《寒门解元谋仙路》 第1章 贺喜 昭国,永泰十九年,仲春。 云梦郡临川县,寻阳镇。 爆竹震天,红屑如雨,硝烟裹挟喜庆漫开。 周府大门洞开。 朱漆门楣上,【小三元】金匾犹新,下方已悬起更庄重的黑底金字大匾。 上书两个大字: ——解元! 府前人潮汹涌,远胜往昔。 喧囂中,司仪高亢的唱名破空而出: “同窗好友,李文轩——贺:端砚一方。” “同窗好友,张慕远——贺:青玉吉佩一方。” 唱名刚落,正与乡绅寒暄的青色身影倏地站起。 “文轩兄,慕远兄。” 人还未至,话先传来。 “两位兄长竟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一位十七岁左右的青年快步迎来。 他身量挺拔,簇新青袍衬著鵪鶉补子,墨玉束腰勾勒出利落身形。 最夺目的还是那双眸子,亮若寒潭映星,洋溢著毫无掩饰的少年意气。 笑容灿烂,点亮了整个厅堂。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不禁暗赞: ——好一位才貌双全的解元郎君! “今日解元公开贺之宴,吾等怎能不来?” 李文轩缓步上前,朗声笑道。 张慕远则神情庄重,一板一眼地整了整衣袖,就要行那正式的贺礼。 “哎呀。” 来人见状,三步並作两步,扶住张慕远正欲躬下的胳膊。 “两位兄长可別打趣周拙了。” 张慕远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不禁蹙起双眉: “周拙贤弟恩科高中,已是堂堂举人功名,功名有別,上下有序,乃朝廷礼法、圣人之训。 吾安能以私谊而废公义?” “兄长要羞煞我了。” 周拙紧握其臂: “若非二位兄长,焉有我之今日?” 他抬起头,扫过那几位乡绅名流探究的目光,向高坐堂中的族中长者拱手。 “我出身微寒,自幼父母双亡,全赖族中耆老垂怜,给口饭吃,直至十二岁方得入宗族蒙学开智,十四岁侥倖考得童生名號。” 他目光转向张慕远,充满感激。 “那年初入书院,我学业根基浅薄。” “是慕远兄不厌其烦,课业之余教我点断句读、辨析四声,更批改文章,一字一句详解『起承转合』与『文以载道』。” “若无兄长当年不辞辛劳,我连考场的大门都摸不到,何谈解元?” 接著,他又转向李文轩。 “至於文轩兄……我更不敢忘。” “那时我寄居书院陋室,笔墨纸砚尚且凑不齐,更別提日常饮食。” “是文轩兄,每日午膳总会『恰好』多带一份,说是家中做得太多,硬塞给我,笔墨纸张更时有关照。” “我岂能不知,那是兄长怜我困顿,刻意为之?” “雪中送炭,莫过於此。”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两位兄长的再造之恩,我……又当以何相报?” 驀地,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他竟后退半步,撩起簇新的青色公服下摆,向著两人深深一揖。 这下,反倒是张慕远慌了,连忙搀扶: “你这是做甚?快快起身。” “此一拜,非为虚礼,乃拜谢两位兄长的再造之恩。” 周拙起身,向厅堂最上首的主桌拱手: “我双亲早逝,幸得族长爷爷垂怜,允坐於我这『父母尊位』,令我感念不尽。” “我欲请二位恩兄,高坐於我身侧之兄位,於此开贺之宴代行兄长之仪,受我之敬,万望族长爷爷与诸位长辈成全。” 族长老爷子有心拒绝,可他虽高坐主位,当年却有几分亏欠,此时只得微笑頷首: “两位对你有此大恩,自然可以。” 周拙再次回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两人。 “不知我是否有幸,请两位兄长上坐兄位?” 此言一出,李文轩与张慕远都愣住了,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张慕远眉头拧紧,下意识就要拒绝: “此位於礼不合,愚兄万万不敢……” “好了慕远。” 李文轩猛地打断,洒脱笑道: “贤弟一番赤诚心意,你还在这里扭捏,岂非让贤弟难做,让满堂宾客看了笑话?” 他不由分说,一把架住张慕远,半拖半拽地將这位还在试图讲道理的同窗往前带。 同时对周拙道: “贤弟,还不快些引路?再让你慕远兄念叨下去,这开贺的吉时,都要被他的『礼法』给叨念过去了。” “你呀,可真是害苦了我。” “勿要囉嗦,今日畅饮。” …… 低声的议论,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 宾客们从最初的震惊和感动中回过神来,眼神交匯间,一种更为炽热的心思悄然滋生。 “千金易得,恩义难求!此子……了不得,了不得啊。” 就在这时,门外司仪那高亢的唱名声再次响起: “县尊大人——到贺!”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大门。 县尊此刻也带著笑意,在一眾衙役的簇拥下,亲自捧著一个盖著红绸的托盘走来。 他目光扫过主桌,先是一顿,旋即笑容更盛。 “恭贺周解元高中魁首,为吾县增光增彩。” “本县特备薄礼:文房四宝一套,前朝孤本《策论新解》一卷。” “望解元公再接再厉,来年金殿题名。” “吾等公务繁忙,就不打扰解元公今日之宴了。” …… 隨著县尊的离开,司仪的唱名便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波高过一波。 府城各商会亦送贺礼,感念『玉泉醉』与『水力纺纱机』之惠。 片刻后,司仪的唱名节奏稍缓,隨之而来的贺礼更为朴实。 “寻阳镇三村父老乡亲——贺:新织土布十匹。” 这时,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农被几位青壮搀扶著,颤巍巍地走到厅前。 “小老儿代表寻阳镇外十七个村的乡亲,给解元公磕头了。” 周拙急步上前。 “万万不可,折煞我了。” 老农也不管,拉著周拙的手,哽咽著道: “去年春旱,要不是您叫人修了渠和水车,几十个村哪能活命?” “解元公,三千七百口人的活命大恩,咱们都记心里吶。” 感激之情,让满堂为之动容。 可周拙的眸中却闪过一丝疑惑,仿佛不经意般,在那高坐主位的族长老爷子脸上扫过一瞬,快得无人能察。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温润的笑容,双手稳稳托著老农的手臂,声音真诚: “老人家言重了,我不过是尽了读书人的本分,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 “乡亲们能安稳度日,能得一口饱饭,我比什么都欢喜。” 说罢,他不再纠结於这个话题。 “今日我之大喜,老人家、诸位乡亲舟车劳顿而来,这份情谊我感铭五內。快请入席,府中略备薄酒粗食,今日务必尽兴。” “砚童。” “先生。” 旁边一位半大书童走了出来。 “速请乡亲们上座,上好酒好菜,让乡亲们也尝尝『玉泉醉』的滋味。” “是,先生。” 砚童连忙应声,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诸位乡亲,请隨小的这边来。” 当他將那几十位乡亲,安排在庭院中那几桌铺著红布的席面后,便默默退到了廊柱的阴影里,如同一个融入背景的影子。 喧囂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淹没。 庭院里,笙簫鼓乐越发卖力。 欢快的曲调如同无形的鞭子,催促著喜庆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浪。 主厅內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之声不绝於耳。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酒香、肉香,还有各种珍饈佳肴混合的诱人气味。 庭院欢笑声渐浓。 廊柱阴影却寒意未褪。 砚童也不知道这股怨气从何而来,总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只得紧咬下唇,將无名火发泄在这群泥腿子身上—— 凭什么他们都能上席,我却只能等著残羹冷炙? 这世道,真不公平!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串略带著醉意的脚步声。 砚童下意识转头,心头猛地一跳。 却见那位被先生奉为亲兄长之一的李文轩秀才,正端著两杯澄澈透亮的“玉泉醉”,绕过喧囂的人群,直直地朝他藏身的廊柱阴影走来。 “躲在这里做甚?你家先生大喜,府里上下都跟著沾光,你可是贤弟最亲近的人儿,怎能独独落下你?” “来来来,陪我饮一杯,也沾沾你家先生的喜气。” 砚童连忙推辞:“还要伺候先生,不敢饮酒。” “你家先生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哪需要你来照顾?” 见他坚持,李文轩打趣两句便转身离去。 砚童望著他的背影,眼底的冰冷更甚。 宴席的曲调越加轻快。 杯盏碰撞声、谈笑声与乐声交织,气氛正酣时。 此间的主人,周拙端酒起身: “幸得今岁恩科,方能早春高中……” 听著解元公的致辞,眾宾客不时地欢笑几声,其乐融融一片。 就在这时,却见解元公忽的停顿,抬头看向了天空。 轰——!!! 一道爆雷炸响,撕裂长空。 此绝非春雷! 春雷声有起有伏,这声音却长鸣不绝,且愈近愈烈! “什么声音?” “天哪!打雷了吗?” “莫不是地动了?” 宾客们都被这闻所未闻的声音,惊得魂飞魄散。 只是片刻,轰鸣声越加刺耳。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天空。 时空,都仿佛静止了片刻—— …… “贫道惊鸿,前来贺喜。” 一道豪迈的声音,如玉磬敲击。 毫无徵兆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甚至心底炸响! 欢闹的宴席,如同按下了暂停。 …… 轰!!! 强烈的巨风有如脱韁的怒兽,瞬间席捲了整个府院。 哗啦啦——! 只是片刻的光景,烈火烹油的喜庆便被狂风席捲,乱成一团,只余下满地狼藉。 “仙人!” 这个世界——居然有仙? 周拙这十几年建立的世界观,在此刻碎裂成渣。 “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仙师饶命!” “老天爷!真有神仙啊!” “……” 场面杂乱不堪,祈祷祈求的声音不绝於耳。 周府外也是一片譁然,但也因各种原因,只停留在府外。 唯有此间宴席的主人,此时还维持著表面的沉稳,平稳地將酒杯放回了杂乱的席位。 颇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之意。 “不错。” 青年道人微微頷首,仿佛在评价一件还算看得过眼的物件。 “没想到贫瘠之地居然还有这般璞玉,只可惜,年纪还是稍大了些。” 轻描淡写的话语,带著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满场嘈杂。 年纪稍大? 十七岁的解元,年纪还大? 周拙却不在乎年纪的问题。 他现在只关心,眼前这名仙客的目的是什么。 “昭国,云梦郡,新科解元周拙,见过惊鸿仙师。” 周拙起步上前,不卑不亢,向著半空作揖。 惊鸿道人悬於半空,袍袖隨意一甩。 无形风浪骤然扩散。 庭院中散落的残羹、碎布、碎石尽数被扫向两侧。 连带著靠近的宾客,都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推至外围。 瞬间,露出一片洁净平整的地面。 此时方才落下,足下飞剑化作流光隱没於袖中。 月白道袍无风自动,纤尘不染,更显超凡脱俗。 他並未回应周拙刻意强调的身份前缀,那双深邃的眸子带著一种审视非人器物的淡漠,平静地打量著周拙。 周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强忍心中忌惮: “仙师法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庭中席面虽经风扰,但屋內倒还算清净。仙师若不嫌酒浊,周拙可於厅中奉杯薄酒,略尽地主之谊。” “入席岂能不备礼?” 礼? 恶客毁宴,也提礼? 周拙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仙师既来,便是最好的礼。” “呵,”惊鸿道人一声轻笑,“不愧是解元,你倒是真会说话,不过……你就不想听听,我备的是什么礼吗?” 真理在別人手上,周拙也只能低头。 “洗耳恭听。”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仙缘。” “一份……” “可得长生的机会。” 周围齐齐响起粗重的喘息声。 第2章 灵根检测(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可得长生的机会。” 粗重的喘息声在庭院中迴荡,宾客们眼神炽热地望著道人。 周拙同样激动,但心中还有一丝清明。 “在下何德何能,能得仙师如此看重?” “我路过云梦郡,偶然听到一首名叫《水调歌头》的词,据说是你写的?” 惊鸿道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周拙脑海中炸响! 《水调歌头》! 那首他曾在云梦郡文会醉酒后,“借用”前世先贤之作以抒胸臆的绝妙词章。 这本是一种邀名之举,他能得解元,那首词也至关重要。 他本以为此世是纯粹的古代凡俗世界,那些“借用”不过是才名点缀,无伤大雅。 可如今,这仙师竟指名道姓地点出了这首词! 承认是自己写的? 谁知道仙人是否有读心…… 断然否认? 这词早已在云梦郡广为流传,作者之名就是他周拙! 电光石火间,周拙想出了对策——以诚待人! 先承认诵词。 “不瞒仙师,此词確实出自我口,传於云梦郡文会之上,为眾人所知。” 再否认原创。 “今日得见仙师法驾,此刻再忆《水调歌头》,却发现词中意境之高渺、文字之神韵、胸怀之旷达……” “我方才惊觉,此等境界,绝非红尘凡俗中人所能企及,更非我的才思所能描摹。” 最后……归於仙授。 “念及於此,我斗胆猜测,莫非……此等宛若天成的倾世之句,本就是仙家手笔?” “或是仙师神游太虚之时,一念垂落凡尘,穿云破雾,恰巧为我这浊骨凡胎所闻所记,才得以借著文会之机,诵於凡俗之前?” 前面说的都是真话。 最后那句虽然违心,却也是在明明白白的吹捧。 “哈哈哈,好一个周拙,好一个解元公!心思剔透,你这番『仙授』之说,当真是……妙不可言!” 他身形微倾,眸光带著玩味锁住周拙。 “你大可放心!本座修行三百余载,还不至於没品到,去贪图你一介凡夫俗子的文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微顿片刻,便毫不掩饰地讚嘆: “其情真,其境阔,其思幽远旷达,著实……深得我心!” “我已百年未醉,今日闻得此词,竟隱隱感觉到了几分醉意,不禁感慨,如此诗才,为何不是我同道中人?” “心念即动,缘分已至,便过来为你送上一道仙缘。” 原来真是喜事! 周拙心头一松,恭敬抱拳: “感谢仙师厚爱,可仙师既非恶意,为何……” 他稍一停顿,目光再次扫过院中狼狈的景象。 你既然是好心,为何毁我喜宴? “为何?” 惊鸿道人袍袖微拂,浑不在意。 “不过是御剑之时,咏读这首词,豪气顿生,忍不住加快了几分,带起了一缕清风罢了。” “原来如此!仙师逍遥自在,令人嚮往!” 周拙抱拳恭维。 他已大致明白眼前这名仙师的处世之道了——除我之外再无他物。 这种人再掌握足够的力量,那一言不合招来祸事,也不足为奇。 便在此时,旁边沉默了许久的李文轩,脸上洋溢出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贵客临门,请进,快请进,请入堂厅!” …… 堂厅內灯火通明,与院中狼藉恍若两个世界。 族老们竭力维持镇定,颤抖的手却泄露惶恐,姿態反不如旁立书童从容。 惊鸿道人早已在主位落座,月白道袍似拢著一层清辉,正自斟自饮,姿態閒適,仿佛方才掀翻满院风波的並非是他。 周拙踏入厅门的瞬间,他那双淡漠的眸子便落了过来。 “惊鸿仙师。” 周拙恭敬行礼:“您方才所说的仙缘,不知是何物?” “非是实物,而是一个机会。” 退到了一旁的书童,悄悄竖起了双耳。 “请仙师细言。” “一个直入仙宗的机会。” 惊鸿道人声音不带波澜。 “仙道宗门,遴选弟子,自有其规。” “其一,年岁不得超过十四。” “其二,最少有三灵根。” “我可为你破例一次,只要你有三灵根,便引你入门。” 周拙並不奇怪自己超龄,毕竟惊鸿道人初见时便说过『可惜年纪稍大』。 所以他现在就只关心另一个要求。 “三灵根?敢问仙师,这『灵根』是何物?又为何以『三』为最低之限?此『三』,是取其数,还是某种品阶之分?” 惊鸿道人的语气依旧淡漠: “灵根,乃天地灵机赋予生灵之先天道种,是你能否感应天地间无形灵气的根本之资。” 他指尖隨意在空中一点,一缕氤氳的“气”凭空浮现,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 “此乃稀薄灵气,无灵根者,纵使此气充盈口鼻,亦如顽石对清风,无知无觉,更遑论炼化己用。” “至於『三』数,是灵根依其对不同属性灵气的亲和稟赋,显化其『数目』。” 他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感慨。 “此乃叩开仙门最低门槛。” “虽修行艰难,但终究能引气入体,踏上道途,有望筑基。” “至於亲和四种乃至五种属性……” 惊鸿道人微微摇头。 “则称为杂灵根或偽灵根。” “灵根属性愈多,彼此衝突愈烈,如同水火同炉,纵使耗尽宗门资源,也难望筑基。” 周拙又问:“敢问仙师……是否人人皆有『灵根』?” “灵根乃天授,岂会人人皆有?百人之中,能有一二身负灵根者,已是难得。” 惊鸿道人说得理所当然。 周拙沉默了。 见周拙面色凝重,惊鸿道人淡漠地问: “怎的?害怕了?” 周拙眉头紧蹙:“不敢瞒仙师,我確实心生畏惧。” “为何?” “因为概率太低了。” “哦?” 惊鸿道人眉头微挑,看著周拙,像是在等他回答。 周拙缓缓道: “仙师言,灵根者百中一二(1~2%)。” “以万人计,取其中数(1.5%),即一万人中,150人拥有灵根。” “然灵根又有等差,我不知其比率,便以同等计算。” “此万数有灵根者中,又得一百五十人最少为四灵根。” “则四灵根者,为2.25之数。” “依照此理,再取百中一二,则仅有0.03375人。” “即一百万人当中,约有三个人,能有仙师所言,有筑基之资的三灵根。” 周拙长长吐出一口气。 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释放压力。 “(五灵根)百中一二远超常人,(四灵根)万中一二已是天眷……” “可我再如何自恋,也不敢奢望,自己能是百万人中的三个幸运儿。” 至於更高? 那绝望级的概率,根本没必要算。 惊鸿道人袖中五指悄然收拢,玉白的指节掐过三息,却得出了与周拙一般无二的数字。 百万分之三? 真是夸张! “仙师,我所算的数据,可与事实相符?” 惊鸿道人沉默了片刻,道: “四灵根的数目略有些偏颇,至於其他……却也有几分吻合。” “是嘛……” 周拙隨意应和,却反而更加確信。 惊鸿道人这等踏云履霞的仙师,日常往来最劣的也是三灵根修士,他眼中的寻常资质,实则也是踩著百万枯骨爬上来的极少数。 这与智慧高低无关,是环境塑造著个人的认知。 就比如——人再笨,14岁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惊鸿道人並不知周拙所想,他反而来了兴致,解释道: “食谷者慧,食气者神。” “身具灵根者,神魂能汲取天地间无形灵机滋养己身。” “其神思澄澈,其体魄强韧,其感知敏锐,纵使懵懂未觉,亦非顽石可比。” “言而总之,身负灵根者可谓福源深厚,便是不入仙门,大浪淘沙,也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周拙身上。 “你出生寒贫,身体却无隱患,现如今既成解元,又能写出《水调歌头》如此绝句,其慧远超凡俗,足证其神思澄澈,既是『食气者神』之象,若非如此,我又岂会千里迢迢过来寻你?” 这样一说,周拙就死心了。 因为他真就『死』过一次,调理了许久才好。 至於《水调歌头》…… 嗯,不如期望计算的概率是错的。 只是不知,脑海中那本书,是否是『食气者神』之象…… 压下翻腾的思绪,周拙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眸光极为冷静: “仙师金口玉言,以在下微末成就,判断出可能身具灵根。此乃仙师法眼,我不敢妄测天机,亦不敢奢望自身有何特殊之处。” “今日得闻长生大道,窥得仙门一隙,心中激动难以自抑,却也担忧不能达到仙师要求,让仙师失望。” “故求仙师,能否换一个仙缘。” “嗯?” 惊鸿道人眸中闪过一丝不悦,语句也冰冷了几分:“换什么?” 周拙深深鞠躬。 “百万有三,如临无底渊壑; 万中有二,亦似摘九天繁星; 唯有这百中一二,我才敢生出一丝妄想。 仙师宗门,我心之嚮往,可机会实在渺茫。 故,恳求仙师能否落实仙缘,若我侥倖能有百中一二的灵根……便渡我入道,传授一门可供修行的功法?” 与其豪赌百万分之三,不如趁著乾坤未定,减小赌注加大概率,搏一个百分之二。 如果百分之二都没有? 只看惊鸿道人掛在嘴边的『顽石』,再看他对周围人视如草芥的態度。 真要出现那种结果,惊鸿道人能平静离开已是万幸。 哪还能奢求更多。 “这样吗……” 惊鸿道人沉吟著。 就像一桌牌局,赌徒看到的是技巧、是心態、是运气,求神拜佛。 有人看到的却是概率,博的是算力,虽然也不是必贏,却能让赌场都为之畏惧。 惊鸿道人早已见惯了总是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才是沧海遗珠,不见棺材不落泪,甚至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人。 但像周拙这样异常理智,用冰冷数字衡量自己的人,他还真的挺少见。 这反倒让他越发好奇,周拙到底是个什么灵根。 “倒也不是不行……既然这样,那我也有一个要求。” “仙师请说。” “你我既是因诗词而缘起,自然也该因诗词而缘灭……你需再做一首能令我满意的诗,这件事我便答应了。” “此诗需应何景?” “可以抒情,可以咏事,只要是一首好诗。” 抒情和咏事? 这可都不好写呀。 而且还要是好诗。 周拙对自己的水平很有自知之明。 他前世只是一名理科生,他的策论之所以能得解元,主要关键在於言之有物,次要原因在於写诗邀名。 和苏记绸庄的幕后老板是主考官的小舅子,自己送的水力纺纱机设计图,以及自己的诗赋水平绝对没有一点关係。 总之,有《水调歌头》玉珠在前,以他的诗词水平,绝不可能写出一个能被承认为好的诗。 “看样子,又只能靠『仙授』了……” 周拙正思索著。 却听惊鸿道人又道:“诗债容后再偿,且先验你根骨吧。” 惊鸿道人也想验证一下,他的猜想到底有没有错。 周拙连忙行礼: “那就有劳仙师了。” …… “四灵根?怎么才四灵根?” 惊鸿道人看著玉圭上略显驳杂的四色光芒,眉头紧锁。 旁边的族老们却窃窃私语。 “四灵根?竟是万中唯二的四灵根!” “拙儿果非凡俗中人!难怪能中解元,原来是身负灵根的仙种啊!” “可惜呀,可惜呀……就差一点点,就能有……呃……” 第三位族老刚说到一半,忽然瞥见惊鸿道人淡漠的目光,半截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整个堂厅再次陷入死寂。 惊鸿道人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旁边持弟子礼的周拙。 他依旧保持著最初的恭敬与沉稳,仿佛那百万分之三的渺茫希望与万中唯二的“绝佳”资质於他而言,都只是冰冷概率的必然呈现,引不起半分多余的情绪波澜。 这份定力,让惊鸿道人失望之下,又不禁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讚赏。 “此子心性倒是不错,可比那些聒噪的村夫强太多了。” “就是这个灵根……” “说起来,这也是万中唯二的人才,好像也还不错?” “要不招入宗门算了?” 道人的脑中闪过这般念头,可很快压制了下去。 “四灵根,又是凡俗出身,只凭自身便是筑基都难,根本不值得破例。” 一念至此,他顿感索然。 本还以为能捡到一块璞玉,没想到居然白跑了一趟。 “仙……仙师!” 就在这时,一道颤抖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堂厅內几乎凝固的沉重空气。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站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书童,此时居然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眼睛却死死盯著惊鸿道人……或者说,盯著道人手中那柄光芒尚未完全敛去的玉圭。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胆!” 一位族老见状,嚇得魂飞魄散,厉声呵斥: “砚童,你这贱奴!仙师面前岂容你放肆,还不快滚出去!” “无妨。” 惊鸿道人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喜怒。 他饶有兴味地看向这个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却偏偏又爆发出惊人勇气的小书童。 砚童那浸透內衫的冷汗,未能逃过道人的神识。 此刻,这卑微下仆的魄力,倒让他多了一丝看戏般的兴致。 “你有何事?” 惊鸿道人的目光落在砚童身上。 他並未动用伟力,可无形的压力却压得砚童几乎窒息。 砚童心臟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话都差点说不出,只得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而后尽全身力气,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孤注一掷道: “方才仙师金口玉言,说……灵根乃天授,身负灵根的人与眾不同!” 他语速极快,仿佛慢一点就会失去所有勇气: “小人出生的时候,母亲难產而亡,稳婆都说母子难保……” “自幼我父亲就视我为仇寇,轻则鞭打,重则以烧红的铁钉贯穿四肢!” “寒冬腊月还將小人锁在柴房,半月不给米水,全靠饮冰食雪……” “可即便如此,小人竟也全须全尾的活了下来!” “而且小人只在解元公身旁待了一年就能识文断字,解元公都几番夸我聪慧。” 他越说越激动: “仙师明鑑,这必是灵根在滋养小人!求仙师垂怜……给小人一个机会,也验一验小人的根骨吧!” “对了!小人现才十二,尚未超过仙宗年限……” “够了!” 一声饱含惊怒断喝打断了砚童的自述。 出声的,正是坐在次席上首的老族长。 他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手指颤抖著指向跪在地上的砚童。 “你父亲李老三是个什么货色?十里八乡谁人不知的烂赌鬼、酒疯子!” “你爹打你虐你,那是他自己造孽,你竟敢將此等腌臢家丑,当作什么『天授灵根』的佐证?” “你配吗?你爹配吗?” “周家给你饭吃,给你衣穿,解元公更是恩待於你,允你近身侍奉笔墨。你那点子微末天资,能识得几个字,还不是托赖解元公的教导?竟也敢恬不知耻地说成是灵根的滋养?” “还不思感恩图报,在仙师法驾前胡言乱语,攀扯什么灵根仙缘?仙师宝器何等神圣?岂是你这等腌臢贱骨可以玷污的?” “还敢妄言什么年龄未超?” “立刻给我滚出去!再敢聒噪半个字,家法打死勿论!” 失礼,太失礼了! 並且还是在仙人面前,在他们周家人眼看就要获得仙缘的时候失礼! 老族长恨不能食其血啖其肉! 若不是仙人当面,老族长都要聊发少年狂,亲持利刃,给这个贱奴来个三刀六洞! 跪臥在地的砚童,清晰感受到了老族长那强烈地杀意,他的身体颤抖得越加厉害,可额头却紧紧贴在地面上不曾抬起。 “仙师勿怪,仙师勿怪!这贱奴虽说入府一年,可平日中都跟在拙儿身旁,拙儿又要备考,才对这贱奴放鬆了管教。” 老族长只得向仙师解释,隨后向著左右族老呵斥:“还不拉他下去!” 惊鸿道人却抬手制止。 “有趣!” 对嘛,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算什么机率? 有一丝机会就该死死抓住! “周拙。” 惊鸿道人抬起眼,听不出喜怒。 “弟子在。” 周拙打蛇上棍,保持著那副恭敬的姿態。 “要不要测?” 周拙瞥了一眼过去。 却发现,此时的砚童,惊恐得便连跪姿都有些无力维持了。 “一切都由仙师决断。” 周拙可不会认为,这个权力在他的手上。 惊鸿道人继续问:“如果我將这件事,交由你来决断呢?” 砚童猛地抬头。 周拙却有些无语。 交由我来决断? 我决断管什么用? 我说不行,你要测,我还能拦住你? 我说行,你不测,我还能勉强你? 周拙不清楚,惊鸿道人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拙身上。 老族长更是恨不得扑过去捂住砚童的嘴,再將周拙拉到一边耳提面命——万万不可答应! 这贱奴分明是痴心妄想,怎配污了仙家宝器? 若测出是个顽石,岂不是触怒了仙师? 即便真要有个万一……百万之一,就以这贱奴的品性,恐怕也只会庆幸他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了,不会惦记我们周氏半分好! 甚至可能因为做书童的经歷,反而记恨他们! 但现在,由不得老族长做声。 惊鸿道人饶有兴致地看著周拙。 周拙却看向了砚童,迎著那双卑微哀求的眼眸,缓缓开口: “我觉得……不可。” 砚童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背脊。 一股无法言喻的炽烈情绪涌出,仿佛要將他整个胸腔撕裂,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恐惧、卑微和希冀,只剩下滔天的愤怒! 凭什么! 这声无声的咆哮在他心中炸开,远比仙师降临时的轰鸣更刺耳。 他牙关紧锁,连面容都开始扭曲。 凭什么你同样低贱的放牛娃,却能得贵人相助,青云直上成为解元? 凭什么你写上几个字,就能引来仙家青睞? 凭什么你还能有万中为二的仙根? 你也是个贱种,就该放一辈子的牛! 凭什么……那么多好处都是你的! 他想咆哮……却不敢做声。 “为什么?” 惊鸿道人问。 这么短的时间里,周拙其实並没考虑太多,他只是权衡了一下责任问题。 他有『行』和『不行』两个选择,仙师也可以『答应』和『不答应』。 检验灵根就两个结果:好与不好。 周拙要是说行,最终验出的结果不好,惊鸿道人会不会怪罪? 概率还高。 那就別管太多,直接说不行。 惊鸿道人要测,也与周拙无关。 可这种推卸责任的想法却不好明言。 迎著到砚童那怨毒的目光,周拙有了想法。 “砚童虽歷经苦难,可我周府却也算待他以诚,他却依旧怨懟深藏,性情如此偏激,实在难为神思澄澈之象,与灵根滋养之態相悖。仙门宝器何等珍贵,为此虚无縹緲之机损耗,无异以沧海之水浇灌砾石。” “是否施测,仙师一念可决,可仙师既问弟子,弟子唯有以实相告。” “——此验,徒费心力,实无必要。” 仙师你快看看他的眼神! 好恶毒啊! 这种白眼狼,你对他再好也没用,那还验什么验? “我倒是觉得可以理解,求道心切嘛,阻道之仇,有些怨言也很正常。” 惊鸿道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玩味。 这不就是自命不凡,总以为自己才是沧海遗珠的那种人吗? 他看得太多了。 这其中自然有鱼目混珠之徒,却也不是没有真正的遗珠。 “小童,上前来。” “且让贫道看看,你究竟是灵根未显的蒙昧,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 砚童浑身剧颤,脸上炸开狂喜之色。 “仙师……仙师慈悲!小、小人……叩谢仙师大恩……叩谢仙师大恩!” 他语无伦次地喊著,不顾一切地撑起几乎瘫软的身体,手脚並用地朝著悬浮的玉圭爬去! 我就知道,说啥也没用。 周拙默默让开了身子,平静地看著那双抖成筛糠的手,卑微地伸向了漂浮的玉圭。 第3章 抚顶授长生(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玉圭上青红二色光芒交相辉映,纯净绚烂,如初春新木燃起的灼灼明焰。 “木火双灵根?” 惊鸿道人的声音罕见地拔高,两指凌空一点,那光芒四射的玉圭被无形之手牵引,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將其托在眼前,审视著其上流转的青红二色,更是欣喜。 “竟还是木强火弱之相!” “双灵根?木强火弱?”砚童恍惚著自语。 “小童,你没听错,是木火双灵根,而且还是木强火弱——上佳之资!” 惊鸿道人神態亲和,耐心地解释: “灵根属性,相生相剋,奥妙无穷。” “这其中,木火乃相生之道,木生火,本是绝佳搭配。” “更难得的,你还是木强火弱。” “你这个天赋,可是双灵根里最好的一类。” …… 周拙嘴角泛苦,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却並不奇怪这个结果。 他早就察觉砚童的体质特殊,若非如此,也不会直接將砚童收为书童。 “原本还想著,等忙完了乡考就好好带他几年,养好了性子就让他练武,將他培养成自己的贴身侍卫。” “却不想变故来得这么突然,原本特意挑选的人手,反倒和自己结了怨。” “真是世事难料!” 周拙並不后悔刚才的选择。 先不说砚童体质虽特殊,脸上也没写著『双灵根』。 即便能提前知道结果,选择卖好而说『检验砚童的灵根』,惊鸿道人要是来上一句『那就用你的仙缘抵消了』,又该怪谁? 天心难测,左右都在惊鸿道人的一念之间。 砚童不知沉默了多久,惊鸿道人都耐心等待著,等到砚童终於回过了神,满怀期待地问: “我……我这样的……能入仙宗吗?” “自然可以!“ 惊鸿道人朗声大笑,袖袍一拂,便拿出了一个两指宽的羊脂玉瓶。 瓶身温润,隱有青纹流转。 “此乃【凝气安神丹】,有养气安神之效,对於凡人也算得上一种神药,你方才大悲大喜,心神激盪有损心脉,体表更有磕损之伤,先调理一下身子吧。” 说著便弹出了一枚丹药,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甜气息逸散而出。 丹药还未等眾人看清,便被砚童一口吞下。 他那颤抖的身体立即平復了下来,额头因磕头而红肿渗血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过呼吸之间,额头上便只余下淡淡的红痕。 只是片刻的光景,砚童不但身体康復,甚至连神態都恢復了清明! 若非亲眼所见刚才的惨状,眾人几乎要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弟子李砚,拜见仙长!” 砚童纳头就拜。 “好好好!快快起身!且到我身后来!” 惊鸿道人伸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將砚童搀扶了起来。 “恭喜仙师!贺喜仙师!” 老族长如同川剧变脸般,褶皱的皮肤挤作一团,脸上堆满了諂媚逢迎的笑容,“仙师喜得佳徒,我们家二牛喜入仙宗,真是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谁是你家二牛了!” 砚童刚刚平復下去的情绪,再次被这无耻的话挑动。 “哎!好孩子,莫说气话!” 老族长仿佛没看见砚童眼中的怒火,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甚至带上了几分追忆。 “你虽李姓,可这十里八乡,谁还不是沾亲带故?” “你娘亲还是正经的周家女儿,她叫周秀娘,是老夫没出五服的堂妹,按辈分,你合该叫我一声堂舅呢!” “当年她在世时,我们两家也有所走动,只是后来……唉,你娘亲命苦,生下你就去了,你爹李老三那个混帐东西,自那以后就断了和周家的来往,这才让你在外吃了那么多苦……” 他说著,眼中充盈起了浑浊的眼泪。 “这些年,是族里疏忽,让你这孩子,在外受苦了!” 砚童脸颊涨得通红。 他从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 老族长也不管他,擦了擦眼角,那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又带上了諂媚的笑容: “仙师喜得佳徒,二牛也拜得仙宗,如此喜事,於情於理我们周家也该出一份厚仪为仙童壮行,族中愿奉上纹银千两,金玉器……” “凡俗之物,要来何用!” 惊鸿道人挥手打断,隨后向砚童道:“我倒有个提议。” “仙长请言。” “吾宗名唤流光阁,距离此地颇远,你年幼,你先生亦身具灵根,不如隨我同去。路上相互照应,也算全了这份因果,送他一场仙缘。” 单独一个四灵根,自然不值得破例。 可如果是带回去了一名木火双灵根,顺带著再带一个四灵根掛件,也就无伤大雅了。 正好,惊鸿道人对周拙也颇有几分兴趣。 “这个好,这个好!” 老族长喜笑顏开,笑得就像一朵老菊。 周拙也不禁意动。 仙家宗门,大把机缘。 能进研究院,谁还当民科呀! ——我太想进步了! 砚童扫过笑意盈盈的老族长,又看了看那方才『冷漠无情』的先生,回头问: “仙长,若去宗门,先生也能如我一般待遇吗?” 惊鸿道人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自是不能。” “你入宗门,只需验灵根,过心阵,便可直入內门,名鐫玄天宗谱,敕授真传法令,灯火留名。” “至於你家先生……那就只能入外门,当一名杂役弟子了。” 砚童暗暗舒了一口气,却面露为难: “杂役弟子?这怎么行!” “我家先生连中四甲,平时饮食起居都有人照顾,做个杂役岂不是平白辱没了身份?不妥,不妥!” 这杂役弟子,並非做杂役的奴僕。 何况,仙家杂役,与凡俗一隅之地的解元相比。 哪个高,哪个低,还用说吗? 可惊鸿道人却並未多言,反而特意道: “也罢,方才我给了你家先生一次选择,那现在我也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吧。” “你可確定,是否要与你先生同入宗门?” 砚童同样思索。 只不过,他是在思索用词。 或许是灵药未消,砚童的心神清明,思绪通达,几乎达到了他的人生巔峰。 “弟子仍觉得不可!” “先生贵为新科解元,乃文曲下凡,若入仙门为杂役之身,终日劳苦,岂非明珠暗投,辱没了先生一身清贵?弟子思念及此便心如刀绞,不忍见先生受此折辱!” “何况仙门机缘何等珍贵?当择良材而授!” “先生虽有灵根,可四灵根太过驳杂,修行艰难,纵入宗门亦如蜉蝣撼树,徒耗终身。” “弟子蒙仙师不弃,得入大道,却更知先生心性高洁,若强求同往,反令先生此生蹉跎於汲水扫洒之间。” “到那时,弟子……又该何以自处?” “是否同行,仙师一念可决,可仙师既问弟子,弟子也唯有赤诚相告。” “——此举,徒损先生尊荣,实无必要!” 似是而非的一番话,惹得惊鸿道人忍不住发笑。 可同样是拒绝,砚童此时的身份,却与之前的周拙完全不同。 “好!那我便应了你!” 听到惊鸿道人最终的拍板,即便隱隱有所预料,周拙的心中也不禁翻涌起一丝波澜。 他连连深吸,却还是难忍心中情绪,看向了砚童,面露和善: “砚童……你长大了呀!” “都是先生……” 砚童竟向著周拙和旁边的老族长抱拳行礼。 “……还有我家堂舅,教得好啊。” 礼態虽足,可他的脸上,却难抑趾高气昂之意。 “你……” 老族长稀疏的白髮几乎要竖起来,手指颤抖著指向砚童,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可恨啊,可恨! 这个恶僕,竟然坏我族仙缘! “嗯?” 惊鸿道人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 老族长的手就像被针扎了般,急忙收了回去。 看著老族长瞬间萎靡,砚童站在惊鸿道人身后,嘴角勾勒起一丝饱含讥讽之色的得意。 他將目光投向了周拙。 今日你的风光,可有我风光? 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充斥著他的胸腔。 惊鸿道人也看向了周拙,脸上恢復了之前的淡漠: “罢了,你福德不够,却是少了几分运道。不过既然已允你,我也不会违诺,听一听你的诗吧。” “现在吗?” “已经让你准备了这么久,难道还需再等?” 方才一件事赶一件事,哪有半点准备的时间? 见周拙不语,惊鸿道人一摆衣袖。 “看来,你连这点福德也无。” 道人目光转向身后的砚童,“此番离开,可还有什么牵掛的俗物?” “弟子孑然一身,没有半点牵掛!”砚童瞥过周拙,加快了语速。 “那便走……” 惊鸿道人“走”字刚出口,话音未落! “仙师且慢!” 道人脚步顿住。 “小子现有一首诗,斗胆,请仙师品鑑!” “说来听听。” 惊鸿道人虽有心偏袒,却也不屑在眾目睽睽之下,行那食言而肥的事。 周拙环顾周围,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朗吟: “天上白玉京……” 仅此五字一出! 侍立在侧的几位族老便浑身剧颤,心头猛地一沉! 此刻,这仓促而出的诗句,简直如孩童涂鸦般拙劣! 周拙的心情也很紧张。 其实,就在惊鸿道人说出以诗结缘的时候,他脑海中第一时间就闪出了这首诗。 只是,最契合的前半段字句太简短、太直白,虽有气象宏大、直指仙闕之势,但相较於《水调歌头》这颗玉珠在前的婉转,终究少了那份耐人寻味的韵味。 惊鸿道人既然盛讚“明月几时有”的幽远意境,是否会嫌此诗过於直露?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能背水一战了! 他猛地一咬牙,將胸中浊气尽数化作清朗诗声: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几位族老先是习惯性的嘆息,隨后又是一愣,再接著…… 嘶——! 这诗……有点味道呀! 其实周拙也是陷入了认知的局限。 这首诗若真差,又怎会传唱千古? 若真庸常,他又怎会在绝境中本能地抓住它? 他忽视了一个关键—— 《水调歌头》如明月穿云,需细品其幽微; 而此诗,却似旭日破海,贵在直击神魂! “天上白玉京”——开门见山,五字凿开仙闕之门! “十二楼五城”——层峦叠嶂,仙家气象轰然压至! 何等霸道! 何等堂皇! 周拙之所以觉得这首诗差,其实就是语义饱和。 而一首诗都能產生语义饱和,就可想而知,初次听闻这首诗时,是何等惊艷了! 声落剎那,周拙倏然躬身。 平举齐眉,青衫广袖自然垂落,姿態端肃,如拜神明! 行的,正是最隆重的揖天礼! “求仙师……抚顶授长生!” 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顶…… 惊鸿道人反覆咀嚼字句。 便是有心为难,都很难说出那个差字! 更何况,他也心知肚明,时间很仓促。 说是几步成诗,都不为过! 他看著眼前深鞠的身形,心中暗嘆。 “真是大才呀!” 就在他迟疑之际,老族长率先反应了过来。 “求仙师……抚顶授长生!” 他扑通一声跪地,额头重重砸向青砖—— “求仙师抚顶授长生!!!” 这声嘶吼如同一个信號,其余几位族老瞬间惊醒,浑浊老眼迸发出骇人精光! 方才那诗……竟真打动了仙师? 周氏仙缘还有救! “求仙师抚顶授长生!” “求仙师开恩!!” 呼啦啦跪倒,苍老头颅撞击地砖的闷响连成一片! 惊鸿道人的目光扫过堂前。 五名老者,匍匐於那长揖及地的青衫少年身后。 枯瘦的身躯砸在狼藉的冷砖上,额头叩地的闷响如同沉闷的鼓点,与少年那稳如青松的长揖身姿,在惊鸿道人眼中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前方,是青衫如竹的虔诚求道者。 身后,是燃尽最后癲狂的枯槁之躯! 长生,长生!! 第4章 叩仙闕(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 此情此景,恰如此时此刻! 惊鸿道人伸出了手。 周拙只觉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道托住了双肘,將他的身躯稳稳扶起。 “起来吧。” 惊鸿道人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少了几分冰寒。 “仙师……” “不用惊慌,此诗……还算不错,便算你过了吧。” 话音落下! 周拙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激动呜咽。 “叩谢仙师大恩!” “仙师慈悲!” “仙师……” …… “噤声!” 惊鸿道人不悦地皱眉。 如同被无形的冰水浇透,所有不合时宜的喧腾瞬间冻结。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他稍作思索,袍袖隨意地一拂,无声无息间,几样物事凭空出现。 有三瓶与此前赐给砚童的同款羊脂白玉瓶,除此之外,还有数枚通体莹白的玉简,以及一枚拳头大,看著就很是不凡的玄黑色令牌。 东西不少啊! 周拙目光一凝,未及开口,砚童已悄悄扯了扯惊鸿道人的衣角。 “仙师……” 他的话虽然没说完,可態度却清晰无疑。 但也让惊鸿道人迟疑了。 区区一个四灵根,值得我送出这么多宝物吗? 於是再次挥手,原本的东西全部消失,换成了一本陈旧的古籍。 上书五个古字——《五行纳气诀》。 “此诀予你。” 惊鸿道人声音淡如薄雾,古籍坠入周拙掌心,轻飘飘无半分重量。 “《五行纳气诀》,引气入体的粗浅法门,简单易学,灵根再差者也能修炼,你隨意挑选四灵根的一种修行即可。” 惊鸿道人说罢,袖袍陡然翻卷。 “仙缘已了,好自为之!” 青红剑光乍现! 砚童尚未惊呼,已被无形之力摄至剑上。 “走!” 剑啸裂空! 遁光裹著两道身影冲天而起!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幽幽诗词,在空中迴荡。 片刻后,老族长起身走来。 “解元公……” 看著周拙手中的古籍,他枯唇翕动半晌,终只化作一声长嘆。 如果没有方才的对比,此时的他绝对非常激动。 毕竟,这可是仙缘啊! 可现在,他完全激动不起来。 “没事,毕竟……这也是仙缘。” 周拙小心翼翼將古籍收入怀中,这才回头,马上就注意到了老族长额头上的红肿。 环顾周围,其余几名族老均是如此。 “诸位长辈可感不適?” 周拙关切地问。 老族长笑著打趣: “解元公勿忧,老朽磕了一辈子的头,这额头上早就有了一层厚茧,也就是看著嚇人,待会用清水一敷便无事了。” 就在这时,察觉到剑光离去的李文轩,快步走了进来。 “贤弟,仙师法驾可已离去?” “离去了……文轩兄,你来得正好,快去叫下人们取金疮药,再打盆清水来。” 李文轩扫了一眼,连忙应道:“贤弟放心,我即刻去办。” 待李文轩转身,周拙便向几名族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方才多亏了诸位长辈,若无诸位相助,惊鸿仙师又岂会回心转意,留下这《五行纳气诀》?” 《五行纳气诀》? 还未走远的李文轩,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周拙好似也想起了什么,回身又向李文轩郑重一揖,解释道: “此番波折迭起,若非文轩兄调配有度、洞烛机先,恐早已横生枝节;更仰赖慕远兄於外弹压纷扰,稳控全局,方得周全。烦请文轩兄代我相邀慕远兄,待宴席散去,请移步后宅凉亭议定后续。” 李文轩一头雾水,但也一併应下。 …… …… 青红剑光劈开厚厚云层,脚下山河迅速缩小,如同一盘广袤无边的棋盘。 狂风在护体光罩外呜呜作响,罩內却只有一缕清风拂过,便连惊鸿道人的月白道袍衣角都没吹动半分。 砚童抓著道人的衣角,回头望向缩成墨点的周府院落,眉头微蹙,带著一丝尚未消散的鬱气。 “仙师……”砚童闷闷不乐,“您干嘛还给他功法呀?” 惊鸿道人脚下飞剑稳如磐石,目光掠过下方蜿蜒如细线的河流与碎布般的田畴,语气平淡无波: “一本《五行纳气诀》而已,算不得什么。” “那也是仙家功法啊!”砚童语气里带著一丝优越感,“他一个四灵根的凡俗之人。” 惊鸿道人轻笑,“你可知,这《五行纳气诀》在修仙界算什么吗?” 砚童一怔。 “这功法流传之广,堪比凡俗孩童开蒙的《四字经》。” 道人指尖隨意一划,云气凝结成一本虚幻书册,封面上正是那五个古字。 “引气入体的粗浅法门,坊市三块下品灵石便能买到拓本。莫说宗门,便是稍大些的散修坊市,地摊上也成摞贱卖。” 砚童咽了咽口水:“那您还……” 惊鸿道人眸光垂落,俯瞰下方渺如尘埃的城镇。 观世间,如观蚁穴。 “功法只是桥樑,灵根方为根本。他那四灵根如四面漏风的破瓮,纵有顶尖法门,十成灵气入体,能留存一两分已是侥倖。” 道人声音平静无波: “他若修炼,不但艰难,进境缓慢。” “更棘手的是,凡尘浊世灵气稀薄如雾,比不得仙门灵脉匯聚之地,而他四灵根属性相衝,恰似四面漏风的破瓮,偏偏还需海量灵气滋养方能寸进!” “就算他侥倖入门,在散修中也属末流,无人指点,无依无靠,挣扎求存罢了。” “何况,他也不一定有机会修炼……如果他没有意识到,处境危险的话。” 砚童突然想起宴席上,乡绅们饿狼般的眼神,浑身一颤:“仙师是说……这功法不是仙缘,是……催命符?” “仙缘?” 惊鸿道人广袖轻振,云册碎作点点流萤,消散於罡风之中,“本座不过践诺罢了。至於是他的登天云梯,还是焚身的烈火……” 飞剑骤然加速,如青红闪电撕裂苍穹,衝破厚重云海。 下方城镇化作模糊的色块,凡尘烟火渺小如微尘。 道人最后的话语,被呼啸的九霄罡风吹散。 “且看他……如何自处了。” 第5章 连环局(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灼日西倾,撕裂的云痕仍残留在上空,周府庭院的喧囂已化作余韵。 稍有些狼狈的宾客们,满面红光的从周府中走了出来,如同沸油溅入了冷水,让整个街巷瞬间喧腾! “我瞧见了没?我当然瞧见了!那青红剑光『唰』地劈开云头!裹著个人影就飞上了天!” “带走的不是解元公,他刚才还出来送我们呢,是他的书童,砚童今后可是仙师了。” “不对吧?我在街上都听到了,那位仙师不是说要来给解元公送仙缘吗?怎么带走的是他的书童?” “什么书童,那是专为了点化解元公来的仙童!” …… 这个席虽然吃得不是很爽利,可这个瓜却是香得很啊! 几年的谈资都有了! 各自閒聊中,那首新诗竟也被人拼凑了出来。 稀奇的故事,绝世的诗句。 如同烈火上添了一瓢猛油,迅速引爆全城,几乎人人都聊到了深夜。 可这首诗中既然说——仙人扶我顶,结髮受长生。 那现在解元公,是不是已经得了长生? 又或者……有著能让人长生的宝物? …… 更深露重,盐梟私宅烛火跃动,窗纸映出七八道扭曲人影。 盐梟指节叩击紫檀桌面,翡翠扳指泛幽光。 “半个城的人都听到了,那位仙师亲口说,要送仙缘给解元公。” 他猛地倾身,烛火在瞳孔中跳跃,映出两点毒焰般的寒光。 “结果呢?带走的却是个书童!” “就连一个书童都能登仙,咱们的解元公,得到的好处怎么可能小?” “干了这一票,咱们兄弟几个分了好处,人人都能长生!” 但旁边一人却有些担心。 “大哥,如果真有宝物,咱们劫了也是大祸啊!解元公都受不起,咱们就受得起吗?而且做了这一笔,咱们这红火的生意恐怕也做不下去了吧?” “红火生意?呸!知府老爷抽四成!漕帮水鬼刮两成!衙门胥吏再啃一成!” 盐梟抓起茶盏狠狠摜碎在地,瓷片混著热茶飞溅,烛火映著他狰狞的脸。 “去年折了三条船十二个兄弟,抚恤银子都从老子棺材本里抠!这刀口舔血的营生,配叫红火?!” 他环顾一圈。 “老子曾经听说过,前朝镇南王为求一粒延寿丹,割了三个县当献礼。” “解元公得到的……可是长生重宝!” “咱们劫了解元公,得了重宝,换个世袭王位恐怕都够了!” 周围人的呼吸声陡然粗重。 …… …… 流芳阁顶层的雅间里。 歌伎舞姬早已被屏退,描金屏风寂寥地立著,薰香炉冷透,满室华贵装饰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空荡。 白日里刚刚送了重礼的苏记东家,此时压低了声音道: “那周拙小儿可是新科解元,咱们若是出手,动他……怕要犯眾怒啊!” 旁边绸庄掌柜慢悠悠地品著茶:“眾怒?真要有长生的宝物,谁会不想要?府尊大人不想要?” 苏记东家眉头紧蹙。 “可谋害解元的罪名,咱们谁担得起?” “谁说就要我们承担了?我们可都是好人!” 绸庄掌柜指著向窗外漆黑河面,轻笑著道: “让『翻江鲤』那帮水匪绑人,在黑矿洞里用重刑撬开周拙小儿的嘴,在將他肚子里那点东西全部掏乾净之后,我们再派人剿匪。事成之后,你我非但无罪,反而是替朝廷挽回顏面的大功臣!” 见苏记东家还有些犹豫,绸庄掌柜再次提议: “你要是不想动用你那后手,也可以將消息传出去嘛,我们不管劫匪是谁,我们只管剿匪!” …… …… 三更梆响,浓雾锁城。 寻阳镇周府外,梆子声刺破子时死寂。 青石巷墙根下暗影攒动,三十余名粗麻蒙面人分作数团蛰伏,夜雾中只露森然眼瞳,如饿狼般相互盯防。 就在这时,新来的七道黑影从瓦檐滑下,马上注意到了阴影中躲藏的人。 领头人停下了脚步,警惕地问: “不知是哪条道上的兄弟?” 阴影中传来沙哑低喝:“別管我们是谁,反正目的一样!现在东西还没到手,没必要內訌,都安静地待著!” “凭啥听你的!”新来者按住刀柄。 沙哑声『桀桀』直笑,诡异感与压迫感直接拉满:“我们到得最早,自然就由我们定规矩,你如果不服,大可以不做这事,先和我们分个高低。” 呛啷——! 十余道寒刃骤然出鞘! 见对方人多势眾,正默许属下出声的领头人连忙拦住,警惕著向阴影中人道: “阁下既然领头,总要给出个章程吧?” “章程?桀桀桀!”阴影中人一阵鬼笑,“那就要看今晚我们能来多少人,能不能攻破周府的高墙大院,又或者……” 话音未落,墙头躥下瘦小身影: “大哥,周府大门打开了,衝出来一顶青布轿子!” 哗——! 七八个蒙面人忍不住冲了出去。 还有一些人本欲起身,但见最先来的那伙人都没动,便强忍著衝动,缩回了原位。 片刻,又一道黑影贴地滚来: “周府后门衝出了一匹快马,直往北郊而去!” 这一次,走的人就少了。 阴影里嗤笑:“老二,带几个兄弟跟上去看看!” 隨后又分走一些人。 没过多久,南墙根突然骚动: “南面墙头翻下个黑影,溜得贼快!” 如此反覆,一直守到了天边泛白,也没人等来確切的结果。 “真他娘的晦气!” 剩余的人不甘心扫过死寂的周府。 “走!” 人群悄无声息地散开,没於晨雾和街巷阴影之中。 …… …… “哈哈哈!拙弟,你一番计谋,可真是有趣啊!空轿诱敌、假马惑眾、人影乱踪的连环计……妙啊!” 李文轩拍著石桌笑得前仰后合:“那群蠢货怕是到死都想不到,他们的领头人,其实就是他们想谋害的正主,跟隨著他们一同撤离了!” 周拙却微微摇头,看向了旁边的老族长。 “此计能成,全靠族长老爷子鼎力相助,不然……拙可调动不了这么多族人。” 老族长长嘆:“这本就是我周氏的无妄之灾,我与几位族老都清楚你没能得到什么好处,可这些事,和外人怎么解释得清?” “別人能相信,最大的好处都被那贱奴得去了?” “只怕交也是一劫,不交也是一劫,还不如死命保你,期望你能平步青云,成为一名仙师了。” 第6章 你最好真的有!(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老族长有大智慧呀!” 张慕远拍手称讚。 老族长轻嘆: “这算什么智慧?不过是吃一亏涨一智,再吃一亏再涨一智,一辈子吃的亏多了,自然也就知道,哪些事做得、哪些事做不得了。” 李文轩大笑:“那叫吃一堑长一智!” 老族长也乐呵呵地笑:“都一样、都一样!” 从风波中央脱离出来,几人的情绪也都轻鬆了不少。 竹影伴隨著清风摇曳,透过窗欞落在石桌上,如同一幅动態的水墨画。 便连空气中的紧张感都淡了几分。 竹屋外,成队的周氏族人一边警戒,一边抓紧时间休整。 昨夜来回奔波了一晚,可將他们累坏了。 玩笑终有尽头,张慕远率先收起笑意,神色严肃地问: “拙弟,我们虽靠连环计暂避了昨夜的围堵,可也只解了一时之困,这荒郊野岭也不是长住之所,可如若回去,又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你准备怎么打消他们的贪念?” 族长老爷子提议:“不如直接回我们周家村,我叫族中郎儿备好柴刀弓箭,再如昨夜那般將那些杂碎引到一起,然后……” 他面露狠厉,手比刀状,往下狠狠一斩。 “將他们全杀了!” 周拙三人面面相覷。 还是李文轩出声打破了僵局: “老爷子真是老当益壮!如此年纪……竟还有这般气性,哈哈,哈哈哈!” 族长老爷子察言观色,不解地问:“有何不妥吗?” “咳咳!” 张慕远乾咳了两声,只得向族长解释: “那些人的来歷错综复杂,一旦下狠手,恐怕將会面临千夫所指之境,到时候百口莫辩,怕是无罪也成有罪了。” 老族长被这话噎得一窒,也只得收了杀心,语气里满是憋屈: “那可如何是好?好好的一个仙缘,到头来怎么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再想到获得仙缘的过程,他更感气愤: “那贱奴衣食住行全赖我周氏供养,倒反过来夺了我周氏的机缘。临走之际若是能惦记往日三分情面,让仙师言语间庇护几句,我们也不至於如此为难。可他倒好,走得乾脆,不讲半分情面,真真养了头餵不熟的白眼狼!” 李文轩此时也应和:“我也早就看出那砚童心术不正,昨日送一方端砚,也是想旁敲侧击,但现在……哎,说么也没用,只期望那砚童能到此为止,可別记恨我们了。” 老族长顿时慌了,猛地站起身,色厉內荏喊道: “记恨?他敢!仙师当面他都得喊我一声堂舅……如今入了仙门,难道还敢欺师灭祖不成?”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以砚童现在那睚眥必报、斩尽杀绝的心性。 还真说不好,今后会如何。 可现在就已经步步惊心,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今后的危机也无心深究。 周拙只得安抚: “砚童既入仙门,自有仙宗戒律约束,定不会让他为所欲为,老爷子也无需太过担心。” 然后將话题转了回来: “至於眼下的问题,我也大致有一个想法。” “可是想借官府的势?” 张慕远手中敲打著石桌,皱眉分析: “府尊大人本就赏识你府试策论中的见解,若你主动献宝,他定会將你视作可造之材,有官府暗中护著,那些乡绅盐商就算有贼心,也得掂量掂量,动了官府看重之人的后果。” 周拙摇头否认: “就如族长老爷子方才所言,和外人怎么解释得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乡绅名流如此,上官便能例外?” “我即便主动献策,可所得仙缘薄寡,也一样难填欲壑,和现在的处境又有什么差別?” “除非我甘愿以解元之身候补知县,花上十年、二十年,用光阴洗去『怀璧』嫌疑,或能换来一纸荐书入京。” “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再入一个轮迴。” 如果能接受这种生活,好好当一个安乐公,或许也算一种解法。 可周拙能乐意吗? 亲眼目睹过踏剑而行,手头还有入门的功法,谁还能乐意做一辈子的庸人? 他继续道: “更何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真能如愿当上安乐公吗?还不是別人要生便生,要死便死?” “不如去闯江湖!” 凝神细听的李文轩一拍大腿。 “文路难走,官道更险!张兄说的『文』路子难通,那咱就走『武』的!” 他霍然起身,一扫平日的潜藏,此刻锋芒尽显。 “周拙,我知道你有大志向,不甘受制於人,区区候补知县,怎配得上你?” 他指向莽莽群山: “咱们一头扎进这十万大山深处,管他盐商府尹,什么狗屁世家,任何势力都伸不到!” “寻一处清幽之地,潜心苦练!待你我武功大成……不,待你仙家功法初显神威,谁还敢轻易招惹?” 李文轩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充满刀光剑影,却自由自在的道路。 “到时候,是继续寻仙访道,还是自创基业,或是快意恩仇,岂不都由我兄弟心意?天高海阔,何处去不得?总好过在这方寸之地,日日提心弔胆,等著別人来宰割!” “这才叫万里海阔凭鱼跃,做那逍遥自在的世外人!” 周拙哑然失笑。 自己这两个兄长真的有意思。 叫文轩的出身武夫,叫慕远的诗书传家。 这是越是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吗? 他笑著摇头否定:“文轩兄別说笑了,我一个人自然能走,可这么大个周氏走得了吗?” 周拙一个人真不一定好走。 有周氏族人相助,他还有一点周旋的余地,真要闷头逃窜,那可真就成为过街老鼠了。 早晚逃无可逃。 不过他並未直言,反而看向了两位兄长: “何况两位兄长也都有家室,当时也因太过看重我,在宴席上主坐兄位。我要是走了,两位兄长怎么也走不了,那些人见找不到我,恐怕也会牵连到两位兄长,我又如何忍心独自离开?” “那你准备怎么办?”张慕远问。 “当別人怀疑你有大仙缘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真的有!” 周拙环顾几人,斩钉截铁道: “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老族长枯眼圆睁:“可你……明明没有呀?” 周拙反问: “眾人都认为我有,我为什么不可以有?” “虚张声势?”张慕远皱眉道。 “不,是鱼目混珠!” 周拙微眯双眸,笑容如沐春风,说著狠话: “我这一辈子,也不是白活的!” 第7章 消逝的书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有往年的积累,又有族人助力,眼前的危机有了应对之策,接下来只需安心等待族人落实他的安排即可。 周拙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自己身负仙缘的消息坐实后,可能带来的后患。 “既然这世上有类似於《五行纳气诀》这般的修行功法,又有惊鸿道人那般的仙师,那么会不会存在,远远不如惊鸿道人的修行人呢?” 这几乎是必然存在的! 並且极有可能还是金字塔模式,越往上,数量越少。 比惊鸿道人更强或者相差无几的强者不用担心,因为他们不会在乎惊鸿道人送出的仙缘。 比惊鸿道人稍弱的强者也不用担心,因为他们会顾及惊鸿道人的顏面。 真正可怕的,其实就是那些和周拙处境相似,数量最多,且上进无门的人。 “这部分的人,到底有多强手段和实力?” 周拙一无所知。 “我现有的手段,能够应付他们吗?” 周拙也不知道。 他摩挲著怀中《五行纳气诀》粗糙的书页。 “或许……这本书能告诉我答案?” …… 听到周拙需要研究『仙缘』,族长老爷子立时安排人手,將竹苑中的一处静室清理了出来,並亲自带人守在外围。 周拙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分心。 他盘坐在地,將《五行纳气诀》端正的摆放在身前的矮桌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只是稍稍凝神,眼前便清晰无比的浮现出了一本,如同现代记事本一般的书籍。 封面上还写著一段,与此世风格格格不入的话。 ——距离会试还有三百五十天! “会试……” 这並非仙神馈赠,亦非与生俱来。 而是他穿越之后,神魂深处滋生的异变,一个极度有限却至为关键的能力。 可以理解为,有限的过目不忘。 它能瞬间解析、刻录、存储他正在专注研读的单一书籍內容,使之如同烙印般刻入心神,达到过目不忘的境地。 然而,苛刻的限制亦隨之而来——此空间仅能容纳一本书的內容! 若要『存入』新知识,就必须清除以往的內容。 清除知识的功能仅作用於『书本』本身,选择不『看』的时候记载的信息也不会凭空浮现,而且即便清除了书上的內容,通过正常记忆掌握的知识也不会消失。 ——就像一个可以反覆使用,存量有限,隨取隨用的记忆插件。 周拙凝视著那本悬停的记事本,念头微微一动,记事本便凭空翻开。 记事本扉页之后,密密麻麻排列著短促如標籤的语句。 这些並非完整內容,而是周拙用前世“记忆宫殿法”所凝练的科举精要锚点: …… 【训詁九例·周氏蒙学】(已通晓:字源六书、训释八法。留疑:古音通转细微处。) 【平仄反切·张慕远注】(已掌握:平仄律、反切基础、五度標调法。难点:连读变调、方言特殊音值判断。) 【句读三要·县试案首】(已熟练:標点基础规则、句意分析断句。待加强:古文长句层次感、隱含逻辑断句。) 【四声辨异·青山书院】(已清晰:四声理论、调值特徵。易混淆:浊上归去、入派三声方言影响。) 【策论起承转合十式】(已烂熟:十式结构模板、经典破题法。需警惕:套路化表达、时事结合深度不足。) 【文以载道疏证(李文轩批)】(已理解:道为核心论、文质彬彬说。困惑:如何將实用策论提炼至“大道”高度?) …… 每一行標籤都仿佛凝聚著百倍的文字与汗水,化作一个精粹的锚点。 视线每每触及,记忆中便不自觉地浮现出浩如烟海的对应经文、例析、乃至当时灯火昏黄下的批註点滴。 整本书页,无声地承载著,他几年来在油灯与寒窗下沉淀积累的所有。 “该结束了。” 周拙虽心有不舍,却无比果断。 念头微动,整本记事本瞬间溃散,消逝於纯白虚空!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睁开了眼,將视线投向了身前的古籍。 “这將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翻开了古籍,一页一页的快速扫过。 “天地分五行,金木水火土。灵根者,先天灵机所种……” 意识中的记事本再次浮现,一个又一个字迅速凝实。 只是片刻,整本书的內容便已经被他完全记下。 如果有需要,他现在都能当眾表演一番,什么叫倒背如流。 放下古籍,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再次闭目。 《五行纳气诀》的內容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整个看了一遍。 “果然,就如惊鸿道人所言,《五行纳气诀》確实简单易学,不过我还是缺失一些前置知识。” 缺失的不是其他,正是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周身穴道方位等基础穴位知识。 整本《五行纳气诀》,就是在说怎么吸纳五种基础灵气,並且附带了一种吸入灵气后,在经脉內运转炼化的路线。 没错,就只有一种! 五种灵气全都用一种方法处理! 古籍上甚至还有一段批语: 【一条循脉竟然能適配五行灵气,不知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不过这门口诀虽然大幅简化了修炼门槛,却也极大降低了功法对灵力的提纯效果,也就只適合感气入门了】 …… 周拙虽不知高深功法模样,但单看这两段批语,也明白这本书的价值非常有限。 想到惊鸿道人离开时所留下的那段话,周拙长长吐出一口气。 “果然……就只是一本粗浅的引气功法呀!” “或许,当时老族长和几位族老磕头哀求感动了惊鸿道人,所以他刚开始的时候才拿出了各种宝物?” “但等砚童拉了他衣角后,他就回过了神?” 他还曾妄想过,惊鸿道人只是为了应付砚童,所以才故意拿出了一本古籍模样的神功呢。 虽有些遗憾,但周拙很快就回正了心態。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福哉?祸哉? 惊鸿道人虽然没有留下神功,但自己不还是靠他,得了一个『仙人抚我顶』的『美名』吗? 周拙从这本纳气诀中,也大致明白了低阶修士的实力。 利用得当,未尝不能获得更好的功法! 第8章 夺仙缘! 密室幽深,仅余一盏孤灯摇曳,將盐梟那张刀疤纵横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粗糲带茧的手掌贴著冰冷石壁摸索,指尖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 用力一按,机括轻响,墙壁无声滑开一道暗格,露出里面一个灰扑扑的破布袋。 深吸一口气,他小心捧出布袋,摩挲著粗糲布面。 “仙缘……” 沙哑低语从他喉间滚出,压抑著一股强烈的情绪。 “谁还没有一个仙缘了?” 脸上的疤痕还在隱隱作痛,旧日腥风血雨骤然撕裂记忆—— “大哥!那小子袖里藏符!” “闪开——!” 悽厉的嘶吼与灼目的雷光交织! 三名结义兄弟在电光中化作焦炭,而他被迸溅的碎石削去半片脸颊,侥倖滚落山崖……那年他二十有三,已是名震漕河的一流高手,却在那年轻仙师弹指间溃如螻蚁! “爹爹……”盐梟盯著布袋,眼中戾气翻涌,“您说得对,仙家都有储物袋,能装下一座金山!” 他仿佛又看见爹爹临终前攥紧布袋的枯手: “我在山里打猎,亲眼见一道流光坠入深谷!那光比流星还亮,坠地时却悄无声息……” “我好奇,壮著胆子摸过去……嘿!竟是个重伤垂死的道人!” “身边散落著各种宝物,宝光冲天!我熬了一天,像守受伤的猛虎,等那道人咽了气才上前搜身……可那些宝贝,全都不见了!” “除了一身破烂道袍,就只剩这个破布袋!火烧不烂,刀砍无痕,烙铁烫上去连个焦印都没有!” “后来我打听过,仙家都有储物袋!这里头……装的就是那仙人全部的身家!” “你一定要打开它!打开了,咱们家就出仙人了!” 盐梟猛地攥紧布袋,骨节爆出青白:“我苦求半辈子,甚至带兄弟设伏过落单的仙师……” “结果呢?” 他齿缝间渗出血腥味。 “三个兄弟尸骨无存!” 他脸上的疤痕就是仙凡之別的烙印! 他曾一度绝望,將这布袋锁入暗格,甘心当个刀口舔血的盐梟。 直到两日前—— “不过得到了仙师隨手赏下的一点东西,就敢大言不惭的说什么『结髮受长生』?” 他的眼中爆出毒蛇般的凶光。 “你的仙缘,不过是我的登天之梯!” 只不过……这只老鼠,到底躲哪去了? …… “咚咚咚!” 石门被砸得震响,心腹嘶声狂吼: “大哥!探子来报——解元公出现在锦绣谷!” 盐梟瞳孔骤缩,心中泛起一股狂喜! “抓住你了!” 他一把將布袋塞入怀中,又踹开角落地砖,抓起整沓银票揣进皮甲內衬,然后拉开石门,腰间钢刀撞上门框哐当作响。 庭院中,七名生死兄弟早已经全副武装,一个个磨刀霍霍,凶相外露。 “大哥,这次我们可得快点,別让咱们的王侯位又跑了!” “对啊大哥,前天晚上领头那人的人手可不少,我们去晚了,恐怕连口汤都喝不到。” “你还怕那些人?他们人数是多,但看他们拿刀的手法就知道,都是些生瓜蛋子,那晚要不是担心惊动了周府,我一个人就能全砍了他们!” “你可別吹牛了,你以为你有老大的功力呀!” …… 场面乱鬨鬨的,可一个个的都士气高昂。 盐梟目光扫过眾人,猛地振臂: “兄弟们!仙缘就在锦绣谷!隨老子杀过去,夺了长生重宝,咱们都是世袭王侯!” “上马!走!” 眾人齐齐上马,挥舞著刀兵,呜啦啦乱叫。 “王侯!王侯!世袭王侯!” “……” 盐梟最后瞥了一眼密室方向。 王侯? 在仙师面前也不过低俗的凡人! 解元公,等著老子! 这个仙,老子成定了! …… …… 锦绣谷位於寻阳镇城北二十里外,毗邻大林峰南麓。 快马加鞭,半个时辰便能赶到。 谷口狭窄如咽喉,两侧崖壁如刀劈斧削,高逾十丈。 此刻正值白昼,阳光却仅能照亮崖顶嶙峋的怪石,谷底仍沉在浓稠的阴影里,仿佛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幽暗的巨口。 盐梟勒马谷前,眉头微挑。 只见谷口砂石地上,一道刺目的硃砂红线横贯而过,线旁斜插著一块半人高的木牌,上面用腥红如血的顏料写著: “过此线者,生死无论!” 再往后,陡峭的岩壁上赫然刻著一个丈余宽的“死”字! 字痕深陷,泼满暗红涂料,如同乾涸的血痂! 他目光扫向谷外。 二十余骑散落四周,有盐帮的靛青船锚纹,绸庄的锦缎护腕,甚至夹杂著府衙暗哨的制式腰牌。 这群人远远徘徊在红线之外,如同饿狼环伺,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呸!一群怂包!” 盐梟啐了一口,猛地抽出腰间钢刀! 刀尖直指血字,嘶吼声在谷口炸开: “弟兄们!锦绣谷里的仙缘,够买下十条漕河!” “一道红线就想嚇退老子?做梦!” 他一夹马腹,烈马长嘶跃起,铁蹄轰然踏碎硃砂红线! “跟上老大!” 身后七骑如影隨形,卷著烟尘冲入幽暗谷道。 谷外眾人譁然! “是盐梟!他闯进去了!” “快!跟上!別让这疯子独吞仙缘!” 马蹄声、呼喊声、刀剑出鞘声瞬间撕裂死寂! 盐梟却无暇他顾。 因为就在此时,整个山谷中迴荡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我已得仙缘,不欲枉造杀孽,便再给各位一个机会——速速退去吧!” 那声音清朗温润,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惊鸿道人昨日降临时的仙音,字字清晰撞入每个人耳膜深处,甚至在心底激起细微震颤! “是解元公!” 盐梟瞳孔猛缩,猛地抬头,望向前方崖顶——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立於十丈高的峭壁边缘,衣袂被谷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光晕。 声音分明从高空传来,却似近在咫尺! “他的声音……怎会如此洪亮?!”一名悍匪失声惊呼,“那日仙师踏剑凌空时,便是这般声响啊!” 盐商却有听音辨位之能,马上注意到了旁边岩壁上的一个木质喇叭花。 “装神弄鬼!” 他振臂高喝:“兄弟们,给我冲!抓住周拙小儿!” 青影轻嘆: “哎!你们为何——还要逼我呢?” 第9章 雷公助我! “大哥,此处地势狭窄,小心落石!” 身旁一名精壮汉子急切惊呼。 盐梟的余光,也捕捉到右侧崖壁高处一闪而逝的黑影! ——有人! 盐梟浑身內力瞬间奔涌,精钢腰刀横握胸前,凝神戒备,却未减马速。 他可不是那些对仙师完全不懂的凡夫俗子! 解元公才得仙缘几天? 即便真有重宝,这么几天的时间,也不可能掌握什么了不得的手段! 那就是一个虚张声势的普通书生! “落石?呵!” 立於前方十丈高崖之上的青衫身影一声冷笑。 “我已得仙缘,又岂会用凡俗手段?” 说罢,袖袍一扬,清喝如惊雷炸响: “雷公助我!” 噼啪——! 硫磺与铁粉在崖顶薄铁片上剧烈摩擦,在硝石与木炭的助力下,铁屑迸溅的金红火星与硫磺燃烧的幽蓝冷焰交织,瞬间迸发出刺目的寒光! “这怎么可能!” 盐梟瞪大了眼,如同见了鬼! 那崖顶之人袖袍一挥,竟真引下刺目雷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盐梟的心臟。 难道那书生已经掌握了仙缘? 可是……可是……这不合理啊! 他念头未转完,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远比崖顶那“雷光”更狂暴的巨响,在他身下骤然炸开! 不是天上,是脚下! 盐梟只觉得胯下骏马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大地瞬间塌陷! 生死关头,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瞬间爆发,根本来不及思考,全身內力骤然炸开,猛地从马鞍上弹身而起! 就在他离鞍的剎那,脚下那匹伴隨他多年的骏马连同周围的大地,被一股灼热的力量狠狠撕开! 无数碎石泥土,带著硫磺焦臭味的灼热碎屑,如同地狱喷发的岩浆,劈头盖脸地向他激射而来! “喝啊——!” 人在半空,盐梟目眥欲裂,口中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那柄精钢腰刀瞬间化作一团泼水不入的银光,护住周身要害! “噹噹噹噹当——!” 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碎石撞在刀幕上,火星四溅,力道之大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感觉自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全靠一口凶悍之气和这柄千锤百炼的腰刀硬抗! 砰! 重重落地,巨大的衝击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踉蹌。 右腿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终究没能完全避开。 他快速瞥了一眼,却是一块尖锐的碎石穿透了刀幕的缝隙,嵌在他的小腿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呃……” 盐梟闷哼一声,强忍剧痛站稳身形,目光环顾周身。 一片狼藉! 烟尘瀰漫中,残肢断臂隨处可见,熟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他那几个跟著他刀口舔血多年的兄弟,此刻如同镰刀割过的野草,倒伏一地! “又一次!又一次!!” 一股混合著滔天恨意与手足剧痛的暴烈之气,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上一次,为了抢夺仙缘,他折了三个过命的兄弟! 而这一次,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可以轻易碾死那个书生的时刻,竟然又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仙……真的就那么高高在上?” 盐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住百来米开外,崖顶上那道青衫身影。 “一个只得了仙缘区区几天的凡人,就变得这么恐怖了?” 他不信! 他绝不信! “这种威力的攻击,短时间內必难再用!” 盐梟心中狂吼,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身后那片瀰漫的烟尘之外。 那里人影绰绰,畏缩不前,显然是忌惮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他心中雪亮,那里面,就有盐帮的人! 他这个『盐梟』的名头,就是硬生生从盐帮嘴里夺食夺来的,早已结下了深仇! 这次他冒险带精锐突进,就是想趁著盐帮大队人马未到,以快打慢,抢了仙缘重宝便远遁千里。 可人算不如天算!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锦绣穀穀口,自己竟栽了如此大的跟头! 手下精锐死伤惨重,自己更是右腿重伤! 现在退? 盐梟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现在退,绝对会撞上盐帮的大部队! 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瞬间压过了腿上的剧痛和心中的惊骇! 他就像逼到绝境的赌徒,后路已绝,只能一往无前! “狗日的书生!拿命来——!!!” 盐梟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无视了腿上钻心的疼痛,强横的內力疯狂灌注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 轰! 脚下的地面被踏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著一股决死的惨烈气势,朝著十丈高的崖壁猛衝而去! 他没有选择绕路,而是直接冲向近乎垂直的崖壁,猛地一脚蹬在突出的岩石上,身体借力向上窜起数尺,紧接著另一只脚在另一块凸起处再次发力,整个人如同矫健的猿猴,在陡峭的岩壁上以惊人的速度,呈之字形反覆弹跳攀升! “臥槽!” 崖顶之上,那青衫身影显然没料到盐梟此举。 確实,盐梟的举动看似合理,可这锦绣穀穀口形如一个巨大的葫芦嘴,入口狭窄,內部稍宽。 可即便是最窄处,也超过了两丈! 谁能预料到,居然有人能两边来回弹跳,直线攀岩强攻啊! 这声惊呼虽轻,却清晰地落入了盐梟耳中! 他心头猛地一跳! 这声音……这语气! 不是仙人的淡漠无情,也不是书生的从容不迫,而是带著一丝……慌乱? 一丝难以置信? “哈!” 果然! 这书生果然是在虚张声势! 他慌了! 他被自己这亡命徒般的衝击嚇到了! 盐梟眼中凶光暴涨。 “给老子死——!” “拙弟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带著惊惶的呼喊从盐梟侧下方传来! 盐梟眼角余光本能地一瞥! 只见侧下方不远处的岩缝阴影里,竟又冒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手臂猛地一挥,一个约莫头颅大小的东西,如同投石索甩出的石弹,呼啸著朝他面门直射而来! “滚开!” 盐梟怒喝一声,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却硬是凭藉腰腹核心之力猛地一扭,手中精钢腰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精准无比地朝著那飞来的灰影狠狠劈去! “当!” 一声脆响,刀锋传来的触感並非坚硬,而是击破了某种脆弱的陶壳! 轰!!! 刺目的火光混合著浓烟和震耳欲聋的爆鸣,在盐梟面前不足三尺处轰然炸开。 破裂的陶壳化作了万千避无可避的利刺,夹带著灼热的气浪,瞬间穿透了盐梟整个身躯! “这……怎么……可能……” 他的瞳孔里,还映著崖顶青衫的模糊身影,整个人却已如断线的风箏,被爆炸的衝击掀飞,朝著下方无力地坠落。 第10章 官至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仍在谷口迴荡。 七匹战马的残骸与人体碎块如同被巨力撕碎的布偶,猩红的臟腑与断肢喷洒在十丈內的岩壁上,將灰褐色的谷口染成一片刺目猩红! 滚烫的马肠掛在嶙峋怪石间蒸腾著热气,半边撕裂的残躯还好巧不巧的砸在了硃砂红线上,圆睁的双眼中还能看出一丝茫然。 谷外,二十余骑如同被冻僵的群鸦,死寂无声。 都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眼前的变故接二连三。 每一件事,都在衝击著他们的认知底线! 啪嗒——! 盐梟落地的闷响,终於让他们醒了过来。 “晴天霹雳,晴天霹雳!仙法……这就是仙法!” 盐帮探子浑身剧颤,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撤!快撤!” “回去稟报!解元公已成气候,身怀重宝,更有仙法护体!” “走啊——” “……” 马蹄声骤然变得杂乱而疯狂,烟尘再起,却是向著远离锦绣谷的方向。 …… 崖顶。 硝烟呛得喉咙灼痛,周拙撑著岩壁起身,心臟狂跳不已,劫后余生的悸动縈绕心头。 盐梟来势汹汹,脚踩两侧岩壁直衝而上,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幸好文轩兄在关键的时候丟出了陶罐炸弹。 不过那陶罐炸弹的威力也远超预期,若非他反应够快趴了下去,此刻怕也是非死即伤。 “拙弟,没受伤吧?” 李文轩此时也惊魂未定。 他有家传武功,身手不是周氏族人能够媲美的,所以才安排在周拙的周身,作为周拙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他绝对也不是刚才那人的对手! 万幸! 拙弟给的那件宝物起了效果! 周拙摆了摆手:“无碍,只是被炸懵了片刻。” 岩壁虽然能挡下破片,却挡不住爆炸產生的震波,他现在耳膜还是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都还带著几分模糊的重影。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张慕远领著一队手持柴刀短刃的周氏族人跑了过来。 见周拙和李文轩无异样,他这才稍稍鬆了口气,看了看左右,问道: “文轩,拙弟,方才近处怎么传出了爆炸声……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算是化险为夷了。” 周拙將方才盐梟突袭、李文轩掷弹的经过简略一说,末了话锋微沉,目光扫过谷外空荡荡的山道: “盐梟已死,谷外那些人也被嚇退,不过看他们的装束和行事,都只是些打前哨的探子。” “现在確认了消息,后方的正主们,应该也快要现身了……” “將之前备好的那副古箏抬上来吧。” …… 马蹄声在林间小径上急促迴荡,惊起一片飞鸟。 “杨大人!锦绣谷急报——!” 探子的喊声刚撞进树林,正在树下来回踱步的杨县尊急忙迎了上去。 “如何?” “盐梟……盐梟没了!” 探子胸膛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 “闯谷时……被、被『仙法』炸得尸骨无存!谷外的探子全嚇跑了,没人敢再往前凑!” “被『仙法』炸得尸骨无存?” 杨县尊眉头骤然拧紧,心头疑云翻涌。 “那周拙不过一新科解元,短短数日,怎么可能直接就入了门,成为仙师了?” 可转念一想,又暗暗鬆了口气。 “是了……我就知道!此子敢在谷口留下那般决绝字跡,绝非虚张声势。如今看来,倒真有几分不凡气象。” 略一沉吟,杨县尊定下了想法:再等下去也不过徒耗时机,不如亲临现场,看个究竟! 当即转身,对林间待命的人手,官威凛然地喝令: “衙役在前开道,巡检司弓手殿后!全速赶往锦绣谷!行军途中不许多言,敢乱说话的,军法从严处置!开拔!” “得令!” 林间甲冑碰撞声骤密如雨,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由於还需要维持寻阳镇的基本秩序,杨县尊所带的人手並不多。 可就是这百来人手,前有导仪仗、后有巡检司,敲锣打鼓,走得堂皇大气! 最前方开道的衙役,手持漆红油亮的『肃静』『迴避』牌,紧隨其后的皂隶,腰间悬著铜铃,走几步便晃一下,既显威仪,又提前清道。 本来谷外附近的密林中还藏著好几拨势力,隨著探子回报正要出行,可隨著官府声势浩荡的出现,全都忙不迭往密林深处缩,连马蹄声都不敢弄出半点,生怕被官兵撞见,落得个『窥探公务』的罪名。 官兵出行,百邪辟易! 不多时,便抵达了锦绣谷外。 杨县尊翻身下马,刚走近谷口,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脚步一顿。 地面上的血跡已有些凝固,在碎石间匯成蜿蜒的暗红细流,顺著谷口的斜坡往下淌,连带著几根断裂的手指、小块的臟腑,黏在草叶上,引来几只黑蚁疯狂啃噬。 “呕——” 身后的年轻衙役再也忍不住,扶著树干弯腰乾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连手里的『迴避』牌都差点掉在地上。 杨县尊的脸色比来时沉了不止三分,指尖攥著的玉带都捏变了形。 他之前听探子说『尸骨无存』,只当是言辞夸张,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那“仙法”的威力竟如此恐怖,如此骇人! “錚——” 先是一声清亮的单音,像石子落入静水,紧接著又是『琮、琮』两声,节奏舒缓,却带著说不出的穿透力,顺著风飘下来,落在满地狼藉的谷口,竟让这血腥场景多了几分莫名的淒凉感。 杨县尊猛地抬头望向崖顶,只见一青衣身影正在上方端坐,身前放著一张古箏,指尖搭在琴弦上隨意的弹动著。 『叮噹』几声响动並不成曲,反倒像调音时的隨手拨弄。 “大人,这……” 旁边的老衙役的眼神里满是惊疑。 谁也没想到,在这般骇人场景下,那位『身怀仙法』的解元公,竟然还有心思弹琴。 “杨县尊,几日不见,別来无恙?” 清晰的声音,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杨县尊深吸了一口气,强忍心中胆怯之意,缓步往前走了几步,落足於红线之外。 抬起头,仰视著青衣,抱拳向著东边拱了拱手,朗声道: “仰赖天恩,诸事顺遂!” 我上头有人,你可別动我! “既有天恩荫庇,县尊为何不在府衙坐镇临川?” 杨县尊张口就来:“听闻盐梟作乱,竟敢加害我县俊才,特意领兵查看!此番见解元公安好,我便也放心了。” 两人看似对答如流,实则杨县尊早已势弱。 第11章 谋划 “平日里见他冠冕堂皇,谁料竟是个草包?” 李文轩眺望著官兵远去的尘土,感慨不已。 “谁草包了?” 张慕远刚刚才上来,没听到全貌。 李文轩回头解释: “说的是那个杨县尊。” “他莽撞涉险,无统帅之才;见血污便漏怯,无领兵为將之才;拙弟问一句回一句,没有论辩之才。” “贪图仙缘便不顾政务,没半点仁心义气,还有脸说什么『仰赖天恩』。” “这种外强中乾、欺软怕硬、言行虚偽、决策愚蠢之辈,不是草包又是什么?” 张慕远点了点头:“那確实是个草包了。” 旁边还盘坐在地的周拙,此时也应声: “我也是看情况不对,所以没弹原本准备的《十面埋伏》,而是换成了古曲《高山流水》送他离开,这既是怕嚇到了他,也是以琴音鸣志,告诉他,我无心世俗之意。” 李文轩摆明了瞧不起:“那个草包听得明白吗?” 周拙道:“他听不明白,他的师爷也听得明白,现在没懂,等回去后和幕僚商议一番,他也能懂。” 听闻此言,李文轩怒形於色,一摆衣袖,愤愤不平道: “这种人都能中举,简直是苍天无眼!” “此事我倒是知道,”张慕远幽幽道,“杨县尊只是童生出身,他是永泰五年的捐官。刚上任时连公文格式都摸不准,硬跟著前师爷熬了三年,才算能应付查帐、断案这些日常差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谷口残留的血跡,又补充道: “不过他这人倒实在,不贪赋税,也不苛待百姓,临川县这十几年没出过赋税拖欠、民乱闹事的事。府里每回大计考核,都说他『稳当可靠』,任期一到便续任,就这么从永泰五年做到了如今。” “稳当可靠?哈!好一个稳当可靠!”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李文轩没好气地道: “便不说往日的事了。” “就这两天,寻阳镇闹区之中,贼匪横行如入无人之境,此地距离寻阳镇不过二十余里,光天化日之下都有人集队衝杀,他这『稳当』换来的,难道就是这等『太平盛世』?” “照这个理,那放头羊在县衙吃草,十几年下来怕也『稳当』得很!” 张慕远却很平静: “也幸好他无能,不然我们也没这么容易,在锦绣谷做那些布置。” 正说著,他突然感觉到疑惑,看向了旁边的周拙。 “拙弟,你还坐在那里作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过来扶我一把……我有点腿软……” 此言一出,李文轩和张慕远皆是一愣。 短暂的沉寂后,李文轩幸灾乐祸的大笑: “哈哈哈!好你个周拙!方才崖顶临风抚琴,仙风道骨,唬得那草包县尊一愣一愣的。我还真以为你一切尽在掌握呢!原来也是强撑著一口气,背后腿软啊!” “看你刚才那副高人模样,我还以为你真得了仙缘,连胆气都换了副仙胆呢!” 周拙也不恼,借著张慕远的力道勉强站起身,活动著发麻的双腿,苦笑道: “文轩兄,你就別取笑我了。我又不是算无遗策的神仙,哪敢说什么尽在掌握?那莽汉攀崖搏命那一下,若非你掷出那陶罐,此刻躺下的,恐怕就是我了。” 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谷口。 “刚退强敌,县尊又至,不过是凭著一股气强撑场面。” “若不是心惊腿软,我也没必要取来古箏掩饰。” 他们原本商討过要不要奏琴,在將琴架上来后,又觉得不妥。 如果刚开始就奏琴,就会显得早有准备。 再配上那些势力几乎同时获得了『周拙在此出没』的消息,事后一总结,绝对会生疑。 別人或许猜不到周拙是如何做到的,可一旦產生了疑惑,『仙法』的震慑力就会被动摇。 “好了……” 张慕远打断了李文轩未尽的调侃:“我们也不知道周围还有没有探子,这要是让他们看到我们三个人在这上面,也不太稳妥,还是早些下去吧。” 又向周拙说道: “你那些族人在谷中等候了许久,你要是再不露面,他们怕是要提刀衝上来了。“ “慕远兄什么时候也会打趣了。” 周拙笑著说,但也没有拒绝,相互扶持著,沿著崖顶后方一条被草木半掩的崎嶇小径,小心翼翼地向下方走去。 三人刚落地,一个身影便从灌木丛里躥了出来。 “拙哥!” 来人是个半大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黝黑精瘦像根晒透的麻秆,乱蓬蓬的头髮还沾著一抹草屑。 看上去很普通,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少年。 周拙迎了上去。 “石生?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们安静的待在山洞里认字吗?” “是俺爹叫俺来的。” 石生挠挠头,憨厚地道: “俺爹要俺来问问,说现在县尊都来过了,他们还要不要继续挖陷阱、埋陶罐?” “挖,当然要挖,告诉二叔他们,一定要用触发陷阱,里三层外三层,將整个锦绣谷全部包围起来,我要给所有不速之客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嘞!” 注视著石生离开的背影,李文轩压低了声音。 “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想到拙弟那翻谋划,即便是一向以胆大自称的李文轩,也不禁有些害怕。 周拙闻言,不禁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我也知道风险很大,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说著,他看向了两位兄长,反问: “难道我什么都不做,『仙人抚我顶』的『美名』,就不会外传了?” 张慕远默默地摇头。 不可能! 知情的人数太多,故事也太新颖,不可能封得住眾人的口。 “是啊!我早已身在局中。” 周拙满脸苦涩,可眼底却异常理智: “这『仙人抚顶』的名头,於我本是催命符,若就此退避,便真成了砧板鱼肉。” “倒不如借势造势,以攻代守,將我们的仙缘,变作真正的仙缘!” 不管是美名还是恶名,只要有名,就有利。 关键只在於,该怎么利用起来! 第12章 利益绑定(上) 锦绣谷,因香飘深谷,灿如锦绣而得名。 仲春时节,正值山花漫野。 离开了谷口荒岩裸露的狭隘之地,深入不过百步,天地便骤然开阔。 霎时间,万紫千红尽入眼帘。 赭红崖壁上爬满蓝紫鳶尾,野樱树枝头缀满白花,山坡被红艷艷的杜鹃花染透,像火烧云落到了地上…… 风过时碎瓣如雨,暗香浮荡,积成香雪海。 花丛中毒虫窸窣,好在旁边有一条踩踏而出的小径,蜿蜒盘旋,绕开了山石朽木,通向一处天然岩洞。 扒开垂藤,三人刚踏入其中,便引来一阵火热的喧譁。 一群十来岁的农家少年马上围了过来。 “拙哥儿,外面发生了什么呀?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几声响雷!” “俺爹要俺送这只野兔给解元公。” “拙哥儿,俺不想在这里识字了,俺想回家打鱼,春天的鱼最肥,俺妹可喜欢吃了。” …… 周拙或是应付、或是推辞、或是安抚,短短十来米的岩洞,怎么都走不过去。 “都给我闭嘴!” 一声呵斥,岩洞顿时安静了几分。 脚步声从岩洞侧面传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光晕边缘的阴影里,老族长板著脸,毫不留情道: “谁敢再嚷嚷半句,马上踢出周氏族谱!” 嘶——! 少年们一个激灵,僵持在原地,便连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周拙笑著走了过去:“族长爷爷何必如此动怒?” “哼,別人求都求不到的东西,叫他们学,就像是要了他们命一样!却不知自己接到的,是多大的福泽!” 老族长既怒其不爭,更妒其有缘。 他太老了,没那个时间和精力来学。 看到这些少年散漫的態度,真比他自己丟了一座金山还难受。 “所有人继续学!今天晚上我来检查,谁记住的穴位最少……” 老族长想下重惩,又有些不舍,胸膛几次起伏,最终丟下一句: “……今天晚上,没饭吃!” 哗啦——! 少年们连忙坐下,齐刷刷翻起了书。 周拙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向岩洞深处走去。 至於李文轩和张慕远,早在周拙被少年纠缠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老族长收起复杂难言的情绪,也连忙快步跟上。 就在这转角的位置,他突然拉了拉周拙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拙儿,这仙缘……惠及族中儿郎,那是祖宗保佑。可外头那两位,终究不是周家血脉……这等天大福泽,何须分润给外人?” 周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心中警铃大作。 桥还没过,就想著拆桥了? 还有,什么叫祖宗保佑?这分明是我答应分给你们的! 电光石火间,他脸上重新掛起温和的笑容,反手轻轻握住老族长的手,同样压低声音,言辞恳切: “族长爷爷,您这话……可让拙儿心凉了半截!” “您坐父母尊位,他们坐兄长之席。那日开贺之宴,当著满堂宾客的面您亲口应允这排位,也说明您也认下了这份情义。” “在拙儿心中,我与文轩兄、慕远兄虽然没进行结拜之事,却已有结拜之实呀!” 老族长闻言,心中微动。 那两人坐兄位,有结拜之实,那我…… 未等他多想,周拙说完了情,又开始讲理: “更何况,族长爷爷,此事並非只关乎情义,更关乎我周氏全族生死存亡啊!” 老族长瞳孔一震,连忙追问:“何解?” 周拙伸出手指头,为其一一列举。 “其一,这仙缘功法,离不得文轩兄!” “您也知道,仙家功法奥妙玄深,文轩兄家学渊源,精通武功基础,是唯一能看懂功法关窍,指点大家安全入门的人!” “没有他,这仙缘对我们而言,就是一本看不懂、练不了,甚至可能会害死人的天书!” 老族长连连点头: “杀猪宰羊,厨子先尝,这个仙缘確实省不得。” 周拙见状,趁热打铁。 “还有其二。” “慕远兄之责,更是关乎全族的存亡!” “仙缘出世,覬覦者如过江之鯽!那些豪强其实无需在意,可官府的態度却不可轻视,方才来的只是县尊,县尊上面有府尊,府尊上面还有巡抚、布政使,再往上还有王府、甚至……” 这…… 县尊都是他平日里只能仰望的大人物了,如果再往上…… 老族长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周拙故作不知,继续道: “他们对我等是何態度?是招揽?是强夺?还是灭口?这等关乎全族存亡的消息,唯有慕远兄,或许能探得一二!” 老族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点头:“没错,必须打探!必须打探!” “可这还没完!” 周拙靠近了过来,耳语道: “更重要的是——慕远兄,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得太多了? 老族长下意识眯眼,隨后又愣住了。 “族长爷爷,你也明白了吧?” 周拙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道: “官场上的消息只能靠慕远兄来打探,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让他出去。” “可他长时间在外,若不能以仙缘安其心,但凡他生出一丝异念……无需仙师出手,只需几队弓手或盐帮人马趁夜摸来,我周氏……便有倾巢覆灭之祸!” 说完这些,周拙拍著老族长的手,语重心长地反问: “族长爷爷,您说,於情於理,哪一点不该分润?” “是……是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无愧为解元公。” 老族长额头淌著冷汗,带著后怕的颤音道: “是老夫糊涂了,险些因这点短视,误了全族性命!该分润,该分润!这等福泽,自当与你那两位义兄共享!” …… 穿过岩洞,前方现出一片经人工稍加平整的地面,面积不广,空地上几间粗具雏形的屋舍骨架耸立其间。 旁边,一座新搭的凉亭格外显眼。 亭柱上刀劈斧凿的痕跡犹新,散发著浓郁的松木气息。 此刻,李文轩与张慕远正坐於凉亭之內,与几名族老低声交谈。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李文轩抬头看了一眼,隨意地问道: “怎么耽搁这么久呀。” “方才族长爷爷拉住我,询问此处还需忙碌多久,他怕耽搁今年的春耕。”周拙隨意寻了一个藉口。 老族长一边擦著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笑呵呵地接话: “没错,这一下就出来了近百个劳力,若是太磨蹭,今年的收成怕是有影响。” 那些十来岁的农家少年,放在农户家,也算是不错的劳力,再加上周围那些挖坑布置陷阱的农夫,可不就近百个劳力。 周拙见此时几名族老好似也回过了味来,便多解释了一句: “放心吧,就是挖坑埋点东西,再有一天时间,也忙得差不多了,不会耽搁春耕的。” “拙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张慕远教训道:“长者既然是私下询问,何必告诉我们几人?” “没事,没事。” 老族长摆了摆手,有些討好地说道: “就是想著既然锦绣谷没出意外,那些恶徒的目光就不太可能转移到我们周氏族地,就隨口问了一句。” 第13章 利益绑定(下) 几番寒暄后,话头逐渐转回正轨。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等初以金蝉脱壳跳出危局,又立血线、死碑震慑群獠,有八骑之命立威证言,再有县尊亲临亦无功而返……” 周拙眸光沉静,总结道,“今日之后,暗中宵小再难成合力之势,困局已解,这一劫,我们算是渡过了。” 此言一出,眾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老族长抚须笑道:“族中儿郎,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话音刚落,角落一位面庞精瘦的族老便急不可耐地探身追问: “解元公,此劫既渡,可否再召些族中少年同修仙法? 毕竟惊鸿仙师说过,即便是最差的五灵根,百人中也未必能出一两个。 咱们没有仙师测玉圭的手段,多几个人修炼,咱们周氏也就多几分诞生仙师的可能呀!” “胡闹!” 老族长拐杖重重顿地,浑浊眼底怒火翻涌: “我挑人的时候一个个缩在村里装聋作哑,如今见血线守住了,县尊退去了,倒惦记起仙缘来了?” “昨夜是谁嚷嚷『解元公拿我儿当质子』?” “又是谁说『死了儿子便与主枝拼命』的?” 那精瘦族老脸色由红转白,囁嚅道: “我、我那是忧心孩儿……” “放屁!” 老族长的枯指直戳精瘦族老鼻尖,毫不客气地骂道: “老六你个狗东西,锦绣谷若破,你们真以为能独活?” “我们就这一本惹祸的仙书!那些红了眼的豺狼,但凡生出一丝『宝物或在周家村』的侥倖之心,必將我族地掘地三尺!到那时,便是全族灭顶之灾!” 待老族长怒斥完毕,周拙才適时上前一步,温言道: “族长爷爷消消气,彆气坏了身子。” 他转向面如土色的精瘦族老,语气平和: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族人有避险之心也是人之常情。我也不会因此心生嫌隙,若能多几位族中仙师,於仙道之上互为臂助,亦是拙心所愿。” “可若人人可修,谁愿拼命护谷?届时外敌未至,內乱先起!” “六叔公,您在家中也是一家之长,族中也是为人敬佩的族老,这点道理,不用我这个小辈来提醒您吧?” 就在精瘦族老心如死灰之际,周拙却话锋一转。 “不过……其他人不行,六叔公的后代子孙却不是不行。” 六叔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解元公请说!” 周拙微笑著看向左右,温和地道: “此番仙缘降临,在座诸位皆有护持之功,正因此,些许规矩也並非不可酌情通融。” “譬如族长爷爷之孙周石生,虽年岁稍长,仍得以入谷,只为公平,並不能与族弟们一同坐享,在学习之余也需与族叔们共护锦绣谷。” “六叔公您身为族中耆老,若家中有適龄直系子侄,亦能破例一试。” “至於其他族人,便只能等我们站稳了脚跟,再等下一次机会了。” 下一次? 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精瘦族老狂喜不已,连连点头:“应该,应该的!” 另外的族老也无法反对,毕竟按照同样的道理,他们也有少许的通融特权。 周拙这时又看向了两位兄长。 “族中耆老年迈,只能泽被子嗣,然二位兄长正值英年,筋骨强健,神思敏锐。拙斗胆相邀,共参仙法,同赴长生路,不知两位兄长意下何如?“ 周拙话音方落,老族长便拄杖高声道: “好!就该如此!” “仙缘虽好,也是烫手山芋!有二位贤侄相助,我等在荆棘丛中才算有了依仗!此事,就这么定了!” 这件事周拙早就和李文轩和张慕远私下商量过,此时也不过走个过场,两人马上抱拳。 “固所愿,不敢请也!” “俺也一样!” 族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几名族老虽不解,可仙法的主人、解元公,和一族之长都已应下,他们也只能顺水推舟的应和。 周拙却还是耐心的向族老诉说,邀请两位兄长的必要: “文轩兄家学渊源,精通经脉筋骨之道,有他引路,可保我少走弯路。” “慕远兄心思縝密,洞察秋毫,此功法非慕远兄,恐难悉数参透。” “况且两位兄长均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已成秀才。” “要知道童生已是一道门槛,每次乡试参考的童生不下万数,却只取二十人为秀才。” “四灵根也不过万中唯二,两位兄长能在这般年纪考得秀才,已经超过了百万人,完全符合惊鸿道人所言『神思澄澈』之相。” “我也不妄想两位兄长能否有百万有三的三灵根,可五灵根必是板上钉钉。” “我等既无仙师引路,自当借才俊之智,共叩长生之门!” …… 有了共享仙法这件事,眾人算是彻底绑在了一起,氛围也越加融洽。 周拙忽的想起什么,目光重新落回老族长身上,询问道: “对了,族长爷爷,您当日回族中召集人手时,可曾透露过谷中之事?” 老族长胸膛一挺,枯瘦的脸上带著几分自矜: “拙儿放心!老夫活了这把年纪,族中谁嘴严,谁口松,我岂能不知?我只道有『天大好事』,待他们到了这锦绣谷地界,才道明缘由。此前,半个字的风声都未曾走漏!” 旁边另一位鬚髮花白的族老捋须笑道: “正是!那会儿族人们还当我们要去劫道呢,一个个嚇得口风比死人还紧,哪敢跟外人吐露半字!” 劫道? 这都敢来? 民风这么彪悍吗? 张慕远与李文轩面面相覷。 “那便好!” 周拙见时机已成熟,便准备丟出自己的谋划了。 “话说,我们虽然已经渡过了前面的困局,可还有一个危机,却是让我寢食难安啊!” 周拙唉声嘆气的话,顿时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李文轩心头一紧,知道要说那件事了。 “解元公,眼下局势一片大好,还有何事,能让您难安呢?” 才得了好处的六叔公最为主动,脸上挤满关切,连忙接茬。 老族长的眉头下意识皱起: “可是说砚童那贱奴?” “非也!” 周拙摇了摇头,长嘆道: “仙宗远在九天之上,砚童即便心有不忿,仙门亦有清规戒律约束,岂能让他隨意寻仇?” “此等威胁,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 “真正的危机,还是我这个『结髮受长生』的名头呀!” 第14章 第一策:引导舆论 “我不明白!” 六叔公满脸茫然:“流寇伏诛,县尊退走,各方宵小慑於『雷公』之威,短期內必不敢再犯,这『结髮受长生』之名,还能有什么危机?” 老族长想到了周拙刚才说的那些话,脸色微变,正欲出声,就听周拙道: “此危机有二,一为朝堂,二为修士。” “修士?” 老族长诧愕。 周拙刚才可没和他说呀。 不过方才时间紧迫,没提也很正常。 他紧忙著问:“修士是指什么?” “就是修行之士。” 周拙详细说道:“此间既然有惊鸿道人那般高来高去的仙师,我们也获得了能够入门修炼的功法,再加之五灵根者百中一二的说法。 你们说,这世上会不会有一群数量庞大,却远远不如惊鸿道人的低阶修士? 就比如我们自己,过个几年,是不是也能成为这般人?” 此言一出,眾人顿时如遭雷击! 几乎是必然! 周拙目光扫过眾人惊骇的脸,声音沉凝如铁,继续剖析那令人窒息的真相: “惊鸿道人踏剑凌空,视我等如草芥,他隨手赐下的《五行纳气诀》,在他口中,也不过是一本粗浅的入门功法。” “那他最初拿出的那三瓶白玉灵丹、数枚仙家玉简,还有那枚玄黑令牌……又会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宝物?” “那些与我们一般,只有粗浅入门功法的低阶修士想不想要?” 六叔公枯唇哆嗦:“可……可我们真的没有……” “没有?”周拙冷笑打断,“没错,我们確实没有获得那些宝物,可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我们怎么和那些强人解释?” “他们怎会信仙师临世,只赐下一本粗浅的功法?” “在他们看来,我们的否认就是铁证!” “別人只会认定——我们寧愿死也要守住真正的『仙人重宝』!” “他们会绞尽脑汁,会用尽世上最歹毒的手法,来摧残你,来折磨你!” “而且,你们別忘了,这些修士虽然不如惊鸿道人,可他们也是入了门的仙师,手上多少有一两门仙家手段。” “到那个时候,死亡,都不是折磨的终点!” 嘶——! 嘶——! 眾族老被嚇得眼神涣散,凉亭中,只余下牙齿磕碰的“咯咯”轻响。 这其中,最为淡定的就是周拙那两名义兄了。 因为周拙早就与他们私下商谈过,也为他们分析过敌人的大致实力范围。 既然是惊鸿道人赐下的仙缘,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强者出手。 会出手的,只会是那些在修行界挣扎求生的底层。 如果惊鸿道人真的赐下了重宝,这种人反而就不用担心。 只不过现在的局势就尷尬在这里。 惊鸿道人没有赐下重宝,他们承受不住任何人的试探。 老族长虽然也脸色煞白,但他不久前也听过类似的消息,所以也最先反应了过来。 “解元公,您一定有办法!对吧?” 周拙见恐嚇得也差不多了,便顺势道:“没错,此事我早有谋划!” “解元公您快说吧!” “解元公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族老一片譁然,都快忘了这事的源头,就是周拙自己。 周拙扫过惊魂未定的眾人:“找到最根本的问题,就像治病一样,既要治標也要治根!” “要解决诗名的问题?” 现在,还能稍稍思考的,也就只有老族长了。 “可是『仙人抚顶』的故事,根本无法遏制呀!” 周拙点头承认:“没错,是很难遏制,但我们能转化这个问题。” 六叔公连忙道:“解元公请细言!” “诗名问题可以分三策解决。” 周拙伸出食指,逐一诉说: “第一策:引导舆论。” “既,淡化『仙缘』標籤。” “我们要將堂中真相披露出去,要让眾人明白,真正得了仙缘的是那位好运的书童,並將他有木火双灵根之事广传,用新的爆炸性消息,覆盖『仙人抚顶』消息。” 周拙此言点醒了眾人。 老族长皱眉问:“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第一天的时候,就將真相宣告出去呢?” 如果第一天就將真相传播出去,是不是就连第一波围杀都不会有? 族老们虽然没说,可眼神中却透露著一丝怀疑。 周拙平静地解释: “因为首因效应……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先入为主。” “大家首先看到的是『仙师踏剑而来』,首先听到的是『仙人赠送仙缘』,再配合『结髮受长生』的传言……” “首先得出的结论,就是『解元公得了重宝』。” “而且,这也符合大家的常规认知——如果有某种好处,解元公和书童当中,肯定是解元公得了大头。” “这个时候,大家只会愿意去討论『解元公得了长生重宝』,而不会去听什么『砚童是木火双灵根』,我们手头重要的破局筹码,也就浪费了。” 周拙的解释条理清晰,每一步都合情合理,並且与事实完全相符。 眾人再无疑虑,也就老族长好奇了多问了一句: “那为什么现在就能散播真相了呢?” “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现在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人都有寻根问底的好奇心。” 周拙环顾眾人。 “『结髮受长生』就像刚出锅的热菜,初时滚烫,人人爭抢;可几天下来,热气散去,味道也就淡了,大家自然就想去深挖其中的內情。” “我们这个时候再散播消息,就是顺势而为。” “而且我们散播的消息,还不能完全违逆『解元公得了长生重宝』这个固定印象,需得因势利导地淡化『仙缘』標籤。” “办法也很简单,虚实相合……” …… “啪!” 惊堂木炸响,说书先生捻须环视,压低声调道: “列位看官,长生重宝乃仙界至物,岂是凡胎俗骨能沾染的?” “需得身负『仙种』之人,亲至蓬莱仙门方能启封!” “书童何能登仙?全赖解元公以凡人之躯掌仙家机缘,故想借他,作一个引宝的筏子!” 茶肆角落,盐商猛地攥碎花生壳: “你说得不对!解元公手头要是没仙缘,那前两天城外的惊雷又作何解释?” 邻座老者嗤笑:“蠢材!那日锦绣谷晴天霹雳你当真是雷公显灵?那是仙师赐下的护身符!” 堂中霎时譁然! 有人捶桌:“难怪!书童走得乾乾净净,解元公反倒有了保命神通!” 更有人恍悟:“原是如此!仙缘分作两半,重宝需靠仙种取,凡人把持不住;护身符能退豺狼,偏偏求不得长生!” 说书先生见火候已到,摺扇“唰”地展开: “如今书童踏仙路渺渺,归期谁人知?” “解元公守凡尘,唯余护身符……” 第15章 修炼 “唯余护身符……” 说书人的唏嘘声,在喧闹的茶馆里沉浮,很快便被更大的议论声淹没。 嗡嗡声浪中,夹杂著感慨、羡慕、嗤笑,以及对那神秘“护身符”五花八门的猜测。 这些声响,一丝不漏地钻进了茶馆最阴暗角落里那对风尘僕僕路人的耳中。 桌边,那年轻路人凑到了老人身旁,声音压得极低: “爷爷!听见没?御剑飞行!最少是炼气后期的大修士!送了些宝物给一个凡人!” 老人佝僂著背,一顶破旧的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沟壑纵横的下巴和几缕灰白鬍鬚。 “送了就送了吧。” 他从碟子里慢悠悠地捏起几颗乾瘪的脆黄豆,丟进嘴里嘎嘣嚼著,然后端起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眯著眼,颇为享受地抿著辛辣的干烧酒。 “別多想,有这一袋子灵砂,够咱们在凡尘里五代人的富贵了,安安稳稳,挺好。” “安稳?” 年轻人眸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爷爷!我一个最下等的五灵根,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坊市里借的那笔阎王债,利滚利,是个填不上的窟窿,不可能再回去,唯一的路,就只有去凡尘开枝散叶。” “可爷爷您想过没有?” “咱们回去开枝散叶,子孙里万一……万一再出个有灵根的苗子呢?难道让他像爷爷您一样,从最底层爬起,连颗引气丹都买不起,再去借那要命的阎王债?咱们总得给后辈留点起步的盘缠吧?哪怕就一点点!” 老人碗中浑浊的劣酒,漾开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 年轻人还在说。 “炼气后期的大修士,就算从指头缝里漏下的一点渣滓,那也了不得!” “一张最普通的攻击性符籙,坊市里就敢开价二块灵石!” “凡人要想驱动符籙,总得配灵石吧?哪怕就一块灵石,那也是一百多颗灵砂!咱们现在有多少?总共就借了五十颗,还在坊市里花了五颗买乾粮!” “干完咱们就走,谁能找得到咱们?” 咕嚕。 一道细不可闻的吞咽声响起。 …… 与此同时。 锦绣谷中,周拙正盘腿坐在岩洞深处的石床上,背后贴著微凉的岩壁,凉意顺著青衫渗进来。 “修炼首重静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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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那感气期和纳气期,都是周拙杜撰的,是用来打趣明明练过武,可七天也不能稳定感应灵气的李文轩。 《五行纳气诀》只记载:引气成旋,方为练气一层。 此刻他丹田中的灵气稀薄如晨雾,別说凝气成旋,现在还在不断消散,自然不能说,成为了练气一层。 依照常理而言,周拙现在正是要乘胜追击,多多吸纳灵气,早点搭建起练气期的灵气旋涡。 可他感气耗神、纳气伤身,一路行来早已心力交瘁。 此刻连抬指都觉得累,实在无力再续了。 …… 岩洞外天光微熹,李文轩抱刀倚在石壁旁守候。 洞內踉蹌的脚步声刚起,他猛回头,就见周拙那惨白的面色。 “文轩兄,”周拙扯出一个笑容,“幸不辱命……突入『纳气期』了。” 刻意咬重的三字,带著一股戏謔,这正是他前日打趣李文轩编造的境界名。 “胡闹!” 李文轩一个箭步扣住他腕脉。 脉象虚浮散乱,不过是心力交瘁之兆。 他这才放鬆了几分,声音沉凝: “我早就和你说过,你未习武,经脉如新垦薄田,怎经得起灵气冲刷?” “待我摸清水法关窍,以內力为你疏导护持,岂不稳妥?何须这般搏命!” 第16章 第二策:自强(合纵连横) 岩洞口漏进几缕晨光,將锦绣谷染成柔和的淡金色。 谷中野花缀满露水,风裹著泥土与嫩草的甜意拂过,溪流潺潺映著朝霞,仿佛世外桃源般安寧。 周拙却望向了谷外群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时不我待呀,文轩兄。” “诗名问题分三策解决。” “第一策:引导舆论,淡化『仙缘』標籤。” “慕远兄已经去了寻阳镇扩散消息,將仙缘一分为二。” “这个解释虽然符合『凡人不可能执掌重宝』的常规逻辑,容易被人接受,可这也代表著我身负『仙缘』的消息完全坐实。” “虽然削弱了『仙缘』的重宝属性,降低了强者覬覦的可能,可在那些毫无顾虑的豺狼眼中,我不就是一名手持宝剑的稚童?” “稍稍小心一点,解决了稚童,这柄宝剑也未尝不值钱!” 周拙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陪伴在身旁的义兄。 “所以我必须儘快强大起来!” “同样是稚童持剑,三岁稚童徒惹发笑,七岁幼童已能捅穿豺狼肚肠,而十来岁舞勺之年,便是猛虎也要忌惮三分。” “这便是解决诗名隱患的第二策,也是王道之法:自强。” 李文轩却道:“恐怕……还不止如此吧?” 周拙眉梢微挑:“文轩兄何出此言?” 李文轩却未直言,目光投向谷外幽林,幽幽道: “你这三策环环相扣……” “引导舆论是为滤去强敌,自强是为淬炼锋芒,而第三策……” “你真有十足的把握吗?” 周拙苦笑著摇头。 “世间岂有万全之策?” “第三策……只是尽我所能,积蓄耗尽,在绝崖边布下的一张网。” “网若破,我便再无退路。” “网若成,也不能保证绝对能翻盘。” …… 荒野小径上,年轻散修恼怒地將兽皮地图甩在地上。 “呸!这破烂货只標了官道驛站,锦绣谷?锦绣谷到底在哪儿呢?” “干什么呢!弄坏了地图,今后有灵根的后代晚辈怎么去坊市?” 毡帽老人连忙上前捡起地图,翻开看了一眼,確认无碍后,小心翼翼地收入了怀中: “两个灵砂买的东西,就这块兽皮都值得一个灵砂,又不是什么仙家法宝,怎么可能记下所有的山水地势?能標註出城镇、官道,够我们赶路就够了。 那什么『锦绣谷』就是一处野外山谷,自然不会出现在地图上。” 年轻散修抬头问:“那咱们怎么去?” “不识路的地界,就只能靠问。” 毡帽老人环顾四野,很快锁定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径。 “跟上。” 说著拽著韁绳,驱马拐入。 行不过半炷香,前方豁然现出一处村落。 土墙茅舍错落,炊烟裊裊攀过树梢,鸡犬声隱约可闻,儼然一派祥和景象。 未至村口,便遇上了一名肩扛柴捆的中年农夫。 年轻散修眸中闪过一丝凶光,摸了摸怀中,却被毡帽老人暗暗拦住。 “后生打扰一下!” 毡帽老人满脸堆笑上前,“我爷孙俩初至贵地,可以向您问个路吗?” “啥?” 中年农夫有些木楞。 “我想问个路!”毡帽老人提高了嗓音。 “哦……”中年农夫好像听懂了,带著乡音,问道,“外乡人?” “是的,我们刚路过寻阳镇。” “有啥子事?” 毡帽老人学著相似的口吻,套近乎道: “俺们听街头巷尾都在传唱,那周解元得了仙缘的故事,神乎其神啊! 俺活了这把岁数,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这辈子也没见过真仙长啥样,就想著去那锦绣谷口远远地瞅上一眼,沾沾仙气儿,这辈子也算开了回眼界。 后生,这锦绣谷,该往哪边去走才妥当啊?” “哦!锦绣谷呀……这个俺知道!” 中年农夫眼中一阵迷糊,但听到『周解元』和最后那句『锦绣谷』后,却突然热情起来。 放下肩上的柴捆,枯瘦的手指往东北方向一指,带著浓重的乡音道: “往那走,翻过前面那道土坡……拐进去就是一条山沟沟,顺著沟往里走,看到一片开得贼拉好看的野花,那地界儿就是锦绣谷了! 妥帖得很,好找!” 毡帽老人暗暗记下,枯瘦的脸上却堆起更浓的笑意: “后生指的路清楚,可俺们老眼昏花,怕走岔道误入深山。不如劳烦你带个路?” 中年农夫连连摆手。 就在年轻散修目露凶光,蠢蠢欲动之际,中年农夫突然想起了: “对了,咱们村有个採药人,每天都要去锦绣谷採药,不如我叫他一声,你们和他一起去?” 老人连忙道谢,枯瘦的脸上堆满笑意,连声道:“后生心善!俺们老骨头赶路不易,有採药人带路,可省了俺们大麻烦咧!” 中年农夫摆了摆手,转身小跑向村中茅舍,不一会儿便领著一个半大少年回来。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黑黑瘦瘦,肩上斜挎著一个破旧竹篓,里面塞著几把药锄和麻绳。 “这就是採药人,熟门熟路!” 少年憨厚的挠头,打量著二人,確认道:“就是你们要去锦绣谷对吧?” “没错,小兄弟能带我们去吗?” 毡帽老人笑容可掬,眼神却在少年朴实的衣著和竹篓里的工具上飞快扫过,確认对方確实是个採药郎。 “能咧!”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叫石生,周石生!这锦绣谷的路,俺闭著眼都摸得著!走吧,俺还得赶晌午前采完药哩,別耽搁了。” 说著,石生便迈开步子,轻车熟路地拐上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径。 毡帽老人和年轻散修牵著马跟在后面。 小径蜿蜒深入山林,晨露打湿了裤脚。 石生走得飞快,时不时停下指著路边的草药说两句,什么“这七叶一枝花止血最灵”“那片崖子上的石斛金贵”,絮絮叨叨,十足一个热心又话多的乡下少年。 年轻散修听得不耐烦,几次想催促,都被毡帽老人用眼神制止了。 行了大半个时辰,翻过一道土坡,前方豁然出现一条林木掩映的山沟。 “喏,顺著这条沟往里走,看到一片开得贼拉好看的野花坡,就是锦绣谷咧!” 石生指著沟口,说得和那农夫一般无二。 毡帽老人眯著眼,顺著石生指的方向望去。 沟口狭窄,仅容一两人並行,两侧崖壁陡峭,怪石嶙峋,阳光被高耸的林木遮挡,沟內显得幽暗深邃,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气。 这地形……隱约让他想起路上听说的“谷口狭窄如咽喉”的描述。 “小兄弟,”毡帽老人脸上堆起更和蔼的笑容,“俺们老眼昏花的,瞅著这沟里黑黢黢的,路怕是不好走吧?不是说有野花坡吗?俺咋瞅不见呢?” 石生挠挠头,憨笑道:“大爷莫急!这沟看著窄巴,进去走一段就敞亮了!那野花坡在沟里头,外头看不见!俺天天走,熟得很,保管带你们到地头!” 年轻散修看著那阴森的沟口,又看看石生篤定的模样,低声道: “爷爷,咱们要进去吗?万一他指的路不对……” 毡帽老人心中也有一丝疑虑,这入口確实不像个“锦绣”之地。 但他转念一想,那农夫和这採药少年都指了这条路,言辞凿凿,且这少年神態憨厚自然,不似作偽。 或许锦绣谷真是“谷口险要,內里锦绣”? 他按住年轻散修的手,对石生道: “小兄弟认得路就好,我们跟著你。只是这沟里看著险,你可走慢些,俺们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 “好嘞!俺走慢点!” 石生应得爽快,率先钻进了狭窄的沟口。 沟內光线更暗,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厚厚的腐叶,空气潮湿阴冷,瀰漫著一股苔蘚和朽木的味道。 两侧岩壁湿漉漉的,不时有水滴落下。 石生在前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时不时提醒: “小心脚下,这里苔蘚滑!” “这块石头松,別踩!” 显得十分尽责。 行不过百余步,前方依旧幽暗,並未如石生所说“敞亮”起来。 沟道反而愈发狭窄曲折,头顶的岩壁几乎要合拢,只透下几缕惨澹的天光。 年轻散修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毡帽老人心中的那点疑虑也再次放大。 就在这时,石生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岩壁一处不起眼的缝隙,惊喜道: “哎呀!瞧俺这运气!这有窝好石斛!” 他放下竹篓,抽出药锄,对两人道: “大爷,你们稍等俺一会儿,俺把这宝贝挖了就带你们出去,前头拐个弯就快到咧!这石斛可值钱,俺爹等著它换药钱哩!” 不等两人反应,石生就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缝隙边的苔蘚,一副生怕被別人抢了先的模样。 他背对著两人,专注地挖著,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乡间小曲。 毡帽老人看了几眼少年专注挖药的背影,警惕地扫视周围逼仄的岩沟。 很快他就发现了异样——岩壁上的刮痕太新了,像是最近几天才用铁器粗暴凿出的豁口,碎石稜角还带著脆生生的白茬。 脚下的腐叶被大片翻起,露出底下新鲜的红褐色泥土,混杂著硫磺颗粒的刺鼻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越闻越让人心悸。 “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人枯指在袖中疾掐法诀,眸底倏然掠过一抹幽蓝流光。 这是低阶修士探查灵气波动的『灵目术』。 可视线所及,周围没有一丝明显的灵力痕跡。 “没有问题?” 多年的经验並未奏效,老人不禁有些狐疑。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石生身侧一块两人高的岩石毫无徵兆地轰然滑落! “哎呀!” 少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叫,整个人便被巨石严严实实盖住。 “这小子……” 毡帽老人瞳孔骤缩,下意识探手——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吞噬了一切! 第17章 第三策:杀局 並未休息多久,周拙又盘膝坐回岩洞深处。 他知道欲速则不达,经脉初次吸收灵气,需要时间修復。 但此刻不是为了修炼。 在岩洞迴荡的滴水声中,他的意识沉入丹田,默默“注视”著那团正缓缓逸散的幽蓝氤氳。 “如果文轩大哥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肯定会气得说不出话来吧?” 这看似徒劳的举动,实则是在收集关键的信息—— 既然灵气会消散,那消散的有多快? 必须测算修炼一次后,灵气能在体內存留多久! 就像对一个水池同时注水和放水,唯有知晓“放水”的速度,才能推算出,维持正增长所需的最少修炼时间。 有了这个数据,才能在身体承受力与修炼进度间找到最佳平衡点。 而此刻,正是收集数据的最佳时机,也是代价最小的时候。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掌握自身数据,有规划的进行修炼,才能准確把握问题所在,提前发现,提前预防。 而不是自我感动的勤奋,指望单纯的勤奋就能逆天改命。 幽蓝氤氳如同漏气的气球一样缓缓缩小,可因为周拙的『视角』问题,没有参照物,他也无法准確判断出具体缩小了多少。 不过没关係,只要等它完全消散,再记录下时间就行了。 周拙耐心等待著,最后的答案…… 嗯,这是? 周拙突然发现,丹田中那股稀薄灵气如小火苗般晃动了一下,隨后突然泯灭! 快记录时间—— 他正这样想著。 轰隆隆——! 一道雷鸣般的声音突然从山谷外炸响,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周拙猛然惊醒,侧耳分辨了一下,確认不是锦绣谷周围的陷阱被触发,才稍稍放鬆了少许。 如果是锦绣谷周围的陷阱被触发,就说明敌人已经摸到了附近,一旦敌人没被炸死,他就只能背水一战了。 好在事情还没紧急到这个地步。 但声音传来的方向…… 隨手记录下时间,他快步走出了岩洞。 李文轩听到脚步声,回头打量了一眼,確认周拙並无异样,心中暗自点头。 他就知道,拙弟不是鲁莽的人。 “文轩兄,哪个陷阱爆炸了?” 周拙直接问。 “声音是从西北传来的,极有可能就是甲级。”李文轩神色严峻,“就是你第三策,专门为低阶仙师准备的那个陷阱方向。” “甲级陷阱?”周拙眉头瞬间拧紧,“怎么会是甲级陷阱?即便真有低阶的仙师心动,消息传播也绝不可能如此之快!” 他並非盲目自信。 身为本地解元,又曾连中小三元,在云梦郡士林乃至民间都算得上人物。 若此地真有活跃的仙师或身具异术之人,这些年他周拙绝不可能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听闻。 何况惊鸿道人也曾言,此处是贫瘠之地,也算是一句证词。 “短短几日,从寻阳镇散播开的消息,能在云梦郡府內掀起波澜已是极限,断然传不到外郡,更遑论吸引远方的修士跋涉而来,何况即便赶来也需要时间。” 周拙分析著矛盾点。 “若是本地的『仙师』……若有这等人物,在我『仙人抚顶』的名声传开第一时间就可以出现,怎么会姍姍来迟?” 李文轩也是心思通透之人,立刻明白了: “你是说……是路过的……” “太巧合了。” 周拙自己都不信。 他猜测道:“或许是族老他们派出去的人手遇上了什么难缠的敌人,所以就近带向了甲级陷阱?” “拙弟,在这里瞎猜也无济於事。甲级陷阱离得不远,响动之后又没了后续动静,说明要么目標已被清除,要么就是陷阱的后续预警装置未被触发。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周拙有些犹豫。 因为甲级陷阱既然触动了,就说明来敌很危险。 但李文轩说的也有道理。 甲级陷阱並不只是单纯的一处爆炸陷阱,外围也布置有大量的触发陷阱,这既是用於补刀,也是用来预警。 如果来人太强,核心爆炸没能解决,那么出来后触发的其他爆炸,也能起到一个预警的作用。 既然只有一声炸响,或许来人已经被解决了? “好!” 周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甲级陷阱的位置很巧妙,狭窄的地势能够发挥爆炸最大的威力,而且也与锦绣穀穀口相似,是诱敌的最佳之处。 现在陷阱被提前触发,他既需要亲眼確认陷阱的效果,也需要在確认安全后,儘快將甲级陷阱重新布置起来。 “务必小心!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后撤,绝不可恋战!” 李文轩利落点头,转身对岩洞口警戒的周氏少年们低喝: “所有人退回洞內,若听见连续三声哨响,立刻分散跑,跑得了一个是一个!” 少年们紧绷著脸应下,动作迅捷地隱入岩壁阴影中。 两人沿著崎嶇小径疾行。 李文轩提刀在前开路。 周拙紧隨其后,指尖紧扣著一柄无弦的古怪铁弩。 刚一逼近甲级陷阱的外围,风中便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呵斥: “混帐东西!谁让你擅自把人引到甲级陷阱的?” “这是对付仙师老爷的杀局!不是给你这蠢材试命的!里面的『轰天雷』能把你炸得骨头都不剩,撬松的山石塌下来就是你的坟!”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噫? 周拙脚步突然一顿,空气中明明充斥著浓烈的火药味,可他却莫名觉得分外清新。 石生灰头土脸,正瘪著嘴,倔强地辩解: “爹,俺知道危险……可拙哥儿说过!见到那些感觉古怪的,绝不能犹豫!一犹豫,给他们时间准备,咱的陷阱就不管用了!” “你怎么觉得他们古怪的?” 周拙立刻追问,目光锐利地扫过石生和那片狼藉的陷阱区。 石生被周拙严肃的语气慑住,下意识指向爆炸中心烟尘瀰漫的方向: “俺、俺看见他们的时候,那两个人虽然穿得破烂,可身上一点灰都没有,脚上的鞋子也乾净得不像赶路的人。” “我还特意带他们走山路,走泥坑,可他们身上始终沾不上半点尘埃。” 第18章 危机 石生躲藏的位置是提前设置的安全屋,要救他,只需要从崖壁上方將完整的岩石推开就行了。 爆炸中心的情况就复杂了。 那原本就只是一条狭窄逼仄的岩沟小路,在经歷了剧烈的爆炸后,原本两侧陡峭的岩壁被炸塌了大片,大小不一的碎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犬牙交错地堆积在沟底,將狭窄的通道彻底堵塞。 破碎的血肉与焦黑的硫磺碎屑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地糊在沟壁和乱石堆上,在瀰漫的刺鼻硝烟味中蒸腾出令人作呕的焦糊腥气。 那地狱般的场景让回过神的族人们止不住乾呕。 唯独武学传家的李文轩强忍不適,凝神分辨了片刻,瞳孔骤然一缩,厉声喝道: “不对!全是马的残骸!小心点!可能有人没死!” “散开!” 族人们连忙窜了出去,四散开来,神色紧张地扫视著杂乱的石堆。 碎石堆里异常安静,只有细微的灰尘在飘落。 但这份死寂,却比刚才的爆炸声更让人心悸。 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和血腥味里,仿佛潜藏著毒蛇的吐信。 突然,李文轩的目光锁定了碎石堆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几块较大的石头斜倚著,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他做了几个手势。 两名周氏族人紧握著撬棍,小心翼翼地探入碎石堆边缘那狭窄的角落。 撬棍的尖端插入石缝,两人低喝一声,同时发力! 眾人心臟狂跳,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嘎吱——轰隆!” 几块斜倚的巨石被撬动,翻滚著向一旁滑落,露出了下方遮蔽的空间。 只见老人蜷缩在碎石坑中,身体正微微抽搐著。 然而,诡异的是,在他身体前方到脚下约莫一步半的距离內,地面和碎石却呈现出一个异常清晰的半弧形空白区! 那片区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清扫过,乾净得与周围遍布焦痕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人显然受了极重的伤,双眼、鼻腔、耳孔都在向外淌著暗红的鲜血,脸色灰白如金纸,胸膛每一次起伏都异常艰难,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微弱喘息。 但当阳光照耀到他的脸上后,他浑浊失焦的眼睛猛地一颤,却没理会前方警惕的周氏族人,也没管自己身上足以致命的伤势,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向身后。 在他身后,年轻散修的身体僵硬地趴著,背部一片狼藉焦黑,甚至能看到断裂的骨茬,显然在爆炸瞬间承受了大部分衝击,早已气绝身亡。 “孙…孙儿——!!!”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嘶吼骤然撕裂死寂! 几乎同时,周氏族人也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退!!!” 眾人闻声如惊弓之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扭头,四散狂奔! 可预想中仙师暴怒的反扑,迟迟没有出现。 那片碎石堆如同巨大的坟墓,一片死寂。 “没……没动静了?” 一个族人壮著胆子,声音发颤地小声说道。 “死透了?还是……在装死?或者……有什么同归於尽的招式?” 周拙念头电转。 总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毕竟……说不定那人还有什么灵丹妙药,现在就是最后的绝杀时机呢? “文轩兄!” 周拙示意了一眼。 李文轩瞬间会意。 他反手取下背负的猎弓,从箭袋抽出一支箭。 弓弦拉满如月。 “咻——!” 箭矢破空,精准钉入老人肩胛! 暗红血花迸溅,那身体猛地一颤,却无更多反应。 死寂依旧。 没有半点犹豫,第二箭再次离弦! 直中腰肋,谨防反扑。 然后是第三箭! 贯穿咽喉。 第四箭! 凿穿背心! 箭箭无虚发! 可那人却无任何反应,只在中箭的时候隨之震动。 李文轩深吸一口气,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压低身形,缓步行至坑边,用刀尖拨弄了一下老人插满箭矢的手臂。 见无动静,才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向了那人颈侧。 “死了!” 周拙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后背早已一片冰凉。 族人们走上前,搜寻著可能存在的宝物。 李文轩却抱著刀,打量著那半弧状的空白区。 “这是某种类似內劲外放的护身手段?” “应该是。” 周拙走上前来,分析道: “可惜那法术似乎只能护住正面或一小片区域,未能完全覆盖全身,更挡不住如此近距离爆炸產生的恐怖震盪波,所以距离他稍远的孙儿就直接死了。” 李文轩回过头,“看他们的衣著打扮,他们这么快来確实只是一个巧合,看来你之前推算的消息传播的速度没错,我们还有一点准备时间。” “不,不对,我的计算还是有误!” 周拙皱眉道:“但错的不是传播的速度,而是修士分布的密度,也就是说,我们后续所面临的威胁,远比我们之前所想的高!” “为什么这样说?”李文轩不太理解,“这就是一个偶然。” “很多偶然的背后都是必然。” 周拙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信息扩散后,危机必然呈指数级增长。” “就像向平静水面投入石子,涟漪会越扩越宽。” “所及之处,单位面积內激起的响应,统计学范围是可以预测的。个体反应或许存在隨机扰动,但宏观层面的群体行为会遵循著清晰的规律。” “只有达到某个临界点,即『峰值』或『饱和点』之后,態势才会趋於稳定,进入平台期,继而自然衰退……” 听到这些奇怪的话,李文轩知道,自家兄弟又陷入了推演和计算的忘我状態。 也不管他,见周氏族人只在两具尸体上翻找,连忙喊道: “还有那边的马尸,他们如果在远行,很多东西肯定都会放在马背的行囊里。” 马尸周围血肉模糊,恐怖异常,周氏族人都下意识避开,但听到李文轩的提醒后,方才训斥石生的中年族人带头走了上去,搬动起完全被血肉浸染的石块。 “信息涟漪传播至其有效半径的极限边缘,其影响力將因自然衰减、其他消息干扰,以及个体基於距离、成本效益的理性决策而彻底消散……” 周拙还在自语。 李文轩回头道:“想清楚没有,想清楚了直接告诉我答案,不用和我解释分析的过程。” 周拙抬起头:“结论就是,他们到来的速度比我们想像中要快,就说明我们的威胁也会比想像中要大,我们之前的准备,可能兜不住……” 周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中年族人打断。 “拙哥儿,我们找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第19章 善后 很快,旁边清理出的岩壁上便堆起了搜刮的物品。 染血的碎银铜钱、粗布衣物等寻常物件被堆在一边。 那些『奇怪的东西』则被单独放置。 “东西都在这儿了。” 中年族人抹了把额头的汗。 周拙的目光扫过这几样东西,最后落在那片狼藉的血污碎石堆上,沉吟片刻道: “二叔,你带族人清理一下,重新布置陷阱,將那两人寻一处向阳坡地埋了吧,残骸血气太浓,放任不管,这个陷阱也没用了。” “中!” 二叔乾脆地应下,隨后看了看旁边呆愣的少年,蒲扇般的大手拍了过去: “愣著干啥?把这些『神仙的玩意儿』都收拾好,带著跟解元公和李先生回谷里去,別在这添乱!” “知道了爹。” 石生默默地应著,扯下自己还算乾净的粗布外衫铺在地上,將东西一样样整齐地码放了上去。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后抱著外衫,沉默地缀在周拙和李文轩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石小径上。 山风带来草木清新,试图吹散縈绕的死亡气息,但石生鼻尖却始终縈绕著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他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怀中包袱上。 粗布外衫边角,不知何时蹭上了一块暗红近黑的污渍,在苍白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血? 是马血? 还是……人的血? 那点暗红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 他仿佛又看到了爆炸后,碎石堆里那摊分不清血肉的狼藉。 看到了那年轻人焦黑断裂的背脊。 看到了老人生命垂危之际,转头看向年轻人的关切神情。 以及……那声撕裂般的悲鸣! “孙儿!” “嗬……” 一声压抑的抽气从喉咙里挤出来。 石生猛地停住了脚步,抱著包袱的双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那点血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髮慌! “怎么了?” 周拙顿下脚步,关切地问。 石生沉默了许久,抬起头,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拙哥儿,俺……是不是俺,害死了他们?俺……是不是在做坏事?” 周拙听闻此言,眉头顿时紧蹙: “害死他们的,是他们自己的贪念。你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族人。” “可是……可是……他们也不一定会害我们呀……” 石生还是茫然。 “傻小子!” 旁边的李文轩抱刀嗤笑,“荒山野岭揣著刀子迎面向你走来的人,你猜他是想帮你砍柴,还是想砍你?” “他们没有揣刀子!” “他们过来,就是揣著刀子了!” 周拙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眼前的少年。 “这个时候想闯锦绣谷的外乡人,不是为了夺宝,还能来做什么?” 锦绣谷外现在还画著血线,立著死字碑呢! 这边又不是官道,正经好人能往这边走? “他们要夺的宝在我们手里,那他们夺宝,是不是就是想来抢劫?” “若你碰见了劫匪,你反抗杀了劫匪,你也会因此愧疚吗?” 石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杀人不对”,可这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遇见了劫匪,不给钱绝对人財两空,给钱也可能人財两空。 要真能反杀劫匪,那绝对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何况周拙根本就没有『钱』,想散『钱』消灾都做不到。 “引来豺狼覬覦,非我之过,却是我之劫。不杀他们,死的便是我们。这世道,没有仁义可讲,唯有生死相搏。”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李文轩无声地嘆了口气,拍了拍石生的肩膀,也跟了上去。 石生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被血痂污染的粗布袋,又望了望正在奋力清理那片血色狼藉的父亲和族人。 “不过是反杀劫匪罢了!” 如此想著,他狠狠一咬牙,眼神也多了一丝凶狠。 脚下发力,快步追向前方背影。 …… 岩洞深处,松明火把噼啪作响,將三人的身影投在湿漉漉的青苔岩壁上。 石生小心翼翼地將粗布包袱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台上,解开衣结,取出了里面暗红斑驳的物品。 “拙哥儿,李先生,东西都在这儿了,没別的事,俺……俺先出去了。” “等等,石生。” 周拙温和地叫住他。 “帮把手,一起清理一下看看,到底是些什么宝贝。” “……好的。” 仔细清点后,这里一共有五类物品。 一张宽大的兽皮,上面写画著山川河流的走向,城镇位置標註得异常清楚,像是一张地图。 几张奇特的纸张,每一张上都写画著奇怪的图案,有全新的、也有陈旧的,还有几张破碎的残片。 巴掌大小的粗布袋,入手颇沉,里面装著一小堆指尖大小、半透明带著微光的颗粒,像极了被碾碎的珍珠碎屑。 一根短棍,约莫一尺半长,呈暗褐色,形似马鞭手柄却无鞭梢,通体布满天然木纹般的深刻沟壑,但质地坚硬。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个约莫两掌宽、一掌高的长条木盒。 李文轩手指用力,小心地掰开了那已经破损的木盒盖板。 里面居然垫著一层颇为厚实的兽皮,掀开兽皮,又露出一层触感极为柔和细腻的布料。 “棉锦?” 周拙也凑近了些,眉头微挑。 这等精细织物用作包裹,里面的东西肯定更为贵重。 李文轩小心地將那层完好的棉锦揭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並非想像中的仙丹妙药、奇珍异宝,而是一套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怎么看都像是…… “笔墨纸砚?”石生忍不住脱口而出,“他赶路还带这个?” “这不是寻常笔墨!” 李文轩眉头紧锁。 目光扫过砚池里凝固著暗红如血的黏稠物,以及那沓裁剪整齐的兽皮和旁边笔锋泛著金属冷光的紫毫笔。 “硃砂凝血,松烟混腥……这不是书写文章之物。” “观其形制与气味,倒像是……某些江湖异士绘製符咒禳灾的器具?” “只是这用料,精奇诡异得多……” 第20章 计划需变(终於签约了!求月票!) 李文轩屈指敲了敲长条木盒的底板,声音沉闷厚实。 “这盒子分量不轻,不该只有面上这层东西垫著。” 周拙也早就注意到盒子的深度与所盛物品高度的差异,他示意道: “文轩兄,把上面这些挪开,看看底下。” 李文轩点点头,將砚台、笔、墨锭、符纸一一小心取出,放在一旁。 当他揭开下层兽皮,瞳孔下意识缩紧。 “书?” 兽皮之下,居然有三本整齐码放的书! 单从外观来看,这三本书都是旧书,且材质一般,封皮素净无字,却被打理得乾净整齐,足见主人对其极为爱惜。 “拙弟……” 李文轩回头望来,眸中难掩惊喜,又藏著一丝隱晦的意味。 周拙瞭然,文轩兄是在问,要不要支开石生。 他神色如常,语气温和: “打开看看吧。” 李文轩不再迟疑,指尖谨慎地抚过素净封皮,確认无针孔、药粉等暗手后,才將其摊开在石台上。 这三本书,分別叫《五行纳气诀》、《符籙初解》、《灵汐坊示后训》。 “符籙?” 周拙眸光一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拿起了中间那本《符籙初解》。 符籙之道,若真能掌握一二,於眼下的困局或许大有裨益! 他带著一丝期待翻开书页: “仙门制符,动輒以妖兽皮、灵木浆为材,奢靡无度!老夫另闢蹊径,穷三十载心血,终得此法,凡俗牛皮……” 然而,仅看了几页,他便皱起了眉。 此书確实对得起『初解』这个名字,其详尽程度近乎繁琐。 从符纸材料的挑选、炮製、拼接,到符墨的製作、调配,再到符笔选用…… 可让周拙失望的是,书中耗费如此巨大篇幅,穷尽心思描述的符籙,从头到尾竟都是一种! 翻遍全书,无论符纸、符墨、符笔如何变化组合,最终绘製的,全是同一个基础符纹——除尘符! 他好像知道,那对爷孙,身上的衣物为什么不染尘埃了。 这本《符籙初解》不能说没用,毕竟能细致的了解符籙的製作过程,却对眼下的困境於事无补。 周拙略带失望地將《符籙初解》放回石台,目光隨即落在了封皮磨损最重的那本《五行纳气诀》上。 他这几日就在尝试记下全文,此刻记忆中还保留著大半本书,对里面的內容可谓烂熟於心。 带著一丝复杂的心情翻开书页。 片刻后,周拙合上了书。 “如何?”李文轩急忙问。 周拙微微摇头:“一般无二……只是多了几分註解,应该是修炼后留下的心得增补,或许能让今后修炼顺畅几分,却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李文轩眉头微蹙,声线压抑: “甲级陷阱已是我们现有威力最大的杀招,却连那老人仓促撑开的防御都破不了。” “万幸他蠢,想护住两个人,放大了那层壳子!” “万幸震波钻进去,搅烂了他的五臟六腑!” “万幸他孙子先死,让他断了念想……” 李文轩的目光锐利如刀。 “可下一次呢?再来一个,心思更狠,手段更硬,死死裹住自己衝出来……我们拿什么挡?” “你那第三策若只有这种威力……我们怕是熬不过下回!” “拙弟,你三策环环相扣,是否还有后手?” 周拙只是沉默地拿起了第三本书。 正是《灵汐坊示后训》。 短暂的寂静,让岩洞的空气都显得凝重了几分。 李文轩反应了过来,回头向旁边的石生道: “涌泉、太溪二穴的走位可记熟了?这里没你事了,去岩洞外搭建的那些木屋里,和你那些族弟一起温习功法去吧。” 他显然是想支开石生。 “不用了,”周拙忽然开口,挥手制止,“让他也听听吧。” 石生眼中充满了惊愕。 李文轩也愣了一下,看向周拙:“拙弟?” “都坐吧。” 周拙没有过多解释,快速翻动手头的书,合目了片刻后,抬头道: “文轩兄,我確实还有后策,但那些计划都是基於第三策展开。也就是以杀养战,以战养威,以威震敌。” 李文轩闻言,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石台。 『以杀养战,以战养威』这八个字,再配上前面三策,计划在他心中隱隱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不禁追问:“拙弟,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所求不多,不过是化假为真罢了。”周拙平静地道。 李文轩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拼凑出了计划全貌。 先是沉默片刻,忍不住拊掌惊嘆: “好一个『化假为真』!拙弟,你的谋划当真环环相扣,气魄惊人!” “第一策引导舆论,滤去强敌,此乃借势!” “第二策自强不息,勤修仙法,此乃筑基!” “第三策布下绝杀陷阱,以战养战,此乃淬锋!” “待我等借甲级陷阱灭杀首敌,夺其遗泽,助你、我、慕远,乃至族中翘楚破境练气,铸就修士根基……” 他回过头,眸光灼灼地看向两人。 “到那时,那『结髮受长生』的滔天名头,便不再是催命符,反成了庇护伞!稍有基业的修士,谁敢轻易动一群凶威赫赫、连斩来敌的修士?” “此劫立解!” “此局若成,堪称绝地翻盘!” 石生听得呼吸急促,瞳孔都情不自禁地扩大。 他也有机会成为……能硬抗甲级陷阱的能人? 周拙却垂眸凝视《灵汐坊示后训》末页乾涸的血渍。 “不单单如此……” 话到嘴边,又压了下去。 其实只到李文轩所说的程度,怎么算得上化假为真? 一个虚名有什么意义? 他真正的谋划,是以“结髮受长生”为饵,诱豺狼入彀,夺其遗泽铸修士根基; 待眾人借战利破境练气,便可借凶名扬势,引四方低阶修士来投! 届时,锦绣谷便成了一方宝筏。 ——寸土可易灵材,片岩能纳百修! 惊鸿道人强塞的劫难,就成了立足仙道的登云之梯! 这才是真正的化假为真! 只是……谋算並未尽成。 做不成的事,也无需多言。 “不单单如此?”李文轩却是听到了,更加激动,“莫非拙弟还有谋算?” 周拙指腹摩挲著《灵汐坊示后训》末页血痂,沉声道: “万物皆易,唯易不易。”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不变的谋划,特別是现在出现了这么大的漏洞,原有谋划肯定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抬眼迎上李文轩的视线: “七日苦修,方才勉强纳气,练气遥遥无期。” “修士实力、数量皆超推演,旧策已如漏舟行激流!” “现在……我们的方向必须改了。” 第21章 仙途为主(求追读,求月票!) 三策落定,虽然未尽全功,却各有所得: 第一策引导舆论,已將“身怀长生重宝”的流言冲淡。 如今寻阳镇內外,皆传木火双灵根的砚童才是仙缘正主,周拙仅得到了仙师赐下护身法门。 由此还能借砚童双灵根的名头得到庇护,毕竟外人可不知道中间的齷齪。 第二策自强之策,放在周拙自身是修炼,放在群体层面则是利益捆绑,为第三策打下了坚实基础,若非如此,族人们又怎愿做这搏命的买卖? 至於最关键的第三策,更是成功击杀了两名来犯之敌,將隱患消灭於萌芽! 虽然事后总结,过程颇为侥倖,可若不是提前准备了陷阱,周拙此刻已生死难料! 更何况……那两名殞命的散修虽贫苦,隨身携带的书本中,却藏著一个关键信息! “杂灵根在凡尘中修炼,少则十年,长则需要二三十年,才能步入练气?” “在坊市中,即便没有灵石和丹药,也只需要一到两年?” 回忆著《灵汐坊示后训》上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周拙不禁產生了一个疑问。 “为何……差距会如此之大?” 可惜,並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寻根问底,《灵汐坊示后训》只给出了结果,並未给出原因。 但这个消息,却从根本上动摇了『將锦绣谷化作宝筏』的计划。 ——不是完全不行,因为安全,永远是任何生物的第一刚需。 只是上限就不高了,强行做下去也只是事倍功半。 谋略只是手段,仙道才是正途。 所以,与其在这里空耗时间,不如…… 周拙將目光投向了『灵汐坊』三字。 …… 在给出了具体证据后,周拙將新的打算向两人交代了一下。 不多时,李文轩二人带著各异的心思离开了岩洞。 岩洞再次恢復了平静。 周拙並未著急修炼,而是再次翻开了《灵汐坊示后训》。 斟酌著书中每一句话,提取著其中有用的信息。 《灵汐坊示后训》开篇便是警示: 【后辈子孙谨记:灵汐坊並非善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后续內容却陡然琐碎: 【如何与铺主砍价半枚灵砂……】 【淘洗灵米时如何使灵气散逸最少……】 【何处存在何种危险……】 字里行间满是市井小民的谨小慎微,既藏著对子孙后代的拳拳关切,也藏著许多修行的细节知识。 这其中,周拙最为关注的,却是那灵石的信息: 【灵石可分为百枚灵砂,兑换数额存在偏差,但上下浮动不大……】 【灵石和灵砂均可用於修炼,却被视为奢侈之举,因为在坊市修炼时,限制速度的主因並非灵气稀薄,而是经脉难以承载长时间运转……】 【灵石分为不同五行属性,灵汐坊中流通的多为水系灵石……】 …… 周拙猛然回头,看向了堆积在一旁杂物中的粗布袋。 【莫非……那一袋便是水系灵砂?】 【凡俗中修炼需数十年方能步入练气一层,会不会就与灵气含量匱乏有关?】 【我若是用这灵砂修炼,能否儘快突破至练气一层?】 不急,《灵汐坊示后训》还未看完,还有很多信息值得深究。 周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躁动,低头继续看书。 其实第一次翻书的时候,他就已经將记忆奇书的信息清空,將整本《灵汐坊示后训》记录了上去。 只不过记忆奇书仅能『復刻』全文,无法主动帮人融会贯通,具体含义仍需自行解读。 但这记忆奇书,也並非全无用处。 当周拙的目光再次落回书页,看到: 【灵目术万不可落於文字——此术未购传承法印,天道誓言约束虽轻,我百年后更无约束力,然被坊市发现必遭重惩……】 他心念微动,意识深处的《灵汐坊示后训》便哗啦啦翻动。 所有与“灵目术”、“天道誓言”、“坊市”相关的字句迅速聚合,瞬间便能“看”到: 前文提及: 【初入坊市有二途:缴灵石则来去自由;立天道誓言绑定灵气辉光,领准入令牌,然出入受限……】 后文警告: 【灵目术仅观体表灵气辉光,与丹田修为无关,敛息术可隱修为,法术耗损灵气亦会削弱辉光……】 角落记载: 【本人的法力注入坊市令牌,才会显现標识。】 这些碎片信息如同拼图归位,周拙立刻推敲出一条严谨逻辑链: “个人灵气辉光是坊市法阵的辨认標识(判断依据)→坊市令牌激活的关键是引气入体的法力,而非练气一层的气旋(核心原理)→坊市法阵与灵目术仅验证辉光强弱(执行標准)。” 再依託书中关於“法术”与“灵气辉光”的记载,顺势推导出真正需要的结论: “坊市明麵条令是练气一层才能进入,可实际上,只要有灵气辉光,能以法力绑定令牌便可进入,並非需达到练气一层。” 这些推敲出的道理,如同將书本知识嚼碎消化,化作滋养自身的养分。 即便此刻將《灵汐坊示后训》从记忆奇书中抹去,“坊市准入核心是法力绑定令牌而非练气境界”的关窍与背后的缘由,他也再不会忘记。 而这也正是他以往纵横科举的根本之法。 日后若需背诵,已融匯贯通的知识便会化为支撑,就如同归纳自身经验一般,助力快速掌握原典。 …… 片刻后,《灵汐坊示后训》再次被翻到了最后一页。 周拙沉思著合上了书。 《灵汐坊示后训》虽没讲什么玄妙大道,却把坊市生存的门道、低阶修行的避坑要点拆解得明明白白,对周拙现在而言,却比什么宝物都珍贵。 甚至可以说,再好的宝物,此时也不如这本《灵汐坊示后训》珍贵——只是需要足够的耐心,从那锅碗瓢盆的细枝末节中,將真正的精华提取出来。 “储物袋?” 周拙回忆著书中重点所述的一种宝物,在怀中摸索了一下,在一叠银票旁,翻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布袋。 第22章 灵砂的价值(求追读!!) 这布袋並非那对爷孙之物,而是七日前族人们清理谷口战场时,从硬抗陶罐炸弹的武功高手胸口翻出的。 当时此人尸身几乎被炸碎,唯胸口布帛完好,还裹著一叠银票。 族人看不出布袋的玄机,但见它护著银票,便连布袋带银票原样上交给周拙。 周拙此前也未觉异常,便隨手收入怀中。 如今对照《灵汐坊示后训》中“储物袋”的记载,心头不由得微震。 书中作者虽未拥有储物袋,只因“能用此物者,便意味著脱离了最底层的挣扎”,都是需他谨慎避让,故而对储物袋的外观、特性记得格外清楚。 修士储物袋多以妖兽皮混灵线织就,不惧寻常刀枪,內蕴“纳物空间”,需以自身灵气激活。 细辨之下,这看似寻常的布袋粗麻纹理间,確实交织著若隱若现的暗金丝线,不惧刀枪此前也已验证。 至於用自身灵气激活…… “还是要先修炼。” 他清晨吸纳炼化的灵气早已经散尽,即便有心验证,此时也有心无力。 正好,距离第一次修炼已经过去了一个白天,受损经脉虽未痊癒,却已足够承受新一轮的灵气运转。 收起各样杂物,取出手写的《水行纳气诀》,再次翻阅。 脑海中的记忆奇书隨之完成了记录。 有过清晨的纳气经歷,周拙对这套功法的经脉走向早已刻骨铭心。 此刻翻阅,只不过是为了记忆奇书“强摄心神”的效果。 先前记录的数据浮现心头。 …… 【修炼所需时间:114分09秒】 【感应灵气所需时间:6分 17秒】 【吸纳灵气所需时间:53分 32秒】 【炼化所需时间:59分20秒】 …… 一个时辰修炼吸纳的灵气,仅能维持五个时辰。 除去吃喝拉撒睡,一个人每天可支配的有效时间不过六个时辰。 暂时还不知道丹田吸纳更多的灵气后,灵气逸散速率会不会增减。 但就从现有的数据来算,一天最少需要修炼三次才是正增长,这也正是经脉承受的极限。 但前面两次修炼都只维持了日常逸散,第三次修炼的有效增长时间,实际才半个时辰多一点! 每天半个时辰有效时间,二十年也才304天,三十年456天! “还別说,就这个数据,都能和《灵汐坊示后训》给出的结论对上!” 周拙下意识想到。 不过他也明白,这个数据过於理想化,在坊市修炼能够那么快,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但现在也不是探究深层原因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需儘快攀登过进入坊市的门槛。 “正好试试,用灵砂修炼,到底是怎么增加修炼速度的。” 周拙从粗布袋中捻起一粒灵砂置於掌心,闭目凝神。 剎那间,一种玄妙的感知悄然甦醒。 一片宛若清泉的幽蓝微光,澄澈地充盈於识海。 “这……这灵气?” 周拙心神剧震,难以置信地確认著眼前景象。 没错! 在他灵觉所及之处,竟是一片纯粹的幽蓝氤氳! “竟是……毫无杂质的水行灵气?” 更確切地说,以他此刻初开的灵觉,尚不足以辨析其中蕴含的其它属性,在他感知的极限內,这就是纯净无暇的水行灵气! 其纯净澄澈,竟远超他清晨辛苦吸纳炼化后,纳入丹田的那缕灵气! “是了,这毕竟是水行灵砂,本就是水行灵气凝萃而成!” 他有点绷不住。 “我所修的究竟是《水行纳气诀》,还是……以水行为主的《五行纳气诀》?” “《五行纳气诀》以及《灵汐坊示后训》上,可都未说可以五行同修啊!” 《五行纳气诀》中的批註明言此法降低灵力纯度,仅適用於感气入门; 《灵汐坊示后训》更强调精纯乃破境关键。 ——两书皆未提五行同修可能! 再看惊鸿道人对双灵根砚童的重视…… 灵气精纯之重,不言而喻! 脑海中墨跡流转,功法细文压下了心中杂乱,思绪再次回归修炼。 法门运转,正要吸纳灵气! 嗡—— 几乎就在动念的剎那,那一汪幽蓝氤氳便化作了一道冰线,无比顺滑的钻入了经脉! “这……” 这对吗? 感应灵气? 吸纳灵气? 不用,都不用! 这就像一份已然剥皮剔骨、切割齐整、烹飪停当,並端至嘴边的珍饈大餐,只管敞开了享用! 周拙甚至都来不及多想,因为现在就要进行下一阶段的修炼。 炼化! 所谓的炼化,便是將外物化为己用。 这需要周拙推动灵气沿著特定经脉流转,如同反覆锤炼原铁,一遍遍的在灵气上烙下自身印记。 某些高深功法,甚至能在此过程中提炼灵气纯度。 周拙此前经歷这一步时,简直痛不欲生。 那时吸纳的水行灵气,如同余烬未熄的爆竹,本就灼手难握,还动輒便要炸裂,痛击本就拥挤的经脉。 而此刻的水行灵气,却似一条臃肿的冰凉肥虫,虽依旧运行滯涩,在经脉中推进前行,带来阵阵胀痛,性质却稳定许多,更带著丝丝冰凉之感,仿佛在运行的同时,还在悄然滋养修復著经脉。 经脉是否真被修復,周拙並不確定,但他清晰感知到,此番运转后留存于丹田的灵气,明显多於上次。 最后几次推动时,经脉传来的持续胀痛便是佐证! 更明显的是,上一次修炼完毕,他几乎连起身的力气都耗尽了,而此刻却只是稍感不適,经脉甚至尚存一丝余力! 或许这点余力不足以支撑立刻再次修炼,但恢復所需的时间,必將大大缩短! 感受著安静待在丹田中的温润灵气,周拙吐出了一口浊气,抬头看向身侧的滴水计时器,稍一计算,便得出了具体数据。 67分14秒! 只比第一次修炼的炼化阶段多了7分54秒。 但这却是第二次修炼的完整时间! 比第一次修炼,整整少了46分55秒! “灵砂……” 周拙的目光落在那袋看似寻常的石砾上,眸中精光隱现。 正常修炼,一日至多三次便已达经脉承受极限。 而藉助灵砂,完成一次修炼仅需半个时辰,节省下的时间便可让经脉获得更多休养时间。 更为关键的是,使用灵砂修炼对经脉造成的损伤,远轻於常规修炼之法。 这意味著,一日之內进行四次、甚至五次修炼,也並非不可能! 倘若灵气逸散的速率保持不变,那么这额外修炼所得的灵气,便尽数化作了丹田中的净增长! 第23章 未启之宝(感谢8096两次打赏) 一夜无眠。 周拙用一整夜的时间入定观察,终於確定: 以灵砂修炼第二次获得的灵气量,是第一次常规修炼的一倍半! 这个数值並不精准,因为他尚不清楚,灵气更精纯后,逸散速度是否会降低。 但暂且以第一次常规修炼获得的基础灵气量为標准,设为一份来计算。 …… 常规修炼: 一日极限三次(受限於经脉恢復)。 每次吸纳炼化可得一份灵气。 一日共获三份灵气。 逸散消耗约2.5份灵气。 净增:0.5份灵气(实际逸散率超八成)。 …… 灵砂修炼: 一日可进行五次(灵砂减轻经脉负担,恢復更快)。 每次藉助灵砂可得约1.5份灵气。 一日共获7.5份灵气。 如果逸散速率与常规修炼相同,仍消耗2.5份灵气。 净增:5份灵气! …… 单是粗略计算,效率已是十倍之差! 周拙心中不禁升起疑惑: “既然差距如此悬殊,且灵砂提供的灵气远比自身吐纳的更为精纯,为何灵砂和灵石,还能作为修仙界主流的流通货幣?” 若灵砂修炼效率当真十倍於常规吐纳,灵气又如此精纯,此物便不该是用於交易的货幣,而应是所有修士趋之若鶩、得之即耗的修炼至宝才对! 除非此物在修炼体系中处於“重要却非核心”的位置,足以被广泛使用,价值稳定,却又不是不可或缺、能顛覆根本大道的必需品,才可能被广泛接受为货幣。 周拙没能在《灵汐坊示后训》上找到明確的答案。 “或许,这只是修仙界人尽皆知的常识,只要进入了坊市自然就能知晓,所以此书的主人才会忽视,未曾详述?” 周拙不得而知。 此刻也无人能为他解惑。 他只得將这个疑惑暂且压下心头,收敛心神,重新捻起一颗灵砂,再次沉入修炼。 耗费了一个时辰与一枚灵砂,丹田中重新拥有了灵气。 那缕灵气温润盘踞于丹田,虽微薄却凝实,散发著清凉的气息,一夜未眠的疲惫被轻轻涤盪,眉心的酸胀感消散无踪。 周拙稍稍休整了片刻,等到经脉恢復了少许,便拿起了那看似粗陋的布袋。 也不吝嗇,意念微动,丹田中已然炼化的灵气如臂使指,从经脉中流转而出,匯聚在指尖,微凉如露,带著水行特有的温润感,缓缓注入了微沉的布袋。 布袋錶面亮起一缕极淡的幽蓝微光,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明灭不定。 只看其对灵气的反应,就足以让周拙明白: “果然是修士宝物!” 灵气持续注入,交织的暗金丝线被逐个点亮,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又非常模糊的符纹虚影! 成了吗? 周拙意识瞬间凝聚,试图抓住那符纹虚影,感应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空间。 然而丹田中那缕微弱的水灵气顷刻间消耗殆尽,繁复的符纹虚影如泡影般破碎消散,不留一丝痕跡。 灵气一空,一夜未眠的疲惫如同潮水迅速回涌。 丹田骤然空荡的抽离感蔓延全身,实际的疲惫虽未增加,却令周拙恍惚间如坠深渊。 强烈的空虚衝击下,他身体不自觉打了个踉蹌。 布袋重新恢復了那副毫不起眼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错觉。 他稳住身形,揉了揉眉心。 “难怪修士能耐得住苦修孤寂,只此一缕灵气,得失之间都是天渊之別,更何况灵气本就有诸多超凡妙用。” “凡间健身壮体尚能让人沉迷,这般能改易体魄的修行,谁人能不沉迷?” 压下心绪,周拙再次將注意力转向了前方那看似平常的布袋。 根据现有信息,他推测出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自身灵气不足。 《灵汐坊示后训》的作者身为底层散修,虽知道储物袋很多细节,却从未拥有过此物,因此並不知晓储物袋的具体开启门槛。 但刚才布袋已触发符纹虚影,说明並非“弱修士完全打不开”,大概率是自己当前的灵气量,仅够触动表层阵法,不足以真正开启空间。 第二种,这不是无品的低阶储物袋,而是『传说』中绑定法力的储物袋。 普通储物袋对於底层散修而言就已经是奢侈品了。 能烙印原主人的法力波动,完成绑定后,需同源法力才能解锁的法缚储物袋,最低也是练气后期的修士才会使用,对於《示后训》的作者而言,可不就是『传说』中的宝物。 “据说练气后期的修士为衝击筑基期,会准备的各样奇珍异宝,如果这真是法缚储物袋,那它的价值可就不可预估了!” 谁知道其中会有什么宝物? 保险箱保存的东西,总不可能比保险箱还便宜吧? 所以周拙明知道如果是法缚储物袋,后面怎么打开也会是一个大问题,然而他的心中还是不由得產生一丝期盼。 此刻,他好像隱隱知道,那名武功高手为什么会冲得那么猛,动力那么足了。 “砂石中也藏有黄金,真不能小瞧了此间的凡人啊。” 如果说那对爷孙带来的信息和物资,是一把关键的钥匙,打通了周拙仙途的大门;那这个储物袋,或许就代表了更高的未来! 不过……既然代表了未来,就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事了。 “尝试一次的成本太大,一枚灵砂外加一个时辰的苦功,按每日能练五次的效率算,五次尝试就耗光一天的灵砂配额,等於白做一天苦修。” 周拙心中盘算著得失:“当务之急,是儘快积攒足够的灵气,要么能支撑我踏入坊市寻找其他机缘,要么直接踏入练气期。至於它到底是普通的储物袋,还是那『传说』中的法缚之宝……眼下空想无益。” 不管如何,这个储物袋,就是周拙现在最贵重的宝物了。 其次,就是那还有四十三颗的灵砂。 再次,则是那本《符籙初解》。 小心翼翼地將前面两样宝物贴身收好,周拙將目光投向了《符籙初解》。 “要想在坊市中安身,一门吃饭的手艺必不可少。” 这册《符籙初解》上的符籙內容虽浅薄,却是《示后训》作者曾赖以生存的本领。 看著《符籙初解》,周拙突然想到了《灵汐坊示后训》中的一些细节,不禁失笑: “那对爷孙……不会就是坊市中的洗衣工吧?” 第24章 学符 晨光从岩缝漏进岩洞,在石台上投下细碎光斑。 刚才那声『洗衣工』不过是周拙隨口的打趣。 可要前往坊市,在坊市长久待下去,还真得仔细盘算,该用何种手段谋生。 “实在不行……先当个『洗衣工』符师,也並非不可以。” 他翻开了《符籙初解》。 製作符籙,灵气是必不可缺的一环,周拙的灵气早已耗尽,现在能练的东西很有限。 比如描绘符籙的笔法走势,比如前期处理材料的步骤和手法。 不过相对於直接练习,他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將符籙的製作过程,细致拆解到极限。 如同圆可细分为无数直线,再复杂的符纹,只要是笔绘而成,便离不开起、折、转、横的基础动作。 终究能拆成“两点一线”的最小单元。 处理材料的步骤也能细分,不管如何复杂,细分后皆可化为简易动作。 再將这些动作按特定顺序组合,便能构成完整流程。 简而言之,如同绘製逐帧动画,只不过是用文字代替。 再借记忆奇书之效,將自撰的《步骤拆解》录入书中,便能瞬间掌握细致到极致的理论框架; 通过几次完整实践使身体形成肌肉记忆,最后清空书中繁琐信息,便完成了一门技艺的入门。 就如同军队传授武技,先练单个动作定型,待每招熟记,再教组合之法,形成完整套路。 周拙也正是凭藉这个方法,短短数日便习得古箏技法。 否则以他寒门出身,岂能精通此等雅艺? 所以周拙现在虽无灵气,製作符籙的材料也不多,却非无事可做。 他需挑选一种能用现有材料凑齐的製作方案,將符籙製作过程拆解为最小单元动作,再將单元动作转化为文字,撰写成一部步骤详尽的拆解指南。 这註定是一件耗时的功夫。 …… 片刻后,整本《符籙初解》再次被记忆奇书记录。 根据上面所述的信息,周拙打开了一旁的包裹。 里面静静躺著一张宽大兽皮、几张奇特厚纸,还有一根小臂长短的枯褐色短棍。 这些都是从那两名散修身上搜出的,此前都不认识,昨夜仔细解读了《灵汐坊示后训》,现在总算认出这些物件了。 兽皮上画著歪歪扭扭的线条,正是一张大范围的简易地图; 厚纸泛著淡淡的桐油光,正是书中所说的除尘符; 至於那根枯褐色短棍,却是一件连下品法器都算不上的粗糙法器。 材质是生於乱葬岗的“血藤”树妖的核心藤蔓,灌入法力便能延展至三米,既可用藤蔓缠绕捆绑,也能借其坚硬质地劈砍。 最阴毒的是,藤蔓表皮的倒刺能划破皮肤,暗中吸取目標血液,滋养自身韧性。 不过,眼下首要之事是学习符籙。 先將地图与血藤鞭挪到一旁,再从包裹里翻出那些或新、或旧、或残缺的除尘符。 这些除尘符,除几张较新的,其余皆是製作失败或年久报废的残符,老人捨不得丟弃,特意留存作子孙学符的范本。 此刻倒成了周拙最好的练手材料。 他没有急著动笔临摹。 眼下首先要做的,是將这看似玄奥的符纹,彻底拆成简单到极致的“动作说明书”。 拿起一根削尖的木炭条权作符笔,又从废符堆里挑了一张,灵气已散但符纹走向无误的旧符,用碎石块固定在粗糙草纸上。 这便是“拆解范本”。 第一步,先建坐標系。 以范本四角为锚,在草纸边缘刻下標记,將符籙最左侧的起笔顿点定为原点,横向右划为横轴,纵向为纵轴,用木炭条浅浅勾勒出网格雏形。 网格大小以“能看清符纹每一处细微转折”为度,精准锁定每一笔的落点范围。 而后放下木炭条,拿起木盒中的符籙法笔,悬在一张报废符纸上。 比划起笔动作、笔尖下压的角度、手腕绷紧的力度、停驻的时长…… 一遍一遍的比对,直到找到最符合符籙上落笔痕跡的肌肉感觉。 將“笔毫变形三分之一”、“稳持 0.1息”等关键数据,用木炭条写在旁边一叠缝合好的草纸书上。 …… 【(除尘符)笔画 1:起笔顿点】 【定位:符籙最左侧边缘,与范本上“净”字古篆左竖对齐】 【核心动作:笔尖垂直轻触符纸,施压至笔毫微微变形(约三分之一幅度),稳持一息的十分之一,无偏移、无抖动】 【辅助细节:手腕与符纸保持三指距离,小臂贴紧桌面固定,仅指尖微调力度,呼吸匀缓,不起波澜……】 …… 笔尖顺势衔接下一处符纹,他指尖点在范本落点,记准位置,拿起法笔悬空模擬,校准落笔力度与角度。 …… 【(除尘符)笔画 2:过渡笔锋】 【定位:从起笔顿点出发,向上偏右行笔,终点落在“净”字古篆的左上转角处】 【核心动作:笔锋匀速推进,耗时约两息的十分之一,笔压从起笔时的三分之一,慢慢增至二分之一,笔锋始终贴合符纸,不抬不顿】 【辅助细节:腕部保持固定角度,不额外转动,推进轨跡与符纸横向网格近乎平行,偏差不超过一根髮丝的宽度】 …… 在周拙眼中,符纹早已不是连贯的线条,而是无数按特定序列的墨点。 而他要做的,就是將每一个落位对应的动作与数据尽数拆解、记录、验证。 不留任何模糊的空间。 后续的螺旋“尘”纹、核心古篆收尾、聚点凝结…… 指尖点定落点,法笔模擬动作,木炭条记录数据…… 一套流程没有半分迟疑。 草纸上记录越来越密。 报废符纸被他翻来覆去比对,將“笔压失控”、“轨跡偏移”的缺陷,一一转化为说明书上的“避坑提示”。 直到午时的阳光照入了岩洞,周拙才停下了笔,看著草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长长吐了一浊气。 如此细致的拆解记录,他早已將除尘符的笔锋走向铭记於心,此刻若是提笔,或许也能描绘出符纹。 但他心里清楚。 画得出符纹轮廓不算难,可若想在落笔时精准把控每一笔的细微变化,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这得靠反覆实操,慢慢打磨手感。 第25章 又一名仙师? 距甲级陷阱的轰鸣已过去两轮日出。 第一夜,修炼一晚,没睡。 第二夜,也就昨晚,又拆解了一晚上的符籙。 周拙揉了揉赤红双眼,彻夜未眠,终於是將《符籙写画步骤拆解》赶写了出来。 如果是一本新书,比如《五行纳气诀》、比如《灵汐坊示后训》,周拙即便看了,也需要时间去理解,去认真体会每句话的深意。 可现在这本《符籙写画步骤拆解》却是他一笔一笔亲手所抒。 当记忆奇书將其记录下来后,《符籙写画步骤拆解》上的每一段话都成为了记忆锚点。 已经有些错乱的重复分解的记忆,此刻犹如找到了主心骨,將整个分解过程的记忆稳固得无比清晰。 周拙深吸一口气,按拆解记录调整姿势。 小臂贴紧桌面,手腕悬於符纸三指之上,指尖捏紧符籙法笔。 没有丝毫犹豫,笔尖垂直落下,精准点在起笔位置。 施压、稳持。 一息的十分之一转瞬即过,顿点扎实无半分偏移。 紧接著,笔锋顺势上行,按过渡笔锋的节奏匀速推进。 笔压从三分之一缓缓增至二分之一,轨跡与网格近乎平行,偏差不超髮丝宽度。 螺旋“尘”纹绕转、核心古篆收尾、聚点凝结……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全程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仿佛不是第一次实操,而是已经练过千百遍。 记忆奇书稳固的拆解记忆,让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指尖,肌肉下意识跟著记忆运转。 不过半柱香,一张走势清晰的除尘符的符纹图案便跃然纸上。 周拙放下笔,低头审视,很快发现了瑕疵。 螺旋“尘”纹处的笔锋衔接略生涩,不如拆解范本那般圆润流畅,整体节奏虽稳,却少了几分浑然天成的顺滑。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心中的畅快! 按《符籙初解》中的標准来看,这张符籙笔锋走势完全合格! “果然没白费功夫。” 他嘴角微扬,指尖拂过符纸,虽然感受不到丝毫灵气波动,却难掩笑意。 “流畅度可以后续打磨,至少『形』已达標,只等后续,再將灵气的轻重搭配进去就行了。” 那支紫毫符笔其实也算是一柄无品的法器,不过並无攻伐之效,唯一的效果就是画符,在笔锋落下时为符籙附灵。 但要论其价值,却远超那条无品的血藤鞭。 不过周拙虽然这一天都在定时修炼,可现在危机越来越重,他也不敢浪费灵气,所以也没验证过具体的效果。 “经脉恢復了这么久,差不多又可以灵砂再进行一次修炼了。” 周拙將符纸轻轻挪到石台一侧,將手伸向了灵砂的布袋。 …… “画符的手法倒是工整,可惜了。” 这声音来得毫无徵兆,却让周拙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打趣我?” 周拙收起手,缓缓转身。 待到视线扫过岩洞西侧之际,瞳孔便猛地一缩。 原来不知何时,那里竟凭空出现两道身影! 为首的灰袍修士,看著像凡间药铺里的刻薄中年管事,眼尾微挑,带著三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他身旁的身影,赫然就是老族长! 老族长双目半睁著,眼仁里蒙著层死灰般的雾,呆愣地站著,生死不知。 灰袍修士根本没理周拙,只是向老族长问: “他就是得仙缘的那个解元?” 老族长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眼神却依旧空洞: “是……就是他……周拙……” 那僵硬古怪的神態,惊得周拙心头直冒寒气。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还有,怎么来得这么快! 周拙心生绝望。 他本以为自己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立即洞察了计划的漏洞,马上做出改动。 自身也不敢有丝毫放鬆,彻夜未眠赶写拆解符籙,纳气、练气,分秒必爭。 可还是那句话,他一个人跑,就是过街的老鼠。 如果不聚群力,別说修士了,就连外面的乡绅盐商那一关都过不去。 所以他即便改变计划,也必须顾及其他人。 这就是体量的臃肿。 “只要再给我一天……” 周拙嘴角泛苦。 他心头杂念纵生,却並未放弃,右手悄然探向了旁边的血藤鞭。 从此前老修士身前的半弧空地就能看出,凡俗手段很难正面拿下修士,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有这个血藤鞭。 灰袍修士听完老族长的回答,明明没看向周拙,却突然嗤笑了一声,语气中的轻鬆毫不掩饰: “你以为靠你那个破烂,就能抗衡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 周拙身体一僵,隨后又反应了过来。 这不对呀! 据《灵汐坊示后训》所言,练气后期便能御剑飞行,筑基高人已能御空而行了。 惊鸿道人御剑而来,这位既然是筑基高人,就不可能是为了一名练气后期送出的仙缘而来! 所以……这又是一个意外? “前辈来寻晚辈,不知有何见教?” 周拙稳住心思,恭敬询问。 灰袍修士终於正眼看向周拙,眼尾的讥誚更浓: “你也配叫我前辈?” 周拙从善如流:“仙师,在下冒昧了。” 灰袍修士这才幽幽道: “我听说,一位名为惊鸿的道人送了你一本书?拿出来给我看看。” 书? 外面真假流言中,可没有一个提到是书的! 周拙瞥了一眼神情木然的老族长,也未多言: “仙师请稍候。” 很快,周拙就恭恭敬敬地將古籍递了过去。 灰袍修士接过古籍,目光扫过封面。 ——《五行纳气诀》? 他迅速翻动书页,越看眉头越紧,猛地扭头质问: “就是这本?” 老族长木訥点头。 “不可能啊……” 他又低下头,仔细翻了两页。 隨后又来回翻找,像在找是否有夹层。 可很快,眼神就从最初的难以置信,渐渐转为失望,最后只剩浓浓的讥誚。 “堂堂金丹真人,出手竟这么寒酸?一本最粗浅的引气功法,也配叫『仙缘』?” 金丹真人? 惊鸿道人吗? 周拙心中微动。 好大的名头! 不知……能否利用一二? 第26章 筑基之威,仙途初醒(求各位大哥追读!) 周拙脑中念头疯转,全是破局的盘算。 “他说筑基就一定是?搏一搏未必没有生机。” “他能认识血藤鞭,但绝对不会认识我用火药製作的另一件武器。” “《灵汐坊示后训》说得明白,未动用法力时,修士的肉身和凡人一样……” “只要他不是筑基,猝不及防之下,或许真能拼出一条生路……” 还未等他做出决断,一股实质化的无形压力如冰山般轰然压下。 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的白霜,似是寒冬骤然降临,冰冷的岩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晶莹寒冰,细微的“喀嚓”声在岩洞里格外刺耳。 周拙瞳孔骤缩,后背寒毛竖起,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筑基修士!这就是筑基修士的威压?这就是筑基修士?!” 对方甚至没真正出手,仅仅是散发的气息,就让他如坠冰窟,像只困在琥珀里的虫豸,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扑通! 神色呆滯的老族长应声跪倒,身体不知是因寒冷还是本能的畏惧,瑟瑟发抖著。 “惊鸿老道真就只给了这么一本破书?仔细说说,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形!” 灰袍修士的声音冰冷,却藏著一股翻涌的情绪,如同冰封下涌动的岩浆。 老族长跪在地上,木然的脸浮现痛苦之色,嘴唇哆嗦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挤出声音: “当、当日……惊鸿仙师踏剑来……周府宴上,先拿了三个玉瓶、几枚玉简……” “玉瓶里是什么?玉简记了什么?” 灰袍修士追问的语速没半分变化,周拙却分明听出了一丝急切。 老族长眼珠木然转动,声音更哑了: “不、不知道……” “仙师没说……” “后来、后来砚童跪著出来……” “测了灵根,是木火双灵根……” “仙师就把玉瓶、玉简都收起了,只留下这本《五行纳气诀》……” 话虽顛三倒四,却把堂厅里的事交待得明明白白。 灰袍修士沉默了。 他低头瞥了眼地上沾灰的古籍,又扫过周拙那狼狈模样,忽然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原来是卖了个双灵根的书童,换来了本破烂引气法。” “白跑一趟。” 话音落,灰袍修士的身影晃了晃,竟直接腾空而起,撞开洞口藤条,转眼没了踪跡。 …… 刺骨寒意彻底消散,周拙才重获身体控制权,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 长久的压抑骤然鬆劲,冷汗瞬间浸透单薄衣衫,被洞口冷风一激,接连打了几个寒颤,混沌的脑子总算恢復了几分清明。 望著洞口恢復平静的藤条,他大口的喘息著,心中满是迷茫。 “咳!咳咳——嗬嗬!” 旁边突然几声剧烈地咳嗽,隨后又变成了虚弱的喘息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周拙又是一颤,杂乱的思绪瞬间被扯回现实。 “老族长?” 他心头一咯噔,转头看去,却注意到老族长眼仁里的灰雾已然消散,正瘫软地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喘息。 “族长,您醒了?您还记得……刚才的事吗?”周拙低声试探。 “拙……拙儿?” 老族长神色迷茫,“我……我记得,石生赶著牛车,带著我从周家村过来,路上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后面就什么都不晓得了……”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周拙见老族长认出自己,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半分。 他放柔了声音:“您醒了就好,別多想,我去外面喊人来扶您,您先歇会儿。” …… 夜色渐浓,锦绣谷旁新修的一间木屋中。 油灯昏黄的光,將五人的面容映照著沉鬱不定。 老族长经过一下午的休息,虽说还有些虚弱,但总算是缓过来了。 石生眼圈泛红:“爷爷,都怪我將你弄丟了,才害你受这么大的罪。” 老族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喘息著道: “不怪你,那仙师有大本事,你没发现才是好事。” 说著,又看向周拙,感慨不已: “拙儿……昨日听到你让石生传来的消息,我其实並不乐意。” “这吃草……哪有吃肉长得快?” “你的计划那么完善,即便真有意外,听到警戒陷阱爆炸,也能马上从暗道撤离,根本就没有风险。” “咱们又成功了一次,也算有经验了,完全可以继续下去。” “现在看来,我这个老头的眼光,確实远不如解元公呀。” 周拙神色沉重,向老族长坦言:“这事我得承认,是我算漏了,没料到会有这般不顾常理的人。” “怎能怪你?”张慕远摇头,“纵是算准他要来,我等血肉之躯,可挡得下他御空控魂之能?” 眾人默然。 挡不了。 来了……他们就只能等死。 即便事后,他们都想不出任何能应对那灰袍修士的办法。 “哈哈哈!” 就在这时,李文轩突然大笑起来,打破了木屋中的沉鬱。 “这是好事啊!” 他语气爽朗,“只是筑基都是如此神仙人物,咱们要是能得他一成本领,今后怕也了不得啊!” 李文轩这话一出口,木屋中凝滯的气氛瞬间被衝散大半。 周拙眸色一动,心头的迷茫都淡了几分。 他之前只盯著“实力差距”的无力,倒没往这层想。 张慕远也微微頷首,神色舒展了些: “文轩这话点醒了人。之前只看到凶险,却忘了,既然能遇上,便说明『神仙手段』並非遥不可及。” 老族长靠在床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咳嗽了两声缓缓道: “是啊,这世上哪有只藏著险、没有路的道理?那修士虽厉害,却也让咱们开了眼界,知道往上走还有这样的天地。 拙儿,你让石生转达给我的那件事,我也同意。” 张慕远闻言,却有些奇怪。 “同意什么?对了,拙弟,你此番叫我回来,是有何要事?” 老族长在这里休息了一下午,自然清楚缘由。 张慕远却只得了一位周氏族人传达的消息,只知道今日有要事商量。 第27章 仙缘歧路(求追读!各位老爷给点反馈呀!) 砚童……此时的李砚,盯著那缕如活物般绕著指节流转的木系灵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凭木火双灵根的天赋,他过了验心大阵便领了內门令牌,得了《木行引气基础诀》后,就被允许每日在灵植园修炼,入宗半月,便已踏入练气一层。 他想起入宗头七天的窘迫。 那时他刚领了《木行引气诀》,对著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经脉、穴位名字连连犯愁。 最后还是灵植园的前辈怜他,用自身灵气为他引导经脉,足足七遍,才勉强將整套经脉路线刻进脑子里。 “也幸好我是木火双灵根,记熟路线后修炼起来一日千里,总算赶在月例发放的截止前,成为练气一层了,再晚一天,这个月可就只能领取凡人的月例了。” 看了看天色,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傍晚了。 “得赶紧动身,將月例领到手里才安心。” 李砚不做迟疑立即起身,走出了灵植园。 刚到司库房,却见此处人数依旧不少,旁边还有两名外门弟子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惊鸿老祖这次除了带回李砚师兄,还给凡尘一个解元送了仙缘?那解元现在居然有一个『仙人抚顶』的名头……” “凡尘解元”四个字轻轻飘进耳中,李砚脚步顿了顿,眼底的畅意淡了几分。 他自然不会忘记,那位用“性情偏激”评价他的先生! 不过现在想来,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四灵根再折腾,也不过是凡尘里的螻蚁,哪能和他这流光阁內门弟子相比。 隨著他的走近,眾外门弟子注意到他的著装后,无论长幼纷纷行礼。 “师兄。” “见过师兄。” “师兄先请。” …… 一路顺畅地走到了最前方。 李砚恭敬行礼。 “见过管事师叔,我来领取月例了。” 前殿执事见到他,先是一愣,隨后一凝神,顿时笑了起来: “你倒是赶得巧,在截止的最后一天成功踏入练气。要是明日你还未练气,我可就让杂役弟子將凡人月例给你送过去了。” 说著,从身后木架取下一个素色布包,里面有一些生活杂物、三枚引气丹、一块下品灵石,最上面还压著一枚刻著『藏书』二字的木牌。 “看看吧,这是你进入练气的首次月例,引气丹这些常规之物便不必多说了,关键是这个令牌,你可以去藏书阁挑选一门主修功法。” “多谢师叔。” 李砚伸手,坦然领受。 正欲离开时,耳畔再次听到前殿执事的声音。 “去了藏书阁,你可以看看那本《扶桑神木诀》。” 李砚回头看去。 却见那传闻是什么“筑基高人”的前殿执事,正对他挤眉弄眼,没有一点架子。 …… …… 油灯昏黄的光在木屋中轻轻晃动,將五人的影子拉得頎长。 周拙脑海中闪过前面那对爷孙,闪过刚刚所见那位傲慢又鲁莽的筑基高人,回过神,目光扫过老族长、张慕远、李文轩三人,最后落在石生忐忑不安的面容上。 “我准备调整部分计划,马上离开。” “离开?”张慕远皱眉问,“拙弟准备去哪?” “短时间去哪里都可以,反正最终目的是灵汐坊,只不过我们不能直接前往,最好要绕一圈。” 周拙说著,將一本书递了过去,同时解释道: “你先看看这些,我將所有细节都记录在这上面,这一次也不是我一个人要去,而是我、你、文轩兄、还有石生,我们四个人一起去。” 张慕远也不奇怪,他知道周拙一直都有將事件总结记录下来的习惯,接过书翻看了起来。 其实周拙带的这三人各有深意。 李文轩个体武力最强,张慕远是控制舆论的关键,至於石生…… “放心吧,张秀才,”老族长喘息著接口,“我会让拙儿他二叔牵头,扮作行商,带八个精壮族人护送你们一起过去。” 他又看向周拙。 “族里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待你离开后,我会叫那些孩子回族地,但不会让他们回家,留在族地学认经脉穴位,对外只说闭门苦读。” “有解元公的先例在前,乡邻只会当孩子们也都在做学问。” “人心也散不了,只要有一个能感应灵气,一年后集中送去灵汐坊,孩子们知道前头有仙路等著,族老们见著希望,自然拧得紧。” 自家孙儿仙缘在望,即便身有隱患,老族长也一样精力倍增。 “还有这锦绣谷,我和拙儿的想法不同,可以撤,但不用在现在撤。” 老族长笑呵呵地道:“反正你们都走了,孩子们也都回去了,这锦绣谷就是个空壳,即便让那些修士高人闯进来也无妨,不如留著,万一还能再钓上几条大鱼,正好一年后,一同给你们送去。” 周拙目光闪动,端起了旁边简易木桌上的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茶,隨后才问: “族长爷爷,你的意思是,先不將我们原本商量的,我远去寻仙的消息散播出去,维持我还在锦绣谷的假象,对吗?” “拙儿果然懂我。” 老族长笑著点头。 周拙却无声地瞥了他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老爷子真是狠啊。 真要有高人在锦绣谷吃了闷亏,在周拙离开的情况下,他们会找谁? 会不会想去周氏族地看看? 这是记吃不记打? 还是说…… 反正石生会跟著周拙一起离开,他总会有一支香火在外,所以才敢如此决绝? 老族长好似看懂了周拙眼中的深意,咳嗽了几声,喘息著道: “我经歷了这一遭,也算是想明白了,咱们族里,还是要有仙师庇护才行。” “今儿,那名仙师能控制我,询问仙缘细节,明儿会不会有仙师一时兴起,控制族人,如鸡牛般互斗,观之为乐?” “念及於此,我真是寢食难安。” “反正做啥都有风险,那就只看好处吧。” 周拙闻言,把玩著茶杯,默然不语。 族长老爷子一介凡人,都能清楚利弊,对比而言,方才那名仙师就显得太傲慢了。 周拙早先就分析过,只要是个正常人,是个正常强者,就不可能会为惊鸿道人送出的仙缘而来。 可现实中,就是不缺莽夫。 一念至此,周拙一口闷下杯中茶水,如喝闷酒。 木屋中沉默著,直到传来张慕远合书的声音。 “拙弟,我就不去了。” 第28章 灵汐之路 在三天前的夜晚,也就是成功击杀那对爷孙的当晚,周拙就用《灵汐坊示后训》和那张兽皮地图说服了李文轩和石生。 两天时间,人员挑选、物资准备、离开方向的地形勘察……该做的远行准备早就做好了。 见劝解无效,且张慕远的考量也不无道理,周拙等人也不拖延,当夜就动身。 这一次,再无意外出现。 第二天清晨就已经走出了临川县,又是一天就抵达了云梦郡边界。 看著云梦郡界碑上的字跡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中后,周拙只觉得全身一轻,犹如卸下了千斤重担。 ——安全了! 周拙如释重负。 虽然隱患依旧不少。 远有阻道结怨的砚童。 近有前路未知的远行险阻。 可自周府惊变的喜宴开始,如跗骨之蛆般纠缠了近月的直接威胁,此刻终於是彻底消散了。 特別是族长老爷子,此刻还维持著『解元公』尚在锦绣谷的假象。 那既是陷阱,也是吸引恶意的靶子,更是维持安全的护城河。 族长老爷子和张慕远留下扫尾,也会清理周拙离开的痕跡,確保行踪短时间內不会泄露; 他们又只知道周拙最终要去灵汐坊,不清楚中间路途,就算之后暴露了,也没法给追查的人提供具体路线,也就断了追兵出现的可能。 “拙弟?你在看什么?” 身旁的李文轩,疑惑地回眸一瞥。 后方只有车队扬起的尘埃,也没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呀。 “没什么。” 周拙收回视线,驱马急行。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哈哈哈,文轩兄,可敢和我比试一番?” 李文轩先是一愣,隨后反应了过来,嘴角勾起浅浅笑意。 “有何不敢?——驾!” “拙哥儿,李先生!等等我们呀!” 车队顿时慌乱。 …… 两个月后。 周拙翻看著记录。 “每次修炼后的恢復时间压缩两成,做到一日四次修炼。” “每两天用灵砂修炼一次,滋润经脉,给经脉腾出充裕的时间恢復。” 原本常规修炼,一天只能修炼三次。 一次完整的修炼周期是四个时辰。 其中修炼需要一个时辰,经脉就有三个时辰休息。 改成修炼四次后,每次就只有两个时辰休息。 但用灵砂修炼只需要半个时辰,对经脉的损伤更低,甚至隱约对经脉还有滋养作用。 在一个修炼周期中,经脉就获得了超过正常所需的修復时间,也就是主动恢復式训练。 “这般『五练一养』的节奏,实则是借灵砂的滋养做主动恢復,既提了修炼频次,又没伤经脉。” 高频次未必等於高损伤,关键是看有没有给身体留下合適的修復时间。 “我早先给自己设计的份额已经用完,现在灵气积攒量,应该是……” 常规修炼的一年! 周拙感受著丹田中充盈的水行灵力,心中一定。 “按照《灵汐坊示后训》所述的信息,如此份额的灵气绝对够了。” 激活准入令牌又不是炼化法器,只需要练气修士注入一缕灵力就够了。 灵气经经脉运转炼化、炼气成旋后,三成灵气化作了修为核心,无法直接调用。 实际可调用的七成灵力,其中再取一缕,再如何也不可能超过周拙现有的所有灵气。 也就是说,周拙已经获得了进入灵汐坊的资格。 “我的目標已经达成……” 周拙合上书,抬头看向旁边紧闭的房门。 “现在……就看慕远兄了。” 旁边的周石生,手都快攥出汗了,急得来回踱步。 那滑稽的模样,活像一个待產的丈夫。 “你快给我坐下!” 周拙没好气地笑道,“这次不成也有下次,大不了我们就在这里多待一年,反正我们都还年轻,一次成功与否又有什么关係?何必那么浮躁?” 又不是在锦绣谷的时候,现在的富裕空间大得很,周拙根本不担心。 退一万步来说……大不了周拙先一个人进坊市。 何况还有其他带人进去的办法,只需少许花费而已。 若不是李文轩提前说这一次他有十足把握突破,周拙都不会在这里等候。 周拙话刚说完,突然“咦”了一声,猛地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他虽然还未突破至练气一层,但在灵气的滋养下,五感早已远超凡人,尤其是对灵气的波动,更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他细细体会了片刻,心中的少许忐忑很快便放下了。 片刻后,屋內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吱呀——! 房门缓缓推开。 李文轩推门而出,眼神亮得惊人。 “李先生……” 石生连忙迎了过去,嘴唇动了动,木訥得不知该说什么。 李文轩微微頷首,旋即看向周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拙弟,幸不辱命,已入先天。” “恭喜,恭喜!文轩兄在凡俗中,也能名震一方了!” 周拙起身拱手,真心为李文轩高兴。 “什么名震一方,拙弟就別打趣我了。” 李文轩苦笑著摇头,“我一向文不成武不就,科举十余年才勉强考中秀才,自幼习武,还是耗费了近十颗灵砂才突破先天。”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农家少年: “好在是终於突破了,不用浪费为石生兄弟备留的灵砂。” “石生兄弟入坊市只能走买路的路子,这一枚灵砂只能入住一个月,每多用一枚,便是浪费石生兄弟一丝机会,我的压力也很大啊。” 凡俗中人確实可以入內,但须得掛名在某个准入令牌下。 一个令牌有两个凡俗名额。 大多修士会用在子女身上,但也有不少富裕的修士为了享福,也会用这个名额带侍女进去享受。 如果能找对路子,也能托关係购买名额,只是风险颇高。 因为掛名在某位修士名下,那么名义上就是那位修士的奴僕,进了坊市就只看他的品德了。 等於是花钱去当奴隶。 这也正是张慕远选择留下的一个重要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父母在不远游』。 何况总共就四十五枚灵砂,若四人同行,周拙绝无可能快速攒够足以激活令牌的灵气。 而李文轩走的,却是进入坊市的第三个办法。 先天武者,可个人入驻。 第29章 险途谋划 又过了两日,准备事宜都做好后,周拙叫上了两人,做最后的商议。 “文轩兄请看……” 他拿出了一幅崭新的地图。 图纸是用特製的粗麻纸绘製,边缘用细绳装订整齐,上面用炭笔勾勒著密密麻麻的线条,標註著山脉、河流、林地,还有多处用红笔圈出的圆环,鲜红程度不一,清晰又醒目。 “这是我根据《灵汐坊示后训》所记的各种信息,配合兽皮地图上粗糙的地形,再加上这些日子观察收集的山脉走势资料,最终推测手绘而成的详实地图。” 李文轩俯身细看,很快找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从“黑石镇”一路延伸,直通向地图中央,被三层红环包裹,描绘得非常细致的“城镇”。 “这就是去灵汐坊的路?” “正是。” 周拙指尖点在地图左侧的黑点上。 “我们现在在黑石镇,出发后需先穿黑风林,再沿雾隱河逆流而上,最终抵达云梦泽深处的灵汐坊入口。” 地图上的黑风林也被一圈红环包裹,只是顏色浅淡。 “拙弟,这些红圈是什么意思?” “代表各地的威胁程度。” 周拙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圈,“我將危险分了三个层次,顏色越深,凶险越高。” “黑风林是昭国方向的必经之路,从山势地脉看,若有劫修,此处最適合埋伏。但昭国贫瘠,少有修士往来,劫修出现的概率低,所以是最低等的威胁。” 经他一说,李文轩再看地图,果然发现路线之所以弯弯绕绕,正是为了避开那些深色红圈。 周拙指著地图继续讲解: “不过我选的路线虽绕开了大多数危险,地势却比其他路段难行得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特別是从这里开始,必须弃马登山——” 周拙说著,重点敲了敲路途中央的一个区域。 “考虑到云梦泽野外更为凶险,全程得压缩在一天內走完,所以从弃马到灵汐坊外围这个红圈,我们必须在两个时辰內抵达。” “这是最低时限,越快越好,才能有更充裕的时间应对外围那三个红圈的风险。” 说到这里,周拙看向一旁的石生: “你自幼登山採药,慢跑一两个时辰应该能承受吧?” 石生虽是族长的孙儿,可父亲只是族长次子,家里既非富裕之家,他也並非独子,日子过得没比普通农家好多少。 相较於寻常农户,他唯一的不同,便是家里能挤出些钱,让他学了门採药的手艺。 这也是他晒得黝黑的原因之一。 所以体力应该不成问题。 至於周拙自己,身体有灵气滋养,基本也能承受。 却不想,周拙只是隨口一问,石生却嘴角翕动,欲言又止。 周拙眉头微蹙:“有什么问题就直说,別犹犹豫豫的。现在是商量阶段,等定了计划,就必须按规矩行事,不能出半点差错!” 石生被他一催,低声訥訥道: “拙哥儿,我不去了,灵砂太宝贵……” “好了!” 周拙皱眉打断,“你父亲他们走了都快一个多月了,你现在说这种话?” 那些护送周拙等人的族人,在將他们送至这黑石镇后就返程了。 主要是后续的路程,人数多了也无用,反而还容易暴露行踪。 “更何况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无用的事就不用多说了。” 周拙说完,也不理他,回头看向了李文轩。 “文轩兄,此番路程你责任最重,既要警惕周围,也得防止我们有人掉队,你可还有什么不懂之处?” 李文轩指尖点在地图上的黑风林与弃马登山处,沉声道: “拙弟规划周全,我只需確认三点,弃马后登山路段,是否有可临时休整的隱蔽处?黑风林若遇劫修,是速战速决还是绕道规避?还有灵汐坊外围这三层红环,具体是什么危险?” “登山路段无休整处,唯有疾行。” 周拙立刻回应,“黑风林不可绕行,真遇上便速战速决,文轩兄先天境能压制便压制,实在不行就丟陶罐,此番我们的目標是安全快速的抵达灵汐坊,不得为其他事分心。” “至於灵汐坊外这三层红环,均为劫修出没之地。內外两侧为浅色,出没的劫修不多,多是半途偶遇。最危险的便是中间这一层,也避无可避,好在路程不远,我们提高警惕快速通过。” “明白。” 李文轩頷首,目光扫过一旁仍低头不语的石生,补充道:“石生兄弟体力不弱,只是性子实诚,我会多留意他,確保不落下。” 周拙点头,將地图卷好递给他: “文轩兄你拿去细看,我们现在先去休息,今晚就出发,晚上赶路走过这些凡尘俗地,爭取在天明时抵达黑风林。” …… 周拙的准备极为充足,等他们抵达黑风林时,天色都还没亮。 黑风林参天古木的枝干交错缠绕,遮天蔽日,连星月微光都难以穿透。 周拙等人也不著急,升起了一堆篝火,吃了点乾粮,稍作休息。 等到朝阳升起,才快马加鞭踏入了黑风林。 后面的路程,就不是周拙能在黑石镇打探到的消息了,没有交叉比对,只能全照著《灵汐坊示后训》所记所载。 朝阳穿透林间缝隙,洒下斑驳光影,驱散了些许晨雾与湿冷。 快马在丛林狭窄道路中急行,半途中竟隱隱发现路旁出现了几道人影,以及从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 “……这么早……赶著去投胎……” 隨后的路途虽有些弯绕难行,却再无任何意外。 一切按照原有的计划,一路顺畅地抵达了灵汐坊外围的红圈范围。 …… “呼呼……” 石生扶著树干大口喘气,黝黑的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顺著下頜滴落,砸在脚下的腐叶上。 连续快马急行再加山路奔袭,即便是常年登山採药的石生,也有些扛不住。 周拙此时也气喘吁吁,其实也没比石生好太多。 李文轩见状,安排道:“先休整一下,不然以我们现在的状態,恐怕一些没想法的人也会动心思了。” 第30章 险阻 周拙闻言,也不讲究什么,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喘著粗气,抹著汗水望了望天色。 头顶天光澄澈,应该还是午时。 还好准备充沛,路途也很顺利,应对意外的预留时间没被占用,后续赶路的时间仍很充分。 李文轩则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但见碧草连绵如海,风过处翻涌层层绿浪,几株疏朗的古木零星分布其间,既无大型野兽的踪跡,也不见半分人跡。 唯有风吹草低的簌簌声,衬得四野过分寂静。 “拙哥儿……喝水。” 石生將水壶递了过来。 周拙无力地摆手,喘息著道: “不用……呼呼……我有……” 休息时,丹田水行灵力自然流转,涤盪疲惫。 周拙逐渐缓过了气,取下腰间水壶,大口畅饮。 咕嚕咕嚕!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还带著淡淡的咸甜味。 此时,在周边巡视了一圈的李文轩,按著刀柄,气息平稳地走了回来。 “拙弟,你画的那幅地图上,这里是淡红色。我看了一圈,也没见半分危险,你当初是怎么推算出这里有风险的?” 反正现在只要通过前面的中红色范围,差不多就进入灵汐坊了,周拙也不急,便和李文轩閒谈了起来: “文轩兄,你听过《洗冤集录》吗?” “《洗冤集录》?” 李文轩眉头一挑,“听著像是刑部验尸断案的书?不过这和仙家坊市周边的风险,又有什么关係?” “道理都是相通的。” 周拙双臂撑著身子,往后靠在了树干上,微眯双眼,眺望著眼前美景。 “那书里记载了不少命案案例,从上面的尸体分布规律能看出,凡城郭周边,六至二十里的过渡地带,最容易藏著劫道、埋伏的凶徒。 便是因为这个范围中,既容易遇上人,城內秩序又覆盖不到,正是歹人下手的绝佳位置。” “六至二十里?”李文轩翻出自己的地图看了看,不解地道,“凡俗管不到,仙家坊市难道也管不到?他们不是能飞天遁地吗?” 周拙收回视线,回头看向两人,语气平静: “坊市能管二十里,红圈就在二十一里;坊市能管三十里,红圈就在三十一里。” “只要人心中还有歹意,就总有对应的『界外威胁圈』。” “因为坊市,不会过度深究外界之罪。” 李文轩將地图递了过来,问道: “拙弟,那你是怎么將危险区划分成『外淡红、中红、內淡红』这三个红圈的?” “这也不难。” 周拙捡了根树枝,在软土上划出三道横线。 “根据《灵汐坊示后训》上所提的几个案例,其实能从细节里分析出一些关键信息,进行比对。” “比如案例里受害人的修为、损伤程度、以及劫匪最终结果。” “將这些信息横向对比,再对照从《洗冤集录》上整理出的分布规律,就能大致判断出最危险的区域——也就是中间的中红色部分。” “然后就像凡尘城郭周边六至二十里为危险区,从城墙到六里这个范围,也有风险,但没那么大。” “以及好比凡尘城郭二十里外郊野的外围。” “这两个区域,就是淡红区。” 周拙这样一解释,李文轩心里一下透亮了。 原来是从《洗冤集录》里先摸出凡俗的规律,再把《灵汐坊示后训》的案例往规律里套,不光算出了哪片最危险,连外淡红、內淡红、中红的风险梯度都分得明明白白。 关键是这道理说透了,没半分牵强,再想想这一路过来,从出发到现在,没遇上半分劫道的意外,显然这推算没出半点错。 他握紧腰间长刀,眸子里也透出几分精光,看向了周拙。 “劫修……所以按这划分,我们再往前,就非得过那处中红区不可了,对吗?” 周拙微微頷首:“就像我们进入凡尘城郭,也必须通过类似的区域一般,並且比那更危险。”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何况仙道中人。” “特別是我们三……” 周拙发现李文轩眸中那跃跃欲试的模样,话锋一转: “特別是我和石生都只是凡人,便连仙道交锋的余波都承受不起。” 隨后强调: “文轩兄,我们这次的目標,是安全快速地抵达灵汐坊,等我们在灵汐坊落了脚,你再要做何,我也不会拦著你。” 李文轩看了看两人。 周拙认真地回视。 石生却有些迷茫,拙哥儿那一长串的话,早就將他说蒙了。 此刻注意到李文轩的目光,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自身,发现手中水壶,很自然地抬起手: “李先生,喝水吗?” “不用了,谢谢。” 李文轩嘴角扯了扯,礼貌拒绝,视线回向周拙,语气沉稳下来: “放心,我会护送你们安全抵达灵汐坊的。” 压下了自己刚刚成为先天高手的欢脱情绪,李文轩再次回归领队的思维。 “你们现在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就准备赶路吧,提高警惕,將陶罐都拿在手里,反正过了这一关,那几个陶罐也没什么用了。” …… 往远处的树林不断前进,脚下的碧草渐次疏朗,取而代之的是星罗棋布的水洼。 风中清冽的草木清香淡去,转而携来潮湿的腐叶气息,混著水洼蒸腾的水汽,凉丝丝地沁在鼻尖,倒不觉得腻,透著股原始的清润。 李文轩二人或许没发觉,周拙却能隱约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已经充盈了很多。 “这还只是坊市外围偏远之处,真要进入了坊市,又该有何等的灵气?” “难怪只需一年就能踏入练气。” 练气层,那可就入了仙道大门,能学种种神奇的法术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因为周身灵气更充裕的原因,周拙的脚步越加有力,也越来越快。 周围的树木渐渐从疏朗变得密集,起初还是零星几株古木,走著走著,枝干交错的阴影已在脚下织成一片。 就在这时,身旁的李文轩面色微变,猛地伸出手拉住了两人,警惕地看著前方: “停下。” “怎么了?” 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 群鸟惊飞而起! 还未等李文轩多言,前面响起了一阵阵爆炸声,並且好似还在快速接近。 “杀!速战速决!” 第31章 雾隱仙坊 爆炸声在红树林间轰然迴荡,余波震得枝叶簌簌作响。 一道染血的青色身影腿贴遁符,如踏风逐云般从林冠掠出,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丝毫不影响速度。 后方数道赤红火蛇呼啸追来,青色身影周身闪过一道铜钟虚影。 “当——!” 轰轰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响,火光骤然暴涨,成片树干被气劲轰断,瞬间化作锋锐利箭,带著“咻咻”破空声四下飞溅。 李文轩迅速出手,刀鞘舞动,啪、啪两声利落传开,精准拍落两枚裹挟著火光的断枝。 “趴下!” 周拙反应极快,一掌拍飞石生手中陶罐,同时揽住他的后颈,猛地將人按倒在旁侧湿草丛中,自己也顺势扑伏。 李文轩则是一闪,轻盈地跃至旁边的树后。 不过数息,三道黑衣蒙面的身影便如鬼魅般疾驰而至。 前面两人不做停留,纵身一跃便掠了过去。 落至后方的一人却骤然顿足,环视著周围,眼中亮起一丝银灰色光晕。 目光先是扫过李文轩藏身之树,竟好似清晰穿透了树木,上下打量,嘴角不屑地一撇: “垃圾。” 他的目光已然下移,落在了还在晃动的草丛。 周拙只觉一股实质化的冰冷目光袭来,无视草木与衣裳,径直投射在身躯之上,引得汗毛瞬间倒竖。 视线扫动,在胸口处停留了片刻。 他心头猛地一紧。 ——糟了! 储物袋便藏在那里! 念头还未散去。 一声嗤笑传来,比先前的冷哼更添三分轻蔑。 “穷鬼。” 话音未落,身形如纸鳶般飘然而起,化作一道黑影,朝著同伴追去。 又等了片刻,李文轩探头瞥了一眼,迅速衝出,拽起周拙二人。 “走!” 三人撒腿狂奔。 李文轩在前带路,脚步又快又稳,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周拙紧隨其后,心中还在思索方才那句“穷鬼”。 “只看到了缝合在衣襟里的那几枚灵砂?” 不然没道理嗤笑他是穷鬼。 毕竟,光是一个低阶储物袋都价值十来枚灵石,对比他的修为,怎么都和“穷鬼”沾不上边。 正思考著,李文轩低喝一声: “我们绕路!” 周拙扫了一眼周围,就见两侧草木倒伏、泥土翻卷,硝烟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前后儘是战斗的残痕。 李文轩回头道:“前方血腥味极浓,不知道有没有扫尾的人,撞进去太险。” 周拙点头,语速极快: “文轩兄拿主意就好,不用多说。” 三人立刻转向右侧一条隱蔽小径,又是一阵狂奔。 小径两旁灌木丛生,枝叶刮擦著衣衫发出“沙沙”声响,在周拙听来尖锐刺耳,始终縈绕耳边,更添几分焦躁。 石生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粗重喘息,脚步踉蹌,被李文轩一把扶住才没摔倒。 周拙的心臟也在狂跳不已,但体內的水行灵气却愈发活跃,稍稍缓解了疲惫,让他好受了几分。 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 剧烈的狂奔让周拙意识飘忽,再加之李文轩连续转向绕路,他早就没了方向,只知道双眼紧盯著前方那道沉稳的背影,脚步不停,不敢有半分鬆懈。 直到前方的李文轩突然停下脚步,顿了顿,说道: “好了,休息一下吧。” 周拙再也支撑不住,撑著双膝,大口地喘息著,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滚落,砸在泥土里洇出小湿痕。 石生更是不堪,直接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前面就是仙家坊市?” 耳畔传来李文轩疑惑的声音。 周拙勉强抬起头,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横亘著浓密迷雾,雾气氤氳,根本看不清內里情形。 周拙紧绷的神经反倒骤然一松,喘息著回道: “应该是,只不过这一面不是坊市正门,我们得贴著迷雾再走一段,找入口才行。” 看到了迷雾,就说明已经进入了安全区。 就像凡尘城郭的城墙上每日都有人巡逻一般,坊市入口虽也仅有几处,可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坊市法阵旁贸然袭击旁人。 当然,前提还是要脑袋正常,就像锦绣谷出现的那名筑基高人一样,某些意外不在预估范围之中。 三人稍稍休整了一下。 特別是周拙,还特意取水壶中剩余不多的水,沾湿指尖,略整了散乱的衣襟与额前乱发。 李文轩打趣:“拙弟倒是细心,这般拾掇一番,倒褪尽了奔逃的尘囂,多了几分修士气度。待会儿入了坊市,也免得被人瞧轻,再落个『穷酸』名头。” “说穷酸我倒不甚在意,不过旁人惯以貌取人,若因衣衫不整遭人轻慢,误了落籍的正事,反倒就不美了。” 周拙轻笑著回应,隨后看向身侧。 “石生別躺著,走动起来,用不了多久就要到了。” 三人缓步慢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周拙看了看周围,確定道: “就是此处了。” “这里还是迷雾呀。” 石生满脸茫然。 李文轩先是疑惑,隨后想到了什么,眸中闪烁精光,顿时惊呼: “当真神奇!” 有吗? 石生瞪大了眼,却依旧一无所得。 “石生,你闭上眼,顺著我的牵引走。” 李文轩说著,伸手拉住了石生手腕。 石生听话地闭紧双眼,约莫走出十余步,忽然感觉眼前好似亮了起来,忍不住悄悄睁开一条眼缝,隨即猛地睁大双眼。 “哇!” 山谷尽头错落著成片仙家居所,屋顶覆以流光瓦片,屋宇间灵光仙雾流转,偶有飞舟掠过低空,远远望去竟如嵌在青山中的耀眼明珠。 山下田垄纵横交错,青禾翻涌碧浪,田埂上有修士弯腰除草,农具灵光一闪而过。 旁边不远处散落著一片低矮棚屋,几名容貌精致的女修,身著流光溢彩的凡间华服,或抬眼勾唇、或轻捻衣袂,做著挑逗动作,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三人还在观察周围,旁边蹲守的人也在打量三人。 很快就有一名年轻修士快步迎了上来,直截了当道: “三位道友面生,可是初来灵汐坊?我对此地熟门熟路,登记落籍、寻屋落脚、灵材丹药……只收两枚灵砂的带路钱,保准不绕路、不踩坑。” 周拙微笑拒绝:“多谢道友好意,我有长辈在此久住,便不麻烦道友了。” 来人扫视著几人的衣著,能清晰地看出逃命时留下的狼狈痕跡,还有石生懵懂神態……几人完全没有坊市中有长辈久住的从容感。 可他也並未多言,转身离开。 第32章 坊市立足 “走吧。” 周拙走在前方领路。 解析而出的文字,与眼前实实在在的场景结合起来。 首先是寻找第一个路標。 绕过棚户区,往前不远便见掛著【陈记灵米】的木牌。 关於此铺的记载迅速跳出: 【陈老鬼惯欺生,初来者买米必混三成凡米,发现便换陈米……价需压半颗灵砂,若他不肯,便说要去寻灵农买米】 【——切记,此语只作威胁,人心难测,曾有熟客於灵农购得毒米,夜半遭其入室劫杀,人財尽空……】 周拙脚下未停,只往铺后那条窄巷拐去。 这时,李文轩靠近,压低声音: “后面有人跟著。” 周拙大大方方地转头,来回观察,果然看到了刚才问话的那名年轻修士。 他正装模作样地看著路旁小摊,只用余光窥视三人。 “拙弟……” 李文轩声音发冷。 周拙向著那人轻轻頷首,回头继续前行: “不必理他,只要不起衝突,最严重的不过是让我们买到劣等货……可我们根本就买不起任何东西。” 石生快步跟上,好奇地问:“那要是起衝突了呢?” “就有些麻烦了。” 周拙继续寻找著下一个路標,隨口解释: “就如盐帮,这些人的事也算一件营生,背后有专门团伙撑著,一旦招惹上,便会有人寻你闹事,扰得人不得安生。” “听著像地痞流氓那一套,就这样不理他,他们就不会上门惹事了?” 片刻后,李文轩回头一看,诧异道:“那人不见了。” “这是自然,若因拒了领路就心生怨恨,整日盯著人纠缠,就不用做自家营生了。” “先前跟著咱们,不过是瞧有没有可图的利,跟咱们走了一段,见咱们摸得清坊市路数,知道捞不著好处,自然转头找下家去了。” “毕竟他们是靠引路换钱,刁难人榨取油水不是他们的营生,若因此招惹了麻烦,他们背后的人也不会出手。” 正说著,周拙已经看到了第二个路標——【李记灵酒】。 “刁难人榨取油水?”李文轩眉头紧蹙,隱隱有些不悦,“能和我说说,这又是谁的营生吗?” 周拙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坊市。” “坊市?” 李文轩先是一愣,隨后陷入了沉思。 沿著【李记灵酒】继续往前,风里先飘来一缕甜香,抬眼便见几位环肥燕瘦的女修倚在红漆门边,上方灯笼正中【瑶仙院】三个篆字,倒比別处的招牌更惹眼。 见周拙三人走近,女修们眸中暗含秋波,柔媚的招呼声便传来。 “小女子初修《素女诀》,能否请几位前辈指点一二?” “道友进来双修呀!增长修为又舒服!” 石生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根本不敢看。 李文轩的脚步却不自觉放缓,观察著周围,似乎要將此处好生记下。 周拙促狭打趣:“文轩兄,回神了,正事要紧。” “青衿属意秦楼柳,何必佯狂讳风流,本就是一件美事,拙弟又何必扭捏?” “兄长隨口一言便是绝句,可惜世上没有此科,不然以兄长之才华,必定高中。” “若论风月之道,我自是当仁不让!” 几人閒谈著,很快便到了一处名为【云笈灵墟阁】的高楼前。 坊市落籍之事,《灵汐坊示后训》著墨不少,三人都认真看过,到了此处,只需按照所述步骤逐一进行。 连周拙最担心的辉光检测,令牌绑定,也没出半分意外。 各样事情都办妥后,管事手指扣著两枚准入令牌,平淡地道: “落籍后需登记住址,不可为无籍盲流之人,最差的丙等洞府月租两枚灵石,无力承担者,需为坊市服帮工役抵偿,方可领取准入令牌。” 周拙与李文轩相视一眼:“我们选服帮工役。” 管事点了点头,取出一本泛黄簿册翻了翻,念出选项: “帮工可选三类:挖矿一年,养鱼三年,或是耕种灵田十年,选好后需立契,不得中途反悔。” 这三类每一样都有大坑。 挖矿一年,灵毒伤身碎脉。 养鱼三年,时有妖兽袭击。 耕种灵田,需精通灵植法术,若只会蛮种,灵谷產量不足抵税,反倒越种越穷。 不过周拙也早有打算。 “管事,我们能否先耕种一年灵田,了解各种事宜,明年再来確认要做什么吗?” “也可,但明年签订,时间不会缩减,也就是说这一年白做了,確定吗?” “確定。” …… 等到三人走出【云笈灵墟阁】,周拙与李文轩手中,已各自多出了一枚木质令牌。 只不过李文轩手头的令牌稍小一些,並且上方还多出了一个“武”字,象徵他作为先天武者的身份。 至於石生……他颈部多了一个令牌纹印,纹印中央还有著一个“周”字。 这也让他极为不適,总是下意识地拽著衣领往颈间拢,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委屈。 “放心吧,这纹印是坊市的依附法令所化,不是嵌进肉里的死印,等你练气成功,能自己获得法令,我就帮你清除它。” 周拙宽慰了一句,隨后看向李文轩。 “文轩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棚户区庙小妖风大,畏威不怀德,若初次没立好棍,今后恐麻烦不断。” 李文轩將武者令牌掛至腰间,举了举手中长刀,淡淡道: “放心,武道练的就是『立得住』的底气,谁要是敢往咱们头上踩,我会让他知道,我的武者令牌不是白掛的。” 周拙见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先天高手本就不依赖法术,各种手段无明显短板,对贫苦低阶修士威胁巨大。 再加之传闻中,习武之人大多脾性刚烈,低阶修士只要手头没有好法器,遇见了都要绕道走。 李文轩其实也不用做什么,只要摆出令牌,亮出先天高手的架势,便足够在棚户区落脚。 …… 往后十余天,乏善可陈。 无非是选定灵田、领取灵种、安置住所……再拜访几位相邻的帮工修士,摸清灵田边界等杂事。 在《灵汐坊示后训》的指引下,周拙也避开了大量隱性坑点。 这段时间里,他还顺利地將除尘符的灵气运转规律解析了出来。 第33章 符初成 这些日子,周拙已打听清楚,加快修炼的关键不在灵气,而是在灵米。 也就是《灵汐坊示后训》中反覆提及的寻常之物。 可灵米铺的米,最少须买一合,也就是十分之一升,可作五两饭或十两粥,要价三枚灵砂。 周拙想验证其效,但灵砂早已耗尽。 自己修炼耗去三十枚,李文轩破先天用了九枚,石生掛名费预留五枚,最后一枚换了杂粮。 此刻囊空如洗。 种田远水难救近火,唯一出路便是效仿那对散修爷孙,当个『洗衣工』符师。 坊市行情十分清楚,除尘符,一张一颗灵砂。 “除尘符的成本极为低廉,几乎可忽略不计,若日成三张,每餐可得一碗稀粥,若日成九张,顿顿都有五两灵米。” 想想都美! 除尘符的笔法走势,周拙已经练了两月有余,灵气灌输节奏靠著分解法,此刻也铭记於心。 现在,已经可以进行第一次尝试了。 將砚台、墨锭、符纸以及丹砂在桌上分別摆好,周拙拿出紫毫笔,准备製作“除尘符”。 可刚一落笔,周拙便隱隱感觉不对,灵气灌输下,手臂发力比预想快了半分,下笔压得稍重,墨痕边缘竟微微洇开了一丝。 但落笔无悔,符纸沾了符墨,若是不能成符,符纸也毁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往下画。 两刻钟后,周拙放下了笔,眉头紧蹙地看著眼前符纸。 相较於第一次单纯写画符籙笔墨走峰,花费的半个时辰,这次画符才花费了两刻钟,已经算极大的长进了。 而且只从外观来看,这张符纸与成品除尘符也毫无差异。 但他心里清楚,这张符纸已经废了。 將符纸小心翼翼地移到一旁,试探著注入了一丝灵气进去,符墨锁住的灵气瞬间紊乱暴走。 啪! 符纸就如皮球般爆开,碎屑四散飞溅。 果然。 没有任何侥倖。 “我的灵砂……” 他手臂一抖,也不知道是被突然的爆炸嚇了跳,还是在心疼符籙的失败。 长长的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態,蹲下身,收拾碎纸,一边復盘著刚才的问题。 “核心问题其实就两个。” “一个是调动灵气时,经脉里的牵扯感比拆解时预想的烈得多,不知不觉就带快了手臂发力。” “另一个是灵气注入和落笔节奏没能同频,就像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单个动作都练得合格,拼在一起却断了档,硬生生裂成两截。” 这俩个问题说难不难,本质就是没把“笔法动作”和“灵气节奏”真正捏合。 从旁边取出了《符籙初解》、《符籙灵气节奏拆解》、《符籙写画步骤拆解》三本书册。 以《符籙初解》为范本,《符籙写画步骤拆解》为主体,在草纸册上快速標註《符籙灵气节奏拆解》的细节。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拙长呼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涩的手腕。 “终於改好了。” 翻遍了一遍《新符籙细解》,隨后微微合目,闭目沉思了大约一刻钟。 睁开眼,按標註调整呼吸,注灵起笔。 过渡提至三成,轨跡平稳,螺旋“尘”纹稳四成、微颤减一成,收尾吸气收力压五成……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滯涩。 注入灵气,符纸泛出淡淡清光,在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格外耀眼。 “成了!” 周拙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可是他亲手所画的第一张符籙! 可等心神回落,发现丹田中比先前稀薄了一分的灵气,他又轻嘆了起来。 “真不知道,用灵气画符这个生意,是亏还是赚。” 別人是灵力,他是灵气。 灵力用尽,就像一个牛皮球放空了气,根本未伤,盘膝打坐很快就能恢復回来。 周拙却是用一分少一分,每用一分,就代表前面一部分修炼时间全部白费。 “先画著吧,画三张出来,好歹也要先体验一下,灵米到底有什么效果。” 其实周拙身上还有从散修老人那里得来的五张成品除尘符,可他摸不准出售它们是否有隱患。 为了稳妥,他只敢沿用散修的制符器具,符纸材料全是这段时间亲手配置的。 “等多卖了几次符,后续就可以將符纸材料和自己製作的符纸混著用,那些成品符籙也可以混在一起卖出去。” 其实这样做还是有风险,可面对现实,周拙也不得不承受这个风险。 五张成品除尘符,就是五颗灵砂。 十几张现成的符纸,能省下大半製作符纸的功夫,这笔时间省下来,折算成能多画的符籙,效益也抵得上五颗灵砂。 这就是十颗灵砂。 虽然还是不多,但维持三人短时间的生计还是够了。 周拙心中暗暗斟酌,清理著桌面上的杂物,重新取出符纸,固定好后正要继续,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他停顿了片刻,凝神细听,却发现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处。 “拙哥儿。” 是石生的声音。 周拙稍稍放下心来,抄起旁边李文轩留下的宝刀,起身走去。 打开一条缝,见周围只有石生一人,这才开门询问: “怎么了石生,不是让你在那边看护灵田吗?” “拙哥儿,灵苗今天下午突然都蔫了下去,叶子都打了卷,再不想办法,恐怕就要枯了。” 石生急促地说著,还夹杂著粗气,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怎么会呢?” 周拙神色一变,连忙转身锁门。 灵苗可不是普通杂草,那是灵汐坊按“掛靠落籍”名额发放的,明著是扶持散修,实则有规矩: 一年后必须上缴足额灵米,缺一斤补一两灵石,这一亩灵田若颗粒无收,折算下来便是四枚灵石。 四枚灵石,可不是四枚灵砂! 一枚灵石能换百颗灵砂,四枚就是四百颗,够买一百三十多合灵米,抵得上他画四百张除尘符。 更別说他原本的盘算:安稳种一年灵田,攒下这四枚灵石,然后钻坊市规矩的漏洞,和人合租丙等洞府,就不用掛靠落籍了。 继续种灵田,分成就能提三成,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 这灵苗一枯,別说攒灵石了,一亩灵田四枚灵石,两亩就是八枚灵石,足以將他和李文轩拖进绝境。 第34章 灵田危 “按理说不应该呀,现在尚属春季,此时落种应正值当时,最近雨水也足,早上看秧苗也精神,怎么就突然出意外了?” 周拙一边快步往前赶,眉头拧得更紧,脑子里排查著各种可能。 不过现在信息太少,他一时也分辨不出。 他隨口问石生:“文轩兄呢?” “李先生开垦完田地,种好秧苗,就去找他那位朋友了!” 石生气喘吁吁地跟上,语气里带著点愧疚,“李大哥走前还叮嘱我,说那地硬,浇完水別让太阳直晒,可我想著搭了茅草遮荫就没事,就没去多看……” 周拙摆了摆手,没责怪谁的意思:“那土地比铁块还硬,两亩灵田全靠文轩兄一人开垦,连著忙了三天,確实辛苦他了,任谁都得歇歇,你这几天也忙上忙下,有些疏忽也很正常。” 按石生的说法来看,是不是土地结板了? 灌溉后,表层泥土吸了水,又被午后的日头晒了阵子,茅草遮荫没挡严实,冷热一激,土块就硬得像砖,下面的湿气散不出去,上面的水渗不进来,灵苗根须无法吸水,亦难以透气,可不就蔫了? “灵锄现在在哪?” 说不得,又要用灵锄翻一遍土了。 “灵锄被李先生带走了。” 周拙脚步一顿。 灵锄是坊市借出的低阶法器,虽不算贵重,却能轻鬆鬆解板结的灵土,没了它,单靠普通木棍,两亩灵田怕是十天也撬不完,还容易伤了灵苗的根须。 李文轩拿灵锄的目的,周拙也能猜到,肯定是和他那养鱼的朋友,一起蹲守偷鱼的妖兽。 鱼塘区距离棚户区太远,现在过去,肯定来不及赶回来。 稍一思索,周拙转过身。 “走,我们先去老孙头家借灵锄。” 周拙脚步没停,一边往回赶,一边跟石生叮嘱: “老孙头也就喜欢占点小便宜,喜欢人吹捧几句,作为邻居其实很不错了,等会儿我说话你別插嘴,咱们姿態放低些。” “好的,拙哥儿。” 石生攥著衣角,连连点头。 他知道,拙哥儿这是为了救灵苗,特意顺著老孙头的性子来,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疏忽惹的麻烦。 两人快步返程,很快就到了老孙头的院落前。 院门口堆著几样翻新过的旧农具,墙角晒著半筐採摘不久的药草,一看就是个勤快人。 周拙轻轻敲了敲木门,声音透著客气:“孙老,晚辈周拙,有急事想跟您请教。” “吱呀”一声,门开了。 老孙头翘著花白的鬍子,眯眼打量两人: “周小子?你不是天天待在屋里吗?跑我这儿来做啥?” “孙老您身子骨真是硬朗,这么快就开了门!” 周拙先捧了一句,语气诚恳,“晚辈是真遇到难处了,灵田的苗突然蔫了,八成是土壤板结,急需灵锄鬆土。我们的灵锄被文轩带走了,赶不回来,思来想去,也就您这儿有现成的傢伙,还请帮晚辈的忙。” 老孙头却板著脸:“你小子会用吗?別给我用坏了。” “孙老您放心,晚辈之前跟著文轩兄学过,知道灵锄的用法,而且只松表层土,绝不瞎折腾。” 周拙顺著他的话往下说,“您老的法器保养得这么好,一看就是懂行的,晚辈哪敢造次?” 老孙头捋了捋鬍子,嘴上却不鬆口: “借可以,我这灵锄可是坊市都少见的老物件,松灵土快得很……” 周拙早有准备,连忙道:“孙老您说的是!晚辈也不能让您吃亏,等灵苗稳住了,我给您再画一张除尘符送过来,您老打理农具、晒灵草,正好用得上。” 他算得明白:两张符换一天灵锄,比起灵苗枯了要赔的八枚灵石,简直是九牛一毛。 而且老孙头年纪大了,灵力衰退,除尘符对他来说也是刚需,基本和灵砂等价。 老孙头眼睛亮了亮:“你小子还会画符?別是哄我这个老头子。” “绝不敢骗您。” 周拙从怀里摸出那张泛著淡淡清光的除尘符,递了过去,“这是晚辈刚画的,您老验验成色。” 老孙头接过符,指尖沾了点灵力探进去,见符纸清光平稳流转,满意地塞入怀中: “不错不错,看著像那么回事,我先拿来试试。” “那灵锄……” 老孙头捋著鬍子:“別急,我看你们这事,可能不是板结。” “不是板结?” 周拙一愣。 “没错,”老孙头顿了顿,问道,“灵苗现在可有生虫?” 周拙看向了一旁石生。 石生连忙摇头:“没有,我每一株都看过了,没有虫子。” “那就是缺水了。”老孙头肯定道。 “缺水?不可能吧?” 周拙眉头紧皱,“且不说近些日子雨水不少,我们这些天也时常在补水,怎么会缺水呢?” “我说的缺水,可不是普通的水。” 老孙头见周拙了解不多,直接向石生问:“你们这灵苗种下去这么久,可有为灵苗施展过灵雨术?” “灵雨术?” 石生一脸茫然。 周拙接口道:“孙老,咱们种这灵苗,还需要特地用灵雨术浇灌?” 周拙这几日也见过其他人施展灵雨术,可他本以为那就是在浇水,只不过用法术替代了提水浇水的过程。 就像开垦田地需要用到地涌术,可文轩兄还不是凭藉著一把灵锄,达成了同样的效果? 现在听来,这灵雨术还另有妙用? “这是自然,这灵植怎么少得了灵水灌溉?咱们这没有灵泉,可不就只能用灵雨术替代了?” 老孙头笑呵呵的看著迷茫两人:“你小子也算是找对了路,借灵锄恰巧借到了我这里,看在咱们又是邻居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把吧。” 周拙反应极快,抱拳鞠躬:“多谢孙老相助!” 石生也连忙跟著行礼。 “走吧,在前面带路,可別指错了地,我可不想便宜了其他人。” 老孙头说著,走出了院子,拉上院门,向著院內招呼了一声:“孙女,我出去帮隔壁的小周道友看看灵田,你在家里好好待著,不要出门。” 第35章 灵雨术(大哥们,求追读啊!!) 三人尚未赶到灵田,远远就瞅见那片茅草棚。 柱子倒是扎得规整,立在田埂边笔直端正,可上方的茅草稀稀拉拉,东缺一綹西漏一片,正午的日头顺著缝隙往下漏,在灵苗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连成片的阴影都凑不齐。 走至跟前,老孙头抬眼扫了扫头顶茅草,又瞥了眼棚下微微发蔫的灵苗,哼了声: “倒是有点聪明,知道留缝不闷苗,只可惜晒只是表象,你这柱子扎得再周正,也解决不了缺灵水的问题,都挪开吧。” 石生连忙动手,用长杆清理上方的茅草。 老孙头没管他,背著手走向了灵田。 周拙紧隨其后,也跟著踩进鬆软的田土。 就见老孙头走两步便蹲下,要么扒开干土看蜷成细线的鬚根,要么捏起卷叶蹭蹭发脆的叶缘,动作快而准,一路检查到田埂边,才回身往外走。 周拙紧忙跟上,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孙老,这灵苗……还有救吗?” 老孙头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 “灵植灵植,核心就在这个『灵』字!你这两亩全是初苗,正是扎根吸灵气的关键时候,偏生十几天一滴灵水不浇,种子里那点子先天灵气,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那……”周拙顿了顿,任不死心,“这灵植可还有救?” “你们要是找其他人,这就已经晚了……” 就在二人为之变色时,老孙头话锋一转,“也是你们这两小子运道好,找到了我。”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半寸”的距离,语气里满是篤定: “你们这灵植虽急缺灵水,可一次绝不能过量。我刚仔细看过,需得雨深半寸两分零二十点,刚好漫过苗根。” “浇完你扒土验,潮气能裹著鬚根转,多一分就涝,少一分渗不透。” 石生听得一脸茫然:“雨深半寸两分零二十点?孙老,这是啥意思?” 老孙头瞥了他一眼,解释得直白:“半寸两分是雨落后总共的深度,雾是散的,雨水就是点,二十点刚好裹住鬚根,少了够不著根,多了泡烂根。” “换旁人来,要么浇一寸淹了根,要么只洒几星雾白忙活,也就我摸得准这苗的性子,灵雨术能控到这份上,一盏茶功夫就能浇透,浇完就直挺。” 高人啊! 听著就是专业! “看好了,別眨眼。” 老孙头说著,指尖翻飞如蝶,快得只剩残影。 游离的淡白灵气隨著法诀流转,在他掌心凝成一点莹润的水光,隨著他的挥舞,周遭零散的云气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簌簌往灵田上空聚拢,转眼便凝成一片低矮的薄云,泛著淡淡的清辉。 “落!” 话音刚落,细雨便从低矮云层中挥洒而出,如烟如云,簌簌落下。 灵雨细如牛毛,每一滴都带著莹白微光,像碾碎的珍珠,簌簌落下时竟听不到嘈杂声响,只有“沙沙”的轻柔摩挲,落在灵苗上、田土中,温润得不含半分杂质。 隨著时间蔓延,田土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湿光,那些蜷缩的灵苗像是被唤醒般,先是叶尖微微颤动,而后捲曲的叶片慢慢舒展,叶尖的枯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新绿从叶芯往外蔓延。 也就一盏茶的功法,云雾散去,整片灵田焕然一新! 灵苗挺得笔直,叶片上掛著的灵雨珠滚来滚去,映著天光,翠得晃眼。 石生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灵苗的叶片,指尖刚碰到,灵雨珠便顺著叶片滑下来,凉丝丝的,还带著点灵气的润感。 周拙心中也感慨不已。 果真是尽信书不如无书,自己就是因为《灵汐坊示后训》没过多提及灵植养护,才轻视了这事,闹出这场意外。 他看向收了法诀的老孙头,暗自打定主意:关於灵植的门道,往后得多向这位邻居请教。 “成了,这灵苗现在没事了。” 老孙头拍了拍手上的微尘,转身便往棚户区走去,“我得回去看看孙女。” “孙老留步!” 周拙几步跟上,诚恳邀请,“前些日子置备口粮时,我偶然购得几瓶凡间好酒,您若是不嫌弃,不如一同小酌几杯?也让晚辈好好谢您救命之恩。” 老孙头脚步顿住,眼神动了动。 他久居棚户区,还带著一个孙女,难得有一个閒钱买酒。 周拙又补了句:“您放心,咱们住得近,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听见,绝不会耽误您照看孙女。” “行吧,那就喝两杯。” 老孙头终是应了。 三人回到周拙的木屋,石生麻利地摆上粗瓷碗,端上了一些下酒菜,周拙打开酒罈,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出,带著浓郁的粮香。 这酒虽是凡酒,但可不便宜,用在口粮上的一枚灵砂,有三分之一就是用在这酒上,本是准备等安定后,三人办洗尘宴喝的。 此时用来招待老孙头,倒也不显掉价。 几杯酒下肚,老孙头脸颊泛起红晕,酒意催得话匣子彻底打开,夹了一筷子醃黄瓜嚼得清脆,眯著眼看向周拙: “你这小子会来事,这酒喝著舒坦。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灵苗往后可得上心,每三天一次灵雨,少一次都不行,下次再请我出手,五颗灵砂可不能少,这次就算给新邻居的见面礼了。” “五颗灵砂?” 石生刚端起酒杯,闻言手一抖,酒液溅出几滴,一脸肉疼,“孙老,这也太贵了!俺听拙哥儿说,一张除尘符才换一颗灵砂,五颗就是五张,都够俺们活一年了!” 周拙也微不可查的屏气了一剎。 老孙头放下筷子,下巴微微一扬,眼角的皱纹都透著得意,酒气混著底气: “贵?你们以为我这灵雨术是坊市那些半吊子能比的?坊市东边的青木上人,你们听过没?” 周拙和石生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別说听过,连类似的名號都没接触过。 周拙顺势给老孙头添满酒,语气诚恳:“晚辈孤陋寡闻,没听过这位前辈的名號,不知是何等人物?” 第36章 灵雨议价 “连青木上人都没听过?” 老孙头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你们还是太年轻”的惋惜,却又忍不住把话头往自己身上引。 “那可是练气后期的大修士,也是坊市的一位执事,坊市西边那片药园也是他的。他当时为了请我出手,知道他到我院里找过我几次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重重晃了晃,特意加重了语气: “整整三次!可不是一次两次,是整整三次!他一个练气后期的上人,放下身段来我这小院,就为了请我去给药园浇灵雨!” 石生配合著惊呼:“练气后期的大人物,还来求您?” “不然你以为?” 老孙头得意地哼了声,又故意顿了顿,等周拙和石生都露出好奇的神色,才慢悠悠地拋出重磅消息。 “你们知道他一年给我多少酬劳吗?五颗!可不是五颗灵砂,是能换百颗灵砂,实打实的五颗灵石!” 这话一出,石生眼睛都直了。 五颗灵石,那就是五百颗灵砂! 周拙也微微挑眉,他知道练气后期修士的分量,能让这样的人三次上门,老孙头的灵雨术或许真有几分门道,哪怕有吹牛的成分,也绝不会是普通水准。 老孙头话锋一转,一幅“你们赚大了”的模样道:“你们知道现在坊市请我施展一次灵雨术,得多少灵砂吗?八枚!少一枚都不行!要不是看你们是邻居,我可不会轻易出手。” 周拙恭维著道:“孙老,我见过別人施展过灵雨术,確实远不能与您並论。” 老孙头美滋滋的咗了一口小酒,“那是自然,不然练气后期的大修士能出那么高的价,只让我每个月去施展一次灵雨术?” “那是,那是,孙老的手艺自然值这个价,可问题是……” 周拙苦涩一笑:“晚辈囊中羞涩,可付不起这么高的酬劳。” “那也无碍。” 老孙头瞥了一眼房屋角落,那些炮製中的致符材料,“你也可用除尘符抵扣嘛,也正好免去我了日常洒扫之苦。” 石生立即请缨:“我可以帮孙老打扫!” 老孙头摆了摆手,夹了一筷子醃萝卜嚼得咯吱响: “你这小子实诚是实诚,可打扫哪有除尘符省事?我这小院堆著不少灵草乾货,手动打扫既费力气,还容易碰坏了它们,不如一张除尘符来得乾净利落。” “孙老说笑了。” 周拙委婉拒绝。 “三天就要灌溉一次灵雨,这灵米又需两百多天才成熟,这就需要灌溉八九十次。一次五枚灵砂,总计差不多就是四枚灵石。灵植种植出来的价值,都抵不上请孙老出手的耗费。” 老孙头可精明著:“你这不是有两亩地吗?由我出手灵米必定丰收,一亩地的收穫当报酬给我,剩下一亩地,岂不是和白捡的一样?” 好一个白捡。 合著风险全是我们的,然后辛辛苦苦忙碌一年,还要赌最后能丰收。 老孙头继续劝解:“你可以出门打听,去年灵谷灌浆的时候,那些请我施法浇灌过的灵米,哪一个不是產量大增?最少多一成,多的更有五成,若是由我全年施法,这灵米,我看是能倍增!” “孙老说得有理,等穀物灌浆之时,我必定要请您老出手。” 周拙打著哈哈,將这个话题一笑而过。 …… 傍晚,等李文轩匆匆忙忙从鱼塘区赶回来后,听到今天的事,愤愤不平: “这老孙头开价也太黑了吧?一次五颗灵砂?他怎么不去抢?” 周拙却是平静:“文轩兄莫气,这老孙头虽然开价夸张,但不得不说,確实也有几分道理,如果他真能保证丰收的话,除去上缴给坊市的额度,再除去老孙头的酬劳,说不得还真能赚个三四枚灵石。” 李文轩一愣:“拙弟,你准备答应?” “当然不会。” 周拙笑了笑,“我们可不是练气后期的大修士,更不是坊市的执事,可出不起这么高的价格。” 说著,周拙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准备用这笔钱,直接找坊市学灵雨术。” 坊市確实有灵雨术售卖,明码標价四枚灵石。 甚至还允许落籍的人赊欠,一年后结清五枚便可。 说起来利息也不高,算得上实诚。 李文轩一听,脸色都变了: “万万不可!拙弟,你先前不是还说,这是一个填不尽的坑吗?” 学了灵雨术,要不要继续学能开垦田地,还有一定实战价值的地涌术? 学了地涌术,要不要继续学称得上杀伤法术,並且还能灭虫的金针术? 还有施肥用的灵露聚灵术、救治用的枯木逢春、加快生长速度的灵植速生术、增加储备时间的鲜储术…… 都有卖,都不贵,都只要四枚灵石。 而且还都能赊欠。 但……学到什么时候才能停? 如果真想靠种田將这些法术全部学下来,大半辈子也都去了,差不多也能安享晚年了。 石生也满脸忧虑,可他也没办法劝。 周拙却早就想清楚了。 “文轩兄,我早先也说过,只要是非必要的法术我们都不学,而现在,灵雨术却不在此列。没有灵雨术,我们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就聘请老孙头,要不就只能去学这『灵雨术』。” “聘请老孙头,一年也是四枚灵石,唯一的好处只是一次一清,没有债务。可若是如此,那我所画的符差不多都要交给他了,基本就没有灵砂用於自身修炼。” “相较於如此,我还不如借阅坊市的灵雨术,自身修为在一年中也不会耽搁,还学会了一门法术。等一年下来,用一亩灵田的收益抵扣了坊市的债务,我们不还是有一亩地的收益吗?” 李文轩考虑了许久,也没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周拙见他还在纠结,便岔开了话题,问道: “文轩兄,別说我的事了,你这几天总往你那新朋友那里跑,可有什么收穫?” 此言好似点醒了李文轩,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呀,还有这条路!” 第37章 各自道路 李文轩所提的路数其实很简单,就是继续蹲守妖兽。 鱼塘区紧靠坊市边缘,饲养著大量低阶灵鱼,故常有妖兽深夜潜入,偷食灵鱼甚至袭击修士。 他新识的养鱼朋友,近来正被一头近乎先天中期的铁鳞鱷搅得日夜不寧。 此兽爪牙淬毒,鳞甲坚厚,等閒先天武者根本破不开防。 李文轩先前扛著灵锄,正是去帮忙。 其实更多是凑热闹。 鱼塘区路途遥远,白日要顾灵田,夜里赶回棚户区,一下午哪够蹲到行踪诡秘的夜行妖兽? 但如今,他决意与朋友轮班彻夜蹲守,不信揪不出那畜生! “拙弟也无需担心,”李文轩目光灼灼,“我那朋友亦是先天武者,我俩联手必能拿下它!只是……” 他话锋一转,蹙眉道: “我若长驻鱼塘区,棚户区只余你二人,终究难安。” “你们若觉可行,我便与朋友商量,让大伙儿暂住他的看鱼棚几日。他那处挖了陷坑,布了渔网索套,总比此地安稳些。” 周拙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態度篤定:“文轩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住处动不得。” 他指了指房中堆积的各种材料。 “你看这屋,这些制符材料都还没处理好,全都移不得,需要我时常看护处理,换去看鱼棚,这些东西可就都浪费了,再从头开启,这十几天的功夫可就费了。” “还有咱们用灵砂换的口粮,坊市管制虽在,可棚户区贫苦的散修可不少,若有人趁夜撬锁,你我归来时怕已颗粒无存。” 见李文轩仍蹙著眉,周拙又放缓了语气: “兄长不过轮班蹲守三五日,我与石生晚上闭门不出便是,真要有歹人硬闯,门后有宝刀和无弦铁弩撑著,还有你留下的那最后一个陶罐炸弹,闹出动静自会惊动坊市执勤修士,风险有限。” 李文轩思索了许久,缓缓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那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可都要提高警惕。” “兄长放心,愚弟可不是兄长的负担,我和石生互有照应,必不会有事。反倒是兄长,狩猎妖兽之事颇为凶险,还请务必小心。” 说著,周拙突然想到了一样东西,又从怀中摸出一根暗褐色短棍,递到李文轩面前。 “这血藤鞭是之前从那对散修身上得来的法器,兄长既有先天功底,又有十几日纳气存下的灵气,短时间运用应当无碍,你拿去护身,应对那铁鳞鱷的坚甲也多几分底气。” 李文轩伸手接过,只觉棍身粗糙却沉实,掌心能触到藤蔓肌理的细微搏动,注入一丝內劲,便见短棍“唰”地延展成两米长的藤鞭,倒刺泛著嗜血的红芒,带著隱隱的腥气。 他挥了挥,藤鞭如臂使指,既能绷直如棍劈砍,又能柔曲如绳缠绕,力道收发自如。 “好法器!” 李文轩眼中精光暴涨,攥著血藤鞭的手紧了紧,语气里满是感激: “拙弟,多谢了,有这宝贝相助,那铁鳞鱷必成囊中之物!只是……这法器你留著防身才对,我带走了,你和石生遇著歹人可怎么办?” 周拙轻笑安抚: “兄长放心,我这边只要夜晚闭门不出,足以自保。你面对的是爪牙淬毒的铁鳞鱷,比我们这儿凶险百倍,这血藤鞭在你手上才是物尽其用。” 见李文轩还在迟疑,周拙故意激他。 “文轩兄何时和慕远兄换了性子?婆婆妈妈的,真是不够爽利。” “嘿!你这小子,倒敢打趣我!” 李文轩大笑几声,攥紧血藤鞭往腰间一缠,“好!我便不囉嗦了!三日之內,必提著铁鳞鱷回来,让你瞧瞧我这『不够爽利』的手段!” …… 话虽这样说,不过李文轩也没著急离开,又守了一夜。 这一夜,周拙也没休息,画了四张除尘符,夜晚与清晨各打坐修炼一个时辰,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將一张除尘符交给了石生,交待他,等老孙头小院开门后就送去,便与李文轩一同出了门。 一直將周拙送至了【云笈灵墟阁】,李文轩站在阶下,最后叮嘱: “拙弟万不可贪心,先学一门灵雨术就够了,若是还想学其他法术,今后我们也可考虑狩猎妖兽积攒灵石。” 周拙点了点头,也道:“兄长也要小心,务必以保命为先,对那新友也不可放下警惕。” “晓得!” 李文轩应著,扛起灵锄转身离开。 周拙望著他背影消失,才拾级而上,推开了【云笈灵墟阁】的侧门。 阁內一切如常,只不过,今日坐在管事位上的人却换了一位,是一名青年修士,看著比周拙还年轻。 青年修士懒散地躺坐著,大大方方地翻看著一本春宫图,听到响动,抬头瞥了一眼,隨意地问: “你有何事?” 周拙恭敬抱拳:“我想求赊一套《灵雨术》。” 青年修士闻言挑眉,隨手將春宫图倒扣在案上,坐直了身子,认真了几分: “赊?可懂规矩?准入令牌带来了吗?” “知道,购买《灵雨术》需四枚灵石,赊欠需一年內清还五枚灵石,准入令牌也隨身携带著。” 周拙说著,將准入令牌取出,注入一丝灵气,令牌上的周字闪烁出微弱光晕。 “倒是个懂规矩的……在这里等著。” 青年修士说著,將春宫图收入怀中,起身往身后走廊走去。 很快,周拙隱约听到几声呼喊。 “爹……爹……有人要赊……” 很快就有一位胖乎乎的中年管事小跑著走了出来,满脸热情: “小友可是要学《灵雨术》?” 周拙躬身回礼,语气平和:“正是,晚辈已备齐准入令牌,愿按规矩一年內清还五枚灵石。” 胖乎乎管事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储物柜中取出了一枚玉简。 “小友懂规矩就好!不过还请小友先將准入令牌放在那边法阵中记录一下,隨后立下不得外传的天道誓言,並且在这里直接绑定这枚玉简。” 似乎担心周拙不懂,他又解释: “这个玉简,就相当於凡人的书,只不过进行过特殊的处理,就如那准入令牌一般,只要激活,就只能你一个人看,其他人注入灵力,这枚玉简便会自毁。” 第38章 记忆奇书的扩展方向 晨风吹拂著周拙的衣摆,灵墟阁前的喧囂隱约可闻,却未能驱散他心头的恍惚。 指尖反覆摩挲著玉简冰凉的质地,那细腻的触感与寻常石块截然不同,隱隱与他体內的气息呼应。 回忆著方才绑定玉简时的感受,周拙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激动,手背的青筋渐渐平復。 “这就是玉简吗?” “真是个好东西啊!” 玉简和凡俗书籍一样都是记录信息的,但用法天差地別,须用神识探入读取。 未修出神识的低阶修士,也能用灵力替代,一旦激活,內部信息便会瞬间涌入意识,供修士归纳吸收。 简单的来说,玉简的玄妙在於瞬间载入全书信息,却非真正“记住”。 低阶修士读取后无法长久留存,只能持续注灵边看边学。 高阶修士用神识能將信息烙印识海,隨时翻阅。 对普通修士而言,它不过是占地小、防泄密的便捷工具,而对周拙来说,却是天大的惊喜。 ——因为它刚好能和他的“记忆奇书”完美契合! “记忆奇书”就像一枚只能存一本內容的 u盘,没有任何分析能力,只能完整记下一本信息,且录入速度极慢。 以往看书,他得逐字逐页翻十几分钟甚至半个时辰,才能把整本书的信息存入『记忆奇书』。 更关键的是,面对复杂內容,周拙自己理解起来也需要时间。 比如学法术,若將完整法门存进记忆奇书,他同样也只能从头开始分析。 因为他只是“记下”了那本书,却不是理解和掌握了那本书; 就像背下了一首诗,却不代表就明白了那首诗所有深意。 但如果拆成“抬右手”“注灵指尖”“念口诀”这种极简短的单个动作,每一个动作单独记成一本“小书”,情况就完全不同。 记忆奇书只存这一个简单指令,周拙不用思考分析,接收信息就可以立即执行。 而玉简,刚好补齐了这两个关键缺口。 它不用逐页翻,一秒钟就能將一本“小书”的信息载入意识,记忆奇书顺势就能完整记录,直接把“翻十几分钟书”的功夫压缩成一瞬间。 更核心的是能快速切换! 把《灵雨术》拆成十本、百本甚至千本这样的“单个动作小书”。 每本对应一枚玉简,按顺序快速换著读取。 记忆奇书就能每次只存一个简单指令,驱动身体接连做出动作,瞬间组合成完整法术。 就像弹钢琴,不用死记整首曲子,每枚玉简对应一个音符,也就是一个单独的简单动作,按节拍换玉简,记忆奇书每次只提供一个“按键指令”,身体自然能弹出完整旋律,也就是释放出法术。 玉简的核心作用,就是帮记忆奇书“快速切换单条指令”。 刪掉上一个动作的信息,立刻载入下一个。 不卡顿、不遗漏。 刚好適配它“只能存一本”和“无分析能力”的特性。 “我要更多、更多的空白玉简!” 周拙的心中一片火热。 他终於找到记忆奇书在修行路上的完美用法了! 按捺不住心头激动,周拙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百宝阁。 阁门敞开,货架上陈列著各类低阶灵材与法器,掌柜是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修士,正低头擦拭一枚玉佩。 “掌柜的,请问像这种空白低阶玉简售价多少?” 周拙將刚刚获得的《灵雨术》玉简展示出来。 山羊鬍掌柜抬眼瞥了他手中的玉简,语气平淡: “最简陋的低阶空白玉简,一枚灵石一枚。若是要能储存更多信息的,价格翻倍。” “一枚灵石……” 周拙心头一沉。 自己辛苦画一百张除尘符,才能换得一枚低阶灵石,想要凑齐拆解灵雨术所需的玉简,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心中的火热渐渐冷却,他深吸一口气,另一个想法愈发坚定。 “我要掌握炼製玉简的办法!” 当然,在这之前,还是要先想办法吃上一口灵饭。 周拙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百宝阁。 未来再美好,还是得直面眼前的柴米油盐。 意识回归理智,他强行压下了对玉简的惦记,去了陈记灵米。 按照《灵汐坊示后训》所说的办法,在陈记灵米磨了许久,终於成功用三张除尘符换了一合,也就是十分之一升灵米。 毕竟是物物交换,除尘符虽属生活刚需,却也没能砍下半枚灵砂——坊市本就没有“半颗灵砂”找补的规矩。 交易完成后,铺主捏著手中的符籙,情不自禁地感慨: “小友这除尘符可真老练,灵气充盈不说,符纹还刻得规整利落,半点多余的灵力浪费都没有。” “我收过不少低阶修士的符,大多灵气虚浮、纹路潦草,哪像你这三张,看著就扎实耐用,三张换一合灵米,倒是我占了便宜!” “小友这一手符,怕是自幼练起的吧?” 周拙心有警惕,故意模糊时间:“没有,就学了两年半。” 铺主也没多想,隨手將符收入一旁,笑著打趣:“那小友这画符的天赋可真不错,今后说不得能成一名符籙宗师呢。” “掌柜谬讚了。” 周拙接过铺主递来的灵米袋,拱手告辞。 走出陈记灵米,他下意识瞥了眼四周来往的修士,见无人留意自己,才鬆了口气。 至少,这是他第二次用从散修老人那里得来的方法製作符籙交易,没引起任何意外。 看来那对散修爷孙的离开,並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而且,他借记忆奇书掌握的“除尘符”质量確实不错,不管是之前的老孙头,还是方才的陈记米铺铺主,都当面夸讚过。 这也能从符籙质量上,进一步错开自己与散修爷孙的接触时间,不用担心別人怀疑到是自己杀了那对爷孙。 想著这些,周拙脚步越发轻快,快步朝著棚户区走去。 可刚踏入棚户区,就听到一阵喧譁。 路过的旁人都加快了脚步,压根不敢驻足看热闹。 周拙余光瞥去,竟见到一队坊市执勤修士,正押送著一名年轻女修。 “不去!我不去黑矿场!”女修挣扎著哭喊,“再给我半个月,就半个月!我马上还灵石!” 执勤修士身著灰袍,腰佩制式飞剑,面色冷硬: “马上还?晚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好一年还清,一天都不得拖!你晚了一天,就得去灵铁矿场挖矿抵债!” 周拙立刻压低了头,脚步不停,快步从旁走过。 第39章 初尝灵米 回到住所,房门紧闭著,门上还掛著锁扣。 石生应该是出门,看护灵田去了。 周拙开门落栓,从墙角翻出提前削好的青竹,竹管粗细刚能攥在掌心,管壁打磨得光滑无刺。 取来小竹刀,指尖捏稳竹管,在顶端斜开一道窄口,这才打开灵米袋,指尖大的灵米颗颗圆润如凝脂珍珠,落入竹管时发出“嗒、嗒”轻响,脆似碎玉撞瓷盘。 一合之数本就只有单手轻捧的量,此刻全部倒入,也只占据竹管一半空间。 按《灵汐坊示后训》所述,灵米含微量灵毒,若没有灵水淘洗,便以凡水浸泡,静候片刻后倒出约莫一半淘米水。 周拙依言而行,倒出的淘米水泛著浅润莹光,那是逸散的灵气与融入的灵毒。 淘米水倒入浸泡符纸的木盆,又为青竹补满清水,用灵米袋和青泥封口,放入灶台。 青竹煮米可减少灵气消散,逸散的灵气也会融入竹身,仍能像淘米水一样废物利用。 灶火渐旺,舔舐著青竹。 周拙閒了下来,凝视跳跃的火苗,思绪刚沉下,眼前倏地浮现出坊市执勤修士押送女子的画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天都拖不得……” 心头好似有一块重石压下。 收敛心神,思索新得的《灵雨术》,眼前旋即浮现山羊鬍掌柜的面容。 “最简陋的低阶空白玉简,一枚灵石一枚……” 灵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拙盯著灶火里跳动的火星,忽然想到了自己凡尘中的经歷。 其实他不是想不出赚灵石的办法,就如凡尘中,当他获得足够身份地位后,也有了自己的產业,比如『玉泉醉』、比如『水力纺纱机』,都不是巧取豪夺得来的。 在科举前他难道就想不出吗? 自然不是。 凡尘中要说身份,修行界说的就是修为。 在没有足够修为之前,就只能按照规则行事,规则范围之中的活动空间自然极为有限。 “没有正经的產业,又要打破这个僵局……难怪劫修络绎不绝。” 要说起来,周拙也不是没有意外之財。 他抚了抚胸口,感受著內衣衣襟中的突兀,暗暗心惊: “这居然,真是法缚储物袋!” 这是他方才去百宝阁,可不单单在问空白玉简的价格,趁著这个机会,更是细致打量了一番百宝阁中的储物袋,確认了这个储物袋的价值。 “这个储物袋,绝对能打破眼前的困境!” 法缚储物袋单是售价就有几十枚灵石,其中还不知道有何宝物,若是能打开,眼下的困境必能迎刃而解。 当然,也会带来巨大的危险。 周拙放下了手。 “还是要走常规的路子呀。” 这类困局,周拙並非第一次遇上,也算有些经验,心中很快浮现出一个构想。 啪嗒! 正思忖间,炉中火焰突然跃动了一下,溅起了点滴火星,隨后一股浓郁的米香猛地钻进鼻腔。 “哎呀!我的灵米!” 周拙手忙脚乱地忙將青竹从火中取出,用旁边宝刀撬开竹节,浓郁的氤氳汹涌而出,爆发出一股比先前浓烈数倍米香,更是是裹著一股醇厚甘香,像浸了灵露似的,便只是闻著都感觉全身毛孔都打开了,整个人无比的舒爽。 隨著雾气散开,灵米饭颗颗饱满莹润,泛著淡淡的珠光,沾著青竹的清冽气息,看著便让周拙止不住的蠕动喉头。 “还好,灵米没被烧糊。” 也不敢耽搁,每一丝雾气、每一份芬香,那都是灵米散逸的灵韵。 连忙拿起旁边的竹筷,也顾不得烫,直接就往嘴里送了一口。 “嚯!呼呼呼……好烫!” 滚烫的米粒在嘴里不断跳动,快速咀嚼,一股浓纯的甘醇便直衝脑门。 “好香……好吃!” 浓郁的米香中带著著青竹的余韵,便只是一份白米饭,都让周拙胃口大开。 待嘴中灵米稍凉,周拙紧闭双唇一口咽下。 温热的米粒带著一种奇异的凉爽顺著喉咙滑下,落入肠胃,暖流迅速扩散淌遍四肢百骸。 “好舒服啊!” 周拙情不自禁地眯起了双眼,可竹筷却根本停不下来,下一份灵米饭又送了口中了。 他都还未反应过来,意识来回闪动著“好烫”、“好处”、“好舒服”,而后就只听到竹筷来回空扒的声音。 “我的灵米饭呢?” 他不可置信地端起青竹,仔细扫视竹筒中每一个角落,隨后又看了看左右。 房中空空,就只有他一人。 “吃完了?” 意识回归自身,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饱腹感,就像他年幼时饿了许久后,终於美美地吃上了一顿热乎乎的饱饭。 无比满足,无比舒坦,却又比那时更加真实。 因为腹部不单单只有食物的饱腹感,更充裕著浓郁的灵气,他张嘴之际甚至都能感觉到一缕缕散逸的灵气。 “对了,赶紧修炼!” 刚盘膝打坐入定,周拙立即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丹田,往日或许没有对比,所以没能察觉,可当灵米的灵气充盈全身后,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的灵气消散速度变慢了! 然后吸纳灵气……不,不是吸纳,现在只需要挑选! 他的腹部此时就好似有一大团灵气,根本不用去辛苦吸收,直接从里面提取就行了。 等到周拙按照《五行纳气诀》的口诀,將所需的水行灵气提取出来后,灵气虽然依旧驳杂,却竟格外温顺,任由周拙牵引著进入了经脉。 进入经脉后的感觉也大步相同。 此时的经脉上好似多了一层无形护罩,在消除了运转灵气时的剧烈疼痛之外,甚至还在滋养修復经脉的损伤! 此时的修炼,完全就是一种享受! “我以前到底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呀!” 周拙的念头一闪即失,抓紧时间赶紧修炼。 完成了一次大周天后,他还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完全有余力继续修炼,也不迟疑,又运转了一处大周天。 直到第二次结束后,才稍稍感觉到达了极限。 周拙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的日晷,他心中诧愕更胜。 运转了两次周天所耗的时间,居然比之前一次修炼的用时还短! 並且,炼化了两缕灵气后,腹中的灵气团还充盈著,缓缓滋养著身体,修復著经脉。 第40章 法术精研 养气、补气、固气、聚气…… 护脉、养脉、润脉、通脉…… 修身、养元、益精、强基…… “这灵米,简直就是万金丹呀!” 当真是万金不换的丹药! 也难怪没几个修士直接用灵砂、灵石修炼,灵米的效果这么好,谁还会去自討苦吃? 单从修炼而言,灵砂的优点,也就只有灵力更精纯、便携易存、无灵毒隱患这几方面。 可三颗灵砂换的灵米,所含灵气远超三颗灵砂本身,还附带这么多功效,简直是血赚。 “吃了灵米后,丹田灵气的消散速度得到了极大减缓,如果说原本正常修炼能留存一份灵气,现在就能凭空多留存四份。” “再加上原本一次修炼只能运转一次大周天,现在是两次,这就是双倍效率。” “还有,由於灵气更加温和,经脉压力也大大降低,修炼后的恢復速度也更快……” 周拙粗略一算,心头巨震:“二十倍?不!甚至更快!” “练气一层,最慢三个月,快则一个月便能修成!” 他这还是按“凡尘修士需二十年方能踏入练气一层”这个平均数推算的。 若是他是“凡尘十年便能步入练气一层”的“天才”,那么就只需要十几天! 当然,这也需要他像之前一样,精细规划每一次的修炼时段与时长。 周拙长吸了一口气,仍难抑心中激动:“按照这个数据来看,《灵汐坊示后训》中所说的『一至两年修成练气一层』,应该是將赚取灵砂所耗的时间也算进去了。” 多半时间用来赚取灵砂,仅半年用来修炼,故而需一至两年。 “所以……还得赚灵砂。” …… 周拙心里清楚,要赚灵砂,单靠画除尘符是远远不够的。 就像昨天晚上,花一晚上的时间也就才画了三张。 倒不是画得慢,按他现在的手感,一盏茶功夫就能成一张,效率不算低,可问题是符纸材料太差,成符全看运气。 当然,也不能要求太高——毕竟用的都是凡俗材料,能成符已是万幸。 可这样一来,就永远被绑在这方寸之地,困在製作除尘符这件事上了。 所以,必须要谋新的出路! …… 接下来的三天,周拙每天只要画够三张除尘符便收手,其他时间全力攻克《灵雨诀》。 虽说没有空白玉简,但他原本的拆解方案依旧可行。 就如《符籙初解》,可以分解成《符籙灵气节奏拆解》和《符籙写画步骤拆解》; 《灵雨术》也能拆解为《灵雨术手印总纲》、《灵气节奏图谱》、《法诀默念要则》、《意念锁定法门》等共六门细分科目。 覆盖动作、灵气、法诀、意念四大低阶法术的核心维度。 这其中最难的是《灵气节奏图谱》和《意念锁定法门》。 前者关乎如何精准调动体內灵气,后者则需锁定降雨范围与雨滴密度,避免灵气散乱导致法术失效。 可周拙这三天並未涉猎其余方向,只专攻《灵雨术手印总纲》与《法诀默念要则》两门。 办法依旧不变——继续將这两门拆解到极致。 就拿《灵雨术手印总纲》来说,既能拆分为左右手的动作,还能细化到每一根手指的弧度与节奏,等拆到极致细节后,便靠记忆奇书逐一记录。 练习一段时间、吃透一门细分到极致的拆解手法后,再逐步整合组装、稳步提升。 就如学字: 先是练横、竖、撇、捺、点这些基础笔画; 再是练具体的字; 最后才是琢磨要写的內容。 就这样持续钻研。 …… “拙哥儿,都三天了,那些灵苗又蔫了……” 石生急得手心冒汗,可看到周拙痴迷钻研的模样,又不敢打扰,只得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唤。 “三天了吗?” 周拙倏然睁眼,眼底清亮无半分滯涩。 他其实早察觉到石生进了屋,只是沉浸在法术钻研中,无暇分心。 “既然已经过了三天,我们便去寻孙老,请他再帮著降一次甘露。” “哎!好嘞!” 石生立马鬆了口气,脸上的急色消了大半。 能保住灵苗就好。 走在路上,石生忍不住说道: “拙哥儿,我听人说,这灵雨术看著是低阶法术,实则难得很!” “哦?”周拙侧头看他,脚步未停。 “可不是嘛!” 石生声音压低了些: “我听人说,不少修士守著这灵雨术,学了三年五年,连半点灵雾都聚不起来,最后只能放弃。 像孙老这般高手,当年都足足磨了三个月才入门,这还是灵汐坊里最快的!” “是吗?”周拙笑了笑,“这话一听就是孙老自己说的。” 听著就是立威的话术。 石生愣了愣,隨即挠挠头嘿嘿一笑:“还真被你猜著了!之前你不是让我多跟孙老搭话,打听灵田种植的门道吗?就聊到了这件事。” “不过拙哥儿你肯定行!” 石生话锋一转,眼神里满是篤定,“你可是解元公!读书时就能沉下心啃那些晦涩典籍,学这法术肯定也差不了,旁人哪能跟你比?” 周拙闻言,嘴角噙著一抹淡笑,脚步未停:“那可要多谢你的信任了。” “对了,你没说我学灵雨术的进度吧?” 石生连忙摆手,急声辩解道:“我什么都没说!” 他脸都涨红了,生怕周拙不信,急忙补充,“孙老確实问过几次,我怎么可能说?每次都只说看不懂你在琢磨啥,压根没提灵雨术半个字。咱又不傻,哪能隨便將自己的底细往外漏呀!” “我信你。” 简单三个字,让石生瞬间鬆了口气,挠著头嘿嘿笑道:“那是!咱办事,你放心!” “好了,別说了,到孙老家了。” …… 去往灵田的路上,孙老背著手慢悠悠走著,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 “也怪我没提前提醒你,何必浪费那五枚灵石?你看,最后还不是得请我出手?” 周拙含笑道:“孙老说笑了,不过是图个新鲜,隨便琢磨琢磨罢了。” “琢磨琢磨?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 孙老眸子一转,试探著问:“说起来,你小子琢磨这灵雨术也有三天了吧?如今琢磨到哪一步了?” 周拙脸上依旧掛著淡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就看了几眼,也就將法术记了个七七八八。真要上手能用,估摸著还得好些天,烦得我整日都在画这除尘符,不然也凑不齐这么多符请您老出手。” 孙老脚步一顿,回身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三天时间,就算你全耗在这法术上,也绝不可能记个七七八八。还只看几眼,哼,真是个笑话!” 周拙闻言,非但没有露怯,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孙老莫急,晚辈说的『七七八八』,可不是只记了文字內容,手印、口诀已然完全掌握,只差灵气运转的熟练度罢了。” 这话听得轻飘飘的,却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底气。 孙老花白的鬍鬚一翘,脸上的不悦更甚。 这小子,分明是在贬低他吃饭的本事! 第41章 演法 老孙头根本不信周拙记下了,甚至怀疑他压根没细看,索性把话说开: “这灵雨术字字珠璣,一字含百意,若是用笔墨落於纸上,最少有万余字,真要平铺直敘,百万字都打不住。” “我当年揣著《灵雨术》玉简,光是记下其中內容就花了一个多月,后续又经两月练习,才勉强掌握。你说你三天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周小子,你若是想压价,也得找个符合常识的藉口嘛。” 他眯著眼盯了周拙两秒,话锋突然一转,精明地道: “五颗灵砂一次的价格不能降,但你若是愿意立契,三日浇灌一次灵雨,聘我浇灌一年,施法时,我也不是不能指点你些施法的门道。这般一份钱得两份实惠,你可不就赚大了?” 老孙头自有考量: 他知道周拙赊购了《灵雨术》玉简,这会儿背上了五枚灵石的债,定然处处省著来。要是不额外搭点好处,周拙真转头请了別的雨师来,他半分灵砂都落不著。 再说,三天才指点一两句皮毛,周拙真学会了,是他教得好;没学会也不打紧——这年头学不会灵雨术的人多了去了,跟他有啥关係? 周拙却只轻笑,不反驳,神色格外有底气: “已经到灵田了,还请孙老出手。五张除尘符,晚辈已为您提前备好。” “你是想观摩我施法?觉得看几眼就能学会?” 老孙头笑了,轻视之情毫不掩饰,一把从周拙手中抽过五张除尘符。 他检查了一番,见符纸灵气充盈,才收入怀中,抬头轻哼: “好!这五张除尘符我收下了。” “周小子,看清楚了!” 他故作大气,光明正大地掐著法印,速度明显比上一次慢了许多。 隨著莹润的水光闪烁而起,老孙头袖袍一卷,法诀字正腔圆: “四溟祈雨,灵津布泽!” 灵雨簌簌而落,田土泛起均匀的湿光。 整套流程从云聚到雨收,都极为標准,没有半点缩减,儼然一套完整的教学演示。 老孙头一甩衣袖收了法术,摆出满是宗师风范的姿態回头,似笑非笑地问: “周小子,看清楚了吗?学会了吗?” 周拙却眉头紧蹙,像是遇上了难题。 老孙头见状顿时乐了,语气更添几分戏謔: “怎么?看懵了?我就说这灵雨术不是看两眼就能学会的吧?莫急,我先前说的话还算数。等定了契约,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都能直接问我。” “孙老……” 周拙迟疑著开口,“晚辈並非有何处不懂,而是困惑,您的手诀,是不是有误?” “有误?” 老孙头瞬间炸毛。 周拙这话,就好比街口老馆子的掌勺师傅,刚把卖了十几年的招牌菜端上桌,就被进门没多久的食客指著盘子说“你这菜的做法根本不对”。 “我倒要听听,我的手诀到底哪里有误!” 老孙头声音沉了下去,手中还维持著方才的法印架势。 周拙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这“掌勺师傅的菜刀”可就要劈下来了! 旁边的石生也察觉氛围不对,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抓起了一根奇怪的铁管。 周拙此时才似从深思中回过神,连忙致歉: “孙老勿怪,晚辈並非有意冒犯。只是方才看您施法的手诀,与玉简所载有所不同,一时忍不住直言,语气唐突了。” 这句道歉,跟对著厨子说“你的做法和餐谱所述不一样”有啥区別? 非但没缓和,反而更冒犯了! 厨师还能说“我这是改良做法”,可老孙头的本事全是从玉简上学的,说他的手诀与玉简不一样,无异於说他没学懂,或是学错了! 这简直是直接戳在了老孙头的肺管子上! 可周拙此刻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老孙头即便有气也一时发作不出。 他胸口连连起伏,强压著怒火,咬牙道: “那老头子可得好好请教请教你了,你可得好好说道说道,我的手诀哪里有问题?” 周拙其实早就留意到老孙头的情绪变化,甚至可以说,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面对老孙头咬牙切齿的“请教”,他依旧保持著彬彬有礼的姿態,抱拳道: “孙老说笑了,晚辈怎敢当您『请教』二字?不过是前日刚从玉简中琢磨出些门道,今日便在孙老面前班门弄斧,献丑演示一番,还望孙老斧正。” 前日? 两日前得的玉简,你当日就会了? “好,好啊!” 老孙头这会儿的气反倒消了,只觉得眼前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傻子。 “你请!” 他乾脆利落地道。 周拙拱手躬身,语气恭谨得恰到好处: “多谢孙老宽宥。晚辈先斗胆说说玉简与您手诀的差异,再做演示。” 说罢,他看向旁边仍縈绕著淡淡水汽的灵田,目光平和地缓缓道: “玉简载『聚云即润,无需强锁』,可晚辈见您施法时多了一道『锁气印』。这手印虽能稳住雨丝,却会滯涩灵韵,违背了灵雨术『滋养灵苗』的本意。” 老孙头闻言,神色微动,眸中多了几分认真。 就听周拙继续道: “晚辈尚未完全掌握灵雨术的灵气运转,便先演示手诀与口诀。如有不对,还请孙老不吝赐教。” 说著,他掐指而起。 脑海中记忆的玉简图谱墨痕依次流转,手印快速变幻。 老孙头盯著周拙指尖,眼神骤然一凛—— 周拙起手的“聚灵印”,拇食相扣,竟与玉简拓印的图谱分毫不差! 紧接著是“凝云印”、下一式“布津印”…… 老孙头的眼睛越睁越大。 每一道手印都与玉简图谱精准復刻,没有半分冗余,没有一丝偏差! “四溟祈雨,灵津布泽!” 口诀的音调变换也分毫不差,与玉简所载完全一致! 他在落雨印上稍稍维持片刻,而后依次掐出散雾印、收法平气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收势转身,周拙恭敬道:“晚辈依玉简所演,还请孙老斧正。” 老孙头喉结滚了滚,胸口的气没顺过来,反倒被一股惊悸顶得发闷,心跳比平日里快了半拍。 “你以前就学过灵雨术?” 他忍不住追问。 周拙轻笑一声:“孙老说笑了,我以前若是就学过,又何必去欠坊市这五枚灵石?” 第42章 灵雨真传 石生见局势平稳下来,便收起了无弦铁弩,胸膛挺得笔直,满是自豪地道: “孙老您可別小瞧人!我家拙哥儿过目不忘,前些年连夺县、府、院三试案首,摘了『小三元』的名头,后来乡试更是问鼎解元。后面若不是……” 石生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场变故,便含糊带过: “若不是出了点意外,拙哥儿怕是能成为最年轻的状元,还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老孙头眸中的狐疑消退了几分,转头看向周拙,似在確认。 “让孙老见笑了,”周拙轻嘆了一声,“不过是凡俗中的些许虚名,当不得真。” “原来是解元公当面!”老孙头打趣地笑著,隨即试探道,“难怪我总觉得你和那李文轩说话文縐縐的,原来都是凡尘书生出身。” 周拙闻言頷首浅笑,语气依旧平和:“文轩兄长文武双全,文得秀才功名,武入先天之境,晚辈不及万一。” 他这话既点明了二人確是凡俗出身,无接触《灵雨术》的先天条件,再次印证自己是这几日才学会手印与法诀;也暗带提醒——別看皆是书生,我兄长乃是先天武者,莫要动歪心思。 老孙头疑心渐消,眼角却微微抽搐:“所以你真只用了三天,就学会了灵雨术?” 他退去的是对周拙来歷的猜忌,此刻惊疑的,是不敢置信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竟能如此悬殊。 “其实准確说,是两日,而且也算不上『学会』。” 周拙轻笑著纠正:“三天前您老才为灵田浇过雨,次日晚辈赊得玉简,又要准备请您出手的除尘符,所以《灵雨术》也就只粗看了两眼,仅掌握了手印和口诀,灵气搬运尚未熟练。” 这番话合情合理,却让老孙头心头错愕更甚。 他眼中的惊疑彻底化作实打实的嘆服,语气都带了几分感慨:“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周拙不再拖延,故意激他:“看孙老的意思,晚辈方才指出的地方,当真有误?” 老孙头捋鬍鬚的手猛地一顿,语气陡然拔高两分,强压羞恼道:“好叫你这得了好处却不自知的小子明白——我这是故意为之!” “我换了那道手印,灵雨便能拘留在这方寸灵田之內,既不让灵气白白流入旁边荒地,也能让你这灵田的灵气更显凝实,好滋养你那本命灵气流失殆尽的灵苗。” “这就和医师给病人下重药滋补是一个道理!” 周拙恍然頷首:“原来如此!孙老无愧为雨师大家,这般细微改动,竟能一举多得!” 老孙头颇为受用地捋著鬍鬚,眯著眼用过来人的语气道:“那是自然!你別以为掌握了灵雨术的皮毛就是雨师了,这里头的学问,可深著呢!” “多谢孙老指点,晚辈受用无穷!” 周拙连忙拱手躬身,语气诚恳又不失分寸:“方才承蒙孙老悉心点拨,晚辈心中感念不已。此间事了,不如移步寒舍小酌两杯?一来为您致谢,二来也想趁机请教些雨师门道,不知孙老可否赏光?” “这……” 老孙头手臂一顿,捋鬍鬚的动作慢了下来。 没给灵砂就想求教? 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人两天便能將灵雨术掌握到这份地步,自己即便藏著掖著,又能难住他几日? 更何况,此人有这般天赋,日后怎会像自己一样困在灵汐坊做一辈子雨师? 此时卖个顺水人情,说不定將来就是天大的机缘! 一念至此,他脸上露出爽朗笑容,拍了拍周拙的肩头:“好小子,算你会来事!老夫便卖你个面子,再去你家喝两杯!你那儿可还有好酒?我记得上回不是喝完了吗?” 周拙热情回应:“这有何难?没酒去买便是!石生,拿著这张除尘符,速速去坊市买一坛好酒回来。” …… 两人各怀心思,一番酒局下来已是格外熟稔,若不是年纪相差悬殊,说不得当场就要义结金兰。 待三人酒足饭饱,老孙头拍著肚子慢悠悠离去,周拙却洗了把脸,连忙掏出草纸,快速记录方才从孙老处问得的《灵气节奏图谱》与《意念锁定法门》的核心技巧。 周拙已从老孙头口中得知,掌握手诀与法诀后,只需吃透这两项核心,便能真正施展出灵雨术。 至於他先前自行解析出的《灵力閾值测算》与《环境適配解析》,原是雨师进阶的门道,初学者暂且无需深究。 笔尖在纸上簌簌游走,他將呼吸配合、意念凝聚的关键一一標註清晰。 待落笔后,他扫视著纸上內容,对比意识中的全篇《灵雨术》,心中暗忖:“《灵气节奏图谱》与《意念锁定法门》的关键问题已解决,后续不过是些水磨功夫。” 没了难关,估算起来便容易多了。 周拙稍作推演,得出一个明確时间。 ——七天。 放下笔,他的心头掠过一丝沉鬱。 “七天,就还需请孙老再施法两次,加上谢酒的开销,至少得备上十二枚灵砂。” “腹中灵米灵气已快耗竭,也就是说,一次灵米最多维持两日,如果还没有灵米补充,丹田灵气又会开始散逸。” 再有尚欠著坊市的五枚灵石…… 周拙的目光缓缓扫过墙角布囊,里面是散修爷孙留下的几张除尘符,喉结微滚,终究是动了临时救急的念头。 正斟酌利弊,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拙弟,在家吗?我回来了!” 文轩兄回来了? 周拙连忙起身。 此时石生已抢先打开门,李文轩提著一个竹篮走了进来。 “李先生。”石生招呼道。 李文轩微微頷首,闻著空气中淡淡的酒味,当即瞭然:“方才老孙头来过?灵田的雨已经浇了?” 话音刚落,周拙已迎至门口,浅笑頷首:“正是。孙老不仅帮灵田浇了雨,还倾囊相授了灵雨术的核心法门,我估摸著,再有七日便能勉强施展出灵雨术了。” “那我倒是来晚了一步。” 李文轩说著,將手中竹篮放在桌上,端起一旁的茶壶痛饮起来。 周拙目光扫过竹篮:“这是兄长几日的收穫?” “哪能有什么收穫!” 李文轩放下茶壶,抹了把唇角水渍。 “我守了两天一无所获,这是我那位朋友见我辛苦,又听闻我有灵田需请雨师施法,便送了我一条灵龙鱼,本是拿来当请雨师的报酬。 不过既然拙弟已经请了孙老,我们乾脆今晚就吃了它,正好尝尝灵物的滋味。” 说罢,他伸手掀开竹篮盖布。 里面一条银鳞小鱼臥在湿润的水草上,足有两尺长,鰭尾泛著月华般的莹光,灵气縈绕不散。 第43章 备战 许是受了惊扰,盖布掀开后,那条灵龙鱼正弓身猛力蹦弹,银鳞撞得竹篮轻响不绝,溅出的水珠沾湿了桌沿。 周拙打量了几眼,点评道:“灵龙,玲瓏,这鱼的名字倒是带著一股子诗意。” 石生却是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却又有些不舍: “这灵物看著就金贵,吃了太可惜了,既然是为雨师准备的,不如直接给孙老送去,正好抵扣了今后请他的酬劳。” 周拙看向了李文轩。 李文轩大手一挥,浑不在意: “你这憨小子,灵砂日后再挣便是,这灵鱼却难得的很,坊市酒楼售卖,一条就需要十来颗、甚至几十颗灵砂。既然有机会,我们今晚就好好尝尝这灵龙鱼的滋味。” 十来颗、几十颗灵砂? 石生被嚇了一跳,连连摆手:“我们还是卖了这灵鱼吧,可別吃了!拙哥儿每日既要修炼、又要学法术、还要画符,辛苦得很,卖得了灵砂,也能让拙哥儿缓上几口气。” 听闻此言,李文轩迟疑了片刻,看向了周拙:“拙弟……你觉得呢?” 周拙谦和道:“此物既是兄长带回来的,自当由兄长安排,我其实並无大碍,这几日,可比我以往学习轻鬆多了。” “那便吃了它!” 李文轩直接拍板: “想那么多作甚,不就是一条鱼吗?吃了就吃了,若不是我看你们已经吃过了昼食,我现在就將它开肠破肚。 石生,你將它放水缸里养著,今晚就吃这灵龙鱼。” “李先生……” 石生哭丧著脸,紧紧攥著竹篮,目光哀求地投向了周拙。 李文轩见状,也看向了周拙,沉声解释道: “拙弟,你可別小看这灵龙鱼,传闻这灵龙鱼实为龙属,內含精纯水行灵力,对水行灵气修士大有裨益,也能助凡人快速入门。 你我都修行水行,正是对症。 石生也学了《五行纳气诀》许久,却一直无法吸纳灵气,这灵龙鱼也能助他一臂之力,不比那十颗八颗的灵砂管用多了?” 周拙闻言,微微頷首,见石生的眼眶泛红,便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宽慰道: “你怎还作此妇人状?快將这鱼拿下去吧,记著,莫要辜负了兄长的心意。” “嗯……” 石生的声音带著一丝泣意,压低了头,攥紧的拳头鬆了又紧,“晓得了。” 说罢拎起竹篮,快步向后院走去。 周拙注意到了他那轻快的脚步,压低了声音,向李文轩交代道: “多谢文轩兄,石生这些日子一直无法吸纳灵气,心中压力颇大,夜晚甚至几次梦语,说自身没有灵根,愧对爷爷期盼。” 李文轩瞥了一眼后院:“石生既然能感应灵气,自然是有灵根的,或许只是灵根资质特殊,才导致修炼艰难,此番得灵龙鱼相助,必能突破桎梏。” 李文轩和周拙暗中商量过,怀疑李文轩与石生同为五灵根,所以修行速度才会比周拙慢不少。 只不过李文轩有习武经验,又无需从头学习经脉穴位知识,进展才比石生快了几步; 石生却迟迟未能入门。 后院的脚步声稍缓。 周拙笑了笑:“自当如此!” 其实此时最理想的做法,还是將灵龙鱼售卖出去,毕竟眼下就有极大的灵砂缺口。 不过周拙知道李文轩一向大气,即便说出眼下难关,估计李文轩也很难改变主意。 此物毕竟是李文轩带来的,要怎么处理,自然该由他来做主。 李文轩既然想眾人分享著吃了它,那就吃,后续问题,再重新想办法便是。 周拙將眼下的困境与李文轩交代了一番,同时也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文轩兄,我已经多次验证,我画出的除尘符,出手基本无异,今日我交给老孙头的除尘符中,其实也掺杂了一张往日符籙,他也没看出问题。 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尝试全部出手。 今日我再画三张除尘符,凑成四张,混合著往日的四张旧符,总共八张混在一起售卖。 明日你陪我去一趟棚户区下街坊市,摆个地摊,我们將这些除尘符出手了,换成实实在在的灵砂,先將眼前的困境渡过去。 待我习得了灵雨术,不用每三日就耗费五枚灵砂,我们的日子就没这么拘谨了。” 周拙所说的旧符,便是从那对爷孙身上搜得的战利品,只是不好直言,所以用“旧符”替代。 李文轩也听得明白,但他却摇了摇头: “拙弟,我不反对出手那些旧符,但你既然已多次出手验证过了,那我们也无需那般警惕。 你再凑上一张除尘符,今日下午我便陪你去一趟米铺,用六张符籙换上两合灵米,今夜我们便以灵龙鱼配灵米,酣畅同食,岂不快哉?” 周拙真是哭笑不得。 照李文轩的说法,美是美了,可这日子就更紧巴了。 但很快,周拙又反应了过来:其实他眼前就只有体內灵米的灵气即將散尽这一个难关,只要渡过了这一关,继续画符,自然能补上后续空缺。 “好,文轩兄既然如此大气,我也不再纠结,今日飧食就吃这灵龙鱼配灵米,我现在就去画符!” 周拙说著便起身。 …… 也是手气好,只用了半个时辰,周拙就画出了一张新符。 购买灵米並无太大波澜,米铺铺主稍稍点评了一句,说那几张旧符亏了些灵气,但也顺利换取了两合灵米。 回程途中两人均鬆了一口气,便閒聊了起来。 周拙这才得知了李文轩的打算。 “拙弟,你也別嫌我浪费,我这两日也不算毫无收穫,其实已经找到了那妖兽的出没规律。 今夜我还需过去。 现在饱食一顿,备好灵气,此番必能手到擒来。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头鱷兽浑身是宝: 体表兽皮若损伤不大,能值一枚多灵石;兽肉虽是腥臭难嚼,但也能卖给蛊修、兽修、体修;体內五臟残骸可入药,剩下的边角料也有灵植师、灵药师高价收购。 若是能直接生擒,那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此言一出,周拙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第44章 束脩六礼 灵龙鱼的肉质细嫩,汤汁乳白鲜香,搭配著颗粒饱满的灵米,一口下去,鲜味儿直窜舌尖。 周拙不是头回吃灵米,可今儿就著这灵龙鱼汤,竟仍吃得停不下筷。 李文轩放下竹碗,打趣道:“亏得是分餐,不然就我这馋劲儿,你们怕是连鱼汤底都捞不著。” 这灵米本就比凡米软糯回甘,带著淡淡的灵气,此刻混著鱼汤的鲜,更像一股温润的暖流,悄悄激活了身体深处的本能。 就像人饿到极致时,满心只剩进食的渴望;这含著灵气的食物,更是放大了这份本能,也为这灵食平添了五分滋味。 三人不敢怠慢,这灵食价值不菲,下肚后便各自盘膝打坐,潜心修炼起来。 等周拙睁开眼,却发现李文轩早已经离开,看那紧闭的门栓,想来是直接施展轻功跳出去的。 回身一看,石生还在修炼当中,他身体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灵气光晕,看来此番收穫著实不小,说不得真能直接冲入“纳气期”。 周拙也不打扰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向了后院。 不画符不行,今天不画符,明天没饭吃。 …… 往后几日,周拙除了画符、修炼、解析灵雨术,还多了一件小事。 教石生画符。 没错,在灵龙鱼的灵气滋润下,石生也终於吸纳了第一缕灵气,从今日起,也能勉强自称练气一层修士了。 而且吃过灵食后石生发现,比起慢慢吸收外界灵气,吃灵米、灵食,吸收其中灵气,难度要低太多。 要是没了灵食,以他的资质,真不知道要熬到何时才能真正步入练气一层。 可周拙自己也是三天饿八顿,养著石生吃一口凡食还没事,可要是想吃灵米,那就真只能靠他自己了。 教起来也不难,就將《符籙写画步骤拆解》给他,让他先练落笔符路,等练好了这一步再说其他。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周拙按照惯例又去请孙老。 却不想此番施法后,孙老居然拒绝了除尘符,反而踌躇了起来。 前几日他就动过收徒的心思,心里打得精算:周拙学灵雨术这么快,要是没个“名分”绑著,等他真学会了,自己哪还沾得上半分好处? 正琢磨著怎么开口,今日施法后閒聊,老孙头一听周拙问的灵雨术问题,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这小子问的已经是施法最后的细节部分了,再不出手,真就没机会了! 他咬了咬牙,索性不再绕弯,直愣愣开口: “周小子,我想收你为这一术之徒,你觉得如何?” 周拙先是一愣,隨后大喜过望,当即抱拳深躬: “学生拜见师父!” 孙老眼睛亮了亮,坦然受了这一礼,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根本不用费心,过几天他就能到处传唱,周小子的灵雨术是从他这里学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小子的名声唱出去之后,我以后施展灵雨术,要再涨一枚灵砂! 周拙起身便道:“师父既肯收录,弟子理当敬上拜师茶。弟子这便回去备上薄礼,登门叩拜,完成拜师之礼。” 孙老却连忙摆手,说得隨意:“不必这么正式,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何况我也只是厚顏占个一术之师的名头,不需要你养老送终,就和你凡俗中的先生一般,叫我一句老师就成。” 他才不想收什么薄礼。 一来他知道周小子的家底,就差去当劫修了。 二来真收了礼,倒像买卖,等周小子学会了,关係也就断了。 不如就要这声老师,难得遇到这种天才,这声老师说不定今后价值千金。 周拙稍一思索,面露惭愧:“这毕竟是老师谋生之法,老师愿意教我,恩情深重,还请老师容我奉上一杯薄茶。” 这番话说都,孙老听得异常舒服,正好又符合他心中算计,於是稍一沉吟,缓缓頷首: “罢了罢了,你既有这份心,我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明日辰时你过来便是。” 周拙大喜:“多谢老师!” …… 次日,晨雾未散。 听到了敲门声,老孙头刚开院门,就注意到了周拙手头的竹篮。 “进来。” 他侧身让过,目光扫过篮子。 不是说只奉茶吗? 周拙解开麻纸,篮子里面整整齐齐摆著几样物事。 老孙头眉头皱得更紧:“这是啥?” “此为束脩六礼,老师既然收了学生,学生自然需要奉上束脩。” “原来这就是束脩。” 老孙头看得稀奇,他自然听过束脩,只是从未有人给他送过束脩,又入坊市已久,且修士间规矩不一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周拙指尖依次点过物件: “本该寻薑桂锻治的干肉,可坊市没找著,只能用脯肉替代,表弟子记老师传艺之恩; 这野芹菜喻勤修,『莲子苦心』谢老师为传艺花的心思,红豆盼老师往后鸿运,桂圆赞老师灵雨术护得灵田丰收,功德圆满。” “还有这坛蜜酿灵酒是敬师礼,感谢您肯教我玉简外的窍门。” 看著这一样样看似寻常又包含深意的物品。 老孙头先前那点“借名谋利”的心思忽然淡了,喉结动了动,半晌才道: “你……有心了呀。” 这束脩一送出,只要他收了礼,这师徒名分就落实了,只不过这种名分不像修士之间的师徒关係,还有养老送终的义务而已。 现在,不用特意去绑定,那层“名分”已经真真切切的落了地。 只要他认真教导了几天,不管今后周拙的成就有何等之高,也无法否认,入门的第一个法术就是跟孙老学的。 “青穗,青穗。” 孙老忽然向著屋內高呼了几声。 “唉,爷爷,怎么了?” 一个女孩的脑袋古怪精灵地从房门侧面探了出来,看面貌年岁不大,圆滚滚的脸蛋显得颇为可爱。 “去將那壶茶提过来,再准备一个杯子。”孙老招呼道。 “好的爷爷。” 女孩小跑著进了內院,身形显露,却比周拙方才预料要大一些。 片刻后,少女提著茶壶走了过来,放在桌上,好奇地打量著满是书生气的周拙。 “老师,请喝茶。” 周拙恭敬地將敬师茶奉上。 茶水被老孙头一饮而尽。 第45章 雨师之行 直到午时,周拙才回到了屋,刚推开门,听到动静的石生便走了出来。 “拙哥儿,怎么样了?” 周拙揉了揉眉心,虽有些疲惫,眼底却藏不住喜色: “孙师教导得极为尽心,所有难关都问清了,今晚整理一下,明天应该就能成!” 终於要掌握第一门法术了,周拙如何能不欢喜? 见没出什么意外,石生放下心来,道喜了几句,垂著眼,眉梢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鬱结。 周拙看在眼里,也明白原因。 灵龙鱼的残存灵气,昨天便已消耗殆尽。 石生和他不一样。 周拙当初是从吸纳天地灵气起步,早就將灵气散逸视作了正常情况,练了几个月才接触灵食,先难后易,早已习惯了与灵气散逸赛跑。 在他看来,灵气不消散,那就是多赚的。 石生却是靠那顿灵食才第一次吸纳灵气,尝过灵气充盈全身、丹田灵气稳固的甜头,如今灵气开始散逸,这般先易后难的感受,让他的心理落差远比周拙大,也更难熬。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何况石生还总觉得,丹田內的灵气每消散一分,就是浪费了一分那珍贵的灵食,这让他既愧疚又焦虑。 但这就是修炼的现状,只能靠他自己適应,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周拙转而问:“文轩兄今日回来了吗?” “没有。” 石生强打精神回应: “不过昨日午时李先生回来过一次,见你还在修炼,也不好打扰。就叫我转告你,说他一切安好,还说已经在妖兽必经之路布下了天罗地网,两日內必定能將其拿下。” “又是定能拿下……明日復明日,文轩兄这是和那头妖兽槓上了?” 周拙轻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人没事就好。 …… 又过了两日。 老孙头刚刚打开房门,却见周拙正站在门前不远处。 “老师。” 周拙上前见礼。 孙师瞥过一眼,却见周拙的青布衣衫上正沾著些露水,显然来了有一阵子了,不禁暗暗頷首。 这个学生,收得巴適。 便在这时,孙师的身后又蹦躂著跳出了一个小巧的身影。 那是位约莫十四岁的俏丽少女,穿著一件浅绿布裙,圆脸粉扑扑的带著点婴儿肥,五官小巧精致,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周拙师兄。” 声音软糯,一拳下去应该能哭很久。 周拙先是一愣,紧忙著拱手: “青穗师妹。” 眼前之人,正是孙师的孙女。 孙师锁上院门,回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吧,去坊市西边的灵田,张二牛说他家那一亩灵田正盼浇灵雨,给三颗灵砂当谢礼,我本来没想答应,现在正好由你来施法。” 周拙错愕:“直接就上手?老师不先检验一下我的法术吗?” “检验?” 孙师嗤笑一声,“对荒地施法?有多少灵力够你浪费?你自家灵苗刚缓过来,虚不受补;別家没开口,你敢乱召雨?不怕人说你毁了苗讹你?” 底层修士,一丝一毫的灵气都不能轻易浪费。 “老师教训得是。” 周拙心悦诚服地拱手。 孙师在前面领路,周拙很自然地就落到了后面。 棚户区的道路泥泞,两侧分布著各样的屋子,但都简陋不堪,甚至有些屋子就是几根原木外堆了些稻草。 周拙所住的小院除了位置稍偏,放在这里面都称得上豪华。这也是因为周拙三人均是年轻壮力,且李文轩还是先天武者,三人在边缘处占一块空地,忙活了几日就从头立起了一座简陋小院。 道路上行人神色匆忙,不时有人与孙师寒暄几句,孙师也隨口回应脚步未停。 周拙默默地跟在其身后,走了没多久,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的询问声: “周拙师兄,听说你是解元,解元也是凡尘的书生吗? 周拙侧头看去,就迎向了一双好奇的眼睛。 他放缓了声音,微笑著道:“没错,解元也是凡尘的书生。” “师兄,那你在读书的时候,有没有美人狐狸来寻你呀?” 青穗仰著圆脸,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周拙被问得一怔,忍不住笑出声: “我却是无缘遇上这等美事。” “那你赴京赶考的时候,有没有见到美艷的女鬼?” “让师妹失望了,我既没有赴京赶考,也没见过美艷女鬼。” “那你有没有放生过灵鱼,龙王来寻你赴宴?” “我喜食灵鱼,龙王也没有请我赴宴的由头。” 青穗鼓腮帮子,瞪圆眼睛上下打量,满是质疑之色:“你到底是不是书生呀?” “实在是愧对师妹,愧对书生这个名头,可师妹说的这些美事,我確实一个都未遇到,也不敢用谎言搪塞师妹。” 周拙忍著笑,放缓脚步与她並肩,避让著路上的泥洼,温声道:“若是真遇上了,定然第一时间告诉师妹。” …… 听著身后和谐的交谈声,孙师的脚步下意识放缓,眸中闪过一丝柔光。 棚户区鱼龙混杂,有散修、有流民,甚至有躲债的亡命之徒,他一直都不敢让青穗轻易跟外人过多接触,现在收了个学生,倒是让青穗多了个伴。 正好这个学生的天赋好,陪不了青穗多久,也不用有过多的担心。 就这样一路閒谈著,三人便走至了一处被黄土埂围著的灵田旁。 “孙雨师,你可算来了,若是再没等到你,我可就要去东边头的汪雨师那里,直接购买灵雨水了。” 张二牛的喊声刚落,人已迎了上来。 他肤色焦黄,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著干硬的黄土,手里还攥著个豁口的水瓢,看著就和凡尘中的农夫一般无二。 “哼,那姓汪的也配叫雨师?” 孙师轻哼一声,架著大师的风范走了过去,“灵雨本是无根清露,最是滋养灵苗,可一旦落入凡尘陶盆,沾了泥垢污秽,再让你这般提著罐子往回赶,十成灵气得散五成,和凡尘俗雨又有什么区別?” 张二牛淳朴地笑著:“可他便宜不是?一枚灵砂就能买一大罐,足够给灵田应个急了。” 第46章 初试灵雨 听到了张二牛的话,周拙这才明白。 原来还能直接购买灵雨水呀! 可《灵汐坊示后训》关注的是如何生存,而非全面的生活百科或行业指南。 老孙头也不可能主动去提,他那对头的生意。 正因为如此,纵然学灵雨术的结果是好的,周拙的心底还是悄然闪过一个念头。 “看来今后不能总闷著修炼和画符,还是要出来多走动走动,哪怕为此少画几张符都值得。” 不能总在这种常识信息上吃亏。 周拙正思索著,孙青穗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 “二牛叔叔。” “哎!小青穗呀,几日不见,长得真是越发標致了,真不知道后面会便宜哪家的臭小子。” 周拙闻言看去,却发现青穗已经被这话打趣得脸颊泛红。 “二牛叔叔別取笑我了。” “哈哈哈,孙雨师您瞧瞧,这丫头脸皮太薄了,可得好好看著,別被那些臭小子几句花言巧语就骗走了。” 老孙头当即轻咳一声,眉峰微蹙,目光淡淡扫向张二牛,虽未言语,却带著几分適可而止的意为: “別耽搁我时间了,后头的人可都还等著呢。” 张二牛闻言,连忙赔笑: “是是是,都怪我嘴碎,孙雨师这边请。” 在他的带领下,几人很快进入了一处灵田。 老孙头伸手拨弄了几下灵苗的叶尖,又用指尖捻了捻田垄里的泥土,指尖灵气微盪,感知片刻后才直起身,微微頷首道: “这灵苗照顾的不错,没有问题,只要补上一场灵雨就行了。” “周拙。” “学生在。” “施法吧。” “是,老师。” “誒?等等……” 周拙刚应下,还未施法,旁边的张二牛便连忙打断。 “不是孙雨师亲自召雨吗?” 老孙头眉梢微挑,语气冷淡:“普通雨师召雨都要五颗灵砂,你就出三颗,还想要我出手?” “可这位小先生落的灵雨,弄坏了我的灵苗怎么办?”张二牛试探著问。 老孙头淡淡瞄了他一眼:“我已经看了,你的灵苗就是缺了灵雨,等我学生召了雨,我再帮你看一遍,成不成?” “哎,这就成!” 张二牛立刻笑了,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给周拙让开位置。 “有孙雨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小先生,你请吧。” 周拙微微頷首,缓步走到灵田中央,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记忆奇书。 《灵雨术简略版》的书页瞬间翻开,【聚灵印?指法拆解】的墨痕流转心头,双手依著节奏精准掐诀。 “唰!” 丹田灵气汹涌而出,掌心迅速凝起莹润水光。 周遭云气应声匯聚,在灵田上空快速凝结成一片低矮的薄云,只是灵气波动仍显躁动,薄云边缘微微翻涌。 张二牛忍不住低呼: “这起手势……好像比汪雨师还快!” 老孙头的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 “法印没差,但调用的灵气太多了。” 周拙心头也是一凛。 隨著薄云的匯聚,手头上一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强,衝击手臂上调动灵气的经脉,引得经脉阵阵胀痛。 下一道凝云指令已在意识中亮起,手印已经变动,灵气却跟不上切换节奏。 薄云边缘“嗤”地一声,裂开一条裂隙! “要糟!” 老孙头瞳孔骤缩,袖中手指疾掐锁气印。 一股柔和的异力凭空浮现,托住了云头。 周拙回眸了一眼,就见老孙头的手早就收入了袖袍內。 注意到周拙的目光,老孙头淡淡开口。 “专心施法。” 周拙微微点头,回神继续掐动法印。 云层往下沉了沉,法术重新回归了控制。 那股异力就像稚子学步般护持著,周拙法术稳了便松几分力,乱了便稍扶一把,灵压始终卡著恰到好处的分寸。 手诀不断变换,云层也隨之变动,直到周拙口含天宪,手诀与口诀合二为一: “四溟祈雨,灵津布泽!” 话音落时,他掌心猛地一推。 那片薄云瞬间如被巧手梳理过一般,舒展开来覆在灵田上空,细密的灵雨如星子坠地般簌簌落下。 灵苗叶片迎著雨丝轻轻舒展,原本便鲜亮的叶色更添几分莹润光泽,灵田田土吸收著灵气水汽,慢慢散发出微弱柔光,散发出淡淡的清润气息,沁人心脾。 周拙清晰的感受到,手头的灵压隨著灵雨的落下,正在逐步降低。 不用任何人解释,他马上就明白了过来,那股灵压就代表著这道法术所能维持的时间。 不过,还未等法术灵力全部释放,老孙头的话便传了过来。 “好了,施展散雾印,收法平气。” “是!” 周拙立即改变法诀,手头的灵压顿时改变了性质,引来了一阵清风,驱散了云层。 最后施展平气印,与法术的联繫顿时断开,丹田內剩余的灵气温顺归位,那股胀痛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阳光透过水汽折出的彩虹悬在灵田上空,像一抹淡彩的綾罗,映得灵苗的莹润叶片更显鲜亮。 张二牛早已凑到灵田边,蹲下身捻起一撮润透的田土,又拨了拨灵苗叶片,见叶色莹润发亮,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孙雨师,小先生,这灵雨下得太妙了!” 周拙走到老孙头身旁刚要开口,便被他用眼色制止。 老孙头接上话:“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学生。” “没错,名师出高徒,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张二牛说著,殷勤地问周拙: “对了,小先生怎么称呼?下次我的灵田若是再缺灵雨,不知可否再寻小先生?” 周拙看向老孙头,等著老师发话。 老孙头却摊开了手掌。 “看看我这记性。” 张二牛一拍脑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三粒莹润的灵砂,双手递到老孙头面前。 老孙头收起灵砂,慢悠悠开口: “我这学生的天赋极高,用不了几天就能出师,你下次再想请他出手,三枚灵砂可不够。” 说罢,领头便往回走去。 “这……” 张二牛愣在原地,目光投向周拙。 周拙连忙快步跟上自家老师。 第47章 练气一层 直到行至无人之处,老孙头不顾周拙的反对,將那三颗灵砂全给了周拙,隨后才开口指点: “你现在施法的最大问题,就是你的法术天赋太高,施展的法诀太好了。” “这法术,就像凡人的刀剑。” “旁人练时,好比从头开始铸剑,得先选铁、锻打、淬火,一步步捶打,一步步试错,每一步都折腾了十次八次,甚至更多,才能勉强锻打出一把趁手能用的。” “你倒好,出手就是现成的宝剑,拿来就劈,既不知怎么控力,又不懂怎么防崩刃,结果被剑的反震力震得手麻,连法术反噬衝击经脉的跡象都没提前察觉。” “不过问题也不大,有我看护著,你多施展几次,自然就能摸清其中的分寸。” 话虽这样说,老孙头的心中却在暗暗惊嘆:“这个学生的天赋,真是远超想像啊!” 他原先盘算著,就算周拙天赋再好,怎么也得在张二牛这耗上一段时间吧? 没成想没用半个时辰就利索了结,倒把他早先的计划都打乱了。 若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带著青穗出门? 周拙听得认真,刚要躬身答谢,却见老孙头抬手摆了摆,目光扫过远处灵田: “昨日我还以为你得在张二牛这耗一阵,没来得及联繫其他僱主。 既然时间宽裕,咱们去东头灵田区问问,专找和张二牛一般抠门的主儿。他们出价低,真要是伤了灵苗,十倍赔偿也亏得不多,正好给你练手。” 老孙头未虑胜先虑败,虽然有自己兜底,可这个学生总归是个新手,灵砂可以赚,但也要减少风险。 他正盘算著,周拙却面露难色: “老师,今日……能否到此为止?” “嗯?” 老孙头眉头微蹙,“为何?你方才刚掌握灵雨术,不多多练习,如何能熟练?” “老师,我不是不愿,只是……” 周拙面露惭愧。 “一次施法就耗费了学生一半的灵气,一个多月的修炼全白费了,学生根本承受不起。” 一半灵气? 一个多月修炼时间? 老孙头一怔,旋即伸出手: “伸手,让我看看。” 周拙依言抬手。 老孙头指尖轻搭在他手腕处,释放出一丝微弱灵气,不过三息,他的眼睛便猛地大睁,难以置信道: “你还没练气一层?” 没到练气一层,灵气用一分少一分,如此一来,周拙学灵雨术的时候,就没办法用灵气去验证。 也就是说,周拙全凭看书就学会了灵雨术,並且还一次就施展成功! 这种天赋,简直是妖孽在世! 要是等他有了练气一层修为,灵力没那么受限了,学法术时能用灵力验证一二,速度是不是还能提升? 周拙並不知道老孙头所想,羞愧道: “我並非有意欺瞒,只是老师从未问起,我也无从告知。” “没……没事。” 老孙头心思有些乱了,摆了摆手,隨口应付道。 “好呀,你这个书生,居然连练气一层都没有!” 旁边听著的孙青穗双眼发亮,蹦跳著出来,欣喜地喊道: “咱们修士可都是以修为论辈分,你连练气一层都没有,我都快练气二层了,你怎么能当我师兄?今后你应该叫我师姐才对!” 老孙头被青穗打断思绪,回过神便呵斥: “青穗!这么没规矩,怎么和你师兄说话的?” 青穗不服气地嘟囔:“本来就是嘛,修为高的当师姐,这才是规矩!” 老孙头瞪眼道:“那是和外人论,同门之间怎么能轻易改口?不然等你哪天修为超过我了,我还要喊你奶奶不成?” 噗嗤! 两人同时看向了周拙。 周拙乾咳了几声,眼神飘忽地看向远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老孙头没心思再揪著辈分之爭,“行了,记住了,今后继续喊师兄。” 说罢,他转向周拙道:“我也没想到你连练气一层都还没有,那你现在就不该著急学什么法术,你回去继续闭关,先將修为提到练气一层再说。” “是,老师。” 周拙正色回应。 至於青穗,正嘟著嘴在旁边嘀咕著什么,声音太小,没人能听清。 …… 周拙虽有心去打听修仙常识,可老孙头早已下了令,没突破练气一层就不许出门。 为了让他安心闭关,老孙头甚至还把灵田召雨的事全揽了过来。 这可帮周拙卸下了一桩大负担。 不然以他如今施展灵雨术的灵气耗损,即便已经学会了灵雨术,靠自己施法浇灌灵田也是稳亏不赚的买卖。 况且,这样一来,他总算能攒下灵砂换灵米了。 ——每天都能吃上一顿干灵米饭! 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周拙也只能乖乖听从师令,精细规划每日的修炼时段与时长,只在修炼间隙画符,把主要心思都放在提升修为上。 老孙头每日都会过来查看他的状態,偶尔提点两句修炼关窍。 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 这日,周拙刚將灵米中获取的灵气炼化匯入丹田,准备起身,忽然感觉丹田內充盈的灵气微微晃动起来。 他心头一凛,却未慌乱。 老孙头每日都会检测他的状態,早早就说过这几日正是突破练气一层的关键期,连突破的关窍都细细叮嘱过。 若是灵力足够精纯,或是体魄强健,不用刻意引导,丹田灵气便会如给水缸注水般,自然而然凝成气旋; 即便灵气稍有驳杂,也只需轻轻梳理便可。 周拙依著老孙头所授之法,引动丹田中一丝灵力,顺著周身经脉缓缓运行一周,待那灵力被经脉温养得愈发温润后,再缓缓復归丹田。 紧接著又引一丝灵力…… 每从丹田调出一缕灵力,丹田內的压力便隨之减轻,灵气间的细微衝突也缓解几分;而当这一缕灵力重新注入时,便会给丹田灵气带来促成旋涡的温和衝击力。 这般往復,就像不断给丹田注入活水一般。 直到某一刻,周拙忽然感觉丹田的压力凭空消失。 下一刻,一股暖流浮现而出,滋润著全身,周遭的世界骤然变得不同。 他缓缓睁开眼,伸出一只手,那暖流如臂使指般流淌而出,环绕在手指上。 周拙看著指尖縈绕的微弱蓝光,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练气一层了。” 第48章 功法品阶(求追读) 看著指尖灵气,周拙忽然想起几月前,指尖氤氳灵气流转、为他解说灵根真諦的惊鸿道人。 若当日能拜入仙宗,无需东躲西藏空耗数月,灵米饭管够,自己怕是早该突破了。 “砚童……” 周拙不知砚童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他对那少年其实並无主观恶意。 砚童的行事,在他的眼中,不过是惹人厌烦的幼稚手段。 只不过对方毕竟实打实的造成了他的利益损失,若有机会,他也不介意清算旧帐。 若无机会,只当仙途路人,两不相干便是。 只是,砚童又能做到两不相干吗? 脑海中闪过砚童得志便猖狂的模样,想到他那穷追猛打的做派,周拙不由得轻吐一口浊气,只觉如芒在背。 “修为提升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啊。” 不能对这种心性的人,抱有任何的幻想。 可眼下的问题在於,突破练气一层后,周拙甚至都不知道,今后该往哪个方向修炼了。 “还好,我现在也有老师。” …… 老孙头帮人极有分寸。 他並非像话本中那般,见弟子天赋出眾便倾尽家资相助。 而是只会在能力范围內帮扶,再辅以经验提点。 但这也已经让周拙很感激了。 焚香沐浴,正冠更衣。 收拾齐整后,周拙便往老孙头家走去。 刚进院门,便见孙青穗正在整理院角的药草。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是周拙,脸颊顿时鼓了起来。 “这不是我的周拙师兄吗?你可算是突破至练气一层了,真是辛苦你了。” 自从那日老孙头不许她改口之后,她就横竖看周拙不顺眼。 周拙轻笑頷首:“侥倖、侥倖。” “確实挺侥倖呢。” 孙青穗气鼓鼓地道:“我从头开始修炼,二十来天就突破了,你之前就修炼了那么久,现在又修炼了一个多月才突破,不是侥倖又是什么?” 二十来天就突破了? 小青穗的灵根资质看来很不错呀。 周拙稍有些惊讶,也不欲与女孩爭辩,笑著道: “那青穗確实比我厉害,你才是师姐,让青穗师姐见笑了。” 左右就是一个称呼,周拙並不在乎当师兄还是当师弟。 孙青穗眼珠一转,却是道:“爷爷说了,同门不能改口,不然他得叫我奶奶,所以我可不敢应呢。” 屋內传来老孙头的笑骂:“臭丫头,又拿爷爷打趣!” 话音未落,人已掀帘而出。 周拙连忙趋步上前,拱手作揖行弟子礼: “学生周拙,拜见老师。” “嗯,好。” 老孙头见他神情肃穆,仪態端方,神色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进来吧,正好与你说说练气期修炼的门道。” 周拙隨老孙头进了屋,只见屋內陈设简陋,却收拾得乾净整齐。 靠墙处一张木桌上摊著几本旧册,旁边还放著一个陶碗,碗底残留著些许药渣。 墙角处,一个小药炉正冒著裊裊热气,屋內药香縈绕,让周拙想起了孙师院落中晾晒的药草。 “老师既为雨师,怎会置备这许多草药?莫非是青穗或老师身子有恙?” 周拙心中暗忖,却不多问,垂手立在案前,静待老师开口。 老孙头回过头笑道: “我本只是你的一法缘师,按理不该对你的修炼之道过多置喙,不过看你对修行之道一无所知,便多言几句,你也莫嫌我老迈囉嗦。” 周拙连忙拱手:“老师愿意指点,学生求之不得,又怎会生出半分嫌弃。” 老孙头微微頷首,旋即便问:“你学的也是《五行纳气诀》吧?” “老师慧眼如炬。” “什么如不如炬的,坊市常见的功法不过数门,这一个多月你也未曾对我隱瞒,再加之我自身也修此法门,能看出本是寻常。” 老孙头笑了笑,又问:“你如今有何困惑?” 周拙將心中不解尽数道出: “老师,练气一层后《五行纳气诀》是否仍有用?是否必须寻更高级的功法?该往何处求取?练气一层该如何修习,又要怎样方能突破至练气二层乃至更高境界?” 老孙头捻著鬍鬚,沉吟道: “若有机缘,得更好的功法自然为佳。” “至於求取之法,確有几分门路,只是皆有门槛,后续有机缘再与你细说。” 他话锋一转:“不过並非唯有高阶功法方能续修。” “练气期,核心便在『练气』二字,你只需如突破练气一层时那般,持续吸纳灵气,待丹田灵气尽数化作本命灵气,自然而然便能突破至练气二层,甚至练气三层。” 周拙闻言,暗暗鬆了一口气。 无需急於谋求高阶功法,於他而言已是万幸。 老孙头又补充道:“不过此法最多也只能修炼到练气三层,若是想突破至练气中期,单靠此法便远远不够了。” 周拙心头一凛,忙问:“老师,那练气中期又该怎么突破?” “这个问题,你若是几十年前问我,我也回答不了,可前些年……我还真琢磨出了一点东西。” 老孙头说著,取出一本发黄的书递给周拙,“你看看这个。” 周拙本还以为是什么高阶成品功法,可接过一看,却是一本名为《五宗玄阶功法介绍》的书籍。 翻开书页,首先是对功法品级的介绍: 【眾所周知,功法分为天、地、玄、黄四阶】 【天阶功法绝世罕见,地阶功法直指金丹,五宗据说都只有一门,是为镇派神功,距离吾等散修均太过遥远,故此只稍加点评常见的玄品功法……】 周拙快速翻动,一页最多只停留了几息,隨后微微合目,放下书,看向老孙头。 “老师,我看完了。” “竟如此之快?” 老孙头愕然,他手中的茶盏都还未凑到唇边。 “不过是一点过目不忘的小本事。” 周拙隨口说著,整理著脑海中新得的信息,蹙眉询问: “老师,这本书好像就只是简单的介绍了几种玄阶功法,没什么值得称讚的地方吧?” 老孙头放下茶盏,提点到:“单单看这本书,自然只能看个热闹,可如果对比我们修炼的《五行纳气诀》呢?” 第49章 法印(笔记本键盘崩了) 分析对比本就是周拙的拿手好戏,此刻有老孙头点明方向,他略一沉吟,眸中灵光一闪,顿时恍然: “这些玄阶功法,皆蕴含一种特异妙用!” “不愧是解元,悟性果然不凡。” 老孙头打趣了一句,捻著花白鬍鬚道: “我猜测,或许这些特异妙用,就是功法二字中『法』的由来。” 说著,他再次翻开《五宗玄阶功法介绍》,指尖点过几篇篇目: “《长青功》可滋养生机,延年益寿,传闻练至大成者,能比常人多活半甲子;” “《赤阳诀》可百病不侵,更能让火行法术威力倍增,寻常火弹术在它加持下能烧穿青石;” “《水灵诀》不仅能快速疗伤,更能以灵气化水滋养经脉,对敌时还能凝水为盾,攻守兼备。” “还有这些……” 合上书卷,他看著陈旧的封面,长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沧桑: “我们所修的低阶黄阶功法……终究是缺了这一份『法』啊。” 周拙凝神倾听,忍不住追问: “老师,玄阶功法可直入筑基,莫非……这个『法』,便是破境的关键?” “我认为是!” 老孙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彩,隨即又黯淡下去: “我也是散修,年轻时候困在练气三层整整三十年,寻遍坊市也求不到玄阶功法。” “眼看寿元渐耗,便死马当活马医,琢磨著能不能另闢蹊径。” 他抬手召来一缕微弱的灵气,指尖縈绕著点点湿润的水光,正是灵雨术的雏形: “我本就是雨师,灵雨术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早年只当它是呼风唤雨的法术。” “直到十几年前一个雨夜,我为了积攒灵石,连轴施展了两天灵雨术,丹田中竟生出一缕远超寻常的精纯灵力。” “后来我才知晓,这便是能替代『法』的关键——法印的雏形。” 周拙面露好奇:“法印是什么模样?竟能补全功法之缺?” “是带著法术印记的本源灵气。” 老孙头指尖的水光渐渐凝实,灵气流转如雾,隱隱可见一枚模糊的水滴状印记: “法术分小成、大成、圆满,寻常修士练到圆满便止步。” “可我发现,若能將法术与自身灵气彻底融合,持续精进打磨,便能让法术本源凝结成『法印』。” “这印诀,便能替代一两分,玄阶功法的『法』的效果!” 他话音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唏嘘: “我花了十余年,才勉强凝聚出半枚灵雨法印,可就这半枚,竟让我一举衝破练气三层的瓶颈,踏入中期!” “可惜我年近九旬,寿元无多,灵根又只是普通的杂灵根,再难精进,今生怕是摸不到筑基的门槛了。” 目光落在周拙年轻的面庞上,老孙头眼中多了几分期许: “你不同,你还年轻,心性沉稳,悟性又高。” “哪怕灵根寻常,只要知晓这关窍,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路来。” “寻求高阶功法自然是捷径,可宗门收徒要看灵根,坊市竞拍要耗灵石,散修想碰玄阶功法,难如登天。” 他轻嘆一声,將那缕灵雨法印递到周拙面前: “我这办法虽笨,却无需门槛。” “只要精进灵雨术,以法术凝法印,补全《五行纳气诀》缺『法』的短板,未必不能凭黄阶功法,硬闯筑基之门!” 周拙望著那枚朦朧的水滴法印,只觉心潮澎湃,连忙躬身询问: “老师,这灵雨术法印,应该如何凝结?” 老孙头收回灵气,笑道: “此法说来也不难,就如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会被我们炼化,带有自身本源印记一般。” “你今后施展灵雨术时,莫惧损耗,多用些本源灵气。” “普通灵气难当此任,因其融入丹田后驳杂无序,下次施法难辨归属。” “就像你初炼灵气时,只运转一次大周天,终究难成本源灵气,也无法直接踏入练气一层。” “凝结法印没有丹田匯聚升华的优势,只能用本源灵气不断打磨。” “就如做大周天一般,一次又一次施法,让本源灵气反覆承载灵雨术的法术意蕴。” “日积月累,自然能在本源灵气中凝结出灵雨术法印。” …… 几日后,李文轩回来贺喜。 听闻周拙要跟著老孙头精进灵雨术,还要接手对方的主顾,顿时勃然大怒。 “拙弟,你可別上当啊!” “那姓孙的老头根本就是在骗你!” 他语气急切:“还说什么將他的主顾分给你,每桩只从中分一枚灵砂?” “他哪是真心帮你,分明是想让你替他免费赚灵砂!” “你刚突破练气一层,正是打牢根基的时候,怎能去做这种耗费灵气的苦活?” “还硬闯筑基之门?真要有这么厉害,他为什么才练气四层?” “依我看,他就是在將你当苦力使唤!” “我现在就去找他!” 李文轩说著,抄起一把法剑就要往外走。 周拙连忙拦住他:“文轩兄,难道我在你眼中真就如此不堪?” “別人是否骗我,我难道看不出来?” “更何况孙师教导得极为用心,单衝著这份教导,一次一枚灵砂也绝不亏!” 见周拙態度坚定,李文轩脚步一顿,握著法剑的手缓缓鬆开。 语气虽仍带著不满,却已没了先前的暴怒: “罢了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可若是他日发现被骗,或是灵气损耗过甚,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可不会看著你白白吃亏!” 周拙心中一暖,却也不言於语,揽著李文轩往回走。 “放心吧文轩兄,若真是发生此事,我定然第一时间告知你。” 回到席位,周拙反而劝解: “文轩兄,我们到坊市都有两个多月了,你天天往外跑也不是个事,別再和那头铁鳞鱷较劲了,不如和我一般安稳一段时间,也先將修为提升至练气一层再说吧。” 李文轩闻言,端酒杯的手却是一顿,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石生,“你没和他说吗?” “说什么?” 周拙错愕地看向石生。 石生憨厚地笑道:“李先生早就解决那头铁鳞鱷了,赚了好多灵石,购得了几颗养气丹,早就突破到练气一层了。” 第50章 三月 李文轩的灵根资质虽未经检测,但从往日修行进度来看,远不及周拙,极大概率是五灵根。 可他甚至未曾正经修炼几日,反倒比周拙先突破至练气一层? 这养气丹,究竟是何灵丹妙药? “此乃练气期基础丹药,本对凡人药性过烈。” 李文轩坦然道,“但我身为先天武者,经脉坚韧,足以提前承受其药力。” “这也是我此次回来的缘由,邀你一同去狩猎。” “拙弟,我知晓你擅长统计分析,无需繁琐统计,你且出门逛逛,到坊市里打听打听。” “那些突破至练气中期、后期的修士,有几人是从棚户区走出的?又有多少人是靠著狩猎妖兽修行上去的?” “我们这些杂灵根、偽灵根修士,若只靠种田、苦修,这辈子怕是难至练气中期。” “一头妖兽,少则数枚灵石,多则上百枚灵石。” “这要种多少年的田,才能积攒出来?” “只要有灵石,便有足够突破境界的丹药,何须费力不討好地施展那灵雨术,赚取那一两枚灵砂?” …… 周拙看得明白,这確是李文轩的肺腑之言。 他是真心將自己视作兄弟,才会前来相邀。 但多番考量下,周拙还是婉言回绝了。 周拙只与李文轩说他不愿冒险,先在棚户区待满这一年再看看。 实则他自有考量: 李文轩虽说是看中他的头脑,到时候只要他出谋划策就行,可李文轩並非是狩猎小队的领头之人,別人凭什么愿意让出指挥权? 真出事了谁来负责? 何况他只有一手灵雨术,狩猎妖兽时也难有建树,反倒可能成为拖累。 即便侥倖能有几分收穫,分割利益之际,旁人皆打生打死,又能分给他这个“无战力”之人多少? 这还只是眼前的顾虑。 更深层的考量,在於砚童。 即便克服了前述种种困难,狩猎过程中为应对危险,必然侧重即时战力,有灵石便购丹药,能冲修为便急进。 可这般靠丹药堆砌的修为,真有直面砚童的资格吗? 更何况,他也並非没有自己的谋划。 …… 自从那日李文轩邀请周拙未果后,后续回来的次数便少了。 这不是心生嫌隙,而是为了狩猎妖兽,不得不耗费心思与时间。 几次归来,多数如以往一般一无所获,虽看似徒劳,可一旦有所斩获,便是以灵石计数的丰厚收益,身价日渐丰厚,修为亦突飞猛进,身上的气焰也越发凶悍。 周拙几个月却徘徊于田垦之间,肤色渐深,褪去了少年解元的意气,变得越加温和內敛,可赚取的灵砂却始终寥寥无几。 但要说一无所获,却也不尽然。 起码,清晨再走在棚户区的街道上,他已然不是一个透明的路人。 有人客气招呼: “周雨师,早啊。” 周拙微笑回应:“我尚未出师,可不敢当雨师之称。” “咱们谁不知道,孙雨师带了月余便放任你独自施法,周雨师这水平,早就够出师了。” 也有人打著小算盘: “周雨师,我听说你每次施法都需要给孙雨师分润?咱们商量一下,我不和旁人说,你给我便宜点……” 周拙打著哈哈: “来日再聊,来日再聊。” 更有人质疑: “周雨师,传闻都说你七日就学会了灵雨术,我怎么就不信呢?” 周拙轻笑道:“你若有什么独门法术,给我七日看看不就成了?何况我早就放出了风声,可用法术顶替酬劳,有什么独门法术,你给我看七日,我给你免费召雨一年。” 就这样一路交谈,周拙脚步未缓,逐渐靠近了目的地。 这时,一名农人注意到周拙的方向,吆喝道: “周雨师,你这是要去帮柳道友的灵田召雨吗?” “是啊,二牛叔,这么早就忙著呢。” 那人招了招手,待周拙走进后,他便压低了声音,好意提醒: “周雨师,你可得小心点那柳寡妇。” “她看著惹眼,平日里瞧著也正经,旁人稍作打趣,她都能拿灵锄將人揍个半死。” “可我曾半夜瞧见些不三不四的修士悄悄去她的住处,白日里一和她提及此事,她又动怒。” “她那人,古怪得很呢。” 周拙闻言,稍稍上心了几分,微笑回应: “多谢二牛叔提醒,我会注意的。” 告別了张二牛,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望见了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就建在一处偏僻灵田的边缘。 这种远离棚户区,搭建在灵田旁的住所並不少见。 好处便是住得近便,方便照看灵田。 而且也不需要和旁人爭占地势,空间宽敞,空气也清新,比住在棚户区舒坦。 可坏处也显而易见,远离人群,执勤修士也不会特意过来,夜里若有妖兽或歹人出没,连个搭救的人都没有。 一般而言,敢住在这种地方的修士,不说本事有多大,胆量肯定比常人强。 也难怪能用灵锄揍人,而非被人调戏羞辱。 走近了些,周拙便发现,小院四周隱隱縈绕著一层极淡的灵光。 他这些日子也了解了不少修士手段,一眼便认出这是庇护院落的简易法阵,虽不复杂,却足以预警、抵挡寻常危险。 依照规矩,周拙凝神聚起一缕微薄灵力,打入院门上的凹槽之中。 片刻后,屋內传来一道似乎刚刚睡醒,带著几分沙哑的慵懒女声: “谁呀?” 周拙应声:“可是柳清鳶前辈?晚辈周拙,受约来为你的灵田召雨。” “原来是周雨师呀,请稍等。” 片刻后,院中便走出一名坤修。 她穿著一身朴实的灰色法袍,布料上甚至带著几处细微的磨损,可依旧掩不住丰腴的身形,胸脯高挺的曲线,勾勒出朴实法袍下的诱人身段。 但当周拙看清她面容时,却不由得一愣。 “看什么呢!” 坤修柳眉瞬间竖了起来,眸光锐利,显得极为凶悍。 周拙被嚇了一跳,下意识便做出了书生礼节,拱手致歉: “还请前辈见谅!我听孙师说,前辈有练气三层修为,方才又听到前辈的声音,本还以为前辈是一位中年人。” “却不想前辈清秀貌美,初见时,不经恍神了片刻,绝非晚辈有意为之。” 第51章 聚灵阵 柳清鳶眉梢微挑,眸中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语气却依旧强势: “院外南侧就是灵田,我现在领你过去,路上若是让我发现你乱瞅,別怪我没招呼,废了你那双招子!” 说罢,转身便往侧面走去。 如此蛮横的话,让周拙暗暗蹙眉:今天这个主顾不太好打交道啊。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张二牛,料想有旁人在不会有危险,他便快步跟了上去,开口道: “前辈多虑了,晚辈学礼多年,断不会有意行失礼之事。若前辈还有顾虑,你我並肩同行即可。” 柳清鳶脚步未停,只是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片刻后却淡淡道: “你我都是练气前期的修士,並无境界差距,平常叫我道友就行了。” 周拙闻言,坦然頷首道: “多谢柳道友提醒,晚辈知晓了。” 柳清鳶像是也想缓和气氛,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周雨师,你平常说话,都这么喜欢嚼文吗?” “哦?有吗?” 周拙一愣,旋即笑道: “我在凡尘中做了几年书生,许是积习难改,说话便带了些书卷气,让道友见笑了。” “几年的书生就积习难改?看来周雨师做书生时,也不寻常呀……” 柳清鳶说著顿了顿,忽的又道: “前些日子,昭国那边曾传来一首名为《解元公受领仙缘》的诗,不知周雨师是否听过?” 周拙脚步一顿。 柳清鳶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展顏笑道:“周雨师莫慌,我也就隨便猜猜。” 周拙也轻笑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可隱瞒的,你提到的这首诗,便是流光阁金丹真人发现我那情同手足的书童是木火双灵根时,我请求他將我一併收入仙宗所写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金丹真人?” 柳清鳶神色微变,“你那时还是一届凡人,怎么知道来人是金丹真人?” 周拙心中一动,想来她是听过自己特意散播的那些流言了。 於是不动声色道: “入宗之事未能如愿,后来幸得一位筑基前辈寻来,不仅告知了我那位真人的身份,还为我指明了此处坊市的方位。” 他心中自有盘算,自己与金丹真人、筑基高人都有过交集,又牵扯著双灵根天才,对方即便有什么歪心思,想来也该多几分顾忌。 柳清鳶沉默了片刻,旋即笑了起来: “周雨师来头既然这么大,怎么还在咱们棚户区,辛辛苦苦种这灵田呀?” 周拙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宇间凝起几分怒气,语气冷了下来: “道友这话,未免辱人太甚!这灵雨你另请高明,周某不奉陪了!” 说罢,转身便要走。 此刻不生气,说不得別人真当自己还藏著什么好东西了。 “周雨师且慢!” 柳清鳶快步上前拦住了周拙。 周拙侧身看向她,语气带著几分警惕: “道友何意?难不成要强留周某?” “周雨师误会了。” 柳清鳶柳眉微蹙,言语少了几分尖刻,“我这人性子直,说话不会绕弯,刚才不是故意嘲讽你,不过是听过你的来歷,一时好奇多嘴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听闻周雨师法术天赋不俗,还能用独门法术抵扣酬劳?不知阵法能否替代?亡夫曾给我留下一道阵法,我始终未能参透,不如我以这阵法图谱为酬,请周雨师为我这灵田施法一年,如何?” “哦?” 周拙不禁意动。 他之所以没和李文轩一同狩猎妖兽,除了要施展灵雨术、锻炼出法印之外,就是想传播自己“天才”的身份,以求更多的法术。 可直到如今,却连一位用法术换取召雨的人都没有。 或许,这就是一个破开僵局的机会? 他收敛怒意,斟酌著问: “不知……是何法阵?” “有『仙道之基』名头的聚灵阵!” 柳清鳶抬高了几分语气,像是颇为得意。 周拙心中暗忖:聚灵阵就聚灵阵,扯什么仙道之基。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 “几阶几品?” 柳清鳶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语气弱了几分,支吾道: “……一阶下品。” 一阶对应炼气期,下品对应炼气期初期。 周拙蹙眉:“这不就是最基础的聚灵阵吗?” “基础又如何?” 柳清鳶强撑著强势语气,不愿落了下风,“你求独门法术抵扣酬劳,那些法术不也多是练气初期能用的? 这聚灵阵虽基础,却比坊市上那些残缺不全的法门详尽得多,怎么就不配了?” “阵法与法术岂能混为一谈?” 周拙条理清晰道: “法术隨修为精进可提升威力,哪怕是初期法术,到了练气中期、后期依旧能用; 可这一阶下品聚灵阵,一旦突破练气初期便再无用处,价值自然天差地別。” “这样吧,我也不欲和你爭论……” 周拙沉吟了片刻,伸出三个指头: “三个月,我帮你召雨三个月,你看如何?” “三个月?” 柳清鳶语气瞬间拔高,“这也太短了!我灵田一年都需护持,三个月后再找谁来召雨?最少八个月!不然这图谱我还不如自己留著慢慢琢磨!” “八个月太长,”周拙摇了摇头,“你我各退一步,五个月,如何?” 柳清鳶稍作思索,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补充道: “五个月……也行,但你要为我將聚灵阵的难点一一解析清楚,不许有半分隱瞒!” 周拙坦然道:“若我能掌握,必会对你毫无隱瞒;可若我学不会……” “学不会也要召雨!” 柳清鳶语气强硬,寸步不让,“召雨是你应下的本分,解析阵法是额外的酬劳附加,岂能混为一谈?五个月內,灵田该召雨时你必须到,阵法解析能快则快,不许找藉口推脱!” 周拙微微頷首:“道友放心,周某言而有信。召雨之事既然应下,便绝不会推脱;阵法解析我也会尽力而为,若有不懂之处,咱们也可一同探討。” “这还差不多。” 柳清鳶脸色稍缓,让开身形,“周雨师,请吧,让我看看你召雨的本事。” 第52章 石生的决定 回到小院,柳清鳶袖中指尖掐诀微动,地面阵纹倏忽流转,淡金色与浅青色的两重灵光次第升腾,如同天幕般笼罩住了小院,將棚户区的喧囂与尘土彻底隔绝在外。 隨后她便轻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卸下了一张厚重的面具,那与周拙討价还价时的鲜活神色骤然褪去,唇角抿如刀锋,眸中暖意尽散,只余下井水般的幽冷。 廊柱阴影里忽地盪开一声轻笑。 “大姐,你莫不是对那姓周的书生动心了?怎么在外头耽搁这么久,这可不像你平日里的作风呀。” 柳清鳶也不恼,转头看去:“不过是验证一下,你说的是否属实。” 却见一名浅青布裙的年轻坤修,倚著斑驳木柱,委屈地道:“大姐,你还不相信我吗?” “对,我不信。” 柳清鳶的语气依旧平淡,“你又不是一次两次看错了,上次说林家小子带百枚灵石,结果就一堆破烂灵砂。” 坤修脸颊涨得微红,转而不服地道:“那你说说,验证结果是什么?” 柳清鳶淡淡道: “初次见面,他情绪错愕,符合没料到我年轻的说辞;” “我质问时他慌张,寒暄时平静,突提诗词又紧张;” “解释诗词时情绪平稳,只在说书童时稍起波澜,基本是真话;” “说起筑基真人寻他,带少许愤怒,过程应当不友好。” “关键就两点:” “一是他和木火双灵根书童关係不睦,获机缘的可能小;” “二是他被筑基真人寻过,即便有宝物也早被夺了。” 坤修挑眉:“就凭你那感知情绪的天赋神通?万一不准呢?” 柳清鳶瞥了她一眼:“再看他这几个月的表现。” “有好功法,不会修炼许久才入练气一层;” “有好法器,不必天天画破烂除尘符,几天才吃一顿灵米;” “有强力符籙,遇意外时,心底总会藏点杀意,他却只有慌张。” “结合这些,基本就能判定,他没有任何宝物。” 说到这,柳清鳶话锋一转: “好了,別囉嗦了,今年的小集会就要开始了,你打探清楚消息了吗?” …… 召雨后,周拙没耽搁,第一时间去了老孙头家,说明了缘由,並道: “老师,我需闭门三日研书,往后三日召雨劳烦您了。” 这本就是老孙头希望看到的情况,也没拒绝,頷首道: “去吧,灵雨的事我来安排。” 返回了棚户区的木屋,周拙將三本书摊在了后院画符的木桌上。 第一本是《聚灵阵图谱》,另外两本是批註解析。 翻开书,书页字跡娟秀工整,明显都是手抄本。 周拙不觉奇怪。 別人愿用知识抵扣酬劳,自然会保留原本,只要抄本的內容没被更改就行。 先看了一遍《聚灵阵图谱》,上面满是繁琐的法纹,少部分內容也晦涩难懂,记忆奇书虽能记下,却也难直接理解。 周拙皱了皱眉,转头又拿起另外两本批註解析仔细研读。 翻完一遍,他闭眼凝神,快速解析,眸中忽地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这就是阵法。” 阵法:阵为结构,法为本根。 若用前世电器类比,阵是线路,法就是核心零件,缺了哪个都运转不了。 周拙並不知道自己的类比是否正確,可认真解析下,聚灵阵中与“阵”相关的部分,確实能用前世知识分析理解。 至於更高深的阵法是不是也是如此,暂时也不用多管。 就像前世简单的数学知识,到了高深时,可能被更普適的体系包容,或被限定適用范围一样,未触及前不必深究其边界。 弄懂“阵”的结构,剩下的“法”便简单了许多。 聚灵阵的“法”,与灵雨术施法过程相似,都有口诀、手印、灵气节奏、意念锁定等。 周拙心中猜测: “或许,每一道步骤,就是一种对灵气的加工工序?” 现在掌握的法术太少,周拙也不敢確定。 反正照猫画虎,先按照书中所述逐一模仿再说。 一阶低品的聚灵阵上共有三个法术节点,也就是需要学三个小法术,这三个法术的难度都远不如灵雨术,並且还有极大部分都是重复內容。 將重复內容逐一挑选出来,整合归纳,最终需要从头记忆的內容就更少了。 还是学习灵雨术时的办法,先將法术分割成多个方面的信息,再细致打散,分成一个又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有一点值得一说,由於周拙已经有了几个月施展灵雨术的经验,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將每一种法诀,分解到每一根手指的动作程度了。 就比如手印中的聚灵印、锁气印、平气印等等,这些重复使用的手印,只需要直接標註手印名称即可。 就这样从早上忙到晚上,整本《聚灵阵图谱》的信息就分解得差不多了,今晚再赶工一下,明天差不多就能用记忆奇书逐一掌握分解出来的每一步结构,最终整合成完整的施法步骤。 而在这时,房屋內传出了石生的声音。 “拙哥儿,吃饭了。” “行,马上来。” 周拙应声回道,放下了笔纸,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走向了木屋。 刚看到桌上饭食,便诧愕地问: “又过了三天了吗?” 自从能从灵雨术上赚到灵砂后,周拙手头宽裕了,便和石生说好了,每三天分他一合灵米,也算是给他开出的、照顾两亩灵田的报酬。 没错,就是两亩,因为李文轩现在已经看不上这一亩灵田的收益了,所以將那亩灵田也完全交给了周拙。 可周拙自己每天不是修炼就是画符,还要帮別人召雨,实际上也没怎么打理,全都是石生在费心照顾。 其实三天一顿灵米確实也不多,也就勉强保住石生丹田灵气不继续消散,只不过周拙也只给得起这个价。 石生也没著急吃,他低著头,闷声道: “没有,我是用了你分给我的那五十颗灵砂,那些灵砂不该我拿。” 周拙眉头一挑: “那是文轩兄因为弄坏了血藤鞭,分给我们的灵砂。可我们之所以能有血藤鞭,那也是你的功劳,你为何不能拿?等著,我这就將这一餐的灵砂给你补上。” “不……不用了。” 石生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道:“拙哥儿,我想……换个活法。” 第53章 换个活法与模型 “换个活法?” 周拙闻言一怔,疑惑地道:“怎么个换法?” 石生闷声道:“拙哥儿,你知道灵汐坊的集会吗?” “自然知道。” 周拙微微頷首,隨即补充道: “灵汐坊市一年一次小集会,十年一次大集会。” “大集会又名升仙会,听说到时候周边仙宗都会派人来测试灵根,招收门徒。” “不过灵汐坊去年刚办过大集会,下次大集会还得再等九年。” 周拙早就注意到了升仙会,甚至他有意扬名,本就在为九年后的升仙会做准备。 石生声音低沉:“我想去……这次的小集会。” 周拙听他语气异常,再想到小集会的特殊用途,心里已有几分猜测,试探著轻声问: “你……准备入赘?” 石生沉默点头。 灵汐坊的小集会,又称小升仙会。 其实还有个更直白的名字——招婿会。 多是一些修仙家族,用族中適龄凡女招收有灵根的散修为婿。 名义上是招婿,实则与入赘无异,入赘后的修士需以女方家族为重,凡事听从安排。 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 家族借修士的灵根改良血脉、诞下有灵根的子嗣,顺带让修士当半个自家人助力; 而修士则能拿到稀缺的修炼资源,从此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拙哥儿,”石生声音发涩,“这些日子,我丹田的灵气全靠你三日一餐的灵米吊著。” “我知道,这都是从你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待我这般好,可我总不能一直拖累你。” 他眼眶泛红,愧疚尽显: “灵田那些活计,隨便找个凡间老农都比我做得好,人家一个月的耗费也不过一颗灵砂,可你每三日就要分我三颗灵砂。” “而且我就算靠著这些灵砂苟活,三日才吃一餐灵米,这辈子又何时才能修炼到练气一层?” 周拙轻嘆一声,温言宽慰: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今年咱们先稳一稳。” “等明年你攒够了灵气,就去坊市认领一块灵田。” “这两亩灵田的收成再分你三成,凑著你之前攒下的五十颗灵砂,明年的饭食就宽裕了,修炼也能慢慢跟上。” “可我不会灵雨术啊!”石生急声道,“就算真的认领了灵田,最后还得靠著你召雨、靠著你接济才能活下去,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別?” “你不是一直在学画符?”周拙试图帮他寻另一条出路。 “画符?”石生语气更添挫败,“我都练了快两个月了,连最基础的符籙笔路都描不顺,更別说画出能用上的符籙了。” “我除了去入赘,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出路了。” 符籙笔路的描绘就如学字、练字,需日积月累的打磨。 石生的底子本就差,仅两个月的时间,单是熟悉笔画都不够,更別说掌握符籙那复杂的线路和灵力运转技巧了。 换位思考一下,或许小升仙会,真是最適合他的一条出路了。 周拙望著他泛红的眼眶,最后劝道: “你要不多等一年?明年二叔应该也会去黑石镇,到时候你再和二叔商量一下?” 石生焦急道:“拙哥儿,家族招婿要看修为,要看年纪!我的修为肯定赶不上,唯一的优势就只有年纪,若不能早早加入,我唯一的优势也要没了呀!” 周拙点了点头,道: “好,你既已拿定主意,我便不劝你了。” “不过入赘关乎一生,你既然是我带出来的,我就不能让你不明不白落入坑里。” “这些日子你先用那五十颗灵砂抓紧时间突进一下,爭取在小集会开办之前获得灵汐坊的准入令牌,这样才算是有练气初级的名头,到时候也能爭取一个好一点的条件。” “我再帮你打听清楚哪些家族更合適,再与你分析,免得你被人矇骗吃亏。” “还有,你记得写一封家信,这个灵砂我来给你出,多少要给二叔和你爷爷一个交代。” …… 一顿香喷喷的灵米饭,两人却吃得异常沉闷。 吃完饭,两人一同打坐修炼。 不过周拙毕竟已经步入了练气期,灵米的灵气对他而言已经不太够用了。 稍稍修炼了半个时辰,他便起了身。 看了一眼还在修炼的石生,周拙暗暗嘆息。 石生还是太心急了呀。 当然,他也可能是眼红李文轩的收入。 可他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李文轩那种本事,所以一直在思考属於他自己的出路。 可他难道没有想到,即便按照五灵根百分之一的机率计算,周氏也能凑出四五个適龄的人? 石生就是出来探路的那个人啊! 他就探出一条入赘的路? 哎……罢了! 石生的难处也能理解,自己若是强留,怕不是也要因此结怨。 何况石生才是周氏主枝,自己只是他的族兄而已,也没资格管他。 就这样吧。 毕竟也是生死相隨过的兄弟,只愿他日后想起今日的选择,不会后悔就好。 周拙摇了摇头,轻轻推开木门,回到了后院,藉助著烛火与月光,继续拆解聚灵阵。 …… 三日后,周拙扛著一个稍有些繁琐的木质三脚架,背著一个包裹出了门。 隨意应付著街坊邻居们的招呼声,很快便再次来到了那位以阵法换灵雨的柳道友的住所。 隨著灵力的注入,依旧还是那股慵懒沙哑的声音: “谁呀?” “柳道友,我是周拙。” “周雨师呀……”那声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直接去召雨就行了。” 怎么每次来,这柳道友都一副没休息好、正在睡懒觉的样子? 我都三天没睡了,也没这么困呀。 周拙稍有些疑惑,却还是喊道:“雨已经召好了,我是另有要事商量,不知柳道友现在是否方便?” “还能有什么事啊?” 那声音嘟囔了一句,隨后道:“好吧,稍等片刻。” 片刻后,柳清鳶又穿著那身破旧的法袍走出了小院: “周雨师,可有什么要事?” 周拙將手头的三脚架平放到了地上,又从背包中取出了六本书: “柳道友,你给我的聚灵阵我已经掌握,这是你给我的那三本,另外这三本是我新写的聚灵阵解析。” “还有这个木架,这是我做的简易模型,你看看我写的这三本书,再对照这个模型,应该就能学会聚灵阵了。” 第54章 布阵(求追读,求月票!) “这么快?” 柳清鳶扫了一眼递来的几本书,脱口而出:“你莫不是在唬我?” “怎会唬你呢?” 这可是打开局面的关键一役,万不可鬆懈。 周拙打起精神,热情推荐: “柳道友若是不信,不如我帮你的院中布上一套聚灵阵?” “我已验证过,一次布阵能维持约莫一个时辰,足够完成一次修炼。” 柳清鳶眸光微凝,悄然运转天赋神通感应。 对方情绪坦荡,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她练气中阶时,学习这门一阶下品聚灵阵,可是用了整整半个月! “不……不用了。”她挡在院门,下意识地回绝。 “柳道友,感受一下嘛,效果非常好的。” 周拙还在劝:“我自己亲身体会,在聚灵阵中修炼的速度,可比平常状態下快了整整三成!” “道友练气三层的话……我也不清楚具体能加快多少,但肯定比平常时候快。” 对了,我展现出来的只有练气三层的修为。 柳清鳶整理著心中情绪,推辞道:“我先谢过周雨师了。” “不过周雨师既然知道我已是练气三层,应该也知道,我现在需要的是突破中阶瓶颈,平常的修炼並无几分益处。” “更何况……” 她马上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藉口。 “这个聚灵阵本就是亡夫遗留之法,他尚在时就炼製有阵盘,此时正安置在这小院中,也无需劳烦周雨师了。” “这样呀……” 周拙瞥了一眼闪烁著灵光的小院,心中稍有些失望。 他也听闻过阵盘,那就相当於一个布置好的阵法。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东西,叫做阵旗。 阵旗就相当於,將阵法中“法”的部分固定了下来。 有了阵旗,后续只要依照阵法结构要求安放便能激活,不仅能长期维持法阵效果,而且还比阵盘更灵活、更隱蔽。 柳清鳶眸光微微闪烁,忽的又道: “不过我確实不太相信,周雨师能这么快掌握聚灵阵,若是可以的话,能否劳烦周雨师在灵田中布置一处聚灵阵?” 在灵田中布置? 周拙本不太乐意。 他布置一次聚灵阵需消耗三颗灵砂当做阵基,而且还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这点时间的聚灵效果,对於灵田而言基本无用,纯粹就是在浪费力气,浪费灵砂。 可一想到自己所来的目的,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也可,那我就为柳道友展现一番,证明我並未誆骗道友。” 再次回到灵田边缘。 灵田刚经灵雨浇灌,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灵光。 周拙並未著急施法,先站在田埂上观察了一下地形,隨后脱下了草靴,赤足踏入泥泞的灵田中,同时解释道: “布置聚灵阵需要先准备阵基,预留好阵图走线。灵田全是泥垢,我需要先將三个阵基的位置和阵线图描绘出来。 首先这第一步,就是確定聚灵阵的阵法核心。” 柳清鳶微微点头: “我虽不会布置,但亡夫也曾多次为我讲解过。周雨师不必多言,我若有不懂之处,自会询问。” 周拙微微一顿。 你咋开口闭口就是你亡夫呢。 不用过多强调你未亡人的身份呀,听著怪变扭的。 算了,你爱咋滴咋滴。 周拙径直走向了刚才选定的阵法核心位置,手脚並用,在灵田中挖了一处巴掌大的坑洞,用手掌將边缘处打磨平整。 隨后由此开始,挖了一条两指宽的沟壑,绕开一颗又一颗灵谷向外蔓延。 便在这时,柳清鳶忽然问: “周雨师,你现在是在画阵图吧?可聚灵阵上的线路不都是一条条直线吗?你这些线路扭来扭去的,能行吗?” “怎么不行?” 周拙这下却是来了脾气。 你可以质疑我人不行,但你不能质疑我的业务水平! “阵图上確实都是直线,可那是在教人怎么画这聚灵阵,只要稍稍了解一下聚灵阵每一部分的功效,就能知道中间的线路,其实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变动的。” “只不过这些线路就如河流中狭窄的河床,如果曲度过高,中间的激流確实容易贯穿。並且还可能造成河流旋涡,导致灵气堵塞,所以最好是直线而已。” “你別急,等我画好了,启动了聚灵阵,你就知道我这样做没错,到时候你自己去看书就行了,我將这阵图的分解知识,都写在了那三本书中的《阵图详解》里。” 周拙说著,很快就在灵田中,用泥土堆积好了聚灵阵的阵图。 隨后再次返回第一处阵基,放下一枚灵砂,双手迅速舞动,一道道法诀从他指尖飞出,精准地打入了阵基的坑洞,环绕住了灵砂。 隨后又是第二处阵基,並打下聚灵阵第二处的法诀。 接下来是第三处。 这个过程中,柳清鳶一直紧盯著周拙的手指,眸中不知不觉流露一丝惊讶。 居然没有一处错误! 周雨师真就三天就吃透了聚灵阵,並且掌握了所有法诀?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周拙已退回田埂,先是低喝一声: “聚!” 灵田瀰漫的水汽迅速匯聚,流入了刚刚搭建的三个阵基坑洞,將其灌满,並流向了预留的沟壑。 隨后周拙双手结印於胸前,沉声喝令口诀: “引气归源,聚灵成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颗灵砂同时爆发出柔和的白光。 三处的白光沿著流动的灵雨不断蔓延,在复杂的阵图中央匯聚,形成了一道类似於“卍”字的旋涡图案。 “阵起!” 灵田中的沟壑仿佛被唤醒,泛起淡淡的灵气波动,天地间的稀薄灵气开始朝著灵田缓缓匯聚。 成了! 周拙学著孙师的高人风范,一甩衣袖,背手回头,注意到美人那微微张嘴的惊愕模样,嘴角不知不觉翘起。 “怎么样?” 周拙有心向老师学习,维持高人的从容质態,可心中的得意,却总推动著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柳清鳶面无表情地看来。 周拙迎向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凭空感觉到一股寒意,如同一盆冰水淋头而下,顿时熄灭了心中那点得意。 “其实……也没怎么样。” 周拙连忙放下了手,尷尬地笑了笑。 第55章 展露锋芒 周拙的心底直发毛。 不知是否是错觉,当眼前这名美艷的坤修眸光转冷时,她身上的煞气甚至比李文轩还重! 不,这绝不是错觉! 但不要细思…… “柳……柳道友。” 周拙强压心悸,乾笑几声: “不知我身上,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柳清鳶眉峰微蹙,言语淡漠: “你刚才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先夫,情绪有些失控。” “方才一时得意,若是冒犯了道友,还请恕罪。” 周拙能屈能伸,先道歉再说。 他可以肯定,眼前的坤修,绝对不简单! 但……不简单,不正说明她有价值吗? 探究未知固然危险,可若不深究她的缘由,只做正常交易,她便是极有价值的交易对象。 维持適当距离就好。 周拙的念头刚落,柳清鳶蹙起的眉峰缓缓舒展,歉意地笑道: “周雨师,失礼了。先夫离世后,我对旁人的目光便格外敏感,多年来应付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更是养成了戒备的习惯。” “没事,能理解,能理解,都不容易。” 周拙点头应著。 几句寒暄过后,气氛重新缓和。 周拙坚守心中界限,不敢再有半分鬆懈。 柳清鳶反倒自在了几分,脸上漾开客气的笑意,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周雨师,你果然如传闻般聪慧,如此繁琐的聚灵阵,短短三日便已吃透,实在难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拙谦逊道:“我既非灵根超群之辈,修为难有精进,也不能凭空创造神通法术,不过是记性好些,再懂一点学习技巧罢了,实在当不起聪慧之称。” 道友请放心,我灵根差、修为进度慢,法术再怎么会学也不能凭空创造,所以我这个人没有威胁! 先叠好甲,周拙继续道: “更何况,我已將聚灵阵的解析都写在了那三本书中。” “道友只需认真翻阅,再加上这木质模型可直观观察,想来很快也能掌握,道友有任何不懂之处,也可以隨时问我。” 这就是周拙根据自己的能力,设计的“借鸡生蛋”之策。 不管是谁,遇到不懂的法术,都可以来找他。 只要给他几天时间,他吃透掌握了,就反过来教对方。 他甚至不收学费,只是一个好为人师的书生,他能有什么错呢? 这样一来,也不会和其他人產生利益衝突——毕竟,得先有人手头有非坊市流通的私人法术,他学会了才有东西教別人。 而且,这种“快速学习法术”的能力,不会產生直观的威胁,很难引起旁人的忌惮。 而现在,正是打开这个局面的第一步。 所以周拙此时,是真心实意想教会眼前这位柳道友聚灵术。 不知是不是周拙的真诚打动了柳清鳶,她笑意未减,语气愈发温和: “多谢周雨师的费心。对了,我手头留有一些先夫遗留的法术,零零散散不成体系,若周雨师不介意,可否抽空帮我参详一二?” 这么顺利? 柳道友都不看我写的那几本书,只看我施展一次聚灵阵就相信了? 周拙稍有些诧异,却赶忙应下: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也不会占道友的便宜,会按照適当价值,帮道友延长召雨时间。” 他確实有待以后掌握的法术多了、打出名气后,就不再用帮人召雨与人交换,直接以后续教导为条件,换取新的法术。 可现在毕竟才刚刚起步,能有这样的契机已是难得。 柳清鳶闻言,客气地道: “如此便多谢周雨师了,不过法术典籍容我整理一下,三日后召雨时我再交由你,如何?” “自然听由道友安排。” 两人又简单寒暄两句,柳清鳶便带著几本书返回了住所。 …… 望著看似寻常的小院,周拙暗暗鬆了一口气。 方才他不知道为何,总感觉那位柳道友的感知过于敏锐了,就好像自己任何细微的想法,都瞒不过那位柳道友。 直到此刻,他才敢细致思索。 “这个柳清鳶,绝对杀过人,甚至不是一两个,身上的煞气太重了。” 其实杀人並不奇怪。 真要算起来,周拙手头也染著血。 柳清鳶那种姿色,能在棚户区安稳立足,手头没点东西也说不过去。 只不过柳清鳶的情绪变化太可疑了,以至於周拙都有点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藏不住心事了。 他正復盘著自己方才的举动,沿著棚户区坑洼的土路慢慢往回走,忽然又听到了一声呼喊。 “周雨师!” 抬头看去,正见张二牛正向自己招手。 “二牛叔,怎么了?是需要召雨吗?” 既然已经掌握了聚灵阵,后续也没必要再休假,现在多召一次雨就多一次收入。 这几天吃老本,本就不厚实的存粮已经岌岌可危,周拙不得不继续为灵砂奔波。 “不是,我这灵田,昨天你老师已经帮忙召过雨了。” 张二牛解释了一句,隨后看了看柳清鳶的灵田。 此时,那块灵田中的聚灵阵还在发挥作用,正散发著淡淡灵光,引动著周围的灵气。 “我昨天就听你老师说,那柳寡妇用聚灵阵聘请你召一年的雨……你现在就已经学会聚灵阵了?” 扬名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周拙温和地笑道:“对呀,二牛叔,上次我来给柳道友召雨的时候,不也遇上了你吗?就是那一次,柳道友將聚灵阵阵图给我的。” “三天就学会了?这么厉害?” 张二牛满脸惊嘆,隨后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 “周雨师,我瞅著这聚灵阵挺神乎的,就是想问……在灵田里布置这东西,到底有啥用啊?” 周拙总不能说,这聚灵阵就是展示一下,证明自己掌握了聚灵阵吧? 於是笑著顾左言他:“二牛叔,这聚灵阵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能聚拢灵气。” 他话锋一转,顺势问道:“二牛叔要是感兴趣,我也能帮你布置一个,只不过需要一点材料费和工本费。” 周拙也不是不能布置长期阵法,只不过对阵基材料的要求太高,不是他这种贫苦散修能够染指的。 张二牛对其也有几分了解,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感慨: “不了不了,这阵法师的活计,我们庄稼人哪敢妄想。” “周雨师,你现在可真是高人了,妥妥的阵法师啊!” 第56章 提亲风波 在老孙头的主动吹捧和张二牛自来水式的宣扬中,没用几日,这个消息就在棚户区中传开了。 几乎人人都知道,有人用聚灵阵聘请周拙召雨,而且周拙只用了三天,就学会了聚灵阵。 可这个消息某种程度上而言,也只是大家閒聊时的一个话题,根本就没人请周拙去布阵。 布置一个可以持续一个月的聚灵阵,最少需要花费三枚灵石,而且也只能提升一点点修炼速度。 有那灵石,多吃两碗灵米饭,他不香吗? 至於可以直接绑定地脉、不用消耗灵石的稳固法阵? 不好意思,周拙没那个实力触及地脉,坊市也不会允许外人擅自勾连地脉。 另一个办法就是炼製阵盘和阵旗,藉助阵盘和阵旗对阵法的稳定效果,灵砂、灵石只做驱动燃料,那就能维持很久了。 但很可惜,《聚灵阵图谱》上也没记载,周拙也不知道该怎么製作。 最大的变化,可能就是周拙帮人召雨的时候,僱主都愿意和他閒聊几句,在整个棚户区里,多少也算是一个名人了。 周拙也不急,他的短期目標都是九年后的升仙大会,初时几日的遇冷,放在九年的时间线中根本不足为虑。 正好还能趁著这个机会,顺带著帮石生打听,哪些修士家族更適合入赘。 …… 周拙正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笔,在泛黄的纸页上仔细抒写。 他方才不久前,又从柳清鳶那里获得了一门名为《轻身术》的法术。 靠著多年读书的经验,以及对柳清鳶说话习惯的了解,他其实看得出,这本《轻身术》就是柳清鳶自己写的。 而且《轻身术》也很简单,基本就是灵气运作的规律调整,按照老孙头的说法,这种技巧,多看几本凡间武功的轻功都能掌握。 但周拙还是开出了两个月的召雨时间的价格,也就是二十次召雨,换算一下差不多都有一块灵石了。 他还细致分解这本《轻身术》,按照自己的习惯,標记出轻身术的修炼关窍,以及具体的修炼方案,並仔细抒写《轻身术详细解析》。 《轻身术》的价值再低,对周拙的手段也是一种关键的补充,更何况,说不定柳道友就是觉得自己写的书易懂好学,想要收藏下去呢? 对待这种大僱主,可不能马虎大意。 笔尖还在纸张上不断游走,院门外忽然传来了“篤篤篤”的敲门声,声音不轻不重,很有规矩。 “谁呀?” 周拙放下狼毫,起身走向院门,心中略感诧异,但已经没了以往的惊慌。 按理来说,他已经和孙师打过招呼了,那些召雨的僱主应该不会来打扰了呀。 拉开略显陈旧的木门,周拙抬眼一瞧,瞬间愣了愣。 门外站著一位身著锦袍的俊俏公子,面如冠玉,眉梢眼角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秀气。 那身形、神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女扮男装。 公子身后跟著两名身著黑衣的壮仆,两人手中各捧著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显然是备好的礼物。 更让周拙心头一凛的是,这三人居然都没有遮掩自身气息,雄浑的灵力波动清晰可感,赫然都是练气中期的修士! 俊俏公子率先开口,未作丝毫掩饰,声音温婉如黄鶯轻啼,清润悦耳: “可是周解元当面?” 见来人並无恶意,周拙含笑道: “周解元?许久未曾有人这般称呼我了。” 时至今日,距离周拙考中解元,已过了近半年光景,相关消息早已流传开来,只是鲜少有人將那件事与如今的他联繫在一起。 看这三人的气度仪態,想必並非散修之辈,能查到这些过往,也在情理之中。 “三位前辈驾临寒舍,蓬蓽生辉。” “屋外风凉,且隨我进屋奉茶,有事慢慢细说。” 周拙侧身让开院门,语气谦逊有礼。 俊俏公子眼中掠过一丝讚许,微微頷首: “叨扰周解元了。” 说罢,便带著两名壮仆,缓步踏入院中。 简陋的院落虽无景致,却收拾得乾净整洁。 院角的木桌格外醒目,上面还摊开著泛黄的纸页,墨跡尚未完全乾透,字体刚劲有力,透著淡淡的松烟墨香。 “內屋杂乱不堪,三位前辈不如在此落座,我这就去沏茶。” 周拙正说著,便被俊俏公子抬手止住: “周解元不必麻烦,我等今日前来,是为正事。” 她开门见山道: “在下林婉清,来自芷兰湖林家。” “听闻周解元近日在留意结姻之事,家父特命我前来,为舍妹向解元下聘。” 周拙面露错愕,连忙解释: “诸位误会了!” “我並无入赘之意,此番打听,不过是为我兄弟代为问询罢了!” 林婉清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语气依旧柔和: “懂,我们都懂。” “周解元莫忙拒绝,不如瞧一眼我们林家的聘单如何?” “我们林家非常有诚意,舍妹也有四灵根,绝对配得上周解元。” 四灵根? 这个消息,知道的人可不多呀! 能打听到这个消息,看来是下了真功夫。 周拙心中微动,保持著谦逊的语气,坚定地道: “前辈及林家的诚意,周某心领了。” “舍妹四灵根资质出眾,本是良配,但我对结姻之事確实暂无打算,更无入赘之意,绝非推諉。” “我如今一心向道,只求九年后能在升仙大会上有所斩获,不愿因儿女情长分心。” “此番代为兄弟打听,倒是让林家费心了,周某在此谢过。” “还请前辈回去向令尊稟明实情,望林家莫要再为我耗费心力,也愿前辈恕我辜负了这份好意。” 此言一出,林婉清反倒高看了周拙一眼,她摆了摆手,身后壮仆便收回了聘单。 “周解元道心坚定,倒是我等唐突了。” 说罢,她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几分: “不过周解元若是日后想法有变,或是有其他考量,尽可来坊市『锦兰轩』寻我。” “我这些日子都会在那边落脚,林家的诚意始终都在。” 周拙闻言,连忙拱手致谢: “多谢前辈体谅,若有变故,周某自会登门告知。” 第57章 道法玄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在老孙头家的土坯地上投下疏朗的光影。 周拙坐在靠墙的木凳上,身姿端直,对著对面竹椅上的老孙头恭敬说道: “老师,这段时日我潜心体悟施法之理,倒有几分困惑,想向您请教。” 他条理清晰地说: “学生以为,本命灵气便如我等修士的手臂,法术所蕴灵气则似手头刀兵。” “施展法术的过程,实则是以本命灵气驱动法术灵气,如同以手挥刀,不必消耗手臂本身,只需动用其中『气力』,这想必就是练气期后,灵力、法力之称的由来。”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为何多数修士仅修五行之一,却能修习大多五行法术。” “就如学生专精水行,仍可借水行本命灵气催动火行法术,不过是事倍功半,並非全然不能为。” 老孙头捻著白须点头: “说得不错。既然想得通透,还有什么不懂之处?” 周拙接著说道: “老师,您曾教我,若要结出灵雨术法印,需得用本命灵气反覆施展灵雨术。” “可学生发现,若是直接以本命灵气施法,纵然其可控性强,终究有部分会如耗材般损耗。” “虽不影响丹田固有灵气旋涡,不会影响练气一层的修为,可本命灵气难有进益,修为增速势必受滯。” 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老师,您说这世间是否存在一种法术?” “不必释放於外,便如《轻身术》一般,仅在丹田经脉间循环运行。” “如此一来,本命灵气无大规模消散之虞,甚至施法之时亦是修炼之途,若真有这般法门,我等修炼出法印,岂不是能事半功倍?” 老孙头眼底满是讚许: “周小子,你虽为书生出身,悟性却著实不凡,所言句句在理。” 他顿了顿,故意放缓语调: “而且老夫敢打包票,这世上定然有此等法术。” 周拙眼中微光一闪,拱手作揖: “老师此言当真?不知此类法术唤作何名?” 老孙头轻笑一声,指尖轻点桌沿: “那些玄阶功法,不正是你要找的吗?” 周拙一怔,旋即面露苦笑。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描述的要求与效果,可不就是玄阶功法的表现形式? 再想到自己这几个月的日子,简直是一把心酸一把泪。 召雨的收益看著高,可每次召雨都会损伤不少本命灵气。 每天回到住所,吃了灵米就要马不停蹄地打坐回气。 好不容易恢復了一点,次日又要重复同样的流程。 明明突破到练气一层已经几个月,灵米也吃了不少,可丹田中的本命灵气,几乎没有一丝增进。 这也让周拙陷入了两难的处境。 ——到底是要练法印,还是要提升修为? 可今日,他学习《轻身术》后,却忽然发现了一条中间的路。 为什么不能两者都要? 可现在看来,这个选择不单单只有他想到。 包括孙师、包括以往无数的修士,都曾想到过这个选择。 甚至可能那些种种神奇的功法,就是因这份考量,才被前人开发出来。 即便隱隱已经猜到了结果,周拙还是有些不甘心。 或者说,他想要明白“为什么”。 他抬眼看向老孙头,语气恳切: “老师,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修炼《轻身术》,直接练出轻身术的法印呢?” “这样既能精进法术,又能不损耗本命灵气,岂不是正好契合两全之法?” 老孙头扶著白须,慢悠悠道: “因为《轻身术》不含法呀,不然我前面为什么和你说,你的开价过高呢。” 周拙眉头微蹙: “法?法,到底是什么?” 可老孙头也不知其所以然: “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天地间的道理,能感受到,却没法给它起个准头名字。” “老夫也是强叫它『法』罢了,其实根本不知其本质。” “不过凭一辈子的经验和玄阶功法的名字琢磨,那些简陋的术不含这份『法』。” “但像修士们使用的法术却有『法』,比如灵雨术。” “也只有含『法』的法术,才能练出法印。” 说不清,道不明? 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让周拙听得更加迷糊。 好在老孙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也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判断,那就是看一门法术有没有『法决』。” 法决? 周拙施展了这么久的灵雨术,自然知道法决。 可玄阶功法也有法决吗? 总不能打坐修炼的时候,还要手掐法印、念动口诀,甚至意念还要不断变动吧? 听到周拙的询问,老孙头反问: “为什么不能?” 他接著说道: “你难道没注意到,许多端坐的神像都会掐著一个法印吗?” “许多神像对应的,就是一些先贤修士的遗骸被发现时的场景。” “这类遗骸就对应著大修士修炼、疗伤时候的景象,他们打坐要掐法印,为什么我们不用?” 老孙头话锋一转: “而且你难道没听说过,高阶的功法,都有对应的观想图吗?” “那不就是念决吗?” 周拙才修炼多久,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孙师好像研究颇深。 老孙头慢悠悠地咗著茶: “没错,我確实研究过。” “我年轻的时候不甘心呀,那时候想著,既然前人能开创新的功法,我为什么不行?” “我也要像芷兰湖林家的老祖一样,从无到有开闢出一本新的玄阶功法。” “我也要开创一个孙家。” 他语气沉了下来: “可空耗了几十年,等到青穗她爹娘不甘心平凡,死在了妖兽手里。” “我也没那个雄心壮志了。” 他瞥了一眼周拙,语气带著几分恳切: “周小子,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股火,但听老师一句劝。” “別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先好好练著灵雨术法印,爭取早日提升至练气中阶才是正道。” 老孙头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你到了练气中阶,你的层次就不一样了。” “很多你以往求之不得的东西,等你修为提上去了,都能唾手可得。” “也別想著走什么歪门邪道的路子,別人家的东西,永远是別人家的。” “再怎么求,都不可能给你。” 周拙静静听著,心里渐渐明朗。 老师这是话里有话,分明是在点自己。 第58章 阵纹初解 周拙品出了孙师话里的门道。 孙师其实是在说,芷兰湖林家確实藏有玄阶功法,可就算他真的入赘林家,人家也绝不会把安身立命的功法,交给外人。 想到这儿,周拙真是哭笑不得。 他压根没准备入赘呀! 此番打听不过是替石生兄弟留意,怎么反倒成了自己要入赘的传言? 何况当初林家登门提亲时,他便已婉言谢绝。 这可真是羊肉没吃到,反倒惹了一身膻。 …… 距那日师徒论道不过一日,棚户区竟已传得沸沸扬扬。 带著写好的《轻身术详细解析》,周拙推门而出,本是要送去给柳清鳶,却发现听到了风声的不单单只有孙师。 走在路上,到处都有人拦著道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周仙师!恭喜您鱼跃龙门,躋身小仙门,往后可就是林家贵婿了!” “就咱们周仙师这天赋,七天学会灵雨术,三天能掌握聚灵阵,今后绝对是术法大家、阵法大家,也不怪芷兰湖林家会主动下聘!” “芷兰湖林家的四灵根主枝族女,配您这等能耐,那真是天造地设的神仙伴侣!” …… 周拙只得一路拱手,不断解释自己从无入赘的打算。 等周拙摆脱道贺人群赶到柳清鳶住所时,柳清鳶早已在田间施法忙碌。 听到守护灵田的木篱笆开合的吱呀声,她抬眸瞥向周拙: “周雨师步履这般急促,可是被妖兽撵著跑?” 周拙苦笑:“这可比妖兽难缠多了……当然,我更不希望面对妖兽。” 说著,便將携带的两本书递了过去: “这是道友先前给我的《轻身术》,这本是我这几日所写的《轻身术详细解析》。” “又学会了?用了几天?” “这法术简单,只是为了写这本书,所以耗费了半日时间。” 周拙说得平静,因为他真不觉有什么难。 普通法术可以分为六个方向:手印、口诀、意念、灵气调动、周围物质环境与灵力环境。 《轻身术》要掌握的,就只有一个灵气调动的方向,而且也没有普通法术那么复杂。 周拙拆解法术拆得多了,渐渐也有了经验,早就像乐谱一般,將不同程度的灵气调用,各標註了对应符號。 只要將《轻身术》看一遍,把灵气调动的节奏换成自己编写的灵气乐谱图,再用记忆奇书强行记下,用个一两遍就掌握了。 真实所用的时间,其实还不到一个时辰,並且也如之前掌握的《除尘符》和《聚灵阵》一般非常標准。 如果按照孙师的说法,就是都已经步入了“大成”之境,但还不能融会贯通,所以称不上“圆满”。 圆满之境,周拙其实也有了方向,而且还不是某一个法术的圆满方向,而是如何能让自己学会某种法术就能直接圆满的方向。 只不过计算量太大,进度或许要以百年计,所以他现在又换了方向,正在研究如何提升计算速度。 柳清鳶闻言,指尖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从周拙手中接过两本书: “你先召雨吧,我看看这本书。” 周拙应声,先俯身查看灵田土壤的湿润程度,又抬眸打量灵苗的灵气充盈状態。 他对照著孙师曾讲解的法门,再对应自己规划的参数表格,瞬间便明晰了该召多浓的雨。 抬手引动灵气,细密的雨丝便缓缓落下。 柳清鳶坐在田埂旁,指尖翻著《轻身术详细解析》,看得极为仔细,每一页的拆解逻辑、符號標註,她都逐一审视。 周拙召雨完毕,雨丝渐歇。 柳清鳶虽未看完,却缓缓合上了书,眸光复杂地看向周拙: “你当日若是进了流光阁仙宗,靠著仙宗那传承了几千年的藏书阁,真不知能成长到何种境地。” 原本只是想验证这个周解元身上是否有重宝,后续也只將他视作掩饰自己身份的人证。 但发现周拙居然有如此强的悟性后,她的心中忽然动了点念头,就是想將这璞玉打磨至极致,看看他的潜力究竟能抵达哪一步。 柳清鳶现在突然就明白了,她往日看到的许多人,明明从未听说要收徒,怎么就突然收徒了,原来就是见猎心喜。 当然,这其中多少也有一些利用的心思,就比如,这位周解元……能否控制住,培养成专属於她的阵法师? 周拙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只能打个哈哈: “我一个四灵根可入不了仙宗高人的眼,也就不存在那种可能。” 他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道友,先前教你的聚灵阵,如今学得怎么样了?” “还有这本《轻身术详细解析》,你看下来觉得是否清晰易懂?” 周拙顿了顿,终於说出了最后目的: “我擅长拆解解析这类物件法术,道友若是还有其他需要解读的东西,我也可以继续试试。” 柳清鳶闻言,淡淡頷首,没多言语,转身便往不远处的小院走去。 周拙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忐忑,不知她此举是何意。 不多时,柳清鳶便从院中出来,手中多了一本用深蓝色锦缎包裹的厚物。 她走到周拙面前,將锦缎包裹递了过去: “这也是先夫遗留的一本古籍,对布阵入门有些用处,你可先拿去看看。” 周拙下意识伸手接过,只觉入手沉甸甸的,锦缎触感细腻,带著一丝陈旧的温润。 他小心翼翼掀开锦缎,露出古朴的书脊,封面正中用硃砂勾勒的《阵纹初解》四个古字,笔力苍劲,透著岁月的厚重感。 这本古籍足足有三寸之厚,內页是坚韧的古木纸,歷经多年仍未破损,每页都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字,字跡工整清晰,还穿插著许多用墨笔手绘的精细阵纹图谱,线条流畅,標註详尽。 比起他之前见过的薄薄一本《符籙初级》,这本《阵纹初解》不仅厚重了数倍不止,內容更是繁杂了百倍有余! 他瞳孔猛地一缩,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胸腔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砰砰作响,差点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机缘砸晕了头。 “这个柳道友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周拙在心里狂喜地吶喊,指尖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虽没去过几次坊市,却也听孙师提过,这类系统的阵法入门古籍有多珍贵。 寻常低阶修士连见都难见到,就算有幸在坊市偶遇,十枚下品灵石恐怕都打不住,遇上黑心摊主坐地起价,翻个两三番才能拿下都是常事! 要知道,他之前帮人召雨,辛苦一月也才挣得一枚下品灵石,这本古籍的价值,几乎是他数十年的积蓄! 第59章 阵法初解 周拙这辈子遇到的贵人其实不少。 不然就以他寒门出身,父母早亡,靠著宗室接济才勉强活下来的境遇,根本承担不起脱產读书的开销,更別说凑齐去云梦郡参加科举的盘缠、笔墨与食宿费用。 也正因尝过无人相助的困顿,知晓贵人相助对人生的分量,周拙踏上修行路后,才特意放缓了修为精进的脚步,反倒主动展露自己的天赋。 ——七天学会灵雨术、三天掌握聚灵阵,甚至还能拆解法术、编写详尽解析。 能学、会教,且修为增长缓慢,对外人毫无威胁,这便是他拿捏的尺度。 既不让自己显得平庸无奇,又不致锋芒太露引人忌惮,恰好卡在“值得关注却无需防备”的平衡点上。 他本是想借著这些亮眼表现扬名养威,唯有让自己的悟性与能耐被人看见,才有可能吸引贵人青睞。 他心里早有盘算,要悄悄准备九年。 九年后的升仙会,是各大仙宗遴选弟子的盛会,也是他最主要的机会。 他盼著能在会上被某位仙师看中,收为弟子,得到系统传承与资源扶持。 若是这个愿望落空,他也准备有退路,到时候便退而求其次,直接参加仙宗的对战遴选。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却没料到,贵人竟出现得这么快。 孙师的悉心指点,柳清鳶慷慨相赠的《阵纹初解》,一桩桩一件件,都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可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又是一种必然。 所谓贵人相助,从来都不是善良的好心人对弱者的怜悯。 即便世上真有那种不带期许的善意,也难逢难遇。 即便侥倖遇上,那点微薄的施捨,也不足以逆天改命。 真正能撬动命运的贵人相助,是一种精准的认可、一场理性的投资。 我认可你的潜力、你的未来,篤定你值得託付,所以主动投资你的现在。 而现在,周拙就收到了第一份,足以改变修行道路,可以无需再苦等九年,更不必退而求其次,去参加风险颇高的对战遴选的重要投资。 ——《阵纹初解》! 这份机缘太过珍贵,容不得半分懈怠。 周拙没有耽搁,当天便揣著古籍,登门拜访孙师,郑重地求得半个月的时间。 返回住所后,周拙先找到石生,细细交代了几句: “我要闭门半月,期间若有人寻我,便说我潜心修行去了,无关紧要的事,等我出来再议。” 他顿了顿,又將自己这些日子收集到的修士家族信息,一一说给了石生,並道: “这就是近些日子我帮你问到的,这些日子里,你修行空閒也可以去验证一下,自己选择好方向。具体是想去枝繁茂盛的大家族,靠著家族遮风避雨;还是想去机会更多,但更危险的小家族,就看你自己选择了。” 石生虽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也知晓事情重要,连连点头应下。 交代完毕,周拙便转身回到了自己平日拆解法术、编写解析的后院。 他轻轻合上了院门,又用一根木閂牢牢插紧,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小院不大,陈设极简,只有一张略显陈旧的木桌、一把木椅,墙角还堆积著一堆尚未处理完的制符材料。 周拙走到桌前,先抬手拂去桌面上的薄尘,而后才从怀中取出一个深蓝色的锦缎包裹。 手指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解开锦缎上的绳结,將那本沉甸甸的古籍取了出来。 翻开古籍,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与精细的阵纹图谱上。 只看了片刻,周拙就发现,自己以往对阵法的了解何其浅薄。 阵法,阵与法並行,两者都很重要! 《阵纹初解》,就是一本以阵为主,甚至可以说是专注於讲解『阵』的阵道入门书籍。 它完全跳脱了“先学法、再用阵”的常规思路,开篇便直指核心: 【阵法,以阵述法,以纹载道】 【阵者,非仅器物之排布,实乃灵气之轨跡……】 【纹者,非仅线条之勾勒,实乃规则之具象……】 【法可无阵而施,然力薄;阵可无法而存,然意深……】 【阵即是法,法亦是阵,二者同源而异形,殊途而同归】 …… 书中所言,如果不嫌麻烦,几乎所有的法术,都能用阵纹表达出来。 隨后便是大量基础阵纹的记载。 引灵、固灵、转灵、泄灵、润灵、焚灵……足足三十六种基础单纹。 每种单纹又细分出七八种变体,依据灵气浓度、施展场景不同各有侧重,极尽繁琐。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本书才厚得惊人,甚至超出了记忆奇书的承载极限。 记忆奇书虽能完整记下书籍內容,却也有容量限制,而这本《阵纹初解》,图文並存之下足有十万字的体量。 这意味著,记忆奇书最少需要分三次才能完整记录,若是想细致拆解每个阵纹的变体、组合逻辑,恐怕三十次都不够。 “我只请了半个月的假,余粮也只够支撑我半个月,时间很紧啊。” 周拙不敢怠慢,先將开篇三分之一的內容记忆下来,闭眸仔细解读。 不过片刻,他眼中便闪过一丝明悟,很快捕捉到两个关键发现。 第一,不同的纹路走向,竟会对灵气的性质產生截然不同的影响。 书中记载的引灵、固灵、转灵等名称,並非指某一道固定纹路,而是对“能產生对应作用的阵纹结构”的总称。 比如引灵纹,並非只有一种画法。 直线、曲线、螺旋线皆可作为引灵纹的基础形態,但核心是“纹路轨跡需与天地灵气的自然流向形成共振”。 这其中,直线引灵迅猛却损耗大,曲线引灵平缓且持久,螺旋线则適合匯聚稀薄灵气,各有优劣,却都能达成“牵引灵气”的核心目的。 这便意味著,阵纹的本质不是“固定线条”,而是“能引导灵气產生特定效果的结构逻辑”。 顺著这个思路往下推导,周拙愈发通透: 【那些被冠以“引灵”、“固灵”之名的阵纹,其实就类似於前世的“c语言”】 第60章 阵语三分 “c语言是人与机械沟通的桥樑,通过特定语法指令,让机械执行预设操作;” “而阵纹,便是人与天地灵气沟通的语言。” “阵纹通过特定的纹路结构,向灵气下达『牵引』、『稳固』、『转向』等指令,让灵气按照人的意愿运转。” “更妙的是,c语言有基础语法与复杂函数,阵纹也有基础单纹与组合纹组。” “单纹如同语法单词,纹组则是完整语句。” “不同的组合方式,能『表达』出不同的灵气运转逻辑,最终形成聚灵、预警、困敌等不同功效的阵法。” 这个认知让周拙豁然开朗,之前因书籍厚重、时间紧迫而產生的焦虑,瞬间消散大半。 他本就擅长拆解与归纳,如今將阵纹比作“灵气语言”,恰好契合他的思维模式。 既然是语言,便无需死记硬背每一个变体,只需掌握核心“语法规则”——即灵气在不同纹路结构中的运转规律,便能举一反三,甚至自行推导新的阵纹变体。 周拙睁开眼,眸光清亮如洗。 不再急於翻阅后续內容,而是取来纸笔,將引灵纹的三种基础形態画在纸上;再对照书中记载,標註出每种形態对应的灵气运转特点与適用场景;而后尝试用自己的“灵气乐谱”符號,为每种纹路標註出对应的灵气节奏。 阳光渐渐西斜,小院里的光影慢慢拉长。 周拙却越写越顺畅,指尖在纸上飞快地勾勒、標註,將古籍中的阵纹知识,快速转化为自己能理解、能运用的体系。 “等等……” 周拙眉头微蹙,盯著纸上刚画好的半组纹线。 “这个结构,不就是除尘符中的一处核心纹路吗?” 其实单是看外表,这组纹线和除尘符的核心符纹只是有几分相似。 但当周拙產生了这种想法,按照书中所述方法进行变化后,完全可以得到与核心符纹非常相似的一种阵纹。 而且反过来,依照《阵纹初解》所述的结构进行解析,除尘符大部分结构也能解读。 “看来符道和阵道颇有几分相通之处呀。” 这也说明,符籙並不只是单纯的可携式阵法,更说明修行百艺虽同出一源,却各有门道。 所以周拙虽然有此发现,却並未分心研究,继续专注归纳《阵纹初解》上的重复信息。 …… 十天后。 天还未亮,烛火的微光在小院里摇曳,映照出周拙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双眼。 整整十日未眠,即便有灵气勉强支撑,疲惫也已浸透四肢百骸,可他的精神却兴奋得发烫。 这十天里,他靠著拆解、归纳、压缩的办法,硬是將十万字、图文並茂的《阵纹初解》,提炼成了薄薄一册《阵纹核心基础》,並且完全背了下来。 《阵纹核心基础》只保留“引灵、聚灵、固灵”等八大核心单纹、十二种基础纹组,以及“灵气运转语法”的核心要义,字字珠璣,全无冗余。 至於余下的知识,就被周拙整理成了一本《阵纹词典总匯》。 这本《阵纹词典总匯》没有繁琐的解释,就是一个又一个阵纹的形態、变体,以及对应的功能標註。 如果是没有看过《阵纹核心基础》的人看《阵纹词典总匯》,那和看天书没有区別,只知其形,不懂其理。 可对於看过、甚至背下《阵纹核心基础》,知道核心“语法规则”的人而言,这本《阵纹词典总匯》就是阵法的扩充器,能让人从“能看懂”,直接到“能布阵”。 还有一本小册,每一页都是一幅精简到极致的阵图。 一共只有五页,全是《阵纹初解》上的基础阵法:聚灵阵、预警阵、雾阵、迷阵、金刚阵。 “接下来,就是验证成果的时候。” 周拙轻吐一口浊气,快速翻阅《阵纹词典总匯》。 片刻后合上书,微微闭目。 记忆奇书上的《阵纹词典总匯》,按顺序自然匯聚在《阵纹核心基础》的知识体系之中。 隨后,他翻开小册,目光落在第一页的聚灵阵。 《阵纹初解》上的聚灵阵,与他之前所学並不相同,但小册上的阵图却颇为相似,只在三个阵基位置標註著简短文字: 【阵基一:承载阵法、稳定灵气、產生灵气负压】 【阵基二:推动灵气、传递灵气、强化负压牵引】 【阵基三:匯聚灵气、循环流转、稳固阵內浓度】 周拙目光一扫,瞬间领会。 这三句註解,正是用“灵气语法”翻译后的核心逻辑。 他不再犹豫,快速清理地面,將第一次验证《聚灵阵法》时所描绘的阵图,重新清理了出来。 而后走到核心阵基的位置,用旁边泥土填补了原本的坑洞,隨后用一根竹筷,在上面开始描绘。 脑海中墨痕流转,《阵纹词典总匯》上一个又一个阵纹图跃入脑海。 “阵基一是用『固灵纹』、『引灵纹』组合,先稳后引……” 周拙有描绘更繁琐的符籙的经验,落笔又快又稳,最后反而是压实地面所用的时间最多。 接著是阵基二、阵基三,纹路层层递进,分別对应“强化牵引”与“匯聚循环”的核心功能。 画完阵纹,周拙抬手掐诀,指尖凝出一缕灵气,引动天际降下细密灵雨,並用木盆接住,小心翼翼地將灵雨倒入阵图空缺的线条中。 最后,在三个阵基中分別放入一枚灵砂,指尖快速掐动法印,口中低喝口诀: “引气归源,聚灵成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颗灵砂同时爆发出柔和的白光,灵雨浸润的阵纹被灵气点亮,如同一条发光的脉络,在地面上缓缓流转。 “阵起!” 一声低喝,轻微的灵气震颤声在小院中响起。 三道阵纹相互串联,如同三条无形的灵气通道,將天地间的稀薄灵气源源不断地牵引而来,在小院中央匯聚、循环。 周拙不敢浪费,立刻盘膝打坐,运转功法吸纳灵气。 他对自己每次修炼的时长了如指掌,约莫一个时辰后,缓缓收功睁眼。 目光下意识落在三个阵基上,周拙瞳孔微缩。 三颗灵砂依旧散发著柔和白光,灵气损耗居然只有不到三成,还剩大半! “居然……延长了三倍有余?” 他心中掀起波澜。 之前所学的聚灵阵法,同样用三枚灵砂,支撑一个时辰便会耗尽灵气。 而这按《阵纹初解》核心逻辑布出的阵纹聚灵阵,不仅灵气浓度更高,灵砂损耗还大幅降低。 “等等……如果將三个阵基的阵纹分別刻下,这不就是阵旗?” 他明白灵气的消耗为什么降低了。 第61章 这不是很简单吗? 阵纹布置阵法,唯一的缺点,便是布置速度太慢。 可除了这一点,余下全是实打实的优点! 灵气利用率高、持续时间长、功效稳定,还能根据场景微调纹组適配需求。 单是吃透一本《阵纹初解》,再加上提炼的精简阵图,周拙的手段已然实现质变。 聚灵、聚雾、预警、迷幻、防御…… 五种基础阵法,恰好覆盖了低阶修士的核心需求。 如今的他,隨便加入哪个狩猎妖兽的队伍,都能凭阵法提供的安全保障与效率提升,被奉为上宾,分到最丰厚的份额。 若是胆子再大些,拉上李文轩直接单干也未尝不可。 有预警阵探路、迷阵困敌、聚灵阵续航、金刚阵防御,再加上金刚阵反转而成的困阵,寻常炼气低阶妖兽完全能从容应对。 即便不想涉险,他也完全称得上一名合格的低阶阵法师。 哪怕只能布置用灵石、灵砂激活的固定阵法,单是为小家族、坊市低阶修士布设各种阵法的佣金,收入也远超普通雨师,足以支撑他安心修炼、积累资源。 但周拙心里也清楚,如果真这样做,他的“新手福利期”同样也过去了。 谁都知道,若是让一名阵师做好了准备,越级而战不过是稀疏平常之事。 他指尖摩挲著精简阵图小册,眉头微蹙: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在於,自己真的做好了打破『值得关注却无需防备』这个平衡点的准备吗?” 一个潜力十足的阵师,从来都不是“无需防备”的存在。 一旦暴露阵法师的身份,必然会引来更多目光。 那些目光里,或许有拉拢,有合作,但也会有忌惮与打压。 周拙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小院中运转的聚灵阵。 布置速度慢的短板尚未弥补,修为也还停留在炼气初期。 很明显,他还没准备好,他的抗风险能力还是太弱了! 而且掌握了阵纹,九年后的升仙大会已经不是必然的选择,也无需再吸引其他人的瞩目,低调变强才是最优选择。 “所以,可以开始藏拙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著急出去。 正好趁著这段时间反推一下阵纹的“语法”,看看能不能用阵纹设计出一种增强计算力的阵法。 …… 五天后,周拙出关,第一时间寻到柳清鳶。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惭愧,双手递出两本书册。 一本是《聚灵阵纹详尽解析》,另一本正是《阵纹初解》古籍: “实在有负柳道友付託,闭关半月,不过藉助先前经验,勉强掌握了聚灵阵纹。这是我总结的解析,道友可以拿去参考。” 柳清鳶接过书册,玉指轻翻,眉头微挑,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 “半月就只掌握了聚灵阵纹?你上一次,不是三天就学会了一阶下品的聚灵阵吗?” “柳道友看来是没研究过这本书呀。” 周拙面露无奈: “道友有所不知,阵纹细节太多,变阵也复杂,记忆起来非常困难。” “我现在记下的阵纹,还不到书中一成。” 他没说谎。 他背下的,是自己总结出来的《阵纹核心基础》。 《阵纹词典总匯》中的诸多阵纹,只在这五天反推“语法”时,掌握了几个常用的。 若不用记忆奇书记录《阵纹词典总匯》,他此刻连完整的聚灵阵阵纹都未必能布出。 说“不到一成”,就和说召雨收费“不到一颗灵石”一样,已是往高了说。 “原来如此。” 柳清鳶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她继续翻阅《聚灵阵纹详尽解析》,就见上面详细记著聚灵阵纹的基础形態、灵气运转轨跡,还有几处常见失误的修正方法。 这水准,恰如周拙前世没有基础的人学习外语,仅凭一本厚重词典摸索半月,就能掌握几个基础字词与粗浅用法。 只要再多给一些时间,即便现在没学会,后续也绝对能掌握。 这水平已经超过了不知道多少人。 所以她完全没想到,这本《聚灵阵纹详尽解析》,就只是周拙用记忆奇书强行记录《阵纹词典总匯》后,凭著高屋建瓴的视角,只用半天就赶工出来的成品。 周拙在一旁適时补充,没有隱瞒正確方向: “不过我有个猜想。” “若是能將这些阵纹全部背下,或许能整理出阵纹的『语法』。” “到时候说不定能像平日说话一般,根据需求组合出相应阵法。” “只可惜,我还未背下阵纹,也没能寻到阵纹的语法……” 柳清鳶神情淡漠,似乎对这些猜想並不感兴趣。 她合上了书,將《阵纹初解》递了回去,语气平淡: “写得还不错。” “不过既然你还没有完全学会,那就拿回去继续看吧。” “柳道友放心,我已抄录副本,这本原典理当归还。” 周拙稍作停顿,声音压低几分: “另外……我还有一事,想与道友商议。” “说吧。”柳清鳶道。 周拙深吸一口气,將前些日子芷兰湖林家下聘的缘由说了一遍,隨后道: “掌握聚灵法阵只是有潜力。掌握聚灵纹阵,那就是既有潜力又已经出现价值了。” “林家既已找上门,若再传出我掌握了聚灵纹阵的消息,难保不会有林家的对头趁机起鬨,爭相攀附拉拢。” “到时候反倒將我架在火上炙烤,进退两难,实在不是我所愿。” “所以斗胆恳请道友,帮我隱瞒此事,对外只当我钻研阵纹无果便好,免得再生事端。” 周拙的话说得恳切,心底却藏著一层未说出口的考量。 其实他曾暗自猜测,柳清鳶或许与林家有所联繫。 毕竟她们在相差不长的时间里,都隱隱点出了自己是四灵根的事。 此番恳请隱瞒,既是怕再生风波,也是通过柳清鳶,再次强调自己绝无入赘之意。 却不想,神色一向平稳的柳清鳶,此刻眼中竟闪过一丝异样: “芷兰湖林家?他们如今这般光景,还敢来灵汐坊?” 周拙一怔,不解道:“有何不妥吗?” “你不知晓也正常。” 柳清鳶解释道: “芷兰湖林家早已青黄不接,他们家的筑基老祖过世已有二十五年。” “去年灵汐坊大集,依照惯例拍卖筑基丹,林家为了续上家族修士的根基,耗尽百年积累拍得了一枚。” 说到这,柳清鳶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可谁知……返程途中遭了截修,筑基丹居然被夺了!” 听懂了,是个大坑。 周拙对此毫无兴趣。 这种涉及家族兴衰、截修夺宝的大事,和他这种修为低微的小修士无关,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柳清鳶的食指却无意识摩挲著书页边缘,眉头微蹙,自言自语般呢喃: “按说他们该蛰伏才对……” “难道是家族处境太过艰难,已到了不得不拼的地步?” “莫不是想在这次小集上,购置『凝基散』?” “只是凝基散价格不菲,他们若是能拿出足够的灵石,如今的身价……” 说到这,她居然情不自禁地抿了抿诱人的红唇。 周拙眼观鼻鼻观心,垂眉合目。 柳清鳶的目光,却似不经意般扫过了周拙,似是隨口问道: “他们给你下聘,许了什么好处?” 周拙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確实是带了个聘单,但我根本没看,只不过听他们说,是为一位四灵根的主宗族女下聘。” 顿了顿,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我素来习惯独来独往,实在不愿被家族牵绊,更不想捲入他们的是非之中。还望柳道友成全,帮我瞒下研习阵纹之事,免得我一个小修士平白被卷进这些浑水里。” 这个柳道友有问题! 有大问题! 哪个棚户区的正常低阶修士,会去关心筑基丹这种高阶修士才触及的东西? 甚至还隱隱露出了意动之態? 我早觉得你不简单,可没想到问题这么大! 周拙心中慌乱,却又隱隱想通了,自己能这么轻易得到《阵纹初解》,恐怕並非偶然。 大佬的投资,果然是大气! 不过……柳道友,你別不装了,实在令人害怕啊。 柳清鳶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无从捕捉,语气依旧平稳: “为四灵根宗女求聘,倒也算找对了人。” 她抬眼看向躬身的周拙,目光在他紧绷的肩背停留片刻,缓缓頷首: “你既不愿捲入这些是非,我也不为难你。” “至於帮你瞒下研习阵纹之事……上一次你学会聚灵阵之所以被外人知晓,本就不是我宣扬的,我可没兴趣跟外人说这些閒话。” 周拙悬著的心瞬间落地,连忙拱手作揖: “多谢柳道友成全!道友这份体谅,周拙铭感於心,日后若有能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儘管开口!” “儘管开口?”柳清鳶却思索了起来,“那正好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 周拙脸上的感激还没完全褪去,闻言顿时一怔,拱手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自己不过隨口一句客套,怎么真被这位『大佬』接了话头?以她的能耐,能让自己帮的忙,恐怕没一件简单的。” 强压下心头的忐忑,周拙维持著谦逊的神色,躬身问道: “不知柳道友有何吩咐?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定然不敢推辞。” 他特意加重了“力所能及”四字,暗暗留了退路。 炼气初期的修为,总不能让他去对付截修、抢夺筑基丹吧? “也不是什么繁琐之事,”柳清鳶道,“往后召雨,你不可再托他人,需要你亲自过来,每次来,顺手打理一下灵田,不算难事吧?” 周拙心里刚鬆了口气,就听她继续说道: “若是你过来时,见我院中无人,有人问起,便说我闭关研习功法便是。无需多言,也不必深究我去了何处。” 周拙闻言,心头微动:这哪里是简单的帮忙,分明是让自己帮著掩护行踪。 但转念一想,这要求確实不算过分,既不涉险,也不违背他藏拙的初衷。 於是躬身应道: “道友吩咐,在下自然遵从。往后召雨我必亲自前来,灵田也会细心照看,若遇人询问,定按道友所说回应,绝不多言半句。” 柳清鳶微微頷首,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 “无事便退下吧,三日后若有空,可早些过来。” 周拙拱手告退。 在周拙走远后,柳清鳶再次翻开了《聚灵阵纹详尽解析》的封页,淡淡地道: “轻絮,去盯著那小子,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懂得感恩……” “是,大姐。” 一道清冷的声音简短响起,前方半空荡漾出一丝波澜,隨即归於平静,仿佛从未有人回应过。 …… 周拙离了柳清鳶小院,步履看似平稳,袖中手指却微微发颤。 他心里明镜似的。 柳清鳶谈及筑基丹、凝基散时的异样,绝非寻常低阶修士该有的眼界与手笔。 但他不敢深想,更不敢去探究其中缘由。 他不过是个修为低微的四灵根修士,靠著藏拙与侥倖才得了阵纹的机缘,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想的不想。 至於柳清鳶为何会流露出这些“破绽”,周拙暗自梳理出三种可能: 要么是威慑,让他看清彼此层级差距,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要么是试探,看他能否察觉异常、会不会生出窥探或攀附之意; 还有一种可能…… “是將我放在了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在间接向我坦白她隱藏的实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都藏了九成的阵纹水平,就只写了一本之前就学过的聚灵阵的《聚灵阵纹详尽解析》,这也值得別人惊讶? 我都三天学会聚灵阵法了,用十五天学会聚灵阵纹,很稀奇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 至於为什么没人教就学得懂? 学外语,只要將那种外语的所有文字全部记下,再对照几篇文本,並且其中还有一两篇是自己完全明白意思的文本,那不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吗? 等等……这中间,好像有什么问题? 第62章 有人离开有人归 周拙终於发现了自己藏拙时埋下的破绽。 他只想著圆半月仅掌握聚灵阵纹的谎,刻意渲染阵纹记忆的难度,说自己记下的不足一成,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能入门阵纹,本就是最大的问题。 若非有记忆奇书能强行烙印下小半本《阵纹初解》,让他得以站在全貌的视角反推核心、总结规律,他根本不可能跳过繁琐的基础积累,直接摸到阵纹的门径。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对寻常修士而言,阵纹的入门门槛到底有多高。 或许是需耗费数年苦功死记硬背基础纹络,或许是要领悟灵气与阵纹的契合之道,又或许,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只能在阵纹门外徘徊? 他只想著维持三天掌握聚灵法阵的人设的合理性,只想著圆“半月仅掌握聚灵阵纹”的谎,却忘了对比的基准。 三天学会聚灵法阵,尚可说是“略有悟性”; 可十五天吃透聚灵阵纹,甚至能反向总结规律,这难度跨度,堪比“三天自学加减法”与“十五天核弹设计图入门”的区別,后者的恐怖程度以及所含价值,远非前者能及。 而他,凭著记忆奇书强行烙印,前后相互验证,轻鬆跨过了那道天堑,却因“会者不难”,竟完全忽略了这门槛本身的难度。 柳清鳶当初能轻易拿出《阵纹初解》,不可能全无看过。 她先前翻阅解析时那副不置可否的模样,究竟是真的没察觉异常,还是懒得点破? 周拙轻嘆了一声: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吃一堑长一智,在向孙师交付时,周拙便只说《阵纹初解》太难,不是短时间能弄懂的,今后有空了再慢慢研究。 隨后的日子,便恢復了平静。 距离坊市小集的日子越来越近,坊市中的外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灵汐坊越来越热闹,便是棚户区下街坊市,都不时出现了一些想要捡漏的炼气高阶修士的身影。 棚户区的修士们也不愿错过这难得的赚钱机会。 那些手头有手艺的,纷纷支起临时摊位,趁著人多抓紧时间赚灵砂、灵石;即便没什么特殊技艺的,也会从手艺人手头买些碎石破器,搭配上路旁捡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试一试能否遇上肥羊。 人人都想著在小集期间多攒些资源,自然没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召雨这种“琐事”上。 哪怕不少修士自己也会粗浅的召雨术,可一来耗费灵气影响赶路或交易,二来怕控制不好雨量误了生意,倒不如花五颗灵砂请专业的雨师出手,省时省力又稳妥。 周拙的生意也因此兴旺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每日天不亮,便有修士找上门来,或是请他去自家灵田召雨,或是给摘取的灵植、灵材保湿护灵,又或是给一堆破烂玩意增添一份灵光。 原本还算清閒的日子变得忙碌。 不过外来人多了,各种爭执也就多了,再加上一些胆大妄为的修士见財起意,坊市中的治安也迅速恶化。 时常能看到摊位前因价格谈不拢而恶语相向,甚至动起手来的修士; 不时还会传来谁家夜里被撬了院门、丟了灵材的抱怨; 更有甚者,借著人多眼杂,专门盯著独行修士下手,偷了灵砂便遁入人群。 外来人多了,各种爭执也就多了,再加上一些胆大妄为的修士见財起意,坊市中的治安愈发紧张。 身著灰袍、腰佩制式飞剑的执勤修士在坊市中穿梭不停,竭力维持著坊市的秩序,也为坊市的矿场增添了不少人手,却也导致对坊市外围的控制力降低,不时就有劫修出没的消息传来。 周拙每日穿梭在棚户区与周边灵田,脚步匆匆,始终保持著低调的姿態。 而在这时,文轩兄再次回来了,他的修为已经抵达了炼气二层。 说是好运捕获了一只未成年的灵龟,又碰上了一个大主顾,卖得了四十多枚灵石,他们几人分下来,一人得了十来枚。 李文轩就用这些灵石购得了一颗金髓丸,靠著往日的积累成功破境。 此番回来,一方面是想藉助这件事再劝一劝周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知道坊市局势不稳,回来庇护周拙两人。 但在回来后才知道,原来石生准备入赘,所以也准备送石生一程。 石生准备入赘的,正是芷兰湖林家,周拙虽然劝过,也解释过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可石生却不知是不是和他爷爷学的,他回答的角度也非常刁钻: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拙哥儿你知道芷兰湖林家有危险,可其他家族难道就全无风险吗?” “林家的危险明摆在檯面上,根本牵连不到我们低阶修士,反倒比那些藏著掖著、不知深浅的家族踏实多了。” “你之前让我想清楚,是选能遮风避雨的大家族,还是危险但机会更多的小家族。” “这就是我的答案。” “烂船还有三千钉,林家再没落,也是出过筑基大修的家族,发展潜力远非小家族能比。而且在这样的家族里往上爬,比顶尖大家族容易得多,更有机会接触到玄阶功法。” “再说了,我一入门就能领到《青木练气诀》,这功法虽不是玄阶,却比《五行纳气诀》强上不少,能轻鬆突破炼气初阶瓶颈;往后若有机缘,还能直接转修其衍生的玄阶功法《青木诀》,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最后那句话说服了周拙。 玄阶功法,以及玄阶功法的基础功法, 虽然不是什么直接的修炼灵材、灵丹妙药,但確实也是重聘。 当然,石生之所以能获得如此重聘,也並非是偶然。 石生还转达了林婉清的一番话,告诉周拙:若是有入赘的想法,一定要选林家,林家对周拙青睞有加,虚位以待。 为此,周拙在將石生送去坊市锦兰轩时,还特意去致谢了一番。 在送走了石生后,周拙悄悄向李文轩透露了自己正在学习阵纹,但不想被外人关注,所以请李文轩在他们的木屋下挖掘一方地下室。 第63章 习阵 李文轩仅用三日便在木屋下开闢出一间地下室,若非要避免他人注意,需分批隱秘的处理了挖出来的泥土,凭他先天武者的底子与炼气二层的修为,一下午便能完工。 不过慢也有慢的妙处,这地下室的面积竟宽敞得与地面木屋相差无几。 四壁经灵气夯实得平整坚硬,顶部架有粗壮木樑加固,周围还暗埋了多处隱蔽的换风竹管,既通风又不暴露行跡。 入口设在后院,上面铺著木板,再覆以杂物遮掩,旁边便是周拙日常所用的书桌,隱秘之余更添实用。 更显李文轩细心的是,在与入口相反的院门方向角落,还特意留了一处未挖通的薄弱暗口。 下方以活动木樑临时支撑,必要时只需拆离木樑,便能破土而出直抵街道,无形中多了一条应急退路。 待完工后,周拙便在这里潜心钻研阵纹。 他依旧维持著往日的节奏,白日里穿梭於棚户区与周边灵田,按约为修士们召雨。 言行举止低调內敛,与寻常低阶修士別无二致。 一到夜里,便在李文轩的看护下,从后院入口悄然潜入地下室。 先用了两日时间,以灵砂为引、灵雨为媒,在地下室五个角落分別布设了《阵纹初解》中记载的五个不同基础法阵。 此后每一夜,周拙都对照著记忆奇书烙印的內容,逐一对每个法阵进行调整。 或是微调纹路线径的曲直,或是增减灵气节点的间距,又或是挪动阵眼的核心位置,再屏息观察每一处微调给法阵带来的细微变化。 通过实践推演,逐步参透阵纹的“语法”奥义。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才真正领略到《阵纹初解》中,这几个基础阵法蕴藏的“语法”之美。 每一条纹路线径都简洁凝练,无半分多余冗余; 每一处灵气节点都排布精准,无丝毫偏差疏漏。 仿佛历经了千百年无数先辈的打磨修正,將所有冗余尽数剔除,只余下最核心、最稳妥的运转逻辑,以最少的阵纹撬动了最大的效能。 即便未必能適配所有地形与场景,但只要非极端环境,便能稳定维持最少六成功效,其精妙、精简与可靠,令人不禁嘆服。 他自己仿照前世计算机逻辑设计的那些阵纹,粗简得如同刚学字的孩童涂鸦。 《阵纹初解》上的这些传世法阵,便是流传千古的诗词名篇。 简直是云泥之別! 前者虽能勉强表意,却满是生涩冗余,后者仅寥寥数笔,便尽显大道至简的精妙。 从这些歷经岁月沉淀的法阵中,周拙真切地触摸到了先辈修士的深邃智慧。 他恰似稚童昂首仰望崑崙雄峰,骤然窥见天地之辽阔、道途之深远,只觉自身不过沧海一粟,先前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得,尽数化为油然而生的敬畏。 但这份敬畏並未让周拙却步。 因为他更明晓,所有前人沉淀的智慧,终將化作他攀登道途时最坚实的基石。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他將比前人看得更远、走得更稳! 他就像一块久旱逢甘霖的海绵,贪婪地汲取著法阵中蕴含的阵纹知识与运转精髓,日夜沉浸在钻研之中。 对阵纹的理解与掌控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精进。 直到……触及瓶颈。 …… 这一夜,周拙从地下室出来,叫醒了似睡非睡的李文轩,语气带著几分神秘: “文轩兄,有件趣事想请你一同见证。” 李文轩挑眉笑道:“拙弟,你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还弄得这般神秘。” 不过还是起身,跟著周拙走向了后院。 走到了密室的入口,周拙抬袖轻轻一挥,书桌旁的杂物便自动向两侧散开,露出下方黑漆漆的入口,隱约能看到一条深邃的通道。 “好手段!” 李文轩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拙弟如今倒有了几分仙家风范。” 他本就对周拙放心,更遑论这地下室本是他亲手开闢,当下也不犹豫,大大方方抬脚便往下走。 可越往下走,李文轩心中越生讶异。 这地下室明明是他亲手挖掘,布局路径他早已烂熟於心,按说不过数丈距离便能抵达尽头。 可此番前行,脚下的通道竟比他记忆中深邃了数倍。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走了许久仍未到终点,仿佛踏入了无边暗巷。 他虽不慌,却也难免好奇,自己挖的地下室,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拙身影一晃,已然走到了他身旁。 “拙弟好本事!” 李文轩语气里满是讚嘆,“你这是学会阵法了?这是什么阵?竟能將原本的通道变得这般奇妙。” 周拙闻言轻笑,语气淡然: “不过是迷阵的一个小小变换,不值一提。” 李文轩连连点头:“拙弟就是让我看这个?不错不错,有了此阵,今后也不怕有人闯入这间密室了。” “这才哪到哪。” 周拙笑意更深,话音一转:“我请文轩兄来,是想邀你观月饮酒。” “观月饮酒?” 李文轩笑出了声,“拙弟莫不是说笑?这地下室黑灯瞎火的,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哪里来的月亮?” “文轩兄看完再说。” 周拙不再多言,双手快速掐动法印,口中轻声敕令: “光来!” 话音刚落,无边黑暗中骤然迸发万道白光,刺得李文轩下意识眯起眼。 待视线適应,他赫然发现周身已被茫茫白雾笼罩,云雾轻柔缠绕,触之微凉。 两人竟似立身於九天云层之上。 脚下是无边云海,身旁是縹緲雾气,先前的狭窄通道早已不见踪影。 “太过刺眼了。” 周拙轻描淡写一句,抬手向头顶挥去。 李文轩只觉眼前光影流转,仿佛亲眼见证了一场天地轮迴。 刺目的白光飞速褪去,白日景象转瞬消散,周遭还是光亮,可上方却再次回归了纯粹的漆黑。 “如此单调可不许,还需以繁星为伴。” 周拙笑意盎然,指尖轻点虚空。 先是天狼星骤然亮起,孤高明亮; 紧接著,北斗七星如勺子般悬於天幕,排布规整; 再就是…… 点了七八颗出名的星辰后,他似是嫌这般太过繁琐,索性挥洒长袖。 剎那间,无数细碎光点从他袖中飞出。 如萤火四散,又似流星坠落。 一点、两点、千万点…… 星辰爭先恐后地嵌在漆黑天幕上,起初稀疏,转瞬便密密麻麻,渐成燎原之势。 第65章 饮酒观月 本章……还未写完 …… 可能是因为我占章,所有热度都归零,直接从新书榜掉了下去,现在名落孙山。 o(╥﹏╥)o …… …… …… 周拙手腕一转,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莹白竹笔,抬笔对著虚空轻轻一旋,笔尖似蘸饱了漫天星辉化作的墨汁,隨即手腕发力,对著无垠长空顺势划过! “唰——” 一声清响划破静謐,漫天星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条璀璨星河骤然横亘天际。 银辉汩汩流淌,星辰密缀河汉,或明或暗,或聚或散,迢迢延伸至天地尽头,散发著朦朧柔光,美得惊心动魄。 李文轩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微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晓周拙在钻研阵纹,却从未想过,阵纹竟能玄妙到这般地步! 这哪里是法阵,这分明是执掌天地、开闢乾坤的大神通! 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竟能做到这等不可思议之事? 周拙看著漫天星河,忽然一拍额头,懊恼道: “瞧我这记性,光有天怎么行,还需有地相配呀。” 说著,他手持竹笔,俯身向下方虚压,隨即手腕用力向外一推。 原本白茫茫的云海应声向两侧退散,先漏出一片冷凌石峰的峰顶。 不等李文轩反应,暗色顺势扩染。 山川、江河、森林、城池渐次显露,直至云海退至天际尽头,化作一抹轻纱繚绕远山。 天地辽阔的意境在李文轩眼前骤然铺展。 广袤无垠的大地在下,巍峨与灵秀共生,险峻与烟火相融,万家灯火与上方璀璨星河相映,迸发出令人心神震颤的苍茫壮阔! 只是这天地万物皆覆暗色,静謐得如同一幅凝固的山水墨画,少了几分生气。 周拙对著下方天地缓缓吐出一口气息,那气息化作清风,席捲整片寰宇。 静止的云层开始缓缓流动,带著湿润的水汽拂过脸颊。 山间起了雾靄,江河泛起微波。 连风都有了方向,吹得衣袂轻扬,真切得让李文轩根本分不清真假。 做完这一切,周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依旧处于震撼中的李文轩,嘴角噙著笑意: “文轩兄,是否可以请月尊出来?” 李文轩喉结狠狠滚动,看著脚下流动的云层与广袤的天地,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拙瞭然微笑頷首:“想来兄长也盼著月色添景,那便不多等了。” 音落剎那,远山轮廓的暗影里,骤然透出一抹温润清辉。 那清辉越来越盛,凝成一轮比平日所观大了数倍有余的巨大皓月,带著不染尘埃的皎洁,从远山之后,似缓实快的徐徐升起。 待到在最上空停留,星河与皓月,一璀璨一皎洁,在夜空中交相辉映。 清辉如瀑,倾泻而下,漫过云海,洒向大地。 浩荡天地被镀上一层柔润的银霜,万家灯火与清辉相融,暖光与冷辉交织,生出別样的意境。 李文轩环视周围,云海中银辉流转,波光粼粼,美得如梦似幻。 他想讚嘆,想询问,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只剩满心的敬畏与茫然。 周拙这时轻抬手腕,身旁便凭空浮现出一方木桌,桌上摆著一壶温酒。 又拿起桌上竹杯,斟上了一小杯,辛辣的酒香,在月光的清冽中悄然瀰漫。 周拙笑意温润:“文轩兄,赏月饮酒,正合时宜。” 李文轩下意识接过,一口饮下,混合著古怪苦味,一股子烧口的火辣劲直衝脑门。 恰似一榔头狠狠敲在了脑仁上! “噗!” 咳咳咳——! “干烧酒?” 李文轩不可置信看著手中竹杯。 如此美景,喝的竟是这般粗劣的浊酒? 周拙闻言失笑道:“这些日子练习阵纹,耗费颇高,手边只剩这个,將就喝些,图个尽兴罢了。” 说著,同样也端起了酒杯,小小地咗了一口。 回味了片刻后,他抬起头,轻笑: “何况我们已不是曾经的秀才,身为低阶修士,自当居安而思危,品美景,饮浊酒,岂不是恰到好处?” 李文轩愣了愣,又看了看手中空杯,伸手给自己重新满上了一杯,再次一口咽。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古怪的味道,还是令他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 待到酒味消退,李文轩长长吐出一口混著辛辣酒味的浊气: “倒也有理。” 两杯浊酒下肚,脑袋就像是被敲了两棍,李文轩的心绪恢復了几分。 ……………… ………… …… 周拙手腕一转,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莹白竹笔,抬笔对著虚空轻轻一旋,笔尖似蘸饱了漫天星辉化作的墨汁,隨即手腕发力,对著无垠长空顺势划过! “唰——” 一声清响划破静謐,漫天星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条璀璨星河骤然横亘天际。 银辉汩汩流淌,星辰密缀河汉,或明或暗,或聚或散,迢迢延伸至天地尽头,散发著朦朧柔光,美得惊心动魄。 李文轩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微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晓周拙在钻研阵纹,却从未想过,阵纹竟能玄妙到这般地步! 这哪里是法阵,这分明是执掌天地、开闢乾坤的大神通! 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竟能做到这等不可思议之事? 周拙看著漫天星河,忽然一拍额头,懊恼道: “瞧我这记性,光有天怎么行,还需有地相配呀。” 说著,他手持竹笔,俯身向下方虚压,隨即手腕用力向外一推。 原本白茫茫的云海应声向两侧退散,先漏出一片冷凌石峰的峰顶。 不等李文轩反应,暗色顺势扩染。 山川、江河、森林、城池渐次显露,直至云海退至天际尽头,化作一抹轻纱繚绕远山。 天地辽阔的意境在李文轩眼前骤然铺展。 广袤无垠的大地在下,巍峨与灵秀共生,险峻与烟火相融,万家灯火与上方璀璨星河相映,迸发出令人心神震颤的苍茫壮阔! 只是这天地万物皆覆暗色,静謐得如同一幅凝固的山水墨画,少了几分生气。 周拙对著下方天地缓缓吐出一口气息,那气息化作清风,席捲整片寰宇。 静止的云层开始缓缓流动,带著湿润的水汽拂过脸颊。 山间起了雾靄,江河泛起微波。 连风都有了方向,吹得衣袂轻扬,真切得让李文轩根本分不清真假。 做完这一切,周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依旧处于震撼中的李文轩,嘴角噙著笑意: “文轩兄,是否可以请月尊出来?” 李文轩喉结狠狠滚动,看著脚下流动的云层与广袤的天地,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拙瞭然微笑頷首:“想来兄长也盼著月色添景,那便不多等了。” 音落剎那,远山轮廓的暗影里,骤然透出一抹温润清辉。 那清辉越来越盛,凝成一轮比平日所观大了数倍有余的巨大皓月,带著不染尘埃的皎洁,从远山之后,似缓实快的徐徐升起。 待到在最上空停留,星河与皓月,一璀璨一皎洁,在夜空中交相辉映。 清辉如瀑,倾泻而下,漫过云海,洒向大地。 浩荡天地被镀上一层柔润的银霜,万家灯火与清辉相融,暖光与冷辉交织,生出別样的意境。 李文轩环视周围,云海中银辉流转,波光粼粼,美得如梦似幻。 他想讚嘆,想询问,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只剩满心的敬畏与茫然。 周拙这时轻抬手腕,身旁便凭空浮现出一方木桌,桌上摆著一壶温酒。 又拿起桌上竹杯,斟上了一小杯,辛辣的酒香,在月光的清冽中悄然瀰漫。 周拙笑意温润:“文轩兄,赏月饮酒,正合时宜。” 李文轩下意识接过,一口饮下,混合著古怪苦味,一股子烧口的火辣劲直衝脑门。 恰似一榔头狠狠敲在了脑仁上! “噗!” 咳咳咳——! “干烧酒?” 李文轩不可置信看著手中竹杯。 如此美景,喝的竟是这般粗劣的浊酒? 周拙闻言失笑道:“这些日子练习阵纹,耗费颇高,手边只剩这个,將就喝些,图个尽兴罢了。” 说著,同样也端起了酒杯,小小地咗了一口。 回味了片刻后,他抬起头,轻笑: “何况我们已不是曾经的秀才,身为低阶修士,自当居安而思危,品美景,饮浊酒,岂不是恰到好处?” 李文轩愣了愣,又看了看手中空杯,伸手给自己重新满上了一杯,再次一口咽。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古怪的味道,还是令他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 待到酒味消退,李文轩长长吐出一口混著辛辣酒味的浊气: “倒也有理。” 两杯浊酒下肚,脑袋就像是被敲了两棍,李文轩的心绪恢復了几分。 ……………… ………… ……周拙手腕一转,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莹白竹笔,抬笔对著虚空轻轻一旋,笔尖似蘸饱了漫天星辉化作的墨汁,隨即手腕发力,对著无垠长空顺势划过! “唰——” 一声清响划破静謐,漫天星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条璀璨星河骤然横亘天际。 银辉汩汩流淌,星辰密缀河汉,或明或暗,或聚或散,迢迢延伸至天地尽头,散发著朦朧柔光,美得惊心动魄。 李文轩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微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晓周拙在钻研阵纹,却从未想过,阵纹竟能玄妙到这般地步! 这哪里是法阵,这分明是执掌天地、开闢乾坤的大神通! 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竟能做到这等不可思议之事? 周拙看著漫天星河,忽然一拍额头,懊恼道: “瞧我这记性,光有天怎么行,还需有地相配呀。” 说著,他手持竹笔,俯身向下方虚压,隨即手腕用力向外一推。 原本白茫茫的云海应声向两侧退散,先漏出一片冷凌石峰的峰顶。 不等李文轩反应,暗色顺势扩染。 山川、江河、森林、城池渐次显露,直至云海退至天际尽头,化作一抹轻纱繚绕远山。 天地辽阔的意境在李文轩眼前骤然铺展。 广袤无垠的大地在下,巍峨与灵秀共生,险峻与烟火相融,万家灯火与上方璀璨星河相映,迸发出令人心神震颤的苍茫壮阔! 只是这天地万物皆覆暗色,静謐得如同一幅凝固的山水墨画,少了几分生气。 周拙对著下方天地缓缓吐出一口气息,那气息化作清风,席捲整片寰宇。 静止的云层开始缓缓流动,带著湿润的水汽拂过脸颊。 山间起了雾靄,江河泛起微波。 连风都有了方向,吹得衣袂轻扬,真切得让李文轩根本分不清真假。 做完这一切,周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依旧处于震撼中的李文轩,嘴角噙著笑意: “文轩兄,是否可以请月尊出来?” 李文轩喉结狠狠滚动,看著脚下流动的云层与广袤的天地,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拙瞭然微笑頷首:“想来兄长也盼著月色添景,那便不多等了。” 音落剎那,远山轮廓的暗影里,骤然透出一抹温润清辉。 那清辉越来越盛,凝成一轮比平日所观大了数倍有余的巨大皓月,带著不染尘埃的皎洁,从远山之后,似缓实快的徐徐升起。 待到在最上空停留,星河与皓月,一璀璨一皎洁,在夜空中交相辉映。 清辉如瀑,倾泻而下,漫过云海,洒向大地。 浩荡天地被镀上一层柔润的银霜,万家灯火与清辉相融,暖光与冷辉交织,生出別样的意境。 李文轩环视周围,云海中银辉流转,波光粼粼,美得如梦似幻。 他想讚嘆,想询问,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只剩满心的敬畏与茫然。 周拙这时轻抬手腕,身旁便凭空浮现出一方木桌,桌上摆著一壶温酒。 又拿起桌上竹杯,斟上了一小杯,辛辣的酒香,在月光的清冽中悄然瀰漫。 周拙笑意温润:“文轩兄,赏月饮酒,正合时宜。” 李文轩下意识接过,一口饮下,混合著古怪苦味,一股子烧口的火辣劲直衝脑门。 恰似一榔头狠狠敲在了脑仁上! “噗!” 咳咳咳——! “干烧酒?” 李文轩不可置信看著手中竹杯。 如此美景,喝的竟是这般粗劣的浊酒? 周拙闻言失笑道:“这些日子练习阵纹,耗费颇高,手边只剩这个,將就喝些,图个尽兴罢了。” 说著,同样也端起了酒杯,小小地咗了一口。 第66章 外界风雨 抵达了柳清鳶的院子外,周拙试探著往大门处的触发预警法阵打出一股灵气。 等待了片刻,院中依旧一片平静。 “还是没回来吗?” 周拙心中暗忖,余光瞥过远处正窥探此处的灵农,故意提高了音量,朗声道: “柳道友放心闭关便是,不必掛心灵田事宜,我定会替你打理妥当。” 说罢,便走向了旁边灵田。 检查完土地湿润程度和灵谷状態后,便召出了一股雾雨,等灵气润养了片刻后,便扛著灵锄步入了灵田。 这灵锄属於最低阶的法器,无甚玄妙,却胜在皮实耐用。 只要注入一丝灵气,便能激活锄身上的粗浅法纹,让锄刃变得锋锐无比,就算是硬如钢铁的灵田冻土,也能一锄下去刨出半尺深的土块。 周拙虽没有李文轩那般的神力,却凭著灵气支撑,动作丝毫不显滯涩,弯腰弓背,循著灵谷的行距稳步前行,翻土、除草,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常年耕作的老灵农的架势。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洒下灼灼热意。 花费了整整一上午的功夫,周拙才將整片灵田的鬆土活计做完,顺带著清理了这三日疯长的杂草,便抹了一把额角滚落的汗水,將灵锄往肩上一扛,又踱回小院门前。 对著紧闭的院门朗声交代了几句灵田的管护细节,这才转身,扛著锄头慢悠悠地往回走。 “周雨师。” 一声呼喊自侧面传来,语气里带著几分熟稔。 周拙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却见正是方才眺望他的那名农人叫住了他。 “二牛叔?怎么了?” “都快有两个月没看到柳寡妇了,不知她……” 张二牛迟疑地走上前,眼神掺著些许淳朴的担忧: “先前还能偶尔见柳寡妇出来打理灵田,这俩月却连院门都没开过,这周边邻居们私下都在猜,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周拙心中瞭然,看来不止张二牛,附近的农户怕是都留意到了柳清鳶的反常。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肩上的灵锄,语气平和道: “二牛叔放心,柳道友只是在闭关修行。修士闭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都是常事,所以她特意託付我帮著照看灵田。” 张二牛一怔:“柳寡妇早就炼气三层了,她现在闭关,难不成想突破炼气中阶?” 周拙笑著道:“或许吧,也可能是看我那么快就学会了聚灵阵,所以不服气,在闭关学习阵法?具体如何,等她出关,你问她便是。” 周拙可不知道该寻找哪种藉口更合適,所以先稳住局势再说,后续等柳清鳶自己去寻理由。 张二牛连连摆手:“我可不敢问她,她那人太凶了。” 又閒聊了几句,张二牛便扛著锄头往自家田里去了。 周拙目送他走远,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 一个多月的空白,差不多正好对应坊市这段时间的小集会,柳清鳶怎么这么大胆,一次都不出门逛逛? 周边的灵农可都生出疑心,他的掩饰也快罩不住了。 不过不管周拙如何想,他也没办法和柳清鳶联繫,只能暗暗祈祷: “希望柳道友一切顺利吧。” 走到棚户区附近,远远便瞧见正与灵农们閒聊著的李文轩。 他倚在一棵老槐树下,法剑隨意地插在腰间,手里捏著个刚从灵农那儿討来的野果子,正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惹得周围几个汉子阵阵鬨笑。 “文轩兄,回家了。” 周拙扬声喊了一句。 李文轩闻声回头,见是他,冲身边的灵农们摆了摆手,几步迎了上来,目光落在他肩上的灵锄和沾著泥土的裤脚,咧嘴一笑: “周雨师今日又辛苦耕耘了一上午?瞧你这模样,怕是比那老灵农还要敬业几分。” 李文轩这几日都默默跟在周拙附近,只是柳清鳶底细不明,周拙既受了她的託付,又不愿让兄弟无端牵扯进来,便只让他在不远处等候。 周拙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將灵锄往肩上掂了掂: “不过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罢了。不说我这里了,你方才和他们聊什么,那么开心?” “好事呀!” 说起这事,李文轩不禁眉飞色舞: “石生撞上大运了!” 周拙挑眉:“什么大运?” “芷兰林家再次出了筑基高修!” 李文轩咋舌道: “这林家憋了几十年,这下恐怕得好好发泄一下,最少也要將往日丟失的灵田灵湖全夺回来。” “到时候他们家族中绝对不会缺少各种修炼宝物,林家原本的修士又不多,石生这小子,恐怕要崛起了呀。 ”“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他的修为恐怕就要超过我们两了。” 周拙脚步一顿,恍然道: “难怪前些日子,林家那般大张旗鼓的招人入赘,怕是早就突破了,一直压著消息吧?” “对了,”周拙回头好奇地问,“这消息,现在怎么传出来了?” “嗨,还能是为啥?林家那新出的筑基老祖,前些天亲自出手了!” 李文轩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前些日子那个林婉清在坊市的拍卖上,出价两千枚灵石拍卖凝基散,结果还没拍成。” “拍卖会上的灵石数可不能乱喊,能喊出那个价,就说明她带有最少两千枚灵石,又或者对应价值的宝物。” “所以这不就引起了那些劫修的注意?” “由於林婉清和她那两名侍卫都是炼气中阶,再加上两千枚的数目,听说引起了不少炼气后期的劫修出手。” “结果没想到这居然是在钓鱼,那林家老祖扮作侍卫,就藏在林婉清身旁。” “这下子,那些胆大包天的劫修可是死伤严重,林家听说又大发了一笔横財,而且其他人也不好说林家,反而还要夸他们一声仗义。” 林家老祖扮作侍卫? 周拙不由得回忆起曾经跟在林婉清身后的那两名壮汉。 所以那两人中,有一个就是筑基高人? 但在听到李文轩最后那段话后,周拙稍稍紧张了起来,连忙问: “那石生没受伤吧?” 李文轩摆手道:“没事,那些入赘的人,早就被林家安排提前回去了,也没哪个劫修,会对这些入赘的人下手。” 第67章 筑基之警(感谢路人甲老杨的打赏!) 听到石生无碍,周拙也就不再关注。 隨著这一场最后大戏的谢幕,灵汐坊的小集会至此彻底落下帷幕。 外来者逐渐离开,坊市的喧闹也因此归於平静。只要没有出现意外,修士们都有所收穫。 即便是周拙这种,並未直接加入这场盛会的雨师,生意也格外红火。 修士们各有所得,不少都开始闭关,灵汐坊也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安寧时光。 李文轩见局势平稳,周拙亦有了自保之力,便再度回归了狩猎妖兽的队伍。 三日后,周拙如往常一般,前往柳清鳶的灵田例行召雨。 完成召雨后,又例行公事地朝门口打入了一道灵气。 却不想快两月没有半点反应的大门中,突然传出了柳清鳶的沙哑声音。 “周雨师吗?请稍等。” 声音还夹杂著一丝未散尽的咳嗽声。 周拙闻声微怔,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隨后就瞧见柳清鳶从门內缓步走出,一手轻轻捂著胸口,另一只手虚扶著门框,脚步竟有些发飘。 她面色蜡黄,唇色泛白,身形也比往日瘦削了几分,立在门槛边不住轻咳,眉宇间凝著一股散不去的鬱气,瞧著竟是久病未愈、又积了心事的模样。 “柳道友,你这是……” 周拙其实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 她既需躲藏,消失与出现的时机又这般巧合,再加上往日对话的蛛丝马跡……恐怕正是劫修! 念及此,周拙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恭谨,未露半分异样。 柳清鳶咳嗽著道:“不过是突破失败,损伤了身体,调理一段时间就好。” “这些日子,有劳周雨师照顾灵田,往后灵田之事便不必再麻烦周雨师了,你只管召雨便好。” 周拙连忙道:“应该的,相较於柳道友的大恩,照顾灵田又算得了什么。” 柳清鳶却只是摆手:“不必多说。” 周拙见状,只得拱手应下。 柳清鳶又剧烈咳嗽了几声,缓过气息才问道: “你掌握聚灵阵的时日不算短了,这些日子,想来又悟透了几种法阵的阵纹吧?如今也算得一名正经阵师了,何苦还守著召雨的营生,赚那几星散碎的灵砂?” 周拙未料她会问及此事,觉得自己的想法,也没必要向这种大佬隱瞒,便恭敬直言: “晚辈是听李师所言,说多施展一种法术可以凝结法印,有了法印便能弥补功法缺陷。” “我所修的又是水行,想来与灵雨术最为契合。” “做雨师正好既能赚灵砂,又能练习灵雨术。” “其二则是不想引人注目,毕竟晚辈修为尚浅,阵法也只是略通皮毛。” “灵汐坊虽暂得安寧,但修士间多有竞爭,若过早暴露阵师身份,恐惹来覬覦或麻烦,平白增加风险。” 柳清鳶听完,沙哑著道: “想法不错,可是眼界不行。” “你的目標要只是这辈子安安稳稳修炼到练气中期,那你这个想法没错。” “可如果你还有想法搏一搏筑基期,两百五十年的天寿,那就是极大的错误。” 周拙闻言心头一震,躬身问道: “晚辈愚钝,不知此话何解?” 柳清鳶瞥了他一眼,沙哑的嗓音中带著几分讥讽: “若要迈过筑基,鱼跃龙门,精、气、神三者缺一不可,法、灵、体亦不能有半分薄弱。” “你耗几年甚至更久,死磕一门低阶法术,就算炼出法印又如何?” “顶天了助你到练气中期,再无寸进。” “一个练气一层,你要耽搁多久?” “整个练气低阶,你要蹉跎几年?” “这般下去,你何时能到练气圆满?” “等你熬到圆满,你多少岁了?” “还有时间炼体?还有时间锻神?还有时间精纯灵气?” “待你年老体衰、精气神亏空,纵有通天本事也无法筑基。” “你这般慢悠悠蹉跎岁月,能赶得上七十岁的筑基天关吗?何况你的灵根也平平,公认最好的筑基年纪是五十岁之前,你还有多少年耽搁?” “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若是能早早进入练气九层,以那时候本命灵气的强度,一日施法可比你现在空耗一月!” 周拙听得大汗淋漓。 他何尝没打探过消息? 只是周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练气中期的老孙头。 他从老孙头打听的消息,某种程度上,就是老孙头对自身以往修炼的总结。 也就是在老孙头的资质、条件和过往经歷下。 最好、最大程度的保留潜力的步入练气中期的方案。 靠著这个经验,很大概率能够步入练气后期。 至於突破筑基? 那就已经超过了老孙头经验的极限,就如老孙头曾经所言——或许,能突破至筑基? 一切都只是猜测,谁也说不准。 这就是眼光的差距。 汗水顺著周拙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衣襟。 柳清鳶瞧著周拙的模样,平淡道:“想明白了?” 周拙心有余悸地喘著粗气,心悦诚服地抱拳: “多谢柳前辈指教。” 他隨后起身,恭敬地问: “可若不练法印,我又没有玄阶功法,又该怎么突破练气初期瓶颈呢?” 柳清鳶瞥了他一眼,“办法多得是,光是灵汐坊中,能帮助突破的丹药就有几十种。” 周拙皱眉问:“靠丹药?这样不会根基不稳吗?” 柳清鳶一声嗤笑,却又引动了伤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等稍缓后,这才道: “你不要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在思考这些问题,只要你有灵石,有的是前人的智慧给你参考。那些问题,先等你练气三层后,再去考虑吧。” 周拙立即道:“是,晚辈明白了,晚辈这就去寻孙师,將往后召雨的活计推掉,专心为布阵之事扬名。” 柳清鳶闻言,原本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波澜。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依旧发闷的胸口,缓声道: “既然你有这个想法,也不必从头开始苦寻门路扬名。” “我认识一人,他那洞府的法阵被人强力攻破,正愁著重新布设防御。” “只是不知道……你如今可掌握了金刚阵?” 第68章 阵师初试 周拙其实不愿过早插手练气高阶的事宜。 猜到柳清鳶所从的事业后,他更是打心底不想和这些危险人物牵扯太深。 可受人之利,供人驱使。 周拙若是直言,非但可能拒绝不了,还会平白压缩自己的腾挪空间。 何况对方既耗费心力指点自己,又给出不菲资助,总不能只为杀了自己吧? 这般想来,此番相召,也未必全是祸事。 敛了敛心神,周拙揣著柳清鳶所给的信物,径直往坊市走去。 不多时,便抵达一处阁楼前。 抬头扫去,门楣上方正是“百宝阁”三个烫金大字。 刚一进门,就见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掌柜,正笑意盈盈地送走一名客人。 见周拙进门,中年掌柜投来审视的目光。 发现他修为不高、衣著普通,笑容便收敛几分,淡淡道: “这位小道友,想买点什么?” 周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內,见並无其他客人,才走上前拱手问道: “请问是墨凡墨掌柜吗?” 墨掌柜狐疑地看著他: “没错,我就是。有何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看得出,他已经不记得周拙曾经来过。 周拙也不废话: “晚辈周拙,经柳清鳶柳前辈介绍而来。” 墨掌柜皱起眉,不悦地道: “什么柳清鳶?我不认识,快走!別打扰我做生意!” 周拙默默取出一枚玉佩,样式与掌柜手头中把玩的极为相似。 隨著灵力注入,玉佩闪烁出一阵微弱白光。 几乎同一时间,掌柜手中的玉佩也散发出同样频率的光芒,两道光晕隔空相吸,轻轻震颤。 墨掌柜神色大变,连忙扣住手头玉佩,急声道: “好了,小子,快收起来!” 说著,他快步走到门口,左右扫视后关上大门。 回头,他一脸晦气地瞪著周拙,压低声音咬牙道: “真是没事找事!” “不是早约好,只凭玉佩传讯,绝不直接面见吗?” “她倒好,竟將玉佩给了你这么个毛头小子,还让你找了过来!” “前阵子刚出岔子,她折了人手、自己也吃了亏,坊市近来又查得严,就不能消停几天?” 折人手? 自己也吃了亏? 周拙心中微动,立刻想到了柳清鳶此时的状態。 “小子,你是她的新姘头吗?找我有什么事?” 周拙故作不知,抱拳道: “墨掌柜误会了。晚辈不过是棚户区一散修,往日以雨师为业,前辈稍作打听便知。” “侥倖得柳前辈传授《阵纹初解》,对阵法有了几分了解,欲转行阵师。” “又蒙她推举,听闻墨掌柜洞府法阵需修缮,故而前来。” 言下之意,他只是来干活的外人,不该说的话,墨掌柜不必对他提及。 “她確实提前传过讯,说叫人来帮我修法阵。” 墨掌柜上下扫了周拙几眼,不情愿地道:“可我没答应啊……算了,不说了。” “没想到竟叫了你这么个毛头小子!罢了,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便让你试一试,跟我来吧。” “丑话我说在前头,不管成与不成,近来你和柳清鳶都不许再来寻我!” 这话看似不论成败,实则他压根没指望周拙能修好,不过是应付瘟神罢了。 墨掌柜引著周拙从后门走出,穿过几条僻静街道,不多时便到了一片居住区。 这些小院墙面洁白如玉,顶覆彩光琉璃,周围灵气充盈,环境比棚户区好上不知多少倍。 从旁边的標识来看,这里正是坊市的丙等洞府。 可周拙却发现,这些丙等洞府看似光鲜,实则鲜有阵法灵光流转,单论防御效果,可能还不如柳清鳶。 继续往里走,更见不少院子外墙塌了大半,砖石散落一地,墙角还留著焦黑的打斗印记,一些修士还在施法清理废墟。 正走著,一名修士抬眼瞧见墨掌柜,打招呼道: “墨掌柜,您这是往住处去?” 墨掌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扫过周遭残破景象,皱眉道: “都这时候了,还没清理妥当?” 那修士苦嘆一声: “墨掌柜您是不知道,这已是整理过的样子!” “前阵子坊市那场乱战,那林家老祖为了钓大鱼,故意压著修为不出手,任由那些劫修追逐。” “我们这一片还算幸运,顶多院落受损,好歹保住了性命。”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后怕,“西边的王道友,当时正在家中打坐,都还没醒就直接没了性命。” 墨掌柜也抱怨道:“要只是劫修,都还不至於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是有一些歹徒见局势混乱,竟趁机故意攻击各处住所洞府。我当时得守著百宝阁,根本抽不开身,洞府那边没人看守,直接被人洗劫一空!” 周拙闻言,忽的想到了什么,不解地问: “不是说,乙等洞府的护阵不是连接著地脉,练气期不是攻不破吗?如果破损了,不是应该由坊市修缮吗?” 墨掌柜顿时哑口。 那修士闻言,笑著向墨掌柜问:“对了,刚才我看墨掌柜一直领著这位小兄弟,这位小兄弟是你的客人吗?” “不是,这位是……” 墨掌柜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 周拙马上接口:“周拙,我是来帮墨掌柜修缮阵法的。” “修缮阵法?” 那修士感受到周拙那练气一层的修为,古怪地瞥了一眼墨掌柜,“好,那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可两人还未走远,周拙就听到那修士在和旁人说: “不愧是吝嗇掌柜,居然找个练气一层的修阵……” 吝嗇掌柜? 周拙都能听到,墨掌柜自然也能听到,可他神色如常,继续领路。 不多时,便停在了一处小院旁。 墨掌柜回头道:“到了,就是这一间。” 周拙抬头一看,居然也是丙等洞府。 那么大一个百宝阁的掌柜,住的居然也只是一套丙等洞府? 墨掌柜没多解释,上前推开虚掩的院门,带著周拙走了进去,交代道: “反正阵法也已经被破了,里面的东西也被抢得一乾二净,我这段时间就住在百宝阁了。” “你可以隨时过来修补阵法,需要什么材料可以直接找我。” “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如果半个月都没修好,就不要怪我不给柳清鳶面子了。” 第69章 十日入行 周拙虽然会布阵,可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別人布的阵。 虽是残缺之阵,却也让他大受启发。 与他惯用的“灵雨走阵”不同。 这座残阵除了阵纹细节的调整知识外,对周拙最大的启发,就在於布阵的手法和布阵的材料。 此阵以青石为基,阵膏为脉。 刻满阵纹的阵眼石被人整个抽出,砸得粉碎散落,瞧著不过是堆无用乱石。 可在周拙眼中,石上残存的纹路、碎石拼接的轮廓,甚至是撬去灵材后满是划痕的凹槽, 就如同一位尽心尽责的老师,在为他细致讲解如何布置一座可长久维持的阵。 “原来阵法中,还能添加这么多东西……” 在这个过程中,周拙也发现,或许是小院无人、阵法未驱动,遭外人强行攻破后,这护院阵法除了阵眼,仅一个方向的阵纹受损。 为了验证猜想,他耗时半日,以往日手法临时补全阵法,试探驱动间,残阵微光乍现,果然可行。 隨后便叫来了墨掌柜。 见周拙果真有几分本事,墨掌柜心中的疑虑散去大半,这才取来了布阵法器及对应灵材。 身为百宝阁掌柜,他或许不懂布阵,却深諳护院法阵所需的工具与材料。 阵刀、刻锥,凿石如腐; 狼银毫,勾线固灵; 阵膏填脉、阵墨锁纹,玄阴沙稳气、血罡铁粉固基…… 各样灵材堆了一大堆,散发著宝光。 这些法器、灵材,没有一样是周拙平日里用得起的。 而现在,全都任他使用。 见墨掌柜送完东西就离开,走得异常乾脆,根本没有留下监工的打算,周拙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高修吗?真是大气,哪像自己平日中,就连一颗灵砂都得小心翼翼的守著。” 回过神,看著这些对他而言堪称奢侈的布阵材料,哪还忍得住。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修炼,他几乎將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这座残阵上。 由於不太熟练,足足用满了十日,才勉强將阵法修缮完毕。 可等周拙寻到墨掌柜时,就见他手中算筹噼啪作响: “灵汐坊丙等洞府,你前后用了十日,租金折合六十七颗灵砂。” “法器下品阵刀、刻锥各一把,三十枚灵石。” “阵膏三斤六两、阵墨一方、玄阴沙三两、血罡铁粉半斤……灵材耗用合计三十八枚灵石。” “还有对洞府的损坏……” 他指尖一顿,將帐本递了过来,笑容和善: “抹去了零头,总计八十四枚灵石。周阵师,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周拙都没伸手,目光落在墨掌柜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 墨掌柜笑容不变,依旧伸手递著帐本,身上散发著若有似无的炼气中阶的灵压,就这样笑盈盈地看著周拙。 周拙的语气冷了几分:“墨掌柜的意思,是让我將这东西,转交给柳道友吗?” “还是说,墨掌柜瞧不上我布阵的手艺?” 转交给柳清鳶,是点出最直接的威胁。说出布阵的手艺,则是一语双关。 我可是一名阵师,你想清楚了,真的要逼我? 此言一出,墨掌柜非常自然地放下了手,笑容真诚了几分。 “说笑了,我这只是想告诉周阵师这段时日的耗费,你若是看著没问题,我们再来说一说具体的报酬。” “周阵师,我那个阵法,布置的时候就花了一百枚灵石,现在修补,怎么也不应该还要一百枚灵石吧?” “但我和周阵师投缘,便还是依著一百枚灵石算好了。” “去掉了花费,我这里再给周阵师十六枚灵石。” 他说著,转手便取出了十六枚散发著柔和萤光的灵石,另外还取出了一个下品储物袋。 “还有,我看周阵师手头也没趁手的工具,我这里还特意为周阵师准备了一个储物袋。” “里面备有全套的布阵器具以及一些基础的布阵材料,总价值不低於三十枚灵石,就一同赠送给周阵师了。” “也方便周阵师直接入行。” “你看这样是否可行?” 周拙眸光平静地看著他。 墨掌柜却面露苦涩:“周阵师,你就別看我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的酬劳,你別看我这家大业大,可这都只是族里的產业,我就只是一个看店的小二,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 “若非如此,我又何必和柳道友合作?”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拙这才伸手,將灵石和储物袋收起,转身便往店门走去。 墨掌柜急忙喊道:“周阵师,你可要记得,这一年中,这阵法若是有什么问题,你可要免费修缮呀。” 周拙脚步一顿,並未理他,直接走了出去。 “周阵师,你可以去打听一下,这可是阵师的行规,可不是我矇骗你!” 墨掌柜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 回到棚户区的第一时间,周拙就去寻了柳清鳶。 柳清鳶也是第一次让他进了小院。 可还未落座,周拙就將那十六枚灵石与储物袋全部取了出来,並將方才墨掌柜的所作所为交代了一番。 “你这是在告状?” 柳清鳶眸光落在周拙身上,看不出喜怒。 不过这十日过去,她的面色虽然依旧不太好看,可好歹是没咳嗽了,看上去应该是稳住了伤势。 周拙恭敬抱拳:“未成之事,未有之罪,又何谈告状?我只想提醒前辈,这位墨掌柜为人不佳,请务必小心。” 柳清鳶摆了摆手: “墨凡是个欺软怕硬的傢伙,就是试探你是否好欺压而已,可答应我的事,他却不敢打半点折扣。” “那个储物袋是我特意交代的。” “至於这十六枚灵石,就是他给你的报酬,对於阵师而言这个酬劳已经偏低了,但考虑到你往日无名,这个酬劳也算恰到好处,你就自己收著吧。” 周拙瞭然。 看来墨掌柜的举动,是他的个人行为,而非柳清鳶在背后指使。 也对,就以柳清鳶所做的“买卖”,这种逼迫根本没有意义。 因为墨掌柜所行之事虽然过分,却是在利用坊市规矩,仗势压人。 而柳清鳶的买卖,本就视坊市的规矩为无物。 第70章 灵丹初尝,阵途维艰 难得有了这么多灵石,周拙也没耽搁,按照李文轩所传的经验,直接去了直属於坊市的聚丹堂,花费了六枚灵石,购得了一颗中阶引气丹。 他不是不想多买几颗,可今后既然想做阵师,就必须留下一些灵石作为起步资金。 布阵的材料可没一样便宜的。 回到棚户区的木屋,关好了门。 又从后院进入了密室,激活了法阵,周拙这才取出了小巧的玉瓶。 拔开瓶塞,微微摇晃瓶身,一颗只有小拇指指尖大小的丹药,就从中滚落了出来。 丹药呈完美的球形,玉白色,落在周拙的掌心,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看著这颗引气丹,周拙心中暗嘆: “就这么一颗丹药,就值两百碗灵米?” “一亩灵田的收益除非全是自己的,一年下来,才能买得这么一颗灵丹。” “若不是跳出了舒適区,真不知道我要到哪一年,才能品尝这种灵丹的味道。” 不过跳出了舒適区,也代表著,可能遇到未知的危险。 特別是,到现在,周拙都不知道,柳清鳶將他推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种未知感,更让他心中难安。 “多想无益,先吃药吧。” 周拙摇了摇头,环视周围夜空的景色,一挥衣袖,星空整个暗淡了下去。 他这是关闭了雾阵和迷阵,全力激活了聚灵阵,只有金刚阵还维持著平常的程度。 浓郁的灵气匯聚而来,明明已经关闭了雾阵,可空气中却依旧能隱隱看到一丝雾,那是化雾的灵气。 他只是平常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股浓郁的灵气灌入了身体。 “用九个聚灵阵匯聚灵气,並同时匯聚在一个位置,灵气浓度果然提升了不少。” 差不多有一个聚灵阵两倍还多的效果。 从性价比来说,並不划算,可阵是周拙自己布的,填充阵纹的是召来的灵雨,虽然无法持久,可耗费很低,他也浪费得起。 盘膝而坐,一颗引气丹入腹,奇异的药力扩散而出,与周围天地灵气相融。 往日需要主动推动的灵气,此刻好似有了自主意识,顺著经脉流淌,不断地往丹田涌入。 而且还不似以往一般,是一口一口吸收灵气,而是一股一股汹涌不停。 经脉中灵力运转愈发顺畅,往日需一日苦修才能充盈的灵力,此刻仅半个时辰便已饱和。 周拙从未体验过如此畅快的修炼感觉,一时间便不知不觉沉迷了下去。 等到腹中丹药全部消化,药力与灵气彻底稳固,他只觉浑身说不出的舒畅,十日积蓄的疲惫也已消散一空。 细细感知了一下,周拙感慨地睁开眼,瞥向记时阵法,竟发现自己已闭关修炼了整整两天。 “丹田內的本命灵力已经比之前浑厚了近三成,一颗丹药,可抵我一月苦修。” “难怪文轩兄那么快就突破到了炼气二层。”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李文轩那么热衷於狩猎妖兽赚取灵石了。 用丹药修炼,就像赌博一样,尝过了来钱快的感觉,谁还能忍受每日辛辛苦苦赚那一鳞半爪。 特別是,柳清鳶也说过,年纪越小,衝击筑基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筑基期可是有著两百五十年的天寿! 一念及此,周拙现在就想再去买一颗引气丹了。 “先等等……” 周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情绪。 “文轩兄曾经说过,引气丹尚有余劲,往后十余天的修行都能顺畅不少,先將一颗丹药的药效全部利用起来再说。” 主要是丹药既有药毒又有耐药性,如果吃得太勤,后续药效就会大大降低。 “听说每一种丹药都有高中低三个品级,这三品之上还有一种圆满品级,圆满品级的丹药就只有耐药性而没有丹毒。” “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尝一尝圆满丹药的味道。” …… 刚刚出关,周拙就发现自己的院门处,居然已经堆积了不少名帖。 逐一翻开,发现不少都是邀请自己去布置阵法的。 还有少部分却是邀请自己赴宴,说是想和自己“交个朋友”。 再看名帖上的署地,基本都是坊市丙等洞府。 看来芷兰湖林家闹出的那场大戏,导致不少丙等洞府的修士都生出了危机感。 往日只有一些富裕、或者危机感较强的修士,才会在自家洞府中布置护院大阵。 此番却是叫不少修士都生出了心思。 但到周拙拿著名帖逐一拜访的时候,却发现不少修士居然存著“白嫖”的心思。 “周阵师,你既然有这般手艺,不如与我们合租如何?租金全由我们承担,你只要直接搬进来,为我们布置一座护院大阵就行了。” 这不是闹吗? 周拙留的那十来枚灵石,就够他根据情况,补充一点缺失的阵法材料,哪够他从头布置一座护院大阵? 何况棚户区的环境虽然不怎么样,可他早已挖出了地下室,並且在地下室中布满了独有阵法,虽说不是长久法阵,但他也可以隨时补充灵雨,安全程度真不一定比丙等洞府差。 如果是嫌弃棚户区的环境,那也不如与柳清鳶一样,直接在灵田旁搭建一间院子。 礼貌拒绝了这种邀请后,周拙继续拜访。 好在並非所有修士都存著白嫖的心思,只不过周拙的修为太低,而且也就只修过一次阵法,能请周拙出手的,出价基本不高。 周拙挑挑选选,花了三个月时间接了几个护院大阵的活计,总共也只攒了五十几颗灵石。 更关键的是,他修阵、布阵期间,坊市的热潮早已过去。 ——灵汐坊又不只有他一个阵师,热潮退去后,生意自然一落千丈。 说到底,阵师本就是高端职业。 往后还需要立阵的,大多是外面的大修士,简单的金刚阵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 这些大修士的洞府独立於坊市外围,不像灵汐坊这般,短时间內不被破阵就有执勤修士探查,他们需要的是能牵连地脉、防御力极强的大阵。 而那种级別的大生意,早已超出了周拙当前的资金、实力以及阵法水平的范围。 如此一来,周拙的阵师生意,便陷入了困境。 第71章 灵雨护院 “老师,许久不见,近些日子可好?” 周拙的身影出现在老孙头的院门前。 老孙头见状,放下手中的活计,笑著迎了出来: “周小子,如今都是有名有姓的周阵师了,还能惦记著老头子,真是难得!” 周拙恭敬地行礼:“老师说笑了,先不说学生不过是略懂些阵法皮毛,便是將来真成了阵法大家,老师也永远是我的老师。” “你小子,不愧是读过书,这话说得,听著真是舒服。” 他拉著周拙往院里走,嗓门扬得清亮,冲屋內喊: “青穗,快把前几日晒乾的灵茶叶取出来,给你周师兄烧壶好茶!” “师兄?谁呀?这几天你说的师兄太多了。” 屋內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穗嘟囔著走了出来,当看到是周拙时,眼睛一亮: “周师兄?” “我这就去烧茶!” 说著,她一阵风似的钻进了厨房。 “这个毛丫头,火急火燎的。” 老孙头笑骂著摇了摇头,从石桌旁拿起陶壶,倒了一杯灵雨水递过去: “前些日子见你在坊市忙得脚不沾地,今日怎么得閒过来?” 周拙双手捧过水杯,语气沉缓: “前阵子接了些布阵的活,一直抽不开身。今日总算得閒,想著老师院子向来没个防护,便想过来布座护院法阵,也能让老师夜里睡得安稳。” 老孙头脸上的笑意更胜,却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护院法阵的材料费可不是小数目,我这老头子哪承受得起。”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煮灵米,粗茶淡饭你可別嫌弃。” 他说著就要起身。 周拙连忙拉住了他:“老师別急著拒绝,您还记得弟子刚学聚灵阵的时候,用灵雨布阵的法子吗?我准备用这个法子,在老师这里布一座护阵。” 老孙头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问: “你那用灵雨水搅合泥的法子,不用別人动,都能被自己衝散,怎么能用在护阵上?” 老孙头说的其实也没错。 不管是什么物品,在承受外力打击的时候,首先损坏的,都是最薄弱的环节。 这也是为什么布置阵法时,需要使用那么多布阵灵材。 周拙却早有打算,轻笑著道: “可我当时还是成阵了不是吗?这就像老师你的院门一样,別人真要有心,难道还撞不开吗?可既然別人能撞开,为什么您还要装那个院门呢?” “我布置的法阵再差,那也是对於炼气后期而言,防御炼气前期还是绰绰有余,炼气中期也不是不能防个一招半式。” “而且別人必须施法才能攻破,而不是现在这样,直挺挺的就能走进来。” “可只要別人施法了,周边邻居听得到动静,执勤的修士也听得到动静。” “若是能提前发现有人入侵,在对方刚刚出手,尚未回气之际,甚至还能直接反击。” 老孙头摸了摸鬍鬚,笑骂道: “你这个臭小子,口气真是越来越大了,开口就对標炼气后期,闭口就是只能防个炼气前期,好了,我知道你阵法手艺好,可我一个老头子可没那么多……” 正说著,屋內传来了脚步声,他转头看去,就见青穗端著灵茶壶走了出来: “多什么呀?” 见自家爷爷看著自己,她不满地嘟著嘴,“什么嘛,怎么看到我来了,就不说了?” “没什么,就隨便閒聊。” 老孙头隨口应付,看向了周拙,眉头紧蹙地询问: “布一座这种阵,花费也不低吧?不然怎么不见別人布置?” 周拙笑道:“老师,你得想想,这阵法是谁都能布置的吗?你得算人工费呀。” “那些阵师,布置一个大阵,动輒赚几百上千的灵石,得了一门生意,几年都不愁吃穿,那他们自然要尽力显示自己水平高深呀。” “你叫他们布置这简陋到极致的阵,那不是显得他们水平低吗?” “而且他们赚惯了大钱,你叫他们来布置这种阵,这个人工费怎么算?全程没用多少灵材,总不可能免费布置吧?” “可出手,又该收多少?” “收多了,想要这种阵的人出不起价。” “收少了,又显得他们水平低,好像出手就只值这个价一样。” “而且,灵雨术能用得好的,又懂阵法的,除了我也没几个人。” “除了我,又有几个人会去研究,用灵雨去走阵的效果怎么样呀。” 老孙头听著,眉头渐渐舒展,迟疑著又问: “真不用什么灵材?” “真不用,核心只用少量灵材,还是我接活剩下的边角。” 周拙趁热打铁,语气诚恳: “您是老雨师,后续补充灵雨易如反掌,也不用耗灵石维护。说到底,不过是给院子加层『提醒』的屏障,总比毫无防护强。” 老孙头笑了:“你这个屏障,甚至连炼气中期的攻击都能抵御,也不能说只是一个『提醒』吧?” 周拙也听出了孙师言语中的鬆动,轻笑著道: “那就是一个,较大的提醒?” “贫嘴!” 老孙头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也不说什么谢了,布阵吧!我倒要看看你这『较大的提醒』,到底能有多大。” 周拙当即起身:“老师放心,阵心我早就准备好了,只要雕刻外围阵纹,三天左右应该就能完工。” 也不迟疑,当即就寻好了位置,用灵锄轻鬆挖出坑洞,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早先准备好的阵心。 孙青穗將灵茶壶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好奇地凑了过来,踮著脚尖盯著青石:“师兄,这石头就是阵心呀?看著跟院角的石头块没什么两样嘛。” “就是要它看著普通,不然谁都能轻鬆找出阵心了。” 周拙说著,將阵心立在了坑洞中,又从旁边捡起了几块无用的碎石,用阵刀在上面雕刻了几个奇怪纹路,隨后按照顺序安放在阵心周边,再用浮土將其覆盖。 同样的举动又重复了三次,搭建好四个阵基后,周拙就开始在周围地面上不断雕刻阵纹。 在下品法器阵刀的加持下,周拙在石头上雕刻就和用笔作画一样轻鬆。 只是全靠阵纹布阵的话,所需的阵纹密度太高了,一旦错了一笔,后续找起来可就麻烦了。 好在意识中的记忆奇书,永远维持著最正確的知识。 就像是写字一样,除非是不会写,会写的就不会错。 第72章 阵画 阵刀划过地面的“嗤嗤”声在小院中迴荡,一条条阵纹从周拙的阵刀下蔓延而出,绕过院角的老榆树,朝著四个阵基缓缓延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也照亮了地面疏密有致的纹路。 孙青穗蹲在周拙身旁,手撑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阵纹流转。 看了半晌,见周拙动作流畅不停,她终於按捺不住好奇,凑得更近了些,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周师兄!” 周拙手上动作未停,侧头笑问: “怎么了,青穗?” “你现在都成阵师了,好厉害呀!” 孙青穗先是讚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小脸上露出藏不住的得意,像是憋著要炫耀什么。 “那么,周师兄,你现在炼气几层了呀?” 她眼神里满是“我肯定比你高”的雀跃,直白又急切。 老孙头在一旁翻晒灵草,闻言抬眼瞧了瞧两人,嘴角噙著笑,没插话,任由小姑娘跟周拙搭话。 周拙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手腕轻转刻完一段闭环阵纹,直起身活动脖颈,语气温和: “还能怎么样,还是炼气一层,没什么长进。” “真的?!” 孙青穗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听到天大的喜讯,当即挺直身板,下巴微微扬起,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 “我就知道!我都已经炼气二层啦!我的书生师兄,你的修为怎么增长得这么慢呢?” 周拙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么快?青穗,你莫不是吃了上好的聚气丹,或是得了什么天材地宝?” “才不用呢!” 孙青穗立刻摇头,声音特意压低了些,像是分享天大的秘密: “我可是三灵根!去年升仙会测出来的,修炼起来可快了,哪用得著吃丹药浪费灵石!” “三灵根?” 周拙早有猜测,却还是故作惊讶,“那可是上等资质,你怎么没去宗门修行呢?” 提到这个,孙青穗脸上的得意瞬间淡去,声音低了几分,带著难以掩饰的低落:“我……我是水、火、土三灵根。” 她顿了顿,怕周拙不明白,补充道: “测灵师说,水火不相容,我的灵根品相不如正常三灵根好,宗门不要我……” 说著她眼圈微微泛红,显然为这事暗自难过了许久。 但这份低落只持续片刻,她又像是想起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急忙辩解: “不过前些日子,小升仙会的时候,好多大家族都派人来求婚呢,他们都说我是好资质,想让我嫁过去当少夫人!” 她得意地瞥了周拙一眼,补充道: “不过爷爷都没答应!他说那些家族都是看中我的灵根,不是真心对我好!” 周拙闻言,心中瞬间瞭然。 他总算明白,老孙头先前坚决推辞,但在孙青穗出现后,为什么又爽快答应让他布阵的缘由。 再相剋的三灵根,终究也是三灵根。 比起四灵根、五灵根,不仅修炼速度快不少,更重要的是,生出灵根后代的概率远高於普通修士。 尤其是有出现三灵根后代的可能性,对於那些急於扩充家族修士底蕴的大家族而言,更是趋之若鶩。 对他们而言,孙青穗就像一件“珍稀宝物”,哪怕灵根有瑕疵,也足以让他们爭相追捧。 往日都还罢了,知道的人不多。 可这个消息瞒得过其余散修,却瞒不过有关係的修士家族,所以此番小升仙会,就有修士家族前来下聘。 此番消息败露,坊市又鱼龙混杂,不乏见利忘义之徒。 若是有机会,贼人定然会不择手段掳走她,转手卖给大家族,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老孙头守著这个“宝贝孙女”,这几日过得自然心惊。 正因为如此,他即便猜到,周拙的阵心可能並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也默认著让周拙布阵了。 周拙看著眼前这个情绪分明的少女,温声笑道: “难怪青穗修炼的速度这么快,原来是有望筑基的三灵根呀,也幸好我们之间不是以修为论称呼,不然我以后都要喊你师姐了。” “那是!”孙青穗抬了抬下巴,眉眼间满是骄傲,“要不是爷爷……” “咳咳……” 老孙头的咳嗽声適时响起,打断了孙青穗未尽的话语。 他拿起石桌上的灵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孙女,像是带著一根针: “丫头片子,別总在你师兄面前,说些没大没小的话。” 他再不咳嗽,孙青穗又要提,要喊她奶奶的事了。 孙青穗吐了吐舌头,悻悻地闭了嘴。 周拙的脸上不自觉地掛起了笑容,可笑著笑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余光扫过地面已刻好的阵纹,思忖片刻,便抓起旁边搁著的灵锄,又挖了几个坑。 “师兄?”孙青穗看得满脸不解,“你怎么又放阵心呀?刚才不是已经放了四个吗?” 周拙用灵锄將土坑填平,头也不抬地解释: “刚才放的是前阵心,管的是小院正门方向的警戒,现在这些是后阵心,护的是侧墙和后院,不一样的。” 他嘴上说得隨意,实则已经用上了几分真本事。 也就是外围金刚阵,里面加上雾阵和迷阵。 “对了,孙师,青穗师妹,我先帮你们画一副画吧。” 孙青穗瞪大了眼:“周师兄,你还会画画?” 周拙笑道:“你不记得你的周师兄是书生了吗?书生怎么能不会画画呢?” 老孙头却没心思:“还是布阵要紧,不要耽搁时间了吧。” “孙师放心,耽搁不了多久。” 周拙说著,已经取出了碳笔,在绘画板上快速勾勒起来。 “我画的不是寻常景致,是这小院的阵图,標清了前阵、后阵的位置,还有激活和关闭的法子,你们记不住的时候,一看便知。” 老孙头闻言,便不再多言。 孙青穗则蹲在周拙身边,看著他笔下的线条飞快成型,小院的轮廓、阵基的位置、阵纹的走向渐渐清晰,忍不住小声惊嘆: “哇,师兄你画得好快,而且好真实呢,特別是爷爷那个惊讶的模样。” 周拙手上不停,嘴角带著笑意:“那你等会,也给师兄露出一个很惊讶的表情,好不好?” 第73章 阵法革新 护院的金刚阵,周拙早已諳熟於心。 可如果还要加入其他阵法,並且需根据需求进行调整的话,过程就颇为复杂了。 所以到了晚上,周拙先布上了一个预警阵,便带著图纸回到了自家小院。 隨后便一头钻入了密室,在將图纸放入阵群后,又放上了十颗灵砂,这才激活了阵群。 这是周拙用预警阵,按照逻辑线路搭建的一个解析阵群。 效果就是將一张图画,改编成一个完善的幻境虚影。 更具体来说,就是如曾经分解符籙时的方法一样,將一个平面结构无限细分,最终让每一个单位上都只是一个单色。 再带入不同单色的阵纹调整方案,最终直接“列印”出完整的阵纹图案。 除了有点耗灵砂,效果非常好,为周拙节省了很多重复工作。 打坐修炼了大约半个时辰,醒来时,新的阵纹图就已经解析好了。 周拙又激活了自己那套成熟幻阵,忍痛放入了一块灵石,再將方才推演的新阵纹放入。 几个法诀打出,幻境云层上凭空浮现出了一个小院。 周拙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景象与孙师小院完全一致。 甚至当中也有“孙师”和“孙青穗”,见到他的闯入,两人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神色。 周拙见此情况,眉头皱起。 “太假了。” 他指尖一点,幻境中的两人动作瞬间定格。 “孙师沉稳,遇突发事不会只露惊讶;青穗性子鲜活,定会先开口追问。” “人物反应虚假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的环境。” “星空幻阵大多都是远景,而且还有星光、灯火吸引目光,近处又有雾阵云层遮掩,所以景色格外真实。” “可这里却是一座小院和近处人物,平面图案和立体视角的差別太大了。” 周拙思索了良久,想到了改进方案。 首先要增加烟雾。 阵破了,有烟雾和爆炸的灵光,不是很正常吗? 再然后,就是改进孙师的动作。 身为老雨师,看到有敌人,抬手就召出暴雨,遮掩视线,很正常吧? 遮掩了视线,就开始施展攻击法术,並且还是打理灵田的金针术,很正常吧? 身为练气中阶修士,並且还是棚户区小有名气的老雨师,一次施展十个金针术,很正常吧? 当然也要防备敌人反击。 那么身为一名成功活到了九十多岁的老修士,轻身术练到了非常神奇的程度,不管別人怎么打,都能出现在旁边没有被攻击到的地方,很正常吧? 反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攻击,不要让敌人有更多思考的时间,这个阵就成功了。 周拙不再犹豫,指尖连弹数道法诀,幻境中瞬间腾起浓密烟雾,夹杂著炸裂的灵光瀰漫全院。 被定格的“孙师”即刻动了,抬手引动水汽降下暴雨,隨即十指翻飞,十道金针术破空而出,同时身形借力腾挪,在小院中灵活闪避,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等到动作调製成功,星空幻阵又將其反推为阵纹。 可这种藉助阵法运转阵法的过程,对灵气的消耗也格外的大,还未等推演完成,灵气便已经消耗殆尽,周拙不得不再次补充一枚灵石。 等到成果出来,周拙关闭法阵,看到那又只剩下一点边角的灵石,连忙心疼的收了起来。 新阵纹比周拙原本预设的要复杂很多,原本说好的三天,最后却是用了七天才布好。 等到老孙头的小院覆盖了一层灵光后,马上吸引了周围路人的注意。 有老僱主在老孙头召雨的时候试探著问: “孙老哥,布置护院阵法可不便宜呀,最近在哪里发財了呀?” 这个问题周拙也提前和孙师说过,所以他也不慌,畅快地大笑: “我召了一辈子的雨,哪里能有什么財发?就是收了个好学生,专门为我免费布了阵。” “免费布阵?” 老僱主眼睛瞪得溜圆:“孙老哥,你说的就是前些日子帮忙召雨的那名小周雨师吧?” “布个阵,单是材料费恐怕都得几十块灵石,孙老哥,你可真是有福气。” 老僱主说著,眸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那小周雨师也真是有才华,也没做阵师多久,现在就已经赚了这么多灵石了吗?” “唉,赚什么灵石。” 老孙头摆了摆手:“我那学生往日帮你们召雨,你们也知道他召雨术的水平,那是真不差。” “所以学会了阵纹后,这不就研究能不能用灵雨当做立阵材料吗?” “嗨,这灵雨富含灵气,还真能用於立阵。” “所以他这就是为我搭建了一个用灵雨驱动的阵法,根本就不用灵材。” “而且我也是雨师,也缺不了这灵雨,一天换三次新灵雨都成。” “不用灵材,用灵雨的阵法?” 老僱主愣了:“这能成吗?能护得住人吗?” 老孙头混不在意:“別管护不护得住,反正比我那院门强。” “而且也就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要求那么多干嘛。” 他虽是这样说,可从此次出门並未带著孙女也能看出,那个阵法並非像他说的那般薄弱。 周拙休息了几日,再次出门,正准备去坊市看看还能不能寻到客户的时候,一些老邻居就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周阵师,你那个为孙雨师布置的阵,还能对外布阵吗?需要多少灵砂呀?” 出效果了! 周拙心中瞭然,轻笑著道: “那是为我孙师特地设计的阵法,灵材所用不多,包括人工费一起,也只需二十灵石。” 对比正常的护院大阵的百多灵石,二十灵石自然不贵,可这些老邻居怎么能甘心。 “周阵师,我可是听孙老哥说,这个材料全程都没用灵材!” “只要你出手布个阵,你这都要收二十灵石,也有点太黑心了吧?”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也跟著附和: “是啊周阵师,能不能再便宜点?” “没用到灵材,十来块灵砂差不多了吧?” 周拙温和地笑道:“我那是为老师布置,若是说得太贵了,老师可就不愿答应了,所以只能说不用灵材。” “可实际上阵心上的灵材怎么能省?阵心的材料都省了,阵法还能坚固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在发现原本的阵法生意不行后,这就是周拙想出来的办法。 开闢下沉市场。 第74章 炼气二层 在修士群体中搞创新,多少利润都是其次。 关键在於,会不会得罪高阶修士,会不会引起高阶修士的贪念。 但凡触碰了一种,都是死路一条。 二十枚灵石的价格,棚户区的修士依旧用不起,不会影响坊市秩序。 距离正常护院阵法虽然有价格差距,但也和降级的防御能力相匹配。 而且这种阵法开启时需要注入灵雨,等於也分润了一部分利益给雨师这个群体。 这既间接拉拢了部分底层修士,又符合自身雨师出身,没有过於出格的地方。 而且还影响不到炼气高阶修为阵师的基本盘。 二十枚灵石这个价格,就是周拙特地计算出的,最合適的一个价格。 也正因为如此,除了免费给孙师布了一个高配的护院阵外,不管是谁来了,说了什么话,周拙都咬死了这个价不鬆口。 只有一些坊市丙等洞府的合租修士,才会相互分担著,凑够了二十枚灵石找上周拙。 坊市丙等洞府合租修士的群体本就有限。 再除去部分暂无立阵打算、部分还没听到消息的群体,剩余愿意下单的人数就更少了。 正是基於种种原因,周拙布阵的生意虽然有了起色,可每个月也不过只有三十来枚灵石的收入。 每个月买两颗引气丹,再买点布阵材料、自保的符籙,再在坊市兑换几个基础法术。 一番开销下来,每月也就能结余三四枚灵石,还不够他那越来越复杂的阵群烧两天。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靠著丹药滋补与充裕的聚灵阵的加持,修炼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只用了两个月,就触及了炼气一层的瓶颈。 也就是在这时,灵米也终於成熟了。 金色的稻浪覆盖了整个峡谷,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风一吹便掀起层层金波,簌簌地作响,传入耳中,充盈在心里。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得化不开的灵香,混杂著泥土的湿润气息,吸入肺腑便觉通体舒泰,连体內运转的灵气都顺畅了几分。 坊市也褪去了往日的喧譁,许多修士早早就去寻了灵农,提前定下了今年新米。 灵米或许不如许多丹药,但灵米的全能性却也少有丹药能够媲美,何况不到筑基期大家都无法辟穀,反正都要吃,还不如吃灵米,多少还对修为有几分增益。 往日压抑的棚户区,此时也被这丰收的气息浸染。 周拙也难得有了几天空閒,便从老孙头处借来了灵铁镰刀,亲手收割起了自己那两亩灵米。 不得不说老孙头真有几分本事,周拙按照他所说的办法,在最后灌浆的时候,召出以雾雨为主的灵雨,滋养了几次后,自家的稻穗明显比周遭的更饱满。 虽然没到老孙头曾经所说的四成收穫增长,可至少两成是实打实的,而且颗颗饱满,灵气縈绕,品质明显更上一层。 按照坊市的规矩,將足额灵米交给收粮执事后,真正能攥在手里的,只剩下了四成。 这已是难得的结果。 若不是有老孙头的指点,避开了灵田病虫害与灵气失衡的问题,再加上灵雨滋养带来的两成增產,换做寻常灵农,能余下三成便算不错了,运气差点,颗粒无收都不足为奇。 不过眼下,周拙最大的烦恼,却是住址问题。 一年的期限就要到了,若是按照原本的规划,和別人合租丙等洞府的小院,那就没有空间安置那些阵群了。 可若是继续留在棚户区,又要分心照顾灵田。 真是左右都不自在。 “对了,一年的时间就要到了,那还要回一趟黑石镇。” “正好,灵田那点收益对我而言也无关紧要,只要能留住这间小院就行了。” 甚至上面的小院都不重要,都可以交由族人去住,他就住这间密室就行。 周拙也没著急去续约。 续约之后可就不好出入凡尘,不如等出去接了人,回来再说。 心中打定了主意,周拙的心思便转到了另一件事情上——突破当前的修为! 李文轩当时是以金髓丹强行破镜,突破至炼气二层的。 周拙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灵根稍好一点,又或者是因为这些日子不断用本命灵气施展灵雨术,提纯了灵气的原因。 总之,周拙自我感觉,突破至炼气二层並没有太强的瓶颈。 所以他只是购买了几颗辅助炼气的养气丹,隨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密室。 不过,在修炼之前,他还准备调整一下自己的聚灵阵。 “之所以单、双灵根修炼有优势,就是因为修炼的时候,吸收的灵气杂质少,能减少炼化时的损耗,也能缩短修炼炼化的时长。” “我虽然无法改变自身的灵根,但我能通过法阵,改变外界的灵气环境呀。” 这就像做饭一样。 一块带毛、带骨的生肉自然难以下咽。 可如果经过切割、烹飪,做到適口的程度呢? 对於修行水行的周拙而言,其余四行的灵气在修炼时非但无用,甚至还像鱼肉中的刺骨一样扎嘴刺喉。 既然如此,能不能借用阵法,將其余几种灵气直接剔除呢? 要达成这个效果也很简单,先用聚灵阵將灵气匯聚过来,再用对应四行灵气的阵纹,將不需要的灵气直接导流消耗掉。 其实周拙早有过类似的想法,因为他用水行灵砂修炼过,知道用对应属性的灵气修炼,能够极大提高自身灵气的精纯度。 只不过这个想法,被老孙头制止了。 因为按照老孙头的说法,平日中的修炼,同样也是在锻炼自身的施法能力,毕竟平日中调用周围灵气的时候,总不能指望周围的灵气也只是单一属性。 而现在为了破境,周拙也只能破例一次。 很快,阵纹就调整好了。 隨著阵法的激活,周围灵气匯聚而来,渐渐產生出一种清澈湿润的感觉,就好似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湖泊旁边。 但同时,此时的灵砂消耗也是往日的十倍有余。 周拙不敢怠慢,连忙吞下了养气丹,盘膝打坐。 养气丹,字如其名,正是专门为了养气的丹药,李文轩曾经就用这种丹药,直接从先天武者入门,突破到了炼气一层。 这种丹药,也是寻常修士平日中提升修为的常用丹药,可这却是周拙第一次吃——他往日吃的都是辅助修炼的引气丹。 隨著丹药的吞服,一股药力迅速涌入了丹田。 周拙专心运转著《水行纳气决》,不断吸纳周围根本无需挑选的水行灵气,持续壮大丹田內的灵气。 整整闭关了十日,成功突破至炼气二层。 第75章 暗流 突破炼气二层的感受,远没有刚刚踏足仙道,进入炼气一层时那种震撼。 以至於周拙突破后的第一想法居然是: “丹药真是神奇呀。” 养气丹,居然可以直接壮大本命灵气。 就是性价比太低了。 引气丹是帮著“多吸水”,让灵气吸纳更快,可提纯本命灵气仍要靠自己耗心神; 养气丹却是直接“提纯水质”,省了最耗时的炼化步骤。 可这“提纯”的代价不低,一枚养气丹的价格是引气丹的三倍,却只能作用於已炼化的灵气,若是吸纳灵气的速度不够,吃了也收效甚微。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吃引气丹,修炼个十天半个月,再吃一颗养气丹,温养提纯灵气,如此反覆。” 只不过那种吃法,周拙现在都吃不起。 他的收入不是不够,而是不可能將所赚的灵石,都投在丹药上。 学法术的耗费、自身安全的投资,都必不可缺。 “如果能继续开闢新的財源就好了,最好还是不会引人瞩目的財源。” 不会引人瞩目的財源……思来想去,好像还是劫修最符合。 周拙哑然一笑,摇了摇头,清空了脑中杂念。 “还是先体验一下,炼气二层的效果吧。” 掐动法诀,关闭了当下的九重水行聚灵阵。 周围星空再起,流转的云层之上,一座熟悉的小院逐渐浮现。 周拙推门而入,就见老孙头背手而立,轻蔑地瞥了一眼来者,一股高手风范油然而生。 这自然不是真正的老孙头,而是周拙借用原本的建模,用於锻炼自身战斗经验的一个幻象。 就在旁边,青穗还挥舞著手臂,蹦蹦跳跳著,像是在助威吶喊。 即便知道眼前之人只是自己设立的一个幻象,周拙却依旧礼貌抱拳: “学生周拙,第五十次,再请赐教。” 只不过幻象自然不能做声。 周拙也不奇怪,指尖掐动,体內灵气轰然爆发,周身顿时笼罩出一层灵气护罩。 几乎就在同时,几道细微金线就已经触碰到了灵气护罩的边缘,並破灭成了点点光斑。 “终於能挡下,三倍速度的金针术了。” 不等周拙缓口气,老孙头的幻象一挥手,天空顿时变色,浓密的雾雨凭空復现,顿时掩盖了他的身影。 幻象的攻击步骤,周拙瞭然於胸,同样召雨: “四溟祈雨,灵津布泽!” 哗啦——! 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洗涤了浓雾,幻象的身影暴露无遗。 周拙指尖一动,暴雨中分出一道隱秘的金针,精准锁向幻象要害,幻象身形一顿,化作灵光消散。 旁边的青穗停下蹦跳,对著周拙比了个欢呼的手势。 ——终於触发了,胜利结算画面。 …… 许久未见的李文轩,赶在最后的时限前,终於赶回了棚户区木屋。 “哈哈,拙弟,近些日子你可是风光呀,我在外狩猎,都听过你那周雨阵的名头。” 走近后,李文轩拍了拍周拙的肩膀,掌心力道比以往沉了不少,满意地点头: “不错,近些日子,身体也精壮了不少,看著更有爷们风范了。” 周拙苦笑著揉了揉肩膀。 “文轩兄,你说的爷们风范,不会就是指体修吧?那你现在確实是有爷们风范。” 李文轩现在的体型,明显比曾经壮了两圈,肩背宽厚如山,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虬结,连衣袍都被撑得紧绷,身上还带著浓郁的荒野气息。 旁人看见,绝对想不到,一年前的他还只是一名风流秀才。 “嘿,不愧是你,一眼就看穿了!” 李文轩爽朗大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在外狩猎总遇妖兽近身,索性就兼修了体术,现在皮肉硬得能抗住低阶妖兽撕咬,配合炼气二层的修为,保命能力翻倍!” 说到这,他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眼神一亮: “说起来,你身上的灵气波动比以前凝实多了,莫不是也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周拙微微頷首,“前些日子侥倖突破。” 李文轩大喜:“那可就太好了。” “我就说,你的灵根资质比我好,我若不是分心修炼体术,恐怕都要准备突破炼气三层了,你怎么也不应该还困在炼气一层。” 周拙闻言一愣。 按理来说,他现在的灵石收入也不比李文轩以前差,怎么还赶不上李文轩的修炼速度? 再看到他身上残存的一些伤疤,又似乎理解了几分。 文轩兄这些日子,恐怕深入了云梦泽,虽然遇上的危险更大,可收入也更多了。 也难怪,赶在这个时间才回来。 “文轩兄,明日才到准入令牌最后的期限,你既然回来了,是先休息一天,还是今日就走?” 李文轩摆了摆手。 “我路上就休息好了,倒是拙弟,你的物品都清理好了吗?不行我们先去將准入令牌的时间续上。” 其实大多有储物袋的修士,身家都在身上,本不用特意整理。 但李文轩知道,小院后面的密室是自家兄弟研究阵法的地方,阵纹、符文底稿这类东西,若是被旁人看到,难免惹来是非,总得妥善掩盖。 没错,李文轩现在也有储物袋了,就掛在他腰间,外部还缝著坚实的妖兽皮,鼓鼓囊囊,装著不少东西。 说起来,现在的李文轩和周拙,都成了《灵汐坊示后训》上所述的,需谨慎避让、脱离了底层挣扎、不可隨意招惹的低阶修士。 周拙笑道:“我也知道就要到期限了,怎么会不提前做好准备?续了准入令,我们就不方便出去,既然文轩兄不用休息,那现在就走吧。 坊市的规矩可贪不得,一个不小心误了时限,就得被押去黑矿场挖矿,那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文轩深以为然地点头:“这话在理,早走早安心。” 两人简单检查了一遍木屋,周拙又用几道简易阵纹掩盖了密室入口的痕跡,隨后便一同动身前往坊市管理处。 顺利交接完准入令牌,又在坊市租借了两匹快马。 这马是用低阶灵草餵养的,脚力远胜凡马,適合长途赶路。 两人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朝著黑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灵汐坊市渐渐被浓雾笼罩。 然后,就在两人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坊市外围的浓雾边缘,一道肥胖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名富態的青年修士,穿著锦缎道袍,腰间掛著玉佩,可脸上却满是阴鷙。 他望著周拙两人离去的方向,眸中寒光闪烁,咬牙切齿: “终於等到你这小子出门了。” “这些日子,你小子靠著那破雨阵,没少赚灵石吧?” “可你知道,老子的生意一落千丈了吗?” “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一拋,一只纸鹤凭空飞起。 纸鹤翅膀扇动,直入云霄,朝著某个方向极速飞去。 第76章 河畔迷雾 快马急行中,周拙神色忽的微动,灵气探入腰间玉佩,一道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这里已经解决了,是一个胖子,不过他太警惕,没有离开迷雾周边。我强行下手引动了警戒钟,坊市的巡卫修士追得紧,你先立阵自守,我甩开了巡卫修士就来助你。” “对了,那胖子说请了三名劫修,你自己小心。” 传讯很简单,可信息密度却不低。 周拙眉头拧起,手掌收紧,胯下灵马脚步微滯。 旁边的李文轩见状,同样也勒住了灵马。 “拙弟,怎么了?” 周拙抬头道: “有人要截杀我们,对方请了三名劫修。传讯的人动手引动了巡卫,正被追杀,她让我们先立阵自守,等她脱身就来帮忙。” “哦?” 李文轩一挑眉,不见半分慌乱,只是反问: “拙弟可有后续安排?我们现在该往何处走?” 上一次来灵汐坊的路途虽然不长,却给了李文轩很深的印象。 此番听到有人截杀,却倒被自家兄弟安排的人手拿下了。 他自然知道,自家兄弟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为防止別人在马上动了手脚,我们先拋马。” 周拙说著,反手狠狠抽了一鞭,隨后施展轻身术,直接跳下了马,纵身窜入了旁边山林。 李文轩见状,紧隨其后。 周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在山林中快速穿梭,同时压低了声音,向李文轩解释道: “我在坊市做那雨阵的生意虽然是一门新路,可终究会对原本的市场產生一定影响。” “经过我的调查,影响最大的,应该就是低阶法器的阵盘生意。” 周拙说著,就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本小册,递向李文轩,並道: “此番出手的,应该是坊市那位姓肖的阵盘师。” “我其实也不敢確定他会出手截杀,所以只是叫了一位……专业人士盯著他。” “没想到,他下手这么果断,而且那位专业人士也太过专业……” “从那位肖阵师往日的收入,以及他的秉性来看,极大概率只能请动炼气低阶的劫修,小概率会有炼气中期。” “这本小册里有我整理的坊市周边地形图,还有几条撤退路线,不管是退回灵汐坊,还是退往周边国度都有规划。” “若是我们被打散了,兄长可以参考一下这上面的信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选择。” 李文轩看也没看,直接丟入了储物袋,並翻手取出了一柄法器,声音渐冷: “拙弟別太担心,不就是三名劫修吗?我现在可不是去年的我了,炼气中期的修士也不是没交手过,胜负与否,还要打过了才知道。” 周拙闻言,嘴角微扬,脚下速度未减: “有兄长这话,我便放心了。” 两人不再多言,在丛林中不断急行。 在周拙有目的带领下,很快便抵达了一处小河床。 这是一处河流匯聚的三叉地段,周边水汽充盈,脚下是湿润鬆软的河沙,两侧被茂密丛林紧密包裹。 三面环树一面临水,既能依託林木隱蔽身形,又能借水汽快速布下阵法。 周拙这才减缓了脚步,环视周围,微微頷首: “果然如我所料,这是一个不错的战场。” 说著,他又回头道: “这一路上,我划定下了五十四处,可供我们战斗的最佳战场。一路上在任何一处遇敌,都能在半个时辰內就能抵达合適的战场,保证我们起码不会在地势上失利。” 周拙二人修的都是水行,在这种水汽充盈的地界与人交手,不但能极大削减施法的法力消耗,若是不敌,也能藉助湍急的河水快速遁走。 而且这里河流三分,跳入河水后,也有三个可选的方向,敌人也很难追踪。 正说著,周拙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块雕刻著细密阵纹的石板,快速挖开脚下鬆软的土地,隨后掐动法诀: “阵起!” 周围环绕起淡淡迷雾。 继续掐动法印,再次低喝: “四溟祈雨,灵津布泽!” 一层真实湿润的雾气融入其中。 做完了这一切,周拙这才回头: “好了,文轩兄,你可有去除我们身上气味的办法?” …… 不多时,三道蒙面的黑衣人疾驰而来。 但等到他们冲入了薄雾后,忽然停顿了下来。 “那小子的气息和灵气波动都消失了?” 领头的高瘦汉子,目光扫过瀰漫的雾气,眉头微皱。 旁边一膀大腰圆的壮汉有些畏惧了:“老大,我们不会是陷入了阵师的阵法了吧?” “绝不可能!” 高瘦汉子啐了一口,声音阴冷: “那小子又没个师傅教,学阵才学了几个月,能掌握金刚阵都已是万幸,哪有机会再学其他的什么阵?” “仔细感受一下,这就是雨师召的灵雨雾气,那小子绝对没有走远,给我搜,一寸地都別放过!”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齐齐应声: “是!” 隨后控制著法器,冲向了两侧密林。 可就在几人分散之际,不见有任何施法的波动,浓雾凭空浓郁了起来。 刚刚散开的两人,顿时被浓雾覆盖了身形。 “雕虫小技!就一个灵雨术,还想猖狂?” 高瘦汉子冷哼一声,抽出一张符籙,挥手打出: “风来!” 符籙应声而燃,一道旋风呼啸而出,旋转著往前方直衝而去,將周围浓雾一扫而空。 就在这一剎那,他忽然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从方向来看,並不是他的同伙。 可还未等他看清,周围雾气莫名其妙地再次汹涌而起,而且比方才更加浓密。 但就这片刻的功夫,已经足以让高瘦汉子反应过来: “疾!” 唰——! 一道银光呼啸而出。 啪嗒! 声音极为沉闷,不像是攻击到了肉体。 “回!” 高瘦汉子一挥手,银光迅速迴转,落在他的手中。 那居然是一柄寸长的锐利锥子,锥子上此时还带著一些木屑。 很明显,方才他攻击的只是一颗树木。 只是不知为何,他居然会看错!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第77章 雾锁迷踪,阵杀(终於有五百收藏了,感谢大家!) 不知何时,周遭的声响像是被浓雾生吞了进去。 湍急的河水声,风掠过林叶的沙沙声,还有丛林中鸟兽的杂音,都在一瞬间被抹平。 静得诡异。 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高瘦汉子攥著银锥,指节因用力泛白,锥尖的冰凉竟压不住掌心渗出的冷汗,心里的不安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呼吸都滯了几分。 他下意识屏息,压低声音厉喝: “喂,你们两个在磨蹭什么?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周遭依旧死寂无声,唯有自身心臟狂跳的声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退意,余光飞快扫过身后。 这一扫,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来时的脚印,不知何时竟消失得乾乾净净。 脚下的河沙平整得不像话,像是从来没有人踏足过。 只有他此刻站著的地方,孤零零留著一个浅坑,在无边白雾里,显得格外突兀。 高瘦汉子咽了咽口水。 “这是什么鬼阵!” 不管了,先退出去再说! 就在他脚尖刚要转动的剎那,左侧雾气突然微微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悄悄移动。 “谁?!” 高瘦汉子厉声喝问,银锥直指涌动的雾气,浑身灵气下意识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就在此时,雾气中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 “王道友不必如此惊慌。” 高瘦汉子眸中寒光一闪,脑子飞速转动。 王道友? 他怎么发现自己掩饰的身份的?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警惕著周围,朗声道: “阁下可认得我?既然如此,又何必藏头露尾躲在雾里?不如出来一见,也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见一面?”浓雾中传来一声轻笑,“好呀。” 雾气翻滚间,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轮廓依稀像是个修士。 几乎就在人影出现的剎那,高瘦汉子眼底掠过一抹狠戾,攥著银锥的手猛地一松。 “啪嚓!” 木屑飞溅,带著湿冷的雾水溅到他脸上。 哪是什么人影,分明又是一截被雾气裹住的野树! “往日里看著王道友憨厚老实,今日再见,却不想藏得够深呀。” 身后再次传来那道戏謔的声音。 “而且没想到还是一把子伐木好手,难得,真是难得。” “只是可惜性子太急,怎么还没看清,就仓促动手呢?” 高瘦汉子猛地回头,却见他的身后,已然出现了周拙的身形。 那一瞥一笑,真实不虚。 此时银锥尚未回援,高瘦汉子脸上却骤然浮现一抹狞笑。 “找死!” 手指连弹,一道又一道鸡蛋大小的赤红火球,嗖嗖地射出。 砰砰砰——! 火光接连在雾中炸开,灼热的气浪掀动白雾,瞬间冲开一片短暂的清明。 可另一个方向,却再次走出一位周拙。 他指尖掐起法诀,深墨色的衣摆被雾风轻轻吹动,似笑非笑道: “王道友已经出手这么多次了,现在,是不是该由我出手了?” 该死! 高瘦汉子腿上一道神行符无火自焚,淡青色的灵光瞬间裹住他的双腿。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竟不是朝著周拙扑去,而是扭头冲向了他的银锥。 方才银锥打碎的只是一颗野树,那处必然是丛林所在! 只要衝进丛林,借树木遮挡,未必没有逃生的机会! 可就在此时,他不知是眼花了,还是怎么的。 前方居然又出现了一个“周拙”。 “道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吃我一招!” 声落剎那,周拙法诀快速掐动。 “落!” 上方齐齐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不好!” 高瘦汉子神色剧变,哪里还顾得上衝去拿银锥,右手飞快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张黄色符籙瞬间飞出,灵力催动间,一道龟甲状的灵气护罩轰然展开,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啪啪啪——! 一连串冰刀重重砸落在灵气护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护罩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成功挡住了这波攻击。 “一阶下品的龟甲符?” 雾中传来周拙略带诧异的惊呼,隨即笑意更浓: “王道友的身价当真不菲,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你储物袋里还藏著什么好东西了。” …… 阵法边缘的密林阴影里,李文轩抹了把嘴角的血跡,粗重地喘息了几下。 他刚借著阵法掩护,终於解决掉那两名与高瘦汉子同行的劫修,此刻握著染血的法器,目光投向阵法中央。 就见那高瘦汉子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而一个又一个“周拙”的身影在阵中不断浮现,將对方耍得团团转。 李文轩眼中满是惊嘆,朝著不远处正掐动法诀的周拙高声赞道: “拙弟,你的阵法真是越来越神奇了!这幻阵、迷阵与困阵结合得滴水不漏,竟把这领头的劫修困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我看你这法阵好像没办法解决他,还是让我来了吧。” 周拙闻言,指尖法诀不停,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刻满纹路的石板,灵力注入间,石板微光闪烁,阵中又一道“周拙”的幻象凝实浮现。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文轩兄先莫著急,这名劫修有著炼气中期的修为,可不像另外那两名那么好解决,先让我榨乾他的手段再说。”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放心吧,这阵法外围布有三重反向金刚阵,他到现在连一重都没察觉,还在和我的幻象缠斗,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也不必与这么一个蠢货拼命,耐心等待片刻就好。” 李文轩闻言,便也不再催促,转而打扫起了战场。 在將两名劫修扒得乾乾净净,並且全都丟入了河流中后,周拙那边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阵法中,高瘦汉子已经手段尽出,可依旧架不住周围虚实相间的攻击,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可能九次攻击都是虚影,可他每一次都需全力防御,一旦鬆懈,就会有一次真实攻击混入。 长此以往,他如何承受得住。 “周道友饶命,我还有另有藏处,內有灵石数百……” 话音未落,一道冰刀已经斩断了他的脑袋。 第78章 瓮中之鱉 或许在那高瘦汉子看来,阵中的遭遇诡譎莫测,极尽惊悚。 但在阵外、特別是周拙看来,这一切都非常合理。 这就像一头被围困的壮牛,任由牛角锐利,可它偏不衝击柵栏,被人稍一挑逗就平白耗费力气。 等到力气耗竭,只需轻巧一刀,就能终结战斗。 高瘦汉子的修为再高、攻击再强,可他自始至终没想著破阵,或者说根本没有破阵的思路,全程都在和阵中的幻象“互动”。 ——火弹术炸向枯树,银锥劈向虚影,龟甲符挡著根本不存在的绝杀,开著神行符在阵中转圈,一身灵力就这么白白耗散。 灵力再深厚,也架不住高强度的持续消耗; 法术威力再大,打在空处也毫无作用; 速度再快,一直在原地绕圈,也就是个滑稽的笑话; 这就是一只瓮中之鱉,结局早已註定。 周拙抬眼望向阵法中央,白雾渐散,露出那具倒在河沙上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尾自投罗网的蠢贼,终究没能逃得过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收起阵旗,灵力催动间,周遭残余的白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河沙上凌乱的痕跡。 周拙缓步上前,在枯木堆中捡起了一柄银色短锥,入手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压手。 锥身通体银亮,没有多余装饰,唯有柄身刻著三道简单的纹路,灵力顺著指尖流转而入,能清晰感受到一股锋锐的气息,与普通低阶法器截然不同。 周拙虽然买不起法器,可平日去坊市立阵的时候,也没少了解相关的信息。 稍一打量,心中便有了定论: “应该是低阶上品的攻击法器,全新的至少需要七八十枚灵石。” 更別说领头的人身上还有一个储物袋,储物袋中也不知还有什么宝物。 此番交手,可谓是收穫满满。 他正欲前去探查尸身,旁边的李文轩连忙提醒: “拙弟,小心他临死前还设下了后手!” 周拙轻轻頷首。 他也听李文轩说过类似的事情,所以道: “那就麻烦文轩兄帮忙打扫一下战场,我先將这边的阵盘收整起来。” 周拙先前掏出的各种石片,正是他雕刻的简易阵盘,上面承载著他研製的组合大阵的阵纹。 只不过他既不懂阵盘的正確炼製手法,也不会炼器之术,用石片承载阵纹不仅厚重累赘,更是易破易碎。 此番虽然有雾阵遮掩,所困的敌人好似也不了解阵法,可即便只是承受了战斗余波,也有不少石片损坏。 等他將散落的石片全部整理完毕,才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了几个月的阵盘石片,居然有三成都需要重新修缮。 其中破碎最严重的,便是那些能在雾阵中催生出幻象的自身外观的建模阵纹片。 想到事后修復这些阵纹的工作量,周拙只觉得一阵头疼。 不多时,李文轩將搜检的物品取了过来,除了储物袋外,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几张符籙。 他將东西往地上一放,逐一介绍: “这是追魂香,洒在目標衣物或皮肤上后,会散发出常人无法察觉的淡淡腥气,配合独特法术即可追踪目標,我们平日也会用类似的物品追踪受伤的猎物; 这是迷幻药,能让人陷入短时间的幻境,威力不算强,却也能应急; 还有这几张,是一阶下品的烈火符和御风符,寻常炼气初期修士也未必捨得用,应该就是那两名劫修的杀手鐧了。” 周拙目光落在那罐追魂香上,心中微动——这东西虽不起眼,但若遇到用类似物品的追兵,倒能用来误导方向,算是个实用的小玩意。 两人也不客套,直接將这些杂物分了。 至於战利品,也不用过分深究,各自收了自己击杀的目標身上的收穫。 周拙將属於自己的储物袋、银锥收好,又分了两张烈火符,心中盘算著: “若是把这些零碎物件出手,说不定能好好给大阵的材料升个级。” 当然,若有机会,最好能直接购得阵盘製作的相关知识,方能一劳永逸。 他不禁感慨,这趟当真是一波肥! 果真是应了老族长曾经那句话: “这吃草的,哪有吃肉的长得快。” 李文轩也將分到的迷幻药和符籙收入怀中,看了眼天色: “此地不宜久留,战斗的灵力波动可能引来其他修士,咱们得儘快离开。” “拙弟,接下来我们要往哪边走?” 周拙闻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空白玉简,指尖灵力注入。 脑海中的记忆奇书瞬间运转,不过片刻,意识中便多出一本《灵汐坊周边地形详细解析》,山川河流、隱蔽据点一目了然。 他收起玉简,抬头道: “我们沿著水路往东南方向走,十里外有一处隱秘山谷,先在那里休整。” “其实不是不能直接离开,只是还要等那位给我传讯之人的消息,毕竟她既让我们立阵自守,如今劫修已除,总该给她一个说法。” 李文轩闻言,点头应允: “也好,水路隱蔽,不易被人追踪,那山谷正好能让你修缮阵盘。只是那位传讯之人……你可知她的来歷?” 事已至此,周拙觉得也没有再隱瞒的必要,於是便在赶路途中,详细解释了起来。 …… 两人一路疾行,可刚刚抵达那处山谷,周拙手中的子玉便再次发烫。 注入灵力,柳清鳶的传讯瞬间传入脑海: “我已经知道你解决了那三人,我还有我的事,不用等我了。” 这…… 周拙握著发烫的子玉,愣了愣神,又下意识环视了一圈空旷的山谷。 一旁的李文轩见他神色异样,不由问道:“怎么了,拙弟?柳道友那边出了变故?” 周拙收回情绪,將子玉收起,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另有要事,让我们不必等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难免有些嘀咕。 ——柳清鳶是在试探自己吗? 她又是通过什么办法,观察到这里的情况的? 是躲在周边哪个位置? 还是说……因为这枚子玉? 第79章 遗志与歧路 即便猜到柳清鳶可能在暗中观察,周拙思忖片刻,还是將子玉重新系回腰间。 由於耽搁了不少时间,此时的天色已沉,所以即便得到了柳清鳶的答覆,两人也未急於赶路。借著山谷地形与人工陷阱庇护,在谷中安稳歇了一夜,次日清晨才整装出发。 绕开几处劫修常出没的险地,抵达黑石镇时,已是第二日傍晚。 第三日拂晓,周拙寻到族人聚居的小院,却见院中皆是青壮汉子,不见半名年轻的族中少年。 ——不是早就说过,今年要將灵根族人带过来吗? 周拙正不解著,却见李文轩的家眷尽数在此,且已购置了宅院田產,瞧著竟是要长居的模样。 黑石镇毗邻灵汐坊,既能借坊市资源修行,又能依託镇子安稳度日,確实是一处绝佳的落脚处。 李文轩隨著家眷去往西侧小院。 周拙则在东侧院落,见到了石生的父亲。 “二叔,石生他……”周拙刚开口,便被二叔打断。 “不必多言,”二叔带著几分侷促道,“石生已经当面说清了,多谢你去年照拂,那是他自己选的路。” “当面?” 周拙心头一动。 石生不是入赘了芷兰湖林家吗? 怎么和二叔当面的? 二叔点头:“几个月前石生完婚,芷兰湖林家派了艘飞在天上的船,接我和你婶婶去观礼了。石生能入赘那样的人家,比当駙马还风光,也算是出息了。” 飞在天上的船? 飞舟吗? 周拙虽没乘坐过,但坊市中也不是没有飞舟出没,所以也不陌生。 他只是没想到,芷兰湖林家,居然还会邀请二叔夫妇前去观礼。 应该是在確认,石生的出身是否乾净吧? 压下疑虑,他直奔主题:“为何这次族里只来了青壮族人?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二叔沉默半晌,似乎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拙见此情况,心中越发不安:“二叔?” 二叔沉默许久,才侷促地道: “也不算出事……是石生介绍的,族里今年测出的两个灵根少年,都去了芷兰湖林家。” “都去了林家?”周拙愕然。 “石生说灵汐坊日子难捱,”二叔脸上泛著尷尬,“可去了林家,都不用做事就有仙家资源,而且……” “而且林家有不少凡女,只要合眼缘,就能像石生一样入赘,从此攀上仙家高枝。” 周拙闻言,顿时默然。 族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有灵根的族人,全都入赘了修士家族。 先不说去了之后,终归只是外人,永远被人防备、被人压榨。 就说这样做,对族里有什么好处吗? 族长老爷子曾经心心念念想培养出族里的修士,是为了族里不再被修士威胁。 可入赘了修士家族,真当族里遇上了什么事,难道还能指望芷兰湖林家来救援吗? “族长爷爷难道就没说什么吗?”周拙忍不住问。 二叔闻言,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落在了左臂的白布上——那是服丧的记號。 周拙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什么。 “老族长……” “你们走后几个月,他就走了,”二叔顿了顿,强调道,“不是病逝,是在锦绣谷,被修士杀了。” 周拙脸色微微一沉。 “知道是谁吗?” 二叔摇头,声音有些沉重: “不过俺爹也说了,即便知道是谁,也不要去深究。” “他做那些事,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了。” “而且,他还留了三封信给你。” 三封信? 等周拙看完老族长的留信后,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老族长居然早有死志! 就如第一封信: 【拙儿,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你还恨不恨我,想来曾经多少还是有一点的吧,毕竟当初你在学院求学,族里没给一点资助,全靠你一个人在外打拼,想来那段日子,也过得极为艰苦……】 【我也不说族里当时如何困难,毕竟再如何,也不能说,连一个少年的口粮都供不起……】 【算了,老六,前面的都不要了,重新开始写……】 …… 【这个……狩猎仙师真是一场大好戏啊,没想到我庸庸碌碌一辈子,到头来还能主持这么一场大戏……】 …… 整封信有不少涂改的痕跡,想来是来回修改了不少遍。 周拙能感受到,老族长那种想要弥补曾经亏欠的心態。 而且,他也明白了老族长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族长从未想过,要献祭留存的族人。 他之所以要继续接受锦绣谷的事,除了想要继续“钓鱼”之外。 更关键的,就是要通过他自己的嘴,將真实的消息透露出去。 老族长如果不维持锦绣谷的假象,那么周拙离开的时候,就无法保住安全,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追兵。 可如果老族长维持锦绣谷假象,真要有修士在锦绣谷吃了闷亏,在没抓到人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会找向周氏族地。 所以,老族长的作用就在这里。 他是跳过族地的消息传递途径,让那些修士不需要去族地中,去寻找周拙的跡象。 也正因为如此,周拙是四灵根的消息,才广泛地传播了出去。 这也是柳清鳶和芷兰湖林家,为何都能知道周拙是四灵根的原因。 ——只要在昭国云梦郡稍微一打听,都能知道这些信息。 不过这只是第一封信。 至於另外两封信…… 老族长居然真的又杀了两名修士! 上面写的,就是那两次的收穫! 对於现在的周拙而言,这种能被凡间陷阱击杀的低阶修士的身价,自然已经无关紧要。 不过也说不好,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神奇的宝物。 就如曾经的那名凡人武夫,身上不也带著炼气高阶修士的储物袋吗? 说不定谁身上就有什么神奇机缘呢? 可隨著周拙向二叔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却不想二叔却尷尬地道: “那些东西,都被我大哥分给了你那两名族弟……” 二叔的大哥,自然就是老族长的长子,也就是现在的新族长。 第80章 归乡 “拙儿,你也別怪我大哥,那些东西都是我爹拿命换来的,东西也是用在我爹孙儿身上,他们进了仙族,总要带些东西打点。” “去年你闹出的动静那么大,要不是石生入了仙族,那飞在天上的仙船来接了我们夫妻,这件事又怎么会这么快平息下去?” “何况石生也和我说过,你在坊市的日子也不好过,等你那些族弟在仙族站稳了脚跟,今后不也能帮到你吗?” …… 周拙和李文轩此番赶回来,首要目的便是接族里的仙苗。 如今族里虽寻了新出路,可周拙总归要把前因后果,对李文轩交代清楚。 谁知李文轩听完细节,猛地一拍桌子,怒然起身: “哪能这么做事!这过河拆桥也太急了些吧?” “我这就去赶他们走,这群人,根本不配住在我的院子里!” 周拙按住了他的胳膊,微微摇头道: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族里换了族长,要为仙苗换一条出路,我们这些外人又凭什么去指手画脚呢?” “至於他们……文轩兄,族里即便曾经对我有所亏欠,但毕竟庇护了我的幼年,兄长就算给我一份薄面,任由他们去留吧。” 早先就多次说过,周拙不是周氏的主枝。 只不过周拙后面连中『五元』,也算是出息了,自身体量大了起来,又有心培养自己的党羽,所以才与老族长互有默契的相互扶持。 如今老族长不在,新族长要扶持自家儿孙,这份默契自然也就散了。 李文轩喘著粗气,瞪了眼厢房方向,最终坐回椅子上: “罢了罢了,全依你!往后他们若敢再来叨扰你,我可不会留情!” 周拙轻笑著摇了摇头,为李文轩斟满了酒: “今后他们可都是仙氏亲族,又怎么会嘮叨到,我这个四灵根散修身上?” 李文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隨后把酒盏重重磕在桌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什么狗屁仙氏,不就是这几年出了个筑基高人吗?” “就咱拙弟这份本事,不说筑基,等过个几十年,练气中后期的修为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那时,那什么芷兰湖林家,给我兄弟提鞋都不配!” 他可从未忘过,自家兄弟那一手『开天闢地』的神通呢。 修炼一年便有这番手段,几十年后能成什么样,他想都不敢想! 李文轩愤愤不平: “真是一群趋炎附势,鼠目寸光之辈!” 他气的,可不是周氏族人剋扣的那点东西,而是看不惯对自家兄弟的態度。 “哈哈,好一句趋炎附势,为了这一句,咱们兄弟,可得好生喝上几盏!” 周拙笑著端起了酒盏。 两人你来我往,数盏美酒下肚,李文轩长舒了一口气: “嘖嘖,这酒才叫酒呀,平日里,我们在灵汐坊喝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事,话锋一转: “对了,拙弟,你原先说还准备在棚户区落脚。” “此番既然没有接到族中仙苗,不如回去后,与我一同租借一间丙等洞府如何?” “毕竟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下次再签,可就只能签十年的契了。” “可一签十年,这十年里,你可都只能困在灵汐坊不得自由,限制也太大了。” 被困灵汐坊,其实对李文轩的限制最大。 因为他需要出入灵汐坊,去野外狩猎妖兽。 所以此番回去,他肯定会租洞府。 可他租洞府的目的,只是为了节省出入灵汐坊所需的一枚灵石的准入费,没必要单独租一间。 既然都要租洞府,那不如就和自家兄弟搭伙。 何况自家兄弟还是手段高超的阵师,住著也安心。 周拙却有顾虑。 “丙等洞府虽有洞府之名,可实际上就是坐落於坊市的小院,坊市下布有大阵,那些小院不准有人挖掘密室。” “可我要研究阵法,又需得隱秘一点的场所,丙等洞府可都不適合。” “至於更高等的洞府,一来价格贵,二来也只有练气后期的大修士才会租赁,我们这种练气初期的修士若是贸然逾越,必然横生祸端。” 周拙轻嘆一声,面露难色: “若是能有更好的办法,我前面又怎么会去考虑,叫族人帮忙种灵田的方案呢?” 李文轩闻言,挠了挠头:“倒也是我考虑不周,可现在事情不如你所愿,又该作何打算呢?” 周拙抿著酒,思索了起来。 半晌后,他忽的抬头,道: “文轩兄,我们现在虽然不敢说成就有多高,但也算在灵汐坊站稳脚了吧?” 李文轩一愣,虽是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 周拙將心中想法吐露: “灵汐坊虽然也有危险,但有我们两人领路,总归也算一个好去处。既然如此,我们又怎么能坐看慕远兄,在凡尘中虚度光阴呢?” 李文轩迟疑道: “可是慕远的父母尚在,且他们家在临川县根深蒂固,也不可能如我一般,直接搬迁至这黑石镇。若是一去灵汐坊十余年,恐怕……不太好吧?” “好与不好,总归要与慕远兄商量,看看他的意见。” 周拙继续道: “何况,不是也可以如我们去年一般,先试看一年吗?” “再则,老族长离世,於情於理,我也该回去祭拜一番,既然如此,不如顺道询问慕远兄。” 李文轩眉头舒展,頷首道:“这话在理!你准备何时动身?” 周拙道:“此番我不准备绕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路直行而去,所以准备明日就走。” “我与你同去!” …… 周拙第一次从寻阳镇抵达黑石镇时,花费了差不多一个多月时间,可那是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追兵。 两地的直线距离,也就千余里的路程。 此番两人均非凡人,李文轩有轻功,周拙也掌握著轻身术,赴山渡水如履平地。 到了夜晚也不必特意寻找什么落脚点,原地立下阵法,便足以抵御野兽侵袭。 如此往復,不过花费了五日,便回到了寻阳镇。 两人均是风尘僕僕,也没有著急继续赶路,便进了寻阳镇,寻了一处客栈,准备洗漱打理一番。 而在这时,客栈中的说书先生,还在唱著去年的往事。 “书童踏仙路渺渺,归期谁人知?” 第81章 物是人非 客栈中的客人们还在热议著“仙人扶我顶”的传闻。 只是话题的焦点,早已悄然从解元公身上,转移到了那位被好运眷顾的书童身上。 至於解元公本人? 不过成了这桩奇闻的引子,成了世人告诫当权者当善待僕役的鲜活例证,更成了酒过三巡后,眾人茶余饭后调侃的笑柄。 有趣的是,这般被当作笑谈的解元公,偏偏又成了无数读书人心中憧憬的目標。 一闋《水调歌头》落笔惊仙客,竟引得仙人飘然降世; 那首《解元公受领仙缘》的短诗,以寥寥笔墨道尽凡尘对仙途的赤诚嚮往,竟凭文才堪堪挽住了一线仙缘。 也正因为如此,客栈里除了本地人的閒谈,更来了不少慕名赶赴的外地书生。 他们围坐一处,低声探討著诗词妙境,倒让这间寻常客栈平添了几分风雅气息。 寻阳镇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街角的叫卖声依旧洪亮。 可同样的光阴,却足以让一个人彻底褪去青涩,完成脱胎换骨的蜕变。 曾经风流倜儻的秀才,如今成了五大三粗的汉子,眉宇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一看便不好惹; 曾经风光无限的解元公,肤色也被风霜染得深邃了不少,一身深灰色劲装沾著行路的尘土,风尘僕僕的模样,早已不復往日的儒雅风骨。 两人洗漱完毕,褪去一身风尘,换上乾净的常服,寻了角落一张僻静的桌子坐下。 店家很快端上几碟家乡风味的小菜与一壶米酒,脆生生的醃萝卜,泛著油光的腊肉,酒香混著烟火气,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放下酒菜时,店家忍不住多打量了周拙两眼,眼神里带著几分隱约的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便笑著搭话问了几句家常。 “壮士看著倒与解元公有几分神似,想来定然也藏著几分仙缘气运。” 他浑然没认出,眼前这位满身风尘的低调汉子,正是周围人茶余饭后时常提及的“解元公”本人。 周拙夹菜的手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没应声。 李文轩在旁边闷笑一声,用酒盅撞了撞他的杯沿,替他答: “嗨,哪有那福气,不过是眉眼碰巧像罢了。” 酒足饭饱后,两人缓步走出客栈,行至周府门前时,却见朱门紧闭,门上贴著一道泛黄的官方封条,边角卷著,被风一吹簌簌作响。 封条上方,去年悬掛的红绸尚未取下,歷经一年风雨洗礼,早已褪色发暗,褪落的红墨晕染在门楣下的两柄金匾上,平添了几分物是人非的沧桑。 府外依旧人来人往,不少外来书生慕名驻足,对著紧闭的大门指指点点、观望慨嘆,倒衬得此地一派热闹,与沉寂的门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拙远远望了一眼那熟悉的院落,眸光微动,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 隨即收回视线,默默融入熙攘人群。 该看的,都已经看了。 过去的,也都已过去。 …… 出了寻阳镇,两人便转道去往周家村。 周拙先去祭拜了老族长,焚香叩首后,本还想从堂大伯,也就是现任族长那里,打听一下老族长死亡的內情。 可得到的答覆,却与二叔所述相差无几。 “靠著那里的陷阱,我爹不也杀了前面两个吗?后面那次,就当是钓鱼失了手,天坑地埋,和凡尘中人无仇无怨,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即便是杀父之仇,他也不敢去深究分毫。 也不好说,这种选择,是好是坏。 何况这本就是老族长自己的选择。 可周拙的心头却总是闷著一口气,不得自在。 所以推辞了族人的挽留后,两人便再次动身,赶赴了锦绣谷。 如今秋意浸染,昔日烂漫的锦绣谷,如今满是萧杀。 漫山红叶似火,层林尽染,风卷红叶呼啸而过,竟带著几分刀剑相击的凛冽。 昔日的花中小径,此时已经被杂草覆盖,但两人都熟门熟路,很快便抵达了岩洞附近。 也是在此处,看到了花草间夹杂的黑色斑驳空地,像一块块被硬生生剜去了皮肉的伤疤,显得极为突兀。 李文轩眺望著走势,皱眉道: “看上去,来人应该是硬扛著火药陷阱,一路直衝过来的。” “而且能维持这么长距离的防御,修为不可能低於练气中期,並且手头还需要有一门不错的防御法器。” “也难怪你那些族人都嚇破了胆。” “只是……有这种本事,隨便去野外狩猎几头妖兽,都能赚上不少,为什么要硬顶著陷阱,直接衝到这锦绣谷中呢?” 周拙此时从岩洞中走了出来,听到此言,平静地道: “文轩兄,你不要总用自己的思维逻辑去代替其他人,因为总会有人觉得,杀人就是比狩猎妖兽简单,收穫也不用特意处理,不然也不会有劫修的出现。” “好吧。” 李文轩轻嘆了一声,回头问:“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周拙微微摇头:“时间太久了,族人来为老族长收尸也干扰了现场,唯一能看出的,就是那人用的是一种磨盘状的法器。” 说著,他抬头又看了看李文轩方才眺望的方向,补充道: “再加上兄长方才所言,应该就是练气中期,用磨盘状法器,防御手段强的修士。” 李文轩眼睛一亮: “磨盘状法器?这种形制不算常见,调查一下,说不定能查到来歷!” “都过去快半年了,要查也没地方查。” 周拙回头道,“不过这方圆千里,最大的坊市就是灵汐坊,回灵汐坊后,平日里多注意一下符合这些特点的修士。” “行,我也会留意的。” 李文轩见周拙神色沉鬱,兴致不高,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那么多干嘛,咱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说起来,咱们在灵汐坊里挨饿受冻,吃尽了苦,不知道张慕远,这些日子在家里,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走了,咱们找慕远去。” 第82章 老友相聚 两人在锦绣谷休整一夜,次日便抵达了临川县。 循著张慕远昔年留的地址,寻至县城南郊一处雅致宅院。 李文轩本以为张慕远在家过著神仙日子,却不想,他竟被铁链封门,禁於屋內。 张慕远的父亲得僕人传讯,从县府匆匆赶回。 那是位中年儒生,面容儒雅,頷下三缕短须,昔年在临川颇有名望,世代诗书传家,如今在县府中任职文书。 他掏出怀中钥匙,气恼地道: “老夫为他取名慕远,原盼他胸有丘壑,志在四方。” “可他倒好,偏搬出『父母在不远游』?读书只读半截,后面『游必有方』,怎就不记得了?” “而且老夫如今四十有七,身子硬朗,哪需他躬身守著?” “自去年听闻你们的事后,我便將他关了起来。” “他既抄录了《五行纳气诀》,去年没跟你们同行,在家也別閒著,关起门来好生修炼。” “难得你们还能將他记在心上,他这人,也就是好运,交到了你们这些好友。” “此番不管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我也要將他赶出家门!” 周拙与李文轩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原来,邀请慕远兄的难度,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高。 隨著铁链坠地的轻响,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张慕远从中走出,刚见到两人便愣了愣。 ——他方才在屋中就听到了两人的声音,没想到只是一年没见,两人的体態、气质皆与往昔不同。 反倒是他,虽被关了禁闭,可居家安稳,並未吃什么苦头,几乎称得上毫无变化。 唯一的不同,大抵是又长了一岁年纪。 周拙含笑开口:“慕远兄,此番可愿与我们同行?” 张慕远目光扫过父亲,又落在两位含笑頷首的兄弟身上,坦然一笑: “两位好友真情相邀,父亲態度又如此强硬,慕远,安敢不从?” …… 张慕远虽然当面就应了下来,但三人还是小聚了片刻。 閒谈不过是助兴,关键还是交换彼此掌握的信息。 可惜关於周拙是四灵根的消息,本就是张慕远在听闻锦绣谷变故后主动放出的——世上哪有从老族长处探得消息,还会大肆宣扬的蠢人? 况且锦绣谷出事时,张慕远正被禁足家中,等他收到风声时已隔了许久,再派人打探,早已难寻有效线索。 周拙与李文轩则详细为他讲解了灵汐坊的相关事宜,並且说明了为他做的安排。 “慕远兄,我届时恐怕要定下十年契书,出入多有不便。” “文轩兄要外出猎杀妖兽,届时会租借洞府,可自由进出坊市,但他常年在外奔波,不便时时带你同行;你若与其他修士合租,又恐多有不便。” “所以你可先掛在文轩兄名下,暂居我那里。我会在宅中布下阵法,安全方面尽可放心;你若思念故土亲人,只需文轩兄带你出坊市便可,十分便利。” 有周拙与李文轩在前开路,已然打开局面,张慕远此刻的选择余地,可比周拙二人宽裕得多了。 张慕远並未反驳两人的安排,而是沉吟片刻,看向周拙问道: “你既已掌握阵法,无需担忧住宅安全,为何还要选择十年契书?” “我知晓一年契的灵矿后患甚重,可不是还有三年契的养灵鱼可选吗?” “一困坊市十年,变数太多,三年之期恰如其分,便如异地进修,岂不是更好?” 周拙却是道:“慕远兄所言极是,三年之期確实稳妥。” “只是我不善打理生业,倒是种灵田,有孙师先前的悉心教导,其中门道与禁忌早已瞭然於心,断不会再走弯路。” “拙弟如此聪慧,从头再学又有何难?” 张慕远接话道,“这三条路径,既是坊市以落籍为饵,驱策散修的手段,亦是对外来修士的主动分流。” “种植灵田最为安稳,然坊市压榨也最久;养殖灵鱼,適配有几分本领在身的修士。”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棲』,身有本领的修士,心中自有丘壑,何惧坊市约束?” “故而,坊市必不敢过分压迫。” “我料想,养灵鱼的门道,以拙弟的聪慧,稍作揣摩便可得其要领,未必是什么难事。” 张慕远说著,轻笑著问: “灵汐坊这三条契书规矩的潜意,我一届秀才都看得明白,你这位解元公怎会窥不破?莫不是因灵田之道已通,便生了惰性,不愿再涉新途了?” 得了张慕远的点醒,李文轩立即道: “此言不虚!我那好友领了养鱼的契书,平日里还不是和我一般外出狩猎妖兽?依我看,那养鱼之事,著实算不得难事。” “等回坊市后,拙弟不如先与我同去拜访我那好友,仔细了解后,再做决断,如何?” …… 张慕远虽然已经应下,但他即便经过了一年的苦修,此时至多堪堪踏入“纳气期”,且未掌握任何法术。 说到底不过是精力稍胜常人的凡人,根本承受不起周拙他们来时那般,五日徒行走千里的赶路强度。 所以非得备马不可。 可备马怎能只为他一人准备? 周拙与李文轩既是好友同行,总不能厚此薄彼。 更何况,张慕远此番出行,並非仅为赶路,而是要在外长久修行。 儿行千里母担忧,张父虽言语决绝,此刻也不吝嗇。 先是备马,再是路途耗费与日后生活物资,逐项添置下来,竟直接凑成了一队人马。 这其中一部分人,会在抵达黑石镇后返程。 余下的都是家僕。 等到了黑石镇后,也会如李文轩一般直接购置一套宅院,用作张慕远偏府,那些家僕,也可在关键的时候用作接应。 ——这其中,甚至有一名高价聘请的养鱼大家。 这般財力,显然已远超一名县府文书的家业。 这其中,不知道牵连著临川县多少势力的资助,周拙明確听到的都有几次。 但他並不在意。 修士之道,从非空中楼阁。 便如灵汐坊,亦需不菲的凡俗钱粮支撑运转。 高阶修士纵是超脱凡尘,便能全然不需低阶修士的供养? 便能全然不用低阶修士培育的宝物? 身为低阶修士,能影响凡尘资源、聚拢凡俗助力,同样是一种不可或缺的能力。 第83章 开闢新途与遭遇战 在张慕远的安排下,整个车队井然有序,行止间不见半分紊乱,不过七日便顺利抵达黑石镇。 眾人在镇上休整两日,待张慕远置好宅院、安置妥帖僕从,方才商討后续的行程方案。 周拙本想沿用上次入坊市的办法,却被张慕远反对。 “拙弟,你们头一遭进坊市,为求稳妥弃马而行,我能理解。” “出来时遭遇强敌,弃马脱身,也情有可原。” 他话锋一转,点出这般做法的弊端。 “只是来回一趟折损两匹马,这般开销实在太大了!” 李文轩摆手打断。 “慕远兄此言差矣!一两匹马,对咱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大开销!” “凡尘之中,购置一匹脚力上好的骏马,也不过五十两白银;” “灵汐坊租借的快马,就算是弃之不还,回去也只需要补偿十颗灵砂罢了。” 周拙低声接话:“十颗灵砂虽有价值,真遇上急事,丟了也无妨,算是能承担的代价。” 张慕远微微頷首: “单是一两人、几年一次,自然无碍,可我与文轩兄既已在镇上安家,情况就不同了。” 李文轩一愣:“有何不同?” 张慕远道:“黑石镇距灵汐坊不远,又有拙弟整理的地图,若能除黑风林之险,镇上亲族家僕,便可为我等助力。” “都是些凡人有什么用。”李文轩不以为然。 张慕远眉头微蹙,语气庄重。 “文轩兄此言谬矣!凡人与修士,虽有法力之別,却无无用之理。” “《灵汐坊规》第三条明载:『修士可携两名凡人入坊』。” “此规绝非漏洞,实则是准许修士以凡人处理杂务,让修士能將更多的精力,用在需要灵气处理的事务上,为灵汐坊创造更多的价值。” “你看那些种灵田的修士,僱佣农夫打理,正是循此理而行。” “低阶修士琐事缠身,凡人可代劳洒扫、照料、奔走之事。” 推了推头上的儒巾,张慕远一脸正色道: “坊市立规必有深意,断不会留无用之条。我等既为读书人,当懂『规为纲纪,顺规则利』的道理,岂能轻忽?” 李文轩忍不住揉了揉额头,齜牙咧嘴地说: “慕远,书本我早已放下,我现在只是一名武夫!” 周拙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可是听闻过,李文轩那些好友,也曾受不了他文縐縐的说话。 而现在,文縐縐的李文轩,在张慕远面前,又自称武夫了。 张慕远却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諢,转而看向周拙。 “拙弟若是准备继续领种田之契,可从亲族家僕中,挑选精通农事之人相助;” “若是准备转领养鱼之契,忠叔也能帮上忙。” “或是临时需要看护物件,购置灵米,乃至下坊市街道售卖符籙……” “不管要做何事,他们都能助力一二,而且所需的耗费,一月不过三枚灵砂。” 顿了顿,他诚恳地道: “此虽非分身神通,却有分身神通之效,且能根据需求不断换人!可若每人每次的来回都要弃马,那再大的家业也遭不住。” “拙弟既已掌握阵法,能护人度过野外夜晚。何不花个几天时间,在夹缝中整平地势,开闢出一条能过马的羊肠小径?若是担心野兽,也可將外侧添堵,只等我们要用之时再挖开便是。” “如此,今后不管来回,都可骑马通过,而且后续路段也不必狼狈奔跑,可坐於马上,保存体力,以应对意外。” “拙弟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周拙斟酌了片刻,微微頷首。 “我认为可以,不过此事我一人也做不成……文轩兄觉得如何?” 李文轩倒也诚恳,“此事与我有利,若能开闢此道,家中若有何事,也能儘快派人通知我,我自不会反对。” 周拙於是拍板:“那就修!” …… 这个方向虽然是昭国去往灵汐坊的唯一途径,却没有一条正式的主路,属於是无人的山林。 其中不但有各种野兽,甚至还秘藏著一些低阶妖兽。 周拙往日设计的路线,其实就是沿著黑风林內部一处的山脉夹缝行走,虽然避开了不少危险,可路况確实也糟糕。 根据曾经的经验,周拙几人定下了道路开闢的方案。 除少数位置只需整平,其他位置就以铁链为筋脉,直接搭建铁锁吊桥。 正好,周拙和李文轩都有从劫修处获得的多余的储物袋,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將杂物全部清理后,直接装上铁索就能出发。 到了位置,周拙便用阵盘石布置出隔音阵,由李文轩开凿岩壁,將铁链钉上,再铺设几块木板就行了。 由於储物袋空间有限,铁索购置也需时间,所以周拙与李文轩修了一段距离后就要返程,来来回回几次。 眼看著独属於他们的小道修了一大半,在一次返程的途中,李文轩突然神色大变: “小心!” 话都还没说完,周拙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指尖掐起,一层淡青色的屏障瞬间铺开。 叮——! 几声悽厉的鸟啼刺破山林寂静,一只拳头大小,喙红如血的怪鸟悬停在了屏障外,淡青色的屏障上陡然炸开一圈圈涟漪,如同被投石击中的湖面。 刷——! 还未等周拙缓口气,旁边又有一道飞剑射来。 “该死!” 李文轩一声暴喝,挥刀劈砍,一道凌厉刀芒带著破风之声直斩而出,与那道飞剑轰然相撞。 鏘——!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飞剑被刀芒劈得偏了方向,擦著淡青色屏障的边缘飞射而过,深深钉入身后的岩壁中,石屑飞溅。 “是劫修!” 周拙立即明白,反手就抽出了烈火符,直接拍出。 嘭——! 火蛇喷涌而出,逼退了屏障上的怪鸟。 手诀一变,周围降下细雨,灵雾隨之瀰漫,並迅速变浓。 浓雾还未瀰漫至周围,路旁就响起了一道压低的声线: “不好,是硬茬,撤!” 那只怪鸟展翅高飞。 劫修退得果断。 李文轩却是大怒,“该死的混蛋!別跑!” “文轩兄!” 周拙立即高呼:“穷寇莫追!小心有陷阱!” 第84章 实战缺陷 李文轩虽然停下了追击,但还是手持长刀,往周边丛林探寻了一番。 確认安全后,周拙这才散开了浓雾,收起了阵纹石板。 “拙弟,没受伤吧?” “没事,只是略耗些灵力,不打紧。” 周拙的目光落在李文轩脚下,询问道:“文轩兄有何发现?” 李文轩用长刀轻轻点了点地面,沉声道: “脚印很清晰,应该只有两人,再从周围杂草倒伏的痕跡来看,应该是发现我们后,仓促躲藏起来的。” 他说著,又看向了周拙: “拙弟,你觉得呢?” 周拙点头道:“黑风林本就有劫修出没,我们为了修路,在这里来回这么多次,说不定劫修以为我们是同行,特意过来试探我们的深浅。” 李文轩当即否定:“要只是试探,就不可能一上来就下杀手。” “拙弟,你觉得,会不会又有人要害我们?就像上次你收到柳道友的传讯时一样?” 周拙摇了摇头:“哪来那么多人想要害我们,若不是试探,就是直接將我们当做了狩猎目標。” “好了,文轩兄,別多想了,快点走吧,这黑风林不是安全之处,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再聊。” …… 两人凝神戒备,花了两个时辰才走出了黑风林,顺著土路往回城赶。 见周围视线开阔,李文轩这才將长刀別回了腰间,脚步不停,侧头看向周拙,直言道: “拙弟,你的阵法虽然强力,但自身短板太明显,身手差,反应慢,战斗意识也不行,等回坊市后,找些时间,我跟你对练强化一下吧?” 周拙快步跟上,还有些诧异: “我的战斗意识很差吗?不能吧?方才我的选择有什么问题吗?” 李文轩微微頷首: “相较於很多人第一次遭遇袭击,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你確实强了很多,可刚才若不是我拦著,那劫修的飞剑就该落到你身上了。” “我反正开著灵盾,飞剑即便落在我身上也没事。”周拙不以为然。 “你的灵盾能挡住血喙乌的攻击,就能保证一定能挡住那柄飞剑吗?你能知道,上面会不会有什么奇怪效果的器纹?那么短的时间,你能看出那柄飞剑是什么品阶?”李文轩反问。 此言一出,周拙不由得愣了。 当时他的注意都放在正前方的血喙乌了,甚至到现在都还清晰记得那只血喙乌的一丝一羽,至於飞剑…… 誒! 糟了! 光记得跑路,忘记捡了! 好傢伙,平白少赚二十灵石,这波血亏啊! 李文轩却未想到这一点,还在继续道: “遇到了攻击,首选是避,避不开便是要招架,招架不及便要卸力;即便连卸力都来不及,非要硬抗,也得想著闪避后续攻击、准备发起反击,而不是站在原地当个木桩。” “我不是施展了灵雨术吗?那就是我的反制手段呀。”周拙回过神来,不解地问。 李文轩没好气地道:“你施展灵雨术,用不上你的腿吧?那你为什么站著不动呢?” 这…… 周拙哑然。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自己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设计的『孙师』所使用的金针术,理论上就是极致的快、但威力並不大,所以闪躲没有用,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开启灵盾术,並且召出灵雨才能反制。 在他的设想中,掌握了这种本事,就能防御大多的袭击。 只要能从第一波袭击中活下来,就可以摆开阵法,用阵法进行反制。 可这套理论本就是他凭空推演,训练的虚影也出自自己之手,没有真正的对手,点破他那些未曾察觉的疏漏。 简单地来说,就是实战经验不足。 “兄长若是愿指点我,我自然求之不得,可问题是……” 周拙面露难色:“回了坊市,我每日要帮人布阵,还要抽时间修炼、研究阵纹完善大阵,每日只能腾出来些细碎零散的功夫。” “兄长那边又恰巧相反,得长时间在外狩猎攒资源,获得足够资源又需要长时间闭关,没法天天陪我零碎的练。” 李文轩既然提出了这件事,自然也已经想好方案: “那我们这次回坊市后,就都先不著急去忙,各自抽几个月时间,先將你的短板弥补起来。” “狩猎什么时候都能做,赚灵石也不必急在这一时,你常规战斗的经验必须儘快弥补,不然万一遇上什么事,我未必每次都能在你身旁。” 李文轩说得隨意,可周拙却知道这段话的分量。 狩猎妖兽本就以秋冬两季为最佳,李文轩肯放弃这段黄金时期陪自己对练,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两人的情谊,也不必多费口舌。 不过,周拙却是道: “文轩兄,抽几个月的时间自然可以,但正所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与其劳烦兄长苦心陪练,不如帮我完善一套陪练的阵法。 阵法一成,兄长既不用苦等我锻炼到技艺精湛,便可继续安心狩猎,我也能每日自行利用阵法锤炼。 等到慕远兄也步入炼气,到时候这门阵法也能交由慕远兄重复使用,岂不是一举多得?” “哦?拙弟又有什么惊世新阵?”李文轩眸光发亮,充满了期待。 周拙轻笑道:“哪里称得上什么惊世,不过是老酒新罐,换了一个用法而已,等我们回到灵汐坊,我为你演示一番,你就明白了。” 李文轩更是来了兴趣: “为我演示?那可太好了!” “对了,此番可否也叫上慕远?最好也为他演示一番《皓月临渊万里山河图》。” “我早就想找人倾诉上次观月的震撼之情,可这阵法本是你亲手开创,和你说又没意思,又不好与旁人述说,怕漏了拙弟的底细,真是將我憋得好难受!” 李文轩兴奋地说著,就像是要与好友炫耀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格外的兴奋。 周拙不禁莞尔。 “兄长放心,待我们回了灵汐坊,忙完了琐事后,我们便再聚上一场,再好好观赏一下我那副『画作』,正好,接下来完善阵法的一些事情,也需要慕远兄帮衬。” 第85章 前辈,我是读书人 往后的几日,周拙两人换了一条线路,同时也提高了警惕,但再无意外出现。 同行的除了周拙、李文轩、张慕远三人,按照张慕远所说,还带著养鱼大家——张忠,以及两名身形壮实的侍从。 张忠年近五十,眉眼温和,举手投足间带著几分书卷气。 他与张慕远虽同为张姓,却並非同枝,往日专替世家望族打理观赏鱼池,诊治鱼病、调理水质,手段独到。 张家也是出了大价钱聘请了四年,正对应著养鱼的三年契,多的一年作为来回赶路的存余。 那两名侍从也皆是有家室的中年家僕。 一名唤作王力,一名叫作冯壮,不仅通晓农务,还懂些木匠手艺,更掌握有几手厨艺,能烹製家常小菜。 二人还都练过几手武艺,不说有多强,看家护院、打打下手不成问题。 若是有需要,抄上兵器,也能跟著李文轩去狩猎妖兽。 一行人均是精壮,骑著快马而行,耀武扬威地穿过黑风林,旁人看不出深浅,竟一路顺利无波。 到了吊桥路段,由於地形复杂、桥面狭窄,六人只能下马,將马蹄绑上棉带,牵著马走过去,也正好让马休息一下。 可即便如此,也比周拙等人第一次走时,没有开闢道路要快上不少。 等走过这段吊桥路段,再重新上马急行。 等抵达了灵汐坊附近后,周拙並未再走第一次的路,而是绕行了小半圈,走到了一处主路。 这处路是灵汐坊为运输凡尘物资所开闢,平常修士高来高去惯了,不想与这些凡尘中人搅合在一起,也就不愿走这条路。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其实也是灵汐坊周围,安全係数最高的一条路。 沿著这条主路,眾人顺利抵达灵汐坊。 先用灵砂补偿了遗失的两匹快马,接著去云笈灵墟阁领取了养鱼之契。 再將眾人先行安置在棚户区的老木屋,周拙先是拜访了老师,报了一声平安。 隨后便去寻了柳清鳶。 “前些日子多亏有前辈传讯示警,不然我恐已遭不测。前辈既传我功法,又有此大恩,若有任何差遣,前辈儘管开口,周拙必竭尽所能、在所不辞!” 周拙拱手行礼,姿態放得非常低。 这已是他第二次对柳清鳶说类似的话。 柳清鳶的言语依旧淡然:“你现在的修为太低了,还不够资格帮我。” 周拙闻言,深吸一口气,直视著柳清鳶,沉声道: “晚辈知晓修为尚浅,却实在不解,何以能得前辈如此青眼相加?道友这般相助,让我心中惶恐难安。” “不知前辈欲要我成就何事?只求前辈点拨一二,晚辈也好提前筹备,不负这份厚爱。” 如果只是看好,在周拙请她帮忙盯著的时候,就没必要出手强卖这份人情。 更关键的是……也没必要暗中监视於周拙。 柳清鳶目光掠过他紧绷的肩头,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 “你一个炼气初期,便能阵杀一名炼气中期修士,即便他是靠丹药仓促突破,也足以证明你並非庸碌之辈。倒也不是不能提前告知你一二。” 吃丹药刚衝上去的? 了解得这么清楚? 周拙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所以,那次劫修围堵,果真不是单纯的意外?” 其实周拙早有猜测。 柳清鳶同为“商”“劫”勾结,她勾结的还是坊市有名的百宝阁,修为也比旁人高出不少。 在周拙提前託付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能让別人勾结成功? 为什么直到周拙走出了坊市,才传来传讯? 为什么还能让別人留下追踪的后手? 原本,还能用柳清鳶没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勉强解释。 可现在才知道,她居然连对方是怎么突破的都知晓,这个解释,便彻底站不住脚了。 “是一次试探……或者说考验吗?” 周拙的思绪翻涌,可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恭敬地听著。 柳清鳶却无故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道: “当然,也不难猜。” “我所求的,不过是筑基,而对筑基最有益处的,就两样宝物——筑基丹以及筑基灵物。” “坊市虽有筑基丹拍卖,可一则价格昂贵,二则需出身清白之人。我积蓄不够,出身……往年也做过一点错事,禁不住深究。” 周拙暗自腹议:那哪里是一点错事,灵汐坊现在还在严查呢。 柳清鳶一顿,继续道: “所以希望你成为炼气中期的阵修,有了名气后,帮忙拍卖筑基丹……或者帮忙打听一下,是否还有其他门道。” 周拙立即应下:“前辈不过犯下一点小错,旁人便紧抓不放,不肯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实在过分!前辈请放心,待我晋升炼气中期,定当为前辈好生打探!” 作为既得利益者,为利益来源发声,不是很正常吗? 更何况,若是应下了此事,岂不是说明,在自己成为炼气中期,成为有名气的阵师之前,就会有一名炼气后期的大修士护道了? 先將眼下的利益认领,后面的事,都不知道多久之后了。 柳清鳶再次停顿。 片刻后,才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还有就是筑基灵物一事。” “此事我已有多个线索,但都已被人占有……” 懂,有多个目標,只是还没找好合適的动手时机。 周拙点头附和: “此等天生地养的筑基灵物,本就该有德者居之。偏偏有那贪婪之辈,自身无德却强行据为己有,空耗天地福泽与灵物灵性。前辈取而用之,正是顺天应人,合於天地至理!” 喊完了口號,他又面露为难。 “可前辈也知,我往日所学,皆为仁义之道,前辈所行的霸道,实在有违我往日所学。” “我得前辈相助,又蒙前辈相救,依照知恩避嫌之理,故作不知便已是极致。若是让我直接相助此事……我实在做不来。” ——前辈,我可是读书人啊。 周拙並不担心他这样说会有什么问题。 因为不管是何人,总会喜欢自己身旁的人拥有底线。 当然,如果不行的话,周拙也不是不能变通。 毕竟,他又不是死板的读书人。 第86章 阵法传承(新年好呀,还有没有人看呀~) “你现在领了什么帮工?”柳清鳶却转而问道。 周拙据实答道: “晚辈想求得灵汐坊籍贯,奈何灵田十年之契太过漫长,便托凡尘亲友,请了位养鱼老手,领了三年养鱼的帮工。” “三年吗?”柳清鳶沉吟片刻,微微頷首,“倒也合適。” 她抬头看向周拙,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就如同能洞悉人心: “你若是过不了心中的坎,也不妨去打听打听,那些修士世家齷齪腌臢之事数不胜数,便是了解其中一二,对他们出手,也称得上替天行道。” “也不用你亲身涉险,我如今受制,就是因少了明面上的清白身份。如非必要,我也不愿將你的身份牵扯染黑。” “柳前辈……” 周拙正欲出声,却被柳清鳶打断。 “当然,以你现在的修为、手段,便连帮衬的资格都不够,不过我手头有一套炼气期的高阶阵法传承,据说一旦布成,便连筑基期修士都无法攻破。” 她说著,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 周拙不由自主地看去。 炼气期高阶的传承? 筑基期修士都无法攻破的阵法? 阵法本就是一种常见的以弱胜强的手段。 炼气期高阶的阵法,能够抵御筑基期修士倒也说得通。 这个诱惑力,可就太大了!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若真能掌握这足以抗衡筑基修士的阵法,凭此远超同阶的手段,要想获得炼气期內提升实力的宝物,岂不都是手到擒来? 某种程度上而言,几乎就是获得了半张筑基期的入场券! 柳清鳶又道:“你既非庸碌之辈,在这三年时间內,只要能修炼到炼气四层,这份对应炼气初期的《五行锁灵阵》前册,就可以直接送给你。” “至於后续的中册和后册……待你得了前册再说吧。” 其实周拙也明白。 要想获得后面两册,肯定就是要助她获得筑基丹和筑基灵物。 甚至包括前册,可能都只是一个鉤子。 而且,想吃到这个鉤子都不容易。 三年,从炼气二层修到炼气四层,即便不算三层突破四层的瓶颈问题,单就修炼速度而言,他现在都远远不够! 柳清鳶美眸撇了他一眼,淡漠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也別觉得我为难你,炼气期一层比一层难,炼气初期你都不能高歌猛进,炼气中期又该耗费多久?炼气后期你哪还有时间打磨修为?” “自是不会!” 周拙连声否定,抱拳道: “前辈关切之情、指点之恩,晚辈铭记於心!此番回去,定会潜心修炼,爭取早日从前辈手中领取这传承前册!” 即便是鉤子,他也想吃下! 他也想看看,这所谓的阵法传承,和《阵纹初解》到底有何不同! 为什么一个叫做传承,而那在他看来已將所有阵纹细节解释透彻的《阵纹初解》,却只冠以初解之名? …… 回到棚户区的木屋,整个房间已被眾人打扫得乾乾净净。 只不过这木屋原本三人住著便颇为侷促,此刻塞进来六个人,自然更显拥堵。 张忠在凡尘中虽小有名气,实则也就是个高级些的帮工,此刻身处这仙家地界,更提不起半分架子,当即提议道: “我和王力、冯壮兄弟,就在院子里打个地铺吧。” 周拙当即摆手:“不用如此麻烦,你们就住这房间里,我与文轩兄、慕远兄另有住处。” 李文轩闻言,挑眉看来:“拙弟……一夜时间,你可遭得住?” 周拙笑道:“不过是一两枚灵石的花销,慕远兄第一次来,稍稍奢侈一把也无大碍。” 一两枚灵石的花销? 奢侈一把? 张忠三人对视一眼,均不约而同想到了街头所见的那些美人。 李文轩深以为然,拍了拍周拙肩头: “此言有理!拙弟若是拘谨,这些灵石我出也无碍。” “不可!” 张慕远连忙摆手拒绝,神色肃然,“吾等尚未入道,道途艰且难,怎可贪图美色、耽於眼下享乐?” 李文轩哈哈大笑,伸手揽住张慕远的肩头: “哈哈哈!哪里来的美色?只有美景可看!” 周拙轻笑著附和: “想要美色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观舞甚少,若是需要,或许还需等些时日,待我去瑶仙院请教学习一二才行。” 张慕远虽不情愿,可李文轩如今不单是先天武者,更是炼气二层的修士,还兼修了体术,一身实力远非他能抗拒。 几句话尚未说透,几人已走到后院。 李文轩回头,正要对身后三名僕从沉声交代: “你们不得往此看……” “不必如此麻烦。” 周拙轻笑一声,抬手便打断了他。 指尖顺势轻拍身前书桌,那方砚台中早已凝固的墨块,竟瞬间泛起莹润水光,宛若沉睡的灵泉被骤然唤醒。 下一刻,仿佛有无形阀门轰然开启,一股股墨色浓雾从砚台中汹涌而出,却未四散飘零,反倒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束缚,凝而不散地悬浮半空,氤氳出沉沉墨香,沁人心脾。 周拙探指为笔,於虚空之中挥洒自如。 浓雾中裹挟的墨色灵气应声匯聚,顺著他指尖轨跡流转缠绕,时而如游龙穿梭,时而如惊鸿点墨,最终在浓雾化成的光幕中,勾勒出一道古朴厚重的墨色门户。 隨后手腕微旋,轻轻一推—— “吱呀——” 一声清越的门轴转动声响起,那道纯由墨雾凝成的门户,竟真的缓缓向內开启,门后隱约可见朦朧光影,仿佛连通著另一重天地! 三名僕从瞳孔骤缩,差点当场失声。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往日中看似平平无奇的解元公,居然还有著如此惊人的手段! 周拙也没理会,侧身让开道路,笑意温和: “文轩兄,慕远兄,请吧!” 李文轩也是一愣,旋即猜到了几分,大笑了几声: “好好好!拙弟的手段,真是越加不俗了!” 说罢,便揽住呆愣的张慕远往里走。 “慕远,注意脚下……” 周拙紧隨其后,回身看向了呆滯的三人,轻笑頷首: “三位也早些休息。” 说罢,走入墨门。 雾气逐渐消失,很快就恢復如常。 第87章 立责分工 距离李文轩上一次观月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幻境中很多细节都得到了完善,也远比上一次更加真切。 李文轩虽然依旧惊嘆,但毕竟有上一次的经验,此时更多的是在关注张慕远的神情。 他太了解张慕远的性子了,古板、执拗。 可此刻,这位素来不苟言笑的同窗,脸上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 见素来古板的张慕远都露出这般失態的模样,李文轩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这就是我家兄弟的本事! 张慕远不是李文轩,他根本就不知道木屋的下方有一间密室。 在张慕远的视角里,他不过是踏入了周拙画出的墨门,又往前踱了一段距离,便抵达了这处昏暗的空间。 再然后,便是那足以震慑心神的“开天闢地”。 见张慕远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李文轩才笑著为他解惑,周拙也顺势削弱了阵法威力,將周遭真实景象短暂显露。 借著皎洁月光,张慕远这才確信,竟真的身处地下一间密室中。 回想方才漫天银汉铺展、皎皎圆月高升的震撼景象,张慕远忽然无比確信了一件事。 ——自己这位拙弟,这位凡俗中的解元公,在修行这条路上,必然也能走得极远! 欣赏了浩瀚星空、皎洁银月后,周拙再次凝指掐诀,前方云雾渐散,一座小院缓缓浮现。 “这云层之上,终究难安心神,不如先到这小院中一敘。慕远兄若是疲惫,也可入寢歇息,这里有我往日备好的床榻。” 张慕远虽確实乏了,意识却异常兴奋,执意不肯歇息,跟著周拙二人席地而坐。 隨后,便听周拙说起柳清鳶的要求,转头向李文轩道: “文轩兄,柳前辈既以情义相邀,又以重利相诱,我实难回绝。” “况且柳前辈所言也確有道理,若是能儘快步入炼气中期,於修行道途而言,也著实大有裨益。” “只是,我虽想要那阵法传承,又忧心行霸道之事后患无穷。”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请文轩兄帮个忙——今后在外狩猎时,顺带打探一下周遭修士家族的讯息。待日后柳道友真有託付,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李文轩点头正欲应下,却被张慕远出声打断。 “拙弟,文轩兄此前既答应为你指点战斗技法,又要狩猎妖兽,还要追查老族长之死,如今再將此事交给他,手头事务未免太过繁重。不如,这打探讯息的事,便交由我来担下吧。” 周拙闻言,眉头微蹙,有些不放心: “慕远兄,你尚未入道,贸然打探这些修士家族的讯息,只怕横生祸端。” “无妨。” 张慕远神色一正,语气恳切地说道: “不过是旁敲侧击询问些周遭境况,能有什么祸端?难道旁人就不好奇,周围有哪些世家望族、各自居於何处、行事作风如何,又曾得过哪些重宝吗?” “此事不止我能办,张忠、冯壮、王力三位兄弟,也可借著同为帮工的身份,向其他凡人打探。” “待他们將讯息打探回来,我再逐一核验、匯总整理,岂不比將所有琐事都压在文轩兄一人身上,更为稳妥实在?” 周拙还在沉吟。 张慕远温言劝道: “拙弟,正所谓术业有专攻,集群策群力方能成事。” “文轩兄之才,不在於打探消息,而是打斗搏杀。” “若被这些杂事缠身,哪里还有充足的时间静心修炼?若是耽误了修为进境,岂非得不偿失?” “拙弟的阵法超凡,文轩兄擅长搏杀,我便来打探琐事、周旋市井,把讯息搜集的事办扎实。” “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长处,相互分工、彼此配合,既能让琐事办得妥帖,又不耽误各自的正事,岂不是比单打独斗强上百倍?” 周拙被说服了。 …… 往后几日,张慕远带著三名侍从留守在棚户区的木屋,周拙则与李文轩一同前往鱼塘区,办妥交接手续。 这片鱼塘区,坐落在坊市背靠的那座山峦的阴面底端,也就是峡谷的外圈。 此地虽同样被坊市的阵法笼罩,可终究直面荒莽野林,又有地脉活水日夜冲刷,不仅地利极差,更是成了妖兽潜入的绝佳通道。 也正因如此,周拙虽在坊市住了近一年,却是头一遭踏足这片地界。 所谓的鱼塘区,根本不是什么规整水泽,实则是一片泥泞沼泽,被人硬生生开闢出一方方坑塘。 內部区域的坑塘,属於“官塘”,归坊市直接管辖,水源稳定,打理起来也省心;而像周拙这样新来认领的,分到的便全是外围那些荒僻洼塘。 当周拙亲眼瞧见分给自己的那片“鱼塘”时,眉头更是皱紧——这哪里是什么塘,分明就是个烂泥淤积的土坑,黑泥上还浮著一层薄薄的腐殖质,还好现在是冬季,不然还不知道会散发什么怪味。 很明显,要想在这里养鱼,首先就需要清理淤泥、加固堤坝。 不过在具体行动之前,周拙还是跟著李文轩,先拜访了他那位好友,一位名为江潮生的散修剑客。 “我这一辈子就是要做一个弄潮儿,要向著潮水而生!所以我入道之后,就给自己取了一个江潮生的道名……我之前的名字?那不重要,我是江潮生,江潮生就是我。” 江潮生说这话的时候,剑眉斜挑,嘴角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一手还隨意地拍著腰间的长剑,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醉臥江湖君莫笑”的豪迈劲儿。 看著就很洒脱,就像话本中的游侠儿出现在了现实。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也难怪,李文轩刚到坊市不久,就和江潮生混熟了,並且开口闭口都称之为『好友』。 在周拙说明了来意后,江潮生確实也洒脱,不但毫无保留的传授了饲养灵鱼的细节,甚至还惋惜地说: “你这塘子底子太差,若是能引一道地脉活水贯通塘心,再布上一层聚灵阵,养出来的灵鱼少说也能提升三成灵性!只可惜我前些日子刚把攒下的聚灵阵盘送了人,不然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第88章 渔村落脚(感谢大家的鼓励!) 灵汐坊的鱼塘有铁律:只许本人认领、退还,不可转给他人,哪怕是血亲后代也不许。 但只要不主动递交退还文书,便可长期租借。 如今丙等洞府的不少老租户,便是守著这份规矩,几十年如一日,打理著当初认领的那方塘子。 可一旦退还文书递上去,鱼塘便会即刻收归坊市直管。 江潮生的鱼塘,已打理整整五年。 他早就满了三年帮工时间,获得了灵汐坊的自由通行凭证,每年只需缴纳一枚灵石,就能在棚户区、渔区长住。 他本就没打算一辈子守著塘子过活,只是从前一身武艺无处施展,又没別的营生手艺,这才迟迟没退租。 直到去年和李文轩结伴,两名先天武者互为臂助,又邀请了三五位好友,扎进山林狩猎妖兽,才算有了新的营生,於是便乾脆利落退了鱼塘。 塘里原本攒下的各种器设,一股脑也全送给了相熟的租户。 也正因为没了聚灵阵盘,方才他才会那般惋惜地嘆道:“可惜把那聚灵阵盘送了人!” 周拙闻言,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诧异地看了李文轩一眼。 ——那么久的时间,自己会布阵的事,李文轩居然就没向江潮生提过? 这傢伙,口风真够紧的。 李文轩大笑了几声:“江潮生兄弟,你这就是有眼不识泰山了!我这拙弟,就是你前些日子念叨的周雨阵啊!” “果真?!” 江潮生眼睛猛地一亮,当即上前一步,语气里的热情又添了三分: “周拙兄弟可有兴趣与我们一同狩猎?” 他心里门儿清,对於狩猎小队来说,如果能有阵师的加入,绝对是一个质的飞跃。 “我非文轩兄这般文武兼备之材,素来疏懒於爭斗杀伐之事,只能辜负江兄的一番美意了。”周拙微微拱手,神色谦逊。 李文轩也无奈地说道: “我这兄弟生性喜静,尚未入道时就偏爱埋首书册,如今更只想寻个清静地界琢磨阵道。 別说山林里打打杀杀的闹腾,就连伺弄鱼塘的琐碎功夫都嫌麻烦。 若不是我多番劝解,他当初都准备领那十年的种田契,守著那亩灵田过活了。 若不是这性子,又怎会在坊市中住了一年,都不来这片地界看上一眼呢。” 江潮生听罢,洒脱地摆了摆手,爽朗笑道: “罢了罢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不过周拙兄弟此番领了这养鱼之契却是领对了。” “这养鱼之道,或多或少都要用上阵法。” “正好,我相熟的朋友也不少,往后若是需要布阵,我定要他们来寻周拙兄弟。” …… 李文轩在此地住了快一年,虽未涉足养鱼之事,但他之前就已经占据了一片地皮,现在既然准备租借丙等洞府,索性直接將这块地让给了周拙,直接解决了落脚的问题。 江潮生则手把手为周拙讲解养灵鱼的各类门道技巧。 养灵鱼,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归根结底就三件事:水质、食物、安全。 其中水质问题,实则就是鱼塘的搭建核心,需要长久且持续的投入。若是养护得当,鱼塘甚至能自成体系,省下大量的灵草开销。 食物方面,不同鱼种的食谱天差地別。 江潮生特意给周拙推荐了灵龙鱼,也就是周拙曾经吃过的那种鱼种。 这灵龙鱼属杂食性,性情温驯,极易养活。 平日里投餵的鱼草需掺黄龙草、三乌草这类低阶灵草;若是狩猎有了收穫,將妖兽残骨碎肉丟进塘中,灵龙鱼也能尽数啃食乾净。如此一来灵草消耗大幅削减,这鱼堪称性价比极高的灵鱼。 当然,在这之前,还需清理鱼塘中堆积的淤泥。 在处理好交接后,周拙就將张慕远四人带到了渔村。 李文轩带著张慕远等人,一头扎进塘里清理淤泥、夯筑堤坝,个个挥汗如雨,忙得热火朝天。 周拙则留在住宅中,凝神静心,指尖掐诀,有条不紊地布置防御法阵。 待手头的活计告一段落,眾人便各赴各处:周拙移步塘边,著手布设鱼塘阵法;李文轩独自挖掘密室;王力、冯壮等人负责整理扩充住所。 说起来要做的事著实不少,可几人效率极高,不过十来天的功夫,便將诸事打理得七七八八。 已经在各个鱼塘逛了许久的张忠,向周拙提出了小罐育苗的方案——也就是在水温尚未回升的情况下,先用水缸在室內进行养殖,就类似於饲养观赏鱼一般,这却实属於一种育苗手段。 “主家,这灵鱼之於凡鱼,就类似修士之於凡人。” “我这手艺,不敢说能让多少鱼苗进阶,但绝对能让它们绝大多数,都健康地活下来。” 张忠严谨的態度得到了周拙的认可。 只不过此时尚未开春,並未到灵龙鱼的繁殖季,所以周拙便花费了一枚灵石,从坊市购得了五十条小拇指大小的小鱼,交到了张忠手中。 张忠正式开始悉心饲养灵龙鱼,王力与冯壮则著手打造屋中家具,並逐渐混入凡人帮工的群体中。 而周拙,则在李文轩新开闢出的密室中,將往日设计的复合法阵重新布置了起来。 並且还特地布设了一处,由九个水行聚灵阵构成的特殊复合法阵。 三年时间,要从炼气二层突破到炼气四层,以周拙往日的修炼速度,定然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准备將之前突破瓶颈时的法子,沿用到今后的常態修炼中。 也只有这个办法,才有希望达成这般逆天的修炼速度。 至於后患……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並且,周拙还將这个办法交给了张慕远,以便张慕远更快入道。 而当李文轩听闻此事后,竟也来了兴致。 “能有什么后患呀?那些单灵根、双灵根的修士,天生就能只吸收一种灵气,他们修炼出来的法力,不也没什么后患吗?” 周拙只能苦笑解释:“那些单灵根、双灵根的修士,虽然天生只能吸收一种灵气,可那於他们而言,本就是常態环境。我们平日里修炼,吸纳的却是驳杂灵气,与他们截然不同。如若修炼时走了太多捷径,今后施法时,根基上便会先天弱於他人一大截。” 李文轩却不以为然,大手一挥道:“只要自身足够强大,即便对外界灵气的掌控力弱些,又有何妨?大不了我就將灵气当作內力来用,我不调用外界灵气,难道这凝练出的法力,还能和正常修炼的有什么差別不成?” “又或者……” “等我修为提升了,我就抽一段时间,专门用来锻炼法力控制。” 这几天没更新的原因,並非有意,见谅 前面几天父亲大人办寿宴,忙完了之后结果自己生病了,全身肌肉酸痛,实在抱歉。 难得回老家,明天还要去岳父家,今天抓紧时间码字,但不一定能更新 第89章 对战幻阵 (ps:前面本来想更新,结果看到评论区,又把那点想打断了,后面忙了一些事,现在才閒下来几天,继续慢慢写吧,看看还有没有希望) …… 李文轩的选择,也很符合他往日不断用丹药衝击修为,以五灵根之身,超越周拙四灵根修炼速度的过往。 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周拙没有再劝,直接將记录著法门的草纸递给了他。 “这就是使用聚灵阵的注意事项以及激活方法手诀,阵法有九个聚灵阵,所以每次使用的时候都需要使用九颗灵砂,一次大约能维持三至四个时辰。” “九个聚灵阵?” 李文轩接过草纸,突发奇想,“既然九个聚灵阵能够提升至两倍多的灵气,那么继续增加,叠个几百上千个,灵气浓度是不是可以继续提升?” 周拙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一个聚灵阵就已经能匯聚七成的额外灵气。” “这后面八个加起来,才勉强抵是了上第一个聚灵阵的效果。” “这就像一马軺车,再加上一匹马確实能快几分,可加上十匹、百匹、千匹,那辆马车就能越来越快吗?” 肯定是不能的。 不断叠加的复数聚灵阵,只能让灵气匯聚速度,无限逼近一阶下品聚灵阵的峰值,却不能突破极限。 周拙最先创造这个聚灵群阵就是为了突破修为,如果继续添加聚灵阵就能提升灵气浓度,他绝对也不会吝嗇。 “好吧,能提升两倍多灵气也不错了,不但能加快我们的修炼速度,慕远在此地修炼,也能快速入道。” 李文轩將草纸揣进怀中,抬眼看向周拙,期盼著道: “你这加快修炼的法阵我已经清楚了,你先前说的那种能提升战斗经验的陪练阵法,究竟是何等玄妙模样?可否现在便让我见识一番?” “兄长请往这边来。” 周拙转身引路,从容介绍道: “兄长先前也见过我的自身幻象吧?那些幻象实则是我以灵气为墨、阵纹为笺绘就的自画像。” “我这陪练阵,便是以幻象为敌手,打磨对战技巧、积累实战经验。” “不过我对修士的手段了解不多,对修士战斗的经验不足,所以设计出来的幻象的战斗手法也颇为简陋……” 周拙一边介绍著,一边领著李文轩走向了一旁的狭长小道。 如今这座密室,並不像之前那间一般是一座单独的地下密室。 在李文轩全力的挖掘,以及有储物袋的配合下,这座密室的范围甚至延伸至旁边江潮生的住所下方,规模远超从前。 阵法也不再是简单拼凑,而是有了明確区域划分: 先前所在是专属修炼区,此刻前往的是战斗训练区; 此外还有负责算力调度的阵群核心、存储幻象图案的绘画室、生活起居的生活区、珍藏书籍玉简的储藏室等等。 从整体视角来看,修炼区的九座聚灵阵还是动力核心,算力阵群掌控阵法变动,储存的图画为幻象提供外观蓝本,战斗区则是对外御敌的实战法阵。 各区域还可隨时联动,共同构筑成一个大型防御法阵。 周拙掐动法决,前方云雾中再次浮现一处看似平常的小院,隨后转身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李文轩,嘴角噙著一抹浅笑,问道: “这陪练阵虽有局限,却不会有什么危险,文轩兄,你可要亲自下场,一试究竟?” “求之不得!”李文轩双目骤亮。 “兄长小心,幻象即刻显现!” 周拙指尖法诀一凝,小院中云雾翻腾,一道朴素的墨色修士瞬间凝实。 不等李文轩过多打量,幻象在现身瞬间便掐动了法诀,云雾翻滚,浓雾迅速瀰漫整个小院。 几乎同时,几点微弱金光便如离弦之箭,借浓雾掩护,紧贴地面直扑李文轩! “呔!” 李文轩一声暴喝,双目锐利如鹰,猛地一踩地面,震盪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噹噹当——! 金针居然被气浪直接掀飞,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浓雾被推开,墨色修士掐动法决的身形便出现在不远处。 “幻象的攻击居然有实体?” 李文轩心中一惊,却没有半分迟疑,手掌一抬,背后长刀应声出鞘。 幻象明显已经反应了过来,可它挪移的速度,根本快不过那一抹寒光。 “斩!” 隨一声暴喝,长刀带著凌厉的刀芒,自上而下一斩而过! 墨色修士的身体如泡沫般炸开。 周遭雾气瞬间退散,仿佛天地重开,露出下方布满繁复阵纹的地下密室。 望见仍站在甬道口的周拙,李文轩这才放下了戒备。 “兄长实力果真不凡!” 周拙缓步走上前,满脸嘆服:“我本以为兄长初次面对这幻象,少说也要缠斗片刻,却不想兄长静则不动如山,动则迅若惊雷,连符籙、法术都未曾动用,仅凭一柄法器,一个照面便轻鬆破局。” 李文轩將长刀重新背好,笑著道: “狮象搏兔,亦用全力。我没有动用符籙与旁的法器,並非不屑使用,而是试探之时便已抓住破绽。在当时的情形下,最稳妥、最迅捷的做法,便是直接挥刀斩击,一击定局。” 周拙微微頷首,转而问:“兄长,你方才也亲身体验过了,觉得我这法阵如何?” 李文轩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 “幻象祭出的那些金针,想来该是金刚阵凝练的罡气吧?我虽不知你是以何种法门造就这幻象,但效果著实不错!” “一个幻象,可以说就是一名战斗经验稍浅的修士,战胜一个並不难。可如果源源不断的车轮战,即便像我一样只用刀兵也遭不住。” 炼气中期修士虽比炼气初期强盛,可优势终究有限——无非是能驾驭更精良的法器、施展威力更强的法术,灵力的强度与储量也更胜一筹。 可正面搏杀时,绝无可能仅凭气势便震慑灭杀炼气初期修士,终究要依託灵力运转才能了结战斗。 若不中途调息,一名炼气中期修士,能连续施展多少次足以灭杀炼气初期修士的攻击? 三五次?十来次? 总归有个极限。 这般想来,也难怪那名炼气中期修士,最终会栽在周拙的阵法之中。 “对了。” 李文轩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周拙,问道: “你先前不是说要我帮你完善阵法吗?我看你这阵法已然颇为成熟,还有哪里需要我出手相助的?” 第90章 八卦战法 周拙想拜託李文轩的事,便是让他绘製一幅《百兽图》。 说得更具体些,便是请李文轩將往日狩猎时遭遇的各类妖兽,借法阵之力凝作幻象,搭建起能真正锤炼战力的实战训练场景。 待周拙將这番想法细细说与李文轩听后,后者眼中当即亮起,兴致瞬间被勾了起来。 这不就相当於亲身充当“造物者”,將自己见过、交手过的妖兽復刻出来吗? 单是想想,便觉得新奇有趣。 更何况,这般依託妖兽幻象的实战演练,远比他先前设想的口头拆解招式更真实,更能扎实积累对战经验,实打实打磨出真本事。 是以他当即应下,在周拙的指点下先勾勒出几幅墨色铁鳞鱷画卷,置入图案提取阵法后,前方空地之上便缓缓浮现出一头立体的墨色铁鳞鱷虚影。 接下来便是妖兽幻象的参数设定,周拙指尖点向地面阵纹,参照族群特性与个体差异拆分属性,条理清晰地讲解: “先是设定族群固有属性,即妖兽共通的基础特质。以铁鳞鱷为例,需敲定体型规格、鳞甲硬度,以及移动、攻击的基准速率。” “我特意设计了几处阵法核心,只需注入灵气,便能单独调控每一项分类参数。” 李文轩全然不知,这套设定逻辑,实则与周拙前世某些游戏的角色捏脸功能,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也正因周拙有这类知识加持,调控方式设计得简洁易懂,李文轩俯看了片刻,便大致摸清了改动门道。 “再之后,便是校准肢体动作閾值。” 周拙继续讲解: “比如奔跃、扑击的標准姿態,还有各关节可扭动的极限角度,都要贴合铁鳞鱷的族群习性设定。” 完成以上调整,妖兽幻象的外观与基础动作便基本成型,接下来细化攻击相关的两类核心设定: 一类是族群天赋招式,即铁鳞鱷共通的攻击手段,包含衝撞、撕咬、抓挠等物理攻击,以及其族群专属的天赋法术。 另一类是个体战斗特质,对应铁鳞鱷的个体差异——有的偏好先以法术牵制再近身撕咬,有的主打蛮力衝撞、侧重防守反击,每头幻象的战斗风格均可单独设定,精准復刻实战中的妖兽个体差异。 说白了,这就是“族群通用战技”与“个体专属战术”的区別。 在周拙讲解下,李文轩直接上手操作,很快就设计出了一头栩栩如生的残暴野兽。 这头铁鳞鱷足有三米长短,通体覆盖著暗青色的厚重鳞甲,四肢粗壮,爪尖泛著漆黑的寒芒,尾椎末端还生有三根尖锐的骨刺,微微翘起带著慑人的锋芒。 虽只是幻象,一双呈暗黄色的竖瞳却充斥著凶戾之气,仿佛下一刻便会甩尾扑杀而来。 “多日不见,兄长的画技精进了不少啊。” 周拙忍不住讚嘆。 李文轩看著眼前熟悉的猛兽,神色间也掠过了几分追忆。 “贤弟过誉了,我只是往日与这铁鳞鱷纠缠颇久,对它的形態、凶性乃至鳞甲纹路的细节都体悟极深,落笔方能多出几分神韵罢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周拙: “我和这头铁鳞鱷幻象交手试试,看看这幻象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你也可以观察一下,我是怎么应对铁鳞鱷的。” “好的,兄长。”周拙点头应下。 …… 片刻后,李文轩扶著长刀,气息不稳地退了下来,对著周拙无奈地抱怨: “拙弟,你这幻象也太硬了!里头连半分皮肉质感都没有,我好几次將长刀刺入它头颅,却压根没法击溃它,总不能让我像对付方才那个幻象一样,也要將其劈成两半吧?” “明白,兄长,我这就模仿正常生物,补上致命部位。” 周拙从善如流地应下。 其实这事做起来並不复杂,只需在阵法的灵韵判定模块中,添加一条规则:一旦武器刺入幻象要害內部,便触发灵韵溃散机制,让幻象直接消散即可。 李文轩却摆了摆手:“不著急改,现在的幻象就已经可以用了,我刚开始怎么打的你注意到了吗?” 周拙皱眉问:“是故意露出破绽引其扑击,然后用长刀格挡,並顺势从前翼侧部刺入吗?” 李文轩微微頷首,继续道: “没错,在距离合適的情况下,针对铁鳞鱷这类妖兽,就可以用诱导反击的战术。” “不过我不是要教你狩猎妖兽,而是要让你熟悉常规作战,所以就不介绍铁鳞鱷的弱点了,你直接上手吧。” “你只要记得,近身实战的具体战斗手段可以隨便填充,但具体的战略抉择其实只有几种,所以你只需要將属於你的每一种战斗策略整合锻炼清楚,就能快速调配战斗选择。” “具体的战斗策略,你可以参考八卦,比如乾卦为三阳(?),就是纯攻到底;坤卦为三阴(?),纯守到底,不主动进攻,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等你整合出属於自己的八种战斗策略,就不用过多思考,隨时调用,快速转变。” …… 李文轩並没有教具体的武技,但他的八卦战斗心法,確实让周拙受益匪浅。 铁鳞鱷套用这套理论,那不就是坎卦(?),也就是守中藏攻、以静制动吗? 和坎卦相对的就是离卦(?),也就是外攻內守,以明制暗。 再看李文轩方才战斗的场景: 先假装靠近攻击,在铁鳞鱷攻击的第一时间格挡,並立即反守为攻。 ——完全符合离卦的表现。 但在周拙接受了这套理论后,李文轩却又强调: “这八卦战法就像八个筐子,可以自由填充能力,让你快速获得不错的实战能力。 但修士的实战场景更加复杂,所以你千万別困在这个八卦战斗心法里。” 周拙当然也知道。 无招胜有招嘛。 不过无招肯定不是不学招式,在这之前,周拙首先需要研究出,属於他的八卦战斗体系。 正好,由於周拙將设计幻象的阵法弄得很简单,李文轩用过一次后就上手了,之后不用周拙,就可以继续描绘他曾经遭遇过的妖兽……甚至是狩猎时候所遇的一些劫修。 周拙有足够的机会,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第91章 变故(大家新年好,给大家拜年了!) 虽说修士不需要猫冬,可天寒地冻,低阶灵米种不下去,鱼塘灵鱼也不用投餵。 这也是坊市难得的平静时光。 可人不能閒著,閒著就容易瞎想。 也正因如此,周拙的布阵生意,这段时间反倒格外红火。 相同的阵布得多了,手法越来越熟练,准备工作也越来越充分,他现在布置雨阵的速度快了不少。 只要三天就能成阵,而且不用几天就有下一个客户。 赚取的灵石,大部分用在购置丹药。 剩下的投入渔村地下的阵法群,大头都用在幻象对战上。 幻阵扩充后,不但妖兽幻象的战斗动作更加自然,一次性还能呈现出三个妖兽幻象。 李文轩后续又描绘了几种新妖兽,基本將他去年遇到的,较为棘手的妖兽都呈现了出来。 其中金光蟒,甚至连他都没能解决,只是交过手,此时也藉助幻阵多次对战,也是大有收穫。 李文轩尚且如此,周拙更不用说。 周拙不但整理出了自身的八卦斗法,还隱隱参透了几分八卦斗法的问题。 八卦战法,缺少了『逃』。 参考八卦战法的理论,回马枪,就属於『逃』中带『攻』。 先攻再逃,就是虚晃一枪。 先逃再守,战略撤退。 甚至纯粹的逃也不是不行。 就像周拙之前遇到的那位筑基高人,硬实力差距太大,能逃都是不错的结果。 只不过,当周拙把感悟说给李文轩时,李文轩大笑几声,拍手道: “拙弟,我原本想告诉你,修士手段太多,很多能力难以预估,不能痴信八卦战法。没想到你竟能体悟出这般道理,这算不算一生二、二生三?” …… 幻象对战训练效果这么好,周拙自然不会忘记张慕远。 只不过张慕远既没练武,也未入道,没掌握法术,即便知道有这么一处秘境,也无从训练。 但他也没有无视,修行之余也会去幻阵室,近距离观察妖兽攻击模式。 虽从未上手,却也对这几种妖兽有了充足了解。 当然,这些日子里,三名隨从也各有收穫。 张忠育苗很成功,每三天一次灵雨补充下,芝麻大的灵鱼鱼苗,已经养大了一倍有余。 就连那两名僕从王力、冯壮,也与周围的凡人帮工混得熟络。 每日晚饭后,二人总会提一壶小酒,去渔村村头与帮工们閒聊一两个时辰,收集了不少零碎的坊市秘闻。 就像凡尘间的庄稼汉子聚在一起总爱议论家长里短一般,这些帮工閒谈时,也常会说起坊市中各个势力的底细,叮嘱彼此哪些人惹不得、哪些势力碰不得。 王力与冯壮便是借著这般由头,不动声色地问清了灵汐坊的归属来歷。 有些是周拙知道的,比如灵汐坊名义上属於『仙盟』。 而周拙之前不知道的是: 仙盟,其实是碧霞宗、赤焰峰、青冥宗、寒月阁、流光阁,这五大仙宗搭建的鬆散联盟。 直属於仙盟听著厉害,实则不在任何一个仙宗属地,只要给仙盟上贡,每十年,五大仙宗过来招收弟子而已。 说白了,灵汐坊不过是五大仙宗的『资源供给地』与『人才储备库』罢了,只有利用价值,並不值得仙宗费心费力。 而灵汐坊真正的掌控者,实则是三个筑基家族,这三大家族恰好对应著坊市中的三类帮工。 这其中,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归南山秦家。 一方面,归南山秦氏一族,算得上是养鱼帮工修士的顶头上司,掌控著坊市的养鱼行当; 另一方面,这养鱼行当最初本是芷兰湖林家的產业,三十年前,芷兰湖林祖上一任老祖,將这行当传给了原本只包揽灵汐坊酒楼生意的秦家。 也正是在秦家筑基老祖的庇护下,芷兰湖林家才得以保住自家祖地,未曾没落。 如今的问题是,芷兰湖林家如今再度涌现出了筑基修士,灵汐坊这门每年能有几十万灵石收入的养鱼行当,秦家会心甘情愿还回去吗? 这般丰厚的財源,显然不可能轻易拱手让人。 可若是秦家拒不归还,芷兰湖林家又岂能善罢甘休? 张慕远刚得知这一消息时,不禁感慨道: “拙弟,咱们接手这养鱼之契,真是恰逢其时又恰逢其祸,不用想也知道,今后灵汐坊的养鱼一行,怕是难有安寧之日了。” 周拙却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不管养鱼一行安不安寧,灵汐坊总归是乱不起来的。” 他缓缓分析道:“坊市之中,种灵米的帮工修士人数最多,是坊市的根基;收益最高的则是挖黑矿的行当,是坊市的核心財源。 养鱼一行不上不下,占据这一行当的修士家族,实力定然不及掌控灵米、黑矿的另外两大家族。 所以无论秦家与林家怎么闹,只要另外两大家族不愿看到坊市动盪,坊市便绝不会乱。” 顿了顿,他又说道:“至於养鱼之事……我本就没指望靠它赚取灵石,只需安稳混过这三年契约期限便好。” 养灵鱼若想盈利,需长久深耕,养出年份足够久的灵鱼才行。 周拙本就不打算在养鱼一行深耕,这般情况下,亏损几乎是必然,他早已做好了填钱的准备。 若是张忠培育得当,或许还能上缴一些灵鱼抵扣成本;即便做得不够好,一年最多也不过亏损六枚灵石,权当是支付渔村住处的房租了。 反正他布一个雨阵,赚取的灵石也远不止六枚。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般顺顺利利地过下去,可一个月后,当周拙再次前往百宝阁购置材料时,却遇上了麻烦。 “周阵师,实在对不住,真不是我故意为难你啊!” 墨掌柜脸上堆著客气的赔笑: “百宝阁开门迎客,客人要购置货物,咱们也没道理將人往外赶不是?可你要的血罡铁粉,真的已经售罄了,连一点库存都没有。” 虽说周拙的修为不及墨掌柜,可他大部分的阵法材料都是在百宝阁购置,背后还有柳青鳶撑腰,算得上是百宝阁得罪不起的客户,墨掌柜自然不敢再有半分傲气,唯有好生赔罪。 周拙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那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到?” 血罡铁粉之於法阵,便如地基之於房屋,有著强化阵基的关键作用,能有效提升法阵的稳固性与维持时长。 周拙自己布置阵法时用得不多,毕竟他的阵法时常需要调整变动,无需刻意固化阵基;可若是替他人布阵,血罡铁粉便是必不可少的核心材料,缺一不可。 “这……” 墨掌柜面露难色:“恐怕要两个月之后。” 第92章 对策 “两个月?” 周拙眉头紧锁。 他手头的存货,最多还够布置两座阵法,撑不过半个月。 墨掌柜笑著点头: “没错。而且不止百宝阁没有,这两个月里,整个灵汐坊,恐怕都不会有货。” 周拙双眼微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阵师千万別误会,我可不是在威胁你,我也没那本事操控整个灵汐坊。” 这话倒不假。 周拙神色稍缓:“那究竟是为何?” “这个嘛……” 墨掌柜笑得高深莫测。 周拙心下瞭然,递出一枚灵石。 “哎,这才对嘛。” 墨掌柜立刻接过,略一探察,发现灵气完好,便收进怀中,这才开口道: “这事表面上简单,就是芷兰湖林家夺回了几处资源地,想布上几个防御法阵,刚好要用到大量血罡铁粉,所以坊市里的货一下子就紧俏了。” “表面上?掌柜知道其中內情?” 周拙刚问了一句,墨掌柜再次伸出手。 周拙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多纠缠,又取出一枚灵石递了过去。 墨掌柜指尖一捻,灵石稳稳落入手心,这次连探察都省了,隨手揣进怀里,左右瞥了瞥四周,见没人留意这边,才凑到周拙跟前,压低声音道: “周阵师是聪明人,哪有这么巧的事?林家布防確实要用,但绝耗不完全城的货。真正的缘故,还是肖阵师那事。” 周拙眉峰微挑:“肖阵师?他雇劫修截杀我,反被柳道友斩杀,这事还能有后续?” “可不是嘛!” 墨掌柜声音压得更低: “肖阵师有个贴身侍从,被他道侣当作遗產发卖,那人心生怨懟,就把肖阵师雇劫修的事捅了出去,但也没完全说实话,而是说——你们俩互相雇劫修,只是你成了,他没成。” 周拙脸色微沉,“一句谎言,就能让我犯了眾怒?” “也可以说不是眾怒,是灵汐坊里几个有头有脸的阵师牵头闹的。” 墨掌柜解释道,“他们本就看不惯你一个新人阵师,生意做得比不少老人还好,这下正好借题发挥,说你坏了阵师圈子的规矩。 於是牵头联络了坊市几家大商铺的东家,把坊市剩余的血罡铁粉,还有未来两个月到货的货,全包圆了。” 墨掌柜顿了顿,又补了句: “商铺也愿意配合,一来这几个阵师给的价略高,二来他们也不想得罪阵师圈子,毕竟往后还要靠他们做生意,三来反正就两个月,也没啥大影响。” “两个月?”周拙追问,“为何偏偏是两个月?” “这就更简单了。” 墨掌柜轻笑一声,“两个月,正是乘坐飞艇,往返血煞古战场的最短时间。 低阶阵师用不上血罡铁粉,高阶阵师要么有存货,要么自己去古战场采,这两个月断货,影响不到旁人,却能打断你的生意势头。” 周拙恍然。 没错,两个月后,不就开春了吗? 开春之后大家都忙起来了,怎么可能还能有现在的生意? 而且,如果这真是那些阵师的手笔,他们难道就没有准备后续手段? 想到这里,周拙又问:“墨掌柜,您知道,主要是哪几位阵师在针对我吗?” 墨掌柜此番却拒绝了周拙递出的一枚灵石,笑著道: “若是你从我这里走出去,就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好和那些老僱主交代呀。” …… “拙弟,那个墨掌柜哪有什么底线,就是嫌你灵石给的不够,你要是多给几颗,他肯定会將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地下的幻阵中,张慕远为周拙分析著。 周拙神色平静:“我知道再多给一些灵石,他肯定会继续往下说,但是没必要了,先不说值不值得耗费那么多灵石,就说他现在说的这些事,我都依旧存疑。” “从他所说的信息来看,针对我並不是高阶阵师……高阶阵师也代表修为高深,真要针对我也用不上这些手段,只要表个態,整个坊市都没人敢找我布阵。” “芷兰湖林家布几个防御阵,需要用多少血罡铁粉?而且既然不是高阶阵师在针对我,那些阵师又能垄断多少额度的份额?” 周拙反问道: “就这么两件事,凭什么能清空整个坊市的库存,甚至垄断后续两个月的所有货物?几个能眼红我那生意的阵师能做到吗?” “你是说……”旁边的李文轩若有所思,“这其中,还有內情?” “如果没有,这中间很多问题就无法解释。” 周拙说著,回头看向了张慕远: “慕远兄,你前些日子曾提议,让张忠、王力、冯壮三人也来这幻阵歷练,正好就用这事给他们当做一个考验。 他们若是能调查清楚其中的內情,能助我寻得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也不会吝嗇幻阵消耗的几枚灵石。 若是不行……” 周拙话未说尽,但意思清晰无遗。 他不会为了几个无能之辈,凭白浪费自己的灵石。 而且,这件事虽说是让三位僕从负责,实际上就是让张慕远操持,是在让他展示,带领几名僕从收集信息的能力。 周拙对此並没抱太大期望,反正做到了更好,做不到也无伤大雅。 现在局势不明,一动不如一静。 反正如果真是针对他的,不可能就只断他两个月的布阵材料,后续肯定还会跟上其他手段,到时候谁是主谋,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当然,必要的安排还是要有。 周拙向李文轩交代道: “文轩兄,你人脉广,就请你帮忙打听一下,谁手头还有多余的血罡铁粉,另外再帮忙问一下,最近谁会去血煞古战场,我都愿意溢价收购。” 血罡铁粉只是稳固阵基的一种材料,即便溢价几倍,对於整体成本的影响也不大。 李文轩愣了愣:“不是说来回都要两个月,而且两个月后就会恢復供应吗?没这个必要多做手脚吧?” 周拙微微頷首: “虽然墨掌柜说两个月后就有供应,但我不会將希望全放他的话上。 所以最好直接找人从血煞古战场带两三个月的材料回来,这样坊市即便两月后又没有血罡铁粉供应,也能支撑到下一次往返血煞古战场。” 第93章 提点 安排给张慕远的事,只是隨手落的一个閒子。 周拙真正上心的,还是交代给李文轩的那件事——寻一条新的材料来源。 他本以为李文轩可能需要几天,才能找到合適的人手,却不想就在当天的下午,李文轩就传来了消息。 ——江潮生说这些日子无聊得很,正好去血煞古战场见见世面。 周拙正准备登门拜谢,却发现江潮生说走就走,居然已经出发了。 返程时,李文轩对其讚不绝口,说江潮生性子爽快、身手利落、敢闯敢拼,是个极难得的可靠兄弟。 见事情有了著落,周拙的心情也轻鬆了几分,便打趣道: “兄长,你这句句夸讚,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兄弟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 “我还真希望如此。” 李文轩说著,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 “拙弟,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兄长但说无妨。” “若是……若是江兄弟真能从血煞古战场带回血罡铁粉,你能不能……让他也进幻境试炼一番?” 周拙微微一怔:“兄长,你將幻境的事,告知江潮生了?” 李文轩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我半句未提。只是……这段日子我在幻境中修炼,效果確实不错,只要將曾经遭遇过的妖兽用幻象呈现出来,就能切身体会到那些妖兽的招式、习性、弱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江潮生若也能在幻境里打磨一番,熟悉那妖兽的路数,到时候我与他二人联手,便有把握猎杀金光蟒。 金光蟒是中阶妖兽,能够匹敌练气中期、甚至是练气后期的修士。 如果练气低阶的修士就能成功猎杀,即便两个人平分,最终收益也能远超以往,所以我才有此冒昧提议。 若是有何不妥之处,拙弟不必有任何顾忌,直言拒绝便是。” 李文轩虽然说不必有任何顾忌,可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周拙就不可能不仔细斟酌。 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 可仔细一想,就会发现今时不同往日。 他的布阵手艺已经是吃饭的营生,还会布置一种幻阵也很正常,不是那种不可暴露的私密。 当然了,幻阵是他如今立足的主战手段,自不能公之於眾。 可若是只让信得过的人使用,且不暴露阵法核心,倒也並非不可。 就如现在,李文轩和张慕远不就在使用,並帮忙完善幻阵吗? 一念至此,周拙含笑点头: “此事既然对兄长如此重要,且江潮生兄弟又这般仗义,我又怎会吝嗇一道小术?待江潮生兄弟回来,我自会登门相邀!” …… 两个月后的货源已经安排妥当,可近期的货源却还没有著落。 血罡铁粉除了阵法师,就炼器师用得最多,照理来说即便商铺不出货了,炼器师手头多少应该还有点存货。 更关键的是,炼器师或许会用上血罡铁粉,但並非必要,有高价购入的可能。 可李文轩找了不少熟人,却都没能收到。 李文轩也问得了原因,据说是半年前,市场上就出现了大量低价的血罡钢,也就是血罡铁粉用炼器手法淬炼后的半成品。 这种淬炼早已经將血罡铁粉的灵韵贯通,放在炼器上並无问题,还省去了炼器师提纯淬炼的功夫,性价比极高。 “所以,这就是那些人之所以挑选血罡铁粉,来针对我的原因吗?” 周拙暗暗思索。 本来血罡铁粉就紧缺,所以才在这个基础上,再垄断后续的货源? 听上去像是挺合理的。 但即便真是这个原因,也没办法解决现有的问题。 眼看著短时內解决不了血罡铁粉货源的问题,手头的血罡铁粉又用得差不多了。 周拙乾脆就对外放出消息,说自己突然有所感悟,准备闭关修炼一个半月。 当然了,说是闭关,其实就准备待在地下阵法群中修炼和锻炼,不在坊市中閒逛罢了。 不过在闭关前,他还特意余留了两天。 一方面是为了將此前从劫匪身上缴获、自己又用不上的几件符籙、法宝出手变现,用於填补不作工的灵石缺漏。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等待。 若血罡铁粉的断货真是为了针对他的,在他主动『退让』后,想来就会有人来和他接触。 不出所料,翌日午时,周拙刚从坊市正街折返,便见自家院门之前,立著一位衣著体面的中年修士。 “你便是周拙?” 他上下打量了周拙一眼,薄唇微撇,噙著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错,不知这位道友,尊姓大名?” “怕老夫赵光鳞。” “原来是赵光鳞,赵阵师,真是久仰大名!” 周拙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笑意,语气谦和有礼: “寒舍简陋陈旧,赵阵师若是有事,为何不遣人递一张名帖,我也好提清扫打理,扫榻相迎啊。” 赵光鳞闻言,眉梢微微一挑,那抹轻蔑非但未减,反倒更浓了几分。 “扫榻以待?不必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周拙那座略显寒酸的小院,语气里带著居高临下的施捨,“老夫今日登门,不是来做客的。” 周拙脸上笑容不变,依旧谦和: “哦?那赵阵师屈尊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老夫此番前来,確实要指点指点你。” 赵光鳞缓步上前,周身灵气微漾,练气四层的中阶修为,隱隱透著几分压迫。 “想来你也听到了一些消息,但却还不清楚其中的严重,老夫告诫你不要枉费心力了,血罡铁粉断供已成定局,你这布阵的生意,是绝对做不成了。” 见周拙神色不变,他忽然轻笑了几声。 “你不会以为,真就只有两个月吧?对了……你不是还请人专程去了血煞古战场吗?” 他居然也知道?! 周拙心中一紧。 那么……他们会不会派人截杀江潮生? 赵光鳞好似看出了周拙的想法,脸上浮现一抹讥讽,淡淡道: “以你的眼见,也就只能看到这点东西,想到这点办法了。” 他一摆衣袖,转身便走,落下一句话: “看在你还有几分天赋的份上……两个月后若是还想走阵修这条路,到时候再来寻我吧。” 第94章 疑踪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他特意跑过来,究竟想干什么?” 地下阵法之中,听完周拙转述的经过,张慕远眉头紧紧蹙起。 “谁知道呢。” 周拙也满心不解,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等来的是一番威逼利诱,逼我放弃阵修这条路; 又或是耀武扬威,当眾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旁人看看违逆他们的下场。 可他这番话……反倒像是在等我主动低头求饶?” 並非周拙妄自菲薄,以他如今的身份体量,实在不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地针对。 除非是把他当成立威的靶子、杀鸡儆猴的祭品,才会动用这般近乎“饱和打压”的手段。 可若真是立威、祭旗,理应一竿子打死才对。 又怎会说出“看你还有几分天赋”“两个月后再来找我”这类话? 莫非,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又或者,是墨掌柜夸大其词,故意在製造恐慌? 眼下已知的信息太少,根本无从判断。 见张慕远还在凝神苦思,周拙笑了笑,出言宽慰: “不过好在我们的目的也算达成了。至少確定,针对我的人里有这位赵阵师,接下来也有了调查的方向,不算一无所获。” 张慕远点头道: “我明白,接下来我会安排王力与冯壮,重点打探他的动向,尤其是近段时间他与哪些人有过接触,顺藤摸瓜,查清究竟是哪些修士在针对你。” “贸然去打听这些事……他们不会有危险吧?”周拙微微皱眉。 张慕远语气沉稳道:“蛇有蛇道,鼠有鼠路,王力和冯壮稳重可靠,他们做事你大可放心。 更何况,若真有人在打压,那些人未必会隱瞒,暗中打探应当不难。” 能被张家挑选出来,王力和冯壮两人可不只有忠诚。 想到二人平日的表现,周拙微微頷首,心中稍定。 可隨后,就听张慕远道: “我担心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张慕远欲言又止,显得有些迟疑。 周拙轻笑:“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说不得?” 张慕远想了想,这才道: “拙弟,你说,墨掌柜若真是哄骗,那这中间……柳清鳶道友知道吗?” 柳清鳶? 周拙先是一愣,隨后心中一紧。 柳清鳶是全然不知情? 还是已有所察觉,却故意隱而不发? 又或者…… 乾脆就是她指使的? 周拙脑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如果她真能指使那么多阵师,垄断坊市的血罡铁粉,那她也没必要再干劫修这种脏活了。” 张慕远还想再说,却被周拙轻轻打断: “好了,慕远兄不必多想,你出去安排好王力和冯壮,便儘快回来修炼吧。” “至於柳道友……我现在便去她住处一趟,亲自探探她的口风。” …… 柳清鳶並不在家。 许久未见的张二牛说,她是回了娘家。 周拙更认为,她是在避风头。 毕竟去年小集会,芷兰湖林家的老祖才清理了不少劫修,坊市的执勤修士或许还以为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谁料刚到年底,柳清鳶便在坊市门口袭击了阵师。 这段时间的执勤修士可比往日多了不少,明显就是被这件事刺激到了。 坊市可以私下乱,但明面上绝对要安全,不然谁敢来这里做生意。 没有人来,坊市也就不能继续存在下去了。 可周拙还有一点不解。 “可如果真只是在避风头,那前面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周拙所想的回来,就是此前柳清鳶与他当面对话,要他三年內突破到炼气中期的事。 “是用灯下黑逃避追击?还是说回来观察坊市的反应?” 这是周拙所能想到的两个可能。 可不管哪一种猜想,都有一些问题说不通。 再加上柳清鳶现在所求的是筑基,以及自身现在所遭遇的事,周拙的心中越加不安。 可问题就在於,周拙没有柳清鳶的联繫方式,他身上的子玉只能被动接收,並不能主动联繫柳清鳶。 “事已至此……算了,回去修炼吧。” 不管背后藏著什么问题,隨著时间的推移终將水落石出,等问题出现了,终究需要自身强大才能面对。 …… 往后的日子,周拙就如同往日在黑石镇时一般,为自己重新设计了修炼作息时间表。 不同之处在於,此时的周拙已经入道,修炼的间隙时间虽然没什么变化,却免去了感应灵气的步骤,修炼时长几乎都用在了吐纳灵气和炼化灵气上。 同时,在修炼的间隙,也就是经脉修復的时间中,在黑石镇的时候,周拙是在学习制符,而现在他却是调试自己的预警阵群,完善对战幻境。 周拙没有完整的阵法传承,但他在阵道上並非没有提升的空间和办法。 就比如他的《万里山河幻境》,现在就像前世的游戏宣传片一样,就只有一个片头。 可如果继续完善,能不能將其扩充成一个完整的幻境世界? 更具体一点来说,就是以阵纹为文字,用前世编程的逻辑,自行编写一个大型的自由活动幻境。 当然,这只是一个远大的目標。 就如前世製作一款大型3a游戏,需要上百甚至数百名顶尖精英,由专业游戏公司统筹,动用引擎、建模、动画、特效、动作捕捉等全套专业工具,多团队同时工作,耗费许久时间才能完成。 而现在,周拙只有他一个人,也没有任何趁手的工具。 但好在周拙现在是修士,而且今后修为还会继续提升。 他的精力、寿命,都不是凡夫俗子所能媲美,那么定下一个远大的目標就並非没有完成的可能,而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就会提升自身的阵法实力,並创造出各种工具,对自身战力產生实质性的提升。 就如现在的对战幻境,就是这条路上一颗並不起眼的珍宝。 只不过这个珍宝还需仔细打磨。 这既能提升对战的效果,今后也能用在幻境中,让幻境的野兽真正的动起来。 换而言之,他就是在做『码农』,细调李文轩设计的妖兽动作。 並还要根据每个妖兽的种类,参考从坊市中购买的《灵汐坊妖兽图鑑》,分別为每一种妖兽都设计一整套习性特徵。 这同样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第95章 破阵令 周拙上一世所学的专业並非编程,唯一称得上基础的,就是考过一个毫无技术含量的计算机二级证,可隨后就再也没碰过,那点基础早已遗忘殆尽。 不过现在,他却是吃尽了编程的痛苦。 明明每一行都检查过,逻辑通顺无误,可一到实战就出岔子: 有时候指令延迟,慢了半拍; 有时候判断出错,把友军当成敌人; 还有些问题只在高负荷时才出现,平时怎么测都测不出来,一到关键场合就掉链子。 等到程序稍微稳定,兼容性问题又冒了出来。 在单独的阵法上跑得流畅,换到整体阵群就卡壳。 不同灵力属性、不同符文架构……程序总是莫名的发生衝突。 最耗心神的,是找不到原因的异常。 报错信息模糊,只能一行行回溯、一点点排查,常常为了一个小错误,熬到深夜仍毫无头绪。 有时候刚修好一个问题,又引出新的漏洞,仿佛永远也修不完。 一个简单的要求,最后缝缝补补做出来的阵法群堆积成一大堆,活脱脱一大坨…… 每到休息的时候,他都会用《阵法初解》中记载的几个基础阵法洗眼。 既是在感慨阵法之美,也是希望从中学习到精简阵法的思路。 不过或许是看得太多次了,都有些习以为常的感觉,实在难以看出新意。 地下暗室中,周拙放下翻看了无数遍的《阵法初解》,暗暗感慨: “真不知道,阵师传承记载的阵法会是什么样子呀!” 越是学习阵法,他就越渴望,柳清鳶所提的阵法传承。 而且……那居然还是练气高阶的阵法传承,布置的阵法都能匹敌筑基高修! 真不知道,那会有何等的精妙! 那些阵法传承中,或许就有自己所遇问题的所有答案! 他正幻想著,忽然听到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等到脚步声停止,又寂静了片刻,隨后传来符合礼节的敲门声。 “是慕远兄吧?门没锁,请进。” 周拙招呼道。 等到张慕远推门而入,周拙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那严肃的表情。 “拙弟,不好了,现在市面上出现了大量价格低廉的破阵令,居然专破你布置的雨阵,一枚售价不过五十灵沙,你之前不少布阵的僱主,现在都吵著要找你退灵石!” 什么?! 周拙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儘可能维持著面上的平静,笑著反问: “我都已经对外说过闭关了,他们总不会在这个时候,衝击我的闭关之所吧?” 正所谓,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打断修士闭关,就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 “自然不会。” 张慕远摇了摇头,道: “现在事情才刚闹起来,可等你两个月后出关,这事情就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了,到时候所有的僱主一窝蜂全找你退钱,形势逼人之下,你恐怕真就难办了。” 即便不算周拙已经花费的那些利润,就说布那些阵所用的材料成本,那也是一笔恐怖的数额,绝不是周拙所能承受的。 张慕远说著,递过来一枚模样简陋的木製令牌,同时道: “我也买了一枚这种破阵令,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反制的手段。” 很明显,这个专破雨阵的破阵令,就是那些人针对周拙的手段。 这也是阵师这一行当的尷尬之处。 它不像药师行当,能治好病就行;不像丹师行当,吃下去的丹药有用就行;也不像符师行当,丟出去的符籙奏效就行…… 阵师的阵是一直摆在那里的,一旦被人针对性破解,那花费巨大代价布置的阵,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周拙道谢了一声,接过破阵令立即专研了起来。 首先要说这材料,用的居然是红杉灵木! 周拙不禁暗暗咋舌。 光这么大的红杉灵木,恐怕差不多就值那半块灵石了,再算上加工成本,这不是纯亏吗? 那些人为了打压自己,真就这么不计成本吗? 怎么想,自己也没惹出这么大的仇怨出来吧? 细致一研究,他就发现了问题。 原来红杉灵木就只是一个载体,其实並没有进行太多加工,真正起效果的,其实是其中內藏的一道法术。 当然,周拙也没办法凭空看出里面藏的是什么法术,但只从载体材料,以及整体粗糙的处理手法能够看出,里面所藏的法术的威力並不大。 眼看继续研究下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周拙便直接进行实战测试。 正好,地下阵法群中就有雨阵的阵基结构,但为了防止破阵令的效果影响到整个阵群,周拙稍作修改,將这几个阵基独立了出来,隨后使用召雨术降下了灵雨。 细密的雨丝从虚空中飘落,填满了遍布的沟壑,淡蓝色的灵力纹路在地面缓缓亮起。 等到阵法运行稳定后,周拙才对破阵令注入一丝灵力。 果不其然,破阵令瞬间破碎,从中浮现出了一团奇异灵光。 很微弱,灵气含量甚至还不如一团灵雨。 隨著周拙隨手挥出,那团灵光居然无比顺畅的融入了灵雨撑起的金刚阵土黄色的罡气之中! 未等多久,只听“滋啦”一声轻响,原本稳定运转的阵法猛地一颤,灵力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居然是真的!” 周拙瞳孔微缩。 方才看到那微弱的灵光,他有过一丝幻想,可现实却无比的残酷。 可问题是,就那么一丝灵气,可能都还没有未入道的凡人一天修炼的量,为什么能击破,甚至能硬抗练气中阶修士攻击的阵法? 周拙反覆检测这座雨阵,却发现所有阵基都没有问题,甚至掐动法诀,阵法都还能重新激活! 换而言之,破阵令所做的並不是暴力破解,而是从外界,关闭这个法阵! “有点意思啊!” 周拙来了兴趣。 “这个破阵令是只针对我布置的金刚阵雨阵,还是说专门针对金刚阵?” 如果只针对周拙布置的金刚阵雨阵,那就说明对手研究过他的雨阵,並找到了独属於雨阵的防御漏洞。 可如果是专门针对金刚阵的,那可能这种手段就可能流传很久了。 第96章 阵危 周拙本就在地下阵群之中,亲手布设了各类阵法,专供自己平日研习演练、推演阵理。 他当即托张慕远再去购来四枚破阵令,借著自己早先布下的阵群反覆验证,不过两天功夫,便將这破阵令的效用摸得一清二楚。 待將检测结果尽数告知张慕远后,周拙轻轻摇头,轻嘆一声道: “真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大胆。” 张慕远对阵法专业术语一知半解,满脸不解地追问道: “他们怎么大胆了?” “我带你过去一看便知。” 周拙话音一落,便领著张慕远迈步走到一处完好的金刚阵前,淡淡一笑开口: “亏得此前我为布置《万里山河阵》,在此地布下了大量预警阵法,后来稍加改动,用来监控金刚阵的运转状態,否则这一次,还真未必能察觉出其中异常。” 说著,周拙指尖一抬,取出一枚破阵令置於掌中。 “这破阵令內藏著一股奇异灵力,原理我暂时还未勘破,可其属性与金刚阵的罡气完全一致,能毫无阻碍地融入阵中。” 他话音微顿,隨即抬手指向金刚阵中一处毫不起眼的阵纹节点: “这里便是关键所在,若不是借著这破阵令,我也不会留意到这处位置。” “此处乃是阵纹线路的核心节点,我这雨阵借灵雨催动行阵,阵法连接处本就不如常规阵法稳固,恰似人颈侧的人迎穴,轻轻一按便能让人眩晕失神。” “那些人的阵法功底倒也算有几分,只可惜破阵手段算不上高明,他们炼製的破阵令,对正常的金刚阵本就有效,只不过单单一枚,灵力分量不足罢了。” 说白了,这破阵令原本就是专门针对金刚阵的破阵法器。 那些阵师察觉到雨阵的缺陷后,並未专门开发针对雨阵的破阵之法,只是將原本针对金刚阵的破阵手段稍加刪减,便直接发放了出来。 “经我反覆检测確认,只要同时祭出两枚破阵令,寻常的金刚阵便可直接关闭失效。” 周拙语气无比篤定。 张慕远闻言神色一变,沉声开口: “坊市之中的乙等洞府,布置的不正是金刚阵吗?只不过此阵连接著地脉,即便练气高阶修士都难以攻破。那这种与地脉相连的金刚阵……” 周拙点头:“那地脉加持的是持续的灵力,对阵法本身並无改变,所以……同样有效!” 张慕远脸色顿时变色。 他这下明白,周拙为何说那些人大胆了。 “若是让人知道,两枚破阵令就能打开乙等洞府,这坊市绝对会发生大乱!” 丙等洞府合租的穷哈哈能有几枚灵石? 特別是布置了雨阵之后,一个个更是穷得叮噹响。 雨阵的维持时间又有限,基本只会坊市出现动盪的时候临时开启一下。 这个时候真用破阵令破开了阵法,接下来迎接的,必然就是洞府几名修士的搏命一击。 可若是能解开乙等洞府的防御阵法,这破阵令的意义和价值,可就不一般了。 想到这,张慕远微眯双眼,冷声道: “那好,我现在就將这个消息,传递给坊市的执事!” 这煽风点火、传递消息,可算得上张慕远的拿手手段了。 周拙想了想,却还是道: “不,先不著急將这消息直接传给坊市。” 张慕远眉头微蹙:“那你是想直接將消息散播出去?这样做,那些人虽然绝对会被重罚,可这样也会造成骚乱,若坊市深究到底,我们恐怕也难逃干係。” 张慕远传播消息的阻断手段或许在凡尘中有用,可如果引起的动盪太大,必然拦不住坊市的细查。 发现问题上告,和发现问题主动引爆,两者之间的性质完全不同,后续所会受到的追查力度自然也不会相同。 “不,也不是直接散播消息。” 周拙再次否定,也不需要张慕远继续猜测,直接补充道: “慕远兄,我准备直接將这个消息,也就是两个破阵令就能破开正常基础金刚阵的事,传递给那些针对我的阵师们。” “传给他们?” 张慕远脸色微变,“拙弟,以怨报德,以何报德啊!他们既已出手,若不能强硬回击,他们怕不会以为我们软弱可欺! 此番他们对我等不够重视,才能漏出如此明显的破绽,若再有下一次,我们怕就难以翻身了呀!” 周拙却並不这样认为。 “此番矛盾本就源於一场误会……是,我也知道,这可能就只是他们口头上的藉口,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出师有名,即便真闹出了什么事,將事情缘由公布出来,闹到了坊市那里去,他们也罪不至死。 换而言之,我们不可能用这件事,直接將他们打死。 那伤其十指虽可令其痛苦,却也同样激化了矛盾,將原本只是一场误会的小事,闹得不死不休,实非我所愿。 所以不如就以此事作为一个机会,看看他们是否真如他们所言那般光明正大。” 其实周拙还有一点没有言喻。 那些阵师占据著大义,周拙如果抓住机会就『痛下杀手』,此事一旦流传出去,他就站在了广大阵修的对立面。 枪打出头鸟。 一旦遇上了喜怒无常的高修,说不得就是一场生死大劫。 所以,周拙即便知道主动报信,不一定能转敌为友,却也不得不让了这先手。 这就是大义之威。 …… 棚户区。 这一日,两名散修攥著枚刚换得的破阵令,脚步匆忙地回到了他们落脚的破烂屋子。 关上了房门,那名年轻的散修再也忍不住,连声抱怨: “三哥,你疯了吗?这么多灵沙,购买灵米省著用,够咱们兄弟小半年嚼用,竟就换了这一枚破令牌!” 三哥眼露精光,压著嗓音道: “你懂什么,这是咱们的发財机缘!成了,赚的灵石足够在咱们换一个坊市,直接盘一间铺面做铺主,往后天天灵米不断,再也不用窝在这破地方受苦了。” 年轻散修一怔,急忙追问:“什么机缘?快细说!” 三哥左右扫了一眼,附耳低声道:“西街那老孙头的女儿,不正是三灵根体质吗……” 第97章 破阵袭击 那年轻散修嚇得猛地一个激灵。 “三哥!赵三!你疯了不成?那孙雨师可是练气中阶的修士,他的女儿,岂是我们这些贫苦散修能染指的?若是被他知晓你要劫走他的女儿,我们兄弟二人怕是活不过今夜!” 赵三眸中闪著精光。 “赵小七,你要明白,孙雨师修为再高,也得出门奔波营生。尤其是近些日子,恰逢灵田温养时节,他定然无暇顾家,我们只需如此这般……” 赵小七听著这番话,脸上的惊恐之色渐渐褪去。 就在这时,赵三又补充道: “我早已打探清楚,暗市之中,一名三灵根、可孕育后代的女修,最低……也能值五百枚灵石!” “这么多?!” 赵小七猛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自然。那些大家族,若是按正道礼数迎娶三灵根坤修,聘礼少说也要上千灵石。如今只需五百灵石就能买下,他们可是占了大便宜!” 赵三说著,转头反问: “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这一票?” “我听三哥的!” …… 次日傍晚,孙家小院外的一处僻静阴影里。 赵小七左右张望,心底依旧忐忑不安: “三哥,真……真的万无一失吗?” 赵三阴惻惻一笑,压低了嗓音: “放心!张二牛那人我看得透透的,就是个贪小便宜的货色。 我跟他说的事由,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可我许诺把咱们在坊市开垦五年的租地让给他,好处给到位,他什么险都敢冒。 就算真出了事,损失的也不是他,他只管拍著胸脯哄骗孙雨师,把人骗去远郊就行。 那孙雨师还真信了他的话,此刻早已走远,恐怕整晚都回不来!” 他顿了顿,又接著说道: “这孙家小院本就偏僻,旁边的屋子也早已空置,等天色彻底黑透,我们就用破阵令破开护院阵法,衝进去把那女娃绑了就走!” 听著兄长条理清晰的谋划,赵小七心中的忐忑渐渐消散。 他转头望向半山腰的灵汐坊。 夜幕彻底降临,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仙玉灯盏亮起微光,转瞬之间,整座坊市便如被星辰铺就,层层叠叠的灵光从坊中升腾而起。 各色宝光、灵气光晕交织成一片绚烂光幕,远远望去,宛若人间仙境,精致华美至极,与二人藏身的阴暗角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干完这一票,往后他也能真正踏入那仙家坊市,过上体面日子了! “別发呆,准备动手!” 赵三的声音骤然传来,赵小七的眼神瞬间变得冷硬。 对不住了,青穗妹子。 虽说你也算是我看著长大的,可为了我的前程富贵,也只能委屈你了! 他不再迟疑,贴著阴影快步前行,很快便摸到了院墙边上。 两人相视一眼,微微頷首。 赵三从怀中取出一枚破阵令。 赵小七也拿出一张提前备好的静音符。 “记好了,这道符只能压制一盏茶工夫的声响,时辰一到便会失效。” 赵三压著声音,语速极快地叮嘱:“我数到三,你先引燃静音符,我立刻催动破阵令开阵,绑到人就立刻撤离。” 赵小七死死攥著那张淡银色符纸,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二——三!” 赵小七当即逼出一丝灵气,点在符纸之上。 静音符无声自燃,淡光轻轻一漾便消散无踪,周遭的虫鸣、风声瞬间被隔绝,整座小院彻底沉入死寂的夜色之中。 几乎同一时刻,赵三將破阵令掷出。 金黄微光一闪,光芒眼看著愈发明亮,却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阵法灵光转瞬便熄灭了。 果然成了! 两人身形一跃,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时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 可下一秒,昏暗的院落里,竟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老夫……等候多时了!” “孙雨师?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三失声惊呼。 赵小七更是嚇得肝胆欲裂。 就在这时,一旁的“孙青穗”忽然气鼓鼓地开口: “你们是谁?为何要闯入我家院子!” 孙青穗不认得我们了? 而且她平日里性子素来內敛,怎么会突然说出这般奇怪的话? 不等赵小七想明白,那“孙雨师”已然动手! “小青穗,退后!” 话音未落,浓稠的迷雾骤然瀰漫开来,几点金光在雾中飞速穿梭。 是孙雨师的拿手法术,召雨术与金针术! 赵小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过是个练气二层的散修,只学了几手粗浅的凡人武学,拿什么抵挡这等仙家法术? 下一刻,几滴冰凉的灵雨落在他的身上。 “是假的!这都是幻象!” 赵三惊喜若狂的喊声,让赵小七忍不住睁开一条眼缝。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漫天如繁星般的针芒! “啊——咦?” 衝到一半的惨叫,瞬间变成了疑惑。 “没受伤?” 赵小七脸上立刻涌上狂喜。 “果然是幻象!” 其实,若不是破阵令强行关停了金刚阵,这些幻象与幻象攻击本是依附阵法罡气存在,带有实体之感的。 只不过这阵法罡气本是防御之用,即便凝聚出金针虚影,最多也只能让人感到刺痛,无法真正伤人致残,迟早会被赵家兄弟识破。 毕竟这座法阵本就不是杀阵,最初设立的目的,只是为了抵御能强行破阵的劫修。 在设计之初,就没考虑过,遇上老孙头就直接引颈受戮的人,还敢破阵闯入。 赵小七不知其中玄机,可確认眼前一切都是幻象后,想起方才自己懦弱的模样,顿时恼羞成怒,抬手便朝著幻象打出一招劈空掌。 “狗东西,竟敢嚇唬老子!” 掌风席捲而过,搅散了周遭浓雾,轻易便抹去了金针虚影。 不远处那道苍老的身影如同柳枝般晃了晃,却依旧执著地绕著二人缠斗不休。 “別管这幻象,我左你右,速速去抓孙青穗!”已然踏入浓雾深处的赵三,回头厉声喊道。 赵三这一声喝,瞬间点醒了赵小七。 他抬眼看向方才出声的“孙青穗”。 那道娇小身影立在浓雾之中,身形微微晃动,本就显得虚浮不实。 此刻再细看,更是透著一股縹緲的虚假,分明不是真人。 真正的孙青穗,现在还藏在这片浓雾之中! 第98章 阵缘 小院本就逼仄狭小,两人一左一右同步推进,將本就有限的空间堵得严丝合缝,半分腾挪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孙雨师的虚影拼尽全力左衝右突,却依旧拦不住二人步步紧逼的步伐,前院的每一寸角落,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缩在屋檐边缘的老孙头虚影,早已退无可退。 赵三挥出的灵气径直撞来,那苍老的身形宛若冰雪遇上骄阳,不过剎那便消融殆尽,连一丝半缕的残痕都未曾留在世间。 啪嗒—— 屋內,真正的孙青穗死死捂住口鼻,小脸惨白如纸,拼了命地压抑著声响,可喉咙里还是忍不住溢出几声压抑的呜咽。 她心里清楚,外面那道熟悉的身影不过是一道幻象,与不远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虚影,本就別无二致。 可亲眼看著那道身影为自己奋力抵挡,又被人视如草芥般轻易抹杀,她的心还是狠狠揪紧,疼得喘不过气。 “在那里!” 赵三眼中精光暴涨,再无半分迟疑,纵身朝著孙青穗藏身的位置猛扑而去。 孙青穗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紧闭双眼,早已没了力气躲闪。 赵小七紧隨其后,脸上掛著贪婪至极的笑意,仿佛已经看见大把灵石尽数落入自己囊中。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院墙之巔落下,语气里不带半分火气,却让整片小院的空气骤然凝固。 “这个法阵倒是巧妙,若我只用法眼探查,都难辨出其中真假。” “谁?!” 赵三猛地回头,原本狰狞的面容瞬间僵住。 不知何时,半空之上已然立著一道绝美的女子身影。 她眉目清冷如皓月,肌肤莹润胜白雪,唇角微抿时,自带一股疏离出尘的仙气,可眼波流转之际,又藏著几分深不可测的凌厉锋芒。 她全然无视了院中的眾人,足尖轻点虚空,一步一步,仿若踏著无形的阶梯,缓缓自半空走下。 清风拂动她的衣袂,轻软得如同天边云烟。 明明只是缓步而下,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重重踏在眾人的心弦之上,让人心惊胆战,呼吸凝滯。 咕嚕——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小七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格外明显。 面对这般绝色女子,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綺念,反倒被无尽的惊恐席捲,浑身都泛起寒意。 且不说他丝毫感知不到对方的灵气波动,单是踏空而行这一手,便足以证明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远非他们所能招惹。 更何况,他此刻还在做著见不得光的勾当,心底本就藏著几分怯意。 赵三脸色却是阴晴变幻,几番挣扎后,终究是咬牙横下心: “没有半分灵气波动……你定然也是幻象!” “三哥……” 赵小七的劝阻之声还未说完,赵三已然纵身跃起,掌心凝聚灵气,狠狠朝著那道身影挥出。 “事到如今,还想凭区区幻象嚇退我?真是可笑至极!” 可他还未靠近半分,那女子便淡淡皱眉,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吐: “聒噪!” 轰—— 一股凛冽刺骨的威压轰然席捲开来,直接將跃起在空中的赵三死死定住,他整个人宛若被封进琥珀的虫豸,动弹不得分毫。 “筑……筑基……” 赵三瞳孔骤然放大,嘴角艰难地抽搐著,却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来。 修仙界人人皆知,唯有筑基期的高人,释放出的威压才能实实在在地作用於肉身,禁錮他人。 几乎就在下一秒,一道温和却凌厉的剑光,宛若春风拂过大地,轻轻扫过他的身躯。 砰! 赵三的身躯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一团猩红血雾,那血雾又被剑光轻轻裹挟著,径直飞出了小院,消散在空气之中。 “前辈饶命!” “姐姐救命!”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那女子转头看来,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与残存幻象几乎一般无二的孙青穗,於是饶有兴致地道: “你就是此间院子的主人?” “是的,姐姐!这就是我家的院子,我和我爷爷一起住在这里!” 孙青穗下意识跑向了女子,但在听到这声询问后又回过几分神,停下脚步,强忍著心中畏惧,连声回应。 “那他们……” 女子看向了旁边跪地的赵小七。 “我是被逼的……” “他们是劫修!” 赵小七话还没说完,就被孙青穗打断。 她那及笄之年的脸蛋,稚气未脱,此时绷著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看上去还有几分可爱。 其实孙青穗並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但见他们蛮横地闯入院子,见他们粗鲁地击碎爷爷的幻象,她自然也知道,这两人都是『坏人』。 而坏人,在她的心中,就等同於劫修。 某种程度上也算歪打正著了。 “原来是无关之人。” 不等赵小七说出求饶的话,下一刻也僵硬在了原地,只有那快速晃动的眼球,显示著他还活著。 孙青穗下意识看向女子后背,像是在等待著那一道剑光再次出动。 可女子却只是轻挥衣袖,就像是扫去了一颗尘埃般,將那僵硬的赵小七直接挥出了小院。 “姐姐……” 孙青穗看了看赵小七飞离的院墙方向,欲言又止。 女子像是看懂了孙青穗所想,似笑非笑地道: “不必担心,我已经传讯给了灵汐坊的坊主,后续自然有灵汐坊的修士处理他,你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传讯给了灵汐坊的坊主? 孙青穗被这轻描淡写的话嚇了一跳。 她再怎么不諳世事,也猜得到,眼前这名女子不但修为高深,来头绝对也很惊人。 她囁嚅著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见孙青穗那胆小怕事的模样,女子轻轻一笑,解释了一下由来: “我方才在坊市中閒逛,忽然注意到此地散发了灵气波动,好奇观望了一下,便注意到了,这掩盖在金刚阵下的奇怪幻阵。” “小姑娘怎么称呼?你既然是此间主人,不知是否方便,让我看一看这座幻阵?” 女子態度颇为平和,但细细深究,却也难发现一种强势的韵味,一种不容置喙的味道。 第99章 筑基垂青 孙青穗既不敢违逆,也无法拒绝救命恩人的请求。 更何况,以女子的修为实力,她能开口询问一句,已是足够有礼。 她若强行查看,就凭孙青穗的修为,压根就不可能拦得住。 得到孙青穗的应允后,女子也不再客气,指尖轻挥,便將法阵匯聚的雾气尽数驱散。 她眸中闪动起一道异光,缓缓环视四周,片刻后微微頷首,似是已然洞悉了法阵的玄机。 紧接著,便见她掐动数道法诀,指尖灵光流转。 原本縈绕周身的法阵灵光渐渐黯淡下去,直至彻底隱没,法阵隨之关闭。 不过瞬息之间,她又补掐两道法诀,黯淡的灵光再度亮起,周遭重新瀰漫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外围也闪烁著微弱的金色光晕。 法阵,已然被她整体开启。 浓雾中,一道苍老的身形逐渐显露,淡淡地瞥了一眼来者。 “便是你小子,想要挑战老夫?” “咦?” 女子低头看了看地上阵法,疑惑自语: “为何与方才的景象不同了?”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亮明快的呼喊: “师兄!加油,加油啊!” 脆生生的声音满是鲜活劲儿,充斥著少女澎湃的朝气。 师兄? 听到这耳熟的声音,女子诧异地抬头看去。 就见『孙青穗』的身影,正在蹦蹦跳跳著挥舞著手臂。 还別说,跳得还挺好看的。 但在那个跳动的身影旁边,却还有一位衣著不同的孙青穗,脸颊涨得通红,拉扯著跳动的『孙青穗』的手臂,声音细若蚊蚋: “你別跳了……” 女子看了看眼前活泼灵动的『孙青穗』,又瞧了瞧身旁靦腆羞赧的孙青穗,一时忍俊不禁。 她自然能分辨出谁是幻象,谁是真人。 先不说两者的衣著不同,真人的穿著打扮也还和方才相同。 就说孙青穗刚才还诺诺弱弱的,也不可能突然就变得那般活泼。 但在此时,那个幻象却格外的真实,看著就像旁边那羞涩的孙青穗的孪生姐姐一般。 注意到女子的目光,孙青穗的脸颊越加潮红,又羞又恼: “求求你……別喊了。” 女子的眸光不自觉地带起了一缕笑意。 “有意思。” 她的目光,又落在孙青穗拉扯著幻象的手臂上。 这幻象……竟能被触碰了? 女子的红唇微微上挑。 “……真有意思。” …… …… “什么?!已经有人用破阵令,袭击了青穗?” 周拙霍然起身,深吸一口气,沉声追问: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没事吧?” 周拙霍然起身,深吸一口气,沉声追问: “现在情况如何?他们可有碍?” 李文轩连忙安抚道: “没事没事,青穗非但无碍,反倒还因祸得福了。” “其实也难说究竟算不算福。” 周拙目光转向一旁的张慕远,便听他细细说道: “此番救下青穗的,是一位筑基期高人,据传还是坊市內的高层。听说是孙雨师主动开口请求,那位筑基高人又颇为喜爱青穗,便將她收在了身边做了侍女。” 青穗给人做了侍女? 还是孙师主动提议的? 周拙下意识皱起眉。 “求人收下做侍女,这算什么福分?” “怎么不算福?”李文轩笑著说道,“拙弟你可还记得,你当初那件事是如何传扬开的?说是侍女,可筑基高人哪里有什么琐事,需要一名练气修士操劳?做她的侍女,又与亲传弟子何异?” 事已至此,周拙也只得轻嘆一声: “但愿如此吧。” “对了,拙弟……” 张慕远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封精致请柬。 “那位筑基前辈对你的阵法造诣也颇感兴趣,本想召你过去一敘,听闻你正在闭关,便托青穗送来这封请柬,说待你出关之后,可前往甲一洞府寻她。 只是她近些日子有事外出,你出关之时,她未必便在府中。” 周拙接过请柬,微感诧异: “甲一洞府?那不是坊主居所吗?” “所以才说,她多半是坊市高层啊。”张慕远指著请柬笑道。 周拙低头看了一眼,这请柬表面上居然装饰著不少灵材,其中最廉价的就属灵砂,数量都不少於五十颗。 翻开请柬,略过繁文縟节,很快就在末尾耀眼的金字间看到了署名。 “李晗?” 名字极简,並无任何尊號后缀。 “李晗?!” 张慕远的声线明显提高了几分。 很显然,他之前並没有翻开过这张请柬。 周拙抬眉:“你认识?” “恰好都姓李,说不定还是我远方同族呢。”李文轩在旁隨口打趣。 “若真是你同族,那可就惊天动地了。” 张慕远苦笑一声,解释道: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搜集修行界消息,但凡稍作打听,便能听到这白晗仙子。” 周拙將请柬放下,饶有兴致地问: “这位白晗仙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南域天骄號五道,一逢晗仙尽低眉……” 张慕远话音未落,便被李文轩嗤笑打断: “好生庸俗的名头。” 周拙却能理解。 “不过是立名立威的手段,与凡间文人养望的手法相仿。但既能在修行界流传,也足以说明,她確有几分真本事。” 张慕远连连点头,补充道: “没错,正是如此!而且传闻她是五宗筑基第一人,早已修至筑基大圆满,战力更是夸张,竟能越阶抗衡金丹修士!” “筑基大圆满?” 李文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满脸错愕地看向张慕远。 “她既有这么大的来头、这么高深的修为,怎么会跑到咱们这灵汐坊来?慕远,你该不会是记错了吧?要不……就是碰巧同名同姓?” 说著,他又看向了周拙。 “这要真是那传闻中的白晗仙子,那小青穗,可真就是有福了。” 周拙却眉头紧皱: “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可也有人无完人之说,白晗仙子有此威望只能说她有实力,却不代表她好相处。 何况她还不一定就是那白晗仙子,她与那白晗仙子同名,说不定还会招来无妄之灾。 即便她真是那白晗仙子,她出现在灵汐坊,並且还住在了甲等洞府,有常住之象,那需要派她来解决的问题又能有多大呢? 这坊市……还能安寧下去吗?” 见周拙如此忧心,张慕远沉吟了片刻,忽然提议道: “既然如此,那不然让文轩兄先去拜访一下那位李晗仙子,提前打探一下消息如何?” 第100章 浪潮初生 李文轩应下打听消息的差事离开后,张慕远便上前一步,向周拙细细交代了,阵法材料紧缺一事的后续。 “拙弟,按你先前的安排,我已將破阵令的隱患缺陷,悄悄透露给了那些阵师。 如今他们不但中断了破阵令的售卖,甚至还在私下里四处搜寻、回收那些已然流出的令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连坊市那边也贴出了告示,明言严令禁止任何人炼製、售卖及私自携带此物,违者罚灵石一枚。” 周拙缓缓深吸一口气,將心绪收拢,重新落回眼下的事务上。 “他们的反应,倒也不出我所料。 只是坊市这告示,倒是颇有意思……那些阵师,已然主动將消息透露给坊市了吗? 还有这一枚灵石的处罚,挺微妙的数额。 看得出来,坊市也不希望,其他人重视起破阵令啊。” 张慕远深以为然地頷首。 “这也正说明,针对我们的那些阵师里,有人能直接和坊市高层搭上话。 所以就算他们把针对你的这件事说出去,也不会受到什么处罚,不然坊市的反应绝不会这么快,设计的处罚额度也不会这么巧妙。 还好,拙弟你既没选择直接把这件事传出去,也没直接上报给坊市,不然咱们可就真的麻烦了。” 二人心中都清楚,那些针对周拙的阵师既然能攀附上坊市高层,先前即便双方撕破脸皮,他们也能如现在这般將事情压下。 更何况,一旦矛盾挑明,周拙本就“不占理”,再若显得“咄咄逼人”,坊市高层对他的態度便难说了。 稍有不慎,恐怕就要引来坊市的倾轧打压。 “慕远兄过誉了。” 周拙神色依旧清醒,语气里带著几分沉敛。 “终究还是我们实力太弱。若我们修为足够,所思所行便是大势所趋,本该是旁人来揣摩我们的心思,而非我们这般在这里蝇营狗苟、步步算计。” “拙弟所言极是。” 张慕远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修士之路,终究要落在自身修为的提升上。其余的算计手段,不过是我们弱小时的护道之法,不过是大道之途上的些许点缀罢了,成不了根本。” “正是此理。” 周拙不再閒谈,將话题转了回来。 “对了,慕远兄,现在市面上有血罡铁粉了吗?” 布阵营生,关乎著修行的资源,容不得周拙懈怠。 张慕远如实道: “我已经四处询问过一圈,市面上依旧没有血罡铁粉售卖。” 周拙眉头微蹙,有些不悦。 “他们还没放弃针对我?” 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我倒是觉得……这其中另有內情。”张慕远缓缓开口。 “哦?” 周拙抬眸看去,“你查到什么?” “暂无明確线索,只是从一些零散消息中,感觉坊市如今的局势,颇为紧张。” 坊市的局势,什么时候平缓过? 周拙轻嘆了一声,摇了摇头。 “没头没影的揣测便不必多说了,空耗心神而已。” 张慕远闻言却没有就此打住,反而压低了声音,神色难得凝重。 “拙弟,我之所以提这事,是因为王力和冯壮最近打听到了一则流言,说芷兰湖林家近期抢占了几处灵地。 可林家修士人手不足,再加上如今几种关键布阵材料紧缺,那些灵地既无阵法守护,也没多少修士看守,故而坊市內都在传言……这正是发財的好机会。” 发財的好机会? 这是谁在鼓动? 周拙神色微微一动。 “你的意思是……我或许,只是被殃及池鱼了?” 垄断坊市布阵材料的事,放在周拙身上是大材小用,可如果是针对芷兰湖林家那种体量,正是恰到好处。 张慕远却摇头。 “也有可能是顺势而为的为难,我们既不能高估他们的能力,也不能低估他们的恶意。” 周拙脑中闪过赵阵师的嘴脸,微微頷首,深以为然。 那些人若对他没有恶意,那位赵光鳞阵师,也不必特意来找他,说出那些挑衅的话。 他暗暗轻嘆。 “看来,这布阵材料的来源,还是只能指望江潮生兄弟了。” “希望他能一切顺利吧。” …… 午后,李文轩便匆匆赶回了地下阵群。 与此同时,也带回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李晗仙子送出请柬后,当即便离开了灵汐坊,而她此行的目的地,竟也是血煞古战场! 这是留守在李晗仙子洞府的孙青穗,亲自告知的消息。 只是孙青穗並不知晓江潮生的事,故而即便知道李晗仙子去了血煞古战场,也未曾特意询问其缘由,所以並不清楚李晗仙子此行的目的。 但显而易见,即便李晗仙子並非传说中那位筑基圆满的白晗仙子,却也同样是筑基境的高人。 需要她亲自出手解决的问题,绝非周拙这些练气小修能够触碰。 江潮生兄弟此行……怕是危险了。 也正因为如此,李文轩当即也准备离开,想要去寻找江潮生。 可最终,还是被周拙苦口婆心地劝了下来。 “我知道文轩兄重情重义,可血煞古战场距离坊市极远,即便乘坐飞艇往返,也需两个月之久。” “江潮生兄弟已经走了快一个多月,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定此刻已然在返程途中,兄长现在出发,反倒会与他错身而过。” “若是不顺利,路途这般遥远,血煞古战场又地域辽阔,兄长孤身前往,又该去哪里寻他?” 周拙顿了顿,语气沉稳地继续说道: “不如这样……李晗仙子不是给了我请柬吗?她有筑基修为,又是御剑而去,速度远胜飞艇。 等她归来,我立刻前去拜见,向她问清血煞古战场究竟发生了何事,甚至直接请她出手相助,岂不是更为稳妥?” 人终究有亲疏之分。 对周拙而言,相较於江潮生,李文轩自然是更亲近的人。 局势不明,他可不想上演葫芦娃救爷爷的戏码,把自家兄长也一併搭进去。 李文轩却没多想其中弯弯绕绕,反倒被周拙的提议说动,认真思索起其中不妥之处。 “可拙弟你与李晗仙子並无旧交情,单凭一张请柬,恐怕很难请得动她出手吧?” “事在人为嘛。更何况即便请不动她,向她打听一下血煞古战场的情况总还是可以的。知道了具体缘由,到时候我们再寻人,也能有个明確方向。” 第101章 祭祀收心 既然市面上迟迟不见布阵材料,周拙便断了提前出关的念头,安心在地下阵群中修行、钻研阵法、锤炼身手。 他虽闭门不出,却也未曾与外界脱节。 王力、冯壮二人在外打探搜集,再由张慕远统筹整理,每过几日便送来一封匯总手书。 体例一如凡尘官府邸报,將外界动向记载得一清二楚。 近些日子,灵汐坊內的暗流愈演愈烈。 芷兰湖林家抢占灵地,却无法阵守护、人手空虚的流言,几乎已是人人皆知。 不少人心生贪念,整日聚在一处议论纷纷,跃跃欲试。 只是此时刚入开春,无论务农还是渔牧,都正值忙碌之际。 再加林家老祖去年才清剿过坊中不少胆大劫修,威势犹存。 眾人即便心中火热,绝大多数也只是停留在口头閒谈,並未贸然行动。 当然,坊市流动人口繁杂,究竟有没有人悄悄动身,也难以尽数辨別。 只能说,大部分有家业根基的修士,未曾轻举妄动。 也正是通过这些手书,周拙渐渐察觉,王力与冯壮二人,著实有些真本事。 手书上诸多细节都在表明,垄断坊市血罡铁粉的,並非赵光鳞这群一阶阵师。 他们更像是只拿到了数额有限的分配额度,充其量不过是台前棋子。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竟隱隱指向了灵汐坊的高层。 “莫不是……灵汐坊在针对我?” 周拙不禁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逗得失笑。 杀鸡焉用牛刀? 別说整个灵汐坊,便是坊市隨便一位中高层,要为难他,都有的是更直接的办法,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更何况,周拙在灵汐坊除了以召雨、布阵赚取灵石外,便一心专注修炼,基本未曾得罪什么人。 真要深究,也只有赵光鳞那一伙人有针对他的理由。 可龙不与蛇共舞,有能力垄断坊市材料的人,又怎会特意针对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或许……他们是先射的箭,再画的靶?” 按现有信息推断,如今芷兰湖林家分明正被人暗中针对。那些紧缺的布阵材料,真正针对的目標本就不是他,而是芷兰湖林家。 赵光鳞等阵师多半只是此事中的一环,能从中运作,便顺势將周拙也一同打压了进去。 周拙並不確定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確,但从已知信息来看,这个可能性极大。 “无论真相如何,这潭浑水都不是现在的我能趟的,不能再查下去了。” 一方是灵汐坊,一方是筑基修士家族,都不是他能轻易触碰的存在。 这很可能是一个大坑。 调查得越深,越可能爬不出来。 “赵光鳞等人尚且能借势压我,若真触及高层布局,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通此节,周拙当即告知张慕远,让他转告王力、冯壮,停止对此事的调查。 另外,王力与冯壮的调查结果已然远超预期。 原本只是让他们探查赵光鳞等人,如今竟一路触及坊市高层,算是查明了关键。 周拙便算二人通过了考验,打算让张慕远带他们进入幻阵歷练。 可张慕远却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拙弟,正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他们既已通过考验,不如便为他们举行一场正式祭祀,以收其心,你认为如何?” “祭祀?如何祭祀?”周拙诧异地问。 “並不复杂,拙弟只需为他们演示一遍开天闢地、演绎星辰即可。” 张慕远补充道: “就是往日我初入幻阵时所见的景象。只不过……拙弟无需向他们解释,这只是一座幻阵。” “那……不就是骗吗?” “这叫眼见为实。” 张慕远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算透人心的意味。 “我们不解释,聪明人自能明白我等的潜力;愚钝之辈,只需让他心生敬畏即可。” 周拙眸光微沉。 他確实需要凝聚力量,以应对外界乱象丛生的情况。 这虚幻的星辰异象,或许真能化作,实实在在的人心。 “便依慕远兄所言。” …… 次日,隨著雾气涌动,墨门显露而出。 在张慕远的带领下,王力与冯壮心怀激动地情绪,依次踏入了墨门。 下一刻,便是失重的坠落。 好在早有张慕远提醒,两人即便被嚇得不行,却还是强忍著没有做声。 风声在耳畔疾速掠过,不多时,便被一层柔软而坚韧的奇异云朵稳稳托住。 起身的王力试探著踩了踩,那洁白、柔软又平滑的触感,竟让他猛地想起了自家婆娘。 “见过解元公!” 一旁冯壮恭敬地声音惊醒了王力。 他连忙抬头,就见到了正盘坐於半空云朵之上的周拙。 “见过解元公!” 王力连忙也跟著行礼。 “嗯。” 周拙缓缓睁眼,淡淡地看向两人。 “你们此次能查到这般地步,远超我的预料。” “既然你们如此用心,我自然也不吝嗇,便赐予你们五次,与幻兽对战的机会,你们觉得如何?” 与幻兽对战的机会? 两人面面相覷。 根本不明白,和什么奇怪东西对战,为什么会是奖赏? “还不快快谢过解元公!” 张慕远难掩欢喜之色,连忙催促道。 看来真是好事? 王力与冯壮这才回过神,压下心中不安,连忙躬身叩首: “谢解元公恩典!” 周拙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往后继续在外打探消息,遇事谨慎,不可逞强,更不可泄露此间分毫。” 一旁张慕远见状,適时上前一步,对二人温声道: “先生既肯赐下机缘,便是认下了你们。此后安心做事,前程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我等谨记在心!”两人齐声应道。 周拙见状,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拂。 “光来!” 声落剎那,周遭迸发出万道白光…… 《万里山河阵》经过快一年的时间的完善,早已经更加的成熟,幻象景色更是栩栩如生。 可周拙却感觉乏味。 因为往后,不过是重复曾经与李文轩、张慕远显摆时候的过程。 任何爱好变成了工作,都难以避免热情的耗尽,周拙此时也是一样。 看著王力、冯壮二人如痴如醉的表情,周拙却在走神。 “这祭祀之事確实不能省略,可后面,能不能精简一下步骤呢?” 第102章 御下之道 闪烁的星辰在周拙袖袍拂动间次第亮起,点缀於夜幕,匯作浩瀚星海。 水墨晕染开来,不断蔓延,万里山河渐次铺展。 隨著周拙再次轻喝,煌煌如烈阳的银月,自天地交接处缓缓升起。 星河横亘,银辉漫洒,將整片幻境映照得如梦似幻。 …… 张慕远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到,也深知其中原理,此刻依旧惊嘆得说不出话来。 周拙所造的这旷世奇景,若非亲眼目睹,他连做梦都想像不出! 正所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在张慕远眼中,这《万里山河阵》,便如鸿鵠將其志向清晰落於水墨之间,让他这只燕雀,得以真切窥见。 由此,他才知自己目光之狭隘,志向之浅薄,一时竟自惭形秽。 这是巨大的精神衝击,更是一场由內而外的洗礼。 模样未变,可张慕远清楚,自己早已不同。 他借著周拙的目光睁开了眼。 抬头看天,见日月星辰; 低头看地,观世间繁华。 天地之间,竟如此壮阔! 张慕远尚且如此,更遑论王力与冯壮。 只是二人腹中空空,即便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 冯壮早已嚇得双腿发软,浑身颤慄。 王力也只呢喃著说出了一句的口头禪: “他娘嘞……” 等到天地万象均浮现而出,张慕远正以为告一段落时,就见周拙又对著下方轻点了一下。 下方一座寻常城池中的小院,竟凭空拔升而起,越变越大,裹挟著呼啸风声,朝著眾人疾速压来。 “啊——” 一声惊呼还未完全出口,那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的院落,便骤然顿住,悬在了眾人身前。 张慕远也被嚇了一跳,可等看清院落景象,他瞬间便明白了—— 这不正是,平日里与幻兽交手的对战小院吗? “慕远兄,接下来就交由你,带他们与幻兽对战训练吧。” 周拙的声音自云端淡淡传来,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手段,不过是寻常之举。 “谨遵吩咐!” 张慕远躬身应道。 周拙见状,失笑著摇了摇头。 “行吧,等你忙完了,记得找我喝酒。” 话音未落,一阵清风拂过,云雾涌动,他的身形已然隱入流云。 待到余音完全消散,张慕远这才起身,看向了依旧瘫软地爬在云层上的两人,眸底精光一闪即逝,隨即便浮现温和笑容。 “感觉如何?” 冯壮狠狠地咽了咽唾沫,声音都还在发颤: “大……大少爷,方才那……那真是神仙手段啊!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等景象!” 王力却看了看前方大门敞开的小院,看著里面无比真实的各样细节,又低头看了看下方无疆的大地。 看著无数散落的城镇,以及其中遍布的院落。 即便方才亲眼目睹整个过程,他现在也迷茫了。 “张相公,这是……什么地界?” “此地既非天上,亦非人间。” 张慕远闻言,抬眼扫过周遭无垠山河,语气轻缓: “这是……只属於拙弟一人的,万里山河。” 若是知晓內情、又略通文墨之人,或许尚能听出,张慕远所言,是在讚嘆周拙胸怀之广、志向之大。 可王力和冯壮却並非此类人。 二人怔怔望著这片广袤世界,只在心里反覆琢磨著这句话: 周老爷一人的……万里山河? “好了,走吧,我带你们对战幻象吧,你们放心,这幻象看著真实不虚,实际上不会伤害到那你们。” 张慕远说著,领头往小院走去。 便在此时,王力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张相公……既然这是周老爷的万里山河,那……能不能分一小块地界出来,我们兄弟俩帮周老爷好好打理著?” 张慕远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王力,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失笑。 这个夯汉,竟是把阵中幻界,当成了真正的疆土。 “你莫不是想当王了?” “那不能!” 王力连连摆手,“要当王,那也是您和李相公,咱和冯兄弟能封个侯就不错了。” 冯壮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忙不迭点头附和: “对对对!侯爷就成,侯爷就成!给周老爷看家护院,当个守土侯爷,这辈子都值了!” 还真有这个想法呀。 张慕远轻咳一声,正色道: “你们有此志向並不算过,可这般大事,我自是做不了主,还得交由拙弟定夺。 再者,赏罚分明方是长久之道,你们先前確有微末功劳,可拙弟已將这进入幻阵、与幻兽对战修炼的机缘赏了你们。 若真想在这万里山河中守土封侯,便需立下更多、更大的功劳。 否则,我也不好为你们开口。” …… 待张慕远结束教导,来到静室寻周拙时,周拙抬头便问: “慕远兄,我以五次与幻兽对战机会作为奖赏,他们没有异议吧?” 五次与幻兽对战的机会,就不是实质化的物质奖励。 可这既是张慕远的提议,也是周拙眼下能拿出的,最妥当的奖赏。 “不必担心。” 张慕远盘坐到了周拙对面,拿起一个还沾染著新鲜泥土的酒罈,一边倒酒,一边平静地解释: “拙弟,你出身贫寒,未曾修习过御下之道,並不是送出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才是赏赐。 且不说这些幻兽实力远胜他们,能与这般对手毫无后顾之忧地交手,实力自会飞速提升。 五次与这种对手交手的机会,並不算亏待他们。 更关键的是,让他们进入幻境,就如同朝廷中將官员调回京城一般,这本就是最好的奖赏。” 周拙听懂了他的意思。 距离权力中心的远近,掌权者是否真心信任,便是最直白的地位高低。 而在这个小团体里,权力的根源,本就是他周拙。 可问题是,他当真信任王力与冯壮二人吗? 细细思索,准许二人踏入幻阵,较之寻常外人,確实已是多了一分信任。 若真有要事需要人手,除了李文轩与张慕远,多半便会轮到他们二人。 由此可见,张慕远所言,並非虚言。 “多谢兄长教导。” 周拙端起酒杯,朝著张慕远微微一頷首,隨即仰头一饮而尽。 第103章 意外来客 任何一种妖兽的纸面实力,对於王力、冯壮这类在凡尘中都只算得三流武功的人而言,都是碾压级別的。 但人既可以总结经验,也可以藉助各式工具。 再加之王力与冯壮二人联手,相互配合、彼此掩护,倒也並非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这就像两个未曾受过专业训练的寻常汉子,手持刀兵正面搏杀猛虎一般,有胜算,但容错率极低。 挡不住正面强攻,便用盾牌自侧面卸力; 扛不住巨力衝撞,便以雀跃步腾身减伤; 难以破防,就用枪、用锤专攻妖兽脆弱部位; 跟不上妖兽速度,便细心观察其攻击前兆…… 巨大的压力下,两人不但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身手也在飞速精进。 从一开始被全面碾压,到后来艰难取胜,再到渐渐应对得游刃有余,每一次对战,他们都能清晰感受到自身实力的成长。 也正因如此,二人越发觉得这对战机会弥足珍贵。 唯一的好消息是,所谓的一次对战机会,並非只能打一场,而是一次进入对战幻境的资格,进去后,可在其中停留足足四个时辰。 从幻境出来,两人既要休息恢復、总结得失、打磨新学招式,还要完成本职工作,为周拙搜集坊市中的各类信息。 每进入一次幻境便要休整六七天,三次机会刚用完,周拙的闭关时限便已到了。 …… 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两个月。 两月来持续维持地下阵群运转,再加上平日修炼损耗,往日积攒的灵石早已消耗殆尽。 可江潮生依旧没有音信。 李文轩三天两头往甲等洞府奔走,也始终没能等到李晗仙子归来,他心中越来越急,却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周拙虽然也担忧江潮生的安危,可为了生计,只能强压心头忧虑,前往坊市正街。 明面上是回馈客主、查验往日布置的阵法, 实则是想试探著询问这些老主顾:若是省略血罡铁粉、大幅降低价格,市场能否接受。 这也是周拙这些日子想出的唯一办法。 …… “周雨师,听你讲,这新阵法不但防御力降低,而且即便不用,最多也只能维持三年?那你再降价,也不会有人要。” 听闻对方这番话,周拙心中微微一沉,却强压情绪,含笑反问: “三年时间確实短了些,可不少道友潜力不俗,三年之后,未必不能租住乙等洞府; 况且三年丙等洞府便要七十多枚灵石,我这新阵法却只要十枚,不过花点小钱,为临时居所添一层防护,何乐而不为呢?” “周雨师,话不能这么说。” 老主顾苦笑一声,直言道: “你这新阵法即便再便宜,也要十枚灵石,这同样不是小数目,何况还只能维持短短三年。 並非人人都有你说的那般潜力,大多数人能守住一间丙等洞府便已知足。 你之前为我布的这座阵,虽说耗费二十枚灵石,可只要保养得当,便能用上一辈子。 花二十枚灵石,换得能庇护一生的阵法,才是我们愿意出这个价的缘由。” 周拙心中一沉,只得打著哈哈,草草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隨后又询问了另外几位老主顾,得到的答覆也大同小异。 甚至有老主顾以近些日子的热门话题——芷兰湖林家为例,说道: “这就跟凡人会给自家门户安锁一个道理:只要手头宽裕,谁都会给洞府这类安身立命的位置,布下长久的阵法。 若是条件不够,布不了那种能用一辈子的大阵,那就乾脆不布阵——有防护却不靠谱的临时法阵,反而会让人放鬆警惕、自陷危险。 特別是布置的临时阵法还占著位置,后续要布长久阵法,还得先把这临时阵法拆除。 等於是一件事要花两次钱,谁的灵石都不是大风颳来的,哪能这样浪费。” …… 一番询问下来,周拙不仅清楚自己的新阵难以打开市场,也差不多明白了芷兰湖林家为何不聘请阵法师,布置临时阵法。 临时阵法的市场定位,还是太尷尬了。 新阵的推广受阻,眼看著本就拘谨的灵石越来越少,周拙不得不重新斟酌那个曾经拋之脑后的选择。 ——要不要去找赵光鳞阵师? 虽说眼前的困境本就是他一手造成,可对方当日就说过,若两个月后自己仍想走阵修之路,尽可去找他。 说不定就能有条出路? 周拙不是没有想过转修其他行当,事实也证明,阵法是真不如丹药、符籙这些消耗品有市场。 特別是丹药,像引气丹、练气丹这些日常修炼的消耗品,全都是硬通货,几乎可以和灵石一样当钱用。 可这一年多修习下来,他是真心喜爱上了阵法一道。 何况他即便想转行也没有知识来源,更不敢保证能像阵法一道这样,有柳清鳶这样的贵人,送他基础知识,甚至可能获得后续成体系的练气高阶阵法传承。 也唯有阵法,才能將前世诸多的知识,化为今生真正的助力。 更是维繫现有团体最好的工具。 无论基於哪一条,周拙都很难放弃阵法,更何况有这么多缘故。 “可若是直接这样去寻他,恐怕也很难得到好的待遇吧?要不要想办法再拖延一下?” 若现在就著急著去找赵光鳞,表现得太急切,就容易被人拿捏。 周拙如此想著,便又等待了两天。 隨后就有一位意料之外的人,找上了门来。 …… “孙师?您怎么来了?请坐,快请坐!” 周拙连忙招呼,同时示意身旁的冯壮。 “快去备些灵米饭食,弄几样好菜好酒……” “不必了。” 老孙头乐呵呵摆了摆手,目光隨意扫过院中。 这院落虽落成不久,却宽敞规整,家具崭新齐整,比起往日在棚户区的居所,已是天差地別。 他又看了一眼旁侧侍立的冯壮,含笑开口: “看来,你在这鱼牧区过得不错。” “孙师,您就別打趣我了。” 周拙搀扶著老孙头往屋內走去,苦笑著道, “不过是聚拢了几位同乡亲友,多亏他们打理规整,才显得体面些。” 老孙头微微頷首,待落坐之后,才缓缓道: “我此番受人所雇前来召雨,顺路过来看看。听闻……你近来遇上了些难处?” 第104章 青木上人 周拙闻言,端起桌上粗瓷茶碗抿了一口,遮掩著眼底的沉鬱。 “难处倒也称不上,只是近来生意有些清淡罢了。” 他不愿与孙师诉苦,只轻描淡写带过。 老孙头何等阅歷,只看他神色便已猜出七八分,捻著鬍鬚轻嘆一声: “你这孩子,还是这般嘴硬。生意清淡……怕不是有人针对你,断了你的货源吧?” 周拙诧异抬眉:“孙师如何知道?” 虽说赵光鳞等阵师早就放出了针对周拙的风声,却也没有闹得眾所周知。 孙师又不是他们这一行当的,应该不会听到这些消息才对。 “你帮我布置的那座阵法被两个泼皮攻破,虽说后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可我还是往下调查了一番,所以听闻了这个消息。” 老孙头轻描淡写地道。 周拙立即起身:“孙师,师妹有此劫全怨我……” “不必致歉,也怪不得你,都是天意。” 老孙头摆了摆手,示意周拙坐下。 待周拙坐稳,老孙头这才道: “听闻过青木上人吗?他知道你的处境,便托老夫做个中间人,说想见你一面。” “青木上人?” 这名字听著挺熟悉,可周拙思索了一番,又不记得,是从哪里听闻的。 “没错,”老孙头微微頷首,“他是我的一位僱主,以往我也和你提及过。” 老孙头这一说,周拙就想起来了。 那不就是第一次请老孙头帮忙招雨的时候,他用来给自己贴金,提及的一名练气后期的大修士吗? “孙师,您是说那位找了您多次,请您为他药园召雨的坊市执事吗?” 周拙沉吟著问道。 执事,在灵汐坊已然算得上中高层。 管事管的是具体杂务,执事管的却是管事。 若以凡尘俗世作比,管事不过是小吏工头,执事却是正经在册的官员。 也难怪当初老孙头会拿他来给自己撑场面。 周拙心中不解,开口问道: “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见我?” 老孙头闻言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慢悠悠道: “你与他自是没什么交情,可你不是还有老夫这个老师吗?有我在中间替你美言几句,他自然知晓你阵法造诣不俗。若能由他从中为你调度一二,你眼下这点困境,想必便能迎刃而解。” 周拙心中一动。 若当真有一位坊市执事愿意出面调停,赵光鳞等人再想肆无忌惮地针对他,便得多掂量几分,眼下的困局说不定真能就此打开。 想到此处,他当即对著老孙头郑重拱手: “学生,多谢孙师费心了。” “举手之劳罢了。” 老孙头摆了摆手,难掩自得之色,却故作淡然道: “你本就不该被这些小人刁难,老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周拙开口又问: “那不知……何时去见青木上人为宜?” 老孙头微微一笑,放下茶盏。 “不必耽搁,此刻便可以过去。” …… 时值午后,日头斜斜掛在灵汐坊上空,透过坊市两侧的飞檐,洒下细碎的金辉,將青石板路映得发亮。 灵汐坊正街本就是坊市中最繁华的区域,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叫卖符籙、丹药、法器的声音此起彼伏,唯独坊市深处那片被青砖围起的药园,透著几分清幽,与外面的喧囂格格不入。 老孙头引著周拙,穿过人流,走到那座朱漆木门前。 木门两侧掛著两盏青色灯笼,灯笼上绣著淡淡的“青”字,门楣上一块乌木牌匾,刻著“青木药园”四个字,笔力遒劲,隱隱透著几分灵气。 门前站著两名身著灰布短打的僕役,神色恭敬,见老孙头走来,当即躬身行礼: “孙雨师。” 看得出,老孙头真是这里的熟客。 “青木上人在洞府吗?” 老孙头熟络地问。 “上人就在园中书房。” 僕役说著,看向了静候在旁边的周拙,“这位是……” “这就是我那学生,周拙。” 老孙头介绍道。 “原来是周阵师,我家上人等候多时了!” 僕役推开了侧门。 “两位请隨我来。” 周拙与老孙头跟著僕役踏入了侧门,一股浓郁的灵气便混著药香扑面而来。 这灵气浓度,甚至比周拙那聚灵阵群开启的时候还要浓。 周拙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只觉丹田內的灵力都微微躁动起来,浑身无比舒畅。 “如此浓厚精纯的灵气,或许连坊市的甲等洞府都不如。” 周拙惊嘆著想著。 当然,他也没去过甲等洞府,所以並不知道甲等洞府的灵气究竟是何等浓度,都只是猜测罢了。 沿著碎石小逕往里走,不远处便是一座小巧的竹製书房,书房四周种著几株灵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更显静謐。 书房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来翻动书页的轻响。 僕役走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上人,孙雨师带著周阵师来了。” 门內传来一道温润沉稳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让他们进来吧。” 僕役推开了房门,示意著道:“两位请进。” 踏入房门,周拙抬眼望去。 只见书房內陈设简洁却雅致,正中摆著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铺著宣纸,放著一支狼毫笔,旁边堆著几卷古籍。 书桌后坐著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面容清癯,双目温润,眉宇间带著几分淡然,指尖正捻著一页书页。 想来那便是青木上人了。 “青木上人。” 老孙头拱手行礼。 周拙连忙收敛心神,跟著上前。 “晚辈周拙,见过青木上人。” 中年修士抬眉看来,先是打量了周拙几眼,隨后便看向了老孙头,淡淡地道: “孙雨师,我那药园这些日子好似又有些贫雨,还要劳烦你过去帮忙看看。” 老孙头闻言,当即应下。 “上人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的本分,怎敢说劳烦?我这就过去瞧瞧,定给上人把药园的雨情调理妥当,不耽误灵草生长。” 说罢,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周拙,隨即对著青木上人拱手补充: “上人,我这学生年纪尚轻,初入修行道不久,见识浅薄,很多事还不懂,等会儿若有什么言行失当之处,还请上人多多包涵。” “你这个老师倒是负责……” 青木上人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自不会与一位少年置气。” 老孙头这才放心,又对著青木上人拱了拱手: “上人,那我先去药园那边了。” “去吧,仔细些。” 老孙头应了一声,临走前又给周拙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才跟著在外等候的僕役转身离去。 书房內顿时只剩下周拙与青木上人两人。 静謐的空气中,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第105章 无妄之灾 青木上人並未立刻开口,目光落在周拙身上,將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眼前这少年不过练气初期,衣著朴素,神態间虽有几分拘谨,却腰背挺直,眼神沉静,並无寻常散修的諂媚或浮躁。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合上书本,淡淡开口: “不必拘束,坐吧。” 周拙依言在旁侧木凳坐下,双手置於膝上,依旧保持恭谨,静候对方发话。 青木上人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和: “孙雨师数次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年纪轻轻,阵法一道却颇有天分,心思縝密,手底扎实。” 周拙连忙欠身:“上人过誉,晚辈不过是略懂皮毛,侥倖入了门径罢了,当不得天分二字。” “过分自谦,便是虚偽了。” 青木上人微微一笑。 “你替孙雨师布的那座雨阵,看似寻常,实则暗合灵脉走向,节水聚气,巧思不俗。寻常低阶阵师,可布不出这般兼顾实效与节省的阵法。” 周拙心中微惊。 这位青木上人,居然特意去查看过,我为孙师布下的阵法? 如此说来,他邀自己前来,恐怕並非临时起意。 青木上人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话锋一转,淡淡开口: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特意托孙雨师,邀你过来一见?” 周拙拱手道:“晚辈愚钝,想来……是多亏孙师在上人面前居中美言,上人方才愿意见我。” 青木上人轻轻摇了摇头,言语中带著一丝深意。 “不对,你老师的举荐,只是其一。” 周拙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与这位坊市执事素不相识,除了孙师,还能有什么牵扯。 青木上人看著他茫然的神色,缓缓道: “我道號青木,这两个字,你心中就没有半分联想?” 周拙眉头微蹙,仔细思索片刻,却始终没什么头绪,只得如实道: “晚辈……实在未曾想到什么关联,还请上人指点。” 青木上人见状,也不再绕弯,径直点破。 “我听闻,你有一位兄弟入赘到了芷兰湖林家。他似乎得到了一卷功法……” 话音未落,周拙猛地抬头。 “上人是说……青木练气诀?” 青木练气诀,青木上人…… 这两者,很难说没有联繫。 更何况,青木上人此刻还特意提及此事。 “不错,正是《青木练气诀》。” 青木上人顿了顿,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 “一时是赘婿,一辈子都是赘婿。就如我这名號,粘上了,就脱不了身。” 周拙听懂了。 这青木上人,就如周石生一般,曾经也是芷兰湖林家的一名赘婿。 只不过,这话说的,又不像,想和芷兰湖林家有所牵扯的样子。 周拙只得沉默,垂首而立,静候青木上人继续开口。 书房內又恢復了片刻的静謐,唯有窗外灵竹沙沙作响,衬得屋內愈发沉静。 青木上人回过头来,语气缓了几分,道: “你不必拘谨,我今日提及此事,只是想告诉你,你与我一样,不过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青木上人也被那针对芷兰湖林家的人打压了? 所以,这是要组成什么败者组联盟吗? 周拙不解,只得试探著开口: “上人所言,晚辈尚有不解。晚辈近来遭人刁难,莫非……与芷兰湖林家有所关联?” “此言,对也不对。” “为何?” “恶人欺压多人,你会说,你被欺压,是因为所欺当中的某一人吗?” 这番话,又有偏向林家的意味。 周拙无法判断他的偏向,也就无法迎合,只得跳过这个问题,直接问: “却不知,这位恶人是谁?” 青木上人语气平淡:“那不是你这个修为该打听的事。” “晚辈唐突了,还请上人恕罪。” “无妨,我知晓你急於摆脱困境,只是有些事,急不得,也不是你能插手的。” 青木上人说著,手指扣了扣桌上的书,说道: “但我有件琐事,你或许能帮上忙,若你能办,我定会想办法,帮你弄到灵汐坊安排给阵师的血罡铁粉分配额度。” 顺著敲打的声音,周拙下意识瞥了一眼桌上的书。 ——《筑基机要录》 很明显,对於一名已经练气后期的修士而言,没有什么事,比筑基更重要。 不过,灵汐坊居然还专门分配额度给阵师? 这不正说明,此次血罡铁粉断货,真与灵汐坊高层有关? 但周拙无暇关心那些大局,他只想获得货源。 “上人言重了,若晚辈能办到,定不推辞。只是晚辈修为低微、本事有限,怕也难担重任……”周拙谨慎地道。 “无妨,不过是一处灵田的灵气紊乱,想请你帮忙,在那处灵田布置几处聚灵阵,调理灵气。” “这……青木上人,”周拙不解地问,“布置聚灵阵並不难,为何您偏偏要寻,我这名不经传的人?” “我……別无选择。” …… …… 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一名练气后期的修士,灵汐坊的执事,別无选择? 离开的途中,周拙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將已知的信息勾连起来,或许能得出这样一个逻辑线: 为针对芷兰湖林家,坊市有意引起了血罡铁粉的紧缺。 但为了不引起阵师群体的反对,又或者是为了拉拢阵师,所以还特意留了分配额度,用来安抚那些听话的阵师。 而且既然拉拢了阵师,青木上人自然找不到合適的人手帮他做事。 可有一点还是说不通,青木上人身为执事,不也属於坊市高层的一员吗? 那灵汐坊打压青木上人又属於什么情况? 高层的內斗? 或者说倾轧异己? 那帮青木上人做事,会不会让自己这个本是无关紧要的人,真正成为倾轧的目標? “周小子,上人答应帮你弄那什么血粉了吗?” 听到老孙头关切地叫声音,周拙回过神来,笑著回道: “上人说是要我给几个灵田布置聚灵阵,只要做好了,他就为我弄来血罡铁粉的分配额度。” “布阵聚灵阵呀……那对於你小子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听闻此言,老孙头这才放下心来,腰也挺直了,声音也洪亮了。 “周小子,我跟你说,这事可不容易。还好青穗现在跟了筑基高人,我又求了好多次。不然这种好事,怎么能落到你小子的头上……” 听著老孙头的自我吹嘘,周拙只是轻笑,连连点头应和。 第106章 残阵疑踪 次日的午时,周拙刚刚忙完了自身的修行早课,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拙弟,拙弟!” 张慕远带著喘息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 周拙连忙起身开门,只见张慕远满头大汗,脸上却藏著几分兴奋: “有消息了!王力那边传来信,他找周围的灵农帮工打听了,那几处灵田確实有问题!” 周拙难得见张慕远如此失態。 但也可以看出,张慕远是真將这事放在了心上。 “怎么说?那几处灵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周拙连忙问。 “那可不是简单的灵气紊乱!” 张慕远压低声音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据那些灵农帮工说,之前就有几个阵师去看过那几处了,说是灵田下藏著妖兽,不过后来坊市派修士遁地查看,却只看到了几处古阵的残骸。 可那些阵师拒不承认,还说没有清除妖兽,他们就拒绝布阵。” “古阵的残骸?” 周拙眉头微蹙。 听著就感觉有大机缘啊。 张慕远点点头:“据说灵汐坊就建立在一座古阵遗址上,古阵早已经拆除,可还是残留著一些难以拆除、並且价值极低的古阵残骸。” 好吧,原来是不好拆除的建筑垃圾。 周拙收敛了心思,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灵田问题上。 “是不是真有妖兽?” “我觉得是没有,应该就是那些阵师故意找藉口,拒绝布置聚灵阵。” 张慕远补充道:“假如真有妖兽,完全可以叫人护著將聚灵阵布置起来,反正后续即便阵法被毁,责任也不是他们的,他们该有的酬劳也不会少。 可他们又是怎么做的? 也只有故意为难,才会在坊市明確派人探查过,確认没有妖兽后,还死咬著不放,执意不肯布阵。 或许,这也是青木上人,会寻上拙弟的原因。” 周拙闻言,缓缓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那些阵师要么是被人授意,故意刁难青木上人,要么就是另有忌惮,不肯接手。” “那拙弟接手此事,会不会有什么隱患?”张慕远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可这个问题,周拙早就想清楚了。 “若是怕被人针对就畏畏缩缩不做事,那咱们……离饿死也不远了。” 这个可能会被人针对的机会,那都是孙师在中间求了不知多少次才换来的,旁人想要都还得不到。 “好了,慕远兄不必多想。你去通知王力、冯壮整理一下,午食过后,就和我一起去灵田附近看看。” 张慕远点头离开,很快通知了王力和冯壮。 下午,周拙就带著两人,一路直奔出问题的灵田。 那些灵田就坐落於峡谷右侧的半坡地段,远远还能眺望到灵汐坊主街的流光瓦片,以及那细若蚂蚁的漫步行人。 自然,灵汐坊的人若是看向这边,也能看清这片地势。 这周围被有意种著一种能微弱匯聚灵气的低阶灵草紫菀花,淡紫细碎的花茎连绵成片,隨风轻摇,景致雅致好看。 可唯独那几处出事的地块,地面却连一丝杂草根茎都寻不见,就如几块狗皮蘚般突兀嵌在紫菀花海之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周拙刚踏入其中,神色便不由得微变。 “好古怪的法阵!” “好神奇的法阵!” 旁人踏入这里,只会觉得这片土地太过荒芜,顶多只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灵气波动。 可周拙常年跟阵法打交道,对阵法灵气波动再熟悉不过。 他一踏入这片土地,立刻就发现,半空中悬浮著一股格外清晰的低阶阵法灵气波动。 这股阵息仿佛是故意摆在那里的,外人或许不敏感,可在懂阵的人眼里却非常打眼。 可问题也就来了。 脚下只有鬆散泥土,按道理,连阵脚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有阵法生效。 更何况,就算真有阵线、阵基,那也应该在地面上,阵息也该沉在土里、落在地上,哪有凭空浮在半空的道理? 而且,又是谁在这里布置的这个阵? 又有什么目的? “会不会是之前来过的那些阵师,特意留下的警告?就像凡尘里的木匠,若是察觉主家人品不正,便会在木作里暗留后手,用来提点警醒后来之人?” 这个可能性很大。 自己都能察觉异样,先前勘察的阵师,不可能毫无发现。 只是在周拙印象里,青木上人並非难以相处之人。 再者老孙头帮青木上人行雨多年,也没说他不好打交道,反倒还主动出面,帮周拙揽下了这件差事。 “又或许是像当铺的行当一样,掛个暗记,用来提醒其他的阵修,这件事已经有人惦记了,其他人不要胡乱插手?” 如果是这个目的,那对周拙可没用。 这件事关乎著他的生计,又怎么可能轻易退缩。 “解元公,怎么了?” 见周拙站立不动,旁边的王力握紧了加厚的圆藤盾与长虎枪,压低了声音询问。 “哦,没事。” 周拙回过神来,转头叮嘱道: “我察觉到些许异样,暂时还摸不清根底,打算留下来仔细探查一番。你们二人守在外围戒备,我先就地布下一座防御法阵。” 他此番特意带上王力和冯壮,本就是防备周遭可能潜藏的妖兽异动。 论稳妥周全,原本最合適的人选其实是李文轩。 只是李文轩为了打探血煞古战场的內情,近些日子一直驻守在飞舟码头,实在分身乏术。 周拙虽然听过此地藏有妖兽的传闻,但这片地界终归在灵汐坊直属境內。 即便真有妖兽蛰伏,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凶煞强敌。 他便觉得没必要仅凭一则传闻,就专程赶往飞舟码头,贸然打扰李文轩的正事。 要知道李文轩此举不但是出於仁义本心,同样也关乎著他的生计。 江潮生离开许久,没有稳妥的同伴相隨,他也没办法狩猎妖兽,维持修行所需。 心思转瞬收定,周拙不再多想,转头看向身前两人。 王力和冯壮此时紧握刀兵,凝神注意著周围动静,周身隱隱透出了几分悍勇煞气。 他们这些时日苦修打磨,身手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若是再遇上幻境里交手过的妖兽,已然有一战之力;就算碰上陌生凶物,应该也能僵持周旋片刻。 见二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周拙也不再多言,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低阶灵石与简陋阵盘,指尖灵气微动,快速布置起法阵。 第107章 秦字阵盘 布置好了《幻象分身阵》作为退路,周拙这才再次踏足荒地。 周拙抬眸望向半空。 “这是进入这片荒地后的第一条线索,说不定只要解决它,灵田的问题也就不攻自破了。” 可现在的问题就在於,半空中灵气阵息的阵基,到底在哪里? 他思索了片刻,很快就有了想法,於是手指掐动,念动口诀: “四溟祈雨,灵津布泽!” 浓郁灵气化作氤氳云雾匯聚而来,在他心念操控下,朝著半空那缕阵息缓缓衝刷而去。 以他如今对召雨术的熟稔,早已达到无需口诀便可隨心施展的地步,情急之时甚至连手印法诀都能一併略去。 只是循规蹈矩借著法诀口诀施法,既能大幅削减自身灵气损耗,也能將法术力道掌控得更为精准。 云雾流转间一遍遍冲刷半空阵息,每被灵气冲刷一次,那缕縹緲阵息便黯淡微弱一分。 不过片刻光景,原本清晰显眼的阵息已然变得若有若无,近乎消散。 周拙见状瞬间收敛心神,目光紧紧锁定半空,凝神细辨其间细微变化。 片刻后,他眼底精芒一闪,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喜色。 “果然有阵基!” 就在那股阵息將要彻底消散的剎那,地底竟隱隱透出一丝极淡的灵气脉络,悄无声息向上输送灵力,默默维繫著半空阵息不散。 阵息悬空无根,却能长久凝而不散,本就有违常理。 如今稍作试探,果然发现了猫腻。 接下来就只需顺著这股细微灵气往下追查。 周拙將云雾稀释到自身掌控的极致,这种程度下,外界灵气稍有异动,便会引动云雾发生变化。 很快,散漫雾气便循著地底灵气脉络自动聚拢,凝结成细密的雨丝缓缓垂落,將灵气游走的轨跡清晰显现,功效堪比俗世的显踪粉。 沿著地面的雨跡,周拙很快就锁定了灵气源头的位置。 刚俯身动手挖掘两下,一旁的冯壮便主动上前请缨: “解元公,要挖什么的话,不如让我来吧。真万一有什么事,有您看著,我们才更安全。” 周拙略一沉吟,微微頷首。 “也好,你来挖吧,別乱用蛮力,底下恐怕会有什么阵法禁制。” 冯壮拱了拱手,沉声应道:“属下明白!” 说著便放下了兵器,沿著周拙方才挖出的痕跡,小心翼翼地往下刨。 这片荒地虽然寸草不生,泥土鬆散绵软,土质也非常肥沃,一看就是被精心打理过的,冯壮挖起来毫不费力。 直到挖了近两尺深,底下的土质才开始紧实。 眼看著冯壮挖掘的速度慢了下来,一旁观察许久的王力当即开口: “主公,我也来帮把手吧!” 主公? 周拙诧异地看了王力一眼。 方才冯壮自称“属下”时,他就觉得有些怪异,现在听到这声“主公”,那种怪异感就更强了。 我又不是要逐鹿中原,怎么称呼主公了? 可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有更合適的称呼。 “去吧。” 周拙也没太计较。 有了王力的加入,挖掘速度再次加快。 就在两人合力正要搬开一块硬土时,周拙神色骤变。 “停!等一下!” 冯壮和王力闻声立刻停手。 周拙抬手再次召来一团稀薄灵雾,控制著撞向了那块硬土。 只见其余区域都很正常,可唯独贴近硬土顶端之时,灵雾便仿若撞上一层无形罡障,瞬间被弹开衝散。 “就是这里!” 周拙眼底眸光微沉,沉声叮嘱: “你们二人速速退到坑外,好生戒备。” “是,主公!” 两人异口同声应下,退到坑外后悄悄对视一眼。 你太想上进了。 好巧,我也想上进。 …… …… 周拙並未注意到二人私下的小动作。 他走入土坑之中,再度唤出灵雾仔细核验一番,而后小心翼翼刨开硬土顶端。不多时,一方深埋地下的阵基便显露出来。 那是一块两掌宽窄的石质阵盘,盘面中央刻著一个规整的“秦”字,儼然一枚特殊身份印记。 阵盘底座牢牢嵌在地底,不知纵深几许。 “要不要將它关闭试试?” 周拙微微有些迟疑。 他本想直接將阵盘硬生生取下,却又顾虑,暴力拆解会触髮禁制反噬。 即便没有禁制反噬,阵盘自毁了也不好。 他並不知道这个“秦”代表著什么,可只要让青木上人亲眼目睹这个阵盘,即便自己布置聚灵阵没有成功调节灵气,说不定也能算自己完成了任务? 关闭阵盘的顾虑也相同。 他毕竟从未学过如何破阵,也不知道这阵盘的运转法诀。 若是想要將其关闭,就只能根据自己改进阵法的经验,强行破坏关键阵纹,这也同样可能引气反噬。 若是想要將其关闭,就只能根据自己改进阵法的经验,强行破坏关键阵纹,这也同样可能引气反噬。 思来想去,周拙心里很快有了决断。 不动,不拆,不破! 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原样保留,待青木上人过来亲自辨认一下这道阵盘。 这样既安全,又稳妥,说不定还能稳稳交差。 想到这,周拙对著坑外两人沉声吩咐: “你们將这里重新回填掩埋,恢復成原来的样子。” “是,主公!” 冯壮和王力立刻上前动手,片刻后,就刚才挖掘的痕跡尽数遮掩,看不出半点异样。 周拙確认无误,便带著两人径直走下山坡,朝著灵汐坊正街走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刚一靠近灵汐坊,一道熟悉的声音便骤然从旁侧传来。 “周拙,这两个月的时间,没能让你考虑清楚吗?” 周拙闻声抬头,目光不禁微沉。 “赵光鳞,赵阵师?” 看样子,对方明显是特意守在这里,专门等自己出现的。 周拙余光下意识扫了一眼身后荒地的方向。 也是,荒地地势偏高,遥遥正对著灵汐坊这边,两边本就互相对视无碍。 而且那斑禿的荒地平日也没几个人,他今日带人过去,在有心人的眼里自然格外显眼。 赵光鳞面色平淡,一步步走来。 “不要对老夫有这么大的敌意,老夫此番来不是找你麻烦,只是想好意提醒你——有些事,有些地方,別胡乱掺和。” 第108章 实力至上 听到赵光鳞的话,周拙突然想到了那个“秦”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起来。 “好意?好意的话,为什么要断我血罡铁粉的货源?” 听到周拙此言,紧隨其后的王力、冯壮立即同仇敌愾,神態不善起来。 赵光鳞神色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周拙此番竟连半点迂迴的余地都不留了。 不过他混跡坊市多年,城府极深,转瞬便压下眼底闪过的阴翳,故作和善地笑道: “此事可与我无关。” “是有人覬覦肖阵师的遗產,却又不便直接强夺,便借著替肖阵师復仇的由头,逼迫他的遗孀交出阵法传承与修行资源当作酬劳。” “这群人不敢去找真正的凶手,便只能转头来针对你。” “我和他们可不是一路人,上次我来寻你,也算给过你一条退路,你该不会忘了吧?” 周拙自然没忘。 可他更清楚,既然是赵光鳞出面和自己周旋,此人就必定牵扯在內,绝不可能是清白无辜之辈。 周拙看著赵光鳞,突然道: “赵阵师分得几成?” “五……” 赵光鳞下意识脱口出一个字,惊觉失言,顺势板脸呵斥: “胡言乱语!” “呵呵,五成吗?那可真不少呀。” 周拙其实也不知道,这个『五』,到底真是失言,还是有意为之。 从以往查到的信息来看,赵光鳞就是穿针引线的那个人,得了利益的大头也很正常。 客观的分析这些事。 同行身陨,不想著追查真凶,反倒藉机欺压遗孀,公然吃绝户; 嘴上打著替人復仇的旗號,实则欺软怕硬,不敢招惹真凶,只敢拿捏弱小; 就连欺软怕硬都做得不够彻底,看到自己还有价值,居然还想著拉拢自己,分明是吃了上家吃下家,贪婪无度,慾壑难填。 这样的人,周拙怎么敢相信。 “赵阵师能得这么大好处,多少也算是沾了我的光,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但你得的好处,是不是也该分我两成?” 此言一出,赵光鳞的面色,不出所料的阴沉了下去。 “小子,你真是见不得好脸色!” “赵阵师別生气嘛,两成不行,一成也成啊。” 周拙不依不饶的说道。 赵光鳞却懒得再做理会,语气冰冷地警告: “城外那片荒地早就被人盯上了,內里的水远不是你能揣测的。识趣就趁早抽身,別贪心越界,到头来惹祸上身,自己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说罢掉头就走,没有半分犹豫,像是害怕周拙真要分了他的宝物一样。 …… 看著赵光鳞如避瘟神的背影,王力靠拢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主公,我这就回去,全力打探他所有底细来路,摸清他怕什么、在乎什么,抓准他的死穴软肋,让他乖乖把贪的东西吐出来!” 周拙回过头来,注意到王力眼中压抑的怒火,哑然失笑。 “你能做到?” “能做到!” 王力重重点头,眼神狠厉: “他在明、我在暗,他是猎物、我是猎人。” “我可以拉拢他贪財的僕从,收买他枕边妻妾,送美人好物安插眼线臥底……只要有一个办法可行,就有机会拿捏他的命门!” 王力说得很认真,可周拙却只是笑了笑。 “不必了,你们来得晚,不知道其间內情。他那些利益,对我而言烫手得很,我避之不及,哪会真要他的分成。” 赵光鳞等人虽然往周拙身上泼脏水,可大多数人都没当真,只將周拙当做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不然坊市发布了缉拿凶徒的悬赏,也不会没一个人来询问周拙。 可若是真分得这份绝户財,反倒就说不清了。 这种浑水,周拙半点都不想沾。 见王力还有些愤愤不平,周拙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此人四五十岁依旧卡在练气中期,又只是个低阶阵修,毫无精进潜力。” “为人猖狂跋扈、目光短浅,全然不懂立身规矩,难有贵人相助。” “又贪图安逸享乐,常年混跡坊市,没有闯荡冒险的心性,无从获得机缘。” “气量潜力都难成大器,实在不值当,在这种人身上费心。” 王力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神色顿时缓和,恭恭敬敬行礼。 “是!属下明白了。” 周拙微微頷首,领头往前走,一边道: “不过你这番心思,倒和五间之道颇为相近。这类手段用在凡俗世间固然管用,可放到修士身上,效果便十分有限。” “毕竟修士法术秘术层出不穷,寻常凡人的伎俩,很难真正瞒住。” “更关键的是,修士力量皆归於自身,再多阴谋算计也只是辅助,若无法撼动其本身,都只是白费功夫。” 世间一切斗爭,归根结底还是实力的硬碰硬。 凡俗军队的战力,大半靠阵型、粮草、军心、组织维繫,所以间谍之道处处可用,隨便破坏一处,便能击溃整支大军。 但修士不同,战力全在己身,外物再多也只是加持助力。 就算没了钱財、人脉、靠山,顶多修行慢些,自身杀伐战力不会被动摇。 况且修士术法繁多,靠凡人臥底伎俩很容易被勘破。 一旦计谋败露,反倒会授人口实,引来祸端。 “主公,真就没有一点用吗?”王力好似不太甘心。 “倒也不是。” 周拙轻笑道: “这类阴诡小道虽登不上大雅之堂,成不了主战手段。但你若是有心,私下慢慢布局、暗中培养人手也无妨。” “大道修行,终究靠自身硬实力说话。可这些旁门算计,多攒几分也算防身底牌。” 做不了明面主攻,留个暗中后手,关键时刻未必不能出奇效。 王力闻言眼睛一亮,郑重行礼: “属下谨记主公吩咐,定会拿捏好分寸!” 一旁的冯壮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羡慕。 他心里清楚,王力这算是掌握了一路暗线事务。 相比於自己,王力这下是真真正正入了主公的眼,得了独一份的器重。 “好了,閒话到此结束,我进去拜访青木上人,你们先在外面等候。” 第109章 上人驱客 “带有秦字的阵盘?” 短短六个字,青木上人一念出口,心中已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缓缓吐出口气。 “竟然……如此囂张吗?暴发户,就是暴发户啊。” 囂张? 暴发户? 这可都不是什么好词呀。 周拙心中一紧,小心出声: “上人……您不去亲自看看吗?” “不必了,我清楚是谁。” 青木上人抬眸看了周拙一眼,缓声说道: “你也无需多虑,那灵气紊乱之象,早在秦家崛起发家之前便已存在,阵盘应该就只是一个势力標识,你自行毁掉亦或是置之不理,都无妨。” 青木上人说得轻巧,可周拙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青木上人,我虽不知您口中的秦家崛起歷经了多少岁月,但想来也绝非朝夕之事。 如此说来,那怕是积年难消的棘手问题吧?若真如此,就凭我的修为和阵道底蕴,又怎能解决呢?” 却不知哪句话刺到了青木上人,他一挥衣袖,一道强劲灵风推著周拙连连后退。 等到周拙狼狈稳住身形时,整个人已经离开了书房。 同时,耳畔传来青木上人那冷漠的声音: “我找你来,就是解决问题的,解决不了,就不必回来见我,何必在此多舌!” 很明显,若是办不成这事,连回来拜见的资格都没有,那血罡铁粉的分配额度,自然也就彻底落空。 这位青木上人,当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眼下,已然没有了退路。 周拙只得强压心绪,对著书房拱手一礼。 “是,晚辈明白了。” …… 刚踏出青木药园,周拙就看见,王力正笑意盈盈的跟门房谈论一些下九流的话题,显得很是熟络。 不过那门房虽然搭话,可话语慢悠悠的,眉眼间带著几分傲气,姿態端得颇高。 冯壮则候在侧边,还不时赔笑著应和几声,显得很是拘谨。 看著这一幕,周拙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青木上人的模样,心中忽生感慨。 上人…… 原来所谓的上人,便是人上人吗? 那真是够搞笑的。 本以为,是超脱凡俗的上人呢。 这时,王力余光瞥见走出院落的周拙,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主公,事情可商议好了?” 方才还一脸高傲的门房,立马收起所有姿態,腰杆一弯,连忙拱手: “周阵师。” 前后反差,一目了然。 周拙淡淡抬眼,微微頷首,便懒得再理会这趋炎附势之辈。 他看向王力,沉声道: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 三人一路疾行,离开了坊市腹地。 可走了大半路,王力越看路况越是疑惑,忍不住出声问道: “主公,这……不对吧?这好像是回渔村的方向?” “没错,我们就是先回去。” 周拙头也不回地说道。 王力不解:“主公,青木上人不是说不用理那个阵盘,直接可以布阵吗?那我们还回去干嘛?” “青木上人说得轻巧,他不管、不理、不看,是他身份够硬,修为够高,有底气赌。” 周拙侧眸扫了两人一眼。 “我们可不行。” “那灵气紊乱积年难解,说不定就暗藏什么凶险。” “还有那个秦家阵盘,就算只是个標识,也说明了那些地,存在什么能被秦家看重的地方。” “我虽然不知道秦家的具体情况,但看青木上人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他脚步不停,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最少也有多名练气后期坐镇。” 可能还不止。 从以往的信息来看,这个秦家,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垄断坊市布阵材料,故意散播谣言,针对芷兰湖林家的幕后黑手。 敢对林家下手还安然无恙,这秦家,十有八九也有筑基修士坐镇。 这种家族在荒地留下了標识,由不得周拙不慎重对待。 …… 回到渔村后,周拙便让张慕远去打探这所谓的『秦家』。 还给出了明確的打探方向。 ——只去打听身居灵汐坊高层、有筑基修士坐镇,並且与『秦』字相关的修士家族。 与此同时,周拙也没閒著。 他取出了从劫修手中缴获的那件低阶上品银锥法器,以周遭幻兽为靶,潜心熟悉这件法器的威能与发力诀窍。 周拙早前也曾特意打探过,知晓这件银锥法器本名破盾锥,是专门克制修士护体罡气的特异法器,即便遇上金刚阵法凝聚的罡气壁垒,也能洞穿破解。 刚得到这枚破盾锥时,他便尝试过催动演练。 只是低阶上品法器对灵力的消耗极大,以他如今的修为底蕴,根本经不起频繁动用。 全力催动三次,体內灵力便会彻底耗空。 若不靠灵石、丹药补给,当日便只能盘膝打坐调息,再也做不得旁事。 也正因损耗巨大,明明是他眼下最强的杀伐底牌,周拙一直捨不得多用,迟迟没有深耕熟练。 但现在,他也顾不得心疼消耗了。 该用灵石就用,该吃丹药就吃,务必儘快摸透破盾锥的操控诀窍。 最好还能与自己的幻阵结合起来,达到虚虚实实,阵器合一的效果。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就这样潜心苦练小半天功夫,外头脚步声响起,张慕远带著打探到的消息赶了回来。 “归南山,御兽秦家?” 周拙几乎第一时间就確定,就是他了! 早先打探的消息,是说那几处荒地下面藏有妖兽。 可等周拙亲自前去查探时,却只寻到一枚秦字阵盘,並未见到妖兽踪跡。 可如今对上御兽秦家这个名號,所有线索瞬间都对上了。 有御兽秦家在,那荒地下的妖兽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全凭他们的心意。 可翻开信封后,隨后的信息,却又让周拙迟疑了。 “归南山御兽秦家与芷兰湖林家,两族已有三百年通婚之谊?” “芷兰湖林家上一任筑基老祖陨落之际,正是御兽秦家的筑基老祖亲自出面坐镇,才保住林家祖地基业不失?” 秦、林两家的关係若真是如此亲密,又怎么会暗中算计、散播谣言构陷芷兰湖林家? 所以,荒地那个阵盘上的『秦』,到底是不是御兽秦家的秦呢? 周拙沉吟片刻,取来纸笔,將自己在荒地里见过的秦字纹路细细临摹下来,再度交给张慕远。 “劳烦慕远兄再跑一趟,去確认一下秦家的族徽,是不是这般模样。” 第110章 登门问阵 一边是往日搜集的情报:幕后势力垄断布阵材料、散播流言,步步针对芷兰湖林家,儼然一副死敌姿態。 一边是新打探来的传闻:秦、林两族维繫三百年通婚之谊,秦家筑基老祖更是出手护住林家祖地,恩深义重。 除此之外,青木上人昨日还曾评价,幕后势力为“暴发户”。 若真是归南山御兽秦家,又怎会有两族三百年联姻的渊源? 三百年的底蕴,那还称得上暴发户吗? 周拙反覆斟酌著这几处矛盾,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 正沉吟间,屋外脚步声匆匆响起,张慕远去而復返,神色凝重地踏入幻阵。 “拙弟,核对清楚了,那正是归南山秦家的族徽!” 周拙眼神骤然一沉。 归南山秦家究竟是不是针对林家的幕后黑手尚且不论,其族內有筑基修士坐镇是確凿事实,那枚烙著秦家族徽的阵盘更是做不得假。 张慕远也知事態棘手,沉声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拙弟,要不……咱们放弃这布阵之事?” “不!不能放弃!” 周拙深吸一口气,神色愈显凝重。 “一旦放弃,血罡铁粉的货源便彻底没了著落。” 没了血罡铁粉,布阵生意便做不下去,只能坐吃山空。 断了营生、没了灵石进项,三年之內,他绝无可能修至练气四层。 而三年之约,又关乎著练气高阶的阵法传承。 一步退,便是步步退。 此事既关乎眼下生计,更牵扯未来道途,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便不愿轻言放弃。 张慕远眉头紧锁:“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周拙微微合目,再睁眼时,眼底纷乱尽数散去。 “阵盘既刻著秦家族徽,我这便去寻秦家,当面问清,可否在那片荒地上布置聚灵阵。” “拙弟!”张慕远骤然一惊,失声脱口,“那是有筑基高人的家族,我们主动上门,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他们有筑基修士,才更要光明正大地去问。” 周拙语气平静,条理分明道: “我一不拆他们的阵盘,二不搅他们的布局,三不碰他们的利益,只以一介低阶阵修的身份上门请教。” “他们若应允,我便安心布阵,名正言顺。” “若是拒绝……”周拙顿了顿,“那便作罢吧。” “拙弟,你想得太简单了!” 张慕远心急如焚,压低声音急道: “以秦家在灵汐坊的地位,若是明著不许人布阵,甚至可以让坊市直接发布公示。 可他们只暗中埋一枚阵盘作为警告,恰恰说明此事见不得光,只能暗地行事! 你此刻上门去问,他们为了脸面必然答应,可答应之后呢?” 周拙闻言,只是轻轻一笑。 “我本就是个年纪尚轻、无门无派的散修阵师,不懂势力间的弯弯绕绕。又怎会知晓,他们答应之后,又会如何?” 张慕远看著周拙这副模样,终是无奈嘆了口气,不再多劝。 “罢了,你既打定主意,我便陪你同去。” …… 身为筑基世家,归南山秦家在灵汐坊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自然在坊內设有专属驻点。 但就像林家驻点名为锦兰轩一样,秦家也不会直白冠以家族名號,这也是周拙此前不知的缘故。 只是不同於锦兰轩这样內敛典雅,秦家驻点的名字就直白多了,居然叫玄兽阁。 听著就像三流的御兽宗门,又或者专营兽材兽料的市井门店,粗俗露骨,毫无含蓄可言。 “玄,仙家道门,玄之又玄;兽蕴灵机,御镇灵脉;最妙的就是这个阁字,藏虚实,纳万物,既有人道烟火,又含仙道威严。” “玄兽阁……好!这个名字真好!” 院外守门的修士不禁有些无奈。 但见周拙並未贸然靠近,而且夸讚虽然浮夸,却不庸俗,便只是例行出声驱赶。 “此地乃秦家私院,閒杂人等速速退去。” “在下乃是一位散修阵师,並非无事閒逛。今日专程前来,只为求见府上管事,有一桩正事需当面请教,还望道友代为通传。”周拙拱手上前,姿態谦逊。 守门修士脸色一沉:“秦家管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管事大人若是繁忙,便请道友帮忙带一句话就行。” 周拙说著,指尖悄然一翻,掌心多出一小袋,不动声色递了过去。 “一点薄礼,权当道友跑腿的辛苦费。” 守门修士接过一摩挲,感受到那熟悉的触感,又顛了顛份量。 嗯……不错,约莫二十灵砂。 “带什么话啊。” 他隨手將灵砂揣进袖袋,语气也软了几分。 周拙微微躬身,语气依旧诚恳本分,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受坊中长者所託,要在灵汐坊东郊那几处荒芜灵田布设聚灵阵,调理地气灵气。 昨日勘测地形时,意外发现地下埋有贵家族徽阵盘,不知是何用意,更不敢私自挪动破坏。 今日特意登门,便是想问一下贵家,能否在那几处荒地表面布阵聚灵阵。” …… 守门修士躬身回话,一字不差把周拙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秦虎管事,那小子看著就是个老实本分的散修,不像是什么探子。” 確实很老实,毕竟沉甸甸的诚信,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他的袖袋里。 坐在主位上喝茶的中年修士终於放下了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眼皮半抬,漫不经心地问: “那小子,是不是叫周拙?” 守门修士心中一惊,连忙低下了头:“外管事算无遗漏,他確实是叫周拙。” “呵,什么算无遗漏,不过是族里的信息,收集得仔细罢了。” 秦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这小子居然直接登门询问……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守门修士躬著身子,姿態放得更低。 “那……外管事,这事,该怎么回他?” “那些地界,正是青木无能的证据之一。”秦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告诉那小子,不许他布阵。” 守门修士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外管事?” “谁告诉你不许他布阵了?” 秦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这……” “去吧,告诉他,那些阵盘不过是族中弟子早年遗落的东西,无关紧要,让他放心布阵。” 秦虎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几十年都没解决的问题,青木隨便找一个低阶阵师就想解决?我看他,真是慌不择路了。” 第111章 布阵失败 两人脚步匆匆,走出玄兽阁盘踞的街巷,直到拐入灵汐坊人来人往的正街,周遭喧囂人声裹住周身,张慕远才放鬆了紧绷的心弦,长舒了一口气道: “真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身旁的周拙却神色凝重。 “解决?我看未必。” 张慕远一愣:“拙弟,秦家都应允了,难道还算不得解决?” 周拙抬眸望向玄兽阁方向。 “慕远兄,你仔细想想,自始至终,秦家有过半分核实之举吗?” “拙弟是指……那枚刻著秦家族徽的阵盘?” 张慕远顿时反应过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拙缓缓点头。 “族徽乃是一族顏面,岂能任由旁人私自埋设冒用?哪怕是做做样子,也会派人去东郊查看一番。可秦家倒好,连问都没问,就直接鬆口答应。” “拙弟觉得,他们为何要这样?”张慕远沉吟著问。 “或许是此事本就无关紧要,旁人知晓也无妨;或许是秦家族徽早已外流,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亦或是故意留下破绽,引我入局……细细数来,还有不少可能。” 周拙顿了顿,轻轻嘆了口气,继续道: “其实很多可能都无所谓,但我却不得不考虑,其中对我影响最大的可能。” “拙弟是指……” 张慕远神色一凛,开口道: “秦家就希望那片灵田继续荒废,可他们认定你盘不活地气、布不成聚灵阵。 可万一你真做成了,搅乱了他们的布局,到时可就说不准,秦家会使出什么手段了?” “慕远兄也太看得起我了。” 周拙闻言,反倒宽慰道: “真要这般麻烦,你又怎么会觉得,我偏偏就能做成呢?” 张慕远十分篤定:“拙弟几年时间,就能赶超常人十几二十年所学,有你出手,此事自然手到擒来。” 周拙不禁莞尔。 “那就多谢慕远兄对我有此信心了,也希望我真能布阵成功,至於其他问题,那也是布阵成功后才需考虑的烦恼。” …… “说起来,这个过程,算不算是拜山头?”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究其深意,好像还真差不多。 暂且不论秦家是真心小瞧,还是刻意放任,眼下已经打过招呼,至少在阵法未成之前,对方应当不会贸然出手,危及他的性命。 最初的目的,总归是达到了。 眼下,终於能將注意力,集中在布阵一事上。 在將张慕远送回渔村,並安慰他专心修炼,儘快步入练气期后,周拙便再一次赶往了荒芜灵田。 虽然据青木上人所言,秦字阵盘並不是灵气紊乱的源头,但周拙还是选择摧毁了阵盘。 当然,结果也不出所料,周遭地气依旧沉滯死寂,半点迴转的跡象都没有。 但也没有出现异动,唯有半空中那一缕微弱的阵法余波,隨阵盘碎裂悄然消散。 又以灵雾四下探查扫视,却再无发现。 很显然,这片灵田灵气紊乱的真正源头藏得极深,绝非粗浅探查就能看破。 周拙心中早有预料,並未过多纠结。 青木上人只托他前来布阵调理灵气,並未嘱託要追查病根。 他也无意多管閒事。 既然探查无果,周拙便不再浪费心神,俯身就在荒芜的土地上勾勒起阵纹。 聚灵阵,又有“仙道之基”、“阵道之基”的名头。 仙道之基,是说聚灵阵就如河流的堤坝,有引导、匯聚、稳固灵气的作用。 而阵道之基,则是有两重意思。 一重意思在於,大阵中,聚灵阵就如人之心臟,绝大部分大阵几乎都需要覆盖一定程度的聚灵阵。 另一重意思在於,阵法一道,几乎都是从聚灵阵延伸而出。 就比如金刚阵,虽说同样也是低阶阵法,是基础阵法之一,无法继续细分。可其中也包含著聚灵阵的灵气引流、灵气匯聚、灵气性质变化等等效果,有很大一部分的阵纹与聚灵阵相通。 可以说,聚灵阵,就是阵道真正的基础。 也正因为如此,学习阵法之道越久,布阵次数越多,布置的聚灵阵水平也会越高。 就如现在,周拙虽然很久没布置过纯粹的雨阵了,可笔尖落处,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此刻,外界的动盪与风波好似再与他无关。 只有阵笔与泥土的触感,真实无虚。 大致勾勒出了聚灵阵的阵纹轨跡后,周拙招来了灵雨,在灵雨灌注在纹路的同时,一边將一些泥土与灵雨混合,揉成了一团团细腻的泥球,细致地填补在纹路中。 等確定所有阵纹没有较大的漏水点后,便在阵基中放上了灵砂,隨后掐动手诀,口中轻喝: “引气归源,聚灵成阵!” 三处阵基同时暴涨出微弱灵光,灵光沿著阵纹走向,往聚灵阵的中心匯聚而去。 周拙刚变动法诀,正要激活整个聚灵阵。 “阵……” 起字还未吐出,阵中灵光忽然晃动了一下,隨后居然熄灭了下去。 “咦?” 周拙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他对阵法根基、纹路走向早已烂熟於心,又以灵雨和泥填补纹路,按理不该出现灵光溃散的状况。 可事实就在眼前,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次布阵失败了。 “难不成,是我的布阵手法出错了?” 周拙想了想,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在其中翻找了许久,才找到了在许久前,为柳清鳶写《聚灵阵图谱解析》时,自己保留的手稿副本。 快速翻阅了一下,隨后微微合目。 意识中的记忆奇书原本记录著,为可能遇到的遭遇战准备的《八卦战法运用总纲》,但隨著心意变动,封页上的大字逐渐暗淡,隨后几个崭新的字跡逐渐浮现。 ——《聚灵阵图谱解析》! 聚灵阵所有的细节,此刻在周拙的脑海中,就如同前世的3d建模图案一样无比清晰,並且每一个细节都能放大到无数倍,能被他反覆揣摩。 保持著这种状態,周拙无比细致地重新描绘了一个聚灵阵,並从头到尾细细检测,確认无误后才重新招雨。 可隨后…… “怎么又失败了。” 周拙眉头紧蹙。 第112章 秘境暗潮 在本身就掌握著聚灵阵的情况下,再用记忆奇书记下《聚灵阵图谱解析》,能够极大稳住自身技艺水平的下限。 整体的效果,就像前世话本中的技能加点一样,是『熟练级』就是『熟练级』,是『圆满级』就是『圆满级』。 说一证永证又有些过了,但也称得上,很难失手。 更何况,周拙还反覆检查过。 可他这次布阵,偏偏还是失败了。 “这灵田还真有点问题,难怪能遗留这么久,最后落到我的头上。” 排除自身技艺疏漏,剩下的,自然就出在外界环境上。 “会是灵气紊乱的原因吗?” 这是这片灵田最直观的问题。 提出了猜想,那就进行验证。 周拙抬手召来一缕灵雨,落在地上,顺著沟壑缓缓游走,和方才没有半点不同。 “看来,单纯的灵雨並不会受影响。” 他略微思索,蹲下身,指尖沾了湿泥,画出一道標准的引灵纹。 起笔收势,没有半分差错。 灵雨注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掐动法印激活。 灵光刚闪烁了一下,忽然猛地激盪沸腾,溅射的灵雨四下泼开,转眼就没过了灵纹的沟槽,顺著土缝流向周围。 周拙指尖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么简单的阵纹结构都会受影响?” “是位置的原因吗?” 整片灵田,总不能每一寸都刻不下阵纹吧? 若真是这样,先前那枚秦字阵盘,又怎么能正常运转呢? …… “真刻不了。” 一番忙碌下来,周拙不得不承认,那个秦字阵盘还真有点东西。 甚至於,他对秦家的看法都改观了几分。 “以前只当那枚阵盘是他们划的界限,现在看来,应当还有展示阵法水平的意味。” 若只是单纯划界,那是霸道。 无非是说:这东西我看上了,谁也不许碰。 可若是划界的同时,还亮了自己的阵道境界,那便是王道。 意思也很清楚:这是我的水平,能做到这一步,才有资格占这件事。 周拙忽然明白了几分。 “这样看来,秦家的阵道水平不低呀,也难怪在阵师中,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若是影响力不够,一名灵汐坊的执事,也不会落到,只能找他这种初出茅庐的阵师帮忙。 “我能接手这件事,有破局的机会,这是我的运道。” “可深究起来,我会落到如今的窘境,又多少和秦家脱不了干係。” “还真是时也、命也。” 日头已经斜到了西山边,傍晚的风卷著田埂上的枯草屑吹过来,带著点灵雨的湿润水气。 周拙摇了摇头,將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压了下去,信步走向了渔村。 …… “江潮生兄弟有消息了吗?” 刚回到渔村住所,周拙就遇上了许久未见的李文轩。 李文轩摆了摆手,语气稍缓。 “不全是江兄弟的消息,我是打听到,血罡铁粉断货,是因为血煞古战场出了个鬼蜮秘境。” “鬼蜮秘境?” 周拙眉梢微挑,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秘境,素来是指有宝物、有机缘,並且平常难以寻找的特殊地域。 可鬼蜮秘境……听上去就透著一股不祥。 “据说是六百年前南域爆发过一场大鬼灾,灾后有些战场被保留下来,专门用来培育特定灵物,这鬼蜮秘境就是其中之一。”李文轩解释道。 原来还真是秘境,只是性质极为特殊。 “所以你觉得,江潮生兄弟是进了那处秘境,才没按时赶回来?”周拙皱眉询问。 李文轩沉著脸摇了摇头,“他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缓急的人。” 周拙默然不语。 他虽与江潮生相交不深,可对方肯为一句承诺远赴血煞古战场,绝不是那种会半途改道、私自闯入秘境的人。 更何况连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失了踪。 就在这时,周拙忽然发现了问题。 “秘境这么大的事,坊市里怎么没点风声?” “消息被封锁了。” 李文轩停顿了一下,解释道: “相关风声都被上层死死压下,我也是从一名飞舟护道修士口中无意间听来的。看眼下的情形,这消息也瞒不了多久了。” “这样吗……” 封锁消息,却又封锁得不够彻底。 绝大可能,是事情尚在掌控之中,消息的时效期有限。 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放出风声,引散修当炮灰探路。 “现在还有飞舟去血煞古战场吗?” “官方飞舟三天前就全停了,坊市贴了告示,说古战场有妖兽暴动,暂时禁行。” 李文轩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私下里,已经有不少散修凑钱雇了私舟。” 如此一来,反倒不好判断是哪种可能了。 周拙没打算去凑这个热闹。 他只在想,这消息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也不知道秦家有没有插手血煞古战场的事?” “若是他们把精力都投到秘境那边,对旁事的注意力肯定会降低,我正好能把那枚秦字阵盘取回来,仔细研究它是怎么在那片地上正常运转的。” 不过话说回来,血罡铁粉断货本就和秦家脱不了干係,要说他们完全不知情,绝无可能。 就是不知道,秦家到底在谋划什么。 周拙正思忖著,就听见李文轩又道: “拙弟,我已经和几个相熟的散修约好了,凑钱雇了一艘私舟,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古战场。” “文轩兄……” 周拙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文轩摆手打断。 “拙弟无需再劝,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李晗仙子许久未归,想来正是在处理那鬼蜮秘境的事宜。待她回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那时或许就晚了。” “更何况……” 李文轩忽然笑了起来,语態轻鬆: “与我相邀同去的,正是往日与我、与江潮生兄弟一同狩猎妖兽的好友,这些日子可都快憋坏了。 此番既已知道有秘境出世,且江潮生兄弟还先行一步,我们又岂能不儘快过去与他匯合,一同在秘境中大发横財?” 周拙听懂了话中的潜意。 李文轩往日狩猎妖兽,同样是在刀尖上討生活。 既然都一样,那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直接去找江潮生。 周拙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有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传讯给我。” 第113章 二转固灵纹 李文轩走后,趁著天没亮,周拙第一时间便赶去了荒芜灵田。 折返地下阵群后,他依次將各处幻阵、困阵尽数催动开启,最大限度屏蔽外界气息与窥探。 稳妥布置完毕,才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秦字阵盘。 这个阵盘约莫两掌宽窄,通体石质坚密,肌理粗糲厚重,灰白斑驳的石纹纵横交错,看上去与天然的花岗岩別无二致。 此物原本深嵌地底,如今已然从中断裂,下沿边缘还残留著几道清晰锥痕。 盘面正中刻有一个笔法规整的“秦”字,字身之间横贯一道裂痕,正是此前强行破阵所留。 周拙也不迟疑,取来灵锄,对著裂口狠狠敲击数下。 刺耳的金石碰撞声响起,阵盘应声裂作两半,內里露出一圈圈细密的银色纹路。 从轨跡走势看,分明是阵纹脉络,但都不完整,尚有不少纹路依旧隱埋在石质肌理中。 周拙望著显露而出的银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低声自语:“居然真有阵纹?” 他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那为何我先前在那片灵田自行刻画的阵纹,始终无法引灵激活?” 他暗自揣测: “莫非……是这阵纹外层包裹的石皮,隔绝了外界的影响?” 如果是石皮的原因,那就无关阵法,而是材料的问题。 周拙將一片碎石握在手中,轻轻注入一丝灵力,凝神感应著其中的灵气流动,却一无所获。 “感觉就是普通石头……” 周拙学的毕竟是阵法,不像炼丹、炼器,对灵宝、灵材了解不多。 不过他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浪费时间,发现无法分辨材料后,就將方向转向了阵纹。 先用记忆奇书记录《阵纹词典总匯》。 凭藉著意识中新固化的《阵纹词典总匯》,以及自身对阵纹的经验,哪怕只是零碎的阵纹截面,周拙此时也能辨识一二。 “这是固灵纹……” “这是焚灵纹……” 他目光定格在一道交错纹路之上,眸色微凝: “这道纹路形制倒是奇特,既像引灵纹,又有几分转灵纹的轮廓……” 分辨许久,依旧不能確定。 “纹路残缺不全,还需找到下半部分脉络。” 他依著阵盘横截面的纹路顺序,將已辨识出的阵纹逐一记在书页之上,隨即取出阵刀与刻锥,对著未知阵纹的侧面继续开凿。 才往下凿开少许,瞥见掉落碎石上附著的一处残缺纹路,周拙瞬间瞭然。 “原来是转灵纹!” 將转灵纹记录下来,又以坐標系记下它的位置与方位,而后继续往下剥离。 与之前相同,周拙每剥离出一段完整阵纹,便对照记忆奇书中的阵纹典籍,细细比对形制、甄別脉络,確认名目与排布走势,再一丝不苟誊录在书页空白处。 就这样边开凿、边辨认、边笔录,耗时良久,整块花岗岩阵盘被他逐层拆解殆尽。 原本隱於石身之內的所有银色阵纹,尽数完整显露出来,大大小小十余种基础阵纹环环相扣,组成一套立体的圆柱状阵纹格局。 周拙索性清空记忆奇书,重新誊写此番拆解出的几种阵纹,並再次阅读记录,专门腾出一片记忆奇书空间,用以记录《阵纹核心基础》。 在他看来,《阵纹词典总匯》好比一本字典,单纯罗列所有零散阵纹。 而这《阵纹核心基础》,则记录著构建阵法的核心要素。 换而言之,就是语法。 周拙垂眸盯著书页上整齐排布的银纹图谱,借著尚未散去的微弱灵力,依託记忆奇书的推演能力,缓慢阅览方才誊抄下来的阵纹。 他没有急於推演复合变化,而是按照自己总结的《阵纹核心基础》,以纹路顺序为字、以排布结构为句,逐段拆解这套圆柱阵法。 起初並无异样,可隨著推演深入,他渐渐察觉不对劲。 寻常固灵纹仅能小幅聚拢灵气,作用单一。 可这套阵法里,数道辅助纹路不断叠加、缠绕,全部脉络都在刻意放大固灵纹的本源效果。 聚灵、锁息、稳脉,所有附属纹路皆是铺垫,如同修饰词语,层层烘托最基础的固灵主纹。 “原来如此……” 周拙心神微动,心底骤然明悟。 他先前只单独辨认零散纹路,如今串联成句,才读懂这套阵法的真正用意。 “这就是一个固灵阵!” 有了这个认知,他再回头看那套完整的圆柱阵纹格局,才猛然发现,整套阵法的轮廓、脉络走向、能量流转逻辑,居然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固灵纹构架。 十余种基础纹路堆砌组合,到头来,只是拼成了一具无比庞大、构造更精密的巨型固灵纹。 “难怪……难怪这个法阵能在那片废弃灵田生效。” “但……这算什么?” “二转固灵纹?” 周拙低声喃喃,心头生出一种古怪的通透感。 原来,阵法还能这样布置。 以往他学阵、布阵,都是按典籍定式照搬纹路,循规蹈矩排布格局。 从没想过能把十数种毫不相干的基础阵纹,拆解重组、环环嵌套,只为將一道最普通的固灵纹效能层层拔高。 没错,包括他现在最得意的拿手阵法,《万里山河大阵》,都只是一种运用技巧的延伸,只是以预警阵为核心,用逻辑思维贯彻,最终形成的复杂大阵,並没有本质的变化。 以繁构简,万纹归一。 这就是他从这个阵纹中,获得的新感悟。 “如果將所有的阵纹都变作这种二转阵纹,再以其为基础阵纹布阵,那阵法的效果是不是就能提升?” 念头一冒出来,周拙自己都心头一震。 几乎是必然的! “依照这个道理,布置一座二转聚灵阵,是不是就能解决灵田的问题?” 他好像找到了破解难题的方向! 而且,如果真能布置出二转聚灵阵,对他自身修行也大有裨益。 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催动记忆奇书,在空白书页之上重新勾画纹路。 以方才拆解的二转固灵纹为模板,模仿那套以繁构简的排布逻辑,尝试搭建新的灵纹阵法。 第114章 转换思路 周拙现在掌握的基础阵纹,效果基本都是针对灵气。 在他的理解中,这些阵纹就是一套引导、限制、加工灵气的工具。 而所谓阵法,便是借这套工具,对灵气进行流水线般的规整调度,最终演化出各类妙用。 依此道理,完善二转固灵纹,便是打磨器具,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可没过多久,他便遇上了难关。 他参照『固灵纹阵』的构架临摹出的『引灵纹阵』,根本无法激活。 二转固灵纹和《阵纹初解》里记载的几座基础法阵,基本就是同一水平的法阵。 可二转固灵纹,却远不如基础法阵圆满。 周拙研究了许久的基础法阵,也细细评鑑过基础法阵中的『语法之美』。 就如同看惯了大师之作,再看及格佳品便觉得简陋生硬,可真细究起来,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说……味道不对。 可等他自己仿照落笔之际,却发现,自己勾勒出的纹路更加拙劣。 看著眼前激活失败的法阵残骸,又望向一旁用作参照的仿製二转固灵纹,周拙心中暗自感慨。 “还好我用的是雨阵,不然失败一次,就得白白损耗五六枚灵石,真要研究出成果,那得多大的花销?” 心念至此,周拙忽然隱隱想通了一些关节。 这二转固灵纹结构粗糙、气韵生硬,远不如正统法阵那般圆满,根本不是流传已久的成熟古阵。 多半是秦家自行摸索推演而出的半成品。 想来秦家也曾想要继续打磨完善,可花销实在高昂,仅仅为了稳固灵田灵气,根本不值得耗费这般代价,也不愿为他人做嫁衣,权衡利弊之后,便索性搁置放弃。 青木上人当初特意找上自己,恐怕也並非偶然。 对方应当是从他自创的雨阵之中,看出了別样端倪。 雨阵虽有万般缺陷,可有一点优势却难以替代,那便是成本极低、耗材简陋。 在青木上人眼中,或许唯有自己这种不循常理、极尽省钱的布阵思路,才有机会完善这一门耗费高昂的残缺阵纹。 “这样说来,或许青木上人也知道,秦家埋在灵田中的阵盘?” 仔细想想倒也合理。 青木上人毕竟也是灵汐坊执事,怎么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只不过知道了也没办法,又不能解决灵田的癥结。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算了,管他们是怎么想的,我只管完成我的事。” 周拙轻轻摇头,將这些无谓揣测尽数压下,摒除杂念,重新將注意力落回眼前的阵纹之上。 …… 数次失败过后,周拙终於察觉。 想要復刻出合格的二转引灵纹,不能生硬照搬现成构架,而是要读懂纹路本身的內涵。 打个比方,就如同前世汉字的偏旁部首,又或是外语里的词根。 关键是要弄懂,纹路每一笔这般勾勒的缘由。 只有悟透阵纹每一笔的勾勒本意,才能用基础纹路相互替换,继而推演构筑出完整的二转阵纹。 “有点意思……这不就是分解阵纹吗?如果能做到这一步,下一步是不是就能自行创建新的阵纹?” 这也只是周拙心中的臆想。 谁也说不清,如今流传的基础阵纹,是否早已涵盖世间所有构阵的本源变化。 但若是能吃透这层道理,自身的阵法造诣,必然会得到极大精进。 而现在,最好的解读范本,正是二转固灵纹。 …… “太难了!” 周拙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放下手中刻画纹路的细针。 哪怕已经想通透阵纹拆解的道理,可真正落实到落笔,依旧难於登天。 二转固灵纹本就不是完美成品,更別说周拙得到的復刻版,拿它当作参考,谁也说不清会在哪一处关键环节出错。 更棘手的是,就算出错,他也难以排查缘由,因为二转固灵纹本就是这样布置的。 这还只是解读,后续整合也格外繁琐。 阵纹不能单纯照搬誊抄,每一道纹路的大小、弧度、灵气承载量、排布位置……都必须互相適配。 如同精密的零件咬合匹配,稍有分毫偏差,整座法阵便会直接崩坏作废。 最难之处在於,失败后,根本无从判定癥结所在。 无法確定是阵纹本身设计有缺,还是纹路排布契合失当。 亦或是……另有尚未察觉的隱患。 周拙心中一沉。 “推演二转阵纹这个方向没错,但不是我短时间能完成的。” 他又没有俸禄。 哪怕研习阵纹对自身有益,耗费大把时间死磕残缺阵纹,到头来仅能拿到一定额度的血罡铁粉,也依旧划不来。 “等今后有閒暇时间了,可以去慢慢推演其他的二转阵纹。但现在,必须找到一种,能儘快解决灵田问题的办法!” 灵田灵气紊乱的根源藏得太深,秦家当年都未曾查明,凭他眼下的手段,想要彻查癥结纯属白费功夫。 他不愿、也没有多余资本,去深究这片土地的陈年隱患。 转念一想,周拙的目光,重新落向那枚二转固灵纹上。 “为何非要执拗於修补完善?” “既然已知道这门半成品阵纹能在弊病丛生的灵田中稳定生效,自己大可就以这套粗糙的二转固灵纹为基,如同打地基一般,將阵纹大范围铺覆整片灵田。” “固灵纹虽然会固化灵气,可这个问题,却比灵田里未知的问题好解决多了。” 这就是將未知的问题,转变为一个已知的问题。 至於固灵纹固化的问题……聚灵阵本身就包含有答案。 毕竟,聚灵阵本就用到了固灵纹。 实在不行,完全可以再在上方叠加布置一座大型聚灵阵,用聚灵阵本身的灵气调理效果,化开表层固化的灵气。 不求根除病灶,只需压制未知问题,盘活灵气,解决表象问题! 越是思索,周拙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此法虽只是治標不治本,可青木上人也未曾要求我彻底根除隱患。只需布下阵法调和表面灵气,便能交差了事,完成此番任务就行了。” 一念至此,周拙立即起身,取上了各种布阵工具,再次前往荒废灵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