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渔夫:从渔村光棍到海岛大亨》 第1章 海债和沧海遗珍系统 一九八三年。 农历二月初七。 天刚麻亮。 望潮屿浸在一片青灰色的海雾里,三面环海,静得只剩浪打礁石的声音,压得人心里发慌。 离著海百八十米,稀稀拉拉建著七八处大大不小的海礁石砌墙稻草盖顶的低矮房子,东头的一家,破破落落。 陈永潮端著个豁口的陶碗,蹲在自家泥坯房的灶间,药味混著潮气,一股脑往鼻子里钻,里屋传来压抑的咳嗽,一声接一声,扯得心口发紧。 “妈!喝药!” 陈永潮撩开那块补丁摞补丁的蓝布门帘,喊了一声,走到床前。 钟霞躺床上,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发青,勉强撑起身,枯瘦的手接过碗,抖得药汁晃了出来,洒在打满补丁的被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褐。 “潮仔。” “这药贵。別买了。妈这身子就这样了。家里欠著债呢!” 钟霞的声音气若游丝。 陈永潮没吭声,伸手接过碗,小心地餵到钟霞嘴边,看著费力吞咽,喉结隨著每一声艰难的咳嗽上下滚动,花白的鬢角,全是冷汗。 债? 三年前,父亲陈老四,修船的时候,船櫓砸断了腿,急著救命时向村霸陈海蛟家借了二十块钱的“驴打滚”。 现在利滚利,早不知翻了几番。 “陈老四!陈永潮!躲屋里就能赖帐了?!” 陈永潮手一僵,药碗差点脱手,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嘎的吆喝。 “潮仔!別出去!陈海蛟又来了!” 钟霞猛地抓住他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肉里,眼里全是惊恐。 “妈!没事。” “我去说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陈永潮掰开钟霞的手,扯出个极难看的笑,被子往上掖了掖,转身走出房间,刚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三个人影堵在院门口。 赵海蛟。 四十上下,方脸阔嘴,裹著一件半旧的军大衣,嘴里叼著菸捲,身后跟著两个侄子赵东和赵升,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永潮啊!” “叔不跟你绕弯子。三年前那笔帐,该清清了。利滚利,零头叔给你抹了,就一百二十块。” “今天要么见钱,要么这玩意我拿走了!” 赵海蛟吐了口烟圈,眯眼打量陈永潮一会,隨手指了一下院子门口外远处海边浅滩上一艘覆著破渔网的小舢板。 “蛟叔。” “再宽限几天。我妈的病重,一直得花钱,要不早还您了。” 陈永潮嗓子发乾。小舢板是三代传下来的,太爷爷就是驾著它从闽南漂来的,船板发黑,榫头鬆动,船头的红漆剥落,非常旧,但没了就没了赚钱的活路。 “病?” “谁家没个三病两痛?你妈病?我爹当年借钱给你爹治腿,那是天大的恩情!现在倒好,成了我逼死你们?” 赵海蛟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隔壁几户悄悄开了门缝。 “海蛟兄弟。这你都看得见,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米缸里一点米没有,不信你去看看。潮仔他娘这病离不了药。” 陈老四一瘸一拐地从屋后绕出来,手里还拿著编了一半的渔网,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离不了药就卖船!” “陈老四,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你这破船虽说老掉牙,拆了板子还能当柴烧,抵个几块钱总行吧?剩下的,你儿子年轻力壮,给我船上做半年工就两清了。” 赵海蛟不耐烦地挥手。 “不行!” “船不能动!” 陈永潮猛地跨前一步,挡在陈老四身前。 船是家最后一点念想,开春后唯一能下海餬口的指望。没了船,真成了滩上等死的旱鸭子。 “哟呵,硬气了?” “给我架走!今天这船,老子要定了!” 赵海蛟把菸头掷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挥了一下手。 赵东和赵升扑上来,陈老四想拦,一把推倒在地,不顾屋里传来钟霞撕心裂肺的哭喊,扭住陈永潮胳膊就往外拖。 “放开我!” 陈永潮挣扎著,饿了几天的身子哪有力气,拖死狗一样拽出了院门,沿著碎石路往东滩拖去。 动静闹大了,周围屋子里的人三三两两跟了出来。 李福佝僂著背,嘴唇翕动,终究只是嘆了口气,別过脸去。 “早说了,陈老四家这债迟早要命。陈永潮都三十五了,要船没船,要房漏雨,谁家姑娘肯跟他?还拖著个药罐子老娘” 林丽红嗑著瓜子,不停嘀嘀咕咕。 孙亮躲在人群后面,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瞪著赵海蛟的背影,想往前冲,他娘死死拽住了胳膊。 初春的海水泛著铁灰色,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就这破玩意儿,还当宝?陈永潮,今天要么你亲手把船绳交给我,要么我可不客气,得让你尝尝海水的味道。” 赵海蛟指著搁浅在浅滩上的小舢板,一边说一边冲拖著陈永潮的赵东和赵升使了个眼色。 赵东和赵升一左一右,架著陈永潮脑袋,死死往海水里一按。 陈永潮用力扑腾,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淹没口鼻,咸腥灌进喉咙,肺部灌了铅一样,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水声,还有岸上模糊的喧譁,意识渐渐模糊,脑海里猛地涌进一段记忆。 二零二三年。 冬夜。 深市地下室出租屋。 透气孔缝隙漏进寒风。 陈永潮蜷在单薄的被子里,咳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换了多少手的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老家乡亲刚发来的语音,说的是妹妹陈小芳三天前走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陈永潮张著嘴但吸不进一点气,眼前发黑,最后一点意识里,是钟霞咳血的脸,是陈小芳出嫁时红肿的泪眼,是自己这一生怯懦,贫穷,像阴沟里的老鼠,谁都可以踩一脚。 当了三十卑微保安的麻木,钟霞病逝时自己跪在雨中的无助,妹妹为换彩礼嫁给那个酗酒赌徒时绝望的眼神,城市灯红酒绿下自己佝僂的背影。 所有的不甘、悔恨、屈辱,在这一刻熔成滚烫的岩浆,无数记忆碎片如决堤狂潮,衝进濒临窒息的脑海! “检测到强烈生命波动与时空异常!” “契合度97%!” “沧海遗珍系统绑定中!” 陈永潮脑海深处响起一个冰冷的非人的声音。 “初始模块激活:微弱感知。” “范围:十米。” “目標:最高价值天然海產。” “扫描中东南方向。脚下泥沙层,深度约一点三米,检测到贝类生物信號。珍稀度:丙中。特徵:壳呈深紫,珠光层厚,疑似『贡贝』变种。” “建议:获取。” 陈永潮大脑缺氧,窒息感仍在,但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感觉从脚下传来,仿佛隔著冰冷的海水和厚厚的泥沙,能摸到十来个或深或浅隱晦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的吸引力的东西,几乎是求生本能,双脚猛地一蹬泥沙,借力向上挣扎。 “哗啦!” 陈永潮湿透的脑袋冒出水面,剧烈咳嗽,大口呼吸著冰冷咸腥的空气。 “哟!还没淹死?” “命挺硬啊!” 赵海蛟站在及膝深的水里,一脸嘲弄。 陈永潮踉蹌退了几步站稳,海水顺著头髮、脸颊往下淌,抬起头,看向岸上。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多数是麻木或看热闹的神情。 父亲跪在沙滩上,老泪纵横,不断磕头,眼里全是绝望。 李福摇头嘆气,林丽红嘴角拦著看好戏的笑。 人群边缘,站著一个穿著碎花棉袄、梳著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少女,十六七岁,脸庞白皙,一双眼睛清澈得象秋天的海水,正微微睁大,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同情和不知道怎么办的焦急。 苏採薇! 隔壁白石坳苏家的女儿。 零碎的记忆猛地闪过。 几年后,苏採薇会嫁到外村一个据说有钱的人家,彩礼丰厚,轰动四乡。 可不到五年传来消息,说酗酒的丈夫失手推下楼,没了。 送葬的人说她瘦得脱了形,手腕上全是旧伤。 陈永潮心臟猛地一跳,重生的目標里,原本只有病床上的钟霞和未来命运悲惨的妹妹陈小芳。可这一眼,那个清澈的、带著同情望过来的眼神,让他死过一次的心湖,猛地砸进了一块石头。 要活下去。 要活得比谁都好。 要护住所有在乎的和那些本该美好却凋零的人。 “那紫海贝,值钱吗?” 陈永潮心里嘶哑地问。 “参照一九八三年沿海黑市交易记录与国营外贸公司收购价,单枚完整紫海贝肉及珍珠层,估价约人民幣十五至二十五元。下方探测目標为小型群落,数量预计十至十五枚。” 陈永潮双眼一瞪,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拉扯著自己的赵东和赵升,摇摇晃晃,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回岸边,走到赵海蛟面前。 “你看什么看?” 赵海蛟心里有点发毛,海水顺著陈永潮裤腿往下滴,脸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直勾勾瞪著。 陈永潮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指了一下刚才自己挣扎的地方,声音嘶哑,但清晰得每一个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有紫海贝。” “挖出来抵债。” 陈永潮顿了顿,没理会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人投来的惊愕、怀疑嘲弄的目光,一字一顿。 “挖不出” “船你拉走。” “我还得还你一百二十块!” 陈永潮转头,看向那艘在浅滩上隨风轻摇的破旧小舢板,喉结滚动,吐出最后几个字。 滩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呜呜地吹。 第2章 紫光:海菩萨 “紫海贝?陈永潮冻糊涂了吧?” “几十年前倒是听我太公提过一嘴,早绝种了!” “这烂泥滩,挖蛤蜊都嫌瘦,还想挖贡品?” 陈永潮的话,海风一吹,空旷的东滩上打了个旋儿,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愣了一下,隨即鬨笑声、议论声嗡地炸开。 “哎哟!永潮这是要学古时候的孝子,臥冰求鲤啊?可惜啊,这冰是没了鲤没有了!贝影子怕一样见不著哟!” 林丽红嗓门最尖,脱口而出的话,立马又引起一阵鬨笑。 陈永潮嘴角抽了一下,人穷志短,村子里的人都瞧不起,回嘴只会引来更多嘲笑,挖出紫海贝才是正理,乾脆充耳不闻,走到自家破舢板边,从一堆烂渔网和杂物底下,翻出一把锈跡斑斑、木柄都裂了缝的铁锹,握在手里,沉甸甸,冰凉。 陈永潮深吸了一口气,转回身,踩著湿滑的礁石和泥沙,一步步走回刚才挣扎起身的位置,水慢慢退去,滩涂逐渐露出来,黑褐色的泥沙阳光下泛著水光。 陈永潮脑海深处,感知微弱但清晰得一根极细的线,指向脚下偏东南方向一点的地方,挪了三步,找准位置,双手高高举起铁锹,卯足力气,狠狠插进冰冷的海泥海沙里。 “使劲啊!陈永潮!没吃饭吧?真挖出这稀罕玩意,一百二十块的债,我只要一百块,二十块免了!” “剩下的一百块一年內还我就行!” “挖不出来,你家的这破船归我。另外三天內还得还我一百二十块!” “敢不敢赌?!” 赵海蛟抱著胳膊,叼上根新烟,看耍猴戏一般撇著眼。 赵东和赵升咧嘴乐,等著看笑话。 “赌了!” 陈永潮咬一下牙,重重点了点头,手起铲落,一下又一下,机械而坚定地挖掘,湿透的衣服碍事,乾脆脱下来,甩到一边,光著上身。 初春的海风立刻像刀子般刮过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浑然不觉,额头上很快冒出虚汗和海水混在一起,顺著下巴滴落。 坑越挖越深,没过小腿,再到膝盖,挖出来的都是寻常的黑泥,偶尔夹杂著几枚指甲盖大的小蛤蜊或空贝壳。 “快一米了!毛都没见一根!” “看来船真保不住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些带著一丝同情的人都不停摇头。 “行了行了!別他妈磨蹭了!老子时间金贵!赵东和赵升,船拖走!” 赵海蛟等得不耐烦,菸头一吐,吼了一句。 “等等!” 李福蹲在一块礁石上,闷头抽旱菸,眯著昏花的老眼,盯著陈永潮挖的那个坑,又看了看陈永潮下锹的位置和角度,乾瘪的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没再开口,只是那佝僂的背,似乎挺直了一点点。 怀疑像冰冷的潮水悄悄漫上心头。 难道系统错了? 或者自己理解错了? 陈永潮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体力在冰冷和飢饿中快速流逝,每一次下锹,都像是和沉重的淤泥搏斗,系统感知非常清晰,正在挖的坑下方,但肉眼所见,只有烂泥。 “滚开!浪费老子的时间!” 赵海蛟大步走过来,伸手夺走铁锹。 陈永潮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抢回铁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著感知中最清晰正是坑底最中心的位置,狠狠扎下去! “鏗!” 陈永潮手臂一震,铁锹头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光滑的东西,一声清脆中带著点空灵的回音骤然响起。 喧譁声立马停止。 赵海蛟手僵在半空。 陈永潮喘著粗气,心臟狂跳,扔掉铁锹,跪倒在泥坑边,不顾骯脏,用手飞快地扒开刚才下锹处的湿泥,一抹幽光,猛地冒出。 紫! 一种难以形容的紫色,不是染料染出的艷紫,象是最深的夜幕將透未透时,天际泛起的那一层神秘霞光,又像是上好绸缎在暗处流动的华泽。 巴掌大小的贝壳,半埋在黑泥中,弧线优美,壳面在稀薄晨光和水雾的折射下,漾开一圈极淡的、如梦似幻的紫色虹彩! “嗬!”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 陈永潮颤抖著手,小心翼翼挖起一枚,入手沉甸,冰凉,壳面沾著泥水但丝毫掩不住那內敛而华贵的紫晕。阳光,洒在上面,紫色便活了般,掌心中微微流转。 陈永潮小心翼翼捧著,慢慢地举过自己的头顶。 “紫海贝!真是紫海贝!” “老天爷!” “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拼命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 林丽红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张著嘴,眼珠子快瞪出来。 李福踉蹌著扑到坑边,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陈永潮手中的贝,伸出树皮般粗糙的手,想摸又不敢摸,声音颤抖,嘴唇不停哆嗦。 “海菩萨!是海菩萨啊!” “老辈人传下来的话!紫贝通灵,是海龙王妃子眼泪化的,能安神镇惊,早年是专贡京里皇宫的!解放前就绝了跡了!国营水產收购站的价牌子上,我二十年前见过一眼,收这种完好海菩萨。” “一颗能给三十块钱!” 李福猛地抬头,看向四周震惊的村民,激动得声音嘶哑。 三十块?! 县城中学老师一个月才赚四十块! 这够买多少粮食?能买一百五六十斤甚至能够买两百斤,足够一家三个人吃三个月! 八毛钱一斤的猪肉能卖三四十斤! 自行车才一百二十块一辆! 这陈永潮一锹下去挖出这么个宝贝? 人群炸了锅。 赵海蛟的脸,由铁青转为煞白,又由煞白涨成猪肝色,死死盯著那枚紫光流转的海贝,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隨即爆发出贪婪至极的光芒,下意识就想伸手去夺。 陈永潮猛地將手一收,紫贝紧紧攥在胸前,沾满泥污的脸上,眼睛亮得骇人,直直刺向赵海蛟。 “海蛟叔。” “当著老少爷们这么多双眼睛,您刚才的话算数不?” 陈永潮声音不高,沙哑虚弱,但清晰地压过周围的嘈杂。 全部人的目光,瞬间从紫贝转移到赵海蛟脸上。 有惊羡! 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有隱隱对“说话不算话”的鄙夷。 第3章 发財了!翻身了! 二十块钱!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赵海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无数细针扎著,张了张嘴,想骂娘,想耍横,想不认帐,只是,眾目睽睽下,喉咙里堵了团烂渔网一样,自己撂下的话没办法不认,半晌,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咬碎了吐出来。 “算数!” 赵海蛟盯著陈永潮,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阴鷙得像淬了毒的海蛇。 “陈永潮!今天算你走狗屎运!山水有相逢,咱们走著瞧!” 赵海蛟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碎石。 “看什么看!走!” 赵海蛟衝著发愣的赵东和赵升大吼,没脸待下去,狼狈地拨开人群,快步离去,背影都透著憋屈和怒火。 人群发出一阵轻微的、混杂著嘆息和议论的声浪,目光再次聚焦到陈永潮身上,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陈永潮没理会赵海蛟的狠话,没在意眾人的开始有点不一样的目光和议论的声音,腿脚因冰冷和脱力而微微发颤,一阵海风吹过来,夹著一道极细微的少女清清的嗓音,眼睛亮晶晶,带著点好奇,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钦佩。 “阿妈!这人的眼神好亮。不像说的那么窝囊。” 陈永潮耳尖动了一下,顺著声音看过去,是苏採薇,她微微踮著脚,向自己看过来,正小声对她身旁的母亲说话,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从冰冷疲惫的四肢百骸涌起,直衝头顶,又重重撞回心口。 陈永潮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下,收回目光,抬起头,越过嗡嗡议论的人群,越过泛著晨光的海面,最终落回岸边那艘破旧却依然倔强搁浅著的小舢板上。 船!保住了! 陈永潮紧紧攥著那枚冰凉的紫贝,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必须活出个人样!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是为了不辜负这一眼! 不辜负这重来一次! 赵海蛟带著憋屈和怒火离开后,东滩上的气氛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灼热,全部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永潮和他刚刚挖出海菩萨的那个泥坑。 “爸!” 陈永潮喊了一声。 陈老四如梦方醒,一瘸一拐走过来。 陈永潮拿手里的紫贝递给陈老四。 陈老四双手接住,小心翼翼捧著,生怕一不小心掉地上砸坏。 “这紫贝你拿著!” “底下还有!” “还有?” 陈老四惊讶地瞪大眼睛。 陈永潮没说话,点了头,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拿起那把破铁锹。这一次,动作依旧不快,非常篤定,脑海深处那微弱的感知,没有因挖出一颗而消失,反而像被触动的涟漪,隱约勾勒出更下方一片稀疏的光点,这意味著不仅仅有而是有不少。 陈永潮挖了一锹又一锹,湿泥翻起,堆积在坑边。 围观的人屏住呼吸,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好奇,渐渐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灼热甚至妒忌,没人再嘲笑,人群中的林丽红更加是闭上嘴,眼睛瞪得溜圆。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越来越强,幽深的紫色不断从黑褐的泥沙中显现,晃得人眼花心颤。 陈永潮浑身泥水,爬出一人多深积著腰高的海水的沙坑,一屁股坐下,看了一眼坑边的湿沙上摆著整整齐齐的一溜子紫贝,氤氳的紫晕连成一片,仿佛一小块神秘的深海霞光一样,大口大口喘著气,裂开嘴笑了起来。 “十二颗!” “陈永潮这是走了什么鸿运!一窝端了海龙王的紫贝窝!” “老天爷啊!这得值多少钱?!” “一颗三十块这不得卖三百六十块?我家两年都赚不来这么多钱呢!” 惊嘆声、吸气声、难以置信的喃喃声轰然炸开,人群骚动不已,许多人伸长了脖子,恨不得这些紫贝全都是自己的。 陈永潮咬著牙,双手撑著膝盖,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自己家的破舢板,拿了一个胶桶回来,底下铺了层海沙,十二只紫贝一个挨著一个小心摆放好,盖上一层海沙,捧了点乾净的海水淋在沙面。 “爸!” “回去!” 陈永潮拎起桶,喊了一声,拨开惊嘆议论的人群,径直朝家里走去,没理会身后或者羡慕或是嫉妒或者好奇又或是算计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只是脊背挺得笔直,脚下生风。 陈永潮推开院子门,大步走进去,进了厨房,手里装著紫贝的桶轻轻放避光的墙角,顾不上洗乾净手脚,快步走进房间。 “妈!” “没事!” “我和海蛟叔谈妥,一年內还钱就行。” 陈永潮轻声说话,眉头拧了一下。 钟霞的咳嗽声微弱但一直不断,仿佛有一根细线勒著喉咙,非常难受。 “菩萨保佑!” “没事好!” “潮仔!” “哪弄得浑身都是泥水!?” “赶紧换身乾净的衣服!” 钟霞鬆了一口气,一下看到陈永潮浑身上下都是湿的马上催促赶紧换衣服。 陈永潮点了点头,走回自己房间,换了衣服出来,一看看到院子里挤著不少知道消息赶过来看热闹的人,嘖嘖称奇,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发財了”或者“翻身了”的话。 陈永潮撇了下嘴。 贫在闹市无人识。 富在深山有远亲。 家里穷得叮噹响时,全都躲得远远,一看挖出紫贝,全都围过来。 陈永潮费了不少功夫,劝走了全部的人,关上院子门。 夕阳西下。 夜幕降临。 院子里慢慢黑下来。 “爹。” “我这就去镇上,找收购站,或者想办法,卖了紫贝,换钱,给妈抓最好的药。” 陈永潮看了一下蹲在门槛上闷头抽菸、手在微微发抖的陈老四。 “你昏了头了!” 陈老四猛地抬起头,烟锅子在门槛上磕得梆梆响,火星四溅,猛站起来,腿脚不便,身子晃了一下,声音一下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紫贝肯定得卖掉。只是这钱能动吗?啊?” “赵海蛟是开口说了一年內都行。可他今天丟那么大人,能善罢甘休?这钱得留著!防著他!” “前年你妈第一次病重,借隔壁王会计家十五块应急,去年开春没粮,李婶偷偷塞过来的五块钱和半袋地瓜干。这些人情债,不都在天上看著?不先紧著这些还了?!让村里人戳咱家脊梁骨,说咱家发了横財就忘本?” 陈老四手颤抖地指了一下门外。 “爹!妈等不了了!没看见她今天咳成什么样?那些债,我认,一定还!但得先救妈的命!好药贵,紫贝值钱,卖了钱,抓几副好药稳住病情。” 陈永潮迎著陈老四通红的眼睛,梗著脖子顶嘴。 第4章 暗市卖贝 “放屁!” “你懂个屁!人情大过天!稳当才能活得长!” “你忘了你二十岁那年,听了外头来的那个能人忽悠,非要拿家里最后两只下蛋的母鸡去换什么高產海带苗。结果呢?鸡没了,苗是烂的!家里差点断顿!要不是乡亲们接济活不下去了!” 陈老四额上青筋暴起。 “你就是不长记性!有点运气就飘!这贝是值钱,可钱烫手!来得快去得快!先还债,稳当!” “药再去镇子上的药店那儿赊两副普通的!” 陈老四越说越气,指著陈永潮的手抖得更厉害。 “普通的没用!” “爹!妈咳的是血!不是痰!普通药顶不住!机会就这一次,这贝现在值钱,拖久了万一有个闪失乍办!” 陈永潮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前世母亲钟霞咳血而亡的景象和眼前父亲陈老四固执的脸重叠,心臟阵阵抽痛。 “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你老子吼了?” “我打死你个败家子!不知轻重的东西!” 陈老四气得浑身哆嗦,抄起靠在墙边的烧火棍。 “爹!別打阿哥!” 陈小芳房间里衝出来,瘦小的身子挡在陈永潮身前,十六岁的姑娘,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头小小的,脸颊凹陷,但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陈小芳紧紧抱住陈老四的胳膊,急声道:“阿哥是为了阿妈!阿哥今天从海里挖出宝贝,是老天爷开眼给咱家指的路!您就信阿哥一次吧!” “你丫头片子懂什么!让开!” 陈老四挣了一下,没挣开。 “阿哥!快走!” 陈小芳衝著陈永潮大喊。 “潮……潮仔……他爹……別……別吵……”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永潮心中一紧,里屋传来一阵的咳嗽场更加剧烈、仿佛肺都要咳出来的声音,一咬牙,不再说话,拎起装著紫贝的水桶。 “爹!人情债我记著。妈的命我一定要救!” 陈永潮看了一眼父亲陈老四,又看了一眼妹妹陈小芳,说完,转身大步朝外走。 “陈永潮!你敢走出这个门!老子没你这个儿子!” 陈老四怒吼。 陈永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院子门,大步走进渐浓的暮色里,父亲的怒骂和妹妹的担忧统统拋在身后。 天色已经暗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陈永潮大步流星,碎石路硌得脚底板生疼。 山路漆黑,蜿蜒向前,淹没在浓稠的夜色里。 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淒清悠长。 恐惧吗? 前世的自己,最怕走夜路,怕黑,怕未知。 迷茫吗? 有!镇上虽然不算远,但黑市在哪? 谁能收这“海菩萨”? 会不会被坑? 甚至被抢? 父亲震怒,家里气氛冰到极点,回去又该如何面对? 但更多的,是重生重活一世那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狠劲。 已经死过一次了。 死得卑微,死得满是悔恨。 这一遭不能软! 镇子在山那边。 一定要找到换钱的门路。 桶里的紫贝,必须变成救命的药。 陈永潮吐出一口口夹著寒意的白气,脚步加快,几乎是在奔跑。 黑暗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 但只要一直往前走,天,总会亮的。 望潮屿到镇上五里崎嶇山路,没有月亮的晚上,漆黑得像浓墨泼过。 陈永潮凭著前世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赶慢赶,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看到前方稀疏的灯火。 石浦镇。 大礁渔港。 白天的热闹早已散尽,只有零星的几个地方亮著昏黄的灯。 陈永潮没理会亮处,拐进码头后面一片迷宫似的、低矮拥挤的旧屋区,摸著黑走进一条小巷,狭窄湿滑,不时有一些废弃的渔网和木箱,瀰漫著咸腥、铁锈和淡淡煤烟的味道,偶有黑影匆匆擦肩而过,看不清面目,只留下警惕的一瞥。 前世码头这里打过一段时间零工,隱约听说过,真正的生意不在白天敞亮的供销社和收购站,而在入夜后这片叫老码头的阴影里。 陈永潮紧了一下手里拎著的水桶,紫贝想要卖出好价格,只有来这地方。 陈永潮放慢脚步,努力回忆了一下,这地方该有个標记,往前走了十来米,拐角处一个废弃的旧锚,旁边墙上用白灰潦草画著个不显眼的箭头。 找到了! 陈永潮顺著箭头指引,穿过两条更窄的巷子,前方五六米的地方有一扇不起眼的、虚掩著的旧木门里,透出昏黄油灯的光晕,隱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微光,门口蹲著个缩著脖子的乾瘦男人,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像刀子刮过。 陈永潮定了定神,大步走过去,紧紧闭著嘴,弯了一下腰,右手拎著水桶,空著的左手伸进去,扒拉了一下海沙,露出一只紫光贝。 乾瘦男人低头看了一下,脸上立马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嘴皮子抖了两下,想要说什么但没有开口,只是伸手推开了掩著门。 陈永潮拨了一下沙子,盖上紫贝,抬脚走了进去。 门內是个不大的仓库,堆著些破麻袋和空木桶。 空气浑浊,混合著烟味、汗味和一股淡淡的、来自角落的咸鱼与机油混合的怪味。 油灯掛在横樑上,光线摇来摇去,映出几张或明或暗的脸。 这里就是暗市。 人不多,七八个。 有的蹲在地上,面前摊开块布,摆著几块亮晶晶的电子表,或几卷顏色鲜艷的尼龙布。 有的靠著墙,手插在兜里,不停看来看去。 有的低声交谈,手里捏著各种票证——粮票、布票,甚至有两张罕见的“外匯兑换券”。 一切交易都在沉默或极低的音量中进行,眼神和手势多於言语,每个人都非常小心非常警惕。 陈永潮心跳一下变快,强迫自己镇定,飞快扫了一眼,注意到角落一个坐在矮凳上的人,五十岁上下,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颊上一道深长的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晃来晃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面前地上没摆东西,只是安静地抽著烟,眼睛半闭著养神,看起来是个收货的人。 陈永潮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放下拎著的水桶,蹲下,没说话,扒开海沙,露出幽深的紫色。 第5章 这是笔巨款! 范刀眼睛猛地睁开,掐灭烟,伸出粗糙的手,捞起桶里里紫贝,就著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一会,手指细细地摸了一遍光滑的壳面,掂了掂分量,凑近闻了闻。 “哪来的?” 范刀抬眼看著陈永潮,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 “望潮屿。滩上挖的。” 陈永潮实话实说,没提具体位置。 “东西对路,是海菩萨,年头不短了。” “你们那三十年前出过这玩意!” “没想到还能挖得著!” “没绝种!” 范刀点了点头外。 “二十五一只。” “我收走。” “现金,拿钱走人,出去別声张。” 范刀琢磨了一下开口出价。 二十五? 村子里李福说过收购站公价三十块,现在这低五块,但这是暗市,现钱,不用登记,不问来歷。 陈永潮心里飞快盘算,觉得这个价低了,不是贪心,而是这东西的稀有和品相,应该不止这个数,更何况自己需要更多钱。 “老板!” “这价能不能高点。” 陈永潮声音压得极低。 “就这个价。嫌低,去別处问问。” 范刀潮脸色一沉,语气没什么波澜,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眼神扫过陈永潮的脸,隱含警告。 陈永潮抿紧嘴唇,犹豫了一会,刚想要点头,仓库的破木门推开,灌进一阵夜风,扭头看了过去,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戴著眼镜、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四十岁上下,眉头微锁,带著一丝急切。 陈永潮心中一动,到了嘴边的话,吞回肚子。 周国华手里提著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目光在仓库里扫视,一下看到陈永潮和范刀特別是地上摆著一个塑料水桶,眼睛一亮,抬脚走过来。 “老刀。” 周国华衝著范刀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下水桶,眼睛猛地一下瞪大。 “这是你的货的?” “要出?” 周国华深吸一口气,有一点不可思地扭头看著陈永潮。 范刀有点后悔,刚刚开的价格低了点,这地方,別的人都得给自己面子,想著磨一下,铁定能拿下,没想到正在这个时候,周国华来了,这人有来头,要是已经谈妥了价格的话,自己倒是不怕甚至直接转手立马赚钱,现在这情形,自己半丁点办法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 “是!” 陈永潮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哈!” “老刀。” “贪心了不是?” “开个好价格不就没我的份了么?又或者拿下来转手卖给我不就能赚更多的钱?” 周国华撇了范刀一眼,笑了起来,一看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范刀轻轻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周国华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要的只是事情办得好看,这紫贝没自己啥事了,站起来,转身向另外一处地方围著几个人走去。 “我姓周,周国华,县招所的。你的紫海贝品相如何?有几只?” 周国华等著范刀走开,直接开口。 “十二只。” “品相上好。完整色正。” “我是望潮屿的。下午刚滩上挖出来的。” 陈永潮稳了下心神。 周国华搓了搓手,看了一下,周围十步內没人,想了一下,稳妥点好。 “跟我过来!” 周国华微微侧身,示意去旁边稍微僻静点的角落。 陈永潮拎起塑料桶,跟著周国华走到一堆麻袋后面。 周国华蹲下,扒开沙子,十二只紫贝一只只仔细全看了两遍,站起来,甩了一下手上的沙子和海水。 “海菩萨名头响,样子好,寓意好,正合適!老刀那边规矩价我知道,二十五。我给你这个数。” “四十!一只!十二只。四百八十块。现金!” 周国华伸出四根手指,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更低。 这两天县里要接待一位从南洋回来的华侨富商,很重要的投资考察。接待任务重,需要些拿得出手的特色食材撑场面。 別的都准备妥当,欠一道拿得出手的主菜,这几天到处都找不著,没办法,只能来这看看,没想到碰上自己十年都没有见过的紫贝。 这玩意正適合! 陈永潮心头猛地一跳。 四十!这比预想的高出太多! 四百八十块! 这是笔巨款! 有了这些钱,足够一段时间买药! “但是。” “这事情你不能声张。” “卖了多少只卖了什么价格,烂在你肚子里。” “明白吗?” 周国华语气严肃。 “明白。东西就在这,您验货,钱货两清,出了这门,我不认识您,您没见过我。” 陈永潮毫不犹豫地点头。 周国华对陈永潮的乾脆有些意外,不过,这是好事,迅速打开公文包,借著麻袋遮挡,数出四十八张崭新的大团结,递给陈永潮。 陈永潮数了两遍,確定没错,小心翼翼揣进自己口袋,拍了一下,胸口滚烫。 四百八十块! 相当於镇子熟练工人一年的工资。 母亲接下来半年的药钱有了! “除了这紫贝,您那边,平时还收哪些海货?价钱怎么算?” 陈永潮看到周国华拎起装著紫贝的胶桶准备走,有点急,马上开口,搭上这条线,接下来有值钱货用不著再来这里冒险,重要的是,周国华开价更高。 周国华看了陈永潮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审视,一会才点点头。 “野生的,稀罕的,品相好的,都要。特別是大龙虾、野生大黄鱼,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 “有合適的,直接来这地方找我。记住,要好的,野生的!” 周国华內兜摸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了地址,递给陈永潮,不再停留,匆匆离开。 陈永潮紧紧捂著装了钱的口袋,稍稍等了一会,看了眼不远处的范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么的!” “这亏大了!” 范刀脸色阴沉。 刚才一个是贪心,一个是大意。 贪心的是开价太低。 五块! 只要加五块钱,就一定能够拿下来了。 大意的是,自己以为只是一只紫贝。 但周国华离开的时候直接拎上了桶。 里面肯定不止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只。 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现在后悔没啥用处! 这小子是望潮屿的?! 咋就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號人。 范刀拧著眉头,仔细的琢磨了好一会,自己认识不少望潮屿人,但从来没见过、没听说过刚才那一號人。 第6章 拿药救母! 陈永潮离开老码头暗市,口袋里揣著四百八十块巨款,脚步轻快了许多,强压住立刻冲回家的衝动,辨认了一下方向,绕到镇卫生院后头一条更僻静的小巷,一直走到最里头,有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篤!篤!篤!” 陈永潮轻轻地拍了几下门,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谁啊?大半夜的!” 陈永潮等了一会,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接著是一个带著睡意和不耐烦的沙哑声音。 “陈永潮,望潮屿陈老四家的。急事,找钟伯。” 陈永潮对著门缝低声道,里面静了一下,接著是插销拉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戴著老花镜的脸,是卫生院退休的老药工钟华明,手上有一些紧俏或价高的好药。 “永潮?这么晚!” 钟华明眯著眼,看清是陈永潮,眉头皱起,注意到脸上急迫的神色和身上未乾的泥渍,侧身让他进了屋。 陈永潮扫了一眼,屋里窄小,堆满各种药材和旧书,一股浓郁的药味,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扎成一叠的钱,放在桌上那本发黄的《本草纲目》上。 “钟伯!我妈的情况你知道的。咳血,老毛病,这次很凶。要最好的止咳平喘、能止血补虚的药。西药中药都要,见效要快。” 陈永潮声音沙哑,咬著牙,眼睛控制不住一热,红了起来。 钟华明看了眼钱,嚇了一跳。 厚厚一叠! 四五百跑不掉! 这可不是小数目! 顶自己一年的退休工资了! 钟华明仔细打量陈永潮,昏暗灯光下,年轻人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哪来的钱?” 钟华明知道陈家的境况, “运气好!挖了十二只紫贝!暗市那刚出手。” “药!有吗?” “不管钱!” “有用就行!” 陈永潮言简意賅,直接开口。 钟华明沉默片刻,嘆了口气,转身在身后几个上锁的旧柜子里翻找起来,窸窸窣窣十来分钟,拿出几个纸包和两个小玻璃瓶。 “这是云南白药,里面那颗保险子关键时候能吊气。” “这是羚羊清肺丸,化痰热最好。这是阿胶,真东阿的,补血。” “这几包是我配的草药,川贝、三七、仙鹤草为主,你先煎上。” 钟华明一边包好,一边低声嘱咐用法用量。 “三十够了。药是救急的,但根子还得慢慢养。剩下的钱,给你妈买点实在的营养。” 钟华明拿起钱,抽出三张,剩下来递给陈永潮。 “谢了!钟伯!” 陈永潮喉咙一哽,点了点头,钱揣回自己的口袋。 “永潮,你妈这病,根子是积劳成疾,年轻时候海里泡,岸上扛,心血耗干了。肺经受损,肝气鬱结,加上营养不良,一点风寒就能引出大症候。” “这次咳血,是底子太虚,压不住了。” 钟华明顿了顿,看著陈永潮骤然攥紧的拳头,嘆了一口气。 “这病,急症要猛药压,但想拔根,得靠养。长期养。好药、好饮食、安心静养,一样不能少。” “说白了,这病,有钱,有耐心,养得回来,就怕断断续续,劳心劳力。” 钟华明指了指陈永潮装著钱的口袋。 陈永潮心中一沉但一下有了希望。 养得回来!需要钱!需要持续的钱! “钟伯!这是药钱。先付的!麻烦您给找点好药!” 陈永潮深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钱,数了一百块,推到钟华明面前。 “这些钱能娶个好媳妇了!” “但用来治病远远不足够了!” “这事情你得想清楚了!” 钟华明心里嘆了一口气。 陈永潮家里的情况自己一清二楚,穷得叮噹响,三十五了娶不上媳妇,说句不好听的,全是家里的老娘这病拖累。 现在这钱用来娶媳妇铁定足够,用来治病,这可是个无底洞,不知道多少才能填得满甚至永远填不满。 钟华明知道陈老四特別是钟霞肯定不乐意花这个钱治病。 “钟伯!” “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我赚的钱!我拿主意!” 陈永潮斩钉截铁。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记住,急药治標,慢养治本。” 钟华明看著一百块,又看了看陈永潮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终於点了点头,收下钱,药包递过去。 “钟伯。” “我记住了。” “谢谢!” 陈永潮喉咙发哽,拎起了药,衝著钟华明说了声谢谢才转身离开。 钟华明站在店门口,看著陈永潮匆匆走远的身影,好一会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锁好门,关了灯。 夜色如墨。 陈永潮拎著药,口袋里揣著剩下来的三百五十块巨款,这钱,这药,是自己实实在在的希望,大步往村子里赶回去,沿著海岸线附近一条近路,途经一片当地人称为鬼角滩的险恶礁石区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片滩涂地势怪异,礁石嶙峋如鬼牙,伸向翻滚的海面。 即使是白天,这里都显得阴气森森,海浪拍打礁洞的声音呜咽似哭,流传著许多忌讳。 有的说这里水下有“鬼扯脚”,有好几个水性极佳的渔民在此莫名溺亡,尸首都找不全。 还有人说夜里常看见滩涂深处飘起绿幽幽、蓝荧荧的鬼火,时聚时散,嚇得无人敢在夜晚靠近。 大人们嚇唬孩子,都说那是淹死鬼在找替身。 陈永潮不太相信这些传说。 所谓的鬼扯脚,多半是复杂凶险的暗流和漩涡。 鬼火或许是淤积的腐殖质產生的沼气,在特定条件下自燃,或者是某种特殊海流扰动下,发光浮游生物聚集形成的景象。 但儘管如此,知道归知道,一个人深夜路过,听著那比別处更响更厉的海浪声,看著黑暗中礁石张牙舞爪的轮廓,脊背还是忍不住窜起一丝凉意。 陈永潮加快脚步,刚想儘快穿过这片不祥之地时,脑海中那一直沉寂微弱的“沧海遗珍”系统,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异样的波动! 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点,而是对那片区域涌动的、格外冰冷汹涌的潮水,感知变得异常活跃,仿佛那漆黑的海面下,有什么东西在隱隱呼唤,和系统產生了共鸣,远比白天在东滩感知到紫贝时要强烈,但更混乱、更难以捉摸,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陈永潮脚步猛地一顿,望向那片在夜色中只露出狰狞轮廓、海浪声如同鬼哭的鬼角滩。 村民世代恐惧的漆黑海面下,除了险恶的暗流与传说中的“鬼火”,到底还藏著什么? 竟能引动脑海中的沧海遗珍? 是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机遇能赚到自己急需的钱还是比溺亡传说更未知的危险? 陈永潮脸色凝重,好一会急匆匆离开,往村子赶回去。 第7章 鬼角滩! 凌晨三点。 陈永潮蹲在灶前,眼睛熬得通红,盯著火候一丝不敢懈怠。 药罐子搁泥灶上咕嘟咕嘟响了大半夜,苦涩的药味混著柴火气,瀰漫不断。 陈永潮看了一下熬不住趴在旁边小凳上睡著的妹妹陈小芳,拿了碗,滤好药汁,等了一会,端著温热的碗,轻手轻脚走进里屋。 “妈!” “喝药了!” 陈永潮轻轻地喊了一下,扶起钟霞,半靠著坐起来,半昏半醒,餵药极艰难,咳一阵,餵几口,漏掉的比喝进去的多,拿著勺子,耐心一遍遍轻声喊一小勺一小勺喂,一地直到碗底见空。 陈永潮守在床边,药力慢慢起作用,钟霞咳嗽稍缓,呼吸平稳了些,沉沉睡去。 陈永潮轻轻鬆了口气,站起来,走出里屋,灶间昏黄的煤油灯下,父亲陈老四佝僂著背,坐在门槛上,依旧沉默地抽著旱菸,影子拉得细长,听见动静没回头。 “爹。” “紫贝卖了些钱。村子里王会计家的钱和李婶五块连带著上次借的粮折算成钱。明天我就还回去。” “人情债!还这两家紧要的!” 陈永潮走过去,陈老四身边蹲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卖了多少?赵海蛟那边怎么个处理?” 陈老四烟锅顿了顿,哑著嗓子问。 “四十一只。十二只卖了四百八十块。” “今天拎回来药花了三十。” “我留了一百给钟伯,喊他给找好药。” “我手上有三百五十块。” “赵海蛟那边,先缓一缓。钱得留著,妈的病要长期养,钟伯说了,这病得用好药、好食慢慢养,才养得回来。” 陈永潮重复了一遍钟华明的话。 “缓?” “你知道赵海蛟是什么人?他吃了那么大亏,能让你缓?这钱先紧著把他的债连本带利还乾净!求个安稳!剩下的再说。” 陈老四猛地抬起头,瞪著陈永潮。 “赵海蛟当著眾人的面开的口。” “挖出紫贝。抹了咱们家的二十块钱。剩下的一百块一年內还。” “我拿家里的小舢板赌来的!” “赵海蛟不敢不认这事!” 陈永潮摇了摇头。 “不行!” “这事情你得听我的!” 陈老四眼中血丝密布,低声吼了起来。 “爹!” “还乾净了?妈下个月的药钱哪里来?养身的营养哪里来?赵海蛟是豺狼,餵不饱!今天还了,明天他能找出別的由头!这钱必须用在刀刃上,让妈先稳住,让家里有点底子!” 陈永潮声音硬了起来。 “你就是犟!跟你老子算起帐来了!” “这家里到底谁做主?!” 陈老四气得手抖。 “药我煎好了,按时给妈喝。钱怎么用,我有数。” 陈永潮看著父亲陈老四沟壑纵横的脸上的固执,心头髮酸,但知道此刻不能退,站起身,不再爭辩,走进厨房,喊了陈小芳回里屋睡觉,接著走到堆著杂物的院子角落,翻了一会,扯出一只带著网口的旧竹篓,又拿了抄网、一小捆绳子和几个网袋子,全都收拾好装一起,没回里屋房间,厨房的的稻草堆上躺下,忙活一天,早累得不行,眼睛一闭,立马睡著,呼嚕声震天响。 烈日如火。 陈永潮走进里屋,仔细地看了一下躺在床上的钟霞,睡得非常熟悉,呼吸没有了往常的急促,脸上隱隱看得见一丝血色。 药有效! 陈永潮鬆了一口气,轻手轻脚转身离开,一出里屋,陈小芳厨房里探出脑袋招了一下手,马上走过去。 “哥!” “刚煮好的蕃薯!” 陈小芳掀开锅盖,拿了一条刚刚煮熟的蕃薯塞陈永潮手里。 陈永潮掂了几下,不管皮,咬了一口,昨天一天没吃东西,早上只喝了碗稀粥,真的饿了,三两口吃掉。 “爸呢!” 陈永潮问陈小芳,一早起来没见著人。 “隔壁村子有零工。” “爹一早就过去干活了。” 陈小芳一边说著,一边往灶里面添了一把柴。 蕃薯蒸好,中午饭吃的就是这个,现在得要熬药。 “我出门一趟。” “海边走一走。” “看看能不能够捡点海货什么的!” “晚饭的时候煮来吃。” “你在家里面看著老娘,时间到了就得喝药。” 陈永潮叮嘱了一下陈小芳,锅里面拿了一条番薯,三两口吃完,拍了拍手,背上昨天晚上收拾好的竹篓和草绳,出了门大步往海边走去。 陈永潮一会走到东滩,远远看见昨天挖出紫贝的那片地方,方圆几十米的滩涂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到处是深深浅浅的泥坑和脚印,一些礁石缝都被掏摸过了。 显然,消息传开后,不知多少人心存侥倖,想来碰碰运气,都想要挖到紫贝。 陈永潮心里冷笑一声,真的还有的话,沧海遗珍早感知到,自己怎么会放过,没多停留,脚步不停,沿著沙滩向著鬼角滩快步走去,越是靠近鬼角滩,天色越发阴沉,铅云低垂,海风带上了一股腥咸的寒意,一个人没见著,只有偶尔响起的海鸟叫声。 陈永潮喉咙有些发乾,脑子里忍不住想起那些溺亡和鬼火的传说,不过,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昨夜系统的异常感知,这地方一定有值钱货。 为母亲的药钱! 为活出个人样! 为改变那操蛋的命运!这险必须冒! 鬼角滩,礁石湿滑冰冷,长满海苔,海浪衝撞拍打,发出空洞又骇人的声音。 陈永潮避开海水常年侵蚀出的暗沟和裂缝,小心翼翼往前走,一条灰褐色的海蛇突然从石缝中窜出,脚边滑过,没入海水中。 陈永潮嚇了一跳,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定了定神,朝著滩涂西侧最嶙峋的一片礁石摸去,一开始能够避开海水,礁石上跳著往前走,不到半个小时,礁石全泡水里。 陈永潮眉头拧了一下,对著的脑海中那比昨夜更清晰几分的异常感知和眼前的大大小小的礁石,確认要找的东西在正前方。 陈永潮紧了一下背著和竹篓,抬脚下了水,一边探著一边往前走,海水冰冷刺骨,漫过腰际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水温异常,低於周边区域约2摄氏度。” “前方十五米,水下礁石结构复杂,存在空洞跡象。” “生命跡象探测,目標区域有较强甲壳类生物信號,活性高。” 陈永潮脑中不停响起系统提示声音。 甲壳类生物信號? 活性高? 会是什么? 陈永潮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浑浊的海水中。 第8章 海黄金 天色阴沉。 陈永潮瞪大眼睛,水下光线幽暗,能见度极低,没办法,只能凭著感觉和系统的微弱指引,伸著手,冰冷的海水和狰狞的礁石间摸索著往下潜,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耳朵因水压嗡嗡作响,就在快要憋不住时,手在礁石根部触到了一个倾斜向下的缺口。 就是这里! 陈永潮双腿用力一蹬,身体往前冲,奋力钻了进去,一个不大的水下洞穴,水流相对平缓,光线几乎完全被隔绝,一片漆黑,但是,黑暗中,系统提示的生命跡象变得异常鲜明。 陈永潮睁大眼睛,隱约看到洞穴底部,有几团暗红带彩斑的巨大影子缓缓移动,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借著从洞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影子的轮廓逐渐清晰,硕大的身躯,长长的触鬚,特別是一双暗处隱隱反光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大螯,终於认出来是什么。 龙虾! 个头惊人的大龙虾! 只看那体型,每只恐怕都接近五斤! 这种品相的野生大龙虾,绝对是海黄金,价格高昂! 陈永潮心臟狂跳起来,强迫自己冷静,双手撑著礁石,缓缓浮出水面,洞穴口换了口气,解下竹篓,拿出里面的抄网,再次潜了下去。 陈永潮憋著气,一手拿著抄网,一手撑著洞穴石壁,慢慢靠近,避开那对足以夹断手指的巨螯正面,眼疾手快,侧后方用抄网猛地一抄,一只龙虾受惊,猛地弹跳,巨螯挥舞,差点扫中胳膊。 陈永潮拿手里的抄网顺势一收一拧,兜住龙虾,剩下的几只狭窄的洞穴里慌乱爬动,一口气用得差不多,冒出水面,大口大口吸了好几口气,发黑的眼缓了过来。 “哈!” “这个头真的大!” “五斤!” 陈永潮抹了干脸上的海水,看清楚抄网里的龙虾的个头,兴奋得满脸通红,好一会才冷静了一下,费了不少功夫,万分小心才成功把张牙舞爪的龙虾装竹篓里,这玩意不能坏了卖相,不要说掉了钳子,折了须都得少卖不少钱。 陈永潮如法炮製,动作越来越熟练,换气,再次下潜,如此往復五次,洞穴里大龙虾全都抓起来装进竹篓。 陈永潮拖著沉重的竹篓,筋疲力尽地爬上一块稍平的礁石,坐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復,海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但心里烧著一把火,兴奋得直打哆嗦。 天完全黑透! 月隱星稀! 鬼角滩风声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 陈永潮不敢久留,背著沉重的竹篓,深一脚浅一脚,摸著黑,往回走,快到村口时,远远看见几点手电筒的光晃动著迎面而来,鬆了一口气,见著人,一直悬著的心慢慢放下来。 “妈!” “这块石头象头水牛呢!” 陈永潮愣了一下。 声音熟悉! 一听知道是苏採薇! 陈永潮加快脚步,迎面走过去,近了才发现,正是苏採薇和家里的几个人,似乎是走完亲戚正要回去,小路狭窄,自己背著东西,乾脆停下来,站在路边让著先走。 苏採薇拿著手电筒照著路,不经意扫过陈永潮,浑身湿透,头髮在滴水,背著个沉重大竹篓,模样狼狈,但看过来的眼睛,微弱光线下,却异常清亮坚毅,没有半分躲闪或颓唐。 苏採薇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紧著几步,隨著家人走远了。 陈永潮看著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头莫名一暖,等著手电筒的光消失不见,紧了一下背著的竹篓,往村子里走去,刚走了几步,看到路边上苏採薇刚说的牛一样的大石头,停下来,湿漉漉的口袋里摸出一枚刚才在礁石边捡到的、有著奇异螺旋纹路的白色小海螺,放在石头边上一个不太起眼地方。 “嘿!” “不知道你下一次路过的时候能不能看得见呢!” 陈永潮笑了一下,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回到家,已是后半夜,走进厨房,放下竹篓,洗了一下手,站在门槛边上,里屋没有灯,没见著父亲陈老四,不知道是干了一天活累了又或者气闷著睡了。 陈永潮等了一会,没听到母亲钟霞的咳嗽声,非常高兴,看样子药真的是起了作用。 陈小芳一直没睡踏实,听见动静揉著眼出来,看到陈永潮浑身学湿透的模样和搁起上趟著海水的竹篓,瞪大了眼睛。 “捞了点好东西,別声张,明天再说。” 陈永潮衝著陈小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话。 陈小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陈永潮仔细的问了一下钟霞的情况。 “妈今天好多了!” “咳嗽声和喘气声没咋听到了!” “天快黑的时候喝了小半碗的粥。” “问你去哪了!” “我说来你去干活了。” 陈小芳小声说著话,眼睛不时的瞄一下竹篓。 “好!” “太好了!” “钟伯那里拿的药,真的是有用处!” 陈永潮非常高兴,咳嗽声,喘气声变少,甚至能喝小半碗粥,这个绝对是药有用处,而且是对症,才有这样的转机。 “嘿!” “想知道里面装的是啥的吗?” 陈永潮乾脆拎了竹篓过来,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抓了一只龙虾出来。 “啊!” “这么大个头的龙虾!” 陈小芳一声惊呼。 “五只!” “一共抓了五只!” “全部都是这么大个头的!” 陈永潮得意洋洋,想了一下,告诉陈小芳,明天自己起一个大早赶去镇子上卖掉这些龙虾。 “妈问起来,你就说出门干活得了。” “別的都用不著多管,等我回来再说。” “记得按时餵妈吃药。” 陈永潮叮嘱完,马上催陈小芳赶紧去睡觉。 陈小芳乖巧的点了点头,马上回里屋睡觉。 陈永潮拿出全部的龙虾,一只一只仔细的检查,每一只的钳子和须尾全都齐全,拿了点干稻草,扎好钳子,一只一只整整齐齐的摆在大铁盆里,撒了点海水保湿。 陈永潮收拾好龙虾,匆匆洗了一个冷水澡,换好了衣服,走进厨房,躺稻草堆上,浑身酸痛,但精神异常亢奋,五只每一只都超过五斤的大龙虾,又是一笔横財,好一会才迷迷糊糊睡著。 “宿主成功探寻並获取深水稀有海產,与海洋隱秘角落建立初步联繫。” “系统亲和度微弱提升,感知范围与精度略有增强。” 陈永潮意识刚刚沉入梦乡,脑海中那沧海遗珍系统,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提示音。 第9章 又赚大钱了! 天蒙蒙亮。 陈永潮背著罩浸了海水的麻袋竹篓出门,里面装著五只龙虾,没走大路,沿著海边的小路,脚步不紧不慢慢,耳朵竖著,眼角的余光扫视著周围,刚走不到十分钟,身后远远跟著两个身影,一看,正是赵海蛟那两个侄子赵东和赵升,装模作样一边走一边东看西看,找什么东西一样。 陈永潮不动声色,什么都没察觉一样,没有直接去镇上,拐进了一片长满灌木和礁石的岔路,复杂的地形里七绕八绕半个小时,一个视野开阔的高处站在礁石上休息,假装眺望海面,赵东和赵升没敢跟太近,远远躲在礁石后,探头探脑。 陈永潮冷笑。 赵海蛟前几天当著村子里不少人的面丟了面子,知道自己挖了十二只紫贝,没见著还钱,派赵东和赵升盯著自己。 陈永潮皱了下眉头。 竹篓里的五只龙虾,每一只都足有四斤多甚至超过五斤,加一起二十三四斤,这可是“海鲜黄金”,价格高,全卖掉了不是笔小钱。 赵海蛟为啥派赵东和赵升盯著自己? 这就是想要知道自己啥时候手上有钱么! 真的知道紫贝卖了四百八十块特別是知道自己抓到了五只大龙虾一定会找上门迫还钱! 肯定不能去镇子码头的暗市,那地方一次出手这么多极品龙虾,太扎眼,消息一下传出去。 只能找周国华。 陈永潮休息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猛地站起来,跳下礁石,加快脚步,借著对地形的熟悉,几个拐弯消失在一片茂密的防风林后,彻底甩掉赵东和赵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永潮没鬆懈,绕了远路,从另外一头人少的地方进了镇子,这才朝著记忆中县招待所后巷的位置走去,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一座僻静小院的侧门。 陈永潮敲了几下,等了一会,门开了。 周国华看到陈永潮,愣了一下,马上看到背上那硕大的竹篓,眼神立刻亮了起来,转身领著陈永潮走进小院关上门。 “这么早?这是什么?” 周国华指了一下竹篓。 陈永潮不废话,放下竹篓,掀开盖著的麻袋,露出底下那五只青黑髮亮、张牙舞爪的大龙虾,阳光下,甲壳上的彩斑和长须微微颤动,一股鲜活霸道的海腥气顿时瀰漫开来。 “这么大!锦绣龙虾!还是活的!” “好!品相极好!野生的?哪里搞到的?” 周国华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扑到竹篓边,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小心地拨弄查看,越看越是惊喜。 “鬼角滩那边!运气好,碰上一小窝。” 陈永潮没隱瞒,那地方,不是一般人敢去,就算有胆子,没有沧海遗珍指引,不可能找得准地方。 “鬼角滩?” “小陈啊!东西是好东西,不过这价钱,咱们可得好好谈谈。” 周国华眉头一跳,没想到陈永潮有这胆子,那地方可是凶名远扬,不过,眼下顾不得这个,拿下这些龙虾才是正事,搓著了一下手,一边说话一边看著陈永潮。 “东西您看了,野生,鲜活,规格您心里有数。招待贵客,讲的就是个稀罕和面子。这东西,水產公司不一定有,有都不一定有这个头,有这个头不一定这么鲜活。我以后常跑海,运气好的话,或许还有別的稀罕货。” “我拿来这。图的就是个高价。要不,我拿去暗市得了。” 陈永潮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行!小陈同志是个爽快明白人!我不跟你兜圈子了,这龙虾,市面上难找价,我按最高標准收!十二块钱一斤!过秤结算,怎么样?” 周国华盯著陈永潮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十二元一斤! 陈永潮心头猛一跳。这价比预想的还要高! “成!听周干部的。” 陈永潮强压激动,点点头: 周国华拿来一桿秤,先连竹篓一起称了,接著除去竹篓重量,净重二十三斤一两。 “二十三斤一,一斤十二块,两百七十七块两毛!” 周国华算好帐,掏出口袋里的钱,数出两百七十七块两毛。 陈永潮接了厚厚两叠大团结加上些零散票子,揣进怀里,用力地拍了拍,这又是一笔巨款。 “小陈!下次有好东西,直接过来!还是那句话,野生的、稀罕的、品相好的,价格不成问题” 周国华热情地送陈永潮出门,又叮嘱一遍,站在门口,看著陈永潮背著空竹篓快步离去的背影。 “鬼角滩!那地方连老渔民都不敢轻易靠近,这小子居然敢一个人摸进去,还捞上来这么一窝极品。” “胆量是真不小,看来不只是运气,有点真本事,日后恐怕得多打交道了。” 周国华低声自语,摇了摇头,一是感慨一是讚嘆,仿佛看到自己未来能从这看似落魄的年轻渔民手里,拿到不少能够让自己在接待任务中脱颖而出的好货,一想到这个,心情顿时好得不得了,转身哼著小曲回了院。 陈永潮离开周国华的院子,找到了镇子银行,上一次卖紫贝剩下来的钱和这一次卖龙虾的钱,存了六百整,只留下二十七块两毛身上隨时使用。 “嘿!” “六百块!” 陈永潮走出银行门口,抬头眯著眼看了一下头顶天空上的太阳,忍不住裂开嘴笑了,有钱的特別是有这么多钱的感觉真好。 陈永潮没耽搁,立马找去找钟华明。 “我再给你配点温和调理的固本培元,用上点好药。三天后来拿。” 钟华明一听服药后咳嗽稍缓、能安睡片刻甚至能够吃点东西,马上点了点,说药对了症。 陈永潮鬆了一口气,再三感谢,才离开,直奔镇上的供销社,进了门,打量了一下,儘管时间还早,但有几个人正在挑挑拣拣买东西。 陈永潮大步走到粮油柜檯,对里面一位打著哈欠的营业员说称二十斤好米。 “要哪种?普通的一毛二,好点的一毛五。” 营业员瞥了他一眼,看到陈永潮穿著破旧,没在意,隨口问了句。 “要好的,一毛五的。” 陈永潮声音平静,兜里有钱,奢侈一回,吃好的。 第10章 买买买!花钱真的是爽! 营业员抬头打量了一下陈永潮,没说话,一动不动。 陈永潮笑了一下,这是觉得自己没钱,伸手进口袋,掏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轻轻放在柜檯,推了过去。 营业员愣了一下,拿了钱,用手指仔细捻了捻,又看了一眼陈永潮鼓起来的口袋,眼里露出惊讶和好奇,飞快站起来,拿米袋称米。 “等著!找你钱!” 营业员低头找零,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买这么多好米。 陈永潮没接话,米袋放进背篓,拿了钱,转身去副食品柜檯,肉摊后面是个围著油腻围裙的老师傅,正在磨刀。 “师傅,割块肥肉,要肥多瘦少的五花肉。” 陈永潮指了指掛在铁鉤上油光水滑的猪肉。 “后生,这五花肉可一块二一斤,不要点便宜的板油?” 老师傅抬眼,打量了一下陈永潮: “就要这个!来三斤!” 陈永潮语气肯定。 老师傅这下来了精神,手起刀落,割下一大块肥膘雪白、红肉鲜亮的五花肉,上秤称完,张嘴喊了一句: “三斤二两!高高的!三块八毛四!” 陈永潮没用刚才买米找的零钱,掏出另外一张大团结。 这下,不仅老师傅,旁边几个挑拣便宜猪下水的顾客都看了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和手里的钱之间来回打转,低声议论起来。 “这谁啊?一下子买三斤多上好五花肉!” “看著眼生不像镇上的。” “哎哟!这口袋里得多少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怕是发財了吧!” 陈永潮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付了钱,接过包好的肉,稳稳地放进背篓,接著,走到卖日用杂货的柜檯,扎著两条辫子的年轻女营业员正在打毛线,抬起头。 “这个称半斤。” 陈永潮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玻璃罐里五顏六色的水果硬糖。 “半斤?” 女营业员確认了一下,一边拿纸袋装糖,一边忍不住多看陈永潮几眼。 这年头,糖是金贵东西,平时来买的都是论两称,一次买半斤的可是少见。 陈永潮的目光扫过玻璃柜檯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商品,想起妹妹陈小芳枯黄的髮辫,最后落在一根顏色鲜艷的塑料头绳上。 “拿根红色的头绳。” 陈永潮指了指。 “五分钱。” 女营业员放下毛线针,打开柜檯拿出那板头绳,取下一根。 陈永潮付了钱,接过包好的糖,和头绳一起小心收好,背篓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手里提著显眼的肥肉,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惊讶!有好奇!有羡慕!同时有不加掩饰的探究。 陈永潮挺直背,在那些意味各异的注视中,大步走出了供销社。 爽! 花钱真的是爽! 陈永潮咧开嘴笑,吐气扬眉得很,紧了一下装满了东西沉重的背篓,大步往村子走去,快到的时候,想起赵海蛟,提高了警惕,果然,离村口不远的山坳处,又看到了赵东和赵升蹲在路边,这次两人不再掩饰,目光阴沉地盯著他背上那鼓鼓囊囊、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的背篓。 陈永潮没理会赵东和赵升,挺直腰板走过,能感觉到赵东和赵升两道目光像毒蛇一样沾在背上。 “么的!” “这小子是不是有钱了!” “竹篓里面装的啥东西?” 赵东盯著越走越远的陈永超背上的竹篓。 “哼!” “十二只紫贝!怎么可能没钱?!不还钱?” “走!” “找咱叔说这个事情去!” 赵升猛地站了起来,捏手里面的烟屁股甩在地上,大步往前走。 “等等我!” 赵东喊了一声,兔子一样,你追我赶的往村子东头赵海蛟的家跑过去。 陈永潮推开院门,陈小芳正在晾衣服。 “大哥!” “你回来了!” 陈小芳喊一声。 陈永潮笑著点了点头,走进厨房,放下竹篓,拎出米袋,装满了米缸,看著米缸被白米填满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灶间都亮堂了几分。 “哥!这肉!” 陈小芳跟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今天咱们吃好的。” 陈永潮笑了笑,动作麻利地生火、烧水、切肉。肥肉部分先下锅煸出喷香的猪油,油渣捞起来撒点盐,递给眼巴巴的陈小芳。 陈小芳小心地咬了一口,油香满口,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 陈永潮指了一下竹篓。 陈小芳走过去,一眼看到红头绳。 “啊!” “哥!” “这是买给我的?” 陈小芳紧紧地抓住红头绳。 “我只有一个妹妹!” “不是买给你的买给谁的?” 陈永潮笑了一下。 “太好了!” “妈!” “大哥给我买了红头绳!” 陈小芳转身衝出厨房,一边大声喊著一边往里屋跑过。 陈永潮拿筷子捞出煮熟的五花肉,切厚片,整整齐齐地码在洗乾净的碟子上,一股浓郁肉香飘起来,顺著破旧的泥坯房的窗户飘了出去,左邻右舍全忍不住吸著鼻子,探头探脑。 “哟!陈家这是真发了横財了!捨得买肉了!” 林丽红站在自家门口,看著陈永潮的掩著的院子,酸溜溜直嘀咕。 陈永潮煮好饭,里屋摆了桌子,热腾腾油汪汪的猪肉装了满满一碟,雪白的大米饭,大碗装得冒成尖。 “爸!” “小芳!” “吃饭!” 陈永潮喊了一声。 陈老四看著桌上久违的硬菜,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默默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陈小芳坐下来,端起碗,拿了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陈永潮扶著钟霞坐起来,靠著床头,端了特意煮的一小碗米粥和一点肉丝。 “妈!” “你的身子得养著!” “现在不能吃太油的东西。” “过过嘴癮就行。” “等著好了杀鸡了吃!” 陈永潮一边说著话一边餵喝粥。 钟霞点了点头,一边喝著粥一边眼里泪水不断打转。 “哥!” “你吃饭。” 陈小芳一会的功夫,吃完饭,抹了下嘴角,走过来接了陈永潮手里碗给钟霞餵粥。 陈永潮看了一下陈小芳扎辫子上的红头绳,真的漂亮,拉了凳子坐了下来,一双筷子伸了过来,夹著一块颤巍巍、半肥半瘦的肉片,放到碗里,依旧没说话。 陈永潮看了一下坐对面的父亲陈老四,鼻子一酸,低头扒肉进嘴里,嚼著,很香但有点咸。 第11章 狂言和还债! 陈永潮大口大口扒著饭,一会功夫,见了底,拍了一下肚子,放下碗。 “爸!” “妈!” “早几天挖的紫贝卖出好价格。” “今天抓了几只大龙虾又卖出好价格。” “钱我存银行了。” “一共六百块!” 陈永潮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这些钱,一部分是用来还债,王会计家和李婶家,今天就还,一会我就去,剩下的给妈买药养身体。” “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不光要把所有债,包括赵海蛟的,都还清。我还要让咱家那艘破舢板,变成望潮屿第一条真正属於个人的——机动渔船!” 陈永潮顿了顿,一字一顿,说出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狂言掷地有声。 一片寂静。 煤油灯芯噼啪爆了一下。 陈老四手狠狠抖了一下,筷子摔饭桌上,好一会和回过神,慢慢捡起来,低下头,不说话。 钟霞捂著嘴,眼圈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陈小芳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瞪著,全是难以置信的憧憬。 陈永潮不再多说,起身收拾碗筷,掏出口袋里的钱,数出十五元,又数出五元五角,这是算上当初借的粮食折算,各自用一小块旧布包好,厨房的竹篓里拎出水果糖,分了两份出来,每份大概七八颗的样子,用乾净油纸仔细包成小三角,剩下来的全给蹲在旁边的妹妹陈小芳。 “不吃!” 陈小芳吞了口口水,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 “这就是买给你吃的!” 陈永潮笑了一下,拿了一颗水果糖,剥了纸,塞进陈小芳嘴里,指了一下剩下来的,说一会拿给爸妈说尝一下。 陈永潮收拾好,拿袋子装著,出了门,拐了一个弯,往王清源家走去,这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以前在生產队管帐,住在村东头两间半新的瓦房里,现在在村子里当会计,敲开门时,正戴著老花镜在灯下看报纸。 “王叔。” 陈永潮站在门口,恭敬地叫了一声。 “永潮?这么晚了。有事?” 王清源抬起头,透过眼镜片看他,有些意外。 “王叔,三年前我妈病重,多亏您借了十五块钱救急。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手头宽裕了些,特地来还上。您点点。” 陈永潮走进屋,包著十五元的布包双手递过去。 “这你家现在日子难,不用急著还。” 王清源愣了一下,放下报纸,接过布包,打开看到里面整齐的十五元钱,尤其是看到那崭新的票子,更是惊讶,推了推眼镜,抬头看著陈永潮。 “应该的,王叔。借债还钱,天经地义。当年您肯借,是救了我们一家,这份情我永远记得。” “一点小心意,不多,给孩子们甜甜嘴,您別嫌弃。” 陈永潮语气诚恳,水糖果放在桌上。 “好!好!永潮你这孩子,出息了!做事有章法,懂人情,不忘本!这钱我收了,糖我也替孩子们谢谢你了。” 以后有啥难处,儘管来找王叔! 王清源看了一下糖,又看看陈永潮虽然穿著旧衣却挺得笔直的背脊和清亮的眼神,忽然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拿起钱,没点数就直接放到抽屉里,站了起来,拍了拍陈永潮的肩膀。 “哎!谢谢王叔!” 陈永潮心里一暖,说了几句说,没多呆,告辞出来。 天色越来越暗。 渔村笼罩著海雾。 陈永潮摸著黑,往村西头走去,小半个小时,站在李琼院子门口。 “李婶。” 陈永潮喊了一声 李琼家更破旧些,男人早逝,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 “潮仔?快进来!” 李琼开了门,招呼陈永潮进屋。 “李婶,这是去年开春借您的五块钱,还有那半袋地瓜干,我折算了五角钱在里面,一共五块五。” “您收好。还有这点糖,给弟弟妹妹吃。” 陈永潮进屋,另一个布包和糖递过去: “潮仔。这怎么还多给了。地瓜干不值钱的。” 李婶接过布包,手有些抖,打开看到里面的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应该的。李婶。我家的情况,村子里没几个人愿意借钱。这雪中送炭的情谊,比钱金贵。” “我妈这两天吃了新抓的药,好些了,得谢谢您那时候帮忙。” 陈永潮认真地说。 “好,好!你妈能见好,比啥都强!这钱婶收了!糖收了。” “潮仔,你是好样的!你妈有福气!” 李婶抹了抹眼角,用力点头。 陈永潮李婶家出来,海风迎面吹来,带著浓浓的腥咸,带著凉意,心里像揣著一团温热的火。 王清源那句“做事有章法,懂人情,不忘本”,李琼那含泪的欣慰眼神,不时在耳边响起。 这两笔债,数额不算最大,却是压在心头许久的人情债,是前世记忆里让自己羞愧难当的亏欠之一。 如今终於还上了。 不仅仅是所谓的规矩或面子,更是卸下心里那块石头,对得起那些在自家最困顿时伸出过援手的人。 陈永潮脚步轻快。 银行里存著足足六百块! 母亲钟霞的身体见好! 王清源和李琼真诚的感谢与认可! 这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如同脚底生根的感觉真好! 陈永潮远远看见见自家透出微弱灯光的窗口,脚步缓了缓,一下想到白天回来的时候村口遇到的赵东和赵升,特別是阴险盯著自己目光,火热的心头冷静下来,心头那根弦慢慢绷紧。 人情债还掉,但最凶恶的那头豺狼,正呲著牙等著自己,威胁不知道会在何时用什么样的方式猛然扑来。 三个月拥有村子里的第一艘机动渔船的海口要实现。 母亲的病要养,六百块远远不足够。 要继续赚钱要赚更多的钱! 不能得意! 更加不能大意! 得要一步一步来! 陈永潮深吸了几口气,彻底冷静下来,扭头看了一下夜色下波涛汹涌的海面,想要实在自己的目標,唯一的办法是大海, 赶海、造船、养殖、加工、外贸,重生一世,自己只要踩中时代红利,大发横財哪在话下? 老光棍? 自己要娶三镇十八村最美的村花苏採薇! 陈永潮大步往家里走去,心头慢慢重新火热起来。 第12章 凶险蛇尾滩 深夜。 赵海蛟家。 昏暗的油灯。 三个拉长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赵海蛟坐在桌边,脸色跳跃的光线下阴沉得能滴出水。 赵东和赵升站在对面,添油加醋地说著白天看到的情形。 “叔!看得真真的!那陈永潮从镇上回来,背篓满得要溢出来!” 赵东语气里满是嫉妒。 “供销社里有人看到了,不光买了上好大米,称了半斤水果糖!眼睛都没眨一下!” “对了!” “一块肥膘肉,少说有三斤!” “陈永潮从哪来的钱?肯定是那紫贝卖了大价钱!” 赵升添油加醋。 “狗日的!那海菩萨挖出来十二颗!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赵海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都晃了晃,胸口起伏,那天东滩被当眾打脸的憋屈和此刻得知陈永潮可能大发横財的嫉恨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眼睛发红。 “叔!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小子现在兜里有钱,眼看要起势,等真缓过劲,买了船可就不好办了!” 赵东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买船?” “做梦!这望潮屿的海轮不到他陈永潮翻身!” 赵海蛟从牙缝里挤出冷笑,他眯起眼,眼神阴鷙。 “盯著他,给我死死盯住!他再去镇上,去了哪里,见了谁,卖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还有。陈永潮不是喜欢往险滩跑吗?鬼角滩和蛇尾滩那种地方,水情复杂,暗礁又多,独自一人,出点意外太正常了。比如脚下一滑,撞上礁石,或者被回头潮捲走,谁能说得清?” 海蛟顿了顿,声音更冷, “明白了,叔!等他下次再去,我们动手揍他一顿!或者是抢了他的海货。” 赵东赵升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同时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夜深人静。 海浪拍打著礁石的声音打雷一样非常响。 陈永潮躺在厨房的草堆上,发一会,睁著眼睛。 赵海蛟绝不会善罢甘休,白天两次遇上到赵东和赵升就得明证,自己不管去哪不管干什么都得小心。 机动渔船? 需要的不仅是钱,现在是一九八三年,船都在村集体名上,个人不是想买就能买,不过,用不了多少时间机会就会出现,记忆里,村子会拿出两艘船由个人承包,在这之前,必须赚更多的钱。 陈永潮半丁点不敢鬆懈,仔细琢磨自己的处境,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一股疲惫涌上来,眼皮沉重如山,闭起来一下片头。 三天一恍而过! 大潮! 凌晨四点。 天黑得像锅底。 陈永潮悄悄起了床,煮了早饭,轻手轻脚吃完,剩下的热在灶上,检查了一下收拾好竹篓、网袋、绳索和一把锋利的短刀,什么都不缺,拿了两条蕃薯袋子装了放竹篓里,出了院子,掩上门。 陈永潮抬头看了一下天,没有立刻往沙滩走去,村子外围绕了小半圈,刻意放轻脚步,借著晨雾与房子的拐角,不时往后看一下,一开始没见著有人,但是,刚往海滩走的岔路口附近一块礁石处,看到了一点不自然的黑影轮廓和轻微的、压抑著的呼吸声。 陈永潮心下一沉,往另外一个方向看了一下,黑暗中似乎有人影,这几天自己特意窝家里没出门,今天特意早起早出门,没想到这么有耐心,一直守著,铁定是想在大清早、人跡罕至时动手教训自己。 陈永潮早有心理准备,一点不慌乱,自己对这片海岸的熟悉,远非赵海蛟这两个仗势欺人的侄子可比,不动声色后退了几步,钻进一片茂密杂乱的灌木丛,沿著一条只有自己知道的、极其难走但能避开主路视线的小路往前走。 陈永潮走了十来分钟,一个叉路口停下来,故意在沙子地上留下几个模糊的、朝向错误方向的脚印才彻底消失在复杂的地形中。 赵东和赵升在寒风中苦等了半天,不见人影,顺著脚印追了一段发现是死路,气得低骂,没办法,只能悻悻作罢,转身离开。 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 海水正急速退去,发出低沉的呜咽,露出大片黑黝黝、布满沟壑和礁石的滩涂,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海腥味。 陈永潮站在一块礁石上,脸色有点复杂。 蛇尾滩。 不像鬼角滩有鬼火传说,但凶险在老渔民口中毫不逊色,全都是或大或小的礁石,海水长年冲刷切割,退潮后显露的滩涂曲折,布满肉眼难辨的深沟、暗穴和漩涡,如一条巨大的蛇尾弯弯曲曲向远处大海的深处延伸。 水下暗礁犬牙交错,水流非常混乱,不知捲走过多少大意或贪心的赶海人。 蛇尾滩的沙子下面,埋著不止一具白骨。 若非万不得已或艺高胆大,没人愿意深入。 陈永潮知道这些。 但寻常的赶海,收穫有限且不稳,想要短时间內凑够钱,想要找到真正值钱的稀罕货,只能去那些人跡罕至、危机四伏的险地。 越是人不敢去的地方,才越有可能藏著未被发现的好东西。 为了母亲的药钱,为了三个月的诺言,为了改写操蛋的命运,这险,必须冒。 陈永潮深吸一口气,往前走,湿滑的礁石和没过脚踝的冰冷海水,每走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前方两点钟方向,十二米处,水下有隱蔽凹陷,深度约一米五,伴有缓速漩涡。建议绕行左侧。” “右前方礁石结构不稳,近期有轻微位移痕跡。” “左侧水道相对平缓,底部为硬质沙砾,可行走。” 陈永潮又惊又喜,紫贝和龙虾,早证明的系统的厉害,但没想到有这样的功能,进入一种地形扫描模式,不再是针对某样具体海產,而是持续反馈著周围环境信息,提示清晰,仿佛脑海中展开一幅带有標记和注释的简略地图。 陈永潮没有丝毫犹豫,按照提示避开危险,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一条灵活的鱼一般嶙峋的礁石间穿梭,系统的指引比单纯凭经验更加从容,节省了大量试探的时间。 陈永潮越往里走,地形越是奇特,一些被海水冲刷得千奇百怪的珊瑚礁残骸,这在近海已不多见,此时系统的感知也变得更为精细。 “检测到钙质生物富集区域。前方九米,大型珊瑚礁残骸,表面及缝隙有多个中型贝类生物信號,生命活性高。” “其中两个贝类信號形態特徵与资料库稀有样本有七成吻合度,建议优先获取。” 陈永潮精神一振,按照提示,快步走过去。 第13章 发財的传言和苏採薇的贝壳 陈永潮走到几块巨大的半埋著的珊瑚礁石,一眼看到粗糙的表面和缝隙里,吸著十多个大海螺,有壳色斑斕,有深褐带白斑的,有紫红纹路的,个头都堪比成年男人的拳头。 其中两个海螺的壳形状极其奇特,螺旋状,表面光滑如玉,泛著淡淡的珍珠光泽,壳口处有流畅的弧形褶皱,宛如一件天然的艺术品,这肯定就是系统提示的稀有样本。 陈永潮认不出来这是什么螺,但知道肯定能卖不少钱,小心地撬下这些海螺,放入竹篓。 “左侧礁石裂缝,深度约八十厘米,检测到中型鱼类生命跡象,处於受困状態。” “体长超过五十厘米,体重四至五斤。” “物种特徵匹配:褐点石斑鱼。” 陈永潮收拾好海螺,刚转身,系统提示又来了,立刻转向左侧,果然看到一条背部呈深褐色、布满不规则黑色斑块的大鱼,正卡在狭窄的石缝里,不断地摆动著尾巴,拍打著水想游走但没用处。 陈永潮费了一番功夫,小心地扩大石缝,避开鱼鰭和利齿,才抓起肥硕的石斑鱼,沉甸甸,挣扎的时候力量十足。 陈永潮非常高兴,这才一会的功夫,竹篓装得满满当当,海螺、怪螺、大鱼,收穫远超预期,甩了一下手上的海水泥沙,抬脚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渐大亮。 海水缓缓回涨。 “潮水开始回流,建议在四十分钟內离开当前滩涂区域。” “原路返回存在部分区域被上涨潮水淹没风险,重新规划路径:向右前方行进二十米,绕过黑色玄武岩,沿较高礁石脊返回。” 陈永潮不敢久留,立刻按照系统重新规划的路线快速返回,经过一处两侧礁石高耸的狭窄的地方时,系统突然发出急促的警示。 “警告!前方约五米处,地表结构有近期非自然扰动痕跡,局部稳定性显著下降。疑似人为设置陷阱,失足风险极高,右侧为深水漩涡区。” 陈永潮猛地停步,眼神一冷,仔细观察,发现几块本应稳固的礁石有搬动过的跡象,下面垫了些小碎石,若匆忙踩过极易滑倒,旁边就是深水漩涡,摔下去的话,极易受伤。 “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陈永潮没有证明,但基本上可以肯定,绝对是赵海蛟叔侄干得出来的事情,非常庆幸有系统的预警,要不刚才急著赶回去走得快真有可能出事。 陈永潮小心绕开,往村子里走去,快到蛇尾滩外围时,遇到了一个人。 王帆,村子里有名的老实人,外號叫王老憨,五十多岁,正佝僂著腰,在浅水处摸索著捡一些指甲盖大的苦螺。 陈永潮看了一下,篮子里只有稀稀拉拉一小层。 王帆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从滩涂深处走出来的陈永潮和背后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有鱼尾露在外面的竹篓,愣住了,张著嘴,手里的破篮子差点掉进水里。 “王叔!早!拿两个螺回去熬汤。” 陈永潮脚步顿了一下,走到王老憨面前,自己竹篓里捡出两个最大、最普通的褐色海螺,塞进王老憨空荡荡的篮子里。 “永潮。你进里面去了?这都是里面捞的?” 王帆看著篮子里那两个比自己捡的所有苦螺加起来还大的海螺,又看看陈永潮篓子里那些他见都没见过的斑斕大螺和那条还在动弹的大鱼,指了一下蛇尾滩。 “没敢真的走进去!” “蛇尾滩厉害著呢!” “运气好!潮水退了!摸到点东西。” “王叔,碰见我这事,別跟人说,里面险,一般人去不得。” 陈永潮不欲多说,自己有沧海遗珍系统提示,王帆或別人可没有,进去太危险,自己得叮嘱了一句。 “不说,不说!我懂!永潮你真能耐!” 王帆如连忙点头,看向陈永潮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一丝佩服。 陈永潮点点头,快步离开了,绕了另一条稍远但更隱蔽的路回村,避开了可能还在蹲守的赵东赵升。 王帆提著篮子,看著陈永潮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篮子里那两个硕大的海螺,无心再捡小螺,匆匆往家走。 “老婆子,你看!陈永潮给的!他在蛇尾滩最里头捞了满满一篓子宝贝!” “大鱼!怪螺!我的老天爷!” 王帆回到家,关上门,忍不住把海螺拿出来,压低声音止不住兴奋地对沈玲大声嚷嚷,早忘记了陈永潮说过的保密话,没多长时间,消息传了出去,不过小半天的时间,整个村子有超过一半的人知道陈永潮在蛇尾滩挖到了宝。 陈永潮对此不知晓,离开蛇尾滩,没有回家,直接往镇大步走去,刚拿的这些海货,抓紧时间新鲜才能卖个好价钱。 清晨。 太阳刚刚升起。 望潮屿笼罩在一片金光中。 苏採薇和母亲宋芳沿著路往前走,昨天晚上望潮屿亲戚家帮忙干活,熬了一个通宵,现在回家去。 苏採薇走到村口不远,经过熟悉的大石头时,忍不住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在这遇到的陈永潮,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看了一下石头边,猛地看到一点不同於灰褐石头的乳白色,走过去弯腰捡起,是一枚小巧的贝壳,螺旋纹路精致漂亮,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这怎么有个漂亮的贝壳? 谁放的? 不会是陈永潮吧? 苏採薇心轻轻一跳,脸颊微热,飞快地將贝壳揣在手心,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母亲宋芳,没注意,才悄悄將贝壳放进了口袋,快步追了上去。 苏採薇回到家,吃完饭,回到自己小小的房间,关上门,这才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贝壳,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精巧可爱,越看心里越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甜意。 苏採薇比划著名,小心地在贝壳顶端钻了个小孔,找出一段平时捨不得用的红头绳,穿过去,打结,做成一个简单的项炼,掛在了脖子上贴在胸口,冰凉的贝壳很快被体温焐热。 苏採薇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陈永潮的身影,海水里挣扎爬起时狼一般的眼神,夜色中背著沉重竹篓却挺直脊樑的背影,这些和村里人口中那个没出息的老光棍陈永潮,怎么都对不上號。 苏採薇想著想著,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调整了一下,贝壳项炼戴好,藏在衣领下,贴著肌肤,躺到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口的微凉与温润,心里甜甜的,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14章 码头卖货和砸场的人来了 天刚亮! 赵东和赵升缩在一块大礁石后,盯著陈永潮鼓囊囊的竹篓和隱约露出的鱼尾,眼里的嫉妒几乎要喷出来。 “升子!看到了没?又是一满篓!” 赵东咬著牙,非常羡慕。 “妈的,这小子真邪门了!蛇尾滩那种地方都能捞到这么多?” “快!回去告诉叔!” 赵升喊了一声,顾不上躲,拉著赵东拔腿就往赵海蛟家跑。 赵海蛟刚起床,正就著咸菜喝稀粥,听到赵东和赵升气喘吁吁的报告,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撂在桌上。 “你看清楚了?从蛇尾滩方向回来的?篓子满的?” 赵海蛟脸色铁青,连声追问。 “千真万確!我们躲得远,但看得真真的!还有鱼尾巴甩呢!” 赵东急道。 “肯定是昨天大潮,摸进去了!这下不知道又捞了多少值钱货!” 赵升补充。 “么的!” “陈永潮!这是要翻天了!” 赵海蛟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乱跳,胸口剧烈起伏,前几天东滩天当眾打脸的羞辱、这些日子看著陈家日子渐好的嫉恨,还有对陈永潮可能彻底摆脱他掌控的恐惧,瞬间烧成了一团火。 “不能让陈永潮这么顺当!” “现在有钱了,肯定想多条销路!码头!他多半会去码头试水卖货!” 赵海蛟猛地站起身,眼神阴鷙。 “走!去大礁码头!今天非得把他的生意搅黄,把货拿过来不可!” 赵海蛟脸色狰狞,大步衝出院子。 赵东和赵升对看一眼,立马紧紧跟上。 陈永潮背著沉甸甸的竹篓,回到自家破旧的院门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大步走进去。 陈小芳正在厨房里烧火熬药,听到声音,以为是赵海蛟找上门来,烧火棍来不及放下,马上快步走出来想著挡住人,没想到回来的是大哥陈永潮,一看到背上的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湿漉漉鱼尾和斑斕螺壳边缘露出的竹篓时,忍不住一声惊呼。 陈老四正在织渔网,猛地抬起头,看清楚竹篓里的海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陈永潮瞪了陈小芳一眼,里屋床上传来母亲钟霞挣扎著要撑起身子的声音,这是嚇著了,赶紧喊了一声只是自己回来了。 “哥!你又捞到这么多?” 陈小芳跑过来,扒著竹篓边缘往里看,眼睛瞪得溜圆。 “潮仔!这都是哪弄来的?” 陈老四放下渔网,站起身,脚步有些蹣跚地走过来,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担忧和难以置信。这么多、这么好的海货,绝不是普通滩涂能捡到的。 陈永潮將竹篓小心放下,抹了下脸上的汗和海水。 “运气好!正好碰上!” 陈永潮没说自己去的蛇尾滩,不想让家里的人特別的生病的母亲钟霞担心。 陈老四嘴皮子抖了一下,想追问,话到嘴边吞了回去,能拿到这么多的好货,肯定去別的不敢去的地方。 喊著不要去? 为了赚钱哪能不去! 不去的下场就是拿不到海货赚不来钱一家人喝西北风饿死! 陈永潮能不清楚危险? 这是不得已拿命去拼! 陈永潮放下竹篓,蹲下,拿站网袋,分类竹篓里的海货。 四斤多赤点石斑鱼拎出来,看了一下微微动的鱼鳃,离水一段时间,但活著,湿海草重新裹好,放在一旁。 十多只大海螺,挑出两个壳色最奇特、螺旋纹路最流畅、泛著珍珠光泽的“怪螺”,单独放到一边,剩下的海螺,虽然个头大,顏色鲜亮,但在只是普通好货。 陈永潮喊了陈小芳厨房里拿出一个铁盆,一些边走边隨手摸起来个头不大不值钱的杂海螺或者蛤蜊什么的,挑出来,说了这是留家里煮了吃。 “大哥!” “你真厉害!” 陈小芳蹲在旁边看著,满脸崇拜。 陈老四看著陈永潮熟练利落的动作和那些不寻常的海货,眼神复杂,扭头看了一下里屋的钟霞,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轻轻嘆了一口气。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陈永潮分类好,抬头问里屋。 “好些了!潮仔!” “你別太拼,小心身子。” 钟霞声音虚弱,但能听出一丝欣慰, “我知道!妈!” 陈永潮应著,手上不停,分好的石斑鱼和螺,小心装进竹篓里。 “爸!小妹!” “我出去一趟,趁著新鲜卖掉。” 陈永潮站起身,看了眼陈老四和妹妹陈小芳。 陈老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闷闷说了一下早点回来。 “哥。小心点。” 陈小芳乖巧地点头,眼里是全然的信任。 陈永潮不敢多耽搁,怕去晚了码头的好位置和买家都散了,背起装著鱼和螺的竹篓,大步走出了院子。 陈永潮一边赶路一边盘算。 直接去找周国华? 陈永潮有点犹豫。 一个是周国华只要顶级好货,这条石斑鱼和这些大海螺虽然不错,但算不上极其稀有,另外一个,不能把鸡蛋全放在周国华一个篮子里。 况且,周国华只要好的,自己不可能每一趟都抓到极品,得为“一般的好货”找好出路,不能压手里。 陈永潮拿定主意,试试在码头能不能卖出去,探探行情,看看能不能给自己多找一条销路。 大礁渔港码头。 附近几个渔村最大的海產集散地。 天刚亮喧闹起来。空气里充斥著鱼腥、柴油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一艘艘大小不一的渔船靠岸,卸下银光闪闪的渔获。 小贩、鱼贩、收购站的工作人员、附近的居民,挤在湿漉漉的码头空地上,討价还价声、吆喝声、铁皮桶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陈永潮赶到码头,找了个不显眼但能看清来往人流的角落,放下竹篓,用湿海草盖著的石斑鱼和几个大海螺露出来,没有像其他鱼贩那样大声吆喝,只是静静站著,但竹篓里的货,很快吸引了目光。 赤点石斑鱼个头不小,鱼眼清澈,鱼鳃鲜红,鳞片泛著健康的光泽,一看就是刚离水不久的野生好货。 大海螺也个个饱满。 “后生!这石斑怎么卖?” 一个中年人凑过来问。 “野生赤点石斑,四斤二两,算四斤,一块五一斤,六块钱。这螺。五毛一个。” 陈永潮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周国华之前给龙虾的价,再对比普通鱼市行情,报了个比市价略高但不算离谱的数。 “鱼是不错,就是价能再低点?” 中年人显然识货,围著鱼看了又看,有些意动。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和嘈杂人声逼近。围观的人群被粗鲁地拨开,赵海蛟带著赵东赵升,气势汹汹地挤了进来。 “哟!我当是谁在这摆摊呢?原来是永潮啊!” “怎么?发了点小財,就急著来码头显摆了?你欠我那笔钱,可还没还清呢!” 赵海蛟皮笑肉不笑地走到竹篓前,用脚踢了踢篓子边,斜眼看著陈永潮。 中年人见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左右看看,没再说话。 周围几个原本想问价的人,都闭上了嘴,眼神躲闪,谁都知道赵海蛟在望潮屿乃至这码头一带的恶名,惹不起。 第15章 卖出好价钱! 陈永潮心头一沉,知道麻烦来了。 “海蛟叔,欠你的钱,我记著。咱们打过赌,你当著眾人的面说的一年內还清。不会是忘记这个事情吧?要不要回村子打听打听!今天我来卖点自己赶海捞的货,不犯法吧?” 陈永潮挺直腰板,一点不退缩,迎著赵海蛟挑衅的目光,声音响亮,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赵海蛟愣了一下。 陈永潮往常遇到自己的时候,嚇得小鸡仔一样,一句话都说不清楚,说不完整。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一点都不怕自己! “赶海捞的?” 赵海蛟定了定神,嗤笑一声,指著竹篓。 “谁知道是不是又走了什么狗屎运,偷摸从哪儿弄来的?废话少说!你既然有钱进货来卖,不如先拿来抵债!这条鱼,这几个螺,我看值个一块两块,正好抵点利息!” 赵海蛟明著强抢压价。 赵东和赵升在一旁帮腔,擼起袖子,眼神不善地盯著陈永潮和那竹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没人敢出声。 陈永潮知道今天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赵海蛟就是来捣乱,让自己难堪,想著断了自己的財路。 陈永潮冷笑了一下。 想要强买强卖? 问过自己的拳头再说! 赵海蛟看到陈永潮握紧拳头有点犹豫。 这是码头!不是什么没人的地方! 嚇唬一下可以,真的动手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么的! 这小子真的是变了! 赵海蛟心里骂了一句。 有点后悔跑码头这里来找陈永潮的麻烦。 本来想著陈永潮非常害怕自己,只要一嚇唬立马不敢吭声。 没想到的是这么的硬气。 早知道这样,应该是等著陈永超回村子,半路没人的地方拦著。 自己想咋样就咋样! 赵海蛟看了一下,周围的人全都瞪著眼睛看自己,这时不能退,要不往后,这码头別想抬起头来看人。 赵海角咬了咬牙,衝著旁边的赵东和赵升打了一下眼色,准备强行估价拿走东西,一个带著惊讶和急切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起。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陈永潮顺著声音扭头看了过去。 一个戴著眼镜、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皮尺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大约五十岁年纪,气质斯文,眼睛紧紧盯著陈永潮竹篓里的石斑鱼,尤其是看到那几个大海螺时,目光猛地定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激动。 “这是赤点石斑?野生的?好品相!” 吴建国讚嘆了鱼,紧接著手指有些颤抖地指著纹路顏色最特別的螺,声音都提高了。 “这螺!这难道是鸚鵡螺?活的鸚鵡螺?!” “这东西是你的,从哪来的?” 吴建国猛地抬头看向陈永潮,急切地问。 “是我的!就是在村子附近滩涂赶海捞到的!” 陈永潮虽不认得鸚鵡螺,但看吴建国的神態气质不像普通人,而且明显识货,便谨慎答道: “哎呀!这可是稀罕物!有很高的科研价值!” “这鱼是极品!这些东西你卖不卖?我全要了!按最高市价!不!高出五成!” 吴建国激动地扶了扶眼镜,又仔细看了看那条石斑鱼。 周围一片譁然。 赵海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认得这人,是县水產公司偶尔下来调研的技术员吴建国。 虽然不是直接管事的人,但在水產这一行里说话很有分量,连镇上水產站的站长都要客气几分。 “吴技术员” 赵海蛟勉强挤出个笑容,想凑上去说话。 “鱼按两块二一斤算,四斤二两,算九块二!这两个鸚鵡螺,稀有,科研收购价每个五块!其他的大海螺,按八毛一个!一共二十二块六!我给你二十三块!” 吴建国全部注意力都在海货上,没理会赵海蛟,直接从隨身背著的帆布包里掏出钱夹,一边算一边数出几张票子。 二十三块! 远超码头普通交易价!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羡慕的嘀咕声。 陈永潮强压心中震动,这价钱比自己预估的高出一大截,迅速接过钱,鱼和螺小心装进吴建国递过来的一个湿布袋里。 “小同志。贵姓?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特殊的、稀有的海货,不管是鱼还是贝类,可以直接按这个电话打到县水產公司找我!我们搞研究和品种保护,需要这些!” 吴建国付了钱,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笔记本纸,写下名字“吴建国”和一个县里的电话號码,递给陈永潮。 “免贵姓陈,陈永潮。谢谢吴技术员。” 陈永潮双手接过纸条,小心收好。 吴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僵在旁边的赵海蛟,没说什么,提著布袋匆匆走了,像是生怕耽搁了研究。 码头上一时寂静,隨即议论声轰然炸开。 “我的天!二十三块!县里干部亲自收的!” “那螺那么金贵?科研价值?” “陈永潮这是真发了!连干部都认识!” “没听赵海蛟刚才还想强买吗?结果人家县里技术员出高价抢走了!哈哈!” 各种目光聚焦在陈永潮身上,羡慕、敬佩、好奇。 赵海蛟和赵东、赵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当眾抽了几耳光一般,眾人的窃窃私语和隱隱的嘲笑目光中,再待不下去。 “好!很好!陈永潮!咱们走著瞧!” 赵海蛟狠狠瞪了陈永潮一眼,那眼神阴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著人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陈永潮捏著口袋里还带著体温的二十三块钱和那张写著电话號码的纸条,心中波澜起伏。这一次,不仅成功卖掉了普通货,试探了市场,更重要的是,意外搭上了另外一条渠道! 虽然吴建国收的是特殊海货,但这意味著自己的能力和收穫,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认可,这份认可和认识这样的人,有时候比钱更重要。 陈永潮收拾好空竹篓,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挺直脊樑离开了码头。 第16章 赵海蛟吃瘪了! 赵海蛟带著赵东和赵升离开码头,一会走到没人的僻静处。 “叔。刚才为啥不乾脆揍那小子一顿?把货抢了再说!” 赵东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 赵升立马点头。 “放屁!” “你们脑子让海蠣子糊了?那是码头!多少人看著?光天化日动手抢东西,找死啊?现在上面风声多紧不知道?想进去吃牢饭?” 赵海蛟猛地停步,回头低吼,眼神里除了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还有那个吴建国,县水產公司的技术员,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人家是正经吃公家饭的,认识的人多。他明显看得起陈永潮那点破海货,咱们当眾打了陈永潮,抢了吴建国刚说要买的东西,那不是打吴建国的脸?” “平白招惹这种麻烦,值当吗?” 赵海蛟喘了口粗气,阴著脸继续。 赵东和赵升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赵海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里比谁都清楚,经过今天这一出,陈永潮这小子是彻底不怕自己了。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任他拿捏的陈永潮,已经没了。 陈永潮现在眼里有火,手里有钱,背后似乎开始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路子。自己那套靠凶横、靠人多势眾压人的法子,好像有点压不住了,这感觉极不舒服,像有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赵海蛟不再说话,闷头回村子。 赵东和赵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垂头丧气摇摇晃晃追著赵海蛟。 望潮屿。 码头上发生的一切,隨著村子里卖鱼回来的人的嘴,没多长时间,传得人人都知道。 “听说了没?永潮那小子,今天在码头,被县里来的干部,对,就是那个什么水產公司的技术员,亲自出高价把货全包了!” “何止高价!我听刚回来的老刘说,一条石斑鱼,几个大海螺,卖了二十多块!顶咱忙活大半个月!” “赵海蛟当时在那,想强买,结果县里干部一来,他屁都不敢放一个,脸都绿了!” “嘖嘖!永潮这小子是真有本事啊!蛇尾滩那种地方都敢去,还能捞出让县里干部都稀罕的宝贝。” 村头老榕树下,几个正补网的老渔民一边忙活一边不断地说著话。 “哎哟!陈家这是要发了!永潮认识县里的人了!以后可不得了!” “谁说不是呢!那技术员还给他留了条子,说以后有好的直接找他!这就算是搭上线了!” “以前还真小瞧了这后生,闷不吭声的,原来是个狠角色!” “赵海蛟这次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可栽大了!我看啊,这望潮屿往后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照我看,用不著多长时间,说亲的媒人,得踩破门槛!” 井台边,几个洗衣裳的妇人交头接耳。 “陈永潮打跑赵海蛟啦!” “县里的大官都买他的鱼!” 村子里,巷子里奔跑的半大孩子,不停地大声喊著。 陈永潮背著空竹篓,大步走进村子,立马发现不对劲,整个村子的人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以前是漠视、怜悯或嘲笑。 现在是各种复杂目光: 有毫不掩饰的羡慕! 有热切的探究! 有小心翼翼的討好! 但是,少不了藏在角落的嫉恨。 “永潮回来啦!” “今天收穫不错啊!永潮!” 陈永潮回家一路上有人打招呼,语气比以往恭敬热情了许多,没有得意忘形,脸上一直掛著笑容,不断点头回应又或者停下来说几句话。 陈永潮远远看到自己家院子外不像往常那样冷清,围著不少人,一看是几户平时在村里最老实巴交、最受赵海蛟那伙人排挤的渔民,正佝僂著身子,或蹲或站。 陈永潮琢磨了一下,这肯定是听说了码头的事情找上门来,在等著自己,加快脚步走过去, “永潮回来啦?” “永潮,今天码头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 “真给咱们望潮屿长脸!” 陈永潮刚一走到院子门口,全都一下围了上来,脸上堆著侷促又热切的笑容,说话的时候,七嘴八舌,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敬畏和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陈永潮心里嘆了一口气,这些全都是被赵海蛟压榨、被贫困生活磨去了锐气的人,他们的身上有昨天自己的影子,这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一丝衝破阴霾的亮光,才找上门来。 陈永潮看著眼前的许聪、张五和王栓、马平,脑子里猛地冒出了个念头。 单打独斗,靠系统和运气探索这些险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个人出门,风险太大。再加上一个人出海,力气有限,拿不了大货拿不了多货。 另外,现在自己是个赶海高手能赚钱的名声传起来了,而且还镀上了一层“有关係”的金边。这些是护身符但可能成为更显眼的靶子,很可能可能引来更阴险的算计。 赵海蛟的毒计虽被自己机警和系统预警避开但下一次呢?又或者是会不会有別的人,看到自己每一趟出海都拿到值钱货想办法对付自己? 自己需要帮手! 一个是齐心协力相互照顾能拿更多的海货更加安全,一个是利益捆绑一起,对付自己就是对付全部跟著自己赚钱的人。 赵海蛟或者什么別的人想要对付自己得好好掂量一下。 兔子急了都咬人! 何况是人? 不要忘记了,杀人钱財如同杀人父母。 不要小看老实巴交的穷人,抢了一分钱都敢玩命对冲。 这就是力量要凝聚、利益要共享和风险要分担! 陈永潮没有立刻许诺什么,只是客气地將许聪、张五和王栓、马平请进简陋的院子,喊妹妹陈小芳给他们倒上热水,自己搬了个木凳坐下,隨口问起这几天的海况、渔船的状况。 陈永潮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听的时候,非常认真,没有因为突然赚了钱而显得趾高气扬。 日落西山。 夕阳如火。 陈永潮站在院子门口,看著许聪、张五和王栓、马平越走越远,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好一会才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门,走进厨房煮饭。 第17章 乌鸡补身子 夜雨。 望潮屿。 清晨的空气里带著泥土和海水的湿润气息。 陈永潮天不亮出门,前几天,潮水不合適,没办法赶海,乾脆大门不出,留家里照顾母亲钟霞,今天出门,直奔石浦镇,找钟华明拿药。 陈永潮轻轻地敲了一下钟华明院子的门。 “来得正好!药刚配齐!” 钟华明听到敲门声,拉开门,一见是陈永潮,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招了一下手,领著穿过院子,走进屋里。 陈永潮接过几大包用黄纸仔细包好的药材,问了一下这得多少钱。 “上一回不是留著钱么?从那里扣!等著哪天那一百块花完我和你结帐。” “你妈这几天怎么样?” 钟华明问钟霞的情况。 “咳嗽少多了,夜里能睡踏实些。” “昨天用不著我扶,能自己坐起来喝小半碗粥了。” 陈永潮仔细说了一遍。 “那就好!那就好!” “我说过,你妈这病,积劳成疾,底子亏空太久,急症要压,但想拔根,得靠养。如今药对症了,营养要跟上。” “这是山里的乌鸡。正经家养的。补人。你拿回去,隔水燉烂,汤给她喝,肉剁碎了拌粥。往后你自己买,比著这一只的样子买好的。半个月吃上一只,比单吃药还强。” 钟华明连连点头,花白的眉毛舒展开来,转身走进里间,过了一会,拎出一只草绳扎著双腿的活的鸡。 陈永潮接过鸡,喉咙发紧,没说太多感谢的话,只是用力点头,乌鸡和药小心收好,转身离开,镇子上买了点別的东西才匆匆回村。 陈永潮回到家,看了一下,老爹陈老四和妹妹陈小芳出门干活没在家,没閒著,煎完了药,杀了乌鸡,洗净焯水,放进陶罐里,搁了几片姜,小火慢燉。 陈永潮煎好药,端进里屋,这得空腹喝。 钟霞靠在床头,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陈永潮小心餵喝药。 “潮仔!这药贵不贵?钱不好赚得省著花。你別总顾著妈!” 钟霞喝了几口,轻声问: “不贵。” “妈。您安心养病。镇子上的钟伯你知道吧?老药工。厉害著呢!他说你这病能养好,咱慢慢养。” 陈永潮笑了一下。 钟霞没再说话,眼眶却红了。 陈永潮一勺一勺,慢慢地餵完药,回厨房,乌鸡燉了小半天,肉香一阵接一阵飘起来。 陈永潮拿筷子叉著捞起来,鸡胸脯肉和翅膀腿的撕成细丝,拌进熬得糯糯的白米粥里,看著钟霞一口口吃下去,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才算真正鬆动了几分。 陈永潮等著钟霞坐了一会,才扶著躺下,一会的功夫睡著,轻手轻脚走出去,重新回到厨房,剩下来的鸡,有点肉的挑出来装一个碟子,爪子、脖子和鸡肠子什么的装另外一个碟子,热在灶上。 夜幕降临。 陈小芳和陈老四帮工回来。 “哥!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陈小芳兴冲冲凑到陈永潮身边,压低声音。 “谁?” 陈永潮修补整理渔网,没抬头。 “苏採薇!” “隔壁白石坳那个。” “她跟她阿妈来咱们村走亲戚,我帮完工出来,正好碰上。” “长得真漂亮!” 陈小芳声音里带著小姑娘特有的八卦和兴奋。 “哥!你猜我看见啥了?” 陈小芳顿了顿,故意卖关子。 “看见啥了?” “你自己这不是刚刚才说的吗?苏採薇啊!难道还能是別个?” 陈永潮手里的梭子灵蛇一般渔网网眼里穿来穿去,一刻不停。 “苏採薇脖子上掛了个可好看的贝壳项炼!乳白色的,一圈一圈的纹路,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我夸好看,她脸一下子就红了,摸了又摸,说是在村口石头上捡的,觉得好看就留著啦。” “怪了,谁会在石头上放那么漂亮的贝壳呀?” 陈小芳歪著头。 真的捡了? 还掛在了脖子上! 陈永潮没接话,低著头,继续修补渔网,心控制不住猛地跳了一下。 “哥!我想要一个。” “你给我捡一个好不好?不用那么好看,有个就行。” 陈小芳扯了扯陈永潮的袖子,眼巴巴地看著。 “好!” “回头哥去海边,要是碰到了给你带一个。” 陈永潮抬起头,笑了一下,说了半天,是琢磨著这个事情,看了陈小芳一眼,头髮枯黄,常年穿著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懂事得让人心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哥!你可说话算话!” 陈小芳眉开眼笑。 “哥啥时候说话不算话?” “对了!” “饭我煮好了!” “菜热灶上。” “你去拿碗筷什么的喊爸吃饭。” “妈那我刚餵完不久!现在在睡觉。不用喊她。” 陈永潮笑著指了一下厨房。 陈小芳点了点头,蹦蹦跳跳跑进厨房,一会的功夫,冲了回来。 “哥!” “乍有鸡吃!?” 陈小芳瞪著眼睛。 陈永潮放下手里的梭子,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了一下母亲钟霞得补下身子,十天半个月得吃一次鸡或者別的有营养的肉。 “好肉得留给妈吃。” “咱们啃点骨头过一下嘴癮得了。” 陈永潮走进厨房,一下看到陈老四坐在桌子边上,看著摆著的菜愣神。 陈小芳飞快装了三碗饭,拿了筷子摆好。 “爸!” “爪子和脖子这些是下酒的好菜。” “小芳!这些有点肉的是给你留著的。” “吃饭!” 陈永潮拿碗,直到墙角,拿起一只玻璃瓶,倒了一碗浑浊的白酒,摆在陈老四面前,扭头喊了一下陈小芳。 陈老四愣愣地出了好一会神,拿起只鸡爪子,吸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陈永潮心里轻轻嘆了一口气,这顿饭吃完、这一碗三两的酒,喝了完半只鸡爪子都没啃完。 为什么这样? 这是不捨得吃!只是沾下嘴! 穷闹的! 陈永潮没喊著说赶紧吃,没这必要,努力赚钱,等著钱多了生活好了自然而然不会这样了。 天越来越黑。 天边堆起了铅灰色的云层,空气变得潮湿,带著雨意。 陈永潮站在院子里,抬头望著越来越沉的天色。 海风停了,四周静得出奇,只有远处传来隱隱的闷雷声。 陈永潮瞪著眼睛,看著不远处的黑乎乎的海面,脑海中沧海遗珍系统的感知,似乎隨著气压的变化,变得比往日更加活跃。 夜雨。 潮水会涨会退,某些藏在深礁缝隙里的海货,或许会趁这个时候出来觅食。 陈永潮拿定主意,这是赶海拿好货赚大钱的好时机,不能错过。 第18章 雨夜孤礁的豪財 午夜子时。 细雨淅淅沥沥。 陈永潮没有惊动家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竹篓、绳索、手电筒、小铁铲和一根用废旧的粗铁条自己打磨、弯成鉤状的自製长铁鉤,无声地推开门,消失在雨幕中。 孤礁屿。 离岸约三海里, 那是一片退潮后与主岛分离的孤立礁群。 中间隔著一条被称为“鬼裂沟”的海沟。 海沟水情极其复杂,暗流湍急,水下礁石犬牙交错,即使风平浪静都危机四伏。 一般人赶海都避开这个地方,但越是这种常人不敢去的地方,才越是藏著真正的好海產。 雨越下越大。 陈永潮站在海沟边缘,冰凉的雨水顺著后颈流进衣领,浑然不觉,扎著胶纸防水的手电筒照出来光晕勉强看得见翻涌的黑水。 “左侧六米,表层缓流区,深度约一点六米,可通过。” “右侧三米,暗流强劲,伴有水下漩涡,禁止通行。” 陈永潮脑海里,沧海遗珍系统感知全力运转,暗流的走向、漩涡的位置、水下礁石的轮廓一点点勾勒成模糊的示意图。 陈永潮鬆了一口气,没有系统,自己可不敢冒这样的险,紧一下手里的电筒高高举过头顶,踏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海水漫过大腿,漫过腰际,最后抵达胸口。 寒意刺骨。 陈永潮咬著牙,一步一顿,按照系统提示的路线缓慢挪动,水中脚下是湿滑的礁石,稍有不慎便会滑倒,不敢有丝毫分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每一步的落点上。 陈永潮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於踩到坚实的礁石。 孤礁屿到了! 陈永潮几乎是爬上岸的,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来不及喘息,涨潮退潮间隔时间不长,得抓紧时间,立刻拿著手机筒,借著昏黄的光亮,开始搜寻礁石缝隙。 “右前方三米,礁石缝隙,深度约四十厘米,检测到大量甲壳类聚集信號。物种匹配:佛手螺。密度高,个体肥美。” 陈永潮走过去,凑近,手电筒的灯照射下,一道狭长的石缝里,密密麻麻附著成片灰褐色、状如手指的佛手螺,全都是大的,外壳粗糙,边缘还生著细密的硬毛,紧紧攀附在礁石上,层层叠叠,像一片片密集的鳞甲,壳口微微张开,露出里头肥嫩的肉, 陈永潮脸上露出笑容。 佛手螺,村子里的人大多叫龟足。 陈永潮蹲下身子,手电筒搁在一旁的石台上,竹篓里拿出小铁铲。 佛手螺一动不动,吸在礁石上,直接用手肯定不行,铁铲子找好角度,切进螺壳与礁石贴合的细缝,手腕猛地一撬,一声轻响,应声脱落。 陈永潮捡起来,看了一下,肥嘟嘟的佛手螺,顶端硬壳和底部那截软肉微微蠕动,头径和柄长都超过了三厘米接近四厘米,裂开嘴笑了起来。 有礁石的地方大多都有这玩意,只不过大多是个头小的,卖不出钱,没有人要,眼前石缝里的全都足有自己的大拇指大小。 这可是好货! 能卖出好价格! 陈永潮螺丟进竹篓,继续对付下一颗,有了经验,动作越来越快,抠缝、撬动、扯落,一气呵成。 一颗!两颗! 一把!两把! 礁石边缘锋利如刃,一不不心,食指侧面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雨水一衝,迅速变淡,海水一泡,痛如刀割。 陈永潮浑然不觉,只是换了只手,继续采,一直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全采完,拿起手电筒照了一下, 半个竹篓都是,昏黄的光晕下泛著湿漉漉的水光,粗略估摸,七八斤跑不掉。 陈永潮抹了一下脸上额角上的混著海水的汗水,稍稍顺了几口气,拎著竹篓继续往前走。 “左侧五米,深水长缝,检测到较强甲壳类及软体类生命信號。个体较大,疑似青蟹。” 陈永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提起铁鉤,走到系统说的位置。 裂缝极深! 几乎与海面相平,缝口狭窄,里面黑洞洞看不清深浅。 海浪时不时涌上来,漫过缝口又退去。 陈永潮拿著手电筒,凑得极近,灯光勉强照亮水面下一小片区域,隱约可见几点晶莹的光芒。 “哈!” “青蟹!” “真的是青蟹!” 陈永潮取出长铁鉤,鉤头探入水中,慢慢向下探。 第一下落了空。 铁鉤碰到坚硬的礁石,发出轻微的“鏗”声,惊得青蟹往深处缩了缩。 陈永潮稳住呼吸,放慢动作,鉤子贴著礁壁缓缓下滑,直到鉤头触到一个坚硬光滑、微微起伏的东西。 这是是蟹壳。 陈永潮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调整鉤头的角度,从蟹壳边缘探进去,勾住腹甲与背甲交界的那道缝隙。这是最稳妥的下鉤位置,既不会惊蟹,同时不容易被巨螯反钳。 陈永潮手腕发力,轻轻一提。 水下猛地炸开一阵剧烈挣扎,泥沙翻涌,浑浊的水流挡住了视线。 陈永潮稳稳地鉤住大青蟹的腹甲,八条腿疯狂划动,两只巨螯高高举起,死死钳住铁鉤杆子,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陈永潮紧紧抿著嘴,稳住手腕,顺著它挣扎的力道左右轻晃,一点点將它往缝口拖,好一会,青蟹终於露出水面。 好大一只! 背甲足有巴掌宽! 青黑髮亮,边缘泛著微微的紫晕。 两只巨钳肌肉虬结,关节处透著淡淡的橙红色。 不是普通的青蟹是黄油蟹! 这是蟹膏在特定条件下转化为金黄色的油脂,渗透全身的一种青蟹,是难得一遇的海中珍品。 陈永潮心跳一下加速,不敢分神,一手提著鉤子,另外一只手,看准时机,趁其挣扎稍缓的瞬间,迅速探出,准確捏住蟹壳后缘蟹钳够不著的死角,大青蟹挥舞著巨钳,咔咔作响,徒劳无功,伤不了人。 陈永潮摸出竹篓里的绳子,手指绕了几下,绑好青蟹的两只钳子,放在旁边的一个小水坑里。 “同一缝隙深处,仍有同类生命信號,强度相近。建议继续探索。” 陈永潮铁鉤再一次探入深缝,水下慢慢探索。 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陈永潮满头大汗,激动得手有点抖。 八只大青蟹。 每一只都有三四斤重,膏满得几乎要从壳缝里溢出来,其中三只是极其难得的黄油蟹,特別是最后一只鉤出来时,一下看到蟹脐边缘都透出隱隱的金黄色。 陈永潮捞起一些浸了海水的海草,铺在佛手螺上面,绑好钳子的青蟹一只只放进竹篓,每一只都用海草隔开,不能断了钳子爪子,要不,价值大打折扣。 第19章 九死一生! “深缝底部有生命信號,体型较大,特徵匹配:章鱼。触腕预估长度60-80厘米,个体活性极高,攻击性强。建议谨慎操作。” 陈永潮用力抹了两下脸,浑身湿透,雨衣不顶用,乾脆脱下来,扔一边的礁石上,半趴在一条石头缝前,铁鉤伸进去,一会的功夫,鉤尖触到一团软绵绵、滑腻腻的东西,立马几条粗壮的触腕猛地缠上来,死死绞住。 陈永潮嚇了一跳,力道大得惊人,猝不及防,鉤子险些拽走,双脚死死抵住礁石边,腰腹发力慢慢往外扯,好一会,才一寸寸冒出来。 陈永潮脸色猛地一变。 章鱼的触爪沿著铁鉤伸过来,缠上右手小臂,冰凉的吸盘牢牢吸附在皮肤上,收紧,再收紧,勒出一道道红痕,钻心一般痛。 怎么办? 鬆手? 不甘心! 不鬆手? 章鱼的力气不是开玩笑,勒折手骨可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至少皮开肉绽。 “提示:章鱼神经中枢位於两眼间,攻击此处可使其迅速失去反抗能力。” 陈永潮脑海里猛地一下冒出提示,立马有了主意,鬆开左手,捏成拳头,狠狠一下砸在章鱼两颗眼珠间的软骨。 “么的!” “打一顿老实了!” 陈永潮鬆了一口气。 一拳下去,勒著自己的触爪无力地鬆开,右手用力,扯著章鱼出了水面,一看,足有脸盆大,掂量了一下,五六斤的样子,拿了一个网袋装了进去。 “深缝底部仍有同类信號。” “数量:2。体型相近。” 陈永潮长鉤伸进去,第二只第三只相继鉤出来,每一只都费尽力气,远比勾青蟹要费力得多。 陈永潮拉紧网袋的束口绳子,拎起来放进竹篓,盖子盖不上,非常沉,压得肩膀有点发酸。 陈永潮休息了一会,抹了下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继续往前走,手电筒左右扫,不时捡起几只礁石上爬著的各式各样的螺,这用不著系统,隨便都能看得到,全装手里拎著的一个网袋里,没多长时间,装了小半袋五六斤。 陈永潮踩著一块小礁石,看准了位置,刚想往前一步,一个浪头打过来,一股冰凉的水流漫过脚背,没在意,隱隱约约看到水下有几只个头不错的辣螺,刚想要弯下腰摸起来。 “紧急警告!” “潮水已开始快速回涨。当前礁石区域预计完全淹没时间:十九分钟。涉水撤离窗口正在关闭。请立即返回!” 陈永潮浑身一僵,系统的声音骤然尖锐,一根冰针直刺脑海,直起腰,瞪大眼睛,手电筒扫了一下周围。 昏黄的光晕之外,黑暗里传来一种低沉的、不祥的轰鸣,这是海水大量涌入海沟、挤压空气发出的闷响。 陈永潮扭头看向走过来的那些礁石,大半没入水中,只剩下几块最高的礁石顶孤零零地露出水面。 冷汗一下冒出来。 大意了! 从涉水登岛到採摘佛手螺,从鉤蟹到鉤章鱼,眼里只有那些礁缝的那些沉甸甸的收入,完全忘记了时间,潮水何时开始回涨,浑然不觉。 不是系统这一声警醒,恐怕要等到海水漫过膝盖才会惊觉,那时就太晚了! 陈永潮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不能慌。 慌是赶海人最大的忌讳,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不知道多少出海的人死在惊慌失措下。 “水位上升速度超出预期。原涉水路径已被淹没,部分区域形成新暗流。正在重新规划撤离路线” “新路线生成。当前礁石往南跨越三块连续礁石,绕行至海沟东侧浅滩,涉水距离约七十米。” “第三块礁石表面湿滑,需降低重心。涉水段有两处暗流,按指示避让。” 陈永潮鬆了一口气,紧急的关头,系统救命的提示出现,努力冷静下来,左手死死攥住竹篓的背绳,右手拿稳手电筒,一步跨向第一块礁石,礁石湿滑,几乎是半跪著爬过去的,接著是第二块和第三块。 “右前方两米,有一水下凹陷,深度约一点五米。” “绕行左侧一步。” 陈永潮毫不犹豫地照做,刚绕过那处凹陷,身后便传来水泡翻涌声,一道暗流擦著脚踝衝过,冷得像死人的手。 陈永朝浑身一下冰冷,不管多呆,咬著牙继续往前走。 “前方三米有漩涡雏形,向左偏移两米。” “落脚点下方礁石鬆动,向右半步,踩黑色硬礁。” “流速加快,降低重心,侧身行进。” 陈永潮走进海水,没几步,漫过大腿,漫过腰际,狠狠打了一个冷战,这比来时更急更冷,死死咬著牙,一手高举手电筒,一手死死护住背篓,这是用命换来的,绝对不能丟失。 一个浪头打来,灌了满嘴咸涩的海水。 陈永潮没有丝毫准备,呛得大咳了几下,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左侧倾倒,猛地探手,死死扒住一块凸起的礁石稜角,掌心被锋利的牡蠣壳划开,剧痛顺著手臂直衝天灵盖,但不敢鬆手,另一只手死死握著手电筒,这绝对不能丟,丟了的话一点光都没有,铁定找不到方向回去。 稳住!稳住! 陈永潮咬著牙,一点一点撑起身体,重新站稳。 “距离安全区:十二米。” “警告:右后方有较强暗流正在形成。速度:零点八米每秒。建议立即向正前方加速行进。” 陈永潮没有丝毫犹豫,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和沉甸甸的竹篓,一步一步,双眼死死地盯著村子的方向,拼命向前,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终於爬上岸,脚下踩的,不再是湿滑的礁石,而是细软的沙地。 陈永潮浑身湿透,筋疲力尽,双膝一软跪倒在礁石上,雨水混著海水淌进嘴角,咸涩得发苦。 陈永潮大口大口吸著冰冷的空气,心臟乱跳,许久,慢慢低下头,看向那只一直死死攥著的竹篓。 陈永潮扯了扯嘴角,说不出是笑还是喘。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要不是系统那一声警醒,要不是每一条精准的路线指引,今晚可能就留在那条海沟里了。 笑了! 陈永潮大声的笑了起来。 九死一生! 真不是开玩笑,差点小命都没了。 陈永潮坐在沙滩上,足足半个小时才稍稍的恢復点力气,双手撑著膝盖站了起来,背上沉甸甸的竹篓,这是自己这个雨夜最丰厚的馈赠,大步的往家里面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