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文豪从神童开始》 第1章 无知的教师 “1818年,鲁汶大学的法国文学外教雅科托负责教授学生法语,但他並不会学生的母语荷兰语。” “无奈之下,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没有去教授法语,而只是让全班同学读一本双语对照的小说《忒勒马克》,仅仅通过对照阅读的方式来学习法语,並最终用法语写一篇关於他们从这本书中学到了什么的文章。 这不能称之为教学的教学任务结束之后,学生们令人吃惊地都写出了相当不错的法语文章。” “雅科托的心灵当中,有了一种启示:教师並非必须比学生懂得更多才能教学,反而在教师和学生的关係当中,教师是一种通过言说来取得的特殊“阶级”。 人们习惯性地认为,孩子们想要理解知识,就需要一个老师来引导,和他们念出来各种材料上的文字,才能让孩子们知道其中的意义。 但事实並非如此,反而是这样的不平等关係和假设,虚构出受教者在理解上“无能”,並且这一切假设也仅仅是因为教师需要“受教者”存在“无能”罢了。” “在法国哲学家阿尔都塞的笔下,学校也会被认为是一个意识形態的国家机器。 在布尔迪厄看来,学校是统治阶级在文化资本上融入惯习的一种手段,他们的目的就是保证文化资本的再生產,以及淘汰距学校文化最远的那些阶级,也就是底层的学生。 以此通过教育考试这种合乎逻辑,自洽的办法让统治阶级世代稳固。” 櫟阳二小,升旗仪式的讲台上。 原本是一如惯例压根不会有人听的学生演讲,现在却吸引来了所有的目光。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学高年级段、九岁十岁的男孩站在演讲台上,手中没有拿著手稿,也没有用任何虚假的声音朗读演讲,而是振臂高呼。 “因此,我们应当认为,真正的教育应该是解放的!我们要承认智力的平等,要用意志去解放智力! 这一点在法国哲学家朗西埃的著作《无知的教师》中亦有记载!” “学校,倒闭!” “以上,就是我的演讲,谢谢大家。” 说完,男孩留下整个操场呆滯的师生扬长而去。 …… “言魏生,你给我从桌子上下来。” 头髮稀疏,额头冒光,手托掉漆保温杯的中年男老师紧皱眉头,生怕自己忍不住就要去拿起戒尺,给学生来一场別开生面的体罚。 没有进办公室的时候,言魏生还是踩在地面上,做一个脚踏实地的现代智人。 但进来一瞬间,仿佛基因觉醒了一样,就看见言魏生踩上旁边无人办公桌的椅子上,再大踏步,直接站到桌子上面。 一副做派,像是重要的工运领袖即將发表演讲。 “不。” 却见言魏生摇头:“老何,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平等的对话条件,这是最为基础的。” “所以?” “老何,你看你比我高,我当然应该站在桌子上才能够和你平等。” 言魏生口若悬河。 老何將手中的保温杯紧紧握住,像是正在蓄力忍耐:“所以这就是你早上在操场上发表演讲的理由吗?” “不,当然不是,这只是我的反抗罢了。” “学校不允许我参加作文比赛,我当然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反抗。” 言魏生像是双虎图中站在上方的老虎,目光炯炯的盯著老何,说道:“而我也需要理论为自己的权益去背书。 何况老何,作为卿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你当然知道我说的並非歪理。” “……” 老何沉默,老何愤怒:“可是你在別人看来,像是一个疯子。” “疯子,真是太好的比喻。” 言魏生眼放异彩:“如果哥伦布不妄想跨越大海,他就不会发现新大陆。 如果嬴政不妄想统一六国,中国歷史上就不会有皇帝。 歷史上也只有疯子才会让人印象深刻!” 言魏生像是发现了至理名言:“但他们为什么只敢在过去的时代做疯子?” “莫不是……避我锋芒!” 老何的愤怒也冻结了,看著言魏生彻底没有了脾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爭取我可以加入作文比赛,如果我只是向你申请不一定会通过,所以我要用其他方式爭取。” 言魏生理所应当地说道。 老何深深看著言魏生:“理由,你最近上课都没有听讲,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 言魏生整理整理袖口,收拾收拾领口,咳嗽两句: “正如老师你所知道的,这个世界因为歷史的缘故,在全世界范围內,文学作品都有著极高的地位。 在国內,市里的文学比赛,省內的文学比赛,乃至於全国的文学比赛和竞赛保送可以让学生进入全国瞩目的燕园大学! 三十万奖金,百万资助,任何一个依靠文学的保送生,轻而易举就可以拿到来自学校、出版社和商人的奖励,轻而易举身家百万!” “如此一来,相较於上学考试,要和百万人千万人竞爭,从一开始就决定成为文学竞赛生才是最值得走的道路! 上学不一定能让人成功,但写书绝对有可能让你暴富。 所以小学中学乃至於大学的內容我甚至在上辈子都已经学会,我现在难道不应该一鼓作气开始写小说,获得更加成功的人生吗?” 言魏生的话落在老何的耳中就好像是囈语:“然后呢?” “然后我要成为全国、全世界最著名的文学家,我不只是要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蓝星最高文学勋章。 我甚至要让我百年之后,我的名字和我的雕像被保留在巴黎的先贤祠当中!让百年、千年、万年之后的人都可以瞻仰我的容貌,敬仰我的成就。 文学是人学,拿破崙仅仅只是用军队征服欧洲,秦始皇也不过是用武力逐鹿天下,而我將彻彻底底征服全人类! 我会让未来和过去的所有歷史人物都——避我锋芒!” “现在,我在为自己事业而努力!” 来了,又来了,像是囈语一样的话语。 儘管从结果而言,老何清楚言魏生说的一切都並非没有道理。 毕竟这个孩子一年级入学的当天,就在校长办公室当中,拋开作文轻鬆做完了六年级的卷子,又做了初中的卷子,甚至更是將去年的高考卷子,取得了六百的高分。 就好像这个孩子前世就学过这些知识一样。 如果现在不是快要步入千禧年的九九年,而是十年前气功热时代,这个孩子恐怕会被认为是有特异功能的神童,或者外星人大脚怪的子嗣,否则绝无可能有这样的才能。 这样的孩子总会有自己的想法。 可孩子就是孩子,和言魏生之前说的道理不一样。 老何的教育理念就和他的头髮一样鋥亮古板。 也因此老何很清楚,作为老师,最重要的不是戒尺,也不是书院,而是耐心。 喝下泡好的红枣水,老何润润嗓子:“所以你打算怎么为你的未来理想而努力?” “我在写小说。”言魏生利索地回答:“这个问题我刚回答过你。 经过我这么多年在课堂上放学后博览群书,自学写作的努力,到了今天,我感觉我已经可以开始写出自己的作品了。 我知道千里之行很远,因此我会踏踏实实的始於足下。 现在,我正在为市级的长安花童话故事比赛做准备,通过这个比赛去衡量自己水准之后,我会夺取更多名誉和奖章。” “如果老师只是为了传授知识。那么我和数学老师比较过,同样是去年的高考数学卷子,他的分数並不会比我高,英语老师同样也是如此。 如果说现在国內的教育为了素质教育那么就更应该让我全面地朝著自己兴趣发展。 就和我演讲的內容一样,我既拒斥应试教育,同样也厌恶精英教育,教育本身就应该朝著更加普世平等的方向发展,在这种情况下,更应该给学生自己选择的权限。 如果老何你不认同,来一套高考题、竞赛题,我们比较比较?” 老何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注视著言魏生。 言魏生一副老伙计的口吻:“嗨,我的朋友,我知道的你当年数学没及格,看开一点,毕竟你英语也没有及格,办公室大家都知道。” 幸好办公室现在没有其他老师,要不然老何铁青的脸恐怕会因为別人的目光变得通红。 “所以,不管是应试教育上从结果来看我是成功的,从素质教育上出发也应该鼓励学生德智体美劳多向发展,所以老何,学校有什么理由不让我参赛吗?” 在老何看来,言魏生成熟的像是一个魔鬼,尤其是那双眼睛要比几乎所有的成年人都要坚定。 “一般作文比赛都是小学高年级段开始参与的,这是学校顾虑太早参与竞赛和写作,不利於学生的发展,並且也很难在未来写出优秀的故事。” 老何放下保温杯,长嘆一口气:“这是学校拒绝你申请的理由,但我知道我拒绝不了了。 不过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在老何说话的时候,言魏生也没有转移自己的目光。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难以表达自己主见的,因此想要完成一件事情,一直用坚定的態度注视著对方就足以让人妥协。 现在,言魏生的目光更是死死地抓著老何:“给你个理由?不,我才想要问老何你为什么认为我无法写出优秀的故事。” “是因为年龄,阅歷,还是我没有那些骯脏的属於成年人的交际关係?高年级的学生难道会更容易意识到作为比赛就是八股文,需要討取评委的芳心吗?” 言魏生用稚嫩的声音逼问道:“不,都不是。 仅仅比较作品质量的话,作为文学系出身的您,不可能不知道,年龄、性別乃至於阶级和阅歷都並非写作时候最重要的决定因素。 所以你在这里强调的几岁的差异对我来说並不构成威胁。 而根据我的了解,不管是汉语言还是外语系的入学要求都规定学生至少曾经参加过正规的文学比赛或者竞赛。 也因此老师你曾经也一定是一个创作者,幻想著在文学歷史当中留下自己的名字,你不可能感受不到来自创作的激情!但现在为什么又要对自己的学生进行劝退?” 言魏生向前一步: “只有一种可能,你写过,也曾经骄傲过自己写作的能力。 以为自己的成就,绝对可以保持下去,自己写出来的诗歌,小说绝对可以在百年后被人吟唱,被人阅览。 可面对其他人的作品你畏惧了,你害怕了,你再也不敢想像自己的名字留在歷史之上,你不敢去想自己的作品能够影响更多人,你像是一个小丑一样落荒而逃。 你接受了自己的平庸,接受了自己在百年之后的默默无闻。 接受了自己就应该成为一个学校老师,成为相亲市场的绩优股,和一个条件不错,却又陌生的女人结婚,生下孩子,等到孩子逐渐长大,退休后成为公园当中跳舞的老人。” “但老何,我们既然认为老师就应该给学生进行道德教育,认为老师就应该作为学生的指引者,那…… 老何,你凭什么要用你自己的懦弱来否定你的学生?!” 第2章 沉默的看向火焰 老何没有吭声。 两只手分別捏著自己袖口,像是正在敲打著算盘。 “你说我?那你为什么想要投稿,想要去做文学?” 老何有些生气,自己可是一名小学老师,工作到现在,他什么时候又被学生训斥过,甚至於学生家长对老何就算看不惯也都要討好两句。 可现在反而被学生凶了。 倒反天罡!礼崩乐坏! 言魏生没有太过在意老何的情绪。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要扬名,我要让世界所有人都记住我!老何你听好了——” “如果你把骨灰埋在月球,未来人类一定会一脚踩在你的骨灰上 如果你把名字刻在华山之上,一年之后就会被保洁清除。” “而只有將名字刻录在文明当中,刻入歷史当中,才能被人永远记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老何看著言魏生。 言魏生冷哼道:“你瞅锤子呢?” 看著言魏生虎视眈眈的眼神,老何沉默了。 手中敲算盘一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言魏生就像是一个火焰。 在火焰面前才能够感受自己的渺茫。 可自己也曾像是火焰,又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 或许是从自己入职开始,原本的老何心中还怀揣著梦想。 想著自己只要成为了老师,就有了写作的事情,既可以一边教导好学生,也可以从生活当中发现素材,去创作出来优秀的故事,一鸣惊人。 在这一段时间,他也被人拉著相亲过,有家里人,也有同事,但他都在计算,如果自己结婚了需要负责多少东西,这些事情会不会影响自己创作的时间。 他真的会计算自己每一天的时间可以写出多少的东西。 他认为自己只要投入了,就一定可以得到回报。 毕竟他也是一位大学生。 但他尝试写过诗歌,也写过小说,通通没有太大的迴响。 他总是差一些。 差一些可以被录入选集当中,差一些可以出版,差一些可以开闢自己的专栏。 儘管稿件还是会被刊登到报纸、杂誌上面,出版社也会给老何高於工资的稿费。 但一天接著一天度过,春夏秋冬,老何的心思变了。 出版社的稿费看起来不少,但如果平摊下来每一次准备工作,每一次写作和修改当中以及每一次沉没的稿件,那就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因为投稿,自己付出了很多。 如果这个时间用来工作,自己的评教还可以朝著上面提一提。 稳定的工作可以到手更多。 儘管文学的行噹噹中依旧天才辈出,看著那些新出道的新人有少年有少女有三十岁的油漆工有拧螺丝的工人因为作品的成功而受到人们热烈的关注,老何依旧会眼红会羡慕。 但那颗心却似乎已经厌倦了写作。 不知道是因为生活疲倦,还是畏惧了、承认了自己不具有才能。 到最后老何真的不联繫杂誌社出版社,再去投稿了。 现在听著言魏生的话,老何被戳破了长期的偽装,再想要去算计到底是工作更好还是写作更好也无法根本不需要去考虑。 写作更好呀! “我就好像衰老的朽木,看见春日里新生的太阳,朽木的心中也会焦灼。 害怕自己如果依旧是一块朽木,等过些时间,会被夏日的太阳焚烧乾净。 羡慕身边的春日的景色,想要像是蛰虫一样破土而生,想要和其他种子一样,迸发春色。 衰老的朽木也在焦灼当中,长出新芽!” “对,是能这样的,我再害怕,我应该长出新芽!但我还没有衰老……” 老何忽然意识到不对。 回过头就看见言魏生正站在他的办公桌上,脚踢开教案,伸过身子,脑袋贴著自己耳朵,发出蛊惑的声音。 老何的目光从激动变为愤怒: “言魏生,这里不需要你来做旁白!” 一拍桌子,老何肯定地说道:“好了,你要参赛这就是宣传单,你看清楚参赛的要求,写好的稿子之后交给我,我以班主任的身份帮你递交投稿。 学校那边不会有意见。” “不过……你要加油。” 老何摩擦著因为训话而乾涸的嘴唇:“写作是很好,但也让人畏惧。” “没关係,小事儿。” 言魏生摆摆手,跳下桌子。 嚇得老何连忙半蹲起来,想要扶住言魏生。 “既然如此,一切都拜託老何你了,等到我功成名就之后,一定会好好在演讲台上感谢你的。” “到时候诺贝尔颁奖台上,你都可以听到自己名字。 就算失业了,也可以在简歷上写:被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感激过,肯定过写作才能。” “你就好好等著享福吧!” “我还要回家,老何,我就先走了。” 言魏生一口气说下来。 老何直感觉像是自己的同事正和自己搭话。 一口一个老何,一口一个失业。 “现在小孩都这么功利吗?” …… 走出办公室。 言魏生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正如言魏生之前所说,这个世界是一个文学至高的世界,因为歷史和政治的惯性和多方面的原因,人们对於文学作品有很高强度的依赖。 也导致,到现在文学仍是占据统治性地位的支柱,文学的作家要比那些明星更加出名,甚至於娱乐的明星也会绞尽脑汁朝著作词作曲和编剧的方向靠拢。 升学的时候,文学甚至能够单独出来无数的考试,去录取特招生,从而让大学培养更多的文学人才。 国际上也有无数的奖项和比赛去展开竞爭。 自己现在开始投稿,过不了多久可以出名,再过一些时日,就可以留名千古。 言魏生再也不想要像是前世一样,在默默无闻当中死去了。 死亡是如此的漫长且黑暗。 还没有走多远,言魏生就听到一板一眼的声音:“言魏生。” 回过头,就看见和他一般大,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背著自己的书包,又提著言魏生都没有装书的书包,鼓著脸:“你没有出事吧?其他人都说你要被训话,要被开除,担心死我了。” “柳慕曦,要叫哥哥!” 言魏生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伸手拿过书包。 眼前的小姑娘也是言魏生在这个世界没有血缘关係的亲人。 言魏生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也很遗憾成为了孤儿。 曾经父母都是当地钢铁厂的员工,但因为铁水溅落来不及挣扎当场死亡。 后来,也有亲戚想要收养言魏生,但言魏生的父母都没有直系的兄弟姐妹,想要收养的人大多是为了赔偿金来的。 不等言魏生想办法拒绝他们,在国有工厂的环境下,言魏生父母的同事看不惯这些亲戚的行为,就朝著厂里申请,拿下了言魏生抚养权,虽然手续不合格,但也真的没有碰一分钱的赔偿金。 而柳慕曦则是养父母的亲生女儿,也是和言魏生生日仅差一天的妹妹。 “而且我能有什么事情。” “我原本还想著,如果老登再不同意我的申请,我就去校长办公室直接和那个老登说我要转校,到时候让他自己苦恼去吧。 我要让他们知道,对於学校来说,有我这么优秀的学生在,谁才是真正的大小王!” 柳慕曦听著,若有所思:“可大小王不是小丑吗?” 第3章 少年扬名当此时 “可大小王不是小丑吗?” 言魏生沉默了。 儘管在言魏生看来,柳慕曦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 但正因为乖巧,没有那么油滑,林月如说出来的话才显得惊人。 “童言无忌呀!童言无忌!” 言魏生摇著头安慰著自己。 又听柳慕曦询问:“他们说你扰乱演讲,肯定会被开除,你真的没事吗?” 言魏生走在柳慕曦的前面:“这学校开除了谁都不可能开除我,毕竟学校还等著我去爭取荣耀。 只不过一直不给我通过作文比赛的申请我才要闹一闹,学校还不至於因为这种事情开除我。” 柳慕曦认真说道:“可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那是因为他们笨,所以才这么想。 反正在学校看来,学生也不会懂我说的东西是什么,更不会抵制上学,老师依旧是老师,家长依旧是家长,所以自然不会开除我。” 言魏生自嘲地笑了笑。 演讲会让人振奋,却也无法改变什么。 “哦。” 柳慕曦不懂这些,她只听懂了言魏生不会被开除,鬆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言魏生和柳慕曦有一句聊一句,抽空看了下自己脑海当中面板。 “时光点:0.1。” “可兑换:无。” 面板异常简单,算是言魏生这一辈子的外掛。 规则也很简单,正所谓时光永驻,只要被一万个人铭记在心就可以获得一个时光点。 系统不限制时光点的获取手段,可以搞大新闻,也可以去欺骗他人的感情,可以去做明星,也可以选择成为政客。 去星光大道哭两嗓子或者去街头上裸奔在这里是一样的事情。 只要你能深刻到被一万个人在无数岁月后依旧在某一天记起,就可以获得一点时光点。 时光点在面板当中可以兑换体力速度容貌或者寿命等等。 这个系统不能说强,甚至也达不到中规中矩。 但言魏生的想法本就是想要让自己闻名世界,这样就算死了也不算白走一遭。 相较於死亡,被人遗忘才是更为让人恐惧的。言魏生和这个系统也算是一拍即合。 不过言魏生本来想著等到快成年的时候以天才少年的身份横空出世夺取时光点,却没想到现在已经有十分之一的时光点了。 “看来早上的演讲还是给那群小崽子们带来了不少震撼。” “希望他们能听下去,做个正直的人。” 言魏生想著,也不再关注系统。 櫟阳本是一个小县城,但因为四季分明、气候適宜,全国唯一一所试飞院和试飞基地落地於此,所以整个县都被各种国企军工工厂和研究所所占据。 櫟阳二小也是厂子弟学校,从学校走回家属院距离不到三百米。 言魏生一路上朝著各个叔叔阿姨打招呼,又和他们解释自己没有被处分不会被退学更不会南下打工! 柳慕曦也跟在后面不停点头。 三百米的路走的像是二十世纪一样漫长。 工厂的家属院是二十年前建造的,因此保留著相当明显的苏式审美,也可以说是赫鲁雪夫楼。 不过人们一般只会叫做是筒子楼。 “我们回来了。” 踏上三楼,言魏生刚打开门,扫过破旧却又整洁的家具,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酒味。 “慕羲,你在这里外面等著。” 说完,言魏生快步冲入家中。 “李艷姐,你在吗?” 言魏生左看右看,没看到人的身影,也没听到回应。 从客厅找到臥室,从臥室找到阳台。 最后推开厨房的大门。 案板前,李艷躺在地上,衣服上洒满黑乎乎的酱油。 两手撑著地板憋红了脸想要站起来。看到言魏生进来,衝著言魏生尷尬地挤出笑容。 “魏生你们回来了?別担心,姐没啥事,只是老毛病犯了。” “李艷姐!” 言魏生提高声音:“你是不是又骨头疼想要喝酒解决,然后做饭的时候摔倒了。” “算了,我先扶你起来。” 说著,言魏生搬过来一张椅子让李艷有个支撑,好將她扶起。 折腾好半天,李艷才坐上椅子。 言魏生目光幽怨地看著李艷。 言魏生虽然把李艷叫做姐,但其实就是言魏生的养母,柳慕曦的亲妈。 碍於李艷现在方才不到三十岁,言魏生前世也不过二十多岁,朝著一个同龄人叫阿姨,言魏生都觉得尷尬。 因此也就一直叫姐了,大人也只会觉得言魏生嘴甜。 可现在言魏生的嘴不甜了。 “李艷姐我和你说了多少!股骨头坏死用酒精是解决不了的。” “你把我爹妈的赔偿金拿出来,去医院做个保髖手术,就不至於每天靠喝酒止疼,还把自己摔了。” 言魏生见李艷心不在焉,故作生气道:“……李艷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三十不到的年龄放在言魏生的前世也还算年轻,也不过刚出校门几年。 可李艷现在已经是柳慕曦的母亲了。 被言魏生说得更是满眼通红:“你叔工伤走了,厂里给的赔偿金得留著供你妹和你上学,这是我和你叔定好的。 还有你爹妈的钱不能动,开了头就怕收不住贪念,再说手术费要大十几万……姐在厂里做质检也赚不了几个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李艷吞吞吐吐说著理由。 就如李艷所言,言魏生自穿越后便似天煞孤星一般。被收养不到一年,养父便因机器故障去世。 此后整个家里全靠李艷一人拉扯,本来日子虽然坑坑洼洼也能过去。 然而好景不长,天有不测风云,李艷就被查出患上股骨头坏死。 就算不去做手术置换骨头,也得去做保髖手术,问题是这两个手术现在都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內。 这年头的人也都是从小穷苦惯了,什么委屈没受过? 就算自己端著铁饭碗,这辈子都不愁没钱可花,但不管自己丈夫的赔偿金还是言魏生父母的赔偿金,李艷就是不愿意动用。 明明自己身体的事情偏偏要拖到现在,每天只能喝酒来麻醉自己。 有时候一不小心就像是今天这样,骨头疼起来了,扑哧一声人仰马翻。 “你说你就是死脑筋,才三十岁不到的姑娘和个老古董一样。” “你把我丟下去,带个柳慕曦,又是厂里的女工,就算不找个人再婚,也能拿著钱瀟洒,何必如此?” 言魏生活得现实,说的也现实。 但言魏生也清楚,李艷肯定也被人这么劝过不止一次。 李艷听到也立刻有了反应:“別乱说,姐绝对不会丟下你的!” 都把你收养了,还能把你还给你亲戚吗?到时候你的叔叔婶婶让你连阁楼都没有得睡。” “那我就直接去霍格瓦茨屠龙了。” 言魏生笑了笑:反正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已经找老何申请了作文比赛,等拿了一等奖就有五万的奖金。 到时候就算找两个壮汉按著你,我也得把你拖过去做检查,最好能把手术初步做了。” 言魏生对自己有信心,李艷也清楚言魏生的天才之处,对他更有信心,但却说道:“那不行,这可是你自己赚的钱!” “区区小钱,何足掛齿? 天不生我李杜生,文学万古如长夜。 以前是我不出手,现在我出手了,想要赚钱易如反掌。 不然你又不让我走,又不把我赶走,就像拴老牛一样把我拴在这里等我给你养老。 等拖著拖著拖久了,不做手术到时候你瘫痪了,还要我照顾你,我可真写不了东西过不了日子了,你也是想得美。” “何况……墨落能惊云外雁,文成可动世间侯。一朝翰墨声名起,万里金珠次第收。 说的正是在下。” 第4章 童心和不能白死的爹妈 “我妈怎么样了?” 言魏生刚走出,就看柳慕曦快步走入房內,问道:“我在外面乖乖等了很久,你必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妈妈没问题吧?” 看著女孩急迫的样子,言魏生也没有卖关子:“病犯了也不小心摔倒了,身体没什么大碍。” “只不过今天晚饭可能要我去外面卖了,待会我去百货大楼买点吃得,晚上將就一下吧。” 看柳慕曦像是钻洞的小仓鼠一样急不可耐的想要钻进去,言魏生连忙拦住:“让李艷姐缓口气吧。现在你进去她反而会担心你担心她的。” “成年人是需要自己独处空间的。” 言魏生说著,柳慕曦一知半解的点点头。 但也没有进去了。 穷人家孩子早当家,何况单亲家庭的孩子。 不仅听话,也从小清楚言魏生的话大多都是没错的。 既然言魏生这么说了,柳慕曦也乖乖听从。 言魏生摸摸柳慕曦:“放心吧,等我投稿通过我们家也不会缺钱花,凭藉我的才能,一等奖易如反掌,到时候就有几万进帐了。 实在不行我们两个把李艷姐拖到医院去。一切都会好的。” “嗯嗯!”柳慕曦飞快点头:“那你快去写稿子,我……” 柳慕曦眼睛转了转,一把抄过言魏生的书包:“我给你写作业,你去写稿子,我会模仿你的字跡的,老师绝对不会看出来。” 看柳慕曦认真的小脸,言魏生原本想说自己其实从不写作业的,如果真的交上去作业,不管字跡如何都会让老师觉得倒行逆施。 但思索一番,言魏生还是放弃说了出来,挥挥手,回到独立的臥室。 “我先去写,待会出来买菜。” …… “长安花儿童童话故事大赛。” “参赛限制:长安市小学在校学生。” “字数要求:无。” “题材要求:童话故事。” 言魏生审阅著宣传单上的內容。 信息很详细,也没有做出太多的要求。 因为櫟阳是长安下的一个飞地划区,所以櫟阳的学校和学生也可以参与长安花儿童童话故事大赛。 在这个世界作文比赛是有比较清晰的等级制度。 区县级、市级、省级和国家级、州级以及世界级。 虽然这和打段位不同,不会对作家参与比赛有所限制,你必须先成为区县级菜鸟才能去考核成为市级高手。 这种等级划分更多是为了框定参赛选手籍贯以及比赛內容。 区县级的比赛参赛的作家一般都是本区县的作家,徵文的內容大多也是本土的。 市级同样如此,偶尔会有一些新颖的题材,省级和市级除了范围也没有太多的区別。 很多强市的比赛反而从选题上要比省级的比赛更加新锐。 国家级到以上级別的更多的不是徵文性质,而是从徵文以及已经发布的稿子当中海选出来的了。 儘管一开始的徵文对於参赛作家有要求,但不代表对作品要严格要求。 有时候一本书可以区县级获奖的,也同样能够省级获奖,国家级没有获奖的情况下,反而世界级能够获奖。 这里的比赛一方面是切实的徵文,一方面也是一场有关於荣誉的交锋。 现在有了老何的支持,参赛要求上言魏生没有不满足的地方。 至於参赛的內容。 写童话? 虽然听起来容易,但这反而是比较棘手的事情。 单纯从比赛的名字上去分析,到底是儿童写的童话故事,还是写给儿童的童话故事,这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虽然听起来像是一回事,但其中有不小的差距。 这个世界和前世有著不少细微的差距,名人、作家、歷史。 因此言魏生之所以肯定自己可以扬名,最主要的一点他有著前世所学习过的內容和看过的故事作为基点,不是照搬,而是走出不同的道路。 言魏生前世在柄谷行人的《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看过其中一篇文章“儿童的发现”。 其中观点和论述的主要內容是说儿童並非是客观存在的实体,而是在现代性装置下被发明的一个概念。 听起来或许並不是很好理解,但结合例子就不难理解了。 在近现代的革新之前,不管是日本还是其他国家,都会发现一个基本上普遍的事实,在现代之前的世界当中儿童和大人其实並没有那么明显的分野。 农民的儿子四五岁开始就要参与农业工作,帮家里干活,工人的孩子同样也在工厂当中为自己寻找工作,贵族的孩子所接受的教育也绝非是现在的绘本一样的教育。 在这一段时间当中並没有专门的儿童游戏、儿童文学或儿童教育体系。 在欧洲很多壁画上都可以看出来上面所画的孩子是完全仿照成人的身体比例所绘画出来的,而並非是属於孩子的身体比例。 在那个时候,儿童也並非像是现在一样,要经过幼儿园小学和中学的教育到了一个年龄才可以成为“大人”。 直到现代,儿童的概念才被发现,成人通过把儿童视为和自己不同的他者凝视,创作了儿童这一概念装置,去衍生出来了儿童文学,儿童教育。 他们把大人和儿童进行了两元的分离,儿童进行游戏,成人从事劳动,但却忘记了在此之前的儿童走向成熟的关键方式就是模仿大人去生活,也並不存在所谓的青春期这一模糊的概念。 而童心,將儿童认为是善良纯澈未受污染的这一概念同样也是在这种对立下塑造出来的浪漫化概念。 童话故事也是如此。 只要细心去观察就会发现,不管是王尔德还是格林兄弟亦或者是安徒生,他们都並非是遥远的几个世纪之前的人,人们所知名的童话作家其实都是十九世纪,乃至於二十世纪的人。 在同一时间的作者可能笔下已经开始写《福尔摩斯》了,甚至翻译到东方了。 在此之前,宗教故事、伊索寓言这些才是更可能被孩子听到的故事。 很多童话,之所以被说是大人童话,正是他们本身就是大人写给自己脑海中假想孩子的故事。 像冰心等儿童作家,人们让孩子看他们写出来的精致文章的时候,究竟是认为这些对於孩子来说是有趣的故事,还是他们想要把孩子当作一种愚昧的野兽逼著他们看书,去接受来自於成人的启蒙呢。 这就是儿童写的童话故事和写给儿童的儿童文学之间重要的差距。 如果是儿童写的文学,那可能就是“xx的头像是皮球”,诸如此类虽然野蛮,也没有任何善良的感觉,但这就是儿童的有可能写出来的东西。 就算是在学校当中经受规训,但孩子也並非是那么善良纯粹的生物,他们未经打磨充斥著尖锐。 言魏生敢肯定,比赛的评委绝对不想要收到这样的投稿。 所以这里可以做一个假定,本质上评委想要看到的故事就是他们想要的童话故事。 有善良的主角,明確的善恶对立和圆满的结局,他们会去幻想这就是儿童能够写出来真诚的故事。 就和他们会去幻想有別於城市,乡间的土地和庄稼汉是多么淳朴一样,却不知道他们又是最狡猾的。 言魏生敢肯定这一点绝对是切题,所以让儿童写童话故事其实也是较为困难的事情。 如果功利的去解题当然是能够分析出来这一点,但如果没有人分析给孩子,他们还真的不一定能够明了这些隱藏的期待,写出来的故事也只有可能歪打正著或者仿写成熟的故事才能够入评委的眼中。 言魏生的竞爭对象就是这么一群丝毫不成熟,不像是大人一样心有算计的小豆丁,想要取得一等奖,在言魏生看来简直易如反掌。 “脚踢北海幼稚园吗?有意思。” “我原本想要隱藏十年,然后再一鸣惊人当一个天才作家出道的,这样绝对能够让人记忆深刻,正好也可以夺取更多的时光点,也能让我留名这个世界更久,但…… 一鸣惊人计划失败,但李艷姐拖不起,也只能现在出手了,无妨……” “不过如果真的要將故事的写得纯真善良模仿的痕跡就会太重了,让我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写?” “我想想……我是个孤儿……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我的爹妈不能白死!” 第5章 长生不死药 老实说,在言魏生的记忆当中,这一世的爹妈可以说是比较称职的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两人构成了双职工家庭,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是比较优渥的中產家庭,因此收入和工作都没有太大压力,两人也很少爭吵,对孩子自然不会有苛责。 若是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死的太早了。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两个人都去世这么早绝对是不负责的行为。 但对於言魏生这种穿越者而言,也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一切问题自会有办法解决。 “可也不能让他们白死了,对於孩子来说,家人的去世绝对是可以浓墨的一笔。 故事若是不能写得太圆满,那就充斥著遗憾。我的家庭背景正好也不会让这些剧情显得突兀。”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言魏生本身也是一个功利的人。 不是冷血,而是单纯的功利主义者,会將目前的筹码理性地去判断,然后最大化。 言魏生也是因为不想要像是前世一样默默无名的死去,所以这一世在这个世界才想著不断学习写作再去一鸣惊人。 如果不是李艷的病不能拖太久,言魏生绝对会继续蛰伏下去,等到春来扬名天下。 爆冷门的天才才会给人更大的震撼。 “神童,终究会被人看作伤仲永的典范,如果成就不如小时候或者和小时候一样,就算水平本身已经很厉害了,却也会被轻视。” 言魏生正在思考:“但一个充满著故事的神童,悲惨的、励志的神童绝对不会被人討厌。” “我得好好计划一下。” 言魏生说著,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词。 《小王子》、《银河铁道之夜》 言魏生当然不会照抄前世的作品,毕竟只是搬运照抄而不是写出適合的作品,绝对无法让自己在歷史上留下深刻的烙印。 一本书在写作的时候,不仅仅要求內部的文字优美和故事波澜壮阔,也需要和外界的世界对应上。 一味地抄袭反而会写出很多不合时宜的作品。 自己创作的能力也不会提高,得了文抄公的好处之后,更会倦怠地不想写原创的作品。 就算真的让自己被人记住,但他们记住的也只会是一个文抄公,而並非是言魏生。 但参考前世的作品去提取要素、组合、参考,言魏生倒是不介意去做。 穿越者的认知差本身就是极其宝贵的財富,何况这个世界和前世在文学作品和很多发展上都有极大的不同。 言魏生的认知足够撑起来足够特殊的视角。 《银河铁道之夜》和《小王子》都是前世比较有名的童话。 前者是日本作家宫泽贤治的故事,他所写的童话是很典型为了启蒙而存在的童话。 但不妨碍其优秀的地方,浪漫化的意象一直影响著后世诸多的作品。 而《银河铁道之夜》讲的是乔邦尼梦中和好朋友柯贝內拉一起乘坐银河列车在宇宙中旅行寻找幸福的故事。 在银河中穿行的列车,遇见的各色各样的人,星座的故事和朋友的死亡,一切冷冽且浪漫。 这部作品也是言魏生首先想到的作品,因为工厂的门口是真的有一条铁道,运输著各处的原材料进入这座城市,又將製作好的成品送出去,组装成为飞机或者其他器械。 《小王子》也是类似的故事,小王子从自己的星球出发,看到不一样的星球,寻找自己追寻的玫瑰,因此无数的故事。 既强调了爱与责任,更是对於成人的世界產生了批判。 但很显然,就和言魏生的比赛分析一样,和宫泽贤治相比,圣埃克苏佩里更是直接地將孩童的世界去浪漫化,视作一种疗愈自己和世界的奇蹟去看待。 言魏生自然是要儘可能规避这两部作品的问题所在,防止评委到时候眉头一皱,以为是代写的就不好了。 不过浪漫化表达和意象,还有类似於旅行故事、公路电影一样的探索形式,言魏生当然需要借鑑。 “长安花……这还是一个市里的比赛,评委也大多是本土的作者或者编辑。” 言魏生还在思索,儘管这个世界的文学產业异常的发达,但这並不代表大家的水准都会高出一截。 尤其是做决定的人,不管放在哪里,庸庸碌碌蝇营狗苟的才是大多数。 言魏生是一个成熟的穿越者,自然要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 “从视野上,不管他们是否庸庸碌碌,但大家肯定偏向於想要看到本土的故事,有本土的色彩,大到一洲一国,小到一个城市。” “但本土的表达……” 看向窗台上曾经被李艷的丈夫,也就是言魏生的养父去京兆旅游时候路边买下的小人俑,言魏生眼前一亮。 本土的表达自然不可避免地要和本土的要素掛鉤。 “这一篇故事,我既可以和星空一样浪漫,也可以充斥著光怪陆离的气息。” 言魏生开始尝试书写—— “秦王並天下,自谓功过三皇,然畏死,常欲求长生。 乃使徐巿、卢生之属,入海求蓬莱仙药。使者涉流沙,搏蛟龙,歷十年不归。帝怒,遍索天下方士,炼奇丹,候神讖,终无所获。 后有黑衣人自北来,献玉匣,匣中唯存一蕊,状如枯骨,触之生寒,曰:可医人,可长生。 帝服之,得玄女神授,知天命,心有侥倖。 帝与海神相搏,知天命不可违,恐此药为乱,乃秘令李斯,以金玉为棺,水银为盖,將药与己同葬驪山。” 这个开头稍显花里胡哨,也有语言不得体的地方,但言魏生认为这也挺符合孩子炫技的想法,继续写下去。 故事的主体讲述的是,父母双双去世的主角看到了书上所记载的秦始皇的秘闻,所以在想这长安是一国的中心,这国又是天下的中心,始皇陵更是风水最好的地方。 所以在天下的中心当中,在秦始皇的墓中定然是有长生不老药留存的。 自己要过去寻找长生不老药,復活自己的父母。 於是沿著工厂门口的铁路行走,遇到古怪的老头,帮助疯癲的女人,和自称汉武帝的无业游民交谈,从盗墓贼手中听闻机关术,听著他们的偏执,他们的烦恼。 孤独,冷寂,又要风雪飘曳,主角在夜色中越过景区的枷锁,躺在驪山脚下,於梦中见到秦始皇的一生。 最后一夜过去,当人们从兵马俑中发现主角的时候,主角依旧没有找到长生不老药。 原因也很简单,去世的人就是不在这个世界了。 没有包饺子一样的结局。 充斥著遗憾,也是分外的寂寞。 写完之后,言魏生又觉得有一点复杂了。 相较於星空这种辽阔的意象,古人和古墓不一定显得那么绚丽。 所以言魏生在想要不要修改出来一些青铜神树之类的东西,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人们常常遥望天空,却总忘记脚下的土地。 要写带有乡土这样最好。 “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再写一个短篇,简单一点。” 言魏生稍微想了想,便有了主意: “把《蜗牛和黄鸝鸟》进行解构,最后蜗牛並没有爬上去吃到葡萄,爬上去发现葡萄已经被鸟儿叼走了。” “蜗牛充斥著遗憾,但他也是这个世界上爬的最高的蜗牛了。” “將人们熟悉的童话和童谣改写,无功无过,投了试试。” 写好稿子,言魏生抬头看见天色已黑。 走出门,就看见柳慕曦一张苦巴巴的小脸摊在桌子上。 李艷不断地摸著柳慕曦的后背。 见言魏生出来了,柳慕曦委屈地抬起头: “已经九点了,我饿。” 第6章 编辑是个处男 一周后,长安市老城区东北角,正是旧时秦王府的所在地。 长安文学出版社正坐落於此,紧挨著秦王府。 秦王府中假山之石均取自五岳,一年四季国色相间不断。 若是狂妄几分,纵然敌手是燕园也敢相爭。 这位置端是好地方,有来头有景色,也是上世纪初关中的文人左贤居亲自选址,创办出版社和学社救国存亡的地方。 后世也为了体现对於文化的尊重,体现文化对於世界的重要,这一片地区所坐落的皆是有名有姓的学校,纵是机关单位也都没有坐落一个。 长安文学是其中的佼佼者,作为长安最早的文学社团和杂誌社,长安文学在本地至今有著鼎足的地位。 像是长安花儿童童话故事大赛正是长安文学联手创办的。 所以才会有比其他儿童文学比赛高出一截的奖金,以及被所有学校所重视的规格。 市级的比赛听起来或许不高,但不说长安本身是副省级的城市,是西北文化教育资源的中心。 就说在市內,如果真的有孩子小学时候得了一等奖,以后从初中到高中基本上都可以被保送名列前茅的学校,接受文学培养。 那群“重视教育”的中產都会憋著一股劲,手段五花八门,想要让自己孩子夺得名次。 如此一来,在节省他们资金之余,不仅可以让孩子走向一个笔直的赛道,更能给自己带来数不清的体面感用来炫耀。 言魏生前世的各种竞赛与之相比,差了不止一筹。 也因此抄袭、代写、找人代写……是经久不衰的现象。 固然,每年一届的长安花儿童童话故事大赛会让长安文学整个出版社的编辑振奋,他们渴望发掘出来更有潜力的孩子成为作者,但另一方面他们同样也会为了这群蝇营狗苟的家长而烦恼。 他们可不希望自己评选出来的孩子其实是一个从小的抄袭大师,不仅他们脸上无光,同样也是会误人子弟,因此筛选是很必要的事情。 无数信件从各个学校投递,一路送向长安文学,以至於编辑们必须加班加点地去初审去交叉审核去覆核去排名。 本来就是六天工作日的岗位,现在直接干成一周十五天的工作日,昼夜轮流,老天都得欠他们一周。 柯涟生对此甚至都感到厌倦了。 是的,柯涟生是一个处男。 一个三十多岁的处男。 在文学的圈子里面也属於罕见的种类。 柯涟生每天上班就是审稿对接作者,下班就是看书看杂誌,除此之外没有半点个人娱乐生活。 他对文学爱的痴迷。 家里人给他介绍相亲对象时候他听闻有作家老师到长安开签售会,他直接拉著女方跑去了现场,一直排队三个小时。 也就是这个时代大家的心態也比较放鬆,要不然女方定会一巴掌拍在柯涟生脸上。 工作的时候,柯涟生也是最具有的热情的那个,看到让他激动的作品,他会迫不及待地拿给主编想要快速通过审查。 在自己看书的时候,他也会將自己杂誌上喜欢的作品裁剪下来,装订成厚厚一沓,財务部审计一年下来的发票都没有他裁剪的作品厚重。 之所以强调他是处男,那是因为有一次有个老油条中年男自以为凭藉自己老道的社交经验,可以让作为编辑的柯涟生为自己网开一面通过投稿,以后好找人吹嘘。 他花了钱,带柯涟生去了长安最上流的会所,直到自己快要被女人按在床上之前,柯涟生都以为自己是过来和人交流文学的。 女人把柯涟生嚇得屁滚尿流。 柯涟生猛地一个驴踢把女人踹到地上,女人差些晕厥过去。 当时闹得轰轰烈烈,当地警察也因此有了不小的业绩。 再之后,大家都知道柯涟生是处男了,他本人也觉得相较於肉体的迷情,纸上的情迷更让人嚮往。 他真的很喜欢审稿,想要从每个人的文字当中看出不同的世界。 对於孩子写的作品,柯涟生自然会有所宽容,可耐不住很多事情不是宽容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孩子写的作品会不那么利索,这不足以让人见怪。 毕竟作家也是需要培养出来的,所谓的编辑也是从一堆草稿废纸当中发现金子的人。 但为什么这些作品会是这样的。 有的大聪明的成年人自以为自己比孩子更加了解写作,所以命令著孩子按照自己所想去写。 他们有的认为文学的卖点也在於艷丽一些的情节,所以乾脆指导自己的孩子写“科比特晚上睡觉的时候总会听到爸爸妈妈的房间发出乒桌球乓拍球的声音,於是他起来探访……” 后面的柯涟生都不想说了? 虽然孩子有可能会写出来这样的片段,因为他们对於性生活是真的没有了解。 可一路走上艷俗方向了,这还是孩子写的儿童文学吗?还有可能是孩子写的吗? 比这个更匪夷所思还有很多。 同样也有一些孩子的作品,看起来写的很认真,从字跡就能看出来。 他们大多数来自於贫困的县城,或许他们也知道文学投稿能够让他们的命运发生小小的转变,但不知道为什么,正是这群最依赖幻想,最需要改变的孩子,他们的老师对於他们的写作从不教导。 以至於他们写出来的文字异常的生涩,让柯涟生想要开个后门给他们通过都很难下手。 “唉。” 柯涟生也知道,很多人和很多老师都会把文学当作一种崇高的事情,或者说有明显阶级属性的事情去看待。 尤其是在这个將文学高高捧起的世界当中,他们会认为文学的教育应该来自於更高一些阶层才好享有的。 给穷人家的孩子去进行文学教育,真的不如给他们教育理工类和生活常识更有性价比。 但依旧会让柯涟生想要嘆气。 诸如此类比这两个案例还要过分的文稿都有不少。 就算偶尔能够让柯涟生看到眼前一亮的作品,但这种亮点无法遮挡大基数对柯涟生的伤害。 如果不是心中还有对於文学的热爱,尤其是对各种类型文学怀揣著期待,否则柯涟生现在已经想装病回家睡觉了。 正因为热爱,到他手中的稿件都会认真地审查。 “九岁的孩子参与比赛?” “这么早能写出来什么?学校不阻拦的吗?” 第7章 编辑部来了个新稿子 虽然长安文学的徵文比赛並未设置参赛要求。 但这里存在一个潜规则一样的传统,即一般学校只会允许高年级的学生参赛。 让学校阻拦低年级投稿,一方面是京兆文学对那些想要打造神童形象的家长真的有点发怵了,文学的昌盛导致一群人想要去塑造各种文学神童出来。 靠卖课赚钱、博取虚名的人不在少数。 低年级的学生最多才九岁,这个时候的语言表达能力都显得生疏,让他们去写文章,效果確实很差。 想要寻找神童,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神童让他们找到吗? 所以一般出版社杂誌社会让学校去帮助他们完成基本的筛查。 另外一方面,也是减轻编辑们的压力。 六个年级的学生假设都来投稿,那就算审核一年恐怕都审核不完。 这种潜规则或许不够完美,但至少不会有大错。 所以看到低年级段的学生,柯涟生的工作压力更大了。 首先要辨別的就是文章的內容是否是代写的。 再之后,杂誌社也会对学生的家庭水平进行核查。 要从低年龄当中挑选出来作品获奖,反而更加要慎重。 就算孩子的父母想要把孩子塑造成为神童,出现问题按理来说也是他们的责任。 但编辑把关不好不仅会降低杂誌社出版社信誉,更会毁掉一个孩子。 “看吧,看吧……” 柯涟生终究是沉得住气的老编辑,一个三十多岁耐得住性子的处男,而不是什么小年轻,皱著眉头嘆著气,就接受了自己的工作。 可没看两眼,柯涟生就皱起眉头。 “文言文?” 看到开头的文字,柯涟生瞬间想到四个字“譁眾取宠”。 第一眼,就將这份稿子归结为代写,而且是没有脑子的那种代写。 文言文的开头当然很新颖,在这个大家更追求现代文艺的时代当中,一篇好的文言文作为开头会是一个加分项。 文学本身也是一种名为写作的实践。 因此平常的审稿,柯涟生或许会高看一筹,但现在—— 九岁的孩子!小学生作文比赛?就算是六年级的学生,他们从小学习文言文的情况下,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写出多么华丽的文章呀! 这种情况放到古代也属实罕见。 到底要什么人代写的时候才会不动脑子,让人用来投针用於小学生的比赛。 柯涟生心中儘是怒火,但爱与职责还是一字一句看了下来。 “唉,虽然还比较生涩,但写的也很不错。” 柯涟生自然能看懂上面所写的內容。 大概就是秦始皇知道自己天命之后,没有选择服下长生不死药,反而將他埋藏到了墓穴当中。 虽然文字还有些生涩,但柯涟生看著眼前一亮 秦始皇的故事自然让人耳熟能详,现在故事有了反转,让人不自觉地就想要看下去。 看到了主角奇怪的想法,又看到主角一个人走上铁轨。 “浪漫。” “真的好浪漫。” 虽然人们在说浪漫的时候,经常去说的是星空、是未来、是英雄、是爱情。 但一个孩子为了自己心中的目標走向远方,本身就是会让人感到浪漫。 在这个时代交通也没有那么发达,因此人们常常利用摩托、火车到达远方。 柯涟生可以想像到,村里的孩子听著远方火车的鸣笛,会不自觉地想去看看远方,期望自己长大之后会沿著铁路走出家乡。 铁路本身就是一种浪漫,他通向的远方也要比飞机火箭更加漫长。 而现在,一个孩子居然要沿著铁路去寻找自己从未见过的古墓。 铁路贯穿古今,同样也会让人感到浪漫。 仅仅是这个构想,柯涟生就能够给出高分,何况文字也足够精炼准確。 再后来看著主角遇到一个个人,倾听他们的故事,最后走到秦始皇墓中。 在柯涟生看起来这像是一场疗愈的旅程,主角行走的这条道路,就是他成长的道路。 这一段旅程让孩子从对於神话充满期待的稚嫩变得更加的成熟。 这完美的符合了儿童文学这个赛道,更加值得称讚的是,这部作品在面对儿童的时候,真的有可能去教导孩子生死的概念。 这是很多儿童作家避之不及的,他们寧愿用浪漫的手法將死亡化作一种分別,也不愿意告诉孩子,死亡就是什么都没有。 “足够刊登全国报刊了呀!” 柯涟生激动地说道。 “放在长安文学也是上封面的水准。” “不,必须给他封面。” “本土的想像力,诡譎的手法和技巧,浪漫的童话!” “这简直就是今年最好的作品!” 柯涟生激动地颤抖。 就像是挖矿的工人一样,在面前看到了自己想要的金矿,在洞窟当中甚至会激动到缺氧。 柯涟生也拍击著桌子,说道:“大才呀!这个时代大家都想要將自己表达的更加现代,就算是本土的乡土作家也往往只是想要去用更加质朴的文笔去写一以贯之的魔幻现实主义故事,想要感动自己和作家。” 乡土、荒诞和性爱,老实说柯涟生有些看腻了。 尤其作为编辑,柯涟生也和许多作家有过接触。 他们固然现在位高权重,权力场当中也有一席之地,文学当中地位也是崇高,但从他们的身上柯涟生看不到未来。 他们想的写的仅仅是已经写过的事情,当第一个作家去写荒诞的时候,他绝对是新颖的。 可是当所有人都將这个模式当作圣经的时候,文学的未来也將戛然而止。 新锐的作家同样也是一样的道理,他们固然看见了新的东西,却也不会在意手中已经有的东西。 “但这里不一样。” 柯涟生掛著笑容,怀揣著激动。 浪漫、幻想和古今,柯涟生都能从中看到,像是稜镜一样,用纯粹的文字去折射无数七彩的印记。 正是这种纯粹,没有更多华丽的技巧,反而让眼前的文章显得弥足珍贵。 “但是——” “这也不会是代写的理由呀!” 第8章 一封信 “不明白!” “完全不明白!” 虽然柯涟生清楚这个世界上自己不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但他依旧无法了解为什么这个作家明明已经写得如此优秀了,却偏偏还要给人代写。 可以上版面上头条上封面专门特別开一个板块的小说,却偏偏要参与儿童文学的比赛。 总不能这真的是儿童写的吧? 柯涟生不由咽下口水。 若真的是儿童写的,还是九岁的孩子,那毋庸置疑是出天才了! 甚至於文学界到现在都没有过这么年轻的天才! 至少柯涟生没见过。 可如果不是…… 柯涟生沉默。 缓缓將手中的稿子放到一边。 他不敢篤定是否是抄袭,等到其他稿子审阅完之后,柯涟生会专门来处理这份投稿。 隨信而来的一共有三篇文章。 看邮件上的信息,应该是哪个学校临时投递的。 压在投稿即將结束的时候发来,看发件人甚至和学校指定的老师对接不上,但学校的公章和地址却完全正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种情况也並不少见,因为有时候学校內真的会在徵文快要结束的时候,赶出来几篇优秀的文章,这个时候学校也会加紧追投。 前一篇极其优秀,虽然有代写的嫌疑,但並非证据確凿。 但后两篇应该不会也是代写吧? “至少也该有点水准。” 怀揣著期待,柯涟生查阅第二篇文章。 文章並不长,柯涟生很快看完,眼中迸射出精光:“不错!写的很好。” 这个故事是將《蜗牛和黄鸝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写。 符合孩子的水平,也同样充斥著孩子的天真。 柯涟生觉得这就是本届徵文应该有的內容。 一等奖绝对跑不了。 “不过……” 看著九岁的年龄。 柯涟生皱起眉头。 回过头,再去看上一篇文章。 投稿人:言魏生 年龄:九岁(三年级) 这一篇。 投稿人:言魏生 年龄:九岁(三年级) 一致,完全一致。 但写出来的却完全是两种画风。 “这……” “怎么会这么不知耻!” 柯涟生愤怒了。 原本代写一篇就很过分了,结果一篇之后还有一篇。 这是把编辑当作眼盲来玩弄吗? 下一篇,柯涟生咬著牙直接翻开。 如果还是疑似代写的作品,他不仅要发怒,还要去作协直接將这所学校举报拉黑。 这所学校將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朝著杂誌社出版社投稿。 “这?” 让柯涟生意外,这一篇並非是稿子,而是確確实实的信。 “我是这个孩子的老师,虽然这么沟通有一些不符合规定,但我知道如果不沟通这个孩子的作品会被认为是有问题的。 但……他爹妈早都死了五六七八年了,亲戚都是想要吃他家財產的,好不容易被正义的工友收养了,结果工友也去世了,养母带著两个孩子是厂里的质检员,患上了股骨头坏死。 他想要去作弊也没有地方作弊呀! 我也想要让他修改结局,结果他告诉我:『为什么一定是要求好的结局?这是大人的观点,我想要吃一个雪糕,结果我没有吃上这个雪糕,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我想要爹妈復活,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也是自然的事情,有什么难以理解吗?』 我认为自己孩子有自己的思想和理解能力,他问我儿童写出来的童话如果都不是童话,那儿童是谁决定的?所以这些话很重要,我將抄送给尊敬的编辑,希望你能理解这个孩子的难处,网开一面。” “那个孩子也举了中世纪和现当代文学的例子,虽然我也曾经学过汉语言文学,但我害怕我的理解有所偏差,我会將我记忆当中他说过的例子写给您看。” “祝您春祺夏安。” 一封来自老师的信。 柯涟生看后沉默了。 连忙看向信的背面,是那位老师所写的例子。 或者说是对於论点的考据。 柯涟生一个一个看过去。 竟发现,这一对內容和论点叠加在一起,不能说有价值,而是应该说让人震撼! 放到论文当中去书写的话,这样对於儿童文学建构进行討论的文章,也是足以发布顶刊的內容。 但这应该是一个九岁孩子能够写出来的內容吗? 文学需要积累,古往今来,柯涟生听到许多神童,但文学上的神童確实没有人能够比得上眼前两篇文章的小作者。 若说是假的? 那又何必专门写一封信来作假,学生的身世如果真的如同学生所说的一般,那有谁会为这个孩子代写? 学校想要捧一个孩子成为神童,难道不害怕其中的风险吗? 更重要的是……老师信中关切。 也是邮费当中临时补交过来的文稿。 证明这孩子真的有可能是在困难的情况下去写出这两篇文章的。 “唉。” 柯涟生捏著信封,不断地挣扎犹豫。 最终长嘆一口气,放弃了思考。 对於这种情况,各个杂誌社文学社都有比较严谨的核实程序,让编辑来判定这个孩子是否抄袭或者代写。 拷问孩子的真才实学,防止自己捧出来的作家反而会让自己臭名昭著。 到时候启动这个程序就是了。 现在,柯涟生將那位老师写出来的內容缓缓收起来。 其他两封稿件会提交上去,可在投稿当中携带其他信件毋庸置疑是作弊行为。 柯涟生不懂人情世故,毕竟他是別人请他上楼,他会自己嚇得报警的处男。 但这一次,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隱藏。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他只希望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有真才实学,也真的需要获奖,他能够帮助到这个孩子。 …… “柯涟生你疯了吗!” 下午,总编的办公室当中,传来总编的怒吼。 “你是彻彻底底的看书看疯了吗?老柯!” “你看看你提交上来的作品,你说他能够获得一等奖?是的,我也觉得了不起!但这是孩子能够写出来的作品吗?” “这有孩子写作的样子吗?” “你说你能担保?你拿什么担保?你为什么要担保?” “他是你的孩子吗?” “还是你的亲戚!” 第9章 我叫你爷爷成不成 孙立如孙主编一般一拍桌子,怒斥柯涟生。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是编辑,你是要为了杂誌社,为了文学和比赛负责的人,你审稿是可以看到这篇作品而高兴,但让他参与评奖,对於其他作品和作者公平吗?” “他们还是孩子,但这一篇很明显就是代写的呀!” 孙主编一肚子气。 原本他以为柯涟生也就是书呆子一些,至少在杂誌社当中,大家还都挺喜欢柯涟生的性格。 但这一次实在是太过了。 拿著一份明显抄袭的作品,不由分说就要上报,就要让它参与评奖。 这应该吗?这合理吗? 是的,这篇作品的水平绝对可以获奖,一等奖! 但是这看起来像是孩子能够写出来的吗?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来欺负小学孩子了。 孙主编发怒。 柯涟生也很委屈,但还是嘴硬道:“我可以用我的一切保证这绝对不是抄袭代写的作品!老孙,信我一次好吗?” “別叫,我叫你爷爷。” 孙主编抱著双手,连连躬身:“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非觉得他能够获奖?你收钱吗?你被夺走处子身了吗?” “老柯你別闹了,你以后就是我爷爷,我孝敬你好吗?不为了杂誌社的名誉,也为了其他小朋友呀!” “他们难道应该从小经歷这种黑暗吗?暗箱操作?” “如果你真的喜欢这篇文章,我们直接刊登他可以吗?一千字我愿意给开两百的稿酬,也可以放在专栏上主推!你总该满意了吧!” “不!”听著孙主编说的,柯涟生早已羞愧难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真的不是代写的呀!老孙,孙主编你相信我。” 孙主编长嘆一口气:“你才应该饶了我。” 但看著柯涟生焦急的表情,孙主编也在认真思考。 柯涟生確实不应该是那种会走后门,暗箱操作的人。 如果真的要暗箱操作,他就不知道给找一个水平差一些的代写吗? 这点数柯涟生应该是要有的。 所以排除掉柯涟生被收买的可能,剩下的唯一答案就是——柯涟生有难言之隱? 上下打量柯涟生。 孙主编和见鬼了一样,连忙后退两步:“出去出去!” “你身上是不是被绑炸弹了?快出去,不!你呆在这里,我出去!” 孙主编有些慌张。 “不是,我没有!” 柯涟生欲哭无泪:“这是什么和什么呀!” 看柯涟生也不像是被绑了炸弹,孙主编鬆了口气:“那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孙主编坐回椅子上:“老柯说吧,发生了什么。” 柯涟生沉默著。 面对著孙主编审视的目光,脑海当中不断地犹豫。 最终柯涟生从口袋掏出一张被摺叠齐整的纸条:“这可能有些违规,孙主编你可以当作没看见吗?” “真是贿赂?” 孙主编瞪大眼,不敢置信。 他寧愿相信柯涟生身上捆绑著炸弹,现在胡搅蛮缠是为了暗示工友。 接过纸条,孙主编认真看了一遍。 “工作单位……名字……身份证號码,这个老师写的还挺齐全,手印也有。” “真的是胆大包天。” 孙主编边看边感慨,抬起头看向柯涟生:“我知道了,我会当作没看见的。 现在你坐旁边,让我把这两份稿子重新看一遍。” 柯涟生乖乖入座。 孙主编捧起稿纸,虔诚地扫视上面的文字。 一页,接著一页。 一个字,接著另一个字。 “我明白了。” 孙主编抬起头,看向拘谨的柯涟生:“老柯,你知道规矩吧? 如果有作者无法被確定是否代写的情况下,编辑有义务为了维护作者和杂誌社双方的权益,对於作者展开调查和在资源的情况下考察。” “你之前也进行过几次审查,这一次审查就交给你了。” “公司的车钥匙你去找门卫老张头要,我给你写个条子他会给你的!” “其他报备条文我帮你写,我现在给你去联繫櫟阳二小告知一下,你打算哪天去?明天还是后天?” 孙主编一个劲地询问。 柯涟生半天没有回答。 “老柯,你怎么了?” 孙主编眉头紧皱,这傢伙又在想什么。 却见柯涟生咬著嘴角,为难地说道:“我不会开车。” “……” 孙主编:“我给你找个人做司机。” …… …… …… “我可告诉你!我已经投稿长安文学了!以我六年级优等班年级前三的成绩,我绝对可以过稿的!” “到时候我就可以获得一等奖,二等奖!” 言魏生面前,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居然比言魏生还要矮上一截,肚子不小,脑袋滚圆,两边的眼睛挤在一起完全看不见眼珠。 儘管如此,男孩依旧在很神气的炫耀:“我奶奶可是年级主任,她可是说了我的水平已经比很多初中生都要好了,我写出来的作品绝对要好!” “所以!” “你让柳慕曦做我的妹妹吧!我以后也可以教导你写作!” 男孩说话鏗鏘有力,响彻整个年级办公室。 教英语的,上数学的老师都差点憋不住笑容。 言魏生扯扯嘴角,没理解眼前的长得和锤头鯊一样的小孩是从哪里来的。 柳慕曦?要做妹妹? 柯涟生从不觉得孩子本身就是天真的,但眼前这男孩炫耀的神气和优越感,让柯涟生不由得反感。 三岁看老这句话也並不算空谈。 “对不起,丑拒!” 柯涟生无情地说道:“你长得太丑了,慕曦看见你会晚上做噩梦的,以后离慕曦远一点,要不然……” 柯涟生看向办公室內的老何:“我让老何打你和你奶奶。” 老何一头黑线说不出话。 锤头鯊男孩正想要辩驳。 咔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短黑捲髮,穿著时髦的小老太走进来,看见言魏生面前的男孩,说道:“耀文,你怎么过来了?” “是来找奶奶有事情吗?” “你可少来奶奶的工作了,你没看见那边有个小孩,一天不上课,就知道在这里玩来玩去,还说自己要写小说,真当自己学习好点就能写了。” “三年级的孩子能有什么见闻写小说?真的当学习好一点就可以做神童了吗?” “孩子就应该好好上学上课,少做那些美梦。” “所以和这种小孩在一起会影响我们耀文的。” 第10章 天才,总是內卷 小老太的话尖酸刻薄。 锤头鯊男孩听著立刻跑过去:“奶奶我没有和他玩,我是过来找你的,想你了。” “然后我想问一下奶奶我之前的徵文什么时候会出结果,我和好多朋友都说了。” “好好好。” 小老太一脸慈祥说道:“我们家耀文最乖了。” “至於徵文,我刚听校长说了,这一届徵文的编辑部已经和我们学校打电话,说要复查审核作者了。 应该是耀文你的作品成绩不错,现在杂誌社害怕你是代写的来考察一番。 到时候你如实回答就是了。” “啊!” 锤头鯊男孩有点意想不到:“我,我吗?” “我知道了。” 说完,神气地看了一眼言魏生。 言魏生被看得不能说生气,只能说完全感觉莫名其妙。 老何在一边连忙小声解释:“她五十三四,孙子这不正好在我们学校上学,现在六年级,学习不错,写东西听说也凑合。所以给长安文学比赛投了稿,觉得自己孙子可以稳扎稳打的拿奖。” 老何说道:“最近也一直在办公室说,自己孙子写的是很好的故事,绝对可以拿奖,一直和我们吹嘘。” “最少能获得三等奖,这样子他孙子至少可以到城六区以內上学,有的是学校要他。” “所以见到如此才华横溢的我內心自卑,所以想要以势压人呀!” 言魏闻言眼前一亮,老何不仅没有从言魏生脸上看到气愤,反而似乎只有兴奋。 一种,剧情按照自己预想发展的兴奋感觉。 “那倒不是。” 瞥了一眼小老太和他孙子,老何解释道:“他纯粹看不惯你和我。” “觉得你还是个学生,我把你留在这里让你不上课只写稿子不配做老师。” “觉得我就是想要去缔造神童,会影响学生发展,你不在的时候就会明里暗里阴阳我没有师德,连带著看你也不顺眼了。” 老何无奈摇头:“的確这个世界有不少人想要培养神童,手段激烈,所以年级主任看不惯也正常。” 柯涟生没说话,老何自己也解释上了。 这其中也能够说明白小老太的一些想法。 小老太自己也说孩子就应该和孩子一样上学上课,和老何说的对得上。 年级主任听到老何的解释,嘖了一声:“知道了还不快让小孩去上课,真当数学英语学习好点,文学也会好吗?” “学生整天没有学生的样子,看自己都看不懂的书,老师也没老师的样子,现在在干什么?” 说完,年级主任不和老何和言魏生说话了。 只是一个劲和自己宝贝孙子讲待会看到杂誌社的领导了应该如何说话。 “她可能只是不会表达。”老何还想要解释。 言魏生却立刻摇头:“不,就是嫉妒我!” “正是因为觉得我才华横溢,会威胁到她的孙子才会害怕。” “如果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不务正业,那么批评你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针对我?” “很明显!她的眼界还不够开阔,不知道普天之下真正和自己竞爭的人不只有学校当中的学生。 也不只是和这个长安,更不只是需要和三秦的学生竞爭。” “在自己想要在小窝里面炫耀孩子时候却看到了更加优秀的孩子,自然会想办法去打击那个更加优秀的孩子,但无妨!” “井蛙不可语海,不知道我山峰一般伟岸的人岂会打击到我?” 看著言魏生又差点踩到办公桌上。 老何欲言又止。 上次虽然没有踩到东西,言魏生自己也擦乾净了,但言魏生踩的就是年级主任的桌子。 小老太也只是想要炫耀一下孙子罢了,平常性格也就这样,话不好听,但也未尝没点好的心思。 小老太很明显也听到了,冷哼一声:“学生没有学生的样子,老师没有老师的样子。” “真是败坏学校风气!” 言魏生显然没有在意小老太的话。 不说言魏生自己都是一个灵魂上的成年人了。 就说言魏生的心灵也不可能被打击到。 同样,老何也不太会被打击到。 原因很简单,在他听到长安文学编辑部要来人时候,他就觉得——他们要找的一定是言魏生。 言魏生的水平,老何可是一清二楚的。 因为言魏生重新燃起来的火焰之后,老何没少找柯涟生给自己批改文章。 言魏生对文章的角度,对语言的要求和理论,都是老何从未听过见过。 像是讲述文字的轻盈,论述文章如何作为一种实践,对於老何这种半吊子俄苏文学路线以及半吊子魔幻现实主义糅合而成的野路子来说,確实是很新奇很重要的指导理论和观点了。 形而上的谈论,再到形而下对於文字的点线面,每一个包袱的要求,言魏生都是极其严厉的。 和言魏生比起来,老何感觉自己虽然看起来很有梦想,但好像也没有对文学有著如此的专注。 更何况言魏生还会法语! 天杀的!为什么一个九岁的孩子既会英语也会法语,阅读和文字的水平都很高。 他是真的打算以后將自己的书籍由自己翻译出去到外国评奖吗? 言魏生的热情甚至於让老何有一点想要退缩了。 尤其是言魏生每天都在看著书,做著阅读从田野调查到文学理论,从严肃文学到纪实文学,言魏生什么都看,什么都来者不拒。 更让老何觉得自己蹉跎了不少的时间。 但老何也没有放弃,言魏生说他写作过於沉重了,於是老何现在按照言魏生的所说的看一个田野调查去做一个人设。 直到他能够將现实当中荒诞的故事总结得举重若轻了,就可以尝试继续去投稿了。 而且不要投太过严肃的文学杂誌,言魏生让老何去寻找一些故事会一类的杂誌投稿。 老何也在准备。 所以……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需要被编辑部来审核复查,老何觉得就只有可能是言魏生了。 谁快来查一查,这傢伙到底是怎么精通了英语,还能精通法语的? 做文学的能不能不要这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