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诡异中介所》 第1章 消失的博主 电脑屏幕亮著幽蓝的光,音响里传来方休自己的声音,“你敢不敢挑战结阴亲,只要你敢,你活多久我关注多久。” “哼,我把你当老铁,你真不把我当人吶。这挑战狗都不……接,接的就是阴亲挑战……” 方休把视频放在后台渲染,作为一名探灵博主,这是他每天的工作之一。 等待渲染的过程,百无聊赖地点开信箱,映入眼帘的就是掛在顶端的“99+”信息,来自於同一个id——“阿念”。 “99+”轰炸的信息整齐地排列,每一条消息的內容一个字都不差,很明显是复製粘贴出来的。 “单木老师,我哥哥在一个月前失踪了,我们在派出所报警,但是找不到他的任何记录,就连户口本里也没有他的信息,说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他叫林树,也是一个探灵博主,你们去年还一起合作过视频啊。 他们都说我疯了,但是他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啊!求求你帮帮我!” 方休皱皱眉,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打开探灵博主群,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又搜了搜圈內老粉聚集的论坛,都没有任何关於“林树”的痕跡。 甚至连他自己的粉丝列表里,也都找不到这个id。 他在探灵圈混了两年多,有点名气的主播不是互关就是打过交道,更別说合作过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是这个“林树”,他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经常会有粉丝髮私信让他挑战各种灵异传说,不过像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 这算什么?挑战升级,不探灵,改寻人了? 方休扫了一圈私信箱,並没有挑到合適的选题,拉回信箱顶端,那个叫“阿念”的帐號还在执著地给他发消息。 內容不必说,一字没变。 方休瞥了一眼进度条,渲染还需要一阵子才能完成。 閒著也是閒著,他翻了翻后台,去年竟然真的有一期视频被下架了。 视频標题是《两小伙作死,半夜探秘废弃疗养院》,原因標註的是“內容劣质”,播放记录、弹幕和评论被刪得乾乾净净。 他点开视频,屏幕上布满了密集的白色噪点,刺耳的电流声差点震破耳膜。收音早就失效,只能看见画面里的自己对著空气比划,好像在跟谁说话。 方休按下暂停,把视频倒放回去。 自己的一只手举著摄像机,另一只手指著某个方向,嘴里念念有词。 並不像是在和弹幕说话,眼神分明落在旁处,很明显,他当时在和某个人说话。 那个人是谁? 方休怎么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如果不是看到这期视频,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拍过这个视频。 方休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菸头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他拿起手机准备报警,但是下一秒又把手机给扔到一边。 报警?不能报警。 那个叫“阿念”的傢伙已经报过案了,得到的结果是户籍信息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而且,方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管这是不是恶作剧,这都是一个非常吸引眼球的题材。 他做探灵博主已经两年多了,过了新鲜期之后,视频流量日渐下滑。 近期的几个视频,播放量只有几千。 “这是个机会,探灵博主离奇失踪,户籍信息全部消失,但是从后台视频里还能找到蛛丝马跡,这期视频的流量一定不会小。 而且我也不是吃『人血馒头』,等视频一火,热度上来了,就能发动群眾的力量帮他找哥哥,我也算是做善事了。” 打定主意,方休掐灭菸头,点开私信箱,给“阿念”发消息,“你哥哥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 对面明显一愣,刚刚发送的复製粘贴的內容被撤回,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一会,对方发来消息,终於不是清一色的复製粘贴的內容。 “哥哥在一个月前接到一个委託,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方休一愣,“诈骗?” 现在的诈骗手段五花八门,诈骗分子会根据个人特点,针对性设计一套骗术,引诱被害人上当。 “不对,”方休摇头,“如果是诈骗,不可能会连户籍信息都查不到。” 他又给“阿念”发消息,“什么委託?有什么线索吗?”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就发来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张暗红色的卡片。 卡片看起来像是被水浸泡过,上面还被染了顏色,应该是泡水之后掉色了。 “拒绝纸上谈兵,只留能活下来的人!” “诚招诡界中介,游走阴阳边缘,周旋诡秘之间,承接阴阳委託,清算执念因果。” “可正可邪,能软能硬,不辨善恶,只看能力。” “考核通过即可入职,报酬看能力,生死凭本事。” “【诡界中介所】诚邀你的加入,发家致富,成为万眾瞩目的明星都在这里,只要坐在家里一切梦想都会成为现实!” “诡界中介所,这名字够唬人的。”方休点开下一张图片,卡片背面印有地址。 “滨城海棠道444號,面试时间农历初四、十四、廿四子时。” 这个时间和地点怎么听都像是恶作剧,方休狐疑地问道:“这个卡片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哥哥的工作室里。” “按你的说法,这个世界上一点你哥哥的痕跡都不存在了,怎么他的工作室还能留下?”方休抓住疑点。 “那个其实是家里的老房子,但是家里人说那里早就空著了,最近准备租出去,我去那里收拾的时候发现的。” “阿念”顿了顿,又发消息:“单木老师,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方休立刻回覆:“我相信你,你放心,我会好好探查你哥哥失踪的线索的。” 方休不能让“阿念”打消查林树失踪线索的念头,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这是他的翻身仗。 方休又问道:“这个事情你有没有和別人说过?比如说,和你哥哥合作过的其他博主?” 方休小心翼翼地询问,语气温和,试图让“阿念”相信自己是信任他的。 “没有,你的粉丝最多,我就直接找你了。” 方休捂脸,这孩子还真是够实诚的。 “阿念”又道:“哥哥以前是你的粉丝,那次和你的合作让他开心了很久。” 方休点滑鼠的手顿了顿,他有点相信,这孩子不是说谎。 “你的委託我接了,”方休说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单木老师,你说。”对方发来一个“手舞足蹈”的表情包,还是个孩子,文字里也藏不住情绪。 方休需要这个“委託”,他的视频已经很惨澹了,他意识到这是他“翻红”的机会。 而且,只能是他独家的机会。 “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別人,尤其是其他的博主。” 第2章 海棠道444號 方休看了眼日期,今天正好是农历初三,按照那张卡片上的说法,今夜就是去诡界中介所面试的日子。 子时,就是晚上11点到凌晨1点之间。 “还真有恐怖小说那感觉。”方休嘖嘴,“编的还挺像回事的。” 看看时间,中午十一点,按照传统说法,正是阳气旺盛的时候。 “趁著白天,我现在就去会会,看看是何方妖孽。”后台的视频已经渲染完了,方休换上衣服出门。 提前踩点,是他每一次拍视频或者直播之前都会做的事。 观眾在屏幕外以为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探灵博主,但是实际上,他每一次都会提前踩好点,做好准备工作。 他虽然不信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是也知道有些东西是需要敬畏的,提前踩好点,心里才有谱。 海棠道,是滨城的中心区域,和榆林道、松涛道等五条路纵横交错,组成当地人口口相传的“六道区”。 六道区以前全是老洋房,其中,以海棠道为最。 海棠道,地如其名,道路两旁种满了数十年甚至百年以上的海棠树。 每到海棠花开的季节,这条路上总是挤满了游客。 也正是如此,海棠道上当年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每一栋洋房即使到了今天,也依然富贵华美。 这样一来,和其他几条道路上的老洋房改成底商不同,海棠道上的洋房基本上还都保留了旧居的模样,或是被有钱人买走,或是被当年人的后代流传了下来。 “把中介所开在这里,做的都是富人的生意啊。”方休一边感慨,一边顺著门牌找。 “442……” “443……” “445……” “嗯?”方休扭头看四周,確定確实是“443”號之后又接上了“445”號,对面的门牌上也没有找到那个並不吉利的“444”號。 “没有444號?”方休沉吟,他现在怀疑这大概率就是一场恶作剧。 恐怕那个叫“阿念”的傢伙,正躲在屏幕后面偷笑呢。 “小伙子,你要去哪里?” 方休循著声音抬头,一个上身只穿著泛黄的白色背心的老人站在路对面,手里捧著一只白色搪瓷杯,笑吟吟地看著他。 老人的下身穿了一条黑色阔腿西裤,屁股的位置亮得能反光。 跨栏背心塞在裤子里,裤腰上还掛著一串钥匙,稍有动作,就会发出一连串“叮铃咣鐺”的声音。 脚上趿拉著一双棕色的凉拖,灰色的长袜裹著脚趾头从裤脚漏出来。 虽然已经是四月底,但是树枝成荫的海棠道上,偶然有一阵风吹过,还是有点凉。 “你是探店博主吧?看你举个摄像头晃来晃去的。”老人笑呵呵地说道,“现在是不是都流行这个,你要去哪家店,这条路上没有什么好探的,都是居民区。” “大爷,”方休走到路对面,给大爷递了根烟,蹲坐在老人身边,“您知道海棠道444號怎么走吗?” 老人面色一变,向后退了几步,狐疑地盯著方休,“你要干什么?” “我是拍视频的,也是看网上说海棠道有个444號挺有意思的,就想著过来看看,拍个视频记录一下。”方休说著帮大爷点火。 大爷吐出一口烟雾,给方休拿了一只马扎,悠悠地嘆了口气:“有些地方可不是能隨便去的,凶得很吶……” 方休没有吭声,听大爷娓娓道来。 “我也是听老辈人说,这六道区当年是租界,那年头租界里头嘛,死个人是常见的事。 死了人,不烧不埋,直接抬了就往租界外面扔。 时间长了,这六道区啊就成了阴阳交界地,民国时就出过不少『人失踪、户除名』的怪事。 尤其是海棠道,传言在特定日子的夜里头,会冒出不该有的房子,闯进去的人再也出不来……” 掐灭菸头,大爷起身拍拍方休,“小伙子啊,听我一句劝,还是离这里远一点的好。” 大爷转身进屋,只剩方休一人站在海棠道443和445號之间。 他环视四周,这里的位置並不算差,靠近路口,跑出去就能拐上相邻的榆林道。 那里人多,即使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跑出去也能保证安全。 “卡片上说的是子时,难道真有什么说法?”方休纠结,他不想放弃这个选题。 多年做自媒体的经验告诉他,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著这个选题做一次直播,热度一定不会低。 “做不做?” 內心挣扎,他拿出一枚骰子,“单数做,双数不做。” 骰子扔到半空,方休一把抓住,看也没看,又塞回口袋,心里有了答案。 他打开手机,在平台上设置了一个晚上十一点的直播预约。 夜里十点半,方休把车停到榆林道上,从榆林的路口拐过来,就到海棠道了。 和海棠道的安静不同,榆林路上不少小酒馆,即使滨城的夜生活並不丰富,这里的晚上还是相对热闹一点。 十点五十,方休打开直播。 “欢迎光临迷信打假直播间,本直播间旨在打击封建迷信,无不良引导。” 帅气的睿仔:“妈妈,我关注的主播终於想起来自己的帐號了!” 躲在被窝扣6:“准时报导!好久没有直播了,今天准备搞什么事情?” “確实有一段时间没有直播了,今天有个大事情,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开个直播。” 有钱能使鬼推磨:“主播怀孕了?恭喜恭喜!” 【有钱能使鬼推磨打赏火箭x1】 “感谢推磨哥的火箭!”方休架好设备,拱手作揖。 “不是怀孕,是今天遇到了一个离奇的事情,想和大家一起探寻一下。” 直播间的人气渐渐多了起来,方休看著时间差不多,把原委缓缓说出来。 “我今天收到一条粉丝来信,他的哥哥参加了一个面试之后就离奇失踪了。 除了这位粉丝,其他所有人都不记得他哥哥的存在,包括户籍信息里都查不到。” 方休顿了顿,又说道:“据这位粉丝所说,他的哥哥也是一位探灵博主,不知道大家对这位博主有没有印象?” 第3章 凭空出现的小道 帅气的睿仔:“我就说怎么我关注的许多主播怎么突然断更了?原来是失踪了,我还以为是帐號註销了呢。” 高能就喊停:“这个剧本不错,等一下再开始,我先拿个辣条。” 方休嘆了口气:“和大家郑重地声明一下,我並不是在开玩笑,这真的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现在,我就准备前往面试地点一探究竟。” 帅气的睿仔:“主播是不是在海棠道?这里的老洋房里好多灵异故事,邪乎极了。” 方休读完弹幕,问道:“你也是滨城人?” “是啊,我有时候会去那里拍照,海棠花开的时候老出片了。” “看看照片。”弹幕里有人起鬨。 “我是男的啊,大哥……” “男生?更想看了!” “爆照!爆照!” 方休直捂脸,心里大骂这帮骚包的傢伙。 他拍拍手赶紧叫停,“兄弟们,都看我! 根据面试要求,午夜子时,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可以参加面试。 究竟是何方妖孽,我们一会儿就见分晓。” 方休瞥了一眼直播间左上角,不到十分钟的功夫,直播间已经进来了近一千人。 他心中一喜,“果然,有噱头的加持,直播热度回暖。” 他再看看,直播间的热度已经升到了分区的前五。 方休平復心情,斟酌一下用词,越是热度升高,越要注意用语。 不然,一“刀”下来,直播间直接关了,到时候一切都是白费。 “在正式开始今天的行动之前,我再次向大家重申本直播间的宗旨。 本直播间旨在打击封建迷信,无不良引导,请勿模仿。” 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推磨哥”不知道来歷,不过却是直播间的老朋友了。 从方休刚开始做直播的时候,就经常在直播间里看见这个id,而且出手阔绰,常年霸占方休直播间的“榜一大哥”。 “推磨哥別著急,”说话间,方休抬头看看门牌,445號,“到地方了,我们即將正式开始今天的直播。” “我们接到的委託是到海棠道444號参加面试,不过,如果有本地的朋友,应该知道,海棠道上没有444號……” 方休从445號走过去,正要说话,抬起头却突然发现原先和445號院子相连的443號洋房中间,多出了一条小路。 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灯光。 风从小道里吹过来,吹得身上凉颼颼的。 他向后退了几步,中午那位大爷的声音在脑海里縈绕,“特定日子的午夜,海棠道上会出现不存在的房子……” 小臂上汗毛倒竖,方休只觉得一阵恶寒。 此地出现的情况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就算是恶作剧,代价也太大了。 他扭头向后看,心里更是凉了一半。 身后不过五十米就应该是灯火通明的路口,此刻回头看,竟然下起了雾。 大雾瀰漫,看不清一点路口。 “鬼打墙?”方休身为探灵博主,对灵异传说自然了解得比较多。 再看手机,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两千。不用他引导,弹幕里自己就聊开了。 观眾里不乏滨城本地人,对当地的情况了解得比较清楚。 “主播下本了啊,海棠道445號和443號之间是连起来的,因为不吉利就把444號跳过去了,主播这是自己搭了个实景啊。” “是啊,都是实景!主播为了翻红,花了大代价了,值得送礼物。” 【糖尿病害我蛀牙打赏火箭x1】 方休冷静下来,如果真的是传说中的“鬼打墙”,他的手机应该不会有信號,更別说还能看见这些弹幕。 弹幕討论得越来越激烈,人气水涨船高,礼物也是一个接著一个。 他瞥了一眼,光是礼物的收入,就要和近一个月的视频收入相当了。 “不能在这个时候结束直播,”方休心说,“不管弹幕怎么认为,只要有討论就有热度。” 周围的路灯可能是接触不良,变得一闪一灭的。 “奶奶的,还挺应景。”方休啐了一口。 弹幕里还在激烈地討论,方休瞥了一眼就不再看弹幕,举著手机向443號和445號中间冒出来的那条小道走进去。 踏进小道,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机屏幕一点微光,仿佛全世界的光亮都被隔绝了。 方休拿出隨身手电,但是小道里就像是有一张黑漆漆的大嘴,把照进来的光线都给吞噬进去。 只有手电灯头很短的一部分才有亮光,不过是方休身前一米左右。 方休掐著时间,走了足有一分钟,依然没有走到尽头。 回身看,身后只能看见路口的一点微光。 他现在就好像身处洞穴,往前不见光亮,往后只能看见洞口一点光亮。 他再掐表,又走了一分钟,再回头看向身后。 方休皱皱眉,根据他的目测,他与路口的距离好像和一分钟之前,並没有改变。 一滴冷汗顺著脊背,一直流到尾椎。 “兄弟们,我们好像遇到了一点状况。我们又走了一分钟,但是和路口的距离好像和一分钟之前没有发生变化。” 所幸,手机信號並没有被屏蔽,他仍然能看见激烈討论的弹幕。 “这还不简单,你遇见『诡打墙』了唄。” “哈哈哈哈,谁让你平时总打假,这回遇上真的了吧。” “这本子好,好活当赏!” 【有钱能使鬼推磨打赏火箭x1】 “感谢推磨哥的火箭!再多给我一点火箭,就算是『鬼打墙』,我也给炸了!”方休雄赳赳气昂昂。 方休只觉得热血涌上头,好久没看见这么多火箭了,立刻拍著胸脯:“甭管了兄弟们,今天龙潭虎穴我都得闯一闯!” 面上兴奋,心里却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再往前走,转身向路口的方向迈步,重新掐表。 他儘量保持步伐的匀速,他走进来用了两分钟,那他走出去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 十秒。 “十秒?”方休的一只脚踩在路口的灯光下,另一只脚则留在小道的阴影里。 他愣了一下,立刻转身掐表,又走了整整一分钟。 转过身,重新掐时间。 还是十秒。 方休甚至没有心情看弹幕,再次把秒表归零。 这一次他控制自己儘量匀速行走,连每一步的步长都刻意控制,三分钟的时候,他按下了暂停。 转身,方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秒表归零,迈步向前。 “8……” “9……” “10。” 不偏不倚,秒表跳到第10秒的剎那,方休的一只脚踩在了路口忽闪忽灭的灯光下。 第4章 烛娘 调出之前的记录,不管每次走出去多远,回身走到路口的时间都是10秒钟左右,误差不超过零点五秒。 “不可能是『鬼打墙』,『鬼打墙』的话我连出都出不去。” 一时间想不到头绪,他盯著弹幕出神。 有钱能使诡推磨:“这是诡道吧?传说通往鬼门关,都得走一趟诡道。” 躲被窝扣6:“我也听说过,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用特定的方式,才能进入诡门。” 方休一个激灵,打开图片,把那张卡片前后两面又看了一遍。 “农历初四,子时才能进入……时间上有限制,难道说进入的方式也有要求?” “诡界中介所,诡界,诡界......应该是要找到某种办法连通诡界,才有找到诡界中介所的可能。” 有钱能使诡推磨:“用诡门十三步试试呢?你以前拍过一期视频。” 得了提醒,方休忽然想起去年拍过一期视频,当时的內容就是打假“诡门十三步”。 按照粉丝评论,在特定的时间地点念诵“诡门十三步”的口诀,就能打开诡门,直通诡界。 他心头一动,先把手机屏幕熄灭、关掉麦克风,又从包里翻出四根早就备好的线香点燃。 “念名十三步,阴阳一线通,香引魂归位,破门见诡踪”。 菸丝裊裊升起却不四散,顺著小道往里飘去,他深吸一口气,抬腿走进小道。 在他迈出第一步的同时,口中念出自己的名字,“方休。” 接著,他迈出第二步,嘴里再度念响自己的名字,“方休。” 他心中默数,一连走出去十二步。第十二步脚下不停,抬腿第十三步跟著落下,口中应声念出自己的名字,“方休!” 他抬起头,黑漆漆的小道尽头骤然出现一栋两层的洋房,门口亮著昏黄的灯光。 院外大门上掛著一块方木牌子,用红字写著“海棠道444號”。 方休一惊,下意识地扭头,身后却不见了路口的灯光,只剩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就像是一条单行道,只能向著一个方向,选择了,就没有办法再回头。 “成真了?”方木有些哭笑不得,“作为一个封建迷信打假主播,竟然用封建迷信的招数,还有用了?” 他拿出手机,手机顶部能看见还有一格信號。 直播还在继续,只是时断时续的。 不时还有弹幕跳出来,让方休有稍许安心。 躲在被窝扣6:“怎么突然熄屏了?主播是跑了吗?” 高能就喊停:“这个置景绝了,主播下血本了,大气!” 再往前走了十多步,就到了海棠道444號门口。 他轻轻推开海棠道444號的院门,手机屏幕就开始转圈,“等待连接网络。”而手机信號则是一格都不剩。 方休深深吸了口气,这是他直播探灵內容以来最诡异的一次。 不管是人为还是超自然力量,他都不得不小心对待。 他从包里拿出来一把锤子,锤柄贴了一圈黄色的符纸。 虽然乾的是探灵主播,但是不相信归不相信,有些东西他不能不心怀敬畏。 方休收起手机,一手拿著手电,另一手举著锤子,缓步走向门口。 这是一栋上世纪意式风格的老洋房,半圆拱的结构,外墙雕刻色彩鲜艷的纹路。 比较突兀的是,意式风格的建筑的门口,竟然掛了两盏大红灯笼。 “中西结合?整得还挺好。”方休调侃,仔细看那两盏灯笼,比一般所见的红色要深,也要更暗一点。 不等他多观察,大门忽然打开。 他並没有急於走进去,斜著身子用手电照向里面。 还没等他把手电的光打进去探查一番,“噠噠噠”的声音似乎从楼梯上响起。 没多久,一个身著青色旗袍的女人缓缓走到门口。 女人的身材高挑,脸上戴著一副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凤眼。 女人的手里端著一只银盘,盘中放著一只白蜡,蜡烛並没有点燃。 “吹一口。”女人走到方休身边轻声道,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 方休向后退了一步,盯著女人,並没有说话。 女人轻笑一声,指尖捏著银盘边缘轻轻一转,银盘顺势凑到方休鼻尖前。 他刚呼出一口浊气,正正吹在蜡芯上,躲都躲不开。 “滋啦。” 蜡芯燃起一簇淡蓝色的火焰,院外的风卷著雾吹进来,火焰竟纹丝不动。 只有方休抬手想碰的时候,才微微往他手边靠了靠,像是在勾著他靠近。 “这烛火认主,你吹燃了,就跟你绑定了。”烛娘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进了这门,想解绑可就难咯。” 再仔细看,原本约有一掌长短的蜡烛却在点燃后,突然缩短到不过小拇指长短。 女人端起银盘凑近了方休,仔细端详他的脸,少顷,她又收回来,捂著嘴嘆气。 “唉,可惜了一张俏脸,只是命不长了。” 方休冷脸看著她,没有说话,空气中只剩下蜡烛燃烧的“滋滋”声。 “竟然不好奇吗?”女人“咦”了一声,轻笑著问道。 她的声音笑起来就像是一把琵琶,在心弦上弹奏,直笑得人心里痒痒的。 “这个蜡烛,和我的寿命有关係。”方休突然开口。 “聪明。”女人拍拍手,“这难道不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吗?” 女人说完看看方休的表情,疑惑道:“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方休冷声道:“我来找人。” “找人?哈哈哈哈……”女人捂著嘴不住地笑,而盘中蜡烛单位火焰则如同被凝固了一般,一动不动。 “这里可没有人,”女人凑到方休耳边,轻声道:“这里只有诡。” 方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烛油味,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旗袍袖口磨出了细微的毛边,面具边缘隱约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火焰灼伤过。 “你是什么人?”方休再度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女人。 “他们都叫我烛娘,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烛娘?”方休看向女人手里的蜡烛,“你管我的蜡烛?你刚刚说我的命不长了,那这蜡烛还能燃烧多久?” 第5章 诡异面试 “不不不,”烛娘连连摇手指,“我只负责给你点上蜡烛,至於能燃烧多久,在你。” “你是这里的老板娘?”方休又问道。 “又错了。”烛娘笑著摇头,“我只负责点烛,其他的一概不管。” 方休若有所思,再次开口,“谁管这里?” “问这个做什么?除非,你是来面试的。” “没错,我就是来面试的,总要知道谁是管事的吧。”方休现在也拿不准这烛娘究竟是什么来头,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先顺著对方的话头往下。 “哦?”面具下,能看见烛娘挑了挑眉,“既然是来面试的……” 她走到方休身后,抬手轻轻戳了一下方休的后背,“那就进去吧。” 烛娘的力气並不大,只是轻轻一推,方休便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已然进了门內。 “砰!”身后的大门关上。 烛娘举著银盘,走到一侧墙壁的壁龕旁,把蜡烛放进去。 蜡烛的下面悬掛一块木牌,写著“方休”。 墙上的壁龕里放著许多蜡烛,烛身长长短短各不一样。 有的还燃烧著,有的则已经熄灭。 方休走近了看那些蜡烛,奇怪的是,除了他自己的那一根,其他的蜡烛下的木牌都看不清楚。 “熄灭的蜡烛是什么意思?人已经死了吗?”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烛娘夸讚,不过她话锋又一转,“也是我见过问题最多的,问题多的一般都活不久。” 方休並没有在意她的话,抬头看向楼梯:“在哪里面试?” “你决定好了?”烛娘问道。 “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呢?和你聊天吗?”方休耸肩。 “如果你乐意和我聊天的话我並不介意,只是你的时间可能禁不起浪费了。”烛娘瞥了一眼方休的蜡烛,似乎又短了些许。 “烛燃一口气,什么时候气断了,蜡烛也就不再燃烧了。” 烛娘的目光看向壁龕,悠悠地嘆了口气:“我什么也不管,只负责把你带到这里。 上去吧,通过面试了你想知道的基本上就能有解答了。” 方休深深地看了烛娘一眼,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缓步上楼。 楼梯並不长,一共二十多级台阶。 上了楼梯,二楼只有一间房间,房门虚掩,依稀可见里面的灯光。 方休推开门走进去,和楼下的黑暗不同,房间里亮著灯,向外散发著暖黄色的光。 只不过这光线照在身上,並不温暖,似乎还透著点寒意。 房间的正中摆了一张贡桌,桌上摆了五柱没有点燃的香。 桌子对面坐著三个西装革履,戴著面具的男人,面具上画好了眼睛和嘴。 一个只有一条缝,平淡看不出表情;一个画了一道向下的弧线,像是悲伤;最后一个则是一个大大咧开的笑脸,一直画到耳根。 “欢迎来到『诡界中介所』,请坐。”中间那个没有表情的面具发出沙哑的声音。 等方休在贡桌对面坐下,三人一起开口:“『诡界中介所』,清算执念因果,诚邀你的加入!” 光晕把三副面具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里混合烛油和腐朽的味道。 方休才想起来,自己的手里还攥著锤子,手心早已经沁满了汗。 桌案上摊开一张泛黄的宣纸,宣纸上空荡荡的,除了右下角写著“方休”,其他位置没有一个字。 “面试共三题,每道题都是曾经真实的委託。 每道题燃一柱阴香,香燃尽前答对你便往前一步。 答错或超时,壁龕里你的烛火便会缩短一截,三题答错两题,烛火直接熄灭。 烛灭人亡,和墙上那些熄灭的蜡烛一样,彻底从世间除名。”中间无表情面具的沙哑声音响起。 “即刻消失……”方休掐灭了菸头,“林树应该就是这样消失的,他果然是在这里遇害的。” 隨著沙哑的声音落下,宣纸上亮起一道暗光,化作一行墨字。 “城南老巷有个男人三年前溺亡,委託来自於这个男人,他告诉中介所,『水太冷,拉我上去』。 请问:男人为什么要委託中介所,他的目的是什么?” 墨字完全显露出来,暗光熄灭之后,第一柱香亮起红光缓缓燃烧。 方休盯著题目,大脑飞速运转,“溺亡、水太冷、託梦拉人……” “根据题面来看,丈夫因为溺亡,所以魂魄被困水中,需要超度。 但若是如此,家里请人做法事就能解决,无需委託诡界中介。” “这就要涉及到诡界中介的作用,是什么呢?”他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对面的三人统一动作,双手交叉撑著桌面。 方休忽然想起他进房间的时候,三人略显滑稽的介绍。 “『诡界中介所』,清算执念因果,诚邀你的加入!” “清算执念因果,执念!”方休眼底一亮,“执念……往往藏在未说出口的真相里。” 他瞳孔收缩,指尖狠狠敲了下桌面,“不是意外,是被害!” “丈夫不是意外溺亡,是被人所害,拋尸水中。”方休沉声道。 “他告诉中介所『水太冷』,是恨自己含冤而死。说『拉我上去』,不是要脱离水域,而是要拉著凶手一起下水,让凶手偿命,洗刷冤屈。” 话音刚落,线香的燃烧骤然停止。 中间那个无表情面具微微頷首:“答对,执念藏於因果,而非表象。第二题。” 第二根线香燃起,宣纸上缓缓化出墨字。 “某户人家搬入老房后,每晚十点都会听到阁楼传来童声唱儿歌,可上楼查看却空无一人,阁楼里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布娃娃。 主人想尽办法,要求彻底驱散童声,永绝后患,但是一直都没有彻底解决问题。请问:为什么?请简述原因。” 方休盯著“布娃娃”三个字沉思,布娃娃大概率是原魂的寄託,是原魂的执念。 “又是执念。”方休摇摇头,“看来这里的事情都和执念有关係。” 方休缓声开口:“因为执念。” “阁楼里的童声並不是恶意闹鬼,布娃娃是孩子生前最爱的玩具,他的执念是捨不得离开玩具,並非害人。” 第6章 你的命不长了 “但是房屋主人要求『永绝后患』,直接驱散童声,童魂可能会因执念未消而魂飞魄散,违背『清算执念』的初衷。 所以房屋主人穷尽方法,用尽所谓超度的手段也没有办法彻底消散童声。” 笑脸面具下传来“嘎嘎”的尖笑,像是指甲刮玻璃,又像是拿著一把小刀刮在心臟上。 “如果是你,有什么办法来解决?”笑脸面具尖笑著问道。 方休挑挑眉:“这算是第三个问题吗?” “不算。” “不算的话,那我不回答。”方休抱著胸,理直气壮。 笑脸面具打了个响指,已经熄灭了的第二柱香,又亮起红光重新燃烧起来。 笑脸面具的做法,更加“理直气壮”,让方休无力反驳。 “好吧,你厉害。”方休无奈地摊摊手。 “我认为应该找到孩子的家人,將布娃娃归还,帮原魂了结牵掛,童声自然会消散。” 悲伤面具指尖轻敲桌面,重新燃烧的第二根线香彻底熄灭,他的声音哽咽:“还算懂分寸,第三题。” “一个男人被困在同一天的黄昏,每天下午六点,都会回到家门口,看到妻子在门口等他。 可转身进屋后,再出来又是黄昏六点,循环往復,无法挣脱,最终委託中介所破局。 请问,男人被困的根源是什么?” 方休闭上眼,脑海中勾勒出“重复黄昏”的场景。 固定的时间地点,同样的画面,循环往復,看起来还是和执念分不开关係。 妻子在门口等待,大概率是关键线索,闭环的根源必然与妻子有关。 “根源是男人的思念。”方休睁开眼,语气肯定。 “男人早已去世,去世那天下午六点,本是他约定回家陪妻子的时间,可他却出了意外,妻子一直在门口等他,却始终没等到他回家。 男人因思念太深,不愿接受自己去世而没能赴约的事实,执念形成闭环,將自己困在约定的黄昏,一遍遍重复『回家』的场景,试图弥补遗憾。” 最后一个字落下,第三根线香熄灭。 “面试通过。”无表情面具的沙哑声音里依旧听不出波澜。 隨即,三副面具下同时发出声音,还是显得莫名的滑稽,“从今天起,你便是诡界中介所的正式员工。” 桌案上凭空出现一块刻著诡异纹路的黑色方木牌,入手冰凉,隱隱透著阴气。 “这是诡木,是你的身份印证,同时你所获得的报酬也会记录在上面。”无表情的面具说道。 同时,一本黑色封皮的手册落在方休面前,封面上写著“中介手册”四个红字。 “诡界中介,游走阴阳边缘,承接诡异委託,专办亡魂未了之事。报酬为诡幣,生死凭本事。” “每次委託之前须以黄纸签订诡契,委託才算生效。委託完成之后,须客户画押之后委託才算完成,否则,以失败论。” 无表情面具的声音又传来,“诡幣的用途,你需牢记三点。” “其一,兑换道具。手册里记载了中介所所有道具,镇魂符、阴阳镜、护魂玉、幽冥灯……皆需用诡幣兑换。 委託难度越高,所需道具越强,消耗的诡幣也越多。部分高阶道具,还需完成指定委託才能解锁。” “其二,提升诡力。成为中介的那一刻,你已觉醒基础诡力——阴气感知。 诡力越强,掌握的能力就越强。比如操控阴气、隱匿魂形,甚至借阴兵之力,诡力越强,越能应对高风险委託。” “其三,延长寿命。” 方休眼角一跳,强行控制表情,脸上不露半点情绪。 又听得无表情面具机械的声音,“你壁龕里的蜡烛,便是你的寿命,烛燃则人存,烛灭则人亡。 每十枚诡幣可暂缓蜡烛燃烧一天的时间;万枚诡幣则可获得『阴寿丹』,直接延长蜡烛一年燃烧时间,甚至能修復受损的寿命。” 方休拿起诡木,指尖传来的冰凉感让他彻底清醒。 “奶奶的,这哪里是招聘,分明是用寿命做赌注,在阴阳两界夹缝中谋生的凶险行当。” 他翻开《中介手册》,第一页映入眼帘一行字:“委託不可逆,因果必清算。失信者,魂飞魄散;贪生者,终被阴噬。” 贡桌对面的三个人影站起身,贴到身后墙壁上的阴影里,声音渐弱,“记住,中介所不干涉委託过程,只看结果,委託失败,烛火直接熄灭。” 话音落下,三人的身影彻底融入阴影。 贡桌、线香也隨之消失,房间里只剩下方休一人,手里握著方木牌和手册。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烛娘举著银盘站在楼梯口,面具下露出的凤眼带著一丝玩味。 方休嘴唇微张,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嗡…嗡……” 手机一阵振动,空白的来电显示,再看手机顶部,连半格信號都没有。 烛娘的声音笑起来好似银铃,“大主播,有人给你打电话哦。” 方休狐疑地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哭泣:“请问…你能来帮我收尸吗?” “砰…砰…砰……”方休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电话那头似乎也不著急,说完一句之后就没了声音,陷入沉默。 “你是谁?”方休定了定心神,缓声问道。 “请问…你能来帮我收尸吗?”女人的哭声不止。 “你是谁?在哪里?”方休瞥了一眼烛娘,压低了声音。 电话那头只能听见女人沉闷的哭声,仔细听还有回声,像是处於某种封闭的空间里面。 “请问…你能来帮我收尸吗?”还是重复的一句话。 “嘟嘟。” 电话掛断,方休想回拨,却找不到通话记录。 烛娘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看来你的第一次委託来了,友情提示,所有给你发布委託的,可都不是人哦。” 说罢,烛娘走到身后伸手推了他一把,方休一下子失去重心,身子一歪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並没有想像中从楼梯上滚下来的痛感,眼前一黑,再睁开眼他已经站在路灯下。 耳边传来烛娘若有若无的笑声,“祝你好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哦。” 可是当他四处张望,怎么也看不见那条夹在海棠道443號和445號之间的小路。 打开直播间,信號重新连接,弹幕一条条刷过。 帅气的睿仔:“主播是网卡了吗?” 高能就喊停:“是前方有高能吗?我还没喊停呢。” 方休看了一眼时间,23:06。 另一只手上沉甸甸的,才发现手上捧著一只黑色的本子,黑底红字——《中介手册》。 不是做梦! 方休扶著墙,手册掉在地上,“啪”的一声还有一块方木牌掉了出来。 方休把方木捡起来,正面就如同普通的名片。 左上角印著“诡界中介所”五个字,正中印著他的名字,名字的下方还印有“初级中介”的字样。 把方木翻过来,则是三行小字。 诡幣:零 诡力:一甲 余命:三天零时五十四分 方木愣了一下,手机上的时刻变成23:07,再看方木背面,也发生了变化。 余命:三天零时五十三分 第7章 保持微笑 躲在被窝扣6:“主播不是说要参加什么面试吗?怎么还不参加?” 高能就喊停:“是啊,还直不直播了?不直播我就要睡了,明天还要上早八。” 有钱能使鬼推磨:“困了。” 方休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梳理了一遍,他確信自己从失去手机信號开始,到他被烛娘推出来,过去了很久。 光是面试考题的时候,就过去了接近三炷香的功夫。 而他从海棠道444號出来之后,时间却几乎没有变化。 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中介所能隔绝时间?” 方休摇摇头,这也太荒诞了,完全就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內容。 不过,“诡界中介所”里所遭遇的事情本身就充满了诡异和荒诞。 方休现在不得不承认两件事情,第一个是“诡界中介所”里的经歷是真的。 第二个,阿念告诉他的事情也是真的,那个叫林树的主播的离奇失踪与诡界中介所脱不开关係。 “各位,”方休清了清嗓子,看著屏幕说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刚刚我其实已经参加完面试了。” “刚刚你们所看见的突然多出来的小路都是真的,不管你们相信与否,我都要告诉你们,这就是事实。” 帅气的睿仔:“我是秦始皇。” 方休没有理会弹幕,语气严肃:“虽然大家都知道我是一名打假封建迷信的主播,但是我现在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的確超出了我的认知。” “认怂了?” “打假主播相信灵异事件了,人设崩塌了!” “妈妈,我塌房了!” 方休顿了顿,正想宣告直播暂时告一段落,手中的中介手册突然亮起暗红的光。 隨即中介手册自行打开,露出中间的空白页。 用手摩挲,空白页是用那种粗糙的黄纸製成。 方休以前只在上坟烧纸的时候,才会见过这种纸张。 【委託零零二:城南老井,收尸】 当黄纸打开的时候,一行血红色的字展露出来,就好像提前写好的一样。 这张纸上所展现的內容,应该就是“中介手册”里面所说的以黄纸签订诡契。 按照方休的理解,所谓“诡契”应该就是类似於“合同”一类的东西。 但是这张纸上的寥寥数字,根本不能称作是一篇完整的合同。 而就在这张黄纸打开之后,纸张的下方,缓缓显现出两个名字,一个是“方休”,另一个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李雾。 而在“李雾”的名字之上,隨之一同显现出来的还有一枚血色的指纹。 “中介手册”打开在这一页,方休的名字微微闪亮。 方休不动,“中介手册”也翻开在这一页不动,像是一场诡异的拉锯战。 即使方休翻到其他页,也会自行翻回来。 这个手印看来他今天是无论如何,都是非按不可了。 方休仔细端详按在“李雾”名字上的指纹,突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忍痛用小刀划破食指,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渗出来。 他再抬手按向黄纸,这一次,並没有受到一丝半毫的阻碍,很顺利地把指纹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指纹按下,“哗啦……”页面翻动,那张黄纸自行从中脱落出来,“中介手册”则缓缓合上。 和中介手册一起给他的,还有一块诡木。 诡木的背面除了诡幣和诡力的数量,还標註了他剩余的生命。 过了今晚十二点,他的生命就將正式进入三天倒计时。 方休的思绪乱如麻,但是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下这个诡异的委託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方休沉吟,手里把玩著“诡木”,凉入骨髓的触感让他一下子清醒。 这块材质奇异的方木牌,无论他怎么搓或是捂,依然还是冰凉得像是一块冰。 “要求和地点在血字契约里写明了,但是时间呢?一般来说,委託都应该有个时间限制……” 方休想著,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奶奶的!还有不到三天命就没了,还要什么时间限制?” “至於酬金……”方休翻开手册目录,找到“酬金”那一页,“需要客户画押確认才算是委託完成,酬金应该也是那个时候支付。” “还有一个问题,”方休盯著签订诡契的那张黄纸。 “为什么会是零零二委託?” 方休揉揉太阳穴,脑中微微刺痛,一时间各种疑问炸开,连成一片乌云笼罩在心头。 “先不管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在三天內把这个委託完成,不然林树就是我的下场。”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拍拍手对著直播间说道:“关於失踪的博主以及面试的后续,我会在后面的直播里慢慢为大家揭晓。 现在,我要带领大家前往一个全新的地方,为大家展示一个全新的內容。” 方休把那张写了血字诡契的黄纸在镜头前展开,“如大家所见,我手中握了一张委託书,委託內容是……” 他顿了顿,把“收尸”两个字生生憋了回去。 一方面是担心给观眾们引起恐慌,另一方面,很简单,为了过审啊! 直播间一刀下来,全都白玩。 他决定对直播间隱藏,“委託內容是…探秘城南老井。” “有兴趣的朋友务必点个关注,酣畅淋漓的探灵之旅马上开始!” “我就是滨城人,城南老井的故事我听老人讲过,那个地方邪性的很。” “楼上细讲,小板凳搬好了。” “+1。” 弹幕討论得热火朝天,方休没阻止,也没细看。 匆匆拋下一句“不要走开,精彩马上继续。”就快步走到路口,拐上榆林道。 夜里的海棠道上並没有行人,他一头跳上车,把黑封红字的《中介手册》扔在副驾上。 右手微微颤抖,刚刚抱了一路《中介手册》,这会儿才发现这本册子厚得像块砖。 借著车里的照明灯,把《中介手册》从头到尾翻了翻。 哪怕方休只是一个还没有入门的超级菜鸟,他都不禁感慨这本册子简直就是“诡异中介”的教科书。 不仅记录了各种奇珍异宝的效用以及所需诡幣数量,还提示了委託过程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应对方法。 不过,最让方休忍不住骂娘的,是在《中介手册》的最后,再次重申“委託不可逆,因果必清算”的守则之外,还特別標註了一句——“请记得面对客户的时候微笑服务。” 第8章 吃人的老井 方休禁不住一阵恶寒,很难想像究竟得变態到什么地步才能“贴心”地写出这种手册,还附上“微笑服务”这种要求。 怎么想都是满满的恶趣味,令人作呕。 时间紧迫,方休不再细看中介手册,打开地图,搜索城南老井。 老井没有具体的名字,就叫“老井”,位於滨城城南郊外。 城南修建高铁站的时候这里拆迁了很多村子,唯独老井所在的水井村没有拆。 並不是水井村没有圈进规划里面,相反,高铁站修建拆迁工程的第一站就是水井村。 老井存在的时间要比水井村长得多,水井村也是因为这口井才得名。 这么多年来,水井村的村民一代代都是喝著用著村里这口老井里的水长大的。 即使后来通了自来水,喝井水仍然是水井村村民的习惯。 所以水井村的拆迁一开始並不顺利,村民们极力反对,老井就是水井村村民们的生命之源。 一旦拆迁动了老井,也就动了村民们世世代代的源泉。 用附近其他村子村民的话来说,和动人家的祖坟没有什么区別。 不管用了什么方法,最后村民们还是同意了拆迁。 可就在拆迁队的车辆开进水井村,准备先对老井动工的时候,拆迁队的所有仪器突然失灵。 不仅设备失灵,就连施工人员也开始头晕、噁心、手脚发麻,更有甚者鼻血狂流不止。 施工方请了各种大师,用尽方法,但是情况还是不见好转,甚至请来的大师们也出现流鼻血的症状。 一看这种状况,施工方也不敢大意,立刻请来设计师重新设计图纸,最后还是把水井村给避开了。 但是拆迁房还是给了水井村的村民们拆迁补贴和安置,隨著村民们搬出去,水井村搬入新村,老村就荒废了。 关於老井和老村的传说就更是五花八门,那个地方反正是没什么人去了,只存在於街头巷口的传说中了。 方休坚信自己是无神论者,並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是有了“诡界中介所”的经歷之后,他对於这些东西动摇了,不管是不是嚇唬人的把戏,他都不敢去赌三天后自己究竟还有没有命活著。 他绝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所谓命运,他只相信自己,主动权必须在自己手上。 整理一下自己现在所得到的信息,方休想想还是觉得对於城南老井了解得太少,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隨即,他打开群聊,“有没有兄弟听说过滨城城南老井的故事?” 这是个探灵博主的群,平台里面稍微有点名气的博主都在里面。 在这些博主里面,方休入行不算最早,不过因为他胆子大,另闢蹊径,走的路子和传统探灵博主不一样,所以粉丝量相对大一点。 他一发消息,立刻引起了群里的热烈討论。 “大佬出没!竟然是单木老师!” “活久见,妈妈,我终於看见活的大佬说话了!” “这不是大网红嘛,你还活著呢?”有和方休稍微熟络一点的博主调侃。 方休回覆:“托你们的福,还活著,还能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新闻了?大网红是有什么新点子了吗?一起合作啊。” “点子谈不上,就是最近刷到相关帖子,有点好奇。”方休说道。 “嗡嗡……”手机突然振动,屏幕顶部弹出来一条添加好友申请。 【“我才不是小诡”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好友申请里对方写了一行字:“单木老师您好,我这边可能有您需要的资料。” 方休在脑海里面思索了一圈,想起了这个id,这是个今年刚火起来的博主。 他的视频不同於其他探灵主播直接深入现场,营造恐怖氛围,製造噱头。 这个“我才不是小诡”的视频都是分成不同的系列,一段时间讲述一个系列的故事,並根据观眾投票,每个系列里面挑选一处拍摄视频或者进行直播。 近段时间来,也还是积累不少忠实观眾。 方休对他印象最深的,是他做的《国內十大诡市系列》。 犹豫了一下,方休通过了好友申请。 “单木老师您好,久闻大名,之前一直不敢加您联繫方式,今天正好借著机会。” “客气了,你最近是准备换系列,研究诡井了吗?”方休开门见山,没有过多的客套。 “没错。”对方也没有遮掩,“我最近確实准备做一个《十大诡井系列》,收集资料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与滨城城南老井有关的內容。” “我才不是小诡”很快发过来一个文档。 方休没有立刻打开,业內这种资料一般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整理的,他和对方素不相识,没有直接伸手拿的道理。 “別这样,毕竟是你辛苦整理的,你开个价吧,就当是我买了你的资料。”方休说道。 “单木老师,我一直都是您的粉丝,能给您提供资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对面发了个“咧嘴”的笑脸。 “两码事,”方休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以后引起没必要的纠纷。 “这样吧,我按照市场价给你吧。” “真不用,单木老师,您答应我一个请求就行。” “你说。” “我想和您合作直播一次,就拍这个城南老井,可以吗?” “不好意思,我暂时还没有合作直播的打算。” 方休回復,“你如果不愿意按照市场价把资料卖给我,没有关係。” “你赶紧把文档撤回吧,趁著还没过时间。” 对面很明显地犹豫了一阵,最后无奈地回道:“好吧,那我收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您合作。” “一定。”见对方收了转帐,方休发了个“抱拳”的表情。 打开文档,里面果然是城南老井的內容。 资料中记载了老井的许多传说故事,无独有偶,凡是涉及歷史记载的內容,都表明了城南老井是阴气匯聚的地方,据说还是古时候一个什么阵法的阵眼。 再往下翻,文档中还整理了不少和城南老井有关的新闻,其中有一则標题名为“女子离奇失踪,疑似老井吃人!”,看起来像是截图自某篇网页。 一股浓烈的標题党的味道扑面而来,虽然標题起的扎眼,但是阅读量却是惨澹。 新闻的发布时间来自於五年前,那个时候正值水井村拆迁,有人看见半夜有个女子在老井附近出现,隨后就消失了。 那阵子正巧老井的灵异传说一个接著一个,又没有接到家属报警,所以也就和老井一起被埋藏在荒村之中了。 方休心中一动,“女子在老井附近失踪……怎么看怎么都和这个李雾的委託很像啊。” 第9章 井边的老人 方休背上东西下车,看了眼时间,接近午夜十二点。 他重新打开直播,清了清嗓子:“首先和大家说声抱歉,刚刚在赶路,直播中断了一段时间,现在我们的探秘之旅继续。” “嗐,原来是赶路,我还以为主播真的遇见鬼了呢。” 方休笑笑,重新念了一遍开场白:“欢迎大家回到本直播间,本直播间旨在打击封建迷信,无不良引导,所有內容均为剧情演绎,请勿模仿。” “小板凳坐好,谁给我来点瓜子?” “我外卖刚到,正好下饭。” “这个点吃的是哪顿饭啊?” “为了看这场直播,我才点的这顿外卖。” 直播间里弹幕一条接著有一条,有刚刚海棠道直播的铺垫,人气很快就上来了。 方休继续说道:“主播接到投稿,刚刚直播里和大家说的粉丝失踪的哥哥,有新的线索了,接下来我將带领大家一起探寻真相!” 有钱能使鬼推磨打赏嘉年华x1:“还是个连续剧。” “感谢推磨哥!”方休抱拳,“其实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有没有关係我们一起在直播中见证。” 方休倒是也没有说谎,现在看来,林树的失踪和诡界中介所脱不开关係。 所以,他所接的每一个委託,都很可能会有林树的线索。 等他走进老井村,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按照灵异的说法,此时阴气转盛,出现诡物的概率將会提高。 老井的位置处於水井村的正中,在直播间上千水友的壮胆之下,方休按照大概方位把半人高的荒草踩倒,小心翼翼地往水井村的中心摸索。 水井村不算大,走了没有五分钟,隱隱约约就能看见一口黑洞躺在荒草堆中,黑漆漆的洞口把月色吞没。 “找到了!”方休心中一喜。 正准备快步过去,他驀然停下了脚步,“不对,水井村荒了这么多年,老井的井口怎么这么干净?一点杂草都没有......” “嘎吱,嘎吱......” 没等多思索,耳边突然传来荒草被踩倒折断的声音,但是与方休脚下的声音错开,还有人! 方休忙不迭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果然从荒草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警觉地把屏幕调暗,从杂草的缝隙中把摄像头伸出去。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荒草堆里露出来一个佝僂著腰的乾瘦身影,夜色中看不清楚长相。 方休把屏幕放大,月光洒下来,乾瘦的身影看起来是个老头。 佝僂老头拨开荒草,把草根踩断,费力地从荒草丛中走出来。 距离老井还有大概十多米的时候,佝僂老头跪了下来,把怀里抱著的物件取出来。 把外面裹著的旧衣服揭开,露出一只灰瓷罐子。 佝僂老头把灰瓷罐子放在地上,双手合十拜了拜,模样虔诚。 他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吃吧,吃吧,吃饱了快长大……” 佝僂老头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声音沙哑著反覆重复这句话。 一边说著,佝僂老头还一个劲地对著灰瓷罐子磕头,模样看起来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癲狂。 就在佝僂老头不住磕头的功夫,灰瓷罐子前的荒草忽然向著两侧倒下。 像是有一双手把荒草拨开,又抬脚踩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荒草被折断的“嘎吱”声,老头沙哑的祷告把夜色更添了一分死寂。 “嘎吱嘎吱”的声音传进耳朵,不像是踩著荒草,更像是撅著骨头,一下又一下。 老人並没有觉得奇怪,习以为常一般,佝僂著身子,低著脑袋,伏在地上,保持跪姿,用双手双脚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 老人虽然看起来行动不便的样子,但是退出去的动作很快,生怕罐子里有什么东西像他说的那样,把自己“吃”了。 老人很快从方休的视线中消失,他盯著从灰瓷罐子到老井的方向,荒草缓缓被拨开、踩倒…… 突然,他身子一颤,在荒草丛中,他隱隱约约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身影的个头並不大,目测可能也就两掌长,和一只幼年狸花猫差不多大小。 方休缓过神来,摇摇头,赶忙凑到手机屏幕前,通过相机镜头看过去,除了向两侧缓缓倒下的荒草,空荡荡的。 从屏幕里看过去,就像是一阵微风吹过,恰好把两侧的荒草吹开。 但是他的目光从手机里移开,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就会重新出现在视线中。 隨著身影走近,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那个身影好像是用四肢爬行,只不过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蹣跚。 他艰难地伸出前肢把新长出来的荒草拨开,再手脚並用地爬过去。 “嘎吱…嘎吱……” “没有看错,是有个身影在爬,而且手机镜头看不见……”方休感觉两条腿像是被下了软骨散,如果不是扶著墙,差点就要跪在地上。 裤脚似乎还有点湿润,不用多想,是冷汗,肯定不是尿。 “嚇傻了?”方休自我怀疑,“难不成我是得了白內障了?看东西都是重影?” 他甩甩头,深吸口气,“开什么玩笑?哥们可是知名探灵博主,能因为这种事情就被嚇尿了?” “看来只有一种可能,”方休目光如炬,“我可能是开天眼了。” 並不是扯淡,还真有这种可能。 方休手中攥著诡木,阴森冰凉的触感让他很快缓过神冷静了下来,就连思绪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诡木的背面刻著他的信息,除了时间还在不断缩减的“余命”之外,“诡幣”和“诡力”都没有变化。 诡力,依然还是停留在一甲。 “一甲诡力......”方休沉吟。 在诡界中介所完成面试的时候,那个无表情面具曾经说过,当他成为诡界中介的那一刻,就已经觉醒了基础诡力,可以感知阴气。 他眼底一亮,“原来这就是阴气感知!”方休瞭然,“说白了,我现在就像是一只罗盘,能够感受到附近的阴气。” 他盯著那团白影,好像隨著白影和自己的距离的缩短,白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方休能看见白影的动作,但是弹幕却只能看见风吹草动之中,空荡荡的一幕。 “是我网卡了?” “注意,並非静止画面。” “主播,你说句话啊,我怕。” 帅气的睿仔:“楼上注意观察,刚刚不是有个老人放了东西又走了吗?” 躲被窝扣6:“我也看见了,主播要不要去看一眼放了什么东西?” “附议!” “不看不是真男人!” “就是,来都来了!” 方休心中咆哮,“奶奶的,你们看不见,但是我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是鬼啊!” 第10章 魂瓶 犹豫之间,白影爬到井边,伸出两只短小的好像“触手”扒住井口,用力地把自己翻了进去。 隨著白影爬进老井,一条就像风箏线一样的白色细线在眼前缓缓飘动。 “这是什么?游戏里面的指引光標吗?”方休疑惑少许,立刻反应过来,“难道这也是阴气感知的能力?” 方休心中一喜,“有了这个能力,找到李雾的概率就会大幅上升。而且,既然我现在能够感受到阴气,就能躲开,打不过还躲不过?” “主播主播,你是睡著了吗?” “快醒醒主播,天就快亮了!” “故弄玄虚,没劲,走了走了。” 方休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压低声音:“大家不要担心,我还在,没有跑路。” “大家应该都看见那个神秘的老人了吧,首先向大家保证一点,那个老人绝对不是我请来的演员。” “吹吧就,每一个探灵主播都这么说,结果都是假的。” “我相信主播,因为那个老人是我演的。” 方休瞥了一眼弹幕,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刚刚就发现老井附近的杂草被清理过,当时我猜测最近可能有人来过。 刚刚出现的那个神秘的老人,恰好验证了我的猜测。” “但是那个老人放的是什么东西,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我现在猜不到。 “主播来的路上查了有关水井村的传闻,这里曾经有过『老井吃人』的灵异故事,本著来都来了的理念......” 方休说著从包里拿出一只运动相机佩戴在胸口,“主播决定,深入老井下面一探究竟。” “勇!主播真男人,但是你的裤子为什么湿了?” “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先期待。” “不信,都是剧情......” 我才不是小鬼:“单木老师,那个老人可能放的是只小鬼。” 眾多弹幕之中,一个熟悉的id吸引了方休的注意。 “小鬼兄,你来啦。”方休对那个id打了个招呼,“你说的小鬼是什么意思?你对这方面也有了解吗?” 过了一会,“我才不是小鬼”回覆:“我也不確定,你应该听说过养小鬼吧。 那个老人拿的灰瓷罐子应该就是装小鬼的魂瓶,小鬼平时养在里面,等到特定的时间地点放出来,吸食阴气或者怨气。 等小鬼吸食完,再用特定的方法把它召回魂瓶里,等到下一次再放出来。” “我才不是小鬼”一口气发了一大段文字,“魂瓶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在瓶口会贴上一张符籙。 单木老师,我建议你还是快走吧,咱们国內真的有人养这种诡异的东西,邪性的很,一旦沾上可就麻烦了。” 看完“我才不是小鬼”的话,方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一般这种符籙的作用都是用来镇压某种东西。” 他环顾四周,诡力作用下他能够感知到周围阴气。 阴气如风箏线一般指引,那条白线飘向老井下方,他的周围目前还能算的上安全。 “真有这么恐怖的事情?主播还是快回家吧,別作死啊。” “探灵主播都是为了作死而生的,我赌五毛,主播一定会继续的。” “那个小鬼也是个探灵主播,他们肯定是串通好的!” 方休理解弹幕里的各种想法,在今天晚上之前,他对於这些灵异传闻都不甚相信。 但是今晚他见识了太多顛覆他三观的事情,他的认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没有理会弹幕里怎么爭吵,人气已经破万,这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直播不能停下,一方面他需要更大的刺激来提升人气。 另一方面,通过直播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如果真的遇到无法面对的事情,直播间的水友还能帮他报警。 而他需要一些手段来保护自己,至少在水友报警之前,给自己一条活路。 方休调整直播设备,调整为运动相机进行直播。 他把镜头对准那只灰瓷罐子,半蹲著悄声挪过去。 灰瓷罐子大概三十公分高,看起来非常不起眼,就像是隨手做出来的那种陶土手工製品。 靠著灰瓷罐子旁,放著一只瓶盖,看起来也是灰瓷所制,和这罐子相搭配。 果然,在盖子上贴著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著朱红色的符文。 一阵风吹过,周围的荒草晃动著发出“唰唰”的声音,但是那张符纸却是一动未动。 方休惊疑,他微微俯身,朝著那张符纸轻轻吹气。 同样的结果,那张符纸连动都没有晃动一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固定著一样。 但是伸手捻符籙,除了手感粗糙一点,质地就是一张纸。 方休把目光锁定在这只罐子上,他把灰瓷罐子举起来,“把底翻过来,给我看看。” 罐子底部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普通的瓶底,只是稍稍有些划痕。 方休刚准备把灰瓷罐子放下,目光骤然一凝,他打开手电,对准瓶底。 伸手擦了擦,灰尘被擦去,原先以为是划痕的地方,露出一块花纹。 仔细端详,是一朵枝叶缠绕的莲花。 “莲花?怎么会在这种东西上面刻一朵莲花?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方休皱紧眉头,心头的疑惑更浓。 莲花,本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结净之物,但是却印刻在圈养小鬼的魂瓶底部。 怎么看这朵莲花,都多了点诡异的感觉。 方休把灰瓷罐子放下,手上的重量感觉起来还有些沉甸甸的,並不像是空罐的感觉。 他把手电照向灰瓷罐子內部,果然,里面填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土。 土色呈暗红色,看起来似乎还有湿润,黏糊糊的。 稍微靠近罐口,招招手闻了闻,鼻尖抽动,吸进去一口气。 一股刺鼻的恶臭涌进鼻腔,方休下意识地把头挪开。 恶臭在胃中翻涌,方休张开嘴深吸了几口气才算是把那股乾呕的衝动压下去。 “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方休只觉得一阵恶寒,“这肯定不是普通的泥土。” “没有闻到一丁点的土腥味,反而是腐烂的臭味,像是把肉埋在里面……” 第11章 井下密道 方休把盖子重新盖上,罐盖碰到罐口的瞬间,上面的符纸像是有磁铁吸引,自行贴在罐身。 “符纸封罐?”方休仔细端详这只灰瓷罐子,试图拔一拔罐盖,却一动不动。 “按照民间的说法,这张符纸的作用应该是镇压里面圈养的小鬼。” 方休喃喃,思索再三,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从背包里翻出来一只尼龙袋,把这只灰瓷罐子装起来,打好结,系在背带下沿。 耽搁的有些时间,那个白影应该已经完全进入井下。 方休凝神聚气,眼前如同风箏线一般的白线有些模糊,估计那个白影快要脱离阴气感知的范围。 “委託来自城南老井,偶遇神秘老人放出的小鬼也钻进井里了,看来这个井今天必须得下了。” 打定主意,方休找了一棵得一人环抱粗细的树,绳子的一端绑在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身上。 用力拽了拽,確保结实。 他嘴里叼著手电,一手持著一柄短刀,另一只手戴上手套,抓紧绳子,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顺著井壁往下放。 井底已经乾枯,蹲在井底仔细观察,有三个仅供一人匍匐通过的小洞。 三个小洞的切口完整,看起来应该都是人为用机器切割出来的。 顺著洞口向里面看,手电的光亮穿不透黑暗,看不清小洞里的路通向的位置。 “迷惑视线?”方休大概猜到製造这三个洞口的人的目的,就是不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难道是那个神神叨叨的老人?” 一时间摸不准方向,方休深吸口气,揉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再次凝神聚气。 细微的白线在眼前飘动,如飘带一般,从他左手边的洞口钻进去,摇摇晃晃飘向远方。 不再犹豫,方休立刻关闭手电,防止被前面的白影发现。 手脚並用,只靠著白线作指引,匍匐前行。 但是阴气感知並不能持续太久,很快他的眼前就变得模糊,脑袋胀痛。 “这种情况应该是诡力消耗太大导致的,毕竟我现在只有一甲诡力。”方休很快融入身份,接受了“诡力”的设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诡力不知道怎么恢復,不能隨便浪费,如果遇见那个白影,没有阴气感知的帮助,只能挨打。” 方休索性暂时不再使用阴气感知,反正確定了方向,这里又只有一条道,摸黑走到底了。 而且方休的身上还绑著绳索,绳索拉伸开最大能达到一百米,只要顺著绳子往回走,他也不担心会迷路。 手錶“嘀嗒嘀嗒”地走著,默数著时间,他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爬了將近五分钟。 手上和衣服上沾满了泥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下水道里隨手捡了一件衣服穿上一般。 不过,眼睛適应了黑暗之后,能够稍微看见,身前不远的空间好像变得宽阔了起来。 “这个通道应该到头了。”压下疲累,方休加快手脚並用的频率,爬到通道口。 通道外的空间看不清楚,但是能確定的是,肯定是一片宽阔的空间。 至少,能让他站直身子,不用这样像一条蚯蚓一样趴在地上。 方休强压下激动,只是探出去半个脑袋,再度凝神聚气,施展阴气感知探索周围的环境。 周围的环境依然看不清楚,但是在正前方不远,一条模糊的白线摇摇晃晃。 一道白影缩成一团,就在白线的另一端。 方休吃力地把自己撑出洞口,小心翼翼地爬起身,贴著洞口的墙壁悄声挪动。 方休不清楚这个空间具体有多大,但是能清楚的能感觉到空旷。 不知道哪里吹来的一阵风,吹得他后背发寒。 “这个空间是谁开闢出来的?也是那个老人吗?”方休心中猜测,脚下继续贴著墙壁挪动。 黑暗中寻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仅找不到路,还有极大的概率因为视力受限而迷失方向。 並没有过多的思索,方休直接选择了最笨的方法。 他一只手握著短刀,另一只手摸著墙壁,一点点向前摸索。 算著脚下,大概走了三十步,他摸到了另一堵横向的墙壁,这就算是確定了这个空间的大致范围。 方休再度运用阴气感知,那团白影依然缩成一团,毫无动静,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祷告仪式。 方休不確定这个空间有多大,但是通过目测,那团白影和他之间的距离肯定要超过三十步。 方休贴著墙壁,沿著另一面墙壁继续摸索,他试图通过这种“扫荡式”的搜索,把这个空间探查一遍。 他顺著墙壁摸索著转过身来,脚下突然被绊,一个踉蹌。 好在一只手一直扶著墙,才稳住身子没栽倒。 低头看向脚下,一条黑乎乎的东西躺在地上,方休蹲下身子用手摸索。 手上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他不由得皱眉,“铁链?” 两墙相接的夹角,一条足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的铁链深深扎在地下,看不见锚点,就这么直插地下,好似老树的根。 这铁链別说拔起来了,方休就是抱著其中一截,想要抱起来都吃力极了。 “一般来说,一个空间都是四角。在这个墙角伸出去一根铁链,那是不是说明其他几个墙角也都有铁链。” “四条铁链,从四个角落延伸出去,落点应该是中央……” 方休沉思,“它们是为了锁住什么吗?那个白影也站在中央,那里到底有什么?” 运用阴气感知再度確定白影的位置,视线之中却是没有了那个白影! 方休心头一惊,四下搜寻,整个空间里面都没有那个白影。 如果不是眼前依然还飘著白线的淡淡痕跡,方休真的以为是诡力消耗殆尽,阴气感知失去作用。 白线飘向的方向没有变化,但是在空间的中央消失。 原本应该是白影所在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黑暗。 方休放弃绕著四周墙壁细细摸索的打算,顺著地上的铁链,数著步子又走了五十步。 方休停下了,一堵黑漆漆的“墙”拦住了他的路。 白影就是在这里突然消失,方休扫视四周,打开手电查看。 一口足有半人高,一人宽,两人长的黑棺立在中央。 第12章 见棺发財 手电的光扫过,说是黑棺,实际上黑中还夹了些红,就像是附在上面的血丝一般。 黑棺看不出材质,伸手摸了一下表面,还有些油性。 而手指触到黑棺的瞬间,一股寒意顺著指尖一直钻进心头,隱约还有阴惻惻的哭声在耳边迴响。 方休忙不迭把手缩回去,绕著黑棺转了一圈。 果不出他所料黑棺的四角分別锁著一根铁链,都是成年男人大腿粗细。 偌大的空间里除了黑暗,就只剩下一口巨大的黑棺。 方休举著手电,在黑棺四周观察,“难不成那个白影跳进棺材里了?” 脑中思绪百转千回,方休一时理不清思路,打开手机准备寻求直播间水友的帮助。 打开直播间,弹幕上是清一色的“见棺发財!” 方休哭笑不得,他胸口的运动相机把拍摄到的画面实时传输回直播间。 帅气的睿仔:“哇靠,主播的胆子这么大吗?” “我毕竟是探灵主播,胆子大一点也不奇怪吧。”方休举著手机说道。 帅气的睿仔:“我的意思是,直播间出现棺材,你不怕被封吗?” 方休一愣,睿仔的话提醒了他,以前如果出现一些灵异尺度重一些的內容,房管就要下场提示了。 但是今天的直播中直接出现了棺材,竟然都还能正常直播。 能正常直播,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直播间的人气再度上涨,从下井前的破万,已经飞升到接近五万的人气。 “既然这种尺度直播间都还没有被封,索性趁热打铁,再冲一衝人气。” 一不做二不休,方休想著中介所的委託內容,把屏幕对准自己。 “朋友们,传闻说城南老井吃人,经常有村民看见老井附近有人影飘荡。 曾经水井村也请过风水大师,据传老井下面阴气冲天,就有传说那些都是丧命老井之人的怨气。” 方休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朋友们,现在看来我们算是来对地方了。” “友情提示,如果有胆子大的,请跟隨我的镜头。如果胆小的,请在他人陪伴下观看。 总之,前方高能,请小心。” 说罢,他给自己鼓气,壮著胆子双手用力推动棺盖。 方休两腿不住颤抖,两只手臂更是麻木到几乎使不上力气。 如果不是为了那什么该死的委託,他一定不会来到这个要命的地方。 就不会尝到人气飞涨的甜头,做这种作死的事情。 无奈地嘆了口气,“没办法,都是命,谁让自己吃的就是流量这碗饭呢。” 方休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去,双手用力推动棺盖,“嘎吱…嘎吱……” 让人牙酸的声音在井下的空间里面迴荡,似乎还有回声传来。 回声之中,隱隱约约还能听见悽厉的抽泣。 本就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的声音,更让心头一紧。 一道冷汗,顺著脊柱一直流到尾椎。 方休咬著牙,用尽力气推动棺盖。 “李雾,这个惨兮兮的哭声是你吗?如果是你,別嚇我了,我是来帮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念叨起了作用,那个悽厉的哭声还真的消失了。 棺盖推开至一半,方休鬆开手,向后退了几步,眼睛盯著黑棺,双手扶著膝盖喘著粗气。 不仅仅是因为推动棺盖而消耗力气,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一直运用阴气感知。 白影大概率钻进黑棺里面,很有可能打开棺盖的一瞬间,那个白影就会扑上来。 他可不想成为那个白影的夜宵,他不得不小心。 棺盖推开一半,黑棺之中却毫无动静。 方休带著疑惑走到黑棺边,用力一鼓作气把剩余的半边棺盖彻底推开。 棺盖被打开,棺材里面却是空荡荡! “不在这里!” 方休揉著跳动的太阳穴,他的眼中血丝密布,瞪著眼睛在黑棺和四周搜寻。 “没有…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方休把头髮挠得乱糟糟得像个鸟窝,眼珠向外凸,眼球四周布满血丝。 他现在不像是探灵的主播,他才更像是那个要找的鬼。 诡力的大量消耗,阴气感知没法再维持。 他扶著棺盖,用力捶打胀痛的脑袋,“诡力太少了,只有一甲诡力,根本不够维持太长时间的阴气感知。”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恢復,接下来费劲了。” 没时间感慨自己命运多舛,第一次委託就有可能要命丧当场,方休的注意力完全被黑棺里的景象给吸引。 黑棺里空空荡荡,不,並不能这么说,里面还摆了一圈白莲。 “白莲?”方休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只灰瓷罐子底部刻画的莲纹,隱隱感觉好像摸到了什么线索。 白莲这种洁净之物摆在棺內本就诡异,更诡异的是,这些白莲竟然在黑棺內部摆出了一个人形的空缺。 方休盯著白莲出神,鬼使神差的,他双手撑著黑棺的边沿,爬了上去。 如果现在有人在一旁,一定认为这是一个疯子。 因为这个“疯子”自行爬进了棺內,还按照白莲摆出的空缺,躺了下去! 而这个空缺不大不小,正好和方休的身形相契合。 方休躺下去,白莲把他包裹其中,画面诡异至极,他就好像是躺在花团中的……死者。 “呜呜呜……呜呜呜……” 悽厉的哭声再度在耳边迴响,方休猛然睁开眼睛,意识瞬时清醒。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整个后背瞬间被冷汗覆盖。 他想要坐起身从黑棺里爬出来,但是身体可能是极度的恐惧让身体麻木,没了力气。 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嘎吱…嘎吱……” 木头之间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此时此刻,这个声音就像是有一只利爪划在方休的心臟上。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无济於事。 耳边的抽泣声越来越清晰,不仅仅是抽泣,他隱约还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 “呜呜…你是来救我的吗?呜呜……” 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谁?是李雾吗?”方休动动嘴,还能发出声音。 没有等他听到回答,棺盖竟然自行闭合,与外界的联繫,一点一点地被切断。 第13章 不一样的水井村 “李雾!你是李雾吗?” 方休高声大喊李雾的名字,但是那个在耳畔迴响的声音並没有给他回答。 棺盖闭合,他被关在荒村枯井下的一口棺材里了。 他的声音被厚重的棺盖阻隔,只能听见闷闷的回声。 “冷静,方休,冷静下来。”手心湿润,额头更是冷汗顺著皮肤流到后脖颈。 “冷静!”方休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来回忆自己所做的每一步。 “这样做並不是错的。”黑暗密闭的空间会激发人內心的恐惧。 当然,也会给人提供沉思对的空间。 “我接到的委託是城南老井帮李雾收尸,在井边碰见那个神秘老人和他养的小鬼。 之后我跟著小鬼下到井底,根据阴气感知追踪到这里。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而那个小鬼在这口黑棺外消失,我推开黑棺追进来,也不是错的。” 方休儘量理性地分析,他做的一切举动都不能说是错的,只是现在的结果稍微出了些小意外。 他试著活动手指,手脚拥有知觉,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亮光稍稍驱散了一点棺內的黑暗。 不是很幸运,黑棺把信號阻隔,直播间又是一个劲地转圈,始终显示“正在连接”。 直播间的水友们是指望不上了,方休只能靠自己。 “棺盖在我进入之后自行合上,很大概率说明棺內存在机关,只要找到机关,就能逃出去。” 嘴里咬著手电,方休努力抬起上半身,脖子发力,够著在棺里摸索机关。 黑棺內部被照亮,棺木选取得很有讲究。 不仅顏色黑中透红,透著油性,表面更是光滑平整,连一点凸起都没有。 “看来机关不在黑棺本身,那只有可能是那些花了。” 方休侧过身子,手脚並用,把圈出人形空缺的白莲向两侧推。 白莲推动,所有的白莲像是被串在一起,推开一朵,所有的都一齐向著两侧被推开。 白莲触碰到黑棺內壁,棺內传来“咔咔”的响动。 “碰到机关了?这么简单?” “咔咔”的声音越来越响,频率也越来越快。 他躺著的那块木板鬆动,与两侧棺壁缓缓脱离,不等方休反应过来,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瞬间的失重,使得眼前短暂一黑,“嘭!” 终於落地,剧烈的眩晕席捲,花了好一段功夫,才勉强缓过神来。 方休坐起身来,睁开眼睛,被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他躺在庄稼地里,睁开眼是湛蓝的天空,鼻间縈绕著花开的香气和泥土的味道。 耳边鸟声喳喳,隱约能听见过往路人交谈的声音。 “好一派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景象。” 方休四下环顾,有些摸不著头脑。 屁股下面是有些湿润的泥土,想来应该是刚翻过地。 “不对,这是哪里?我刚刚不是躺进黑棺里面,触发机关掉下去了吗?” 眼前的一幕幕,和井下的遭遇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哎,你醒了?”轻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身后走来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 女人胸前围了一件深色的围裙,手上还拿著一只锄头,额头的汗珠顺著白皙圆润的脸颊流下来。 女人走到方休身边坐下来,递了一只黄瓜给他,“渴了吧,刚摘下来的。” 方休警觉地看著女人,向后退了几步,“你是谁?这是哪里?”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问道:“你来水井村做什么?听说我们村要拆迁了,你是工程方的人吗?” “水井村?”方休一愣,扭头看向四周,到处都是农田,和印象中荒废的村子完全不同。 “对啊。”女人还是坐著,啃著黄瓜表情无辜,“不然你来这里做什么?还在田里睡著了,不是来考察的吗?” 女人冲方休胸口的运动相机努努嘴,“喏,你还带著摄像机。” 女人的话从方休的一只耳朵进,立刻就从另一只耳朵钻出来。 他把前后经过捋了一遍,“我被关进了黑棺里面,再醒过来就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水井村。” “这是真正的水井村吗?这个女人又是谁?” 方休拿出手机,想要查一下水井村原先的照片,却发现直播间竟然恢復了连接。 直播间里水友弹幕纷飞。 “好美的小姐姐……” “兄弟们,这个我是真的喜欢,三秒钟我要知道她家的住址。” “大爱水井村,我爱我家乡!” 方休盯著弹幕看了一阵,发现了异样。 首先,水友们发的內容都是和水井村、女人还有风景有关的內容。 弹幕一条接著一条,但是没有一条弹幕注意到,刚刚方休直播的时候是半夜,现在却是晴空万里。 没多久,方休又注意到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些id是怎么回事?”方休上下滑动屏幕,那些id统统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那些五花八门的搞怪id,什么“帅气的睿仔”、“躲在被窝扣6”全都没有看见。 发弹幕的都是一些叫做“李志国”、“张程伟”等等真实人名的id。 方休呆住在原地,一时之间大脑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id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些人都是谁?” 方休怔神的功夫,那个女人凑到屏幕前够著看,“你是主播吗?” 方休下意识地又退了几步,镜头又对准了女人。 被镜头对准了拍摄,女人的脸上泛起两道红晕,“你是做什么內容的?” 方休时刻保持警惕,隨口回答:“探店。” “探店?”女人疑惑,“那你还不如去我家里呢。” “去你家里?”方休皱眉,镜头转向一旁,眼睛却是死死盯著女人。 “对啊,”女人认真地点点头,“整个水井村,就属我家做饭最好吃了,你要探店,当然得去我家里了。” 方休没有回答,余光扫视直播间里的弹幕。 內容都很正常,无非是夸讚女人的长相,表达喜欢,以及对水井村的思想之情。 只是,在这些弹幕当中,其中一条吸引了方休的注意力。 “我认识她,叫李雾,住我家后面,听说快要嫁人了。” 第14章 提亲 心底一颤,方休抬头盯著女人,“你叫李雾?” 女人也一愣,少许,她缓过神来,指指自己,“你认识我?” 方休摇摇头,“我不认识你。”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女人,“弹幕里有人认识你。” 李雾凑近了仔细看弹幕,喃喃自语,“李志国……” “你认识他吗?”方休问道。 李雾缩回身子,点点头,“认识,住在我家前面。” “可是……”李雾手指著屏幕,欲言又止。 “雾丫头!雾丫头!你家老太太喊你回去,你的小情郎来了!” 身后田垄间的小道上,一辆踏板电瓶车摇摇晃晃地驶过,一个中年妇女扯著嗓子喊李雾。 李雾的两颊顿时又泛起两团红晕,衝著那个中年妇女娇嗔:“陈婶儿,你別瞎说!” “你要结婚了?”方休戳戳她。 “没有,没有。”李雾一个劲地摆手,脸一直红到耳根,“他还没提亲呢。” 陈婶又扯著嗓子喊:“雾丫头!他们家拎了好多东西,是要来提亲了!” 李雾的脸“刷”的一下红得像是云霞,笑意却怎么也消不散。 “这下变成你未婚夫来了。”方休接话,少女的脸更红了。 李雾直摆手,嗔怒:“看你也没事了,你继续直播吧,我要回家了。” 说罢,李雾提著东西转身就准备走。 方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不管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跟著李雾说不定能找到她死亡的线索。” 赶忙拉住李雾,方休叫住她:“等等,小姐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家?” “跟我一起回家?”向后退了一步,李雾神色警惕。 “你別害怕,你也知道,我是干直播的。”方休把手机屏幕又亮给李雾,点开自己的主页。 “我这次来咱们水井村是想记录一下水井村的风土人情,如果能借这个机会给咱们水井村再做一做宣传,就更好了。” 见李雾犹豫,方休趁热打铁:“所以我想,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上咱们家里一起做个直播,多方面地展示一下咱们水井村人的日常生活。” 说罢,方休把镜头转向另一边,关闭语音,贴近李雾,压低声音:“作为补偿,这次直播的所有收益都会给你和你的家人。” “多少?” 方休伸出一只手,“这个数。” “五百?” “再多一个零。” “真的?”李雾眼底闪过一抹亮。 方休捂脸,“放心好了,我的粉丝数你也看见了,不会骗你的。” “算了,你跟我走吧。钱我也不要了,只要你能给水井村好好宣传就行。” “这个你放心,搞宣传我是专业的。” 方休跟著李雾进村,李雾家水井村靠近后村,门口几块菜田把两间平房围起来。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客厅里一阵说笑。 “奶奶,我回来了。”李雾把菜篮放在门口,领著方休进屋。 “这位是……”李雾才发现自己並不知道怎么称呼方休。 “我叫单木,是一个主播,我是想来宣传一下咱们水井村。” 方休接过话茬,照例把自己的主页亮给屋里的几人看。 桌边坐著的老太太看起来和李雾有些相似,脸上被时间刻画出一道道沟壑,但是眼神明亮。 花白的头髮看起来柔顺,並没有看见明显的枯发。 “奶奶,不好意思了,打扰了。”方休给李奶奶打招呼。 “我也是听说今天家里有喜事,就跟著一起来了,想记录一下咱们水井村的风土人情。” 老太太点点头,笑容满面,从桌上抓了一把糖果递给方休,“坐,坐,就是今天家里有事,照顾不到你了。” “没事的奶奶,你们忙,不用管我,我就在旁边拍我的。”方休举著手机挪到屋內一角。 站在角落,方休能更好地观察屋里的几人。 除了李雾和老太太之外,屋里还有一个涂著劣质唇彩的中年女人。 女人看见李雾,两眼放光,忙起身揽著李雾坐下。 桌边坐著一老一少,老人双手捧著茶杯,满脸含笑。 年轻人面容俊秀,一身素色衬衫加一副细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年轻人看见李雾的瞬间,眼底就亮起光,自从李雾进屋之后,他的目光就粘在李雾身上。 “老太太,小荣父子俩今天就是来提亲的,彩礼您说个数,两个孩子郎才女貌,能完成人生大事,我这个做媒婆的脸上也有光啊。” 中年女人握著李雾的手,笑得像一朵绽放的红牡丹,笑吟吟地冲李奶奶说道。 “我们没有什么特別的要求,只要小兴能对小雾好就行,其他的就按照村里的传统就行了。”老太太眼含不舍。 “老太太您就放心吧,小荣和我们商量好了。”靠角落的中年男人轻声道:“等两个孩子结婚之后,让小荣搬过来,和小雾一起照顾您。” 方休举著手机,对著屋里的几人出神。 “是什么导致李雾的身亡?”方休拧眉沉思。 “从现在的表现来看,她的未婚夫对她很喜欢,她的公公也很满意这个未来儿媳……”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让我看到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告诉我李雾死亡的真相吗? 是谁製造出了这一切,诡界中介所?还是李雾?” 弹幕一条接著一条,在屏幕上跳动。 李志国:“这人我认识,叫周荣。 住在隔壁大周村,家里做猪肉生意的,条件挺不错的。” 李志国又发了条弹幕:“真没想到他们两个走到一起了,羡慕啊!李雾可是我们的村花啊!” “说得那么亲切,好像人家横刀夺爱一样。” “你们懂什么?我们也可以算是青梅竹马!”李志国忿忿不平。 “別灰心兄弟,青梅敌不过天降,很正常。” 张程伟:“你算什么青梅竹马?小时候都是一起长大的,按你那么说,那我和李雾也算是青梅竹马。” 李志国:“张程伟,你別拆我台啊!” 张程伟:“练练?” 弹幕里聊得热火朝天,屋里更是热闹。 方休没注意的功夫,两家人已经聊到婚礼的具体事宜了。 光线有些刺眼,方休挪了个位置。 周荣的父亲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从刚刚他的位置直播,镜头里看不清楚周父的脸。 挪了位置,光线调整,镜头里的人脸也变得清晰。 周父正好抬头,看向镜头,脸上依然含笑。 只是那笑容有些奇怪,就像是被人为调整出的角度一样,標准却没有人味。 第15章 鬼影再现 方休看著镜头里的中年男人,越发觉得眼熟。 “是那个佝僂老人!”手机差点掉地,整个人也差点摔倒。 “李雾的死应该和那个佝僂老人有关係,而他实际上是李雾的公公,所以……” 方休心神巨颤,“所以,李雾的死和周家人脱不开关係,这个婚她不能结!” 方休透过手机屏幕观察周父,周荣也抬头看他。 温和、俊秀的脸上带著很乾净的微笑,但是落在方休眼里,总是带著寒意。 “在老井边,我看到那个佝僂老人,也就是周父带著灰瓷罐子,从里面放出了一只小鬼。” 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显露出来,方休冷静分析,“周家人养小鬼,就是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 “周荣和李雾结婚的目的,很有可能不纯……” 念头爬上脑海,方休举著手机继续直播,悄声凝神聚气。 诡力竟然恢復,运用阴气感知,方休的目光从屋里的几人身上挨个扫过去。 “除了周家父子,其他三人体內都有一道虚影。” 阴气感知从几人身上扫过,方休很快发现了异样,“不对,周荣的肩上也有东西!” 通过阴气感知,能看到周荣的右肩趴著一团模糊的白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人的情况不尽相同,李雾祖孙俩和那个媒婆是体內有一道模模糊糊的虚影。 周荣的体內虽然看不见虚影,但是他的肩头趴著一团白影。 至於周父,他的身上乾乾净净,除了那个笑容让方休陡生一道寒意。 说话间,几人位置发生了变化。 周荣起身挪到李雾的左手边,两肩相碰,低声说著悄悄话。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李雾捂著嘴直乐。 表面的和谐在方休的眼里却是完全变了样,那团白影竟然在两人贴近的时候,伸出一段试图爬上李雾的左肩。 “如果我没看错,那个佝僂老人就是周父的话,那么这团白影很有可能就是灰瓷罐子里的小鬼!” 白影中伸出去的一段,就像是婴儿的小手,够著李雾的左肩,吃力地把自己拽过去。 方休把前后的遭遇理了一遍,继续分析,“周家一直在养小鬼,並且试图把这个小鬼养在李雾身上。” “我现在基本上可以確定,李雾就是被周家人杀害的。” “李雾!”方休站起身,打断了屋內几人的谈话。 “怎么了?”李雾两颊掛著红晕,神色疑惑。 其他几人也都是不解地看向方休,除了周家父子。 周父虽然脸上依然含笑,目光却不时瞥向周荣和李雾,看起来有些著急。 周荣则是皱了皱眉,嘴角微微下撇,似乎有些不悦。 “不好意思,”方休冲眾人双手合十,“打断大家一下,直播间里有些问题,我想单独採访一下李雾。” “主播,我们在商量结婚的事情。掺和別人的喜事,不地道吧?” 镜片下闪过一道寒光,周荣冷声开口。 “抱歉抱歉,我看有些问题都是和水井村的人和事相关的,我整理了下来,想著一次性都问了,我就不再打扰了。” “你很打扰……” “阿荣,”李雾拽拽未婚夫的袖子,起身看向方休,“问题多吗?” “嗯……”方休假装滑动屏幕,“不算多,一会就完事了。” “那你问吧,去哪里?” “就在门口就行,我看咱们家门口的景色很好,很適合宣传农家田园生活。” “行。” 李雾离开座位,通过阴气感知,方休看见那团白影又把触手缩了回去,重新趴回周荣的右肩。 “我先问你要个东西。”方休轻声道。 “什么?” “你们家有没有空的红包?” “有,你要干什么?”李雾一愣。 “给我拿一个。” 方休接过红包,从包里抽出几张装上,递给李雾。 “今天碰上咱们家的喜事,也是给我积福气了,我也添个喜头。” 把红包放在桌上,看周家父子的表情稍稍缓和,方休才把李雾叫出门外。 “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李雾不时回头看向屋里。 “这个婚你可不可以不结?” 不等李雾回话,方休又摆手:“你先別急,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超出你的认知,但是请你相信我。” 方休把李雾拉到院子里,確保他们的对话不会被屋里听见。 “我是来帮你的,我收到了未来的你的委託,帮你脱离出这段婚姻。” “未来的我?”李雾歪歪脑袋,脸上就差写著“你在逗我吧。” “你可能不相信,但是你先听我说完。” 方休加快了语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养小鬼。 这並不是只存在於灵异故事里面的东西,周荣父子就是想利用你来养小鬼。” “这些都是未来的我告诉你的吗?”李雾低垂著眼眉。 “是的,这些都是未来的你告诉我的。”方休郑重地点头。 李雾沉吟少许,笑笑,“谢谢你,为了给我提醒,还特意编出这样一个理由出来。” “我不是编……” 方休急切地想解释,被李雾抬手打断,“好啦,你是不是听说过阿荣的什么传闻?” 李雾低头攥衣角,“其实我也听说过,但是他家条件好,从小娇生惯养。” “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啊。他会晚上送我回家,会经常带新奇的好东西给我,会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对奶奶也很好。 而且,他也不嫌弃我没有父母……” 突然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环绕,李雾轻轻嘆了口气,抬头看著方休,清亮的眸子含著笑意。 “我真的很想嫁给他。你放心吧,如果婚后他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会选择离开的。” 方休看著李雾的笑容一时间语塞,“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认知之外的东西,你一定记得找我。” 李雾点点头,“你放心吧。如果拍完了,你就走吧大主播,等我们婚礼的时候再请你来喝喜酒。” 转身准备回屋,她又停住脚步。 “对了,刚刚想跟你说但是被打断了。” “什么?”方休有些恍神。 “你给我看的弹幕里的李志国,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什么意思?” “他几年前就都死了。” 第16章 我不同意你结婚 一道冷汗顺著脊柱一直流到尾椎骨,抬起头,李雾的身影变得虚幻。 “什么意思?李雾,李雾!你说清楚!” 虚影之中,李雾张张嘴,但是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方休扑上去伸手拉她,但是扑了空,整个人竟然从李雾身体中穿了过去。 方休转身,低头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再抬头,李雾的身影彻底变得模糊,连带著周围房屋、菜田也都变得虚幻模糊起来。 虚幻之中,看见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身著白色衬衫、戴著细框眼镜的高瘦身影。 周荣的右肩趴著一团白色虚影,他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身影模糊之中,方休看见他张张嘴。 虽然听不见周荣的声音,但是依稀能读出他的口型。 周荣挑衅地指指自己,“来找我。” 似乎有一阵风吹过,模糊的虚影统统如灰尘一般消散。 眼前漆黑一片,天旋地转。 无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耳边隱隱约约又有声音传来。 就像短暂失聪之后,耳中重新听见声音,“嗡嗡”的,並不能听得清楚。 等到声音变得清晰,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挣扎著睁开双眼,天色已经见黑。 “天已经黑了?过去了多久?”方休揉揉脑袋,拿出手机,直播继续。 弹幕的id並没有发生变化,还是那些看似真实的人名。 李志国:“主播来的是水井村吗?是我老家,已经好几年没回去了。” “李雾说李志国已经死了,但是他还在弹幕里。 是有人恶搞,还是鬼魂?” 方休环顾四周,他依然站在农田里,身后的村子里灯火通明,张灯结彩,一派热闹的气象。 “还是水井村,可是我为什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把之前的遭遇重新理了一遍,“李雾说了李志国已经死了的消息之后,场景就发生了变换。” “难道说,这是什么触发机制吗?” 方休活动酸疼的四肢,“只要说出有人死了,就会变换场景?” “首要任务是搞明白为什么出现这种场景的变化? 是谁在背后操控?诡界中介所?还是李雾?” 方休举起手机顺著锣鼓声的来源走进水井村,村子里的路被李雾带著走了一遍,他已经熟悉了。 很快,他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李雾家!” 方休心头一沉,“村里到处都是大红灯笼,敲锣打鼓的,一定是有喜事。 李雾家的喜事,只能是她结婚!” 方休快跑几步,跑到李雾家院子外,门口搭上了红色的大蓬。 农村有红白喜事办家宴,都会在自家门口的院子里搭上这种大蓬。 扫了一圈,人群中並没有看见李雾的身影。 只看见周家父子举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在李雾家里办的宴席?”方休皱眉。 “一般都是在男方家里办席,怎么会在女方家里?而且李雾和老太太都不在席上,这不应该啊。” 反常的一幕引起方休的注意,他小心地避开周家父子,绕著大蓬转了一圈,並没有找见李雾和老太太的身影。 躲在角落的一桌宾客之中,目光锁定周家父子,方休施展阴气感知。 阴气感知之下,鬼物都將无处遁形。 但是周荣的右肩空空荡荡,那团白影失去了踪跡。 “白影没了?”方休下意识地四下搜寻。 目光扫向小楼的二层时,一条白色的如同风箏线般的细丝飘荡,从他的身前一直延伸过去。 方休眼角一跳,“小鬼在楼上,去找李雾了!” 不动声色地从桌边起身,挤过交杯换盏的人群,方休悄悄地走进小楼。 宾客们现在都在院里吃饭,楼里並没有人。 方休四下环顾,快步穿过大厅,闪身上楼梯。 把背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来一只网兜,兜里装著一只灰瓷罐子。 方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灰瓷罐子还在包里,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白影被疑似周父的佝僂老人从灰瓷罐子放出来,方休现在能想到的最有用的“武器”,就是这只灰瓷罐子。 二楼一共三个房间,灯都亮著,两间房间房门打开,只有东边的那间虚掩著门缝。 从门缝看进去,一张大床铺著红色的喜被,床头掛著一幅大相框的婚纱照。 纯白的婚纱配上黑色衣服,两人相拥亲吻,把害羞的表情映照的极为甜蜜。 方休悄声靠近房门,听见屋內一老一少的交谈。 “奶奶,您別哭了。 阿荣对我很好的,而且婚后他愿意陪我一起搬到这里住。 我们还生活在一起,您放心,我不会走的。” “我的雾丫头,转眼你都嫁人了,你爸妈走得早……”老太太哽咽著抹眼泪。 李雾拉著老太太的手,安慰著,自己也忍不住抱著老太太抽泣。 方休扒在门边,再度运用阴气感知,白线不再模糊,而是凝实,从门缝中探进去,指向天花板。 顺著白线看过去,李雾头顶的天花板上蜷缩著一团白影。 白影掛在天花板上,身子缓缓地落下。 那团白影落下的时候就像是一块麵团缓缓垂下,拉伸开。 只是这块“麵团”的末端,缓缓裂开一块缺口,就像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张开的大嘴。 从旁人的视角,只能看见李雾祖孙二人相拥而泣。 但是通过阴气感知,方休能看清楚李雾头顶,那个延伸下来並且张开“血盆大口”要把她吞进去的诡异一幕。 “不能再等了。”饶是方休不忍心打扰祖孙二人,他也只能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大主播?”李雾一愣,“你来干什么?” 方休倒提著灰瓷罐子的瓶口,阴气感知持续施展,两眼死死地盯著李雾的头顶。 “带著老太太走,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亲戚,今晚先住在別人家,这个婚不能结。” “大主播,我把你请来吃喜酒,不是请你来给我说这些的。” 李雾面露怒容,方休理解,换谁在自己大喜的日子听到这些,都不会高兴。 “待会我再跟你解释,你先带著老太太离开这个房间。” 来不及跟李雾一点点解释,毕竟这种常人认知之外的东西,方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只能劝李雾先走,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对付那个小鬼。 第17章 带血的刀 “你相信我,先走,回头我一定好好给你解释。”方休冷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李雾犹豫了少许,还是听从方休的要求,拉著老太太的手往门外走。 李雾刚起身,那个白影也隨著她一起挪动。 “快走!”方休拦在李雾和那个白影之间,目光紧锁那团白影。 眼见李雾就要离开房间,那个白影似乎著急起来,突然裂开大口,一改迟缓的动作,扑了上来。 方休一只手倒提灰瓷罐子,另一只手向前甩出一把糯米。 糯米撒在那团白影身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还伴有细微的“滋滋”声。 从白影体內发出痛苦的哀嚎,它向后缩了缩,迟滯了片刻,又带著怒火扑了上来。 “糯米有用!”包里常年放著一小兜糯米,也是方休根据民间传说放在身上辟邪的。 他也是抱著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这些糯米竟然真的有用。 方休步步后退,护著李雾一点点退出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阴气感知的作用,方休似乎能听见那个白影发出的悽厉哀嚎。 但是余光瞥向李雾,这丫头好似没有反应,只是听从方休的话,扶著老太太往房间外走。 白影鬼物休息了少许,再度扑上来。 方休再次以糯米抵抗,但是包里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糯米,只够他用这两次的。 楼下,周荣正在给宾客们敬酒。 突然心头一痛,放下酒杯,捂著心口,表情痛苦。 “小荣,你怎么了?”周父发现儿子的异样,搀扶著他走到一边。 “小鬼被攻击了。”周荣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周父嚇了一跳,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二楼东边的房间。 “小鬼与我本命相连,小鬼受伤我也会知道。” “什么人会发现小鬼的存在?难道也是个道士?他不会发现我们的计划了吧?”周父看起来比他要更紧张。 “不知道,但是小鬼不能出事。”周荣脸色阴沉,“道尊说了,那个女人的体质百年难遇。 只有和那个女人同房,让她成为小鬼的载体,用她体內的阴气滋养小鬼,我才能有改命的机会!”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转身走进后厨,宴席接近尾声,后厨都跑去吃席了。 周荣拿起一把剔骨刀,藏进西服,低头走进楼里。 “小荣,小荣!”周父低声喊他,“你想干什么,快回来!” 周荣甩开父亲的手,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我和那个女人结婚是为了什么?我受別人白眼住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他低吼:“我忍了这么久,今天晚上只要和那个女人睡一觉,我就能改命了! 这个时候,任何人不能让小鬼出问题,谁拦我,我就杀了谁!” …… 楼上,方休催促李雾带著老太太下楼,自己则留在房间里与那个白影周旋。 糯米已经消耗殆尽,他能用的东西现在只剩下了那只灰瓷罐子。 他改为双手握住那只灰瓷罐子的瓶口,就像是拿著一根棒球棒,隔空与那团白影对峙。 白影扑上来的时候张牙舞爪,方休侧身躲闪的同时,挥舞灰瓷罐子。 看起来是对著空气来了一下,实际上,灰瓷罐子刚一碰到白影,它就主动停止进攻,向后一直退到天花板上。 通过阴气感知,听见这傢伙发出声声嘶鸣。 白影蜷缩在天花板上,几次三番的想要延展开身子扑过来,但是又缩了回去。 看起来灰瓷罐子对白影存在吸引力,只是这傢伙似乎有些害怕。 “它在害怕?”方休一边退一边思索,“我见到它的时候,那个神秘老人就是把它圈养在这个灰瓷罐子里。” “这里面应该有它喜欢的东西,但是刚刚那一下,明显灰瓷罐对它是能造成伤害的。 正因为这样,它才会对灰瓷罐子又嚮往又害怕。” 方休用余光瞥了一眼灰瓷罐子,眼神一亮。 “符纸。”心中突然念头通达,“灰瓷罐对它有吸引力,但是符纸是用来镇压它的,所以它怕的是封在罐口的符纸!” 方休心中突然有了办法,他把罐口盖子拔出来,灰瓷罐子中瞬间散发出一股腐臭。 他看灰瓷罐子,向前放了放,然后手中捏著罐盖和那张封著盖子的符纸,一直退到门口。 灰瓷罐打开之后,对白影果然有莫大的吸引力。 没有犹豫太久,白影还是从天花板上顺著墙壁滑下来,朝著灰瓷罐一点点挪动。 方休手中捏著罐盖和符纸,手心出汗,手臂微微颤抖。 他大气不敢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上挪动的白影上。 白影靠近灰瓷罐子,伸出两只触手抓住罐口,仿若液体的身子蠕动著爬进罐中。 阴气感知之下,五感被放大,尤其是来自鬼物的声响更加明显。 灰瓷罐子,或者叫作魂瓶里的混著腐臭的泥土,对小鬼而言,真是佳肴。 方休甚至听见了那小鬼贪婪咀嚼、吞咽的声音。 “咔…咔……” 听得方休脊背冒冷气,手臂上的汗毛肉眼可见的竖了起来。 方休强撑著胃中的翻涌,手握瓶盖,缓步走到瓶口,蹲下身子。 一手握住瓶身,另一只手迅速把瓶盖按在瓶口,瓶中立刻传来剧烈的震动。 从魂瓶里传来声声低吼,裹著小鬼被突然关在魂瓶里的愤怒。 方休把符纸按下来,贴在瓶身。 魂瓶夹在怀中,两只手死死地按住瓶盖,整个人跪在地上,压著魂瓶。 “噔噔噔……”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而就听见李雾的声音:“阿荣?你怎么来了?” 但是李雾的疑问没有得到答覆,来人听起来十分著急,衝上二楼后,直奔东边的房间而来。 “阿荣,阿荣!” 李雾跟著进屋,伸手去拽周荣。 方休整个人按著魂瓶,注意力都在魂瓶和里面的小鬼身上,一时间没有听清楼下来人。 等他听见脚步声临近,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感到一阵冷风拂过。 隨后后心一痛,扭过头来,只看见一只带著血的剔骨刀。 第18章 李雾的提示 来人恶狠狠地盯著自己,好似地狱的恶鬼,拔出剔骨刀,又衝著胸口刺了进去。 剧痛让方休几乎昏厥过去,眼前的世界又开始变得虚幻、模糊起来,手握著剔骨刀的男人的脸好像分裂成了很多个。 一个又一个周荣的脸在方休面前摇晃,他的声音低沉,像是索命的鬼:“拦我的人,都要死......” 世界彻底陷入了漆黑,黑洞洞的,看不见一点光亮。 “我是真的死了吗?这就是死了的世界吧......” 虚无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好像亮起了一道微光。 方休循著亮光走过去,光亮之中站著一个身著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的女人。 女人不施粉黛,没有血色的素顏,看起来凭空多了几分令人怜悯的美。 “李雾?”方休停住脚步看她,女人轻声开口:“谢谢你来帮我,可是我没法每次都能救你......我快撑不住了......” 像是被人熄灭了灯,也像是大幕被拉上。 女人从眼前消失,世界又陷入了虚无一般的黑暗。 钻心的剧痛从四面八方袭来,方休只觉得四肢似乎都要散架了,尤其是胸口,剧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天色很暗,抬头不见星光也不见月亮。 缓了很久,方休才从地上爬起来,不出他所料,他依然还是从一片庄稼地里爬起来。 只是,环顾四周,身后並不是水井村,而是一座完全陌生的村落。 从外向里面看过去,这座村子的条件要比水井村好得多。 柏油马路通往家家户户,每一家都是独门独院的別墅小楼,更不用说一眼看过去,每家门口还几乎都停著豪车。 “不是水井村,这又是在哪里?”揉著太阳穴,方休突然想起来刚刚好似梦中的场景。 “那是李雾吗?”方休回忆形似李雾的女人的话,“没法每次都能救我,那她的意思就是刚刚是她救了我......” “我在李雾的家里阻止小鬼吞食她,被周荣偷袭,按理说我应该死了,所以是李雾救了我,让我从那个情景中脱离。” “可是,刚刚那个情景是什么?为什么每一次的都不一样?这算是梦境吗?” 方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一层又一层梦境重叠在一起,一层梦境破碎就会进入下一层梦境,直到真正的脱离......” 没有著急进入村子,方休坐在庄稼地里梳理当前的情况。 “第一次梦境是在水井村,周荣向李雾提亲,这次梦境的破碎,是因为李雾提到了弹幕中那个叫李志国的id已经死了。”拿出纸和笔,把“梦境”中的遭遇写下来。 “第二次的梦境还是在水井村,这次是李雾的婚礼,这次梦境的破碎是被周荣偷袭。” 方休把之前的遭遇记录下来,顺著分析,“前两次的梦境,地点都是水井村,但是事件不同,这两个事件是按照...时间顺序!” “对,时间顺序!”眼中一亮,方休突然念头通达,“提亲、婚礼,是按照时间顺序发展的。” “按照李雾的说法,是她在我被周荣偷袭之后救了我,说明这个梦境空间即使不是她创造的,她也有能力影响。” 放下纸笔,方休猛然拍手,“这一层又一层的梦境,其实是李雾给我的提示!” “可是,”方休又皱紧眉头,“可是你要提示我什么呢?造成你死亡的真相?还是你的埋骨地?” “如果李雾要提示我的是她死亡的真相,那么她最后那句『要撑不住了』,大概率就是告诉我,快去救她,她即將遇害。” 感觉脑中好像缠绕著一个,好不容易找到了线头,结果发现相连的是另一个线团。 “但是现在是哪里?这里和李雾可能遇害,又有什么关係?” 一时间想不出关联,方休拿出手机,直播间仍然在线,看了一眼弹幕,还是熟悉的人名id。 直播间里依旧聊得热火朝天,好像梦境的变换对弹幕来说没有影响,他们一直都在直播间里聊著天。 “直播间里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方休调转镜头对准自己。 “主播是喝多了吗?不是已经说过开场白了吗?” “可能是刚刚网卡,把主包的脑子卡坏了。” 方休挥挥手,继续直播,“今天我们来到一个神秘的村子,听说这里每到夜里都会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方休夸张的介绍,引来弹幕一片“吹牛”、“我才不信”的质疑。 眾多弹幕里面,飘来一个熟悉的id。 “李志国”:“这不是大周村吗?这个村子的人都很有钱的,这里半夜能出现的最恐怖的事情,应该就是钱和豪车长腿跑了吧。” “大周村?”方休眼睛一亮,“原来这就是你的意图,你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周家村有危险吗?” “我记得你,你是不是有个发小叫李雾?”方休对那个叫“李志国”的id说道。 “你怎么会认识她?”“李志国”过了好一会才回復。 “她是我朋友,我之前做过一期水井村的视频,她给我介绍过你。” 方休也不算是骗人,只是把真话说了一半。 “她还会给你介绍我?她怎么说的?”弹幕那头,“李志国”似乎有些期待李雾的评价。 “她说你喜欢她。”方休顿了顿,笑道。 又过了好一会,“李志国”才回復了两个大字:“造谣!” “原来楼上有故事啊,楼上暗恋主播的朋友,还被当场抓包了。” “都是李雾给我讲的她小时候的故事,但是她现在都已经嫁人了,听说嫁的还不错呢。”方休悠悠地嘆了口气。 “唉,都是陈年往事了,別提了。只要她现在幸福就行了,小时候的喜欢都是开玩笑的。”“李志国”也颇为感慨。 “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楼上绝对心中深藏一段轰轰烈烈的暗恋,只是苦於名花有主,不敢说出来。” “楼上分析得对,真心话都是借著玩笑说出来的。” “结婚了怕什么,挖墙脚啊兄弟,我借铲子给你!” “李志国”:“大伙別起鬨了,我和她都好多年不见了,哪还说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方休装作不经意,“听说她老公好像叫周荣,和你们同龄,你有印象吗?” 第19章 脏心 方休记得,第一层梦境的直播间里,“李志国”就说过他认识周荣。 他故意提起话题,就是想引出周荣。 “哦?”方休挑眉,故意问道:“是吗?你跟他很熟吗?” “不熟悉,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李志国”回復,“大周村的人都很有钱,他们家又是大周村里很有钱的,所以他在我们同龄人里很出名。” “这么夸张?”方休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边往村子里走。 村子里静悄悄的,已经是深夜,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你就在大周村里走一圈,村里最中心,最豪华的那栋別墅,就是他们家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比外国的皇宫都差不了多少!”“李志国”的语气透著羡慕。 方休举著手机朝著村中心走,果不其然,远远的就看见一栋四层的別墅。 在別家都是两层的別墅群中,这栋四层的小楼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还没走近这栋豪华的四层別墅,就听见一阵女人的叫骂。骂声之难听,完全能配得上“泼妇”的美称。 叫骂声在黑夜里显得尤其清楚,只是奇怪的是,深更半夜村里如此分贝的叫骂,竟然没有一户伸出脑袋看热闹的。 “说起来还是有钱人家呢,连这么点媒钱都不愿意给,我呸!” 涂抹了浓艷红唇的中年妇女叉著腰,站在四层別墅的院子外破口大骂:“说你们家是杀猪的,其实你们家就是杀千刀的!” “老娘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给你们家討了个儿媳妇,竟然就给这么点钱,真不要脸!大老爷们斤斤计较,说出去老娘都替你们臊得慌!” 中年女人骂了一阵,身子不住的摇晃,两条腿打摆,看起来像是喝多了。 方休靠近了躲在邻居家的屋檐后面,一阵风吹过,空气里飘著浓郁的酒气。 “赵婆子,媒钱我们家可没少给你,你都拿去喝酒打牌了,输没了就来找我们要,没有!” 一楼大门打开,周父裹著外套从屋里走出来,指著赵媒婆骂。 “呸!你还有脸说,你是给钱了,你给了多少,那是普通说媒的价钱,我给你们家说的是什么媒!” “你们家说要找个什么阴时阴刻出生的女娃,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给找到,我问你多要点钱怎么了?” 赵媒婆理直气壮,可能是酒劲上来了,赵媒婆越说越起劲。 “老娘这些年给你们家找过多少差不多时间出生的女娃,那些女娃最后都去哪里了,你敢说吗?” “赵婆子,你没收钱吗?你以为你就乾净吗?”周父气得涨红了脸。 “我是收了不乾净的钱,那你报警吧,老娘就在你家门口不走了!”说著,赵媒婆两腿一盘,当真坐下了。 坐下了,她的嘴里还没停下,“我可是找人问过了,你们找这种时间出生的女娃就是为了给你儿子换命。” “换命!”方休一个激灵,晚风还挺凉,吹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等他消化赵媒婆的话,又听见女人骂骂咧咧:“换命?我呸!我看你们家就是做的杀生生意,亏心事做多了,心虚!” “我看你別给你儿子换命了,你给他换颗心。呸!什么缺德的玩意!” 赵媒婆骂骂咧咧说了半天,气得周父一时间也没有言语回骂,只能红著脸干跺脚。 可能是骂得累了,赵媒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身往回走,“娘的!有点冷了,明天白天再来骂你,骂死你个缺德玩意儿,龟孙!” 刚转身走了几步,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赵姨!” 二层房间窗户打开,周荣探出头,“赵姨,您等等!”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在夜空中迴响,没多会,周荣穿著睡衣跑出来,手中还攥著一只信封。 “赵姨,我之前不在家,不知道给您的媒钱给少了。” 周荣跑到赵媒婆身前,笑道:“我已经给我爸说了一顿了,您別生气,这是我给您补上的红包,您看......” 赵媒婆一愣,转而换了笑脸,笑吟吟地接过鼓鼓囊囊的信封,用两根手指摸索著掂量这个“红包”的分量。 “小荣啊,还是你懂事,你比你爸那个老抠门可强多了......” 话音未落,赵媒婆的话茬突然停在夜空之中,她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直挺挺地仰面栽倒下去,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心中一惊,没有多加思索,方休立刻施展阴气感知。 阴气感知能够看见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包括鬼物。 赵媒婆的身上趴著一团白影,低著头伏在女人的胸口。 空气里传来“咔咔...咔咔......”的咀嚼声,如果不是通过阴气感知,就能看见赵媒婆胸口的衣物莫名其妙地被撕开。 胸口的皮肉开裂,溅得周荣的裤脚都沾上了血色。 但是周荣似乎並不在意,他蹲下身,从赵媒婆的手心把信封抽了出来。 打开信封,封口向下,厚厚一沓纸幣掉落下来,砸在赵媒婆尚未瞑目的笑脸上。 一阵夜风吹过,纸幣漫天飞舞,露出赵媒婆圆睁的双目。 纸幣飞散,有几张飞落方休身边。阴气感知之下,五感也得到了强化,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纸幣,都是一张张冥幣! “赵姨,你不是喜欢钱吗?”周荣俯身抓起一把冥幣按在赵媒婆的脸上,“拿去,都是你的,拿去啊!” “咔咔...咔咔......” 很快,赵媒婆的心口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远远看过去,周荣的手上碰著一颗草莓形状的物件,一收一缩,像是呼吸一般。 手上鲜血淋漓,但是周荣全然不在意,他脚踩著赵媒婆的尸体,笑得轻蔑:“赵姨,你说让我换颗心?” 他咬咬腮帮,“但是我不用来换,你的心太脏了,我嫌噁心。” 阴气感知之下,那团白影趴伏在赵媒婆的心口,似乎是仰起头,直勾勾地盯著周荣。 周荣把那东西扔下去,白影发出愉悦的呼声,扑上去叼住了就啃。 “虽然脏了点,吃吧吃吧,吃饱了好长大……” 第20章 镇邪封煞 周荣蹲下身子,轻抚那团白影,“只要在阴时阴刻借那个女人的肚子,让你替命而生,就能进阶到小乘魂鬼了。” 白影头部裂开一道缺口,看起来像是咧开嘴大笑,还伴有“嘎嘎”的瘮人声音。 “回去吧,时间快到了。” 白影闪烁,很快就没了踪影,较上一层梦境里,速度要快了不少。 阴气感知之中,只有一根飘荡的白色细丝,指向二楼。 周荣抬头看向楼上,镜片下闪过一道冷光,喃喃自语:“按照道尊的指示,魂鬼进阶小乘,和魂鬼融命,我就能彻底改变命格了……” “小荣,这个婆娘……”周父惊恐地看著赵媒婆。 周荣隨意地踢了赵媒婆一脚,不耐烦地甩开周父的手,“去处理了啊!” “可是我…小荣……”周父看著赵媒婆的尸体,神色犹豫。 周荣反手一把掐住男人的喉咙,男人脸色涨红,瞪大眼睛,两颗眼球向外凸。 “耽误了我改命,耽误了道尊的事,你这条老命赔得起吗?” 周荣鬆开手,男人跪地捂著喉咙不住地咳嗽。 “咳…咳……” 周荣缓步走回房间,站在窗前,抬手看表,秒针“滴答滴答”走过,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可见。 “阿荣……”身后的大床上,女人睁开眼,坐起身,喃喃唤周荣的名字。 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转过身来周荣换上笑容,“小雾,你醒了,快別动,小心肚子。” 周荣走到李雾身边,伸手扶她,李雾下意识地缩了缩。 周荣的手悬在半空,尷尬地捏捏拳头,拿了个枕头垫在李雾身后。 “小雾,那天你看见的就是个意外。” “嗯。”李雾点点头。 “我和那个女人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 “嗯。”李雾还是点点头。 “小雾,你一定要相信我。”周荣双手扳过李雾的肩,来回摇晃。 “阿荣,阿荣,你放开我!”李雾打开周荣的手。 “对不起小雾,是我情绪激动了,你不要生气。” 周荣紧紧抓住李雾的手,李雾用力抽了几下,都没能抽出来。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和那个女人真的没有什么,我是真的很爱你。” 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淤青,李雾低头,轻声说道:“阿荣,孩子就快要出生了。” “是,是,孩子就快出生了,马上我们就要做爸爸妈妈了。” “阿荣,”李雾的声音很轻。 “小雾,你说。” “孩子出生之后,我们就离婚吧,我带著孩子过。”李雾抬头,眼神坚定。 “为什么?小雾,別这样,不能离婚,你不能带著孩子走。”周荣直摇头。 李雾把手机扔给周荣,“你们的聊天记录,还有视频我都看过了,你別骗我了。” 眼角含泪,她摇摇头:“阿荣,你不爱我了,我不怪你,別让孩子跟著折腾了。” “不,不行。”周荣站起身,把床边的椅子踹翻。 “不行!”他忽然衝到床边,扯住李雾的衣领,“你不能把孩子带走,孩子必须留下!” 周荣把李雾按在枕头上,用力掐她的脖子,手上青筋爆起。 “你把孩子带走了我怎么办?道尊那里我怎么交代!” 周荣掐著李雾歇斯底里,直到掐的李雾喘不上气,他才鬆开手,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抽在女人的脸上。 “你必须把孩子生下来!你不能把孩子带走!孩子带走我还怎么改命!” 方休躲在旁边人家的屋檐下看著周荣上楼,周父蹲了好一会才把赵媒婆的尸体拖走。 深吸了口气,暂时把骇人的一幕压下去,方休悄声潜进周荣家的四层小楼里。 刚走进楼里,就听见周荣歇斯底里的嘶吼和李雾的哭喊。 快跑两步衝上楼,就看周荣掐著李雾的脖子。 他快步上前,抬脚把周荣踹得一个踉蹌,隨即跟上去又一脚把周荣踹倒。 方休骑在周荣身上,一拳又一拳地锤。 “李雾,你快走!他想伤害你和孩子!” “主播?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雾捂著胸口乾呕,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缓过来才问道。 “你快走!他想用你和孩子养小鬼,等孩子生下来,就会被他用小鬼代替!” 李雾一时间愣住了,方休的话大大超出了她的认知。 “你开什么玩笑呢?” “我去你的!”趁方休和李雾说话,周荣隨手抓了盒子砸在方休头上。 趁机压在方休身上,换他一拳又一拳砸在方休身上。 眼见著被方休戳破,他乾脆不再隱瞒也不再偽装,阴笑:“他说得没错,我就是要用你养小鬼。” 温热的鲜血从额头流下来,顺著头皮流进耳朵眼里。 视线模糊,方休躺在地上,听著周荣的声音有些闷。 “小雾,”他捏住李雾的下巴,“你可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老婆,要找到阴时阴刻出生的女人,很不容易的。”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小雾,马上就要到时间了,阴时阴刻就快到了。” “你只有在阴时阴刻把孩子生下来,小鬼才能替命而生,我才有机会改命。” 一行泪从眼眶流下,李雾咬唇摇头:“医生说,还没到预產期……” “去他的预產期!”周荣反手给了李雾一巴掌,“那是你的肚子不爭气!” “不能再等了,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错过这一次就没机会了!” 他站起身,拽著李雾就要下楼,“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去把孩子生下来!” “我不去我不去,”李雾哭著摇头,“阿荣,別这样,別伤害孩子……” 周荣鬆开手,扭头看向天花板的一角,一团白影缩在那个角落。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那团白影自行爬到他的身边。 周荣从床底拿出一只木盒子,打开盒子,赫然放著一只灰瓷罐子,是那个魂瓶! 他冲灰瓷罐子努努嘴:“乖,先进去,再过一会就让你获得新生!” 白影爬进魂瓶,周荣盖上瓶盖,口中念念有词:“六丁六甲,藉此法威,镇邪封煞!” 第21章 斗法 把魂瓶盖上收起来,周荣脚尖碰到躺在地上几近昏迷的方休。 “大主播,想见义勇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他俯下身,拍了拍方休的脸。 说罢,把手上蹭到的血,又在方休的衣服上擦乾净。 周荣拽著李雾下床,准备带著她离开,並不打算管方休的死活。 “走吧,小雾,你相信我,等我改了命,我们再重新生一个孩子。” “站住,我还没打算放你们走呢。”方休手脚並用,撑著从地上爬起来。 “就你?”周荣哼声。 方休擦掉脸上的血,扬扬下巴,“周荣,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周荣冷眼警惕地看著他。 “你把那个小鬼放出来,你让它隨便躲一个位置,看我能不能找到,就在这个房间。” “让我把小鬼放出来,你什么意思?”周荣捏紧魂瓶的瓶口,指尖用力。 “没什么意思,就在这个房间里,你让它隨便躲在一个位置。 我来找到他,三次怎么样?如果我都贏了,你就放李雾走。” 方休表情淡然,微笑著看著门口的两人。 周荣皱眉,想了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他拍拍额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喜欢她,对不对?” 方休耸耸肩,不置可否。 “好啊好啊,”周荣鼓掌怒极反笑,“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行,我今天就成全你们!” 他鬆开李雾的手,拔出瓶盖,把魂瓶放在地上。 魂瓶中传来轻微的震动,隨后一团白影从灰瓷罐子里缓缓爬了出来 这一幕,方休通过阴气感知看得真切。 手臂微微颤抖,心提到了嗓子眼,集中精神,全力施展阴气感知,紧盯著白影的位置。 “去吧宝贝,还有时间,跟他玩玩躲猫猫的游戏。只要贏了他,他就归你了,让你吃个够。” 周荣低沉著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诱惑力。 那白影果然兴奋地嘶鸣,隨即顺著墙面爬开。 过了片刻,周荣冷笑:“行了,开始猜吧。” 方休在房间里环顾,对於普通人来说,找到一只小鬼相当於痴人说梦。 但是有阴气感知傍身,找到小鬼的位置简直不亚於开了“透视”。 白影的位置清晰可见,在方休眼里完全没有躲藏的空间,几近裸奔。 “这里。”没有难度,方休轻而易举就指出了白影的位置。 笑容一僵,周荣不可置信地指使白影换位置。 “这里。”方休轻笑著指出白影的位置。 “再来!”周荣惊诧,咬著牙指示白影再度换藏身的位置。 “別费力气了,再爬就要出这个屋子了。”方休手指著身后的窗户,神色轻佻。 “我贏了,放李雾走。”抱著胸,方休冷目相对。 “不可能,今天你们谁都別想走。”周荣扶了扶镜片,镜片下闪过一抹厉色。 “魂鬼!吃了他!”周荣手指方休,低吼。 “魂鬼是吧?”方休冷笑,从包里抽出来一样东西,指著周荣,“吃了它!” 方休从包里拿出一只灰瓷罐子,与周荣手上那只竟然一模一样。 周荣瞳孔猛然收缩,“你怎么会有魂瓶!” 周荣震惊,但是他的话却是让方休一愣。 “周荣认识我,但是不记得背后偷袭我,也不记得我也有魂瓶了……” 脑中思绪百转千回,“除非,这个梦境就是由李雾所创造的,她在背后帮我,她想让我…看到真相!” 理清思绪,方休心下瞭然,面上不动声色,“魂鬼,你不打算听话了么?” 那团白影趴在天花板上,脑袋两边来回张望,愣住了。 两只一模一样的魂瓶,瓶盖打开,里面散发著同样的让它难以抗拒的味道。 一时之间,它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周荣低喝,它就向方休爬几步。 方休沉声下令,它就又转过身子向周荣爬几步。 几次三番下来,白影乾脆呆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 “坏了,魂鬼不听命令了,只能先把它收回来。” 打定主意,周荣念诵咒决:“六丁六甲,镇邪封煞,邪煞魂归,收!” 突然一股巨力从魂瓶之中传出,把呆住趴在天花板上的白影往回拽。 方休一直紧盯著周荣的动作,眼睛一亮,立刻学周荣的模样念诵咒决。 “六丁六甲,镇邪封煞,邪煞魂归,收!” 一股巨力从方休手中的魂瓶中传出,吸扯著白影,把它的脚步一寸寸地扯向方休。 周荣面露惊色,“你的魂瓶是哪里来的?你是什么人?” “你没看过西游记吗?”方休尽力让表情看起来轻鬆。 但是他的声音,却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去,“我是公的,你是母的。” “呸,受死吧!”周荣手中魂瓶吸力猛然增强。 不仅白影被拽向周荣,就连方休的脚步都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 就像是拔河的时候,从脚步向对方挪动开始,身体失去平衡,最终彻底败下阵来。 方休咬著牙坚持,掌心完全被汗水打湿。 他心里清楚,周荣的“道行”比他深,这样斗法下去,他必输无疑。 眼神四处搜寻,但是遍寻房间,也没有想到什么办法。 魂瓶是他最后的杀手鐧了,虽然打了周荣一个措手不及,但还是被周荣化解。 从周荣身后的阴影中,突然躥出来一个身穿红色睡裙的身影。 身影挺著肚子,动作迟缓,但是从周荣背后衝出来,用尽全力撞在他后心。 周荣的注意力都在和方休“斗法”之上,他的后背也被汗水打湿。 猛然被偷袭,周荣一时间没防备,整个人一个踉蹌,手上顿时泄力。 周荣手中魂瓶里的吸力一顿,方休眼底一亮,立刻抓住机会,大喝:“六丁六甲,镇邪封煞,邪煞魂归,收!” 没有了周荣的控制,魂瓶中吸力不再,白影完全被扯向方休。 等周荣缓过神来,重新抓住魂瓶,大势已去,白影完全被方休收进魂瓶。 周荣抬起头,只看见方休封上瓶盖,低声喃喃:“六丁六甲,借我法威,镇邪封煞!” 第22章 一切的悲剧 咒决出口,瓶盖上的黄纸亮起一道微光,隨即魂瓶轻微抖动之后,陷入了沉寂。 方休反手把这个灰瓷罐子甩回背包,另一只手快速拉上拉链。 “把魂鬼还给我!”周荣歇斯底里,挥舞灰瓷罐子,动作疯狂。 周荣步步紧逼,方休连连后退,一时间不好格挡,只能躲闪。 一时间伤不到方休,周荣余光瞥见身侧弯腰捂著肚子的李雾。 李雾表情痛苦,呼吸沉重,不时发出痛苦的闷哼。 “吧嗒…吧嗒……”水珠从睡裙下滴落,砸在地板上。 “阿荣,我羊水好像破了。”李雾脸色煞白,额头布满了汗水。 周荣愣了愣,用力踹了李雾一脚,“不行,你不能生,还没有到时间,你现在不能生!” “周荣,你是疯了吗?不管你是抱著什么心思和她结的婚,但是她肚子怀的毕竟是你的血肉!” 方休没想到周荣竟然冷血到了如此程度,“虎毒不食子,你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现在也该带她去医院。” “孩子?”周荣啐了一口:“什么孩子?实话告诉你们吧,其实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死了。” 李雾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看著地上的一摊水渍,不敢相信周荣的话。 “阿荣,你说的都是真的?” 周荣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不可能,如果孩子已经死了,为什么羊水还会破了?” “那是因为在你怀孕的时候,魂鬼已经融魂进去了。”周荣看著李雾,眼神里透著厌弃。 “只有魂鬼和那个胚胎彻底相融,生下来的才能是个活婴,否则就是个死胎。” 周荣突然发怒,抬起魂瓶指著方休:“是他!是他把魂鬼抢走了,是他害死了你的孩子,你应该恨他!” 方休一时间沉默,局面看似无解。 如果他把魂鬼放出来,让它与李雾肚子里的孩子相融,那么生下来的並不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而是周荣口中进阶小乘的魂鬼。 “为什么是我?”李雾抬头看向周荣,眼眶湿润,布满了血丝。 “为什么是你?”周荣仰头冷笑,转头恶狠狠瞪著李雾,“谁让你正好生在阴时阴刻,只有你的肚子才能帮魂鬼替命再生。 只有这样才能帮我改命,才能完成道尊的计划!” “我明白了。”李雾轻笑,一行泪流到嘴角。 她的脸上露出悲哀,她明白了,都明白了。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悲剧,而一切悲剧的开端,都是源自於面前这个戴著眼镜、假装爱她的男人。 李雾挣扎著站起身,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的身子不住地颤抖,汗水往下滴。 周荣向方休伸手,“大主播,我们做个交易,你把魂瓶和魂鬼交给我。 等李雾把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就和她离婚,把她让给你。” 周荣步步走近方休,“你不是喜欢她吗?你把东西给我,我把人给你。” 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很快的,她马上就要生了,你不用等很久。” “周荣,你真是畜牲!”方休大骂。 “把东西给我。”周荣没有生气,摊开手,向方休靠近。 “把东西给我!”周荣猛地扑上去,和方休扭打在一起。 他们的身后,一道红色的身影,扶著墙艰难地走到窗边。 方休余光看见她的时候,李雾的大半个身子已经伸出窗外。 “李雾!”狠狠砸了周荣几拳,把他推开,方休向窗边衝过去。 红色的睡裙的衣摆从指尖划过,他只看见女人仰面落下的身影。 “带我回家,好不好?”他听见她轻声说。 殷红的血把红裙染得更艷,女人躺在地上,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她闭著眼睛,眼角含泪,嘴角带笑。 她死了,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李雾!” 世界摇晃,地上的女人变得模糊,天边的夜空也变得虚幻。 身后的周荣变成了很多个,他的声音像是在水里,闷闷的,听不清楚。 不知道昏过去了多久,整个世界变得漆黑一片。 不是虚无的那种黑,而是因为环境,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暗。 他趴在地上,身后好像是一个窄小的洞口。 摸索到手机,打开手电,四周一片空旷。 “这是又到了…第四层梦境了?”方休揉揉脑袋,总觉得眼前的环境有点熟悉。 他顺著墙壁摸索,脚下突然被绊,踉蹌了一下,扶住墙稳住身子,他突然愣住了。 “这是老井下面?”方休猛然惊醒,他蹲下身子检查。 绊住他的果然是那根从墙角延伸出去的铁链,手电顺著铁链照过去,那一头绑著一只巨大的黑色物体。 “铁链…黑棺……”太阳穴突突得跳,“我是又回到了老井下面,还是说这是新的梦境空间?” 沉吟了少许,他把手机打开,井下信號弱,不时就会提醒“网络正在连接。” 弹幕一条一条地蹦出来。 帅气的睿仔:“好黑啊,妈妈我害怕,能不能开灯啊主播!” 躲在被窝扣6:“楼上不行啊,这就怂了?先不聊了,我柜子好像动了。” “弹幕的id换回来了?”皱了皱眉头,方休心中一喜:“我这是回来了?” “所以刚刚的那一段,只是我的梦,还是李雾在梦里面给我的提示?” “如果是李雾给我的提示,那么她死亡的原因我已经清楚了。只是,这里面还有很多疑问。” 方休揉揉太阳穴,“李雾是在大周村死的,但是为什么尸体会在水井村? 魂鬼为什么还没有进阶?餵养魂鬼的为什么变成了周父?周荣又去了哪里?” 甩甩头,太多的问题缠绕在他的心间,方休觉得再想下去,自己就要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先不想这些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李雾的尸体。” 方休顺著之前的记忆,“我跟著魂鬼跳下老井,之后就跟著阴气感知的指引,爬到了这里。” “阴气感知……”方休眼皮一跳,“既然我是跟著阴气感知过来的,那魂鬼呢?” 他赶忙聚气凝神,施展阴气感知,搜寻魂鬼的下落。 阴气感知施展开,一张惨白色的脸贴在眼前,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洞洞的大嘴。 第23章 一个修道的 “嘶哈…嘶哈……” 如果是个活物,方休一定能感受到它的呼吸。 “魂鬼!”反应过来,方休快速后撤,但是没退几步就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魂鬼张开大嘴,“嘎嘎”的声音从它的体內发出来。 一张大嘴,似要把方休的脑袋一口都吞进去。 但是这个魂鬼的动作实在太过缓慢,虽然看起来模样嚇人,但是动作就像是慢速回放。 迅速躲闪开,方休连忙反手从包里抽出那只灰瓷罐子。 灰瓷罐子摆在面前,挡在他和魂鬼之间。 那魂鬼显然愣住了,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灰瓷罐子会出现在方休手里。 更让魂鬼摸不著头脑的,是方休竟然拔出了瓶盖,念诵咒决:“六丁六甲,镇邪封煞,邪煞魂归,收!” 从魂瓶中传出一股巨力,吸扯著白色的鬼影。 鬼影下发出一声惊呼,隨即便“刷”的一声,被收进了魂瓶里面。 方休立刻盖上瓶盖,把翘起来的符纸按下去,贴住瓶身。 “六丁六甲,借我法威,镇邪封煞!” 符纸上亮起一道微光,隨后魂瓶中的抖动渐息,魂鬼被彻底封在了魂瓶之內。 长长地呼了口气,方休扶著墙喘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帅气的睿仔:“主包刚刚在干什么?是拍戏吗,怎么会有这么中二的台词?” 我才不是小鬼:“老师,刚刚您是在封印小鬼吗?” 躲在被窝扣6:“666……” 方休缓过神来,回復弹幕:“是的,刚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有一个白影从我们眼前一闪而过。 我就是试一下以前看到的口诀,现在好像已经把那个小鬼给收进去了。” 躲被窝扣6:“666……” 【有钱能使鬼推磨打赏火箭x1】 “谢谢推磨哥,推磨哥真是人狠话不多!”方休拱手答谢。 魂鬼被收,暂时喘了口气,方休目光扫向铁链尽头的黑色物体,就像是一座小山压在心头。 “外部的问题暂时算是解决了,只剩下李雾的委託了。”方休看著那口黑棺,嘆了口气。 “李雾,你会在里面吗?”双手放上黑棺。 “唉……” 突然,一道轻轻的嘆息,在耳边迴响。 方休一愣,立刻用尽力气推动棺盖。 “咔咔……” 木头和木头之之间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这声响在老井下面巨大的空间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棺盖稍微打开了一点点,透骨的寒气从里面喷涌而出。 方休下意识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算是躲过去了。 等到阴寒稍微消散了一点,方休才重新靠近,再度用力把棺盖推开了一半。 不知道怎么回事,方休记得在那个梦境里,棺盖沉重无比。 但是这一次,这棺盖却是越推越轻鬆。 很快,他就把整个棺盖都给打开了。 黑光之中,依然寒气瀰漫,就像是一台永远高功率工作的冰柜。 如果哈一口气上去,都能看见明显的白雾。 打开手电,往里面一扫,方休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黑棺之中的寒冷,而是因为里面赫然躺著一个女人。 女人皮肤白皙,即使不施粉黛,也难掩姣好的容顏。 她闭著双目,脸上掛著笑容,只是嘴角似乎有一点泪痕。 看起来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女人还穿著红色的睡裙,小腹高高隆起,似乎已经怀孕很久了。 方休深吸了口气,“李雾!” 黑棺里面躺著的就是李雾,只是出乎他的意料,李雾的打扮和第四层梦境里面竟然一模一样。 身上寒毛倒竖,就连手脚都有些僵硬。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方休才伸出双手试图把李雾抬起来。 棺盖轻鬆推开,但是李雾却沉如千斤。 方休换了几个方向,还是没能把李雾的身体抬起来哪怕半点。 黑棺中阴气环绕,冰寒入骨,方休身上却大汗淋漓。 “主播,这具尸体肚子里面应该有一个死胎吧。” 直播间里的一条弹幕,吸引了方休的注意力,他仔细看了那个弹幕的id,“一个修道的”。 “这位水友,你是怎么知道的?”方休连忙询问。 “这个很简单啊,女人怀孕你看不出来吗?”“一个修道的”语气鄙夷。 “阴气缠身,凝而不散,有成煞气的倾向,恐怕这个死胎要变成婴灵了。” “一个修道的”过了一会,才说道。 “煞气?婴灵?是什么意思?”方休一愣,“修道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通过阴气感知,方休才能看见环绕的阴气,但是这个水友竟然能看见阴气。 “这个人如果不是真的有几把刷子,就是在胡吹。” 但是和其他弹幕比起来,只有这个水友还能给他帮助,方休態度谦虚地询问“修道哥”。 方休问完之后,“一个修道的”就没有回音了。 “骗子吧,就是骗眼球的,煮啵別理他!” “就是,我觉得这傢伙就是故弄玄虚。” “附议,我看他是准备起號了。” “我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你问我有道理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起来挺高深的。” 弹幕议论纷纷,基本上都是嘲讽“一个修道的”。 过了好一阵,“一个修道的”才回復弹幕:“不好意思,给我们山上的猫铲屎来著。” “铲屎?吹牛的吧,铲多少猫屎要这么久?” “不好一百只吧,我们山上养了不少猫。” “还山上,你不会以为你是什么山门宗主吧?” “哥们,骗骗我们就算了,別把自己也骗了。” “一个修道的”没有理会这些弹幕,发了一大段回复方休的问题。 “估计主播应该也是略懂鬼物一道,既然今天刷到你的直播间,也是我们有缘,就和你多说一点。 尸体或者鬼物会產生阴气,如果尸体死前心怀怨念,长时间的积聚,会把阴气凝聚成煞气。 再说回来这具尸体肚子里面的死胎,胎死之前如果有怨气积聚,就会有可能转变成婴灵。 主播,你之所以不能把这具尸体抬起来,是因为她肚子里的死胎怨气太重。” 第24章 我真有鬼 “一个修道的”顿了顿,又说道:“主播,我建议你离这具尸体远一点,阴气太重。 就是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不然等到煞气缠身就完蛋套了。” “离她远一点?”方休喃喃自语,“委託是让我帮李雾收尸,如果不能把她尸体带走,委託一定没办法完成。” 他又对“一个修道的”询问:“修道哥,如果想把这具尸体带走,有没有什么办法?” “带走?你想干什么?主播,我劝你赶紧走,这里阴气太重,你受不住。”修道哥语气严肃。 “我就是好奇,既然碰见了,就想了解了解,毕竟我是干这行的,为以后积累素材嘛。” “唉,好奇心害死猫啊主播。”修道哥嘆了口气。 “但是这方面的东西我了解的也不多,挪尸体的法门是属於搬尸一派的绝学。” “搬尸?”方休又听到了一个新鲜的词汇。 “湘西赶尸人,你听说过没有?”修道哥语气有点不耐烦。 “听说过。” “湘西赶尸人就属於搬尸派的一个分支,你简单这么代入就可以了。” “不过这具尸体的情况有点特殊,她肚子里的死胎有转变成婴灵之势,和我所修的还有点关联。” “是吗?”方休眼睛一亮,“修道哥,那就麻烦你给我指点一二。” “唉,修道人本不该沾染尘俗啊。” “一个修道的”的语气看起来很是纠结,过了少许,他又回復,“算了算了,谁让我刷到你的直播间呢,遇见就是缘,我就给你说说吧。” “让死胎彻底转变成婴灵,这样一来怨气消耗,你就能把尸体挪走了。” “转变成婴灵?怎么听起来更危险了,修道哥,你不是在坑我吧。”方休半信半疑。 “呆子,当然更危险了。”修道哥毫不留情,直接骂道。 “死胎是什么?婴灵是什么?光听名字你应该就知道哪个更危险了吧。” 不等方休开口,“一个修道的”一股脑地发了一大段,提前解答方休的疑惑。 “首先,死胎变成婴灵的条件就很苛刻。 必须是將生未生时刻死去的胚胎,再经过多年阴气的滋养,才能成为婴灵。 婴灵形成之后,就能彻底將阴气转化成煞气。 到时候,就算是普通人,都能看见婴灵的存在,两个你都不够它吃的。 主播,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只能给你一个衷心的建议了。” “什么建议?”方休虚心求教。 “给自己找一个好点的地方埋了吧。”“一个修道的”没好气地回復。 “如果现在离开,跟束手就擒没什么区別,委託完成不了,中介所里的蜡烛燃尽,我立刻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方休认真分析得失,“如果促成婴灵的转变,虽然很危险,但是还有一线生机。” 深吸了一口气,他又长长地吐出去,“唉,这就是一个现在死还是未来死的问题。” 点燃一根烟,方休坐在冰凉的地面,把烟抽完,“算了,还是未来再死吧,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他看著弹幕,对“一个修道的”认真地问道:“修道哥,有什么办法能將死胎转变成婴灵?” “看这个死胎的情况,再给它一些时间,应该就能自行转变成婴灵。”修道哥仔细观察一番,缓缓说道。 方休又问道:“那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呢?” “看现在的情况,不长。”修道哥做出判断。 方休心中一喜,就准备坐著等。 转头又看见“一个修道的”发来一条新弹幕:“估计再要一到两年的时间吧,很快了。” “多久?”方休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一两年的时间还长啊,死胎转变成婴灵,几十年都是正常的事情。” “一两年……”方休嘆气,“等到它变成婴灵,我的意思坟头草都要有一人高了。” 他回忆第四层梦境里面,周荣的计划是把魂鬼寄生在李雾体內,替命重生,让魂鬼进阶到小乘。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修道哥,你有没有听说过魂鬼?” “当然了。”修道哥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们就是和鬼物打交道的,当然知道。” “魂鬼和婴灵有什么区別?”方休接著问道。 “这两种本质上都属於鬼物,只是魂鬼通常可以与魂魄相连,常被邪道之人用来改命。 婴灵都是由將生未生的胚胎所转化,生出之后,阴气转为煞气,那都是纯粹的凶物。” “修道哥,如果按你这么说,那魂鬼是不是有可能使得婴灵快速降生?”方休提问。 “一个修道的”沉默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回覆。 如果不是屏幕上不时飘来,“主播別聊了,我怕。”之类的弹幕,方休还以为是井下信號不好,网络断开连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阴气顺著方休的毛孔钻进去。 身上的汗已经凉了,后背一阵阵寒意,方休禁不住连打了几个哆嗦。 “牛叉。”就在方休都快要冻得发抖的时候,修道哥终於给他回了个“大拇指”。 “这是我见过的最大胆的提议,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这种想法。”修道哥表达了对方休的崇高敬意。 “我刚刚去查了一下,你的这个想法存在可行性。 通过魂鬼可以改命、替命而生的特点,使得死胎提前转化成婴灵,理论上的確可行。 只不过,转化之后,那东西究竟是婴灵还是魂鬼,我也说不好。” “一个修道的”看起来经过了非常严谨的学术探究,“按道理来说,那东西应该还是魂鬼。 但是,它也有可能兼具魂鬼融魂改命的特点和婴灵的凶性,成为一个新的鬼物……” 虽然说学术研究,就应该是大胆猜想,小心求证。 但是听修道哥这么一说,方休也禁不住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想”太过大胆。 “修道哥,时间不等人,不然我们尝试一下?”方休见修道哥迟迟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有魂鬼?” “有啊。”方休把灰瓷罐子拿出来,“不瞒你说,这里面刚封了一只魂鬼。” 第25章 魂鬼入腹 “魂瓶?”“一个修道的”发弹幕问道。 他应该是刚进直播间没多久,没看到之前方休直播的內容,“你怎么有这个东西?” 方休把摸进水井村,遇到佝僂老人的遭遇给他讲了一遍。 “我认为你说的那个佝僂老人是在利用这具尸体的阴气来养魂鬼,也就是民间常说的养小鬼。”修道哥下判断。 “可是这具尸体有什么特殊之处呢?竟然会被用来养魂鬼?”方休故意问道,向修道哥寻求答案。 “一般来说和命格、八字都有关係,但是我不清楚这具尸体的身份,没办法知道具体原因。”修道哥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八字?是不是这具尸体的出生时间有问题,比如说什么阴时阴刻啊之类的。”方休试探地问道。 “还真有可能,如果这具尸体真的是阴时阴刻出生的,这么浓郁的阴气倒还真的说得过去。” “一个修道的”赞同方休的猜测,转而又疑惑:“主播,你竟然还知道阴时阴刻?” “我毕竟也是干这行的,知道一些民间传说,很正常嘛。” “一个修道的”没有质疑,又发来弹幕:“如果这具尸体生於阴时阴刻,那么魂鬼的主人很有可能是打算趁著她生產的时候,用特殊的手段让魂鬼和胎儿融魂,替命而生,使得魂鬼进阶。” 方休有些惊讶,“这傢伙应该不是吹的,光是凭著表面的一点信息,就大概还原了真相,看来有点真本事。” 他又向“一个修道的”询问:“修道哥,那现在有什么办法能让魂鬼和婴灵融魂?” “很简单,只要让魂鬼进入胎中,两方都不抗拒,就能融魂了。” “都不抗拒?”听起来很像是一份双向合同,搞得还挺有契约精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方休又问:“它们还能知道接受和拒绝?” “当然了。”修道哥又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魂鬼哪怕没有小乘,只是胚体,也是有灵智的。 至於婴灵,你可以把它认为是已经出生的婴儿,当然也拥有灵智。” 方休瞭然,把魂瓶放进黑棺。 黑棺之中的阴气迅速环绕魂瓶,而魂瓶即使在贴了符纸封盖的情况下,依然还是发出剧烈的抖动。 “主播,反应好像有些剧烈。”修道哥接连发来弹幕,“这个魂鬼平时可能只是在黑棺外面吸食阴气,黑棺里面这么大量的阴气,它可能承受不住。”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方休准备拔出瓶盖的手顿了顿。 他看著女人仿佛睡著一般的恬静的脸,心中暗问:“李雾,让你腹中的胎儿和魂鬼相融,你能接受吗?” 黑棺之中,阴气翻滚,顺著黑棺的棺壁涌上来,似是要缠绕上方休的身子。 “如果成功,我会尽力压制它,把你带出去,帮你下葬。” 阴气翻涌,丝丝白气在李雾的身上凝聚,隱隱约约幻化出一个模糊的脸庞。 少顷,阴气平息,重新回到黑棺之內,围绕在李雾周身。 “唉......” 轻嘆声细若游丝,似乎是从黑棺里面发出,在方休耳畔迴响。 下定决心,方休看向屏幕,“修道哥,我必须要尝试一下,哪怕真的婴灵降生,把我吞噬,也得试一下才没有遗憾。” “好吧,我佩服你的钻研精神,但是我不喜欢你的作死態度。”修道哥作出评价。 “这个时候就別拿我开涮了,修道哥,我现在需要注意什么?”敛了神色,方休郑重地问道。 “这个事情很简单,只要解除封印,放出魂鬼,让它们自由发挥就行了。” “一个修道的”接著又发来弹幕:“你只需要注意一点就行了。” “什么?” “看情况不对赶紧跑。” 方休哭笑不得,连连答应:“好,修道哥,那就得麻烦你帮我多盯著点,情况不对,你赶紧提醒我。” “小事。” 方休揭开封在灰瓷罐子上的符纸,用力拔出瓶盖,再把魂瓶放倒,方休立刻后退。 运用阴气感知,一团白影从魂瓶里爬出来,口中还不时发出兴奋的“嘎嘎”声。 “还真是一只魂鬼,虽然还是胚体,但是离进阶小乘不远了。” 方休现在对他的“不远了”、“很快”深表怀疑,“修道哥,你说得不远了,不会又是要一两年吧?” “用不了。” 方休鬆了口气。 “一年足够了。” 方休捂脸,“我就知道。” 魂鬼兴奋地从魂瓶里面爬出来,从头部裂开一道缺口,那是它张开的大嘴。 通过阴气感知,方休清晰地听见魂鬼兴奋的吞咽。 以前它只能隔著黑棺吸食阴气,现在方休把它放进黑棺,浓郁的阴气简直是在让他吃自助餐。 就像是喜欢贪嘴喝饮料的孩子,平时都是对他限量,结果有一天带他去吃自助餐,饮料隨便喝,还不受控制。 很少有孩子能抵挡得了这种诱惑,魂鬼也是一样,它张开大嘴大快朵颐。 看那样子,似乎是要把黑棺中的阴气统统吸食乾净,才肯作罢。 痛快地吸食了好一会,魂鬼突然停下了吸食阴气的动作。 就像是吃饭吃到一半的孩子发现了新玩具,碗里的饭菜对他没有了吸引力,他只想去尝试新玩具。 魂鬼缓缓地爬进女人的红色睡裙下面,肉眼看不出来异常。 但是通过阴气感知,能够清晰地看见一团白影向著李雾的小腹蠕动。 “嘎...嘎......” 魂鬼体內发出兴奋的嘶鸣,它等这一天应该也等了很多年了。 如果李雾在梦境向方休展示的东西,都是真实的话。 那么,在多年以前,这魂鬼就应该进入李雾的小腹,替命而生了。 白影蜷缩成一团,一点点地挪动,很快,就和李雾的小腹融在一起。 黑棺中阴气繚绕,李雾体內更是阴气极盛,魂鬼融入腹中,方休根本看不清楚。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得都能听见方休自己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黑棺中阴气甚至不再翻涌,早在几分钟之前就已然平息。 方休都以为魂鬼可能是被排斥了,正想问问“一个修道的”接下来该怎么办。 突然,李雾的肚子一收一缩,上下起伏,就好像......在呼吸! 第26章 魂鬼新生 李雾的小腹像是一呼一吸而一上一下,再加上她恬静的面容,看起来真的像是睡著了一般。 但是方休心里清楚,李雾怎么可能会是睡著了。 她已经死了,死在了多年以前被心爱之人逼死的那个夜晚。 李雾小腹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而她的小腹也隨著起伏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下去。 方休向后退了几步,眼睛紧紧盯著李雾的肚子,手中攥紧魂瓶。 没有多少功夫,李雾的肚子起伏的频率已经到了相当於人大喘气时候的程度。 李雾的小腹突然彻底地瘪了下去,小腹的隆起不再。 而她的睡裙鼓起来,从睡裙的下摆,掀开一角,从里面缓缓爬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 不,不能这么说,用婴儿来形容是很不恰当的。 这东西全身被血和阴气缠绕,眼睛血红,嘴角咧开,露出几颗不长但是极锋利的牙。 一头如墨一般的长髮披下来,一直垂到身后,就像是穿著一件拖地的大氅。 哪里有新生儿,会顶著这么一头长髮? 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方休的认知,哪怕他接触过诡界中介所之后,他认为自己已经异於常人。 但是这种鬼物,还是让他忍不住感慨“学到老活到老。” 这完全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鬼婴,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方休快速后退,举起手机对准那傢伙,想问问“一个修道的”现在应该怎么办。 打开弹幕,他却呆住了。 手机镜头里面清晰可见黑棺之中,隱约趴著一个黑影。 “我好像看见里面有个东西爬出来了,你们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妈妈,我害怕!” “尸体里面爬出东西,主播不会真的碰见鬼了吧。” “別听他嚇唬,五毛钱特效罢了,都是骗观眾钱的。” “一点意思都没有,看得我都困了,我退出直播间了,不看了,没劲。” “尿裤子了吧楼上,別告诉我你是喝水漏了。” 一条条弹幕飘过,方休心头一震,“手机镜头能照到那个鬼婴,弹幕也能看见……” 他皱紧眉头,“情况不妙,应该真的像那个修道哥说的,阴气化煞,鬼物凝实,即使是普通人也能看见……” “嗷……”尖啸冲天,撕心裂肺,带著无尽的怨念。 两腿不受控制地一僵,脚步停顿,透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凉到心头。 “主播,你有没有感觉脚步一僵,浑身发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到各种恐惧的画面?” “一个修道的”恰到好处地发来弹幕,贴心地询问。 “全中!”方休撇撇嘴,“除了最后一条,我现在大脑放空。” “这就是煞气的表现,魂鬼与婴灵相融,吸收了大量的怨念,阴气已经化实成煞气了。” “修道哥,我有一个问题,这口黑棺是什么?” “锁魂棺,把尸体的魂魄锁在里面,聚集阴气,使得尸体常年不腐。” “那如果尸体离开黑棺,没有了阴气,是不是就有可能会腐烂?” “没错,不过这口锁魂棺里的阴气太盛,如果只是短时间的移动,问题不大。” “那这个锁魂棺,有没有可能挪动?”方休又问。 “主播,我发现你的问题都很大胆,你是个莽夫吧。” “直播间的水友一直都这么叫我,搞探灵的不莽不行。”方休乐道。 “你看见四角的铁链了吗?別的不说,就从物理学的角度,你能把这口黑棺搬走吗?” “从什么学术的角度来看,我都搬不走。”方休耸耸肩,转而又道:“但是,从玄学的角度,是不是存在可能性?” “嘖,还真是被你猜对了。锁魂棺的使用,得搭配著阵法一起,把阵法解除,锁魂棺就能搬走了。” “真有办法?你怎么不早说?” “那你也没问啊。” 方休扶额,“修道哥,那你会解除这个阵法吗?” “不会。”修道哥言简意賅。 方休还想再问,但是那个魂鬼已经从黑棺里面探出半个脑袋。 井下只有他这么一个大活人,不用去猜,方休也知道,自己一定被魂鬼盯上当夜宵了。 “李雾的尸体还是要搬走,但是埋在哪里是一个问题。”方休一边后撤一边思索。 把手中魂瓶扔出去,“喂,你爱吃的东西在这,快来拿!” 方休扭头就钻进洞口,沿著来时的路往回爬。 身后,魂鬼痛快咀嚼魂瓶里的红土,方休手脚並用,快速从洞口爬出去。 刚爬出洞口,站起身来,他就发现了异样。 “不对,缆绳我一直都是用多长放多长,应该是绷直的状態,怎么会落在地上?” 方休伸手提起地上绕成几圈的缆绳,缆绳很轻鬆地就被收回来。 “被发现了,有人把绳子割断了。”方休把缆绳从腰上解下来。 耳尖微动,井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风吹动荒草,还是有耗子躥来躥去。 从井下往上仰望,能看见井口的情况,但是从井口向下,即使打著手电,也是漆黑一片。 从井口放下来一段摺叠梯,“有人来了。” 方休四下环顾,看见另外两个人工凿出来的洞口。 他立马伏下身子找了一个靠里面,能够第一时间看见井底情况的洞口,躲了进去。 本来是被人用来掩人耳目、扰乱视线的洞口,现在被方休用来藏身,说起来也是让他哭笑不得。 洞口虽然是用来扰乱视线的,但是向里面也凿了挺远的距离,足够方休整个人塞进去,还不被外界发现。 他把运动相机悄悄探出去,调整视角,通过手机屏幕,正好能够看清楚外面的情况。 刚做好准备工作,就听见脚步落下的声音。 一个佝僂著背的身影从摺叠梯上缓慢地爬下来,弯著腰打著手电四处探照。 佝僂老人的另一只手里还拿著一柄短刀,“出来,我已经看见你了,小崽子,別让我杀了你!” 方休没有出声,按兵不动,继续通过镜头观察老人的动向。 佝僂老人顺著缆绳寻找,在真正的洞口边找到方休特意往里面扔的绳索。 老人跪下来,趴在洞口,用力把因佝僂而变形的腰背塞进去。 “小宝贝,谁要让你出事,我就杀了谁……” 第27章 雾 虽然魂鬼已经有了实质,但是通过阴气感知方休还是能够找到它的位置。 阴气化成一条直线,摇摇晃晃飘进真正的洞穴,直指魂鬼的位置。 让方休惊诧的是,这条直线不再模糊,变得凝实,而且顏色也不是一如既往的白色,夹杂了红色,像是沾染了鲜血。 “来了。”方休集中精神,紧盯著那根红线,距离越来越近。 紧紧闭上嘴,轻声呼吸,手心满是汗水。 井下的声音传播得很远,他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以免引起魂鬼和佝僂老人的注意。 不过佝僂老人的动作却是一点不落地传进他的耳朵里面,“谁把魂瓶拿走了,杀千刀的......” 红线越来越短,魂鬼的距离越来越近,耳畔除了佝僂老人的絮叨,隱隱约约还有另一个声音钻进来。 “嘎嘎...嘎嘎......”像是夜半三更听见野猫发情。 魂鬼的身影停住,转而听见佝僂老人的声音,“咦?小宝贝,你怎么到这来了?” 老人的语气惊喜,“竟然凝成实体了!凝成实体,进阶小乘魂鬼,好好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小荣!” “不不不,魂瓶还没有找到,我得先找到魂瓶,不然小荣又要不高兴了。” 听起来老人似乎有些精神错乱,不仅自己和自己对话,还经常否定自己的前一句话。 “果然,这个佝僂老人就是周荣的父亲。”心提到嗓子眼,方休耳朵竖起,继续听老人的喃喃自语。 “快来,快到爷爷这里来。爷爷带你去找魂瓶,咱们一块回家......” 老人声音轻柔,话音未落,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啊!” 佝僂老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但是他又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叫人胆寒:“哈哈哈哈,吃吧吃吧,吃饱了好长大......” 方休忍著噁心,从洞里爬出来,快步衝到那个真正的洞口,阴气感知开启,精准地捕捉到魂鬼的位置。 右手抬起,越过肩头鲜血淋漓、模样有些疯癲的佝僂老人,把符纸贴到魂鬼的眉心。 方休同时低喝:“六丁六甲,借我法威,镇邪封煞。” 符纸亮起微光,魂鬼发出痛苦的尖啸,咬住佝僂老人的嘴立刻张开,全身颤抖,蜷缩著身子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魂鬼的身上红雾和白雾交织升腾,口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嘶鸣。 佝僂老人愣了一下,也不管身后来人,立刻扑上去想把符纸扯下来。 “爷爷来救你,你不能出事!” 方休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立刻两只手穿过老人的腋下,绕到他的后脖颈。 双手交叉,按住老人的脑袋,把他从魂鬼的口中拽出来,拽著他的身子拖出去。 方休找来缆绳,胡乱地绕在老人身上,把他五花大绑,再找一块布塞进老人嘴里。 见佝僂老人失去行动能力,他才爬回洞里,越过魂鬼,手脚並用爬回井下那个空间里面。 黑棺之中阴气依旧,方休瞥了一眼,没有停留,拿起倾倒的魂瓶,折回去,重新把魂鬼镇压在魂瓶里面。 魂瓶剧烈震动,方休反手把魂瓶扔回背包,並不理会被捆绑的佝僂老人,顺著摺叠梯,迅速爬出老井。 “李雾的委託是帮她收尸,现在她的尸体已经找到,问题是在哪里帮她埋骨?” 爬出老井,一边在村子里跑,方休一边在脑中思索。 “第四层梦境里面,李雾最后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曾经说过,让我带她回家......” “带她回家,”方休沉吟,眼中闪过亮色,“先去李雾家找线索。” 水井村虽然已经荒无人烟,只有半人高的荒草,以及荒草丛生中生存的野猫野狗,但是方休对水井村的地形比较熟悉。 遥望四周,方休很快確定了李雾家的位置。 头顶的天空飘过一片乌云,正好把天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方休不敢把手电打开,生怕佝僂老人还有其他同伙。 “佝僂老人独自带著魂鬼来吸食阴气,肯定是为了给周荣改命,很有可能周荣就在附近。” 方休摸黑在荒草丛中狂奔,荒草摇晃,手臂不时被叶片和枝丫划出一道道血痕。 没有时间在意,方休只管凭著记忆,往李雾家跑。 老井距离李雾家不算远,只是水井村荒废多年,荒草丛中不容易找到路,多绕了一些冤枉路才跑到李雾家那栋二层小楼前。 两手撑著膝盖,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方休担心身后有追兵,抓紧时间跑过来,一路上一步没停,直跑得口乾舌燥,喉咙里像是火烧一般。 迈进大门,方休的一脚在门內,另一脚停在门外,整个人呆住了。 一楼的大厅里,停放著一口棺材,棺盖打开,从外面向里看过去,隱约好像躺著一个人形物件。 寒意从脊柱升起,方休一半身子在屋里,另一半身子还在屋外,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里的棺材是哪来的?给谁准备的?棺材里面躺的是谁?” 一个又一个疑问瞬间升起,在方休脑中盘旋。 “多想无益,先过去看看。”抱著“来都来了”的优良传统,以及探灵主播的职业操守,方休大著胆子上前探查。 走到棺材边向里面探著脑袋看,凑近了这才看清楚,原来棺材里面看见的人形物件,只是一套素白色的寿衣。 之所以看起来颇具人形,是因为里面塞了几沓纸钱,把寿衣撑得鼓鼓囊囊,才显了人形。 “奶奶的,人嚇人,嚇死人。” 方休打开手机,把屏幕调亮,只有屏幕的亮光在棺材中搜寻。 这口棺材並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普通的松木製成,没有摸到机关,只是一口最平常不过的棺材。 在屋里踱步,绕了一圈,除了在堂屋的装饰柜上摆了一张黑白照片外,就没有什么异样。 照片里的人方休也认识,正是李雾的奶奶。 “这口棺材是给谁准备的?老太太还是李雾?”方休在屋里踱步。 遍寻不到线索,方休大著胆子走回棺材边,双手合十,不停念叨:“得罪得罪......” 说著,他把寿衣翻过来仔细检查。 果然,寿衣的后领用草书留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字跡,再三辨认,那字跡应该是一个“雾”。 第28章 埋骨地 “李雾?”方休皱眉,“这算什么,给李雾准备的寿衣吗?” 好像有一道结在方休心里缠绕起来,“李雾的尸体现在停在老井下面,但是她家里摆著一口棺材,和一套写著她名字的寿衣。” 方休沉思片刻,想到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是有人对李雾下的诅咒,按照民间传说,给人备好棺材和寿衣,这是咒这个人赶紧去死。” “另一种可能,就是这是提前准备好的,给李雾收尸用的。” 方休被自己的想法一惊,稍稍冷静下来,他比较倾向於第二种可能性。 而他心中也有了大概的猜测,“难不成是诡界中介所提前准备好的?为了帮我完成委託,提供的便利?” “而在第四层梦境空间里,李雾临死前让我带她回家,也是一种提示,把我引来她家的老宅。” “某种角度来说,李雾和中介所达成了默契。” 方休禁不住又有疑惑,“李雾的动机还能理解,希望我能完成委託,但是中介所的动机是什么?我完成委託,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方休暂时想不出结果,但是李雾的委託,他似乎摸到了窗户纸。 “如果真的和我猜测的一样,那么只需要把李雾从老井下面搬到这里来,委託应该就算完成了。” “不对不对,”方休转身刚准备返回老井,又停住了脚步。 “就算把李雾的尸体搬进棺材里面,也不能算是收尸,至少应该给她找一个埋骨之地。” 方休一屁股在门槛上蹲坐下来,“梦境里面李雾和我说过,她从小父母双亡,祖母把她带大。 如果和祖母葬在一起,应该是她的遗愿。” 方休拿出手机搜索,水井村当年在拆迁之后,公墓也一起挪到了新址。 不过,还有一些没有家人过问的孤坟还留在原址,和废弃的荒村一样成为“孤魂野鬼”。 “李雾死的时候水井村还没有拆迁,祖母也没有其他亲戚,老太太的坟应该还没有迁走。” “那事情就简单了,三步走。”方休做好规划。 “首先把李雾从井下搬上来,第二步安置在这口棺材里面,最后再把她下葬,和老太太葬在一起。” 方休长了口气,“真好的,听起来就很简单,真不知道是谁给我的勇气……” 方休为自己的规划点讚,忍不住抽自己几个耳光。 虽然完成不了委託任务,烛灭人亡,但是完成这个委託任务,就要在广大网友的眾目睽睽之下搬尸、挖坑。 一个肉体性死亡,另一个是社会性死亡…… 沉吟片刻,方休打定主意:“肉体死亡也就死了,一了百了,无人知晓。 但是,一旦社会性死亡,就算人真死了,还得被人蛐蛐。” 答案显而易见,方休立刻冲向水井。 靠近水井,方休放慢脚步,蹲伏著向水井挪动。 同时,最大范围施展阴气感知,方休心头一震,周身范围之內,不见任何阴气丝线。 “魂鬼脱离镇压了?”蹙紧眉头,“还超出了阴气感知的范围……” 顺著摺叠梯爬下老井,一直落到井底,都没有受到阻拦。 施展阴气感知,井下的几个方向都没有看见飘荡的阴气丝线 走到洞口,腐臭夹杂著刺鼻的血腥味直衝脑门。 佝僂老人的手脚依然被缆绳捆绑,嘴里也还塞著布条。 但是他整个人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井边挪到了洞口。 低头查看,洞口散落几片残渣,用手捻了捻,应该是那张符纸的碎片。 那个佝僂老人已经没了半边身子,但是他还没有丧命。 佝僂老人只剩下出的气,但是他的表情兴奋,瞪大双眼,喉间发出“呜呜“的声音。 即使浑身血肉模糊,依然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方休把布条抽出来,佝僂老人自顾自地说话,喉间发出低笑:“吃吧吃吧,吃饱了好长大。 小荣,我来帮你改命了……” 老人的嘴里重复著这几句话,神情癲狂,眼中没有痛苦,反倒像是信徒看见了神明一般。 方休摇摇头,只觉得一阵恶寒,他从佝僂老人的身上跨过去,爬进井下那片开阔的空间。 他拿出手机,向直播间里求助。 “修道哥,你还在吗?江湖救急!” 方休在直播间里连发了几个福袋,“兄弟们帮我艾特一下修道哥,全网寻人!” “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寻人节目了?我看的不是探灵直播间吗?” “一看楼上就没有好好看直播,主播求大神帮忙呢,找大腿抱呢。” “没见过主播这么又莽又废的,半天看不见一点实质內容,光是跑来跑去了,失望!” 当然也有持看热闹態度的,纷纷在直播间里帮方休艾特“一个修道的”。 过了片刻,直播间里冒出一条弹幕,“你说。”正是来自修道哥。 “修道哥刚刚又去干什么了,不会是又给山上的猫铲屎了吧?”有弹幕替方休提出他的疑惑。 “那倒不是,猫在嗑瓜子,我把东西收起来了。” 他的弹幕一时间掀起直播间一片热烈討论。 “什么?猫还会嗑瓜子?难道你们山上的猫也修道了?” “无图无真相!” 方休没跟著直播间一起吐槽,时间紧任务重,直播间里只有修道哥看起来靠谱一点,別的他无人能求助。 “修道哥,搬尸的话,需要注意什么?” “一个修道的”没有问方休具体原因,只是发了一长串弹幕。 “搬尸的湘西法门我也不怎么清楚,但是我知道有几样禁忌一定要牢记。” “你说。” “第一个,在你抵达目的地之前,尸体不能赤脚沾地。 第二个,搬尸的过程由简单至难,对应著尸体的重量越来越沉。” 顿了顿,修道哥又发来一条信息。 “千万小心我所说的这两条禁忌,不然这具尸体有尸变的可能。” “一个修道的”估计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直白,又叮嘱:“主播,这具尸体身上阴气重,千万记住我说的话。 过程当中,一旦尸体被搬起来就不能再放下了。” 第29章 出井 “工具呢?有什么讲究?”方休又问。 “这个倒没有什么说法,你直接背在身后就行,就是千万记住,一定不能让这具女尸的双脚沾地。”修道哥又叮嘱。 深呼吸,方休仔细端详黑棺中的女尸,双目紧闭,面容恬静,隆起的小腹因为魂鬼与婴灵的融合而瘪了下去。 “得罪了。”方休伸出双手从后面把李雾扶了坐起来。 黑棺中的阴气顺著指尖,钻进每一寸毛孔之中,透骨的寒意仿佛赤身走在冰窟中。 李雾像是一个没有睡醒的女孩,歪著脑袋,手一松就会又倒下去,继续做那个没做完的梦。 单手扶著李雾不让她倒下,转到正面,双手穿过腋下把李雾抬起来,立刻转过身子,让李雾的双手搭在自己肩头。 黑棺中的温度远低於高功率运行的冷柜,没一会方休的双手就几乎冻僵,十根指头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不受控制。 直起身子,微微向前,手臂托著李雾,用力一抬,把李雾从黑棺中背了出来。 李雾离开黑棺的瞬间,黑棺中的阴气翻涌著追上来,环绕在李雾身体表面,就像是为她附上了一层保护膜。 方休没有注意,就在这些缠绕上来的阴气之中,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红光。 红光顺著阴气,钻进李雾体內,一闪而过。 远离黑棺之后,冻僵的感觉稍稍好转,李雾並不重,方休背著她走,还算轻鬆。 眼睛基本上已经適应了黑暗,即使不用手电探照,方休也能找到来时的洞口。 在洞口前蹲下,方休没急著钻进去。 再度运用阴气感知查探四周,除了黑棺中的阴气之外,其余没有什么异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確定魂鬼不在身边,方休才伏下身子,钻进洞內。 背著人爬行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不能让李雾的双脚沾地,更是难上加难。 方休只能用一只手在身后扶著,另一只手撑地,类似匍匐前行的动作,拱著身子前行。 这种动作难度极大,速度更是极慢,没多会,方休就已经大汗淋漓。 身后红光微微亮起,好像有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推了方休一把。 只顾著往前爬,方休並没有看见身后红光闪动,只觉得整个人突然轻鬆了许多,来不及细想,赶忙手脚並用,爬出了洞口。 洞外,那个佝僂老人仍在,蜷缩著身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自言自语,似乎还夹杂了几句俚语,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只是佝僂老人的神態看起来有些癲狂,脸上充斥著异样的红润,嘴唇还咧开,看起来笑得开心极了。 方休皱眉,背著李雾绕过佝僂老人走开。 听见脚步,佝僂老人吃力地抬头用半边身子,够著看。 本来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老人,看见方休身后背著的李雾的剎那,突然变了神色。 他挣扎著用气声低吼:“放下她...放下她...她不能走,你不能带她走!” 佝僂老人挣扎著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半边身子血肉模糊,连翻身都困难,脸著地栽了下去。 方休冷眼瞥了他,没有说话,找过一截缆绳把李雾轻轻缠在身上,隨即抓住摺叠梯爬上去。 “她不能走,她离开锁魂棺会立刻全身腐烂......” 方休动作一顿,不再理会佝僂老人,小心翼翼地顺著摺叠梯爬出去。 爬出井口,方休低头看向井里,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只能听见老人重复的声音在迴响。 背著李雾顺著原路返回,不时施展阴气感知,探查附近情况,谨防魂鬼突然出现。 走了没几步,两腿酸软,连抬起来都很艰难。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前一天刚练完腿,第二天上楼梯的时候,只能扶著扶手,一点点地把自己挪上去。 修道哥的话在耳边迴荡:“这条路不好走,尸体会变得越来越沉。” 一阵微风吹开荒草,吹得汗淋淋的身上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鼻子抽动,风中似乎夹杂了腐臭。 方休扭头,李雾裸露出来的皮肤出现了些许的腐烂,手臂上的皮肉隨著腐烂开始脱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李雾的脸依然还是白皙、恬静,像是睡美人一般,可是身上的皮肉却已经寸寸腐烂、脱落。 “原来那个老人说的是真的,李雾只要离开那个黑棺,没有阴气的滋养,尸体就会腐烂。” 方休长嘆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加快脚步背著李雾往家里赶。 又一阵轻风吹过,风中好像混著女人轻声的嘆气,背上突然一轻,脚步轻盈了许多。 方休惊疑地回头看,李雾裸露出来的地方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好皮肤。 就连她的那张惹人怜爱的脸,也从耳根开始,有了腐烂的跡象。 腐烂在迅速蔓延,按照这个速度,恐怕撑不到方休把她背回家,就要变成一具白骨了。 身后红光微闪,身上似乎又轻鬆了一点。 方休惊疑,喃喃自语:“李雾,是你在帮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给他的回应,旋即红裙飘飞。 身上轻鬆了许多,方休忍住双腿的酸软,不再施展阴气感知,“去他的魂鬼,要来就来,谁也不能拦著我把李雾送回家。” 方休啐了一口,迈步小跑起来,背著李雾穿过荒草丛,径直衝向李雾家的小院。 二层的小楼就在眼前,方休立刻冲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把李雾放进了屋里的那口棺材里面。 李雾的身上的皮肉已经腐烂了大半,脚踝、手腕甚至只能看见相连的白骨。 顾不上去擦已经滴落掛在睫毛上的汗水,方休小心地帮李雾整理好,让她安然的躺在里面。 “好在有你的帮助,这张脸还算没有受到太大损伤。”方休自嘲地笑笑,屋外又吹来一阵轻风,吹得他忍不住一哆嗦。 轻风吹进屋里,吹进棺內,把早已经摆放在內的寿衣吹动,纸钱飞舞,“哗哗”作响。 素白的寿衣飘动,竟然自行穿在了李雾的身上,纸钱飞舞又落下,盖在棺內,红光乍亮。 第30章 六甲护身符 寿衣在红光中若隱若现,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在方休惊讶的目光中彻底消失。 就像是和李雾身上的红裙融在了一起,纸幣也渐渐消融。 方休目瞪口呆之中,李雾的血肉竟然重新长了出来。 不消片刻,李雾的模样竟然恢復如初,不见半点腐烂的跡象。 有钱能使鬼推磨打赏火箭x1:好特效! 高能就喊停:“我再也不说主播是五毛钱特效了。” 方休从各种弹幕中找到了“一个修道的”,“还尸术!” “这是什么法门,能厉害吗?”方休询问。 “一个修道的”发来弹幕,“这是搬尸一脉的不传之秘,能將白骨復原成死者原本的模样。 我只是在典籍里见过,亲眼所见,果然神奇。” “修道哥,那这个人施展这个法门的目的会是什么?” “此人道法在我之上,我看不透。” 通过今天的直播,方休觉得“一个修道的”道术已经极为高深,虽然语气瀟洒飘逸,但是经常一语中的,直中要害。 换句话来说,就是此人逼格极高。 就连修道哥都评价施展“还尸术”的人水平在他之上,方休不禁对这个人的身份打问號。 “还尸术是搬尸一脉的不传隱秘,只有搬尸一脉的正宗传人,才能学习。” 修道哥顿了顿,又发弹幕:“主播,你把镜头拉近一点,我看看这具尸体的脚踝。” 方休把手机靠近李雾的脚踝,镜头放大,让修道哥能仔细观察。 镜头不小心从李雾的脚部扫过,修道哥还没有回覆,弹幕上却已经热闹了起来。 “好美~戳中我的xp了……” “我是变態,想食用……” “楼上收收味,我就是滨城人,我靠的近,我现在就去!” 方休端著镜头对准李雾的左脚脚踝,也仔细观察。 果然,李雾左脚脚踝有一道细小的疤痕,看起来皮肉还没有完全復原。 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这点瑕疵。 感慨修道哥的目光毒辣,修道哥正巧发来弹幕:“脚踝处的皮肉没有完全復原,这不是完整的还尸术。” “是学艺不到家吗?”方休接话问道。 “感觉像是故意留下的瑕疵。”发完消息,修道哥又隱身进弹幕中了,应该是陷入了沉思。 方休仿佛见证了一场神奇的魔术,后背突然传来一道凉气。 方休不由得身子一震,“追上来了。” 身后,不足方休小腿高的魂鬼,身上血红的煞气直衝天际。 符纸不见踪跡,只剩下碎纸渣。 “嘎嘎……” 魂鬼一身煞气冲天,咧嘴笑得狰狞,两颗獠牙闪烁寒光。 切身面对,方休才体会到什么叫做“青面獠牙”。 魂鬼的一双倒吊三角眼中密布血丝,仿佛煞气入体。 额头之上,除了滔天煞气,还有丝丝灰气升腾。 “修道哥说过,婴灵是由怨念所化。”脑中思绪百转,方休分析。 “魂鬼与婴灵相融,那么魂鬼头顶的灰气应该是怨念。” 魂鬼对著方休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目光突然被方休身后的棺材吸引。 李雾身上的气息以及环绕周身的阴气,对魂鬼来说诱惑力非凡。 “吼……” 魂鬼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芒,冲向黑棺中的李雾。 “不好!”方休四下搜寻,目光中並没有趁手的武器。 不,並不是毫无武器,还有他的背包! 拎起背包甩向魂鬼,背包正中魂鬼,把它打得咕嚕嚕向后滚了几圈。 “吼!” 魂鬼盛怒之下,煞气更盛,红色仿佛凝成血珠。 拉开拉链,从包里抓出来一把符籙,都是方休从各种道观里请回来的。 “不管有用没用,先甩出去再说。” 符籙甩出,鼻尖甚至能闻到劣质纸张和墨水的臭味,方休心底一沉。 果然,这些符籙砸在魂鬼的身上,连半点涟漪都没有掀起,就落在了地上。 “主播,你这些符籙图个心理作用还行,对付魂鬼和废纸没区別。” 余光瞥到弹幕,“一个修道的”適时送上精准的吐槽。 “你的这些符籙,绝大多数连符胆都没有,空有符头和符脚,纯是废纸。” 方休沉声没有说话,作为一名探灵博主,他对符籙一道略有了解。 一张符籙分为符头、符胆和符脚,符胆是一张符籙的核心,决定了符籙的效用。 他打开背包夹层,又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符籙。 符纸通身以硃砂浸染,又以硃砂研墨书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方休沉声念诵咒决,“六丁六甲,借我法威,护我周全!” 咒决一出,体內诡力不由得自行运转周身,在丹田位置流转。 符纸贴在身上,化作一道金光,围绕周身。 魂鬼撞在体外金光之上,身体仿佛灼烧一般,“滋滋”作响。 魂鬼发出痛苦的嘶鸣,向后缩了几步,目光越过方休,依然死死地盯著棺材里的李雾。 “六甲护身符……这个是真的。”“一个修道的”在直播间给其他水友淡定地解说。 方休鬆了口气,啐了一口,“奶奶的,那老兔子这次竟然没坑人。” “主播,你是不是有正一派的的朋友?”“一个修道的”问道。 “正一派?”方休知道这是名门正派,摇摇头:“我要是认识这种朋友,哪还能自己来闯这鬼穴。” “这个『六甲护身符』,用的是正一派的书写方法,给你这张符的人应该是正一派正宗弟子。” 方休一愣,脑海里面浮现出一个手捧“拉布布”的禿顶中年人。 重点是这个禿顶中年男人,还要走到他面前,低声来一句,“我的身份其实是正一派弟子。” 割裂,实在是太割裂了。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算命的,爱喝奶茶,爱吃麦辣鸡腿堡,而且还爱让我请客,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是正一派弟子?” “这张符籙很厉害吗?”方休问道。 “还可以,勉强算是小乘符籙,只不过书写方式特殊,我才多问一嘴。” 方休点点头,金光护身,他不再犹豫,主动朝著魂鬼衝过去。 “来吧小鬼,泥头车来了!” 如果他不那么莽,多看一眼手机屏幕,就会看见修道哥的下一条弹幕。 “符纸材质不佳,只能用一次,持续时间也不长。” 第31章 魂鬼纹身 “喂,主播真莽啊……” “预感主播要遭了……” 弹幕议论纷纷,但是方休一条都没看见,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只魂鬼身上。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如同流星一般,冲向魂鬼。 “砰!砰!砰!” 方休完全把自己当成移动的墙,魂鬼衝过来,他就迎上去。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方休再度衝上去,依然神情高昂,气势高涨。 只是觉得两腿有点酸软,身上也凉颼颼,好像裸奔一般。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没安全感……不管了,必须得拦住魂鬼!” 大踏步冲向魂鬼,余光瞥见自己的双臂,方休终於明白刚刚的不安全感从何而来。 “金光消失了,符籙失去效用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整个人以前冲了出去,满身煞气的魂鬼就在眼前不过五米。 这个距离,方休就是想跑都来不及。 “拦不住魂鬼委託失败,也是个死,高低都是死,奶奶的,跟你拼了!” 方休低喝,迈步前冲,“真的很看不起那些揣著目的结婚的混蛋啊,和骗婚有什么区別!” 护体金光消散,方休手持铁锤榔头等等“凡人武器”,自然不是魂鬼的对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堪堪阻拦一番,就被魂鬼找到破绽,张开密布獠牙的大口,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他肩头。 剧烈地疼痛让方休瞬间清醒,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撕扯他的血肉。 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昏厥过去,方休甚至能体会到“生机”的流失。 “奶奶的,这口棺材既然能帮李雾还原血肉,肯定也能对她起到保护作用。” 方休忍痛把魂鬼扯下来扔到门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跑回棺材边。 用力抬起棺盖,盖在棺材上,沿著一边,缓缓把棺盖合上。 身后,魂鬼再度发出“嘎嘎”的怪叫扑了上来,又是一口咬在方休后背。 后背血肉模糊,血淋淋的伤口上趴著一只夹杂血色的白色鬼影。 方休忍著强烈的疼痛,用尽全力把棺盖一寸一寸地闭合。 棺盖即將合上,方休心怀愧疚。 “李雾,很抱歉辜负了你给我的提示,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一双青葱玉手从棺盖即將闭合的缝隙中伸出来,拦住棺盖,但是任凭方休怎么推,都推不动。 “怎么回事,又出状况了?”方休的心凉了半截。 自己死在魂鬼嘴下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反正委託失败自己也会人间消失。 但是,如果就这么不管不顾,李雾恐怕又要成为这魂鬼的食物。 “你已经过得那么苦了,我实在不想让你死后还这么受罪。” 方休咬牙用力再推棺盖,那只玉手整个从缝隙中挤出来。 不见玉手如何发力,轻巧地一推,快要闭合的棺盖就被推开大半。 方休整个人被连带著推了出去,踉蹌了好几步,才扶著墙將將稳住身形。 目光惊疑地看向棺內,棺中红裙的女人坐起了身子。 女人的双目依然紧闭,但是整个人却是缓缓起身,轻盈地从棺內走了出来。 她走到方休面前,伸出一只手,拦在方休身前。 “李雾!” 方休被推开,刚起身就看见扑向自己的魂鬼。 已经做好英勇赴死的准备,却看见一袭红裙拦在身前。 方休手持铁锤榔头,准备助李雾一臂之力,只见李雾蹲下身子,把魂鬼按在地上。 李雾的动作看似轻柔,但是魂鬼却被按住一动不能动。 李雾身上红光闪亮,红裙飞舞,整个人仿佛从天上降落的神女。 “这是怎么回事?修道哥。”方休忙艾特修道哥询问。 “魂鬼与这女子腹中的死胎相融,相当於魂鬼便是这女子腹中產出的孩子。” 修道哥发了一长串弹幕,耐心地解释。 “我明白了,魂鬼之所以能被镇压,其实相当於是血脉压制,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 “怪不得会有人专门布置还尸术来为此女子收尸,果然是妙极了。” 方休听得云里雾里,李雾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他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李雾转过身,双手捧著魂鬼,闭著双眼,小心地递给方休。 “什么意思?你是要把魂鬼交给我吗?” 李雾没有说话,依然闭著双目,脸上掛著恬静的微笑。 她一动不动,只是双手捧著魂鬼,站在方休面前。 魂鬼双目紧闭,嘴唇紧咬,蜷缩成小猫大小,浑身不住颤抖。 方休没有再问,他从李雾的手中接过魂鬼。 魂鬼入手的剎那,魂鬼突然睁开眼,化作一道红白相间的雾气,钻进方休肩头的伤口。 魂鬼入体,方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清楚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耳畔还有血肉癒合的声音。 方休身子一震,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扶著脑袋几乎身子瘫软,贴著墙坐下去。 肩膀上的伤势虽然快速癒合,但是伤口癒合之后火辣辣的疼。 拉下衣领,找了只小镜子,对著左肩头。 肩头火辣辣的感觉,对著镜子一照,方休才看见,肩头竟然刻了一块纹身。 “纹身”的样子模糊,像是孩童的隨笔画。 不过方休能认得出来,肩头“纹”的分明就是一团鬼影。 方休不清楚李雾究竟对那魂鬼做了什么,魂鬼竟然顺从地进入自己的身体。 用行当里面的话来说,方休此时此刻被魂鬼上身了。 肩头空荡荡的,但是通过阴气感知,能够清楚地看见方休的肩头趴著的鬼影。 鬼影神色萎靡,缩著身子,脑袋埋在它的身体下面。 方休心念一动,魂鬼便在肩头露出了真容。 魂鬼显露真容,身上的煞气繚绕,一对獠牙直让人胆寒。 相比之下,还是没有显露真形的时候,魂鬼显得更可爱一点。 魂鬼就这么趴在方休的肩头,如墨的长髮和方休的头髮缠结在一起,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只要方休心念一动,魂鬼就会立刻显露真容,长发如瀑,延伸出去,缠绕上方休指定的目標。 第32章 下葬 魂鬼和方休相融,李雾伸出手,放在方休额头。 身上一阵凉意,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冰柜里面,但是只凉而不僵。 片刻之后,李雾转身,依然闭著双眼,缓步走回罐种。 抬腿入棺,躺下,红光闪烁后渐息。 李雾仍然恬静得躺在棺內,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方休翻动双手,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身体的疲惫却是消除,仿佛体力源源不断。 “啪!” 背上背包,一只方木牌掉了下来。 蹲下身子捡起方木牌,凉意入骨,仿佛捡起来的不是木牌而是一块冰。 “诡木掉出来了……”方休沉吟,拿起来看了一眼,一愣。 “诡力:三甲” 擦擦眼睛,並没有看错,诡力的確得到了提升。 皱了皱眉头,方休思索前因后果,“是魂鬼还是李雾传功导致的?” 一时间猜测万千,但是暂时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他把目光投向身后的棺材。 “佝僂老人倒在井下生死未知,魂鬼莫名其妙与我相融,危险暂时解决,该干正事了。” 走出李雾家的大门,方休径直往后村走,这是村里以前的公墓。 水井村搬迁之后,很多人家都把祖坟一起迁走,不过还是有些人家没有搬走。 后村公墓荒草丛生,孤零零地竖著几块石碑。 大多数人家都已经把祖坟搬迁,所以余下的石碑中找人,並不算是一件难事。 没多久,方休就看见了贴著李雾祖母照片的墓碑。 手电在墓碑上扫过,方休禁不住愣了愣。 “立碑的是老太太的一个侄孙?”皱紧眉头,方休比对了照片,確实是李雾的奶奶。 “不是李雾给老太太的立的碑,难道说,李雾实际上是在老太太之前离世的?” 瞥了一眼老太太离世的日子,悄悄记下,方休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 “应该是李雾在周荣家自杀之后,老太太悲痛欲绝,隨后也跟著一起去了,因为这样,立碑的人才不是李雾。” 具体原因暂时搁置一旁,不管怎样,方休找到了老太太的墓,现在就得把李雾和老太太埋在一起。 深深地嘆了口气,方休也不知嗲自己这么做是对的还是错的。 没有人给指点,也没有提示,自己闷头干了一整夜。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先干著吧。”又长嘆了口气,“没想到诡界中介,乾的都是挖坟埋尸的力气活。” 直接回了水井村口,方休从后备箱里拎下来一只工具包,又拿下来一辆摺叠的板车。 “我一个探灵主播,隨身带著铲子和板车,也很正常吧……” 摇摇头,方休自嘲地撇撇嘴。 “嘎吱…嘎吱……” 板车的軲轆轧过荒草,方休从村口走进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梦境里李雾结婚那天的画面。 一时间百感交集,李雾家的小楼转眼就在眼前,“就要结束了。” 不知道和诡力的提升有没有关係,方休感觉力气似乎较之前大了不少。 他竟然能独自把棺材给抬到板车上,又从工具袋里找来一根绳子,把棺材固定好。 最后盖上棺盖,拖著板车往后村公墓走。 工具袋里有摺叠的铲子,虽然不算大,但是挖个土还是凑合能用 等方休在老太太的墓旁边挖出来一个可供一整个棺材放下的洞的时候,身上早已经被汗水淋湿。 把棺材从板车上解下来,用力拖著棺材拽进坑中。 最后,把一旁剷出来的土又给填回去,才算是下了葬。 “抱歉了,李雾。我人力有限,没办法给你那么多的仪式。 只能帮你下葬,希望你能入土为安吧。” 方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向老太太墓旁隆起的小土包行了个礼。 过了一会儿,方舟拿出木牌鬼木,鬼墓依然还是冰凉入骨,並没有什么变化。 他金鱼的又把中介手册拿了出来,翻到和礼物签订契约的那一页。 仍然不见任何的变化,不对不对,肯定有哪里漏了? 揉揉太阳穴,方休只觉得脑袋生疼,他把外套脱下,在李雾和老太太的坟前踱步。 “坑也挖了,人也下葬了,怎么委託还是没完成?” 方休一时间没有头绪,他也不敢向直播间里求助。 他早就把屏幕关了,这种埋尸下葬的事情,要是要直播间里水友看见,肯定早就报警了。 方休四处张望,目光又落在老太太的墓碑上。 “墓碑!”方休拍手,“一个完整的墓,怎么能没有墓碑?” 不知道和诡力的提升有没有关係,方休感觉力气似乎较之前大了不少。 他竟然能独自把棺材给抬到板车上,又从工具袋里找来一根绳子,把棺材固定好。 最后盖上棺盖,拖著板车往后村公墓走。 工具袋里有摺叠的铲子,虽然不算大,但是挖个土还是凑合能用 等方休在老太太的墓旁边挖出来一个可供一整个棺材放下的洞的时候,身上早已经被汗水淋湿。 把棺材从板车上解下来,用力拖著棺材拽进坑中。 最后,把一旁剷出来的土又给填回去,才算是下了葬。 “抱歉了,李雾。我人力有限,没办法给你那么多的仪式。 只能帮你下葬,希望你能入土为安吧。” 方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向老太太墓旁隆起的小土包行了个礼。 过了一会儿,方舟拿出木牌鬼木,鬼墓依然还是冰凉入骨,並没有什么变化。 他金鱼的又把中介手册拿了出来,翻到和礼物签订契约的那一页。 仍然不见任何的变化,不对不对,肯定有哪里漏了? 揉揉太阳穴,方休只觉得脑袋生疼,他把外套脱下,在李雾和老太太的坟前踱步。 “坑也挖了,人也下葬了,怎么委託还是没完成?” 方休一时间没有头绪,他也不敢向直播间里求助。 他早就把屏幕关了,这种埋尸下葬的事情,要是要直播间里水友看见,肯定早就报警了。 方休四处张望,目光又落在老太太的墓碑上。 “墓碑!”方休拍手,“一个完整的墓,怎么能没有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