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我家娘娘太过胆小》 第001章 箭震骷髏山 陈塘关西南十里,骷髏山,怪石嶙峋,云瘴繚绕。 崖边,周云静立。 指尖一方寸许薄片浮沉流转,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华光內敛。 他脸皮紧绷,神识外放,警惕四野,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草一木,一石一影,皆在感知中。 防的是世间意外,封神量劫。 三日前,他一缕幽魂穿越,附在石磯娘娘座下童子彩云身上。 前尘记忆犹在。 师兄碧云,手挎花篮,哼著俚曲,在崖边採药。 脚下云海翻滚,不知深浅。 “师兄,不若早归洞府罢。” 周云总是心悬如旌。 在华夏诸多神话故事。 他知晓这方世界一桩滔天冤案,便缘起於碧云之死。 最终骷髏山白骨洞三人,尽数丧於太乙一脉。 如今既得重活,岂能轻易再入轮迴。 “省得,省得。”碧云大半个身子已探出崖外,欲摘一株灵芝,“马上就好。” 又回头笑侃:“你这几日总蜷在洞府,若著娘娘发现,定教你屁股打坏。” 周云心下苦笑。 山中无岁月,洪荒不计年。 虽知骷髏山必有一劫,却不知应在今夕何夕。 唯有减少外出,或可避祸。 今早要到悬崖,更令他心中警钟长鸣。 故特向石磯求来护身法宝,只盼危急之时抵挡一二。 可仍觉不妥,劝道: “弟近日心绪难安,如芒在背。今世道动盪,吾辈还当谨慎为上。” “你个怂货。”碧云笑叱,已將灵芝收入篮中,“这便回……” 话音未落,周云眼角突见东北天际裂开一道赤痕。 红光贯空而至,快逾惊雷,眨眼已至眉睫前。 惊得他胆魂俱落! 嘶声疾呼:“师兄小心!” 剎那间,掌中宝盾凌空祭起,周身妖力奔涌。 足下地面龟裂之时,已飞身掠至碧云头顶。 “嗡~” 一面金轮似的光盾豁然张开,大如圆桌。 其上符文流转,清光湛湛,將二人牢牢罩住。 “叮!” 金石相击,声如裂帛。 四野云气为之震盪。 虹光散尽,现出一支二尺三寸金翎箭! 箭身龙纹盘绕,三棱箭鏃寒芒吞吐,箭尾白羽尚带风雷余韵。 箭盾相抵处,紫电雷丝“噼啪”炸裂,在障壁表面犁出道道涟漪。 周云双瞳微震,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一箭如期而至,此处真是封神世界。 喜的是,娘娘宝物著实不凡,真將此箭阻下。 此箭可不是它物,乃上古轩辕黄帝大破蚩尤所留震天箭,沉寂千年无人可开。 直到陈塘关三太子无意中,射出这惊世一箭。 “亏得师弟相助。”碧云暗拭额汗,將灵芝收起。 想到刚才命悬一线,不由怒从心起,叱道: “天杀的泼贼好大胆,来犯我骷髏山。师弟稳住,待为兄寻来娘娘,將那贼人惩戒一番。” 言罢挽起花篮,便要折返。 “师兄……”周云鬢角冷汗顺淌,方欲阻拦,却闻, “噗!” 一声轻响,如朽木断裂。 竟是那金箭陡然旋拧。 周云眼巴巴看著盾光,琉璃般轰然破碎。 鼻尖嗅到浓烈铁锈味。 他暗道糟糕,艰难转过身。 只见利箭已从碧云咽喉贯穿而过,死死钉在岩壁上。 花篮滚落,草药撒了一地。 岩壁上血花快速晕开,翎花嗡嗡震颤。 “咚~” “咚~” 周云只道心擂如鼓,震得双目发疼。 那支箭,就钉在那里。 不偏不倚。 他缓缓抬手,脸颊上, 湿滑,温热。 周身血脉,却已冷若寒冰。 杀劫, 已至! “师……师兄!” 周云喉中发哽,一声悲鸣裂石穿云。 自己本以为借来法宝,就能避免惨剧发生。 谁料,他还是循著既定命运走去。 此盾可不一般,乃石磯化形后祭炼本体所得,已入后天灵宝中品之列。 纵不及她亲使,也绝非寻常法宝可破。 刚才那一箭,分明是突然起了变化。 当真是,天要尔亡,纵使百般手段,也难逃天威。 念及此,彻骨寒意爬满他的脊背。 “碧云!” 悽厉尖啸炸开时,一团墨云已卷至崖前。 云气化开,只见: 大红八卦綃衣迎风翻飞,鱼尾金冠高束青丝。 脐上峰峦沟壑,若隱若现,剧烈起伏。 艷骨天成的容貌,此刻却笼罩著一层骇人青气。 “娘娘……”周云低呼。 石磯指尖微颤,步步踏红,走至岩壁,抚摸著碧云尚温的尸身。 目光落在咽喉血洞时,那双素日含威带煞的凤眸中。 光,一点点熄了下去。 “谁,到底是谁杀了我碧云徒儿?” 黑丝无风自动,宛如墨蛇飞舞。 “嗤!” 她玉指握住箭尾,猛然拔出,打量箭翎。 抬头望向东北方,一字一顿,皆凝冰霜: “好你个李靖,好一个陈塘关总兵。” “好一支震天箭!” “枉我在你师父身前著你下山,求了人间富贵,今日你不思恩德,反將我徒儿射杀。” 她缓缓抱起碧云尸身:“彩云,隨为师前往陈塘关,捉拿李靖,为你师兄报仇!” “不……不可!” 周云脱口而出。 这一去,岂不尽数落入天命。 原著里,彩云童子是什么结局? 是了,自石磯死后,便无任何交待,封神榜中也未留姓名。 想来缺了靠山,只怕也是独木难支,命不长久。 到时,师徒三人齐聚黄泉,倒成了一段“佳话”? 不行! 绝对不行! 周云看著双手。 这不是话本故事。 是命。 我的命。 是生是死,我说了算! 石磯脚步骤顿,柳眉倒竖,眸中煞气迸现:“你说什么?!” 周云心口狂跳,掌心在青色道袍上悄悄抹去冷汗。 不能慌。 娘娘此刻悲怒攻心,只想著討还公道。 任何畏缩之言,都会被视作怯懦。 必须让她“思考”,而非任她“怒”。 周云强迫自己站直,拱手时声音刻意放得平缓: “弟子愚见……此事,恐有蹊蹺。” “蹊蹺?” “是。”周云指向那支金箭,“弟子曾听师兄提及,震天箭乃轩辕圣器,非天命之人不可挽弓。” “李靖执掌二十五载,若他可行,早该名震天下。” 他稍作停顿,见石磯神色缓和,继续道: “为何偏是今日?” “又为何,不偏不倚,射向我这云深雾绕的骷髏山?” “还能一箭贯穿师兄咽喉,分毫不差?” 崖边安静下来。 只有山风呜咽掠过,夹起散落的药草,滚向深渊。 石磯未语。 她转头看向陈塘关方向,手指捻著袖角,开始推衍。 “况且,”周云趁热打铁,声线压低,“弟子今晨听山中精怪閒谈,陈塘关李靖之子哪吒,天生异稟。 虽是七岁稚童,却已抽了东海三太子龙筋,砸得夜叉脑浆迸裂, 更是堵住龙王上天之路,拔其鳞,打其首。 凶威赫赫。 若是他……” “刺啦!” 石磯袖角裂开一线,五指驀然攥紧。 “你近日……”她缓缓开口,目光如刀刮过周云面庞,“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周云心中一紧,“扑通”跪下,额头伏地: “娘娘明鑑,弟子惶恐。 自三天前,弟子忽觉灵台清明,往日诸多晦涩处皆豁然开朗。 又著怪梦连绵缠身。 师兄身亡之状,弟子实则早在梦中见过。 只是……” 石磯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云后背冷浸透,久到他几乎以为身份被看穿。 她方幽幽嘆息:“你与碧云同根同源,有此感应,亦是天道。 难怪你向我借宝。 如今他反哺於你,也算了了缘法。” 话音渐低,透出从未有过的疲態:“依你之见,这一箭,是衝著本座来的?” 周云伏身:“弟子不敢妄断。只是……” “只是什么?” 他肩头轻颤,似在害怕:“只是梦中见九条火龙喷吐真火,將娘娘…… 娘娘法力通天,定是弟子梦境荒诞,当不得真!”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石磯瞳孔骤然收缩。 周身墨云不由地喷出。 她喃喃低语:“量劫,这就开始了么?” 长久的沉默。 崖风更厉,如泣如诉。 “罢了。”石磯字字珠落玉盘,“暂且依你所言,不往陈塘关。 待查明缘由,再报此仇。” “今日起,封闭白骨洞,潜心修行。” 周云暗舒浊气。 总算…劝住了。 抬头剎那,忽见眼前一道半透明的橙金光幕骤然展开。 冰冷字跡逐行浮现识海。 【封神地榜已激活】 【雌雄莫辨真偽善,欲与天榜试比高】 【人生大小劫点眾多,重要劫点如星辰闪烁】 【特赐气运之眼,以观人劫点】 (劫气顏色:黑(死劫)、红(杀劫)、灰(灾劫)) 【每延迟入榜一天,获得劫运点数一百】 【替换入榜之人,获得劫运点数一万】 【劫运点数可兑换物品】 周云心下大悦。 原著中,恶者亦能封神得道,无辜良善却多遭屠戮。 心中不忿已久。 如今得此异缘,或可一试。 又见面板下方: 【绑定关键人物:石磯】 【石磯若亡,地榜消散】 脑海中,三百六十五颗星斗晦明浮动,其中一颗紫红光华交替。 另有数颗星辰,已是硃砂红。 福灵心至间,泥丸宫內,天眼倏地睁开。 却见石磯红光环绕。 【石磯:劫气,红】 【应劫时间:今日酉时三刻,被太乙真人以九龙神火罩炼化,神魂俱灭】 【剩余时间:三个时辰】 【完成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一千,赠送新手礼包】 周云汗毛瞬间炸起。 “娘娘,速回洞府!” 再顾不得礼数,上前攥住石磯玉手,急拽欲走。 “呔,前方妖孽,还不还我震天箭!” 十丈开外,地面轰然炸裂。 一道赤红身影自地下遁出。 那童子,唇红齿白,身穿红肚兜,手戴金鐲,腰缠红綾,一身灵宝光华耀眼。 他立於半空,直指石磯,稚嫩脸上满是囂张桀驁: “兀那妖妇,是你拿了小爷的箭?” 周云脚步僵住,心头沉坠。 哪吒,来了。 第002章 智救哪吒 话说哪吒射出震天箭后,心头终觉惴惴。 这一日间,他连番闯祸,已惹父亲不喜。 若再丟失朝廷重宝,只怕爹爹雷霆更甚,又苦了母亲左右为难。 无奈,只能使了土遁之术,往西南寻来。 幸得震天箭气息如虹,明灯引路。 四周泥土厚重、黑暗。 偶尔撞见地脉灵泉,冰寒刺骨,地火暗流,灼热逼人。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血腥气骤然浓烈。 到了! 哪吒破土而出,眼前是怪石嶙峋的荒山,云雾繚绕。 但见震天箭竟落入两个妖怪手中。 身体微震。 “孽子,你又闯了祸?” 父亲呵斥声犹在耳畔。 哪吒陡然挺起胸膛。 怕什么! 他是谁? 灵珠子转世,奉玉虚宫法旨下界,將来要做三军先行官,护明主开疆拓土。 区区山野精怪,也配沾他的箭? 好大胆! 若惹恼了小爷,一併打杀了又何妨! 出声喝问,那二人却只怔怔看他。 不答话。 女子眼神冷得刺骨,少年唇色煞白。 浑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哪吒心头起火,嫩指如戟,脆声叱道: “大胆妖怪!吾乃陈塘关三太子哪吒是也,速还箭来!” ……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吾名石磯,混沌天外一顽石。 采天地灵气,吸日月精华,方启灵觉。 蒙通天老师点化,始入玄门。 山中枯坐千载,方知长生寂寞。 遇两朵云彩开智,点化人形收作童子,常伴左右。 又谨遵老师法旨,隱居山野,静诵黄庭,不染红尘,不伤生灵。 再修数千寒暑,终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自忖可得长生逍遥,谁知今日门童横死。 幸得吾徒彩云提醒,原是劫难已起。 本欲封闭洞府,暂避灾劫,岂料, 这射箭之人竟欺上门来! 好一个蛮横顽童! 凭什么我根源浅薄,便该任人摆布? 暗合天道! 吾,怒难消, 意!难!平! “是你射杀我碧云徒儿?” …… “管你劳什子碧云红云,我不识得,速还我箭!” 哪吒小手叉腰,虎目圆瞪,浑然不惧。 周云一听,几乎崩溃,心中哀嚎:小祖宗,你不会说话就闭嘴罢!我好难才劝住娘娘,你这是火上浇油啊! 然而为时已晚。 “是你,射杀我碧云徒儿?!” 但见石磯嗓音拔高,面含煞气,金仙威压轰然散开。 惊得哪吒踉蹌后退两步,脚下山石龟裂。 他何曾受过这般对待,当下小脸涨得通红。 右手一探,取下一枚金鐲: “妖妇,看打。” 金鐲凌空飞旋,发出雷鸣低吟,眨眼已至盆大。 环身金光流转,双蛇首尾相衔,映得半壁山崖镀上金辉。 “乾坤圈!太乙……”石磯凤目微眯,齿间轻磨,“当真是你!” 却也不慌。 哪吒不过天仙修为,与自己相差甚远。 仰仗无非是身上宝物神威。 这乾坤圈,乃金光洞镇洞法宝。 其色正金,其形正圆。 掷出可震盪乾坤,光辉映日。 崩山裂地。 当年八景宫论道时,太乙曾向眾仙友炫耀。 那时他何等得意,说此宝“专打邪魔,护道正法”。 好一个“专打邪魔”。 好一个“护道正法”。 此刻竟砸向她这个深山苦修的截教门人,玄门正统。 “黄口稚子,雕虫小技。” 石磯冷笑一声,不闪不避,甚至未运什么神通。 只是抬起羊脂玉手,朝那轰然砸来的乾坤圈,轻轻一抓。 “嗡!” 金光骤敛,风雷俱息。 再不能进分毫。 周云心中震撼。 一股更深的寒意隨之躥上脊背。 石磯实力如此之强,仍轻易死於太乙之手。 那九龙神火罩,当真是厉害得紧。 哪吒张著小嘴,瞪圆眼。 这…… 乾坤圈一击,便是龙王也哭天喊地。 那妖妇,竟徒手接住? 还……还夺了去?! 怎么可能? “还我宝贝!”他急红了眼,跺脚喊道。 石磯却看也不看他。 只垂眸打量著掌中金环,指尖轻轻抚过环身上那些细密玄奥的道纹。 “怎么,你师父没告诉你,宝物再利,也要看持宝之人么?” 哪吒被她眼神刺得一缩,但隨即昂头:“要你管,快还我!” 石磯笑了。 那笑,美得惊心,冷得刺骨。 “好,我还你。” 她手腕一翻,乾坤圈脱手飞出。 却不是还给哪吒,而是化作一道金光,“鐺”的一声,钉在了崖壁上。 金环入石三尺,纹丝不动。 “想要?”石磯声调轻缓,“自己来拿。” 哪吒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一扯腰间七尺红綾: “束!” 七尺红綾应声飞出,见风猛长,霎时化作百丈赤霞,如赤龙腾空。 綾身金纹流转,每一道云篆皆绽光芒,搅得四方云气翻涌,天地色变。 石磯瞳孔微缩。 混天綾,束仙捆神。 红綾转瞬已至头顶,如天罗地网罩下。 石磯此番不再托大。 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她仰面望向遮天赤綾,伸出左手。 手化玉石,玄光倒流。 “收。” 漫天红綾骤然一滯。 百丈、五十丈、十丈…… 最终,还作一条七尺红绸,轻飘飘落入石磯掌心。 哪吒甚是慌乱。 乾坤圈,被夺了。 混天綾,也被收了。 这妖妇……到底什么来头?! 他心生退意,双手掐诀,身形一矮便要没入土中。 却不料石磯右脚一跺,他便不能再入土分毫。 半截身子陷在土中,进退不得。 “想在我骷髏山施展土遁。”石磯唇角勾起一抹讥誚,“当真是做梦。” “射杀我徒,夺你两件宝物,便想一走了之?” 她一步步上前,不知何时手中提了一柄四尺青锋——太阿剑。 大红轻纱风中舞,雪白肌肤隱匿间。 柳叶眼眸媚意无,三寸步履杀机现。 “小子,你师父没教你,杀人……是要偿命的么?。” 又见一方手帕自石磯袖中凌空飞出。 作一抹红光將哪吒裹住,提了出来。 哪吒手脚不得动弹,心都跳至嗓眼。 “妖妇,安敢杀我?”他脸色慍红,“吾师乃乾元山太乙真人,师祖是玉虚宫元始天尊。 你敢伤我,定教你, 神魂俱灭!” “哦?”石磯眉梢微挑。 太阿剑轻轻划过颈部皮肤,留下一条血痕。 “你以为……我不敢?” 哪吒何曾受过如此对待,顿时噎住,不敢再多言。 剑,復又高举。 糟糕,娘娘眼中杀意不掩,太阿剑是真会落下。 必须做点什么。 周云心念电转。 娘娘看似强硬,实则最重情谊,素来恩怨明了。 也罢,姑且一试。 哪吒紧紧闭眼,悲呼:“母亲,恕孩儿不孝。” 预想中的剑锋並未落下。 却见那青衣童儿跪挡在自己身前。 “娘娘!” 石磯眸光微敛:“怎么?又要劝本座,不可杀他?” 周云喉咙发乾。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身后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惊惧中带著困惑。 杀,还是不杀? 杀了哪吒,太乙真人必定立刻降临。 不杀……那石磯怒火该如何平息? 他脑中飞速运转,面板倒计时还在跳动: 【02:30:15】 两个半时辰…… “弟子不敢。”周云低头,声音艰涩,“只是……此人身份特殊,杀了他,恐惹来滔天大祸。” “滔天大祸?”石磯笑了,眼角掛著泪花,“我徒儿死了,还不许我报仇?这世间,还有没有天理?!” “师父!” 周云上前,抱住那裹在轻纱下的修长玉腿,哭声悲痛真切: “弟子已没了师兄,不能再失去你啊! 他一介稚童,有何心智谋划至此。 定是那太乙真人背后指使。 先用震天箭射杀师兄,见我们不出山,又將他送上门来。 就是为了一个杀我等的藉口啊! 这般关头,师父怎反失了往日冷静?” 若要將石磯拦下,唯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论及对石磯心性的熟悉,二童子皆瞭然於胸。 在融尽彩云记忆后,周云亦是彩云。 石磯视二人为己出,平日虽有打骂,亦是关切为多。 今碧云身死,她怒火攻心,实是常情。 然去心火之法,可分三步。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与哪吒打斗一番,心火只泄一分。 自己这一拦一哭,再陈明利害,又去其半。 抬头,雪白之上,是她蹙眉沉吟的俏脸。 此事可成! 石磯垂眸不语。 是啊,今日为何这般衝动,少了往日静气。 是太乙算计,还是……天意弄人? 老师让我静诵黄庭,怕早知我有此一劫。 今日杀了此子,是否便是落入天道算计。 罢了,我自回山里远遁,任他洪荒滔天,与我石磯何干! 只是这顽童…… 她睁眼,正对上彩云那双掛著泪痕的星眸。 怒火,再降两分。 “我若轻易饶他。”她缓缓低语,“岂不,折了碧游宫顏面?” 周云破涕为笑:“娘娘放心,弟子自有法子,料他不敢多言。” 他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恶狠狠的表情: “呔那顽童,念你年幼无知,又是玄门同宗,我家娘娘心怀慈悲,今日饶你不死。” 哪吒刚松半口气,却又听周云喝道: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不施惩戒,何以正门规,儆效尤?” 在他惊愕神色中,周云褪去他腰间绸裤,露出两瓣白嫩臀肉。 “你、你做什么?!住手!无耻!”哪吒羞愤欲绝,挣扎扭动。 周云不为所动,抬头看向石磯,视死如归: “请娘娘施法留影,若他再犯,便教他名扬天下。” “啪” 一声脆响,落在那未来三坛海会大神的臀上。 “不!” 哪吒羞愤欲绝,双目紧闭。 “这一掌,打你妄动杀念!” “这一掌,打你不敬尊长!” “这一掌……” “今日之打,是教你『因果』。 你戾气深种,动则打杀,若不悔改,必尝恶果……” 第003章 奖励兑换 申时三刻,日沉西山。 倒计时,归零。 周云悬吊之心,终於落下。 一切安好。 解开【八卦云光帕】,让哪吒自行离去,不表。 石磯崖边远眺,暮风轻抚红纱。 晚霞血染,映在她绝美侧脸。 道不尽孤寂,说不清落寞。 千年修行,本以为已看透生死轮迴。 今日碧云身死,方知师徒情深,终究难断。 良久,她方轻嘆: “回吧。” 石磯玉手轻招,天际传来一声清悦鸞鸣。 一只青羽神鸞破云而至,敛翅落於崖前。 她携了周云,登上鸞背,逕往白骨洞而去,一路无话。 將至洞府时,却见东边山坳里,黑气翻涌,隱有哭嚎之声。 周云好奇,循声望去。 却见一股怪云,其形如马,其色血红,伏於地上。 “嘭!” 忽听石磯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玄光破空而去,將那血色云气打散。 得见真容。 “呀!” 周云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捂住嘴角。 那红云散尽处,现出一个可怖怪物。 其发似硃砂,靛面獠牙,双目赤红如灯。 正摁了一名樵夫,生生掏出血滴滴心肝,囫圇吞入口里嚼吃。 他胃中一阵翻涌,强自忍住,垂下眼不敢多看。 “马元……”石磯眼神阴沉如墨,声音冰寒,“安敢又在我地界干此勾当,累我清誉!当真以为本座不敢斩你?” “原来是他。” 周云剑眉微蹙,想起此人来歷。 马元与石磯师出同门,又在骷髏山做了数百年邻居。 然石磯素不喜此人。 只因他,喜食人心。 原著之中,此獠作恶多端,最后被西方二教主一句“与佛有缘”,成了正果。 当真是,荒唐至极! 想到此人因口食之欲便生吞人心,周云恨不能將其开膛挖心。 也教他尝尝这等滋味,再让他上那封神地榜。 呸! 不对。 那岂不是便宜了他。 这等邪魔,合该形神俱灭才是。 只是此时自己修为浅薄,只能记在心中,隱忍不发。 待日后修为有成,再行清算。 “你这小童,瞪我作甚?” 惊疑怪笑之声,將周云思绪拉回。 原是自己想得投入,眼中露出憎恶之色,被马元察觉。 暗忖不妙。 “嘖嘖嘖,”马元舔去唇边鲜血,咧嘴一笑,“石磯师姐,何须动怒?不过些许口食,倒是你家童子鲜嫩得紧啊!” 石磯一步踏前,太阿剑鏗然出鞘半寸,將周云挡在身后,剑气森然: “再敢口出污言,妄动邪念,休怪我剑下无情。” 马元浑不在意,嘿嘿怪笑裹起飞沙走石:“你我皆是异类得道,妖身修行,还作何恪守清规?不如遵循本心,岂不美哉。” 言罢化作一道黑红遁光,裹挟腥风,远遁而去。 石磯鬆开紧攥的拳头,转身对周云道: “此人虽乖张暴戾,本事却不在为师之下,更兼邪法诡异,防不胜防。 下次远远见了就躲开些,免得拿了你开膛破肚。” 周云心中一暖,知她是关切,忙躬身称是。 又好奇道:“娘娘,他吃人,却为何读爱吃人心?” 石磯看向远方山川,不屑地回道:“某些狗以为,人心吃得多,就能变成人,当真可悲。” 周云默然。 连“人心”都没有,还谈什么做人,確实好笑。 回到白骨洞,石磯逕自往静室去了,闭门不出。 知她心烦,周云也不打扰,只回了自己那间石室,掩上门。 石室简陋,除头顶一颗添亮玉石,只有三两生活之物。 侧头见另一石床空空如也,但觉物是人非。 他拍打脸颊,强行打起精神。 到了隱秘处,方可查看面板奖励。 【延迟石磯上榜成功,奖励劫运点数1000】 【初次完成任务,获得新手礼包】 神识之中,方才闪烁星斗,此刻已转为稳定深紫,光华內敛。 凝神细看,那紫色星斗旁著灰字註解:月游星(石磯:延迟)。 再看红色星斗:太阴星(姜王后)、玉堂星(商容)、博士星(杜元铣)、大祸星(李艮)…… 见到巡海夜叉之名,周云豁然开朗: “这些,便是已然应劫,上了那封神榜之人。” “那其余灰色星斗,黯淡无光,便是我尚可爭取、未定命数之辈。” 而在星云之上,九宫方格凌空竖立,流光溢彩。 每格书有古篆: 九转金丹(残品):一千五 先天云胎:五千 弱水:五百 替身草人:两千 三光分水剑:一千 天机三卦:八百 其余三格为空。 周云哭笑不得,可兑换的只有三个。 弱水名气虽大,但目前用不上。 天机三卦,一没描述,二对自身帮助不大。 略一沉吟,转头打开【新手礼包】。 得一书一笔。 得《云篆天书》(上卷)、【因律笔】二物。 【气运之眼】又添新法,可观人功德几许,业障几深。 《云篆天书》化作鎏光,径直没入眉心,融入识海。 片刻之间,便已融会贯通,如与生俱来。 【云篆天书:红云老祖证道秘卷】 简单几字,便是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红云老祖是谁? 有道是: 开天闢地第一云,紫霄宫里列仙宾。 道祖亲传修正果,大罗金仙显威神。 更喜的是,二人本体皆为云彩。 可谓是一脉相传。 密卷中,除了修行之法、道法妙术,尤擅幻化之术。 “我道该如何选取上榜之人,原来是这般安排。”他托著下巴,若有所思。 原榜中,诸多姓名早已註定。 说是顺应天命,实则各方博弈、圣人算计。 而地榜,唯有身怀大功德、心性纯良之辈方可入册。 最后一物,【因律笔】,金灿灿,似虚似实,亦有玄妙: 【因律笔:芸芸眾生,皆在因果。缘起为因,缘灭是果。下笔因果动,福祸两相依】 心念一动,笔落手中。 轻若无物,却似有千钧之重。 改动因果,需消耗功德。 “这般如此,换把趁手兵器更为重要。” 金光摇曳,一柄古朴三尺宝剑立於身前。 【三光分水剑:中品后天灵宝,可升级】 他正自琢磨,忽觉脚下一震。 起初只是微颤,旋即整个洞府隆隆摇晃。 急步衝出石室,却见石磯已立於洞中,仰首望天,面色凝重。 洞內,地裂山欲摧,乱石崩云势如雷; 洞外,禽兽皆悚然,千啸万唳爭纷飞。 “娘娘,这是,地龙翻身?”周云稳住身形,急声问道。 “非也。”石磯双指掐动,不停推衍天机,眉头逐渐紧锁,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寻常地动,岂有这般天象异变?”。 “那究竟怎么了?”见她神色有异,周云心中不安更甚。 石磯停下推衍,长长一嘆,嗓音微哑: “如今天地大劫已至,天机蒙尘,混沌难辨。为师竭力推算,也只能隱约感知…… 东北方向,有滔天变故,血气冲霄,怨煞盈野,恐有万千生灵將要同时殞命……” 东北…… 周云心头猛然一跳! 难道是…… 陈塘关。 这个念头一起,再也挥之不去。 莫非是哪吒剔骨还母、割肉还父,以死谢罪之时? “娘娘,弟子愿前往探查个究竟。”周云拱手请命,“你开了洞中禁制坐镇,小心防范。” 石磯深深看他一眼,知他心性已非往日稚童,终是点头: “速去速回,莫要涉险。若有异变,即刻遁回,为师接应。” 第004章 陈塘关变 周云闪身出了洞府,摇身一晃,化作原形。 却是一朵略带金边的祥云。 约莫丈许方圆,云气氤氳,灵光流转。 云者,无常態也,无本相也,聚散隨心,变化由意。 是故寻常刀兵水火,多难伤及根本,亦擅隱匿遁形。 云行之速,瞬息千里。 不多时,陈塘关已在眼前。 只见城池上空,漆黑如墨,大雨倾盆,天河倒泻。 正是那四海龙王,领了万千虾兵蟹將,站在千尺巨浪之巔,旌旗招展,喊杀震天,反覆摧城: “交出哪吒,饶尔不死!交出哪吒,方息此祸!” 十丈高墙之上,士兵们挽弓搭箭。 一员玄甲將领巍然而立,面如铁铸,声沉似金: “敖光道友,犬子犯下这般滔天大过,理应抵命赎罪。 但求宽限三日,李某即刻上山求见恩师,或可求得仙丹灵药,令郎龙筋重续,神魂再聚,岂不两全?” 云雨间,一条青鳞覆体巨龙,额生玉角,眸含雷芒,声如洪钟: “既要还我儿性命,亦需交出哪吒抵罪。 二者缺一,今日便荡平此关。” “呔那妖龙,脸皮忒厚!”不远处,哪吒闻言按捺不住,掣出乾坤圈,“看小爷將你这帮泥鰍螃蟹,统统打杀了。” 话音未落,却被一旁素衣妇人死死拽住袖角。 殷氏泪眼婆娑,声已哭哑:“吒儿,不要!” 李靖猛然回头,双眼圆睁,厉声喝道: “孽子,你还要任性到何时?” 电光裂空,照得哪吒怔在当场。 只见李靖一双虎目之中,竟是泪光隱现。 数年来,他何曾在父亲脸上见过这般神情? 依稀记得,隔壁王三哥年过三十,还未娶妻,其父望他时。 又如自己每次闯祸受责,母亲护在身前,望向父亲时。 皆是如此光景。 恨铁不成钢,护犊情深。 不知怎的,偶然间从私塾老师那听来的话儿,猛然撞入心头。 他把头別过,乾坤圈復套腕上。 不再言语。 李靖再看向浪巔:“道友,小儿无知,口出狂言,李某在此赔罪……” “晚了!” 敖光龙鬚怒张,巨尾猛然一甩。 百仞骇浪,迎头拍向城墙。 李靖目眥欲裂,双手落地,土石迸裂间,一道丈许土墙轰然隆起。 然心中却是拔凉。 如此土墙,怎可挡得住这洪荒巨浪? 自己或可活命,可墙头士兵该怎么办?城中百姓又会怎样? 他不敢再想。 “妖龙大胆!” 哪吒脸色苍白,混天綾化作巨幕,將身后护住。 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绝望之际,忽见一道清光自云中落下,悄然立於雉堞之上。 竟是刚才打他臀部的童子。 他身形刚稳,反手拔出一柄青锋长剑。 那剑身隱分三色,清光流转,似蕴日月星三光之华。 周云本不欲现身。 但,他是人族。 眼见龙王出手狠辣,无辜百姓將要遭难,气冲牛斗,再也忍不住。 他掌中宝剑清鸣,剑锋向浪一点,轻喝道: “三光,定水!” 剑尖星芒没入怒涛,排山之势竟凝滯半空。 再振剑锋,又出月华。 万丈狂澜骤然倒卷而回,直衝得虾兵蟹將七零八落,波开浪裂。 周云仗剑立於城头,衣袂猎猎。 这便是【三光分水剑】。 一光定水,二光控水,三光斩敌! 號令天下万水,莫有不从。 敖光惊怒长吟,龙躯盘卷,搅动风云: “何人敢阻我东海行事?!” 周云剑尖斜指海面,在墨色天幕下映出三道清辉,未报家门,直言道: “龙王陛下,你为子报仇本是天理,然水淹陈塘,殃及十万百姓。如此杀孽,恐非天道所容,亦有损龙族累世功德。 且李將军已言想法復活敖丙,你又何苦行那冤冤相报之事。” “功德?!”敖光悲怒长啸,龙吟悽厉,“我儿被抽筋断骨之时,又有谁来与他说天道功德? 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浪涛,隨著他的怒意,再次汹涌。 周云心中轻嘆,知恩怨难解。 重挥掌中宝剑,日辉旋转而出。 海浪骤然凝冰。 冰隨剑指,瞬间直达龙王眼帘,方停歇。 “此非威胁,乃是诚意。”周云声如金玉,字字清晰,“若你执意行洪,今日我便剑引九天星河,倒灌四海泉眼。 到时水族根基受损,恐非千年可復。” 敖广龙爪紧握,额间玉角泛起血光。 良久,龙目中雷霆渐息。 “明天若还不交出哪吒,四海龙族必倾尽底蕴,哪怕惊动天庭,也要討回公道!” 巨浪顷刻退去,漫天阴云自边缘泛起金光。 残照復洒关城,只余墙下湿礁铭记方才惊涛。 周云独立垛口,缓缓收剑入神识,气息微乱。 暗自运功平復翻涌的气血。 方才自己当是兵行险著了。 这【三光分水剑】虽奥妙无穷,但日月星三光,每日仅能蓄得一光。 若要三光齐发,非三日苦功不可。 此番借龙王不识底细之机,以巧破力而已。 “多……多谢仙童仗义出手!” 李靖率先回过神来,撩起战袍下摆,便要单膝拜下。 他身后殷氏亦止了悲声,携著哪吒,盈盈欲拜。 “哼!” 哪吒无法拒绝母亲要求,只得从鼻息中发表不满。 “孽子,你……” 李靖回头,便要怒骂,但不知怎的,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將军、夫人不必如此。”周云侧身避过,手摆连连,“我与令郎方才有些小小误会。” 他说到“误会”二字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哪吒,甚至还带著些许促狭,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臀侧。 直气得哪吒横眉冷对。 又续道:“晚辈彩云,乃骷髏山石磯娘娘座下童子。路见不平,略尽绵力,岂敢受此大礼。” “娘娘门下?”李靖虎目一亮,旋即又染上更深忧色,“原来如此。 可今日仙童为陈塘关强出头,开罪四海龙族,他日龙王若寻至骷髏山……” “將军不必掛怀。”周云摆手,声音转沉,“龙王此番虽已退去,但明日仍会卷浪重来,吾等还是商议良策方是。” 哪吒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小脸上再无半分骄纵,只剩一片惨澹灰白。 “我……”他开口,嗓音沙哑,“我愿以命相抵。” “吒儿!”殷氏惊呼,再度泪如雨下。 “哪轮到你开口?”李靖怒斥。 周云一声轻嘆,走到哪吒面前,蹲下身平视著他:“哪吒,你可知龙王为何定要你性命?” 哪吒抿唇,低声道:“我抽了敖丙龙筋……” “不止於此。”周云摇头,“你抽龙筋、打夜叉、阻龙王告天,行事乖张暴戾,此乃其一。” 哪吒张了张嘴,无法爭辩。 “当今杀劫已起,你身负天命,本就是劫中之人。龙王或许亦是顺势而为,借题发挥。” “其三,”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抬眼望向苍穹,“或许在你我眼中滔天的恩怨,在他们看来,不过皆是棋子落盘。你,龙王,或亦是我。” “那……那我该如何?”哪吒瞳孔骤缩,稚嫩脸上茫然无措。 周云站起身,看向李靖:“李將军,为今之计,需做两手准备。” “仙童请讲。”李靖肃然。 “稳住龙王。”他伸出第一指,“將军立即修书,遣人送信东海龙王,言辞恳切,重申尽全力復活敖丙太子,並承诺严加管束哪吒。” “同时,遣城中兵將,组织百姓向西南高地、甚至更远之地转移,减少后顾之忧。” “好,我这就差人去办。”李靖应道。 夜色渐深,城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第005章 凡尘心,石磯临 “咕~咕~” 长街上,车轔轔,马萧萧,百姓扶老携幼,推著家当往城外撤离。 “老夫不走!”东街矮檐下,鬚髮皆白老丈以杖击地,枯掌青筋暴起,怒视前来劝说的士兵。 “祖宅在此,祖宗牌位在此,城若破,老朽便与这砖石同朽。” 那兵士面露难色,拱手道:“张伯,龙王明日便要发难……” “龙王又当如何。”张伯咳嗽两声,混浊眼中却透著执拗,“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活够了。” 正僵持间,一道沉稳声音自后方响起: “张伯。” 李靖大步走来,玄甲在灯火下泛著幽光。 他抬手止住欲言的兵士,走到老者面前,竟是躬身一礼:“张伯,是李靖治家无方,累了你。 你且宽心,此番出去,只为避祸,隔日便能回矣。 届时,李某亲率儿郎为您重修屋舍。” “哎,李总兵,使不得。”张伯怔住,握杖的手微微发颤,“你们夫妻二人,素来待我等不薄,我听你的便是。 只是,我这腿……” 李靖目光扫过忽然转身蹲下:“张伯,我背你,待会乘我马车。” “这、这如何使得。”张伯慌忙后退,“您是总兵,我是草民……” “在陈塘关,没有总兵草民。”李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你当年为救我们,被妖物伤了腿,这事,李靖,没忘。” 老者眼眶一红,终於不再推辞。 玄甲沉重,脚步却稳如磐石。 沿途兵士百姓见状,无不肃然。 原本慌乱的人群,渐渐有序起来。 …… 又见,东城李府外。 殷氏架了锅,点了火,將刚烙出饼分发给逃难民眾。 十指纤纤,此刻却已烫得通红,起了水泡: “总兵守城,我守你们。小妇人只能做点乾粮,路上饿了吃。” 她捋了捋汗湿的发梢。 “总兵大德,夫人大德……” 人群里感激之声不觉於耳。 “若非出了个妖孽之子,倒是圆满了。” 殷氏动作微滯,抬眼时眸中水光瀲灩,却弯出温婉弧度: “稚子无状,是我这为母的过失。今日诸位所受惊扰,殷氏愿以余生偿报。” 说罢又俯身添柴,火星溅上裙裾亦浑然不觉。 “哎,作孽啊……” 待那人走远,她才以袖拭了拭眼角,继续揉面。 …… 城头垛口,周云迎风而立。 忽觉袖角一紧,那顽童竟扯住他衣袂,声音发颤: “他们……为何不骂我?若是骂了,我反倒好受些……” “你父母十数年如一日,以仁德浇灌此城。”周云望向那两道忙碌的身影,法眼可见,身上隱约紫气缠绕。 【李靖:功德四十,业障五十七】 【殷十娘:功德五十九】 “看你娘亲,分饼时,总將焦糊的留给自己;李將军巡视城防,必身先士卒。这无声善举,方筑成百姓心中丰碑。” “你感受怎么样?” 哪吒紧咬嘴唇,眺望父母,不停擦拭眼角,按住心口:“痛,这儿痛!” “像被什么揪著,喘不过气。” “知痛便好。”周云望向远方夜色,“这世间最苦的,不是自己受罪,是眼见至亲至善之人因己受累,却无能为力。” 哪吒猛地转身:“那我该怎么做?你说啊!” “若你註定要以命相抵呢?”周云回视他,目光如古井无波。 少年浑身一颤。 城墙下,殷氏正將炊饼塞进一个孩童手中,弯腰摸了摸他的头,笑容温柔。 李靖安排好车马,又匆匆赶往下一处。 哪吒看著父母的身影,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凝,凝了又碎。 良久,他忽然纵身跃下城头。 “我去帮忙!” 周云嘴唇蠕动,让他身形稍顿。 七岁稚儿扛起三袋粟米,默默奔向马车。 殷氏欲言又止,终是將散落的青丝別至耳后,继续往灶膛添薪,由了他去。 “哎。” 周云望著那抹红影落入人群。 李氏一家,皆不在封神榜中,地榜便无法作用。 天道如网,劫数如丝。 哪吒身死,是天意,亦是谋划。 太乙真人也是顺势而为,借莲花化身重铸因果。 龙族有天命在身,非石磯那般无依无靠者可比。 这天下,但凡行事讲个“理”字,一个因果。 即便原著中,太乙也要待石磯欺上门来,才能出手炼化。 否则无法对截教交待。 但—— 周云眼中闪过幽光。 对於这个传说中的小英雄,他存了私人想法。 封神之战,哪吒出力不小,乃西岐主力。 若能稍改轨跡,让这桀驁少年晚些赴劫,或许便是日后封神大局中一枚变数。 即便不成,亦能大用。 蝴蝶振翅,尚可起颶风。 他要做的,只是在风起之前,轻轻拨动一片鳞羽。 且让他们,多待一些时间。 ……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长夜將尽。 城中已空,唯余李靖一家与周云尚在城头。 李靖抱拳躬身,甲冑鏗鏘:“仙童大恩,陈塘关百姓得以活命,李靖铭感五內。 他日若有驱使,李家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云正欲还礼,忽闻城门外传来惊呼。 “报……!” 一名兵士跌撞衝上城头,面无人色:“东城一里外,海浪垒壁高百丈,百姓……百姓出不去了!” 话音未落,又有人来报: “西城遭西海龙王截断去路!” “报……” 周云脸上乌云压顶。 这老泥鰍,果然不笨,竟未全然退去。 將城四方围了个遍。 恰在此时,天穹骤然一暗。 一道墨色遁光如流星坠地,挟风雷之威,转瞬间已至陈塘关上空。 云气未散,煞意已铺天盖地压下: “李靖,安敢再伤我童儿!” 石磯脚踏黑云,满脸慍色。 大红八卦衣猎猎如焰,凤眸含煞,青丝狂舞,目光如电般扫过城头,瞬间锁定周云。 四目相对,威仪凛然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柳眉微蹙,眸光在周云与李靖之间逡巡:“你……无事?” “娘娘,你怎么来了?”周云同样困惑不已,连忙上前行礼。 石磯面上疑云更重:“方才有人以秘法传讯於我,言之凿凿,称你为李靖所囚,性命危在顷刻。” 有人传讯?谎报? 周云心头一震,按了按眉心,急速思索。 是谁? 为何要引娘娘来此? 目的何在?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寒毛瞬间倒竖。 他正欲开口,忽地,地面震如鼓擂,城內犬吠狂起。 微弱晨光下,无数狰狞水族,踏了巨浪,锣鸣鼓响人惊: “哪吒,纳命来!” 第006章 龙涛暗藏劫,石磯勇赴难 周云暗自运转神眼,四下瞧去。 【石磯:劫气,黑】 【功德:十】 【业障:五】 【劫点一:九龙神火罩炼化(已延迟)】 【劫点二:???】 【延迟劫点二,可奖励气运节点五千】 他齿间咬出金石之声。 果然如此。 虽已为娘娘延阻上榜之期,然天命如网。 一日未將她从封神榜中替下,便有无形之手拨弄因果。 抑或,有“人”暗中引导。 只为再让她应劫。 欲要替换,需耗功德,而今尚无合適人选可替。 再观: 【哪吒:劫气,黑】 【劫点一:自刎熄恨】 【功德:零】 【业障:二】 【李靖:劫气,灰(无碍)】 【殷十娘:劫气,灰】 自查: 【劫运点数:一百】 【功德:一百】 【业障:一】 百丈怒涛之上,青、赤、白、黑四尊龙王巍然屹立,龙威压城。 敖光怒目,龙鬚戟张:“石磯,原来这童子是你门人!” “昨日阻我行事,该当何罪?” “你又如何处之?” 石磯凝望童子,红唇微张,復而上扬。 踏了黑云,与龙王平视:“都道龙族强胜,竟不敌我徒儿,当真是,浪得虚名之辈。” “哇呀呀,气煞我也!”敖光龙鬚巨颤,继而龙目带著雷霆之力,转向李靖,“可愿交出哪吒?” “道友,我欲寻仙丹……” “混帐!”敖光哪肯听他多言,怒甩龙尾,掀起滔天骇浪。 下方城中,百姓刚回,个个嚇得是胆颤颤,心慌慌,四散跑路,好不混乱。 “大胆!” 石磯叱声如冰,怀中一道皎白流光飞射而出,復而化作遮天云锦。 正是那八卦云光帕。 “嘭~”的一声,竟將排山倒海之浪稳稳托住,水不得下。 却不料敖光也不恼,只言道:“眾兄弟,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原来不知何时,其他三位龙王借著水势,隱去身形,分散开来,各踞一方。 南城,赤龙敖钦驭浪而起,百仞洪峰轰然拍落。 “妖泥鰍!” 哪吒目眥欲裂,腾空而起,混天綾张开,护住城下。 可西面,白龙敖闰又卷了巨浪来袭。 周云心道糟糕,这四海龙王竟分散依次出手,来应对他的宝剑。 只能无奈,挥剑定住水浪。 宝剑顿时黯然失色,不见神威。 北方寒涛已至,李靖虽催动土行术法,垒起丈许泥墙,却如螳臂当车,顷刻崩解。 霎时间,北城化作沼国,浮尸三千,隨波沉浮。 残垣断壁之间,哀鸿遍野,百姓哭嚎声撕心裂肺,直衝九霄。 “敖光!”李靖悲声怒喝,“犬子犯错,是吾教之过也,与城中百姓何干!” “李靖,”敖光龙嘴张开,声震四城,“一刻钟后,若再不交出哪吒,我再淹了你陈塘关。” “若敢反抗,我等立刻淹水。” 周云面色含霜,四海龙王竟以全城百姓为人质,逼迫哪吒。 忽然,又听北海龙王道:“城中百姓,非吾等偏要水淹陈塘关,只怪哪吒杀我侄儿,又不肯偿命。” 听闻此言,城中顿时炸开了锅: “交出哪吒,交出哪吒……” 百姓早已嚇破了胆,哪还管你是谁。 周云双目通红。 这些龙王,竟如此歹毒。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卑鄙!”石磯看不过眼,冷冷言道。 “怎的,石磯道友,想强出头?”敖光带著笑意问曰。 不妙! 周云见敖光图穷匕见。 初看为哪吒而来,实则也为石磯。 【气运之眼】所观“劫点二”即为这般。 石磯护短,也易怒。 即便她多诵静心法诀,但眼看百姓遭殃,又如何忍得。 这,是女子软肋。 刚想劝阻,便听石磯应道:“是又如何。” “好,道友快人快语。”敖光龙首頷动,“道友若能战胜吾等一人,此事就算了结,可否?” “这……”石磯话出口剎那,灵台一丝清凉掠过,暗恼自己何以又衝动了。 垂眼处,却见眾人翘首,满是期待,又见百姓苦难,磕头哀求。 终是应下。 “娘娘,你……”见她降下云头,周云千言万语,又生生咽下。 此际气机牵一髮而动全身,不可泄其势,墮其威。 转而言道:“娘娘必能旗开得胜,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石磯苦著脸,道:“若真这般,便是好了。” “恐怕,吾大祸將至。” 周云眼角跳动,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 李靖拱手,疑惑道:“眾龙王不过天仙境,娘娘这是为何?” 他不明。 论境界,石磯乃太乙金仙。 论手段,连哪吒亦非她敌手。 区区几位龙王,又有何惧。 石磯红唇轻启:“我答应他后,便得灵台警觉,暗道不知为何就应了他。 而今想来,此番乃天命邀我应劫,蒙蔽灵台。 胜他確实不难,但恐有后手。” 周云心中凛然,与自己所知一一映照。 劫点果真在此。 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停刮著指甲。 “那……如何是好?”李靖带著歉意。 “无妨。”石磯摇摇玉手,“既是天命,早晚都得应劫。 若能在此之前,做点什么,也是挺好。” “彩云!” “弟子在!”周云躬身合手。 忽觉顶门一暖,那只素手轻轻抚过。 “若是为师应劫,你当寻个清净去处,安然度过。” 话音刚落,玉手已回。 抬头,却见石磯手持太阿剑,红裙苒苒。 “师叔……”李靖伸手,欲拦下她。 石磯足下一顿,回眸间,竟嫣然一笑,如雪后初霽:“多少年了,未曾听你再如此唤我? 依稀记得,你当年学艺之时,与我倒是亲近许多。” 李靖虎目含泪:“我只道已出玄门,归了庙堂,不敢再以旧称僭越。 是我……迂腐了。” “罢了。”石磯笑意微敛,眸光却亮如寒星,“就凭你这声师叔,今日之事,我替你承了!” 她挺起胸脯,步步生花。 待得凌空处,执剑叱喝: “尔等,谁来赴死!” 喝得对面虾晃蟹影龙首动。 浪亦骤顿一息。 端的是好娘娘: 玄裳猎猎映霞光,玉骨冰肌战意扬。 不惧龙涛千尺浪,但求无愧问苍茫。 “北海敖顺,特来请教!” 浪中跃出玄甲巨汉,手持一对乌金八方锤。 石磯脸变桃花,对方竟打算以力破巧。 当即剑化飞雪,招招精妙,式式凌厉。 双锤却是舞得风雨不透,锤风过处山岳摇。 二人你来我往,翻腾数转,“叮叮噹噹”谁也进不得半步。 忽见阵中亮起玄光护盾。 “咚!” 锤落,盾破。 他眼前却失去了对手身影。 “四弟小心!” 敖光提醒晚了一步。 石磯剑刺心窝,却被宝甲所阻。 只得翻身踢开,復又强攻,渐渐占得上风。 …… 怎么办? 怎么办! 见石磯得胜已成定局,周云墙头踱步,暗自思考。 “娘娘虽占上风,然天机晦暗,杀劫潜伏……必须在灾劫降临前,寻得一线破局之机。” “除非……能將娘娘之名自封神榜中彻底抹去。” “可,功德值……” 正焦灼间,忽闻云中一声闷哼,如遭重击。 周云骇然抬首,只见石磯身形踉蹌,自云端疾坠而下。 敖顺狞笑,乌金锤挟著万钧之力,直砸石磯面门。 这一锤若中,纵然石磯是太乙金仙,也难免重伤。 “娘娘小心!” 电光火石间,周云身形如电射出,三光分水剑虽只剩微光,仍被他全力催动,横剑格挡。 “鐺!” 巨响震耳欲聋,周云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整个人被巨力砸得倒飞出去。 连带撞在石磯身上,两人一同跌回城头,狼狈不堪。 但宝剑神威,也將那锤斩得四分五裂。 “噗!”周云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內腑如焚,“娘娘,你……” 石磯面白如纸,朱唇溢出一缕鲜红,道体已伤,低声道: “云中……藏有暗手,袭我元神……” 第007章 朝为青丝顷成雪 “师叔,仙童,可还安好?” 李靖急急上前,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瓶,倒出两粒碧莹莹丹药,给二人餵下。 但此药是凡物,仅能略略稳住翻腾气血。 石磯意欲调息起身,却觉神魂如被万针刺穿,周身法力凝滯难行,玉面更白三分。 她眸光清冷,望向敖光:“暗箭伤魂……好手段。” “哈哈~”敖光化作人形,鼓掌而笑,“道友,是你输了!” “无耻之徒!”石磯凤眸含煞,却因神魂受制,连抬指都显艰难。 “交出哪吒来!” “老爷……”殷氏紧紧抓住李靖胳膊,茫茫然,不知所措。 李靖闭目长嘆,復又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然。他轻轻挣脱妻子的手,行至垛口之前,对四海龙王朗声道: “道友,孽子犯下杀孽,皆因李某管教无方,疏於引导。 子债父偿,天经地义。 李某愿以此残躯,抵偿敖丙太子性命。 只求诸位,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放过我儿,退去洪水,莫再牵连这满城无辜生灵。” 一夜苦思,唯得此法。 为人父母者,但见子女逢难,恨不能以身相替。 “善!” 海浪翻滚,拍打在城墙上,隆隆作响,吐出东海龙王敖光冰冷回应。 “你父子二人,今日必死其一,以祭我儿在天之灵!” “錚!” 李靖拔出腰间宝剑,青锋寒光凛冽,不沾雨露。 “老爷!”殷氏哭泣泣,正欲上前。 李靖回眸一瞥,目光沉沉,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復望城中,残破城垣,浮尸浊浪,悲泣黎民; 再看眼前,髮妻泪尽,幼子茫然。 这七尺男儿,虎目含泪,声音沙哑如钝刀刮石: “夫人……为夫这些年来,总恼吒儿顽劣,却未曾悉心教导,以致酿成今日滔天大祸。此乃我之过也。” 他目光转向哪吒,那孩子浑身湿透,小脸惨白,立於母亲身后,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混著海水滴落。 “吒儿,”李靖喉头滚动,“为父去后,你须谨记,好生照料母亲,修身养性……莫要,再负此身修为。” “敖光道友,望你说话算话。” 李靖说罢,横剑颈前,便要发力一抹。 却不料剑光一闪,宝剑突然被夺。 竟是哪吒,踏了水浪,三两步夺了他的长剑。 哪吒执剑在手,立於垛口,身形虽小,却挺得笔直。 他仰头看向李靖,忽地扯出一个近乎惨澹的冷笑: “我哪吒乃宝贝人转世,天生地养,何来父母之言,哪要你替我恕罪。” 转身面向滔天巨浪,声音拔高,清亮如剑,刺破雨幕: “呔那妖龙听真,我哪吒一人行事一人当。 昨日有人教我『因果之说』,尚不以为然。 今见满城百姓因我受难,母亲悲慟,父亲赴死…… 方知什么叫作『自作孽,不可活』。 今日我便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了却这血脉因果。 自此之后,我与陈塘关李靖一家,再无瓜葛。 只求尔等,立刻退水,不得再伤城中一人。” “吒儿!”李靖与殷十娘的嘶吼淹没在后续的决绝中。 剑光落。 “噗!” 血光迸现,左臂齐肩而断,高高拋起,坠入下方汹涌的黄浊洪水,瞬间消失无踪。 “吒儿!” 殷氏嘶声尖叫,几欲昏厥。 李靖目眥欲裂,扑上前去:“孽子!这是为父的事,何须你来承担!” 哪吒踉蹌后退躲闪,右手捂住断肩,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染红衣襟。 双目掠过周云时,略微迟疑,而后挪开。 他面色惨白如纸,强撑著回身,望向李靖殷氏,眼中露出久违的孺慕之色,坦然笑道: “父亲……母亲……孩儿如今……终於明白了。” “往后……父亲要好生……照顾母亲。” 话音微顿,他忽泪如雨下,却咧嘴笑了:“愿我来世……还能做你们孩儿。” 那染血长剑被缓缓抬起,轻轻贴上自己脖颈。 动作温柔得近乎眷恋,似在触碰这人间最后的余温。 隨即抹下。 血涌如泉,喷溅三尺。 实力啊…… 周云轻嘆。 在这洪荒杀劫面前,若无通天修为,便只能眼睁睁看著天命车轮碾过,纵知前因后果,亦无力回天。 只是可恨了那云中贼子。 念及此,他偷偷使了个《云篆天书》中所记载的【云气分身术】。 留一分身,与自己气息无二,装作重伤在地。 而自己,已借水汽雨幕掩映,化作一抹无形流风,遁入高空重云之间。 却见一乌云中,藏一二八童子。 衣襟绣云纹,腰系青丝絛,头梳双髻,著玉白道袍,面容清秀,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童子低语,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晰传入周云耳中:“师兄啊师兄,莫怨师弟心狠……皆是为了师门。 若你这般了却因果,洗净戾气,重入轮迴,日后又怎能为师尊先锋,代师应劫,完此天地杀伐。” “既是天命,便让师弟再为你……添上一把火罢。” 周云在云中听得此言,三尸神暴躁,胸中一股怒火直衝顶门。 正欲喝斥, 却见童子取出锦囊,一道白光落下。 暗道不妙。 回身,却见一道乌黑铜枪,自滔天巨浪中无声射出,快逾闪电。 “吒儿!” 一声悽厉的哭喊撕裂雨幕。 素衣染血。 竟是殷氏不知何时挣脱了阻拦,扑將上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哪吒身前。 这一刻,她浑然忘却,哪吒割破喉咙,已然回天乏术。 有的,只是烙印在骨髓里的, 为母则刚! “咔嚓~” 银蛇划破天际。 哪吒看著眼前的血洞,瞳孔骤缩。 手中长剑“噹啷”坠地。 “夫人!” 李靖的嘶吼迟了半拍。 或许是一切发生得太快,或许是他从未想过。 他飞奔上前,扑跪在地,双手颤抖,按住妻子胸前那可怕创口。 掌心残余的微末法力化作莹莹青光,不顾一切地想要堵住那喷涌的生命之流。 “老爷……”殷氏艰难抬手,却只到一半,便无力垂下,双眼涣散,“我……护住吒儿了……是吧?” 未得到回应,已了无声息。 金霞童子藏於云中,惊疑不定,嘆了口气: “时也,命也,殷氏啊殷氏,你若到了阴曹地府,且莫报小童姓名。”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一切来得太快,周云也未曾料到此等变故,瞪目结舌,“书里,殷氏明明不是如此结局。” 到底是怎么了? 敖光回头,怒目而视:“是谁?” 万千水族中,却无人应声。 某个小兵低著头,颤巍巍。 他怎么也想不通,兵器怎就飞出去了。 短暂的死寂后。 “嗬……嗬嗬……” 低沉、沙哑,又是不甘,自本將归天的哪吒喉间溢出。 他缓缓抬头。 双眼之中,最后的孺慕…… 如同风中残烛,黯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两簇幽深如狱的火焰。 一头红髮冲天而起,在风中乱舞。 “仙……也好,魔……也罢,”哪吒赤红双目死死盯住海族,一字一顿,宛如诅咒: “我哪吒在此立誓,” “待我魂归之日,纵使永墮无间,万劫不復……” “也要將尔等……” “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每一个字,都裹挟著滔天怨毒,烙印在天地之间。 四海龙王与万千水族,竟被这怨煞之气,逼得齐齐后退一步。 良久,哪吒都未再言半句。 周云看得分明。 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赤红怨魂,自那残破躯壳中挣扎而出,冲霄而起。 童子见此,抚掌轻笑:“妙!妙!妙啊!” “戾气已成,凶魄初凝。杀劫,可破也!” 说完,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金光,追了哪吒冤魂,往乾元山方向遁走。 “夫人……吒儿……” 李靖轻唤,却无人应答。 只闻海浪涛涛,旌旗招招。 他却,满头青丝已成雪。 第008章 十娘预定月游星 玄甲染血,李靖颤手为殷氏闔上不瞑之目。 指腹轻抚,为她理齐鬢边散乱的青丝。 又將哪吒冰冷尸身抱来,与妻子並放一处。 他对著石磯,拱手,深深一躬,声音平静到让人发涩: “师叔,仙童。李家罹此大难,又累及二位,李靖,愧不敢言谢。” 石磯喉间如堵千钧,淒淒凉,轻摇头,泪光隱现。 敖光默然片刻,殷氏之死实出意料,四海水族平添一重业债。 欲下令退兵,忽闻李靖声起,平静中隱有金铁之鸣,传彻四野: “吾,李靖,崑崙山学道十载,然仙浅缘薄,下山,忝为陈塘关总兵廿五春秋,镇守关隘,保障安民,自问……未敢有负君恩,有亏百姓。” “吾妻十娘,温良贤淑,德容兼备。为人妻,晨昏侍奉,从未有怨;为人母,舐犊情深,管教虽慈,然不失大体。 於乡里,施粥赠药,祈福禳灾,素有贤名。” “吾三子哪吒,怀胎三载,落地即行,生而能言。吾知他来歷非凡,性虽顽劣,仍心存喜欢。故七年来严加管束,呵斥多於慈爱,总道……玉不琢,不成器。” “岂料今朝酿此大劫,累及乡邻万千。” 言至此处,他朝满城疮痍深深一揖。 转身抬首望天,玄甲映朝阳。 “吾根骨平庸,仙道难成,吾只道,此乃天命。” “哪吒稚子夭折,魂归黄泉,吾亦认,此乃顺应天命。” “敖光道友,”他陡然瞪眼,目光如电,泪掛两行,“那吾妻十娘,又是因何而死?” 敖光领四海顿足,龙目凝视故友霜发,良久方嘆: “天命使然。” 李靖平静还礼:“多谢道友解惑。” 却教四海龙王面面相覷,莫辨其意。 他目光掠过殷氏安详容顏,扫过哪吒染血残躯。 忽仰天长笑,声震层云: “哈哈哈……” 笑至涕泪横流,状若癲狂。 乱了发,散了甲。 听得, 人肠断,万物摧。 “天命?” “我去他娘的天命!” “若这便是吾之天命,那李某,便逆了这天!” 他声如雷滚,字字如珠,剑指化戟。 “敖光!” “今日是我李某人修为浅薄,道行微末,未能保全妻儿性命。” “然,纵使千年万载,我李氏后人,也必斩尔族!” 最后一字,寰震八荒。 “噗!” 怒极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李靖身形晃了晃,仰面倒下。 “轰!” 天雷滚滚,映照誓言。 云端中,周云却如遭雷击。 天命,难道真的不可违? 不,不是。 所有经歷在他脑海一一闪过。 碧云应劫,是天命。 然,石磯若顺天命,早已身死道消。 哪吒自刎,是他二人商定之事,亦顺天意。 可,殷夫人身陨,绝不是她的天命。 神眼所见,分明只是灰劫缠身,有难无死。 而今她为子挡劫,魂归幽冥,这份捨身之举,护犊之情,已超脱天命桎梏。 那天命, 尚可违! 正心潮翻涌间,忽见一缕金辉自虚空垂落,悄然没入殷氏躯壳。 “这是……” 周云急运神目,瞳中星芒骤亮。 【殷十娘:功德六十】 【石磯:劫气,黑】 【功德一百】 【业障五】 这…… “功德在变。” 更玄妙的是,气运之眼催动到极致时,周云竟看见无数细如髮丝的光线在虚空中交织,那是因果线。 殷氏身上,数条因果线格外分明: 一条粗壮的血色之线连接著哪吒,那是母子血缘。 一条淡金色的善缘之线,如网般散向城中百姓,那是她多年行善积下的福报。 而石磯身上,深红如血的劫线直通九幽,又遥指向东北天际…… 因果如网,眾生皆在其中挣扎。 他灵台豁然开朗。 殷夫人救子,增功德一点。 娘娘救百姓,功德大涨,得一百圆满之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低语,眼中光华流转,“以功德改命,以善果易劫,这便是破局之法。” “兄长?” 这时,下方赤龙影动,目中凶光闪烁,蠢蠢欲动。 敖光龙首摇摇,道不明是落寞,还是愧疚: 声带疲惫:“哪吒已死,恩怨两清。李靖……不足为虑。吾等得信守诺言。” “那石磯……”敖顺锤破,恨意难消。 敖光低头沉吟:“此仇已然结下,放虎便是归山,后患无穷。可诛!” 敖顺应诺,使了单锤就直直砸来。 石磯强提法力,侧身翻滚,堪堪避过锋芒。 可神魂俱痛,步履虚浮。 周云心灼如焚。 娘娘劫气未消,唯有彻底更易命数,方可渡过此厄。 心念动,一支金笔已握於掌中。 神识中面板浮现: 【石磯:功德圆满,可替换】 【殷十娘:功德六十,可预定神位】 【消耗三方功德,可进行替换】 殷夫人尸身,功德金光縈绕不散,魂魄与肉身间因果之线尚未尽断。 功德护魂,因果未绝…… 周云福至心灵,以自身功德为墨,虚空为纸,【因律笔】走龙蛇: 【月游星位,原主虽定。 然石磯捨身救苦,今功德圆满,可脱榜劫。 而今我以笔为刀,断其旧契;以律为火,焚其宿缘。 前尘之诺,尽化云烟;既往之痕,皆归混沌。 自此,星归无主,虚位以待。】 每一字落成,周云便觉心神之力被抽去一分,功德金光黯淡一缕。 书至此时,功德消耗半数,已是额冒虚汗,神魂如被千针穿刺。 此乃干涉因果,篡改天命。 却见石磯险象环生。 他咬牙瞠目,奋起余力,挥毫狂舞: 【今有善魂殷氏十娘,陈塘关人。 性本温良,德蕴金光。 一生行善,惠泽乡里。 今为慈母,挡劫而殤,魂寄幽茫。】 【功德可载星位,慈心可御夜巡。 故以星为印,以夜为职,契尔神魂,正位归堂。】 【自此,尔即月游,月游即尔。 夜巡八荒,当念苍生疾苦;月照四方,长怀悲悯心肠。】 【新约既成,天地共鉴。】 “嗡!” 无声天道之鸣,在周云识海轰然炸响。 他只觉浑身气力尽泄,眼前阵阵昏黑,强撑身形回归地面,与分身相合。 再观识海,那枚代表石磯的深紫星斗旁,悄然浮现一行小篆: 【月游星·候选:殷十娘】 【替换进程:劫运转移部分】 【归位需补功德四十】 【天道冥冥,未完成替换前,原主仍有復劫之危】 神眼之中,石磯周身劫气,已经转为灰色。 二者因果之线,更有纠缠。 周云大悦。 殷夫人今朝意外身陨,或成幸事,往后全家共享天伦,不在话下。 石磯正勉力躲过敖顺重锤,心中悲怒交加。 此獠分明有意戏謔,不急取她性命,却如猫戏鼠。 忽觉灵台一清,周身滯涩的法力如冰河解冻,奔涌而起。 心下大喜,面上却不露分毫。 覷准敖顺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隙,倏然闪身贴近,太阿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削其颈。 千钧之际,一条紫炎火龙从天而降,钻入二人之间地面,拦在两人中间。 火焰散去,却是一柄蛇矛焰刃三尖枪。 “诸位,还请住手!” 一朵祥云翩然落地,化作一须白道人。 只见他,头戴九霄芙蓉冠,身披八卦紫綬衣,手执拂尘白玉柄,足踏云履步天罡。 童顏鹤髮,端的是仙风道骨; 慈目清光,果乃个道德真人。 眾人止戈,拱揖齐拜: “见过太乙师兄(仙尊)!” 第009章 疗伤 太乙真人拂尘轻摆,目光如潭,毫无波澜,缓缓扫过城头眾生,最终定格在石磯身上。 “石磯师妹,一別经年,久违了。”他声调轻缓,听不出喜怒,“方才哪吒残魂寻我,才知此间惨剧发生,幸得师妹无恙。” 石磯口宣道號,对上他深邃眼眸,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太乙师兄,来得还真是时候。” “无量天尊。”太乙回礼,“恰到好处罢了。 今封神量劫將起,师妹若是打杀天庭正神,总归是不妥的。” 拂尘指向四方水泽:“此番劫难错综复杂,非一方之过,不若就此罢手,师妹你看可好?” “哼!” 石磯自知不是太乙对手,凤眼冷冽,別过头去,青丝无风自动。 敖光龙目微凝,上前一步:“真人明鑑,此间因果……” “敖光道友不必多言。”太乙真人抬手止住,语气淡然依旧,“哪吒之事,龙王丧子之痛,贫道已然知晓,是非对错,自有天定。 然水淹陈塘,伤及无辜生灵,业力非轻。 天帝曾降旨,命尔等镇守海眼,不得擅离。 今次暂且饶恕,莫要再犯,否则定斩不饶。 尔与师妹之间,本无生死间隙,恩怨就此作罢。” 周云在旁听得心神暗凛。 这太乙真人,行事好生霸道。 三言两语便將生死之斗淡化。 娘娘若执意要为,便是滥杀天地正神,天帝会降旨治其罪。 又以龙族擅离之罪,迫其退去。 不愧是原著中谈笑间炼化石磯、视眾生如棋子的玉虚上仙,果然好手段。 敖光深深颳了一眼眾人,拱手领了四海兵將退去。 正是: 怒涛隨龙归海寂,腥云散尽见朝阳。 唯余城堞浸寒水,难辨是泪是沧浪。 太乙真人这才转向石磯:“吾观师妹神魂似有损伤,方才在敖光面前,不敢点破,贫道这有一丹药,可助疗伤。” 言辞间,他取来一个羊脂玉瓶,赠予石磯。 石磯接过,面上不显:“劳师兄掛心,並不碍事,稍作调息即可。” “如此甚好。”太乙真人頷首,並未深究,转而道,“哪吒残魂已由金霞童儿温养,贫道这便回山,为其重塑莲花法身。” 说罢,足下祥云自生,清光繚绕,托著身形缓缓升起,瞬息无踪。 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城头一片死寂,偶得几只寒鸦掠过,发出嘶哑啼鸣。 石磯拿了玉瓶,滴溜溜,滚出一粒豌豆大小金丹。 丹成九转,色若温玉,內蕴霞光,又分离龙、坎虎之气。 確是八景宫嫡传的疗伤圣药。 她却不自用,撬开李靖牙关,將药纳入。 运转先天法力,助他將丹药化开。 李靖脸色顿转红润,呼吸平缓,白髮依然刺目。 石磯忽然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方才强撑的一口气此刻泄去,神魂之伤再次涌上,连消带打,法力运转滯涩难通。 “娘娘!”周云急忙搀扶,感到她身躯微颤。 才知她是一直在强撑。 石磯摆摆手:“不碍事,我之魂伤,此药不得痊癒。李靖更是要紧,若不医治,恐走火入魔。” 望向城內。 百姓从躲藏处颤巍巍走出,喜极而泣,存者相拥,悲戚声復又渐起。 岂不闻世间百態,苦辣酸甜。 “暂住几日,待我伤势好转,再回山。” 石磯命人背起李靖一家,下了城头。 刚迈出步子,却又停下。 只得低声道:“那暗伤不时侵蚀三魂,使我浑身无力,步不能移。 恐只能在此疗伤了。” 周云轻笑:“此事好办,弟子代劳便是。” 话落,却觉背上一沉。 却是石磯跳了上来。 周云微微一愣,他本意是用法力拖她前行。 旋即释然。 石磯与原身本就亲密无间,这般行为偶尔也有。 可苦了他这异世幽魂。 背上多了柔软,耳鬢廝磨间,乱了气息。 周云深吸一口气,缓步离开。 城中,一片狼藉。 百姓已在清理淤泥,或是收拾残局,脸色多是麻木与悲戚。 石磯趴在背上,才觉童儿今日很不一般。 似乎,更添了几分安全感。 又想起今日种种,遂疑惑问道: “彩云……你好像变了……方才,那宝剑……” 对自己童儿,她岂有不知。 白骨洞又是贫瘠之地,宝物全在她身上,哪有多余。 那宝剑,可非凡品。 周云脚步微微一滯,终究,是来了。 却又坚定迈开脚步。 脚步平稳:“娘娘,你可信我?” 石磯轻喃:“嗯,自然信的。” 周云侧头,闻著鼻息间的花香,心头稍宽。 只是,此事关乎他最大的秘密,说出去,谁信? 但经歷过生死之劫,石磯又是他面板灵魂绑定人物,是他行走此界的依靠。 “那我的变化……娘娘怕不怕?” “不怕。” 周云心宽,略一沉吟,道: “娘娘,可听说过红云老祖?” 不等她回应,便自顾自说:“那日灵台清明后,脑海中便渐渐多了一册《云篆天书》,便是那红云老祖遗留,似乎称之为血脉传承。 虽是残卷,但內含诸多玄妙,尚可够用。 方才来此路上,受传承指引,得此【三光分水剑】。 天道冥冥,我才得了机缘。 只是弟子修为浅薄,那哪吒和殷夫人才……” 半真半假间,又即刻转移话题。 石磯静静听著,也不插言,见他身体颤抖,便以手抚顶: “痴儿,天命昭昭,岂同儿戏,为师已觉此间前途凶险,若是遭了劫,你也莫要气馁,保全自身即可。” 周云紧了紧手,脚步未缓,目光清澈而坚定: “娘娘且宽心,弟子既得机缘,那便是天命遣我来助你脱困。 若天命註定我等皆为棋子,任人摆布,那我便学李靖,不要这天命也罢。 弟子愿隨娘娘,寻一条真正生路。” 石磯怔怔地看著他,良久,幽幽一嘆:“生路……谈何容易。” “老师曾言,截教教义,为眾生截取一线生机。可我修行千年,如今方知,这一线生机,何其渺茫……太乙今日现身,恐绝非偶然。” 周云顿住,太乙来得是有些稀奇。 若背后之人是他,那他为何要救下娘娘。 按照原著让娘娘入榜岂不美哉。 若不是,那刚才的童儿…… 心念及此,顿感不妙。 旋即放下心来。 听那童子言辞,哪吒性命倒是无忧。 行走间,周云见一门破药铺,掌柜已不知去向,店內药材散落一地。 他也顾不得许多,清理出一块地方,扶石磯在里间榻上坐下。 “娘娘,您先调息,弟子去熬些药来。” 周云將熬好的汤药端来,递到石磯手中:“娘娘只管保重身体,一切都有弟子在。” 石磯接过药碗,氤氳热气模糊了她艷绝的容顏:“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也损耗不小,好生休养,待我恢復几分,我们便离开陈塘关。” “是,娘娘。”周云应道,退到一旁,也盘膝坐下,內视己身。 只见功德仅余二十,黯淡微弱。 但经此一役,对“气运”、“因果”之道,感悟却深了一层。 【因律笔】似乎还有其他妙用。 【三光分水剑】得天独厚,虽品级未至先天,然內蕴日月星三光法则,天生克制万水,亦是非同小可。 同时,神识中提示浮现,延迟石磯第二劫点之功,获赐劫运点数五千。 累计五千一百之数。 直至夜深人静。 周云仍觉心慟。 连日奔波,生死相托,此刻难得的安寧,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多了几分亲近。 “娘娘,你说……修仙千年,见惯生死,为何今日见李將军白髮,百姓哭嚎,心中仍会不忍?” 周云忽然轻声问,这是他穿越以来,深藏於心的困惑。 石磯缓缓睁开眼,眸中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复杂的意味:“彩云,你可知为师本体为何?” “混沌天外一顽石。” “不错。”石磯语气平淡,“石头无心,故能千年寂寥。 而后生灵智,得人形,便生了『心』。 既生了心,见悲欢离合,又如何能真如槁木死灰? 太上忘情,非是无情,而是情不为累。” 她看向周云,目光深邃:“今日之不忍,正是你灵台未昧的证明。莫要失了这份『不忍』,否则,得了长生又能如何。” 却没说,自己也越来越有“心”了。 周云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 …… 翌日,周云见石磯仍在疗伤,便出了药铺,行走城间。 城內一切已然恢復,百姓却依然面带苦色。 城北破庙,老乞丐望著倒下的石像,流泪悲呼:“神仙打架,为何我等凡人遭殃……” 周云心中难受,却也无奈。 不经意间来到李府外,但见白幡垂落,府门紧闭。 唯闻风中送来断续歌谣: “我是小妖怪,逍遥又自在……” 第010章 尘劫尽,见本心 推门而入,但见李靖独坐石阶。 玄甲未卸,血跡已凝作暗紫;白髮散乱,沾染晨露。 他手提酒罈,以筷击碗,声声嘶哑,竟將童谣唱出断肠之韵。 “李將军。“周云轻唤。 李靖抬首,眸中混沌渐开,见是周云,惨然一笑:“你来了啊?喝。“ 將酒罈递来,见不接,復仰头痛饮。 周云知他心伤,便任由他喝,只是昨日那双如鹰锐目,今已黯淡无光,独留死寂。 这时,內院走出一人,却是李府管家。 昨日便是由他带人將李靖等人抬走。 “见过仙童,还请你劝劝將军。 他自昨日下午甦醒后,便是这般,不哭不闹,颗粒未进,昼夜未眠。 这般喝法,便是神仙来了,也受不住啊。” 闻言,周云应诺,让他忙去,一切仪仗,还需他操劳。 周云剑眉微蹙,只嘆李靖为人,与书中所记,相差甚远。 终究是於心不忍,將他拽起,直奔灵堂。 堂內三口薄棺静臥。 殷十娘居中,哪吒在左,右侧空棺虚设。 周云对殷氏灵柩郑重三揖,转身喝道: “你这般作践自己,如何对得起夫人! 她若泉下有知,岂不心碎。” “死了正好,早点去陪她。”李靖痴笑,唯有望向妻儿棺槨时,眼中方现一丝温柔。 指甲已陷入血肉。 周云心中一软。 李靖之结,在於髮妻之死,责备自身无用,不能保全性命。 亦在於哪吒自刎,责备自己疼爱有缺,未有好生教导、陪伴。 便道:“太乙真人昨日来过,应承復活哪吒。” 闻言,李靖灰色的眼珠,终於有了些色彩,喉咙滚动,似有话要说。 周云又接著道:“我有一法,可助殷夫人亡魂不灭,与你团圆。” 李靖,方有了些生机:“真的!?” 他目光却越过棺木,望向院墙外隱约的市井声,声音沙哑: “百姓……如何了?” “基本恢復。”周云如实道,“昨日便有兵士组织青壮搬运瓦砾,妇孺分发昨日余下乾粮。 管家亦派人为死难者家属送上银两……” 府门处忽然传来喧譁。 老管家踉蹌奔入,颤声道:“老爷,外头……外头聚了许多百姓!” 周云蹙眉,不知何故。 唯恐百姓因哪吒之事迁怒李靖。 遂与他同出。 开门,却见, 残破长街上,黑压压跪了一片百姓。 前排是鬚髮皆白的老人,中间是妇孺,后方是青壮。 他们衣襟沾尘,面带悲戚,许多人手中捧著微薄祭品。 一碗糙米,几枚野果,一束刚从废墟里拾出的野花。 “李总兵节哀啊!” “夫人走好,三公子走好……” “总兵保重身体,陈塘关不能没有你啊!” 为首的正是张伯。 老人被两个后生搀扶著,见李靖出现,浑浊老眼含泪,颤巍巍就要下跪。 李靖抢步上前托住:“张伯,使不得!” “总兵啊,”张伯老泪纵横,“我们都知道,若不是您和夫人平日待咱们厚道,昨日龙王发难时又拼命相护,死的何止这些? 夫人是为了护孩子才……咱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三公子是顽劣,可他昨日帮著扛米袋,肩膀都磨破了。”一个妇人红著眼喊道,“他还那么小……” 声浪渐起。 周云轻嘆,这皆是李靖、殷氏平日善举。 亦是哪吒昨日微末回头,点亮的曙光。 此番,在生死大劫后,被苦难淘洗得清晰起来。 百姓心头敞亮,罪在龙王。 至少,大家,原谅了他。 他为这个传说小英雄,真心感到高兴。 李靖立在阶前,听著,看著,素来刚硬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忽然撩起衣摆,对著满街百姓,躬身长揖到底。 这一揖,许久未起。 百姓中呜咽声更重。 后面,石磯不知何时赶了过来。 凤眸深处掠过复杂流光。 她修行千年,见惯仙神爭斗、因果算计,却鲜少见这般人间悲慟与相濡以沫。 昨日她出手救城,三分是为公道,七分是因彩云与心中义愤。 而此刻这些凡人,在自身家园破碎、亲人离散之际,却聚於此地,为一个“罪魁祸首”送行,为保他们性命的將军致哀。 何谓功德? 何谓业障? 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良久,心间不得平息。 丧仪继续。 百姓未入府,自发在府外长街两侧肃立,不知哪个孩童起了头,唱起三太子偶尔自言自语的曲儿: “我是小妖怪,逍遥又自在……”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渐渐匯成一片低沉潮音。 唱著唱著,忽觉词中那份故作洒脱之下,藏的是说不尽的孤寂。 往日,他们有谁懂过? …… 此地西去四十里,有一翠屏山,山上有一空地。 李靖取尽家资,请来百名工匠,兴工破土,起建庙堂,造十娘神像一座,五日完工。 十娘功德加身,与此显圣,感动万民,求子得子,求姻得缘,日盛一日,香火不断。 庇佑乡邻,功德渐增。 圆满之日可待。 此乃后话。 …… 城中盘桓三日,诸事渐定。 只是石磯神魂之伤,如附骨之疽,终不得根除。 唤来青鸞,与周云同乘,辞別而去。 青鸞展翅,离了陈塘关,往骷髏山方向飞去。 下方山河渐染暮色,白日喧囂褪去,唯余天地苍茫。 石磯忽然轻声问:“彩云,你说老师传我等『截取一线生机』……今日殷氏之死,这一线生机,到底在何处?” 周云沉默许久:“或许……在人心不甘,欲反天命而为。” 石磯頷首,目露沉思。 忽然轻“咦”一声,青鸞隨之尖鸣,双翅急振,在空中陡然转向。 周云只见前方山坳处,一股浓稠如实质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又是这孽障!”石磯眸中寒光乍现。 话音未落,一道黑红遁光窜起,拦住青鸞去路。 遁光散去,露出马元那张靛面獠牙的可怖面孔。 他嘴角还掛著新鲜血渍,露出森白利齿。 “石磯师姐,真是……巧啊。”他目光贪婪地扫过二人,尤其在周云身上停留许久,“白日里便见师姐往陈塘关去,师弟我还担忧师姐捲入劫数呢。 如今看来,师姐气色不佳,这是……受伤了?” 石磯將周云护在身后,冷声道:“滚开。” “別急著走啊,师姐。”马元舔了舔唇角,“比起凡夫俗子,师姐座下这童子,云彩化形,灵气纯净,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啊。 师姐既已受伤,不若將这童子送与师弟打打牙祭,师弟我感念恩情,日后定有厚报……如何?” 周云脑中异常清明。 马元,截教门人,骷髏山邻居,喜食人心,原著中作恶多端却得西方“正果”。 此獠此刻现身,是巧合,还是……又一场算计? 不重要了。 周云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 受够了。 受够了碧云惨死时的无力,受够了石磯被暗算时的愤怒,受够了殷氏挡枪、李靖白头、百姓哭嚎。 如今连这等食人邪魔,也敢欺到头上,將他视为盘中餐。 既然这天地不公,劫数如刀,那便, 以杀止杀! 【石磯:劫气,灰】 【劫点三:马元截杀】 【完成延迟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五百】 周云绕开石磯,一步踏前:“娘娘先回,弟子待会便来。” 第011章 此人与我西方教有缘 石磯正欲劝住,神识中响起周云传音: “娘娘宽心,弟子蒙红云老祖遗泽,自有保命手段,足以应对此獠。” 她驀然想起,自己童儿早已今非昔比,虽只地仙修为,保命手段之奇尚在自己之上。 自己留下,反倒要让他分心照料。 遂頷首应允,嘱咐安全后与青鸞先行一步。 马元眼见石磯遁走,也不阻拦。 在他眼中,这云彩化形的童子灵气纯净,正是突破瓶颈的绝佳血食。 待吞了他,再寻石磯不过举手之劳。 嘿嘿怪笑:“小童儿倒是好胆色,竟不怕你家马元爷爷。 也罢,待会先吃你的胆,再吃心臟。” 周云嘴角含笑,道:“想吃我?只怕你无福消受。有胆,便隨我来。” 言罢,驭了妖风,逕往荒山深处而去。 见神识后扫,见马元不紧不慢坠在后方,显是存了猫戏鼠的心思,他心下稍安。 毕竟,和娘娘相比,自己才是软柿子。 却也不惧。 如今劫气点数已有五千四。 先前留存,本还犹豫该兑换何物,此刻杀机已动,应对之策瞬间明了。 【气运之眼】观去,马元周身业力缠绕,黑红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业障值高达一百之数。 怪不得西方教非要度化此獠,此乃泼天功德。 而克制之法,已瞭然於胸。 见山中有一方水潭,遂散去妖风,立於潭边青石之上。 心念一动,面板光华流转,【九转金丹·残品】已兑换入手。 丹有鸽蛋大小,通体浑圆。 纳半数星河於其表,內含千年日月精华,偶得异香散开,引得飞禽走兽前来。 马元落地见状,怪眼圆睁:“此乃何物?” 他竟不识。 想来也罢。 这马元是甚身份,能沾染此物。 周云:“在娘娘面前,我有诸多不便。而这便是要你命的。” 马元笑言:“就凭此物?纵然先天宝物在你手中,也奈我不何。” 周云冷笑,將丹药吞入腹中。 霎时间,丹田如火山迸发,磅礴灵气奔涌四骸。 往日修行关隘冰消雪融,体內后天浊气尽数转化为先天轻清之炁。 炁满欲溢,奔腾不息,却滯於玄关之前。 只因,仙道艰难,破境必有三灾九难降临。 倘若度不过,便身死道消。 此刻,周云空有法力,而无天仙境界,诸多玄妙不能领会。 大道规则只得模糊。 马元哈哈大笑,伸手奔来直取他心臟。 忽然, 见对方掛著诡异笑脸,让他不禁心中发寒: “多谢师叔成全。” 马元心头警兆骤生,却已迟了。 “轰!” 九霄之上一道紫雷劈落,正砸在马元顶门。 却是天道公允,任何人不得插手他人雷劫。 否则,雷劫只会更加凶险。 然,天道五十,尚留一线生机。 第一道雷劫,只有普通天仙之力。 但,马元一身邪法,血气滔天,与雷劫属相完全相反。 轰得马元浑身剧颤,邪气为之一散。 逸散雷芒,则被周云悄然引渡,淬炼己身。 马元却是苦不堪言。 此刻他宛如暗夜明灯,漫天劫雷道道认准了他劈落。 初时还能凭藉深厚修为硬抗,数道之后,他已是髮髻散乱,道袍焦黑,体內气血翻腾不止。 “轰~轰~” “第九道,来了。”周云忽然沉声道,目光凝重望向苍穹。 劫云中心,漩涡已成,毁灭气息令人窒息。 “什么?九重雷劫?” 马元骇然色变。 雷劫重数关乎根基潜力,寻常金仙不过六、七重。 那崑崙十二金仙,最多也不过八道雷劫。 九乃数之极。 这童子,是何等跟脚? 不及细想,最后一道雷劫已轰然降下。 此雷色泽深紫,粗如殿柱,其中竟隱现龙形电蛇,威势远超先前总和。 马元厉啸一声,脑后忽飞出一只乌黑巨手,五指大如冬瓜,掌纹间血光流转。 运转全身法力,挡在头顶。 “啊!” 他和周云同时惨叫。 最后一道雷劫,非比寻常,连他这个千年金仙,几乎都受不住。 “真当老子是泥做的?” 马元眼中凶光连连。 “噗!” 他吐出一口黑血,剎那间,那只怪手乌光大作,竟將雷霆撕碎。 雷云散去,鬼手上裂痕斑斑,马元內视自身,暗道晦气。 周身血气十已去七,纵使吃了彩云,也得不偿失。 忽听仙乐渺渺,竟是周云渡劫成功,终成天仙境。 想到这,顿感值了。 周云只觉自己神炁为一,心无生灭,息无出入,已明机巧幻化之理。 一身修为直通天仙上品,得窥天地之道。 见马元已重新收拾妥当,只道不愧是老牌金仙修士。 纵使刚遭雷劫,也比他强。 问道:“师叔方才为何不先杀弟子?劫主若殞,雷劫自散。” 马元身形猛然一滯,血气逆冲。 他竟忘了! 周云拱手,笑意温良:“师叔,是个好人吶。” “我好你祖宗!”马元暴怒如狂,又是吐出一口鲜血。 伤上加伤。 顾不得调息,怪叫一声,鬼手遮天蔽日压下。 就在此时,四野忽起浓雾,人入其中,不辨东西南北。 心道,这雾来得也怪。 只是山林之中,却也正常。 神识外放中,童子执剑还在原地,未曾改变。 一咬牙,照旧衝去。 手,却从那身影中穿过。 下一瞬,不远处又出现他的身影:“师叔,我在这呢。” 他又扑,依然为空。 復而三扑五扑,皆为幻影。 他暗道童子法术奇妙,不似白骨洞一脉。 思索间,又听前方传来那烦人之声,他早已厌烦,懒得理会。 “噗!” 一柄长剑,贯穿他的心臟。 露出那张令他討厌的臭脸。 “你……”马元嘴角含血,狞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正欲伸爪抓他心臟。 “当然不会。”却见周云淡笑,眼眸忽亮,“三光齐发!” 日月星三光自剑身暴涌,冲入马元四肢百骸。 下一瞬,无数血红冰刺从他体中破出。 【三光分水剑】虽有控水神效,然不可直接控制,非得破开皮肤与之接触才行。 而周云选择此处,便是有水方便他施行云雾之法,迷惑马元。 他手中青锋转动, “嗤啦。” 金仙道体,碎若尘沙。 独留刚才那只怪手坠落在地,乃其神通所留。 一团黑影自碎肉中窜起,正是马元元神。 他怨毒瞪视周云,化作黑虹欲遁。 周云早知金仙难消,元神难灭,早有准备。 袖中飞出一只玄玉瓶,瓶口倾倒:“请师叔,饮此弱水。” 此水幽暗沉滯,鹅毛不浮,仙佛难渡,最是销魂蚀魄。 马元元神尖啸,遁光急转。 眼看弱水及身,天际忽落一道金光,將他罩住。 “道兄手下留情,此人与我西方教有缘。” 伴声而来,是一唇红齿白小仙童。 脚踩九色神莲,宝相庄严。 第012章 天道诱饵(新年快乐) 周云心头火起,西方教这是要来抢人。 若就此放过,心中念头难以通达。 更是难平冤魂。 只是这道宝光厉害非凡,他手中宝剑进不得分毫。 马元见了此人,口中直呼:“道兄救我!” 那仙童也不理他,只是挡在两人中间,曰:“道兄稽首了。” “这马元业障缠身,何不让我带回西方,成为正果,与你与我皆是大功德。” 周云望著马元,凭什么? 明明按照剧情,西方教来人应该还早。 怕是早已盯上此獠。 方才拦截他们时不现身,此刻却是跳將了出来。 心下凶性大发,誓要杀死他方才罢休。 也不应他,只是取出【因律笔】。 神眼全力催动,瞳中星芒暴涨。 见马元元神之上,缠绕著无数黑红因果业线。 其中一条尤为粗壮乌黑,怨气衝天。 “就是它了。” 笔锋落於虚空,如刀斩乱麻。 轻轻一拨。 “嗡~” 天地间似有无形弦音颤动。 便如四两拨千斤。 下一瞬,阴风怒號,潭水翻沸。 马元元神周遭,骤然浮现出无数半透明虚影。 男女老幼,衣衫襤褸,胸腔皆空,面目扭曲。 皆是他昔日杀害之人的冤魂。 悽厉嘶嚎匯聚成滔天怨浪,疯狂扑向马元元神,撕咬拉扯。 西方仙童面色骤变,口诵“阿弥陀佛”。 莲台金光再盛,化作道道梵文符链,欲驱散冤魂,护住马元元神。 而如今马元与冤魂平衡已失,再难復原。 万千冤魂如遇甘露,怨气更炽,竟生生撕裂金光,將马元元神彻底淹没。 “不!” 一声短促悽厉的尖啸后,黑红元神如烟溃散,点滴不存。 佛童见状,面沉如水,眼中慍怒一闪而过,直视周云: “你是何人,下手如此歹毒。” 周云这才还礼,以道礼揖:“贫道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金霞童子是也!” “道友若是要为他报仇,儘管来寻我便是。” 言罢身化流云,散入重峦叠嶂。 那西方教仙童立於原地,面沉如水,掌中莲台金光明灭不定。 懊恼不已。 却忽然寻到马元留下的那只怪手。 宣了佛號,暗嘆还好。 拾起来打量,却觉其上血气尽消,怨念全无,竟已成凡物。 “怎会如此……”他眉头紧蹙,暗运佛眼观照,方知那些冤魂怨气已隨大仇得报而消散,重入轮迴。 那血海业障,亦被周云统统超度。 得功德五十。 可惜,周云对敌经验不足,未能將其彻底挫骨扬灰,留了后患。 …… 周云化作一道流云,悄然返回白骨洞,见石磯立在洞府禁制边缘,凤眸中忧色未褪。 “劳娘娘掛心了。” “无妨。”石磯见他安然归来,才轻舒一口气,却又蹙眉:“身上有血腥气,还有……雷劫余韵?” “无事,斩了个孽障。”周云轻描淡写,不愿多谈马元之事,免得石磯忧心。 石磯引他入洞,大红衣袖轻拂间合拢禁制,洞內明珠洒下温润光辉。 她盘坐云床,神色凝重:“你走不久,我灵台得大道指引五次,皆是疗伤之物。 若非担心你安危,我早已自行去了。” “娘娘英明。”他伸指赞道,“这般指引来得有些巧,每次所指皆是疗愈神魂的天地奇珍,一次两次倒也罢了,三次四次……便是算计。” 石磯苦笑:“我岂会不知?这般便是天道算计,邀我应劫,我自会谨慎行事。” 她顿了顿,望向周云:“你方才说斩了个孽障,可是马元?” 周云頷首,將荒山一战简略说了,略去西方教童子和因果笔之事,只道以雷劫和幻术侥倖取胜。 石磯听完,沉默良久,幽幽一嘆:“你杀心渐重了。” “弟子只是不愿再见身边之人受劫罢了。”周云声音平静,“若杀一人可护一人,那便杀。” 石磯凝视他片刻,终是摇头:“罢了,你自有缘法。只是需谨记,杀孽过重,终有反噬。马元业障缠身,死不足惜。” 周云心头微凛,知她所指。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调息。 如此又已三日。 这三日,石磯日日都得大道指引,均未外出。 然,她神魂之伤未见好转,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周云眉宇间忧色难掩,神眼观去,却见石磯周身並无劫气。 这般伤势不明,连神眼也不得窥探。 “嗯?”石磯猛地睁开眼,凤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娘娘,怎么了?”周云立刻察觉她的异样。 石磯惊疑不定道:“方才……我灵台忽生感应。 此去东南三百余里,有一荒谷,谷中有一株『九叶还魂草』,乃天地罕有的滋养神魂、拔除阴秽的圣药。” “那感应……甚是奇异,如天授神启,直抵心窍,又似我自行推衍所得。” 周云心中一凛。 沉声道:“娘娘……” 石磯沉吟片刻,苦笑道:“我知道,只是……” 那指引中传来的“九叶还魂草”气息,对她受损的元神,如同久旱逢甘霖。 挣扎良久,她终是长嘆一声: “这元神之伤,若不得对症灵药,只怕日久侵蚀,有损道基。轻则修为永滯,重则……境界跌落,仙途断绝。” “娘娘。”周云急道,“那弟子隨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可。”石磯斩钉截铁,目光锐利,“若真是针对我的杀局,你去徒增伤亡。 你在此,凭藉洞府阵法尚能周旋,也是我的后路。 我独自前往,见机行事,若有不对,会立刻遁回。” 见周云还要爭辩,她语气稍缓:“放心,我並非鲁莽之辈。此行只为探查,绝不恋战。” 当日,石磯便悄然离了白骨洞,依著那莫名指引,往东南荒谷而去。 周云坐立不安,只能全力催动神识,藉助洞府阵法隱约感应远方气机。 三个时辰后,石磯归来。 大红八卦衣上沾染了些许尘土,与零星血跡,面色比离去时更加苍白几分。 然她掌中,却真真切握著一株仙草。 茎如白玉,生九叶,剔透如琉璃,縈绕淡淡清辉,正是“九叶还魂草”。 “幸不辱命。”石磯將仙草置於玉盒,嘴角却扯出一抹复杂笑容,“確有九叶还魂草,但守草之兽乃是一头近乎金仙下品的妖王,若不是我自爆【玄黄盾】,只怕已然合道。” 她和周云对视一眼,皆无多少喜色。 虽得此药,然石磯以身伤换神伤,又丟一保命法宝。 未来之路,更添几分凶险。 “幸得娘娘平安,若有下次,需再慎之。” “善!” 石磯服下仙草炼製的药液,元神伤势果然大为缓解。 神魂之中黑气被逼出少许,灵光復振。 翌日。 石磯调息间,猛然睁开眼: “万年炎魄,可彻底治疗神魂之伤!” 周云心中骇然:又来!这天道拨正之力,恐怖如斯。 “娘娘……” 周云本想劝阻,却见石磯重重点头:“且宽心,我自不会轻易应劫。” “这次,便不去了。” 虽说如此,然她额角沁出冷汗,面白如纸,睫毛微抖。 石磯又闔目凝神,默诵黄庭,紧守心神。 一日一夜过去。 周云正在石室祭炼【三光分水剑】,“轰!” 整座洞府毫无徵兆地一震。 第013章 祸水东引 周云豁然睁眼,闪身而出。 只见静室中,碎石纷飞。 石磯周身道韵沸腾,脑后三花虚影剧烈摇曳,竟有溃散之象。 她面色煞白,朱唇紧咬,双手结印死死压住胸口,额间冷汗如雨。 灵力暴乱,她身体一丈之內,周云近不得半步。 “噗!” 石磯骤然闷哼一声,嘴角吐出一口乌血。 吐血后,她气息稍稳,三花虚影得回体內。 周云方才近身,將她扶好:“娘娘,为何伤势又加重了?” 石磯微微摇头:“我方明白,那九叶还魂草虽能疗伤……却又添新毒,如千百幽冥啃噬。 如今,倒是非那万年炎魄治疗不可。只是……” 她虽没说出,但周云已然明了。 去,必然危险重重,落入天道陷阱。 不去,已经晚矣。 天道谋划,当真是算无遗漏。 但,唯漏了他这异界幽魂。 “娘娘稍等。” 周云见事不可违,入了石室,將【天机三卦】兑换出来。 掌心一沉,现出一方古旧龟甲与三枚生绿铜钱。 龟甲纹路暗合先天河洛之数。 铜钱古朴,分別铭刻天、地、人三才道纹。 此物每日可问卦三次,心之所求,无一不显。 每问,消耗功德五点。 周云屏息凝神,將铜钱纳入龟甲,心中默念:“娘娘此番若应那指引前往,吉凶如何?” 手腕轻摇,铜钱落定。 龟甲之上,幽光浮动,凝成二字卦文: 【大凶】 周云心头一凛,寒意骤生。 自己能斩杀马元,实则有诸多巧合,其受自身业力所害。 石磯纵然伤势未愈,仍是实打实的太乙金仙,能让她卦显“大凶”的,该是何等险境? 然此次不得不去。 遂又问:“凶险何来?可有化解之机?” 铜钱再起,叮然作响,卦文流转变化: 【东南潜冰蛟,西北渊火蛟。双蛟並出风云变,一线生机在倒悬】 周云眸中精光一闪,豁然开朗。 此卦看似指向具体方位与妖兽,实则暗藏玄机。 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 如今两条蛟龙藏於一地,不过是静待宝物成熟。 或河蚌相爭,或祸水东引。 此劫,可过。 “不行,不行,还是有些不妥。” 他在室中踱步,忽然眼眸一亮。 面板中,可兑换物还余先天云胎和替身草人。 意隨心动:“兑换替身草人。” 金光在掌中凝聚,得一巴掌大小草人,以小篆书写“替身”二字。 【替身草人:替自身或指定之人,挡三次致命伤害】 周云疾步返回静室:“娘娘,此次,弟子与你一同前往。” 石磯愕然看他。 周云轻笑,有了宝物傍身,生还机率大大上升。 “事关娘娘安危,弟子自当前往。管他什么妖魔鬼怪,美女画皮,一併斩了便是。” 石磯默然,良久,苍白脸上勉强浮起一丝笑意:“你倒是……比我还凶。” …… 二人乘青鸞而行,石磯抓紧时间调息,一路无话。 循了石磯感应的方向飞去,半个时辰,终至一处奇异山谷。 谷中不见草木,唯有一片浩瀚大湖,横亘眼前。 湖水涇渭分明,左半湛蓝,浮冰簇簇,寒气刺骨;右半暗红,热雾氤氳,灼浪扑面。 两股气息在湖心纠缠冲盪,形成一道平衡界限。 湖心礁石之上,一簇纯白火焰静静燃烧,光晕內敛,正是那万年炎魄。 “滚!” 忽然, 两股金仙下品蛟龙气息,直衝云霄。 石磯骇然睁眼:“二位,本座路过而已,別无他意。” 告了歉,与周云往前五十里。 “娘娘,”鸞背上,周云开口,“我观那万年炎魄,精元未至圆满,还差半日。” 石磯凝重頷首。 那两蛟虽是半龙之躯,然极致属性,让它们斗法时非同寻常。 纵使她全盛时期,亦非对方敌手,更遑当下。 便道:“冰蛟属阴寒,火蛟属阳烈,二者属性相剋,却能共处一湖,皆因此处地脉特殊,阴阳二气在此交匯平衡,形成了这独特的『龙潜湖』。” “它们盘踞在此不知多少岁月,皆在等待炎魄彻底成熟那一刻。届时平衡打破,必有一场恶斗。以我如今状態,莫说参与爭夺,便是稍被波及,恐也难逃劫数。” “如此这般,还是放弃罢了。” 周云咬著近指骨间关节,回头眺望。 冰蛟盘踞东角,周边湖水凝结成冰,气息沉重如山。 火蛟占据西角,周身湖水沸腾,热浪蒸腾。 两蛟实力不下娘娘,又兼天赋异稟,硬抢则如以卵击石。 卦象中,两蛟齐出…… 心中顿生一计。 周云將心神沉入丹田,第三次问卦。 “娘娘,弟子有一计,或许可行。” 得到答案后,他立即说道。 方才叫他俩“滚”的乃是火蛟。 而属性,也將它们的脾气,反应出来。 此时万年炎魄成熟在即,容不得再有拖延。 石磯沉默良久,道:“彩云,即便有红云老祖神通,此番也太过冒险,唯恐……” “娘娘只管接应便是,弟子还要劳你带我遁走。”他却不等说完,直接拱手离开。 唯留她愣在原地,仰天长嘆。 她什么时候,整天需要弟子来操心了。 好像,是从碧云死后开始。 彩云徒儿,当真不一样了呢。 …… 话说周云远远地到了方才那阴阳湖,纵身一跃,跳入湖东。 隱去全身气息,融入一团湖水之中。 顷刻间,他只觉自己与这团水,不分彼此。 此乃《云篆天书》中记载的一种小窍门,全面开发云彩本体属性。 水中行至两三里,却见一条半百丈冰蛟,额生玉角,幽瞳如万载玄冰。 纹丝不动,吐息间霜雪纷飞。 默默將其全部气息记下,又隨水往西流。 却也不敢有额外动作,唯恐惊扰它。 纵使行至湖中时,也未曾半点动作。 直至西角,远远便见火蛟身披覆赤红熔岩凝甲,紧闭双目,呼吸时火星迸溅,蛟尾摆动不停。 周云稳住心神,轻呼:“蜃云幻影。” 剎那间,他气息冰寒,与东角无二。 火蛟猛然睁开眼睛,怒视前方:“冰澈,欲独吞不成?” 话音刚落,却见水中射来两道光。 却是凛冽玄冰,直刺眼球。 第014章 脱险,十娘感邪气 火璃怒了! 大胆冰澈,多年隱忍不发,却是为了此刻暗算於它。 两道玄冰来得如此突然,若不小心,两眼便是废了。 幸好多年修行,它本领已早非昔年。 今日便教它尝尝厉害,独吞此宝。 “吼!” 它运转熊熊炎法,挡在身前。 寒气与烈焰相互侵蚀,发出刺耳嘶鸣。 “嗷!”火璃冷哼间,飞腾湖面,直奔东湖。 巨口一张,一道赤焰便喷了下去。 “火璃,你这是作甚?”本在静静等待的冰澈,受其暗算,当下大恼,湖面寒冰骤起。 “哼!”火璃见两次玄冰气息无二,更是认定方才是它动手,当即目中凶光大盛,“当然是宰了你,独吞万年炎魄。” 冰澈目露疑惑,怎么此刻动起手来 心道对方使计让它放鬆心神,这时方来偷袭,端的是可恶。 不得不全力应对。 误会一起,利益联盟,瞬间打破。 “吼!” 二蛟再顾不得许多,生怕对方夺得先机。 冰封吐息,焚天烈焰,全力拼杀。 剎那间,湖心平衡被两大金仙妖力疯狂衝击,寒热乱流激盪,整个湖泊仿佛沸腾。 唯独万年炎魄周边不受影响。 二蛟斗得难捨难分,冰火交融,出手彼彼是杀招。 鳞甲破碎,鲜血飞溅。 周云见状,默默收起【三光分水剑】,深藏功与名。 而后游至湖心,等待时机。 刚至午时,万年炎魄的搏动骤然加剧。 赤金光华猛地向內一缩,旋即轰然绽放。 至阳之力,澎湃而出。 万年炎魄,成熟! “机不可失!” 电光石火间,周云卷了灵物就逃。 “螻蚁安敢!” 二蛟守护多年,早已习惯隨时將神识分一丝留其上。 这一动,便將它们惊扰。 “蠢货,你中计了!” 火璃听了埋怨,心中更是气恼。 尤其见那窃贼不过天仙境,便敢来偷覷它的宝物,当真可恨。 当即全力一击火焰喷出。 周云听得身后动静,回头看去, 火焰破空,独留赤痕。 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云彩本体不惧刀剑,却唯独怕这属性之术。 又担心【云气分身】无效,三息施法反而误了逃命。 立刻取出【替身草人】握在手心。 “轰!” 顷刻间,一个草人化作他,拦下赤炎杀招。 身体受到衝击,速度快了一分。 再看【替身草人】,多了一条裂痕。 “火璃,忒的没用,小小天仙都杀不死。”冰澈冷眼嘲笑,“若是我杀死他,万年炎魄可就归我了。” 一道玄冰直袭周云后背,他也不理会,【替身草人】再次拦下。 二蛟同时愣住,喊道:“什么天仙?如此厉害!” 互相看向对方:“还不快追!” …… 石磯乘了青鸞,在来时林中,静静等候。 迟迟不见彩云身影,心中焦急万分。 忽然,远处传来蛟吼龙吟。 隨声望去时,却是自家童儿在前,凛冽冰火双法紧跟其后。 当即不顾旧伤,上前接应。 周云见石磯反向奔来,却是嚇得胆儿破。 他有【替身草人】傍身,可石磯並不知晓。 若是被杀招波及,轻则伤上加伤,重则身死道消。 当即大喊:“娘娘,別过来!” 然,石磯却已化作一道红霓掠出。 恍若未闻。 黑髮如墨飞扬,八卦衣猎猎如火,太阿剑出鞘如龙吟。 这便是石磯。 是可以为了替碧云討回公道,不惧太乙真人的石磯。 是不忍陈塘关百姓受难,独战北海龙王的石磯。 倘若眼见童儿被追杀,还无任何反应,她便不是,石磯。 “妖蛟,安敢伤我徒儿!” 八卦红衣迎风如霞,四尺太阿斩空似镜。 纵使身已受伤,也要救下童儿。 周云眼眸微愣,暗道好傻。 嘴角却是不由地上扬。 这般守护她,也是值了。 剑芒凛冽,冰火双蛟震天。 “轰隆!” 三人的全力一击,在周云身后骤然爆发。 天地为之一白。 “咔嚓。” 【替身草人】应声而碎。 化作点点光点,散落在空中。 空中雾气腾腾,东西难辨。 地面草木成灰,不留半分。 周云趁势扑入石磯怀中:“娘娘,速走!” 石磯见他並未受伤,凤眸神采奕奕。 趁著雾气,立即摶了扶摇,裹挟著他直衝九霄。 云气散开,二蛟眼前哪还有他们身影,只留下,“二位,夺此宝贝,实属无奈,此情他日再报”,迴荡山野。 …… 白骨洞。 已过两日。 石磯闭关疗伤,周云见她气息渐稳,便退出静室,掩下石门。 又以云气之法,隱去洞门真身。 忽觉地榜震动,沉入心神观之。 【殷十娘,功德加一】 【周云,功德加一】 “想不到殷夫人所得功德,也会算我头上。” 旋即想到。 天道公允,这般也是在理。 便还了云彩之身,往翠屏山方向而去。 不过一炷香时间,前方一座青峰映入眼帘。 但见山腰处香火之气裊裊,人声鼎沸。 周云摇身化人,落在山道之上。 往来百姓络绎不绝,香客彬彬有礼。 有妇孺搀扶老者,有青年担著贡品,人人脸上皆带著虔诚之色。 偶有交谈声入耳: “李夫人真是灵验,我家娘子前日来求之,昨日便诊出了喜脉。” “可不是,我爹的风寒也是来拜过后才见好的。” “昨日我家小儿啼哭不止,朝这方拜了拜,便安睡了。” “唉,夫人这般慈悲,可惜走得早……” 周云默默听著,心中感慨。 行至半山,一座新建庙宇矗立眼前。 虽不宏伟,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匾额上书“慈母殿”三字,苍劲有力,隱隱有金戈之气。 乃是李靖亲笔。 步入殿中,只见正中神台上立著一尊丈余高的女神像,面容温婉,眉目含慈。 神像雕刻得极为传神,尤其那双眼睛,仍带著对孩儿的牵掛。 此刻殿中香客眾多,青烟繚绕。 周云开启气运之眼,凝神望去。 只见神像周身笼罩著一层淡金色光晕。 “仙童来了。”一道温婉的神念传入他识海。 周云以神识回应:“夫人近来可好?” 殷夫人虚影清晰许多,面容栩栩如生,只是仍带著几分虚幻:“托仙童的福,我残魂得以稳固,近日方可以魂魄之体,行些小事,夜里亦可託梦与夫君相见。” 周云听了,心中顿感寧静。 逆天改命,虽步步杀机,然能见善有善终,一切便是值得。 殷夫人面上忽带忧色:“只是,今日有一道极冷的气息自西北掠过,与我残魂触碰。 那感觉像是吒儿,却又冰冷得不似他。” 第015章 李靖求救(新年快乐) 西北,是乾元山方向。 周云敛眸,將袖中那缕寒意余韵,悄然压下。 声转和缓,如风过松岗: “夫人莫忧,哪吒已由太乙师伯重塑莲花化身,只是当日沾了怨气,自有师长化解。” 顿一顿,抬眸时眸光温煦: “待到时机成熟,我定设法让他来此见你。” 殷夫人虚影深深拜下:“有劳仙童。我与夫君此生欠你的,今生……怕是还不清了。” “夫人言重。”周云侧身,摆袖,“夫人捨身救子,功德无量,应得此缘。” 稍顿,声转沉缓:“若有一日,夫人与哪吒、李將军同证神位,共享天伦万万年,不知夫人可愿?” 殷十娘怔住,殿中青烟凝了一息,欣喜,拜了又拜:“劳烦仙童,小妇人自是愿意的。” 周云頷首,不復多言。 又问香火愿力运转之妙。 殷十娘细细道来: 凡人心念,如丝如缕,聚於神像,化为愿力; 冥冥之中,感知香客所求,或託梦示兆,或默加庇佑; 事后便有功德金光,自虚空垂落,濯洗魂体。 这些皆是因果。 她因果之线,与百姓牵扯更多了。 周云默然聆听。 末了,低声道: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芻狗。” 抬眸,望殿外熙攘人潮: “然人间自有真情在。 便是天道茫茫,亦无法將其抹杀。” 殷十娘默然良久,再拜而隱。 …… 白骨洞。 周云归时,石磯仍在闭关。 他敛息入室,盘坐石床。 心中却隱隱有些不安。 哪吒那道冰冷气息,非怨,乃戾。 依稀记得金霞童子所言,只怕哪吒杀心更重。 此刻想来,字字仍如冰锥钉入后脊。 石门豁然洞开,石磯款款而来。 她依旧一袭红衣,眉目如画,周身气韵却已截然不同。 如古玉生辉,沉静中隱现光华,灵力流转圆融无碍。 脑后三花又添心、肝二气缠绕。 当即贺道:“恭喜娘娘伤势痊癒,修为提升。” 石磯竟对著他躬身一礼:“此番,多劳童儿捨命相助,其中凶险,你不言我也知晓。” 周云忙侧身避开:“娘娘何须如此?弟子所为皆是应当。” “若非你以身为饵,诱双蛟相爭,又施替身之法挡下杀劫,我纵取得炎魄,也难逃此劫。” 石磯抬眼看他,眸中神色复杂,“彩云,你虽称我一声娘娘,如今反倒更像……你在护著我。” 周云笑了笑,目光清澈:“娘娘与弟子性命相连,护你便是护我自己。” 他本意是指面板之事,听在石磯耳中,却成了生死与共的誓言。 她怔了怔,眼中似有涟漪漾开,终是化作一声轻嘆。 语气转肃:“此番我亦因祸得福,补全道基,日后修为精进,自不再话下。” “然,我越发感觉大道应劫之邀,如剑悬颈。” “日后,若真到绝境……你须记得,保全自身方是上策。” “娘娘宽心,万事有我。”周云蹙眉安慰,却也无可奈何。 殷夫人功德离圆满尚早,只能让她静待府中修炼。 石磯却示意周云坐对面,自顾自道:“今日难得,你修行中若有疑惑,我可解答。” 她素手轻拂,茶具自现,清泉自涌,片刻沏好两盏灵茶。 周云拗不过她,知她是当交待遗言,也不点破,捧了一盏茶,道: “娘娘,弟子有一事不明,思之愈久,困惑愈深。” 石磯抬眸:“何事?” “娘娘多次提及量劫。”周云语气凝重,“而弟子在怪梦之中,见一册『封神榜』,又见太乙师伯等十二大仙纷纷入世。” 石磯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缓缓放下茶盏。 眸光清冷,如古井无波: “你既问起,我便说与你听。此番劫难,名为『封神量劫』。 其根源在於天庭初立,神位空缺,需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归位。 此乃天地大劫,亦是……眾生棋局。 道祖赐下封神榜,名讳既定。 然,榜上之名,岂是那般好上的? 不过是为天庭驱使的傀儡神祇,失了逍遥,徒具其形罢了。” 周云適时接问:“所以需一场杀劫,强令仙神上榜?” “正是。”石磯頷首,“此劫以人间王朝更替为引,牵动三教仙神。 阐教玉虚宫门下十二金仙,多年未曾斩却三尸,因此犯了红尘之厄,杀劫临身,需入世渡厄。” 又问:“如何破除杀劫?” 石磯道:“自然是以征诛杀伐,偿还因果,完此劫数……” 言至此,她却是心中愣住。 柳眉皱了又皱。 太乙师兄与吾虽未比邻,平日素无往来。 当日若非彩云拦我,我必与哪吒沾上仇怨,便会再与他牵上因果。 那他岂不是就…… 见娘娘心露苦思,周云终露出笑容。 封神量劫恐怖如斯,娘娘若不慎之又慎,怎能安度。 决定再添一火:“那日殷夫人遇害,我见到金霞童子藏身云中……” 石磯瞳孔骤然收缩,嘱咐道:“无论太乙是否参与此事,日后你都得小心才是。” 接下来三日,周云终於领教大道之险。 即便石磯伤势痊癒,却依然每日都得宝物“指引”。 后天、甚至是先天至宝。 若顺利得其一,皆可实力大增。 石磯闭目不动,心如止水。 周云亦在四周布下迷雾,隱去白骨洞真身。 第四日,辰时二刻。 洞外忽传来清朗道音,迴荡山谷: “石磯师妹,可在洞中?为兄太乙,特来拜会。” 二人异口同声诧异道:“太乙师兄(师伯)?!” 周云摇摇头:“娘娘暂且不要回应,且听听他说些什么。” 石磯想起心中猜测,默默頷首。 “石磯师妹,大事不好,若在府中,还请现身一见。” 太乙真人在外叫喊许久,始终未得回应。 半晌,外面再无声音。 “娘娘,我去看看。” 周云说罢,遁入雾中,隱匿自身。 將周围寻了个遍,也未见太乙真人身影。 便去回復。 两人暂鬆口气。 然,申时左右。 “师叔……救我……” 却是李靖。 “石磯师叔!救我!” 声声真切,句句湍急。 “娘娘,我去看看。” 周云一怕真是李靖有事,二怕又是陷阱。 自己查看,更为方便。 他出了洞,透过雾气,果真见了李靖,玄甲染血,气息混乱。 赶紧上前,將他扶住。 “李將军,这是为何?” “仙童……哪吒……哪吒他……” 语不成句,声已嘶哑。 忽听半空冷喝:“李靖,哪里走!” 抬眼去,却见一俊秀二八童子: 手提紫焰蛇矛枪,脚踏青风赤火轮。 颈带金芒乾坤圈,腰缠七尺混天綾。 周云虽不识其容,但依稀可辨,喜道:“哪吒,你復活啦!” 哪吒侧头,只是……那双黑眸。 冷若万载寒渊,不见半分烟火气。 脆声叱道: “呔!那妖孽,也配唤小爷名號!” 矛尖一振,紫焰如龙,直刺周云面门。 第016章 魔童降世,前人不识 陈塘关,雨后初霽。 李靖按剑立於城堞,玄甲鋥亮,白髮用铜冠束在脑后,一丝不苟。 自前夜里得见夫人魂魄,心下稍宽。 哪吒莲花化身尚在祭炼,诸事皆顺,那孩子,当是能从头来过了 眉宇间少了死寂,多了几分坚毅。 百姓已陆续归家,重建家园,城中虽残破,却也有了烟火气。 李靖目光扫过城下街道。 几个孩童正在追逐嬉戏,其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红布兜,手里舞著树枝,口中咿呀喊著什么。 他心头忽然一刺。 闔了闔眼。 睫下有什么,涩得发疼。 忽有裂空锐啸骤起。 睁眼看时,但见一道赤炎如陨星划破长空,瞬息已至城头。 火光落处,踏出一人。 李靖见了来人,双手按在垛口,探出半个身子。 虽说是个陌生俊俏少年,双目死寂如墨,气质冰冷。 但那眉眼、身上所持之物,是如此熟悉。 更何况那血脉气息,分明就是日思夜想之人。 “吒儿……你復活啦!” 哪吒开口,声如冻石:“李靖,还我母亲命来!” 言罢,火尖枪一振,紫焰暴涨。 对准他便是刺来。 “吒儿,你这是作甚?” 李靖错愕之间,只得仓促把剑格挡。 玄铁剑与紫焰枪相撞,他只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崩裂。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垛墙。 哪吒踏轮追上,枪尖直刺李靖心口。 这一枪,无半分犹豫。 城墙两侧,守军终於反应过来。 数十张强弓拉开,箭雨倾泻。 哪吒头也不回,混天綾自动飞旋,將箭矢尽数扫落。 手一抬,乾坤圈脱腕飞出,化作一道金虹绕城一周。 “鐺鐺~” 弓弦齐断,守军虎口溅血,惊呼倒退。 “三公子,你在干啥?他是你父亲!”有老兵嘶喊。 “三公子,总兵何曾害了夫人啊!” “夫人是为护你而死,你怎能怪到总兵头上?” “那日我们都看见了,是龙王的手下……” 百姓从街巷中涌出呼喊。 哪吒身形一滯。 额间一朵黑莲印记,幽光闪烁。 “滚开,挡我者死!” 混天綾横扫,狂风捲起,將四周兵士百姓尽数掀飞。 李靖眼见哪吒状怪,心知再战下去,不仅自己性命不保,满城百姓皆要遭殃。 “哪吒,为父在此!” 他嘶吼著,转身跃下城头,施展土遁之术,朝西南方向疾驰。 为今之计,只有请石磯师叔出手相助。 那少年果然调转枪锋,风火轮喷吐烈焰,紧咬不舍。 …… 白骨洞外,雾锁重峦。 “仙童小心!” 周云见那赤影破雾而来,枪尖杀意已凝成黑色实质,却不闪不避。 枪入胸膛。 人化云气散开,將其困住。 原是他小心谨慎,只以分身来见,真身隱於雾中。 传音李靖。 待问明缘由,心下稍松。 哪吒只是记忆错乱,魂魄未全。 倒也可以想法救治。 却见哪吒,丟了周云身影,火尖枪在雾中胡乱刺了几番。 枪枪抡空,棍棍没影。 当下眸中火焰升腾,咤道:“李靖,看枪!” “哪吒住手!”周云虽知此刻危险,但岂能坐视李靖被杀。 在雾中使出移形换影,身比哪吒还快。 【三光分水剑】已然在手,剑尖清辉流转,自雾中刺出。 谁料哪吒只是冷笑,半路调转枪头,直刺周云真身所在。 周云暗嘆好枪法! 这一枪,枪如毒龙出洞,赤焰凝成一条线,端的是刁钻至极。 见避无可避,躲无法躲。 取出一只玉瓶,对著哪吒喊道:“看法宝。” 瓶中却是泼出一盆水。 周云自知宝剑弊端所在,身边若无水可控,威力大减。 便时常准备了一些,此番当真起用。 水挡在身前,化作墙。 枪入水中,以柔劲克之,挡了下来。 “哪吒,还不快快醒来!” 他大声叱道。 哪吒勾起一抹诡笑:“我清醒著呢。” 枪身一转,紫焰復回,顷刻將水烧乾。 白气四溢。 “仙童小心!” 李靖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无力插手这等仙家爭斗。 枪头擦著周云肩膀而过,带出一蓬血花。 周云顿觉肩膀皮肉传来钻心灼痛,道袍已是焦黑。 却听哪吒收了枪,冷哼一声:“叫你这妖童打我屁股。” 周云诧异:“你还认识我?” “怎么不识得,昨日便是你与那妖妇合伙打我。” 昨日? 哪吒说的是初遇之时? 当即心下苦笑。 好歹多记几日,记记我帮你那些。 记仇倒是一点不漏。 他按住肩头伤口,又问:“那你为何说是李靖杀了你母亲?” “我亲眼所见。”哪吒持枪傲立,“今日那老龙王又来烦我,李靖便要拿我平息此事,若不是娘亲拼死相救,我早成他剑下亡魂。” 他枪头一指:“你这妖道,念你救我一次,今日不杀,若再拦我,一併处置。” 周云心念急转,哪吒此刻状態诡异,记忆混乱偏执,硬拼绝非上策。 自己虽修为精进,但哪吒一身乾元山至宝。 风火轮与火尖枪,皆蕴先天离火之精,恰是云、水神通克星,一身手段被压製得厉害。 袖中悄悄滑出一枚玉符。 却是《云篆天书》(上卷)中唯一记载的阵法法器——【云雾迷踪符】。 只可惜,红云老祖性喜平和,不擅爭斗,所遗阵道之术多以困缚、迷惑见长,杀伐之术寥寥。 指间轻捻,玉符无声碎裂。 霎时间。 白茫茫雾靄笼罩山林,目力所及不过三尺。 雾中云气化形,鸟兽奔走,人声憧憧,真幻莫辨。 哪吒踏轮悬停雾中,风火轮焰光吞吐,眉心紧蹙,不耐之色愈浓。 当下新仇旧恨齐出,冷喝:“你既要阻我,那我便杀了你!” 他踏轮旋转,轮与枪同时画圆,紫焰如潮铺开,所过之处雾气蒸腾。 周云暗暗叫苦。 这哪吒火尖枪、风火轮都是乾元山至宝,天生克制水云之法。 纵使自己已然不差,却处处受制,一身神通被压製得厉害。 洞府內,石磯神识早已外放,將外界情形尽收眼底。 眼见徒儿危矣,她一步踏出禁制。 “娘娘不可!”周云神念急至,声如绷弦:“此事透著诡异,哪吒记忆不全。太乙师伯既已復活他,为何不察其异?为何又赐他重宝?” “切勿中了圈套,他要拿我,也未必见得。” 石磯身形一滯,眼中挣扎。 她何尝不知? 但眼看他险象连环…… 就在周云阵法被破,即將被火尖枪刺中之际, 天际传来两声清啸,如鹤唳龙吟: “三弟住手!” “休伤吾父!” 两道流光破云而至,落地化作两位青年道人。 一人金冠黄袍,足登云履,掌中七色宝莲华光內敛。 一人青衣负剑,麻履丝絛,腰间吴鉤双剑寒芒吞吐。 第017章 石磯降魔 “尔等是谁?这般唤我。” 哪吒收了枪,单手叉腰,眉眼间儘是不耐。 今日这般不顺,屡屡有人来阻,莫非黄历不利,改日再行也罢。 “吾乃金吒(木吒)。”二人持宝还礼。 “原来是两位哥哥,来得正好!”哪吒眼中戾气翻涌,枪尖直指李靖,“这老贼杀死母亲,快快与我一起要他偿命。” “糊涂。”金吒面色一板,“母亲之事,师尊已告知我等,是那龙王水族所为,与父亲何干?” “原是听说。” 哪吒仰天大笑,收声时,眸中戾气再是翻滚。 “我亲眼所见,倒是有假不成。” “罢,罢,罢,母亲之仇,既然兄长不信,我便独自来报,只教你二人速速让开,莫伤了兄弟情谊。” “大哥,与他说这些作甚?先拿了他去见师父。”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木吒性急,不等金吒回应,吴鉤双剑已出。 双剑作交剪之势,寒光裂空,直取哪吒双臂。 哪吒看也不看,火尖枪斜撩,架住双剑,顺势一挑,枪芒已至木吒面门。 金吒本欲再劝,但见二弟不敌,无奈抬手。 遁龙桩凌空打下,金环层层罩落,光锁如囚。 三兄弟战做一团,宝光交错,气浪翻涌。 金吒、木吒法宝虽利,奈何哪吒法宝更强,修为更厚。 不过七八合,便已占尽上风,双枪如龙,逼得两位兄长连连退避。 金吒眼中骇然,急呼:“石磯师叔,晚辈无能,制不住这孽障!还请师叔念在三教一家,出手降魔,救我等性命!” 木吒亦道:“师叔慈悲!” 此言一出,周云便道要遭。 石磯身受通天教诲,面薄心软,被二人拿了同门之谊、长辈之责相请,恐怕再难置身事外。 雾靄深处,一道红色身影微微颤动。 石磯立在禁制边缘,素手紧握。 雾外战况渐明,凤眸中挣扎如潮。 不可出去。 今日之我,已非昨日石磯。 此乃陷阱。 此乃天道,再来邀她。 哪吒戾气滔天,宛如实质,修为暴涨实属异常。 莲花化身之法虽有耳闻,又何来助长修为之能。 若身死即可精进,世间修士岂不皆求一死? 况且今日太乙又莫名来访,金霞童子暗中作祟…… 桩桩件件,哪有那般多的巧合。 自己一旦现身,便落入了算计。 诸多因果,本不愿再多沾染。 然,那一声声“师叔”,如重锤砸在心底。 又想起通天老师所言,“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总一般”。 截教弟子,最重义气。 再想起殷氏温婉惨死,李靖悲愤憔悴。 哪吒尚可制,难的是制他身后之人。 回头,石室里一床已空。 彩云……尚在外面。 “也罢……”她闭目,长长一嘆。 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决然。 “大不了一死,也要拼出个未来。” 足尖轻点,云气自生。 红影破雾而出,转瞬已至战场上空。 望向那浑身黑焰的稚童,声如远磬:“痴儿,你捫心自问, 李靖待你母亲,待你,可曾有半分虚情假意?” 清冷声音不高,却让场中的炽烈为之一滯。 火尖枪停在金吒咽喉前三寸。 哪吒缓缓转身,看到石磯,漆黑眼瞳里泛起一丝涟漪: “又是你......” 他嘴角咧开,笑得森然:“昨日的帐,还没算呢。” 石磯不答,大红衣裙逆风扬。 目光扫过周云。 见他肩头焦黑、肋下染血,凤眸深处寒光一闪。 “带李將军退后。” 周云退时下意识催动神目。 一望之下,心神骤紧。 【石磯:劫气,红】 【劫点四:哪吒黑化】 【剩余时间:一炷香】 【任务奖励:劫运点数一千】 再看哪吒,不知是否因为死过一次,诸多因果已然消失。 唯余一缕黑气,飘忽如无根之萍。 甚是奇怪。 但这场劫杀,毫无疑问是针对娘娘的。 “哈哈……”哪吒突然怪笑起来。 眉心间浮出一朵幽黑火莲,火莲绽放,他的气息蹭蹭上涨,眨眼便至金仙下品。 眾人皆惊,这是何等妙法,能这般提升修为。 “杀!” 哪吒大吼一声,身上长出两颗脑袋,四条胳膊,却是他使了“三头六臂”法身。 手持乾坤圈、混天綾、火尖枪、金砖、阴阳宝剑,脚踏风火轮儿。 件件华光夺目,样样皆非凡品。 他身上火焰,兀的由赤转黑,空气为之一滯。 转而附著法宝上面。 全身法宝,统统朝石磯砸来。 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 “师叔小心,这是红莲业火!”见此火焰,李靖顿时面无血色。 周云初见此火,只觉不同寻常。 听了“红莲业火”四字,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此火循因果而燃,无视防御,焚烧罪孽、净化灵魂。 直呼:“娘娘小心!” 却见石磯嫣然一笑。 若是往常,她也就认命罢了。 然,她是金仙上品。 便是玉虚宫十二金仙至此,也不过伯仲之间。 只差五气俱全,斩去三尸,便可得证大罗。 但见她不闪不避,右掌莹光流转,宛似玉琢。 脑后聚顶三花、胸中心、肝二气氤氳。 “收!” 素手如电,幻影千重。 顷刻之间,诸般法宝尽数落入其掌中。 “妖孽,还我宝贝!” 哪吒急了眼,竟直接朝石磯扑来,身形在半空却是微不可察地一顿。 一道白光自石磯怀中飞出,眨眼將哪吒捆绑起来。 周云忍不住抚额摇头,竟又如当日初见之时。 原来,娘娘是欲以当日之事,唤醒哪吒记忆。 重开气运之眼,只见娘娘周身劫气再无。 暗道奇怪。 说好的一刻钟,这般便已结束。 而劫点四的奖励,也顺利到手。 端的是轻鬆。 莫非,面板所说劫气,是以娘娘之前修为来算。 若是这般,倒也说得通了。 心下大定。 “娘娘(师叔)!” 眾人纷纷拜礼。 “妖孽,快放了我!”哪吒黑气滚滚,奋力挣扎,却逃脱不得,“否则我师尊驾临,定教你形神俱灭!” 说罢,便张口去咬石磯。 可惜相距尺许,终不可及。 眾人任他叫骂,皆是不理。 李靖整衣上前,恭声问:“师叔,吒儿这般情状,究竟是何缘故?” 石磯先是不答,扳开哪吒眼皮。 眾人看去,都是惊讶不已。 只见他眸中,有黑气不断涌出。 石磯鬆手:“原是心魔侵体,乱了灵台。” 眾人闻言,这才舒了口气。 心魔作祟虽也棘手,终究有法可解。 三教底蕴深厚,灵丹妙宝岂会短缺? 哪吒既是太乙真人爱徒,想来不难救治。 “多谢石磯师叔出手相助。”金吒木吒齐齐拜谢,“弟子还需回山復命,就此別过。” 周云暗忖,这二人好生奇怪,竟不带哪吒同去医治。 罢了,娘娘劫气已消,余事何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