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解元谋仙路》 第1章 贺喜 昭国,永泰十九年,仲春。 云梦郡临川县,寻阳镇。 爆竹震天,红屑如雨,硝烟裹挟喜庆漫开。 周府大门洞开。 朱漆门楣上,【小三元】金匾犹新,下方已悬起更庄重的黑底金字大匾。 上书两个大字: ——解元! 府前人潮汹涌,远胜往昔。 喧囂中,司仪高亢的唱名破空而出: “同窗好友,李文轩——贺:端砚一方。” “同窗好友,张慕远——贺:青玉吉佩一方。” 唱名刚落,正与乡绅寒暄的青色身影倏地站起。 “文轩兄,慕远兄。” 人还未至,话先传来。 “两位兄长竟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一位十七岁左右的青年快步迎来。 他身量挺拔,簇新青袍衬著鵪鶉补子,墨玉束腰勾勒出利落身形。 最夺目的还是那双眸子,亮若寒潭映星,洋溢著毫无掩饰的少年意气。 笑容灿烂,点亮了整个厅堂。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不禁暗赞: ——好一位才貌双全的解元郎君! “今日解元公开贺之宴,吾等怎能不来?” 李文轩缓步上前,朗声笑道。 张慕远则神情庄重,一板一眼地整了整衣袖,就要行那正式的贺礼。 “哎呀。” 来人见状,三步並作两步,扶住张慕远正欲躬下的胳膊。 “两位兄长可別打趣周拙了。” 张慕远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不禁蹙起双眉: “周拙贤弟恩科高中,已是堂堂举人功名,功名有別,上下有序,乃朝廷礼法、圣人之训。 吾安能以私谊而废公义?” “兄长要羞煞我了。” 周拙紧握其臂: “若非二位兄长,焉有我之今日?” 他抬起头,扫过那几位乡绅名流探究的目光,向高坐堂中的族中长者拱手。 “我出身微寒,自幼父母双亡,全赖族中耆老垂怜,给口饭吃,直至十二岁方得入宗族蒙学开智,十四岁侥倖考得童生名號。” 他目光转向张慕远,充满感激。 “那年初入书院,我学业根基浅薄。” “是慕远兄不厌其烦,课业之余教我点断句读、辨析四声,更批改文章,一字一句详解『起承转合』与『文以载道』。” “若无兄长当年不辞辛劳,我连考场的大门都摸不到,何谈解元?” 接著,他又转向李文轩。 “至於文轩兄……我更不敢忘。” “那时我寄居书院陋室,笔墨纸砚尚且凑不齐,更別提日常饮食。” “是文轩兄,每日午膳总会『恰好』多带一份,说是家中做得太多,硬塞给我,笔墨纸张更时有关照。” “我岂能不知,那是兄长怜我困顿,刻意为之?” “雪中送炭,莫过於此。”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两位兄长的再造之恩,我……又当以何相报?” 驀地,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他竟后退半步,撩起簇新的青色公服下摆,向著两人深深一揖。 这下,反倒是张慕远慌了,连忙搀扶: “你这是做甚?快快起身。” “此一拜,非为虚礼,乃拜谢两位兄长的再造之恩。” 周拙起身,向厅堂最上首的主桌拱手: “我双亲早逝,幸得族长爷爷垂怜,允坐於我这『父母尊位』,令我感念不尽。” “我欲请二位恩兄,高坐於我身侧之兄位,於此开贺之宴代行兄长之仪,受我之敬,万望族长爷爷与诸位长辈成全。” 族长老爷子有心拒绝,可他虽高坐主位,当年却有几分亏欠,此时只得微笑頷首: “两位对你有此大恩,自然可以。” 周拙再次回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两人。 “不知我是否有幸,请两位兄长上坐兄位?” 此言一出,李文轩与张慕远都愣住了,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张慕远眉头拧紧,下意识就要拒绝: “此位於礼不合,愚兄万万不敢……” “好了慕远。” 李文轩猛地打断,洒脱笑道: “贤弟一番赤诚心意,你还在这里扭捏,岂非让贤弟难做,让满堂宾客看了笑话?” 他不由分说,一把架住张慕远,半拖半拽地將这位还在试图讲道理的同窗往前带。 同时对周拙道: “贤弟,还不快些引路?再让你慕远兄念叨下去,这开贺的吉时,都要被他的『礼法』给叨念过去了。” “你呀,可真是害苦了我。” “勿要囉嗦,今日畅饮。” …… 低声的议论,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 宾客们从最初的震惊和感动中回过神来,眼神交匯间,一种更为炽热的心思悄然滋生。 “千金易得,恩义难求!此子……了不得,了不得啊。” 就在这时,门外司仪那高亢的唱名声再次响起: “县尊大人——到贺!”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大门。 县尊此刻也带著笑意,在一眾衙役的簇拥下,亲自捧著一个盖著红绸的托盘走来。 他目光扫过主桌,先是一顿,旋即笑容更盛。 “恭贺周解元高中魁首,为吾县增光增彩。” “本县特备薄礼:文房四宝一套,前朝孤本《策论新解》一卷。” “望解元公再接再厉,来年金殿题名。” “吾等公务繁忙,就不打扰解元公今日之宴了。” …… 隨著县尊的离开,司仪的唱名便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波高过一波。 府城各商会亦送贺礼,感念『玉泉醉』与『水力纺纱机』之惠。 片刻后,司仪的唱名节奏稍缓,隨之而来的贺礼更为朴实。 “寻阳镇三村父老乡亲——贺:新织土布十匹。” 这时,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农被几位青壮搀扶著,颤巍巍地走到厅前。 “小老儿代表寻阳镇外十七个村的乡亲,给解元公磕头了。” 周拙急步上前。 “万万不可,折煞我了。” 老农也不管,拉著周拙的手,哽咽著道: “去年春旱,要不是您叫人修了渠和水车,几十个村哪能活命?” “解元公,三千七百口人的活命大恩,咱们都记心里吶。” 感激之情,让满堂为之动容。 可周拙的眸中却闪过一丝疑惑,仿佛不经意般,在那高坐主位的族长老爷子脸上扫过一瞬,快得无人能察。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温润的笑容,双手稳稳托著老农的手臂,声音真诚: “老人家言重了,我不过是尽了读书人的本分,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 “乡亲们能安稳度日,能得一口饱饭,我比什么都欢喜。” 说罢,他不再纠结於这个话题。 “今日我之大喜,老人家、诸位乡亲舟车劳顿而来,这份情谊我感铭五內。快请入席,府中略备薄酒粗食,今日务必尽兴。” “砚童。” “先生。” 旁边一位半大书童走了出来。 “速请乡亲们上座,上好酒好菜,让乡亲们也尝尝『玉泉醉』的滋味。” “是,先生。” 砚童连忙应声,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诸位乡亲,请隨小的这边来。” 当他將那几十位乡亲,安排在庭院中那几桌铺著红布的席面后,便默默退到了廊柱的阴影里,如同一个融入背景的影子。 喧囂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淹没。 庭院里,笙簫鼓乐越发卖力。 欢快的曲调如同无形的鞭子,催促著喜庆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浪。 主厅內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之声不绝於耳。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酒香、肉香,还有各种珍饈佳肴混合的诱人气味。 庭院欢笑声渐浓。 廊柱阴影却寒意未褪。 砚童也不知道这股怨气从何而来,总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只得紧咬下唇,將无名火发泄在这群泥腿子身上—— 凭什么他们都能上席,我却只能等著残羹冷炙? 这世道,真不公平!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串略带著醉意的脚步声。 砚童下意识转头,心头猛地一跳。 却见那位被先生奉为亲兄长之一的李文轩秀才,正端著两杯澄澈透亮的“玉泉醉”,绕过喧囂的人群,直直地朝他藏身的廊柱阴影走来。 “躲在这里做甚?你家先生大喜,府里上下都跟著沾光,你可是贤弟最亲近的人儿,怎能独独落下你?” “来来来,陪我饮一杯,也沾沾你家先生的喜气。” 砚童连忙推辞:“还要伺候先生,不敢饮酒。” “你家先生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哪需要你来照顾?” 见他坚持,李文轩打趣两句便转身离去。 砚童望著他的背影,眼底的冰冷更甚。 宴席的曲调越加轻快。 杯盏碰撞声、谈笑声与乐声交织,气氛正酣时。 此间的主人,周拙端酒起身: “幸得今岁恩科,方能早春高中……” 听著解元公的致辞,眾宾客不时地欢笑几声,其乐融融一片。 就在这时,却见解元公忽的停顿,抬头看向了天空。 轰——!!! 一道爆雷炸响,撕裂长空。 此绝非春雷! 春雷声有起有伏,这声音却长鸣不绝,且愈近愈烈! “什么声音?” “天哪!打雷了吗?” “莫不是地动了?” 宾客们都被这闻所未闻的声音,惊得魂飞魄散。 只是片刻,轰鸣声越加刺耳。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天空。 时空,都仿佛静止了片刻—— …… “贫道惊鸿,前来贺喜。” 一道豪迈的声音,如玉磬敲击。 毫无徵兆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甚至心底炸响! 欢闹的宴席,如同按下了暂停。 …… 轰!!! 强烈的巨风有如脱韁的怒兽,瞬间席捲了整个府院。 哗啦啦——! 只是片刻的光景,烈火烹油的喜庆便被狂风席捲,乱成一团,只余下满地狼藉。 “仙人!” 这个世界——居然有仙? 周拙这十几年建立的世界观,在此刻碎裂成渣。 “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仙师饶命!” “老天爷!真有神仙啊!” “……” 场面杂乱不堪,祈祷祈求的声音不绝於耳。 周府外也是一片譁然,但也因各种原因,只停留在府外。 唯有此间宴席的主人,此时还维持著表面的沉稳,平稳地將酒杯放回了杂乱的席位。 颇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之意。 “不错。” 青年道人微微頷首,仿佛在评价一件还算看得过眼的物件。 “没想到贫瘠之地居然还有这般璞玉,只可惜,年纪还是稍大了些。” 轻描淡写的话语,带著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满场嘈杂。 年纪稍大? 十七岁的解元,年纪还大? 周拙却不在乎年纪的问题。 他现在只关心,眼前这名仙客的目的是什么。 “昭国,云梦郡,新科解元周拙,见过惊鸿仙师。” 周拙起步上前,不卑不亢,向著半空作揖。 惊鸿道人悬於半空,袍袖隨意一甩。 无形风浪骤然扩散。 庭院中散落的残羹、碎布、碎石尽数被扫向两侧。 连带著靠近的宾客,都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推至外围。 瞬间,露出一片洁净平整的地面。 此时方才落下,足下飞剑化作流光隱没於袖中。 月白道袍无风自动,纤尘不染,更显超凡脱俗。 他並未回应周拙刻意强调的身份前缀,那双深邃的眸子带著一种审视非人器物的淡漠,平静地打量著周拙。 周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强忍心中忌惮: “仙师法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庭中席面虽经风扰,但屋內倒还算清净。仙师若不嫌酒浊,周拙可於厅中奉杯薄酒,略尽地主之谊。” “入席岂能不备礼?” 礼? 恶客毁宴,也提礼? 周拙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仙师既来,便是最好的礼。” “呵,”惊鸿道人一声轻笑,“不愧是解元,你倒是真会说话,不过……你就不想听听,我备的是什么礼吗?” 真理在別人手上,周拙也只能低头。 “洗耳恭听。”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仙缘。” “一份……” “可得长生的机会。” 周围齐齐响起粗重的喘息声。 第2章 灵根检测(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可得长生的机会。” 粗重的喘息声在庭院中迴荡,宾客们眼神炽热地望著道人。 周拙同样激动,但心中还有一丝清明。 “在下何德何能,能得仙师如此看重?” “我路过云梦郡,偶然听到一首名叫《水调歌头》的词,据说是你写的?” 惊鸿道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周拙脑海中炸响! 《水调歌头》! 那首他曾在云梦郡文会醉酒后,“借用”前世先贤之作以抒胸臆的绝妙词章。 这本是一种邀名之举,他能得解元,那首词也至关重要。 他本以为此世是纯粹的古代凡俗世界,那些“借用”不过是才名点缀,无伤大雅。 可如今,这仙师竟指名道姓地点出了这首词! 承认是自己写的? 谁知道仙人是否有读心…… 断然否认? 这词早已在云梦郡广为流传,作者之名就是他周拙! 电光石火间,周拙想出了对策——以诚待人! 先承认诵词。 “不瞒仙师,此词確实出自我口,传於云梦郡文会之上,为眾人所知。” 再否认原创。 “今日得见仙师法驾,此刻再忆《水调歌头》,却发现词中意境之高渺、文字之神韵、胸怀之旷达……” “我方才惊觉,此等境界,绝非红尘凡俗中人所能企及,更非我的才思所能描摹。” 最后……归於仙授。 “念及於此,我斗胆猜测,莫非……此等宛若天成的倾世之句,本就是仙家手笔?” “或是仙师神游太虚之时,一念垂落凡尘,穿云破雾,恰巧为我这浊骨凡胎所闻所记,才得以借著文会之机,诵於凡俗之前?” 前面说的都是真话。 最后那句虽然违心,却也是在明明白白的吹捧。 “哈哈哈,好一个周拙,好一个解元公!心思剔透,你这番『仙授』之说,当真是……妙不可言!” 他身形微倾,眸光带著玩味锁住周拙。 “你大可放心!本座修行三百余载,还不至於没品到,去贪图你一介凡夫俗子的文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微顿片刻,便毫不掩饰地讚嘆: “其情真,其境阔,其思幽远旷达,著实……深得我心!” “我已百年未醉,今日闻得此词,竟隱隱感觉到了几分醉意,不禁感慨,如此诗才,为何不是我同道中人?” “心念即动,缘分已至,便过来为你送上一道仙缘。” 原来真是喜事! 周拙心头一松,恭敬抱拳: “感谢仙师厚爱,可仙师既非恶意,为何……” 他稍一停顿,目光再次扫过院中狼狈的景象。 你既然是好心,为何毁我喜宴? “为何?” 惊鸿道人袍袖微拂,浑不在意。 “不过是御剑之时,咏读这首词,豪气顿生,忍不住加快了几分,带起了一缕清风罢了。” “原来如此!仙师逍遥自在,令人嚮往!” 周拙抱拳恭维。 他已大致明白眼前这名仙师的处世之道了——除我之外再无他物。 这种人再掌握足够的力量,那一言不合招来祸事,也不足为奇。 便在此时,旁边沉默了许久的李文轩,脸上洋溢出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贵客临门,请进,快请进,请入堂厅!” …… 堂厅內灯火通明,与院中狼藉恍若两个世界。 族老们竭力维持镇定,颤抖的手却泄露惶恐,姿態反不如旁立书童从容。 惊鸿道人早已在主位落座,月白道袍似拢著一层清辉,正自斟自饮,姿態閒適,仿佛方才掀翻满院风波的並非是他。 周拙踏入厅门的瞬间,他那双淡漠的眸子便落了过来。 “惊鸿仙师。” 周拙恭敬行礼:“您方才所说的仙缘,不知是何物?” “非是实物,而是一个机会。” 退到了一旁的书童,悄悄竖起了双耳。 “请仙师细言。” “一个直入仙宗的机会。” 惊鸿道人声音不带波澜。 “仙道宗门,遴选弟子,自有其规。” “其一,年岁不得超过十四。” “其二,最少有三灵根。” “我可为你破例一次,只要你有三灵根,便引你入门。” 周拙並不奇怪自己超龄,毕竟惊鸿道人初见时便说过『可惜年纪稍大』。 所以他现在就只关心另一个要求。 “三灵根?敢问仙师,这『灵根』是何物?又为何以『三』为最低之限?此『三』,是取其数,还是某种品阶之分?” 惊鸿道人的语气依旧淡漠: “灵根,乃天地灵机赋予生灵之先天道种,是你能否感应天地间无形灵气的根本之资。” 他指尖隨意在空中一点,一缕氤氳的“气”凭空浮现,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 “此乃稀薄灵气,无灵根者,纵使此气充盈口鼻,亦如顽石对清风,无知无觉,更遑论炼化己用。” “至於『三』数,是灵根依其对不同属性灵气的亲和稟赋,显化其『数目』。” 他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感慨。 “此乃叩开仙门最低门槛。” “虽修行艰难,但终究能引气入体,踏上道途,有望筑基。” “至於亲和四种乃至五种属性……” 惊鸿道人微微摇头。 “则称为杂灵根或偽灵根。” “灵根属性愈多,彼此衝突愈烈,如同水火同炉,纵使耗尽宗门资源,也难望筑基。” 周拙又问:“敢问仙师……是否人人皆有『灵根』?” “灵根乃天授,岂会人人皆有?百人之中,能有一二身负灵根者,已是难得。” 惊鸿道人说得理所当然。 周拙沉默了。 见周拙面色凝重,惊鸿道人淡漠地问: “怎的?害怕了?” 周拙眉头紧蹙:“不敢瞒仙师,我確实心生畏惧。” “为何?” “因为概率太低了。” “哦?” 惊鸿道人眉头微挑,看著周拙,像是在等他回答。 周拙缓缓道: “仙师言,灵根者百中一二(1~2%)。” “以万人计,取其中数(1.5%),即一万人中,150人拥有灵根。” “然灵根又有等差,我不知其比率,便以同等计算。” “此万数有灵根者中,又得一百五十人最少为四灵根。” “则四灵根者,为2.25之数。” “依照此理,再取百中一二,则仅有0.03375人。” “即一百万人当中,约有三个人,能有仙师所言,有筑基之资的三灵根。” 周拙长长吐出一口气。 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释放压力。 “(五灵根)百中一二远超常人,(四灵根)万中一二已是天眷……” “可我再如何自恋,也不敢奢望,自己能是百万人中的三个幸运儿。” 至於更高? 那绝望级的概率,根本没必要算。 惊鸿道人袖中五指悄然收拢,玉白的指节掐过三息,却得出了与周拙一般无二的数字。 百万分之三? 真是夸张! “仙师,我所算的数据,可与事实相符?” 惊鸿道人沉默了片刻,道: “四灵根的数目略有些偏颇,至於其他……却也有几分吻合。” “是嘛……” 周拙隨意应和,却反而更加確信。 惊鸿道人这等踏云履霞的仙师,日常往来最劣的也是三灵根修士,他眼中的寻常资质,实则也是踩著百万枯骨爬上来的极少数。 这与智慧高低无关,是环境塑造著个人的认知。 就比如——人再笨,14岁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惊鸿道人並不知周拙所想,他反而来了兴致,解释道: “食谷者慧,食气者神。” “身具灵根者,神魂能汲取天地间无形灵机滋养己身。” “其神思澄澈,其体魄强韧,其感知敏锐,纵使懵懂未觉,亦非顽石可比。” “言而总之,身负灵根者可谓福源深厚,便是不入仙门,大浪淘沙,也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周拙身上。 “你出生寒贫,身体却无隱患,现如今既成解元,又能写出《水调歌头》如此绝句,其慧远超凡俗,足证其神思澄澈,既是『食气者神』之象,若非如此,我又岂会千里迢迢过来寻你?” 这样一说,周拙就死心了。 因为他真就『死』过一次,调理了许久才好。 至於《水调歌头》…… 嗯,不如期望计算的概率是错的。 只是不知,脑海中那本书,是否是『食气者神』之象…… 压下翻腾的思绪,周拙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眸光极为冷静: “仙师金口玉言,以在下微末成就,判断出可能身具灵根。此乃仙师法眼,我不敢妄测天机,亦不敢奢望自身有何特殊之处。” “今日得闻长生大道,窥得仙门一隙,心中激动难以自抑,却也担忧不能达到仙师要求,让仙师失望。” “故求仙师,能否换一个仙缘。” “嗯?” 惊鸿道人眸中闪过一丝不悦,语句也冰冷了几分:“换什么?” 周拙深深鞠躬。 “百万有三,如临无底渊壑; 万中有二,亦似摘九天繁星; 唯有这百中一二,我才敢生出一丝妄想。 仙师宗门,我心之嚮往,可机会实在渺茫。 故,恳求仙师能否落实仙缘,若我侥倖能有百中一二的灵根……便渡我入道,传授一门可供修行的功法?” 与其豪赌百万分之三,不如趁著乾坤未定,减小赌注加大概率,搏一个百分之二。 如果百分之二都没有? 只看惊鸿道人掛在嘴边的『顽石』,再看他对周围人视如草芥的態度。 真要出现那种结果,惊鸿道人能平静离开已是万幸。 哪还能奢求更多。 “这样吗……” 惊鸿道人沉吟著。 就像一桌牌局,赌徒看到的是技巧、是心態、是运气,求神拜佛。 有人看到的却是概率,博的是算力,虽然也不是必贏,却能让赌场都为之畏惧。 惊鸿道人早已见惯了总是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才是沧海遗珠,不见棺材不落泪,甚至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人。 但像周拙这样异常理智,用冰冷数字衡量自己的人,他还真的挺少见。 这反倒让他越发好奇,周拙到底是个什么灵根。 “倒也不是不行……既然这样,那我也有一个要求。” “仙师请说。” “你我既是因诗词而缘起,自然也该因诗词而缘灭……你需再做一首能令我满意的诗,这件事我便答应了。” “此诗需应何景?” “可以抒情,可以咏事,只要是一首好诗。” 抒情和咏事? 这可都不好写呀。 而且还要是好诗。 周拙对自己的水平很有自知之明。 他前世只是一名理科生,他的策论之所以能得解元,主要关键在於言之有物,次要原因在於写诗邀名。 和苏记绸庄的幕后老板是主考官的小舅子,自己送的水力纺纱机设计图,以及自己的诗赋水平绝对没有一点关係。 总之,有《水调歌头》玉珠在前,以他的诗词水平,绝不可能写出一个能被承认为好的诗。 “看样子,又只能靠『仙授』了……” 周拙正思索著。 却听惊鸿道人又道:“诗债容后再偿,且先验你根骨吧。” 惊鸿道人也想验证一下,他的猜想到底有没有错。 周拙连忙行礼: “那就有劳仙师了。” …… “四灵根?怎么才四灵根?” 惊鸿道人看著玉圭上略显驳杂的四色光芒,眉头紧锁。 旁边的族老们却窃窃私语。 “四灵根?竟是万中唯二的四灵根!” “拙儿果非凡俗中人!难怪能中解元,原来是身负灵根的仙种啊!” “可惜呀,可惜呀……就差一点点,就能有……呃……” 第三位族老刚说到一半,忽然瞥见惊鸿道人淡漠的目光,半截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整个堂厅再次陷入死寂。 惊鸿道人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旁边持弟子礼的周拙。 他依旧保持著最初的恭敬与沉稳,仿佛那百万分之三的渺茫希望与万中唯二的“绝佳”资质於他而言,都只是冰冷概率的必然呈现,引不起半分多余的情绪波澜。 这份定力,让惊鸿道人失望之下,又不禁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讚赏。 “此子心性倒是不错,可比那些聒噪的村夫强太多了。” “就是这个灵根……” “说起来,这也是万中唯二的人才,好像也还不错?” “要不招入宗门算了?” 道人的脑中闪过这般念头,可很快压制了下去。 “四灵根,又是凡俗出身,只凭自身便是筑基都难,根本不值得破例。” 一念至此,他顿感索然。 本还以为能捡到一块璞玉,没想到居然白跑了一趟。 “仙……仙师!” 就在这时,一道颤抖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堂厅內几乎凝固的沉重空气。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站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书童,此时居然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眼睛却死死盯著惊鸿道人……或者说,盯著道人手中那柄光芒尚未完全敛去的玉圭。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胆!” 一位族老见状,嚇得魂飞魄散,厉声呵斥: “砚童,你这贱奴!仙师面前岂容你放肆,还不快滚出去!” “无妨。” 惊鸿道人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喜怒。 他饶有兴味地看向这个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却偏偏又爆发出惊人勇气的小书童。 砚童那浸透內衫的冷汗,未能逃过道人的神识。 此刻,这卑微下仆的魄力,倒让他多了一丝看戏般的兴致。 “你有何事?” 惊鸿道人的目光落在砚童身上。 他並未动用伟力,可无形的压力却压得砚童几乎窒息。 砚童心臟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话都差点说不出,只得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而后尽全身力气,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孤注一掷道: “方才仙师金口玉言,说……灵根乃天授,身负灵根的人与眾不同!” 他语速极快,仿佛慢一点就会失去所有勇气: “小人出生的时候,母亲难產而亡,稳婆都说母子难保……” “自幼我父亲就视我为仇寇,轻则鞭打,重则以烧红的铁钉贯穿四肢!” “寒冬腊月还將小人锁在柴房,半月不给米水,全靠饮冰食雪……” “可即便如此,小人竟也全须全尾的活了下来!” “而且小人只在解元公身旁待了一年就能识文断字,解元公都几番夸我聪慧。” 他越说越激动: “仙师明鑑,这必是灵根在滋养小人!求仙师垂怜……给小人一个机会,也验一验小人的根骨吧!” “对了!小人现才十二,尚未超过仙宗年限……” “够了!” 一声饱含惊怒断喝打断了砚童的自述。 出声的,正是坐在次席上首的老族长。 他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手指颤抖著指向跪在地上的砚童。 “你父亲李老三是个什么货色?十里八乡谁人不知的烂赌鬼、酒疯子!” “你爹打你虐你,那是他自己造孽,你竟敢將此等腌臢家丑,当作什么『天授灵根』的佐证?” “你配吗?你爹配吗?” “周家给你饭吃,给你衣穿,解元公更是恩待於你,允你近身侍奉笔墨。你那点子微末天资,能识得几个字,还不是托赖解元公的教导?竟也敢恬不知耻地说成是灵根的滋养?” “还不思感恩图报,在仙师法驾前胡言乱语,攀扯什么灵根仙缘?仙师宝器何等神圣?岂是你这等腌臢贱骨可以玷污的?” “还敢妄言什么年龄未超?” “立刻给我滚出去!再敢聒噪半个字,家法打死勿论!” 失礼,太失礼了! 並且还是在仙人面前,在他们周家人眼看就要获得仙缘的时候失礼! 老族长恨不能食其血啖其肉! 若不是仙人当面,老族长都要聊发少年狂,亲持利刃,给这个贱奴来个三刀六洞! 跪臥在地的砚童,清晰感受到了老族长那强烈地杀意,他的身体颤抖得越加厉害,可额头却紧紧贴在地面上不曾抬起。 “仙师勿怪,仙师勿怪!这贱奴虽说入府一年,可平日中都跟在拙儿身旁,拙儿又要备考,才对这贱奴放鬆了管教。” 老族长只得向仙师解释,隨后向著左右族老呵斥:“还不拉他下去!” 惊鸿道人却抬手制止。 “有趣!” 对嘛,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算什么机率? 有一丝机会就该死死抓住! “周拙。” 惊鸿道人抬起眼,听不出喜怒。 “弟子在。” 周拙打蛇上棍,保持著那副恭敬的姿態。 “要不要测?” 周拙瞥了一眼过去。 却发现,此时的砚童,惊恐得便连跪姿都有些无力维持了。 “一切都由仙师决断。” 周拙可不会认为,这个权力在他的手上。 惊鸿道人继续问:“如果我將这件事,交由你来决断呢?” 砚童猛地抬头。 周拙却有些无语。 交由我来决断? 我决断管什么用? 我说不行,你要测,我还能拦住你? 我说行,你不测,我还能勉强你? 周拙不清楚,惊鸿道人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拙身上。 老族长更是恨不得扑过去捂住砚童的嘴,再將周拙拉到一边耳提面命——万万不可答应! 这贱奴分明是痴心妄想,怎配污了仙家宝器? 若测出是个顽石,岂不是触怒了仙师? 即便真要有个万一……百万之一,就以这贱奴的品性,恐怕也只会庆幸他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了,不会惦记我们周氏半分好! 甚至可能因为做书童的经歷,反而记恨他们! 但现在,由不得老族长做声。 惊鸿道人饶有兴致地看著周拙。 周拙却看向了砚童,迎著那双卑微哀求的眼眸,缓缓开口: “我觉得……不可。” 砚童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背脊。 一股无法言喻的炽烈情绪涌出,仿佛要將他整个胸腔撕裂,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恐惧、卑微和希冀,只剩下滔天的愤怒! 凭什么! 这声无声的咆哮在他心中炸开,远比仙师降临时的轰鸣更刺耳。 他牙关紧锁,连面容都开始扭曲。 凭什么你同样低贱的放牛娃,却能得贵人相助,青云直上成为解元? 凭什么你写上几个字,就能引来仙家青睞? 凭什么你还能有万中为二的仙根? 你也是个贱种,就该放一辈子的牛! 凭什么……那么多好处都是你的! 他想咆哮……却不敢做声。 “为什么?” 惊鸿道人问。 这么短的时间里,周拙其实並没考虑太多,他只是权衡了一下责任问题。 他有『行』和『不行』两个选择,仙师也可以『答应』和『不答应』。 检验灵根就两个结果:好与不好。 周拙要是说行,最终验出的结果不好,惊鸿道人会不会怪罪? 概率还高。 那就別管太多,直接说不行。 惊鸿道人要测,也与周拙无关。 可这种推卸责任的想法却不好明言。 迎著到砚童那怨毒的目光,周拙有了想法。 “砚童虽歷经苦难,可我周府却也算待他以诚,他却依旧怨懟深藏,性情如此偏激,实在难为神思澄澈之象,与灵根滋养之態相悖。仙门宝器何等珍贵,为此虚无縹緲之机损耗,无异以沧海之水浇灌砾石。” “是否施测,仙师一念可决,可仙师既问弟子,弟子唯有以实相告。” “——此验,徒费心力,实无必要。” 仙师你快看看他的眼神! 好恶毒啊! 这种白眼狼,你对他再好也没用,那还验什么验? “我倒是觉得可以理解,求道心切嘛,阻道之仇,有些怨言也很正常。” 惊鸿道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玩味。 这不就是自命不凡,总以为自己才是沧海遗珠的那种人吗? 他看得太多了。 这其中自然有鱼目混珠之徒,却也不是没有真正的遗珠。 “小童,上前来。” “且让贫道看看,你究竟是灵根未显的蒙昧,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 砚童浑身剧颤,脸上炸开狂喜之色。 “仙师……仙师慈悲!小、小人……叩谢仙师大恩……叩谢仙师大恩!” 他语无伦次地喊著,不顾一切地撑起几乎瘫软的身体,手脚並用地朝著悬浮的玉圭爬去! 我就知道,说啥也没用。 周拙默默让开了身子,平静地看著那双抖成筛糠的手,卑微地伸向了漂浮的玉圭。 第3章 抚顶授长生(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玉圭上青红二色光芒交相辉映,纯净绚烂,如初春新木燃起的灼灼明焰。 “木火双灵根?” 惊鸿道人的声音罕见地拔高,两指凌空一点,那光芒四射的玉圭被无形之手牵引,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將其托在眼前,审视著其上流转的青红二色,更是欣喜。 “竟还是木强火弱之相!” “双灵根?木强火弱?”砚童恍惚著自语。 “小童,你没听错,是木火双灵根,而且还是木强火弱——上佳之资!” 惊鸿道人神態亲和,耐心地解释: “灵根属性,相生相剋,奥妙无穷。” “这其中,木火乃相生之道,木生火,本是绝佳搭配。” “更难得的,你还是木强火弱。” “你这个天赋,可是双灵根里最好的一类。” …… 周拙嘴角泛苦,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却並不奇怪这个结果。 他早就察觉砚童的体质特殊,若非如此,也不会直接將砚童收为书童。 “原本还想著,等忙完了乡考就好好带他几年,养好了性子就让他练武,將他培养成自己的贴身侍卫。” “却不想变故来得这么突然,原本特意挑选的人手,反倒和自己结了怨。” “真是世事难料!” 周拙並不后悔刚才的选择。 先不说砚童体质虽特殊,脸上也没写著『双灵根』。 即便能提前知道结果,选择卖好而说『检验砚童的灵根』,惊鸿道人要是来上一句『那就用你的仙缘抵消了』,又该怪谁? 天心难测,左右都在惊鸿道人的一念之间。 砚童不知沉默了多久,惊鸿道人都耐心等待著,等到砚童终於回过了神,满怀期待地问: “我……我这样的……能入仙宗吗?” “自然可以!“ 惊鸿道人朗声大笑,袖袍一拂,便拿出了一个两指宽的羊脂玉瓶。 瓶身温润,隱有青纹流转。 “此乃【凝气安神丹】,有养气安神之效,对於凡人也算得上一种神药,你方才大悲大喜,心神激盪有损心脉,体表更有磕损之伤,先调理一下身子吧。” 说著便弹出了一枚丹药,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甜气息逸散而出。 丹药还未等眾人看清,便被砚童一口吞下。 他那颤抖的身体立即平復了下来,额头因磕头而红肿渗血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过呼吸之间,额头上便只余下淡淡的红痕。 只是片刻的光景,砚童不但身体康復,甚至连神態都恢復了清明! 若非亲眼所见刚才的惨状,眾人几乎要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弟子李砚,拜见仙长!” 砚童纳头就拜。 “好好好!快快起身!且到我身后来!” 惊鸿道人伸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將砚童搀扶了起来。 “恭喜仙师!贺喜仙师!” 老族长如同川剧变脸般,褶皱的皮肤挤作一团,脸上堆满了諂媚逢迎的笑容,“仙师喜得佳徒,我们家二牛喜入仙宗,真是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谁是你家二牛了!” 砚童刚刚平復下去的情绪,再次被这无耻的话挑动。 “哎!好孩子,莫说气话!” 老族长仿佛没看见砚童眼中的怒火,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甚至带上了几分追忆。 “你虽李姓,可这十里八乡,谁还不是沾亲带故?” “你娘亲还是正经的周家女儿,她叫周秀娘,是老夫没出五服的堂妹,按辈分,你合该叫我一声堂舅呢!” “当年她在世时,我们两家也有所走动,只是后来……唉,你娘亲命苦,生下你就去了,你爹李老三那个混帐东西,自那以后就断了和周家的来往,这才让你在外吃了那么多苦……” 他说著,眼中充盈起了浑浊的眼泪。 “这些年,是族里疏忽,让你这孩子,在外受苦了!” 砚童脸颊涨得通红。 他从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 老族长也不管他,擦了擦眼角,那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又带上了諂媚的笑容: “仙师喜得佳徒,二牛也拜得仙宗,如此喜事,於情於理我们周家也该出一份厚仪为仙童壮行,族中愿奉上纹银千两,金玉器……” “凡俗之物,要来何用!” 惊鸿道人挥手打断,隨后向砚童道:“我倒有个提议。” “仙长请言。” “吾宗名唤流光阁,距离此地颇远,你年幼,你先生亦身具灵根,不如隨我同去。路上相互照应,也算全了这份因果,送他一场仙缘。” 单独一个四灵根,自然不值得破例。 可如果是带回去了一名木火双灵根,顺带著再带一个四灵根掛件,也就无伤大雅了。 正好,惊鸿道人对周拙也颇有几分兴趣。 “这个好,这个好!” 老族长喜笑顏开,笑得就像一朵老菊。 周拙也不禁意动。 仙家宗门,大把机缘。 能进研究院,谁还当民科呀! ——我太想进步了! 砚童扫过笑意盈盈的老族长,又看了看那方才『冷漠无情』的先生,回头问: “仙长,若去宗门,先生也能如我一般待遇吗?” 惊鸿道人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自是不能。” “你入宗门,只需验灵根,过心阵,便可直入內门,名鐫玄天宗谱,敕授真传法令,灯火留名。” “至於你家先生……那就只能入外门,当一名杂役弟子了。” 砚童暗暗舒了一口气,却面露为难: “杂役弟子?这怎么行!” “我家先生连中四甲,平时饮食起居都有人照顾,做个杂役岂不是平白辱没了身份?不妥,不妥!” 这杂役弟子,並非做杂役的奴僕。 何况,仙家杂役,与凡俗一隅之地的解元相比。 哪个高,哪个低,还用说吗? 可惊鸿道人却並未多言,反而特意道: “也罢,方才我给了你家先生一次选择,那现在我也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吧。” “你可確定,是否要与你先生同入宗门?” 砚童同样思索。 只不过,他是在思索用词。 或许是灵药未消,砚童的心神清明,思绪通达,几乎达到了他的人生巔峰。 “弟子仍觉得不可!” “先生贵为新科解元,乃文曲下凡,若入仙门为杂役之身,终日劳苦,岂非明珠暗投,辱没了先生一身清贵?弟子思念及此便心如刀绞,不忍见先生受此折辱!” “何况仙门机缘何等珍贵?当择良材而授!” “先生虽有灵根,可四灵根太过驳杂,修行艰难,纵入宗门亦如蜉蝣撼树,徒耗终身。” “弟子蒙仙师不弃,得入大道,却更知先生心性高洁,若强求同往,反令先生此生蹉跎於汲水扫洒之间。” “到那时,弟子……又该何以自处?” “是否同行,仙师一念可决,可仙师既问弟子,弟子也唯有赤诚相告。” “——此举,徒损先生尊荣,实无必要!” 似是而非的一番话,惹得惊鸿道人忍不住发笑。 可同样是拒绝,砚童此时的身份,却与之前的周拙完全不同。 “好!那我便应了你!” 听到惊鸿道人最终的拍板,即便隱隱有所预料,周拙的心中也不禁翻涌起一丝波澜。 他连连深吸,却还是难忍心中情绪,看向了砚童,面露和善: “砚童……你长大了呀!” “都是先生……” 砚童竟向著周拙和旁边的老族长抱拳行礼。 “……还有我家堂舅,教得好啊。” 礼態虽足,可他的脸上,却难抑趾高气昂之意。 “你……” 老族长稀疏的白髮几乎要竖起来,手指颤抖著指向砚童,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可恨啊,可恨! 这个恶僕,竟然坏我族仙缘! “嗯?” 惊鸿道人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 老族长的手就像被针扎了般,急忙收了回去。 看著老族长瞬间萎靡,砚童站在惊鸿道人身后,嘴角勾勒起一丝饱含讥讽之色的得意。 他將目光投向了周拙。 今日你的风光,可有我风光? 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充斥著他的胸腔。 惊鸿道人也看向了周拙,脸上恢復了之前的淡漠: “罢了,你福德不够,却是少了几分运道。不过既然已允你,我也不会违诺,听一听你的诗吧。” “现在吗?” “已经让你准备了这么久,难道还需再等?” 方才一件事赶一件事,哪有半点准备的时间? 见周拙不语,惊鸿道人一摆衣袖。 “看来,你连这点福德也无。” 道人目光转向身后的砚童,“此番离开,可还有什么牵掛的俗物?” “弟子孑然一身,没有半点牵掛!”砚童瞥过周拙,加快了语速。 “那便走……” 惊鸿道人“走”字刚出口,话音未落! “仙师且慢!” 道人脚步顿住。 “小子现有一首诗,斗胆,请仙师品鑑!” “说来听听。” 惊鸿道人虽有心偏袒,却也不屑在眾目睽睽之下,行那食言而肥的事。 周拙环顾周围,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朗吟: “天上白玉京……” 仅此五字一出! 侍立在侧的几位族老便浑身剧颤,心头猛地一沉! 此刻,这仓促而出的诗句,简直如孩童涂鸦般拙劣! 周拙的心情也很紧张。 其实,就在惊鸿道人说出以诗结缘的时候,他脑海中第一时间就闪出了这首诗。 只是,最契合的前半段字句太简短、太直白,虽有气象宏大、直指仙闕之势,但相较於《水调歌头》这颗玉珠在前的婉转,终究少了那份耐人寻味的韵味。 惊鸿道人既然盛讚“明月几时有”的幽远意境,是否会嫌此诗过於直露?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能背水一战了! 他猛地一咬牙,將胸中浊气尽数化作清朗诗声: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几位族老先是习惯性的嘆息,隨后又是一愣,再接著…… 嘶——! 这诗……有点味道呀! 其实周拙也是陷入了认知的局限。 这首诗若真差,又怎会传唱千古? 若真庸常,他又怎会在绝境中本能地抓住它? 他忽视了一个关键—— 《水调歌头》如明月穿云,需细品其幽微; 而此诗,却似旭日破海,贵在直击神魂! “天上白玉京”——开门见山,五字凿开仙闕之门! “十二楼五城”——层峦叠嶂,仙家气象轰然压至! 何等霸道! 何等堂皇! 周拙之所以觉得这首诗差,其实就是语义饱和。 而一首诗都能產生语义饱和,就可想而知,初次听闻这首诗时,是何等惊艷了! 声落剎那,周拙倏然躬身。 平举齐眉,青衫广袖自然垂落,姿態端肃,如拜神明! 行的,正是最隆重的揖天礼! “求仙师……抚顶授长生!” 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顶…… 惊鸿道人反覆咀嚼字句。 便是有心为难,都很难说出那个差字! 更何况,他也心知肚明,时间很仓促。 说是几步成诗,都不为过! 他看著眼前深鞠的身形,心中暗嘆。 “真是大才呀!” 就在他迟疑之际,老族长率先反应了过来。 “求仙师……抚顶授长生!” 他扑通一声跪地,额头重重砸向青砖—— “求仙师抚顶授长生!!!” 这声嘶吼如同一个信號,其余几位族老瞬间惊醒,浑浊老眼迸发出骇人精光! 方才那诗……竟真打动了仙师? 周氏仙缘还有救! “求仙师抚顶授长生!” “求仙师开恩!!” 呼啦啦跪倒,苍老头颅撞击地砖的闷响连成一片! 惊鸿道人的目光扫过堂前。 五名老者,匍匐於那长揖及地的青衫少年身后。 枯瘦的身躯砸在狼藉的冷砖上,额头叩地的闷响如同沉闷的鼓点,与少年那稳如青松的长揖身姿,在惊鸿道人眼中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前方,是青衫如竹的虔诚求道者。 身后,是燃尽最后癲狂的枯槁之躯! 长生,长生!! 第4章 叩仙闕(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 此情此景,恰如此时此刻! 惊鸿道人伸出了手。 周拙只觉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道托住了双肘,將他的身躯稳稳扶起。 “起来吧。” 惊鸿道人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少了几分冰寒。 “仙师……” “不用惊慌,此诗……还算不错,便算你过了吧。” 话音落下! 周拙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激动呜咽。 “叩谢仙师大恩!” “仙师慈悲!” “仙师……” …… “噤声!” 惊鸿道人不悦地皱眉。 如同被无形的冰水浇透,所有不合时宜的喧腾瞬间冻结。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他稍作思索,袍袖隨意地一拂,无声无息间,几样物事凭空出现。 有三瓶与此前赐给砚童的同款羊脂白玉瓶,除此之外,还有数枚通体莹白的玉简,以及一枚拳头大,看著就很是不凡的玄黑色令牌。 东西不少啊! 周拙目光一凝,未及开口,砚童已悄悄扯了扯惊鸿道人的衣角。 “仙师……” 他的话虽然没说完,可態度却清晰无疑。 但也让惊鸿道人迟疑了。 区区一个四灵根,值得我送出这么多宝物吗? 於是再次挥手,原本的东西全部消失,换成了一本陈旧的古籍。 上书五个古字——《五行纳气诀》。 “此诀予你。” 惊鸿道人声音淡如薄雾,古籍坠入周拙掌心,轻飘飘无半分重量。 “《五行纳气诀》,引气入体的粗浅法门,简单易学,灵根再差者也能修炼,你隨意挑选四灵根的一种修行即可。” 惊鸿道人说罢,袖袍陡然翻卷。 “仙缘已了,好自为之!” 青红剑光乍现! 砚童尚未惊呼,已被无形之力摄至剑上。 “走!” 剑啸裂空! 遁光裹著两道身影冲天而起!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幽幽诗词,在空中迴荡。 片刻后,老族长起身走来。 “解元公……” 看著周拙手中的古籍,他枯唇翕动半晌,终只化作一声长嘆。 如果没有方才的对比,此时的他绝对非常激动。 毕竟,这可是仙缘啊! 可现在,他完全激动不起来。 “没事,毕竟……这也是仙缘。” 周拙小心翼翼將古籍收入怀中,这才回头,马上就注意到了老族长额头上的红肿。 环顾周围,其余几名族老均是如此。 “诸位长辈可感不適?” 周拙关切地问。 老族长笑著打趣: “解元公勿忧,老朽磕了一辈子的头,这额头上早就有了一层厚茧,也就是看著嚇人,待会用清水一敷便无事了。” 就在这时,察觉到剑光离去的李文轩,快步走了进来。 “贤弟,仙师法驾可已离去?” “离去了……文轩兄,你来得正好,快去叫下人们取金疮药,再打盆清水来。” 李文轩扫了一眼,连忙应道:“贤弟放心,我即刻去办。” 待李文轩转身,周拙便向几名族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方才多亏了诸位长辈,若无诸位相助,惊鸿仙师又岂会回心转意,留下这《五行纳气诀》?” 《五行纳气诀》? 还未走远的李文轩,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周拙好似也想起了什么,回身又向李文轩郑重一揖,解释道: “此番波折迭起,若非文轩兄调配有度、洞烛机先,恐早已横生枝节;更仰赖慕远兄於外弹压纷扰,稳控全局,方得周全。烦请文轩兄代我相邀慕远兄,待宴席散去,请移步后宅凉亭议定后续。” 李文轩一头雾水,但也一併应下。 …… …… 青红剑光劈开厚厚云层,脚下山河迅速缩小,如同一盘广袤无边的棋盘。 狂风在护体光罩外呜呜作响,罩內却只有一缕清风拂过,便连惊鸿道人的月白道袍衣角都没吹动半分。 砚童抓著道人的衣角,回头望向缩成墨点的周府院落,眉头微蹙,带著一丝尚未消散的鬱气。 “仙师……”砚童闷闷不乐,“您干嘛还给他功法呀?” 惊鸿道人脚下飞剑稳如磐石,目光掠过下方蜿蜒如细线的河流与碎布般的田畴,语气平淡无波: “一本《五行纳气诀》而已,算不得什么。” “那也是仙家功法啊!”砚童语气里带著一丝优越感,“他一个四灵根的凡俗之人。” 惊鸿道人轻笑,“你可知,这《五行纳气诀》在修仙界算什么吗?” 砚童一怔。 “这功法流传之广,堪比凡俗孩童开蒙的《四字经》。” 道人指尖隨意一划,云气凝结成一本虚幻书册,封面上正是那五个古字。 “引气入体的粗浅法门,坊市三块下品灵石便能买到拓本。莫说宗门,便是稍大些的散修坊市,地摊上也成摞贱卖。” 砚童咽了咽口水:“那您还……” 惊鸿道人眸光垂落,俯瞰下方渺如尘埃的城镇。 观世间,如观蚁穴。 “功法只是桥樑,灵根方为根本。他那四灵根如四面漏风的破瓮,纵有顶尖法门,十成灵气入体,能留存一两分已是侥倖。” 道人声音平静无波: “他若修炼,不但艰难,进境缓慢。” “更棘手的是,凡尘浊世灵气稀薄如雾,比不得仙门灵脉匯聚之地,而他四灵根属性相衝,恰似四面漏风的破瓮,偏偏还需海量灵气滋养方能寸进!” “就算他侥倖入门,在散修中也属末流,无人指点,无依无靠,挣扎求存罢了。” “何况,他也不一定有机会修炼……如果他没有意识到,处境危险的话。” 砚童突然想起宴席上,乡绅们饿狼般的眼神,浑身一颤:“仙师是说……这功法不是仙缘,是……催命符?” “仙缘?” 惊鸿道人广袖轻振,云册碎作点点流萤,消散於罡风之中,“本座不过践诺罢了。至於是他的登天云梯,还是焚身的烈火……” 飞剑骤然加速,如青红闪电撕裂苍穹,衝破厚重云海。 下方城镇化作模糊的色块,凡尘烟火渺小如微尘。 道人最后的话语,被呼啸的九霄罡风吹散。 “且看他……如何自处了。” 第5章 连环局(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灼日西倾,撕裂的云痕仍残留在上空,周府庭院的喧囂已化作余韵。 稍有些狼狈的宾客们,满面红光的从周府中走了出来,如同沸油溅入了冷水,让整个街巷瞬间喧腾! “我瞧见了没?我当然瞧见了!那青红剑光『唰』地劈开云头!裹著个人影就飞上了天!” “带走的不是解元公,他刚才还出来送我们呢,是他的书童,砚童今后可是仙师了。” “不对吧?我在街上都听到了,那位仙师不是说要来给解元公送仙缘吗?怎么带走的是他的书童?” “什么书童,那是专为了点化解元公来的仙童!” …… 这个席虽然吃得不是很爽利,可这个瓜却是香得很啊! 几年的谈资都有了! 各自閒聊中,那首新诗竟也被人拼凑了出来。 稀奇的故事,绝世的诗句。 如同烈火上添了一瓢猛油,迅速引爆全城,几乎人人都聊到了深夜。 可这首诗中既然说——仙人扶我顶,结髮受长生。 那现在解元公,是不是已经得了长生? 又或者……有著能让人长生的宝物? …… 更深露重,盐梟私宅烛火跃动,窗纸映出七八道扭曲人影。 盐梟指节叩击紫檀桌面,翡翠扳指泛幽光。 “半个城的人都听到了,那位仙师亲口说,要送仙缘给解元公。” 他猛地倾身,烛火在瞳孔中跳跃,映出两点毒焰般的寒光。 “结果呢?带走的却是个书童!” “就连一个书童都能登仙,咱们的解元公,得到的好处怎么可能小?” “干了这一票,咱们兄弟几个分了好处,人人都能长生!” 但旁边一人却有些担心。 “大哥,如果真有宝物,咱们劫了也是大祸啊!解元公都受不起,咱们就受得起吗?而且做了这一笔,咱们这红火的生意恐怕也做不下去了吧?” “红火生意?呸!知府老爷抽四成!漕帮水鬼刮两成!衙门胥吏再啃一成!” 盐梟抓起茶盏狠狠摜碎在地,瓷片混著热茶飞溅,烛火映著他狰狞的脸。 “去年折了三条船十二个兄弟,抚恤银子都从老子棺材本里抠!这刀口舔血的营生,配叫红火?!” 他环顾一圈。 “老子曾经听说过,前朝镇南王为求一粒延寿丹,割了三个县当献礼。” “解元公得到的……可是长生重宝!” “咱们劫了解元公,得了重宝,换个世袭王位恐怕都够了!” 周围人的呼吸声陡然粗重。 …… …… 流芳阁顶层的雅间里。 歌伎舞姬早已被屏退,描金屏风寂寥地立著,薰香炉冷透,满室华贵装饰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空荡。 白日里刚刚送了重礼的苏记东家,此时压低了声音道: “那周拙小儿可是新科解元,咱们若是出手,动他……怕要犯眾怒啊!” 旁边绸庄掌柜慢悠悠地品著茶:“眾怒?真要有长生的宝物,谁会不想要?府尊大人不想要?” 苏记东家眉头紧蹙。 “可谋害解元的罪名,咱们谁担得起?” “谁说就要我们承担了?我们可都是好人!” 绸庄掌柜指著向窗外漆黑河面,轻笑著道: “让『翻江鲤』那帮水匪绑人,在黑矿洞里用重刑撬开周拙小儿的嘴,在將他肚子里那点东西全部掏乾净之后,我们再派人剿匪。事成之后,你我非但无罪,反而是替朝廷挽回顏面的大功臣!” 见苏记东家还有些犹豫,绸庄掌柜再次提议: “你要是不想动用你那后手,也可以將消息传出去嘛,我们不管劫匪是谁,我们只管剿匪!” …… …… 三更梆响,浓雾锁城。 寻阳镇周府外,梆子声刺破子时死寂。 青石巷墙根下暗影攒动,三十余名粗麻蒙面人分作数团蛰伏,夜雾中只露森然眼瞳,如饿狼般相互盯防。 就在这时,新来的七道黑影从瓦檐滑下,马上注意到了阴影中躲藏的人。 领头人停下了脚步,警惕地问: “不知是哪条道上的兄弟?” 阴影中传来沙哑低喝:“別管我们是谁,反正目的一样!现在东西还没到手,没必要內訌,都安静地待著!” “凭啥听你的!”新来者按住刀柄。 沙哑声『桀桀』直笑,诡异感与压迫感直接拉满:“我们到得最早,自然就由我们定规矩,你如果不服,大可以不做这事,先和我们分个高低。” 呛啷——! 十余道寒刃骤然出鞘! 见对方人多势眾,正默许属下出声的领头人连忙拦住,警惕著向阴影中人道: “阁下既然领头,总要给出个章程吧?” “章程?桀桀桀!”阴影中人一阵鬼笑,“那就要看今晚我们能来多少人,能不能攻破周府的高墙大院,又或者……” 话音未落,墙头躥下瘦小身影: “大哥,周府大门打开了,衝出来一顶青布轿子!” 哗——! 七八个蒙面人忍不住冲了出去。 还有一些人本欲起身,但见最先来的那伙人都没动,便强忍著衝动,缩回了原位。 片刻,又一道黑影贴地滚来: “周府后门衝出了一匹快马,直往北郊而去!” 这一次,走的人就少了。 阴影里嗤笑:“老二,带几个兄弟跟上去看看!” 隨后又分走一些人。 没过多久,南墙根突然骚动: “南面墙头翻下个黑影,溜得贼快!” 如此反覆,一直守到了天边泛白,也没人等来確切的结果。 “真他娘的晦气!” 剩余的人不甘心扫过死寂的周府。 “走!” 人群悄无声息地散开,没於晨雾和街巷阴影之中。 …… …… “哈哈哈!拙弟,你一番计谋,可真是有趣啊!空轿诱敌、假马惑眾、人影乱踪的连环计……妙啊!” 李文轩拍著石桌笑得前仰后合:“那群蠢货怕是到死都想不到,他们的领头人,其实就是他们想谋害的正主,跟隨著他们一同撤离了!” 周拙却微微摇头,看向了旁边的老族长。 “此计能成,全靠族长老爷子鼎力相助,不然……拙可调动不了这么多族人。” 老族长长嘆:“这本就是我周氏的无妄之灾,我与几位族老都清楚你没能得到什么好处,可这些事,和外人怎么解释得清?” “別人能相信,最大的好处都被那贱奴得去了?” “只怕交也是一劫,不交也是一劫,还不如死命保你,期望你能平步青云,成为一名仙师了。” 第6章 你最好真的有!(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老族长有大智慧呀!” 张慕远拍手称讚。 老族长轻嘆: “这算什么智慧?不过是吃一亏涨一智,再吃一亏再涨一智,一辈子吃的亏多了,自然也就知道,哪些事做得、哪些事做不得了。” 李文轩大笑:“那叫吃一堑长一智!” 老族长也乐呵呵地笑:“都一样、都一样!” 从风波中央脱离出来,几人的情绪也都轻鬆了不少。 竹影伴隨著清风摇曳,透过窗欞落在石桌上,如同一幅动態的水墨画。 便连空气中的紧张感都淡了几分。 竹屋外,成队的周氏族人一边警戒,一边抓紧时间休整。 昨夜来回奔波了一晚,可將他们累坏了。 玩笑终有尽头,张慕远率先收起笑意,神色严肃地问: “拙弟,我们虽靠连环计暂避了昨夜的围堵,可也只解了一时之困,这荒郊野岭也不是长住之所,可如若回去,又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你准备怎么打消他们的贪念?” 族长老爷子提议:“不如直接回我们周家村,我叫族中郎儿备好柴刀弓箭,再如昨夜那般將那些杂碎引到一起,然后……” 他面露狠厉,手比刀状,往下狠狠一斩。 “將他们全杀了!” 周拙三人面面相覷。 还是李文轩出声打破了僵局: “老爷子真是老当益壮!如此年纪……竟还有这般气性,哈哈,哈哈哈!” 族长老爷子察言观色,不解地问:“有何不妥吗?” “咳咳!” 张慕远乾咳了两声,只得向族长解释: “那些人的来歷错综复杂,一旦下狠手,恐怕將会面临千夫所指之境,到时候百口莫辩,怕是无罪也成有罪了。” 老族长被这话噎得一窒,也只得收了杀心,语气里满是憋屈: “那可如何是好?好好的一个仙缘,到头来怎么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再想到获得仙缘的过程,他更感气愤: “那贱奴衣食住行全赖我周氏供养,倒反过来夺了我周氏的机缘。临走之际若是能惦记往日三分情面,让仙师言语间庇护几句,我们也不至於如此为难。可他倒好,走得乾脆,不讲半分情面,真真养了头餵不熟的白眼狼!” 李文轩此时也应和:“我也早就看出那砚童心术不正,昨日送一方端砚,也是想旁敲侧击,但现在……哎,说么也没用,只期望那砚童能到此为止,可別记恨我们了。” 老族长顿时慌了,猛地站起身,色厉內荏喊道: “记恨?他敢!仙师当面他都得喊我一声堂舅……如今入了仙门,难道还敢欺师灭祖不成?”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以砚童现在那睚眥必报、斩尽杀绝的心性。 还真说不好,今后会如何。 可现在就已经步步惊心,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今后的危机也无心深究。 周拙只得安抚: “砚童既入仙门,自有仙宗戒律约束,定不会让他为所欲为,老爷子也无需太过担心。” 然后將话题转了回来: “至於眼下的问题,我也大致有一个想法。” “可是想借官府的势?” 张慕远手中敲打著石桌,皱眉分析: “府尊大人本就赏识你府试策论中的见解,若你主动献宝,他定会將你视作可造之材,有官府暗中护著,那些乡绅盐商就算有贼心,也得掂量掂量,动了官府看重之人的后果。” 周拙摇头否认: “就如族长老爷子方才所言,和外人怎么解释得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乡绅名流如此,上官便能例外?” “我即便主动献策,可所得仙缘薄寡,也一样难填欲壑,和现在的处境又有什么差別?” “除非我甘愿以解元之身候补知县,花上十年、二十年,用光阴洗去『怀璧』嫌疑,或能换来一纸荐书入京。” “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再入一个轮迴。” 如果能接受这种生活,好好当一个安乐公,或许也算一种解法。 可周拙能乐意吗? 亲眼目睹过踏剑而行,手头还有入门的功法,谁还能乐意做一辈子的庸人? 他继续道: “更何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真能如愿当上安乐公吗?还不是別人要生便生,要死便死?” “不如去闯江湖!” 凝神细听的李文轩一拍大腿。 “文路难走,官道更险!张兄说的『文』路子难通,那咱就走『武』的!” 他霍然起身,一扫平日的潜藏,此刻锋芒尽显。 “周拙,我知道你有大志向,不甘受制於人,区区候补知县,怎配得上你?” 他指向莽莽群山: “咱们一头扎进这十万大山深处,管他盐商府尹,什么狗屁世家,任何势力都伸不到!” “寻一处清幽之地,潜心苦练!待你我武功大成……不,待你仙家功法初显神威,谁还敢轻易招惹?” 李文轩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充满刀光剑影,却自由自在的道路。 “到时候,是继续寻仙访道,还是自创基业,或是快意恩仇,岂不都由我兄弟心意?天高海阔,何处去不得?总好过在这方寸之地,日日提心弔胆,等著別人来宰割!” “这才叫万里海阔凭鱼跃,做那逍遥自在的世外人!” 周拙哑然失笑。 自己这两个兄长真的有意思。 叫文轩的出身武夫,叫慕远的诗书传家。 这是越是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吗? 他笑著摇头否定:“文轩兄別说笑了,我一个人自然能走,可这么大个周氏走得了吗?” 周拙一个人真不一定好走。 有周氏族人相助,他还有一点周旋的余地,真要闷头逃窜,那可真就成为过街老鼠了。 早晚逃无可逃。 不过他並未直言,反而看向了两位兄长: “何况两位兄长也都有家室,当时也因太过看重我,在宴席上主坐兄位。我要是走了,两位兄长怎么也走不了,那些人见找不到我,恐怕也会牵连到两位兄长,我又如何忍心独自离开?” “那你准备怎么办?”张慕远问。 “当別人怀疑你有大仙缘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真的有!” 周拙环顾几人,斩钉截铁道: “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老族长枯眼圆睁:“可你……明明没有呀?” 周拙反问: “眾人都认为我有,我为什么不可以有?” “虚张声势?”张慕远皱眉道。 “不,是鱼目混珠!” 周拙微眯双眸,笑容如沐春风,说著狠话: “我这一辈子,也不是白活的!” 第7章 消逝的书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有往年的积累,又有族人助力,眼前的危机有了应对之策,接下来只需安心等待族人落实他的安排即可。 周拙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自己身负仙缘的消息坐实后,可能带来的后患。 “既然这世上有类似於《五行纳气诀》这般的修行功法,又有惊鸿道人那般的仙师,那么会不会存在,远远不如惊鸿道人的修行人呢?” 这几乎是必然存在的! 並且极有可能还是金字塔模式,越往上,数量越少。 比惊鸿道人更强或者相差无几的强者不用担心,因为他们不会在乎惊鸿道人送出的仙缘。 比惊鸿道人稍弱的强者也不用担心,因为他们会顾及惊鸿道人的顏面。 真正可怕的,其实就是那些和周拙处境相似,数量最多,且上进无门的人。 “这部分的人,到底有多强手段和实力?” 周拙一无所知。 “我现有的手段,能够应付他们吗?” 周拙也不知道。 他摩挲著怀中《五行纳气诀》粗糙的书页。 “或许……这本书能告诉我答案?” …… 听到周拙需要研究『仙缘』,族长老爷子立时安排人手,將竹苑中的一处静室清理了出来,並亲自带人守在外围。 周拙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分心。 他盘坐在地,將《五行纳气诀》端正的摆放在身前的矮桌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只是稍稍凝神,眼前便清晰无比的浮现出了一本,如同现代记事本一般的书籍。 封面上还写著一段,与此世风格格格不入的话。 ——距离会试还有三百五十天! “会试……” 这並非仙神馈赠,亦非与生俱来。 而是他穿越之后,神魂深处滋生的异变,一个极度有限却至为关键的能力。 可以理解为,有限的过目不忘。 它能瞬间解析、刻录、存储他正在专注研读的单一书籍內容,使之如同烙印般刻入心神,达到过目不忘的境地。 然而,苛刻的限制亦隨之而来——此空间仅能容纳一本书的內容! 若要『存入』新知识,就必须清除以往的內容。 清除知识的功能仅作用於『书本』本身,选择不『看』的时候记载的信息也不会凭空浮现,而且即便清除了书上的內容,通过正常记忆掌握的知识也不会消失。 ——就像一个可以反覆使用,存量有限,隨取隨用的记忆插件。 周拙凝视著那本悬停的记事本,念头微微一动,记事本便凭空翻开。 记事本扉页之后,密密麻麻排列著短促如標籤的语句。 这些並非完整內容,而是周拙用前世“记忆宫殿法”所凝练的科举精要锚点: …… 【训詁九例·周氏蒙学】(已通晓:字源六书、训释八法。留疑:古音通转细微处。) 【平仄反切·张慕远注】(已掌握:平仄律、反切基础、五度標调法。难点:连读变调、方言特殊音值判断。) 【句读三要·县试案首】(已熟练:標点基础规则、句意分析断句。待加强:古文长句层次感、隱含逻辑断句。) 【四声辨异·青山书院】(已清晰:四声理论、调值特徵。易混淆:浊上归去、入派三声方言影响。) 【策论起承转合十式】(已烂熟:十式结构模板、经典破题法。需警惕:套路化表达、时事结合深度不足。) 【文以载道疏证(李文轩批)】(已理解:道为核心论、文质彬彬说。困惑:如何將实用策论提炼至“大道”高度?) …… 每一行標籤都仿佛凝聚著百倍的文字与汗水,化作一个精粹的锚点。 视线每每触及,记忆中便不自觉地浮现出浩如烟海的对应经文、例析、乃至当时灯火昏黄下的批註点滴。 整本书页,无声地承载著,他几年来在油灯与寒窗下沉淀积累的所有。 “该结束了。” 周拙虽心有不舍,却无比果断。 念头微动,整本记事本瞬间溃散,消逝於纯白虚空!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睁开了眼,將视线投向了身前的古籍。 “这將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翻开了古籍,一页一页的快速扫过。 “天地分五行,金木水火土。灵根者,先天灵机所种……” 意识中的记事本再次浮现,一个又一个字迅速凝实。 只是片刻,整本书的內容便已经被他完全记下。 如果有需要,他现在都能当眾表演一番,什么叫倒背如流。 放下古籍,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再次闭目。 《五行纳气诀》的內容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整个看了一遍。 “果然,就如惊鸿道人所言,《五行纳气诀》確实简单易学,不过我还是缺失一些前置知识。” 缺失的不是其他,正是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周身穴道方位等基础穴位知识。 整本《五行纳气诀》,就是在说怎么吸纳五种基础灵气,並且附带了一种吸入灵气后,在经脉內运转炼化的路线。 没错,就只有一种! 五种灵气全都用一种方法处理! 古籍上甚至还有一段批语: 【一条循脉竟然能適配五行灵气,不知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不过这门口诀虽然大幅简化了修炼门槛,却也极大降低了功法对灵力的提纯效果,也就只適合感气入门了】 …… 周拙虽不知高深功法模样,但单看这两段批语,也明白这本书的价值非常有限。 想到惊鸿道人离开时所留下的那段话,周拙长长吐出一口气。 “果然……就只是一本粗浅的引气功法呀!” “或许,当时老族长和几位族老磕头哀求感动了惊鸿道人,所以他刚开始的时候才拿出了各种宝物?” “但等砚童拉了他衣角后,他就回过了神?” 他还曾妄想过,惊鸿道人只是为了应付砚童,所以才故意拿出了一本古籍模样的神功呢。 虽有些遗憾,但周拙很快就回正了心態。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福哉?祸哉? 惊鸿道人虽然没有留下神功,但自己不还是靠他,得了一个『仙人抚我顶』的『美名』吗? 周拙从这本纳气诀中,也大致明白了低阶修士的实力。 利用得当,未尝不能获得更好的功法! 第8章 夺仙缘! 密室幽深,仅余一盏孤灯摇曳,將盐梟那张刀疤纵横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粗糲带茧的手掌贴著冰冷石壁摸索,指尖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 用力一按,机括轻响,墙壁无声滑开一道暗格,露出里面一个灰扑扑的破布袋。 深吸一口气,他小心捧出布袋,摩挲著粗糲布面。 “仙缘……” 沙哑低语从他喉间滚出,压抑著一股强烈的情绪。 “谁还没有一个仙缘了?” 脸上的疤痕还在隱隱作痛,旧日腥风血雨骤然撕裂记忆—— “大哥!那小子袖里藏符!” “闪开——!” 悽厉的嘶吼与灼目的雷光交织! 三名结义兄弟在电光中化作焦炭,而他被迸溅的碎石削去半片脸颊,侥倖滚落山崖……那年他二十有三,已是名震漕河的一流高手,却在那年轻仙师弹指间溃如螻蚁! “爹爹……”盐梟盯著布袋,眼中戾气翻涌,“您说得对,仙家都有储物袋,能装下一座金山!” 他仿佛又看见爹爹临终前攥紧布袋的枯手: “我在山里打猎,亲眼见一道流光坠入深谷!那光比流星还亮,坠地时却悄无声息……” “我好奇,壮著胆子摸过去……嘿!竟是个重伤垂死的道人!” “身边散落著各种宝物,宝光冲天!我熬了一天,像守受伤的猛虎,等那道人咽了气才上前搜身……可那些宝贝,全都不见了!” “除了一身破烂道袍,就只剩这个破布袋!火烧不烂,刀砍无痕,烙铁烫上去连个焦印都没有!” “后来我打听过,仙家都有储物袋!这里头……装的就是那仙人全部的身家!” “你一定要打开它!打开了,咱们家就出仙人了!” 盐梟猛地攥紧布袋,骨节爆出青白:“我苦求半辈子,甚至带兄弟设伏过落单的仙师……” “结果呢?” 他齿缝间渗出血腥味。 “三个兄弟尸骨无存!” 他脸上的疤痕就是仙凡之別的烙印! 他曾一度绝望,將这布袋锁入暗格,甘心当个刀口舔血的盐梟。 直到两日前—— “不过得到了仙师隨手赏下的一点东西,就敢大言不惭的说什么『结髮受长生』?” 他的眼中爆出毒蛇般的凶光。 “你的仙缘,不过是我的登天之梯!” 只不过……这只老鼠,到底躲哪去了? …… “咚咚咚!” 石门被砸得震响,心腹嘶声狂吼: “大哥!探子来报——解元公出现在锦绣谷!” 盐梟瞳孔骤缩,心中泛起一股狂喜! “抓住你了!” 他一把將布袋塞入怀中,又踹开角落地砖,抓起整沓银票揣进皮甲內衬,然后拉开石门,腰间钢刀撞上门框哐当作响。 庭院中,七名生死兄弟早已经全副武装,一个个磨刀霍霍,凶相外露。 “大哥,这次我们可得快点,別让咱们的王侯位又跑了!” “对啊大哥,前天晚上领头那人的人手可不少,我们去晚了,恐怕连口汤都喝不到。” “你还怕那些人?他们人数是多,但看他们拿刀的手法就知道,都是些生瓜蛋子,那晚要不是担心惊动了周府,我一个人就能全砍了他们!” “你可別吹牛了,你以为你有老大的功力呀!” …… 场面乱鬨鬨的,可一个个的都士气高昂。 盐梟目光扫过眾人,猛地振臂: “兄弟们!仙缘就在锦绣谷!隨老子杀过去,夺了长生重宝,咱们都是世袭王侯!” “上马!走!” 眾人齐齐上马,挥舞著刀兵,呜啦啦乱叫。 “王侯!王侯!世袭王侯!” “……” 盐梟最后瞥了一眼密室方向。 王侯? 在仙师面前也不过低俗的凡人! 解元公,等著老子! 这个仙,老子成定了! …… …… 锦绣谷位於寻阳镇城北二十里外,毗邻大林峰南麓。 快马加鞭,半个时辰便能赶到。 谷口狭窄如咽喉,两侧崖壁如刀劈斧削,高逾十丈。 此刻正值白昼,阳光却仅能照亮崖顶嶙峋的怪石,谷底仍沉在浓稠的阴影里,仿佛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幽暗的巨口。 盐梟勒马谷前,眉头微挑。 只见谷口砂石地上,一道刺目的硃砂红线横贯而过,线旁斜插著一块半人高的木牌,上面用腥红如血的顏料写著: “过此线者,生死无论!” 再往后,陡峭的岩壁上赫然刻著一个丈余宽的“死”字! 字痕深陷,泼满暗红涂料,如同乾涸的血痂! 他目光扫向谷外。 二十余骑散落四周,有盐帮的靛青船锚纹,绸庄的锦缎护腕,甚至夹杂著府衙暗哨的制式腰牌。 这群人远远徘徊在红线之外,如同饿狼环伺,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呸!一群怂包!” 盐梟啐了一口,猛地抽出腰间钢刀! 刀尖直指血字,嘶吼声在谷口炸开: “弟兄们!锦绣谷里的仙缘,够买下十条漕河!” “一道红线就想嚇退老子?做梦!” 他一夹马腹,烈马长嘶跃起,铁蹄轰然踏碎硃砂红线! “跟上老大!” 身后七骑如影隨形,卷著烟尘冲入幽暗谷道。 谷外眾人譁然! “是盐梟!他闯进去了!” “快!跟上!別让这疯子独吞仙缘!” 马蹄声、呼喊声、刀剑出鞘声瞬间撕裂死寂! 盐梟却无暇他顾。 因为就在此时,整个山谷中迴荡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我已得仙缘,不欲枉造杀孽,便再给各位一个机会——速速退去吧!” 那声音清朗温润,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惊鸿道人昨日降临时的仙音,字字清晰撞入每个人耳膜深处,甚至在心底激起细微震颤! “是解元公!” 盐梟瞳孔猛缩,猛地抬头,望向前方崖顶——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立於十丈高的峭壁边缘,衣袂被谷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光晕。 声音分明从高空传来,却似近在咫尺! “他的声音……怎会如此洪亮?!”一名悍匪失声惊呼,“那日仙师踏剑凌空时,便是这般声响啊!” 盐商却有听音辨位之能,马上注意到了旁边岩壁上的一个木质喇叭花。 “装神弄鬼!” 他振臂高喝:“兄弟们,给我冲!抓住周拙小儿!” 青影轻嘆: “哎!你们为何——还要逼我呢?” 第9章 雷公助我! “大哥,此处地势狭窄,小心落石!” 身旁一名精壮汉子急切惊呼。 盐梟的余光,也捕捉到右侧崖壁高处一闪而逝的黑影! ——有人! 盐梟浑身內力瞬间奔涌,精钢腰刀横握胸前,凝神戒备,却未减马速。 他可不是那些对仙师完全不懂的凡夫俗子! 解元公才得仙缘几天? 即便真有重宝,这么几天的时间,也不可能掌握什么了不得的手段! 那就是一个虚张声势的普通书生! “落石?呵!” 立於前方十丈高崖之上的青衫身影一声冷笑。 “我已得仙缘,又岂会用凡俗手段?” 说罢,袖袍一扬,清喝如惊雷炸响: “雷公助我!” 噼啪——! 硫磺与铁粉在崖顶薄铁片上剧烈摩擦,在硝石与木炭的助力下,铁屑迸溅的金红火星与硫磺燃烧的幽蓝冷焰交织,瞬间迸发出刺目的寒光! “这怎么可能!” 盐梟瞪大了眼,如同见了鬼! 那崖顶之人袖袍一挥,竟真引下刺目雷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盐梟的心臟。 难道那书生已经掌握了仙缘? 可是……可是……这不合理啊! 他念头未转完,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远比崖顶那“雷光”更狂暴的巨响,在他身下骤然炸开! 不是天上,是脚下! 盐梟只觉得胯下骏马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大地瞬间塌陷! 生死关头,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瞬间爆发,根本来不及思考,全身內力骤然炸开,猛地从马鞍上弹身而起! 就在他离鞍的剎那,脚下那匹伴隨他多年的骏马连同周围的大地,被一股灼热的力量狠狠撕开! 无数碎石泥土,带著硫磺焦臭味的灼热碎屑,如同地狱喷发的岩浆,劈头盖脸地向他激射而来! “喝啊——!” 人在半空,盐梟目眥欲裂,口中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那柄精钢腰刀瞬间化作一团泼水不入的银光,护住周身要害! “噹噹噹噹当——!” 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碎石撞在刀幕上,火星四溅,力道之大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感觉自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全靠一口凶悍之气和这柄千锤百炼的腰刀硬抗! 砰! 重重落地,巨大的衝击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踉蹌。 右腿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终究没能完全避开。 他快速瞥了一眼,却是一块尖锐的碎石穿透了刀幕的缝隙,嵌在他的小腿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呃……” 盐梟闷哼一声,强忍剧痛站稳身形,目光环顾周身。 一片狼藉! 烟尘瀰漫中,残肢断臂隨处可见,熟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他那几个跟著他刀口舔血多年的兄弟,此刻如同镰刀割过的野草,倒伏一地! “又一次!又一次!!” 一股混合著滔天恨意与手足剧痛的暴烈之气,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上一次,为了抢夺仙缘,他折了三个过命的兄弟! 而这一次,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可以轻易碾死那个书生的时刻,竟然又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仙……真的就那么高高在上?” 盐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住百来米开外,崖顶上那道青衫身影。 “一个只得了仙缘区区几天的凡人,就变得这么恐怖了?” 他不信! 他绝不信! “这种威力的攻击,短时间內必难再用!” 盐梟心中狂吼,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身后那片瀰漫的烟尘之外。 那里人影绰绰,畏缩不前,显然是忌惮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他心中雪亮,那里面,就有盐帮的人! 他这个『盐梟』的名头,就是硬生生从盐帮嘴里夺食夺来的,早已结下了深仇! 这次他冒险带精锐突进,就是想趁著盐帮大队人马未到,以快打慢,抢了仙缘重宝便远遁千里。 可人算不如天算!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锦绣穀穀口,自己竟栽了如此大的跟头! 手下精锐死伤惨重,自己更是右腿重伤! 现在退? 盐梟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现在退,绝对会撞上盐帮的大部队! 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瞬间压过了腿上的剧痛和心中的惊骇! 他就像逼到绝境的赌徒,后路已绝,只能一往无前! “狗日的书生!拿命来——!!!” 盐梟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无视了腿上钻心的疼痛,强横的內力疯狂灌注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 轰! 脚下的地面被踏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著一股决死的惨烈气势,朝著十丈高的崖壁猛衝而去! 他没有选择绕路,而是直接冲向近乎垂直的崖壁,猛地一脚蹬在突出的岩石上,身体借力向上窜起数尺,紧接著另一只脚在另一块凸起处再次发力,整个人如同矫健的猿猴,在陡峭的岩壁上以惊人的速度,呈之字形反覆弹跳攀升! “臥槽!” 崖顶之上,那青衫身影显然没料到盐梟此举。 確实,盐梟的举动看似合理,可这锦绣穀穀口形如一个巨大的葫芦嘴,入口狭窄,內部稍宽。 可即便是最窄处,也超过了两丈! 谁能预料到,居然有人能两边来回弹跳,直线攀岩强攻啊! 这声惊呼虽轻,却清晰地落入了盐梟耳中! 他心头猛地一跳! 这声音……这语气! 不是仙人的淡漠无情,也不是书生的从容不迫,而是带著一丝……慌乱? 一丝难以置信? “哈!” 果然! 这书生果然是在虚张声势! 他慌了! 他被自己这亡命徒般的衝击嚇到了! 盐梟眼中凶光暴涨。 “给老子死——!” “拙弟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带著惊惶的呼喊从盐梟侧下方传来! 盐梟眼角余光本能地一瞥! 只见侧下方不远处的岩缝阴影里,竟又冒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手臂猛地一挥,一个约莫头颅大小的东西,如同投石索甩出的石弹,呼啸著朝他面门直射而来! “滚开!” 盐梟怒喝一声,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却硬是凭藉腰腹核心之力猛地一扭,手中精钢腰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精准无比地朝著那飞来的灰影狠狠劈去! “当!” 一声脆响,刀锋传来的触感並非坚硬,而是击破了某种脆弱的陶壳! 轰!!! 刺目的火光混合著浓烟和震耳欲聋的爆鸣,在盐梟面前不足三尺处轰然炸开。 破裂的陶壳化作了万千避无可避的利刺,夹带著灼热的气浪,瞬间穿透了盐梟整个身躯! “这……怎么……可能……” 他的瞳孔里,还映著崖顶青衫的模糊身影,整个人却已如断线的风箏,被爆炸的衝击掀飞,朝著下方无力地坠落。 第10章 官至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仍在谷口迴荡。 七匹战马的残骸与人体碎块如同被巨力撕碎的布偶,猩红的臟腑与断肢喷洒在十丈內的岩壁上,將灰褐色的谷口染成一片刺目猩红! 滚烫的马肠掛在嶙峋怪石间蒸腾著热气,半边撕裂的残躯还好巧不巧的砸在了硃砂红线上,圆睁的双眼中还能看出一丝茫然。 谷外,二十余骑如同被冻僵的群鸦,死寂无声。 都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眼前的变故接二连三。 每一件事,都在衝击著他们的认知底线! 啪嗒——! 盐梟落地的闷响,终於让他们醒了过来。 “晴天霹雳,晴天霹雳!仙法……这就是仙法!” 盐帮探子浑身剧颤,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撤!快撤!” “回去稟报!解元公已成气候,身怀重宝,更有仙法护体!” “走啊——” “……” 马蹄声骤然变得杂乱而疯狂,烟尘再起,却是向著远离锦绣谷的方向。 …… 崖顶。 硝烟呛得喉咙灼痛,周拙撑著岩壁起身,心臟狂跳不已,劫后余生的悸动縈绕心头。 盐梟来势汹汹,脚踩两侧岩壁直衝而上,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幸好文轩兄在关键的时候丟出了陶罐炸弹。 不过那陶罐炸弹的威力也远超预期,若非他反应够快趴了下去,此刻怕也是非死即伤。 “拙弟,没受伤吧?” 李文轩此时也惊魂未定。 他有家传武功,身手不是周氏族人能够媲美的,所以才安排在周拙的周身,作为周拙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他绝对也不是刚才那人的对手! 万幸! 拙弟给的那件宝物起了效果! 周拙摆了摆手:“无碍,只是被炸懵了片刻。” 岩壁虽然能挡下破片,却挡不住爆炸產生的震波,他现在耳膜还是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都还带著几分模糊的重影。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张慕远领著一队手持柴刀短刃的周氏族人跑了过来。 见周拙和李文轩无异样,他这才稍稍鬆了口气,看了看左右,问道: “文轩,拙弟,方才近处怎么传出了爆炸声……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算是化险为夷了。” 周拙將方才盐梟突袭、李文轩掷弹的经过简略一说,末了话锋微沉,目光扫过谷外空荡荡的山道: “盐梟已死,谷外那些人也被嚇退,不过看他们的装束和行事,都只是些打前哨的探子。” “现在確认了消息,后方的正主们,应该也快要现身了……” “將之前备好的那副古箏抬上来吧。” …… 马蹄声在林间小径上急促迴荡,惊起一片飞鸟。 “杨大人!锦绣谷急报——!” 探子的喊声刚撞进树林,正在树下来回踱步的杨县尊急忙迎了上去。 “如何?” “盐梟……盐梟没了!” 探子胸膛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 “闯谷时……被、被『仙法』炸得尸骨无存!谷外的探子全嚇跑了,没人敢再往前凑!” “被『仙法』炸得尸骨无存?” 杨县尊眉头骤然拧紧,心头疑云翻涌。 “那周拙不过一新科解元,短短数日,怎么可能直接就入了门,成为仙师了?” 可转念一想,又暗暗鬆了口气。 “是了……我就知道!此子敢在谷口留下那般决绝字跡,绝非虚张声势。如今看来,倒真有几分不凡气象。” 略一沉吟,杨县尊定下了想法:再等下去也不过徒耗时机,不如亲临现场,看个究竟! 当即转身,对林间待命的人手,官威凛然地喝令: “衙役在前开道,巡检司弓手殿后!全速赶往锦绣谷!行军途中不许多言,敢乱说话的,军法从严处置!开拔!” “得令!” 林间甲冑碰撞声骤密如雨,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由於还需要维持寻阳镇的基本秩序,杨县尊所带的人手並不多。 可就是这百来人手,前有导仪仗、后有巡检司,敲锣打鼓,走得堂皇大气! 最前方开道的衙役,手持漆红油亮的『肃静』『迴避』牌,紧隨其后的皂隶,腰间悬著铜铃,走几步便晃一下,既显威仪,又提前清道。 本来谷外附近的密林中还藏著好几拨势力,隨著探子回报正要出行,可隨著官府声势浩荡的出现,全都忙不迭往密林深处缩,连马蹄声都不敢弄出半点,生怕被官兵撞见,落得个『窥探公务』的罪名。 官兵出行,百邪辟易! 不多时,便抵达了锦绣谷外。 杨县尊翻身下马,刚走近谷口,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脚步一顿。 地面上的血跡已有些凝固,在碎石间匯成蜿蜒的暗红细流,顺著谷口的斜坡往下淌,连带著几根断裂的手指、小块的臟腑,黏在草叶上,引来几只黑蚁疯狂啃噬。 “呕——” 身后的年轻衙役再也忍不住,扶著树干弯腰乾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连手里的『迴避』牌都差点掉在地上。 杨县尊的脸色比来时沉了不止三分,指尖攥著的玉带都捏变了形。 他之前听探子说『尸骨无存』,只当是言辞夸张,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那“仙法”的威力竟如此恐怖,如此骇人! “錚——” 先是一声清亮的单音,像石子落入静水,紧接著又是『琮、琮』两声,节奏舒缓,却带著说不出的穿透力,顺著风飘下来,落在满地狼藉的谷口,竟让这血腥场景多了几分莫名的淒凉感。 杨县尊猛地抬头望向崖顶,只见一青衣身影正在上方端坐,身前放著一张古箏,指尖搭在琴弦上隨意的弹动著。 『叮噹』几声响动並不成曲,反倒像调音时的隨手拨弄。 “大人,这……” 旁边的老衙役的眼神里满是惊疑。 谁也没想到,在这般骇人场景下,那位『身怀仙法』的解元公,竟然还有心思弹琴。 “杨县尊,几日不见,別来无恙?” 清晰的声音,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杨县尊深吸了一口气,强忍心中胆怯之意,缓步往前走了几步,落足於红线之外。 抬起头,仰视著青衣,抱拳向著东边拱了拱手,朗声道: “仰赖天恩,诸事顺遂!” 我上头有人,你可別动我! “既有天恩荫庇,县尊为何不在府衙坐镇临川?” 杨县尊张口就来:“听闻盐梟作乱,竟敢加害我县俊才,特意领兵查看!此番见解元公安好,我便也放心了。” 两人看似对答如流,实则杨县尊早已势弱。 第11章 谋划 “平日里见他冠冕堂皇,谁料竟是个草包?” 李文轩眺望著官兵远去的尘土,感慨不已。 “谁草包了?” 张慕远刚刚才上来,没听到全貌。 李文轩回头解释: “说的是那个杨县尊。” “他莽撞涉险,无统帅之才;见血污便漏怯,无领兵为將之才;拙弟问一句回一句,没有论辩之才。” “贪图仙缘便不顾政务,没半点仁心义气,还有脸说什么『仰赖天恩』。” “这种外强中乾、欺软怕硬、言行虚偽、决策愚蠢之辈,不是草包又是什么?” 张慕远点了点头:“那確实是个草包了。” 旁边还盘坐在地的周拙,此时也应声: “我也是看情况不对,所以没弹原本准备的《十面埋伏》,而是换成了古曲《高山流水》送他离开,这既是怕嚇到了他,也是以琴音鸣志,告诉他,我无心世俗之意。” 李文轩摆明了瞧不起:“那个草包听得明白吗?” 周拙道:“他听不明白,他的师爷也听得明白,现在没懂,等回去后和幕僚商议一番,他也能懂。” 听闻此言,李文轩怒形於色,一摆衣袖,愤愤不平道: “这种人都能中举,简直是苍天无眼!” “此事我倒是知道,”张慕远幽幽道,“杨县尊只是童生出身,他是永泰五年的捐官。刚上任时连公文格式都摸不准,硬跟著前师爷熬了三年,才算能应付查帐、断案这些日常差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谷口残留的血跡,又补充道: “不过他这人倒实在,不贪赋税,也不苛待百姓,临川县这十几年没出过赋税拖欠、民乱闹事的事。府里每回大计考核,都说他『稳当可靠』,任期一到便续任,就这么从永泰五年做到了如今。” “稳当可靠?哈!好一个稳当可靠!”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李文轩没好气地道: “便不说往日的事了。” “就这两天,寻阳镇闹区之中,贼匪横行如入无人之境,此地距离寻阳镇不过二十余里,光天化日之下都有人集队衝杀,他这『稳当』换来的,难道就是这等『太平盛世』?” “照这个理,那放头羊在县衙吃草,十几年下来怕也『稳当』得很!” 张慕远却很平静: “也幸好他无能,不然我们也没这么容易,在锦绣谷做那些布置。” 正说著,他突然感觉到疑惑,看向了旁边的周拙。 “拙弟,你还坐在那里作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过来扶我一把……我有点腿软……” 此言一出,李文轩和张慕远皆是一愣。 短暂的沉寂后,李文轩幸灾乐祸的大笑: “哈哈哈!好你个周拙!方才崖顶临风抚琴,仙风道骨,唬得那草包县尊一愣一愣的。我还真以为你一切尽在掌握呢!原来也是强撑著一口气,背后腿软啊!” “看你刚才那副高人模样,我还以为你真得了仙缘,连胆气都换了副仙胆呢!” 周拙也不恼,借著张慕远的力道勉强站起身,活动著发麻的双腿,苦笑道: “文轩兄,你就別取笑我了。我又不是算无遗策的神仙,哪敢说什么尽在掌握?那莽汉攀崖搏命那一下,若非你掷出那陶罐,此刻躺下的,恐怕就是我了。” 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谷口。 “刚退强敌,县尊又至,不过是凭著一股气强撑场面。” “若不是心惊腿软,我也没必要取来古箏掩饰。” 他们原本商討过要不要奏琴,在將琴架上来后,又觉得不妥。 如果刚开始就奏琴,就会显得早有准备。 再配上那些势力几乎同时获得了『周拙在此出没』的消息,事后一总结,绝对会生疑。 別人或许猜不到周拙是如何做到的,可一旦產生了疑惑,『仙法』的震慑力就会被动摇。 “好了……” 张慕远打断了李文轩未尽的调侃:“我们也不知道周围还有没有探子,这要是让他们看到我们三个人在这上面,也不太稳妥,还是早些下去吧。” 又向周拙说道: “你那些族人在谷中等候了许久,你要是再不露面,他们怕是要提刀衝上来了。“ “慕远兄什么时候也会打趣了。” 周拙笑著说,但也没有拒绝,相互扶持著,沿著崖顶后方一条被草木半掩的崎嶇小径,小心翼翼地向下方走去。 三人刚落地,一个身影便从灌木丛里躥了出来。 “拙哥!” 来人是个半大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黝黑精瘦像根晒透的麻秆,乱蓬蓬的头髮还沾著一抹草屑。 看上去很普通,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少年。 周拙迎了上去。 “石生?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们安静的待在山洞里认字吗?” “是俺爹叫俺来的。” 石生挠挠头,憨厚地道: “俺爹要俺来问问,说现在县尊都来过了,他们还要不要继续挖陷阱、埋陶罐?” “挖,当然要挖,告诉二叔他们,一定要用触发陷阱,里三层外三层,將整个锦绣谷全部包围起来,我要给所有不速之客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嘞!” 注视著石生离开的背影,李文轩压低了声音。 “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想到拙弟那翻谋划,即便是一向以胆大自称的李文轩,也不禁有些害怕。 周拙闻言,不禁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我也知道风险很大,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说著,他看向了两位兄长,反问: “难道我什么都不做,『仙人抚我顶』的『美名』,就不会外传了?” 张慕远默默地摇头。 不可能! 知情的人数太多,故事也太新颖,不可能封得住眾人的口。 “是啊!我早已身在局中。” 周拙满脸苦涩,可眼底却异常理智: “这『仙人抚顶』的名头,於我本是催命符,若就此退避,便真成了砧板鱼肉。” “倒不如借势造势,以攻代守,將我们的仙缘,变作真正的仙缘!” 不管是美名还是恶名,只要有名,就有利。 关键只在於,该怎么利用起来! 第12章 利益绑定(上) 锦绣谷,因香飘深谷,灿如锦绣而得名。 仲春时节,正值山花漫野。 离开了谷口荒岩裸露的狭隘之地,深入不过百步,天地便骤然开阔。 霎时间,万紫千红尽入眼帘。 赭红崖壁上爬满蓝紫鳶尾,野樱树枝头缀满白花,山坡被红艷艷的杜鹃花染透,像火烧云落到了地上…… 风过时碎瓣如雨,暗香浮荡,积成香雪海。 花丛中毒虫窸窣,好在旁边有一条踩踏而出的小径,蜿蜒盘旋,绕开了山石朽木,通向一处天然岩洞。 扒开垂藤,三人刚踏入其中,便引来一阵火热的喧譁。 一群十来岁的农家少年马上围了过来。 “拙哥儿,外面发生了什么呀?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几声响雷!” “俺爹要俺送这只野兔给解元公。” “拙哥儿,俺不想在这里识字了,俺想回家打鱼,春天的鱼最肥,俺妹可喜欢吃了。” …… 周拙或是应付、或是推辞、或是安抚,短短十来米的岩洞,怎么都走不过去。 “都给我闭嘴!” 一声呵斥,岩洞顿时安静了几分。 脚步声从岩洞侧面传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光晕边缘的阴影里,老族长板著脸,毫不留情道: “谁敢再嚷嚷半句,马上踢出周氏族谱!” 嘶——! 少年们一个激灵,僵持在原地,便连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周拙笑著走了过去:“族长爷爷何必如此动怒?” “哼,別人求都求不到的东西,叫他们学,就像是要了他们命一样!却不知自己接到的,是多大的福泽!” 老族长既怒其不爭,更妒其有缘。 他太老了,没那个时间和精力来学。 看到这些少年散漫的態度,真比他自己丟了一座金山还难受。 “所有人继续学!今天晚上我来检查,谁记住的穴位最少……” 老族长想下重惩,又有些不舍,胸膛几次起伏,最终丟下一句: “……今天晚上,没饭吃!” 哗啦——! 少年们连忙坐下,齐刷刷翻起了书。 周拙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向岩洞深处走去。 至於李文轩和张慕远,早在周拙被少年纠缠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老族长收起复杂难言的情绪,也连忙快步跟上。 就在这转角的位置,他突然拉了拉周拙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拙儿,这仙缘……惠及族中儿郎,那是祖宗保佑。可外头那两位,终究不是周家血脉……这等天大福泽,何须分润给外人?” 周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心中警铃大作。 桥还没过,就想著拆桥了? 还有,什么叫祖宗保佑?这分明是我答应分给你们的! 电光石火间,他脸上重新掛起温和的笑容,反手轻轻握住老族长的手,同样压低声音,言辞恳切: “族长爷爷,您这话……可让拙儿心凉了半截!” “您坐父母尊位,他们坐兄长之席。那日开贺之宴,当著满堂宾客的面您亲口应允这排位,也说明您也认下了这份情义。” “在拙儿心中,我与文轩兄、慕远兄虽然没进行结拜之事,却已有结拜之实呀!” 老族长闻言,心中微动。 那两人坐兄位,有结拜之实,那我…… 未等他多想,周拙说完了情,又开始讲理: “更何况,族长爷爷,此事並非只关乎情义,更关乎我周氏全族生死存亡啊!” 老族长瞳孔一震,连忙追问:“何解?” 周拙伸出手指头,为其一一列举。 “其一,这仙缘功法,离不得文轩兄!” “您也知道,仙家功法奥妙玄深,文轩兄家学渊源,精通武功基础,是唯一能看懂功法关窍,指点大家安全入门的人!” “没有他,这仙缘对我们而言,就是一本看不懂、练不了,甚至可能会害死人的天书!” 老族长连连点头: “杀猪宰羊,厨子先尝,这个仙缘確实省不得。” 周拙见状,趁热打铁。 “还有其二。” “慕远兄之责,更是关乎全族的存亡!” “仙缘出世,覬覦者如过江之鯽!那些豪强其实无需在意,可官府的態度却不可轻视,方才来的只是县尊,县尊上面有府尊,府尊上面还有巡抚、布政使,再往上还有王府、甚至……” 这…… 县尊都是他平日里只能仰望的大人物了,如果再往上…… 老族长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周拙故作不知,继续道: “他们对我等是何態度?是招揽?是强夺?还是灭口?这等关乎全族存亡的消息,唯有慕远兄,或许能探得一二!” 老族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点头:“没错,必须打探!必须打探!” “可这还没完!” 周拙靠近了过来,耳语道: “更重要的是——慕远兄,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得太多了? 老族长下意识眯眼,隨后又愣住了。 “族长爷爷,你也明白了吧?” 周拙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道: “官场上的消息只能靠慕远兄来打探,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让他出去。” “可他长时间在外,若不能以仙缘安其心,但凡他生出一丝异念……无需仙师出手,只需几队弓手或盐帮人马趁夜摸来,我周氏……便有倾巢覆灭之祸!” 说完这些,周拙拍著老族长的手,语重心长地反问: “族长爷爷,您说,於情於理,哪一点不该分润?” “是……是了……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无愧为解元公。” 老族长额头淌著冷汗,带著后怕的颤音道: “是老夫糊涂了,险些因这点短视,误了全族性命!该分润,该分润!这等福泽,自当与你那两位义兄共享!” …… 穿过岩洞,前方现出一片经人工稍加平整的地面,面积不广,空地上几间粗具雏形的屋舍骨架耸立其间。 旁边,一座新搭的凉亭格外显眼。 亭柱上刀劈斧凿的痕跡犹新,散发著浓郁的松木气息。 此刻,李文轩与张慕远正坐於凉亭之內,与几名族老低声交谈。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李文轩抬头看了一眼,隨意地问道: “怎么耽搁这么久呀。” “方才族长爷爷拉住我,询问此处还需忙碌多久,他怕耽搁今年的春耕。”周拙隨意寻了一个藉口。 老族长一边擦著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笑呵呵地接话: “没错,这一下就出来了近百个劳力,若是太磨蹭,今年的收成怕是有影响。” 那些十来岁的农家少年,放在农户家,也算是不错的劳力,再加上周围那些挖坑布置陷阱的农夫,可不就近百个劳力。 周拙见此时几名族老好似也回过了味来,便多解释了一句: “放心吧,就是挖坑埋点东西,再有一天时间,也忙得差不多了,不会耽搁春耕的。” “拙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张慕远教训道:“长者既然是私下询问,何必告诉我们几人?” “没事,没事。” 老族长摆了摆手,有些討好地说道: “就是想著既然锦绣谷没出意外,那些恶徒的目光就不太可能转移到我们周氏族地,就隨口问了一句。” 第13章 利益绑定(下) 几番寒暄后,话头逐渐转回正轨。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等初以金蝉脱壳跳出危局,又立血线、死碑震慑群獠,有八骑之命立威证言,再有县尊亲临亦无功而返……” 周拙眸光沉静,总结道,“今日之后,暗中宵小再难成合力之势,困局已解,这一劫,我们算是渡过了。” 此言一出,眾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老族长抚须笑道:“族中儿郎,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话音刚落,角落一位面庞精瘦的族老便急不可耐地探身追问: “解元公,此劫既渡,可否再召些族中少年同修仙法? 毕竟惊鸿仙师说过,即便是最差的五灵根,百人中也未必能出一两个。 咱们没有仙师测玉圭的手段,多几个人修炼,咱们周氏也就多几分诞生仙师的可能呀!” “胡闹!” 老族长拐杖重重顿地,浑浊眼底怒火翻涌: “我挑人的时候一个个缩在村里装聋作哑,如今见血线守住了,县尊退去了,倒惦记起仙缘来了?” “昨夜是谁嚷嚷『解元公拿我儿当质子』?” “又是谁说『死了儿子便与主枝拼命』的?” 那精瘦族老脸色由红转白,囁嚅道: “我、我那是忧心孩儿……” “放屁!” 老族长的枯指直戳精瘦族老鼻尖,毫不客气地骂道: “老六你个狗东西,锦绣谷若破,你们真以为能独活?” “我们就这一本惹祸的仙书!那些红了眼的豺狼,但凡生出一丝『宝物或在周家村』的侥倖之心,必將我族地掘地三尺!到那时,便是全族灭顶之灾!” 待老族长怒斥完毕,周拙才適时上前一步,温言道: “族长爷爷消消气,彆气坏了身子。” 他转向面如土色的精瘦族老,语气平和: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族人有避险之心也是人之常情。我也不会因此心生嫌隙,若能多几位族中仙师,於仙道之上互为臂助,亦是拙心所愿。” “可若人人可修,谁愿拼命护谷?届时外敌未至,內乱先起!” “六叔公,您在家中也是一家之长,族中也是为人敬佩的族老,这点道理,不用我这个小辈来提醒您吧?” 就在精瘦族老心如死灰之际,周拙却话锋一转。 “不过……其他人不行,六叔公的后代子孙却不是不行。” 六叔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解元公请说!” 周拙微笑著看向左右,温和地道: “此番仙缘降临,在座诸位皆有护持之功,正因此,些许规矩也並非不可酌情通融。” “譬如族长爷爷之孙周石生,虽年岁稍长,仍得以入谷,只为公平,並不能与族弟们一同坐享,在学习之余也需与族叔们共护锦绣谷。” “六叔公您身为族中耆老,若家中有適龄直系子侄,亦能破例一试。” “至於其他族人,便只能等我们站稳了脚跟,再等下一次机会了。” 下一次? 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精瘦族老狂喜不已,连连点头:“应该,应该的!” 另外的族老也无法反对,毕竟按照同样的道理,他们也有少许的通融特权。 周拙这时又看向了两位兄长。 “族中耆老年迈,只能泽被子嗣,然二位兄长正值英年,筋骨强健,神思敏锐。拙斗胆相邀,共参仙法,同赴长生路,不知两位兄长意下何如?“ 周拙话音方落,老族长便拄杖高声道: “好!就该如此!” “仙缘虽好,也是烫手山芋!有二位贤侄相助,我等在荆棘丛中才算有了依仗!此事,就这么定了!” 这件事周拙早就和李文轩和张慕远私下商量过,此时也不过走个过场,两人马上抱拳。 “固所愿,不敢请也!” “俺也一样!” 族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几名族老虽不解,可仙法的主人、解元公,和一族之长都已应下,他们也只能顺水推舟的应和。 周拙却还是耐心的向族老诉说,邀请两位兄长的必要: “文轩兄家学渊源,精通经脉筋骨之道,有他引路,可保我少走弯路。” “慕远兄心思縝密,洞察秋毫,此功法非慕远兄,恐难悉数参透。” “况且两位兄长均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已成秀才。” “要知道童生已是一道门槛,每次乡试参考的童生不下万数,却只取二十人为秀才。” “四灵根也不过万中唯二,两位兄长能在这般年纪考得秀才,已经超过了百万人,完全符合惊鸿道人所言『神思澄澈』之相。” “我也不妄想两位兄长能否有百万有三的三灵根,可五灵根必是板上钉钉。” “我等既无仙师引路,自当借才俊之智,共叩长生之门!” …… 有了共享仙法这件事,眾人算是彻底绑在了一起,氛围也越加融洽。 周拙忽的想起什么,目光重新落回老族长身上,询问道: “对了,族长爷爷,您当日回族中召集人手时,可曾透露过谷中之事?” 老族长胸膛一挺,枯瘦的脸上带著几分自矜: “拙儿放心!老夫活了这把年纪,族中谁嘴严,谁口松,我岂能不知?我只道有『天大好事』,待他们到了这锦绣谷地界,才道明缘由。此前,半个字的风声都未曾走漏!” 旁边另一位鬚髮花白的族老捋须笑道: “正是!那会儿族人们还当我们要去劫道呢,一个个嚇得口风比死人还紧,哪敢跟外人吐露半字!” 劫道? 这都敢来? 民风这么彪悍吗? 张慕远与李文轩面面相覷。 “那便好!” 周拙见时机已成熟,便准备丟出自己的谋划了。 “话说,我们虽然已经渡过了前面的困局,可还有一个危机,却是让我寢食难安啊!” 周拙唉声嘆气的话,顿时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李文轩心头一紧,知道要说那件事了。 “解元公,眼下局势一片大好,还有何事,能让您难安呢?” 才得了好处的六叔公最为主动,脸上挤满关切,连忙接茬。 老族长的眉头下意识皱起: “可是说砚童那贱奴?” “非也!” 周拙摇了摇头,长嘆道: “仙宗远在九天之上,砚童即便心有不忿,仙门亦有清规戒律约束,岂能让他隨意寻仇?” “此等威胁,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 “真正的危机,还是我这个『结髮受长生』的名头呀!” 第14章 第一策:引导舆论 “我不明白!” 六叔公满脸茫然:“流寇伏诛,县尊退走,各方宵小慑於『雷公』之威,短期內必不敢再犯,这『结髮受长生』之名,还能有什么危机?” 老族长想到了周拙刚才说的那些话,脸色微变,正欲出声,就听周拙道: “此危机有二,一为朝堂,二为修士。” “修士?” 老族长诧愕。 周拙刚才可没和他说呀。 不过方才时间紧迫,没提也很正常。 他紧忙著问:“修士是指什么?” “就是修行之士。” 周拙详细说道:“此间既然有惊鸿道人那般高来高去的仙师,我们也获得了能够入门修炼的功法,再加之五灵根者百中一二的说法。 你们说,这世上会不会有一群数量庞大,却远远不如惊鸿道人的低阶修士? 就比如我们自己,过个几年,是不是也能成为这般人?” 此言一出,眾人顿时如遭雷击! 几乎是必然! 周拙目光扫过眾人惊骇的脸,声音沉凝如铁,继续剖析那令人窒息的真相: “惊鸿道人踏剑凌空,视我等如草芥,他隨手赐下的《五行纳气诀》,在他口中,也不过是一本粗浅的入门功法。” “那他最初拿出的那三瓶白玉灵丹、数枚仙家玉简,还有那枚玄黑令牌……又会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宝物?” “那些与我们一般,只有粗浅入门功法的低阶修士想不想要?” 六叔公枯唇哆嗦:“可……可我们真的没有……” “没有?”周拙冷笑打断,“没错,我们確实没有获得那些宝物,可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我们怎么和那些强人解释?” “他们怎会信仙师临世,只赐下一本粗浅的功法?” “在他们看来,我们的否认就是铁证!” “別人只会认定——我们寧愿死也要守住真正的『仙人重宝』!” “他们会绞尽脑汁,会用尽世上最歹毒的手法,来摧残你,来折磨你!” “而且,你们別忘了,这些修士虽然不如惊鸿道人,可他们也是入了门的仙师,手上多少有一两门仙家手段。” “到那个时候,死亡,都不是折磨的终点!” 嘶——! 嘶——! 眾族老被嚇得眼神涣散,凉亭中,只余下牙齿磕碰的“咯咯”轻响。 这其中,最为淡定的就是周拙那两名义兄了。 因为周拙早就与他们私下商谈过,也为他们分析过敌人的大致实力范围。 既然是惊鸿道人赐下的仙缘,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强者出手。 会出手的,只会是那些在修行界挣扎求生的底层。 如果惊鸿道人真的赐下了重宝,这种人反而就不用担心。 只不过现在的局势就尷尬在这里。 惊鸿道人没有赐下重宝,他们承受不住任何人的试探。 老族长虽然也脸色煞白,但他不久前也听过类似的消息,所以也最先反应了过来。 “解元公,您一定有办法!对吧?” 周拙见恐嚇得也差不多了,便顺势道:“没错,此事我早有谋划!” “解元公您快说吧!” “解元公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族老一片譁然,都快忘了这事的源头,就是周拙自己。 周拙扫过惊魂未定的眾人:“找到最根本的问题,就像治病一样,既要治標也要治根!” “要解决诗名的问题?” 现在,还能稍稍思考的,也就只有老族长了。 “可是『仙人抚顶』的故事,根本无法遏制呀!” 周拙点头承认:“没错,是很难遏制,但我们能转化这个问题。” 六叔公连忙道:“解元公请细言!” “诗名问题可以分三策解决。” 周拙伸出食指,逐一诉说: “第一策:引导舆论。” “既,淡化『仙缘』標籤。” “我们要將堂中真相披露出去,要让眾人明白,真正得了仙缘的是那位好运的书童,並將他有木火双灵根之事广传,用新的爆炸性消息,覆盖『仙人抚顶』消息。” 周拙此言点醒了眾人。 老族长皱眉问:“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第一天的时候,就將真相宣告出去呢?” 如果第一天就將真相传播出去,是不是就连第一波围杀都不会有? 族老们虽然没说,可眼神中却透露著一丝怀疑。 周拙平静地解释: “因为首因效应……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先入为主。” “大家首先看到的是『仙师踏剑而来』,首先听到的是『仙人赠送仙缘』,再配合『结髮受长生』的传言……” “首先得出的结论,就是『解元公得了重宝』。” “而且,这也符合大家的常规认知——如果有某种好处,解元公和书童当中,肯定是解元公得了大头。” “这个时候,大家只会愿意去討论『解元公得了长生重宝』,而不会去听什么『砚童是木火双灵根』,我们手头重要的破局筹码,也就浪费了。” 周拙的解释条理清晰,每一步都合情合理,並且与事实完全相符。 眾人再无疑虑,也就老族长好奇了多问了一句: “那为什么现在就能散播真相了呢?” “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现在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人都有寻根问底的好奇心。” 周拙环顾眾人。 “『结髮受长生』就像刚出锅的热菜,初时滚烫,人人爭抢;可几天下来,热气散去,味道也就淡了,大家自然就想去深挖其中的內情。” “我们这个时候再散播消息,就是顺势而为。” “而且我们散播的消息,还不能完全违逆『解元公得了长生重宝』这个固定印象,需得因势利导地淡化『仙缘』標籤。” “办法也很简单,虚实相合……” …… “啪!” 惊堂木炸响,说书先生捻须环视,压低声调道: “列位看官,长生重宝乃仙界至物,岂是凡胎俗骨能沾染的?” “需得身负『仙种』之人,亲至蓬莱仙门方能启封!” “书童何能登仙?全赖解元公以凡人之躯掌仙家机缘,故想借他,作一个引宝的筏子!” 茶肆角落,盐商猛地攥碎花生壳: “你说得不对!解元公手头要是没仙缘,那前两天城外的惊雷又作何解释?” 邻座老者嗤笑:“蠢材!那日锦绣谷晴天霹雳你当真是雷公显灵?那是仙师赐下的护身符!” 堂中霎时譁然! 有人捶桌:“难怪!书童走得乾乾净净,解元公反倒有了保命神通!” 更有人恍悟:“原是如此!仙缘分作两半,重宝需靠仙种取,凡人把持不住;护身符能退豺狼,偏偏求不得长生!” 说书先生见火候已到,摺扇“唰”地展开: “如今书童踏仙路渺渺,归期谁人知?” “解元公守凡尘,唯余护身符……” 第15章 修炼 “唯余护身符……” 说书人的唏嘘声,在喧闹的茶馆里沉浮,很快便被更大的议论声淹没。 嗡嗡声浪中,夹杂著感慨、羡慕、嗤笑,以及对那神秘“护身符”五花八门的猜测。 这些声响,一丝不漏地钻进了茶馆最阴暗角落里那对风尘僕僕路人的耳中。 桌边,那年轻路人凑到了老人身旁,声音压得极低: “爷爷!听见没?御剑飞行!最少是炼气后期的大修士!送了些宝物给一个凡人!” 老人佝僂著背,一顶破旧的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沟壑纵横的下巴和几缕灰白鬍鬚。 “送了就送了吧。” 他从碟子里慢悠悠地捏起几颗乾瘪的脆黄豆,丟进嘴里嘎嘣嚼著,然后端起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眯著眼,颇为享受地抿著辛辣的干烧酒。 “別多想,有这一袋子灵砂,够咱们在凡尘里五代人的富贵了,安安稳稳,挺好。” “安稳?” 年轻人眸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爷爷!我一个最下等的五灵根,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坊市里借的那笔阎王债,利滚利,是个填不上的窟窿,不可能再回去,唯一的路,就只有去凡尘开枝散叶。” “可爷爷您想过没有?” “咱们回去开枝散叶,子孙里万一……万一再出个有灵根的苗子呢?难道让他像爷爷您一样,从最底层爬起,连颗引气丹都买不起,再去借那要命的阎王债?咱们总得给后辈留点起步的盘缠吧?哪怕就一点点!” 老人碗中浑浊的劣酒,漾开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 年轻人还在说。 “炼气后期的大修士,就算从指头缝里漏下的一点渣滓,那也了不得!” “一张最普通的攻击性符籙,坊市里就敢开价二块灵石!” “凡人要想驱动符籙,总得配灵石吧?哪怕就一块灵石,那也是一百多颗灵砂!咱们现在有多少?总共就借了五十颗,还在坊市里花了五颗买乾粮!” “干完咱们就走,谁能找得到咱们?” 咕嚕。 一道细不可闻的吞咽声响起。 …… 与此同时。 锦绣谷中,周拙正盘腿坐在岩洞深处的石床上,背后贴著微凉的岩壁,凉意顺著青衫渗进来。 “修炼首重静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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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那感气期和纳气期,都是周拙杜撰的,是用来打趣明明练过武,可七天也不能稳定感应灵气的李文轩。 《五行纳气诀》只记载:引气成旋,方为练气一层。 此刻他丹田中的灵气稀薄如晨雾,別说凝气成旋,现在还在不断消散,自然不能说,成为了练气一层。 依照常理而言,周拙现在正是要乘胜追击,多多吸纳灵气,早点搭建起练气期的灵气旋涡。 可他感气耗神、纳气伤身,一路行来早已心力交瘁。 此刻连抬指都觉得累,实在无力再续了。 …… 岩洞外天光微熹,李文轩抱刀倚在石壁旁守候。 洞內踉蹌的脚步声刚起,他猛回头,就见周拙那惨白的面色。 “文轩兄,”周拙扯出一个笑容,“幸不辱命……突入『纳气期』了。” 刻意咬重的三字,带著一股戏謔,这正是他前日打趣李文轩编造的境界名。 “胡闹!” 李文轩一个箭步扣住他腕脉。 脉象虚浮散乱,不过是心力交瘁之兆。 他这才放鬆了几分,声音沉凝: “我早就和你说过,你未习武,经脉如新垦薄田,怎经得起灵气冲刷?” “待我摸清水法关窍,以內力为你疏导护持,岂不稳妥?何须这般搏命!” 第16章 第二策:自强(合纵连横) 岩洞口漏进几缕晨光,將锦绣谷染成柔和的淡金色。 谷中野花缀满露水,风裹著泥土与嫩草的甜意拂过,溪流潺潺映著朝霞,仿佛世外桃源般安寧。 周拙却望向了谷外群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时不我待呀,文轩兄。” “诗名问题分三策解决。” “第一策:引导舆论,淡化『仙缘』標籤。” “慕远兄已经去了寻阳镇扩散消息,將仙缘一分为二。” “这个解释虽然符合『凡人不可能执掌重宝』的常规逻辑,容易被人接受,可这也代表著我身负『仙缘』的消息完全坐实。” “虽然削弱了『仙缘』的重宝属性,降低了强者覬覦的可能,可在那些毫无顾虑的豺狼眼中,我不就是一名手持宝剑的稚童?” “稍稍小心一点,解决了稚童,这柄宝剑也未尝不值钱!” 周拙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陪伴在身旁的义兄。 “所以我必须儘快强大起来!” “同样是稚童持剑,三岁稚童徒惹发笑,七岁幼童已能捅穿豺狼肚肠,而十来岁舞勺之年,便是猛虎也要忌惮三分。” “这便是解决诗名隱患的第二策,也是王道之法:自强。” 李文轩却道:“恐怕……还不止如此吧?” 周拙眉梢微挑:“文轩兄何出此言?” 李文轩却未直言,目光投向谷外幽林,幽幽道: “你这三策环环相扣……” “引导舆论是为滤去强敌,自强是为淬炼锋芒,而第三策……” “你真有十足的把握吗?” 周拙苦笑著摇头。 “世间岂有万全之策?” “第三策……只是尽我所能,积蓄耗尽,在绝崖边布下的一张网。” “网若破,我便再无退路。” “网若成,也不能保证绝对能翻盘。” …… 荒野小径上,年轻散修恼怒地將兽皮地图甩在地上。 “呸!这破烂货只標了官道驛站,锦绣谷?锦绣谷到底在哪儿呢?” “干什么呢!弄坏了地图,今后有灵根的后代晚辈怎么去坊市?” 毡帽老人连忙上前捡起地图,翻开看了一眼,確认无碍后,小心翼翼地收入了怀中: “两个灵砂买的东西,就这块兽皮都值得一个灵砂,又不是什么仙家法宝,怎么可能记下所有的山水地势?能標註出城镇、官道,够我们赶路就够了。 那什么『锦绣谷』就是一处野外山谷,自然不会出现在地图上。” 年轻散修抬头问:“那咱们怎么去?” “不识路的地界,就只能靠问。” 毡帽老人环顾四野,很快锁定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径。 “跟上。” 说著拽著韁绳,驱马拐入。 行不过半炷香,前方豁然现出一处村落。 土墙茅舍错落,炊烟裊裊攀过树梢,鸡犬声隱约可闻,儼然一派祥和景象。 未至村口,便遇上了一名肩扛柴捆的中年农夫。 年轻散修眸中闪过一丝凶光,摸了摸怀中,却被毡帽老人暗暗拦住。 “后生打扰一下!” 毡帽老人满脸堆笑上前,“我爷孙俩初至贵地,可以向您问个路吗?” “啥?” 中年农夫有些木楞。 “我想问个路!”毡帽老人提高了嗓音。 “哦……”中年农夫好像听懂了,带著乡音,问道,“外乡人?” “是的,我们刚路过寻阳镇。” “有啥子事?” 毡帽老人学著相似的口吻,套近乎道: “俺们听街头巷尾都在传唱,那周解元得了仙缘的故事,神乎其神啊! 俺活了这把岁数,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这辈子也没见过真仙长啥样,就想著去那锦绣谷口远远地瞅上一眼,沾沾仙气儿,这辈子也算开了回眼界。 后生,这锦绣谷,该往哪边去走才妥当啊?” “哦!锦绣谷呀……这个俺知道!” 中年农夫眼中一阵迷糊,但听到『周解元』和最后那句『锦绣谷』后,却突然热情起来。 放下肩上的柴捆,枯瘦的手指往东北方向一指,带著浓重的乡音道: “往那走,翻过前面那道土坡……拐进去就是一条山沟沟,顺著沟往里走,看到一片开得贼拉好看的野花,那地界儿就是锦绣谷了! 妥帖得很,好找!” 毡帽老人暗暗记下,枯瘦的脸上却堆起更浓的笑意: “后生指的路清楚,可俺们老眼昏花,怕走岔道误入深山。不如劳烦你带个路?” 中年农夫连连摆手。 就在年轻散修目露凶光,蠢蠢欲动之际,中年农夫突然想起了: “对了,咱们村有个採药人,每天都要去锦绣谷採药,不如我叫他一声,你们和他一起去?” 老人连忙道谢,枯瘦的脸上堆满笑意,连声道:“后生心善!俺们老骨头赶路不易,有採药人带路,可省了俺们大麻烦咧!” 中年农夫摆了摆手,转身小跑向村中茅舍,不一会儿便领著一个半大少年回来。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黑黑瘦瘦,肩上斜挎著一个破旧竹篓,里面塞著几把药锄和麻绳。 “这就是採药人,熟门熟路!” 少年憨厚的挠头,打量著二人,確认道:“就是你们要去锦绣谷对吧?” “没错,小兄弟能带我们去吗?” 毡帽老人笑容可掬,眼神却在少年朴实的衣著和竹篓里的工具上飞快扫过,確认对方確实是个採药郎。 “能咧!”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叫石生,周石生!这锦绣谷的路,俺闭著眼都摸得著!走吧,俺还得赶晌午前采完药哩,別耽搁了。” 说著,石生便迈开步子,轻车熟路地拐上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径。 毡帽老人和年轻散修牵著马跟在后面。 小径蜿蜒深入山林,晨露打湿了裤脚。 石生走得飞快,时不时停下指著路边的草药说两句,什么“这七叶一枝花止血最灵”“那片崖子上的石斛金贵”,絮絮叨叨,十足一个热心又话多的乡下少年。 年轻散修听得不耐烦,几次想催促,都被毡帽老人用眼神制止了。 行了大半个时辰,翻过一道土坡,前方豁然出现一条林木掩映的山沟。 “喏,顺著这条沟往里走,看到一片开得贼拉好看的野花坡,就是锦绣谷咧!” 石生指著沟口,说得和那农夫一般无二。 毡帽老人眯著眼,顺著石生指的方向望去。 沟口狭窄,仅容一两人並行,两侧崖壁陡峭,怪石嶙峋,阳光被高耸的林木遮挡,沟內显得幽暗深邃,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气。 这地形……隱约让他想起路上听说的“谷口狭窄如咽喉”的描述。 “小兄弟,”毡帽老人脸上堆起更和蔼的笑容,“俺们老眼昏花的,瞅著这沟里黑黢黢的,路怕是不好走吧?不是说有野花坡吗?俺咋瞅不见呢?” 石生挠挠头,憨笑道:“大爷莫急!这沟看著窄巴,进去走一段就敞亮了!那野花坡在沟里头,外头看不见!俺天天走,熟得很,保管带你们到地头!” 年轻散修看著那阴森的沟口,又看看石生篤定的模样,低声道: “爷爷,咱们要进去吗?万一他指的路不对……” 毡帽老人心中也有一丝疑虑,这入口確实不像个“锦绣”之地。 但他转念一想,那农夫和这採药少年都指了这条路,言辞凿凿,且这少年神態憨厚自然,不似作偽。 或许锦绣谷真是“谷口险要,內里锦绣”? 他按住年轻散修的手,对石生道: “小兄弟认得路就好,我们跟著你。只是这沟里看著险,你可走慢些,俺们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 “好嘞!俺走慢点!” 石生应得爽快,率先钻进了狭窄的沟口。 沟內光线更暗,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厚厚的腐叶,空气潮湿阴冷,瀰漫著一股苔蘚和朽木的味道。 两侧岩壁湿漉漉的,不时有水滴落下。 石生在前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时不时提醒: “小心脚下,这里苔蘚滑!” “这块石头松,別踩!” 显得十分尽责。 行不过百余步,前方依旧幽暗,並未如石生所说“敞亮”起来。 沟道反而愈发狭窄曲折,头顶的岩壁几乎要合拢,只透下几缕惨澹的天光。 年轻散修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毡帽老人心中的那点疑虑也再次放大。 就在这时,石生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岩壁一处不起眼的缝隙,惊喜道: “哎呀!瞧俺这运气!这有窝好石斛!” 他放下竹篓,抽出药锄,对两人道: “大爷,你们稍等俺一会儿,俺把这宝贝挖了就带你们出去,前头拐个弯就快到咧!这石斛可值钱,俺爹等著它换药钱哩!” 不等两人反应,石生就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缝隙边的苔蘚,一副生怕被別人抢了先的模样。 他背对著两人,专注地挖著,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乡间小曲。 毡帽老人看了几眼少年专注挖药的背影,警惕地扫视周围逼仄的岩沟。 很快他就发现了异样——岩壁上的刮痕太新了,像是最近几天才用铁器粗暴凿出的豁口,碎石稜角还带著脆生生的白茬。 脚下的腐叶被大片翻起,露出底下新鲜的红褐色泥土,混杂著硫磺颗粒的刺鼻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越闻越让人心悸。 “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人枯指在袖中疾掐法诀,眸底倏然掠过一抹幽蓝流光。 这是低阶修士探查灵气波动的『灵目术』。 可视线所及,周围没有一丝明显的灵力痕跡。 “没有问题?” 多年的经验並未奏效,老人不禁有些狐疑。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石生身侧一块两人高的岩石毫无徵兆地轰然滑落! “哎呀!” 少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叫,整个人便被巨石严严实实盖住。 “这小子……” 毡帽老人瞳孔骤缩,下意识探手——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吞噬了一切! 第17章 第三策:杀局 並未休息多久,周拙又盘膝坐回岩洞深处。 他知道欲速则不达,经脉初次吸收灵气,需要时间修復。 但此刻不是为了修炼。 在岩洞迴荡的滴水声中,他的意识沉入丹田,默默“注视”著那团正缓缓逸散的幽蓝氤氳。 “如果文轩大哥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肯定会气得说不出话来吧?” 这看似徒劳的举动,实则是在收集关键的信息—— 既然灵气会消散,那消散的有多快? 必须测算修炼一次后,灵气能在体內存留多久! 就像对一个水池同时注水和放水,唯有知晓“放水”的速度,才能推算出,维持正增长所需的最少修炼时间。 有了这个数据,才能在身体承受力与修炼进度间找到最佳平衡点。 而此刻,正是收集数据的最佳时机,也是代价最小的时候。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掌握自身数据,有规划的进行修炼,才能准確把握问题所在,提前发现,提前预防。 而不是自我感动的勤奋,指望单纯的勤奋就能逆天改命。 幽蓝氤氳如同漏气的气球一样缓缓缩小,可因为周拙的『视角』问题,没有参照物,他也无法准確判断出具体缩小了多少。 不过没关係,只要等它完全消散,再记录下时间就行了。 周拙耐心等待著,最后的答案…… 嗯,这是? 周拙突然发现,丹田中那股稀薄灵气如小火苗般晃动了一下,隨后突然泯灭! 快记录时间—— 他正这样想著。 轰隆隆——! 一道雷鸣般的声音突然从山谷外炸响,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周拙猛然惊醒,侧耳分辨了一下,確认不是锦绣谷周围的陷阱被触发,才稍稍放鬆了少许。 如果是锦绣谷周围的陷阱被触发,就说明敌人已经摸到了附近,一旦敌人没被炸死,他就只能背水一战了。 好在事情还没紧急到这个地步。 但声音传来的方向…… 隨手记录下时间,他快步走出了岩洞。 李文轩听到脚步声,回头打量了一眼,確认周拙並无异样,心中暗自点头。 他就知道,拙弟不是鲁莽的人。 “文轩兄,哪个陷阱爆炸了?” 周拙直接问。 “声音是从西北传来的,极有可能就是甲级。”李文轩神色严峻,“就是你第三策,专门为低阶仙师准备的那个陷阱方向。” “甲级陷阱?”周拙眉头瞬间拧紧,“怎么会是甲级陷阱?即便真有低阶的仙师心动,消息传播也绝不可能如此之快!” 他並非盲目自信。 身为本地解元,又曾连中小三元,在云梦郡士林乃至民间都算得上人物。 若此地真有活跃的仙师或身具异术之人,这些年他周拙绝不可能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听闻。 何况惊鸿道人也曾言,此处是贫瘠之地,也算是一句证词。 “短短几日,从寻阳镇散播开的消息,能在云梦郡府內掀起波澜已是极限,断然传不到外郡,更遑论吸引远方的修士跋涉而来,何况即便赶来也需要时间。” 周拙分析著矛盾点。 “若是本地的『仙师』……若有这等人物,在我『仙人抚顶』的名声传开第一时间就可以出现,怎么会姍姍来迟?” 李文轩也是心思通透之人,立刻明白了: “你是说……是路过的……” “太巧合了。” 周拙自己都不信。 他猜测道:“或许是族老他们派出去的人手遇上了什么难缠的敌人,所以就近带向了甲级陷阱?” “拙弟,在这里瞎猜也无济於事。甲级陷阱离得不远,响动之后又没了后续动静,说明要么目標已被清除,要么就是陷阱的后续预警装置未被触发。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周拙有些犹豫。 因为甲级陷阱既然触动了,就说明来敌很危险。 但李文轩说的也有道理。 甲级陷阱並不只是单纯的一处爆炸陷阱,外围也布置有大量的触发陷阱,这既是用於补刀,也是用来预警。 如果来人太强,核心爆炸没能解决,那么出来后触发的其他爆炸,也能起到一个预警的作用。 既然只有一声炸响,或许来人已经被解决了? “好!” 周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甲级陷阱的位置很巧妙,狭窄的地势能够发挥爆炸最大的威力,而且也与锦绣穀穀口相似,是诱敌的最佳之处。 现在陷阱被提前触发,他既需要亲眼確认陷阱的效果,也需要在確认安全后,儘快將甲级陷阱重新布置起来。 “务必小心!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后撤,绝不可恋战!” 李文轩利落点头,转身对岩洞口警戒的周氏少年们低喝: “所有人退回洞內,若听见连续三声哨响,立刻分散跑,跑得了一个是一个!” 少年们紧绷著脸应下,动作迅捷地隱入岩壁阴影中。 两人沿著崎嶇小径疾行。 李文轩提刀在前开路。 周拙紧隨其后,指尖紧扣著一柄无弦的古怪铁弩。 刚一逼近甲级陷阱的外围,风中便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呵斥: “混帐东西!谁让你擅自把人引到甲级陷阱的?” “这是对付仙师老爷的杀局!不是给你这蠢材试命的!里面的『轰天雷』能把你炸得骨头都不剩,撬松的山石塌下来就是你的坟!”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噫? 周拙脚步突然一顿,空气中明明充斥著浓烈的火药味,可他却莫名觉得分外清新。 石生灰头土脸,正瘪著嘴,倔强地辩解: “爹,俺知道危险……可拙哥儿说过!见到那些感觉古怪的,绝不能犹豫!一犹豫,给他们时间准备,咱的陷阱就不管用了!” “你怎么觉得他们古怪的?” 周拙立刻追问,目光锐利地扫过石生和那片狼藉的陷阱区。 石生被周拙严肃的语气慑住,下意识指向爆炸中心烟尘瀰漫的方向: “俺、俺看见他们的时候,那两个人虽然穿得破烂,可身上一点灰都没有,脚上的鞋子也乾净得不像赶路的人。” “我还特意带他们走山路,走泥坑,可他们身上始终沾不上半点尘埃。” 第18章 危机 石生躲藏的位置是提前设置的安全屋,要救他,只需要从崖壁上方將完整的岩石推开就行了。 爆炸中心的情况就复杂了。 那原本就只是一条狭窄逼仄的岩沟小路,在经歷了剧烈的爆炸后,原本两侧陡峭的岩壁被炸塌了大片,大小不一的碎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犬牙交错地堆积在沟底,將狭窄的通道彻底堵塞。 破碎的血肉与焦黑的硫磺碎屑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地糊在沟壁和乱石堆上,在瀰漫的刺鼻硝烟味中蒸腾出令人作呕的焦糊腥气。 那地狱般的场景让回过神的族人们止不住乾呕。 唯独武学传家的李文轩强忍不適,凝神分辨了片刻,瞳孔骤然一缩,厉声喝道: “不对!全是马的残骸!小心点!可能有人没死!” “散开!” 族人们连忙窜了出去,四散开来,神色紧张地扫视著杂乱的石堆。 碎石堆里异常安静,只有细微的灰尘在飘落。 但这份死寂,却比刚才的爆炸声更让人心悸。 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和血腥味里,仿佛潜藏著毒蛇的吐信。 突然,李文轩的目光锁定了碎石堆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几块较大的石头斜倚著,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他做了几个手势。 两名周氏族人紧握著撬棍,小心翼翼地探入碎石堆边缘那狭窄的角落。 撬棍的尖端插入石缝,两人低喝一声,同时发力! 眾人心臟狂跳,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嘎吱——轰隆!” 几块斜倚的巨石被撬动,翻滚著向一旁滑落,露出了下方遮蔽的空间。 只见老人蜷缩在碎石坑中,身体正微微抽搐著。 然而,诡异的是,在他身体前方到脚下约莫一步半的距离內,地面和碎石却呈现出一个异常清晰的半弧形空白区! 那片区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清扫过,乾净得与周围遍布焦痕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人显然受了极重的伤,双眼、鼻腔、耳孔都在向外淌著暗红的鲜血,脸色灰白如金纸,胸膛每一次起伏都异常艰难,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微弱喘息。 但当阳光照耀到他的脸上后,他浑浊失焦的眼睛猛地一颤,却没理会前方警惕的周氏族人,也没管自己身上足以致命的伤势,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向身后。 在他身后,年轻散修的身体僵硬地趴著,背部一片狼藉焦黑,甚至能看到断裂的骨茬,显然在爆炸瞬间承受了大部分衝击,早已气绝身亡。 “孙…孙儿——!!!”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嘶吼骤然撕裂死寂! 几乎同时,周氏族人也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退!!!” 眾人闻声如惊弓之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扭头,四散狂奔! 可预想中仙师暴怒的反扑,迟迟没有出现。 那片碎石堆如同巨大的坟墓,一片死寂。 “没……没动静了?” 一个族人壮著胆子,声音发颤地小声说道。 “死透了?还是……在装死?或者……有什么同归於尽的招式?” 周拙念头电转。 总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毕竟……说不定那人还有什么灵丹妙药,现在就是最后的绝杀时机呢? “文轩兄!” 周拙示意了一眼。 李文轩瞬间会意。 他反手取下背负的猎弓,从箭袋抽出一支箭。 弓弦拉满如月。 “咻——!” 箭矢破空,精准钉入老人肩胛! 暗红血花迸溅,那身体猛地一颤,却无更多反应。 死寂依旧。 没有半点犹豫,第二箭再次离弦! 直中腰肋,谨防反扑。 然后是第三箭! 贯穿咽喉。 第四箭! 凿穿背心! 箭箭无虚发! 可那人却无任何反应,只在中箭的时候隨之震动。 李文轩深吸一口气,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压低身形,缓步行至坑边,用刀尖拨弄了一下老人插满箭矢的手臂。 见无动静,才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向了那人颈侧。 “死了!” 周拙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后背早已一片冰凉。 族人们走上前,搜寻著可能存在的宝物。 李文轩却抱著刀,打量著那半弧状的空白区。 “这是某种类似內劲外放的护身手段?” “应该是。” 周拙走上前来,分析道: “可惜那法术似乎只能护住正面或一小片区域,未能完全覆盖全身,更挡不住如此近距离爆炸產生的恐怖震盪波,所以距离他稍远的孙儿就直接死了。” 李文轩回过头,“看他们的衣著打扮,他们这么快来確实只是一个巧合,看来你之前推算的消息传播的速度没错,我们还有一点准备时间。” “不,不对,我的计算还是有误!” 周拙皱眉道:“但错的不是传播的速度,而是修士分布的密度,也就是说,我们后续所面临的威胁,远比我们之前所想的高!” “为什么这样说?”李文轩不太理解,“这就是一个偶然。” “很多偶然的背后都是必然。” 周拙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信息扩散后,危机必然呈指数级增长。” “就像向平静水面投入石子,涟漪会越扩越宽。” “所及之处,单位面积內激起的响应,统计学范围是可以预测的。个体反应或许存在隨机扰动,但宏观层面的群体行为会遵循著清晰的规律。” “只有达到某个临界点,即『峰值』或『饱和点』之后,態势才会趋於稳定,进入平台期,继而自然衰退……” 听到这些奇怪的话,李文轩知道,自家兄弟又陷入了推演和计算的忘我状態。 也不管他,见周氏族人只在两具尸体上翻找,连忙喊道: “还有那边的马尸,他们如果在远行,很多东西肯定都会放在马背的行囊里。” 马尸周围血肉模糊,恐怖异常,周氏族人都下意识避开,但听到李文轩的提醒后,方才训斥石生的中年族人带头走了上去,搬动起完全被血肉浸染的石块。 “信息涟漪传播至其有效半径的极限边缘,其影响力將因自然衰减、其他消息干扰,以及个体基於距离、成本效益的理性决策而彻底消散……” 周拙还在自语。 李文轩回头道:“想清楚没有,想清楚了直接告诉我答案,不用和我解释分析的过程。” 周拙抬起头:“结论就是,他们到来的速度比我们想像中要快,就说明我们的威胁也会比想像中要大,我们之前的准备,可能兜不住……” 周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中年族人打断。 “拙哥儿,我们找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第19章 善后 很快,旁边清理出的岩壁上便堆起了搜刮的物品。 染血的碎银铜钱、粗布衣物等寻常物件被堆在一边。 那些『奇怪的东西』则被单独放置。 “东西都在这儿了。” 中年族人抹了把额头的汗。 周拙的目光扫过这几样东西,最后落在那片狼藉的血污碎石堆上,沉吟片刻道: “二叔,你带族人清理一下,重新布置陷阱,將那两人寻一处向阳坡地埋了吧,残骸血气太浓,放任不管,这个陷阱也没用了。” “中!” 二叔乾脆地应下,隨后看了看旁边呆愣的少年,蒲扇般的大手拍了过去: “愣著干啥?把这些『神仙的玩意儿』都收拾好,带著跟解元公和李先生回谷里去,別在这添乱!” “知道了爹。” 石生默默地应著,扯下自己还算乾净的粗布外衫铺在地上,將东西一样样整齐地码放了上去。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后抱著外衫,沉默地缀在周拙和李文轩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石小径上。 山风带来草木清新,试图吹散縈绕的死亡气息,但石生鼻尖却始终縈绕著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他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怀中包袱上。 粗布外衫边角,不知何时蹭上了一块暗红近黑的污渍,在苍白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血? 是马血? 还是……人的血? 那点暗红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 他仿佛又看到了爆炸后,碎石堆里那摊分不清血肉的狼藉。 看到了那年轻人焦黑断裂的背脊。 看到了老人生命垂危之际,转头看向年轻人的关切神情。 以及……那声撕裂般的悲鸣! “孙儿!” “嗬……” 一声压抑的抽气从喉咙里挤出来。 石生猛地停住了脚步,抱著包袱的双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那点血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髮慌! “怎么了?” 周拙顿下脚步,关切地问。 石生沉默了许久,抬起头,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拙哥儿,俺……是不是俺,害死了他们?俺……是不是在做坏事?” 周拙听闻此言,眉头顿时紧蹙: “害死他们的,是他们自己的贪念。你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族人。” “可是……可是……他们也不一定会害我们呀……” 石生还是茫然。 “傻小子!” 旁边的李文轩抱刀嗤笑,“荒山野岭揣著刀子迎面向你走来的人,你猜他是想帮你砍柴,还是想砍你?” “他们没有揣刀子!” “他们过来,就是揣著刀子了!” 周拙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眼前的少年。 “这个时候想闯锦绣谷的外乡人,不是为了夺宝,还能来做什么?” 锦绣谷外现在还画著血线,立著死字碑呢! 这边又不是官道,正经好人能往这边走? “他们要夺的宝在我们手里,那他们夺宝,是不是就是想来抢劫?” “若你碰见了劫匪,你反抗杀了劫匪,你也会因此愧疚吗?” 石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杀人不对”,可这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遇见了劫匪,不给钱绝对人財两空,给钱也可能人財两空。 要真能反杀劫匪,那绝对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何况周拙根本就没有『钱』,想散『钱』消灾都做不到。 “引来豺狼覬覦,非我之过,却是我之劫。不杀他们,死的便是我们。这世道,没有仁义可讲,唯有生死相搏。”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李文轩无声地嘆了口气,拍了拍石生的肩膀,也跟了上去。 石生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被血痂污染的粗布袋,又望了望正在奋力清理那片血色狼藉的父亲和族人。 “不过是反杀劫匪罢了!” 如此想著,他狠狠一咬牙,眼神也多了一丝凶狠。 脚下发力,快步追向前方背影。 …… 岩洞深处,松明火把噼啪作响,將三人的身影投在湿漉漉的青苔岩壁上。 石生小心翼翼地將粗布包袱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台上,解开衣结,取出了里面暗红斑驳的物品。 “拙哥儿,李先生,东西都在这儿了,没別的事,俺……俺先出去了。” “等等,石生。” 周拙温和地叫住他。 “帮把手,一起清理一下看看,到底是些什么宝贝。” “……好的。” 仔细清点后,这里一共有五类物品。 一张宽大的兽皮,上面写画著山川河流的走向,城镇位置標註得异常清楚,像是一张地图。 几张奇特的纸张,每一张上都写画著奇怪的图案,有全新的、也有陈旧的,还有几张破碎的残片。 巴掌大小的粗布袋,入手颇沉,里面装著一小堆指尖大小、半透明带著微光的颗粒,像极了被碾碎的珍珠碎屑。 一根短棍,约莫一尺半长,呈暗褐色,形似马鞭手柄却无鞭梢,通体布满天然木纹般的深刻沟壑,但质地坚硬。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个约莫两掌宽、一掌高的长条木盒。 李文轩手指用力,小心地掰开了那已经破损的木盒盖板。 里面居然垫著一层颇为厚实的兽皮,掀开兽皮,又露出一层触感极为柔和细腻的布料。 “棉锦?” 周拙也凑近了些,眉头微挑。 这等精细织物用作包裹,里面的东西肯定更为贵重。 李文轩小心地將那层完好的棉锦揭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並非想像中的仙丹妙药、奇珍异宝,而是一套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怎么看都像是…… “笔墨纸砚?”石生忍不住脱口而出,“他赶路还带这个?” “这不是寻常笔墨!” 李文轩眉头紧锁。 目光扫过砚池里凝固著暗红如血的黏稠物,以及那沓裁剪整齐的兽皮和旁边笔锋泛著金属冷光的紫毫笔。 “硃砂凝血,松烟混腥……这不是书写文章之物。” “观其形制与气味,倒像是……某些江湖异士绘製符咒禳灾的器具?” “只是这用料,精奇诡异得多……” 第20章 计划需变(终於签约了!求月票!) 李文轩屈指敲了敲长条木盒的底板,声音沉闷厚实。 “这盒子分量不轻,不该只有面上这层东西垫著。” 周拙也早就注意到盒子的深度与所盛物品高度的差异,他示意道: “文轩兄,把上面这些挪开,看看底下。” 李文轩点点头,將砚台、笔、墨锭、符纸一一小心取出,放在一旁。 当他揭开下层兽皮,瞳孔下意识缩紧。 “书?” 兽皮之下,居然有三本整齐码放的书! 单从外观来看,这三本书都是旧书,且材质一般,封皮素净无字,却被打理得乾净整齐,足见主人对其极为爱惜。 “拙弟……” 李文轩回头望来,眸中难掩惊喜,又藏著一丝隱晦的意味。 周拙瞭然,文轩兄是在问,要不要支开石生。 他神色如常,语气温和: “打开看看吧。” 李文轩不再迟疑,指尖谨慎地抚过素净封皮,確认无针孔、药粉等暗手后,才將其摊开在石台上。 这三本书,分別叫《五行纳气诀》、《符籙初解》、《灵汐坊示后训》。 “符籙?” 周拙眸光一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拿起了中间那本《符籙初解》。 符籙之道,若真能掌握一二,於眼下的困局或许大有裨益! 他带著一丝期待翻开书页: “仙门制符,动輒以妖兽皮、灵木浆为材,奢靡无度!老夫另闢蹊径,穷三十载心血,终得此法,凡俗牛皮……” 然而,仅看了几页,他便皱起了眉。 此书確实对得起『初解』这个名字,其详尽程度近乎繁琐。 从符纸材料的挑选、炮製、拼接,到符墨的製作、调配,再到符笔选用…… 可让周拙失望的是,书中耗费如此巨大篇幅,穷尽心思描述的符籙,从头到尾竟都是一种! 翻遍全书,无论符纸、符墨、符笔如何变化组合,最终绘製的,全是同一个基础符纹——除尘符! 他好像知道,那对爷孙,身上的衣物为什么不染尘埃了。 这本《符籙初解》不能说没用,毕竟能细致的了解符籙的製作过程,却对眼下的困境於事无补。 周拙略带失望地將《符籙初解》放回石台,目光隨即落在了封皮磨损最重的那本《五行纳气诀》上。 他这几日就在尝试记下全文,此刻记忆中还保留著大半本书,对里面的內容可谓烂熟於心。 带著一丝复杂的心情翻开书页。 片刻后,周拙合上了书。 “如何?”李文轩急忙问。 周拙微微摇头:“一般无二……只是多了几分註解,应该是修炼后留下的心得增补,或许能让今后修炼顺畅几分,却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李文轩眉头微蹙,声线压抑: “甲级陷阱已是我们现有威力最大的杀招,却连那老人仓促撑开的防御都破不了。” “万幸他蠢,想护住两个人,放大了那层壳子!” “万幸震波钻进去,搅烂了他的五臟六腑!” “万幸他孙子先死,让他断了念想……” 李文轩的目光锐利如刀。 “可下一次呢?再来一个,心思更狠,手段更硬,死死裹住自己衝出来……我们拿什么挡?” “你那第三策若只有这种威力……我们怕是熬不过下回!” “拙弟,你三策环环相扣,是否还有后手?” 周拙只是沉默地拿起了第三本书。 正是《灵汐坊示后训》。 短暂的寂静,让岩洞的空气都显得凝重了几分。 李文轩反应了过来,回头向旁边的石生道: “涌泉、太溪二穴的走位可记熟了?这里没你事了,去岩洞外搭建的那些木屋里,和你那些族弟一起温习功法去吧。” 他显然是想支开石生。 “不用了,”周拙忽然开口,挥手制止,“让他也听听吧。” 石生眼中充满了惊愕。 李文轩也愣了一下,看向周拙:“拙弟?” “都坐吧。” 周拙没有过多解释,快速翻动手头的书,合目了片刻后,抬头道: “文轩兄,我確实还有后策,但那些计划都是基於第三策展开。也就是以杀养战,以战养威,以威震敌。” 李文轩闻言,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石台。 『以杀养战,以战养威』这八个字,再配上前面三策,计划在他心中隱隱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不禁追问:“拙弟,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所求不多,不过是化假为真罢了。”周拙平静地道。 李文轩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拼凑出了计划全貌。 先是沉默片刻,忍不住拊掌惊嘆: “好一个『化假为真』!拙弟,你的谋划当真环环相扣,气魄惊人!” “第一策引导舆论,滤去强敌,此乃借势!” “第二策自强不息,勤修仙法,此乃筑基!” “第三策布下绝杀陷阱,以战养战,此乃淬锋!” “待我等借甲级陷阱灭杀首敌,夺其遗泽,助你、我、慕远,乃至族中翘楚破境练气,铸就修士根基……” 他回过头,眸光灼灼地看向两人。 “到那时,那『结髮受长生』的滔天名头,便不再是催命符,反成了庇护伞!稍有基业的修士,谁敢轻易动一群凶威赫赫、连斩来敌的修士?” “此劫立解!” “此局若成,堪称绝地翻盘!” 石生听得呼吸急促,瞳孔都情不自禁地扩大。 他也有机会成为……能硬抗甲级陷阱的能人? 周拙却垂眸凝视《灵汐坊示后训》末页乾涸的血渍。 “不单单如此……” 话到嘴边,又压了下去。 其实只到李文轩所说的程度,怎么算得上化假为真? 一个虚名有什么意义? 他真正的谋划,是以“结髮受长生”为饵,诱豺狼入彀,夺其遗泽铸修士根基; 待眾人借战利破境练气,便可借凶名扬势,引四方低阶修士来投! 届时,锦绣谷便成了一方宝筏。 ——寸土可易灵材,片岩能纳百修! 惊鸿道人强塞的劫难,就成了立足仙道的登云之梯! 这才是真正的化假为真! 只是……谋算並未尽成。 做不成的事,也无需多言。 “不单单如此?”李文轩却是听到了,更加激动,“莫非拙弟还有谋算?” 周拙指腹摩挲著《灵汐坊示后训》末页血痂,沉声道: “万物皆易,唯易不易。”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不变的谋划,特別是现在出现了这么大的漏洞,原有谋划肯定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抬眼迎上李文轩的视线: “七日苦修,方才勉强纳气,练气遥遥无期。” “修士实力、数量皆超推演,旧策已如漏舟行激流!” “现在……我们的方向必须改了。” 第21章 仙途为主(求追读,求月票!) 三策落定,虽然未尽全功,却各有所得: 第一策引导舆论,已將“身怀长生重宝”的流言冲淡。 如今寻阳镇內外,皆传木火双灵根的砚童才是仙缘正主,周拙仅得到了仙师赐下护身法门。 由此还能借砚童双灵根的名头得到庇护,毕竟外人可不知道中间的齷齪。 第二策自强之策,放在周拙自身是修炼,放在群体层面则是利益捆绑,为第三策打下了坚实基础,若非如此,族人们又怎愿做这搏命的买卖? 至於最关键的第三策,更是成功击杀了两名来犯之敌,將隱患消灭於萌芽! 虽然事后总结,过程颇为侥倖,可若不是提前准备了陷阱,周拙此刻已生死难料! 更何况……那两名殞命的散修虽贫苦,隨身携带的书本中,却藏著一个关键信息! “杂灵根在凡尘中修炼,少则十年,长则需要二三十年,才能步入练气?” “在坊市中,即便没有灵石和丹药,也只需要一到两年?” 回忆著《灵汐坊示后训》上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周拙不禁產生了一个疑问。 “为何……差距会如此之大?” 可惜,並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寻根问底,《灵汐坊示后训》只给出了结果,並未给出原因。 但这个消息,却从根本上动摇了『將锦绣谷化作宝筏』的计划。 ——不是完全不行,因为安全,永远是任何生物的第一刚需。 只是上限就不高了,强行做下去也只是事倍功半。 谋略只是手段,仙道才是正途。 所以,与其在这里空耗时间,不如…… 周拙將目光投向了『灵汐坊』三字。 …… 在给出了具体证据后,周拙將新的打算向两人交代了一下。 不多时,李文轩二人带著各异的心思离开了岩洞。 岩洞再次恢復了平静。 周拙並未著急修炼,而是再次翻开了《灵汐坊示后训》。 斟酌著书中每一句话,提取著其中有用的信息。 《灵汐坊示后训》开篇便是警示: 【后辈子孙谨记:灵汐坊並非善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后续內容却陡然琐碎: 【如何与铺主砍价半枚灵砂……】 【淘洗灵米时如何使灵气散逸最少……】 【何处存在何种危险……】 字里行间满是市井小民的谨小慎微,既藏著对子孙后代的拳拳关切,也藏著许多修行的细节知识。 这其中,周拙最为关注的,却是那灵石的信息: 【灵石可分为百枚灵砂,兑换数额存在偏差,但上下浮动不大……】 【灵石和灵砂均可用於修炼,却被视为奢侈之举,因为在坊市修炼时,限制速度的主因並非灵气稀薄,而是经脉难以承载长时间运转……】 【灵石分为不同五行属性,灵汐坊中流通的多为水系灵石……】 …… 周拙猛然回头,看向了堆积在一旁杂物中的粗布袋。 【莫非……那一袋便是水系灵砂?】 【凡俗中修炼需数十年方能步入练气一层,会不会就与灵气含量匱乏有关?】 【我若是用这灵砂修炼,能否儘快突破至练气一层?】 不急,《灵汐坊示后训》还未看完,还有很多信息值得深究。 周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躁动,低头继续看书。 其实第一次翻书的时候,他就已经將记忆奇书的信息清空,將整本《灵汐坊示后训》记录了上去。 只不过记忆奇书仅能『復刻』全文,无法主动帮人融会贯通,具体含义仍需自行解读。 但这记忆奇书,也並非全无用处。 当周拙的目光再次落回书页,看到: 【灵目术万不可落於文字——此术未购传承法印,天道誓言约束虽轻,我百年后更无约束力,然被坊市发现必遭重惩……】 他心念微动,意识深处的《灵汐坊示后训》便哗啦啦翻动。 所有与“灵目术”、“天道誓言”、“坊市”相关的字句迅速聚合,瞬间便能“看”到: 前文提及: 【初入坊市有二途:缴灵石则来去自由;立天道誓言绑定灵气辉光,领准入令牌,然出入受限……】 后文警告: 【灵目术仅观体表灵气辉光,与丹田修为无关,敛息术可隱修为,法术耗损灵气亦会削弱辉光……】 角落记载: 【本人的法力注入坊市令牌,才会显现標识。】 这些碎片信息如同拼图归位,周拙立刻推敲出一条严谨逻辑链: “个人灵气辉光是坊市法阵的辨认標识(判断依据)→坊市令牌激活的关键是引气入体的法力,而非练气一层的气旋(核心原理)→坊市法阵与灵目术仅验证辉光强弱(执行標准)。” 再依託书中关於“法术”与“灵气辉光”的记载,顺势推导出真正需要的结论: “坊市明麵条令是练气一层才能进入,可实际上,只要有灵气辉光,能以法力绑定令牌便可进入,並非需达到练气一层。” 这些推敲出的道理,如同將书本知识嚼碎消化,化作滋养自身的养分。 即便此刻將《灵汐坊示后训》从记忆奇书中抹去,“坊市准入核心是法力绑定令牌而非练气境界”的关窍与背后的缘由,他也再不会忘记。 而这也正是他以往纵横科举的根本之法。 日后若需背诵,已融匯贯通的知识便会化为支撑,就如同归纳自身经验一般,助力快速掌握原典。 …… 片刻后,《灵汐坊示后训》再次被翻到了最后一页。 周拙沉思著合上了书。 《灵汐坊示后训》虽没讲什么玄妙大道,却把坊市生存的门道、低阶修行的避坑要点拆解得明明白白,对周拙现在而言,却比什么宝物都珍贵。 甚至可以说,再好的宝物,此时也不如这本《灵汐坊示后训》珍贵——只是需要足够的耐心,从那锅碗瓢盆的细枝末节中,將真正的精华提取出来。 “储物袋?” 周拙回忆著书中重点所述的一种宝物,在怀中摸索了一下,在一叠银票旁,翻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布袋。 第22章 灵砂的价值(求追读!!) 这布袋並非那对爷孙之物,而是七日前族人们清理谷口战场时,从硬抗陶罐炸弹的武功高手胸口翻出的。 当时此人尸身几乎被炸碎,唯胸口布帛完好,还裹著一叠银票。 族人看不出布袋的玄机,但见它护著银票,便连布袋带银票原样上交给周拙。 周拙此前也未觉异常,便隨手收入怀中。 如今对照《灵汐坊示后训》中“储物袋”的记载,心头不由得微震。 书中作者虽未拥有储物袋,只因“能用此物者,便意味著脱离了最底层的挣扎”,都是需他谨慎避让,故而对储物袋的外观、特性记得格外清楚。 修士储物袋多以妖兽皮混灵线织就,不惧寻常刀枪,內蕴“纳物空间”,需以自身灵气激活。 细辨之下,这看似寻常的布袋粗麻纹理间,確实交织著若隱若现的暗金丝线,不惧刀枪此前也已验证。 至於用自身灵气激活…… “还是要先修炼。” 他清晨吸纳炼化的灵气早已经散尽,即便有心验证,此时也有心无力。 正好,距离第一次修炼已经过去了一个白天,受损经脉虽未痊癒,却已足够承受新一轮的灵气运转。 收起各样杂物,取出手写的《水行纳气诀》,再次翻阅。 脑海中的记忆奇书隨之完成了记录。 有过清晨的纳气经歷,周拙对这套功法的经脉走向早已刻骨铭心。 此刻翻阅,只不过是为了记忆奇书“强摄心神”的效果。 先前记录的数据浮现心头。 …… 【修炼所需时间:114分09秒】 【感应灵气所需时间:6分 17秒】 【吸纳灵气所需时间:53分 32秒】 【炼化所需时间:59分20秒】 …… 一个时辰修炼吸纳的灵气,仅能维持五个时辰。 除去吃喝拉撒睡,一个人每天可支配的有效时间不过六个时辰。 暂时还不知道丹田吸纳更多的灵气后,灵气逸散速率会不会增减。 但就从现有的数据来算,一天最少需要修炼三次才是正增长,这也正是经脉承受的极限。 但前面两次修炼都只维持了日常逸散,第三次修炼的有效增长时间,实际才半个时辰多一点! 每天半个时辰有效时间,二十年也才304天,三十年456天! “还別说,就这个数据,都能和《灵汐坊示后训》给出的结论对上!” 周拙下意识想到。 不过他也明白,这个数据过於理想化,在坊市修炼能够那么快,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但现在也不是探究深层原因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需儘快攀登过进入坊市的门槛。 “正好试试,用灵砂修炼,到底是怎么增加修炼速度的。” 周拙从粗布袋中捻起一粒灵砂置於掌心,闭目凝神。 剎那间,一种玄妙的感知悄然甦醒。 一片宛若清泉的幽蓝微光,澄澈地充盈於识海。 “这……这灵气?” 周拙心神剧震,难以置信地確认著眼前景象。 没错! 在他灵觉所及之处,竟是一片纯粹的幽蓝氤氳! “竟是……毫无杂质的水行灵气?” 更確切地说,以他此刻初开的灵觉,尚不足以辨析其中蕴含的其它属性,在他感知的极限內,这就是纯净无暇的水行灵气! 其纯净澄澈,竟远超他清晨辛苦吸纳炼化后,纳入丹田的那缕灵气! “是了,这毕竟是水行灵砂,本就是水行灵气凝萃而成!” 他有点绷不住。 “我所修的究竟是《水行纳气诀》,还是……以水行为主的《五行纳气诀》?” “《五行纳气诀》以及《灵汐坊示后训》上,可都未说可以五行同修啊!” 《五行纳气诀》中的批註明言此法降低灵力纯度,仅適用於感气入门; 《灵汐坊示后训》更强调精纯乃破境关键。 ——两书皆未提五行同修可能! 再看惊鸿道人对双灵根砚童的重视…… 灵气精纯之重,不言而喻! 脑海中墨跡流转,功法细文压下了心中杂乱,思绪再次回归修炼。 法门运转,正要吸纳灵气! 嗡—— 几乎就在动念的剎那,那一汪幽蓝氤氳便化作了一道冰线,无比顺滑的钻入了经脉! “这……” 这对吗? 感应灵气? 吸纳灵气? 不用,都不用! 这就像一份已然剥皮剔骨、切割齐整、烹飪停当,並端至嘴边的珍饈大餐,只管敞开了享用! 周拙甚至都来不及多想,因为现在就要进行下一阶段的修炼。 炼化! 所谓的炼化,便是將外物化为己用。 这需要周拙推动灵气沿著特定经脉流转,如同反覆锤炼原铁,一遍遍的在灵气上烙下自身印记。 某些高深功法,甚至能在此过程中提炼灵气纯度。 周拙此前经歷这一步时,简直痛不欲生。 那时吸纳的水行灵气,如同余烬未熄的爆竹,本就灼手难握,还动輒便要炸裂,痛击本就拥挤的经脉。 而此刻的水行灵气,却似一条臃肿的冰凉肥虫,虽依旧运行滯涩,在经脉中推进前行,带来阵阵胀痛,性质却稳定许多,更带著丝丝冰凉之感,仿佛在运行的同时,还在悄然滋养修復著经脉。 经脉是否真被修復,周拙並不確定,但他清晰感知到,此番运转后留存于丹田的灵气,明显多於上次。 最后几次推动时,经脉传来的持续胀痛便是佐证! 更明显的是,上一次修炼完毕,他几乎连起身的力气都耗尽了,而此刻却只是稍感不適,经脉甚至尚存一丝余力! 或许这点余力不足以支撑立刻再次修炼,但恢復所需的时间,必將大大缩短! 感受著安静待在丹田中的温润灵气,周拙吐出了一口浊气,抬头看向身侧的滴水计时器,稍一计算,便得出了具体数据。 67分14秒! 只比第一次修炼的炼化阶段多了7分54秒。 但这却是第二次修炼的完整时间! 比第一次修炼,整整少了46分55秒! “灵砂……” 周拙的目光落在那袋看似寻常的石砾上,眸中精光隱现。 正常修炼,一日至多三次便已达经脉承受极限。 而藉助灵砂,完成一次修炼仅需半个时辰,节省下的时间便可让经脉获得更多休养时间。 更为关键的是,使用灵砂修炼对经脉造成的损伤,远轻於常规修炼之法。 这意味著,一日之內进行四次、甚至五次修炼,也並非不可能! 倘若灵气逸散的速率保持不变,那么这额外修炼所得的灵气,便尽数化作了丹田中的净增长! 第23章 未启之宝(感谢8096两次打赏) 一夜无眠。 周拙用一整夜的时间入定观察,终於確定: 以灵砂修炼第二次获得的灵气量,是第一次常规修炼的一倍半! 这个数值並不精准,因为他尚不清楚,灵气更精纯后,逸散速度是否会降低。 但暂且以第一次常规修炼获得的基础灵气量为標准,设为一份来计算。 …… 常规修炼: 一日极限三次(受限於经脉恢復)。 每次吸纳炼化可得一份灵气。 一日共获三份灵气。 逸散消耗约2.5份灵气。 净增:0.5份灵气(实际逸散率超八成)。 …… 灵砂修炼: 一日可进行五次(灵砂减轻经脉负担,恢復更快)。 每次藉助灵砂可得约1.5份灵气。 一日共获7.5份灵气。 如果逸散速率与常规修炼相同,仍消耗2.5份灵气。 净增:5份灵气! …… 单是粗略计算,效率已是十倍之差! 周拙心中不禁升起疑惑: “既然差距如此悬殊,且灵砂提供的灵气远比自身吐纳的更为精纯,为何灵砂和灵石,还能作为修仙界主流的流通货幣?” 若灵砂修炼效率当真十倍於常规吐纳,灵气又如此精纯,此物便不该是用於交易的货幣,而应是所有修士趋之若鶩、得之即耗的修炼至宝才对! 除非此物在修炼体系中处於“重要却非核心”的位置,足以被广泛使用,价值稳定,却又不是不可或缺、能顛覆根本大道的必需品,才可能被广泛接受为货幣。 周拙没能在《灵汐坊示后训》上找到明確的答案。 “或许,这只是修仙界人尽皆知的常识,只要进入了坊市自然就能知晓,所以此书的主人才会忽视,未曾详述?” 周拙不得而知。 此刻也无人能为他解惑。 他只得將这个疑惑暂且压下心头,收敛心神,重新捻起一颗灵砂,再次沉入修炼。 耗费了一个时辰与一枚灵砂,丹田中重新拥有了灵气。 那缕灵气温润盘踞于丹田,虽微薄却凝实,散发著清凉的气息,一夜未眠的疲惫被轻轻涤盪,眉心的酸胀感消散无踪。 周拙稍稍休整了片刻,等到经脉恢復了少许,便拿起了那看似粗陋的布袋。 也不吝嗇,意念微动,丹田中已然炼化的灵气如臂使指,从经脉中流转而出,匯聚在指尖,微凉如露,带著水行特有的温润感,缓缓注入了微沉的布袋。 布袋錶面亮起一缕极淡的幽蓝微光,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明灭不定。 只看其对灵气的反应,就足以让周拙明白: “果然是修士宝物!” 灵气持续注入,交织的暗金丝线被逐个点亮,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又非常模糊的符纹虚影! 成了吗? 周拙意识瞬间凝聚,试图抓住那符纹虚影,感应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空间。 然而丹田中那缕微弱的水灵气顷刻间消耗殆尽,繁复的符纹虚影如泡影般破碎消散,不留一丝痕跡。 灵气一空,一夜未眠的疲惫如同潮水迅速回涌。 丹田骤然空荡的抽离感蔓延全身,实际的疲惫虽未增加,却令周拙恍惚间如坠深渊。 强烈的空虚衝击下,他身体不自觉打了个踉蹌。 布袋重新恢復了那副毫不起眼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错觉。 他稳住身形,揉了揉眉心。 “难怪修士能耐得住苦修孤寂,只此一缕灵气,得失之间都是天渊之別,更何况灵气本就有诸多超凡妙用。” “凡间健身壮体尚能让人沉迷,这般能改易体魄的修行,谁人能不沉迷?” 压下心绪,周拙再次將注意力转向了前方那看似平常的布袋。 根据现有信息,他推测出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自身灵气不足。 《灵汐坊示后训》的作者身为底层散修,虽知道储物袋很多细节,却从未拥有过此物,因此並不知晓储物袋的具体开启门槛。 但刚才布袋已触发符纹虚影,说明並非“弱修士完全打不开”,大概率是自己当前的灵气量,仅够触动表层阵法,不足以真正开启空间。 第二种,这不是无品的低阶储物袋,而是『传说』中绑定法力的储物袋。 普通储物袋对於底层散修而言就已经是奢侈品了。 能烙印原主人的法力波动,完成绑定后,需同源法力才能解锁的法缚储物袋,最低也是练气后期的修士才会使用,对於《示后训》的作者而言,可不就是『传说』中的宝物。 “据说练气后期的修士为衝击筑基期,会准备的各样奇珍异宝,如果这真是法缚储物袋,那它的价值可就不可预估了!” 谁知道其中会有什么宝物? 保险箱保存的东西,总不可能比保险箱还便宜吧? 所以周拙明知道如果是法缚储物袋,后面怎么打开也会是一个大问题,然而他的心中还是不由得產生一丝期盼。 此刻,他好像隱隱知道,那名武功高手为什么会冲得那么猛,动力那么足了。 “砂石中也藏有黄金,真不能小瞧了此间的凡人啊。” 如果说那对爷孙带来的信息和物资,是一把关键的钥匙,打通了周拙仙途的大门;那这个储物袋,或许就代表了更高的未来! 不过……既然代表了未来,就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事了。 “尝试一次的成本太大,一枚灵砂外加一个时辰的苦功,按每日能练五次的效率算,五次尝试就耗光一天的灵砂配额,等於白做一天苦修。” 周拙心中盘算著得失:“当务之急,是儘快积攒足够的灵气,要么能支撑我踏入坊市寻找其他机缘,要么直接踏入练气期。至於它到底是普通的储物袋,还是那『传说』中的法缚之宝……眼下空想无益。” 不管如何,这个储物袋,就是周拙现在最贵重的宝物了。 其次,就是那还有四十三颗的灵砂。 再次,则是那本《符籙初解》。 小心翼翼地將前面两样宝物贴身收好,周拙將目光投向了《符籙初解》。 “要想在坊市中安身,一门吃饭的手艺必不可少。” 这册《符籙初解》上的符籙內容虽浅薄,却是《示后训》作者曾赖以生存的本领。 看著《符籙初解》,周拙突然想到了《灵汐坊示后训》中的一些细节,不禁失笑: “那对爷孙……不会就是坊市中的洗衣工吧?” 第24章 学符 晨光从岩缝漏进岩洞,在石台上投下细碎光斑。 刚才那声『洗衣工』不过是周拙隨口的打趣。 可要前往坊市,在坊市长久待下去,还真得仔细盘算,该用何种手段谋生。 “实在不行……先当个『洗衣工』符师,也並非不可以。” 他翻开了《符籙初解》。 製作符籙,灵气是必不可缺的一环,周拙的灵气早已耗尽,现在能练的东西很有限。 比如描绘符籙的笔法走势,比如前期处理材料的步骤和手法。 不过相对於直接练习,他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將符籙的製作过程,细致拆解到极限。 如同圆可细分为无数直线,再复杂的符纹,只要是笔绘而成,便离不开起、折、转、横的基础动作。 终究能拆成“两点一线”的最小单元。 处理材料的步骤也能细分,不管如何复杂,细分后皆可化为简易动作。 再將这些动作按特定顺序组合,便能构成完整流程。 简而言之,如同绘製逐帧动画,只不过是用文字代替。 再借记忆奇书之效,將自撰的《步骤拆解》录入书中,便能瞬间掌握细致到极致的理论框架; 通过几次完整实践使身体形成肌肉记忆,最后清空书中繁琐信息,便完成了一门技艺的入门。 就如同军队传授武技,先练单个动作定型,待每招熟记,再教组合之法,形成完整套路。 周拙也正是凭藉这个方法,短短数日便习得古箏技法。 否则以他寒门出身,岂能精通此等雅艺? 所以周拙现在虽无灵气,製作符籙的材料也不多,却非无事可做。 他需挑选一种能用现有材料凑齐的製作方案,將符籙製作过程拆解为最小单元动作,再將单元动作转化为文字,撰写成一部步骤详尽的拆解指南。 这註定是一件耗时的功夫。 …… 片刻后,整本《符籙初解》再次被记忆奇书记录。 根据上面所述的信息,周拙打开了一旁的包裹。 里面静静躺著一张宽大兽皮、几张奇特厚纸,还有一根小臂长短的枯褐色短棍。 这些都是从那两名散修身上搜出的,此前都不认识,昨夜仔细解读了《灵汐坊示后训》,现在总算认出这些物件了。 兽皮上画著歪歪扭扭的线条,正是一张大范围的简易地图; 厚纸泛著淡淡的桐油光,正是书中所说的除尘符; 至於那根枯褐色短棍,却是一件连下品法器都算不上的粗糙法器。 材质是生於乱葬岗的“血藤”树妖的核心藤蔓,灌入法力便能延展至三米,既可用藤蔓缠绕捆绑,也能借其坚硬质地劈砍。 最阴毒的是,藤蔓表皮的倒刺能划破皮肤,暗中吸取目標血液,滋养自身韧性。 不过,眼下首要之事是学习符籙。 先將地图与血藤鞭挪到一旁,再从包裹里翻出那些或新、或旧、或残缺的除尘符。 这些除尘符,除几张较新的,其余皆是製作失败或年久报废的残符,老人捨不得丟弃,特意留存作子孙学符的范本。 此刻倒成了周拙最好的练手材料。 他没有急著动笔临摹。 眼下首先要做的,是將这看似玄奥的符纹,彻底拆成简单到极致的“动作说明书”。 拿起一根削尖的木炭条权作符笔,又从废符堆里挑了一张,灵气已散但符纹走向无误的旧符,用碎石块固定在粗糙草纸上。 这便是“拆解范本”。 第一步,先建坐標系。 以范本四角为锚,在草纸边缘刻下標记,將符籙最左侧的起笔顿点定为原点,横向右划为横轴,纵向为纵轴,用木炭条浅浅勾勒出网格雏形。 网格大小以“能看清符纹每一处细微转折”为度,精准锁定每一笔的落点范围。 而后放下木炭条,拿起木盒中的符籙法笔,悬在一张报废符纸上。 比划起笔动作、笔尖下压的角度、手腕绷紧的力度、停驻的时长…… 一遍一遍的比对,直到找到最符合符籙上落笔痕跡的肌肉感觉。 將“笔毫变形三分之一”、“稳持 0.1息”等关键数据,用木炭条写在旁边一叠缝合好的草纸书上。 …… 【(除尘符)笔画 1:起笔顿点】 【定位:符籙最左侧边缘,与范本上“净”字古篆左竖对齐】 【核心动作:笔尖垂直轻触符纸,施压至笔毫微微变形(约三分之一幅度),稳持一息的十分之一,无偏移、无抖动】 【辅助细节:手腕与符纸保持三指距离,小臂贴紧桌面固定,仅指尖微调力度,呼吸匀缓,不起波澜……】 …… 笔尖顺势衔接下一处符纹,他指尖点在范本落点,记准位置,拿起法笔悬空模擬,校准落笔力度与角度。 …… 【(除尘符)笔画 2:过渡笔锋】 【定位:从起笔顿点出发,向上偏右行笔,终点落在“净”字古篆的左上转角处】 【核心动作:笔锋匀速推进,耗时约两息的十分之一,笔压从起笔时的三分之一,慢慢增至二分之一,笔锋始终贴合符纸,不抬不顿】 【辅助细节:腕部保持固定角度,不额外转动,推进轨跡与符纸横向网格近乎平行,偏差不超过一根髮丝的宽度】 …… 在周拙眼中,符纹早已不是连贯的线条,而是无数按特定序列的墨点。 而他要做的,就是將每一个落位对应的动作与数据尽数拆解、记录、验证。 不留任何模糊的空间。 后续的螺旋“尘”纹、核心古篆收尾、聚点凝结…… 指尖点定落点,法笔模擬动作,木炭条记录数据…… 一套流程没有半分迟疑。 草纸上记录越来越密。 报废符纸被他翻来覆去比对,將“笔压失控”、“轨跡偏移”的缺陷,一一转化为说明书上的“避坑提示”。 直到午时的阳光照入了岩洞,周拙才停下了笔,看著草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长长吐了一浊气。 如此细致的拆解记录,他早已將除尘符的笔锋走向铭记於心,此刻若是提笔,或许也能描绘出符纹。 但他心里清楚。 画得出符纹轮廓不算难,可若想在落笔时精准把控每一笔的细微变化,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这得靠反覆实操,慢慢打磨手感。 第25章 又一名仙师? 距甲级陷阱的轰鸣已过去两轮日出。 第一夜,修炼一晚,没睡。 第二夜,也就昨晚,又拆解了一晚上的符籙。 周拙揉了揉赤红双眼,彻夜未眠,终於是將《符籙写画步骤拆解》赶写了出来。 如果是一本新书,比如《五行纳气诀》、比如《灵汐坊示后训》,周拙即便看了,也需要时间去理解,去认真体会每句话的深意。 可现在这本《符籙写画步骤拆解》却是他一笔一笔亲手所抒。 当记忆奇书將其记录下来后,《符籙写画步骤拆解》上的每一段话都成为了记忆锚点。 已经有些错乱的重复分解的记忆,此刻犹如找到了主心骨,將整个分解过程的记忆稳固得无比清晰。 周拙深吸一口气,按拆解记录调整姿势。 小臂贴紧桌面,手腕悬於符纸三指之上,指尖捏紧符籙法笔。 没有丝毫犹豫,笔尖垂直落下,精准点在起笔位置。 施压、稳持。 一息的十分之一转瞬即过,顿点扎实无半分偏移。 紧接著,笔锋顺势上行,按过渡笔锋的节奏匀速推进。 笔压从三分之一缓缓增至二分之一,轨跡与网格近乎平行,偏差不超髮丝宽度。 螺旋“尘”纹绕转、核心古篆收尾、聚点凝结……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全程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仿佛不是第一次实操,而是已经练过千百遍。 记忆奇书稳固的拆解记忆,让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指尖,肌肉下意识跟著记忆运转。 不过半柱香,一张走势清晰的除尘符的符纹图案便跃然纸上。 周拙放下笔,低头审视,很快发现了瑕疵。 螺旋“尘”纹处的笔锋衔接略生涩,不如拆解范本那般圆润流畅,整体节奏虽稳,却少了几分浑然天成的顺滑。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心中的畅快! 按《符籙初解》中的標准来看,这张符籙笔锋走势完全合格! “果然没白费功夫。” 他嘴角微扬,指尖拂过符纸,虽然感受不到丝毫灵气波动,却难掩笑意。 “流畅度可以后续打磨,至少『形』已达標,只等后续,再將灵气的轻重搭配进去就行了。” 那支紫毫符笔其实也算是一柄无品的法器,不过並无攻伐之效,唯一的效果就是画符,在笔锋落下时为符籙附灵。 但要论其价值,却远超那条无品的血藤鞭。 不过周拙虽然这一天都在定时修炼,可现在危机越来越重,他也不敢浪费灵气,所以也没验证过具体的效果。 “经脉恢復了这么久,差不多又可以灵砂再进行一次修炼了。” 周拙將符纸轻轻挪到石台一侧,將手伸向了灵砂的布袋。 …… “画符的手法倒是工整,可惜了。” 这声音来得毫无徵兆,却让周拙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打趣我?” 周拙收起手,缓缓转身。 待到视线扫过岩洞西侧之际,瞳孔便猛地一缩。 原来不知何时,那里竟凭空出现两道身影! 为首的灰袍修士,看著像凡间药铺里的刻薄中年管事,眼尾微挑,带著三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他身旁的身影,赫然就是老族长! 老族长双目半睁著,眼仁里蒙著层死灰般的雾,呆愣地站著,生死不知。 灰袍修士根本没理周拙,只是向老族长问: “他就是得仙缘的那个解元?” 老族长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眼神却依旧空洞: “是……就是他……周拙……” 那僵硬古怪的神態,惊得周拙心头直冒寒气。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还有,怎么来得这么快! 周拙心生绝望。 他本以为自己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立即洞察了计划的漏洞,马上做出改动。 自身也不敢有丝毫放鬆,彻夜未眠赶写拆解符籙,纳气、练气,分秒必爭。 可还是那句话,他一个人跑,就是过街的老鼠。 如果不聚群力,別说修士了,就连外面的乡绅盐商那一关都过不去。 所以他即便改变计划,也必须顾及其他人。 这就是体量的臃肿。 “只要再给我一天……” 周拙嘴角泛苦。 他心头杂念纵生,却並未放弃,右手悄然探向了旁边的血藤鞭。 从此前老修士身前的半弧空地就能看出,凡俗手段很难正面拿下修士,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有这个血藤鞭。 灰袍修士听完老族长的回答,明明没看向周拙,却突然嗤笑了一声,语气中的轻鬆毫不掩饰: “你以为靠你那个破烂,就能抗衡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 周拙身体一僵,隨后又反应了过来。 这不对呀! 据《灵汐坊示后训》所言,练气后期便能御剑飞行,筑基高人已能御空而行了。 惊鸿道人御剑而来,这位既然是筑基高人,就不可能是为了一名练气后期送出的仙缘而来! 所以……这又是一个意外? “前辈来寻晚辈,不知有何见教?” 周拙稳住心思,恭敬询问。 灰袍修士终於正眼看向周拙,眼尾的讥誚更浓: “你也配叫我前辈?” 周拙从善如流:“仙师,在下冒昧了。” 灰袍修士这才幽幽道: “我听说,一位名为惊鸿的道人送了你一本书?拿出来给我看看。” 书? 外面真假流言中,可没有一个提到是书的! 周拙瞥了一眼神情木然的老族长,也未多言: “仙师请稍候。” 很快,周拙就恭恭敬敬地將古籍递了过去。 灰袍修士接过古籍,目光扫过封面。 ——《五行纳气诀》? 他迅速翻动书页,越看眉头越紧,猛地扭头质问: “就是这本?” 老族长木訥点头。 “不可能啊……” 他又低下头,仔细翻了两页。 隨后又来回翻找,像在找是否有夹层。 可很快,眼神就从最初的难以置信,渐渐转为失望,最后只剩浓浓的讥誚。 “堂堂金丹真人,出手竟这么寒酸?一本最粗浅的引气功法,也配叫『仙缘』?” 金丹真人? 惊鸿道人吗? 周拙心中微动。 好大的名头! 不知……能否利用一二? 第26章 筑基之威,仙途初醒(求各位大哥追读!) 周拙脑中念头疯转,全是破局的盘算。 “他说筑基就一定是?搏一搏未必没有生机。” “他能认识血藤鞭,但绝对不会认识我用火药製作的另一件武器。” “《灵汐坊示后训》说得明白,未动用法力时,修士的肉身和凡人一样……” “只要他不是筑基,猝不及防之下,或许真能拼出一条生路……” 还未等他做出决断,一股实质化的无形压力如冰山般轰然压下。 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的白霜,似是寒冬骤然降临,冰冷的岩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晶莹寒冰,细微的“喀嚓”声在岩洞里格外刺耳。 周拙瞳孔骤缩,后背寒毛竖起,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筑基修士!这就是筑基修士的威压?这就是筑基修士?!” 对方甚至没真正出手,仅仅是散发的气息,就让他如坠冰窟,像只困在琥珀里的虫豸,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扑通! 神色呆滯的老族长应声跪倒,身体不知是因寒冷还是本能的畏惧,瑟瑟发抖著。 “惊鸿老道真就只给了这么一本破书?仔细说说,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形!” 灰袍修士的声音冰冷,却藏著一股翻涌的情绪,如同冰封下涌动的岩浆。 老族长跪在地上,木然的脸浮现痛苦之色,嘴唇哆嗦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挤出声音: “当、当日……惊鸿仙师踏剑来……周府宴上,先拿了三个玉瓶、几枚玉简……” “玉瓶里是什么?玉简记了什么?” 灰袍修士追问的语速没半分变化,周拙却分明听出了一丝急切。 老族长眼珠木然转动,声音更哑了: “不、不知道……” “仙师没说……” “后来、后来砚童跪著出来……” “测了灵根,是木火双灵根……” “仙师就把玉瓶、玉简都收起了,只留下这本《五行纳气诀》……” 话虽顛三倒四,却把堂厅里的事交待得明明白白。 灰袍修士沉默了。 他低头瞥了眼地上沾灰的古籍,又扫过周拙那狼狈模样,忽然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原来是卖了个双灵根的书童,换来了本破烂引气法。” “白跑一趟。” 话音落,灰袍修士的身影晃了晃,竟直接腾空而起,撞开洞口藤条,转眼没了踪跡。 …… 刺骨寒意彻底消散,周拙才重获身体控制权,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 长久的压抑骤然鬆劲,冷汗瞬间浸透单薄衣衫,被洞口冷风一激,接连打了几个寒颤,混沌的脑子总算恢復了几分清明。 望著洞口恢復平静的藤条,他大口的喘息著,心中满是迷茫。 “咳!咳咳——嗬嗬!” 旁边突然几声剧烈地咳嗽,隨后又变成了虚弱的喘息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周拙又是一颤,杂乱的思绪瞬间被扯回现实。 “老族长?” 他心头一咯噔,转头看去,却注意到老族长眼仁里的灰雾已然消散,正瘫软地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喘息。 “族长,您醒了?您还记得……刚才的事吗?”周拙低声试探。 “拙……拙儿?” 老族长神色迷茫,“我……我记得,石生赶著牛车,带著我从周家村过来,路上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后面就什么都不晓得了……”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周拙见老族长认出自己,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半分。 他放柔了声音:“您醒了就好,別多想,我去外面喊人来扶您,您先歇会儿。” …… 夜色渐浓,锦绣谷旁新修的一间木屋中。 油灯昏黄的光,將五人的面容映照著沉鬱不定。 老族长经过一下午的休息,虽说还有些虚弱,但总算是缓过来了。 石生眼圈泛红:“爷爷,都怪我將你弄丟了,才害你受这么大的罪。” 老族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喘息著道: “不怪你,那仙师有大本事,你没发现才是好事。” 说著,又看向周拙,感慨不已: “拙儿……昨日听到你让石生传来的消息,我其实並不乐意。” “这吃草……哪有吃肉长得快?” “你的计划那么完善,即便真有意外,听到警戒陷阱爆炸,也能马上从暗道撤离,根本就没有风险。” “咱们又成功了一次,也算有经验了,完全可以继续下去。” “现在看来,我这个老头的眼光,確实远不如解元公呀。” 周拙神色沉重,向老族长坦言:“这事我得承认,是我算漏了,没料到会有这般不顾常理的人。” “怎能怪你?”张慕远摇头,“纵是算准他要来,我等血肉之躯,可挡得下他御空控魂之能?” 眾人默然。 挡不了。 来了……他们就只能等死。 即便事后,他们都想不出任何能应对那灰袍修士的办法。 “哈哈哈!” 就在这时,李文轩突然大笑起来,打破了木屋中的沉鬱。 “这是好事啊!” 他语气爽朗,“只是筑基都是如此神仙人物,咱们要是能得他一成本领,今后怕也了不得啊!” 李文轩这话一出口,木屋中凝滯的气氛瞬间被衝散大半。 周拙眸色一动,心头的迷茫都淡了几分。 他之前只盯著“实力差距”的无力,倒没往这层想。 张慕远也微微頷首,神色舒展了些: “文轩这话点醒了人。之前只看到凶险,却忘了,既然能遇上,便说明『神仙手段』並非遥不可及。” 老族长靠在床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咳嗽了两声缓缓道: “是啊,这世上哪有只藏著险、没有路的道理?那修士虽厉害,却也让咱们开了眼界,知道往上走还有这样的天地。 拙儿,你让石生转达给我的那件事,我也同意。” 张慕远闻言,却有些奇怪。 “同意什么?对了,拙弟,你此番叫我回来,是有何要事?” 老族长在这里休息了一下午,自然清楚缘由。 张慕远却只得了一位周氏族人传达的消息,只知道今日有要事商量。 第27章 仙缘歧路(求追读!各位老爷给点反馈呀!) 砚童……此时的李砚,盯著那缕如活物般绕著指节流转的木系灵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凭木火双灵根的天赋,他过了验心大阵便领了內门令牌,得了《木行引气基础诀》后,就被允许每日在灵植园修炼,入宗半月,便已踏入练气一层。 他想起入宗头七天的窘迫。 那时他刚领了《木行引气诀》,对著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经脉、穴位名字连连犯愁。 最后还是灵植园的前辈怜他,用自身灵气为他引导经脉,足足七遍,才勉强將整套经脉路线刻进脑子里。 “也幸好我是木火双灵根,记熟路线后修炼起来一日千里,总算赶在月例发放的截止前,成为练气一层了,再晚一天,这个月可就只能领取凡人的月例了。” 看了看天色,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傍晚了。 “得赶紧动身,將月例领到手里才安心。” 李砚不做迟疑立即起身,走出了灵植园。 刚到司库房,却见此处人数依旧不少,旁边还有两名外门弟子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惊鸿老祖这次除了带回李砚师兄,还给凡尘一个解元送了仙缘?那解元现在居然有一个『仙人抚顶』的名头……” “凡尘解元”四个字轻轻飘进耳中,李砚脚步顿了顿,眼底的畅意淡了几分。 他自然不会忘记,那位用“性情偏激”评价他的先生! 不过现在想来,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四灵根再折腾,也不过是凡尘里的螻蚁,哪能和他这流光阁內门弟子相比。 隨著他的走近,眾外门弟子注意到他的著装后,无论长幼纷纷行礼。 “师兄。” “见过师兄。” “师兄先请。” …… 一路顺畅地走到了最前方。 李砚恭敬行礼。 “见过管事师叔,我来领取月例了。” 前殿执事见到他,先是一愣,隨后一凝神,顿时笑了起来: “你倒是赶得巧,在截止的最后一天成功踏入练气。要是明日你还未练气,我可就让杂役弟子將凡人月例给你送过去了。” 说著,从身后木架取下一个素色布包,里面有一些生活杂物、三枚引气丹、一块下品灵石,最上面还压著一枚刻著『藏书』二字的木牌。 “看看吧,这是你进入练气的首次月例,引气丹这些常规之物便不必多说了,关键是这个令牌,你可以去藏书阁挑选一门主修功法。” “多谢师叔。” 李砚伸手,坦然领受。 正欲离开时,耳畔再次听到前殿执事的声音。 “去了藏书阁,你可以看看那本《扶桑神木诀》。” 李砚回头看去。 却见那传闻是什么“筑基高人”的前殿执事,正对他挤眉弄眼,没有一点架子。 …… …… 油灯昏黄的光在木屋中轻轻晃动,將五人的影子拉得頎长。 周拙脑海中闪过前面那对爷孙,闪过刚刚所见那位傲慢又鲁莽的筑基高人,回过神,目光扫过老族长、张慕远、李文轩三人,最后落在石生忐忑不安的面容上。 “我准备调整部分计划,马上离开。” “离开?”张慕远皱眉问,“拙弟准备去哪?” “短时间去哪里都可以,反正最终目的是灵汐坊,只不过我们不能直接前往,最好要绕一圈。” 周拙说著,將一本书递了过去,同时解释道: “你先看看这些,我將所有细节都记录在这上面,这一次也不是我一个人要去,而是我、你、文轩兄、还有石生,我们四个人一起去。” 张慕远也不奇怪,他知道周拙一直都有將事件总结记录下来的习惯,接过书翻看了起来。 其实周拙带的这三人各有深意。 李文轩个体武力最强,张慕远是控制舆论的关键,至於石生…… “放心吧,张秀才,”老族长喘息著接口,“我会让拙儿他二叔牵头,扮作行商,带八个精壮族人护送你们一起过去。” 他又看向周拙。 “族里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待你离开后,我会叫那些孩子回族地,但不会让他们回家,留在族地学认经脉穴位,对外只说闭门苦读。” “有解元公的先例在前,乡邻只会当孩子们也都在做学问。” “人心也散不了,只要有一个能感应灵气,一年后集中送去灵汐坊,孩子们知道前头有仙路等著,族老们见著希望,自然拧得紧。” 自家孙儿仙缘在望,即便身有隱患,老族长也一样精力倍增。 “还有这锦绣谷,我和拙儿的想法不同,可以撤,但不用在现在撤。” 老族长笑呵呵地道:“反正你们都走了,孩子们也都回去了,这锦绣谷就是个空壳,即便让那些修士高人闯进来也无妨,不如留著,万一还能再钓上几条大鱼,正好一年后,一同给你们送去。” 周拙目光闪动,端起了旁边简易木桌上的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茶,隨后才问: “族长爷爷,你的意思是,先不將我们原本商量的,我远去寻仙的消息散播出去,维持我还在锦绣谷的假象,对吗?” “拙儿果然懂我。” 老族长笑著点头。 周拙却无声地瞥了他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老爷子真是狠啊。 真要有高人在锦绣谷吃了闷亏,在周拙离开的情况下,他们会找谁? 会不会想去周氏族地看看? 这是记吃不记打? 还是说…… 反正石生会跟著周拙一起离开,他总会有一支香火在外,所以才敢如此决绝? 老族长好似看懂了周拙眼中的深意,咳嗽了几声,喘息著道: “我经歷了这一遭,也算是想明白了,咱们族里,还是要有仙师庇护才行。” “今儿,那名仙师能控制我,询问仙缘细节,明儿会不会有仙师一时兴起,控制族人,如鸡牛般互斗,观之为乐?” “念及於此,我真是寢食难安。” “反正做啥都有风险,那就只看好处吧。” 周拙闻言,把玩著茶杯,默然不语。 族长老爷子一介凡人,都能清楚利弊,对比而言,方才那名仙师就显得太傲慢了。 周拙早先就分析过,只要是个正常人,是个正常强者,就不可能会为惊鸿道人送出的仙缘而来。 可现实中,就是不缺莽夫。 一念至此,周拙一口闷下杯中茶水,如喝闷酒。 木屋中沉默著,直到传来张慕远合书的声音。 “拙弟,我就不去了。” 第28章 灵汐之路 在三天前的夜晚,也就是成功击杀那对爷孙的当晚,周拙就用《灵汐坊示后训》和那张兽皮地图说服了李文轩和石生。 两天时间,人员挑选、物资准备、离开方向的地形勘察……该做的远行准备早就做好了。 见劝解无效,且张慕远的考量也不无道理,周拙等人也不拖延,当夜就动身。 这一次,再无意外出现。 第二天清晨就已经走出了临川县,又是一天就抵达了云梦郡边界。 看著云梦郡界碑上的字跡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中后,周拙只觉得全身一轻,犹如卸下了千斤重担。 ——安全了! 周拙如释重负。 虽然隱患依旧不少。 远有阻道结怨的砚童。 近有前路未知的远行险阻。 可自周府惊变的喜宴开始,如跗骨之蛆般纠缠了近月的直接威胁,此刻终於是彻底消散了。 特別是族长老爷子,此刻还维持著『解元公』尚在锦绣谷的假象。 那既是陷阱,也是吸引恶意的靶子,更是维持安全的护城河。 族长老爷子和张慕远留下扫尾,也会清理周拙离开的痕跡,確保行踪短时间內不会泄露; 他们又只知道周拙最终要去灵汐坊,不清楚中间路途,就算之后暴露了,也没法给追查的人提供具体路线,也就断了追兵出现的可能。 “拙弟?你在看什么?” 身旁的李文轩,疑惑地回眸一瞥。 后方只有车队扬起的尘埃,也没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呀。 “没什么。” 周拙收回视线,驱马急行。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哈哈哈,文轩兄,可敢和我比试一番?” 李文轩先是一愣,隨后反应了过来,嘴角勾起浅浅笑意。 “有何不敢?——驾!” “拙哥儿,李先生!等等我们呀!” 车队顿时慌乱。 …… 两个月后。 周拙翻看著记录。 “每次修炼后的恢復时间压缩两成,做到一日四次修炼。” “每两天用灵砂修炼一次,滋润经脉,给经脉腾出充裕的时间恢復。” 原本常规修炼,一天只能修炼三次。 一次完整的修炼周期是四个时辰。 其中修炼需要一个时辰,经脉就有三个时辰休息。 改成修炼四次后,每次就只有两个时辰休息。 但用灵砂修炼只需要半个时辰,对经脉的损伤更低,甚至隱约对经脉还有滋养作用。 在一个修炼周期中,经脉就获得了超过正常所需的修復时间,也就是主动恢復式训练。 “这般『五练一养』的节奏,实则是借灵砂的滋养做主动恢復,既提了修炼频次,又没伤经脉。” 高频次未必等於高损伤,关键是看有没有给身体留下合適的修復时间。 “我早先给自己设计的份额已经用完,现在灵气积攒量,应该是……” 常规修炼的一年! 周拙感受著丹田中充盈的水行灵力,心中一定。 “按照《灵汐坊示后训》所述的信息,如此份额的灵气绝对够了。” 激活准入令牌又不是炼化法器,只需要练气修士注入一缕灵力就够了。 灵气经经脉运转炼化、炼气成旋后,三成灵气化作了修为核心,无法直接调用。 实际可调用的七成灵力,其中再取一缕,再如何也不可能超过周拙现有的所有灵气。 也就是说,周拙已经获得了进入灵汐坊的资格。 “我的目標已经达成……” 周拙合上书,抬头看向旁边紧闭的房门。 “现在……就看慕远兄了。” 旁边的周石生,手都快攥出汗了,急得来回踱步。 那滑稽的模样,活像一个待產的丈夫。 “你快给我坐下!” 周拙没好气地笑道,“这次不成也有下次,大不了我们就在这里多待一年,反正我们都还年轻,一次成功与否又有什么关係?何必那么浮躁?” 又不是在锦绣谷的时候,现在的富裕空间大得很,周拙根本不担心。 退一万步来说……大不了周拙先一个人进坊市。 何况还有其他带人进去的办法,只需少许花费而已。 若不是李文轩提前说这一次他有十足把握突破,周拙都不会在这里等候。 周拙话刚说完,突然“咦”了一声,猛地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他虽然还未突破至练气一层,但在灵气的滋养下,五感早已远超凡人,尤其是对灵气的波动,更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他细细体会了片刻,心中的少许忐忑很快便放下了。 片刻后,屋內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吱呀——! 房门缓缓推开。 李文轩推门而出,眼神亮得惊人。 “李先生……” 石生连忙迎了过去,嘴唇动了动,木訥得不知该说什么。 李文轩微微頷首,旋即看向周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拙弟,幸不辱命,已入先天。” “恭喜,恭喜!文轩兄在凡俗中,也能名震一方了!” 周拙起身拱手,真心为李文轩高兴。 “什么名震一方,拙弟就別打趣我了。” 李文轩苦笑著摇头,“我一向文不成武不就,科举十余年才勉强考中秀才,自幼习武,还是耗费了近十颗灵砂才突破先天。”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农家少年: “好在是终於突破了,不用浪费为石生兄弟备留的灵砂。” “石生兄弟入坊市只能走买路的路子,这一枚灵砂只能入住一个月,每多用一枚,便是浪费石生兄弟一丝机会,我的压力也很大啊。” 凡俗中人確实可以入內,但须得掛名在某个准入令牌下。 一个令牌有两个凡俗名额。 大多修士会用在子女身上,但也有不少富裕的修士为了享福,也会用这个名额带侍女进去享受。 如果能找对路子,也能托关係购买名额,只是风险颇高。 因为掛名在某位修士名下,那么名义上就是那位修士的奴僕,进了坊市就只看他的品德了。 等於是花钱去当奴隶。 这也正是张慕远选择留下的一个重要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父母在不远游』。 何况总共就四十五枚灵砂,若四人同行,周拙绝无可能快速攒够足以激活令牌的灵气。 而李文轩走的,却是进入坊市的第三个办法。 先天武者,可个人入驻。 第29章 险途谋划 又过了两日,准备事宜都做好后,周拙叫上了两人,做最后的商议。 “文轩兄请看……” 他拿出了一幅崭新的地图。 图纸是用特製的粗麻纸绘製,边缘用细绳装订整齐,上面用炭笔勾勒著密密麻麻的线条,標註著山脉、河流、林地,还有多处用红笔圈出的圆环,鲜红程度不一,清晰又醒目。 “这是我根据《灵汐坊示后训》所记的各种信息,配合兽皮地图上粗糙的地形,再加上这些日子观察收集的山脉走势资料,最终推测手绘而成的详实地图。” 李文轩俯身细看,很快找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从“黑石镇”一路延伸,直通向地图中央,被三层红环包裹,描绘得非常细致的“城镇”。 “这就是去灵汐坊的路?” “正是。” 周拙指尖点在地图左侧的黑点上。 “我们现在在黑石镇,出发后需先穿黑风林,再沿雾隱河逆流而上,最终抵达云梦泽深处的灵汐坊入口。” 地图上的黑风林也被一圈红环包裹,只是顏色浅淡。 “拙弟,这些红圈是什么意思?” “代表各地的威胁程度。” 周拙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圈,“我將危险分了三个层次,顏色越深,凶险越高。” “黑风林是昭国方向的必经之路,从山势地脉看,若有劫修,此处最適合埋伏。但昭国贫瘠,少有修士往来,劫修出现的概率低,所以是最低等的威胁。” 经他一说,李文轩再看地图,果然发现路线之所以弯弯绕绕,正是为了避开那些深色红圈。 周拙指著地图继续讲解: “不过我选的路线虽绕开了大多数危险,地势却比其他路段难行得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特別是从这里开始,必须弃马登山——” 周拙说著,重点敲了敲路途中央的一个区域。 “考虑到云梦泽野外更为凶险,全程得压缩在一天內走完,所以从弃马到灵汐坊外围这个红圈,我们必须在两个时辰內抵达。” “这是最低时限,越快越好,才能有更充裕的时间应对外围那三个红圈的风险。” 说到这里,周拙看向一旁的石生: “你自幼登山採药,慢跑一两个时辰应该能承受吧?” 石生虽是族长的孙儿,可父亲只是族长次子,家里既非富裕之家,他也並非独子,日子过得没比普通农家好多少。 相较於寻常农户,他唯一的不同,便是家里能挤出些钱,让他学了门採药的手艺。 这也是他晒得黝黑的原因之一。 所以体力应该不成问题。 至於周拙自己,身体有灵气滋养,基本也能承受。 却不想,周拙只是隨口一问,石生却嘴角翕动,欲言又止。 周拙眉头微蹙:“有什么问题就直说,別犹犹豫豫的。现在是商量阶段,等定了计划,就必须按规矩行事,不能出半点差错!” 石生被他一催,低声訥訥道: “拙哥儿,我不去了,灵砂太宝贵……” “好了!” 周拙皱眉打断,“你父亲他们走了都快一个多月了,你现在说这种话?” 那些护送周拙等人的族人,在將他们送至这黑石镇后就返程了。 主要是后续的路程,人数多了也无用,反而还容易暴露行踪。 “更何况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无用的事就不用多说了。” 周拙说完,也不理他,回头看向了李文轩。 “文轩兄,此番路程你责任最重,既要警惕周围,也得防止我们有人掉队,你可还有什么不懂之处?” 李文轩指尖点在地图上的黑风林与弃马登山处,沉声道: “拙弟规划周全,我只需確认三点,弃马后登山路段,是否有可临时休整的隱蔽处?黑风林若遇劫修,是速战速决还是绕道规避?还有灵汐坊外围这三层红环,具体是什么危险?” “登山路段无休整处,唯有疾行。” 周拙立刻回应,“黑风林不可绕行,真遇上便速战速决,文轩兄先天境能压制便压制,实在不行就丟陶罐,此番我们的目標是安全快速的抵达灵汐坊,不得为其他事分心。” “至於灵汐坊外这三层红环,均为劫修出没之地。內外两侧为浅色,出没的劫修不多,多是半途偶遇。最危险的便是中间这一层,也避无可避,好在路程不远,我们提高警惕快速通过。” “明白。” 李文轩頷首,目光扫过一旁仍低头不语的石生,补充道:“石生兄弟体力不弱,只是性子实诚,我会多留意他,確保不落下。” 周拙点头,將地图卷好递给他: “文轩兄你拿去细看,我们现在先去休息,今晚就出发,晚上赶路走过这些凡尘俗地,爭取在天明时抵达黑风林。” …… 周拙的准备极为充足,等他们抵达黑风林时,天色都还没亮。 黑风林参天古木的枝干交错缠绕,遮天蔽日,连星月微光都难以穿透。 周拙等人也不著急,升起了一堆篝火,吃了点乾粮,稍作休息。 等到朝阳升起,才快马加鞭踏入了黑风林。 后面的路程,就不是周拙能在黑石镇打探到的消息了,没有交叉比对,只能全照著《灵汐坊示后训》所记所载。 朝阳穿透林间缝隙,洒下斑驳光影,驱散了些许晨雾与湿冷。 快马在丛林狭窄道路中急行,半途中竟隱隱发现路旁出现了几道人影,以及从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 “……这么早……赶著去投胎……” 隨后的路途虽有些弯绕难行,却再无任何意外。 一切按照原有的计划,一路顺畅地抵达了灵汐坊外围的红圈范围。 …… “呼呼……” 石生扶著树干大口喘气,黝黑的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顺著下頜滴落,砸在脚下的腐叶上。 连续快马急行再加山路奔袭,即便是常年登山採药的石生,也有些扛不住。 周拙此时也气喘吁吁,其实也没比石生好太多。 李文轩见状,安排道:“先休整一下,不然以我们现在的状態,恐怕一些没想法的人也会动心思了。” 第30章 险阻 周拙闻言,也不讲究什么,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喘著粗气,抹著汗水望了望天色。 头顶天光澄澈,应该还是午时。 还好准备充沛,路途也很顺利,应对意外的预留时间没被占用,后续赶路的时间仍很充分。 李文轩则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但见碧草连绵如海,风过处翻涌层层绿浪,几株疏朗的古木零星分布其间,既无大型野兽的踪跡,也不见半分人跡。 唯有风吹草低的簌簌声,衬得四野过分寂静。 “拙哥儿……喝水。” 石生將水壶递了过来。 周拙无力地摆手,喘息著道: “不用……呼呼……我有……” 休息时,丹田水行灵力自然流转,涤盪疲惫。 周拙逐渐缓过了气,取下腰间水壶,大口畅饮。 咕嚕咕嚕!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还带著淡淡的咸甜味。 此时,在周边巡视了一圈的李文轩,按著刀柄,气息平稳地走了回来。 “拙弟,你画的那幅地图上,这里是淡红色。我看了一圈,也没见半分危险,你当初是怎么推算出这里有风险的?” 反正现在只要通过前面的中红色范围,差不多就进入灵汐坊了,周拙也不急,便和李文轩閒谈了起来: “文轩兄,你听过《洗冤集录》吗?” “《洗冤集录》?” 李文轩眉头一挑,“听著像是刑部验尸断案的书?不过这和仙家坊市周边的风险,又有什么关係?” “道理都是相通的。” 周拙双臂撑著身子,往后靠在了树干上,微眯双眼,眺望著眼前美景。 “那书里记载了不少命案案例,从上面的尸体分布规律能看出,凡城郭周边,六至二十里的过渡地带,最容易藏著劫道、埋伏的凶徒。 便是因为这个范围中,既容易遇上人,城內秩序又覆盖不到,正是歹人下手的绝佳位置。” “六至二十里?”李文轩翻出自己的地图看了看,不解地道,“凡俗管不到,仙家坊市难道也管不到?他们不是能飞天遁地吗?” 周拙收回视线,回头看向两人,语气平静: “坊市能管二十里,红圈就在二十一里;坊市能管三十里,红圈就在三十一里。” “只要人心中还有歹意,就总有对应的『界外威胁圈』。” “因为坊市,不会过度深究外界之罪。” 李文轩將地图递了过来,问道: “拙弟,那你是怎么將危险区划分成『外淡红、中红、內淡红』这三个红圈的?” “这也不难。” 周拙捡了根树枝,在软土上划出三道横线。 “根据《灵汐坊示后训》上所提的几个案例,其实能从细节里分析出一些关键信息,进行比对。” “比如案例里受害人的修为、损伤程度、以及劫匪最终结果。” “將这些信息横向对比,再对照从《洗冤集录》上整理出的分布规律,就能大致判断出最危险的区域——也就是中间的中红色部分。” “然后就像凡尘城郭周边六至二十里为危险区,从城墙到六里这个范围,也有风险,但没那么大。” “以及好比凡尘城郭二十里外郊野的外围。” “这两个区域,就是淡红区。” 周拙这样一解释,李文轩心里一下透亮了。 原来是从《洗冤集录》里先摸出凡俗的规律,再把《灵汐坊示后训》的案例往规律里套,不光算出了哪片最危险,连外淡红、內淡红、中红的风险梯度都分得明明白白。 关键是这道理说透了,没半分牵强,再想想这一路过来,从出发到现在,没遇上半分劫道的意外,显然这推算没出半点错。 他握紧腰间长刀,眸子里也透出几分精光,看向了周拙。 “劫修……所以按这划分,我们再往前,就非得过那处中红区不可了,对吗?” 周拙微微頷首:“就像我们进入凡尘城郭,也必须通过类似的区域一般,並且比那更危险。”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何况仙道中人。” “特別是我们三……” 周拙发现李文轩眸中那跃跃欲试的模样,话锋一转: “特別是我和石生都只是凡人,便连仙道交锋的余波都承受不起。” 隨后强调: “文轩兄,我们这次的目標,是安全快速地抵达灵汐坊,等我们在灵汐坊落了脚,你再要做何,我也不会拦著你。” 李文轩看了看两人。 周拙认真地回视。 石生却有些迷茫,拙哥儿那一长串的话,早就將他说蒙了。 此刻注意到李文轩的目光,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自身,发现手中水壶,很自然地抬起手: “李先生,喝水吗?” “不用了,谢谢。” 李文轩嘴角扯了扯,礼貌拒绝,视线回向周拙,语气沉稳下来: “放心,我会护送你们安全抵达灵汐坊的。” 压下了自己刚刚成为先天高手的欢脱情绪,李文轩再次回归领队的思维。 “你们现在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就准备赶路吧,提高警惕,將陶罐都拿在手里,反正过了这一关,那几个陶罐也没什么用了。” …… 往远处的树林不断前进,脚下的碧草渐次疏朗,取而代之的是星罗棋布的水洼。 风中清冽的草木清香淡去,转而携来潮湿的腐叶气息,混著水洼蒸腾的水汽,凉丝丝地沁在鼻尖,倒不觉得腻,透著股原始的清润。 李文轩二人或许没发觉,周拙却能隱约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已经充盈了很多。 “这还只是坊市外围偏远之处,真要进入了坊市,又该有何等的灵气?” “难怪只需一年就能踏入练气。” 练气层,那可就入了仙道大门,能学种种神奇的法术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因为周身灵气更充裕的原因,周拙的脚步越加有力,也越来越快。 周围的树木渐渐从疏朗变得密集,起初还是零星几株古木,走著走著,枝干交错的阴影已在脚下织成一片。 就在这时,身旁的李文轩面色微变,猛地伸出手拉住了两人,警惕地看著前方: “停下。” “怎么了?” 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 群鸟惊飞而起! 还未等李文轩多言,前面响起了一阵阵爆炸声,並且好似还在快速接近。 “杀!速战速决!” 第31章 雾隱仙坊 爆炸声在红树林间轰然迴荡,余波震得枝叶簌簌作响。 一道染血的青色身影腿贴遁符,如踏风逐云般从林冠掠出,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丝毫不影响速度。 后方数道赤红火蛇呼啸追来,青色身影周身闪过一道铜钟虚影。 “当——!” 轰轰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响,火光骤然暴涨,成片树干被气劲轰断,瞬间化作锋锐利箭,带著“咻咻”破空声四下飞溅。 李文轩迅速出手,刀鞘舞动,啪、啪两声利落传开,精准拍落两枚裹挟著火光的断枝。 “趴下!” 周拙反应极快,一掌拍飞石生手中陶罐,同时揽住他的后颈,猛地將人按倒在旁侧湿草丛中,自己也顺势扑伏。 李文轩则是一闪,轻盈地跃至旁边的树后。 不过数息,三道黑衣蒙面的身影便如鬼魅般疾驰而至。 前面两人不做停留,纵身一跃便掠了过去。 落至后方的一人却骤然顿足,环视著周围,眼中亮起一丝银灰色光晕。 目光先是扫过李文轩藏身之树,竟好似清晰穿透了树木,上下打量,嘴角不屑地一撇: “垃圾。” 他的目光已然下移,落在了还在晃动的草丛。 周拙只觉一股实质化的冰冷目光袭来,无视草木与衣裳,径直投射在身躯之上,引得汗毛瞬间倒竖。 视线扫动,在胸口处停留了片刻。 他心头猛地一紧。 ——糟了! 储物袋便藏在那里! 念头还未散去。 一声嗤笑传来,比先前的冷哼更添三分轻蔑。 “穷鬼。” 话音未落,身形如纸鳶般飘然而起,化作一道黑影,朝著同伴追去。 又等了片刻,李文轩探头瞥了一眼,迅速衝出,拽起周拙二人。 “走!” 三人撒腿狂奔。 李文轩在前带路,脚步又快又稳,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周拙紧隨其后,心中还在思索方才那句“穷鬼”。 “只看到了缝合在衣襟里的那几枚灵砂?” 不然没道理嗤笑他是穷鬼。 毕竟,光是一个低阶储物袋都价值十来枚灵石,对比他的修为,怎么都和“穷鬼”沾不上边。 正思考著,李文轩低喝一声: “我们绕路!” 周拙扫了一眼周围,就见两侧草木倒伏、泥土翻卷,硝烟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前后儘是战斗的残痕。 李文轩回头道:“前方血腥味极浓,不知道有没有扫尾的人,撞进去太险。” 周拙点头,语速极快: “文轩兄拿主意就好,不用多说。” 三人立刻转向右侧一条隱蔽小径,又是一阵狂奔。 小径两旁灌木丛生,枝叶刮擦著衣衫发出“沙沙”声响,在周拙听来尖锐刺耳,始终縈绕耳边,更添几分焦躁。 石生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粗重喘息,脚步踉蹌,被李文轩一把扶住才没摔倒。 周拙的心臟也在狂跳不已,但体內的水行灵气却愈发活跃,稍稍缓解了疲惫,让他好受了几分。 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 剧烈的狂奔让周拙意识飘忽,再加之李文轩连续转向绕路,他早就没了方向,只知道双眼紧盯著前方那道沉稳的背影,脚步不停,不敢有半分鬆懈。 直到前方的李文轩突然停下脚步,顿了顿,说道: “好了,休息一下吧。” 周拙再也支撑不住,撑著双膝,大口地喘息著,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滚落,砸在泥土里洇出小湿痕。 石生更是不堪,直接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前面就是仙家坊市?” 耳畔传来李文轩疑惑的声音。 周拙勉强抬起头,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横亘著浓密迷雾,雾气氤氳,根本看不清內里情形。 周拙紧绷的神经反倒骤然一松,喘息著回道: “应该是,只不过这一面不是坊市正门,我们得贴著迷雾再走一段,找入口才行。” 看到了迷雾,就说明已经进入了安全区。 就像凡尘城郭的城墙上每日都有人巡逻一般,坊市入口虽也仅有几处,可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坊市法阵旁贸然袭击旁人。 当然,前提还是要脑袋正常,就像锦绣谷出现的那名筑基高人一样,某些意外不在预估范围之中。 三人稍稍休整了一下。 特別是周拙,还特意取水壶中剩余不多的水,沾湿指尖,略整了散乱的衣襟与额前乱发。 李文轩打趣:“拙弟倒是细心,这般拾掇一番,倒褪尽了奔逃的尘囂,多了几分修士气度。待会儿入了坊市,也免得被人瞧轻,再落个『穷酸』名头。” “说穷酸我倒不甚在意,不过旁人惯以貌取人,若因衣衫不整遭人轻慢,误了落籍的正事,反倒就不美了。” 周拙轻笑著回应,隨后看向身侧。 “石生別躺著,走动起来,用不了多久就要到了。” 三人缓步慢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周拙看了看周围,確定道: “就是此处了。” “这里还是迷雾呀。” 石生满脸茫然。 李文轩先是疑惑,隨后想到了什么,眸中闪烁精光,顿时惊呼: “当真神奇!” 有吗? 石生瞪大了眼,却依旧一无所得。 “石生,你闭上眼,顺著我的牵引走。” 李文轩说著,伸手拉住了石生手腕。 石生听话地闭紧双眼,约莫走出十余步,忽然感觉眼前好似亮了起来,忍不住悄悄睁开一条眼缝,隨即猛地睁大双眼。 “哇!” 山谷尽头错落著成片仙家居所,屋顶覆以流光瓦片,屋宇间灵光仙雾流转,偶有飞舟掠过低空,远远望去竟如嵌在青山中的耀眼明珠。 山下田垄纵横交错,青禾翻涌碧浪,田埂上有修士弯腰除草,农具灵光一闪而过。 旁边不远处散落著一片低矮棚屋,几名容貌精致的女修,身著流光溢彩的凡间华服,或抬眼勾唇、或轻捻衣袂,做著挑逗动作,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三人还在观察周围,旁边蹲守的人也在打量三人。 很快就有一名年轻修士快步迎了上来,直截了当道: “三位道友面生,可是初来灵汐坊?我对此地熟门熟路,登记落籍、寻屋落脚、灵材丹药……只收两枚灵砂的带路钱,保准不绕路、不踩坑。” 周拙微笑拒绝:“多谢道友好意,我有长辈在此久住,便不麻烦道友了。” 来人扫视著几人的衣著,能清晰地看出逃命时留下的狼狈痕跡,还有石生懵懂神態……几人完全没有坊市中有长辈久住的从容感。 可他也並未多言,转身离开。 第32章 坊市立足 “走吧。” 周拙走在前方领路。 解析而出的文字,与眼前实实在在的场景结合起来。 首先是寻找第一个路標。 绕过棚户区,往前不远便见掛著【陈记灵米】的木牌。 关於此铺的记载迅速跳出: 【陈老鬼惯欺生,初来者买米必混三成凡米,发现便换陈米……价需压半颗灵砂,若他不肯,便说要去寻灵农买米】 【——切记,此语只作威胁,人心难测,曾有熟客於灵农购得毒米,夜半遭其入室劫杀,人財尽空……】 周拙脚下未停,只往铺后那条窄巷拐去。 这时,李文轩靠近,压低声音: “后面有人跟著。” 周拙大大方方地转头,来回观察,果然看到了刚才问话的那名年轻修士。 他正装模作样地看著路旁小摊,只用余光窥视三人。 “拙弟……” 李文轩声音发冷。 周拙向著那人轻轻頷首,回头继续前行: “不必理他,只要不起衝突,最严重的不过是让我们买到劣等货……可我们根本就买不起任何东西。” 石生快步跟上,好奇地问:“那要是起衝突了呢?” “就有些麻烦了。” 周拙继续寻找著下一个路標,隨口解释: “就如盐帮,这些人的事也算一件营生,背后有专门团伙撑著,一旦招惹上,便会有人寻你闹事,扰得人不得安生。” “听著像地痞流氓那一套,就这样不理他,他们就不会上门惹事了?” 片刻后,李文轩回头一看,诧异道:“那人不见了。” “这是自然,若因拒了领路就心生怨恨,整日盯著人纠缠,就不用做自家营生了。” “先前跟著咱们,不过是瞧有没有可图的利,跟咱们走了一段,见咱们摸得清坊市路数,知道捞不著好处,自然转头找下家去了。” “毕竟他们是靠引路换钱,刁难人榨取油水不是他们的营生,若因此招惹了麻烦,他们背后的人也不会出手。” 正说著,周拙已经看到了第二个路標——【李记灵酒】。 “刁难人榨取油水?”李文轩眉头紧蹙,隱隱有些不悦,“能和我说说,这又是谁的营生吗?” 周拙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坊市。” “坊市?” 李文轩先是一愣,隨后陷入了沉思。 沿著【李记灵酒】继续往前,风里先飘来一缕甜香,抬眼便见几位环肥燕瘦的女修倚在红漆门边,上方灯笼正中【瑶仙院】三个篆字,倒比別处的招牌更惹眼。 见周拙三人走近,女修们眸中暗含秋波,柔媚的招呼声便传来。 “小女子初修《素女诀》,能否请几位前辈指点一二?” “道友进来双修呀!增长修为又舒服!” 石生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根本不敢看。 李文轩的脚步却不自觉放缓,观察著周围,似乎要將此处好生记下。 周拙促狭打趣:“文轩兄,回神了,正事要紧。” “青衿属意秦楼柳,何必佯狂讳风流,本就是一件美事,拙弟又何必扭捏?” “兄长隨口一言便是绝句,可惜世上没有此科,不然以兄长之才华,必定高中。” “若论风月之道,我自是当仁不让!” 几人閒谈著,很快便到了一处名为【云笈灵墟阁】的高楼前。 坊市落籍之事,《灵汐坊示后训》著墨不少,三人都认真看过,到了此处,只需按照所述步骤逐一进行。 连周拙最担心的辉光检测,令牌绑定,也没出半分意外。 各样事情都办妥后,管事手指扣著两枚准入令牌,平淡地道: “落籍后需登记住址,不可为无籍盲流之人,最差的丙等洞府月租两枚灵石,无力承担者,需为坊市服帮工役抵偿,方可领取准入令牌。” 周拙与李文轩相视一眼:“我们选服帮工役。” 管事点了点头,取出一本泛黄簿册翻了翻,念出选项: “帮工可选三类:挖矿一年,养鱼三年,或是耕种灵田十年,选好后需立契,不得中途反悔。” 这三类每一样都有大坑。 挖矿一年,灵毒伤身碎脉。 养鱼三年,时有妖兽袭击。 耕种灵田,需精通灵植法术,若只会蛮种,灵谷產量不足抵税,反倒越种越穷。 不过周拙也早有打算。 “管事,我们能否先耕种一年灵田,了解各种事宜,明年再来確认要做什么吗?” “也可,但明年签订,时间不会缩减,也就是说这一年白做了,確定吗?” “確定。” …… 等到三人走出【云笈灵墟阁】,周拙与李文轩手中,已各自多出了一枚木质令牌。 只不过李文轩手头的令牌稍小一些,並且上方还多出了一个“武”字,象徵他作为先天武者的身份。 至於石生……他颈部多了一个令牌纹印,纹印中央还有著一个“周”字。 这也让他极为不適,总是下意识地拽著衣领往颈间拢,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委屈。 “放心吧,这纹印是坊市的依附法令所化,不是嵌进肉里的死印,等你练气成功,能自己获得法令,我就帮你清除它。” 周拙宽慰了一句,隨后看向李文轩。 “文轩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棚户区庙小妖风大,畏威不怀德,若初次没立好棍,今后恐麻烦不断。” 李文轩將武者令牌掛至腰间,举了举手中长刀,淡淡道: “放心,武道练的就是『立得住』的底气,谁要是敢往咱们头上踩,我会让他知道,我的武者令牌不是白掛的。” 周拙见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先天高手本就不依赖法术,各种手段无明显短板,对贫苦低阶修士威胁巨大。 再加之传闻中,习武之人大多脾性刚烈,低阶修士只要手头没有好法器,遇见了都要绕道走。 李文轩其实也不用做什么,只要摆出令牌,亮出先天高手的架势,便足够在棚户区落脚。 …… 往后十余天,乏善可陈。 无非是选定灵田、领取灵种、安置住所……再拜访几位相邻的帮工修士,摸清灵田边界等杂事。 在《灵汐坊示后训》的指引下,周拙也避开了大量隱性坑点。 这段时间里,他还顺利地將除尘符的灵气运转规律解析了出来。 第33章 符初成 这些日子,周拙已打听清楚,加快修炼的关键不在灵气,而是在灵米。 也就是《灵汐坊示后训》中反覆提及的寻常之物。 可灵米铺的米,最少须买一合,也就是十分之一升,可作五两饭或十两粥,要价三枚灵砂。 周拙想验证其效,但灵砂早已耗尽。 自己修炼耗去三十枚,李文轩破先天用了九枚,石生掛名费预留五枚,最后一枚换了杂粮。 此刻囊空如洗。 种田远水难救近火,唯一出路便是效仿那对散修爷孙,当个『洗衣工』符师。 坊市行情十分清楚,除尘符,一张一颗灵砂。 “除尘符的成本极为低廉,几乎可忽略不计,若日成三张,每餐可得一碗稀粥,若日成九张,顿顿都有五两灵米。” 想想都美! 除尘符的笔法走势,周拙已经练了两月有余,灵气灌输节奏靠著分解法,此刻也铭记於心。 现在,已经可以进行第一次尝试了。 將砚台、墨锭、符纸以及丹砂在桌上分別摆好,周拙拿出紫毫笔,准备製作“除尘符”。 可刚一落笔,周拙便隱隱感觉不对,灵气灌输下,手臂发力比预想快了半分,下笔压得稍重,墨痕边缘竟微微洇开了一丝。 但落笔无悔,符纸沾了符墨,若是不能成符,符纸也毁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往下画。 两刻钟后,周拙放下了笔,眉头紧蹙地看著眼前符纸。 相较於第一次单纯写画符籙笔墨走峰,花费的半个时辰,这次画符才花费了两刻钟,已经算极大的长进了。 而且只从外观来看,这张符纸与成品除尘符也毫无差异。 但他心里清楚,这张符纸已经废了。 將符纸小心翼翼地移到一旁,试探著注入了一丝灵气进去,符墨锁住的灵气瞬间紊乱暴走。 啪! 符纸就如皮球般爆开,碎屑四散飞溅。 果然。 没有任何侥倖。 “我的灵砂……” 他手臂一抖,也不知道是被突然的爆炸嚇了跳,还是在心疼符籙的失败。 长长的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態,蹲下身,收拾碎纸,一边復盘著刚才的问题。 “核心问题其实就两个。” “一个是调动灵气时,经脉里的牵扯感比拆解时预想的烈得多,不知不觉就带快了手臂发力。” “另一个是灵气注入和落笔节奏没能同频,就像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单个动作都练得合格,拼在一起却断了档,硬生生裂成两截。” 这俩个问题说难不难,本质就是没把“笔法动作”和“灵气节奏”真正捏合。 从旁边取出了《符籙初解》、《符籙灵气节奏拆解》、《符籙写画步骤拆解》三本书册。 以《符籙初解》为范本,《符籙写画步骤拆解》为主体,在草纸册上快速標註《符籙灵气节奏拆解》的细节。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拙长呼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涩的手腕。 “终於改好了。” 翻遍了一遍《新符籙细解》,隨后微微合目,闭目沉思了大约一刻钟。 睁开眼,按標註调整呼吸,注灵起笔。 过渡提至三成,轨跡平稳,螺旋“尘”纹稳四成、微颤减一成,收尾吸气收力压五成……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滯涩。 注入灵气,符纸泛出淡淡清光,在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格外耀眼。 “成了!” 周拙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可是他亲手所画的第一张符籙! 可等心神回落,发现丹田中比先前稀薄了一分的灵气,他又轻嘆了起来。 “真不知道,用灵气画符这个生意,是亏还是赚。” 別人是灵力,他是灵气。 灵力用尽,就像一个牛皮球放空了气,根本未伤,盘膝打坐很快就能恢復回来。 周拙却是用一分少一分,每用一分,就代表前面一部分修炼时间全部白费。 “先画著吧,画三张出来,好歹也要先体验一下,灵米到底有什么效果。” 其实周拙身上还有从散修老人那里得来的五张成品除尘符,可他摸不准出售它们是否有隱患。 为了稳妥,他只敢沿用散修的制符器具,符纸材料全是这段时间亲手配置的。 “等多卖了几次符,后续就可以將符纸材料和自己製作的符纸混著用,那些成品符籙也可以混在一起卖出去。” 其实这样做还是有风险,可面对现实,周拙也不得不承受这个风险。 五张成品除尘符,就是五颗灵砂。 十几张现成的符纸,能省下大半製作符纸的功夫,这笔时间省下来,折算成能多画的符籙,效益也抵得上五颗灵砂。 这就是十颗灵砂。 虽然还是不多,但维持三人短时间的生计还是够了。 周拙心中暗暗斟酌,清理著桌面上的杂物,重新取出符纸,固定好后正要继续,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他停顿了片刻,凝神细听,却发现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处。 “拙哥儿。” 是石生的声音。 周拙稍稍放下心来,抄起旁边李文轩留下的宝刀,起身走去。 打开一条缝,见周围只有石生一人,这才开门询问: “怎么了石生,不是让你在那边看护灵田吗?” “拙哥儿,灵苗今天下午突然都蔫了下去,叶子都打了卷,再不想办法,恐怕就要枯了。” 石生急促地说著,还夹杂著粗气,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怎么会呢?” 周拙神色一变,连忙转身锁门。 灵苗可不是普通杂草,那是灵汐坊按“掛靠落籍”名额发放的,明著是扶持散修,实则有规矩: 一年后必须上缴足额灵米,缺一斤补一两灵石,这一亩灵田若颗粒无收,折算下来便是四枚灵石。 四枚灵石,可不是四枚灵砂! 一枚灵石能换百颗灵砂,四枚就是四百颗,够买一百三十多合灵米,抵得上他画四百张除尘符。 更別说他原本的盘算:安稳种一年灵田,攒下这四枚灵石,然后钻坊市规矩的漏洞,和人合租丙等洞府,就不用掛靠落籍了。 继续种灵田,分成就能提三成,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 这灵苗一枯,別说攒灵石了,一亩灵田四枚灵石,两亩就是八枚灵石,足以將他和李文轩拖进绝境。 第34章 灵田危 “按理说不应该呀,现在尚属春季,此时落种应正值当时,最近雨水也足,早上看秧苗也精神,怎么就突然出意外了?” 周拙一边快步往前赶,眉头拧得更紧,脑子里排查著各种可能。 不过现在信息太少,他一时也分辨不出。 他隨口问石生:“文轩兄呢?” “李先生开垦完田地,种好秧苗,就去找他那位朋友了!” 石生气喘吁吁地跟上,语气里带著点愧疚,“李大哥走前还叮嘱我,说那地硬,浇完水別让太阳直晒,可我想著搭了茅草遮荫就没事,就没去多看……” 周拙摆了摆手,没责怪谁的意思:“那土地比铁块还硬,两亩灵田全靠文轩兄一人开垦,连著忙了三天,確实辛苦他了,任谁都得歇歇,你这几天也忙上忙下,有些疏忽也很正常。” 按石生的说法来看,是不是土地结板了? 灌溉后,表层泥土吸了水,又被午后的日头晒了阵子,茅草遮荫没挡严实,冷热一激,土块就硬得像砖,下面的湿气散不出去,上面的水渗不进来,灵苗根须无法吸水,亦难以透气,可不就蔫了? “灵锄现在在哪?” 说不得,又要用灵锄翻一遍土了。 “灵锄被李先生带走了。” 周拙脚步一顿。 灵锄是坊市借出的低阶法器,虽不算贵重,却能轻鬆鬆解板结的灵土,没了它,单靠普通木棍,两亩灵田怕是十天也撬不完,还容易伤了灵苗的根须。 李文轩拿灵锄的目的,周拙也能猜到,肯定是和他那养鱼的朋友,一起蹲守偷鱼的妖兽。 鱼塘区距离棚户区太远,现在过去,肯定来不及赶回来。 稍一思索,周拙转过身。 “走,我们先去老孙头家借灵锄。” 周拙脚步没停,一边往回赶,一边跟石生叮嘱: “老孙头也就喜欢占点小便宜,喜欢人吹捧几句,作为邻居其实很不错了,等会儿我说话你別插嘴,咱们姿態放低些。” “好的,拙哥儿。” 石生攥著衣角,连连点头。 他知道,拙哥儿这是为了救灵苗,特意顺著老孙头的性子来,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疏忽惹的麻烦。 两人快步返程,很快就到了老孙头的院落前。 院门口堆著几样翻新过的旧农具,墙角晒著半筐採摘不久的药草,一看就是个勤快人。 周拙轻轻敲了敲木门,声音透著客气:“孙老,晚辈周拙,有急事想跟您请教。” “吱呀”一声,门开了。 老孙头翘著花白的鬍子,眯眼打量两人: “周小子?你不是天天待在屋里吗?跑我这儿来做啥?” “孙老您身子骨真是硬朗,这么快就开了门!” 周拙先捧了一句,语气诚恳,“晚辈是真遇到难处了,灵田的苗突然蔫了,八成是土壤板结,急需灵锄鬆土。我们的灵锄被文轩带走了,赶不回来,思来想去,也就您这儿有现成的傢伙,还请帮晚辈的忙。” 老孙头却板著脸:“你小子会用吗?別给我用坏了。” “孙老您放心,晚辈之前跟著文轩兄学过,知道灵锄的用法,而且只松表层土,绝不瞎折腾。” 周拙顺著他的话往下说,“您老的法器保养得这么好,一看就是懂行的,晚辈哪敢造次?” 老孙头捋了捋鬍子,嘴上却不鬆口: “借可以,我这灵锄可是坊市都少见的老物件,松灵土快得很……” 周拙早有准备,连忙道:“孙老您说的是!晚辈也不能让您吃亏,等灵苗稳住了,我给您再画一张除尘符送过来,您老打理农具、晒灵草,正好用得上。” 他算得明白:两张符换一天灵锄,比起灵苗枯了要赔的八枚灵石,简直是九牛一毛。 而且老孙头年纪大了,灵力衰退,除尘符对他来说也是刚需,基本和灵砂等价。 老孙头眼睛亮了亮:“你小子还会画符?別是哄我这个老头子。” “绝不敢骗您。” 周拙从怀里摸出那张泛著淡淡清光的除尘符,递了过去,“这是晚辈刚画的,您老验验成色。” 老孙头接过符,指尖沾了点灵力探进去,见符纸清光平稳流转,满意地塞入怀中: “不错不错,看著像那么回事,我先拿来试试。” “那灵锄……” 老孙头捋著鬍子:“別急,我看你们这事,可能不是板结。” “不是板结?” 周拙一愣。 “没错,”老孙头顿了顿,问道,“灵苗现在可有生虫?” 周拙看向了一旁石生。 石生连忙摇头:“没有,我每一株都看过了,没有虫子。” “那就是缺水了。”老孙头肯定道。 “缺水?不可能吧?” 周拙眉头紧皱,“且不说近些日子雨水不少,我们这些天也时常在补水,怎么会缺水呢?” “我说的缺水,可不是普通的水。” 老孙头见周拙了解不多,直接向石生问:“你们这灵苗种下去这么久,可有为灵苗施展过灵雨术?” “灵雨术?” 石生一脸茫然。 周拙接口道:“孙老,咱们种这灵苗,还需要特地用灵雨术浇灌?” 周拙这几日也见过其他人施展灵雨术,可他本以为那就是在浇水,只不过用法术替代了提水浇水的过程。 就像开垦田地需要用到地涌术,可文轩兄还不是凭藉著一把灵锄,达成了同样的效果? 现在听来,这灵雨术还另有妙用? “这是自然,这灵植怎么少得了灵水灌溉?咱们这没有灵泉,可不就只能用灵雨术替代了?” 老孙头笑呵呵的看著迷茫两人:“你小子也算是找对了路,借灵锄恰巧借到了我这里,看在咱们又是邻居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把吧。” 周拙反应极快,抱拳鞠躬:“多谢孙老相助!” 石生也连忙跟著行礼。 “走吧,在前面带路,可別指错了地,我可不想便宜了其他人。” 老孙头说著,走出了院子,拉上院门,向著院內招呼了一声:“孙女,我出去帮隔壁的小周道友看看灵田,你在家里好好待著,不要出门。” 第35章 灵雨术(大哥们,求追读啊!!) 三人尚未赶到灵田,远远就瞅见那片茅草棚。 柱子倒是扎得规整,立在田埂边笔直端正,可上方的茅草稀稀拉拉,东缺一綹西漏一片,正午的日头顺著缝隙往下漏,在灵苗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连成片的阴影都凑不齐。 走至跟前,老孙头抬眼扫了扫头顶茅草,又瞥了眼棚下微微发蔫的灵苗,哼了声: “倒是有点聪明,知道留缝不闷苗,只可惜晒只是表象,你这柱子扎得再周正,也解决不了缺灵水的问题,都挪开吧。” 石生连忙动手,用长杆清理上方的茅草。 老孙头没管他,背著手走向了灵田。 周拙紧隨其后,也跟著踩进鬆软的田土。 就见老孙头走两步便蹲下,要么扒开干土看蜷成细线的鬚根,要么捏起卷叶蹭蹭发脆的叶缘,动作快而准,一路检查到田埂边,才回身往外走。 周拙紧忙跟上,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孙老,这灵苗……还有救吗?” 老孙头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 “灵植灵植,核心就在这个『灵』字!你这两亩全是初苗,正是扎根吸灵气的关键时候,偏生十几天一滴灵水不浇,种子里那点子先天灵气,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那……”周拙顿了顿,任不死心,“这灵植可还有救?” “你们要是找其他人,这就已经晚了……” 就在二人为之变色时,老孙头话锋一转,“也是你们这两小子运道好,找到了我。”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半寸”的距离,语气里满是篤定: “你们这灵植虽急缺灵水,可一次绝不能过量。我刚仔细看过,需得雨深半寸两分零二十点,刚好漫过苗根。” “浇完你扒土验,潮气能裹著鬚根转,多一分就涝,少一分渗不透。” 石生听得一脸茫然:“雨深半寸两分零二十点?孙老,这是啥意思?” 老孙头瞥了他一眼,解释得直白:“半寸两分是雨落后总共的深度,雾是散的,雨水就是点,二十点刚好裹住鬚根,少了够不著根,多了泡烂根。” “换旁人来,要么浇一寸淹了根,要么只洒几星雾白忙活,也就我摸得准这苗的性子,灵雨术能控到这份上,一盏茶功夫就能浇透,浇完就直挺。” 高人啊! 听著就是专业! “看好了,別眨眼。” 老孙头说著,指尖翻飞如蝶,快得只剩残影。 游离的淡白灵气隨著法诀流转,在他掌心凝成一点莹润的水光,隨著他的挥舞,周遭零散的云气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簌簌往灵田上空聚拢,转眼便凝成一片低矮的薄云,泛著淡淡的清辉。 “落!” 话音刚落,细雨便从低矮云层中挥洒而出,如烟如云,簌簌落下。 灵雨细如牛毛,每一滴都带著莹白微光,像碾碎的珍珠,簌簌落下时竟听不到嘈杂声响,只有“沙沙”的轻柔摩挲,落在灵苗上、田土中,温润得不含半分杂质。 隨著时间蔓延,田土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湿光,那些蜷缩的灵苗像是被唤醒般,先是叶尖微微颤动,而后捲曲的叶片慢慢舒展,叶尖的枯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新绿从叶芯往外蔓延。 也就一盏茶的功法,云雾散去,整片灵田焕然一新! 灵苗挺得笔直,叶片上掛著的灵雨珠滚来滚去,映著天光,翠得晃眼。 石生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灵苗的叶片,指尖刚碰到,灵雨珠便顺著叶片滑下来,凉丝丝的,还带著点灵气的润感。 周拙心中也感慨不已。 果真是尽信书不如无书,自己就是因为《灵汐坊示后训》没过多提及灵植养护,才轻视了这事,闹出这场意外。 他看向收了法诀的老孙头,暗自打定主意:关於灵植的门道,往后得多向这位邻居请教。 “成了,这灵苗现在没事了。” 老孙头拍了拍手上的微尘,转身便往棚户区走去,“我得回去看看孙女。” “孙老留步!” 周拙几步跟上,诚恳邀请,“前些日子置备口粮时,我偶然购得几瓶凡间好酒,您若是不嫌弃,不如一同小酌几杯?也让晚辈好好谢您救命之恩。” 老孙头脚步顿住,眼神动了动。 他久居棚户区,还带著一个孙女,难得有一个閒钱买酒。 周拙又补了句:“您放心,咱们住得近,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听见,绝不会耽误您照看孙女。” “行吧,那就喝两杯。” 老孙头终是应了。 三人回到周拙的木屋,石生麻利地摆上粗瓷碗,端上了一些下酒菜,周拙打开酒罈,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出,带著浓郁的粮香。 这酒虽是凡酒,但可不便宜,用在口粮上的一枚灵砂,有三分之一就是用在这酒上,本是准备等安定后,三人办洗尘宴喝的。 此时用来招待老孙头,倒也不显掉价。 几杯酒下肚,老孙头脸颊泛起红晕,酒意催得话匣子彻底打开,夹了一筷子醃黄瓜嚼得清脆,眯著眼看向周拙: “你这小子会来事,这酒喝著舒坦。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灵苗往后可得上心,每三天一次灵雨,少一次都不行,下次再请我出手,五颗灵砂可不能少,这次就算给新邻居的见面礼了。” “五颗灵砂?” 石生刚端起酒杯,闻言手一抖,酒液溅出几滴,一脸肉疼,“孙老,这也太贵了!俺听拙哥儿说,一张除尘符才换一颗灵砂,五颗就是五张,都够俺们活一年了!” 周拙也微不可查的屏气了一剎。 老孙头放下筷子,下巴微微一扬,眼角的皱纹都透著得意,酒气混著底气: “贵?你们以为我这灵雨术是坊市那些半吊子能比的?坊市东边的青木上人,你们听过没?” 周拙和石生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別说听过,连类似的名號都没接触过。 周拙顺势给老孙头添满酒,语气诚恳:“晚辈孤陋寡闻,没听过这位前辈的名號,不知是何等人物?” 第36章 灵雨议价 “连青木上人都没听过?” 老孙头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你们还是太年轻”的惋惜,却又忍不住把话头往自己身上引。 “那可是练气后期的大修士,也是坊市的一位执事,坊市西边那片药园也是他的。他当时为了请我出手,知道他到我院里找过我几次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重重晃了晃,特意加重了语气: “整整三次!可不是一次两次,是整整三次!他一个练气后期的上人,放下身段来我这小院,就为了请我去给药园浇灵雨!” 石生配合著惊呼:“练气后期的大人物,还来求您?” “不然你以为?” 老孙头得意地哼了声,又故意顿了顿,等周拙和石生都露出好奇的神色,才慢悠悠地拋出重磅消息。 “你们知道他一年给我多少酬劳吗?五颗!可不是五颗灵砂,是能换百颗灵砂,实打实的五颗灵石!” 这话一出,石生眼睛都直了。 五颗灵石,那就是五百颗灵砂! 周拙也微微挑眉,他知道练气后期修士的分量,能让这样的人三次上门,老孙头的灵雨术或许真有几分门道,哪怕有吹牛的成分,也绝不会是普通水准。 老孙头话锋一转,一幅“你们赚大了”的模样道:“你们知道现在坊市请我施展一次灵雨术,得多少灵砂吗?八枚!少一枚都不行!要不是看你们是邻居,我可不会轻易出手。” 周拙恭维著道:“孙老,我见过別人施展过灵雨术,確实远不能与您並论。” 老孙头美滋滋的咗了一口小酒,“那是自然,不然练气后期的大修士能出那么高的价,只让我每个月去施展一次灵雨术?” “那是,那是,孙老的手艺自然值这个价,可问题是……” 周拙苦涩一笑:“晚辈囊中羞涩,可付不起这么高的酬劳。” “那也无碍。” 老孙头瞥了一眼房屋角落,那些炮製中的致符材料,“你也可用除尘符抵扣嘛,也正好免去我了日常洒扫之苦。” 石生立即请缨:“我可以帮孙老打扫!” 老孙头摆了摆手,夹了一筷子醃萝卜嚼得咯吱响: “你这小子实诚是实诚,可打扫哪有除尘符省事?我这小院堆著不少灵草乾货,手动打扫既费力气,还容易碰坏了它们,不如一张除尘符来得乾净利落。” “孙老说笑了。” 周拙委婉拒绝。 “三天就要灌溉一次灵雨,这灵米又需两百多天才成熟,这就需要灌溉八九十次。一次五枚灵砂,总计差不多就是四枚灵石。灵植种植出来的价值,都抵不上请孙老出手的耗费。” 老孙头可精明著:“你这不是有两亩地吗?由我出手灵米必定丰收,一亩地的收穫当报酬给我,剩下一亩地,岂不是和白捡的一样?” 好一个白捡。 合著风险全是我们的,然后辛辛苦苦忙碌一年,还要赌最后能丰收。 老孙头继续劝解:“你可以出门打听,去年灵谷灌浆的时候,那些请我施法浇灌过的灵米,哪一个不是產量大增?最少多一成,多的更有五成,若是由我全年施法,这灵米,我看是能倍增!” “孙老说得有理,等穀物灌浆之时,我必定要请您老出手。” 周拙打著哈哈,將这个话题一笑而过。 …… 傍晚,等李文轩匆匆忙忙从鱼塘区赶回来后,听到今天的事,愤愤不平: “这老孙头开价也太黑了吧?一次五颗灵砂?他怎么不去抢?” 周拙却是平静:“文轩兄莫气,这老孙头虽然开价夸张,但不得不说,確实也有几分道理,如果他真能保证丰收的话,除去上缴给坊市的额度,再除去老孙头的酬劳,说不得还真能赚个三四枚灵石。” 李文轩一愣:“拙弟,你准备答应?” “当然不会。” 周拙笑了笑,“我们可不是练气后期的大修士,更不是坊市的执事,可出不起这么高的价格。” 说著,周拙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准备用这笔钱,直接找坊市学灵雨术。” 坊市確实有灵雨术售卖,明码標价四枚灵石。 甚至还允许落籍的人赊欠,一年后结清五枚便可。 说起来利息也不高,算得上实诚。 李文轩一听,脸色都变了: “万万不可!拙弟,你先前不是还说,这是一个填不尽的坑吗?” 学了灵雨术,要不要继续学能开垦田地,还有一定实战价值的地涌术? 学了地涌术,要不要继续学称得上杀伤法术,並且还能灭虫的金针术? 还有施肥用的灵露聚灵术、救治用的枯木逢春、加快生长速度的灵植速生术、增加储备时间的鲜储术…… 都有卖,都不贵,都只要四枚灵石。 而且还都能赊欠。 但……学到什么时候才能停? 如果真想靠种田將这些法术全部学下来,大半辈子也都去了,差不多也能安享晚年了。 石生也满脸忧虑,可他也没办法劝。 周拙却早就想清楚了。 “文轩兄,我早先也说过,只要是非必要的法术我们都不学,而现在,灵雨术却不在此列。没有灵雨术,我们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就聘请老孙头,要不就只能去学这『灵雨术』。” “聘请老孙头,一年也是四枚灵石,唯一的好处只是一次一清,没有债务。可若是如此,那我所画的符差不多都要交给他了,基本就没有灵砂用於自身修炼。” “相较於如此,我还不如借阅坊市的灵雨术,自身修为在一年中也不会耽搁,还学会了一门法术。等一年下来,用一亩灵田的收益抵扣了坊市的债务,我们不还是有一亩地的收益吗?” 李文轩考虑了许久,也没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周拙见他还在纠结,便岔开了话题,问道: “文轩兄,別说我的事了,你这几天总往你那新朋友那里跑,可有什么收穫?” 此言好似点醒了李文轩,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呀,还有这条路!” 第37章 各自道路 李文轩所提的路数其实很简单,就是继续蹲守妖兽。 鱼塘区紧靠坊市边缘,饲养著大量低阶灵鱼,故常有妖兽深夜潜入,偷食灵鱼甚至袭击修士。 他新识的养鱼朋友,近来正被一头近乎先天中期的铁鳞鱷搅得日夜不寧。 此兽爪牙淬毒,鳞甲坚厚,等閒先天武者根本破不开防。 李文轩先前扛著灵锄,正是去帮忙。 其实更多是凑热闹。 鱼塘区路途遥远,白日要顾灵田,夜里赶回棚户区,一下午哪够蹲到行踪诡秘的夜行妖兽? 但如今,他决意与朋友轮班彻夜蹲守,不信揪不出那畜生! “拙弟也无需担心,”李文轩目光灼灼,“我那朋友亦是先天武者,我俩联手必能拿下它!只是……” 他话锋一转,蹙眉道: “我若长驻鱼塘区,棚户区只余你二人,终究难安。” “你们若觉可行,我便与朋友商量,让大伙儿暂住他的看鱼棚几日。他那处挖了陷坑,布了渔网索套,总比此地安稳些。” 周拙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態度篤定:“文轩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住处动不得。” 他指了指房中堆积的各种材料。 “你看这屋,这些制符材料都还没处理好,全都移不得,需要我时常看护处理,换去看鱼棚,这些东西可就都浪费了,再从头开启,这十几天的功夫可就费了。” “还有咱们用灵砂换的口粮,坊市管制虽在,可棚户区贫苦的散修可不少,若有人趁夜撬锁,你我归来时怕已颗粒无存。” 见李文轩仍蹙著眉,周拙又放缓了语气: “兄长不过轮班蹲守三五日,我与石生晚上闭门不出便是,真要有歹人硬闯,门后有宝刀和无弦铁弩撑著,还有你留下的那最后一个陶罐炸弹,闹出动静自会惊动坊市执勤修士,风险有限。” 李文轩思索了许久,缓缓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那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可都要提高警惕。” “兄长放心,愚弟可不是兄长的负担,我和石生互有照应,必不会有事。反倒是兄长,狩猎妖兽之事颇为凶险,还请务必小心。” 说著,周拙突然想到了一样东西,又从怀中摸出一根暗褐色短棍,递到李文轩面前。 “这血藤鞭是之前从那对散修身上得来的法器,兄长既有先天功底,又有十几日纳气存下的灵气,短时间运用应当无碍,你拿去护身,应对那铁鳞鱷的坚甲也多几分底气。” 李文轩伸手接过,只觉棍身粗糙却沉实,掌心能触到藤蔓肌理的细微搏动,注入一丝內劲,便见短棍“唰”地延展成两米长的藤鞭,倒刺泛著嗜血的红芒,带著隱隱的腥气。 他挥了挥,藤鞭如臂使指,既能绷直如棍劈砍,又能柔曲如绳缠绕,力道收发自如。 “好法器!” 李文轩眼中精光暴涨,攥著血藤鞭的手紧了紧,语气里满是感激: “拙弟,多谢了,有这宝贝相助,那铁鳞鱷必成囊中之物!只是……这法器你留著防身才对,我带走了,你和石生遇著歹人可怎么办?” 周拙轻笑安抚: “兄长放心,我这边只要夜晚闭门不出,足以自保。你面对的是爪牙淬毒的铁鳞鱷,比我们这儿凶险百倍,这血藤鞭在你手上才是物尽其用。” 见李文轩还在迟疑,周拙故意激他。 “文轩兄何时和慕远兄换了性子?婆婆妈妈的,真是不够爽利。” “嘿!你这小子,倒敢打趣我!” 李文轩大笑几声,攥紧血藤鞭往腰间一缠,“好!我便不囉嗦了!三日之內,必提著铁鳞鱷回来,让你瞧瞧我这『不够爽利』的手段!” …… 话虽这样说,不过李文轩也没著急离开,又守了一夜。 这一夜,周拙也没休息,画了四张除尘符,夜晚与清晨各打坐修炼一个时辰,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將一张除尘符交给了石生,交待他,等老孙头小院开门后就送去,便与李文轩一同出了门。 一直將周拙送至了【云笈灵墟阁】,李文轩站在阶下,最后叮嘱: “拙弟万不可贪心,先学一门灵雨术就够了,若是还想学其他法术,今后我们也可考虑狩猎妖兽积攒灵石。” 周拙点了点头,也道:“兄长也要小心,务必以保命为先,对那新友也不可放下警惕。” “晓得!” 李文轩应著,扛起灵锄转身离开。 周拙望著他背影消失,才拾级而上,推开了【云笈灵墟阁】的侧门。 阁內一切如常,只不过,今日坐在管事位上的人却换了一位,是一名青年修士,看著比周拙还年轻。 青年修士懒散地躺坐著,大大方方地翻看著一本春宫图,听到响动,抬头瞥了一眼,隨意地问: “你有何事?” 周拙恭敬抱拳:“我想求赊一套《灵雨术》。” 青年修士闻言挑眉,隨手將春宫图倒扣在案上,坐直了身子,认真了几分: “赊?可懂规矩?准入令牌带来了吗?” “知道,购买《灵雨术》需四枚灵石,赊欠需一年內清还五枚灵石,准入令牌也隨身携带著。” 周拙说著,將准入令牌取出,注入一丝灵气,令牌上的周字闪烁出微弱光晕。 “倒是个懂规矩的……在这里等著。” 青年修士说著,將春宫图收入怀中,起身往身后走廊走去。 很快,周拙隱约听到几声呼喊。 “爹……爹……有人要赊……” 很快就有一位胖乎乎的中年管事小跑著走了出来,满脸热情: “小友可是要学《灵雨术》?” 周拙躬身回礼,语气平和:“正是,晚辈已备齐准入令牌,愿按规矩一年內清还五枚灵石。” 胖乎乎管事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储物柜中取出了一枚玉简。 “小友懂规矩就好!不过还请小友先將准入令牌放在那边法阵中记录一下,隨后立下不得外传的天道誓言,並且在这里直接绑定这枚玉简。” 似乎担心周拙不懂,他又解释: “这个玉简,就相当於凡人的书,只不过进行过特殊的处理,就如那准入令牌一般,只要激活,就只能你一个人看,其他人注入灵力,这枚玉简便会自毁。” 第38章 记忆奇书的扩展方向 晨风吹拂著周拙的衣摆,灵墟阁前的喧囂隱约可闻,却未能驱散他心头的恍惚。 指尖反覆摩挲著玉简冰凉的质地,那细腻的触感与寻常石块截然不同,隱隱与他体內的气息呼应。 回忆著方才绑定玉简时的感受,周拙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激动,手背的青筋渐渐平復。 “这就是玉简吗?” “真是个好东西啊!” 玉简和凡俗书籍一样都是记录信息的,但用法天差地別,须用神识探入读取。 未修出神识的低阶修士,也能用灵力替代,一旦激活,內部信息便会瞬间涌入意识,供修士归纳吸收。 简单的来说,玉简的玄妙在於瞬间载入全书信息,却非真正“记住”。 低阶修士读取后无法长久留存,只能持续注灵边看边学。 高阶修士用神识能將信息烙印识海,隨时翻阅。 对普通修士而言,它不过是占地小、防泄密的便捷工具,而对周拙来说,却是天大的惊喜。 ——因为它刚好能和他的“记忆奇书”完美契合! “记忆奇书”就像一枚只能存一本內容的 u盘,没有任何分析能力,只能完整记下一本信息,且录入速度极慢。 以往看书,他得逐字逐页翻十几分钟甚至半个时辰,才能把整本书的信息存入『记忆奇书』。 更关键的是,面对复杂內容,周拙自己理解起来也需要时间。 比如学法术,若將完整法门存进记忆奇书,他同样也只能从头开始分析。 因为他只是“记下”了那本书,却不是理解和掌握了那本书; 就像背下了一首诗,却不代表就明白了那首诗所有深意。 但如果拆成“抬右手”“注灵指尖”“念口诀”这种极简短的单个动作,每一个动作单独记成一本“小书”,情况就完全不同。 记忆奇书只存这一个简单指令,周拙不用思考分析,接收信息就可以立即执行。 而玉简,刚好补齐了这两个关键缺口。 它不用逐页翻,一秒钟就能將一本“小书”的信息载入意识,记忆奇书顺势就能完整记录,直接把“翻十几分钟书”的功夫压缩成一瞬间。 更核心的是能快速切换! 把《灵雨术》拆成十本、百本甚至千本这样的“单个动作小书”。 每本对应一枚玉简,按顺序快速换著读取。 记忆奇书就能每次只存一个简单指令,驱动身体接连做出动作,瞬间组合成完整法术。 就像弹钢琴,不用死记整首曲子,每枚玉简对应一个音符,也就是一个单独的简单动作,按节拍换玉简,记忆奇书每次只提供一个“按键指令”,身体自然能弹出完整旋律,也就是释放出法术。 玉简的核心作用,就是帮记忆奇书“快速切换单条指令”。 刪掉上一个动作的信息,立刻载入下一个。 不卡顿、不遗漏。 刚好適配它“只能存一本”和“无分析能力”的特性。 “我要更多、更多的空白玉简!” 周拙的心中一片火热。 他终於找到记忆奇书在修行路上的完美用法了! 按捺不住心头激动,周拙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百宝阁。 阁门敞开,货架上陈列著各类低阶灵材与法器,掌柜是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修士,正低头擦拭一枚玉佩。 “掌柜的,请问像这种空白低阶玉简售价多少?” 周拙將刚刚获得的《灵雨术》玉简展示出来。 山羊鬍掌柜抬眼瞥了他手中的玉简,语气平淡: “最简陋的低阶空白玉简,一枚灵石一枚。若是要能储存更多信息的,价格翻倍。” “一枚灵石……” 周拙心头一沉。 自己辛苦画一百张除尘符,才能换得一枚低阶灵石,想要凑齐拆解灵雨术所需的玉简,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心中的火热渐渐冷却,他深吸一口气,另一个想法愈发坚定。 “我要掌握炼製玉简的办法!” 当然,在这之前,还是要先想办法吃上一口灵饭。 周拙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百宝阁。 未来再美好,还是得直面眼前的柴米油盐。 意识回归理智,他强行压下了对玉简的惦记,去了陈记灵米。 按照《灵汐坊示后训》所说的办法,在陈记灵米磨了许久,终於成功用三张除尘符换了一合,也就是十分之一升灵米。 毕竟是物物交换,除尘符虽属生活刚需,却也没能砍下半枚灵砂——坊市本就没有“半颗灵砂”找补的规矩。 交易完成后,铺主捏著手中的符籙,情不自禁地感慨: “小友这除尘符可真老练,灵气充盈不说,符纹还刻得规整利落,半点多余的灵力浪费都没有。” “我收过不少低阶修士的符,大多灵气虚浮、纹路潦草,哪像你这三张,看著就扎实耐用,三张换一合灵米,倒是我占了便宜!” “小友这一手符,怕是自幼练起的吧?” 周拙心有警惕,故意模糊时间:“没有,就学了两年半。” 铺主也没多想,隨手將符收入一旁,笑著打趣:“那小友这画符的天赋可真不错,今后说不得能成一名符籙宗师呢。” “掌柜谬讚了。” 周拙接过铺主递来的灵米袋,拱手告辞。 走出陈记灵米,他下意识瞥了眼四周来往的修士,见无人留意自己,才鬆了口气。 至少,这是他第二次用从散修老人那里得来的方法製作符籙交易,没引起任何意外。 看来那对散修爷孙的离开,並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而且,他借记忆奇书掌握的“除尘符”质量確实不错,不管是之前的老孙头,还是方才的陈记米铺铺主,都当面夸讚过。 这也能从符籙质量上,进一步错开自己与散修爷孙的接触时间,不用担心別人怀疑到是自己杀了那对爷孙。 想著这些,周拙脚步越发轻快,快步朝著棚户区走去。 可刚踏入棚户区,就听到一阵喧譁。 路过的旁人都加快了脚步,压根不敢驻足看热闹。 周拙余光瞥去,竟见到一队坊市执勤修士,正押送著一名年轻女修。 “不去!我不去黑矿场!”女修挣扎著哭喊,“再给我半个月,就半个月!我马上还灵石!” 执勤修士身著灰袍,腰佩制式飞剑,面色冷硬: “马上还?晚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好一年还清,一天都不得拖!你晚了一天,就得去灵铁矿场挖矿抵债!” 周拙立刻压低了头,脚步不停,快步从旁走过。 第39章 初尝灵米 回到住所,房门紧闭著,门上还掛著锁扣。 石生应该是出门,看护灵田去了。 周拙开门落栓,从墙角翻出提前削好的青竹,竹管粗细刚能攥在掌心,管壁打磨得光滑无刺。 取来小竹刀,指尖捏稳竹管,在顶端斜开一道窄口,这才打开灵米袋,指尖大的灵米颗颗圆润如凝脂珍珠,落入竹管时发出“嗒、嗒”轻响,脆似碎玉撞瓷盘。 一合之数本就只有单手轻捧的量,此刻全部倒入,也只占据竹管一半空间。 按《灵汐坊示后训》所述,灵米含微量灵毒,若没有灵水淘洗,便以凡水浸泡,静候片刻后倒出约莫一半淘米水。 周拙依言而行,倒出的淘米水泛著浅润莹光,那是逸散的灵气与融入的灵毒。 淘米水倒入浸泡符纸的木盆,又为青竹补满清水,用灵米袋和青泥封口,放入灶台。 青竹煮米可减少灵气消散,逸散的灵气也会融入竹身,仍能像淘米水一样废物利用。 灶火渐旺,舔舐著青竹。 周拙閒了下来,凝视跳跃的火苗,思绪刚沉下,眼前倏地浮现出坊市执勤修士押送女子的画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天都拖不得……” 心头好似有一块重石压下。 收敛心神,思索新得的《灵雨术》,眼前旋即浮现山羊鬍掌柜的面容。 “最简陋的低阶空白玉简,一枚灵石一枚……” 灵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拙盯著灶火里跳动的火星,忽然想到了自己凡尘中的经歷。 其实他不是想不出赚灵石的办法,就如凡尘中,当他获得足够身份地位后,也有了自己的產业,比如『玉泉醉』、比如『水力纺纱机』,都不是巧取豪夺得来的。 在科举前他难道就想不出吗? 自然不是。 凡尘中要说身份,修行界说的就是修为。 在没有足够修为之前,就只能按照规则行事,规则范围之中的活动空间自然极为有限。 “没有正经的產业,又要打破这个僵局……难怪劫修络绎不绝。” 要说起来,周拙也不是没有意外之財。 他抚了抚胸口,感受著內衣衣襟中的突兀,暗暗心惊: “这居然,真是法缚储物袋!” 这是他方才去百宝阁,可不单单在问空白玉简的价格,趁著这个机会,更是细致打量了一番百宝阁中的储物袋,確认了这个储物袋的价值。 “这个储物袋,绝对能打破眼前的困境!” 法缚储物袋单是售价就有几十枚灵石,其中还不知道有何宝物,若是能打开,眼下的困境必能迎刃而解。 当然,也会带来巨大的危险。 周拙放下了手。 “还是要走常规的路子呀。” 这类困局,周拙並非第一次遇上,也算有些经验,心中很快浮现出一个构想。 啪嗒! 正思忖间,炉中火焰突然跃动了一下,溅起了点滴火星,隨后一股浓郁的米香猛地钻进鼻腔。 “哎呀!我的灵米!” 周拙手忙脚乱地忙將青竹从火中取出,用旁边宝刀撬开竹节,浓郁的氤氳汹涌而出,爆发出一股比先前浓烈数倍米香,更是是裹著一股醇厚甘香,像浸了灵露似的,便只是闻著都感觉全身毛孔都打开了,整个人无比的舒爽。 隨著雾气散开,灵米饭颗颗饱满莹润,泛著淡淡的珠光,沾著青竹的清冽气息,看著便让周拙止不住的蠕动喉头。 “还好,灵米没被烧糊。” 也不敢耽搁,每一丝雾气、每一份芬香,那都是灵米散逸的灵韵。 连忙拿起旁边的竹筷,也顾不得烫,直接就往嘴里送了一口。 “嚯!呼呼呼……好烫!” 滚烫的米粒在嘴里不断跳动,快速咀嚼,一股浓纯的甘醇便直衝脑门。 “好香……好吃!” 浓郁的米香中带著著青竹的余韵,便只是一份白米饭,都让周拙胃口大开。 待嘴中灵米稍凉,周拙紧闭双唇一口咽下。 温热的米粒带著一种奇异的凉爽顺著喉咙滑下,落入肠胃,暖流迅速扩散淌遍四肢百骸。 “好舒服啊!” 周拙情不自禁地眯起了双眼,可竹筷却根本停不下来,下一份灵米饭又送了口中了。 他都还未反应过来,意识来回闪动著“好烫”、“好处”、“好舒服”,而后就只听到竹筷来回空扒的声音。 “我的灵米饭呢?” 他不可置信地端起青竹,仔细扫视竹筒中每一个角落,隨后又看了看左右。 房中空空,就只有他一人。 “吃完了?” 意识回归自身,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饱腹感,就像他年幼时饿了许久后,终於美美地吃上了一顿热乎乎的饱饭。 无比满足,无比舒坦,却又比那时更加真实。 因为腹部不单单只有食物的饱腹感,更充裕著浓郁的灵气,他张嘴之际甚至都能感觉到一缕缕散逸的灵气。 “对了,赶紧修炼!” 刚盘膝打坐入定,周拙立即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丹田,往日或许没有对比,所以没能察觉,可当灵米的灵气充盈全身后,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的灵气消散速度变慢了! 然后吸纳灵气……不,不是吸纳,现在只需要挑选! 他的腹部此时就好似有一大团灵气,根本不用去辛苦吸收,直接从里面提取就行了。 等到周拙按照《五行纳气诀》的口诀,將所需的水行灵气提取出来后,灵气虽然依旧驳杂,却竟格外温顺,任由周拙牵引著进入了经脉。 进入经脉后的感觉也大步相同。 此时的经脉上好似多了一层无形护罩,在消除了运转灵气时的剧烈疼痛之外,甚至还在滋养修復经脉的损伤! 此时的修炼,完全就是一种享受! “我以前到底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呀!” 周拙的念头一闪即失,抓紧时间赶紧修炼。 完成了一次大周天后,他还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完全有余力继续修炼,也不迟疑,又运转了一处大周天。 直到第二次结束后,才稍稍感觉到达了极限。 周拙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的日晷,他心中诧愕更胜。 运转了两次周天所耗的时间,居然比之前一次修炼的用时还短! 並且,炼化了两缕灵气后,腹中的灵气团还充盈著,缓缓滋养著身体,修復著经脉。 第40章 法术精研 养气、补气、固气、聚气…… 护脉、养脉、润脉、通脉…… 修身、养元、益精、强基…… “这灵米,简直就是万金丹呀!” 当真是万金不换的丹药! 也难怪没几个修士直接用灵砂、灵石修炼,灵米的效果这么好,谁还会去自討苦吃? 单从修炼而言,灵砂的优点,也就只有灵力更精纯、便携易存、无灵毒隱患这几方面。 可三颗灵砂换的灵米,所含灵气远超三颗灵砂本身,还附带这么多功效,简直是血赚。 “吃了灵米后,丹田灵气的消散速度得到了极大减缓,如果说原本正常修炼能留存一份灵气,现在就能凭空多留存四份。” “再加上原本一次修炼只能运转一次大周天,现在是两次,这就是双倍效率。” “还有,由於灵气更加温和,经脉压力也大大降低,修炼后的恢復速度也更快……” 周拙粗略一算,心头巨震:“二十倍?不!甚至更快!” “练气一层,最慢三个月,快则一个月便能修成!” 他这还是按“凡尘修士需二十年方能踏入练气一层”这个平均数推算的。 若是他是“凡尘十年便能步入练气一层”的“天才”,那么就只需要十几天! 当然,这也需要他像之前一样,精细规划每一次的修炼时段与时长。 周拙长吸了一口气,仍难抑心中激动:“按照这个数据来看,《灵汐坊示后训》中所说的『一至两年修成练气一层』,应该是將赚取灵砂所耗的时间也算进去了。” 多半时间用来赚取灵砂,仅半年用来修炼,故而需一至两年。 “所以……还得赚灵砂。” …… 周拙心里清楚,要赚灵砂,单靠画除尘符是远远不够的。 就像昨天晚上,花一晚上的时间也就才画了三张。 倒不是画得慢,按他现在的手感,一盏茶功夫就能成一张,效率不算低,可问题是符纸材料太差,成符全看运气。 当然,也不能要求太高——毕竟用的都是凡俗材料,能成符已是万幸。 可这样一来,就永远被绑在这方寸之地,困在製作除尘符这件事上了。 所以,必须要谋新的出路! …… 接下来的三天,周拙每天只要画够三张除尘符便收手,其他时间全力攻克《灵雨诀》。 虽说没有空白玉简,但他原本的拆解方案依旧可行。 就如《符籙初解》,可以分解成《符籙灵气节奏拆解》和《符籙写画步骤拆解》; 《灵雨术》也能拆解为《灵雨术手印总纲》、《灵气节奏图谱》、《法诀默念要则》、《意念锁定法门》等共六门细分科目。 覆盖动作、灵气、法诀、意念四大低阶法术的核心维度。 这其中最难的是《灵气节奏图谱》和《意念锁定法门》。 前者关乎如何精准调动体內灵气,后者则需锁定降雨范围与雨滴密度,避免灵气散乱导致法术失效。 可周拙这三天並未涉猎其余方向,只专攻《灵雨术手印总纲》与《法诀默念要则》两门。 办法依旧不变——继续將这两门拆解到极致。 就拿《灵雨术手印总纲》来说,既能拆分为左右手的动作,还能细化到每一根手指的弧度与节奏,等拆到极致细节后,便靠记忆奇书逐一记录。 练习一段时间、吃透一门细分到极致的拆解手法后,再逐步整合组装、稳步提升。 就如学字: 先是练横、竖、撇、捺、点这些基础笔画; 再是练具体的字; 最后才是琢磨要写的內容。 就这样持续钻研。 …… “拙哥儿,都三天了,那些灵苗又蔫了……” 石生急得手心冒汗,可看到周拙痴迷钻研的模样,又不敢打扰,只得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唤。 “三天了吗?” 周拙倏然睁眼,眼底清亮无半分滯涩。 他其实早察觉到石生进了屋,只是沉浸在法术钻研中,无暇分心。 “既然已经过了三天,我们便去寻孙老,请他再帮著降一次甘露。” “哎!好嘞!” 石生立马鬆了口气,脸上的急色消了大半。 能保住灵苗就好。 走在路上,石生忍不住说道: “拙哥儿,我听人说,这灵雨术看著是低阶法术,实则难得很!” “哦?”周拙侧头看他,脚步未停。 “可不是嘛!” 石生声音压低了些: “我听人说,不少修士守著这灵雨术,学了三年五年,连半点灵雾都聚不起来,最后只能放弃。 像孙老这般高手,当年都足足磨了三个月才入门,这还是灵汐坊里最快的!” “是吗?”周拙笑了笑,“这话一听就是孙老自己说的。” 听著就是立威的话术。 石生愣了愣,隨即挠挠头嘿嘿一笑:“还真被你猜著了!之前你不是让我多跟孙老搭话,打听灵田种植的门道吗?就聊到了这件事。” “不过拙哥儿你肯定行!” 石生话锋一转,眼神里满是篤定,“你可是解元公!读书时就能沉下心啃那些晦涩典籍,学这法术肯定也差不了,旁人哪能跟你比?” 周拙闻言,嘴角噙著一抹淡笑,脚步未停:“那可要多谢你的信任了。” “对了,你没说我学灵雨术的进度吧?” 石生连忙摆手,急声辩解道:“我什么都没说!” 他脸都涨红了,生怕周拙不信,急忙补充,“孙老確实问过几次,我怎么可能说?每次都只说看不懂你在琢磨啥,压根没提灵雨术半个字。咱又不傻,哪能隨便將自己的底细往外漏呀!” “我信你。” 简单三个字,让石生瞬间鬆了口气,挠著头嘿嘿笑道:“那是!咱办事,你放心!” “好了,別说了,到孙老家了。” …… 去往灵田的路上,孙老背著手慢悠悠走著,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 “也怪我没提前提醒你,何必浪费那五枚灵石?你看,最后还不是得请我出手?” 周拙含笑道:“孙老说笑了,不过是图个新鲜,隨便琢磨琢磨罢了。” “琢磨琢磨?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 孙老眸子一转,试探著问:“说起来,你小子琢磨这灵雨术也有三天了吧?如今琢磨到哪一步了?” 周拙脸上依旧掛著淡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就看了几眼,也就將法术记了个七七八八。真要上手能用,估摸著还得好些天,烦得我整日都在画这除尘符,不然也凑不齐这么多符请您老出手。” 孙老脚步一顿,回身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三天时间,就算你全耗在这法术上,也绝不可能记个七七八八。还只看几眼,哼,真是个笑话!” 周拙闻言,非但没有露怯,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孙老莫急,晚辈说的『七七八八』,可不是只记了文字內容,手印、口诀已然完全掌握,只差灵气运转的熟练度罢了。” 这话听得轻飘飘的,却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底气。 孙老花白的鬍鬚一翘,脸上的不悦更甚。 这小子,分明是在贬低他吃饭的本事! 第41章 演法 老孙头根本不信周拙记下了,甚至怀疑他压根没细看,索性把话说开: “这灵雨术字字珠璣,一字含百意,若是用笔墨落於纸上,最少有万余字,真要平铺直敘,百万字都打不住。” “我当年揣著《灵雨术》玉简,光是记下其中內容就花了一个多月,后续又经两月练习,才勉强掌握。你说你三天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周小子,你若是想压价,也得找个符合常识的藉口嘛。” 他眯著眼盯了周拙两秒,话锋突然一转,精明地道: “五颗灵砂一次的价格不能降,但你若是愿意立契,三日浇灌一次灵雨,聘我浇灌一年,施法时,我也不是不能指点你些施法的门道。这般一份钱得两份实惠,你可不就赚大了?” 老孙头自有考量: 他知道周拙赊购了《灵雨术》玉简,这会儿背上了五枚灵石的债,定然处处省著来。要是不额外搭点好处,周拙真转头请了別的雨师来,他半分灵砂都落不著。 再说,三天才指点一两句皮毛,周拙真学会了,是他教得好;没学会也不打紧——这年头学不会灵雨术的人多了去了,跟他有啥关係? 周拙却只轻笑,不反驳,神色格外有底气: “已经到灵田了,还请孙老出手。五张除尘符,晚辈已为您提前备好。” “你是想观摩我施法?觉得看几眼就能学会?” 老孙头笑了,轻视之情毫不掩饰,一把从周拙手中抽过五张除尘符。 他检查了一番,见符纸灵气充盈,才收入怀中,抬头轻哼: “好!这五张除尘符我收下了。” “周小子,看清楚了!” 他故作大气,光明正大地掐著法印,速度明显比上一次慢了许多。 隨著莹润的水光闪烁而起,老孙头袖袍一卷,法诀字正腔圆: “四溟祈雨,灵津布泽!” 灵雨簌簌而落,田土泛起均匀的湿光。 整套流程从云聚到雨收,都极为標准,没有半点缩减,儼然一套完整的教学演示。 老孙头一甩衣袖收了法术,摆出满是宗师风范的姿態回头,似笑非笑地问: “周小子,看清楚了吗?学会了吗?” 周拙却眉头紧蹙,像是遇上了难题。 老孙头见状顿时乐了,语气更添几分戏謔: “怎么?看懵了?我就说这灵雨术不是看两眼就能学会的吧?莫急,我先前说的话还算数。等定了契约,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都能直接问我。” “孙老……” 周拙迟疑著开口,“晚辈並非有何处不懂,而是困惑,您的手诀,是不是有误?” “有误?” 老孙头瞬间炸毛。 周拙这话,就好比街口老馆子的掌勺师傅,刚把卖了十几年的招牌菜端上桌,就被进门没多久的食客指著盘子说“你这菜的做法根本不对”。 “我倒要听听,我的手诀到底哪里有误!” 老孙头声音沉了下去,手中还维持著方才的法印架势。 周拙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这“掌勺师傅的菜刀”可就要劈下来了! 旁边的石生也察觉氛围不对,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抓起了一根奇怪的铁管。 周拙此时才似从深思中回过神,连忙致歉: “孙老勿怪,晚辈並非有意冒犯。只是方才看您施法的手诀,与玉简所载有所不同,一时忍不住直言,语气唐突了。” 这句道歉,跟对著厨子说“你的做法和餐谱所述不一样”有啥区別? 非但没缓和,反而更冒犯了! 厨师还能说“我这是改良做法”,可老孙头的本事全是从玉简上学的,说他的手诀与玉简不一样,无异於说他没学懂,或是学错了! 这简直是直接戳在了老孙头的肺管子上! 可周拙此刻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老孙头即便有气也一时发作不出。 他胸口连连起伏,强压著怒火,咬牙道: “那老头子可得好好请教请教你了,你可得好好说道说道,我的手诀哪里有问题?” 周拙其实早就留意到老孙头的情绪变化,甚至可以说,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面对老孙头咬牙切齿的“请教”,他依旧保持著彬彬有礼的姿態,抱拳道: “孙老说笑了,晚辈怎敢当您『请教』二字?不过是前日刚从玉简中琢磨出些门道,今日便在孙老面前班门弄斧,献丑演示一番,还望孙老斧正。” 前日? 两日前得的玉简,你当日就会了? “好,好啊!” 老孙头这会儿的气反倒消了,只觉得眼前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傻子。 “你请!” 他乾脆利落地道。 周拙拱手躬身,语气恭谨得恰到好处: “多谢孙老宽宥。晚辈先斗胆说说玉简与您手诀的差异,再做演示。” 说罢,他看向旁边仍縈绕著淡淡水汽的灵田,目光平和地缓缓道: “玉简载『聚云即润,无需强锁』,可晚辈见您施法时多了一道『锁气印』。这手印虽能稳住雨丝,却会滯涩灵韵,违背了灵雨术『滋养灵苗』的本意。” 老孙头闻言,神色微动,眸中多了几分认真。 就听周拙继续道: “晚辈尚未完全掌握灵雨术的灵气运转,便先演示手诀与口诀。如有不对,还请孙老不吝赐教。” 说著,他掐指而起。 脑海中记忆的玉简图谱墨痕依次流转,手印快速变幻。 老孙头盯著周拙指尖,眼神骤然一凛—— 周拙起手的“聚灵印”,拇食相扣,竟与玉简拓印的图谱分毫不差! 紧接著是“凝云印”、下一式“布津印”…… 老孙头的眼睛越睁越大。 每一道手印都与玉简图谱精准復刻,没有半分冗余,没有一丝偏差! “四溟祈雨,灵津布泽!” 口诀的音调变换也分毫不差,与玉简所载完全一致! 他在落雨印上稍稍维持片刻,而后依次掐出散雾印、收法平气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收势转身,周拙恭敬道:“晚辈依玉简所演,还请孙老斧正。” 老孙头喉结滚了滚,胸口的气没顺过来,反倒被一股惊悸顶得发闷,心跳比平日里快了半拍。 “你以前就学过灵雨术?” 他忍不住追问。 周拙轻笑一声:“孙老说笑了,我以前若是就学过,又何必去欠坊市这五枚灵石?” 第42章 灵雨真传 石生见局势平稳下来,便收起了无弦铁弩,胸膛挺得笔直,满是自豪地道: “孙老您可別小瞧人!我家拙哥儿过目不忘,前些年连夺县、府、院三试案首,摘了『小三元』的名头,后来乡试更是问鼎解元。后面若不是……” 石生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场变故,便含糊带过: “若不是出了点意外,拙哥儿怕是能成为最年轻的状元,还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老孙头眸中的狐疑消退了几分,转头看向周拙,似在確认。 “让孙老见笑了,”周拙轻嘆了一声,“不过是凡俗中的些许虚名,当不得真。” “原来是解元公当面!”老孙头打趣地笑著,隨即试探道,“难怪我总觉得你和那李文轩说话文縐縐的,原来都是凡尘书生出身。” 周拙闻言頷首浅笑,语气依旧平和:“文轩兄长文武双全,文得秀才功名,武入先天之境,晚辈不及万一。” 他这话既点明了二人確是凡俗出身,无接触《灵雨术》的先天条件,再次印证自己是这几日才学会手印与法诀;也暗带提醒——別看皆是书生,我兄长乃是先天武者,莫要动歪心思。 老孙头疑心渐消,眼角却微微抽搐:“所以你真只用了三天,就学会了灵雨术?” 他退去的是对周拙来歷的猜忌,此刻惊疑的,是不敢置信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竟能如此悬殊。 “其实准確说,是两日,而且也算不上『学会』。” 周拙轻笑著纠正:“三天前您老才为灵田浇过雨,次日晚辈赊得玉简,又要准备请您出手的除尘符,所以《灵雨术》也就只粗看了两眼,仅掌握了手印和口诀,灵气搬运尚未熟练。” 这番话合情合理,却让老孙头心头错愕更甚。 他眼中的惊疑彻底化作实打实的嘆服,语气都带了几分感慨:“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周拙不再拖延,故意激他:“看孙老的意思,晚辈方才指出的地方,当真有误?” 老孙头捋鬍鬚的手猛地一顿,语气陡然拔高两分,强压羞恼道:“好叫你这得了好处却不自知的小子明白——我这是故意为之!” “我换了那道手印,灵雨便能拘留在这方寸灵田之內,既不让灵气白白流入旁边荒地,也能让你这灵田的灵气更显凝实,好滋养你那本命灵气流失殆尽的灵苗。” “这就和医师给病人下重药滋补是一个道理!” 周拙恍然頷首:“原来如此!孙老无愧为雨师大家,这般细微改动,竟能一举多得!” 老孙头颇为受用地捋著鬍鬚,眯著眼用过来人的语气道:“那是自然!你別以为掌握了灵雨术的皮毛就是雨师了,这里头的学问,可深著呢!” “多谢孙老指点,晚辈受用无穷!” 周拙连忙拱手躬身,语气诚恳又不失分寸:“方才承蒙孙老悉心点拨,晚辈心中感念不已。此间事了,不如移步寒舍小酌两杯?一来为您致谢,二来也想趁机请教些雨师门道,不知孙老可否赏光?” “这……” 老孙头手臂一顿,捋鬍鬚的动作慢了下来。 没给灵砂就想求教? 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人两天便能將灵雨术掌握到这份地步,自己即便藏著掖著,又能难住他几日? 更何况,此人有这般天赋,日后怎会像自己一样困在灵汐坊做一辈子雨师? 此时卖个顺水人情,说不定將来就是天大的机缘! 一念至此,他脸上露出爽朗笑容,拍了拍周拙的肩头:“好小子,算你会来事!老夫便卖你个面子,再去你家喝两杯!你那儿可还有好酒?我记得上回不是喝完了吗?” 周拙热情回应:“这有何难?没酒去买便是!石生,拿著这张除尘符,速速去坊市买一坛好酒回来。” …… 两人各怀心思,一番酒局下来已是格外熟稔,若不是年纪相差悬殊,说不得当场就要义结金兰。 待三人酒足饭饱,老孙头拍著肚子慢悠悠离去,周拙却洗了把脸,连忙掏出草纸,快速记录方才从孙老处问得的《灵气节奏图谱》与《意念锁定法门》的核心技巧。 周拙已从老孙头口中得知,掌握手诀与法诀后,只需吃透这两项核心,便能真正施展出灵雨术。 至於他先前自行解析出的《灵力閾值测算》与《环境適配解析》,原是雨师进阶的门道,初学者暂且无需深究。 笔尖在纸上簌簌游走,他將呼吸配合、意念凝聚的关键一一標註清晰。 待落笔后,他扫视著纸上內容,对比意识中的全篇《灵雨术》,心中暗忖:“《灵气节奏图谱》与《意念锁定法门》的关键问题已解决,后续不过是些水磨功夫。” 没了难关,估算起来便容易多了。 周拙稍作推演,得出一个明確时间。 ——七天。 放下笔,他的心头掠过一丝沉鬱。 “七天,就还需请孙老再施法两次,加上谢酒的开销,至少得备上十二枚灵砂。” “腹中灵米灵气已快耗竭,也就是说,一次灵米最多维持两日,如果还没有灵米补充,丹田灵气又会开始散逸。” 再有尚欠著坊市的五枚灵石…… 周拙的目光缓缓扫过墙角布囊,里面是散修爷孙留下的几张除尘符,喉结微滚,终究是动了临时救急的念头。 正斟酌利弊,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拙弟,在家吗?我回来了!” 文轩兄回来了? 周拙连忙起身。 此时石生已抢先打开门,李文轩提著一个竹篮走了进来。 “李先生。”石生招呼道。 李文轩微微頷首,闻著空气中淡淡的酒味,当即瞭然:“方才老孙头来过?灵田的雨已经浇了?” 话音刚落,周拙已迎至门口,浅笑頷首:“正是。孙老不仅帮灵田浇了雨,还倾囊相授了灵雨术的核心法门,我估摸著,再有七日便能勉强施展出灵雨术了。” “那我倒是来晚了一步。” 李文轩说著,將手中竹篮放在桌上,端起一旁的茶壶痛饮起来。 周拙目光扫过竹篮:“这是兄长几日的收穫?” “哪能有什么收穫!” 李文轩放下茶壶,抹了把唇角水渍。 “我守了两天一无所获,这是我那位朋友见我辛苦,又听闻我有灵田需请雨师施法,便送了我一条灵龙鱼,本是拿来当请雨师的报酬。 不过既然拙弟已经请了孙老,我们乾脆今晚就吃了它,正好尝尝灵物的滋味。” 说罢,他伸手掀开竹篮盖布。 里面一条银鳞小鱼臥在湿润的水草上,足有两尺长,鰭尾泛著月华般的莹光,灵气縈绕不散。 第43章 备战 许是受了惊扰,盖布掀开后,那条灵龙鱼正弓身猛力蹦弹,银鳞撞得竹篮轻响不绝,溅出的水珠沾湿了桌沿。 周拙打量了几眼,点评道:“灵龙,玲瓏,这鱼的名字倒是带著一股子诗意。” 石生却是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却又有些不舍: “这灵物看著就金贵,吃了太可惜了,既然是为雨师准备的,不如直接给孙老送去,正好抵扣了今后请他的酬劳。” 周拙看向了李文轩。 李文轩大手一挥,浑不在意: “你这憨小子,灵砂日后再挣便是,这灵鱼却难得的很,坊市酒楼售卖,一条就需要十来颗、甚至几十颗灵砂。既然有机会,我们今晚就好好尝尝这灵龙鱼的滋味。” 十来颗、几十颗灵砂? 石生被嚇了一跳,连连摆手:“我们还是卖了这灵鱼吧,可別吃了!拙哥儿每日既要修炼、又要学法术、还要画符,辛苦得很,卖得了灵砂,也能让拙哥儿缓上几口气。” 听闻此言,李文轩迟疑了片刻,看向了周拙:“拙弟……你觉得呢?” 周拙谦和道:“此物既是兄长带回来的,自当由兄长安排,我其实並无大碍,这几日,可比我以往学习轻鬆多了。” “那便吃了它!” 李文轩直接拍板: “想那么多作甚,不就是一条鱼吗?吃了就吃了,若不是我看你们已经吃过了昼食,我现在就將它开肠破肚。 石生,你將它放水缸里养著,今晚就吃这灵龙鱼。” “李先生……” 石生哭丧著脸,紧紧攥著竹篮,目光哀求地投向了周拙。 李文轩见状,也看向了周拙,沉声解释道: “拙弟,你可別小看这灵龙鱼,传闻这灵龙鱼实为龙属,內含精纯水行灵力,对水行灵气修士大有裨益,也能助凡人快速入门。 你我都修行水行,正是对症。 石生也学了《五行纳气诀》许久,却一直无法吸纳灵气,这灵龙鱼也能助他一臂之力,不比那十颗八颗的灵砂管用多了?” 周拙闻言,微微頷首,见石生的眼眶泛红,便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宽慰道: “你怎还作此妇人状?快將这鱼拿下去吧,记著,莫要辜负了兄长的心意。” “嗯……” 石生的声音带著一丝泣意,压低了头,攥紧的拳头鬆了又紧,“晓得了。” 说罢拎起竹篮,快步向后院走去。 周拙注意到了他那轻快的脚步,压低了声音,向李文轩交代道: “多谢文轩兄,石生这些日子一直无法吸纳灵气,心中压力颇大,夜晚甚至几次梦语,说自身没有灵根,愧对爷爷期盼。” 李文轩瞥了一眼后院:“石生既然能感应灵气,自然是有灵根的,或许只是灵根资质特殊,才导致修炼艰难,此番得灵龙鱼相助,必能突破桎梏。” 李文轩和周拙暗中商量过,怀疑李文轩与石生同为五灵根,所以修行速度才会比周拙慢不少。 只不过李文轩有习武经验,又无需从头学习经脉穴位知识,进展才比石生快了几步; 石生却迟迟未能入门。 后院的脚步声稍缓。 周拙笑了笑:“自当如此!” 其实此时最理想的做法,还是將灵龙鱼售卖出去,毕竟眼下就有极大的灵砂缺口。 不过周拙知道李文轩一向大气,即便说出眼下难关,估计李文轩也很难改变主意。 此物毕竟是李文轩带来的,要怎么处理,自然该由他来做主。 李文轩既然想眾人分享著吃了它,那就吃,后续问题,再重新想办法便是。 周拙將眼下的困境与李文轩交代了一番,同时也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文轩兄,我已经多次验证,我画出的除尘符,出手基本无异,今日我交给老孙头的除尘符中,其实也掺杂了一张往日符籙,他也没看出问题。 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尝试全部出手。 今日我再画三张除尘符,凑成四张,混合著往日的四张旧符,总共八张混在一起售卖。 明日你陪我去一趟棚户区下街坊市,摆个地摊,我们將这些除尘符出手了,换成实实在在的灵砂,先將眼前的困境渡过去。 待我习得了灵雨术,不用每三日就耗费五枚灵砂,我们的日子就没这么拘谨了。” 周拙所说的旧符,便是从那对爷孙身上搜得的战利品,只是不好直言,所以用“旧符”替代。 李文轩也听得明白,但他却摇了摇头: “拙弟,我不反对出手那些旧符,但你既然已多次出手验证过了,那我们也无需那般警惕。 你再凑上一张除尘符,今日下午我便陪你去一趟米铺,用六张符籙换上两合灵米,今夜我们便以灵龙鱼配灵米,酣畅同食,岂不快哉?” 周拙真是哭笑不得。 照李文轩的说法,美是美了,可这日子就更紧巴了。 但很快,周拙又反应了过来:其实他眼前就只有体內灵米的灵气即將散尽这一个难关,只要渡过了这一关,继续画符,自然能补上后续空缺。 “好,文轩兄既然如此大气,我也不再纠结,今日飧食就吃这灵龙鱼配灵米,我现在就去画符!” 周拙说著便起身。 …… 也是手气好,只用了半个时辰,周拙就画出了一张新符。 购买灵米並无太大波澜,米铺铺主稍稍点评了一句,说那几张旧符亏了些灵气,但也顺利换取了两合灵米。 回程途中两人均鬆了一口气,便閒聊了起来。 周拙这才得知了李文轩的打算。 “拙弟,你也別嫌我浪费,我这两日也不算毫无收穫,其实已经找到了那妖兽的出没规律。 今夜我还需过去。 现在饱食一顿,备好灵气,此番必能手到擒来。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头鱷兽浑身是宝: 体表兽皮若损伤不大,能值一枚多灵石;兽肉虽是腥臭难嚼,但也能卖给蛊修、兽修、体修;体內五臟残骸可入药,剩下的边角料也有灵植师、灵药师高价收购。 若是能直接生擒,那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此言一出,周拙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第44章 束脩六礼 灵龙鱼的肉质细嫩,汤汁乳白鲜香,搭配著颗粒饱满的灵米,一口下去,鲜味儿直窜舌尖。 周拙不是头回吃灵米,可今儿就著这灵龙鱼汤,竟仍吃得停不下筷。 李文轩放下竹碗,打趣道:“亏得是分餐,不然就我这馋劲儿,你们怕是连鱼汤底都捞不著。” 这灵米本就比凡米软糯回甘,带著淡淡的灵气,此刻混著鱼汤的鲜,更像一股温润的暖流,悄悄激活了身体深处的本能。 就像人饿到极致时,满心只剩进食的渴望;这含著灵气的食物,更是放大了这份本能,也为这灵食平添了五分滋味。 三人不敢怠慢,这灵食价值不菲,下肚后便各自盘膝打坐,潜心修炼起来。 等周拙睁开眼,却发现李文轩早已经离开,看那紧闭的门栓,想来是直接施展轻功跳出去的。 回身一看,石生还在修炼当中,他身体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灵气光晕,看来此番收穫著实不小,说不得真能直接冲入“纳气期”。 周拙也不打扰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向了后院。 不画符不行,今天不画符,明天没饭吃。 …… 往后几日,周拙除了画符、修炼、解析灵雨术,还多了一件小事。 教石生画符。 没错,在灵龙鱼的灵气滋润下,石生也终於吸纳了第一缕灵气,从今日起,也能勉强自称练气一层修士了。 而且吃过灵食后石生发现,比起慢慢吸收外界灵气,吃灵米、灵食,吸收其中灵气,难度要低太多。 要是没了灵食,以他的资质,真不知道要熬到何时才能真正步入练气一层。 可周拙自己也是三天饿八顿,养著石生吃一口凡食还没事,可要是想吃灵米,那就真只能靠他自己了。 教起来也不难,就將《符籙写画步骤拆解》给他,让他先练落笔符路,等练好了这一步再说其他。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周拙按照惯例又去请孙老。 却不想此番施法后,孙老居然拒绝了除尘符,反而踌躇了起来。 前几日他就动过收徒的心思,心里打得精算:周拙学灵雨术这么快,要是没个“名分”绑著,等他真学会了,自己哪还沾得上半分好处? 正琢磨著怎么开口,今日施法后閒聊,老孙头一听周拙问的灵雨术问题,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这小子问的已经是施法最后的细节部分了,再不出手,真就没机会了! 他咬了咬牙,索性不再绕弯,直愣愣开口: “周小子,我想收你为这一术之徒,你觉得如何?” 周拙先是一愣,隨后大喜过望,当即抱拳深躬: “学生拜见师父!” 孙老眼睛亮了亮,坦然受了这一礼,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根本不用费心,过几天他就能到处传唱,周小子的灵雨术是从他这里学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小子的名声唱出去之后,我以后施展灵雨术,要再涨一枚灵砂! 周拙起身便道:“师父既肯收录,弟子理当敬上拜师茶。弟子这便回去备上薄礼,登门叩拜,完成拜师之礼。” 孙老却连忙摆手,说得隨意:“不必这么正式,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何况我也只是厚顏占个一术之师的名头,不需要你养老送终,就和你凡俗中的先生一般,叫我一句老师就成。” 他才不想收什么薄礼。 一来他知道周小子的家底,就差去当劫修了。 二来真收了礼,倒像买卖,等周小子学会了,关係也就断了。 不如就要这声老师,难得遇到这种天才,这声老师说不定今后价值千金。 周拙稍一思索,面露惭愧:“这毕竟是老师谋生之法,老师愿意教我,恩情深重,还请老师容我奉上一杯薄茶。” 这番话说都,孙老听得异常舒服,正好又符合他心中算计,於是稍一沉吟,缓缓頷首: “罢了罢了,你既有这份心,我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明日辰时你过来便是。” 周拙大喜:“多谢老师!” …… 次日,晨雾未散。 听到了敲门声,老孙头刚开院门,就注意到了周拙手头的竹篮。 “进来。” 他侧身让过,目光扫过篮子。 不是说只奉茶吗? 周拙解开麻纸,篮子里面整整齐齐摆著几样物事。 老孙头眉头皱得更紧:“这是啥?” “此为束脩六礼,老师既然收了学生,学生自然需要奉上束脩。” “原来这就是束脩。” 老孙头看得稀奇,他自然听过束脩,只是从未有人给他送过束脩,又入坊市已久,且修士间规矩不一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周拙指尖依次点过物件: “本该寻薑桂锻治的干肉,可坊市没找著,只能用脯肉替代,表弟子记老师传艺之恩; 这野芹菜喻勤修,『莲子苦心』谢老师为传艺花的心思,红豆盼老师往后鸿运,桂圆赞老师灵雨术护得灵田丰收,功德圆满。” “还有这坛蜜酿灵酒是敬师礼,感谢您肯教我玉简外的窍门。” 看著这一样样看似寻常又包含深意的物品。 老孙头先前那点“借名谋利”的心思忽然淡了,喉结动了动,半晌才道: “你……有心了呀。” 这束脩一送出,只要他收了礼,这师徒名分就落实了,只不过这种名分不像修士之间的师徒关係,还有养老送终的义务而已。 现在,不用特意去绑定,那层“名分”已经真真切切的落了地。 只要他认真教导了几天,不管今后周拙的成就有何等之高,也无法否认,入门的第一个法术就是跟孙老学的。 “青穗,青穗。” 孙老忽然向著屋內高呼了几声。 “唉,爷爷,怎么了?” 一个女孩的脑袋古怪精灵地从房门侧面探了出来,看面貌年岁不大,圆滚滚的脸蛋显得颇为可爱。 “去將那壶茶提过来,再准备一个杯子。”孙老招呼道。 “好的爷爷。” 女孩小跑著进了內院,身形显露,却比周拙方才预料要大一些。 片刻后,少女提著茶壶走了过来,放在桌上,好奇地打量著满是书生气的周拙。 “老师,请喝茶。” 周拙恭敬地將敬师茶奉上。 茶水被老孙头一饮而尽。 第45章 雨师之行 直到午时,周拙才回到了屋,刚推开门,听到动静的石生便走了出来。 “拙哥儿,怎么样了?” 周拙揉了揉眉心,虽有些疲惫,眼底却藏不住喜色: “孙师教导得极为尽心,所有难关都问清了,今晚整理一下,明天应该就能成!” 终於要掌握第一门法术了,周拙如何能不欢喜? 见没出什么意外,石生放下心来,道喜了几句,垂著眼,眉梢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鬱结。 周拙看在眼里,也明白原因。 灵龙鱼的残存灵气,昨天便已消耗殆尽。 石生和他不一样。 周拙当初是从吸纳天地灵气起步,早就將灵气散逸视作了正常情况,练了几个月才接触灵食,先难后易,早已习惯了与灵气散逸赛跑。 在他看来,灵气不消散,那就是多赚的。 石生却是靠那顿灵食才第一次吸纳灵气,尝过灵气充盈全身、丹田灵气稳固的甜头,如今灵气开始散逸,这般先易后难的感受,让他的心理落差远比周拙大,也更难熬。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何况石生还总觉得,丹田內的灵气每消散一分,就是浪费了一分那珍贵的灵食,这让他既愧疚又焦虑。 但这就是修炼的现状,只能靠他自己適应,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周拙转而问:“文轩兄今日回来了吗?” “没有。” 石生强打精神回应: “不过昨日午时李先生回来过一次,见你还在修炼,也不好打扰。就叫我转告你,说他一切安好,还说已经在妖兽必经之路布下了天罗地网,两日內必定能將其拿下。” “又是定能拿下……明日復明日,文轩兄这是和那头妖兽槓上了?” 周拙轻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人没事就好。 …… 又过了两日。 老孙头刚刚打开房门,却见周拙正站在门前不远处。 “老师。” 周拙上前见礼。 孙师瞥过一眼,却见周拙的青布衣衫上正沾著些露水,显然来了有一阵子了,不禁暗暗頷首。 这个学生,收得巴適。 便在这时,孙师的身后又蹦躂著跳出了一个小巧的身影。 那是位约莫十四岁的俏丽少女,穿著一件浅绿布裙,圆脸粉扑扑的带著点婴儿肥,五官小巧精致,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周拙师兄。” 声音软糯,一拳下去应该能哭很久。 周拙先是一愣,紧忙著拱手: “青穗师妹。” 眼前之人,正是孙师的孙女。 孙师锁上院门,回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吧,去坊市西边的灵田,张二牛说他家那一亩灵田正盼浇灵雨,给三颗灵砂当谢礼,我本来没想答应,现在正好由你来施法。” 周拙错愕:“直接就上手?老师不先检验一下我的法术吗?” “检验?” 孙师嗤笑一声,“对荒地施法?有多少灵力够你浪费?你自家灵苗刚缓过来,虚不受补;別家没开口,你敢乱召雨?不怕人说你毁了苗讹你?” 底层修士,一丝一毫的灵气都不能轻易浪费。 “老师教训得是。” 周拙心悦诚服地拱手。 孙师在前面领路,周拙很自然地就落到了后面。 棚户区的道路泥泞,两侧分布著各样的屋子,但都简陋不堪,甚至有些屋子就是几根原木外堆了些稻草。 周拙所住的小院除了位置稍偏,放在这里面都称得上豪华。这也是因为周拙三人均是年轻壮力,且李文轩还是先天武者,三人在边缘处占一块空地,忙活了几日就从头立起了一座简陋小院。 道路上行人神色匆忙,不时有人与孙师寒暄几句,孙师也隨口回应脚步未停。 周拙默默地跟在其身后,走了没多久,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的询问声: “周拙师兄,听说你是解元,解元也是凡尘的书生吗? 周拙侧头看去,就迎向了一双好奇的眼睛。 他放缓了声音,微笑著道:“没错,解元也是凡尘的书生。” “师兄,那你在读书的时候,有没有美人狐狸来寻你呀?” 青穗仰著圆脸,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周拙被问得一怔,忍不住笑出声: “我却是无缘遇上这等美事。” “那你赴京赶考的时候,有没有见到美艷的女鬼?” “让师妹失望了,我既没有赴京赶考,也没见过美艷女鬼。” “那你有没有放生过灵鱼,龙王来寻你赴宴?” “我喜食灵鱼,龙王也没有请我赴宴的由头。” 青穗鼓腮帮子,瞪圆眼睛上下打量,满是质疑之色:“你到底是不是书生呀?” “实在是愧对师妹,愧对书生这个名头,可师妹说的这些美事,我確实一个都未遇到,也不敢用谎言搪塞师妹。” 周拙忍著笑,放缓脚步与她並肩,避让著路上的泥洼,温声道:“若是真遇上了,定然第一时间告诉师妹。” …… 听著身后和谐的交谈声,孙师的脚步下意识放缓,眸中闪过一丝柔光。 棚户区鱼龙混杂,有散修、有流民,甚至有躲债的亡命之徒,他一直都不敢让青穗轻易跟外人过多接触,现在收了个学生,倒是让青穗多了个伴。 正好这个学生的天赋好,陪不了青穗多久,也不用有过多的担心。 就这样一路閒谈著,三人便走至了一处被黄土埂围著的灵田旁。 “孙雨师,你可算来了,若是再没等到你,我可就要去东边头的汪雨师那里,直接购买灵雨水了。” 张二牛的喊声刚落,人已迎了上来。 他肤色焦黄,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著干硬的黄土,手里还攥著个豁口的水瓢,看著就和凡尘中的农夫一般无二。 “哼,那姓汪的也配叫雨师?” 孙师轻哼一声,架著大师的风范走了过去,“灵雨本是无根清露,最是滋养灵苗,可一旦落入凡尘陶盆,沾了泥垢污秽,再让你这般提著罐子往回赶,十成灵气得散五成,和凡尘俗雨又有什么区別?” 张二牛淳朴地笑著:“可他便宜不是?一枚灵砂就能买一大罐,足够给灵田应个急了。” 第46章 初试灵雨 听到了张二牛的话,周拙这才明白。 原来还能直接购买灵雨水呀! 可《灵汐坊示后训》关注的是如何生存,而非全面的生活百科或行业指南。 老孙头也不可能主动去提,他那对头的生意。 正因为如此,纵然学灵雨术的结果是好的,周拙的心底还是悄然闪过一个念头。 “看来今后不能总闷著修炼和画符,还是要出来多走动走动,哪怕为此少画几张符都值得。” 不能总在这种常识信息上吃亏。 周拙正思索著,孙青穗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 “二牛叔叔。” “哎!小青穗呀,几日不见,长得真是越发標致了,真不知道后面会便宜哪家的臭小子。” 周拙闻言看去,却发现青穗已经被这话打趣得脸颊泛红。 “二牛叔叔別取笑我了。” “哈哈哈,孙雨师您瞧瞧,这丫头脸皮太薄了,可得好好看著,別被那些臭小子几句花言巧语就骗走了。” 老孙头当即轻咳一声,眉峰微蹙,目光淡淡扫向张二牛,虽未言语,却带著几分適可而止的意为: “別耽搁我时间了,后头的人可都还等著呢。” 张二牛闻言,连忙赔笑: “是是是,都怪我嘴碎,孙雨师这边请。” 在他的带领下,几人很快进入了一处灵田。 老孙头伸手拨弄了几下灵苗的叶尖,又用指尖捻了捻田垄里的泥土,指尖灵气微盪,感知片刻后才直起身,微微頷首道: “这灵苗照顾的不错,没有问题,只要补上一场灵雨就行了。” “周拙。” “学生在。” “施法吧。” “是,老师。” “誒?等等……” 周拙刚应下,还未施法,旁边的张二牛便连忙打断。 “不是孙雨师亲自召雨吗?” 老孙头眉梢微挑,语气冷淡:“普通雨师召雨都要五颗灵砂,你就出三颗,还想要我出手?” “可这位小先生落的灵雨,弄坏了我的灵苗怎么办?”张二牛试探著问。 老孙头淡淡瞄了他一眼:“我已经看了,你的灵苗就是缺了灵雨,等我学生召了雨,我再帮你看一遍,成不成?” “哎,这就成!” 张二牛立刻笑了,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给周拙让开位置。 “有孙雨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小先生,你请吧。” 周拙微微頷首,缓步走到灵田中央,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记忆奇书。 《灵雨术简略版》的书页瞬间翻开,【聚灵印?指法拆解】的墨痕流转心头,双手依著节奏精准掐诀。 “唰!” 丹田灵气汹涌而出,掌心迅速凝起莹润水光。 周遭云气应声匯聚,在灵田上空快速凝结成一片低矮的薄云,只是灵气波动仍显躁动,薄云边缘微微翻涌。 张二牛忍不住低呼: “这起手势……好像比汪雨师还快!” 老孙头的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 “法印没差,但调用的灵气太多了。” 周拙心头也是一凛。 隨著薄云的匯聚,手头上一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强,衝击手臂上调动灵气的经脉,引得经脉阵阵胀痛。 下一道凝云指令已在意识中亮起,手印已经变动,灵气却跟不上切换节奏。 薄云边缘“嗤”地一声,裂开一条裂隙! “要糟!” 老孙头瞳孔骤缩,袖中手指疾掐锁气印。 一股柔和的异力凭空浮现,托住了云头。 周拙回眸了一眼,就见老孙头的手早就收入了袖袍內。 注意到周拙的目光,老孙头淡淡开口。 “专心施法。” 周拙微微点头,回神继续掐动法印。 云层往下沉了沉,法术重新回归了控制。 那股异力就像稚子学步般护持著,周拙法术稳了便松几分力,乱了便稍扶一把,灵压始终卡著恰到好处的分寸。 手诀不断变换,云层也隨之变动,直到周拙口含天宪,手诀与口诀合二为一: “四溟祈雨,灵津布泽!” 话音落时,他掌心猛地一推。 那片薄云瞬间如被巧手梳理过一般,舒展开来覆在灵田上空,细密的灵雨如星子坠地般簌簌落下。 灵苗叶片迎著雨丝轻轻舒展,原本便鲜亮的叶色更添几分莹润光泽,灵田田土吸收著灵气水汽,慢慢散发出微弱柔光,散发出淡淡的清润气息,沁人心脾。 周拙清晰的感受到,手头的灵压隨著灵雨的落下,正在逐步降低。 不用任何人解释,他马上就明白了过来,那股灵压就代表著这道法术所能维持的时间。 不过,还未等法术灵力全部释放,老孙头的话便传了过来。 “好了,施展散雾印,收法平气。” “是!” 周拙立即改变法诀,手头的灵压顿时改变了性质,引来了一阵清风,驱散了云层。 最后施展平气印,与法术的联繫顿时断开,丹田內剩余的灵气温顺归位,那股胀痛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阳光透过水汽折出的彩虹悬在灵田上空,像一抹淡彩的綾罗,映得灵苗的莹润叶片更显鲜亮。 张二牛早已凑到灵田边,蹲下身捻起一撮润透的田土,又拨了拨灵苗叶片,见叶色莹润发亮,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孙雨师,小先生,这灵雨下得太妙了!” 周拙走到老孙头身旁刚要开口,便被他用眼色制止。 老孙头接上话:“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学生。” “没错,名师出高徒,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张二牛说著,殷勤地问周拙: “对了,小先生怎么称呼?下次我的灵田若是再缺灵雨,不知可否再寻小先生?” 周拙看向老孙头,等著老师发话。 老孙头却摊开了手掌。 “看看我这记性。” 张二牛一拍脑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三粒莹润的灵砂,双手递到老孙头面前。 老孙头收起灵砂,慢悠悠开口: “我这学生的天赋极高,用不了几天就能出师,你下次再想请他出手,三枚灵砂可不够。” 说罢,领头便往回走去。 “这……” 张二牛愣在原地,目光投向周拙。 周拙连忙快步跟上自家老师。 第47章 练气一层 直到行至无人之处,老孙头不顾周拙的反对,將那三颗灵砂全给了周拙,隨后才开口指点: “你现在施法的最大问题,就是你的法术天赋太高,施展的法诀太好了。” “这法术,就像凡人的刀剑。” “旁人练时,好比从头开始铸剑,得先选铁、锻打、淬火,一步步捶打,一步步试错,每一步都折腾了十次八次,甚至更多,才能勉强锻打出一把趁手能用的。” “你倒好,出手就是现成的宝剑,拿来就劈,既不知怎么控力,又不懂怎么防崩刃,结果被剑的反震力震得手麻,连法术反噬衝击经脉的跡象都没提前察觉。” “不过问题也不大,有我看护著,你多施展几次,自然就能摸清其中的分寸。” 话虽这样说,老孙头的心中却在暗暗惊嘆:“这个学生的天赋,真是远超想像啊!” 他原先盘算著,就算周拙天赋再好,怎么也得在张二牛这耗上一段时间吧? 没成想没用半个时辰就利索了结,倒把他早先的计划都打乱了。 若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带著青穗出门? 周拙听得认真,刚要躬身答谢,却见老孙头抬手摆了摆,目光扫过远处灵田: “昨日我还以为你得在张二牛这耗一阵,没来得及联繫其他僱主。 既然时间宽裕,咱们去东头灵田区问问,专找和张二牛一般抠门的主儿。他们出价低,真要是伤了灵苗,十倍赔偿也亏得不多,正好给你练手。” 老孙头未虑胜先虑败,虽然有自己兜底,可这个学生总归是个新手,灵砂可以赚,但也要减少风险。 他正盘算著,周拙却面露难色: “老师,今日……能否到此为止?” “嗯?” 老孙头眉头微蹙,“为何?你方才刚掌握灵雨术,不多多练习,如何能熟练?” “老师,我不是不愿,只是……” 周拙面露惭愧。 “一次施法就耗费了学生一半的灵气,一个多月的修炼全白费了,学生根本承受不起。” 一半灵气? 一个多月修炼时间? 老孙头一怔,旋即伸出手: “伸手,让我看看。” 周拙依言抬手。 老孙头指尖轻搭在他手腕处,释放出一丝微弱灵气,不过三息,他的眼睛便猛地大睁,难以置信道: “你还没练气一层?” 没到练气一层,灵气用一分少一分,如此一来,周拙学灵雨术的时候,就没办法用灵气去验证。 也就是说,周拙全凭看书就学会了灵雨术,並且还一次就施展成功! 这种天赋,简直是妖孽在世! 要是等他有了练气一层修为,灵力没那么受限了,学法术时能用灵力验证一二,速度是不是还能提升? 周拙並不知道老孙头所想,羞愧道: “我並非有意欺瞒,只是老师从未问起,我也无从告知。” “没……没事。” 老孙头心思有些乱了,摆了摆手,隨口应付道。 “好呀,你这个书生,居然连练气一层都没有!” 旁边听著的孙青穗双眼发亮,蹦跳著出来,欣喜地喊道: “咱们修士可都是以修为论辈分,你连练气一层都没有,我都快练气二层了,你怎么能当我师兄?今后你应该叫我师姐才对!” 老孙头被青穗打断思绪,回过神便呵斥: “青穗!这么没规矩,怎么和你师兄说话的?” 青穗不服气地嘟囔:“本来就是嘛,修为高的当师姐,这才是规矩!” 老孙头瞪眼道:“那是和外人论,同门之间怎么能轻易改口?不然等你哪天修为超过我了,我还要喊你奶奶不成?” 噗嗤! 两人同时看向了周拙。 周拙乾咳了几声,眼神飘忽地看向远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老孙头没心思再揪著辈分之爭,“行了,记住了,今后继续喊师兄。” 说罢,他转向周拙道:“我也没想到你连练气一层都还没有,那你现在就不该著急学什么法术,你回去继续闭关,先將修为提到练气一层再说。” “是,老师。” 周拙正色回应。 至於青穗,正嘟著嘴在旁边嘀咕著什么,声音太小,没人能听清。 …… 周拙虽有心去打听修仙常识,可老孙头早已下了令,没突破练气一层就不许出门。 为了让他安心闭关,老孙头甚至还把灵田召雨的事全揽了过来。 这可帮周拙卸下了一桩大负担。 不然以他如今施展灵雨术的灵气耗损,即便已经学会了灵雨术,靠自己施法浇灌灵田也是稳亏不赚的买卖。 况且,这样一来,他总算能攒下灵砂换灵米了。 ——每天都能吃上一顿干灵米饭! 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周拙也只能乖乖听从师令,精细规划每日的修炼时段与时长,只在修炼间隙画符,把主要心思都放在提升修为上。 老孙头每日都会过来查看他的状態,偶尔提点两句修炼关窍。 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 这日,周拙刚將灵米中获取的灵气炼化匯入丹田,准备起身,忽然感觉丹田內充盈的灵气微微晃动起来。 他心头一凛,却未慌乱。 老孙头每日都会检测他的状態,早早就说过这几日正是突破练气一层的关键期,连突破的关窍都细细叮嘱过。 若是灵力足够精纯,或是体魄强健,不用刻意引导,丹田灵气便会如给水缸注水般,自然而然凝成气旋; 即便灵气稍有驳杂,也只需轻轻梳理便可。 周拙依著老孙头所授之法,引动丹田中一丝灵力,顺著周身经脉缓缓运行一周,待那灵力被经脉温养得愈发温润后,再缓缓復归丹田。 紧接著又引一丝灵力…… 每从丹田调出一缕灵力,丹田內的压力便隨之减轻,灵气间的细微衝突也缓解几分;而当这一缕灵力重新注入时,便会给丹田灵气带来促成旋涡的温和衝击力。 这般往復,就像不断给丹田注入活水一般。 直到某一刻,周拙忽然感觉丹田的压力凭空消失。 下一刻,一股暖流浮现而出,滋润著全身,周遭的世界骤然变得不同。 他缓缓睁开眼,伸出一只手,那暖流如臂使指般流淌而出,环绕在手指上。 周拙看著指尖縈绕的微弱蓝光,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练气一层了。” 第48章 功法品阶(求追读) 看著指尖灵气,周拙忽然想起几月前,指尖氤氳灵气流转、为他解说灵根真諦的惊鸿道人。 若当日能拜入仙宗,无需东躲西藏空耗数月,灵米饭管够,自己怕是早该突破了。 “砚童……” 周拙不知砚童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他对那少年其实並无主观恶意。 砚童的行事,在他的眼中,不过是惹人厌烦的幼稚手段。 只不过对方毕竟实打实的造成了他的利益损失,若有机会,他也不介意清算旧帐。 若无机会,只当仙途路人,两不相干便是。 只是,砚童又能做到两不相干吗? 脑海中闪过砚童得志便猖狂的模样,想到他那穷追猛打的做派,周拙不由得轻吐一口浊气,只觉如芒在背。 “修为提升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啊。” 不能对这种心性的人,抱有任何的幻想。 可眼下的问题在於,突破练气一层后,周拙甚至都不知道,今后该往哪个方向修炼了。 “还好,我现在也有老师。” …… 老孙头帮人极有分寸。 他並非像话本中那般,见弟子天赋出眾便倾尽家资相助。 而是只会在能力范围內帮扶,再辅以经验提点。 但这也已经让周拙很感激了。 焚香沐浴,正冠更衣。 收拾齐整后,周拙便往老孙头家走去。 刚进院门,便见孙青穗正在整理院角的药草。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是周拙,脸颊顿时鼓了起来。 “这不是我的周拙师兄吗?你可算是突破至练气一层了,真是辛苦你了。” 自从那日老孙头不许她改口之后,她就横竖看周拙不顺眼。 周拙轻笑頷首:“侥倖、侥倖。” “確实挺侥倖呢。” 孙青穗气鼓鼓地道:“我从头开始修炼,二十来天就突破了,你之前就修炼了那么久,现在又修炼了一个多月才突破,不是侥倖又是什么?” 二十来天就突破了? 小青穗的灵根资质看来很不错呀。 周拙稍有些惊讶,也不欲与女孩爭辩,笑著道: “那青穗確实比我厉害,你才是师姐,让青穗师姐见笑了。” 左右就是一个称呼,周拙並不在乎当师兄还是当师弟。 孙青穗眼珠一转,却是道:“爷爷说了,同门不能改口,不然他得叫我奶奶,所以我可不敢应呢。” 屋內传来老孙头的笑骂:“臭丫头,又拿爷爷打趣!” 话音未落,人已掀帘而出。 周拙连忙趋步上前,拱手作揖行弟子礼: “学生周拙,拜见老师。” “嗯,好。” 老孙头见他神情肃穆,仪態端方,神色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进来吧,正好与你说说练气期修炼的门道。” 周拙隨老孙头进了屋,只见屋內陈设简陋,却收拾得乾净整齐。 靠墙处一张木桌上摊著几本旧册,旁边还放著一个陶碗,碗底残留著些许药渣。 墙角处,一个小药炉正冒著裊裊热气,屋內药香縈绕,让周拙想起了孙师院落中晾晒的药草。 “老师既为雨师,怎会置备这许多草药?莫非是青穗或老师身子有恙?” 周拙心中暗忖,却不多问,垂手立在案前,静待老师开口。 老孙头回过头笑道: “我本只是你的一法缘师,按理不该对你的修炼之道过多置喙,不过看你对修行之道一无所知,便多言几句,你也莫嫌我老迈囉嗦。” 周拙连忙拱手:“老师愿意指点,学生求之不得,又怎会生出半分嫌弃。” 老孙头微微頷首,旋即便问:“你学的也是《五行纳气诀》吧?” “老师慧眼如炬。” “什么如不如炬的,坊市常见的功法不过数门,这一个多月你也未曾对我隱瞒,再加之我自身也修此法门,能看出本是寻常。” 老孙头笑了笑,又问:“你如今有何困惑?” 周拙將心中不解尽数道出: “老师,练气一层后《五行纳气诀》是否仍有用?是否必须寻更高级的功法?该往何处求取?练气一层该如何修习,又要怎样方能突破至练气二层乃至更高境界?” 老孙头捻著鬍鬚,沉吟道: “若有机缘,得更好的功法自然为佳。” “至於求取之法,確有几分门路,只是皆有门槛,后续有机缘再与你细说。” 他话锋一转:“不过並非唯有高阶功法方能续修。” “练气期,核心便在『练气』二字,你只需如突破练气一层时那般,持续吸纳灵气,待丹田灵气尽数化作本命灵气,自然而然便能突破至练气二层,甚至练气三层。” 周拙闻言,暗暗鬆了一口气。 无需急於谋求高阶功法,於他而言已是万幸。 老孙头又补充道:“不过此法最多也只能修炼到练气三层,若是想突破至练气中期,单靠此法便远远不够了。” 周拙心头一凛,忙问:“老师,那练气中期又该怎么突破?” “这个问题,你若是几十年前问我,我也回答不了,可前些年……我还真琢磨出了一点东西。” 老孙头说著,取出一本发黄的书递给周拙,“你看看这个。” 周拙本还以为是什么高阶成品功法,可接过一看,却是一本名为《五宗玄阶功法介绍》的书籍。 翻开书页,首先是对功法品级的介绍: 【眾所周知,功法分为天、地、玄、黄四阶】 【天阶功法绝世罕见,地阶功法直指金丹,五宗据说都只有一门,是为镇派神功,距离吾等散修均太过遥远,故此只稍加点评常见的玄品功法……】 周拙快速翻动,一页最多只停留了几息,隨后微微合目,放下书,看向老孙头。 “老师,我看完了。” “竟如此之快?” 老孙头愕然,他手中的茶盏都还未凑到唇边。 “不过是一点过目不忘的小本事。” 周拙隨口说著,整理著脑海中新得的信息,蹙眉询问: “老师,这本书好像就只是简单的介绍了几种玄阶功法,没什么值得称讚的地方吧?” 老孙头放下茶盏,提点到:“单单看这本书,自然只能看个热闹,可如果对比我们修炼的《五行纳气诀》呢?” 第49章 法印(笔记本键盘崩了) 分析对比本就是周拙的拿手好戏,此刻有老孙头点明方向,他略一沉吟,眸中灵光一闪,顿时恍然: “这些玄阶功法,皆蕴含一种特异妙用!” “不愧是解元,悟性果然不凡。” 老孙头打趣了一句,捻著花白鬍鬚道: “我猜测,或许这些特异妙用,就是功法二字中『法』的由来。” 说著,他再次翻开《五宗玄阶功法介绍》,指尖点过几篇篇目: “《长青功》可滋养生机,延年益寿,传闻练至大成者,能比常人多活半甲子;” “《赤阳诀》可百病不侵,更能让火行法术威力倍增,寻常火弹术在它加持下能烧穿青石;” “《水灵诀》不仅能快速疗伤,更能以灵气化水滋养经脉,对敌时还能凝水为盾,攻守兼备。” “还有这些……” 合上书卷,他看著陈旧的封面,长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沧桑: “我们所修的低阶黄阶功法……终究是缺了这一份『法』啊。” 周拙凝神倾听,忍不住追问: “老师,玄阶功法可直入筑基,莫非……这个『法』,便是破境的关键?” “我认为是!” 老孙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彩,隨即又黯淡下去: “我也是散修,年轻时候困在练气三层整整三十年,寻遍坊市也求不到玄阶功法。” “眼看寿元渐耗,便死马当活马医,琢磨著能不能另闢蹊径。” 他抬手召来一缕微弱的灵气,指尖縈绕著点点湿润的水光,正是灵雨术的雏形: “我本就是雨师,灵雨术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早年只当它是呼风唤雨的法术。” “直到十几年前一个雨夜,我为了积攒灵石,连轴施展了两天灵雨术,丹田中竟生出一缕远超寻常的精纯灵力。” “后来我才知晓,这便是能替代『法』的关键——法印的雏形。” 周拙面露好奇:“法印是什么模样?竟能补全功法之缺?” “是带著法术印记的本源灵气。” 老孙头指尖的水光渐渐凝实,灵气流转如雾,隱隱可见一枚模糊的水滴状印记: “法术分小成、大成、圆满,寻常修士练到圆满便止步。” “可我发现,若能將法术与自身灵气彻底融合,持续精进打磨,便能让法术本源凝结成『法印』。” “这印诀,便能替代一两分,玄阶功法的『法』的效果!” 他话音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唏嘘: “我花了十余年,才勉强凝聚出半枚灵雨法印,可就这半枚,竟让我一举衝破练气三层的瓶颈,踏入中期!” “可惜我年近九旬,寿元无多,灵根又只是普通的杂灵根,再难精进,今生怕是摸不到筑基的门槛了。” 目光落在周拙年轻的面庞上,老孙头眼中多了几分期许: “你不同,你还年轻,心性沉稳,悟性又高。” “哪怕灵根寻常,只要知晓这关窍,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路来。” “寻求高阶功法自然是捷径,可宗门收徒要看灵根,坊市竞拍要耗灵石,散修想碰玄阶功法,难如登天。” 他轻嘆一声,將那缕灵雨法印递到周拙面前: “我这办法虽笨,却无需门槛。” “只要精进灵雨术,以法术凝法印,补全《五行纳气诀》缺『法』的短板,未必不能凭黄阶功法,硬闯筑基之门!” 周拙望著那枚朦朧的水滴法印,只觉心潮澎湃,连忙躬身询问: “老师,这灵雨术法印,应该如何凝结?” 老孙头收回灵气,笑道: “此法说来也不难,就如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会被我们炼化,带有自身本源印记一般。” “你今后施展灵雨术时,莫惧损耗,多用些本源灵气。” “普通灵气难当此任,因其融入丹田后驳杂无序,下次施法难辨归属。” “就像你初炼灵气时,只运转一次大周天,终究难成本源灵气,也无法直接踏入练气一层。” “凝结法印没有丹田匯聚升华的优势,只能用本源灵气不断打磨。” “就如做大周天一般,一次又一次施法,让本源灵气反覆承载灵雨术的法术意蕴。” “日积月累,自然能在本源灵气中凝结出灵雨术法印。” …… 几日后,李文轩回来贺喜。 听闻周拙要跟著老孙头精进灵雨术,还要接手对方的主顾,顿时勃然大怒。 “拙弟,你可別上当啊!” “那姓孙的老头根本就是在骗你!” 他语气急切:“还说什么將他的主顾分给你,每桩只从中分一枚灵砂?” “他哪是真心帮你,分明是想让你替他免费赚灵砂!” “你刚突破练气一层,正是打牢根基的时候,怎能去做这种耗费灵气的苦活?” “还硬闯筑基之门?真要有这么厉害,他为什么才练气四层?” “依我看,他就是在將你当苦力使唤!” “我现在就去找他!” 李文轩说著,抄起一把法剑就要往外走。 周拙连忙拦住他:“文轩兄,难道我在你眼中真就如此不堪?” “別人是否骗我,我难道看不出来?” “更何况孙师教导得极为用心,单衝著这份教导,一次一枚灵砂也绝不亏!” 见周拙態度坚定,李文轩脚步一顿,握著法剑的手缓缓鬆开。 语气虽仍带著不满,却已没了先前的暴怒: “罢了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可若是他日发现被骗,或是灵气损耗过甚,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可不会看著你白白吃亏!” 周拙心中一暖,却也不言於语,揽著李文轩往回走。 “放心吧文轩兄,若真是发生此事,我定然第一时间告知你。” 回到席位,周拙反而劝解: “文轩兄,我们到坊市都有两个多月了,你天天往外跑也不是个事,別再和那头铁鳞鱷较劲了,不如和我一般安稳一段时间,也先將修为提升至练气一层再说吧。” 李文轩闻言,端酒杯的手却是一顿,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石生,“你没和他说吗?” “说什么?” 周拙错愕地看向石生。 石生憨厚地笑道:“李先生早就解决那头铁鳞鱷了,赚了好多灵石,购得了几颗养气丹,早就突破到练气一层了。” 第50章 三月 李文轩的灵根资质虽未经检测,但从往日修行进度来看,远不及周拙,极大概率是五灵根。 可他甚至未曾正经修炼几日,反倒比周拙先突破至练气一层? 这养气丹,究竟是何灵丹妙药? “此乃练气期基础丹药,本对凡人药性过烈。” 李文轩坦然道,“但我身为先天武者,经脉坚韧,足以提前承受其药力。” “这也是我此次回来的缘由,邀你一同去狩猎。” “拙弟,我知晓你擅长统计分析,无需繁琐统计,你且出门逛逛,到坊市里打听打听。” “那些突破至练气中期、后期的修士,有几人是从棚户区走出的?又有多少人是靠著狩猎妖兽修行上去的?” “我们这些杂灵根、偽灵根修士,若只靠种田、苦修,这辈子怕是难至练气中期。” “一头妖兽,少则数枚灵石,多则上百枚灵石。” “这要种多少年的田,才能积攒出来?” “只要有灵石,便有足够突破境界的丹药,何须费力不討好地施展那灵雨术,赚取那一两枚灵砂?” …… 周拙看得明白,这確是李文轩的肺腑之言。 他是真心將自己视作兄弟,才会前来相邀。 但多番考量下,周拙还是婉言回绝了。 周拙只与李文轩说他不愿冒险,先在棚户区待满这一年再看看。 实则他自有考量: 李文轩虽说是看中他的头脑,到时候只要他出谋划策就行,可李文轩並非是狩猎小队的领头之人,別人凭什么愿意让出指挥权? 真出事了谁来负责? 何况他只有一手灵雨术,狩猎妖兽时也难有建树,反倒可能成为拖累。 即便侥倖能有几分收穫,分割利益之际,旁人皆打生打死,又能分给他这个“无战力”之人多少? 这还只是眼前的顾虑。 更深层的考量,在於砚童。 即便克服了前述种种困难,狩猎过程中为应对危险,必然侧重即时战力,有灵石便购丹药,能冲修为便急进。 可这般靠丹药堆砌的修为,真有直面砚童的资格吗? 更何况,他也並非没有自己的谋划。 …… 自从那日李文轩邀请周拙未果后,后续回来的次数便少了。 这不是心生嫌隙,而是为了狩猎妖兽,不得不耗费心思与时间。 几次归来,多数如以往一般一无所获,虽看似徒劳,可一旦有所斩获,便是以灵石计数的丰厚收益,身价日渐丰厚,修为亦突飞猛进,身上的气焰也越发凶悍。 周拙几个月却徘徊于田垦之间,肤色渐深,褪去了少年解元的意气,变得越加温和內敛,可赚取的灵砂却始终寥寥无几。 但要说一无所获,却也不尽然。 起码,清晨再走在棚户区的街道上,他已然不是一个透明的路人。 有人客气招呼: “周雨师,早啊。” 周拙微笑回应:“我尚未出师,可不敢当雨师之称。” “咱们谁不知道,孙雨师带了月余便放任你独自施法,周雨师这水平,早就够出师了。” 也有人打著小算盘: “周雨师,我听说你每次施法都需要给孙雨师分润?咱们商量一下,我不和旁人说,你给我便宜点……” 周拙打著哈哈: “来日再聊,来日再聊。” 更有人质疑: “周雨师,传闻都说你七日就学会了灵雨术,我怎么就不信呢?” 周拙轻笑道:“你若有什么独门法术,给我七日看看不就成了?何况我早就放出了风声,可用法术顶替酬劳,有什么独门法术,你给我看七日,我给你免费召雨一年。” 就这样一路交谈,周拙脚步未缓,逐渐靠近了目的地。 这时,一名农人注意到周拙的方向,吆喝道: “周雨师,你这是要去帮柳道友的灵田召雨吗?” “是啊,二牛叔,这么早就忙著呢。” 那人招了招手,待周拙走进后,他便压低了声音,好意提醒: “周雨师,你可得小心点那柳寡妇。” “她看著惹眼,平日里瞧著也正经,旁人稍作打趣,她都能拿灵锄將人揍个半死。” “可我曾半夜瞧见些不三不四的修士悄悄去她的住处,白日里一和她提及此事,她又动怒。” “她那人,古怪得很呢。” 周拙闻言,稍稍上心了几分,微笑回应: “多谢二牛叔提醒,我会注意的。” 告別了张二牛,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望见了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就建在一处偏僻灵田的边缘。 这种远离棚户区,搭建在灵田旁的住所並不少见。 好处便是住得近便,方便照看灵田。 而且也不需要和旁人爭占地势,空间宽敞,空气也清新,比住在棚户区舒坦。 可坏处也显而易见,远离人群,执勤修士也不会特意过来,夜里若有妖兽或歹人出没,连个搭救的人都没有。 一般而言,敢住在这种地方的修士,不说本事有多大,胆量肯定比常人强。 也难怪能用灵锄揍人,而非被人调戏羞辱。 走近了些,周拙便发现,小院四周隱隱縈绕著一层极淡的灵光。 他这些日子也了解了不少修士手段,一眼便认出这是庇护院落的简易法阵,虽不复杂,却足以预警、抵挡寻常危险。 依照规矩,周拙凝神聚起一缕微薄灵力,打入院门上的凹槽之中。 片刻后,屋內传来一道似乎刚刚睡醒,带著几分沙哑的慵懒女声: “谁呀?” 周拙应声:“可是柳清鳶前辈?晚辈周拙,受约来为你的灵田召雨。” “原来是周雨师呀,请稍等。” 片刻后,院中便走出一名坤修。 她穿著一身朴实的灰色法袍,布料上甚至带著几处细微的磨损,可依旧掩不住丰腴的身形,胸脯高挺的曲线,勾勒出朴实法袍下的诱人身段。 但当周拙看清她面容时,却不由得一愣。 “看什么呢!” 坤修柳眉瞬间竖了起来,眸光锐利,显得极为凶悍。 周拙被嚇了一跳,下意识便做出了书生礼节,拱手致歉: “还请前辈见谅!我听孙师说,前辈有练气三层修为,方才又听到前辈的声音,本还以为前辈是一位中年人。” “却不想前辈清秀貌美,初见时,不经恍神了片刻,绝非晚辈有意为之。” 第51章 聚灵阵 柳清鳶眉梢微挑,眸中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语气却依旧强势: “院外南侧就是灵田,我现在领你过去,路上若是让我发现你乱瞅,別怪我没招呼,废了你那双招子!” 说罢,转身便往侧面走去。 如此蛮横的话,让周拙暗暗蹙眉:今天这个主顾不太好打交道啊。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张二牛,料想有旁人在不会有危险,他便快步跟了上去,开口道: “前辈多虑了,晚辈学礼多年,断不会有意行失礼之事。若前辈还有顾虑,你我並肩同行即可。” 柳清鳶脚步未停,只是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片刻后却淡淡道: “你我都是练气前期的修士,並无境界差距,平常叫我道友就行了。” 周拙闻言,坦然頷首道: “多谢柳道友提醒,晚辈知晓了。” 柳清鳶像是也想缓和气氛,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周雨师,你平常说话,都这么喜欢嚼文吗?” “哦?有吗?” 周拙一愣,旋即笑道: “我在凡尘中做了几年书生,许是积习难改,说话便带了些书卷气,让道友见笑了。” “几年的书生就积习难改?看来周雨师做书生时,也不寻常呀……” 柳清鳶说著顿了顿,忽的又道: “前些日子,昭国那边曾传来一首名为《解元公受领仙缘》的诗,不知周雨师是否听过?” 周拙脚步一顿。 柳清鳶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展顏笑道:“周雨师莫慌,我也就隨便猜猜。” 周拙也轻笑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可隱瞒的,你提到的这首诗,便是流光阁金丹真人发现我那情同手足的书童是木火双灵根时,我请求他將我一併收入仙宗所写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金丹真人?” 柳清鳶神色微变,“你那时还是一届凡人,怎么知道来人是金丹真人?” 周拙心中一动,想来她是听过自己特意散播的那些流言了。 於是不动声色道: “入宗之事未能如愿,后来幸得一位筑基前辈寻来,不仅告知了我那位真人的身份,还为我指明了此处坊市的方位。” 他心中自有盘算,自己与金丹真人、筑基高人都有过交集,又牵扯著双灵根天才,对方即便有什么歪心思,想来也该多几分顾忌。 柳清鳶沉默了片刻,旋即笑了起来: “周雨师来头既然这么大,怎么还在咱们棚户区,辛辛苦苦种这灵田呀?” 周拙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宇间凝起几分怒气,语气冷了下来: “道友这话,未免辱人太甚!这灵雨你另请高明,周某不奉陪了!” 说罢,转身便要走。 此刻不生气,说不得別人真当自己还藏著什么好东西了。 “周雨师且慢!” 柳清鳶快步上前拦住了周拙。 周拙侧身看向她,语气带著几分警惕: “道友何意?难不成要强留周某?” “周雨师误会了。” 柳清鳶柳眉微蹙,言语少了几分尖刻,“我这人性子直,说话不会绕弯,刚才不是故意嘲讽你,不过是听过你的来歷,一时好奇多嘴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听闻周雨师法术天赋不俗,还能用独门法术抵扣酬劳?不知阵法能否替代?亡夫曾给我留下一道阵法,我始终未能参透,不如我以这阵法图谱为酬,请周雨师为我这灵田施法一年,如何?” “哦?” 周拙不禁意动。 他之所以没和李文轩一同狩猎妖兽,除了要施展灵雨术、锻炼出法印之外,就是想传播自己“天才”的身份,以求更多的法术。 可直到如今,却连一位用法术换取召雨的人都没有。 或许,这就是一个破开僵局的机会? 他收敛怒意,斟酌著问: “不知……是何法阵?” “有『仙道之基』名头的聚灵阵!” 柳清鳶抬高了几分语气,像是颇为得意。 周拙心中暗忖:聚灵阵就聚灵阵,扯什么仙道之基。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 “几阶几品?” 柳清鳶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语气弱了几分,支吾道: “……一阶下品。” 一阶对应炼气期,下品对应炼气期初期。 周拙蹙眉:“这不就是最基础的聚灵阵吗?” “基础又如何?” 柳清鳶强撑著强势语气,不愿落了下风,“你求独门法术抵扣酬劳,那些法术不也多是练气初期能用的? 这聚灵阵虽基础,却比坊市上那些残缺不全的法门详尽得多,怎么就不配了?” “阵法与法术岂能混为一谈?” 周拙条理清晰道: “法术隨修为精进可提升威力,哪怕是初期法术,到了练气中期、后期依旧能用; 可这一阶下品聚灵阵,一旦突破练气初期便再无用处,价值自然天差地別。” “这样吧,我也不欲和你爭论……” 周拙沉吟了片刻,伸出三个指头: “三个月,我帮你召雨三个月,你看如何?” “三个月?” 柳清鳶语气瞬间拔高,“这也太短了!我灵田一年都需护持,三个月后再找谁来召雨?最少八个月!不然这图谱我还不如自己留著慢慢琢磨!” “八个月太长,”周拙摇了摇头,“你我各退一步,五个月,如何?” 柳清鳶稍作思索,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补充道: “五个月……也行,但你要为我將聚灵阵的难点一一解析清楚,不许有半分隱瞒!” 周拙坦然道:“若我能掌握,必会对你毫无隱瞒;可若我学不会……” “学不会也要召雨!” 柳清鳶语气强硬,寸步不让,“召雨是你应下的本分,解析阵法是额外的酬劳附加,岂能混为一谈?五个月內,灵田该召雨时你必须到,阵法解析能快则快,不许找藉口推脱!” 周拙微微頷首:“道友放心,周某言而有信。召雨之事既然应下,便绝不会推脱;阵法解析我也会尽力而为,若有不懂之处,咱们也可一同探討。” “这还差不多。” 柳清鳶脸色稍缓,让开身形,“周雨师,请吧,让我看看你召雨的本事。” 第52章 石生的决定 回到小院,柳清鳶袖中指尖掐诀微动,地面阵纹倏忽流转,淡金色与浅青色的两重灵光次第升腾,如同天幕般笼罩住了小院,將棚户区的喧囂与尘土彻底隔绝在外。 隨后她便轻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卸下了一张厚重的面具,那与周拙討价还价时的鲜活神色骤然褪去,唇角抿如刀锋,眸中暖意尽散,只余下井水般的幽冷。 廊柱阴影里忽地盪开一声轻笑。 “大姐,你莫不是对那姓周的书生动心了?怎么在外头耽搁这么久,这可不像你平日里的作风呀。” 柳清鳶也不恼,转头看去:“不过是验证一下,你说的是否属实。” 却见一名浅青布裙的年轻坤修,倚著斑驳木柱,委屈地道:“大姐,你还不相信我吗?” “对,我不信。” 柳清鳶的语气依旧平淡,“你又不是一次两次看错了,上次说林家小子带百枚灵石,结果就一堆破烂灵砂。” 坤修脸颊涨得微红,转而不服地道:“那你说说,验证结果是什么?” 柳清鳶淡淡道: “初次见面,他情绪错愕,符合没料到我年轻的说辞;” “我质问时他慌张,寒暄时平静,突提诗词又紧张;” “解释诗词时情绪平稳,只在说书童时稍起波澜,基本是真话;” “说起筑基真人寻他,带少许愤怒,过程应当不友好。” “关键就两点:” “一是他和木火双灵根书童关係不睦,获机缘的可能小;” “二是他被筑基真人寻过,即便有宝物也早被夺了。” 坤修挑眉:“就凭你那感知情绪的天赋神通?万一不准呢?” 柳清鳶瞥了她一眼:“再看他这几个月的表现。” “有好功法,不会修炼许久才入练气一层;” “有好法器,不必天天画破烂除尘符,几天才吃一顿灵米;” “有强力符籙,遇意外时,心底总会藏点杀意,他却只有慌张。” “结合这些,基本就能判定,他没有任何宝物。” 说到这,柳清鳶话锋一转: “好了,別囉嗦了,今年的小集会就要开始了,你打探清楚消息了吗?” …… 召雨后,周拙没耽搁,第一时间去了老孙头家,说明了缘由,並道: “老师,我需闭门三日研书,往后三日召雨劳烦您了。” 这本就是老孙头希望看到的情况,也没拒绝,頷首道: “去吧,灵雨的事我来安排。” 返回了棚户区的木屋,周拙將三本书摊在了后院画符的木桌上。 第一本是《聚灵阵图谱》,另外两本是批註解析。 翻开书,书页字跡娟秀工整,明显都是手抄本。 周拙不觉奇怪。 別人愿用知识抵扣酬劳,自然会保留原本,只要抄本的內容没被更改就行。 先看了一遍《聚灵阵图谱》,上面满是繁琐的法纹,少部分內容也晦涩难懂,记忆奇书虽能记下,却也难直接理解。 周拙皱了皱眉,转头又拿起另外两本批註解析仔细研读。 翻完一遍,他闭眼凝神,快速解析,眸中忽地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这就是阵法。” 阵法:阵为结构,法为本根。 若用前世电器类比,阵是线路,法就是核心零件,缺了哪个都运转不了。 周拙並不知道自己的类比是否正確,可认真解析下,聚灵阵中与“阵”相关的部分,確实能用前世知识分析理解。 至於更高深的阵法是不是也是如此,暂时也不用多管。 就像前世简单的数学知识,到了高深时,可能被更普適的体系包容,或被限定適用范围一样,未触及前不必深究其边界。 弄懂“阵”的结构,剩下的“法”便简单了许多。 聚灵阵的“法”,与灵雨术施法过程相似,都有口诀、手印、灵气节奏、意念锁定等。 周拙心中猜测: “或许,每一道步骤,就是一种对灵气的加工工序?” 现在掌握的法术太少,周拙也不敢確定。 反正照猫画虎,先按照书中所述逐一模仿再说。 一阶低品的聚灵阵上共有三个法术节点,也就是需要学三个小法术,这三个法术的难度都远不如灵雨术,並且还有极大部分都是重复內容。 將重复內容逐一挑选出来,整合归纳,最终需要从头记忆的內容就更少了。 还是学习灵雨术时的办法,先將法术分割成多个方面的信息,再细致打散,分成一个又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有一点值得一说,由於周拙已经有了几个月施展灵雨术的经验,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將每一种法诀,分解到每一根手指的动作程度了。 就比如手印中的聚灵印、锁气印、平气印等等,这些重复使用的手印,只需要直接標註手印名称即可。 就这样从早上忙到晚上,整本《聚灵阵图谱》的信息就分解得差不多了,今晚再赶工一下,明天差不多就能用记忆奇书逐一掌握分解出来的每一步结构,最终整合成完整的施法步骤。 而在这时,房屋內传出了石生的声音。 “拙哥儿,吃饭了。” “行,马上来。” 周拙应声回道,放下了笔纸,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走向了木屋。 刚看到桌上饭食,便诧愕地问: “又过了三天了吗?” 自从能从灵雨术上赚到灵砂后,周拙手头宽裕了,便和石生说好了,每三天分他一合灵米,也算是给他开出的、照顾两亩灵田的报酬。 没错,就是两亩,因为李文轩现在已经看不上这一亩灵田的收益了,所以將那亩灵田也完全交给了周拙。 可周拙自己每天不是修炼就是画符,还要帮別人召雨,实际上也没怎么打理,全都是石生在费心照顾。 其实三天一顿灵米確实也不多,也就勉强保住石生丹田灵气不继续消散,只不过周拙也只给得起这个价。 石生也没著急吃,他低著头,闷声道: “没有,我是用了你分给我的那五十颗灵砂,那些灵砂不该我拿。” 周拙眉头一挑: “那是文轩兄因为弄坏了血藤鞭,分给我们的灵砂。可我们之所以能有血藤鞭,那也是你的功劳,你为何不能拿?等著,我这就將这一餐的灵砂给你补上。” “不……不用了。” 石生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道:“拙哥儿,我想……换个活法。” 第53章 换个活法与模型 “换个活法?” 周拙闻言一怔,疑惑地道:“怎么个换法?” 石生闷声道:“拙哥儿,你知道灵汐坊的集会吗?” “自然知道。” 周拙微微頷首,隨即补充道: “灵汐坊市一年一次小集会,十年一次大集会。” “大集会又名升仙会,听说到时候周边仙宗都会派人来测试灵根,招收门徒。” “不过灵汐坊去年刚办过大集会,下次大集会还得再等九年。” 周拙早就注意到了升仙会,甚至他有意扬名,本就在为九年后的升仙会做准备。 石生声音低沉:“我想去……这次的小集会。” 周拙听他语气异常,再想到小集会的特殊用途,心里已有几分猜测,试探著轻声问: “你……准备入赘?” 石生沉默点头。 灵汐坊的小集会,又称小升仙会。 其实还有个更直白的名字——招婿会。 多是一些修仙家族,用族中適龄凡女招收有灵根的散修为婿。 名义上是招婿,实则与入赘无异,入赘后的修士需以女方家族为重,凡事听从安排。 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 家族借修士的灵根改良血脉、诞下有灵根的子嗣,顺带让修士当半个自家人助力; 而修士则能拿到稀缺的修炼资源,从此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拙哥儿,”石生声音发涩,“这些日子,我丹田的灵气全靠你三日一餐的灵米吊著。” “我知道,这都是从你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待我这般好,可我总不能一直拖累你。” 他眼眶泛红,愧疚尽显: “灵田那些活计,隨便找个凡间老农都比我做得好,人家一个月的耗费也不过一颗灵砂,可你每三日就要分我三颗灵砂。” “而且我就算靠著这些灵砂苟活,三日才吃一餐灵米,这辈子又何时才能修炼到练气一层?” 周拙轻嘆一声,温言宽慰: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今年咱们先稳一稳。” “等明年你攒够了灵气,就去坊市认领一块灵田。” “这两亩灵田的收成再分你三成,凑著你之前攒下的五十颗灵砂,明年的饭食就宽裕了,修炼也能慢慢跟上。” “可我不会灵雨术啊!”石生急声道,“就算真的认领了灵田,最后还得靠著你召雨、靠著你接济才能活下去,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別?” “你不是一直在学画符?”周拙试图帮他寻另一条出路。 “画符?”石生语气更添挫败,“我都练了快两个月了,连最基础的符籙笔路都描不顺,更別说画出能用上的符籙了。” “我除了去入赘,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出路了。” 符籙笔路的描绘就如学字、练字,需日积月累的打磨。 石生的底子本就差,仅两个月的时间,单是熟悉笔画都不够,更別说掌握符籙那复杂的线路和灵力运转技巧了。 换位思考一下,或许小升仙会,真是最適合他的一条出路了。 周拙望著他泛红的眼眶,最后劝道: “你要不多等一年?明年二叔应该也会去黑石镇,到时候你再和二叔商量一下?” 石生焦急道:“拙哥儿,家族招婿要看修为,要看年纪!我的修为肯定赶不上,唯一的优势就只有年纪,若不能早早加入,我唯一的优势也要没了呀!” 周拙点了点头,道: “好,你既已拿定主意,我便不劝你了。” “不过入赘关乎一生,你既然是我带出来的,我就不能让你不明不白落入坑里。” “这些日子你先用那五十颗灵砂抓紧时间突进一下,爭取在小集会开办之前获得灵汐坊的准入令牌,这样才算是有练气初级的名头,到时候也能爭取一个好一点的条件。” “我再帮你打听清楚哪些家族更合適,再与你分析,免得你被人矇骗吃亏。” “还有,你记得写一封家信,这个灵砂我来给你出,多少要给二叔和你爷爷一个交代。” …… 一顿香喷喷的灵米饭,两人却吃得异常沉闷。 吃完饭,两人一同打坐修炼。 不过周拙毕竟已经步入了练气期,灵米的灵气对他而言已经不太够用了。 稍稍修炼了半个时辰,他便起了身。 看了一眼还在修炼的石生,周拙暗暗嘆息。 石生还是太心急了呀。 当然,他也可能是眼红李文轩的收入。 可他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李文轩那种本事,所以一直在思考属於他自己的出路。 可他难道没有想到,即便按照五灵根百分之一的机率计算,周氏也能凑出四五个適龄的人? 石生就是出来探路的那个人啊! 他就探出一条入赘的路? 哎……罢了! 石生的难处也能理解,自己若是强留,怕不是也要因此结怨。 何况石生才是周氏主枝,自己只是他的族兄而已,也没资格管他。 就这样吧。 毕竟也是生死相隨过的兄弟,只愿他日后想起今日的选择,不会后悔就好。 周拙摇了摇头,轻轻推开木门,回到了后院,藉助著烛火与月光,继续拆解聚灵阵。 …… 三日后,周拙扛著一个稍有些繁琐的木质三脚架,背著一个包裹出了门。 隨意应付著街坊邻居们的招呼声,很快便再次来到了那位以阵法换灵雨的柳道友的住所。 隨著灵力的注入,依旧还是那股慵懒沙哑的声音: “谁呀?” “柳道友,我是周拙。” “周雨师呀……”那声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直接去召雨就行了。” 怎么每次来,这柳道友都一副没休息好、正在睡懒觉的样子? 我都三天没睡了,也没这么困呀。 周拙稍有些疑惑,却还是喊道:“雨已经召好了,我是另有要事商量,不知柳道友现在是否方便?” “还能有什么事啊?” 那声音嘟囔了一句,隨后道:“好吧,稍等片刻。” 片刻后,柳清鳶又穿著那身破旧的法袍走出了小院: “周雨师,可有什么要事?” 周拙將手头的三脚架平放到了地上,又从背包中取出了六本书: “柳道友,你给我的聚灵阵我已经掌握,这是你给我的那三本,另外这三本是我新写的聚灵阵解析。” “还有这个木架,这是我做的简易模型,你看看我写的这三本书,再对照这个模型,应该就能学会聚灵阵了。” 第54章 布阵(求追读,求月票!) “这么快?” 柳清鳶扫了一眼递来的几本书,脱口而出:“你莫不是在唬我?” “怎会唬你呢?” 这可是打开局面的关键一役,万不可鬆懈。 周拙打起精神,热情推荐: “柳道友若是不信,不如我帮你的院中布上一套聚灵阵?” “我已验证过,一次布阵能维持约莫一个时辰,足够完成一次修炼。” 柳清鳶眸光微凝,悄然运转天赋神通感应。 对方情绪坦荡,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她练气中阶时,学习这门一阶下品聚灵阵,可是用了整整半个月! “不……不用了。”她挡在院门,下意识地回绝。 “柳道友,感受一下嘛,效果非常好的。” 周拙还在劝:“我自己亲身体会,在聚灵阵中修炼的速度,可比平常状態下快了整整三成!” “道友练气三层的话……我也不清楚具体能加快多少,但肯定比平常时候快。” 对了,我展现出来的只有练气三层的修为。 柳清鳶整理著心中情绪,推辞道:“我先谢过周雨师了。” “不过周雨师既然知道我已是练气三层,应该也知道,我现在需要的是突破中阶瓶颈,平常的修炼並无几分益处。” “更何况……” 她马上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藉口。 “这个聚灵阵本就是亡夫遗留之法,他尚在时就炼製有阵盘,此时正安置在这小院中,也无需劳烦周雨师了。” “这样呀……” 周拙瞥了一眼闪烁著灵光的小院,心中稍有些失望。 他也听闻过阵盘,那就相当於一个布置好的阵法。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东西,叫做阵旗。 阵旗就相当於,將阵法中“法”的部分固定了下来。 有了阵旗,后续只要依照阵法结构要求安放便能激活,不仅能长期维持法阵效果,而且还比阵盘更灵活、更隱蔽。 柳清鳶眸光微微闪烁,忽的又道: “不过我確实不太相信,周雨师能这么快掌握聚灵阵,若是可以的话,能否劳烦周雨师在灵田中布置一处聚灵阵?” 在灵田中布置? 周拙本不太乐意。 他布置一次聚灵阵需消耗三颗灵砂当做阵基,而且还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这点时间的聚灵效果,对於灵田而言基本无用,纯粹就是在浪费力气,浪费灵砂。 可一想到自己所来的目的,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也可,那我就为柳道友展现一番,证明我並未誆骗道友。” 再次回到灵田边缘。 灵田刚经灵雨浇灌,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灵光。 周拙並未著急施法,先站在田埂上观察了一下地形,隨后脱下了草靴,赤足踏入泥泞的灵田中,同时解释道: “布置聚灵阵需要先准备阵基,预留好阵图走线。灵田全是泥垢,我需要先將三个阵基的位置和阵线图描绘出来。 首先这第一步,就是確定聚灵阵的阵法核心。” 柳清鳶微微点头: “我虽不会布置,但亡夫也曾多次为我讲解过。周雨师不必多言,我若有不懂之处,自会询问。” 周拙微微一顿。 你咋开口闭口就是你亡夫呢。 不用过多强调你未亡人的身份呀,听著怪变扭的。 算了,你爱咋滴咋滴。 周拙径直走向了刚才选定的阵法核心位置,手脚並用,在灵田中挖了一处巴掌大的坑洞,用手掌將边缘处打磨平整。 隨后由此开始,挖了一条两指宽的沟壑,绕开一颗又一颗灵谷向外蔓延。 便在这时,柳清鳶忽然问: “周雨师,你现在是在画阵图吧?可聚灵阵上的线路不都是一条条直线吗?你这些线路扭来扭去的,能行吗?” “怎么不行?” 周拙这下却是来了脾气。 你可以质疑我人不行,但你不能质疑我的业务水平! “阵图上確实都是直线,可那是在教人怎么画这聚灵阵,只要稍稍了解一下聚灵阵每一部分的功效,就能知道中间的线路,其实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变动的。” “只不过这些线路就如河流中狭窄的河床,如果曲度过高,中间的激流確实容易贯穿。並且还可能造成河流旋涡,导致灵气堵塞,所以最好是直线而已。” “你別急,等我画好了,启动了聚灵阵,你就知道我这样做没错,到时候你自己去看书就行了,我將这阵图的分解知识,都写在了那三本书中的《阵图详解》里。” 周拙说著,很快就在灵田中,用泥土堆积好了聚灵阵的阵图。 隨后再次返回第一处阵基,放下一枚灵砂,双手迅速舞动,一道道法诀从他指尖飞出,精准地打入了阵基的坑洞,环绕住了灵砂。 隨后又是第二处阵基,並打下聚灵阵第二处的法诀。 接下来是第三处。 这个过程中,柳清鳶一直紧盯著周拙的手指,眸中不知不觉流露一丝惊讶。 居然没有一处错误! 周雨师真就三天就吃透了聚灵阵,並且掌握了所有法诀?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周拙已退回田埂,先是低喝一声: “聚!” 灵田瀰漫的水汽迅速匯聚,流入了刚刚搭建的三个阵基坑洞,將其灌满,並流向了预留的沟壑。 隨后周拙双手结印於胸前,沉声喝令口诀: “引气归源,聚灵成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颗灵砂同时爆发出柔和的白光。 三处的白光沿著流动的灵雨不断蔓延,在复杂的阵图中央匯聚,形成了一道类似於“卍”字的旋涡图案。 “阵起!” 灵田中的沟壑仿佛被唤醒,泛起淡淡的灵气波动,天地间的稀薄灵气开始朝著灵田缓缓匯聚。 成了! 周拙学著孙师的高人风范,一甩衣袖,背手回头,注意到美人那微微张嘴的惊愕模样,嘴角不知不觉翘起。 “怎么样?” 周拙有心向老师学习,维持高人的从容质態,可心中的得意,却总推动著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柳清鳶面无表情地看来。 周拙迎向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凭空感觉到一股寒意,如同一盆冰水淋头而下,顿时熄灭了心中那点得意。 “其实……也没怎么样。” 周拙连忙放下了手,尷尬地笑了笑。 第55章 展露锋芒 周拙的心底直发毛。 不知是否是错觉,当眼前这名美艷的坤修眸光转冷时,她身上的煞气甚至比李文轩还重! 不,这绝不是错觉! 但不要细思…… “柳……柳道友。” 周拙强压心悸,乾笑几声: “不知我身上,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柳清鳶眉峰微蹙,言语淡漠: “你刚才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先夫,情绪有些失控。” “方才一时得意,若是冒犯了道友,还请恕罪。” 周拙能屈能伸,先道歉再说。 他可以肯定,眼前的坤修,绝对不简单! 但……不简单,不正说明她有价值吗? 探究未知固然危险,可若不深究她的缘由,只做正常交易,她便是极有价值的交易对象。 维持適当距离就好。 周拙的念头刚落,柳清鳶蹙起的眉峰缓缓舒展,歉意地笑道: “周雨师,失礼了。先夫离世后,我对旁人的目光便格外敏感,多年来应付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更是养成了戒备的习惯。” “没事,能理解,能理解,都不容易。” 周拙点头应著。 几句寒暄过后,气氛重新缓和。 周拙坚守心中界限,不敢再有半分鬆懈。 柳清鳶反倒自在了几分,脸上漾开客气的笑意,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周雨师,你果然如传闻般聪慧,如此繁琐的聚灵阵,短短三日便已吃透,实在难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拙谦逊道:“我既非灵根超群之辈,修为难有精进,也不能凭空创造神通法术,不过是记性好些,再懂一点学习技巧罢了,实在当不起聪慧之称。” 道友请放心,我灵根差、修为进度慢,法术再怎么会学也不能凭空创造,所以我这个人没有威胁! 先叠好甲,周拙继续道: “更何况,我已將聚灵阵的解析都写在了那三本书中。” “道友只需认真翻阅,再加上这木质模型可直观观察,想来很快也能掌握,道友有任何不懂之处,也可以隨时问我。” 这就是周拙根据自己的能力,设计的“借鸡生蛋”之策。 不管是谁,遇到不懂的法术,都可以来找他。 只要给他几天时间,他吃透掌握了,就反过来教对方。 他甚至不收学费,只是一个好为人师的书生,他能有什么错呢? 这样一来,也不会和其他人產生利益衝突——毕竟,得先有人手头有非坊市流通的私人法术,他学会了才有东西教別人。 而且,这种“快速学习法术”的能力,不会產生直观的威胁,很难引起旁人的忌惮。 而现在,正是打开这个局面的第一步。 所以周拙此时,是真心实意想教会眼前这位柳道友聚灵术。 不知是不是周拙的真诚打动了柳清鳶,她笑意未减,语气愈发温和: “多谢周雨师的费心。对了,我手头留有一些先夫遗留的法术,零零散散不成体系,若周雨师不介意,可否抽空帮我参详一二?” 这么顺利? 柳道友都不看我写的那几本书,只看我施展一次聚灵阵就相信了? 周拙稍有些诧异,却赶忙应下: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也不会占道友的便宜,会按照適当价值,帮道友延长召雨时间。” 他確实有待以后掌握的法术多了、打出名气后,就不再用帮人召雨与人交换,直接以后续教导为条件,换取新的法术。 可现在毕竟才刚刚起步,能有这样的契机已是难得。 柳清鳶闻言,客气地道: “如此便多谢周雨师了,不过法术典籍容我整理一下,三日后召雨时我再交由你,如何?” “自然听由道友安排。” 两人又简单寒暄两句,柳清鳶便带著几本书返回了住所。 …… 望著看似寻常的小院,周拙暗暗鬆了一口气。 方才他不知道为何,总感觉那位柳道友的感知过于敏锐了,就好像自己任何细微的想法,都瞒不过那位柳道友。 直到此刻,他才敢细致思索。 “这个柳清鳶,绝对杀过人,甚至不是一两个,身上的煞气太重了。” 其实杀人並不奇怪。 真要算起来,周拙手头也染著血。 柳清鳶那种姿色,能在棚户区安稳立足,手头没点东西也说不过去。 只不过柳清鳶的情绪变化太可疑了,以至於周拙都有点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藏不住心事了。 他正復盘著自己方才的举动,沿著棚户区坑洼的土路慢慢往回走,忽然又听到了一声呼喊。 “周雨师!” 抬头看去,正见张二牛正向自己招手。 “二牛叔,怎么了?是需要召雨吗?” 既然已经掌握了聚灵阵,后续也没必要再休假,现在多召一次雨就多一次收入。 这几天吃老本,本就不厚实的存粮已经岌岌可危,周拙不得不继续为灵砂奔波。 “不是,我这灵田,昨天你老师已经帮忙召过雨了。” 张二牛解释了一句,隨后看了看柳清鳶的灵田。 此时,那块灵田中的聚灵阵还在发挥作用,正散发著淡淡灵光,引动著周围的灵气。 “我昨天就听你老师说,那柳寡妇用聚灵阵聘请你召一年的雨……你现在就已经学会聚灵阵了?” 扬名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周拙温和地笑道:“对呀,二牛叔,上次我来给柳道友召雨的时候,不也遇上了你吗?就是那一次,柳道友將聚灵阵阵图给我的。” “三天就学会了?这么厉害?” 张二牛满脸惊嘆,隨后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 “周雨师,我瞅著这聚灵阵挺神乎的,就是想问……在灵田里布置这东西,到底有啥用啊?” 周拙总不能说,这聚灵阵就是展示一下,证明自己掌握了聚灵阵吧? 於是笑著顾左言他:“二牛叔,这聚灵阵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能聚拢灵气。” 他话锋一转,顺势问道:“二牛叔要是感兴趣,我也能帮你布置一个,只不过需要一点材料费和工本费。” 周拙也不是不能布置长期阵法,只不过对阵基材料的要求太高,不是他这种贫苦散修能够染指的。 张二牛对其也有几分了解,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感慨: “不了不了,这阵法师的活计,我们庄稼人哪敢妄想。” “周雨师,你现在可真是高人了,妥妥的阵法师啊!” 第56章 提亲风波 在老孙头的主动吹捧和张二牛自来水式的宣扬中,没用几日,这个消息就在棚户区中传开了。 几乎人人都知道,有人用聚灵阵聘请周拙召雨,而且周拙只用了三天,就学会了聚灵阵。 可这个消息某种程度上而言,也只是大家閒聊时的一个话题,根本就没人请周拙去布阵。 布置一个可以持续一个月的聚灵阵,最少需要花费三枚灵石,而且也只能提升一点点修炼速度。 有那灵石,多吃两碗灵米饭,他不香吗? 至於可以直接绑定地脉、不用消耗灵石的稳固法阵? 不好意思,周拙没那个实力触及地脉,坊市也不会允许外人擅自勾连地脉。 另一个办法就是炼製阵盘和阵旗,藉助阵盘和阵旗对阵法的稳定效果,灵砂、灵石只做驱动燃料,那就能维持很久了。 但很可惜,《聚灵阵图谱》上也没记载,周拙也不知道该怎么製作。 最大的变化,可能就是周拙帮人召雨的时候,僱主都愿意和他閒聊几句,在整个棚户区里,多少也算是一个名人了。 周拙也不急,他的短期目標都是九年后的升仙大会,初时几日的遇冷,放在九年的时间线中根本不足为虑。 正好还能趁著这个机会,顺带著帮石生打听,哪些修士家族更適合入赘。 …… 周拙正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笔,在泛黄的纸页上仔细抒写。 他方才不久前,又从柳清鳶那里获得了一门名为《轻身术》的法术。 靠著多年读书的经验,以及对柳清鳶说话习惯的了解,他其实看得出,这本《轻身术》就是柳清鳶自己写的。 而且《轻身术》也很简单,基本就是灵气运作的规律调整,按照老孙头的说法,这种技巧,多看几本凡间武功的轻功都能掌握。 但周拙还是开出了两个月的召雨时间的价格,也就是二十次召雨,换算一下差不多都有一块灵石了。 他还细致分解这本《轻身术》,按照自己的习惯,標记出轻身术的修炼关窍,以及具体的修炼方案,並仔细抒写《轻身术详细解析》。 《轻身术》的价值再低,对周拙的手段也是一种关键的补充,更何况,说不定柳道友就是觉得自己写的书易懂好学,想要收藏下去呢? 对待这种大僱主,可不能马虎大意。 笔尖还在纸张上不断游走,院门外忽然传来了“篤篤篤”的敲门声,声音不轻不重,很有规矩。 “谁呀?” 周拙放下狼毫,起身走向院门,心中略感诧异,但已经没了以往的惊慌。 按理来说,他已经和孙师打过招呼了,那些召雨的僱主应该不会来打扰了呀。 拉开略显陈旧的木门,周拙抬眼一瞧,瞬间愣了愣。 门外站著一位身著锦袍的俊俏公子,面如冠玉,眉梢眼角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秀气。 那身形、神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女扮男装。 公子身后跟著两名身著黑衣的壮仆,两人手中各捧著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显然是备好的礼物。 更让周拙心头一凛的是,这三人居然都没有遮掩自身气息,雄浑的灵力波动清晰可感,赫然都是练气中期的修士! 俊俏公子率先开口,未作丝毫掩饰,声音温婉如黄鶯轻啼,清润悦耳: “可是周解元当面?” 见来人並无恶意,周拙含笑道: “周解元?许久未曾有人这般称呼我了。” 时至今日,距离周拙考中解元,已过了近半年光景,相关消息早已流传开来,只是鲜少有人將那件事与如今的他联繫在一起。 看这三人的气度仪態,想必並非散修之辈,能查到这些过往,也在情理之中。 “三位前辈驾临寒舍,蓬蓽生辉。” “屋外风凉,且隨我进屋奉茶,有事慢慢细说。” 周拙侧身让开院门,语气谦逊有礼。 俊俏公子眼中掠过一丝讚许,微微頷首: “叨扰周解元了。” 说罢,便带著两名壮仆,缓步踏入院中。 简陋的院落虽无景致,却收拾得乾净整洁。 院角的木桌格外醒目,上面还摊开著泛黄的纸页,墨跡尚未完全乾透,字体刚劲有力,透著淡淡的松烟墨香。 “內屋杂乱不堪,三位前辈不如在此落座,我这就去沏茶。” 周拙正说著,便被俊俏公子抬手止住: “周解元不必麻烦,我等今日前来,是为正事。” 她开门见山道: “在下林婉清,来自芷兰湖林家。” “听闻周解元近日在留意结姻之事,家父特命我前来,为舍妹向解元下聘。” 周拙面露错愕,连忙解释: “诸位误会了!” “我並无入赘之意,此番打听,不过是为我兄弟代为问询罢了!” 林婉清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语气依旧柔和: “懂,我们都懂。” “周解元莫忙拒绝,不如瞧一眼我们林家的聘单如何?” “我们林家非常有诚意,舍妹也有四灵根,绝对配得上周解元。” 四灵根? 这个消息,知道的人可不多呀! 能打听到这个消息,看来是下了真功夫。 周拙心中微动,保持著谦逊的语气,坚定地道: “前辈及林家的诚意,周某心领了。” “舍妹四灵根资质出眾,本是良配,但我对结姻之事確实暂无打算,更无入赘之意,绝非推諉。” “我如今一心向道,只求九年后能在升仙大会上有所斩获,不愿因儿女情长分心。” “此番代为兄弟打听,倒是让林家费心了,周某在此谢过。” “还请前辈回去向令尊稟明实情,望林家莫要再为我耗费心力,也愿前辈恕我辜负了这份好意。” 此言一出,林婉清反倒高看了周拙一眼,她摆了摆手,身后壮仆便收回了聘单。 “周解元道心坚定,倒是我等唐突了。” 说罢,她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几分: “不过周解元若是日后想法有变,或是有其他考量,尽可来坊市『锦兰轩』寻我。” “我这些日子都会在那边落脚,林家的诚意始终都在。” 周拙闻言,连忙拱手致谢: “多谢前辈体谅,若有变故,周某自会登门告知。” 第57章 道法玄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在老孙头家的土坯地上投下疏朗的光影。 周拙坐在靠墙的木凳上,身姿端直,对著对面竹椅上的老孙头恭敬说道: “老师,这段时日我潜心体悟施法之理,倒有几分困惑,想向您请教。” 他条理清晰地说: “学生以为,本命灵气便如我等修士的手臂,法术所蕴灵气则似手头刀兵。” “施展法术的过程,实则是以本命灵气驱动法术灵气,如同以手挥刀,不必消耗手臂本身,只需动用其中『气力』,这想必就是练气期后,灵力、法力之称的由来。”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为何多数修士仅修五行之一,却能修习大多五行法术。” “就如学生专精水行,仍可借水行本命灵气催动火行法术,不过是事倍功半,並非全然不能为。” 老孙头捻著白须点头: “说得不错。既然想得通透,还有什么不懂之处?” 周拙接著说道: “老师,您曾教我,若要结出灵雨术法印,需得用本命灵气反覆施展灵雨术。” “可学生发现,若是直接以本命灵气施法,纵然其可控性强,终究有部分会如耗材般损耗。” “虽不影响丹田固有灵气旋涡,不会影响练气一层的修为,可本命灵气难有进益,修为增速势必受滯。” 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老师,您说这世间是否存在一种法术?” “不必释放於外,便如《轻身术》一般,仅在丹田经脉间循环运行。” “如此一来,本命灵气无大规模消散之虞,甚至施法之时亦是修炼之途,若真有这般法门,我等修炼出法印,岂不是能事半功倍?” 老孙头眼底满是讚许: “周小子,你虽为书生出身,悟性却著实不凡,所言句句在理。” 他顿了顿,故意放缓语调: “而且老夫敢打包票,这世上定然有此等法术。” 周拙眼中微光一闪,拱手作揖: “老师此言当真?不知此类法术唤作何名?” 老孙头轻笑一声,指尖轻点桌沿: “那些玄阶功法,不正是你要找的吗?” 周拙一怔,旋即面露苦笑。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描述的要求与效果,可不就是玄阶功法的表现形式? 再想到自己这几个月的日子,简直是一把心酸一把泪。 召雨的收益看著高,可每次召雨都会损伤不少本命灵气。 每天回到住所,吃了灵米就要马不停蹄地打坐回气。 好不容易恢復了一点,次日又要重复同样的流程。 明明突破到练气一层已经几个月,灵米也吃了不少,可丹田中的本命灵气,几乎没有一丝增进。 这也让周拙陷入了两难的处境。 ——到底是要练法印,还是要提升修为? 可今日,他学习《轻身术》后,却忽然发现了一条中间的路。 为什么不能两者都要? 可现在看来,这个选择不单单只有他想到。 包括孙师、包括以往无数的修士,都曾想到过这个选择。 甚至可能那些种种神奇的功法,就是因这份考量,才被前人开发出来。 即便隱隱已经猜到了结果,周拙还是有些不甘心。 或者说,他想要明白“为什么”。 他抬眼看向老孙头,语气恳切: “老师,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修炼《轻身术》,直接练出轻身术的法印呢?” “这样既能精进法术,又能不损耗本命灵气,岂不是正好契合两全之法?” 老孙头扶著白须,慢悠悠道: “因为《轻身术》不含法呀,不然我前面为什么和你说,你的开价过高呢。” 周拙眉头微蹙: “法?法,到底是什么?” 可老孙头也不知其所以然: “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天地间的道理,能感受到,却没法给它起个准头名字。” “老夫也是强叫它『法』罢了,其实根本不知其本质。” “不过凭一辈子的经验和玄阶功法的名字琢磨,那些简陋的术不含这份『法』。” “但像修士们使用的法术却有『法』,比如灵雨术。” “也只有含『法』的法术,才能练出法印。” 说不清,道不明? 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让周拙听得更加迷糊。 好在老孙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也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判断,那就是看一门法术有没有『法决』。” 法决? 周拙施展了这么久的灵雨术,自然知道法决。 可玄阶功法也有法决吗? 总不能打坐修炼的时候,还要手掐法印、念动口诀,甚至意念还要不断变动吧? 听到周拙的询问,老孙头反问: “为什么不能?” 他接著说道: “你难道没注意到,许多端坐的神像都会掐著一个法印吗?” “许多神像对应的,就是一些先贤修士的遗骸被发现时的场景。” “这类遗骸就对应著大修士修炼、疗伤时候的景象,他们打坐要掐法印,为什么我们不用?” 老孙头话锋一转: “而且你难道没听说过,高阶的功法,都有对应的观想图吗?” “那不就是念决吗?” 周拙才修炼多久,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孙师好像研究颇深。 老孙头慢悠悠地咗著茶: “没错,我確实研究过。” “我年轻的时候不甘心呀,那时候想著,既然前人能开创新的功法,我为什么不行?” “我也要像芷兰湖林家的老祖一样,从无到有开闢出一本新的玄阶功法。” “我也要开创一个孙家。” 他语气沉了下来: “可空耗了几十年,等到青穗她爹娘不甘心平凡,死在了妖兽手里。” “我也没那个雄心壮志了。” 他瞥了一眼周拙,语气带著几分恳切: “周小子,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股火,但听老师一句劝。” “別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先好好练著灵雨术法印,爭取早日提升至练气中阶才是正道。” 老孙头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你到了练气中阶,你的层次就不一样了。” “很多你以往求之不得的东西,等你修为提上去了,都能唾手可得。” “也別想著走什么歪门邪道的路子,別人家的东西,永远是別人家的。” “再怎么求,都不可能给你。” 周拙静静听著,心里渐渐明朗。 老师这是话里有话,分明是在点自己。 第58章 阵纹初解 周拙品出了孙师话里的门道。 孙师其实是在说,芷兰湖林家確实藏有玄阶功法,可就算他真的入赘林家,人家也绝不会把安身立命的功法,交给外人。 想到这儿,周拙真是哭笑不得。 他压根没准备入赘呀! 此番打听不过是替石生兄弟留意,怎么反倒成了自己要入赘的传言? 何况当初林家登门提亲时,他便已婉言谢绝。 这可真是羊肉没吃到,反倒惹了一身膻。 …… 距那日师徒论道不过一日,棚户区竟已传得沸沸扬扬。 带著写好的《轻身术详细解析》,周拙推门而出,本是要送去给柳清鳶,却发现听到了风声的不单单只有孙师。 走在路上,到处都有人拦著道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周仙师!恭喜您鱼跃龙门,躋身小仙门,往后可就是林家贵婿了!” “就咱们周仙师这天赋,七天学会灵雨术,三天能掌握聚灵阵,今后绝对是术法大家、阵法大家,也不怪芷兰湖林家会主动下聘!” “芷兰湖林家的四灵根主枝族女,配您这等能耐,那真是天造地设的神仙伴侣!” …… 周拙只得一路拱手,不断解释自己从无入赘的打算。 等周拙摆脱道贺人群赶到柳清鳶住所时,柳清鳶早已在田间施法忙碌。 听到守护灵田的木篱笆开合的吱呀声,她抬眸瞥向周拙: “周雨师步履这般急促,可是被妖兽撵著跑?” 周拙苦笑:“这可比妖兽难缠多了……当然,我更不希望面对妖兽。” 说著,便將携带的两本书递了过去: “这是道友先前给我的《轻身术》,这本是我这几日所写的《轻身术详细解析》。” “又学会了?用了几天?” “这法术简单,只是为了写这本书,所以耗费了半日时间。” 周拙说得平静,因为他真不觉有什么难。 普通法术可以分为六个方向:手印、口诀、意念、灵气调动、周围物质环境与灵力环境。 《轻身术》要掌握的,就只有一个灵气调动的方向,而且也没有普通法术那么复杂。 周拙拆解法术拆得多了,渐渐也有了经验,早就像乐谱一般,將不同程度的灵气调用,各標註了对应符號。 只要將《轻身术》看一遍,把灵气调动的节奏换成自己编写的灵气乐谱图,再用记忆奇书强行记下,用个一两遍就掌握了。 真实所用的时间,其实还不到一个时辰,並且也如之前掌握的《除尘符》和《聚灵阵》一般非常標准。 如果按照孙师的说法,就是都已经步入了“大成”之境,但还不能融会贯通,所以称不上“圆满”。 圆满之境,周拙其实也有了方向,而且还不是某一个法术的圆满方向,而是如何能让自己学会某种法术就能直接圆满的方向。 只不过计算量太大,进度或许要以百年计,所以他现在又换了方向,正在研究如何提升计算速度。 柳清鳶闻言,指尖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从周拙手中接过两本书: “你先召雨吧,我看看这本书。” 周拙应声,先俯身查看灵田土壤的湿润程度,又抬眸打量灵苗的灵气充盈状態。 他对照著孙师曾讲解的法门,再对应自己规划的参数表格,瞬间便明晰了该召多浓的雨。 抬手引动灵气,细密的雨丝便缓缓落下。 柳清鳶坐在田埂旁,指尖翻著《轻身术详细解析》,看得极为仔细,每一页的拆解逻辑、符號標註,她都逐一审视。 周拙召雨完毕,雨丝渐歇。 柳清鳶虽未看完,却缓缓合上了书,眸光复杂地看向周拙: “你当日若是进了流光阁仙宗,靠著仙宗那传承了几千年的藏书阁,真不知能成长到何种境地。” 原本只是想验证这个周解元身上是否有重宝,后续也只將他视作掩饰自己身份的人证。 但发现周拙居然有如此强的悟性后,她的心中忽然动了点念头,就是想將这璞玉打磨至极致,看看他的潜力究竟能抵达哪一步。 柳清鳶现在突然就明白了,她往日看到的许多人,明明从未听说要收徒,怎么就突然收徒了,原来就是见猎心喜。 当然,这其中多少也有一些利用的心思,就比如,这位周解元……能否控制住,培养成专属於她的阵法师? 周拙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只能打个哈哈: “我一个四灵根可入不了仙宗高人的眼,也就不存在那种可能。” 他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道友,先前教你的聚灵阵,如今学得怎么样了?” “还有这本《轻身术详细解析》,你看下来觉得是否清晰易懂?” 周拙顿了顿,终於说出了最后目的: “我擅长拆解解析这类物件法术,道友若是还有其他需要解读的东西,我也可以继续试试。” 柳清鳶闻言,淡淡頷首,没多言语,转身便往不远处的小院走去。 周拙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忐忑,不知她此举是何意。 不多时,柳清鳶便从院中出来,手中多了一本用深蓝色锦缎包裹的厚物。 她走到周拙面前,將锦缎包裹递了过去: “这也是先夫遗留的一本古籍,对布阵入门有些用处,你可先拿去看看。” 周拙下意识伸手接过,只觉入手沉甸甸的,锦缎触感细腻,带著一丝陈旧的温润。 他小心翼翼掀开锦缎,露出古朴的书脊,封面正中用硃砂勾勒的《阵纹初解》四个古字,笔力苍劲,透著岁月的厚重感。 这本古籍足足有三寸之厚,內页是坚韧的古木纸,歷经多年仍未破损,每页都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字,字跡工整清晰,还穿插著许多用墨笔手绘的精细阵纹图谱,线条流畅,標註详尽。 比起他之前见过的薄薄一本《符籙初级》,这本《阵纹初解》不仅厚重了数倍不止,內容更是繁杂了百倍有余! 他瞳孔猛地一缩,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胸腔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砰砰作响,差点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机缘砸晕了头。 “这个柳道友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周拙在心里狂喜地吶喊,指尖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虽没去过几次坊市,却也听孙师提过,这类系统的阵法入门古籍有多珍贵。 寻常低阶修士连见都难见到,就算有幸在坊市偶遇,十枚下品灵石恐怕都打不住,遇上黑心摊主坐地起价,翻个两三番才能拿下都是常事! 要知道,他之前帮人召雨,辛苦一月也才挣得一枚下品灵石,这本古籍的价值,几乎是他数十年的积蓄! 第59章 阵法初解 周拙这辈子遇到的贵人其实不少。 不然就以他寒门出身,父母早亡,靠著宗室接济才勉强活下来的境遇,根本承担不起脱產读书的开销,更別说凑齐去云梦郡参加科举的盘缠、笔墨与食宿费用。 也正因尝过无人相助的困顿,知晓贵人相助对人生的分量,周拙踏上修行路后,才特意放缓了修为精进的脚步,反倒主动展露自己的天赋。 ——七天学会灵雨术、三天掌握聚灵阵,甚至还能拆解法术、编写详尽解析。 能学、会教,且修为增长缓慢,对外人毫无威胁,这便是他拿捏的尺度。 既不让自己显得平庸无奇,又不致锋芒太露引人忌惮,恰好卡在“值得关注却无需防备”的平衡点上。 他本是想借著这些亮眼表现扬名养威,唯有让自己的悟性与能耐被人看见,才有可能吸引贵人青睞。 他心里早有盘算,要悄悄准备九年。 九年后的升仙会,是各大仙宗遴选弟子的盛会,也是他最主要的机会。 他盼著能在会上被某位仙师看中,收为弟子,得到系统传承与资源扶持。 若是这个愿望落空,他也准备有退路,到时候便退而求其次,直接参加仙宗的对战遴选。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却没料到,贵人竟出现得这么快。 孙师的悉心指点,柳清鳶慷慨相赠的《阵纹初解》,一桩桩一件件,都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可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又是一种必然。 所谓贵人相助,从来都不是善良的好心人对弱者的怜悯。 即便世上真有那种不带期许的善意,也难逢难遇。 即便侥倖遇上,那点微薄的施捨,也不足以逆天改命。 真正能撬动命运的贵人相助,是一种精准的认可、一场理性的投资。 我认可你的潜力、你的未来,篤定你值得託付,所以主动投资你的现在。 而现在,周拙就收到了第一份,足以改变修行道路,可以无需再苦等九年,更不必退而求其次,去参加风险颇高的对战遴选的重要投资。 ——《阵纹初解》! 这份机缘太过珍贵,容不得半分懈怠。 周拙没有耽搁,当天便揣著古籍,登门拜访孙师,郑重地求得半个月的时间。 返回住所后,周拙先找到石生,细细交代了几句: “我要闭门半月,期间若有人寻我,便说我潜心修行去了,无关紧要的事,等我出来再议。” 他顿了顿,又將自己这些日子收集到的修士家族信息,一一说给了石生,並道: “这就是近些日子我帮你问到的,这些日子里,你修行空閒也可以去验证一下,自己选择好方向。具体是想去枝繁茂盛的大家族,靠著家族遮风避雨;还是想去机会更多,但更危险的小家族,就看你自己选择了。” 石生虽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也知晓事情重要,连连点头应下。 交代完毕,周拙便转身回到了自己平日拆解法术、编写解析的后院。 他轻轻合上了院门,又用一根木閂牢牢插紧,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小院不大,陈设极简,只有一张略显陈旧的木桌、一把木椅,墙角还堆积著一堆尚未处理完的制符材料。 周拙走到桌前,先抬手拂去桌面上的薄尘,而后才从怀中取出一个深蓝色的锦缎包裹。 手指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解开锦缎上的绳结,將那本沉甸甸的古籍取了出来。 翻开古籍,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与精细的阵纹图谱上。 只看了片刻,周拙就发现,自己以往对阵法的了解何其浅薄。 阵法,阵与法並行,两者都很重要! 《阵纹初解》,就是一本以阵为主,甚至可以说是专注於讲解『阵』的阵道入门书籍。 它完全跳脱了“先学法、再用阵”的常规思路,开篇便直指核心: 【阵法,以阵述法,以纹载道】 【阵者,非仅器物之排布,实乃灵气之轨跡……】 【纹者,非仅线条之勾勒,实乃规则之具象……】 【法可无阵而施,然力薄;阵可无法而存,然意深……】 【阵即是法,法亦是阵,二者同源而异形,殊途而同归】 …… 书中所言,如果不嫌麻烦,几乎所有的法术,都能用阵纹表达出来。 隨后便是大量基础阵纹的记载。 引灵、固灵、转灵、泄灵、润灵、焚灵……足足三十六种基础单纹。 每种单纹又细分出七八种变体,依据灵气浓度、施展场景不同各有侧重,极尽繁琐。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本书才厚得惊人,甚至超出了记忆奇书的承载极限。 记忆奇书虽能完整记下书籍內容,却也有容量限制,而这本《阵纹初解》,图文並存之下足有十万字的体量。 这意味著,记忆奇书最少需要分三次才能完整记录,若是想细致拆解每个阵纹的变体、组合逻辑,恐怕三十次都不够。 “我只请了半个月的假,余粮也只够支撑我半个月,时间很紧啊。” 周拙不敢怠慢,先將开篇三分之一的內容记忆下来,闭眸仔细解读。 不过片刻,他眼中便闪过一丝明悟,很快捕捉到两个关键发现。 第一,不同的纹路走向,竟会对灵气的性质產生截然不同的影响。 书中记载的引灵、固灵、转灵等名称,並非指某一道固定纹路,而是对“能產生对应作用的阵纹结构”的总称。 比如引灵纹,並非只有一种画法。 直线、曲线、螺旋线皆可作为引灵纹的基础形態,但核心是“纹路轨跡需与天地灵气的自然流向形成共振”。 这其中,直线引灵迅猛却损耗大,曲线引灵平缓且持久,螺旋线则適合匯聚稀薄灵气,各有优劣,却都能达成“牵引灵气”的核心目的。 这便意味著,阵纹的本质不是“固定线条”,而是“能引导灵气產生特定效果的结构逻辑”。 顺著这个思路往下推导,周拙愈发通透: 【那些被冠以“引灵”、“固灵”之名的阵纹,其实就类似於前世的“c语言”】 第60章 阵语三分 “c语言是人与机械沟通的桥樑,通过特定语法指令,让机械执行预设操作;” “而阵纹,便是人与天地灵气沟通的语言。” “阵纹通过特定的纹路结构,向灵气下达『牵引』、『稳固』、『转向』等指令,让灵气按照人的意愿运转。” “更妙的是,c语言有基础语法与复杂函数,阵纹也有基础单纹与组合纹组。” “单纹如同语法单词,纹组则是完整语句。” “不同的组合方式,能『表达』出不同的灵气运转逻辑,最终形成聚灵、预警、困敌等不同功效的阵法。” 这个认知让周拙豁然开朗,之前因书籍厚重、时间紧迫而產生的焦虑,瞬间消散大半。 他本就擅长拆解与归纳,如今將阵纹比作“灵气语言”,恰好契合他的思维模式。 既然是语言,便无需死记硬背每一个变体,只需掌握核心“语法规则”——即灵气在不同纹路结构中的运转规律,便能举一反三,甚至自行推导新的阵纹变体。 周拙睁开眼,眸光清亮如洗。 不再急於翻阅后续內容,而是取来纸笔,將引灵纹的三种基础形態画在纸上;再对照书中记载,標註出每种形態对应的灵气运转特点与適用场景;而后尝试用自己的“灵气乐谱”符號,为每种纹路標註出对应的灵气节奏。 阳光渐渐西斜,小院里的光影慢慢拉长。 周拙却越写越顺畅,指尖在纸上飞快地勾勒、標註,將古籍中的阵纹知识,快速转化为自己能理解、能运用的体系。 “等等……” 周拙眉头微蹙,盯著纸上刚画好的半组纹线。 “这个结构,不就是除尘符中的一处核心纹路吗?” 其实单是看外表,这组纹线和除尘符的核心符纹只是有几分相似。 但当周拙產生了这种想法,按照书中所述方法进行变化后,完全可以得到与核心符纹非常相似的一种阵纹。 而且反过来,依照《阵纹初解》所述的结构进行解析,除尘符大部分结构也能解读。 “看来符道和阵道颇有几分相通之处呀。” 这也说明,符籙並不只是单纯的可携式阵法,更说明修行百艺虽同出一源,却各有门道。 所以周拙虽然有此发现,却並未分心研究,继续专注归纳《阵纹初解》上的重复信息。 …… 十天后。 天还未亮,烛火的微光在小院里摇曳,映照出周拙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双眼。 整整十日未眠,即便有灵气勉强支撑,疲惫也已浸透四肢百骸,可他的精神却兴奋得发烫。 这十天里,他靠著拆解、归纳、压缩的办法,硬是將十万字、图文並茂的《阵纹初解》,提炼成了薄薄一册《阵纹核心基础》,並且完全背了下来。 《阵纹核心基础》只保留“引灵、聚灵、固灵”等八大核心单纹、十二种基础纹组,以及“灵气运转语法”的核心要义,字字珠璣,全无冗余。 至於余下的知识,就被周拙整理成了一本《阵纹词典总匯》。 这本《阵纹词典总匯》没有繁琐的解释,就是一个又一个阵纹的形態、变体,以及对应的功能標註。 如果是没有看过《阵纹核心基础》的人看《阵纹词典总匯》,那和看天书没有区別,只知其形,不懂其理。 可对於看过、甚至背下《阵纹核心基础》,知道核心“语法规则”的人而言,这本《阵纹词典总匯》就是阵法的扩充器,能让人从“能看懂”,直接到“能布阵”。 还有一本小册,每一页都是一幅精简到极致的阵图。 一共只有五页,全是《阵纹初解》上的基础阵法:聚灵阵、预警阵、雾阵、迷阵、金刚阵。 “接下来,就是验证成果的时候。” 周拙轻吐一口浊气,快速翻阅《阵纹词典总匯》。 片刻后合上书,微微闭目。 记忆奇书上的《阵纹词典总匯》,按顺序自然匯聚在《阵纹核心基础》的知识体系之中。 隨后,他翻开小册,目光落在第一页的聚灵阵。 《阵纹初解》上的聚灵阵,与他之前所学並不相同,但小册上的阵图却颇为相似,只在三个阵基位置標註著简短文字: 【阵基一:承载阵法、稳定灵气、產生灵气负压】 【阵基二:推动灵气、传递灵气、强化负压牵引】 【阵基三:匯聚灵气、循环流转、稳固阵內浓度】 周拙目光一扫,瞬间领会。 这三句註解,正是用“灵气语法”翻译后的核心逻辑。 他不再犹豫,快速清理地面,將第一次验证《聚灵阵法》时所描绘的阵图,重新清理了出来。 而后走到核心阵基的位置,用旁边泥土填补了原本的坑洞,隨后用一根竹筷,在上面开始描绘。 脑海中墨痕流转,《阵纹词典总匯》上一个又一个阵纹图跃入脑海。 “阵基一是用『固灵纹』、『引灵纹』组合,先稳后引……” 周拙有描绘更繁琐的符籙的经验,落笔又快又稳,最后反而是压实地面所用的时间最多。 接著是阵基二、阵基三,纹路层层递进,分別对应“强化牵引”与“匯聚循环”的核心功能。 画完阵纹,周拙抬手掐诀,指尖凝出一缕灵气,引动天际降下细密灵雨,並用木盆接住,小心翼翼地將灵雨倒入阵图空缺的线条中。 最后,在三个阵基中分別放入一枚灵砂,指尖快速掐动法印,口中低喝口诀: “引气归源,聚灵成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颗灵砂同时爆发出柔和的白光,灵雨浸润的阵纹被灵气点亮,如同一条发光的脉络,在地面上缓缓流转。 “阵起!” 一声低喝,轻微的灵气震颤声在小院中响起。 三道阵纹相互串联,如同三条无形的灵气通道,將天地间的稀薄灵气源源不断地牵引而来,在小院中央匯聚、循环。 周拙不敢浪费,立刻盘膝打坐,运转功法吸纳灵气。 他对自己每次修炼的时长了如指掌,约莫一个时辰后,缓缓收功睁眼。 目光下意识落在三个阵基上,周拙瞳孔微缩。 三颗灵砂依旧散发著柔和白光,灵气损耗居然只有不到三成,还剩大半! “居然……延长了三倍有余?” 他心中掀起波澜。 之前所学的聚灵阵法,同样用三枚灵砂,支撑一个时辰便会耗尽灵气。 而这按《阵纹初解》核心逻辑布出的阵纹聚灵阵,不仅灵气浓度更高,灵砂损耗还大幅降低。 “等等……如果將三个阵基的阵纹分別刻下,这不就是阵旗?” 他明白灵气的消耗为什么降低了。 第61章 这不是很简单吗? 阵纹布置阵法,唯一的缺点,便是布置速度太慢。 可除了这一点,余下全是实打实的优点! 灵气利用率高、持续时间长、功效稳定,还能根据场景微调纹组適配需求。 单是吃透一本《阵纹初解》,再加上提炼的精简阵图,周拙的手段已然实现质变。 聚灵、聚雾、预警、迷幻、防御…… 五种基础阵法,恰好覆盖了低阶修士的核心需求。 如今的他,隨便加入哪个狩猎妖兽的队伍,都能凭阵法提供的安全保障与效率提升,被奉为上宾,分到最丰厚的份额。 若是胆子再大些,拉上李文轩直接单干也未尝不可。 有预警阵探路、迷阵困敌、聚灵阵续航、金刚阵防御,再加上金刚阵反转而成的困阵,寻常炼气低阶妖兽完全能从容应对。 即便不想涉险,他也完全称得上一名合格的低阶阵法师。 哪怕只能布置用灵石、灵砂激活的固定阵法,单是为小家族、坊市低阶修士布设各种阵法的佣金,收入也远超普通雨师,足以支撑他安心修炼、积累资源。 但周拙心里也清楚,如果真这样做,他的“新手福利期”同样也过去了。 谁都知道,若是让一名阵师做好了准备,越级而战不过是稀疏平常之事。 他指尖摩挲著精简阵图小册,眉头微蹙: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在於,自己真的做好了打破『值得关注却无需防备』这个平衡点的准备吗?” 一个潜力十足的阵师,从来都不是“无需防备”的存在。 一旦暴露阵法师的身份,必然会引来更多目光。 那些目光里,或许有拉拢,有合作,但也会有忌惮与打压。 周拙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小院中运转的聚灵阵。 布置速度慢的短板尚未弥补,修为也还停留在炼气初期。 很明显,他还没准备好,他的抗风险能力还是太弱了! 而且掌握了阵纹,九年后的升仙大会已经不是必然的选择,也无需再吸引其他人的瞩目,低调变强才是最优选择。 “所以,可以开始藏拙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著急出去。 正好趁著这段时间反推一下阵纹的“语法”,看看能不能用阵纹设计出一种增强计算力的阵法。 …… 五天后,周拙出关,第一时间寻到柳清鳶。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惭愧,双手递出两本书册。 一本是《聚灵阵纹详尽解析》,另一本正是《阵纹初解》古籍: “实在有负柳道友付託,闭关半月,不过藉助先前经验,勉强掌握了聚灵阵纹。这是我总结的解析,道友可以拿去参考。” 柳清鳶接过书册,玉指轻翻,眉头微挑,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 “半月就只掌握了聚灵阵纹?你上一次,不是三天就学会了一阶下品的聚灵阵吗?” “柳道友看来是没研究过这本书呀。” 周拙面露无奈: “道友有所不知,阵纹细节太多,变阵也复杂,记忆起来非常困难。” “我现在记下的阵纹,还不到书中一成。” 他没说谎。 他背下的,是自己总结出来的《阵纹核心基础》。 《阵纹词典总匯》中的诸多阵纹,只在这五天反推“语法”时,掌握了几个常用的。 若不用记忆奇书记录《阵纹词典总匯》,他此刻连完整的聚灵阵阵纹都未必能布出。 说“不到一成”,就和说召雨收费“不到一颗灵石”一样,已是往高了说。 “原来如此。” 柳清鳶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她继续翻阅《聚灵阵纹详尽解析》,就见上面详细记著聚灵阵纹的基础形態、灵气运转轨跡,还有几处常见失误的修正方法。 这水准,恰如周拙前世没有基础的人学习外语,仅凭一本厚重词典摸索半月,就能掌握几个基础字词与粗浅用法。 只要再多给一些时间,即便现在没学会,后续也绝对能掌握。 这水平已经超过了不知道多少人。 所以她完全没想到,这本《聚灵阵纹详尽解析》,就只是周拙用记忆奇书强行记录《阵纹词典总匯》后,凭著高屋建瓴的视角,只用半天就赶工出来的成品。 周拙在一旁適时补充,没有隱瞒正確方向: “不过我有个猜想。” “若是能將这些阵纹全部背下,或许能整理出阵纹的『语法』。” “到时候说不定能像平日说话一般,根据需求组合出相应阵法。” “只可惜,我还未背下阵纹,也没能寻到阵纹的语法……” 柳清鳶神情淡漠,似乎对这些猜想並不感兴趣。 她合上了书,將《阵纹初解》递了回去,语气平淡: “写得还不错。” “不过既然你还没有完全学会,那就拿回去继续看吧。” “柳道友放心,我已抄录副本,这本原典理当归还。” 周拙稍作停顿,声音压低几分: “另外……我还有一事,想与道友商议。” “说吧。”柳清鳶道。 周拙深吸一口气,將前些日子芷兰湖林家下聘的缘由说了一遍,隨后道: “掌握聚灵法阵只是有潜力。掌握聚灵纹阵,那就是既有潜力又已经出现价值了。” “林家既已找上门,若再传出我掌握了聚灵纹阵的消息,难保不会有林家的对头趁机起鬨,爭相攀附拉拢。” “到时候反倒將我架在火上炙烤,进退两难,实在不是我所愿。” “所以斗胆恳请道友,帮我隱瞒此事,对外只当我钻研阵纹无果便好,免得再生事端。” 周拙的话说得恳切,心底却藏著一层未说出口的考量。 其实他曾暗自猜测,柳清鳶或许与林家有所联繫。 毕竟她们在相差不长的时间里,都隱隱点出了自己是四灵根的事。 此番恳请隱瞒,既是怕再生风波,也是通过柳清鳶,再次强调自己绝无入赘之意。 却不想,神色一向平稳的柳清鳶,此刻眼中竟闪过一丝异样: “芷兰湖林家?他们如今这般光景,还敢来灵汐坊?” 周拙一怔,不解道:“有何不妥吗?” “你不知晓也正常。” 柳清鳶解释道: “芷兰湖林家早已青黄不接,他们家的筑基老祖过世已有二十五年。” “去年灵汐坊大集,依照惯例拍卖筑基丹,林家为了续上家族修士的根基,耗尽百年积累拍得了一枚。” 说到这,柳清鳶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可谁知……返程途中遭了截修,筑基丹居然被夺了!” 听懂了,是个大坑。 周拙对此毫无兴趣。 这种涉及家族兴衰、截修夺宝的大事,和他这种修为低微的小修士无关,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柳清鳶的食指却无意识摩挲著书页边缘,眉头微蹙,自言自语般呢喃: “按说他们该蛰伏才对……” “难道是家族处境太过艰难,已到了不得不拼的地步?” “莫不是想在这次小集上,购置『凝基散』?” “只是凝基散价格不菲,他们若是能拿出足够的灵石,如今的身价……” 说到这,她居然情不自禁地抿了抿诱人的红唇。 周拙眼观鼻鼻观心,垂眉合目。 柳清鳶的目光,却似不经意般扫过了周拙,似是隨口问道: “他们给你下聘,许了什么好处?” 周拙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確实是带了个聘单,但我根本没看,只不过听他们说,是为一位四灵根的主宗族女下聘。” 顿了顿,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我素来习惯独来独往,实在不愿被家族牵绊,更不想捲入他们的是非之中。还望柳道友成全,帮我瞒下研习阵纹之事,免得我一个小修士平白被卷进这些浑水里。” 这个柳道友有问题! 有大问题! 哪个棚户区的正常低阶修士,会去关心筑基丹这种高阶修士才触及的东西? 甚至还隱隱露出了意动之態? 我早觉得你不简单,可没想到问题这么大! 周拙心中慌乱,却又隱隱想通了,自己能这么轻易得到《阵纹初解》,恐怕並非偶然。 大佬的投资,果然是大气! 不过……柳道友,你別不装了,实在令人害怕啊。 柳清鳶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无从捕捉,语气依旧平稳: “为四灵根宗女求聘,倒也算找对了人。” 她抬眼看向躬身的周拙,目光在他紧绷的肩背停留片刻,缓缓頷首: “你既不愿捲入这些是非,我也不为难你。” “至於帮你瞒下研习阵纹之事……上一次你学会聚灵阵之所以被外人知晓,本就不是我宣扬的,我可没兴趣跟外人说这些閒话。” 周拙悬著的心瞬间落地,连忙拱手作揖: “多谢柳道友成全!道友这份体谅,周拙铭感於心,日后若有能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儘管开口!” “儘管开口?”柳清鳶却思索了起来,“那正好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 周拙脸上的感激还没完全褪去,闻言顿时一怔,拱手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自己不过隨口一句客套,怎么真被这位『大佬』接了话头?以她的能耐,能让自己帮的忙,恐怕没一件简单的。” 强压下心头的忐忑,周拙维持著谦逊的神色,躬身问道: “不知柳道友有何吩咐?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定然不敢推辞。” 他特意加重了“力所能及”四字,暗暗留了退路。 炼气初期的修为,总不能让他去对付截修、抢夺筑基丹吧? “也不是什么繁琐之事,”柳清鳶道,“往后召雨,你不可再托他人,需要你亲自过来,每次来,顺手打理一下灵田,不算难事吧?” 周拙心里刚鬆了口气,就听她继续说道: “若是你过来时,见我院中无人,有人问起,便说我闭关研习功法便是。无需多言,也不必深究我去了何处。” 周拙闻言,心头微动:这哪里是简单的帮忙,分明是让自己帮著掩护行踪。 但转念一想,这要求確实不算过分,既不涉险,也不违背他藏拙的初衷。 於是躬身应道: “道友吩咐,在下自然遵从。往后召雨我必亲自前来,灵田也会细心照看,若遇人询问,定按道友所说回应,绝不多言半句。” 柳清鳶微微頷首,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 “无事便退下吧,三日后若有空,可早些过来。” 周拙拱手告退。 在周拙走远后,柳清鳶再次翻开了《聚灵阵纹详尽解析》的封页,淡淡地道: “轻絮,去盯著那小子,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懂得感恩……” “是,大姐。” 一道清冷的声音简短响起,前方半空荡漾出一丝波澜,隨即归於平静,仿佛从未有人回应过。 …… 周拙离了柳清鳶小院,步履看似平稳,袖中手指却微微发颤。 他心里明镜似的。 柳清鳶谈及筑基丹、凝基散时的异样,绝非寻常低阶修士该有的眼界与手笔。 但他不敢深想,更不敢去探究其中缘由。 他不过是个修为低微的四灵根修士,靠著藏拙与侥倖才得了阵纹的机缘,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想的不想。 至於柳清鳶为何会流露出这些“破绽”,周拙暗自梳理出三种可能: 要么是威慑,让他看清彼此层级差距,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要么是试探,看他能否察觉异常、会不会生出窥探或攀附之意; 还有一种可能…… “是將我放在了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在间接向我坦白她隱藏的实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都藏了九成的阵纹水平,就只写了一本之前就学过的聚灵阵的《聚灵阵纹详尽解析》,这也值得別人惊讶? 我都三天学会聚灵阵法了,用十五天学会聚灵阵纹,很稀奇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 至於为什么没人教就学得懂? 学外语,只要將那种外语的所有文字全部记下,再对照几篇文本,並且其中还有一两篇是自己完全明白意思的文本,那不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吗? 等等……这中间,好像有什么问题? 第62章 有人离开有人归 周拙终於发现了自己藏拙时埋下的破绽。 他只想著圆半月仅掌握聚灵阵纹的谎,刻意渲染阵纹记忆的难度,说自己记下的不足一成,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能入门阵纹,本就是最大的问题。 若非有记忆奇书能强行烙印下小半本《阵纹初解》,让他得以站在全貌的视角反推核心、总结规律,他根本不可能跳过繁琐的基础积累,直接摸到阵纹的门径。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对寻常修士而言,阵纹的入门门槛到底有多高。 或许是需耗费数年苦功死记硬背基础纹络,或许是要领悟灵气与阵纹的契合之道,又或许,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只能在阵纹门外徘徊? 他只想著维持三天掌握聚灵法阵的人设的合理性,只想著圆“半月仅掌握聚灵阵纹”的谎,却忘了对比的基准。 三天学会聚灵法阵,尚可说是“略有悟性”; 可十五天吃透聚灵阵纹,甚至能反向总结规律,这难度跨度,堪比“三天自学加减法”与“十五天核弹设计图入门”的区別,后者的恐怖程度以及所含价值,远非前者能及。 而他,凭著记忆奇书强行烙印,前后相互验证,轻鬆跨过了那道天堑,却因“会者不难”,竟完全忽略了这门槛本身的难度。 柳清鳶当初能轻易拿出《阵纹初解》,不可能全无看过。 她先前翻阅解析时那副不置可否的模样,究竟是真的没察觉异常,还是懒得点破? 周拙轻嘆了一声: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吃一堑长一智,在向孙师交付时,周拙便只说《阵纹初解》太难,不是短时间能弄懂的,今后有空了再慢慢研究。 隨后的日子,便恢復了平静。 距离坊市小集的日子越来越近,坊市中的外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灵汐坊越来越热闹,便是棚户区下街坊市,都不时出现了一些想要捡漏的炼气高阶修士的身影。 棚户区的修士们也不愿错过这难得的赚钱机会。 那些手头有手艺的,纷纷支起临时摊位,趁著人多抓紧时间赚灵砂、灵石;即便没什么特殊技艺的,也会从手艺人手头买些碎石破器,搭配上路旁捡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试一试能否遇上肥羊。 人人都想著在小集期间多攒些资源,自然没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召雨这种“琐事”上。 哪怕不少修士自己也会粗浅的召雨术,可一来耗费灵气影响赶路或交易,二来怕控制不好雨量误了生意,倒不如花五颗灵砂请专业的雨师出手,省时省力又稳妥。 周拙的生意也因此兴旺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每日天不亮,便有修士找上门来,或是请他去自家灵田召雨,或是给摘取的灵植、灵材保湿护灵,又或是给一堆破烂玩意增添一份灵光。 原本还算清閒的日子变得忙碌。 不过外来人多了,各种爭执也就多了,再加上一些胆大妄为的修士见財起意,坊市中的治安也迅速恶化。 时常能看到摊位前因价格谈不拢而恶语相向,甚至动起手来的修士; 不时还会传来谁家夜里被撬了院门、丟了灵材的抱怨; 更有甚者,借著人多眼杂,专门盯著独行修士下手,偷了灵砂便遁入人群。 外来人多了,各种爭执也就多了,再加上一些胆大妄为的修士见財起意,坊市中的治安愈发紧张。 身著灰袍、腰佩制式飞剑的执勤修士在坊市中穿梭不停,竭力维持著坊市的秩序,也为坊市的矿场增添了不少人手,却也导致对坊市外围的控制力降低,不时就有劫修出没的消息传来。 周拙每日穿梭在棚户区与周边灵田,脚步匆匆,始终保持著低调的姿態。 而在这时,文轩兄再次回来了,他的修为已经抵达了炼气二层。 说是好运捕获了一只未成年的灵龟,又碰上了一个大主顾,卖得了四十多枚灵石,他们几人分下来,一人得了十来枚。 李文轩就用这些灵石购得了一颗金髓丸,靠著往日的积累成功破境。 此番回来,一方面是想藉助这件事再劝一劝周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知道坊市局势不稳,回来庇护周拙两人。 但在回来后才知道,原来石生准备入赘,所以也准备送石生一程。 石生准备入赘的,正是芷兰湖林家,周拙虽然劝过,也解释过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可石生却不知是不是和他爷爷学的,他回答的角度也非常刁钻: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拙哥儿你知道芷兰湖林家有危险,可其他家族难道就全无风险吗?” “林家的危险明摆在檯面上,根本牵连不到我们低阶修士,反倒比那些藏著掖著、不知深浅的家族踏实多了。” “你之前让我想清楚,是选能遮风避雨的大家族,还是危险但机会更多的小家族。” “这就是我的答案。” “烂船还有三千钉,林家再没落,也是出过筑基大修的家族,发展潜力远非小家族能比。而且在这样的家族里往上爬,比顶尖大家族容易得多,更有机会接触到玄阶功法。” “再说了,我一入门就能领到《青木练气诀》,这功法虽不是玄阶,却比《五行纳气诀》强上不少,能轻鬆突破炼气初阶瓶颈;往后若有机缘,还能直接转修其衍生的玄阶功法《青木诀》,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最后那句话说服了周拙。 玄阶功法,以及玄阶功法的基础功法, 虽然不是什么直接的修炼灵材、灵丹妙药,但確实也是重聘。 当然,石生之所以能获得如此重聘,也並非是偶然。 石生还转达了林婉清的一番话,告诉周拙:若是有入赘的想法,一定要选林家,林家对周拙青睞有加,虚位以待。 为此,周拙在將石生送去坊市锦兰轩时,还特意去致谢了一番。 在送走了石生后,周拙悄悄向李文轩透露了自己正在学习阵纹,但不想被外人关注,所以请李文轩在他们的木屋下挖掘一方地下室。 第63章 习阵 李文轩仅用三日便在木屋下开闢出一间地下室,若非要避免他人注意,需分批隱秘的处理了挖出来的泥土,凭他先天武者的底子与炼气二层的修为,一下午便能完工。 不过慢也有慢的妙处,这地下室的面积竟宽敞得与地面木屋相差无几。 四壁经灵气夯实得平整坚硬,顶部架有粗壮木樑加固,周围还暗埋了多处隱蔽的换风竹管,既通风又不暴露行跡。 入口设在后院,上面铺著木板,再覆以杂物遮掩,旁边便是周拙日常所用的书桌,隱秘之余更添实用。 更显李文轩细心的是,在与入口相反的院门方向角落,还特意留了一处未挖通的薄弱暗口。 下方以活动木樑临时支撑,必要时只需拆离木樑,便能破土而出直抵街道,无形中多了一条应急退路。 待完工后,周拙便在这里潜心钻研阵纹。 他依旧维持著往日的节奏,白日里穿梭於棚户区与周边灵田,按约为修士们召雨。 言行举止低调內敛,与寻常低阶修士別无二致。 一到夜里,便在李文轩的看护下,从后院入口悄然潜入地下室。 先用了两日时间,以灵砂为引、灵雨为媒,在地下室五个角落分別布设了《阵纹初解》中记载的五个不同基础法阵。 此后每一夜,周拙都对照著记忆奇书烙印的內容,逐一对每个法阵进行调整。 或是微调纹路线径的曲直,或是增减灵气节点的间距,又或是挪动阵眼的核心位置,再屏息观察每一处微调给法阵带来的细微变化。 通过实践推演,逐步参透阵纹的“语法”奥义。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才真正领略到《阵纹初解》中,这几个基础阵法蕴藏的“语法”之美。 每一条纹路线径都简洁凝练,无半分多余冗余; 每一处灵气节点都排布精准,无丝毫偏差疏漏。 仿佛历经了千百年无数先辈的打磨修正,將所有冗余尽数剔除,只余下最核心、最稳妥的运转逻辑,以最少的阵纹撬动了最大的效能。 即便未必能適配所有地形与场景,但只要非极端环境,便能稳定维持最少六成功效,其精妙、精简与可靠,令人不禁嘆服。 他自己仿照前世计算机逻辑设计的那些阵纹,粗简得如同刚学字的孩童涂鸦。 《阵纹初解》上的这些传世法阵,便是流传千古的诗词名篇。 简直是云泥之別! 前者虽能勉强表意,却满是生涩冗余,后者仅寥寥数笔,便尽显大道至简的精妙。 从这些歷经岁月沉淀的法阵中,周拙真切地触摸到了先辈修士的深邃智慧。 他恰似稚童昂首仰望崑崙雄峰,骤然窥见天地之辽阔、道途之深远,只觉自身不过沧海一粟,先前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得,尽数化为油然而生的敬畏。 但这份敬畏並未让周拙却步。 因为他更明晓,所有前人沉淀的智慧,终將化作他攀登道途时最坚实的基石。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他將比前人看得更远、走得更稳! 他就像一块久旱逢甘霖的海绵,贪婪地汲取著法阵中蕴含的阵纹知识与运转精髓,日夜沉浸在钻研之中。 对阵纹的理解与掌控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精进。 直到……触及瓶颈。 …… 这一夜,周拙从地下室出来,叫醒了似睡非睡的李文轩,语气带著几分神秘: “文轩兄,有件趣事想请你一同见证。” 李文轩挑眉笑道:“拙弟,你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还弄得这般神秘。” 不过还是起身,跟著周拙走向了后院。 走到了密室的入口,周拙抬袖轻轻一挥,书桌旁的杂物便自动向两侧散开,露出下方黑漆漆的入口,隱约能看到一条深邃的通道。 “好手段!” 李文轩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拙弟如今倒有了几分仙家风范。” 他本就对周拙放心,更遑论这地下室本是他亲手开闢,当下也不犹豫,大大方方抬脚便往下走。 可越往下走,李文轩心中越生讶异。 这地下室明明是他亲手挖掘,布局路径他早已烂熟於心,按说不过数丈距离便能抵达尽头。 可此番前行,脚下的通道竟比他记忆中深邃了数倍。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走了许久仍未到终点,仿佛踏入了无边暗巷。 他虽不慌,却也难免好奇,自己挖的地下室,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拙身影一晃,已然走到了他身旁。 “拙弟好本事!” 李文轩语气里满是讚嘆,“你这是学会阵法了?这是什么阵?竟能將原本的通道变得这般奇妙。” 周拙闻言轻笑,语气淡然: “不过是迷阵的一个小小变换,不值一提。” 李文轩连连点头:“拙弟就是让我看这个?不错不错,有了此阵,今后也不怕有人闯入这间密室了。” “这才哪到哪。” 周拙笑意更深,话音一转:“我请文轩兄来,是想邀你观月饮酒。” “观月饮酒?” 李文轩笑出了声,“拙弟莫不是说笑?这地下室黑灯瞎火的,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哪里来的月亮?” “文轩兄看完再说。” 周拙不再多言,双手快速掐动法印,口中轻声敕令: “光来!” 话音刚落,无边黑暗中骤然迸发万道白光,刺得李文轩下意识眯起眼。 待视线適应,他赫然发现周身已被茫茫白雾笼罩,云雾轻柔缠绕,触之微凉。 两人竟似立身於九天云层之上。 脚下是无边云海,身旁是縹緲雾气,先前的狭窄通道早已不见踪影。 “太过刺眼了。” 周拙轻描淡写一句,抬手向头顶挥去。 李文轩只觉眼前光影流转,仿佛亲眼见证了一场天地轮迴。 刺目的白光飞速褪去,白日景象转瞬消散,周遭还是光亮,可上方却再次回归了纯粹的漆黑。 “如此单调可不许,还需以繁星为伴。” 周拙笑意盎然,指尖轻点虚空。 先是天狼星骤然亮起,孤高明亮; 紧接著,北斗七星如勺子般悬於天幕,排布规整; 再就是…… 点了七八颗出名的星辰后,他似是嫌这般太过繁琐,索性挥洒长袖。 剎那间,无数细碎光点从他袖中飞出。 如萤火四散,又似流星坠落。 一点、两点、千万点…… 星辰爭先恐后地嵌在漆黑天幕上,起初稀疏,转瞬便密密麻麻,渐成燎原之势。 第65章 饮酒观月 本章……还未写完 …… 可能是因为我占章,所有热度都归零,直接从新书榜掉了下去,现在名落孙山。 o(╥﹏╥)o …… …… …… 周拙手腕一转,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莹白竹笔,抬笔对著虚空轻轻一旋,笔尖似蘸饱了漫天星辉化作的墨汁,隨即手腕发力,对著无垠长空顺势划过! “唰——” 一声清响划破静謐,漫天星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条璀璨星河骤然横亘天际。 银辉汩汩流淌,星辰密缀河汉,或明或暗,或聚或散,迢迢延伸至天地尽头,散发著朦朧柔光,美得惊心动魄。 李文轩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微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晓周拙在钻研阵纹,却从未想过,阵纹竟能玄妙到这般地步! 这哪里是法阵,这分明是执掌天地、开闢乾坤的大神通! 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竟能做到这等不可思议之事? 周拙看著漫天星河,忽然一拍额头,懊恼道: “瞧我这记性,光有天怎么行,还需有地相配呀。” 说著,他手持竹笔,俯身向下方虚压,隨即手腕用力向外一推。 原本白茫茫的云海应声向两侧退散,先漏出一片冷凌石峰的峰顶。 不等李文轩反应,暗色顺势扩染。 山川、江河、森林、城池渐次显露,直至云海退至天际尽头,化作一抹轻纱繚绕远山。 天地辽阔的意境在李文轩眼前骤然铺展。 广袤无垠的大地在下,巍峨与灵秀共生,险峻与烟火相融,万家灯火与上方璀璨星河相映,迸发出令人心神震颤的苍茫壮阔! 只是这天地万物皆覆暗色,静謐得如同一幅凝固的山水墨画,少了几分生气。 周拙对著下方天地缓缓吐出一口气息,那气息化作清风,席捲整片寰宇。 静止的云层开始缓缓流动,带著湿润的水汽拂过脸颊。 山间起了雾靄,江河泛起微波。 连风都有了方向,吹得衣袂轻扬,真切得让李文轩根本分不清真假。 做完这一切,周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依旧处于震撼中的李文轩,嘴角噙著笑意: “文轩兄,是否可以请月尊出来?” 李文轩喉结狠狠滚动,看著脚下流动的云层与广袤的天地,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拙瞭然微笑頷首:“想来兄长也盼著月色添景,那便不多等了。” 音落剎那,远山轮廓的暗影里,骤然透出一抹温润清辉。 那清辉越来越盛,凝成一轮比平日所观大了数倍有余的巨大皓月,带著不染尘埃的皎洁,从远山之后,似缓实快的徐徐升起。 待到在最上空停留,星河与皓月,一璀璨一皎洁,在夜空中交相辉映。 清辉如瀑,倾泻而下,漫过云海,洒向大地。 浩荡天地被镀上一层柔润的银霜,万家灯火与清辉相融,暖光与冷辉交织,生出別样的意境。 李文轩环视周围,云海中银辉流转,波光粼粼,美得如梦似幻。 他想讚嘆,想询问,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只剩满心的敬畏与茫然。 周拙这时轻抬手腕,身旁便凭空浮现出一方木桌,桌上摆著一壶温酒。 又拿起桌上竹杯,斟上了一小杯,辛辣的酒香,在月光的清冽中悄然瀰漫。 周拙笑意温润:“文轩兄,赏月饮酒,正合时宜。” 李文轩下意识接过,一口饮下,混合著古怪苦味,一股子烧口的火辣劲直衝脑门。 恰似一榔头狠狠敲在了脑仁上! “噗!” 咳咳咳——! “干烧酒?” 李文轩不可置信看著手中竹杯。 如此美景,喝的竟是这般粗劣的浊酒? 周拙闻言失笑道:“这些日子练习阵纹,耗费颇高,手边只剩这个,將就喝些,图个尽兴罢了。” 说著,同样也端起了酒杯,小小地咗了一口。 回味了片刻后,他抬起头,轻笑: “何况我们已不是曾经的秀才,身为低阶修士,自当居安而思危,品美景,饮浊酒,岂不是恰到好处?” 李文轩愣了愣,又看了看手中空杯,伸手给自己重新满上了一杯,再次一口咽。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古怪的味道,还是令他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 待到酒味消退,李文轩长长吐出一口混著辛辣酒味的浊气: “倒也有理。” 两杯浊酒下肚,脑袋就像是被敲了两棍,李文轩的心绪恢復了几分。 ……………… ………… …… 周拙手腕一转,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莹白竹笔,抬笔对著虚空轻轻一旋,笔尖似蘸饱了漫天星辉化作的墨汁,隨即手腕发力,对著无垠长空顺势划过! “唰——” 一声清响划破静謐,漫天星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条璀璨星河骤然横亘天际。 银辉汩汩流淌,星辰密缀河汉,或明或暗,或聚或散,迢迢延伸至天地尽头,散发著朦朧柔光,美得惊心动魄。 李文轩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微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晓周拙在钻研阵纹,却从未想过,阵纹竟能玄妙到这般地步! 这哪里是法阵,这分明是执掌天地、开闢乾坤的大神通! 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竟能做到这等不可思议之事? 周拙看著漫天星河,忽然一拍额头,懊恼道: “瞧我这记性,光有天怎么行,还需有地相配呀。” 说著,他手持竹笔,俯身向下方虚压,隨即手腕用力向外一推。 原本白茫茫的云海应声向两侧退散,先漏出一片冷凌石峰的峰顶。 不等李文轩反应,暗色顺势扩染。 山川、江河、森林、城池渐次显露,直至云海退至天际尽头,化作一抹轻纱繚绕远山。 天地辽阔的意境在李文轩眼前骤然铺展。 广袤无垠的大地在下,巍峨与灵秀共生,险峻与烟火相融,万家灯火与上方璀璨星河相映,迸发出令人心神震颤的苍茫壮阔! 只是这天地万物皆覆暗色,静謐得如同一幅凝固的山水墨画,少了几分生气。 周拙对著下方天地缓缓吐出一口气息,那气息化作清风,席捲整片寰宇。 静止的云层开始缓缓流动,带著湿润的水汽拂过脸颊。 山间起了雾靄,江河泛起微波。 连风都有了方向,吹得衣袂轻扬,真切得让李文轩根本分不清真假。 做完这一切,周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依旧处于震撼中的李文轩,嘴角噙著笑意: “文轩兄,是否可以请月尊出来?” 李文轩喉结狠狠滚动,看著脚下流动的云层与广袤的天地,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拙瞭然微笑頷首:“想来兄长也盼著月色添景,那便不多等了。” 音落剎那,远山轮廓的暗影里,骤然透出一抹温润清辉。 那清辉越来越盛,凝成一轮比平日所观大了数倍有余的巨大皓月,带著不染尘埃的皎洁,从远山之后,似缓实快的徐徐升起。 待到在最上空停留,星河与皓月,一璀璨一皎洁,在夜空中交相辉映。 清辉如瀑,倾泻而下,漫过云海,洒向大地。 浩荡天地被镀上一层柔润的银霜,万家灯火与清辉相融,暖光与冷辉交织,生出別样的意境。 李文轩环视周围,云海中银辉流转,波光粼粼,美得如梦似幻。 他想讚嘆,想询问,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只剩满心的敬畏与茫然。 周拙这时轻抬手腕,身旁便凭空浮现出一方木桌,桌上摆著一壶温酒。 又拿起桌上竹杯,斟上了一小杯,辛辣的酒香,在月光的清冽中悄然瀰漫。 周拙笑意温润:“文轩兄,赏月饮酒,正合时宜。” 李文轩下意识接过,一口饮下,混合著古怪苦味,一股子烧口的火辣劲直衝脑门。 恰似一榔头狠狠敲在了脑仁上! “噗!” 咳咳咳——! “干烧酒?” 李文轩不可置信看著手中竹杯。 如此美景,喝的竟是这般粗劣的浊酒? 周拙闻言失笑道:“这些日子练习阵纹,耗费颇高,手边只剩这个,將就喝些,图个尽兴罢了。” 说著,同样也端起了酒杯,小小地咗了一口。 回味了片刻后,他抬起头,轻笑: “何况我们已不是曾经的秀才,身为低阶修士,自当居安而思危,品美景,饮浊酒,岂不是恰到好处?” 李文轩愣了愣,又看了看手中空杯,伸手给自己重新满上了一杯,再次一口咽。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古怪的味道,还是令他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 待到酒味消退,李文轩长长吐出一口混著辛辣酒味的浊气: “倒也有理。” 两杯浊酒下肚,脑袋就像是被敲了两棍,李文轩的心绪恢復了几分。 ……………… ………… ……周拙手腕一转,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莹白竹笔,抬笔对著虚空轻轻一旋,笔尖似蘸饱了漫天星辉化作的墨汁,隨即手腕发力,对著无垠长空顺势划过! “唰——” 一声清响划破静謐,漫天星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条璀璨星河骤然横亘天际。 银辉汩汩流淌,星辰密缀河汉,或明或暗,或聚或散,迢迢延伸至天地尽头,散发著朦朧柔光,美得惊心动魄。 李文轩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微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晓周拙在钻研阵纹,却从未想过,阵纹竟能玄妙到这般地步! 这哪里是法阵,这分明是执掌天地、开闢乾坤的大神通! 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竟能做到这等不可思议之事? 周拙看著漫天星河,忽然一拍额头,懊恼道: “瞧我这记性,光有天怎么行,还需有地相配呀。” 说著,他手持竹笔,俯身向下方虚压,隨即手腕用力向外一推。 原本白茫茫的云海应声向两侧退散,先漏出一片冷凌石峰的峰顶。 不等李文轩反应,暗色顺势扩染。 山川、江河、森林、城池渐次显露,直至云海退至天际尽头,化作一抹轻纱繚绕远山。 天地辽阔的意境在李文轩眼前骤然铺展。 广袤无垠的大地在下,巍峨与灵秀共生,险峻与烟火相融,万家灯火与上方璀璨星河相映,迸发出令人心神震颤的苍茫壮阔! 只是这天地万物皆覆暗色,静謐得如同一幅凝固的山水墨画,少了几分生气。 周拙对著下方天地缓缓吐出一口气息,那气息化作清风,席捲整片寰宇。 静止的云层开始缓缓流动,带著湿润的水汽拂过脸颊。 山间起了雾靄,江河泛起微波。 连风都有了方向,吹得衣袂轻扬,真切得让李文轩根本分不清真假。 做完这一切,周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依旧处于震撼中的李文轩,嘴角噙著笑意: “文轩兄,是否可以请月尊出来?” 李文轩喉结狠狠滚动,看著脚下流动的云层与广袤的天地,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拙瞭然微笑頷首:“想来兄长也盼著月色添景,那便不多等了。” 音落剎那,远山轮廓的暗影里,骤然透出一抹温润清辉。 那清辉越来越盛,凝成一轮比平日所观大了数倍有余的巨大皓月,带著不染尘埃的皎洁,从远山之后,似缓实快的徐徐升起。 待到在最上空停留,星河与皓月,一璀璨一皎洁,在夜空中交相辉映。 清辉如瀑,倾泻而下,漫过云海,洒向大地。 浩荡天地被镀上一层柔润的银霜,万家灯火与清辉相融,暖光与冷辉交织,生出別样的意境。 李文轩环视周围,云海中银辉流转,波光粼粼,美得如梦似幻。 他想讚嘆,想询问,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只剩满心的敬畏与茫然。 周拙这时轻抬手腕,身旁便凭空浮现出一方木桌,桌上摆著一壶温酒。 又拿起桌上竹杯,斟上了一小杯,辛辣的酒香,在月光的清冽中悄然瀰漫。 周拙笑意温润:“文轩兄,赏月饮酒,正合时宜。” 李文轩下意识接过,一口饮下,混合著古怪苦味,一股子烧口的火辣劲直衝脑门。 恰似一榔头狠狠敲在了脑仁上! “噗!” 咳咳咳——! “干烧酒?” 李文轩不可置信看著手中竹杯。 如此美景,喝的竟是这般粗劣的浊酒? 周拙闻言失笑道:“这些日子练习阵纹,耗费颇高,手边只剩这个,將就喝些,图个尽兴罢了。” 说著,同样也端起了酒杯,小小地咗了一口。 第66章 外界风雨 抵达了柳清鳶的院子外,周拙试探著往大门处的触发预警法阵打出一股灵气。 等待了片刻,院中依旧一片平静。 “还是没回来吗?” 周拙心中暗忖,余光瞥过远处正窥探此处的灵农,故意提高了音量,朗声道: “柳道友放心闭关便是,不必掛心灵田事宜,我定会替你打理妥当。” 说罢,便走向了旁边灵田。 检查完土地湿润程度和灵谷状態后,便召出了一股雾雨,等灵气润养了片刻后,便扛著灵锄步入了灵田。 这灵锄属於最低阶的法器,无甚玄妙,却胜在皮实耐用。 只要注入一丝灵气,便能激活锄身上的粗浅法纹,让锄刃变得锋锐无比,就算是硬如钢铁的灵田冻土,也能一锄下去刨出半尺深的土块。 周拙虽没有李文轩那般的神力,却凭著灵气支撑,动作丝毫不显滯涩,弯腰弓背,循著灵谷的行距稳步前行,翻土、除草,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常年耕作的老灵农的架势。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洒下灼灼热意。 花费了整整一上午的功夫,周拙才將整片灵田的鬆土活计做完,顺带著清理了这三日疯长的杂草,便抹了一把额角滚落的汗水,將灵锄往肩上一扛,又踱回小院门前。 对著紧闭的院门朗声交代了几句灵田的管护细节,这才转身,扛著锄头慢悠悠地往回走。 “周雨师。” 一声呼喊自侧面传来,语气里带著几分熟稔。 周拙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却见正是方才眺望他的那名农人叫住了他。 “二牛叔?怎么了?” “都快有两个月没看到柳寡妇了,不知她……” 张二牛迟疑地走上前,眼神掺著些许淳朴的担忧: “先前还能偶尔见柳寡妇出来打理灵田,这俩月却连院门都没开过,这周边邻居们私下都在猜,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周拙心中瞭然,看来不止张二牛,附近的农户怕是都留意到了柳清鳶的反常。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肩上的灵锄,语气平和道: “二牛叔放心,柳道友只是在闭关修行。修士闭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都是常事,所以她特意託付我帮著照看灵田。” 张二牛一怔:“柳寡妇早就炼气三层了,她现在闭关,难不成想突破炼气中阶?” 周拙笑著道:“或许吧,也可能是看我那么快就学会了聚灵阵,所以不服气,在闭关学习阵法?具体如何,等她出关,你问她便是。” 周拙可不知道该寻找哪种藉口更合適,所以先稳住局势再说,后续等柳清鳶自己去寻理由。 张二牛连连摆手:“我可不敢问她,她那人太凶了。” 又閒聊了几句,张二牛便扛著锄头往自家田里去了。 周拙目送他走远,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 一个多月的空白,差不多正好对应坊市这段时间的小集会,柳清鳶怎么这么大胆,一次都不出门逛逛? 周边的灵农可都生出疑心,他的掩饰也快罩不住了。 不过不管周拙如何想,他也没办法和柳清鳶联繫,只能暗暗祈祷: “希望柳道友一切顺利吧。” 走到棚户区附近,远远便瞧见正与灵农们閒聊著的李文轩。 他倚在一棵老槐树下,法剑隨意地插在腰间,手里捏著个刚从灵农那儿討来的野果子,正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惹得周围几个汉子阵阵鬨笑。 “文轩兄,回家了。” 周拙扬声喊了一句。 李文轩闻声回头,见是他,冲身边的灵农们摆了摆手,几步迎了上来,目光落在他肩上的灵锄和沾著泥土的裤脚,咧嘴一笑: “周雨师今日又辛苦耕耘了一上午?瞧你这模样,怕是比那老灵农还要敬业几分。” 李文轩这几日都默默跟在周拙附近,只是柳清鳶底细不明,周拙既受了她的託付,又不愿让兄弟无端牵扯进来,便只让他在不远处等候。 周拙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將灵锄往肩上掂了掂: “不过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罢了。不说我这里了,你方才和他们聊什么,那么开心?” “好事呀!” 说起这事,李文轩不禁眉飞色舞: “石生撞上大运了!” 周拙挑眉:“什么大运?” “芷兰林家再次出了筑基高修!” 李文轩咋舌道: “这林家憋了几十年,这下恐怕得好好发泄一下,最少也要將往日丟失的灵田灵湖全夺回来。” “到时候他们家族中绝对不会缺少各种修炼宝物,林家原本的修士又不多,石生这小子,恐怕要崛起了呀。 ”“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他的修为恐怕就要超过我们两了。” 周拙脚步一顿,恍然道: “难怪前些日子,林家那般大张旗鼓的招人入赘,怕是早就突破了,一直压著消息吧?” “对了,”周拙回头好奇地问,“这消息,现在怎么传出来了?” “嗨,还能是为啥?林家那新出的筑基老祖,前些天亲自出手了!” 李文轩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前些日子那个林婉清在坊市的拍卖上,出价两千枚灵石拍卖凝基散,结果还没拍成。” “拍卖会上的灵石数可不能乱喊,能喊出那个价,就说明她带有最少两千枚灵石,又或者对应价值的宝物。” “所以这不就引起了那些劫修的注意?” “由於林婉清和她那两名侍卫都是炼气中阶,再加上两千枚的数目,听说引起了不少炼气后期的劫修出手。” “结果没想到这居然是在钓鱼,那林家老祖扮作侍卫,就藏在林婉清身旁。” “这下子,那些胆大包天的劫修可是死伤严重,林家听说又大发了一笔横財,而且其他人也不好说林家,反而还要夸他们一声仗义。” 林家老祖扮作侍卫? 周拙不由得回忆起曾经跟在林婉清身后的那两名壮汉。 所以那两人中,有一个就是筑基高人? 但在听到李文轩最后那段话后,周拙稍稍紧张了起来,连忙问: “那石生没受伤吧?” 李文轩摆手道:“没事,那些入赘的人,早就被林家安排提前回去了,也没哪个劫修,会对这些入赘的人下手。” 第67章 筑基之警(感谢路人甲老杨的打赏!) 听到石生无碍,周拙也就不再关注。 隨著这一场最后大戏的谢幕,灵汐坊的小集会至此彻底落下帷幕。 外来者逐渐离开,坊市的喧闹也因此归於平静。只要没有出现意外,修士们都有所收穫。 即便是周拙这种,並未直接加入这场盛会的雨师,生意也格外红火。 修士们各有所得,不少都开始闭关,灵汐坊也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安寧时光。 李文轩见局势平稳,周拙亦有了自保之力,便再度回归了狩猎妖兽的队伍。 三日后,周拙如往常一般,前往柳清鳶的灵田例行召雨。 完成召雨后,又例行公事地朝门口打入了一道灵气。 却不想快两月没有半点反应的大门中,突然传出了柳清鳶的沙哑声音。 “周雨师吗?请稍等。” 声音还夹杂著一丝未散尽的咳嗽声。 周拙闻声微怔,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隨后就瞧见柳清鳶从门內缓步走出,一手轻轻捂著胸口,另一只手虚扶著门框,脚步竟有些发飘。 她面色蜡黄,唇色泛白,身形也比往日瘦削了几分,立在门槛边不住轻咳,眉宇间凝著一股散不去的鬱气,瞧著竟是久病未愈、又积了心事的模样。 “柳道友,你这是……” 周拙其实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 她既需躲藏,消失与出现的时机又这般巧合,再加上往日对话的蛛丝马跡……恐怕正是劫修! 念及此,周拙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恭谨,未露半分异样。 柳清鳶咳嗽著道:“不过是突破失败,损伤了身体,调理一段时间就好。” “这些日子,有劳周雨师照顾灵田,往后灵田之事便不必再麻烦周雨师了,你只管召雨便好。” 周拙连忙道:“应该的,相较於柳道友的大恩,照顾灵田又算得了什么。” 柳清鳶却只是摆手:“不必多说。” 周拙见状,只得拱手应下。 柳清鳶又剧烈咳嗽了几声,缓过气息才问道: “你掌握聚灵阵的时日不算短了,这些日子,想来又悟透了几种法阵的阵纹吧?如今也算得一名正经阵师了,何苦还守著召雨的营生,赚那几星散碎的灵砂?” 周拙未料她会问及此事,觉得自己的想法,也没必要向这种大佬隱瞒,便恭敬直言: “晚辈是听李师所言,说多施展一种法术可以凝结法印,有了法印便能弥补功法缺陷。” “我所修的又是水行,想来与灵雨术最为契合。” “做雨师正好既能赚灵砂,又能练习灵雨术。” “其二则是不想引人注目,毕竟晚辈修为尚浅,阵法也只是略通皮毛。” “灵汐坊虽暂得安寧,但修士间多有竞爭,若过早暴露阵师身份,恐惹来覬覦或麻烦,平白增加风险。” 柳清鳶听完,沙哑著道: “想法不错,可是眼界不行。” “你的目標要只是这辈子安安稳稳修炼到练气中期,那你这个想法没错。” “可如果你还有想法搏一搏筑基期,两百五十年的天寿,那就是极大的错误。” 周拙闻言心头一震,躬身问道: “晚辈愚钝,不知此话何解?” 柳清鳶瞥了他一眼,沙哑的嗓音中带著几分讥讽: “若要迈过筑基,鱼跃龙门,精、气、神三者缺一不可,法、灵、体亦不能有半分薄弱。” “你耗几年甚至更久,死磕一门低阶法术,就算炼出法印又如何?” “顶天了助你到练气中期,再无寸进。” “一个练气一层,你要耽搁多久?” “整个练气低阶,你要蹉跎几年?” “这般下去,你何时能到练气圆满?” “等你熬到圆满,你多少岁了?” “还有时间炼体?还有时间锻神?还有时间精纯灵气?” “待你年老体衰、精气神亏空,纵有通天本事也无法筑基。” “你这般慢悠悠蹉跎岁月,能赶得上七十岁的筑基天关吗?何况你的灵根也平平,公认最好的筑基年纪是五十岁之前,你还有多少年耽搁?” “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若是能早早进入练气九层,以那时候本命灵气的强度,一日施法可比你现在空耗一月!” 周拙听得大汗淋漓。 他何尝没打探过消息? 只是周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练气中期的老孙头。 他从老孙头打听的消息,某种程度上,就是老孙头对自身以往修炼的总结。 也就是在老孙头的资质、条件和过往经歷下。 最好、最大程度的保留潜力的步入练气中期的方案。 靠著这个经验,很大概率能够步入练气后期。 至於突破筑基? 那就已经超过了老孙头经验的极限,就如老孙头曾经所言——或许,能突破至筑基? 一切都只是猜测,谁也说不准。 这就是眼光的差距。 汗水顺著周拙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衣襟。 柳清鳶瞧著周拙的模样,平淡道:“想明白了?” 周拙心有余悸地喘著粗气,心悦诚服地抱拳: “多谢柳前辈指教。” 他隨后起身,恭敬地问: “可若不练法印,我又没有玄阶功法,又该怎么突破练气初期瓶颈呢?” 柳清鳶瞥了他一眼,“办法多得是,光是灵汐坊中,能帮助突破的丹药就有几十种。” 周拙皱眉问:“靠丹药?这样不会根基不稳吗?” 柳清鳶一声嗤笑,却又引动了伤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等稍缓后,这才道: “你不要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在思考这些问题,只要你有灵石,有的是前人的智慧给你参考。那些问题,先等你练气三层后,再去考虑吧。” 周拙立即道:“是,晚辈明白了,晚辈这就去寻孙师,將往后召雨的活计推掉,专心为布阵之事扬名。” 柳清鳶闻言,原本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波澜。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依旧发闷的胸口,缓声道: “既然你有这个想法,也不必从头开始苦寻门路扬名。” “我认识一人,他那洞府的法阵被人强力攻破,正愁著重新布设防御。” “只是不知道……你如今可掌握了金刚阵?” 第68章 阵师初试 周拙其实不愿过早插手练气高阶的事宜。 猜到柳清鳶所从的事业后,他更是打心底不想和这些危险人物牵扯太深。 可受人之利,供人驱使。 周拙若是直言,非但可能拒绝不了,还会平白压缩自己的腾挪空间。 何况对方既耗费心力指点自己,又给出不菲资助,总不能只为杀了自己吧? 这般想来,此番相召,也未必全是祸事。 敛了敛心神,周拙揣著柳清鳶所给的信物,径直往坊市走去。 不多时,便抵达一处阁楼前。 抬头扫去,门楣上方正是“百宝阁”三个烫金大字。 刚一进门,就见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掌柜,正笑意盈盈地送走一名客人。 见周拙进门,中年掌柜投来审视的目光。 发现他修为不高、衣著普通,笑容便收敛几分,淡淡道: “这位小道友,想买点什么?” 周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店內,见並无其他客人,才走上前拱手问道: “请问是墨凡墨掌柜吗?” 墨掌柜狐疑地看著他: “没错,我就是。有何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看得出,他已经不记得周拙曾经来过。 周拙也不废话: “晚辈周拙,经柳清鳶柳前辈介绍而来。” 墨掌柜皱起眉,不悦地道: “什么柳清鳶?我不认识,快走!別打扰我做生意!” 周拙默默取出一枚玉佩,样式与掌柜手头中把玩的极为相似。 隨著灵力注入,玉佩闪烁出一阵微弱白光。 几乎同一时间,掌柜手中的玉佩也散发出同样频率的光芒,两道光晕隔空相吸,轻轻震颤。 墨掌柜神色大变,连忙扣住手头玉佩,急声道: “好了,小子,快收起来!” 说著,他快步走到门口,左右扫视后关上大门。 回头,他一脸晦气地瞪著周拙,压低声音咬牙道: “真是没事找事!” “不是早约好,只凭玉佩传讯,绝不直接面见吗?” “她倒好,竟將玉佩给了你这么个毛头小子,还让你找了过来!” “前阵子刚出岔子,她折了人手、自己也吃了亏,坊市近来又查得严,就不能消停几天?” 折人手? 自己也吃了亏? 周拙心中微动,立刻想到了柳清鳶此时的状態。 “小子,你是她的新姘头吗?找我有什么事?” 周拙故作不知,抱拳道: “墨掌柜误会了。晚辈不过是棚户区一散修,往日以雨师为业,前辈稍作打听便知。” “侥倖得柳前辈传授《阵纹初解》,对阵法有了几分了解,欲转行阵师。” “又蒙她推举,听闻墨掌柜洞府法阵需修缮,故而前来。” 言下之意,他只是来干活的外人,不该说的话,墨掌柜不必对他提及。 “她確实提前传过讯,说叫人来帮我修法阵。” 墨掌柜上下扫了周拙几眼,不情愿地道:“可我没答应啊……算了,不说了。” “没想到竟叫了你这么个毛头小子!罢了,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便让你试一试,跟我来吧。” “丑话我说在前头,不管成与不成,近来你和柳清鳶都不许再来寻我!” 这话看似不论成败,实则他压根没指望周拙能修好,不过是应付瘟神罢了。 墨掌柜引著周拙从后门走出,穿过几条僻静街道,不多时便到了一片居住区。 这些小院墙面洁白如玉,顶覆彩光琉璃,周围灵气充盈,环境比棚户区好上不知多少倍。 从旁边的標识来看,这里正是坊市的丙等洞府。 可周拙却发现,这些丙等洞府看似光鲜,实则鲜有阵法灵光流转,单论防御效果,可能还不如柳清鳶。 继续往里走,更见不少院子外墙塌了大半,砖石散落一地,墙角还留著焦黑的打斗印记,一些修士还在施法清理废墟。 正走著,一名修士抬眼瞧见墨掌柜,打招呼道: “墨掌柜,您这是往住处去?” 墨掌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扫过周遭残破景象,皱眉道: “都这时候了,还没清理妥当?” 那修士苦嘆一声: “墨掌柜您是不知道,这已是整理过的样子!” “前阵子坊市那场乱战,那林家老祖为了钓大鱼,故意压著修为不出手,任由那些劫修追逐。” “我们这一片还算幸运,顶多院落受损,好歹保住了性命。”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后怕,“西边的王道友,当时正在家中打坐,都还没醒就直接没了性命。” 墨掌柜也抱怨道:“要只是劫修,都还不至於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是有一些歹徒见局势混乱,竟趁机故意攻击各处住所洞府。我当时得守著百宝阁,根本抽不开身,洞府那边没人看守,直接被人洗劫一空!” 周拙闻言,忽的想到了什么,不解地问: “不是说,乙等洞府的护阵不是连接著地脉,练气期不是攻不破吗?如果破损了,不是应该由坊市修缮吗?” 墨掌柜顿时哑口。 那修士闻言,笑著向墨掌柜问:“对了,刚才我看墨掌柜一直领著这位小兄弟,这位小兄弟是你的客人吗?” “不是,这位是……” 墨掌柜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 周拙马上接口:“周拙,我是来帮墨掌柜修缮阵法的。” “修缮阵法?” 那修士感受到周拙那练气一层的修为,古怪地瞥了一眼墨掌柜,“好,那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可两人还未走远,周拙就听到那修士在和旁人说: “不愧是吝嗇掌柜,居然找个练气一层的修阵……” 吝嗇掌柜? 周拙都能听到,墨掌柜自然也能听到,可他神色如常,继续领路。 不多时,便停在了一处小院旁。 墨掌柜回头道:“到了,就是这一间。” 周拙抬头一看,居然也是丙等洞府。 那么大一个百宝阁的掌柜,住的居然也只是一套丙等洞府? 墨掌柜没多解释,上前推开虚掩的院门,带著周拙走了进去,交代道: “反正阵法也已经被破了,里面的东西也被抢得一乾二净,我这段时间就住在百宝阁了。” “你可以隨时过来修补阵法,需要什么材料可以直接找我。” “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如果半个月都没修好,就不要怪我不给柳清鳶面子了。” 第69章 十日入行 周拙虽然会布阵,可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別人布的阵。 虽是残缺之阵,却也让他大受启发。 与他惯用的“灵雨走阵”不同。 这座残阵除了阵纹细节的调整知识外,对周拙最大的启发,就在於布阵的手法和布阵的材料。 此阵以青石为基,阵膏为脉。 刻满阵纹的阵眼石被人整个抽出,砸得粉碎散落,瞧著不过是堆无用乱石。 可在周拙眼中,石上残存的纹路、碎石拼接的轮廓,甚至是撬去灵材后满是划痕的凹槽, 就如同一位尽心尽责的老师,在为他细致讲解如何布置一座可长久维持的阵。 “原来阵法中,还能添加这么多东西……” 在这个过程中,周拙也发现,或许是小院无人、阵法未驱动,遭外人强行攻破后,这护院阵法除了阵眼,仅一个方向的阵纹受损。 为了验证猜想,他耗时半日,以往日手法临时补全阵法,试探驱动间,残阵微光乍现,果然可行。 隨后便叫来了墨掌柜。 见周拙果真有几分本事,墨掌柜心中的疑虑散去大半,这才取来了布阵法器及对应灵材。 身为百宝阁掌柜,他或许不懂布阵,却深諳护院法阵所需的工具与材料。 阵刀、刻锥,凿石如腐; 狼银毫,勾线固灵; 阵膏填脉、阵墨锁纹,玄阴沙稳气、血罡铁粉固基…… 各样灵材堆了一大堆,散发著宝光。 这些法器、灵材,没有一样是周拙平日里用得起的。 而现在,全都任他使用。 见墨掌柜送完东西就离开,走得异常乾脆,根本没有留下监工的打算,周拙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高修吗?真是大气,哪像自己平日中,就连一颗灵砂都得小心翼翼的守著。” 回过神,看著这些对他而言堪称奢侈的布阵材料,哪还忍得住。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修炼,他几乎將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这座残阵上。 由於不太熟练,足足用满了十日,才勉强將阵法修缮完毕。 可等周拙寻到墨掌柜时,就见他手中算筹噼啪作响: “灵汐坊丙等洞府,你前后用了十日,租金折合六十七颗灵砂。” “法器下品阵刀、刻锥各一把,三十枚灵石。” “阵膏三斤六两、阵墨一方、玄阴沙三两、血罡铁粉半斤……灵材耗用合计三十八枚灵石。” “还有对洞府的损坏……” 他指尖一顿,將帐本递了过来,笑容和善: “抹去了零头,总计八十四枚灵石。周阵师,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周拙都没伸手,目光落在墨掌柜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 墨掌柜笑容不变,依旧伸手递著帐本,身上散发著若有似无的炼气中阶的灵压,就这样笑盈盈地看著周拙。 周拙的语气冷了几分:“墨掌柜的意思,是让我將这东西,转交给柳道友吗?” “还是说,墨掌柜瞧不上我布阵的手艺?” 转交给柳清鳶,是点出最直接的威胁。说出布阵的手艺,则是一语双关。 我可是一名阵师,你想清楚了,真的要逼我? 此言一出,墨掌柜非常自然地放下了手,笑容真诚了几分。 “说笑了,我这只是想告诉周阵师这段时日的耗费,你若是看著没问题,我们再来说一说具体的报酬。” “周阵师,我那个阵法,布置的时候就花了一百枚灵石,现在修补,怎么也不应该还要一百枚灵石吧?” “但我和周阵师投缘,便还是依著一百枚灵石算好了。” “去掉了花费,我这里再给周阵师十六枚灵石。” 他说著,转手便取出了十六枚散发著柔和萤光的灵石,另外还取出了一个下品储物袋。 “还有,我看周阵师手头也没趁手的工具,我这里还特意为周阵师准备了一个储物袋。” “里面备有全套的布阵器具以及一些基础的布阵材料,总价值不低於三十枚灵石,就一同赠送给周阵师了。” “也方便周阵师直接入行。” “你看这样是否可行?” 周拙眸光平静地看著他。 墨掌柜却面露苦涩:“周阵师,你就別看我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的酬劳,你別看我这家大业大,可这都只是族里的產业,我就只是一个看店的小二,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 “若非如此,我又何必和柳道友合作?”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拙这才伸手,將灵石和储物袋收起,转身便往店门走去。 墨掌柜急忙喊道:“周阵师,你可要记得,这一年中,这阵法若是有什么问题,你可要免费修缮呀。” 周拙脚步一顿,並未理他,直接走了出去。 “周阵师,你可以去打听一下,这可是阵师的行规,可不是我矇骗你!” 墨掌柜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 回到棚户区的第一时间,周拙就去寻了柳清鳶。 柳清鳶也是第一次让他进了小院。 可还未落座,周拙就將那十六枚灵石与储物袋全部取了出来,並將方才墨掌柜的所作所为交代了一番。 “你这是在告状?” 柳清鳶眸光落在周拙身上,看不出喜怒。 不过这十日过去,她的面色虽然依旧不太好看,可好歹是没咳嗽了,看上去应该是稳住了伤势。 周拙恭敬抱拳:“未成之事,未有之罪,又何谈告状?我只想提醒前辈,这位墨掌柜为人不佳,请务必小心。” 柳清鳶摆了摆手: “墨凡是个欺软怕硬的傢伙,就是试探你是否好欺压而已,可答应我的事,他却不敢打半点折扣。” “那个储物袋是我特意交代的。” “至於这十六枚灵石,就是他给你的报酬,对於阵师而言这个酬劳已经偏低了,但考虑到你往日无名,这个酬劳也算恰到好处,你就自己收著吧。” 周拙瞭然。 看来墨掌柜的举动,是他的个人行为,而非柳清鳶在背后指使。 也对,就以柳清鳶所做的“买卖”,这种逼迫根本没有意义。 因为墨掌柜所行之事虽然过分,却是在利用坊市规矩,仗势压人。 而柳清鳶的买卖,本就视坊市的规矩为无物。 第70章 灵丹初尝,阵途维艰 难得有了这么多灵石,周拙也没耽搁,按照李文轩所传的经验,直接去了直属於坊市的聚丹堂,花费了六枚灵石,购得了一颗中阶引气丹。 他不是不想多买几颗,可今后既然想做阵师,就必须留下一些灵石作为起步资金。 布阵的材料可没一样便宜的。 回到棚户区的木屋,关好了门。 又从后院进入了密室,激活了法阵,周拙这才取出了小巧的玉瓶。 拔开瓶塞,微微摇晃瓶身,一颗只有小拇指指尖大小的丹药,就从中滚落了出来。 丹药呈完美的球形,玉白色,落在周拙的掌心,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看著这颗引气丹,周拙心中暗嘆: “就这么一颗丹药,就值两百碗灵米?” “一亩灵田的收益除非全是自己的,一年下来,才能买得这么一颗灵丹。” “若不是跳出了舒適区,真不知道我要到哪一年,才能品尝这种灵丹的味道。” 不过跳出了舒適区,也代表著,可能遇到未知的危险。 特別是,到现在,周拙都不知道,柳清鳶將他推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种未知感,更让他心中难安。 “多想无益,先吃药吧。” 周拙摇了摇头,环视周围夜空的景色,一挥衣袖,星空整个暗淡了下去。 他这是关闭了雾阵和迷阵,全力激活了聚灵阵,只有金刚阵还维持著平常的程度。 浓郁的灵气匯聚而来,明明已经关闭了雾阵,可空气中却依旧能隱隱看到一丝雾,那是化雾的灵气。 他只是平常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股浓郁的灵气灌入了身体。 “用九个聚灵阵匯聚灵气,並同时匯聚在一个位置,灵气浓度果然提升了不少。” 差不多有一个聚灵阵两倍还多的效果。 从性价比来说,並不划算,可阵是周拙自己布的,填充阵纹的是召来的灵雨,虽然无法持久,可耗费很低,他也浪费得起。 盘膝而坐,一颗引气丹入腹,奇异的药力扩散而出,与周围天地灵气相融。 往日需要主动推动的灵气,此刻好似有了自主意识,顺著经脉流淌,不断地往丹田涌入。 而且还不似以往一般,是一口一口吸收灵气,而是一股一股汹涌不停。 经脉中灵力运转愈发顺畅,往日需一日苦修才能充盈的灵力,此刻仅半个时辰便已饱和。 周拙从未体验过如此畅快的修炼感觉,一时间便不知不觉沉迷了下去。 等到腹中丹药全部消化,药力与灵气彻底稳固,他只觉浑身说不出的舒畅,十日积蓄的疲惫也已消散一空。 细细感知了一下,周拙感慨地睁开眼,瞥向记时阵法,竟发现自己已闭关修炼了整整两天。 “丹田內的本命灵力已经比之前浑厚了近三成,一颗丹药,可抵我一月苦修。” “难怪文轩兄那么快就突破到了炼气二层。”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李文轩那么热衷於狩猎妖兽赚取灵石了。 用丹药修炼,就像赌博一样,尝过了来钱快的感觉,谁还能忍受每日辛辛苦苦赚那一鳞半爪。 特別是,柳清鳶也说过,年纪越小,衝击筑基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筑基期可是有著两百五十年的天寿! 一念及此,周拙现在就想再去买一颗引气丹了。 “先等等……” 周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情绪。 “文轩兄曾经说过,引气丹尚有余劲,往后十余天的修行都能顺畅不少,先將一颗丹药的药效全部利用起来再说。” 主要是丹药既有药毒又有耐药性,如果吃得太勤,后续药效就会大大降低。 “听说每一种丹药都有高中低三个品级,这三品之上还有一种圆满品级,圆满品级的丹药就只有耐药性而没有丹毒。” “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尝一尝圆满丹药的味道。” …… 刚刚出关,周拙就发现自己的院门处,居然已经堆积了不少名帖。 逐一翻开,发现不少都是邀请自己去布置阵法的。 还有少部分却是邀请自己赴宴,说是想和自己“交个朋友”。 再看名帖上的署地,基本都是坊市丙等洞府。 看来芷兰湖林家闹出的那场大戏,导致不少丙等洞府的修士都生出了危机感。 往日只有一些富裕、或者危机感较强的修士,才会在自家洞府中布置护院大阵。 此番却是叫不少修士都生出了心思。 但到周拙拿著名帖逐一拜访的时候,却发现不少修士居然存著“白嫖”的心思。 “周阵师,你既然有这般手艺,不如与我们合租如何?租金全由我们承担,你只要直接搬进来,为我们布置一座护院大阵就行了。” 这不是闹吗? 周拙留的那十来枚灵石,就够他根据情况,补充一点缺失的阵法材料,哪够他从头布置一座护院大阵? 何况棚户区的环境虽然不怎么样,可他早已挖出了地下室,並且在地下室中布满了独有阵法,虽说不是长久法阵,但他也可以隨时补充灵雨,安全程度真不一定比丙等洞府差。 如果是嫌弃棚户区的环境,那也不如与柳清鳶一样,直接在灵田旁搭建一间院子。 礼貌拒绝了这种邀请后,周拙继续拜访。 好在並非所有修士都存著白嫖的心思,只不过周拙的修为太低,而且也就只修过一次阵法,能请周拙出手的,出价基本不高。 周拙挑挑选选,花了三个月时间接了几个护院大阵的活计,总共也只攒了五十几颗灵石。 更关键的是,他修阵、布阵期间,坊市的热潮早已过去。 ——灵汐坊又不只有他一个阵师,热潮退去后,生意自然一落千丈。 说到底,阵师本就是高端职业。 往后还需要立阵的,大多是外面的大修士,简单的金刚阵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 这些大修士的洞府独立於坊市外围,不像灵汐坊这般,短时间內不被破阵就有执勤修士探查,他们需要的是能牵连地脉、防御力极强的大阵。 而那种级別的大生意,早已超出了周拙当前的资金、实力以及阵法水平的范围。 如此一来,周拙的阵师生意,便陷入了困境。 第71章 灵雨护院 “老师,许久不见,近些日子可好?” 周拙的身影出现在老孙头的院门前。 老孙头见状,放下手中的活计,笑著迎了出来: “周小子,如今都是有名有姓的周阵师了,还能惦记著老头子,真是难得!” 周拙恭敬地行礼:“老师说笑了,先不说学生不过是略懂些阵法皮毛,便是將来真成了阵法大家,老师也永远是我的老师。” “你小子,不愧是读过书,这话说得,听著真是舒服。” 他拉著周拙往院里走,嗓门扬得清亮,冲屋內喊: “青穗,快把前几日晒乾的灵茶叶取出来,给你周师兄烧壶好茶!” “师兄?谁呀?这几天你说的师兄太多了。” 屋內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穗嘟囔著走了出来,当看到是周拙时,眼睛一亮: “周师兄?” “我这就去烧茶!” 说著,她一阵风似的钻进了厨房。 “这个毛丫头,火急火燎的。” 老孙头笑骂著摇了摇头,从石桌旁拿起陶壶,倒了一杯灵雨水递过去: “前些日子见你在坊市忙得脚不沾地,今日怎么得閒过来?” 周拙双手捧过水杯,语气沉缓: “前阵子接了些布阵的活,一直抽不开身。今日总算得閒,想著老师院子向来没个防护,便想过来布座护院法阵,也能让老师夜里睡得安稳。” 老孙头脸上的笑意更胜,却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护院法阵的材料费可不是小数目,我这老头子哪承受得起。”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煮灵米,粗茶淡饭你可別嫌弃。” 他说著就要起身。 周拙连忙拉住了他:“老师別急著拒绝,您还记得弟子刚学聚灵阵的时候,用灵雨布阵的法子吗?我准备用这个法子,在老师这里布一座护阵。” 老孙头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问: “你那用灵雨水搅合泥的法子,不用別人动,都能被自己衝散,怎么能用在护阵上?” 老孙头说的其实也没错。 不管是什么物品,在承受外力打击的时候,首先损坏的,都是最薄弱的环节。 这也是为什么布置阵法时,需要使用那么多布阵灵材。 周拙却早有打算,轻笑著道: “可我当时还是成阵了不是吗?这就像老师你的院门一样,別人真要有心,难道还撞不开吗?可既然別人能撞开,为什么您还要装那个院门呢?” “我布置的法阵再差,那也是对於炼气后期而言,防御炼气前期还是绰绰有余,炼气中期也不是不能防个一招半式。” “而且別人必须施法才能攻破,而不是现在这样,直挺挺的就能走进来。” “可只要別人施法了,周边邻居听得到动静,执勤的修士也听得到动静。” “若是能提前发现有人入侵,在对方刚刚出手,尚未回气之际,甚至还能直接反击。” 老孙头摸了摸鬍鬚,笑骂道: “你这个臭小子,口气真是越来越大了,开口就对標炼气后期,闭口就是只能防个炼气前期,好了,我知道你阵法手艺好,可我一个老头子可没那么多……” 正说著,屋內传来了脚步声,他转头看去,就见青穗端著灵茶壶走了出来: “多什么呀?” 见自家爷爷看著自己,她不满地嘟著嘴,“什么嘛,怎么看到我来了,就不说了?” “没什么,就隨便閒聊。” 老孙头隨口应付,看向了周拙,眉头紧蹙地询问: “布一座这种阵,花费也不低吧?不然怎么不见別人布置?” 周拙笑道:“老师,你得想想,这阵法是谁都能布置的吗?你得算人工费呀。” “那些阵师,布置一个大阵,动輒赚几百上千的灵石,得了一门生意,几年都不愁吃穿,那他们自然要尽力显示自己水平高深呀。” “你叫他们布置这简陋到极致的阵,那不是显得他们水平低吗?” “而且他们赚惯了大钱,你叫他们来布置这种阵,这个人工费怎么算?全程没用多少灵材,总不可能免费布置吧?” “可出手,又该收多少?” “收多了,想要这种阵的人出不起价。” “收少了,又显得他们水平低,好像出手就只值这个价一样。” “而且,灵雨术能用得好的,又懂阵法的,除了我也没几个人。” “除了我,又有几个人会去研究,用灵雨去走阵的效果怎么样呀。” 老孙头听著,眉头渐渐舒展,迟疑著又问: “真不用什么灵材?” “真不用,核心只用少量灵材,还是我接活剩下的边角。” 周拙趁热打铁,语气诚恳: “您是老雨师,后续补充灵雨易如反掌,也不用耗灵石维护。说到底,不过是给院子加层『提醒』的屏障,总比毫无防护强。” 老孙头笑了:“你这个屏障,甚至连炼气中期的攻击都能抵御,也不能说只是一个『提醒』吧?” 周拙也听出了孙师言语中的鬆动,轻笑著道: “那就是一个,较大的提醒?” “贫嘴!” 老孙头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也不说什么谢了,布阵吧!我倒要看看你这『较大的提醒』,到底能有多大。” 周拙当即起身:“老师放心,阵心我早就准备好了,只要雕刻外围阵纹,三天左右应该就能完工。” 也不迟疑,当即就寻好了位置,用灵锄轻鬆挖出坑洞,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早先准备好的阵心。 孙青穗將灵茶壶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好奇地凑了过来,踮著脚尖盯著青石:“师兄,这石头就是阵心呀?看著跟院角的石头块没什么两样嘛。” “就是要它看著普通,不然谁都能轻鬆找出阵心了。” 周拙说著,將阵心立在了坑洞中,又从旁边捡起了几块无用的碎石,用阵刀在上面雕刻了几个奇怪纹路,隨后按照顺序安放在阵心周边,再用浮土將其覆盖。 同样的举动又重复了三次,搭建好四个阵基后,周拙就开始在周围地面上不断雕刻阵纹。 在下品法器阵刀的加持下,周拙在石头上雕刻就和用笔作画一样轻鬆。 只是全靠阵纹布阵的话,所需的阵纹密度太高了,一旦错了一笔,后续找起来可就麻烦了。 好在意识中的记忆奇书,永远维持著最正確的知识。 就像是写字一样,除非是不会写,会写的就不会错。 第72章 阵画 阵刀划过地面的“嗤嗤”声在小院中迴荡,一条条阵纹从周拙的阵刀下蔓延而出,绕过院角的老榆树,朝著四个阵基缓缓延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也照亮了地面疏密有致的纹路。 孙青穗蹲在周拙身旁,手撑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阵纹流转。 看了半晌,见周拙动作流畅不停,她终於按捺不住好奇,凑得更近了些,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周师兄!” 周拙手上动作未停,侧头笑问: “怎么了,青穗?” “你现在都成阵师了,好厉害呀!” 孙青穗先是讚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小脸上露出藏不住的得意,像是憋著要炫耀什么。 “那么,周师兄,你现在炼气几层了呀?” 她眼神里满是“我肯定比你高”的雀跃,直白又急切。 老孙头在一旁翻晒灵草,闻言抬眼瞧了瞧两人,嘴角噙著笑,没插话,任由小姑娘跟周拙搭话。 周拙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手腕轻转刻完一段闭环阵纹,直起身活动脖颈,语气温和: “还能怎么样,还是炼气一层,没什么长进。” “真的?!” 孙青穗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听到天大的喜讯,当即挺直身板,下巴微微扬起,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 “我就知道!我都已经炼气二层啦!我的书生师兄,你的修为怎么增长得这么慢呢?” 周拙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么快?青穗,你莫不是吃了上好的聚气丹,或是得了什么天材地宝?” “才不用呢!” 孙青穗立刻摇头,声音特意压低了些,像是分享天大的秘密: “我可是三灵根!去年升仙会测出来的,修炼起来可快了,哪用得著吃丹药浪费灵石!” “三灵根?” 周拙早有猜测,却还是故作惊讶,“那可是上等资质,你怎么没去宗门修行呢?” 提到这个,孙青穗脸上的得意瞬间淡去,声音低了几分,带著难以掩饰的低落:“我……我是水、火、土三灵根。” 她顿了顿,怕周拙不明白,补充道: “测灵师说,水火不相容,我的灵根品相不如正常三灵根好,宗门不要我……” 说著她眼圈微微泛红,显然为这事暗自难过了许久。 但这份低落只持续片刻,她又像是想起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急忙辩解: “不过前些日子,小升仙会的时候,好多大家族都派人来求婚呢,他们都说我是好资质,想让我嫁过去当少夫人!” 她得意地瞥了周拙一眼,补充道: “不过爷爷都没答应!他说那些家族都是看中我的灵根,不是真心对我好!” 周拙闻言,心中瞬间瞭然。 他总算明白,老孙头先前坚决推辞,但在孙青穗出现后,为什么又爽快答应让他布阵的缘由。 再相剋的三灵根,终究也是三灵根。 比起四灵根、五灵根,不仅修炼速度快不少,更重要的是,生出灵根后代的概率远高於普通修士。 尤其是有出现三灵根后代的可能性,对於那些急於扩充家族修士底蕴的大家族而言,更是趋之若鶩。 对他们而言,孙青穗就像一件“珍稀宝物”,哪怕灵根有瑕疵,也足以让他们爭相追捧。 往日都还罢了,知道的人不多。 可这个消息瞒得过其余散修,却瞒不过有关係的修士家族,所以此番小升仙会,就有修士家族前来下聘。 此番消息败露,坊市又鱼龙混杂,不乏见利忘义之徒。 若是有机会,贼人定然会不择手段掳走她,转手卖给大家族,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老孙头守著这个“宝贝孙女”,这几日过得自然心惊。 正因为如此,他即便猜到,周拙的阵心可能並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也默认著让周拙布阵了。 周拙看著眼前这个情绪分明的少女,温声笑道: “难怪青穗修炼的速度这么快,原来是有望筑基的三灵根呀,也幸好我们之间不是以修为论称呼,不然我以后都要喊你师姐了。” “那是!”孙青穗抬了抬下巴,眉眼间满是骄傲,“要不是爷爷……” “咳咳……” 老孙头的咳嗽声適时响起,打断了孙青穗未尽的话语。 他拿起石桌上的灵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孙女,像是带著一根针: “丫头片子,別总在你师兄面前,说些没大没小的话。” 他再不咳嗽,孙青穗又要提,要喊她奶奶的事了。 孙青穗吐了吐舌头,悻悻地闭了嘴。 周拙的脸上不自觉地掛起了笑容,可笑著笑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余光扫过地面已刻好的阵纹,思忖片刻,便抓起旁边搁著的灵锄,又挖了几个坑。 “师兄?”孙青穗看得满脸不解,“你怎么又放阵心呀?刚才不是已经放了四个吗?” 周拙用灵锄將土坑填平,头也不抬地解释: “刚才放的是前阵心,管的是小院正门方向的警戒,现在这些是后阵心,护的是侧墙和后院,不一样的。” 他嘴上说得隨意,实则已经用上了几分真本事。 也就是外围金刚阵,里面加上雾阵和迷阵。 “对了,孙师,青穗师妹,我先帮你们画一副画吧。” 孙青穗瞪大了眼:“周师兄,你还会画画?” 周拙笑道:“你不记得你的周师兄是书生了吗?书生怎么能不会画画呢?” 老孙头却没心思:“还是布阵要紧,不要耽搁时间了吧。” “孙师放心,耽搁不了多久。” 周拙说著,已经取出了碳笔,在绘画板上快速勾勒起来。 “我画的不是寻常景致,是这小院的阵图,標清了前阵、后阵的位置,还有激活和关闭的法子,你们记不住的时候,一看便知。” 老孙头闻言,便不再多言。 孙青穗则蹲在周拙身边,看著他笔下的线条飞快成型,小院的轮廓、阵基的位置、阵纹的走向渐渐清晰,忍不住小声惊嘆: “哇,师兄你画得好快,而且好真实呢,特別是爷爷那个惊讶的模样。” 周拙手上不停,嘴角带著笑意:“那你等会,也给师兄露出一个很惊讶的表情,好不好?” 第73章 阵法革新 护院的金刚阵,周拙早已諳熟於心。 可如果还要加入其他阵法,並且需根据需求进行调整的话,过程就颇为复杂了。 所以到了晚上,周拙先布上了一个预警阵,便带著图纸回到了自家小院。 隨后便一头钻入了密室,在將图纸放入阵群后,又放上了十颗灵砂,这才激活了阵群。 这是周拙用预警阵,按照逻辑线路搭建的一个解析阵群。 效果就是將一张图画,改编成一个完善的幻境虚影。 更具体来说,就是如曾经分解符籙时的方法一样,將一个平面结构无限细分,最终让每一个单位上都只是一个单色。 再带入不同单色的阵纹调整方案,最终直接“列印”出完整的阵纹图案。 除了有点耗灵砂,效果非常好,为周拙节省了很多重复工作。 打坐修炼了大约半个时辰,醒来时,新的阵纹图就已经解析好了。 周拙又激活了自己那套成熟幻阵,忍痛放入了一块灵石,再將方才推演的新阵纹放入。 几个法诀打出,幻境云层上凭空浮现出了一个小院。 周拙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景象与孙师小院完全一致。 甚至当中也有“孙师”和“孙青穗”,见到他的闯入,两人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神色。 周拙见此情况,眉头皱起。 “太假了。” 他指尖一点,幻境中的两人动作瞬间定格。 “孙师沉稳,遇突发事不会只露惊讶;青穗性子鲜活,定会先开口追问。” “人物反应虚假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的环境。” “星空幻阵大多都是远景,而且还有星光、灯火吸引目光,近处又有雾阵云层遮掩,所以景色格外真实。” “可这里却是一座小院和近处人物,平面图案和立体视角的差別太大了。” 周拙思索了良久,想到了改进方案。 首先要增加烟雾。 阵破了,有烟雾和爆炸的灵光,不是很正常吗? 再然后,就是改进孙师的动作。 身为老雨师,看到有敌人,抬手就召出暴雨,遮掩视线,很正常吧? 遮掩了视线,就开始施展攻击法术,並且还是打理灵田的金针术,很正常吧? 身为练气中阶修士,並且还是棚户区小有名气的老雨师,一次施展十个金针术,很正常吧? 当然也要防备敌人反击。 那么身为一名成功活到了九十多岁的老修士,轻身术练到了非常神奇的程度,不管別人怎么打,都能出现在旁边没有被攻击到的地方,很正常吧? 反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攻击,不要让敌人有更多思考的时间,这个阵就成功了。 周拙不再犹豫,指尖连弹数道法诀,幻境中瞬间腾起浓密烟雾,夹杂著炸裂的灵光瀰漫全院。 被定格的“孙师”即刻动了,抬手引动水汽降下暴雨,隨即十指翻飞,十道金针术破空而出,同时身形借力腾挪,在小院中灵活闪避,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等到动作调製成功,星空幻阵又將其反推为阵纹。 可这种藉助阵法运转阵法的过程,对灵气的消耗也格外的大,还未等推演完成,灵气便已经消耗殆尽,周拙不得不再次补充一枚灵石。 等到成果出来,周拙关闭法阵,看到那又只剩下一点边角的灵石,连忙心疼的收了起来。 新阵纹比周拙原本预设的要复杂很多,原本说好的三天,最后却是用了七天才布好。 等到老孙头的小院覆盖了一层灵光后,马上吸引了周围路人的注意。 有老僱主在老孙头召雨的时候试探著问: “孙老哥,布置护院阵法可不便宜呀,最近在哪里发財了呀?” 这个问题周拙也提前和孙师说过,所以他也不慌,畅快地大笑: “我召了一辈子的雨,哪里能有什么財发?就是收了个好学生,专门为我免费布了阵。” “免费布阵?” 老僱主眼睛瞪得溜圆:“孙老哥,你说的就是前些日子帮忙召雨的那名小周雨师吧?” “布个阵,单是材料费恐怕都得几十块灵石,孙老哥,你可真是有福气。” 老僱主说著,眸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那小周雨师也真是有才华,也没做阵师多久,现在就已经赚了这么多灵石了吗?” “唉,赚什么灵石。” 老孙头摆了摆手:“我那学生往日帮你们召雨,你们也知道他召雨术的水平,那是真不差。” “所以学会了阵纹后,这不就研究能不能用灵雨当做立阵材料吗?” “嗨,这灵雨富含灵气,还真能用於立阵。” “所以他这就是为我搭建了一个用灵雨驱动的阵法,根本就不用灵材。” “而且我也是雨师,也缺不了这灵雨,一天换三次新灵雨都成。” “不用灵材,用灵雨的阵法?” 老僱主愣了:“这能成吗?能护得住人吗?” 老孙头混不在意:“別管护不护得住,反正比我那院门强。” “而且也就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要求那么多干嘛。” 他虽是这样说,可从此次出门並未带著孙女也能看出,那个阵法並非像他说的那般薄弱。 周拙休息了几日,再次出门,正准备去坊市看看还能不能寻到客户的时候,一些老邻居就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周阵师,你那个为孙雨师布置的阵,还能对外布阵吗?需要多少灵砂呀?” 出效果了! 周拙心中瞭然,轻笑著道: “那是为我孙师特地设计的阵法,灵材所用不多,包括人工费一起,也只需二十灵石。” 对比正常的护院大阵的百多灵石,二十灵石自然不贵,可这些老邻居怎么能甘心。 “周阵师,我可是听孙老哥说,这个材料全程都没用灵材!” “只要你出手布个阵,你这都要收二十灵石,也有点太黑心了吧?”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也跟著附和: “是啊周阵师,能不能再便宜点?” “没用到灵材,十来块灵砂差不多了吧?” 周拙温和地笑道:“我那是为老师布置,若是说得太贵了,老师可就不愿答应了,所以只能说不用灵材。” “可实际上阵心上的灵材怎么能省?阵心的材料都省了,阵法还能坚固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在发现原本的阵法生意不行后,这就是周拙想出来的办法。 开闢下沉市场。 第74章 炼气二层 在修士群体中搞创新,多少利润都是其次。 关键在於,会不会得罪高阶修士,会不会引起高阶修士的贪念。 但凡触碰了一种,都是死路一条。 二十枚灵石的价格,棚户区的修士依旧用不起,不会影响坊市秩序。 距离正常护院阵法虽然有价格差距,但也和降级的防御能力相匹配。 而且这种阵法开启时需要注入灵雨,等於也分润了一部分利益给雨师这个群体。 这既间接拉拢了部分底层修士,又符合自身雨师出身,没有过於出格的地方。 而且还影响不到炼气高阶修为阵师的基本盘。 二十枚灵石这个价格,就是周拙特地计算出的,最合適的一个价格。 也正因为如此,除了免费给孙师布了一个高配的护院阵外,不管是谁来了,说了什么话,周拙都咬死了这个价不鬆口。 只有一些坊市丙等洞府的合租修士,才会相互分担著,凑够了二十枚灵石找上周拙。 坊市丙等洞府合租修士的群体本就有限。 再除去部分暂无立阵打算、部分还没听到消息的群体,剩余愿意下单的人数就更少了。 正是基於种种原因,周拙布阵的生意虽然有了起色,可每个月也不过只有三十来枚灵石的收入。 每个月买两颗引气丹,再买点布阵材料、自保的符籙,再在坊市兑换几个基础法术。 一番开销下来,每月也就能结余三四枚灵石,还不够他那越来越复杂的阵群烧两天。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靠著丹药滋补与充裕的聚灵阵的加持,修炼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只用了两个月,就触及了炼气一层的瓶颈。 也就是在这时,灵米也终於成熟了。 金色的稻浪覆盖了整个峡谷,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风一吹便掀起层层金波,簌簌地作响,传入耳中,充盈在心里。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得化不开的灵香,混杂著泥土的湿润气息,吸入肺腑便觉通体舒泰,连体內运转的灵气都顺畅了几分。 坊市也褪去了往日的喧譁,许多修士早早就去寻了灵农,提前定下了今年新米。 灵米或许不如许多丹药,但灵米的全能性却也少有丹药能够媲美,何况不到筑基期大家都无法辟穀,反正都要吃,还不如吃灵米,多少还对修为有几分增益。 往日压抑的棚户区,此时也被这丰收的气息浸染。 周拙也难得有了几天空閒,便从老孙头处借来了灵铁镰刀,亲手收割起了自己那两亩灵米。 不得不说老孙头真有几分本事,周拙按照他所说的办法,在最后灌浆的时候,召出以雾雨为主的灵雨,滋养了几次后,自家的稻穗明显比周遭的更饱满。 虽然没到老孙头曾经所说的四成收穫增长,可至少两成是实打实的,而且颗颗饱满,灵气縈绕,品质明显更上一层。 按照坊市的规矩,將足额灵米交给收粮执事后,真正能攥在手里的,只剩下了四成。 这已是难得的结果。 若不是有老孙头的指点,避开了灵田病虫害与灵气失衡的问题,再加上灵雨滋养带来的两成增產,换做寻常灵农,能余下三成便算不错了,运气差点,颗粒无收都不足为奇。 不过眼下,周拙最大的烦恼,却是住址问题。 一年的期限就要到了,若是按照原本的规划,和別人合租丙等洞府的小院,那就没有空间安置那些阵群了。 可若是继续留在棚户区,又要分心照顾灵田。 真是左右都不自在。 “对了,一年的时间就要到了,那还要回一趟黑石镇。” “正好,灵田那点收益对我而言也无关紧要,只要能留住这间小院就行了。” 甚至上面的小院都不重要,都可以交由族人去住,他就住这间密室就行。 周拙也没著急去续约。 续约之后可就不好出入凡尘,不如等出去接了人,回来再说。 心中打定了主意,周拙的心思便转到了另一件事情上——突破当前的修为! 李文轩当时是以金髓丹强行破镜,突破至炼气二层的。 周拙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灵根稍好一点,又或者是因为这些日子不断用本命灵气施展灵雨术,提纯了灵气的原因。 总之,周拙自我感觉,突破至炼气二层並没有太强的瓶颈。 所以他只是购买了几颗辅助炼气的养气丹,隨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密室。 不过,在修炼之前,他还准备调整一下自己的聚灵阵。 “之所以单、双灵根修炼有优势,就是因为修炼的时候,吸收的灵气杂质少,能减少炼化时的损耗,也能缩短修炼炼化的时长。” “我虽然无法改变自身的灵根,但我能通过法阵,改变外界的灵气环境呀。” 这就像做饭一样。 一块带毛、带骨的生肉自然难以下咽。 可如果经过切割、烹飪,做到適口的程度呢? 对於修行水行的周拙而言,其余四行的灵气在修炼时非但无用,甚至还像鱼肉中的刺骨一样扎嘴刺喉。 既然如此,能不能借用阵法,將其余几种灵气直接剔除呢? 要达成这个效果也很简单,先用聚灵阵將灵气匯聚过来,再用对应四行灵气的阵纹,將不需要的灵气直接导流消耗掉。 其实周拙早有过类似的想法,因为他用水行灵砂修炼过,知道用对应属性的灵气修炼,能够极大提高自身灵气的精纯度。 只不过这个想法,被老孙头制止了。 因为按照老孙头的说法,平日中的修炼,同样也是在锻炼自身的施法能力,毕竟平日中调用周围灵气的时候,总不能指望周围的灵气也只是单一属性。 而现在为了破境,周拙也只能破例一次。 很快,阵纹就调整好了。 隨著阵法的激活,周围灵气匯聚而来,渐渐產生出一种清澈湿润的感觉,就好似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湖泊旁边。 但同时,此时的灵砂消耗也是往日的十倍有余。 周拙不敢怠慢,连忙吞下了养气丹,盘膝打坐。 养气丹,字如其名,正是专门为了养气的丹药,李文轩曾经就用这种丹药,直接从先天武者入门,突破到了炼气一层。 这种丹药,也是寻常修士平日中提升修为的常用丹药,可这却是周拙第一次吃——他往日吃的都是辅助修炼的引气丹。 隨著丹药的吞服,一股药力迅速涌入了丹田。 周拙专心运转著《水行纳气决》,不断吸纳周围根本无需挑选的水行灵气,持续壮大丹田內的灵气。 整整闭关了十日,成功突破至炼气二层。 第75章 暗流 突破炼气二层的感受,远没有刚刚踏足仙道,进入炼气一层时那种震撼。 以至於周拙突破后的第一想法居然是: “丹药真是神奇呀。” 养气丹,居然可以直接壮大本命灵气。 就是性价比太低了。 引气丹是帮著“多吸水”,让灵气吸纳更快,可提纯本命灵气仍要靠自己耗心神; 养气丹却是直接“提纯水质”,省了最耗时的炼化步骤。 可这“提纯”的代价不低,一枚养气丹的价格是引气丹的三倍,却只能作用於已炼化的灵气,若是吸纳灵气的速度不够,吃了也收效甚微。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吃引气丹,修炼个十天半个月,再吃一颗养气丹,温养提纯灵气,如此反覆。” 只不过那种吃法,周拙现在都吃不起。 他的收入不是不够,而是不可能將所赚的灵石,都投在丹药上。 学法术的耗费、自身安全的投资,都必不可缺。 “如果能继续开闢新的財源就好了,最好还是不会引人瞩目的財源。” 不会引人瞩目的財源……思来想去,好像还是劫修最符合。 周拙哑然一笑,摇了摇头,清空了脑中杂念。 “还是先体验一下,炼气二层的效果吧。” 掐动法诀,关闭了当下的九重水行聚灵阵。 周围星空再起,流转的云层之上,一座熟悉的小院逐渐浮现。 周拙推门而入,就见老孙头背手而立,轻蔑地瞥了一眼来者,一股高手风范油然而生。 这自然不是真正的老孙头,而是周拙借用原本的建模,用於锻炼自身战斗经验的一个幻象。 就在旁边,青穗还挥舞著手臂,蹦蹦跳跳著,像是在助威吶喊。 即便知道眼前之人只是自己设立的一个幻象,周拙却依旧礼貌抱拳: “学生周拙,第五十次,再请赐教。” 只不过幻象自然不能做声。 周拙也不奇怪,指尖掐动,体內灵气轰然爆发,周身顿时笼罩出一层灵气护罩。 几乎就在同时,几道细微金线就已经触碰到了灵气护罩的边缘,並破灭成了点点光斑。 “终於能挡下,三倍速度的金针术了。” 不等周拙缓口气,老孙头的幻象一挥手,天空顿时变色,浓密的雾雨凭空復现,顿时掩盖了他的身影。 幻象的攻击步骤,周拙瞭然於胸,同样召雨: “四溟祈雨,灵津布泽!” 哗啦——! 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洗涤了浓雾,幻象的身影暴露无遗。 周拙指尖一动,暴雨中分出一道隱秘的金针,精准锁向幻象要害,幻象身形一顿,化作灵光消散。 旁边的青穗停下蹦跳,对著周拙比了个欢呼的手势。 ——终於触发了,胜利结算画面。 …… 许久未见的李文轩,赶在最后的时限前,终於赶回了棚户区木屋。 “哈哈,拙弟,近些日子你可是风光呀,我在外狩猎,都听过你那周雨阵的名头。” 走近后,李文轩拍了拍周拙的肩膀,掌心力道比以往沉了不少,满意地点头: “不错,近些日子,身体也精壮了不少,看著更有爷们风范了。” 周拙苦笑著揉了揉肩膀。 “文轩兄,你说的爷们风范,不会就是指体修吧?那你现在確实是有爷们风范。” 李文轩现在的体型,明显比曾经壮了两圈,肩背宽厚如山,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虬结,连衣袍都被撑得紧绷,身上还带著浓郁的荒野气息。 旁人看见,绝对想不到,一年前的他还只是一名风流秀才。 “嘿,不愧是你,一眼就看穿了!” 李文轩爽朗大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在外狩猎总遇妖兽近身,索性就兼修了体术,现在皮肉硬得能抗住低阶妖兽撕咬,配合炼气二层的修为,保命能力翻倍!” 说到这,他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眼神一亮: “说起来,你身上的灵气波动比以前凝实多了,莫不是也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周拙微微頷首,“前些日子侥倖突破。” 李文轩大喜:“那可就太好了。” “我就说,你的灵根资质比我好,我若不是分心修炼体术,恐怕都要准备突破炼气三层了,你怎么也不应该还困在炼气一层。” 周拙闻言一愣。 按理来说,他现在的灵石收入也不比李文轩以前差,怎么还赶不上李文轩的修炼速度? 再看到他身上残存的一些伤疤,又似乎理解了几分。 文轩兄这些日子,恐怕深入了云梦泽,虽然遇上的危险更大,可收入也更多了。 也难怪,赶在这个时间才回来。 “文轩兄,明日才到准入令牌最后的期限,你既然回来了,是先休息一天,还是今日就走?” 李文轩摆了摆手。 “我路上就休息好了,倒是拙弟,你的物品都清理好了吗?不行我们先去將准入令牌的时间续上。” 其实大多有储物袋的修士,身家都在身上,本不用特意整理。 但李文轩知道,小院后面的密室是自家兄弟研究阵法的地方,阵纹、符文底稿这类东西,若是被旁人看到,难免惹来是非,总得妥善掩盖。 没错,李文轩现在也有储物袋了,就掛在他腰间,外部还缝著坚实的妖兽皮,鼓鼓囊囊,装著不少东西。 说起来,现在的李文轩和周拙,都成了《灵汐坊示后训》上所述的,需谨慎避让、脱离了底层挣扎、不可隨意招惹的低阶修士。 周拙笑道:“我也知道就要到期限了,怎么会不提前做好准备?续了准入令,我们就不方便出去,既然文轩兄不用休息,那现在就走吧。 坊市的规矩可贪不得,一个不小心误了时限,就得被押去黑矿场挖矿,那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文轩深以为然地点头:“这话在理,早走早安心。” 两人简单检查了一遍木屋,周拙又用几道简易阵纹掩盖了密室入口的痕跡,隨后便一同动身前往坊市管理处。 顺利交接完准入令牌,又在坊市租借了两匹快马。 这马是用低阶灵草餵养的,脚力远胜凡马,適合长途赶路。 两人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朝著黑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灵汐坊市渐渐被浓雾笼罩。 然后,就在两人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坊市外围的浓雾边缘,一道肥胖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名富態的青年修士,穿著锦缎道袍,腰间掛著玉佩,可脸上却满是阴鷙。 他望著周拙两人离去的方向,眸中寒光闪烁,咬牙切齿: “终於等到你这小子出门了。” “这些日子,你小子靠著那破雨阵,没少赚灵石吧?” “可你知道,老子的生意一落千丈了吗?” “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一拋,一只纸鹤凭空飞起。 纸鹤翅膀扇动,直入云霄,朝著某个方向极速飞去。 第76章 河畔迷雾 快马急行中,周拙神色忽的微动,灵气探入腰间玉佩,一道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这里已经解决了,是一个胖子,不过他太警惕,没有离开迷雾周边。我强行下手引动了警戒钟,坊市的巡卫修士追得紧,你先立阵自守,我甩开了巡卫修士就来助你。” “对了,那胖子说请了三名劫修,你自己小心。” 传讯很简单,可信息密度却不低。 周拙眉头拧起,手掌收紧,胯下灵马脚步微滯。 旁边的李文轩见状,同样也勒住了灵马。 “拙弟,怎么了?” 周拙抬头道: “有人要截杀我们,对方请了三名劫修。传讯的人动手引动了巡卫,正被追杀,她让我们先立阵自守,等她脱身就来帮忙。” “哦?” 李文轩一挑眉,不见半分慌乱,只是反问: “拙弟可有后续安排?我们现在该往何处走?” 上一次来灵汐坊的路途虽然不长,却给了李文轩很深的印象。 此番听到有人截杀,却倒被自家兄弟安排的人手拿下了。 他自然知道,自家兄弟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为防止別人在马上动了手脚,我们先拋马。” 周拙说著,反手狠狠抽了一鞭,隨后施展轻身术,直接跳下了马,纵身窜入了旁边山林。 李文轩见状,紧隨其后。 周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在山林中快速穿梭,同时压低了声音,向李文轩解释道: “我在坊市做那雨阵的生意虽然是一门新路,可终究会对原本的市场產生一定影响。” “经过我的调查,影响最大的,应该就是低阶法器的阵盘生意。” 周拙说著,就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本小册,递向李文轩,並道: “此番出手的,应该是坊市那位姓肖的阵盘师。” “我其实也不敢確定他会出手截杀,所以只是叫了一位……专业人士盯著他。” “没想到,他下手这么果断,而且那位专业人士也太过专业……” “从那位肖阵师往日的收入,以及他的秉性来看,极大概率只能请动炼气低阶的劫修,小概率会有炼气中期。” “这本小册里有我整理的坊市周边地形图,还有几条撤退路线,不管是退回灵汐坊,还是退往周边国度都有规划。” “若是我们被打散了,兄长可以参考一下这上面的信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选择。” 李文轩看也没看,直接丟入了储物袋,並翻手取出了一柄法器,声音渐冷: “拙弟別太担心,不就是三名劫修吗?我现在可不是去年的我了,炼气中期的修士也不是没交手过,胜负与否,还要打过了才知道。” 周拙闻言,嘴角微扬,脚下速度未减: “有兄长这话,我便放心了。” 两人不再多言,在丛林中不断急行。 在周拙有目的带领下,很快便抵达了一处小河床。 这是一处河流匯聚的三叉地段,周边水汽充盈,脚下是湿润鬆软的河沙,两侧被茂密丛林紧密包裹。 三面环树一面临水,既能依託林木隱蔽身形,又能借水汽快速布下阵法。 周拙这才减缓了脚步,环视周围,微微頷首: “果然如我所料,这是一个不错的战场。” 说著,他又回头道: “这一路上,我划定下了五十四处,可供我们战斗的最佳战场。一路上在任何一处遇敌,都能在半个时辰內就能抵达合適的战场,保证我们起码不会在地势上失利。” 周拙二人修的都是水行,在这种水汽充盈的地界与人交手,不但能极大削减施法的法力消耗,若是不敌,也能藉助湍急的河水快速遁走。 而且这里河流三分,跳入河水后,也有三个可选的方向,敌人也很难追踪。 正说著,周拙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块雕刻著细密阵纹的石板,快速挖开脚下鬆软的土地,隨后掐动法诀: “阵起!” 周围环绕起淡淡迷雾。 继续掐动法印,再次低喝: “四溟祈雨,灵津布泽!” 一层真实湿润的雾气融入其中。 做完了这一切,周拙这才回头: “好了,文轩兄,你可有去除我们身上气味的办法?” …… 不多时,三道蒙面的黑衣人疾驰而来。 但等到他们冲入了薄雾后,忽然停顿了下来。 “那小子的气息和灵气波动都消失了?” 领头的高瘦汉子,目光扫过瀰漫的雾气,眉头微皱。 旁边一膀大腰圆的壮汉有些畏惧了:“老大,我们不会是陷入了阵师的阵法了吧?” “绝不可能!” 高瘦汉子啐了一口,声音阴冷: “那小子又没个师傅教,学阵才学了几个月,能掌握金刚阵都已是万幸,哪有机会再学其他的什么阵?” “仔细感受一下,这就是雨师召的灵雨雾气,那小子绝对没有走远,给我搜,一寸地都別放过!”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齐齐应声: “是!” 隨后控制著法器,冲向了两侧密林。 可就在几人分散之际,不见有任何施法的波动,浓雾凭空浓郁了起来。 刚刚散开的两人,顿时被浓雾覆盖了身形。 “雕虫小技!就一个灵雨术,还想猖狂?” 高瘦汉子冷哼一声,抽出一张符籙,挥手打出: “风来!” 符籙应声而燃,一道旋风呼啸而出,旋转著往前方直衝而去,將周围浓雾一扫而空。 就在这一剎那,他忽然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从方向来看,並不是他的同伙。 可还未等他看清,周围雾气莫名其妙地再次汹涌而起,而且比方才更加浓密。 但就这片刻的功夫,已经足以让高瘦汉子反应过来: “疾!” 唰——! 一道银光呼啸而出。 啪嗒! 声音极为沉闷,不像是攻击到了肉体。 “回!” 高瘦汉子一挥手,银光迅速迴转,落在他的手中。 那居然是一柄寸长的锐利锥子,锥子上此时还带著一些木屑。 很明显,方才他攻击的只是一颗树木。 只是不知为何,他居然会看错!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第77章 雾锁迷踪,阵杀(终於有五百收藏了,感谢大家!) 不知何时,周遭的声响像是被浓雾生吞了进去。 湍急的河水声,风掠过林叶的沙沙声,还有丛林中鸟兽的杂音,都在一瞬间被抹平。 静得诡异。 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高瘦汉子攥著银锥,指节因用力泛白,锥尖的冰凉竟压不住掌心渗出的冷汗,心里的不安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呼吸都滯了几分。 他下意识屏息,压低声音厉喝: “喂,你们两个在磨蹭什么?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周遭依旧死寂无声,唯有自身心臟狂跳的声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退意,余光飞快扫过身后。 这一扫,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来时的脚印,不知何时竟消失得乾乾净净。 脚下的河沙平整得不像话,像是从来没有人踏足过。 只有他此刻站著的地方,孤零零留著一个浅坑,在无边白雾里,显得格外突兀。 高瘦汉子咽了咽口水。 “这是什么鬼阵!” 不管了,先退出去再说! 就在他脚尖刚要转动的剎那,左侧雾气突然微微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悄悄移动。 “谁?!” 高瘦汉子厉声喝问,银锥直指涌动的雾气,浑身灵气下意识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就在此时,雾气中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 “王道友不必如此惊慌。” 高瘦汉子眸中寒光一闪,脑子飞速转动。 王道友? 他怎么发现自己掩饰的身份的?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警惕著周围,朗声道: “阁下可认得我?既然如此,又何必藏头露尾躲在雾里?不如出来一见,也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见一面?”浓雾中传来一声轻笑,“好呀。” 雾气翻滚间,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轮廓依稀像是个修士。 几乎就在人影出现的剎那,高瘦汉子眼底掠过一抹狠戾,攥著银锥的手猛地一松。 “啪嚓!” 木屑飞溅,带著湿冷的雾水溅到他脸上。 哪是什么人影,分明又是一截被雾气裹住的野树! “往日里看著王道友憨厚老实,今日再见,却不想藏得够深呀。” 身后再次传来那道戏謔的声音。 “而且没想到还是一把子伐木好手,难得,真是难得。” “只是可惜性子太急,怎么还没看清,就仓促动手呢?” 高瘦汉子猛地回头,却见他的身后,已然出现了周拙的身形。 那一瞥一笑,真实不虚。 此时银锥尚未回援,高瘦汉子脸上却骤然浮现一抹狞笑。 “找死!” 手指连弹,一道又一道鸡蛋大小的赤红火球,嗖嗖地射出。 砰砰砰——! 火光接连在雾中炸开,灼热的气浪掀动白雾,瞬间冲开一片短暂的清明。 可另一个方向,却再次走出一位周拙。 他指尖掐起法诀,深墨色的衣摆被雾风轻轻吹动,似笑非笑道: “王道友已经出手这么多次了,现在,是不是该由我出手了?” 该死! 高瘦汉子腿上一道神行符无火自焚,淡青色的灵光瞬间裹住他的双腿。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竟不是朝著周拙扑去,而是扭头冲向了他的银锥。 方才银锥打碎的只是一颗野树,那处必然是丛林所在! 只要衝进丛林,借树木遮挡,未必没有逃生的机会! 可就在此时,他不知是眼花了,还是怎么的。 前方居然又出现了一个“周拙”。 “道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吃我一招!” 声落剎那,周拙法诀快速掐动。 “落!” 上方齐齐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不好!” 高瘦汉子神色剧变,哪里还顾得上衝去拿银锥,右手飞快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张黄色符籙瞬间飞出,灵力催动间,一道龟甲状的灵气护罩轰然展开,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啪啪啪——! 一连串冰刀重重砸落在灵气护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护罩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成功挡住了这波攻击。 “一阶下品的龟甲符?” 雾中传来周拙略带诧异的惊呼,隨即笑意更浓: “王道友的身价当真不菲,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你储物袋里还藏著什么好东西了。” …… 阵法边缘的密林阴影里,李文轩抹了把嘴角的血跡,粗重地喘息了几下。 他刚借著阵法掩护,终於解决掉那两名与高瘦汉子同行的劫修,此刻握著染血的法器,目光投向阵法中央。 就见那高瘦汉子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而一个又一个“周拙”的身影在阵中不断浮现,將对方耍得团团转。 李文轩眼中满是惊嘆,朝著不远处正掐动法诀的周拙高声赞道: “拙弟,你的阵法真是越来越神奇了!这幻阵、迷阵与困阵结合得滴水不漏,竟把这领头的劫修困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我看你这法阵好像没办法解决他,还是让我来了吧。” 周拙闻言,指尖法诀不停,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刻满纹路的石板,灵力注入间,石板微光闪烁,阵中又一道“周拙”的幻象凝实浮现。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文轩兄先莫著急,这名劫修有著炼气中期的修为,可不像另外那两名那么好解决,先让我榨乾他的手段再说。”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放心吧,这阵法外围布有三重反向金刚阵,他到现在连一重都没察觉,还在和我的幻象缠斗,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也不必与这么一个蠢货拼命,耐心等待片刻就好。” 李文轩闻言,便也不再催促,转而打扫起了战场。 在將两名劫修扒得乾乾净净,並且全都丟入了河流中后,周拙那边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阵法中,高瘦汉子已经手段尽出,可依旧架不住周围虚实相间的攻击,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可能九次攻击都是虚影,可他每一次都需全力防御,一旦鬆懈,就会有一次真实攻击混入。 长此以往,他如何承受得住。 “周道友饶命,我还有另有藏处,內有灵石数百……” 话音未落,一道冰刀已经斩断了他的脑袋。 第78章 瓮中之鱉 或许在那高瘦汉子看来,阵中的遭遇诡譎莫测,极尽惊悚。 但在阵外、特別是周拙看来,这一切都非常合理。 这就像一头被围困的壮牛,任由牛角锐利,可它偏不衝击柵栏,被人稍一挑逗就平白耗费力气。 等到力气耗竭,只需轻巧一刀,就能终结战斗。 高瘦汉子的修为再高、攻击再强,可他自始至终没想著破阵,或者说根本没有破阵的思路,全程都在和阵中的幻象“互动”。 ——火弹术炸向枯树,银锥劈向虚影,龟甲符挡著根本不存在的绝杀,开著神行符在阵中转圈,一身灵力就这么白白耗散。 灵力再深厚,也架不住高强度的持续消耗; 法术威力再大,打在空处也毫无作用; 速度再快,一直在原地绕圈,也就是个滑稽的笑话; 这就是一只瓮中之鱉,结局早已註定。 周拙抬眼望向阵法中央,白雾渐散,露出那具倒在河沙上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尾自投罗网的蠢贼,终究没能逃得过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收起阵旗,灵力催动间,周遭残余的白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河沙上凌乱的痕跡。 周拙缓步上前,在枯木堆中捡起了一柄银色短锥,入手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压手。 锥身通体银亮,没有多余装饰,唯有柄身刻著三道简单的纹路,灵力顺著指尖流转而入,能清晰感受到一股锋锐的气息,与普通低阶法器截然不同。 周拙虽然买不起法器,可平日去坊市立阵的时候,也没少了解相关的信息。 稍一打量,心中便有了定论: “应该是低阶上品的攻击法器,全新的至少需要七八十枚灵石。” 更別说领头的人身上还有一个储物袋,储物袋中也不知还有什么宝物。 此番交手,可谓是收穫满满。 他正欲前去探查尸身,旁边的李文轩连忙提醒: “拙弟,小心他临死前还设下了后手!” 周拙轻轻頷首。 他也听李文轩说过类似的事情,所以道: “那就麻烦文轩兄帮忙打扫一下战场,我先將这边的阵盘收整起来。” 周拙先前掏出的各种石片,正是他雕刻的简易阵盘,上面承载著他研製的组合大阵的阵纹。 只不过他既不懂阵盘的正確炼製手法,也不会炼器之术,用石片承载阵纹不仅厚重累赘,更是易破易碎。 此番虽然有雾阵遮掩,所困的敌人好似也不了解阵法,可即便只是承受了战斗余波,也有不少石片损坏。 等他將散落的石片全部整理完毕,才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了几个月的阵盘石片,居然有三成都需要重新修缮。 其中破碎最严重的,便是那些能在雾阵中催生出幻象的自身外观的建模阵纹片。 想到事后修復这些阵纹的工作量,周拙只觉得一阵头疼。 不多时,李文轩將搜检的物品取了过来,除了储物袋外,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几张符籙。 他將东西往地上一放,逐一介绍: “这是追魂香,洒在目標衣物或皮肤上后,会散发出常人无法察觉的淡淡腥气,配合独特法术即可追踪目標,我们平日也会用类似的物品追踪受伤的猎物; 这是迷幻药,能让人陷入短时间的幻境,威力不算强,却也能应急; 还有这几张,是一阶下品的烈火符和御风符,寻常炼气初期修士也未必捨得用,应该就是那两名劫修的杀手鐧了。” 周拙目光落在那罐追魂香上,心中微动——这东西虽不起眼,但若遇到用类似物品的追兵,倒能用来误导方向,算是个实用的小玩意。 两人也不客套,直接將这些杂物分了。 至於战利品,也不用过分深究,各自收了自己击杀的目標身上的收穫。 周拙將属於自己的储物袋、银锥收好,又分了两张烈火符,心中盘算著: “若是把这些零碎物件出手,说不定能好好给大阵的材料升个级。” 当然,若有机会,最好能直接购得阵盘製作的相关知识,方能一劳永逸。 他不禁感慨,这趟当真是一波肥! 果真是应了老族长曾经那句话: “这吃草的,哪有吃肉的长得快。” 李文轩也將分到的迷幻药和符籙收入怀中,看了眼天色: “此地不宜久留,战斗的灵力波动可能引来其他修士,咱们得儘快离开。” “拙弟,接下来我们要往哪边走?” 周拙闻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空白玉简,指尖灵力注入。 脑海中的记忆奇书瞬间运转,不过片刻,意识中便多出一本《灵汐坊周边地形详细解析》,山川河流、隱蔽据点一目了然。 他收起玉简,抬头道: “我们沿著水路往东南方向走,十里外有一处隱秘山谷,先在那里休整。” “其实不是不能直接离开,只是还要等那位给我传讯之人的消息,毕竟她既让我们立阵自守,如今劫修已除,总该给她一个说法。” 李文轩闻言,点头应允: “也好,水路隱蔽,不易被人追踪,那山谷正好能让你修缮阵盘。只是那位传讯之人……你可知她的来歷?” 事已至此,周拙觉得也没有再隱瞒的必要,於是便在赶路途中,详细解释了起来。 …… 两人一路疾行,可刚刚抵达那处山谷,周拙手中的子玉便再次发烫。 注入灵力,柳清鳶的传讯瞬间传入脑海: “我已经知道你解决了那三人,我还有我的事,不用等我了。” 这…… 周拙握著发烫的子玉,愣了愣神,又下意识环视了一圈空旷的山谷。 一旁的李文轩见他神色异样,不由问道:“怎么了,拙弟?柳道友那边出了变故?” 周拙收回情绪,將子玉收起,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另有要事,让我们不必等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难免有些嘀咕。 ——柳清鳶是在试探自己吗? 她又是通过什么办法,观察到这里的情况的? 是躲在周边哪个位置? 还是说……因为这枚子玉? 第79章 遗志与歧路 即便猜到柳清鳶可能在暗中观察,周拙思忖片刻,还是將子玉重新系回腰间。 由於耽搁了不少时间,此时的天色已沉,所以即便得到了柳清鳶的答覆,两人也未急於赶路。借著山谷地形与人工陷阱庇护,在谷中安稳歇了一夜,次日清晨才整装出发。 绕开几处劫修常出没的险地,抵达黑石镇时,已是第二日傍晚。 第三日拂晓,周拙寻到族人聚居的小院,却见院中皆是青壮汉子,不见半名年轻的族中少年。 ——不是早就说过,今年要將灵根族人带过来吗? 周拙正不解著,却见李文轩的家眷尽数在此,且已购置了宅院田產,瞧著竟是要长居的模样。 黑石镇毗邻灵汐坊,既能借坊市资源修行,又能依託镇子安稳度日,確实是一处绝佳的落脚处。 李文轩隨著家眷去往西侧小院。 周拙则在东侧院落,见到了石生的父亲。 “二叔,石生他……”周拙刚开口,便被二叔打断。 “不必多言,”二叔带著几分侷促道,“石生已经当面说清了,多谢你去年照拂,那是他自己选的路。” “当面?” 周拙心头一动。 石生不是入赘了芷兰湖林家吗? 怎么和二叔当面的? 二叔点头:“几个月前石生完婚,芷兰湖林家派了艘飞在天上的船,接我和你婶婶去观礼了。石生能入赘那样的人家,比当駙马还风光,也算是出息了。” 飞在天上的船? 飞舟吗? 周拙虽没乘坐过,但坊市中也不是没有飞舟出没,所以也不陌生。 他只是没想到,芷兰湖林家,居然还会邀请二叔夫妇前去观礼。 应该是在確认,石生的出身是否乾净吧? 压下疑虑,他直奔主题:“为何这次族里只来了青壮族人?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二叔沉默半晌,似乎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拙见此情况,心中越发不安:“二叔?” 二叔沉默许久,才侷促地道: “也不算出事……是石生介绍的,族里今年测出的两个灵根少年,都去了芷兰湖林家。” “都去了林家?”周拙愕然。 “石生说灵汐坊日子难捱,”二叔脸上泛著尷尬,“可去了林家,都不用做事就有仙家资源,而且……” “而且林家有不少凡女,只要合眼缘,就能像石生一样入赘,从此攀上仙家高枝。” 周拙闻言,顿时默然。 族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有灵根的族人,全都入赘了修士家族。 先不说去了之后,终归只是外人,永远被人防备、被人压榨。 就说这样做,对族里有什么好处吗? 族长老爷子曾经心心念念想培养出族里的修士,是为了族里不再被修士威胁。 可入赘了修士家族,真当族里遇上了什么事,难道还能指望芷兰湖林家来救援吗? “族长爷爷难道就没说什么吗?”周拙忍不住问。 二叔闻言,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落在了左臂的白布上——那是服丧的记號。 周拙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什么。 “老族长……” “你们走后几个月,他就走了,”二叔顿了顿,强调道,“不是病逝,是在锦绣谷,被修士杀了。” 周拙脸色微微一沉。 “知道是谁吗?” 二叔摇头,声音有些沉重: “不过俺爹也说了,即便知道是谁,也不要去深究。” “他做那些事,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了。” “而且,他还留了三封信给你。” 三封信? 等周拙看完老族长的留信后,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老族长居然早有死志! 就如第一封信: 【拙儿,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你还恨不恨我,想来曾经多少还是有一点的吧,毕竟当初你在学院求学,族里没给一点资助,全靠你一个人在外打拼,想来那段日子,也过得极为艰苦……】 【我也不说族里当时如何困难,毕竟再如何,也不能说,连一个少年的口粮都供不起……】 【算了,老六,前面的都不要了,重新开始写……】 …… 【这个……狩猎仙师真是一场大好戏啊,没想到我庸庸碌碌一辈子,到头来还能主持这么一场大戏……】 …… 整封信有不少涂改的痕跡,想来是来回修改了不少遍。 周拙能感受到,老族长那种想要弥补曾经亏欠的心態。 而且,他也明白了老族长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族长从未想过,要献祭留存的族人。 他之所以要继续接受锦绣谷的事,除了想要继续“钓鱼”之外。 更关键的,就是要通过他自己的嘴,將真实的消息透露出去。 老族长如果不维持锦绣谷的假象,那么周拙离开的时候,就无法保住安全,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追兵。 可如果老族长维持锦绣谷假象,真要有修士在锦绣谷吃了闷亏,在没抓到人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会找向周氏族地。 所以,老族长的作用就在这里。 他是跳过族地的消息传递途径,让那些修士不需要去族地中,去寻找周拙的跡象。 也正因为如此,周拙是四灵根的消息,才广泛地传播了出去。 这也是柳清鳶和芷兰湖林家,为何都能知道周拙是四灵根的原因。 ——只要在昭国云梦郡稍微一打听,都能知道这些信息。 不过这只是第一封信。 至於另外两封信…… 老族长居然真的又杀了两名修士! 上面写的,就是那两次的收穫! 对於现在的周拙而言,这种能被凡间陷阱击杀的低阶修士的身价,自然已经无关紧要。 不过也说不好,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神奇的宝物。 就如曾经的那名凡人武夫,身上不也带著炼气高阶修士的储物袋吗? 说不定谁身上就有什么神奇机缘呢? 可隨著周拙向二叔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却不想二叔却尷尬地道: “那些东西,都被我大哥分给了你那两名族弟……” 二叔的大哥,自然就是老族长的长子,也就是现在的新族长。 第80章 归乡 “拙儿,你也別怪我大哥,那些东西都是我爹拿命换来的,东西也是用在我爹孙儿身上,他们进了仙族,总要带些东西打点。” “去年你闹出的动静那么大,要不是石生入了仙族,那飞在天上的仙船来接了我们夫妻,这件事又怎么会这么快平息下去?” “何况石生也和我说过,你在坊市的日子也不好过,等你那些族弟在仙族站稳了脚跟,今后不也能帮到你吗?” …… 周拙和李文轩此番赶回来,首要目的便是接族里的仙苗。 如今族里虽寻了新出路,可周拙总归要把前因后果,对李文轩交代清楚。 谁知李文轩听完细节,猛地一拍桌子,怒然起身: “哪能这么做事!这过河拆桥也太急了些吧?” “我这就去赶他们走,这群人,根本不配住在我的院子里!” 周拙按住了他的胳膊,微微摇头道: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族里换了族长,要为仙苗换一条出路,我们这些外人又凭什么去指手画脚呢?” “至於他们……文轩兄,族里即便曾经对我有所亏欠,但毕竟庇护了我的幼年,兄长就算给我一份薄面,任由他们去留吧。” 早先就多次说过,周拙不是周氏的主枝。 只不过周拙后面连中『五元』,也算是出息了,自身体量大了起来,又有心培养自己的党羽,所以才与老族长互有默契的相互扶持。 如今老族长不在,新族长要扶持自家儿孙,这份默契自然也就散了。 李文轩喘著粗气,瞪了眼厢房方向,最终坐回椅子上: “罢了罢了,全依你!往后他们若敢再来叨扰你,我可不会留情!” 周拙轻笑著摇了摇头,为李文轩斟满了酒: “今后他们可都是仙氏亲族,又怎么会嘮叨到,我这个四灵根散修身上?” 李文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隨后把酒盏重重磕在桌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什么狗屁仙氏,不就是这几年出了个筑基高人吗?” “就咱拙弟这份本事,不说筑基,等过个几十年,练气中后期的修为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那时,那什么芷兰湖林家,给我兄弟提鞋都不配!” 他可从未忘过,自家兄弟那一手『开天闢地』的神通呢。 修炼一年便有这番手段,几十年后能成什么样,他想都不敢想! 李文轩愤愤不平: “真是一群趋炎附势,鼠目寸光之辈!” 他气的,可不是周氏族人剋扣的那点东西,而是看不惯对自家兄弟的態度。 “哈哈,好一句趋炎附势,为了这一句,咱们兄弟,可得好生喝上几盏!” 周拙笑著端起了酒盏。 两人你来我往,数盏美酒下肚,李文轩长舒了一口气: “嘖嘖,这酒才叫酒呀,平日里,我们在灵汐坊喝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事,话锋一转: “对了,拙弟,你原先说还准备在棚户区落脚。” “此番既然没有接到族中仙苗,不如回去后,与我一同租借一间丙等洞府如何?” “毕竟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下次再签,可就只能签十年的契了。” “可一签十年,这十年里,你可都只能困在灵汐坊不得自由,限制也太大了。” 被困灵汐坊,其实对李文轩的限制最大。 因为他需要出入灵汐坊,去野外狩猎妖兽。 所以此番回去,他肯定会租洞府。 可他租洞府的目的,只是为了节省出入灵汐坊所需的一枚灵石的准入费,没必要单独租一间。 既然都要租洞府,那不如就和自家兄弟搭伙。 何况自家兄弟还是手段高超的阵师,住著也安心。 周拙却有顾虑。 “丙等洞府虽有洞府之名,可实际上就是坐落於坊市的小院,坊市下布有大阵,那些小院不准有人挖掘密室。” “可我要研究阵法,又需得隱秘一点的场所,丙等洞府可都不適合。” “至於更高等的洞府,一来价格贵,二来也只有练气后期的大修士才会租赁,我们这种练气初期的修士若是贸然逾越,必然横生祸端。” 周拙轻嘆一声,面露难色: “若是能有更好的办法,我前面又怎么会去考虑,叫族人帮忙种灵田的方案呢?” 李文轩闻言,挠了挠头:“倒也是我考虑不周,可现在事情不如你所愿,又该作何打算呢?” 周拙抿著酒,思索了起来。 半晌后,他忽的抬头,道: “文轩兄,我们现在虽然不敢说成就有多高,但也算在灵汐坊站稳脚了吧?” 李文轩一愣,虽是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 周拙將心中想法吐露: “灵汐坊虽然也有危险,但有我们两人领路,总归也算一个好去处。既然如此,我们又怎么能坐看慕远兄,在凡尘中虚度光阴呢?” 李文轩迟疑道: “可是慕远的父母尚在,且他们家在临川县根深蒂固,也不可能如我一般,直接搬迁至这黑石镇。若是一去灵汐坊十余年,恐怕……不太好吧?” “好与不好,总归要与慕远兄商量,看看他的意见。” 周拙继续道: “何况,不是也可以如我们去年一般,先试看一年吗?” “再则,老族长离世,於情於理,我也该回去祭拜一番,既然如此,不如顺道询问慕远兄。” 李文轩眉头舒展,頷首道:“这话在理!你准备何时动身?” 周拙道:“此番我不准备绕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路直行而去,所以准备明日就走。” “我与你同去!” …… 周拙第一次从寻阳镇抵达黑石镇时,花费了差不多一个多月时间,可那是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追兵。 两地的直线距离,也就千余里的路程。 此番两人均非凡人,李文轩有轻功,周拙也掌握著轻身术,赴山渡水如履平地。 到了夜晚也不必特意寻找什么落脚点,原地立下阵法,便足以抵御野兽侵袭。 如此往復,不过花费了五日,便回到了寻阳镇。 两人均是风尘僕僕,也没有著急继续赶路,便进了寻阳镇,寻了一处客栈,准备洗漱打理一番。 而在这时,客栈中的说书先生,还在唱著去年的往事。 “书童踏仙路渺渺,归期谁人知?” 第81章 物是人非 客栈中的客人们还在热议著“仙人扶我顶”的传闻。 只是话题的焦点,早已悄然从解元公身上,转移到了那位被好运眷顾的书童身上。 至於解元公本人? 不过成了这桩奇闻的引子,成了世人告诫当权者当善待僕役的鲜活例证,更成了酒过三巡后,眾人茶余饭后调侃的笑柄。 有趣的是,这般被当作笑谈的解元公,偏偏又成了无数读书人心中憧憬的目標。 一闋《水调歌头》落笔惊仙客,竟引得仙人飘然降世; 那首《解元公受领仙缘》的短诗,以寥寥笔墨道尽凡尘对仙途的赤诚嚮往,竟凭文才堪堪挽住了一线仙缘。 也正因为如此,客栈里除了本地人的閒谈,更来了不少慕名赶赴的外地书生。 他们围坐一处,低声探討著诗词妙境,倒让这间寻常客栈平添了几分风雅气息。 寻阳镇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街角的叫卖声依旧洪亮。 可同样的光阴,却足以让一个人彻底褪去青涩,完成脱胎换骨的蜕变。 曾经风流倜儻的秀才,如今成了五大三粗的汉子,眉宇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一看便不好惹; 曾经风光无限的解元公,肤色也被风霜染得深邃了不少,一身深灰色劲装沾著行路的尘土,风尘僕僕的模样,早已不復往日的儒雅风骨。 两人洗漱完毕,褪去一身风尘,换上乾净的常服,寻了角落一张僻静的桌子坐下。 店家很快端上几碟家乡风味的小菜与一壶米酒,脆生生的醃萝卜,泛著油光的腊肉,酒香混著烟火气,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放下酒菜时,店家忍不住多打量了周拙两眼,眼神里带著几分隱约的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便笑著搭话问了几句家常。 “壮士看著倒与解元公有几分神似,想来定然也藏著几分仙缘气运。” 他浑然没认出,眼前这位满身风尘的低调汉子,正是周围人茶余饭后时常提及的“解元公”本人。 周拙夹菜的手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没应声。 李文轩在旁边闷笑一声,用酒盅撞了撞他的杯沿,替他答: “嗨,哪有那福气,不过是眉眼碰巧像罢了。” 酒足饭饱后,两人缓步走出客栈,行至周府门前时,却见朱门紧闭,门上贴著一道泛黄的官方封条,边角卷著,被风一吹簌簌作响。 封条上方,去年悬掛的红绸尚未取下,歷经一年风雨洗礼,早已褪色发暗,褪落的红墨晕染在门楣下的两柄金匾上,平添了几分物是人非的沧桑。 府外依旧人来人往,不少外来书生慕名驻足,对著紧闭的大门指指点点、观望慨嘆,倒衬得此地一派热闹,与沉寂的门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拙远远望了一眼那熟悉的院落,眸光微动,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 隨即收回视线,默默融入熙攘人群。 该看的,都已经看了。 过去的,也都已过去。 …… 出了寻阳镇,两人便转道去往周家村。 周拙先去祭拜了老族长,焚香叩首后,本还想从堂大伯,也就是现任族长那里,打听一下老族长死亡的內情。 可得到的答覆,却与二叔所述相差无几。 “靠著那里的陷阱,我爹不也杀了前面两个吗?后面那次,就当是钓鱼失了手,天坑地埋,和凡尘中人无仇无怨,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即便是杀父之仇,他也不敢去深究分毫。 也不好说,这种选择,是好是坏。 何况这本就是老族长自己的选择。 可周拙的心头却总是闷著一口气,不得自在。 所以推辞了族人的挽留后,两人便再次动身,赶赴了锦绣谷。 如今秋意浸染,昔日烂漫的锦绣谷,如今满是萧杀。 漫山红叶似火,层林尽染,风卷红叶呼啸而过,竟带著几分刀剑相击的凛冽。 昔日的花中小径,此时已经被杂草覆盖,但两人都熟门熟路,很快便抵达了岩洞附近。 也是在此处,看到了花草间夹杂的黑色斑驳空地,像一块块被硬生生剜去了皮肉的伤疤,显得极为突兀。 李文轩眺望著走势,皱眉道: “看上去,来人应该是硬扛著火药陷阱,一路直衝过来的。” “而且能维持这么长距离的防御,修为不可能低於练气中期,並且手头还需要有一门不错的防御法器。” “也难怪你那些族人都嚇破了胆。” “只是……有这种本事,隨便去野外狩猎几头妖兽,都能赚上不少,为什么要硬顶著陷阱,直接衝到这锦绣谷中呢?” 周拙此时从岩洞中走了出来,听到此言,平静地道: “文轩兄,你不要总用自己的思维逻辑去代替其他人,因为总会有人觉得,杀人就是比狩猎妖兽简单,收穫也不用特意处理,不然也不会有劫修的出现。” “好吧。” 李文轩轻嘆了一声,回头问:“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周拙微微摇头:“时间太久了,族人来为老族长收尸也干扰了现场,唯一能看出的,就是那人用的是一种磨盘状的法器。” 说著,他抬头又看了看李文轩方才眺望的方向,补充道: “再加上兄长方才所言,应该就是练气中期,用磨盘状法器,防御手段强的修士。” 李文轩眼睛一亮: “磨盘状法器?这种形制不算常见,调查一下,说不定能查到来歷!” “都过去快半年了,要查也没地方查。” 周拙回头道,“不过这方圆千里,最大的坊市就是灵汐坊,回灵汐坊后,平日里多注意一下符合这些特点的修士。” “行,我也会留意的。” 李文轩见周拙神色沉鬱,兴致不高,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那么多干嘛,咱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说起来,咱们在灵汐坊里挨饿受冻,吃尽了苦,不知道张慕远,这些日子在家里,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走了,咱们找慕远去。” 第82章 老友相聚 两人在锦绣谷休整一夜,次日便抵达了临川县。 循著张慕远昔年留的地址,寻至县城南郊一处雅致宅院。 李文轩本以为张慕远在家过著神仙日子,却不想,他竟被铁链封门,禁於屋內。 张慕远的父亲得僕人传讯,从县府匆匆赶回。 那是位中年儒生,面容儒雅,頷下三缕短须,昔年在临川颇有名望,世代诗书传家,如今在县府中任职文书。 他掏出怀中钥匙,气恼地道: “老夫为他取名慕远,原盼他胸有丘壑,志在四方。” “可他倒好,偏搬出『父母在不远游』?读书只读半截,后面『游必有方』,怎就不记得了?” “而且老夫如今四十有七,身子硬朗,哪需他躬身守著?” “自去年听闻你们的事后,我便將他关了起来。” “他既抄录了《五行纳气诀》,去年没跟你们同行,在家也別閒著,关起门来好生修炼。” “难得你们还能將他记在心上,他这人,也就是好运,交到了你们这些好友。” “此番不管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我也要將他赶出家门!” 周拙与李文轩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原来,邀请慕远兄的难度,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高。 隨著铁链坠地的轻响,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张慕远从中走出,刚见到两人便愣了愣。 ——他方才在屋中就听到了两人的声音,没想到只是一年没见,两人的体態、气质皆与往昔不同。 反倒是他,虽被关了禁闭,可居家安稳,並未吃什么苦头,几乎称得上毫无变化。 唯一的不同,大抵是又长了一岁年纪。 周拙含笑开口:“慕远兄,此番可愿与我们同行?” 张慕远目光扫过父亲,又落在两位含笑頷首的兄弟身上,坦然一笑: “两位好友真情相邀,父亲態度又如此强硬,慕远,安敢不从?” …… 张慕远虽然当面就应了下来,但三人还是小聚了片刻。 閒谈不过是助兴,关键还是交换彼此掌握的信息。 可惜关於周拙是四灵根的消息,本就是张慕远在听闻锦绣谷变故后主动放出的——世上哪有从老族长处探得消息,还会大肆宣扬的蠢人? 况且锦绣谷出事时,张慕远正被禁足家中,等他收到风声时已隔了许久,再派人打探,早已难寻有效线索。 周拙与李文轩则详细为他讲解了灵汐坊的相关事宜,並且说明了为他做的安排。 “慕远兄,我届时恐怕要定下十年契书,出入多有不便。” “文轩兄要外出猎杀妖兽,届时会租借洞府,可自由进出坊市,但他常年在外奔波,不便时时带你同行;你若与其他修士合租,又恐多有不便。” “所以你可先掛在文轩兄名下,暂居我那里。我会在宅中布下阵法,安全方面尽可放心;你若思念故土亲人,只需文轩兄带你出坊市便可,十分便利。” 有周拙与李文轩在前开路,已然打开局面,张慕远此刻的选择余地,可比周拙二人宽裕得多了。 张慕远並未反驳两人的安排,而是沉吟片刻,看向周拙问道: “你既已掌握阵法,无需担忧住宅安全,为何还要选择十年契书?” “我知晓一年契的灵矿后患甚重,可不是还有三年契的养灵鱼可选吗?” “一困坊市十年,变数太多,三年之期恰如其分,便如异地进修,岂不是更好?” 周拙却是道:“慕远兄所言极是,三年之期確实稳妥。” “只是我不善打理生业,倒是种灵田,有孙师先前的悉心教导,其中门道与禁忌早已瞭然於心,断不会再走弯路。” “拙弟如此聪慧,从头再学又有何难?” 张慕远接话道,“这三条路径,既是坊市以落籍为饵,驱策散修的手段,亦是对外来修士的主动分流。” “种植灵田最为安稳,然坊市压榨也最久;养殖灵鱼,適配有几分本领在身的修士。”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棲』,身有本领的修士,心中自有丘壑,何惧坊市约束?” “故而,坊市必不敢过分压迫。” “我料想,养灵鱼的门道,以拙弟的聪慧,稍作揣摩便可得其要领,未必是什么难事。” 张慕远说著,轻笑著问: “灵汐坊这三条契书规矩的潜意,我一届秀才都看得明白,你这位解元公怎会窥不破?莫不是因灵田之道已通,便生了惰性,不愿再涉新途了?” 得了张慕远的点醒,李文轩立即道: “此言不虚!我那好友领了养鱼的契书,平日里还不是和我一般外出狩猎妖兽?依我看,那养鱼之事,著实算不得难事。” “等回坊市后,拙弟不如先与我同去拜访我那好友,仔细了解后,再做决断,如何?” …… 张慕远虽然已经应下,但他即便经过了一年的苦修,此时至多堪堪踏入“纳气期”,且未掌握任何法术。 说到底不过是精力稍胜常人的凡人,根本承受不起周拙他们来时那般,五日徒行走千里的赶路强度。 所以非得备马不可。 可备马怎能只为他一人准备? 周拙与李文轩既是好友同行,总不能厚此薄彼。 更何况,张慕远此番出行,並非仅为赶路,而是要在外长久修行。 儿行千里母担忧,张父虽言语决绝,此刻也不吝嗇。 先是备马,再是路途耗费与日后生活物资,逐项添置下来,竟直接凑成了一队人马。 这其中一部分人,会在抵达黑石镇后返程。 余下的都是家僕。 等到了黑石镇后,也会如李文轩一般直接购置一套宅院,用作张慕远偏府,那些家僕,也可在关键的时候用作接应。 ——这其中,甚至有一名高价聘请的养鱼大家。 这般財力,显然已远超一名县府文书的家业。 这其中,不知道牵连著临川县多少势力的资助,周拙明確听到的都有几次。 但他並不在意。 修士之道,从非空中楼阁。 便如灵汐坊,亦需不菲的凡俗钱粮支撑运转。 高阶修士纵是超脱凡尘,便能全然不需低阶修士的供养? 便能全然不用低阶修士培育的宝物? 身为低阶修士,能影响凡尘资源、聚拢凡俗助力,同样是一种不可或缺的能力。 第83章 开闢新途与遭遇战 在张慕远的安排下,整个车队井然有序,行止间不见半分紊乱,不过七日便顺利抵达黑石镇。 眾人在镇上休整两日,待张慕远置好宅院、安置妥帖僕从,方才商討后续的行程方案。 周拙本想沿用上次入坊市的办法,却被张慕远反对。 “拙弟,你们头一遭进坊市,为求稳妥弃马而行,我能理解。” “出来时遭遇强敌,弃马脱身,也情有可原。” 他话锋一转,点出这般做法的弊端。 “只是来回一趟折损两匹马,这般开销实在太大了!” 李文轩摆手打断。 “慕远兄此言差矣!一两匹马,对咱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大开销!” “凡尘之中,购置一匹脚力上好的骏马,也不过五十两白银;” “灵汐坊租借的快马,就算是弃之不还,回去也只需要补偿十颗灵砂罢了。” 周拙低声接话:“十颗灵砂虽有价值,真遇上急事,丟了也无妨,算是能承担的代价。” 张慕远微微頷首: “单是一两人、几年一次,自然无碍,可我与文轩兄既已在镇上安家,情况就不同了。” 李文轩一愣:“有何不同?” 张慕远道:“黑石镇距灵汐坊不远,又有拙弟整理的地图,若能除黑风林之险,镇上亲族家僕,便可为我等助力。” “都是些凡人有什么用。”李文轩不以为然。 张慕远眉头微蹙,语气庄重。 “文轩兄此言谬矣!凡人与修士,虽有法力之別,却无无用之理。” “《灵汐坊规》第三条明载:『修士可携两名凡人入坊』。” “此规绝非漏洞,实则是准许修士以凡人处理杂务,让修士能將更多的精力,用在需要灵气处理的事务上,为灵汐坊创造更多的价值。” “你看那些种灵田的修士,僱佣农夫打理,正是循此理而行。” “低阶修士琐事缠身,凡人可代劳洒扫、照料、奔走之事。” 推了推头上的儒巾,张慕远一脸正色道: “坊市立规必有深意,断不会留无用之条。我等既为读书人,当懂『规为纲纪,顺规则利』的道理,岂能轻忽?” 李文轩忍不住揉了揉额头,齜牙咧嘴地说: “慕远,书本我早已放下,我现在只是一名武夫!” 周拙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可是听闻过,李文轩那些好友,也曾受不了他文縐縐的说话。 而现在,文縐縐的李文轩,在张慕远面前,又自称武夫了。 张慕远却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諢,转而看向周拙。 “拙弟若是准备继续领种田之契,可从亲族家僕中,挑选精通农事之人相助;” “若是准备转领养鱼之契,忠叔也能帮上忙。” “或是临时需要看护物件,购置灵米,乃至下坊市街道售卖符籙……” “不管要做何事,他们都能助力一二,而且所需的耗费,一月不过三枚灵砂。” 顿了顿,他诚恳地道: “此虽非分身神通,却有分身神通之效,且能根据需求不断换人!可若每人每次的来回都要弃马,那再大的家业也遭不住。” “拙弟既已掌握阵法,能护人度过野外夜晚。何不花个几天时间,在夹缝中整平地势,开闢出一条能过马的羊肠小径?若是担心野兽,也可將外侧添堵,只等我们要用之时再挖开便是。” “如此,今后不管来回,都可骑马通过,而且后续路段也不必狼狈奔跑,可坐於马上,保存体力,以应对意外。” “拙弟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周拙斟酌了片刻,微微頷首。 “我认为可以,不过此事我一人也做不成……文轩兄觉得如何?” 李文轩倒也诚恳,“此事与我有利,若能开闢此道,家中若有何事,也能儘快派人通知我,我自不会反对。” 周拙於是拍板:“那就修!” …… 这个方向虽然是昭国去往灵汐坊的唯一途径,却没有一条正式的主路,属於是无人的山林。 其中不但有各种野兽,甚至还秘藏著一些低阶妖兽。 周拙往日设计的路线,其实就是沿著黑风林內部一处的山脉夹缝行走,虽然避开了不少危险,可路况確实也糟糕。 根据曾经的经验,周拙几人定下了道路开闢的方案。 除少数位置只需整平,其他位置就以铁链为筋脉,直接搭建铁锁吊桥。 正好,周拙和李文轩都有从劫修处获得的多余的储物袋,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將杂物全部清理后,直接装上铁索就能出发。 到了位置,周拙便用阵盘石布置出隔音阵,由李文轩开凿岩壁,將铁链钉上,再铺设几块木板就行了。 由於储物袋空间有限,铁索购置也需时间,所以周拙与李文轩修了一段距离后就要返程,来来回回几次。 眼看著独属於他们的小道修了一大半,在一次返程的途中,李文轩突然神色大变: “小心!” 话都还没说完,周拙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指尖掐起,一层淡青色的屏障瞬间铺开。 叮——! 几声悽厉的鸟啼刺破山林寂静,一只拳头大小,喙红如血的怪鸟悬停在了屏障外,淡青色的屏障上陡然炸开一圈圈涟漪,如同被投石击中的湖面。 刷——! 还未等周拙缓口气,旁边又有一道飞剑射来。 “该死!” 李文轩一声暴喝,挥刀劈砍,一道凌厉刀芒带著破风之声直斩而出,与那道飞剑轰然相撞。 鏘——!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飞剑被刀芒劈得偏了方向,擦著淡青色屏障的边缘飞射而过,深深钉入身后的岩壁中,石屑飞溅。 “是劫修!” 周拙立即明白,反手就抽出了烈火符,直接拍出。 嘭——! 火蛇喷涌而出,逼退了屏障上的怪鸟。 手诀一变,周围降下细雨,灵雾隨之瀰漫,並迅速变浓。 浓雾还未瀰漫至周围,路旁就响起了一道压低的声线: “不好,是硬茬,撤!” 那只怪鸟展翅高飞。 劫修退得果断。 李文轩却是大怒,“该死的混蛋!別跑!” “文轩兄!” 周拙立即高呼:“穷寇莫追!小心有陷阱!” 第84章 实战缺陷 李文轩虽然停下了追击,但还是手持长刀,往周边丛林探寻了一番。 確认安全后,周拙这才散开了浓雾,收起了阵纹石板。 “拙弟,没受伤吧?” “没事,只是略耗些灵力,不打紧。” 周拙的目光落在李文轩脚下,询问道:“文轩兄有何发现?” 李文轩用长刀轻轻点了点地面,沉声道: “脚印很清晰,应该只有两人,再从周围杂草倒伏的痕跡来看,应该是发现我们后,仓促躲藏起来的。” 他说著,又看向了周拙: “拙弟,你觉得呢?” 周拙点头道:“黑风林本就有劫修出没,我们为了修路,在这里来回这么多次,说不定劫修以为我们是同行,特意过来试探我们的深浅。” 李文轩当即否定:“要只是试探,就不可能一上来就下杀手。” “拙弟,你觉得,会不会又有人要害我们?就像上次你收到柳道友的传讯时一样?” 周拙摇了摇头:“哪来那么多人想要害我们,若不是试探,就是直接將我们当做了狩猎目標。” “好了,文轩兄,別多想了,快点走吧,这黑风林不是安全之处,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再聊。” …… 两人凝神戒备,花了两个时辰才走出了黑风林,顺著土路往回城赶。 见周围视线开阔,李文轩这才將长刀別回了腰间,脚步不停,侧头看向周拙,直言道: “拙弟,你的阵法虽然强力,但自身短板太明显,身手差,反应慢,战斗意识也不行,等回坊市后,找些时间,我跟你对练强化一下吧?” 周拙快步跟上,还有些诧异: “我的战斗意识很差吗?不能吧?方才我的选择有什么问题吗?” 李文轩微微頷首: “相较於很多人第一次遭遇袭击,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你確实强了很多,可刚才若不是我拦著,那劫修的飞剑就该落到你身上了。” “我反正开著灵盾,飞剑即便落在我身上也没事。”周拙不以为然。 “你的灵盾能挡住血喙乌的攻击,就能保证一定能挡住那柄飞剑吗?你能知道,上面会不会有什么奇怪效果的器纹?那么短的时间,你能看出那柄飞剑是什么品阶?”李文轩反问。 此言一出,周拙不由得愣了。 当时他的注意都放在正前方的血喙乌了,甚至到现在都还清晰记得那只血喙乌的一丝一羽,至於飞剑…… 誒! 糟了! 光记得跑路,忘记捡了! 好傢伙,平白少赚二十灵石,这波血亏啊! 李文轩却未想到这一点,还在继续道: “遇到了攻击,首选是避,避不开便是要招架,招架不及便要卸力;即便连卸力都来不及,非要硬抗,也得想著闪避后续攻击、准备发起反击,而不是站在原地当个木桩。” “我不是施展了灵雨术吗?那就是我的反制手段呀。”周拙回过神来,不解地问。 李文轩没好气地道:“你施展灵雨术,用不上你的腿吧?那你为什么站著不动呢?” 这…… 周拙哑然。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自己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设计的『孙师』所使用的金针术,理论上就是极致的快、但威力並不大,所以闪躲没有用,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开启灵盾术,並且召出灵雨才能反制。 在他的设想中,掌握了这种本事,就能防御大多的袭击。 只要能从第一波袭击中活下来,就可以摆开阵法,用阵法进行反制。 可这套理论本就是他凭空推演,训练的虚影也出自自己之手,没有真正的对手,点破他那些未曾察觉的疏漏。 简单地来说,就是实战经验不足。 “兄长若是愿指点我,我自然求之不得,可问题是……” 周拙面露难色:“回了坊市,我每日要帮人布阵,还要抽时间修炼、研究阵纹完善大阵,每日只能腾出来些细碎零散的功夫。” “兄长那边又恰巧相反,得长时间在外狩猎攒资源,获得足够资源又需要长时间闭关,没法天天陪我零碎的练。” 李文轩既然提出了这件事,自然也已经想好方案: “那我们这次回坊市后,就都先不著急去忙,各自抽几个月时间,先將你的短板弥补起来。” “狩猎什么时候都能做,赚灵石也不必急在这一时,你常规战斗的经验必须儘快弥补,不然万一遇上什么事,我未必每次都能在你身旁。” 李文轩说得隨意,可周拙却知道这段话的分量。 狩猎妖兽本就以秋冬两季为最佳,李文轩肯放弃这段黄金时期陪自己对练,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两人的情谊,也不必多费口舌。 不过,周拙却是道: “文轩兄,抽几个月的时间自然可以,但正所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与其劳烦兄长苦心陪练,不如帮我完善一套陪练的阵法。 阵法一成,兄长既不用苦等我锻炼到技艺精湛,便可继续安心狩猎,我也能每日自行利用阵法锤炼。 等到慕远兄也步入炼气,到时候这门阵法也能交由慕远兄重复使用,岂不是一举多得?” “哦?拙弟又有什么惊世新阵?”李文轩眸光发亮,充满了期待。 周拙轻笑道:“哪里称得上什么惊世,不过是老酒新罐,换了一个用法而已,等我们回到灵汐坊,我为你演示一番,你就明白了。” 李文轩更是来了兴趣: “为我演示?那可太好了!” “对了,此番可否也叫上慕远?最好也为他演示一番《皓月临渊万里山河图》。” “我早就想找人倾诉上次观月的震撼之情,可这阵法本是你亲手开创,和你说又没意思,又不好与旁人述说,怕漏了拙弟的底细,真是將我憋得好难受!” 李文轩兴奋地说著,就像是要与好友炫耀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格外的兴奋。 周拙不禁莞尔。 “兄长放心,待我们回了灵汐坊,忙完了琐事后,我们便再聚上一场,再好好观赏一下我那副『画作』,正好,接下来完善阵法的一些事情,也需要慕远兄帮衬。” 第85章 前辈,我是读书人 往后的几日,周拙两人换了一条线路,同时也提高了警惕,但再无意外出现。 同行的除了周拙、李文轩、张慕远三人,按照张慕远所说,还带著养鱼大家——张忠,以及两名身形壮实的侍从。 张忠年近五十,眉眼温和,举手投足间带著几分书卷气。 他与张慕远虽同为张姓,却並非同枝,往日专替世家望族打理观赏鱼池,诊治鱼病、调理水质,手段独到。 张家也是出了大价钱聘请了四年,正对应著养鱼的三年契,多的一年作为来回赶路的存余。 那两名侍从也皆是有家室的中年家僕。 一名唤作王力,一名叫作冯壮,不仅通晓农务,还懂些木匠手艺,更掌握有几手厨艺,能烹製家常小菜。 二人还都练过几手武艺,不说有多强,看家护院、打打下手不成问题。 若是有需要,抄上兵器,也能跟著李文轩去狩猎妖兽。 一行人均是精壮,骑著快马而行,耀武扬威地穿过黑风林,旁人看不出深浅,竟一路顺利无波。 到了吊桥路段,由於地形复杂、桥面狭窄,六人只能下马,將马蹄绑上棉带,牵著马走过去,也正好让马休息一下。 可即便如此,也比周拙等人第一次走时,没有开闢道路要快上不少。 等走过这段吊桥路段,再重新上马急行。 等抵达了灵汐坊附近后,周拙並未再走第一次的路,而是绕行了小半圈,走到了一处主路。 这处路是灵汐坊为运输凡尘物资所开闢,平常修士高来高去惯了,不想与这些凡尘中人搅合在一起,也就不愿走这条路。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其实也是灵汐坊周围,安全係数最高的一条路。 沿著这条主路,眾人顺利抵达灵汐坊。 先用灵砂补偿了遗失的两匹快马,接著去云笈灵墟阁领取了养鱼之契。 再將眾人先行安置在棚户区的老木屋,周拙先是拜访了老师,报了一声平安。 隨后便去寻了柳清鳶。 “前些日子多亏有前辈传讯示警,不然我恐已遭不测。前辈既传我功法,又有此大恩,若有任何差遣,前辈儘管开口,周拙必竭尽所能、在所不辞!” 周拙拱手行礼,姿態放得非常低。 这已是他第二次对柳清鳶说类似的话。 柳清鳶的言语依旧淡然:“你现在的修为太低了,还不够资格帮我。” 周拙闻言,深吸一口气,直视著柳清鳶,沉声道: “晚辈知晓修为尚浅,却实在不解,何以能得前辈如此青眼相加?道友这般相助,让我心中惶恐难安。” “不知前辈欲要我成就何事?只求前辈点拨一二,晚辈也好提前筹备,不负这份厚爱。” 如果只是看好,在周拙请她帮忙盯著的时候,就没必要出手强卖这份人情。 更关键的是……也没必要暗中监视於周拙。 柳清鳶目光掠过他紧绷的肩头,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 “你一个炼气初期,便能阵杀一名炼气中期修士,即便他是靠丹药仓促突破,也足以证明你並非庸碌之辈。倒也不是不能提前告知你一二。” 吃丹药刚衝上去的? 了解得这么清楚? 周拙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所以,那次劫修围堵,果真不是单纯的意外?” 其实周拙早有猜测。 柳清鳶同为“商”“劫”勾结,她勾结的还是坊市有名的百宝阁,修为也比旁人高出不少。 在周拙提前託付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能让別人勾结成功? 为什么直到周拙走出了坊市,才传来传讯? 为什么还能让別人留下追踪的后手? 原本,还能用柳清鳶没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勉强解释。 可现在才知道,她居然连对方是怎么突破的都知晓,这个解释,便彻底站不住脚了。 “是一次试探……或者说考验吗?” 周拙的思绪翻涌,可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恭敬地听著。 柳清鳶却无故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道: “当然,也不难猜。” “我所求的,不过是筑基,而对筑基最有益处的,就两样宝物——筑基丹以及筑基灵物。” “坊市虽有筑基丹拍卖,可一则价格昂贵,二则需出身清白之人。我积蓄不够,出身……往年也做过一点错事,禁不住深究。” 周拙暗自腹议:那哪里是一点错事,灵汐坊现在还在严查呢。 柳清鳶一顿,继续道: “所以希望你成为炼气中期的阵修,有了名气后,帮忙拍卖筑基丹……或者帮忙打听一下,是否还有其他门道。” 周拙立即应下:“前辈不过犯下一点小错,旁人便紧抓不放,不肯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实在过分!前辈请放心,待我晋升炼气中期,定当为前辈好生打探!” 作为既得利益者,为利益来源发声,不是很正常吗? 更何况,若是应下了此事,岂不是说明,在自己成为炼气中期,成为有名气的阵师之前,就会有一名炼气后期的大修士护道了? 先將眼下的利益认领,后面的事,都不知道多久之后了。 柳清鳶再次停顿。 片刻后,才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还有就是筑基灵物一事。” “此事我已有多个线索,但都已被人占有……” 懂,有多个目標,只是还没找好合適的动手时机。 周拙点头附和: “此等天生地养的筑基灵物,本就该有德者居之。偏偏有那贪婪之辈,自身无德却强行据为己有,空耗天地福泽与灵物灵性。前辈取而用之,正是顺天应人,合於天地至理!” 喊完了口號,他又面露为难。 “可前辈也知,我往日所学,皆为仁义之道,前辈所行的霸道,实在有违我往日所学。” “我得前辈相助,又蒙前辈相救,依照知恩避嫌之理,故作不知便已是极致。若是让我直接相助此事……我实在做不来。” ——前辈,我可是读书人啊。 周拙並不担心他这样说会有什么问题。 因为不管是何人,总会喜欢自己身旁的人拥有底线。 当然,如果不行的话,周拙也不是不能变通。 毕竟,他又不是死板的读书人。 第86章 阵法传承(新年好呀,还有没有人看呀~) “你现在领了什么帮工?”柳清鳶却转而问道。 周拙据实答道: “晚辈想求得灵汐坊籍贯,奈何灵田十年之契太过漫长,便托凡尘亲友,请了位养鱼老手,领了三年养鱼的帮工。” “三年吗?”柳清鳶沉吟片刻,微微頷首,“倒也合適。” 她抬头看向周拙,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就如同能洞悉人心: “你若是过不了心中的坎,也不妨去打听打听,那些修士世家齷齪腌臢之事数不胜数,便是了解其中一二,对他们出手,也称得上替天行道。” “也不用你亲身涉险,我如今受制,就是因少了明面上的清白身份。如非必要,我也不愿將你的身份牵扯染黑。” “柳前辈……” 周拙正欲出声,却被柳清鳶打断。 “当然,以你现在的修为、手段,便连帮衬的资格都不够,不过我手头有一套炼气期的高阶阵法传承,据说一旦布成,便连筑基期修士都无法攻破。” 她说著,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 周拙不由自主地看去。 炼气期高阶的传承? 筑基期修士都无法攻破的阵法? 阵法本就是一种常见的以弱胜强的手段。 炼气期高阶的阵法,能够抵御筑基期修士倒也说得通。 这个诱惑力,可就太大了!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若真能掌握这足以抗衡筑基修士的阵法,凭此远超同阶的手段,要想获得炼气期內提升实力的宝物,岂不都是手到擒来? 某种程度上而言,几乎就是获得了半张筑基期的入场券! 柳清鳶又道:“你既非庸碌之辈,在这三年时间內,只要能修炼到炼气四层,这份对应炼气初期的《五行锁灵阵》前册,就可以直接送给你。” “至於后续的中册和后册……待你得了前册再说吧。” 其实周拙也明白。 要想获得后面两册,肯定就是要助她获得筑基丹和筑基灵物。 甚至包括前册,可能都只是一个鉤子。 而且,想吃到这个鉤子都不容易。 三年,从炼气二层修到炼气四层,即便不算三层突破四层的瓶颈问题,单就修炼速度而言,他现在都远远不够! 柳清鳶美眸撇了他一眼,淡漠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也別觉得我为难你,炼气期一层比一层难,炼气初期你都不能高歌猛进,炼气中期又该耗费多久?炼气后期你哪还有时间打磨修为?” “自是不会!” 周拙连声否定,抱拳道: “前辈关切之情、指点之恩,晚辈铭记於心!此番回去,定会潜心修炼,爭取早日从前辈手中领取这传承前册!” 即便是鉤子,他也想吃下! 他也想看看,这所谓的阵法传承,和《阵纹初解》到底有何不同! 为什么一个叫做传承,而那在他看来已將所有阵纹细节解释透彻的《阵纹初解》,却只冠以初解之名? …… 回到棚户区的木屋,整个房间已被眾人打扫得乾乾净净。 只不过这木屋原本三人住著便颇为侷促,此刻塞进来六个人,自然更显拥堵。 张忠在凡尘中虽小有名气,实则也就是个高级些的帮工,此刻身处这仙家地界,更提不起半分架子,当即提议道: “我和王力、冯壮兄弟,就在院子里打个地铺吧。” 周拙当即摆手:“不用如此麻烦,你们就住这房间里,我与文轩兄、慕远兄另有住处。” 李文轩闻言,挑眉看来:“拙弟……一夜时间,你可遭得住?” 周拙笑道:“不过是一两枚灵石的花销,慕远兄第一次来,稍稍奢侈一把也无大碍。” 一两枚灵石的花销? 奢侈一把? 张忠三人对视一眼,均不约而同想到了街头所见的那些美人。 李文轩深以为然,拍了拍周拙肩头: “此言有理!拙弟若是拘谨,这些灵石我出也无碍。” “不可!” 张慕远连忙摆手拒绝,神色肃然,“吾等尚未入道,道途艰且难,怎可贪图美色、耽於眼下享乐?” 李文轩哈哈大笑,伸手揽住张慕远的肩头: “哈哈哈!哪里来的美色?只有美景可看!” 周拙轻笑著附和: “想要美色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观舞甚少,若是需要,或许还需等些时日,待我去瑶仙院请教学习一二才行。” 张慕远虽不情愿,可李文轩如今不单是先天武者,更是炼气二层的修士,还兼修了体术,一身实力远非他能抗拒。 几句话尚未说透,几人已走到后院。 李文轩回头,正要对身后三名僕从沉声交代: “你们不得往此看……” “不必如此麻烦。” 周拙轻笑一声,抬手便打断了他。 指尖顺势轻拍身前书桌,那方砚台中早已凝固的墨块,竟瞬间泛起莹润水光,宛若沉睡的灵泉被骤然唤醒。 下一刻,仿佛有无形阀门轰然开启,一股股墨色浓雾从砚台中汹涌而出,却未四散飘零,反倒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束缚,凝而不散地悬浮半空,氤氳出沉沉墨香,沁人心脾。 周拙探指为笔,於虚空之中挥洒自如。 浓雾中裹挟的墨色灵气应声匯聚,顺著他指尖轨跡流转缠绕,时而如游龙穿梭,时而如惊鸿点墨,最终在浓雾化成的光幕中,勾勒出一道古朴厚重的墨色门户。 隨后手腕微旋,轻轻一推—— “吱呀——” 一声清越的门轴转动声响起,那道纯由墨雾凝成的门户,竟真的缓缓向內开启,门后隱约可见朦朧光影,仿佛连通著另一重天地! 三名僕从瞳孔骤缩,差点当场失声。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往日中看似平平无奇的解元公,居然还有著如此惊人的手段! 周拙也没理会,侧身让开道路,笑意温和: “文轩兄,慕远兄,请吧!” 李文轩也是一愣,旋即猜到了几分,大笑了几声: “好好好!拙弟的手段,真是越加不俗了!” 说罢,便揽住呆愣的张慕远往里走。 “慕远,注意脚下……” 周拙紧隨其后,回身看向了呆滯的三人,轻笑頷首: “三位也早些休息。” 说罢,走入墨门。 雾气逐渐消失,很快就恢復如常。 第87章 立责分工 距离李文轩上一次观月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幻境中很多细节都得到了完善,也远比上一次更加真切。 李文轩虽然依旧惊嘆,但毕竟有上一次的经验,此时更多的是在关注张慕远的神情。 他太了解张慕远的性子了,古板、执拗。 可此刻,这位素来不苟言笑的同窗,脸上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 见素来古板的张慕远都露出这般失態的模样,李文轩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这就是我家兄弟的本事! 张慕远不是李文轩,他根本就不知道木屋的下方有一间密室。 在张慕远的视角里,他不过是踏入了周拙画出的墨门,又往前踱了一段距离,便抵达了这处昏暗的空间。 再然后,便是那足以震慑心神的“开天闢地”。 见张慕远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李文轩才笑著为他解惑,周拙也顺势削弱了阵法威力,將周遭真实景象短暂显露。 借著皎洁月光,张慕远这才確信,竟真的身处地下一间密室中。 回想方才漫天银汉铺展、皎皎圆月高升的震撼景象,张慕远忽然无比確信了一件事。 ——自己这位拙弟,这位凡俗中的解元公,在修行这条路上,必然也能走得极远! 欣赏了浩瀚星空、皎洁银月后,周拙再次凝指掐诀,前方云雾渐散,一座小院缓缓浮现。 “这云层之上,终究难安心神,不如先到这小院中一敘。慕远兄若是疲惫,也可入寢歇息,这里有我往日备好的床榻。” 张慕远虽確实乏了,意识却异常兴奋,执意不肯歇息,跟著周拙二人席地而坐。 隨后,便听周拙说起柳清鳶的要求,转头向李文轩道: “文轩兄,柳前辈既以情义相邀,又以重利相诱,我实难回绝。” “况且柳前辈所言也確有道理,若是能儘快步入炼气中期,於修行道途而言,也著实大有裨益。” “只是,我虽想要那阵法传承,又忧心行霸道之事后患无穷。”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请文轩兄帮个忙——今后在外狩猎时,顺带打探一下周遭修士家族的讯息。待日后柳道友真有託付,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李文轩点头正欲应下,却被张慕远出声打断。 “拙弟,文轩兄此前既答应为你指点战斗技法,又要狩猎妖兽,还要追查老族长之死,如今再將此事交给他,手头事务未免太过繁重。不如,这打探讯息的事,便交由我来担下吧。” 周拙闻言,眉头微蹙,有些不放心: “慕远兄,你尚未入道,贸然打探这些修士家族的讯息,只怕横生祸端。” “无妨。” 张慕远神色一正,语气恳切地说道: “不过是旁敲侧击询问些周遭境况,能有什么祸端?难道旁人就不好奇,周围有哪些世家望族、各自居於何处、行事作风如何,又曾得过哪些重宝吗?” “此事不止我能办,张忠、冯壮、王力三位兄弟,也可借著同为帮工的身份,向其他凡人打探。” “待他们將讯息打探回来,我再逐一核验、匯总整理,岂不比將所有琐事都压在文轩兄一人身上,更为稳妥实在?” 周拙还在沉吟。 张慕远温言劝道: “拙弟,正所谓术业有专攻,集群策群力方能成事。” “文轩兄之才,不在於打探消息,而是打斗搏杀。” “若被这些杂事缠身,哪里还有充足的时间静心修炼?若是耽误了修为进境,岂非得不偿失?” “拙弟的阵法超凡,文轩兄擅长搏杀,我便来打探琐事、周旋市井,把讯息搜集的事办扎实。” “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长处,相互分工、彼此配合,既能让琐事办得妥帖,又不耽误各自的正事,岂不是比单打独斗强上百倍?” 周拙被说服了。 …… 往后几日,张慕远带著三名侍从留守在棚户区的木屋,周拙则与李文轩一同前往鱼塘区,办妥交接手续。 这片鱼塘区,坐落在坊市背靠的那座山峦的阴面底端,也就是峡谷的外圈。 此地虽同样被坊市的阵法笼罩,可终究直面荒莽野林,又有地脉活水日夜冲刷,不仅地利极差,更是成了妖兽潜入的绝佳通道。 也正因如此,周拙虽在坊市住了近一年,却是头一遭踏足这片地界。 所谓的鱼塘区,根本不是什么规整水泽,实则是一片泥泞沼泽,被人硬生生开闢出一方方坑塘。 內部区域的坑塘,属於“官塘”,归坊市直接管辖,水源稳定,打理起来也省心;而像周拙这样新来认领的,分到的便全是外围那些荒僻洼塘。 当周拙亲眼瞧见分给自己的那片“鱼塘”时,眉头更是皱紧——这哪里是什么塘,分明就是个烂泥淤积的土坑,黑泥上还浮著一层薄薄的腐殖质,还好现在是冬季,不然还不知道会散发什么怪味。 很明显,要想在这里养鱼,首先就需要清理淤泥、加固堤坝。 不过在具体行动之前,周拙还是跟著李文轩,先拜访了他那位好友,一位名为江潮生的散修剑客。 “我这一辈子就是要做一个弄潮儿,要向著潮水而生!所以我入道之后,就给自己取了一个江潮生的道名……我之前的名字?那不重要,我是江潮生,江潮生就是我。” 江潮生说这话的时候,剑眉斜挑,嘴角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一手还隨意地拍著腰间的长剑,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醉臥江湖君莫笑”的豪迈劲儿。 看著就很洒脱,就像话本中的游侠儿出现在了现实。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也难怪,李文轩刚到坊市不久,就和江潮生混熟了,並且开口闭口都称之为『好友』。 在周拙说明了来意后,江潮生確实也洒脱,不但毫无保留的传授了饲养灵鱼的细节,甚至还惋惜地说: “你这塘子底子太差,若是能引一道地脉活水贯通塘心,再布上一层聚灵阵,养出来的灵鱼少说也能提升三成灵性!只可惜我前些日子刚把攒下的聚灵阵盘送了人,不然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第88章 渔村落脚(感谢大家的鼓励!) 灵汐坊的鱼塘有铁律:只许本人认领、退还,不可转给他人,哪怕是血亲后代也不许。 但只要不主动递交退还文书,便可长期租借。 如今丙等洞府的不少老租户,便是守著这份规矩,几十年如一日,打理著当初认领的那方塘子。 可一旦退还文书递上去,鱼塘便会即刻收归坊市直管。 江潮生的鱼塘,已打理整整五年。 他早就满了三年帮工时间,获得了灵汐坊的自由通行凭证,每年只需缴纳一枚灵石,就能在棚户区、渔区长住。 他本就没打算一辈子守著塘子过活,只是从前一身武艺无处施展,又没別的营生手艺,这才迟迟没退租。 直到去年和李文轩结伴,两名先天武者互为臂助,又邀请了三五位好友,扎进山林狩猎妖兽,才算有了新的营生,於是便乾脆利落退了鱼塘。 塘里原本攒下的各种器设,一股脑也全送给了相熟的租户。 也正因为没了聚灵阵盘,方才他才会那般惋惜地嘆道:“可惜把那聚灵阵盘送了人!” 周拙闻言,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诧异地看了李文轩一眼。 ——那么久的时间,自己会布阵的事,李文轩居然就没向江潮生提过? 这傢伙,口风真够紧的。 李文轩大笑了几声:“江潮生兄弟,你这就是有眼不识泰山了!我这拙弟,就是你前些日子念叨的周雨阵啊!” “果真?!” 江潮生眼睛猛地一亮,当即上前一步,语气里的热情又添了三分: “周拙兄弟可有兴趣与我们一同狩猎?” 他心里门儿清,对於狩猎小队来说,如果能有阵师的加入,绝对是一个质的飞跃。 “我非文轩兄这般文武兼备之材,素来疏懒於爭斗杀伐之事,只能辜负江兄的一番美意了。”周拙微微拱手,神色谦逊。 李文轩也无奈地说道: “我这兄弟生性喜静,尚未入道时就偏爱埋首书册,如今更只想寻个清静地界琢磨阵道。 別说山林里打打杀杀的闹腾,就连伺弄鱼塘的琐碎功夫都嫌麻烦。 若不是我多番劝解,他当初都准备领那十年的种田契,守著那亩灵田过活了。 若不是这性子,又怎会在坊市中住了一年,都不来这片地界看上一眼呢。” 江潮生听罢,洒脱地摆了摆手,爽朗笑道: “罢了罢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不过周拙兄弟此番领了这养鱼之契却是领对了。” “这养鱼之道,或多或少都要用上阵法。” “正好,我相熟的朋友也不少,往后若是需要布阵,我定要他们来寻周拙兄弟。” …… 李文轩在此地住了快一年,虽未涉足养鱼之事,但他之前就已经占据了一片地皮,现在既然准备租借丙等洞府,索性直接將这块地让给了周拙,直接解决了落脚的问题。 江潮生则手把手为周拙讲解养灵鱼的各类门道技巧。 养灵鱼,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归根结底就三件事:水质、食物、安全。 其中水质问题,实则就是鱼塘的搭建核心,需要长久且持续的投入。若是养护得当,鱼塘甚至能自成体系,省下大量的灵草开销。 食物方面,不同鱼种的食谱天差地別。 江潮生特意给周拙推荐了灵龙鱼,也就是周拙曾经吃过的那种鱼种。 这灵龙鱼属杂食性,性情温驯,极易养活。 平日里投餵的鱼草需掺黄龙草、三乌草这类低阶灵草;若是狩猎有了收穫,將妖兽残骨碎肉丟进塘中,灵龙鱼也能尽数啃食乾净。如此一来灵草消耗大幅削减,这鱼堪称性价比极高的灵鱼。 当然,在这之前,还需清理鱼塘中堆积的淤泥。 在处理好交接后,周拙就將张慕远四人带到了渔村。 李文轩带著张慕远等人,一头扎进塘里清理淤泥、夯筑堤坝,个个挥汗如雨,忙得热火朝天。 周拙则留在住宅中,凝神静心,指尖掐诀,有条不紊地布置防御法阵。 待手头的活计告一段落,眾人便各赴各处:周拙移步塘边,著手布设鱼塘阵法;李文轩独自挖掘密室;王力、冯壮等人负责整理扩充住所。 说起来要做的事著实不少,可几人效率极高,不过十来天的功夫,便將诸事打理得七七八八。 已经在各个鱼塘逛了许久的张忠,向周拙提出了小罐育苗的方案——也就是在水温尚未回升的情况下,先用水缸在室內进行养殖,就类似於饲养观赏鱼一般,这却实属於一种育苗手段。 “主家,这灵鱼之於凡鱼,就类似修士之於凡人。” “我这手艺,不敢说能让多少鱼苗进阶,但绝对能让它们绝大多数,都健康地活下来。” 张忠严谨的態度得到了周拙的认可。 只不过此时尚未开春,並未到灵龙鱼的繁殖季,所以周拙便花费了一枚灵石,从坊市购得了五十条小拇指大小的小鱼,交到了张忠手中。 张忠正式开始悉心饲养灵龙鱼,王力与冯壮则著手打造屋中家具,並逐渐混入凡人帮工的群体中。 而周拙,则在李文轩新开闢出的密室中,將往日设计的复合法阵重新布置了起来。 並且还特地布设了一处,由九个水行聚灵阵构成的特殊复合法阵。 三年时间,要从炼气二层突破到炼气四层,以周拙往日的修炼速度,定然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准备將之前突破瓶颈时的法子,沿用到今后的常態修炼中。 也只有这个办法,才有希望达成这般逆天的修炼速度。 至於后患……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並且,周拙还將这个办法交给了张慕远,以便张慕远更快入道。 而当李文轩听闻此事后,竟也来了兴致。 “能有什么后患呀?那些单灵根、双灵根的修士,天生就能只吸收一种灵气,他们修炼出来的法力,不也没什么后患吗?” 周拙只能苦笑解释:“那些单灵根、双灵根的修士,虽然天生只能吸收一种灵气,可那於他们而言,本就是常態环境。我们平日里修炼,吸纳的却是驳杂灵气,与他们截然不同。如若修炼时走了太多捷径,今后施法时,根基上便会先天弱於他人一大截。” 李文轩却不以为然,大手一挥道:“只要自身足够强大,即便对外界灵气的掌控力弱些,又有何妨?大不了我就將灵气当作內力来用,我不调用外界灵气,难道这凝练出的法力,还能和正常修炼的有什么差別不成?” “又或者……” “等我修为提升了,我就抽一段时间,专门用来锻炼法力控制。” 这几天没更新的原因,並非有意,见谅 前面几天父亲大人办寿宴,忙完了之后结果自己生病了,全身肌肉酸痛,实在抱歉。 难得回老家,明天还要去岳父家,今天抓紧时间码字,但不一定能更新 第89章 对战幻阵 (ps:前面本来想更新,结果看到评论区,又把那点想打断了,后面忙了一些事,现在才閒下来几天,继续慢慢写吧,看看还有没有希望) …… 李文轩的选择,也很符合他往日不断用丹药衝击修为,以五灵根之身,超越周拙四灵根修炼速度的过往。 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周拙没有再劝,直接將记录著法门的草纸递给了他。 “这就是使用聚灵阵的注意事项以及激活方法手诀,阵法有九个聚灵阵,所以每次使用的时候都需要使用九颗灵砂,一次大约能维持三至四个时辰。” “九个聚灵阵?” 李文轩接过草纸,突发奇想,“既然九个聚灵阵能够提升至两倍多的灵气,那么继续增加,叠个几百上千个,灵气浓度是不是可以继续提升?” 周拙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一个聚灵阵就已经能匯聚七成的额外灵气。” “这后面八个加起来,才勉强抵是了上第一个聚灵阵的效果。” “这就像一马軺车,再加上一匹马確实能快几分,可加上十匹、百匹、千匹,那辆马车就能越来越快吗?” 肯定是不能的。 不断叠加的复数聚灵阵,只能让灵气匯聚速度,无限逼近一阶下品聚灵阵的峰值,却不能突破极限。 周拙最先创造这个聚灵群阵就是为了突破修为,如果继续添加聚灵阵就能提升灵气浓度,他绝对也不会吝嗇。 “好吧,能提升两倍多灵气也不错了,不但能加快我们的修炼速度,慕远在此地修炼,也能快速入道。” 李文轩將草纸揣进怀中,抬眼看向周拙,期盼著道: “你这加快修炼的法阵我已经清楚了,你先前说的那种能提升战斗经验的陪练阵法,究竟是何等玄妙模样?可否现在便让我见识一番?” “兄长请往这边来。” 周拙转身引路,从容介绍道: “兄长先前也见过我的自身幻象吧?那些幻象实则是我以灵气为墨、阵纹为笺绘就的自画像。” “我这陪练阵,便是以幻象为敌手,打磨对战技巧、积累实战经验。” “不过我对修士的手段了解不多,对修士战斗的经验不足,所以设计出来的幻象的战斗手法也颇为简陋……” 周拙一边介绍著,一边领著李文轩走向了一旁的狭长小道。 如今这座密室,並不像之前那间一般是一座单独的地下密室。 在李文轩全力的挖掘,以及有储物袋的配合下,这座密室的范围甚至延伸至旁边江潮生的住所下方,规模远超从前。 阵法也不再是简单拼凑,而是有了明確区域划分: 先前所在是专属修炼区,此刻前往的是战斗训练区; 此外还有负责算力调度的阵群核心、存储幻象图案的绘画室、生活起居的生活区、珍藏书籍玉简的储藏室等等。 从整体视角来看,修炼区的九座聚灵阵还是动力核心,算力阵群掌控阵法变动,储存的图画为幻象提供外观蓝本,战斗区则是对外御敌的实战法阵。 各区域还可隨时联动,共同构筑成一个大型防御法阵。 周拙掐动法决,前方云雾中再次浮现一处看似平常的小院,隨后转身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李文轩,嘴角噙著一抹浅笑,问道: “这陪练阵虽有局限,却不会有什么危险,文轩兄,你可要亲自下场,一试究竟?” “求之不得!”李文轩双目骤亮。 “兄长小心,幻象即刻显现!” 周拙指尖法诀一凝,小院中云雾翻腾,一道朴素的墨色修士瞬间凝实。 不等李文轩过多打量,幻象在现身瞬间便掐动了法诀,云雾翻滚,浓雾迅速瀰漫整个小院。 几乎同时,几点微弱金光便如离弦之箭,借浓雾掩护,紧贴地面直扑李文轩! “呔!” 李文轩一声暴喝,双目锐利如鹰,猛地一踩地面,震盪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噹噹当——! 金针居然被气浪直接掀飞,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浓雾被推开,墨色修士掐动法决的身形便出现在不远处。 “幻象的攻击居然有实体?” 李文轩心中一惊,却没有半分迟疑,手掌一抬,背后长刀应声出鞘。 幻象明显已经反应了过来,可它挪移的速度,根本快不过那一抹寒光。 “斩!” 隨一声暴喝,长刀带著凌厉的刀芒,自上而下一斩而过! 墨色修士的身体如泡沫般炸开。 周遭雾气瞬间退散,仿佛天地重开,露出下方布满繁复阵纹的地下密室。 望见仍站在甬道口的周拙,李文轩这才放下了戒备。 “兄长实力果真不凡!” 周拙缓步走上前,满脸嘆服:“我本以为兄长初次面对这幻象,少说也要缠斗片刻,却不想兄长静则不动如山,动则迅若惊雷,连符籙、法术都未曾动用,仅凭一柄法器,一个照面便轻鬆破局。” 李文轩將长刀重新背好,笑著道: “狮象搏兔,亦用全力。我没有动用符籙与旁的法器,並非不屑使用,而是试探之时便已抓住破绽。在当时的情形下,最稳妥、最迅捷的做法,便是直接挥刀斩击,一击定局。” 周拙微微頷首,转而问:“兄长,你方才也亲身体验过了,觉得我这法阵如何?” 李文轩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 “幻象祭出的那些金针,想来该是金刚阵凝练的罡气吧?我虽不知你是以何种法门造就这幻象,但效果著实不错!” “一个幻象,可以说就是一名战斗经验稍浅的修士,战胜一个並不难。可如果源源不断的车轮战,即便像我一样只用刀兵也遭不住。” 炼气中期修士虽比炼气初期强盛,可优势终究有限——无非是能驾驭更精良的法器、施展威力更强的法术,灵力的强度与储量也更胜一筹。 可正面搏杀时,绝无可能仅凭气势便震慑灭杀炼气初期修士,终究要依託灵力运转才能了结战斗。 若不中途调息,一名炼气中期修士,能连续施展多少次足以灭杀炼气初期修士的攻击? 三五次?十来次? 总归有个极限。 这般想来,也难怪那名炼气中期修士,最终会栽在周拙的阵法之中。 “对了。” 李文轩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周拙,问道: “你先前不是说要我帮你完善阵法吗?我看你这阵法已然颇为成熟,还有哪里需要我出手相助的?” 第90章 八卦战法 周拙想拜託李文轩的事,便是让他绘製一幅《百兽图》。 说得更具体些,便是请李文轩將往日狩猎时遭遇的各类妖兽,借法阵之力凝作幻象,搭建起能真正锤炼战力的实战训练场景。 待周拙將这番想法细细说与李文轩听后,后者眼中当即亮起,兴致瞬间被勾了起来。 这不就相当於亲身充当“造物者”,將自己见过、交手过的妖兽復刻出来吗? 单是想想,便觉得新奇有趣。 更何况,这般依託妖兽幻象的实战演练,远比他先前设想的口头拆解招式更真实,更能扎实积累对战经验,实打实打磨出真本事。 是以他当即应下,在周拙的指点下先勾勒出几幅墨色铁鳞鱷画卷,置入图案提取阵法后,前方空地之上便缓缓浮现出一头立体的墨色铁鳞鱷虚影。 接下来便是妖兽幻象的参数设定,周拙指尖点向地面阵纹,参照族群特性与个体差异拆分属性,条理清晰地讲解: “先是设定族群固有属性,即妖兽共通的基础特质。以铁鳞鱷为例,需敲定体型规格、鳞甲硬度,以及移动、攻击的基准速率。” “我特意设计了几处阵法核心,只需注入灵气,便能单独调控每一项分类参数。” 李文轩全然不知,这套设定逻辑,实则与周拙前世某些游戏的角色捏脸功能,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也正因周拙有这类知识加持,调控方式设计得简洁易懂,李文轩俯看了片刻,便大致摸清了改动门道。 “再之后,便是校准肢体动作閾值。” 周拙继续讲解: “比如奔跃、扑击的標准姿態,还有各关节可扭动的极限角度,都要贴合铁鳞鱷的族群习性设定。” 完成以上调整,妖兽幻象的外观与基础动作便基本成型,接下来细化攻击相关的两类核心设定: 一类是族群天赋招式,即铁鳞鱷共通的攻击手段,包含衝撞、撕咬、抓挠等物理攻击,以及其族群专属的天赋法术。 另一类是个体战斗特质,对应铁鳞鱷的个体差异——有的偏好先以法术牵制再近身撕咬,有的主打蛮力衝撞、侧重防守反击,每头幻象的战斗风格均可单独设定,精准復刻实战中的妖兽个体差异。 说白了,这就是“族群通用战技”与“个体专属战术”的区別。 在周拙讲解下,李文轩直接上手操作,很快就设计出了一头栩栩如生的残暴野兽。 这头铁鳞鱷足有三米长短,通体覆盖著暗青色的厚重鳞甲,四肢粗壮,爪尖泛著漆黑的寒芒,尾椎末端还生有三根尖锐的骨刺,微微翘起带著慑人的锋芒。 虽只是幻象,一双呈暗黄色的竖瞳却充斥著凶戾之气,仿佛下一刻便会甩尾扑杀而来。 “多日不见,兄长的画技精进了不少啊。” 周拙忍不住讚嘆。 李文轩看著眼前熟悉的猛兽,神色间也掠过了几分追忆。 “贤弟过誉了,我只是往日与这铁鳞鱷纠缠颇久,对它的形態、凶性乃至鳞甲纹路的细节都体悟极深,落笔方能多出几分神韵罢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周拙: “我和这头铁鳞鱷幻象交手试试,看看这幻象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你也可以观察一下,我是怎么应对铁鳞鱷的。” “好的,兄长。”周拙点头应下。 …… 片刻后,李文轩扶著长刀,气息不稳地退了下来,对著周拙无奈地抱怨: “拙弟,你这幻象也太硬了!里头连半分皮肉质感都没有,我好几次將长刀刺入它头颅,却压根没法击溃它,总不能让我像对付方才那个幻象一样,也要將其劈成两半吧?” “明白,兄长,我这就模仿正常生物,补上致命部位。” 周拙从善如流地应下。 其实这事做起来並不复杂,只需在阵法的灵韵判定模块中,添加一条规则:一旦武器刺入幻象要害內部,便触发灵韵溃散机制,让幻象直接消散即可。 李文轩却摆了摆手:“不著急改,现在的幻象就已经可以用了,我刚开始怎么打的你注意到了吗?” 周拙皱眉问:“是故意露出破绽引其扑击,然后用长刀格挡,並顺势从前翼侧部刺入吗?” 李文轩微微頷首,继续道: “没错,在距离合適的情况下,针对铁鳞鱷这类妖兽,就可以用诱导反击的战术。” “不过我不是要教你狩猎妖兽,而是要让你熟悉常规作战,所以就不介绍铁鳞鱷的弱点了,你直接上手吧。” “你只要记得,近身实战的具体战斗手段可以隨便填充,但具体的战略抉择其实只有几种,所以你只需要將属於你的每一种战斗策略整合锻炼清楚,就能快速调配战斗选择。” “具体的战斗策略,你可以参考八卦,比如乾卦为三阳(?),就是纯攻到底;坤卦为三阴(?),纯守到底,不主动进攻,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等你整合出属於自己的八种战斗策略,就不用过多思考,隨时调用,快速转变。” …… 李文轩並没有教具体的武技,但他的八卦战斗心法,確实让周拙受益匪浅。 铁鳞鱷套用这套理论,那不就是坎卦(?),也就是守中藏攻、以静制动吗? 和坎卦相对的就是离卦(?),也就是外攻內守,以明制暗。 再看李文轩方才战斗的场景: 先假装靠近攻击,在铁鳞鱷攻击的第一时间格挡,並立即反守为攻。 ——完全符合离卦的表现。 但在周拙接受了这套理论后,李文轩却又强调: “这八卦战法就像八个筐子,可以自由填充能力,让你快速获得不错的实战能力。 但修士的实战场景更加复杂,所以你千万別困在这个八卦战斗心法里。” 周拙当然也知道。 无招胜有招嘛。 不过无招肯定不是不学招式,在这之前,周拙首先需要研究出,属於他的八卦战斗体系。 正好,由於周拙將设计幻象的阵法弄得很简单,李文轩用过一次后就上手了,之后不用周拙,就可以继续描绘他曾经遭遇过的妖兽……甚至是狩猎时候所遇的一些劫修。 周拙有足够的机会,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第91章 变故(大家新年好,给大家拜年了!) 虽说修士不需要猫冬,可天寒地冻,低阶灵米种不下去,鱼塘灵鱼也不用投餵。 这也是坊市难得的平静时光。 可人不能閒著,閒著就容易瞎想。 也正因如此,周拙的布阵生意,这段时间反倒格外红火。 相同的阵布得多了,手法越来越熟练,准备工作也越来越充分,他现在布置雨阵的速度快了不少。 只要三天就能成阵,而且不用几天就有下一个客户。 赚取的灵石,大部分用在购置丹药。 剩下的投入渔村地下的阵法群,大头都用在幻象对战上。 幻阵扩充后,不但妖兽幻象的战斗动作更加自然,一次性还能呈现出三个妖兽幻象。 李文轩后续又描绘了几种新妖兽,基本將他去年遇到的,较为棘手的妖兽都呈现了出来。 其中金光蟒,甚至连他都没能解决,只是交过手,此时也藉助幻阵多次对战,也是大有收穫。 李文轩尚且如此,周拙更不用说。 周拙不但整理出了自身的八卦斗法,还隱隱参透了几分八卦斗法的问题。 八卦战法,缺少了『逃』。 参考八卦战法的理论,回马枪,就属於『逃』中带『攻』。 先攻再逃,就是虚晃一枪。 先逃再守,战略撤退。 甚至纯粹的逃也不是不行。 就像周拙之前遇到的那位筑基高人,硬实力差距太大,能逃都是不错的结果。 只不过,当周拙把感悟说给李文轩时,李文轩大笑几声,拍手道: “拙弟,我原本想告诉你,修士手段太多,很多能力难以预估,不能痴信八卦战法。没想到你竟能体悟出这般道理,这算不算一生二、二生三?” …… 幻象对战训练效果这么好,周拙自然不会忘记张慕远。 只不过张慕远既没练武,也未入道,没掌握法术,即便知道有这么一处秘境,也无从训练。 但他也没有无视,修行之余也会去幻阵室,近距离观察妖兽攻击模式。 虽从未上手,却也对这几种妖兽有了充足了解。 当然,这些日子里,三名隨从也各有收穫。 张忠育苗很成功,每三天一次灵雨补充下,芝麻大的灵鱼鱼苗,已经养大了一倍有余。 就连那两名僕从王力、冯壮,也与周围的凡人帮工混得熟络。 每日晚饭后,二人总会提一壶小酒,去渔村村头与帮工们閒聊一两个时辰,收集了不少零碎的坊市秘闻。 就像凡尘间的庄稼汉子聚在一起总爱议论家长里短一般,这些帮工閒谈时,也常会说起坊市中各个势力的底细,叮嘱彼此哪些人惹不得、哪些势力碰不得。 王力与冯壮便是借著这般由头,不动声色地问清了灵汐坊的归属来歷。 有些是周拙知道的,比如灵汐坊名义上属於『仙盟』。 而周拙之前不知道的是: 仙盟,其实是碧霞宗、赤焰峰、青冥宗、寒月阁、流光阁,这五大仙宗搭建的鬆散联盟。 直属於仙盟听著厉害,实则不在任何一个仙宗属地,只要给仙盟上贡,每十年,五大仙宗过来招收弟子而已。 说白了,灵汐坊不过是五大仙宗的『资源供给地』与『人才储备库』罢了,只有利用价值,並不值得仙宗费心费力。 而灵汐坊真正的掌控者,实则是三个筑基家族,这三大家族恰好对应著坊市中的三类帮工。 这其中,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归南山秦家。 一方面,归南山秦氏一族,算得上是养鱼帮工修士的顶头上司,掌控著坊市的养鱼行当; 另一方面,这养鱼行当最初本是芷兰湖林家的產业,三十年前,芷兰湖林祖上一任老祖,將这行当传给了原本只包揽灵汐坊酒楼生意的秦家。 也正是在秦家筑基老祖的庇护下,芷兰湖林家才得以保住自家祖地,未曾没落。 如今的问题是,芷兰湖林家如今再度涌现出了筑基修士,灵汐坊这门每年能有几十万灵石收入的养鱼行当,秦家会心甘情愿还回去吗? 这般丰厚的財源,显然不可能轻易拱手让人。 可若是秦家拒不归还,芷兰湖林家又岂能善罢甘休? 张慕远刚得知这一消息时,不禁感慨道: “拙弟,咱们接手这养鱼之契,真是恰逢其时又恰逢其祸,不用想也知道,今后灵汐坊的养鱼一行,怕是难有安寧之日了。” 周拙却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不管养鱼一行安不安寧,灵汐坊总归是乱不起来的。” 他缓缓分析道:“坊市之中,种灵米的帮工修士人数最多,是坊市的根基;收益最高的则是挖黑矿的行当,是坊市的核心財源。 养鱼一行不上不下,占据这一行当的修士家族,实力定然不及掌控灵米、黑矿的另外两大家族。 所以无论秦家与林家怎么闹,只要另外两大家族不愿看到坊市动盪,坊市便绝不会乱。” 顿了顿,他又说道:“至於养鱼之事……我本就没指望靠它赚取灵石,只需安稳混过这三年契约期限便好。” 养灵鱼若想盈利,需长久深耕,养出年份足够久的灵鱼才行。 周拙本就不打算在养鱼一行深耕,这般情况下,亏损几乎是必然,他早已做好了填钱的准备。 若是张忠培育得当,或许还能上缴一些灵鱼抵扣成本;即便做得不够好,一年最多也不过亏损六枚灵石,权当是支付渔村住处的房租了。 反正他布一个雨阵,赚取的灵石也远不止六枚。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般顺顺利利地过下去,可一个月后,当周拙再次前往百宝阁购置材料时,却遇上了麻烦。 “周阵师,实在对不住,真不是我故意为难你啊!” 墨掌柜脸上堆著客气的赔笑: “百宝阁开门迎客,客人要购置货物,咱们也没道理將人往外赶不是?可你要的血罡铁粉,真的已经售罄了,连一点库存都没有。” 虽说周拙的修为不及墨掌柜,可他大部分的阵法材料都是在百宝阁购置,背后还有柳青鳶撑腰,算得上是百宝阁得罪不起的客户,墨掌柜自然不敢再有半分傲气,唯有好生赔罪。 周拙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那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到?” 血罡铁粉之於法阵,便如地基之於房屋,有著强化阵基的关键作用,能有效提升法阵的稳固性与维持时长。 周拙自己布置阵法时用得不多,毕竟他的阵法时常需要调整变动,无需刻意固化阵基;可若是替他人布阵,血罡铁粉便是必不可少的核心材料,缺一不可。 “这……” 墨掌柜面露难色:“恐怕要两个月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