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林家剑神,横推五岳四派》 第1章 稳了,这波血赚 七月流火,蝉鸣撕破长空,骄阳如焰,將大地烤得滚烫。 福建福州,福威鏢局巍然矗立。 七十年前,林远图手持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横扫江湖群雄,威名赫赫,一手创立福威鏢局。 分舵遍布天下,麾下八十四位鏢头,鏢师、趟子手数以千计,声势之盛,冠绝武林。 如今,这柄金字招牌落在第三代总鏢头林震南肩上,依旧烈烈生风。 后院之中,烈日当空,一道年轻身影执著长剑,舞出层层剑影。 剑光翻飞,虚实难辨,寒芒掠过空气,竟带起细微嗡鸣。 这般年纪,便有此等修为,若是放在五岳剑派之中,也是拔尖的青年翘楚,寻常三流武者,怕是撑不过十招就得败下阵来。 就在此时,屋门轻启,一位衣著华贵的妇人缓步走出,手中端著一碗冰镇酸梅汤,碗壁沁出细密水珠,凉意扑面。 她望著那挥汗如雨的少年,眸中满是怜惜。 走近几步,柔声道:“天儿,从清晨练到如今,两个时辰了,歇一歇吧。这是娘特意让徐鏢师从京城捎回来的酸梅汤,我在冰室镇了半日,快喝一口解解暑。” 少年收剑入鞘,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笑意,接过汤碗,轻道:“谢谢娘。” 他仰头畅饮,喉结滚动,额角汗水顺著鬢角滑落。 妇人静静看著,心头一软,又忍不住嘆气:“你爹常说,走鏢靠的是人脉,交朋友比练功夫重要。你这般拼命习武,究竟是图个什么?” 少年擦了擦嘴,笑得云淡风轻:“娘,我只是喜欢练武,將来也没打算做鏢师。鏢局的事,不是还有平之吗?” 妇人闻言,轻轻一嘆:“罢了……你说不过你。晌午快到了,我去厨房看看饭菜,记得按时吃饭。若再像上次那样,喊都喊不动,別怪我关你一个下午不准碰剑。” “是,娘。”少年苦笑应声。 妇人这才满意点头,转身离去。 她未曾回头,自然也没看见,身后少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霾与忧虑。 这少年,名叫林天。 他不属於这个世界。 重生而来,前世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可这一世,却拥有了真正的家,真切的亲情。 起初,他甚至感到庆幸。 直到那一天,他听闻父亲名为林震南,掌管福威鏢局;弟弟,叫林平之。 剎那间,如遭雷击。 他不仅重生了——还重生在《笑傲江湖》的世界里?! 每个男人心里都藏著一个江湖梦,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按理说,穿越武侠世界该是狂喜。 可偏偏……他是林家大少爷。 別人不知福威鏢局的结局,他能不知道?! 若真要排个“笑傲江湖十大惨人榜”,林家三人必占其位。若算上他自己……或许该说是,林家四人? 前世虽为孤儿,却凭一己之力年少成业,林天骨子里从不是甘於平庸之辈。 十一二岁筋脉初定,便开始日夜苦修。如今不过十七八,已踏入二流水准,在江湖中也算一方好手。 可……还不够。 “可恨!这个年纪有这等实力,换作五岳剑派,我也算顶尖弟子。可面对青城派,面对余沧海那个偽君子正道魁首,不过是螳臂挡车。” “余沧海动手之时,林平之十九岁……也就是说,只剩一年。” “一年?想从二流跃至一流,再突破后天四境?简直痴人说梦!” 林天攥紧剑柄,指节发白,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窒息的绝望。 “练辟邪剑谱?!开什么玩笑!呸呸呸,寧可死也不能碰那玩意儿。要不……把剑谱塞给便宜老爹?反正他已经有我和平之两个儿子,断了也不算绝后吧?可万一娘知道是我出的主意,怕是能扒了我的皮。 算了算了,不想了……实在不行,就扔给岳不群那偽君子。以他那惜命又爱面子的性子,为了名声也得保下林家满门吧。唉。” 正自烦乱,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冰冷机械音—— “叮……系统恢復,神级卡牌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谁?!” 林天浑身一激,差点蹦起来,心跳狂飆。 但下一秒,心底竟涌上一丝狂喜——这声音……该不会是金手指来了? “根据宿主思维模式,本系统可被定义为『金手指』。”那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 金手指?! 我靠!啊哈哈哈哈!老子终於也有外掛了!早说了,身为一名高贵的穿越者,怎么可能混得这么惨! 可笑还没收住,他又猛地炸毛:“喂!你这系统有点职业操守行不行?十七年!整整十七年啊!你睡大觉去了?害我提心弔胆活到现在,你倒是说说你去哪儿浪了!” “因首次携带宿主进行灵魂穿越,遭遇时空风暴,宿主灵魂受损。系统持续沉睡修復,歷时十七年方完成,现已全面激活。” “呃……” 林天顿时语塞,脸上微热。虽然系统听上去没情绪,但他这话確实有点像在甩锅。 轻咳两声,他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介绍一下你的功能。”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信息流轰然炸入脑海。剎那间,林天已瞭然於心。 神级卡牌系统,顾名思义,核心在於“卡牌”。获取途径多样,最主流的是——杀人爆卡。而掉落卡牌的品质,与目標实力、名望直接掛鉤。 卡牌按顏色分级:白、绿、蓝、红、紫、橙……越往后越稀有。至於更高等级?系统表示,受限於世界等级,目前无法解锁。 “叮……鑑於宿主当前处境,系统可赠送蓝色卡牌、红色卡牌各一张。是否提取?” 新手福利?! 稳了,这波血赚! 林天眼睛都不眨:“抽!马上抽!” “恭喜宿主,获得蓝色特殊卡牌x1,红色武技卡牌x1。” 话音落下,掌心凭空浮现两张巴掌大小的卡牌,一蓝一红,光华隱现。 他毫不避讳地拿在手中——根据系统提示,这类卡牌唯宿主可见,旁人根本察觉不到。 指尖触碰瞬间,信息自动传入识海: 【蓝色特殊卡牌】:二十年內功修为。 【红色武技卡牌】:夺命十三剑。 林天呼吸一滯,狂喜直衝脑门。 內功!剑法!全是他眼下最缺的东西! 在这个武侠世界,內功境界分为三流、二流、一流,其后是后天四境、先天四境、传说四境,最后才是神话四境…… 更高层次?系统闭口不谈。 不过它也说了,笑傲江湖属於末法时代,先天强者都掰著指头能数清,更別提传说、神话之流,压根不存在。 林天也没追问。 知道太多,未必是福。 眼下最关键的,是他年纪太小,內功根基几乎为零——这二十年內功灌顶,直接让他从初入二流,飆升至一流巔峰! 横行江湖的嵩山十三太保,除了大太保托塔手丁勉、二太保仙鹤手陆柏、三太保大嵩阳手乐厚三人踏入后天境界,其余十人也不过止步於一流之境。 十八岁的顶尖高手?! 这等妖孽,百年难得一见! 林天心中狂震。 二十年精纯內力直接灌顶,他瞬间就能躋身江湖一线行列——须知多少小门派掌门,拼尽一生都摸不到一流的门槛,甚至一辈子卡在二流巔峰打转。 没有半分迟疑,他右手猛然一握,那张幽蓝色卡牌应声碎裂。 剎那间,一股浩瀚纯粹的真气自掌心爆发,如江河倒灌,涌入四肢百骸,尽数熔炼为他所修攻法——《心意气混元功》的一部分。 这门攻法,又名《少阳神功》,位列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乃达摩院专修內功心法。 虽不及易筋经、洗髓经那般通天彻地,也比不得华山紫霞神功的玄妙悠长,但在《笑傲江湖》这方天地,已属顶尖內功。 当年林震南传下此功时支吾其词,对为何林家祖传武学竟出自少林讳莫如深。 可林天心如明镜。 林家先祖林远图,本就是掩藏身份行走江湖之人。 而林天更清楚——林远图曾入少林,师从当世方丈红叶禪师。 身为方丈亲传弟子,掌握几门七十二绝技,再正常不过。 或许他所知还不止一门两门,但唯有《心意气混元功》这种中正平和、不显锋芒的內功,才適合代代传承。 若是留下其他杀伐凌厉的绝学,反倒会招来祸患,害了子孙。 因是卡牌所化內力,炼化速度极快。 不过数个呼吸,二十年修为已然彻底融为己用,与《心意气混元功》完美契合,浑然一体。 双眸骤然一凝,瞳底掠过一道锐利精芒。 林天抬手一掌推出,劲风呼啸,气浪翻涌。 十余米外,一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榆树赫然剧震,枝叶疯狂摇曳,漫天黄叶簌簌而落,如遭风暴席捲。 “这……就是一流顶峰的威力?!” 林天望著眼前景象,心头震撼难平。 虽已达一流巔峰,但余沧海那矮子毕竟是后天四重高手——哪怕只是初入此境,也不是寻常一流能抗衡的存在。 可他嘴角微扬,眼中战意翻腾。 “对我而言,够了。” 目光灼灼,他缓缓望向手中另一张赤红卡牌。 夺命十三剑!! 世人不知其名,林天却深知这五字背后藏著何等惊世锋芒。 比起金系武侠世界,古龙笔下的剑客,才是真正的群星璀璨,天才辈出…… 方宝玉、木道人、荆无命、阿飞、薛衣人、紫衣侯、燕南天……一个个名字皆是剑道极致的化身。 第2章 一流之境? 然而,在这无数剑客之中,能被称为“剑神”的,不过二人。 其一,白衣胜雪、剑心通明的西门吹雪。 其二,则是天生剑骨、剑中帝王的谢晓峰——那个將剑术推向艺术之巔的男人。他生来便似被命运眷顾,无瑕无缺,一生未尝败绩。 可就是这样一位近乎完美的剑神,却曾险些死在一招剑法之下。 那人,名唤燕十三。 那剑,名为夺命十三剑!! 纵使只是红色卡牌级別的武技,在林天眼中,哪怕此刻有紫色卡牌武技摆在面前,他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夺命十三剑之所以仅列红色,是因为世人只识其表! 那前十三剑,不过是铺垫,是遮掩,是绿叶衬花! 当十三剑臻至极限,便会破茧成蝶,斩出那一道逆天而行的——第十四剑! 而那一剑,仍未到尽头! 紧隨其后,第十五剑如影隨形,携著毁灭与死亡的气息,骤然降临。当燕十三挥出这一剑时,即便是剑神谢晓峰,也只能闭目等死,毫无反抗之力! 如果说夺命十三剑是红品武技,那第十四剑便是紫品巔峰,而第十五剑——妥妥的橙品绝杀,凌驾於凡俗之上! 甚至林天都在怀疑,这第十五剑未必就是终点,后面恐怕还藏著第十六、第十七……只是这些,暂时轮不到他操心。 指尖轻碾,夺命十三剑的卡牌瞬间碎裂,海量信息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惊喜的是,这武技传承並非简单的招式灌输,而是直接將燕十三——那位將夺命十三剑推向极致的剑客的完整记忆,尽数烙印进他的意识! 剎那之间,林天对这套剑法的掌控,已与燕十三並驾齐驱!可惜的是,关於第十四剑和第十五剑的领悟,依旧一片空白。 姓名:林天 年龄:18 修为:一流顶峰 修行攻法:心意气混元功【少阳神功】 修行武技:辟邪剑谱【初窥门径】、夺命十三剑【出神入化】 (註:武技境界由低到高——初窥门径、登堂入室、融会贯通、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登峰造极、超凡入圣) 这是系统自动呈现的数据面板,直观清晰,一目了然,堪称修炼界最强外掛。 …… 目光扫向一旁,那棵被他掌风扫中的老榆树,仍在簌簌落叶。 抬手,一剑轻点。 剎那,二十七片叶子沿著叶脉精准断裂,飘然坠地。 “没用內力,独孤九剑的令狐冲能一剑刺瞎十五个瞎子,我这一剑无劲无势,却能放倒二十七个——余沧海,你倒是赶紧蹦出来啊……”林天望著断叶,心中冷笑。 “大哥,娘叫你去吃饭!” 突然,一道清亮少年音从身后传来。 转身一看,来人眉目清朗,俊秀非凡,轮廓与林天竟有七八分相似。 “平之啊,走,吃饭。”林天一笑应道。 这少年正是林平之,他名义上的弟弟。 整个《笑傲江湖》的世界,比起北宋天龙、宋末射鵰神鵰,衰败的不只是武功,更是侠义二字。 各大门派爭权夺利,道貌岸然,唯利是图。全书之中,真正有过侠气的,或许只有前期的林平之——可惜命运弄人,最终落得个悲凉收场。 正因如此,林天对他颇有好感。 更何况,如今他是自己亲弟,兄弟情谊也算深厚。 “嗯?大哥今天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林平之一脸惊讶。 往日他喊林天吃饭,十次有九次都在练剑,总说“稍等”,结果饭都快吃完才姍姍来迟。 “大哥,你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吧?”看著林天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林平之忍不住问。 说实话,他有点怵林天。不单因为对方武功远胜於他,更因从小只要犯错惹母亲生气,林天必定冷脸训斥,毫不留情。 “嗯,武道有点突破。”林天淡淡笑道。 “突破了?!” 林平之瞳孔一震,立马急声追问:“那……那你现在岂不是比爹还强了?” 两年前,林天曾与林震南切磋,战成平手。当时林震南便哈哈大笑,亲口承认林天实力不在他之下。如今再度突破,林平之自然认定——大哥已超越父亲! 在他眼里,父亲林震南已是江湖顶尖高手,那比父亲更强的大哥……又该强到何等地步? 想到这儿,林平之双眼发亮,满是崇拜地望向林天。 看到林平之投来的目光,林天只是轻笑一声,没多解释。 两年前,他还没突破二流时,就已经在和林震南的切磋中留了余力。换句话说——早在那时,林震南就已不是他的对手。 这两年来,为了不伤林震南面子,他始终避战,从未真正全力出手。而林震南也心知肚明自己几斤几两,自那以后,再没提过比武二字。 不得不说,林震南的天赋真是稀烂。身怀《心意气混元功》这种顶级少林內功,苦修几十年,居然还在三流境界打转。要是林远图泉下有知,怕是要掀开棺材板跳出来骂人。 …… “天儿,快尝尝,这是你最爱的西湖醋鱼,还有江米酿鸭子!练了一上午的剑,肯定饿坏了。” 饭桌上,王夫人筷子不停,一个劲往林天碗里夹菜。 那碗堆得像小山一样,根本不见少。 “娘,我也想吃江米酿鸭子……” 看著母亲眼里只有大哥,林平之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语气里藏不住酸味。 林天瞥他一眼,笑了笑,正要把碗里的鸭腿夹给弟弟,却被王夫人眼疾手快一筷子拦下,直接又塞回他碗里。 “抢什么抢!”她皱眉斥道,“你大哥辛苦练功,需要滋补。你呢?太阳晒屁股才起,上午连拳都没打一套,吃什么补?” 都说娘亲偏疼小儿子,可到了王夫人这儿,偏偏倒了个个儿——对林天这个长子,她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疼。 被当眾训了一顿,林平之訕訕低下头,脸上有些掛不住。 他也清楚得很,无论是资质、努力还是成果,自己跟大哥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这时候要是顶嘴,恐怕又要听一场长篇大论的说教。 “行了,平之。”这时林震南开口解围,顺手把另一只鸭腿夹到林平之碗里,“又不是只剩一个,爭什么?” 顿了顿,他又语重心长道:“平之,行走江湖,武功虽非唯一,但咱们林家的辟邪剑法绝不能丟。从今往后,每天抽出一个时辰,跟著你大哥练剑,听明白了吗?” “知道了,爹。” 林平之隨口应著,这话他已经听过无数遍,耳朵都快起茧了。 林天吃饭向来风捲残云,三下五除二便已撂筷。 以往这个时候,他早已起身离席,直奔后院练剑。可今天却不同寻常——放下碗筷后,他竟稳坐不动,神色郑重。 林震南察觉异样,也停下筷子,狐疑问道:“天儿,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有什么心事?” 旁边王夫人与林平之也纷纷停箸,齐刷刷看向他。 林天整了整衣襟,正色道:“父亲,母亲,有件事,我想向你们请示。” “哦?”林震南眉毛一挑,颇感意外。 这个儿子从小主意就多,几乎从不需要他操心做决定。如今突然说要“请示”,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林天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王夫人,这才缓缓开口:“今日练功,我的修为再度突破。若继续闭门苦修,恐怕几年內都难有寸进。所以,我想外出歷练,去江湖上走一遭。” “荒唐!!” 话音未落,林震南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阴沉:“你以为江湖是游山玩水吗?!每天多少血案发生,多少尸骨横陈街头!我走鏢半辈子,比你清楚十倍!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谈闯荡江湖?不行!绝对不行!” “是啊,天儿。”王夫人也急了,连忙劝道,“你爹说得对。江湖险恶,人心更险。你还年轻,真想见世面,不如跟著你爹押几趟鏢,何必非要独闯江湖?” 出身洛阳金刀王家的她,比谁都明白江湖有多凶险。自家儿子从未踏出家门一步,让她如何放心得下? 看了看林震南和王夫人,林天没再多言,隨手拨开桌上的碗筷,掌心朝下,轻轻覆在桌面。 林震南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却瞬间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那看似隨意的一只手,竟如陷入泥沼般,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坚硬的大理石之中! “这……怎么可能?”他嘴唇微颤,声音都变了调。 他虽武功平平,但眼力却不差。这张桌子用的是他当年走鏢从云南带回的顶级大理石,质地如铁,寻常二流高手拼尽內力也只能留下裂痕。 可眼下,林天这一掌,不是裂,而是陷! 深入寸许,纹丝不动,仿佛那石头成了豆腐,而他是执刀者。 要达到这一步,所需內力之凝练、控制之精准,何止是开裂数倍?十倍、百倍都不止! 唯有真正踏入一流境界的强者,才有可能做到! “阳……天儿,你……你已突破至一流高手?!”林震南嗓音发抖,死死盯著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嗯。”林天淡淡点头,“今早刚有些突破。”顿了顿,又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剑法上,也略有精进。”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 可这话听在林震南耳中,简直如惊雷炸响。 略作突破? 一流之境? 他见过的一流高手,哪个不是威震一方、门派栋樑?哪怕在五岳剑派,也是长老级人物,身份尊贵,令人仰望。 而他林震南,平日见了这些人都得低头哈腰,生怕一句话惹祸上身,影响福威鏢局的生意。 如今,自己那个十八岁的儿子,竟然一脚踏进了那个他只能仰望的层次?! 十八岁的一流高手?! 江湖上可曾有过这等妖孽?! 华山派那位號称天才的令狐冲,年纪比天儿还大,至今仍在二流徘徊!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的儿子,极可能是整个五岳剑派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存在! 第3章 结局早已註定! “好!好!好!” 林震南激动得满脸涨红,连道三声好,声音都在发颤:“不愧是我林震南的儿子!十八岁登临一流,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哈哈哈……远图公创下的基业,必將在你手中重现光辉!” 林天只示威笑。 你们不知道,我还藏著更大的底牌。 我不是普通人,我有系统加身。 这方世界,无人能限我高度。 林远图不行,东方不败也不行! 就在这时,林震南神色微动,面露迟疑,最终咬牙道: “天儿,既然你已有这等实力,江湖行走,自保应无大碍。为父……准你外出歷练。” “可是震南,天儿才十八岁啊……”王夫人急忙插话,眼中满是担忧。 “妇人之见!”林震南挥手打断,“若他实力不足,我自然不会放行。可天儿天赋如此,若拘於家中,反而是埋没了他!” “可是……可是……”王夫人仍难安心。 “娘,您別担心。”林天立刻接话,“我会每月寄信回家报平安,最多一年,我就回来。” “那……好吧。” 王夫人终究没再反对。家主已决,她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咽下。 可那一夜,她拉著林天说了整整半宿,从江湖险恶到人心诡诈,事无巨细,一一叮嘱。 毕竟,她也曾是金刀无敌的妻子,年少时,也曾在刀光剑影里走过一遭。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天一身轻装,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自福威鏢局疾驰而出。 …… 黑青山,坐落於湖北腹地。 山不高,却凶名远播。只因山上盘踞著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山寨——狂风寨。 寨中土匪个个亡命之徒,尤以三大当家为首,皆为一流高手,横行乡里,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当夜,月隱星沉,乌云蔽空。 狂风寨內却喧囂震天,火把通明,酒肉飘香。 “兄弟们!今夜痛饮!明日再抢几个村子,好酒管够!” 上首处,一名满脸虬髯的大汉高举酒碗,声如洪钟,豪气干云。 此人正是寨主秦铁山,一手祖传五虎断门刀,刚猛霸道,在江湖一流高手中也罕逢敌手。 “大哥,”二当家是个精瘦男子,眉头微蹙,“最近江湖上出了个『夺命剑』,专挑咱们这类山寨下手。湖北境內,三十七座寨子已被他连根拔起……咱们要不要暂避锋芒?” 话音未落,一旁的三当家——一个满身肥油的胖子嗤笑出声:“二哥你也太怂了吧?我听说那夺命剑不过二十出头,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能有多强?咱们兄弟联手,后天初成的高手都不敢硬接!呵,他要是敢来,老子就让他埋骨荒山,餵狼!” “就是!有大当家坐镇,谁敢动咱们?” “別说一个夺命剑,来十个也是送菜!” 秦铁山仰头大笑,拍案而起:“没错!我们狂风寨不是那些软脚虾小寨可比!什么夺命剑、夺魂剑,来了统统剁成肉酱!来,继续喝!今夜不醉不休!” …… 听著眾人鬨笑,二当家抿了口酒,心中也觉自己多虑了。二十岁的少年,就算天赋异稟,难不成还能踏入后天巔峰? 正欲释怀,一道清冷声音忽如寒刃,划破喧闹—— “是吗?那你倒说说……怎么让我有来无回?” 剎那间,灯火摇曳,人声戛然而止。 只见一人缓步踏入场中。 青衫紧束,身形挺拔,腰间长剑银光流转,剑柄之上,十三颗明珠幽幽生辉,宛如夜穹星辰。 正是林天。 他嘴角微扬,眸光淡漠,似笑非笑地看著秦铁山。 “你是谁?!守门的狗子呢?怎敢放外人闯进寨心?!”秦铁山猛地站起,面色阴沉。 “狗子?”林天轻轻一笑,“上了黑青山后,我见过四百七十二具尸体,没一个长著狗脸。至於我……你们刚才不是一直在提吗?” 他顿了顿,声如冰泉: “我,就是你们嘴里那个——夺命剑。” 夺命十三剑,乃杀伐之术,林天已练至出神入化。但这套剑法源自燕十三的记忆,而林天从未真正杀戮。若想突破登峰造极之境,唯有亲歷生死,以血开道。 於是他离开福威鏢局,一路北上,专斩恶匪,清剿山寨。 半年之间,血染三十寨,名震荆楚,夺命剑之名,令群贼胆裂。 “你……真是夺命剑?!”秦铁山双眼赤红,怒吼道,“我寨中兄弟,都被你杀了?!” 林天神色平静,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 “嗯,都杀了。” 一字落地,满场死寂。 “啊——!!我宰了你!!” 秦铁山暴起,抄起身旁一米长的开山刀,双臂暴喝,使出五虎断门刀中最凶狠的一招——“猛虎跳涧”,刀风呼啸,直劈林天头颅! 刀未至,劲风已压得地面尘土翻飞。 而林天,依旧站著,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只是淡淡开口: “你很幸运。三天前,我的剑法再进一步,悟出了第十四式。今天……就用你的命,祭这新剑出世!” 话落,剑出。 无声无息,却似天地骤暗。 那一剑,快得看不见轨跡,只留下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芒—— 夺命……第十四剑! 这一剑,璀璨得近乎妖冶!! 夺命十三剑已是江湖罕见的绝学,可若將前十三剑与这第十四剑並列相较——那简直是泥石俱下与日月爭辉,萤火微光与苍穹烈阳,云泥之別,天壤之隔! 剑气撕裂长空,仿佛要斩断时间的尽头,直指秦铁山眉心,虚空都在颤抖。 而在秦铁山眼中,林天出剑的剎那,天地骤然凝滯。他只觉一股无形威压如万钧山岳镇落心头,四肢百骸竟被死死禁錮,动弹不得。 往日挥舞如臂使指的开山刀,此刻重若千钧,连抬起一寸都难如登天。 面对此剑,他心中毫无战意,甚至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不,不是生不出来——而是灵魂深处每一个角落都在尖叫:你已必死无疑! 结局早已註定! 唯有——死路一条! 没有侥倖,没有奇蹟,没有反转! 下一瞬,明珠长剑洞穿其眉心,鲜血未溅,人已毙命。 “砰!” 尸体轰然砸地,尘土飞扬。紧接著,一张泛著幽绿光芒的卡牌缓缓浮现在尸身上方。 “大哥!!” “老大!!” “大当家啊!!” 四周匪徒呆若木鸡,足足数息之后,才猛然爆发出怒吼与悲嚎。 他们未曾亲歷那一剑的恐怖,自然不懂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碾压感。 他们只知道——自己称霸一方的老大,就这么被人一剑秒杀! 惊怒交加之下,眾人抄起兵刃,齐齐扑向林天。 这群人虽是山贼,却也不傻。连秦铁山都不是对手,谁敢托大单挑? 好汉难敌四手,四散奔逃只会被逐个猎杀。唯有群起而攻,或有一线生机! 可林天会给他们机会吗? 不会。 剑光翻转,如流星曳尾,每一闪,便带走一条性命。 十数个呼吸之间,血染荒坡,横尸遍野,唯有一人傲然而立。 林天扫视满地尸体,眸中无悲无喜。 这些人,哪个手上没沾十几条人命?杀他们,谈不上罪过,说是替天行道,也绝不为过。 收剑归鞘,他蹲下身,开始捡拾掉落的卡牌。 “三个一流高手,三张绿卡,其余全是白卡。”林天心中默算,“白卡基本废物,不是锄头镰刀就是粗布旧衣。倒是这三张绿卡……能开出点什么?” 掌心一翻,三张绿色卡牌赫然在列: 绿色武技卡牌:五虎断门刀 绿色武器卡牌:松风长剑 绿色武技卡牌:铁布衫【残篇】 “呵,果然又是些凑数的玩意儿。” 林天苦笑摇头,虽早有预料,却仍略感无奈。不过技多不压身,隨手捏碎三张卡牌,將其融入记忆。 【姓名】:林天 【年龄】:18 【修为】:一流顶峰 【攻法】:心意气混元功【少阳神功】、铁布衫【残篇】 【武技】:辟邪剑谱【登堂入室】、夺命十三剑【登峰造极】、五虎断门刀【出神入化】…… 【装备】:明珠长剑【蓝色品级】、松风长剑【绿色品级】 …… “只要是卡牌学会的武技,一律直接达到『出神入化』境界,省时省力,不然哪有功夫挨个练?很多招式只能忍痛捨弃。” “可问题来了——这半年来,我杀了十三个一流高手,掉率清一色绿卡。內功提升类的卡片,一张都没见过。看来特殊卡牌真不是那么好出的。” “系统,是不是有个门槛?”林天忽然心念一动,“一流高手最多只掉绿卡?想爆更高品级,必须杀后天境以上的强者?” “叮——宿主,卡牌掉落机制可不止看实力那么简单。关键还得看目標在本世界的名望与影响力。举个例子,令狐冲现在顶多算个二流高手,但你要真能干掉他,系统打包票,至少爆一张紫阶卡牌。”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难怪。” 林天微微頷首,心中飞快盘算:“等《笑傲江湖》剧情全面开启,我的崛起速度恐怕要翻倍。这么一想……余沧海身为正道九大派掌门之一,身家肯定不菲,搞不好能爆出张极品卡牌。” 不再多留片刻,他抬手引火,一把將整个狂风寨点燃。山腰上横七竖八的尸骸若不清除,极易滋生瘟疫——在这个年代,一场疫病比千军万马更致命。 夜色如墨,黑青山被烈焰染成赤红,火光映照下,林天的身影缓缓走下山道。 第4章 夺命剑 …… 襄阳城,数百年前便是雄踞南北的重镇。 尤其是南宋末年,郭靖大侠死守此地三十余年,硬生生把这座城打成了江湖人心中的精神图腾。 醉仙楼,位於城南闹市。 名字听著仙气飘飘,其实不过是个鱼龙混杂的普通酒馆。贩夫走卒、江湖游侠,啥人都有。 林天惯常来这种地方吃饭。不是没钱进高档酒楼——出门时王夫人塞了他好几万两银票,阔得很。但他清楚,这类场所才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嘿,听说没?湖北境內最大的山寨,狂风寨,前两天被人端了!还烧了个彻底,到现在山上还在冒烟呢!牛啊!上次衡山派倾巢而出都没拿下,这回谁动的手?简直替天行道!” “你连是谁都不知道,吹个啥劲?” “谁啊?快说!” “还能有谁?夺命剑!这狠人半年內在福建江西连拔数十寨,这次加上狂风寨,已在南方绿林干翻三十八股势力。现在哪个山头提他名字不抖三抖?” “听说才二十出头?哪门哪派的天才?” “八成是武当或五岳剑派的弟子。不过他使剑,五岳那边的可能性更大。” “年纪轻轻,可真当得起一声『大侠』。” …… 听著四周议论纷纷,主角竟是自己,林天也只是轻抿一口酒,神色淡然。 两世为人,论心理年龄,他都四十多了,妥妥中年老哥一个,哪会为这点夸讚就飘起来。 “哎,別聊夺命剑了。我给你们讲件怪事——前两天我去城外,差点没命回来,碰上个邪门玩意!” “啥玩意?说来听听!” “长得像蛇,可比蛇粗大得多,头上顶著两个肉角,浑身泛金光,跑起来快得像颳风!” 说话的是个穿粗布衣裳的壮汉,一脸认真,语气篤定。 “哈哈哈,老王,你又喝蒙了吧?眼睛花了吧?我在襄阳住十几年,城外啥没见过?哪来这种怪物?” “哈哈,八成又是喝酒误事,被婆娘撵出来,编故事找存在感吧!” “我没胡说!真是亲眼见的!”老王急得脸都红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你说的那东西……在哪能见到?” 眼下,最卡林天瓶颈的,就是內功修为——若能弄到足够的菩斯曲蛇胆,他有十足把握,短时间內衝上后天境界! 一旦踏入后天,再配上已然登峰造极的第十四剑境“夺命十三剑”,整个笑傲江湖,除了风清扬与东方不败这两位先天境的怪物,哪怕是左冷禪这等后天圆满的顶尖高手,也休想在他手下撑过三招! …… “你说的那种玩意儿……真能找到?”林天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眼前这位人称老王的壮汉,语气里压不住地急切。 壮汉一怔,瞪眼反问:“后生,你信我这话?” “嗯。” 林天点头,声音紧跟著追上来,“大哥,你在哪儿见著那东西的?” “城南外头,原是去采点草药,谁知道撞上了那玩意儿!”壮汉仍心有余悸,咽了口唾沫,“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襄阳城南……剑冢方向……”林天眸光骤亮,“果然是菩斯曲蛇,错不了。” 念头一转,指尖轻弹。 一张银票无声落下,稳稳停在桌面上。 林天淡声道:“带我去地方,这张票子归你。” “不去不去!那鬼东西太邪门,我可不想再……”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直勾勾盯著那张纸—— 五……五百两?! 活了大半辈子,他连五十两都没一次性见过,更別说这种能买宅子、娶媳妇、置田產的大额银票! 下一瞬,只见他动作快得仿佛换了个人,一把抄起银票塞进怀里,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生怕被人抢了去,这才喘著粗气看向林天: “没……没问题!后生,你现在就要走,我也能带路!” “那就別磨蹭。”林天起身,隨手甩出几块碎银,“桌上这顿饭钱,算我的。” “哦……好!谢了谢了!”壮汉忙不迭点头哈腰。 …… “后生,就这儿。”一路疾行至城南荒野,壮汉指著前方草地,“前两天我就是在这碰上的。你看,地上这道压痕,还是它爬过的呢。” 林天正欲上前查看,忽地—— “咻!!” 一道金光自树丛暴射而出,快如电闪,直扑林天咽喉! “啊!!怪……怪物来了!”壮汉当场魂飞魄散,声音都在抖。 可林天脸上非但不惊,反而掠过一抹狂喜。 这金色身影……不正是他此行目標——菩斯曲蛇?! 速度的確惊人,寻常二流武者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但在林天眼中,不过是一条送经验的精英怪罢了。 手腕轻震,明珠长剑出鞘。 剑光一闪,乾脆利落。 那丈许长的蛇头应声而断,残躯抽搐两下,轰然瘫倒。 壮汉还僵在原地,脸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可当他目光落在林天手中那柄镶嵌著十三颗明珠的宝剑时—— 又傻了。 “十……十三颗明珠?!你……你莫非就是……剿灭狂风寨的『夺命剑』?!” “呵。”林天轻笑两声,不置可否。 只淡淡开口:“赶紧走吧,这里未必只有一只。再来一只,我保不了你。” 原本还满脸激动的壮汉一听这话,顿时一个激灵,寒毛倒竖,刚才那点兴奋劲全没了,连忙摆手: “少侠您多保重!我……我先撤了啊!”话音未落,转身撒腿就跑。 待人影消失在远处,林天才缓缓蹲下身,处理起菩斯曲蛇的尸身。 剑尖精准一挑,直入七寸。 一颗鸽蛋大小、墨绿色的蛇胆被挑出,腥臭扑鼻。 那味道,比腐烂三天的海鲜混合榴槤炸弹还要致命,简直能熏得人当场升天。 皱了皱眉,林天没有半分迟疑,仰头一口將菩斯曲蛇胆吞下。剎那间,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热流自胃中炸开,如江河奔涌,直衝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那股沛然之力太过磅礴,他当即盘膝而坐,心神沉凝,运转起心意气混元功。 精气如潮,在经脉中狂飆突进,尽数转化为浑厚內力。 “我靠,不愧是菩斯曲蛇胆!这半日所得,抵得上我苦修一月有余,简直是外掛级补品!”林天心头一震,忍不住低语。 “行程得改了。距离余沧海动手还有大半年,不如先在这儿闭关修炼。只要突破后天境,才有资格在这江湖里横著走。” 说干就干,他在山野间搭了间茅草屋,就此隱匿踪跡,潜心修行。 ………………… 半年光阴转瞬即逝,林天早已化身“蛇魔杀手”,襄阳城外凡能寻到的菩斯曲蛇,无一倖免,尽数伏诛。 此刻,他静坐於茅屋之中,面前铺著一张青荷叶,上面整齐摆著十几枚蛇胆,颗颗如蛋,泛著幽光。 “山谷里的菩斯曲蛇基本清空了,这批应该是最后的收穫。我的奇经八脉早已鬆动,只差临门一脚。如今再加上此前积蓄的精气,这一波冲关,十拿九稳!甚至——有可能直接跳过后天初成,一步踏入后天小成!!” 念头落下,他不再犹豫,伸手抓起所有蛇胆,尽数咽下。 轰——! 恐怖的精气在体內轰然炸裂,如同火山喷发,席捲全身。林天心神如铁,催动心意气混元功,將这股狂暴能量尽数炼化为精纯內力,朝著奇经八脉发起猛攻! 人体经络,分为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寻常武者修炼十二正经,贯通之后便是一流巔峰。唯有打通奇经八脉,方能迈入后天境界,真正躋身高手之列。 后天四重: 初成、小成、大成、圆满。 一旦八脉尽通,便可沟通任督二脉,架起天地之桥,有望衝击先天! 而此刻,林天体內的內力宛如决堤洪流,首冲阳蹺脉。在如此恐怖的衝击下,阳蹺脉应声而破,彻底贯通! 可那內力仍未衰减,势如破竹,接连碾过阴蹺脉、阴维脉、阳维脉,三脉齐开! 四脉贯通,林天的气息瞬间暴涨,已然稳稳踏足后天小成极致!只需再破带脉,便可晋入大成之境。 虽然眼下只是小成,但此等战力,放眼江湖都足以震慑一方。恆山派掌门定逸师太、泰山派天门道长,也不过止步於此。 若论真实战力?別说小成,就算是后天大成乃至圆满的高手,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 忽然,盘坐中的林天猛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如刀出鞘,转瞬即敛。 “后天小成,成了!这半年风餐露宿,值了。”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这间破旧茅屋,“菩斯曲蛇已绝,再留无益。而且,余沧海发难之期將近,也该动身回福州了。” 心念一定,他简单收拾行装,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外。 半年闭关,能达此境,已是心满意足。 只是心中仍有一丝遗憾—— 他始终未能寻到独孤求败的剑冢。 倒也在意料之中。笑傲毕竟是武侠世界,不是仙侠副本。神鵰所在的南宋距今数百年,哪怕玄铁重剑,歷经风雨侵蚀,也早锈成废铁,更別提那荒山野岭中的简陋剑冢。 可问题来了—— 既然剑冢早已湮灭,那风清扬的独孤九剑,又是从何学来?! 回到襄阳城,换上一身利落行装,牵了匹骏马,扬鞭疾驰,林天踏上了归程。福州的风,终於要掀开笑傲江湖的第一幕。 …… 福州城外,山道旁有家野店。 “客官里边请,想吃点啥?小店偏僻,好菜谈不上,但粗茶淡饭管够。” 驼背老汉从门內迎出,满脸堆笑。 林天眸光微闪,扫了他一眼——背虽弯,颈却直。真驼了的人,脖子早跟著歪了,这副佝僂,八成是装的。再看他步履轻巧,落地无声,脚尖先著地,分明是练过轻功的老手。 心下瞭然:这老头,多半就是华山派那个二五仔劳德诺。 旁边站著个丑脸姑娘,眉眼藏锋,正是岳灵珊无疑。 “两斤牛肉,半斤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林天淡淡开口,隨即踱步到角落坐下,目光沉静,如渊似海。 “好嘞!您稍坐,马上来!” 劳德诺应得响亮,演得十足十像那么回事,怪不得能混进华山臥底多年。 店里冷清,就他一个客人。菜很快上齐,林天慢条斯理地吃著,不动声色。 第5章 《辟邪剑谱》 …… “老蔡呢?人呢?还不出来接马!” 一声吆喝划破山间寧静。劳德诺立刻起身相迎,脸上笑容不减:“哎哟,贵客临门啊!前两天我刚花三十两银子把这店盘下来,老蔡跟我提过,福威鏢局的林少鏢头常来,是咱们的大恩主,一点不敢怠慢。” “哈哈,还算你识相。”史鏢头咧嘴一笑,顺手將一只野鸡、一只黄兔扔过去,“给老子收拾乾净,炒两大盘,再来几样下酒菜。我们公子可是林少鏢头,仗义疏財,一掷千金。菜要是够味,你这三十两立马回本。” “是是是!”劳德诺拎著猎物,乐呵呵钻进厨房。 角落里的林天眯了眯眼,眉头微皱。一年未归,平之竟愈发张扬跋扈……看来回家第一件事,就得给他狠狠上一课。 那边林平之忽然浑身一激灵,莫名打了个寒颤,挠头四顾,一脸茫然。 “拿酒来!拿酒来!格老子的,福建这鬼地方山多路陡,连马都快累趴下了!” 话音未落,两个青袍汉子闯进门来。上身穿得文质彬彬,下半身却光著两条腿,活像个不伦不类的山精。 来的正是余沧海之子余人彦,以及他的跟班狗腿。 “要什么酒?”岳灵珊上前冷声问,语气带著明显的厌恶。这两个满口粗话、穿著诡异的傢伙,实在惹人反感。 她脸上覆著面具,容貌丑陋不堪,可嗓音却清脆如铃,令人不禁侧目。 余人彦一怔,抬眼打量她片刻,突然伸手托起她下巴,摇头嘆道:“可惜,可惜了。” “余师兄,这身段倒是火辣,可惜这张脸……看了只想吐。”跟班附和著讥笑。 “哈哈哈——”余人彦放声大笑。 “什么东西!两个瞎了眼的废物,也敢在我福州撒野!” 岳灵珊还未发作,林平之已拍案而起,怒目圆睁,指著余人彦骂道。 “哟?”余人彦斜眼看他,嗤笑道:“这是想当英雄救美?你这兔儿爷,嘴巴挺毒啊?” “兔儿爷”三字一出,等同羞辱至极。古时男子若被如此称呼,比骂娼妓更甚。 “你——!” 林平之气血上涌,抄起桌上锡酒壶,狠狠砸向余人彦。 余人彦身子一侧,轻鬆避开。 店內剑拔弩张,角落里的林天却依旧自斟自饮,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纷爭,不过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和剧情一样,余人彦一把按住林平之的脑袋,逼他磕头认错。 可就在下一瞬,林平之猛地反手抽出匕首,狠命捅进余人彦的心口! 鲜血喷涌,溅得他满脸满身,像被泼了一身滚烫的硃砂。 “我……我杀人了?!” 匕首脱手落地,林平之踉蹌后退,眼神发直,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小锦衣玉食,连杀鸡都躲著走的人,哪见过这种血淋淋的场面?此刻早已六神无主,手脚冰凉。 “跟……我爹说……替我……报仇……” 余人彦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瞳孔却已涣散,话未说完,人已倒地。 “余师兄!余师兄啊!” 隨行的小廝尖叫两声,目光扫过林平之和周围几位鏢师,心知不敌,咬牙瞪了一眼,转身就往门外冲——翻身上马,扬鞭欲逃! 林平之还在发愣,几个鏢头也傻站著没反应。 “废物!” 一道冷斥骤然炸响,“没那本事还装什么大侠?江湖经验全餵狗了是不是?!”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一闪而逝—— “噗!” 那刚跃上马背的青城弟子,脑后突然插进一根竹筷,整个人抽搐一下,栽下马来,再不动弹。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声音来处——酒肆角落,那个一直低头喝酒的年轻人。 驼背老者劳德诺瞳孔猛缩,心头狂震:高手!数十步外一筷毙命,三流好手当场暴毙,这內力,至少是一流境界!年纪轻轻到如此地步……他是谁?为何救林平之?莫非……除了岳不群和师父,还有其他势力盯上了《辟邪剑谱》? 另一边,史鏢头与另一名同僚急忙上前,挡在林平之身前,抱拳沉声道: “阁下高义,今日之事,还望守口如瓶。福威鏢局定有厚报。况且……刚才那人也是您动的手,您自然也不会说出去吧?” 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暗藏威胁。 “哦?”那人终於开口,仍没回头,慢悠悠抿了口酒,冷笑出声:“你也知道这事不能传出去?呵——那你刚刚乾嘛看著那小子骑马跑路?当鏢头当出这水平,真是笑掉大牙!还有,你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拿福威鏢局压我?还是想拉我下水?” 林平之咬牙站出来,强撑气势:“这位兄台,事由我起,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你!” “呵呵。”那人转过身,嘴角带笑,眼神却冷得像刀,“一人承担?你担得起吗?武功稀鬆平常,整天游山玩水打猎取乐,过得挺瀟洒啊,少爷?” “你——!” 林平之气血上涌,脸涨通红,抬手指去,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硬生生顿住。 “我什么我?继续啊。”那人歪头一笑,语气轻佻,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大……大哥……” 林平之肩膀一缩,低下头,声音瞬间蔫了下去。 从小怕他怕到骨子里,挨骂哪敢还嘴? 旁边的两位鏢头一听这话,当场愣住。再仔细一看——这年轻人眉眼轮廓,可不正是失踪多年的大少爷林天? “大少爷!” “大少爷!” 两人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都变了调。 “放虎归山的道理不懂?平时年少无知也就罢了,你们俩常年走鏢,南七北六都走过,这点忌讳都不知道?!” 林天目光扫来,语气陡寒,质问如刀。 两位鏢头脊背发凉,额头冒汗。 林天是福威鏢局真正的大公子,地位本就在林平之上,更传闻武功早已逼近总鏢头,他们哪敢抬头? “回去之后,革去鏢师职衔,罚做半年趟子手,听清楚了?” 林天淡淡下令。 “是!大少爷!”二人齐声应下,毫无怨言。 今日若非林天出手,消息走漏,仇家上门,后果不堪设想。只罚半年趟子手,已是格外开恩。 “大哥,真没必要这样吧?郑鏢头和史鏢头……” 林平之话刚出口,就被林天冷冷打断:“还敢开口?事情不全是你惹出来的?行侠仗义是好事,可你也得掂量自己有没有那本事!一年不见,武功没长进,反而退步成这德行——打起来跟街头混混抡拳头有什么区別?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林平之顿时脸色发苦,像吞了黄连似的。 “你这当哥的,怎么凶成这样?!”一旁岳灵珊突然站了出来,声音清亮,“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正道所为,你凭什么拦著?” 说到底这事因她而起,眼看林平之被训得抬不起头,她心里自然不舒服。 “嗯?” 林天眸光一冷,目光扫来。下一瞬,剑出如电,寒光直逼岳灵珊面门! “啊——!” “住手!” “大哥!!” “大少爷!!” 眾人齐声惊呼,魂都快嚇飞了。 劳德诺更是头皮炸裂——要是岳灵珊在他眼皮底下出事,岳不群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左冷禪也绝不会为了个资质平平的弟子,和华山撕破脸。 林平之则满脸震惊,他大哥向来有分寸,从不滥杀无辜。郑、史两位鏢头也是心头狂跳——夺命剑之名虽响,但林天杀人,向来只对准该死的恶人。 若他真是嗜杀之徒,这一年江湖早血流成河。毕竟他那个系统掉落卡牌,可不管杀的是善是恶。 林天比谁都清楚:哪怕有系统傍身,也不能失了底线。否则终有一日,会把自己逼上绝路。 就在剑尖几乎贴上岳灵珊肌肤的剎那,他手腕一抖,剑势陡转,由刺变挑——“嗤”地一声,她脸上那张丑陋面具应声而落。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赫然显现,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长得確实不错,难怪能让令狐冲惦记这么多年。”林天心中淡淡一句。 不过对他这种见过无数网红明星的现代灵魂来说,这份美貌,也就勉强算得上养眼罢了。 “你……你……你怎么敢!”岳灵珊指尖颤抖,指著林天,又惊又怒。 “我怎么不敢?”林天冷笑,“回去告诉岳不群,不该管的事少插手。不然断的可能就不只是手了——命,可只有一条。” 说完,他视线一移,落在劳德诺身上,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这话,也替我带给左掌门。” 劳德诺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这话什么意思?!他不仅知道我和岳灵珊的身份,竟还察觉我是师父安插在华山的暗桩?! 不可能!这种绝密之事,他怎么可能知晓?! 而且……他是林平之的大哥? 据情报所载,林震南確有二子,孪生兄弟,也就是说,他今年才十九岁? 十九岁的一流高手?! 老天……师父二十七岁才踏入一流,已被称为百年奇才,世间怎会有如此妖孽?! 难道…… 难道林家的《辟邪剑谱》,真有传说中那般逆天?! 不行!必须立刻稟报师父! 见劳德诺眼神闪烁,心念急转,林天仅凭髮丝都能猜透他在盘算什么。但他毫不在意——现在的他,早已不必忌惮左冷禪。真敢来犯,一剑斩了便是。 福威鏢局的府邸,在整个福州城都算得上显赫宅院。门前两侧石坛耸立,各竖一根两丈高旗杆,青旗猎猎,迎风招展。 左边旗面上,一头金丝绣成的雄狮张牙舞爪,栩栩如生,隨风摆动间,仿佛隨时要扑下噬人。 “天儿回来了?快拉娘瞧瞧!” 人未到,声先至。王夫人如风般从內厅疾步而出,几步抢到林天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满眼心疼与欢喜,上下打量个不停。 “天儿,你这一出去整一年,晒得黢黑,倒是结实了不少。这次回来可別再走了,再这样为娘可真不依。” “娘放心,这次我哪儿也不去,好好陪您。”林天赶忙应声,心里清楚,要是不答应,王夫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好了夫人,天儿刚到家,先让他坐下歇会儿。”林震南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刚要抿一口,目光一扫,却见林平之站在林天身后,低著头,衣衫破乱,灰头土脸,顿时皱眉,“平之?你怎么这副模样?出什么事了?” “爹、娘……我……我闯祸了,刚才……还杀了人。”林平之抬头看了林震南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微颤。 “杀人?!”林震南眉头一拧,声音陡然拔高,“说清楚,怎么回事!” 他心里却不以为意——江湖人混饭吃,谁手上没沾过血?只要不是动了官面上的大人物,他林震南在这福州城里,还怕摆不平? “爹,是这样的……”林平之不敢隱瞒,把酒楼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全说了出来。 “川蜀来的高手,武功远胜平之……青城派余观主前几日派了四名弟子来访,莫非是他的门人?若是真的……那就糟了。”林震南暗自思忖,“幸好天儿灭了口,只要风声不漏,应当无碍。” 他抬眼看向林天,沉声道:“天儿,这事你处理得不错。这两个川蜀人背景不小,今日之事绝不能外传,否则,整个林家都得搭进去。” “啊?!他们……到底什么来头?”林平之脸色煞白,惊呼出声。 “少问!今天你虽莽撞,倒也不算有错。”林震南摆手,“但记住了,像你大哥说的,没那本事,就別逞英雄。以后老实在家练剑,少往外跑。” 当初教他行侠仗义的是他,如今要训又拉不下脸,只得含糊带过。 第6章 后天小成之境 “恐怕……躲不过。”林天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嗯?”林震南转头,眉头紧锁。 “不太巧。”林天缓缓道,“平之杀的那个,姓余名彦,是余沧海的独子。我虽灭口,但他下午在酒楼闹事,动静不小,余沧海迟早会查到真相。这种血仇……赔上我们林家上下,也填不满。” “……” 林震南怔住,眼神瞬间涣散,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跌坐回椅中,面色死灰。 林平之咬牙steppedforward,声音发颤:“爹、娘,这祸是我惹的,我一人承担。把我交给余沧海,大不了……拿我命偿他儿子一条。” “混帐!!”林震南猛然暴喝,怒目圆睁,“林家还没轮到你小子出头!夫人,立刻带天儿和平之去岳父那儿避难!余沧海,由我来应付!我林震南行走江湖多年,朋友遍天下,哼!他余沧海敢动我一根汗毛?!今晚就走,马上离开福州!” 嘴上硬气,他心里却透亮——这一劫,怕是过不去了。江湖所谓朋友,不过是利益往来,雪中送炭?想都別想。落井下石的倒是一抓一大把。他能混得开,靠的是財大气粗,面子买来的交情,经不起一点风浪。 说到底,江湖只认实力。 可即便如此,林震南这个当爹的,也算对得起两个字:称职。 王夫人没说话,只是静静看向林天。她最懂这个儿子——从小主意正,性子稳,方才自进门起便神色如常,波澜不惊,显然早已成竹在胸。 於是开口问道:“天儿,你是不是already有打算了?在酒肆时你没拦平之杀余人彦,恐怕早就胸有成竹了吧。” “对策当然有,而且简单得很。”林天轻笑一声。 “什么对策?”林震南急忙追问。 林天眸光一冷,直视父亲,声音如刀:“余沧海敢伸一只手来,我便剁他一手;敢出两只手,我便废他双臂;若他敢亲自登门,那我不介意送他归西。青城派要是真敢倾巢出动——”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森寒: “那我就让他们全派陪葬。既然想灭我林家,就得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 话音落下,一股凛冽杀意自他体內席捲而出,仿佛寒冬突至,屋內空气都凝滯了几分,温度似是瞬间暴跌十度不止。林平之站在一旁,脸色刷地惨白,几乎站不稳。 “天儿,我知道你武功已入一流,可余沧海毕竟是青城掌门,一代宗师……”林震南原本听儿子有计策还心头一喜,待听完这番话,却满心失望。 在他眼里,这只是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狂言。 话未说完,只听“錚”的一声龙吟! 剑光乍起,如秋水横空,气浪翻涌间寒芒一闪,又悄然回鞘。 “轰!轰!” 两声巨响自大厅外炸开——十余步外那对镇宅石狮,竟从中齐刷斩断,断口平整如镜! “爹,”林天淡淡开口,“我这剑法,够不够资格谈对抗青城?” 林震南僵立原地,眼珠几乎瞪出,嘴巴张著合不拢。 他曾见过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出手,那是何等威势,江湖顶尖的人物。可比起刚才那一剑……似乎,也未曾如此凌厉? “镶著十三颗明珠的剑柄?”一旁王夫人目光如电,忽然低呼,“天儿……你该不会就是——一年前横扫江湖、名动四海的『夺命剑』吧?!” 林天手中这把剑,可是他专程跑到铸剑圣地浙江龙泉,请当代名师仿古法打造,耗银三万两不说,剑柄上那十三颗鸽子蛋大小的明珠更是价值连城。 此剑出炉那一刻,直接被系统评定为蓝色品级神兵。 “夺命剑?!”林震南猛地一震,死死盯住那柄剑。 那不是……真嵌了十三颗明珠吗?! “阳……天儿,难道你真是这一年让绿林闻风丧胆的那个夺命剑?连湖北的狂风寨都是你端的?!”他的声音都在抖。 做鏢局生意的,最头疼的不是官府盘查,也不是名门排挤,而是那些自称“好汉”的山匪贼寇。 一趟鏢走下来,半数利润都得孝敬出去,肉疼得不行。 而这位夺命剑,半年之內横扫闽浙江湘鄂五地,凡叫得出名號的山寨,尽数连锅端掉。林震南私底下不知拍了多少次大腿叫好,甚至暗自发誓:哪天这人露了身份,定要备重礼上门致谢! 谁能想到——恩人竟是自家儿子?! 林震南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整个人怔在当场。 “狂风寨確实是我拔的。”林天淡然一笑,“如果江湖上没有第二个戴同样招式的『夺命剑』,那应该就是我没错。” “哈哈哈!没想到!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啊!”林震南猛地爆发出大笑,激动得满脸涨红,鬍子乱颤,“我儿竟成了江湖新星!如今你的名头,怕是早盖过你爹我啦!” 可笑声未落,眉头又蹙了起来:“可……天儿,余沧海可不是寻常角色,传闻数年前就踏入后天境界,青城四秀也是年少成名的高手……若真如你说的,青城倾巢来犯,我们……未必挡得住啊。” “呵……”林天轻轻一笑,语气云淡风轻,“半年前剿灭狂风寨时,一流巔峰的秦铁山,一剑毙命。这半年,我可没閒著——內力再度突破。至於青城四兽?” 他嘴角微扬,不屑一顾: “杀他们,还不比宰鸡费劲。” “天儿……你说內力又有突破,莫非……你已……” 说话间,林震南双目圆睁,瞳孔剧烈收缩,满脸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 “嗯。” 林天轻点下頜,语气淡然,却已默认。可他此刻的修为,早已不是什么后天初成,而是踏足更进一步的后天小成之境。 “好!既然天儿你有此底气,那我福威鏢局便豁出去,跟这余沧海斗上一遭!天儿,接下来我们如何应对?!” 林震南一拍桌案,豪气迸发,话音未落却又將目光投向林天。 显然,这份底气,全繫於林天一人身上。 “简单。”林天眸光微冷,语气如刀,“余沧海这几日怕是正挖空心思,想找一个光明正大灭我林家的藉口——那我们乾脆,亲手把这藉口递到他手上。平之杀了余人彦,就把这消息放出去。当然,別忘了连带把余人彦那些欺男霸女、强抢民女的烂事一块捅了。黑锅?林家不背。”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有,平之救下的那个姑娘,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女儿。这消息也给我散出去。华山想掺和?那就別怪我不客气,直接把他们拖下水。呵……我倒要看看,那位『君子剑』岳不群,得知自己闺女是我林家所救,还能不能端得住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青城派表面冠冕堂皇,背地里用毒使诈,比邪道还狠。鏢局人多眼杂,防不胜防。从今日起,趟子手、杂役一律遣散,只留几个厨子做饭,再挑二三十个身手过硬的鏢师守局。” 他声音渐沉,杀意隱现:“每人配二十份淬毒暗器,全部给我抹上见血封喉的料。等青城派打上门,谁敢靠近,格杀勿论!我倒要看看,余沧海能挡,他门下那些虾兵蟹將,是不是个个都练成了铜头铁臂!” 说到最后,林天眼中寒芒一闪,凌厉如刃。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另外,备足乾粮和清水,集中放在內厅。这几日所有人吃喝皆由此处统一发放——防著他们下毒。” “好!天儿,你这一年的江湖没白走,心思縝密,连为父都自嘆不如。”林震南重重点头,语气中难掩欣慰,“我这就去安排。” “哥、爹……”一旁沉默良久的林平之忽然开口,脸色复杂,“用毒……这……是不是有违正道?” “……” 林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而比他更怒的,是林震南。 “混帐东西!”林震南猛然起身,怒喝如雷,“林家眼看就要被灭门,你还在这跟我讲什么正道?!青城派號称名门正派,覬覦我林家辟邪剑谱,暗中布局,蓄意灭门,这又哪一点像个正派?!哼!夫人,把这逆子给我关进后院柴房,扔进去几日乾粮清水,门窗全部封死,禁闭十天半月,不准放出来!” “啊?!爹……” 林平之整个人都傻了,满脸错愕。 “嗯,听你爹的。平之,隨我来。” 王夫人罕见地没有求情。她心知肚明,林震南名义上是惩罚,实则是护他周全。 林震南何尝不是如此?更多是怕这个满脑子侠义、不知深浅的傻儿子,再惹出祸端。 …… 福州城外,一座荒废道观,残垣断壁间透著阴森。 “人彦……人彦啊……竟死在林震南那小儿手中!你放心,为父定替你雪仇雪恨!” 观中,一名身著黑袍、头戴道冠的矮小道人来回踱步,咬牙切齿,面露狰狞。 此人身高不过五尺,气势却阴鷙逼人——正是青城派掌门、松风观主,余沧海。 “人雄,这两日福威鏢局可有异动?”他忽然转身,冷冷看向身旁弟子。 “回师父,”那人躬身答道,正是青城四秀之一的洪人雄,“徒儿与人杰师弟日夜监视,除遣散了些杂役僕从外,林家人尽数闭门不出,似是畏您威势,龟缩不出。” 余沧海嘴角缓缓扬起,阴惻惻一笑:“怕?呵……不是怕,是送死。” “报復?呵!敢杀我儿人彦,我余沧海发誓,林家四口,一个都別想活命!传令下去——今夜子时,踏平福威鏢局!” 夜深如墨,福州城万籟俱寂,街巷沉入黑暗。 唯有福威鏢局,灯火通明,刀光隱现。一眾鏢师神色紧绷,手按兵刃,如临大敌。唯有一人端坐堂上,神色从容,仿佛这场风暴的中心,不过是一场清茶小憩。 正是林天。 “大少爷……余、余沧海今晚真会来?”身旁,一位五四十岁的中年汉子低声开口,声音微颤。他身穿鏢头劲装,脸上沟壑纵横,正是跟隨林家多年的老鏢头崔德。 “怎么,崔叔怕了?”林天轻啜一口茶,抬眼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崔德脸色一红,隨即挺直腰板:“怕?当然怕!可总鏢头待我恩重如山,今日就算死在这院中,我也绝不会后退一步!青城派想灭我福威鏢局?先从我崔德尸身上踩过去!” “说得好!” “老子拼了!两个肩膀扛个脑袋,余沧海还能长著三头六臂?” “当年远图公横扫江湖,连他青城祖师都败在剑下!如今他们倒敢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有总鏢头在,咱们怕什么!” 群情激愤,声浪翻涌。 林震南站在一旁,听得麵皮发烫。心里却清楚得很——他自己几斤几两,门儿清。 族谱上写得明白,先祖林远图乃是后天圆满境界,纵横天下无一合之敌。而他自己?江湖排位,勉强算个三流,连儿子林天都不如,更別提与远图公比肩。 “咳咳……”他乾咳两声,摆手道,“老崔,莫要夸大。远图公那是何等人物?我这点本事,连《辟邪剑谱》十之一二都没参透,比起余沧海,差得远了……唉。” 这话听著谦逊,实则已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真动起手来,他恐怕连三招都撑不住。 “啊?!” “什么?总鏢头竟不如余沧海?!” 眾人譁然,却无人退缩。一张张脸上虽有惧色,但眼神依旧死死盯著前方,握刀的手,稳如铁铸。 林天眸光微闪,轻轻点头。 这些人,都是林震南亲手留下的心腹,忠心毋庸置疑。 林震南环视一周,抬手虚压,压下喧闹:“各位放心,我虽不敌余沧海,但若没几分把握,又怎会让诸位白白送死?” 全场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投来。 第7章 威震南疆 他微微一笑,缓缓道:“大家或许知道,天儿一年前外出歷练,前几日才刚归家。” 顿了顿,面对眾人疑惑,他声音陡然拔高:“这一年,天儿在江湖上闯出的名號,你们未必陌生——夺命剑!没错,就是他!南方绿林闻风丧胆的夺命剑,正是我林家大少爷!为保诸位日后走鏢平安,他剿山寨、斩匪首,不知立下多少功劳!今日,你们都该敬他一杯!哈哈哈!” 笑声未落,满堂死寂。 人人瞠目结舌,如同被雷劈中。 半晌,崔德才颤声道:“大……大少爷?您……您就是夺命剑?!” 林天不答,只手腕一翻,明珠剑出鞘。 寒光一闪,厅外那对新换不久的石狮,应声裂开——齐腰斩断,切口如镜。 收剑入鞘,他淡笑:“崔叔,这回,还觉得是假的吗?” 崔德呆立原地,嘴唇哆嗦:“不……不是假的……天爷啊……咱们大少爷,竟是那个让黑道鬼哭狼嚎的夺命剑?!往后走鏢,谁敢拦?报一声『林天在此』,山贼土匪怕是连滚带爬都来不及!” “大少爷竟是威震南疆的夺命剑?!余沧海再强,也未必压得住这名头!” “大少爷既然有这底气,那自然没得说。” …… 喧囂渐落,林天缓步上前两步,立於厅中正位,霎时间,全场视线如潮水般涌来,尽数聚焦於他一身。 “在座的各位叔伯,半生披星戴月,为福威鏢局流过汗、拼过命。没有诸位,就没有今日的福威。林天心里清楚,也万分感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崔鏢头、徐鏢头……你们看著我长大,虽无血脉相连,却胜似至亲。我林天,怎会拿自家人的性命去赌一场毫无把握的廝杀?” 声音陡然一扬:“今日对战青城派,对战余沧海——我,早已胜券在握!诸位,只管放心!” 话音未落,气势再起,如刀出鞘: “而且,从今天起,覆灭青城之后,福威鏢局將不再是那个看人脸色接鏢的二流势力!今日之前,我们十处分局;今日之后,二十家、三十家,一路铺向江湖尽头!” “我要让福威鏢局,成为天下第一鏢局!不止如此——更要执正道牛耳,令群雄俯首,江湖震动!而这一切,就始於今日,始於踏平青城!” 一番话落地,满堂沸腾。眾鏢头双目赤红,热血翻涌,连久经风浪的林震南都难掩激动,呼吸急促。 握著金刀静立一旁的王夫人,更是眼含骄傲,嘴角微扬。 此刻的福威鏢局,前所未有的凝聚,宛如铁壁铜墙。 ——唯有一人例外。 柴房之中,林平之正啃著冷硬干粮,灌著井水,孤苦伶仃,无人问津。 …… 突兀地,门外传来两声闷响—— 咔嚓!咔嚓! 內厅眾人抬眼望去,只见鏢局门前那两桿高达两丈的旗杆,竟被人一击轰断,轰然倒地! 林天瞳孔一缩,低声道:“余沧海到了,准备迎战。” 其实根本无需提醒,所有人早已握紧兵器,蓄势待发,只等敌人破门,便依计而动。 “格老子的!林震南!!还我孩儿命来!!” 一声怒吼炸裂空气,摧心掌劲轰然爆发—— 轰!!! 大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余沧海身影疾掠而入,几步踏入內堂,环视四周,最终盯住堂中那名青衣少年。 少年端坐不动,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狂怒与他无关。 “你是什么人?!”余沧海眸光如刀,“林震南在哪?叫他滚出来受死!” 林天缓缓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忽然轻笑一声: “久仰青城天松观余观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比传言中还要……矮上几分。” “小畜生!你找死!!” 剎那间,怒火焚心! “噌——”一声清鸣,长剑出鞘! 余沧海一招“孤松问天”,剑若疾风劲松,直刺林天咽喉! 松风剑法,青城绝学,以灵巧迅猛著称,剑走偏锋,势如狂飆。寻常一流高手,在此剑下撑不过五十招就得败退。 然而面对这夺命一击,林天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身形微动,仅是几个闪挪,便已避开锋芒。 就在余沧海逼近至两三步之际—— 錚!! 明珠长剑骤然出鞘,一道寒光如电,直刺而出,简单干脆,却精准无比地封死了来势。 一击不中,余沧海立即收势。 身如狸猫,蛇形翻退,迅速拉开距离,眯起双眼,死死盯著林天: “不是辟邪剑法……也不是林家人……你到底是谁?!” 忽然,他目光一滯,落在林天手中长剑之上,瞳孔骤缩: “剑柄镶十三颗明珠……你是——夺命剑?!” 林天一笑,唇角微扬:“哦?堂堂余观主,竟也听过我的名字,荣幸啊。” “哼!夺命剑?林家杀了我儿子,这笔血债,我余沧海非討回来不可!你若非林家人,趁早收手,別替他们出头。否则,就是与我余沧海为敌,与整个青城派为敌——这其中轻重,你自己掂量。” 余沧海声音冷如霜雪,眼神却藏著一丝忌惮。 刚才那一招“孤松问天”,他倾尽全力,毫无保留,可林天竟轻飘飘地就化解了。那份从容,让他心头一沉。他自己都做不到这般游刃有余。再想想这一年夺命剑所斩之人,个个都是江湖好手,余沧海不由得后背发凉。 “唉,余观主这话……倒也说得过去。” 林天忽然轻嘆一声,语气懒散:“要是我不姓林,还真懒得管这档子事。可惜啊,偏生我就是林家人——你嘴上嚷著要杀的林震南,正是我爹。” 话音落地,余沧海瞳孔骤缩:“你是林震南之子?莫非……你是林平之?不!你是林天?!” “嘖,还不算太蠢。”林天一笑,“总算认出来了。” “不可能!”余沧海猛然暴喝,“你绝不是林家的人!辟邪剑法的招式我熟记於心,你刚才用的根本不是那路数!” “哎哟?”林天挑眉冷笑,“刚夸你聪明点,转头又犯傻了?谁规定姓林就得练辟邪剑谱?你们青城派不是天天逼你那倒霉儿子余人彦,还有青城四兽练这玩意儿吗?照这么说,你们全家都想改姓林?真想认祖归宗也行啊——来,磕个头,叫声爷爷,我兴许能考虑收留你们。”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余沧海脸色大变,继而怒火冲顶:“该死!人英、人雄,所有人字辈弟子,结松风剑阵——给我杀了他!!” “是!师父!” 话音未落,三十六名青城弟子自他身后齐跃而出,长剑出鞘,寒光如镜,映得满堂烛火都似凝成冰霜。 第8章 杀伐之术! “呵,看来你是不敢单打独斗,打算群殴了?”林天嘴角微扬,眼中却已无半分笑意,“你这破烂松风剑阵,在我眼里不过土鸡瓦狗。但崔鏢头他们忙活好几天,总得让他们露一手。” 他声音渐冷,笑意彻底敛去:“既然你们青城派想灭我林家满门——那就別想著活著离开。动手!” “动”字出口,余沧海心头猛震。 踏入大厅以来,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只顾与林天对峙,未曾细察。此刻才猛然惊觉—— 漫天暗器,如暴雨洒花,铺天盖地袭来! 青城弟子哪还顾得摆什么剑阵,纷纷举剑格挡,叮噹之声不绝於耳。 福威鏢局的鏢师们武功平平,大多连內力都未入门,只会些粗浅硬功。可胜在人多手快,暗器一轮接一轮扔出去,密不透风。地上眨眼间堆起厚厚一层,看得余沧海头皮发麻。 除了他本人,其余弟子无一倖免,人人带伤。 雨幕般的暗器终於停歇,余沧海刚鬆一口气,虽折损六七人,尚在可承受范围—— “不好!有毒!!”一名弟子惨叫出声。 毒名“七步倒”,见血封喉,七步之內必死无疑! 砰!砰!砰! 尸体接连倒地,皮肤迅速乌青,七窍溢血,死状可怖。 “人英!人雄!人豪!人杰!!”余沧海目眥欲裂,几近癲狂。 此行青城精锐尽出,只为一举覆灭福威鏢局。天松观如今怕是只剩几个老弱残兵。可眼下,所有弟子尽数陨落,尸横遍地。 青城派,等於今日断根。 掌门还在,弟子全灭——这门派,还剩什么? “该死的夺命剑!该死的林天!!我余沧海与你不共戴天!!啊啊啊——我要你碎尸万段!!” 余沧海气得双目赤红,长剑在手,身形如蛇游狸跃,左闪右避间剑光繚乱,疯狂刺向林天。 “势不两立?抱歉啊——余矮子,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乖乖躺下,陪你儿子一起去地府团聚吧。” 林天眸光一冷,明珠剑破空而出,寒芒似鉤,直锁咽喉。 这松风剑法,在《笑傲》江湖里或许能排上號,可落在林天眼里,不过是花拳绣腿,不堪一击。 夺命剑,第七剑! 只一瞬,剑势崩裂,余沧海的招式土崩瓦解。 手中长剑应声飞出,还未落地,林天已欺身而上,一脚踹在对方心口,力道之猛,直接將他轰得倒飞数丈,重重砸在地上。 看著仰面朝天、狼狈不堪的余沧海,林天嘴角微扬,语气讥讽: “哟?刚刚那招,是青城派失传已久的『屁股向前平沙落雁式』吧?和你家祖传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齐名,果然有创意。” “黄口小儿!本掌门原想一剑结果你,让你死个痛快,现在嘛——”余沧海怒火攻心,七窍生烟,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掌势凌空压下,“我要用摧心掌震碎你五臟六腑,让你在剧痛中哀嚎而亡!” 话音未落,右手成爪,掌心泛起幽幽青气,五指漆黑如墨,宛若鬼魅之手,撕风而来。 “摧心掌?”林天眼神骤凝,不敢大意。 他对余沧海此人不屑一顾,但对这套掌法却心存忌惮。 摧心掌、蛇行狸翻之术…… 寻常人只当是青城绝学,可林天一眼就看出端倪——这些分明出自道家至高秘典:九阴真经! 同名一门武功还说得过去,两门都撞上了?天下哪有这般巧事? 更何况,青城本就是道门分支,追根溯源,祖上极可能与全真一脉有关。会点九阴真经上的功夫,合情合理。 至於为何到了余沧海手里,变得如此稀烂?一来是这方世界武道衰微;二来,恐怕青城派只剩残卷——就像梅超风练成了九阴白骨爪,明明是道家正统,硬生生被练成了邪功。 “摧心掌?”林天冷笑出声,“等我把你整条胳膊剁下来,看你还拿什么催?” 话音刚落,余沧海心头警兆狂闪,急忙收掌后撤。 迟了! 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夺命十三剑的剑速——那可是以“快”为魂的杀伐之术! 寒光一闪,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跡。 “啊——!!” 一声惨叫撕破夜空,右臂齐肩断落,鲜血喷涌如泉。 “狗日的!还我手臂!”余沧海嘶吼咆哮。 可嘴上骂著,脚下却不慢——蛇行狸翻之术再度展开,这一次,方向只有一个:门外! 两招败北,他已彻底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什么儿子仇、弟子恨,哪比得上自家小命要紧? “想跑?”林天声音幽冷,如影隨形,贴耳而来,“你逃得掉吗?” “林天!你別太过分!”余沧海肝胆俱裂,一边狂奔一边嘶喊,“我是堂堂青城掌门!你若敢杀我,天下正道必不容你!” “嗤——”林天轻笑,满是嘲弄,“不容我?这话你自己信吗?再说……天下正道?你说的是嵩山?华山?还是少林武当?” 他脚步不停,步步逼近,语气森然: “而且,从明天起,这世上,还有青城派吗?” “你——!!” 余沧海刚吐出一个“你”字,喉间便被林天一剑洞穿。 噗—— 尸身轰然坠地,眼珠暴凸,死不瞑目,满脸写满难以置信。 而在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之上,竟缓缓浮现出一张卡牌。 色泽……竟是紫色!! “紫色?!”林天瞳孔骤缩,“不可能!一流高手掉落的也不过是绿色卡牌!余沧海顶多后天初成境界,就算名望再高,最多也就爆个红卡,怎么可能是紫?!系统,解释一下!” “宿主理解有误。”系统声音平静响起,“卡牌掉落不仅取决於实力,更与目標对世界线的影响程度掛鉤。单论修为,余沧海仅够蓝卡,但他作为《笑傲江湖》剧情的关键引线——若无他血洗林家堡,整个江湖格局將彻底改写。综合评定,故掉落紫色卡牌。” 林天眉头微动,心头一震。 的確……没有余沧海灭门林家,哪来后续风波?这枚棋子,竟撬动了整盘大局。 他俯身拾起卡牌,指尖触碰剎那,浑身剧震,双目猛然睁大。 竟然是……它?! 第9章 《九阴真经》 …… “天儿,两招斩杀余沧海,真是让为父刮目相看啊!他可是后天高手,如今你的实力,怕是已远超於我。”林震南带著眾人从堂外步入,语气中满是惊嘆。 “大少爷威武!连青城派都给端了,谁还敢在我们鏢局面前摆谱?” “废话!夺命剑之名岂是虚传?余沧海算什么东西,也配与大少爷交手?” “往后走鏢,咱们腰杆都能挺直了!全靠大少爷撑场面啊!” 群鏢头七嘴八舌,脸上皆是与有荣焉。虽主力出自林天,但他们也曾围攻青城弟子,此刻自然爭著沾光。 林震南见林天沉默不语,不由得关切问道:“天儿,可是受伤了?” “无妨。”林天回神,淡淡道,“父亲,此处交由您处理。刚才一战有所领悟,我需闭关数日,梳理所得。”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背影决然。 林震南望著他远去的身影,嘴角微微抽了抽。闭关?顿悟?等他出关时……又会强到何等地步? 想到柴房里那个整日哭喊要报仇的林平之,林震南心中长嘆。为何同为亲子,差距竟如云泥? …… 静室之內,烛火摇曳。 林天盘坐蒲团,眼中难掩炽热:“九阴真经……这张紫卡开出来的,居然是它!” 毫不迟疑,指尖一用力,卡牌碎裂。 剎那间,浩如烟海的信息洪流般涌入识海,仿佛有一道古老身影立於意识深处,逐字讲解道藏玄机,演绎武学至理。 两个时辰后,林天终於睁眼。 眸中不见锋芒,却深邃似渊,仿佛蕴藏万古道韵,智慧如星河倾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低语如钟鸣: “武道根基,始於此经——九阴真经。” 北宋年间,曾有一奇人,名曰黄裳。 本是寒门书生,状元及第,入朝为官,职卑事繁,专职整理皇室所藏道家典籍。 旁人视之为枯寂苦差,他却甘之如飴,数十载沉浸其中,不曾懈怠。 正是在这日復一日的翻阅中,他无师自通,竟从万千道藏之中,窥破武学至理,踏出前无古人的一步。 而后明教之乱,黄裳奉旨清剿,奈何朝廷兵马脓包不堪,一触即溃。唯他孤身逆流,单枪匹马杀入敌阵,血染长刀,连毙明教数位高手,锋芒毕露,狂傲无双。 可这一战,也种下滔天祸根。 仇家寻踪而来,夜叩家门,血洗满门。黄裳回天无力,眼睁睁看著至亲惨死刀下,仅以身免,仓皇遁走荒野。 自此,他隱姓埋名,藏身深山四十余年,日夜苦思破敌之道,参悟武学至理。待得重出江湖,昔日仇讎早已化作枯骨,唯当年一少女,如今白髮苍苍,独守残年。 那一刻,黄裳心头震颤,恨意如潮退去,只余苍凉彻悟——原来执念杀人,不逊刀剑。 遂將毕生所学,凝为《九阴真经》,留予后人。 …… 与其说《九阴真经》是一门绝世神功,不如说是武道宇宙的钥匙。此书以黄裳穷尽道藏、贯通天地之智而著,字字看似平淡,实则暗合阴阳流转,蕴藏大道之机。 上卷以总纲引路,融易筋锻骨、疗伤续命、点穴解禁、缩筋卸骨诸法於一体,铸就一门登峰造极的內功体系。 下卷更是杀伐凌厉:蛇行狸翻,鬼魅难测;摧心掌出,五臟俱碎;白蟒鞭法如龙腾九霄,大伏魔拳轰然镇邪,九阴神爪撕天裂地! 更別提手挥五弦、飞絮劲这等运劲化力的极致技艺,乃至移魂大法这般直指神魂的精神秘术…… 但最离谱的是——卡牌传承太狠了!黄裳一生参透的道家玄理,竟全数灌入我识海,毫无保留! 这才是最大收穫!虽不能立刻暴涨战力,却如筑基千仞,让我离武道巔峰近了一大步。別的不说——若此前突破先天是难如登天,十分之险;如今,不过三成阻碍,水到渠成! 至於战力?哪怕不用夺命十三剑,光凭《九阴真经》所载诸般武学,对上后天圆满,我也敢正面硬刚! 林天心中冷笑:“九阴真经上卷內功分四层:第一层对应未入后天,第二层直通后天巔峰,第三、第四层,则指向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眼下不必急著冲关,现修的心意气混元功虽也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堪称顶尖內功,但与九阴真经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段位。” “半月之內,当可尽数转化体內真气,彻底蜕变为九阴之力!” 念头一起,再无迟疑,当即盘膝入定,运转真经。 …… 半月光阴,弹指即过。 蒲团之上,林天静坐如松,周身雾气蒸腾,仿若云绕仙山。隨著呼吸起伏,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尽数纳入体內。 倏然间,双眸睁开,精光乍现! “第一篇章已圆满,第二篇章亦有所成。虽未能一步登顶后天圆满,却已踏足大成之境。” “最意外的是,当初吞下的菩斯曲蛇胆所蕴精气,竟还残存大量於经脉深处。心意气混元功无法激发,却被九阴真经层层剥离、尽数榨取,一举推我至后天大成!” “还有……那蛇胆微毒潜伏多年,若非疗伤篇自有化解之法,恐怕日久成疾。果真,九阴真经,名不虚传!” 【姓名】:林天 【年龄】:19 【修为】:后天大成境 【修行攻法】:九阴真经第二篇【共四篇】 【修行武技】:辟邪剑谱【登堂入室】、夺命十三剑【登峰造极】、蛇行狸翻之术【出神入化】、白蟒鞭法【出神入化】、大伏魔拳【出神入化】、九阴神爪【出神入化】、摧心掌【出神入化】、手挥五弦【出神入化】、飞絮劲【出神入化】、移魂大法【出神入化】 【装备】:明珠长剑【蓝色品级】 …… “嘖,九阴真经这是学一套送全套啊,以后打架压根不愁手段单一。” “不过……剑,始终是我的道。十几年握剑在手,早已血脉相连。万法皆通,终归一剑!” 也该出关了。虽然宰了余沧海,把《笑傲江湖》搅得乱七八糟,但该来的剧情终究躲不掉——这场大戏我怎能缺席?错过一环,不知道少捞多少神卡。 林天低语一声,不再闭关。 眼下他已踏入后天大成,九阴真经固然逆天,可光靠闭关苦修,没个两三年別想突破到后天圆满。有系统在手,他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去拼苦功,捨近求远的事儿,轮不到他干。 第10章 东方不败 …… “天儿,多吃点!这次出来就別再闭关了,陪娘好好说说话,我可稀罕听你讲讲,是怎么凭一把剑杀出『夺命剑』这號名头的。” 王夫人一边说著,一边往林天碗里夹菜,眼里满是慈爱。 “对啊,大哥,江湖到底是什么样?”林平之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他,满脸好奇。 “江湖?”林天轻笑,“打打杀杀、勾心斗角,哪有那么多快意恩仇。” “不至於吧……”林平之皱眉,“不是都说大侠行侠仗义、快马江湖吗?” “少看那些话本子!”林震南冷声打断,“平之,江湖险恶不是白说的。你要有你哥一半拼劲,也不至於到现在连三流都摸不著边!” 这话一出,林平之顿时缩了缩脖子,訕訕应道:“是,爹……” 训完儿子,林震南转向林天,语气缓了下来:“天儿,半月前青城派覆灭那一战,整个武林都炸了锅。这半个月来,少林、武当这些大门派纷纷来信,痛斥青城行事违背正道,还一个个邀你去做客。”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衡山派刘正风定於今日十五举办金盆洗手大会,特地给你下了请帖,希望你能出席。” “嗯。”林天点头。 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江湖向来如此——青城灭门,不过如烛火熄灭,无人收尸。更何况,他们才是站在道义高地上的一方。只是没想到,刘正风竟也会主动递帖。 “所有来信的门派,都回赠厚礼。爹,这事您操办一下。至於刘正风的金盆洗手……”林天微微一笑,“我亲自走一趟。” “什么?你要去参加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林震南一愣,隨即满脸震惊。 “怎么?”林天挑眉,“有事?” 林震南嘆了口气:“確实有点麻烦。咱们福威鏢局原本在南方还算响亮,但北方根基尚浅。如今这一战打响名头,正是扩张良机。正好福州一位巨贾托我们押一批货去西安,总值近百万两,是我鏢局二十年来接的最大一趟鏢。” 他顿了顿,继续道:“问题是,西安没有分局,沿途又有七八大寨盘踞,风险不小。原本……我是想让你亲自压这一趟的。” “无妨。”林天一笑,“今天才初七,离下月十五还有四十天。赶路快些,二十多天就能到西安,再转去衡山,时间绰绰有余。” “那……就辛苦你了。”林震南终於鬆了口气。 …… 西安,明朝数得上的古城重镇。 不到二十天,林天便已押鏢抵达。 “大少爷,这一路啊,老崔我是真开眼了!”崔鏢头咧嘴直笑,眼中全是崇拜,“一口气端了七个山寨,夺命剑出鞘,哪个山匪不跪地求饶?往后走陕西这条线,咱们鏢旗所指,谁敢拦路?” 他看著林天的背影,语气里满是敬畏。 走鏢二三十年,哪一回不是提心弔胆、如履薄冰?哪像这一趟,简直跟出来踏青赏景似的,轻鬆得不像话。 “呵呵。”林天只是轻笑一声,神色淡然。 这一路连端七座山寨,虽说是绿林道上的勾当,见不得光,但遇到的最强也不过是个二流角色,爆了张白卡,林天瞥都没瞥一眼,压根懒得捡。 “大少爷,”崔鏢头拱手道,“总鏢头交代,您还要赶去衡山参加金盆洗手大会。那老崔我就不多陪了,先回西安,瞧著地段开个分局。” “嗯,辛苦崔鏢头了。”林天笑著点头,语气客气却不失疏离。 …… 距离刘正风金盆洗手还有十三四天,从西安到衡山,快马加鞭顶多五四日脚程。时间宽裕得很,林天索性不急,晃悠著在城里閒逛起来。 这方世界虽武道式微,可正值大明鼎盛,市井繁华远超想像。西安城街巷纵横,酒旗招展,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林天正逛得起劲,忽然脚步一顿,停在一家青楼门前,整个人瞬间石化—— 臥槽……我到底穿的是个什么版本? …… 要说这青楼的老鴇,模样未必出眾,但两条本事缺一不可:一是嘴皮子利索,再普通的姑娘经她一吹,都能变成天仙下凡;二是眼力毒辣,扫一眼就知道客人兜里有几两银子,能宰多狠。 此刻站在门口拉客的老鴇,第一眼就盯上了林天。 那身绸缎衣料,一看就是京城百年老字號“吉庆安”出的货;腰间掛的玉佩,通体羊脂白润,少说值三四千两白银。 老鴇眼前一亮,再看林天呆立原地、一脸懵样,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种雏儿,八成是哪家深宅大院跑出来的富家公子,头一回来这种地方,脸都红了。最好骗,也最肯花钱。 扭著水蛇腰,老鴇裊裊婷婷凑上前,声音腻得能滴出油来: “哎哟喂,这位俊俏的小郎君,头回来吧?別愣著呀,快请进!我们『似水年华』的姑娘,可是整个西安城手艺最细、脾气最软的,保你今夜销魂,明日还想再来。” 似水年华…… 林天心头猛地一跳。 西安,华山脚下,再加上“似水年华”这名字…… 他脑中闪过一个极其蛋疼的念头。 眯起眼,林天沉声问:“老鴇,听说你们这儿的头牌,叫东方不败?真有这事?” 老鴇一愣,隨即拍手笑道: “哎呀,公子您还真灵!我还以为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呢,没想到眼光这么准!可不是嘛——我们东方姑娘几个月才露一面,平常人想见都见不著。可巧了,今儿她正好要挑个入幕之宾!公子您这副容貌气度,机会大得很吶!就算没选上也別愁,咱们这儿娇花无数,凭您的长相,闭著眼都能隨便挑!” 林天整个人僵在原地,內心翻江倒海。 我……真的穿了个假的笑傲江湖? 少林寺还是少林寺,没改名叫灵鷲宫;他那便宜老爹照样经营福威鏢局,也没突然冒出来当锦衣卫都统。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穿的是原汁原味的《笑傲江湖》世界。 结果现在,东方不败居然在青楼当头牌?! “系统,咱到底在哪个世界?”林天心中低吼。 “回宿主,诸天万界浩渺无垠,系统无法精准定位,请宿主自行探索。”系统答得乾脆,也冷漠得彻底。 “……” 林天沉默三秒,最终选择闭嘴。 第11章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老鴇早已眉开眼笑,一把將他拽进门內,亲自引到楼上最好的雅座,殷勤备至。 “公子想点什么?离东方姑娘选人还有一会儿,要不要先叫两个姑娘陪您喝上几杯?” 林天淡淡扫了眼老鴇,从怀中隨意抽出一张银票。 轻轻一扬,银票如叶飘落,他开口道:“一斤上等竹叶青,配上几碟西安城里最精致的点心。別让人来打扰我,我喜静。” 老鴇接过银票,目光一扫——一千两! 她笑得眼角都快没了,忙不迭点头哈腰:“公子放心,酒菜立马就到,周围半个人影都不会有!” 揣好银票,她扭著身子,摇曳生姿地退下。 林天需要片刻清寧。 夜色渐浓,正是青楼最热闹的时候。老鴇站上二楼楼梯口,手中轻摇美人扇,声音婉转撩人:“诸位都知道,江湖第一高手是东方不败。可咱们这『似水年华』,也藏著一位东方不败!” 话音刚落,漫天花雨骤然洒下,两侧红绸如龙腾空,划破灯火辉煌的大厅,美得令人窒息! 紧接著,一道身影自二楼翩然而落——金釵耀目,蓝衣如烟,她一手执红绸,足尖轻点,宛如仙子临凡。 正是东方不败。 她立於高处,眸光流转,唇角微扬,一笑之间,万艷失色。 “太美了……真是绝世风华……” 连见惯美人的老鴇都看呆了,更別说满堂宾客。 那些原本左拥右抱的豪客,此刻全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黏在那抹倩影之上,魂都被勾了去。 “今夜,究竟谁能有幸,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老鴇適时出声,撩拨得人心躁动。 此言一出,全场目光瞬间燃起。 若能与这般女子共度良宵,哪怕折寿十年,九成男子也甘之如飴。 而高台上,东方不败眸光微冷,嘴角掠过一丝讥誚。 她出现在这里,並非为招欢卖笑。 只因日月神教传来密报:近日西安城內,群聚眾多武林人士,正密谋围剿她。 这种事,每年少说十起八起,本不必她亲临。但她久困黑木崖,厌透了阴冷孤寂,索性下山走一趟,瞧瞧这些所谓的正道侠士,到底有多偽善。 果然,一如既往,满嘴仁义,满腹腌臢。 就在她扫视人群之际,忽然一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角落里坐著一人,格格不入。 別人怀里搂著姑娘,笑语喧譁,唯独他独坐一桌,身侧数张桌子竟全空著。 但这並非引起她注意的关键。 真正让她心头微动的,是那人望向她的眼神——惊艷、震撼,甚至带著几分古怪,却唯独不见半点欲望。 若是东方不败问林天,这一眼究竟是何意味,他会认真回答:那是蛋疼。 一种看穿一切、又懒得拆穿的无奈。 这样的目光,反而勾起了她的兴趣。 她轻笑一声,足尖一点,红袖翻飞,身形如燕掠出,下一瞬已落在林天肩头,指尖微触,旋即再度跃起,在眾人艷羡的目光中翩然返回二楼。 林天微微一怔。 他来似水年华,只为確认情报真偽,压根没打算当什么入幕之宾。 毕竟这“入幕之宾”,说白了,搞不好就是“入墓之宾”。 不过他也无所畏惧。 若是在修炼《九阴真经》之前遇上东方不败这等先天境巔峰的强者,他毫无胜算。 但如今,虽不敢言胜,要脱身,他还有几分把握。 …… 二楼臥房,陈设极尽奢华,却不显俗气。 林天与东方不败踏入已有近半个时辰。 这三十分钟里,谁都没开口。 林天只是静静坐在椅上,目光沉沉,打量著眼前女子。 美。 真的太美了。 这一世,不,哪怕把上辈子也算上,林天也从未见过比眼前这女子更惊艷的存在——別说超越了,连能及她十分之一风华的,都绝无仅有。 半个时辰,林天看得目不转睛,仿佛掉进了画里出不来。可东方不败却快憋不住了。 她是来打探消息的,不是来当活体美人供人欣赏的。 终於,她按捺不住,从床榻上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林天面前。纤指一抬,指尖轻轻掠过他的面颊,嗓音如丝般滑入耳中: “公子,我美吗?” “美!”林天脱口而出,语气毫不迟疑,“沉鱼落雁是俗话,闭月羞花都嫌轻。你要一笑,倾的是城池;再笑,毁的是江山。半点不夸张。” “真的?”她眸光微闪,挪身坐在他身旁,身子微微前倾,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在他脸上。 “那你为何……不动心?也不开口?甚至……不做点什么?”她的语调忽然低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说实话,换作柳下惠在这儿,怕是也得当场破戒,化身採花狂徒。更何况林天本就不是坐怀不乱的主儿。 他能忍到现在,全因心里门儿清——这位娇艷欲滴的美人,可是实打实的东方不败! 他要是敢动手动脚,就算能逃出生天,也难逃她追杀千里、剁手泄愤的结局。 “呃……”林天一时语塞。 忽而灵机一动,他扬起一笑:“姑娘,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小和尚下山化缘,临行前,老和尚千叮万嘱——姑娘可知叮嘱了什么?” “哦?”这话勾起了她的兴趣,“说了什么?” “老和尚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见了千万要躲。』” 东方不败眉梢一挑:“那小和尚下山后,可曾遇见女子?有没有躲开?” “天下非男即女,哪能全避开?小和尚走村过寨,越看越迷糊,最后竟暗自嘀咕:这『老虎』怎么不吃人,还生得这么招人疼?於是跑回去问师父。老和尚只回一句:『这样的老虎,才最凶。』小和尚一听,当场嚇哭:『师父师父,老虎钻进我心里了,怎么办?』” “咯咯咯——”东方不败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似春水荡漾。 “公子既知老虎凶猛,又怎会踏入这风月之地?你可不是和尚。”她斜睨著他,笑意未散,语气却多了几分试探。 林天长嘆一声:“唉……谁愿意来啊?是你家老鴇一把拽进来的!我正好赶路累了,歇脚片刻罢了。结果又被你拎上楼,你说我冤不冤?找谁说理去?” “原来在你眼里,我也是那吃人的虎?”东方不败脸色骤冷,语气如霜,“既然如此,大可离去,不必留下碍眼。” “啊?!”林天一愣。 他分明没从她身上察觉半分杀意——她是真让他走? 第12章 一击落空 脑子转了两圈,他挠挠头,赶紧赔笑:“姑娘別恼,天色尚早。若您不嫌弃,我陪你再聊会儿,权当解闷。” 这话一出,东方不败眸光微动,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悦意。她轻启朱唇: “好啊,那就继续聊。比如——这几日,为何突然来了这么多剑客?平日里,可没见过这般高手扎堆。公子见多识广,可知缘由?” “哟?”林天眼睛一亮,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原来姑娘关心江湖秘辛?那你可问对人了!在下正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万事通』——百晓生是也!前知五百年,后算五百载,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百晓生?”东方不败挑眉轻笑,“这名號……我怎么从未听过?” “姑娘深居简出,不知我名,也在情理之中。”林天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哦~那小女子可得好好请公子说个明白了呢。” 东方不败轻笑出声,眼波流转,却並未点破林天的言外之意。日月神教的情报网遍布江湖,密如蛛丝,天下事哪有她不知的?若真有个百晓生能通晓武林秘辛,她早就將此人抓来问话了。 可她偏偏觉得,和林天閒聊甚是有趣。 “方才姑娘问起,为何近日江湖中人纷纷聚首……这事儿嘛,我也略知一二。”林天语气坦然,毫不避讳,“听说他们凑在一起,是为了一件大事——合计怎么除掉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 “嗯?” 东方不败微微挑眉,眸光一闪,像是真被勾起了兴致:“那公子可知,他们商量出什么妙计了么?” “还能有什么高招?”林天耸肩一笑,神色间满是讥讽,“打?打得过吗?东方不败纵横江湖十几年,谁能在她手底下走过十招?所以啊,这群人想来想去,也就只会耍些下三滥的把戏——无非两个字:威胁、下毒。”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玩味:“威胁?东方不败权倾天下,心狠手辣,亲朋故旧早被铲得乾乾净净,拿什么威胁?至於下毒……嘿嘿,大概就是设个局,找人挑战她,把她骗出黑木崖,再趁机在饮食里动手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咯咯咯……”东方不败掩唇轻笑,笑声如银铃碎雪,“这主意可真是『聪明』极了。公子以为,他们这计策,行得通吗?” 林天斜她一眼,满脸写著“你认真的?”隨即摇头失笑:“要是东方不败这么容易上当,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再说,黑木崖是什么地方?高手如云!不说左右光明使、十二旗主、十大长老,光是天地风雷四门的精锐弟子,就够这群乌合之眾喝一壶的。” “当年五岳剑派联手围攻黑木崖,连山腰都没摸到,就被杀得抱头鼠窜。如今这些货色,比当年还不如,还想翻天?” 这话出口,东方不败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眸光微沉,原本慵懒的神情倏然变得凌厉,一股森寒杀意悄然瀰漫开来。 “没想到公子对日月神教如此了解……莫非,你是五岳剑派的人?” “呵。”林天轻笑一声,挺胸抬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吹道:“五岳剑派?那种小门小派,能教得出我这等人物?我不是说了吗——江湖万事通,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说的就是我。” “百晓生……是吗?” 东方不败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著他。此刻若还把他当个寻常浪荡公子,那才是蠢到家了。 越看越不对劲。 初见时未曾细察,如今凝神感应,竟察觉此人呼吸绵长悠远,一息之间,堪比常人数息之久。这是內力臻至化境的徵兆!至少也是后天圆满级別的高手,才有的特徵! 后天圆满?! 江湖何时出了个这般年轻的绝顶高手?! 殊不知,林天实则处於后天大成境界,但他所修乃是《九阴真经》这等道家至高內功,本就擅长吐纳导引,气息运转远超同阶。加之《九阴真经》所凝內力极为凝练浑厚,单论真气底蕴,纵是后天圆满强者也未必压得住他。 “既然你自称无所不知,”东方不败缓缓开口,目光如刀,“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她死死盯著林天,空气仿佛凝固。 片刻后,林天唇角一扬,悠悠道:“姑娘不是东方不败,又是谁?” 话音未落,杀机骤至! 剎那间,寒意刺骨,仿佛有无数钢针直插脊背! 林天反应极快,几乎本能般拔剑—— 夺命剑,第十三剑!! 此招乃夺命十三剑之极致,返璞归真,万法归一。看似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刺,实则暗藏三百七十九种变化,攻守一体,凌厉无匹! 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剑势戛然而止。 细看之下,明珠剑尖稳稳抵住一枚两寸长针,针身纤细如髮,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冷光…… 东方不败眼神微动,眉梢掠过一丝惊异。 一击落空,鲜少发生。 刚才那一招,他虽未尽全力,却也使出了七分真力。东方不败自信,哪怕是左冷禪亲至,也绝难毫髮无损地接下这一击。 可眼前这年轻人,竟轻描淡写就挡了下来。 一击落空,她並未追击。 杀气敛去,眸光微转,东方不败盯著林天,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哦?倒是奇了,公子怎知我就是东方不败?” 见她收手,林天也缓缓收回明珠剑,隨手一指门口掛著的木牌,唇角微扬:“喏,不是明明白白写著吗——『东方不败』。难道姑娘以为,在下这种天纵之才,会是个睁眼瞎不成?” 这话一出,东方不败神色微滯。 若是在动手前听他这般说,她或许还能信上一分。可现在?这一身实力摆在眼前,哪像是靠猜牌认人的江湖混子? 但她也没拆穿,只觉这少年愈发有趣起来。 甚至……是她头一回对一个男人起了兴致。 “原来如此?”她眼波流转,目光扫过林天手中长剑,笑意渐深,“可公子啊,你可不够坦诚呢。明明是夺命之剑,偏要自称什么『江湖万事通』,欺负奴家只是个弱女子不成?” 一介小女子…… 呵,若是江湖人听见,那位“日出东方,唯我不败”的魔教教主,竟以“奴家”自称,怕是要惊得连刀都握不住。 林天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他本就不信这女人真会蒙在鼓里,但既然对方装傻,他自然乐得配合。 第13章 《葵花宝典》 面对质问,他脸不红心不跳:“夺命剑是別人送的名號,江湖万事通可是我自己挣来的招牌。我可半点没想骗东方姑娘的意思。” “是吗?”东方不败轻笑,“看来是奴家误会公子了。”话音刚落,忽而一转,“不过公子应当知晓,除了我这位『东方不败』,江湖之上,还有一位同名之人。不知你对她……作何看法?” 林天眉头微挑,诧异地看向她。 东方不败神色如常,眸子淡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良久,他摇头苦笑:“姑娘这一问,可真把我给问住了。” “哦?”她眉梢一挑,“莫非公子怕了那位东方不败?放心,此处只有你我,无人会听见。” 意思再清楚不过——你不说实话,我也不会揭你老底。 林天耸耸肩,神情坦然:“怕倒不至於。天下第一又如何?我打不过,但她也留不住我。只不过,我和她往日无怨近日无讎,见都没见过,谈什么看法?要是黑木崖那位有东方姑娘你三分顏色,我倒不介意请她喝杯酒,交个朋友。” 最后一句明显带著调笑之意。 东方不败眸光微闪,脸颊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緋色,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片刻沉默后,她才幽幽开口:“福威鏢局大公子,江湖称颂的少侠郎。今日这番话若传出去,可是要被正道群雄唾弃的。公子,你就真不怕?” “正道?邪道?”林天冷笑一声,朗声道,“何为正?何为邪?余沧海身为青城掌门,正道魁首,为夺《辟邪剑谱》灭我满门,这就是正?我反手覆灭青城,鸡犬不留,各派来信却只骂他余沧海卑劣无耻——那我,岂不才是正道?! 江湖之上,拳头大的,才有资格定是非。 再说,不是常说『邪不胜正』么?五岳剑派联手少林武当,围攻黑木崖无数次,可曾贏过东方不败一次?既然屡战屡败,那是不是该改口叫——东方不败才是正道,而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才是真正的邪魔外道?” 他语罢昂首,气势如虹。 至於他对东方不败的看法…… 林天话音陡然一转,盯著东方不败,唇角微扬:“东方姑娘,你说——东方不败偷吃过我家大米没有?” “嗯?!” 东方不败一怔,眉头轻蹙,眸中掠过一丝错愕:“这……应当没有吧。” “那不就结了?”林天耸肩一笑,语气轻快,“没动过我一粒米,跟我半文钱关係都没有,我哪来的立场评头论足?再说了,自打她坐上日月神教教主之位,江湖反倒清静不少。不惹事、不杀人、不灭门,行的可是正道都未必敢做的义举,我凭什么找她麻烦?” “日月神教歷来被称作魔教,公子这般言论,我还真是头一回听。”东方不败轻声开口,嗓音如风拂幽谷。 可望向林天的眼神,却悄然泛起一抹异样情绪。 她纵横天下,无惧千夫所指,却从未大开杀戒,未曾覆灭一门一派。可世人偏要冠她以“魔头”之名,日日唾骂,夜夜围剿。有时真想血洗五岳剑派,看谁还敢妄称正邪! “若让东方不败听见这番话,怕是要將公子引为知己了。”她凝视著他,忽然道。 林天轻笑一声,眸光微闪:“总有机会见的。她不来寻我,我自会上黑木崖会她。”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含锋。 东方不败瞳孔一缩,直视其眼底——那掩藏极深的战意,如寒刃出鞘,凛然逼人。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怒意,冷声道:“怎么?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哄骗小女子的把戏?公子是打著除魔卫道的旗號,想要踏平黑木崖?” “哈?”林天一愣,隨即摇头失笑,“姑娘误会了。我確实想与东方不败一战,但不是为了替天行道,更不屑当什么正道英雄——我只是想把她『天下第一』的招牌抢过来罢了。堂堂男子汉,总不能一辈子被个女人压在头上,对吧?” 最后一句说得坦荡直白,甚至带著几分戏謔。 毕竟整个江湖都以为东方不败是个男人,只不过练了《葵花宝典》才变得雌雄莫辨。而林天这话,分明是点破了那层薄纸。 东方不败眼神骤然一沉,定定看了他许久,终是低声道:“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当得起『江湖百事通』五个字。” “叮——任务卡牌生成,请宿主查收。” 一道突兀声响炸入脑海,林天猛地一怔,掌心竟已多出一张流转七彩光芒的卡牌。他下意识捏碎。 【任务卡牌:击败笑傲江湖世界天下第一——东方不败】 【时限:一年】 【奖励:橙色卡牌x1】 ……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林天眉心紧锁。 “任务卡牌,由宿主动作触发,影响世界格局者可生成。除击杀掉落外,完成任务亦为获取途径之一。”系统冷静解释。 “公子在想什么?这般出神?若是在生死对决时也如此分心,怕是早已命丧黄泉了。” 耳畔忽传来轻柔嗓音,林天浑身一激灵。 糟!东方不败还站面前呢,自己竟敢走神? 万幸她此刻並无杀意,否则十个林天也早被钉死在墙上。 “系统,下次出任务提前打声招呼!你这操作太坑爹了!”林天心中暗骂。 面上却迅速堆起笑意,看向东方不败:“抱歉,刚才思绪飘远了些。不过嘛,在姑娘面前,我放心得很。” 顿了顿,他眸光一闪,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中燃起兴致:“对了,东方姑娘,要不要跟在下赌一把?” “赌?”东方不败黛眉微挑,唇角浮起一抹兴味笑意,“说来听听。” 林天目光灼灼,声音沉稳而炽热:“我说我要挑战东方不败,夺她天下第一之名。姑娘似乎不信?不如就此立约——我若胜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我若败了,任你差遣一次。如何?” 东方不败静默片刻,忽而一笑,眸光流转:“行是行,但总不能让我乾耗著吧?既然是赌,那就得定个期限。” “一年,够不够?”林天直接开口,乾脆利落。反正系统给的任务时限就是一年,卡得刚刚好。 “好。” 一个答得爽快,一个应得果断。 “那我就不多留了,回去好好练剑去。死倒没什么,要是以后见不到姑娘,那才真叫遗憾。” 林天轻笑一声,转身欲走。脚步刚动,身后却飘来一句幽幽的话音: “公子……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他顿住,回眸一笑:“当然。” 门外风起,人影已远。 第14章 快!顺著杆子爬! —— “属下参见教主。” 林天前脚刚走,一道低沉声音便在门外响起。 “进来。” 东方不败嗓音一冷,再无方才的柔媚繾綣,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如刀的威压,一字一句皆透著不容置喙的帝王之势。 门开,一名身著日月神教服饰的男子躬身入內。 “教主,这是近日江湖各派的情报匯总,请您过目。”他双手呈上一本册子。 东方不败接过,隨手搁在桌上,看也不看。 半晌,忽然淡淡道:“最近江湖上不是冒出个『夺命剑』?七日內,我要他所有底细,一纸不漏。” “是,教主!” 那人微怔,心头一凛。东方不败竟为一人亲下指令,前所未有。虽惊,却不敢问,更不敢迟疑。 “退下。” “是!” 袖袍一拂,寒意瀰漫。 —— 衡阳城。 不及西安那般恢弘古老,却也依山傍水,坐落于衡山脚下,乃衡山派辖地。治安安稳,百姓安居,小城不大,人气却不低,街市喧闹,烟火气十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进城不过几步,林天便瞧见酒楼高悬的匾额——“回雁楼”。 韁绳一拋,丟给迎上来的小二,他抬步直上二楼。这年头的酒楼规矩清楚:一楼贩夫走卒,二楼达官贵客。 可刚踏上楼梯,气氛就有些不对劲。 桌椅翻倒,杯盘狼藉,像是刚经歷一场恶斗。掌柜缩在柜檯后头,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放眼望去,全场唯二完好的桌子,一张坐著一老一少。老头儿慢条斯理喝酒,神色淡然;小孩儿眼珠乱转,一脸机灵鬼祟,不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另一桌,则坐了两人正豪饮,旁边站著个蓄髮带戒疤的尼姑,面色焦灼,目光死死盯著其中一位汉子。 蓄髮的尼姑…… 八成是仪琳。 也是,既然东方白都冒头了,那仪琳是东方琳,也算顺理成章。 林天心念一转,提剑走过去,径直来到那桌前。 无视田伯光,他看向令狐冲,语气隨意:“这二楼砸得连个坐的地儿都没了,那边爷孙看著也不好打扰。三位都是江湖人,拼个桌,应该不介意吧?” 话音未落,人已坐下。 “快走快走!”令狐冲眉头一皱,满脸不耐,“我和田兄弟正喝得痛快,多一人扫兴得很!” 语气感人,毫不客气。 可林天反而笑了。 这副反应,反倒让他心里生出一丝好感。 说真的,他对令狐冲这位《笑傲》主角,原本真没多少欣赏。在他眼里,这人就是个中二晚期加叛逆成性的典型—— 岳不群养你十几年,恩情不薄。结果就因为风清扬一句承诺,打死不说独孤九剑来歷?诺言是得守,可不会绕个弯? 比如隨口提一句:“是在华山后山,一位与华山渊源极深的前辈所授。” 这话一出,岳不群又不是傻子,怎会猜不到是风清扬?而以风老前辈的身份指点你,岳不群只会欣慰,甚至感激。 还有,不过是在路上喝了几杯酒,聊得投机了些,令狐冲就被向问天三言两语拐去西湖梅庄救任我行,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这种操作,要不是主角光环罩著,换个人早就在第一集就领了盒饭。 当然,这些都是旁观者的视角。说真的,要是能交到令狐冲这样的朋友,其实也不赖——讲义气、不矫情,哪怕脑子偶尔短路一下。 …… “这位施主,你还是快些离开吧。”仪琳小声劝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哎哎哎,我说令狐冲,撵人干嘛?这桌菜点得多,咱们江湖人別那么多讲究,这位公子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吃唄。” 田伯光咧嘴一笑,毫不客气。他打眼一扫林天的衣著打扮,就知道这是个出身富贵的少爷哥儿,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待会儿说不定还能蹭顿酒钱。 至於会不会踢到铁板?田伯光压根没想过。 林天看著也就二十出头,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现在顶破天也就是个一流高手罢了。而他自己可是实打实的后天巔峰,刚刚还一掌拍伤了泰山派自詡“除魔卫道”的天松老道,哪会怕这么个毛头小子? “还是这位兄弟懂江湖规矩,哪像你。”林天瞥了令狐冲一眼,笑著说道。 “你说什么?!”田伯光眼神骤冷,死死盯住林天,“有种再说一遍!” “想听?”林天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夹起一筷菜,“等我吃饱了,自然奉陪。” 说完,他自顾自地斟酒下筷,吃得那叫一个悠然自得。 “你——” 田伯光怒意上涌,正要发作,却被令狐冲一把按住:“田兄莫气,喝酒喝酒!別理他,一看就是刚出道的雏儿,咱们兄弟喝得痛快就行!” 此刻令狐衝心里直叫苦。仪琳这小尼姑还没安顿好,怎么又蹦出来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公子? “哼!” 田伯光狠狠瞪了林天一眼,终究没再开口,只端起酒碗和令狐冲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一时之间,桌上气氛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夜。 酒尽菜残,沉默良久。 终於,田伯光坐不住了。他“啪”地一拍桌子,寒声道: “小子,饭也吃了,酒也灌饱了——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该重新说一遍了?” “哦?”林天挑眉,一脸诧异,“挨骂你还想听第二遍?你这人还真是稀有。不过既然吃了你的酒菜,我也不好驳面子——行,那就再赏你一句。” 他放下筷子,淡淡笑道: “我说你比这位兄弟会说话,会做人……顺便夸你一句,你可比他聪明多了。” “你找死不成!”田伯光杀气暴涨,右手瞬间扣住刀柄,眸光如刀。 “哎哎哎!田兄息怒!”令狐冲急忙拦住,“你没听见吗?人家这是在夸你聪明!哪里是骂你?!” 说著连忙转头看向林天,疯狂使眼色:快!顺著杆子爬! 林天却不慌不忙,唇角微扬: “要知道,美因丑而显,善由恶而彰。要想衬出这位田兄有多聪明,就得先说说你——有多蠢。” 他目光转向令狐冲,语气轻描淡写。 “我?!”令狐冲当场愣住,满脸懵然。 “不然呢?”林天笑出声,“难不成是我旁边这位可爱的小师父?” 第15章 千年天山雪莲 仪琳脸一红,低头喃喃念了句佛號,声音细若蚊吶。 “我哪儿蠢了?”令狐冲有些掛不住脸,心头火起:我好心帮你解围,反倒被你当眾羞辱? 林天慢条斯理道: “蠢在哪?现在可是刘正风金盆洗手的大日子,衡阳城里到处都是衡山派的眼线。田伯光本该藏头露尾,结果你倒好,一口一个『田兄』喊得亲热,谁还看不出他就是那个採花贼?再说了,刚才天松道人来时,你不会递个眼神让他去搬救兵?非得让他误会你是同伙,信不信回头你师父岳不群能抽你三天三夜?” 最离谱的是,那爷孙俩眼瞅著刀光剑影飞沙走石,居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稳坐饭桌前扒饭如常,这气度哪像普通人?你不说几句软话请前辈出手,反倒硬扛?我说你蠢,冤不冤?!”林天一笑,语气里满是调侃。 “咯咯咯……爷爷,他看出你是高手啦!”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正是曲非烟,此刻笑得花枝乱颤。 曲阳轻笑不语,只是望向林天的目光,悄然多了一丝玩味。 这话一出,令狐冲顿时哑火,挠了挠头,苦笑摇头:“这位兄弟说得对,我令狐冲,確实蠢得可以。” “哦?小子,你既然认得大爷我,那倒说说,我田伯光比那令狐冲聪明在哪?说顺了耳,大爷饶你一命。”田伯光冷笑著抽出腰间快刀,“哐”地按在桌上,杀意赤裸裸地压过去。 “饶我一命?呵……不如先听听你有多聪明。”林天嘴角微扬,这话若让东方不败听见,怕也要皱眉——谁敢这么跟万里独行叫板? “你也算有点脑子。田伯光,採花十几年,小风小浪不断,可真正的大祸一件没沾。別人道你轻功绝顶,逃得快,可细想呢?你专挑软柿子捏——小门小户、乡绅小妾,连正经江湖人都算不上。日月神教的圣姑就在洛阳,近在咫尺,你有胆去碰一碰吗?” 字字如针,直戳肺管子——这不是明骂他欺软怕硬? 田伯光脸皮一抽,怒火炸裂,抄起桌上的刀就扑上来,双眼猩红:“给你活路你不走,下地狱別怪老子无情!” 刀风呼啸,剎那间捲起漫天尘土,飞沙走石十三式悍然使出! 脚下步法如电,一个晃身,寒刃已直劈林天脖颈! “田兄住手!!” 令狐冲急喊,却因先前受伤,动作迟缓半拍,剑未出鞘,人已落空。 “这种刀法,也好意思叫『快刀』?”林天冷笑一声。 下一瞬——剑出。 没人看清他是何时拔的剑,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仿佛雷落山巔,快得撕裂视线。 再定神时,长剑已贯穿田伯光咽喉。 “噹啷!” 快刀坠地,田伯光一手死死掐住喉咙,手指颤抖指向林天,喉咙咯咯作响:“你…你是……夺…命……” 话音未尽,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与此同时,一缕红光浮现在尸身上——一张红色卡牌静静浮现。后天初成境高手,又是在《笑傲江湖》这等世界颇有影响力的反派,掉出红卡,早在林天预料之中。他隨手一捞,收入掌心。 【红色物品卡牌:千年天山雪莲】 简介:生於天山绝顶的千年雪莲,服之可大幅加速疗伤与內功修行,天地奇珍之一。 …… 林天眸光一亮,难掩喜色。內力修为乃武者根基,也是当前限制他战力的最大瓶颈。如今有了此物,两月之內踏入后天圆满,绝非妄言;先天之境,一年內有望触碰! 但他並未当场激活卡牌。四周目光如炬,虽看不见卡牌本身,可若突然变出一朵冰晶玉润的雪莲,怕是要嚇破几人的胆。况且此等千年灵药,不可暴露於外,须以顶级羊脂白玉盒封存,方保药力不散。眼下容器未备,留在卡牌空间才是万全之策。 …… “好快的剑!连我都未能捕捉出剑轨跡!”另一桌上的曲阳瞳孔微缩,语气罕见凝重。 “哇……太厉害了!”曲非烟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刚才还觉得这少年不过嘴皮子利索,谁能想到,出手竟如此狠准绝伦!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尼姑低诵佛號,脸色发白。 令狐冲望著地上尸体,嘆息一声:“兄台,田伯光虽恶,罪不至死……何必下此杀手?” 喝酒喝得正酣,令狐衝倒也不觉得田伯光非死不可。 林天轻笑一声,语气淡然:“令狐兄,是不是觉得他罪不至死?先別急著答,我来给你算笔帐——採花贼田伯光,在江湖上横行少说也有十年了。咱们往少了算,一个月三起案子,一年三十六起,十年就是三百六十桩。 其中至少一半是闺中女子,一百八十人啊。清白对女人意味著什么,令狐兄心里清楚得很吧?这一百八十人里,心灰意冷、自尽身亡的,保守估计也过了一百人。一百个无辜弱女子,因他田伯光断送性命——你说,这人该不该杀?” 林天话音越沉,令狐冲脸色就越难看。 更別说那些活下来的——余生也得在流言蜚语和自我羞辱中煎熬。 “確实该杀。”令狐冲缓缓点头。 他答得乾脆,神情却有些沉重。原来江湖,並不像他以为的那般快意恩仇。 “依我看,田伯光这种畜生才是最该千刀万剐的!”一旁忽然响起清脆嗓音,像是银铃晃动,说话的是曲非烟。 林天侧头一笑:“小妹妹也觉得他该死?那刚才怎么不让你爷爷动手?” 曲非烟不过十三四岁,眼珠滴溜转,半点不怕生:“我本来还没那么恨,听大哥哥你这么一说,才明白这人有多可恶!这种败类才该人人喊打,怎么反倒是咱们……” “非烟。” 曲阳出声打断,隨即转向林天,拱手道:“小兄弟高论,老朽受教了。以往对这类採花之徒,虽不齿其行径,却也没深思其恶。今日一听这笔帐,才知其罪孽滔天!往后但凡遇上此等败类,必亲手斩杀,不留活口!” “嗯嗯!”曲非烟用力点头,“我也要练好武功,以后见一个阉一个!” 说著还比了个利落的手势,仿佛真拿刀切菜似的。 第16章 十拿九稳! 林天嘴角一抽,差点呛住。 这小姑娘才多大?怎么连这种词都懂?黑木崖的娃娃教育……是不是太超前了? 回头见东方不败,一定得问一句。 望著眼前古灵精怪的曲非烟,林天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怜惜。 再想到她將来的结局,不禁轻轻嘆了口气。他收回思绪,看向曲阳,低声道:“左冷禪已派丁勉、陆柏、费彬三人前往衡山,不出两日,这里必生大乱。我劝你,先把孙女送走。” 曲阳瞳孔一缩,目光骤然锐利,直盯著林天:“小兄弟这话……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林天淡淡扫他一眼,“还是说,你不认得刘正风?” 话说到这份上,若曲阳还听不懂,那他也就配不上日月神教光明右使这个位置了。 片刻沉默后,曲阳拱手深深一礼:“多谢小友提醒,老朽感激不尽。敢问尊姓大名?” 能坐上光明右使之位,岂是蠢人?林天稍露端倪,他已猜出七八分嵩山来意。 “福威鏢局,林天。”他语气平静。 近来“夺命剑”之名响彻江湖,加上他手中那把剑太过扎眼,走到哪都有人围观。 他索性用黑布裹住剑柄,只要不主动报號,寻常人还真认不出来——毕竟这年头,没有手机拍照。 “原来是名震天下的夺命剑!他日有缘再见,定当厚报。非烟,我们走。” 曲阳不敢久留,立刻唤上孙女起身。 此事牵连甚广,他必须儘快通知刘正风。 “大哥哥,谢谢你。”曲非烟回头甜甜一笑,虽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道谢总不会错。 “嗯,非烟,再见。”林天微笑挥手。 曲阳和曲非烟一走,令狐冲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林天,苦笑一声:“没想到兄台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夺命剑林兄。瞧你这年纪,估摸著还比我小上几岁,却已能一剑斩杀田伯光,而我呢?在他手下撑不过三十招……唉,真觉得这些年练的武,全都餵了狗!” “令狐兄何必妄自菲薄?”林天神色认真,“依我看,你离一流之境不过一步之遥。这般年岁就能踏足此境,在整个武林中也是凤毛麟角。再说了,你师父就没告诉你——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天才吗?比如我。” 这话一出,令狐冲当场愣住。 片刻后,他猛地仰头大笑:“哈哈哈!林兄说得妙啊!像你这般妖孽之资,的確当得起『天才』二字。我令狐冲可不该拿自己跟你比!不过嘛——”他眼中精光一闪,举杯朗声道,“既然林兄是第一天才,那我便自封第二天才!不错不错,从今往后,林兄唤我『令狐第二』便是!来来来,令狐第二敬你一坛!” 说罢,他顺手抄起地上未饮尽的酒罈,仰脖就灌。 这性子,真是洒得没边儿了。 林天摇摇头,也不推辞,抬手与他对饮一坛。 …… 从回雁楼分別后,林天便独自离去。 按令狐冲的说法,难得溜出来一趟,不喝个天翻地覆岂不亏大了?至於仪琳,自然得寸步不离地跟著令狐师兄。 既已抵达衡阳城,林天稍作休整,旋即启程上衡山。 他此行本就是为了参加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若连衡山派都不登门,反倒住山下客栈,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更何况,衡山作为五岳名门,底蕴深厚,吃住条件哪是那些野店能比的?林天向来奉行享乐至上,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到了山门前,递上请帖。 没过多久,竟让林天有些意外——刘正风竟亲自出迎。 “虽早有耳闻,江湖传言那威震八方的夺命剑不过弱冠之年,但今日亲眼得见,仍不禁心头震动。”刘正风一见面便送上高帽,语气诚恳。 “刘大侠谬讚,林某愧不敢当。”林天拱手还礼,態度谦和。 “少侠请隨我来。”刘正风侧身引路,低声道,“今日你能亲至,刘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凡我力所能及,绝无推辞!” 林天轻笑,心下瞭然。想必曲阳已將嵩山派人慾搅局之事尽数告知。 他淡淡道:“刘大侠不必如此,有些事我管不了,但说句话、站个台,倒也不费什么力气。” “林少侠高义!”刘正风肃然抱拳,“刘某由衷钦佩。” 二人皆为后天巔峰高手,登山如履平川,转眼间便抵山门。 衡山派果然气势恢宏,殿宇连绵,屋舍成片,百栋建筑错落有致,百年名门之气象,扑面而来。 “为义,带林少侠去甲三號厢房,好生款待,不得有半点怠慢,听清楚了吗?”刘正风转身吩咐弟子。 米为义眼神微动,略显惊讶。甲字號客房仅设三间,歷来只接待少林方正、武当冲虚这等宗师级人物,连岳不群这等五岳掌门都未曾入住过。眼前这位夺命剑虽名声鹊起,但真论地位,尚未到此高度吧? “是,师父。”他低头应下,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 …… 夜深人静,房內。 林天盘坐床榻,双目骤睁,眸中掠过一丝锐芒。 “果然,千年天山雪莲非同凡响。仅服下一瓣,经脉已有异动,第六条奇经隱隱欲通!照此速度,月內便可踏入后天圆满,一年之內衝击先天,十拿九稳!” 他心中暗喜:“这一株雪莲共一百零八瓣,突破先天最多耗去三十余瓣。一旦引气入体,纳元归府,余下花瓣对我的助益虽减,但赐予爹娘,足以让他们脱胎换骨,实力暴涨!” 想到此处,嘴角微扬。 他起身推开房门。 晨曦初露,旭日东升,清风拂面,天地澄明。 “不愧是五岳剑派之一的衡山,灵气氤氳,山势雄奇,连空气都透著股修行的机缘。这般风水宝地,便是根骨平平的弟子,修炼起来也能事半功倍。嗯?怎么回事,哪来的喧譁声……那方向,莫非是大堂?” 林天身为后天大成境的高手,耳力远超常人,百米之外、屋舍遮挡,也挡不住那一阵嘈杂钻入耳中。 第17章 一剑封喉 …… 衡山派大堂內,刘正风正与岳不群谈笑风生。 突然,一道尖锐怒喝撕裂了寧静—— “岳不群!今日你若不给我个交代,別怪我定逸翻脸无情!你那徒弟令狐冲,拐走了我徒儿仪琳,立刻把他交出来!” 岳不群一怔,眉头微皱:“定逸师姐,此话从何说起?” “哼!”定逸冷眼如刀,“天松道长亲见令狐冲勾结田伯光,掳人而去,你还想抵赖不成?!” 岳不群刚欲开口,门外脚步急促。 米为义搀扶著一位重伤老道踉蹌而入,高声喊道:“师父!天松师伯在衡阳城遭人毒手,身受重伤!” 刘正风闻言立即迎上,神色凝重:“天松师弟,谁敢动你?竟敢在我衡山脚下行凶,这是存心打我刘正风的脸!” 天松咬牙切齿,怒吼出声:“是田伯光那个畜生乾的!” 目光一转,落在岳不群身上,当即厉声呵斥:“岳师兄,还不快把令狐冲交出来!瞧瞧你教的好徒弟!” “天松师叔,您自己都说是田伯光伤的您,跟我大师哥有何关係?”岳灵珊终於按捺不住,挺身而出。 她心里早已將令狐冲视作唯一牵掛,听人无端污衊,岂能坐视? “他令狐冲和田伯光本是一丘之貉!!”天松暴喝一声。 满堂骤然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岳不群。 以定逸和天松的身份地位,断无可能联手构陷一个二代弟子。可眼下两人异口同声,矛头直指令狐冲,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岳不群脸色发沉。 他了解令狐冲的性子——贪杯好耍、放浪形骸,的確有可能跟田伯光搅在一起。但要说他参与掳走仪琳?绝无可能! 可事发之时他並不在场,空口白牙如何辩解?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难逃包庇之嫌。 “定逸师姐,天松师弟……”他刚启唇,却被一声清朗嗓音打断。 “师父,刘师叔。” 令狐冲大步踏入,抱拳行礼,神色坦然:“徒儿在衡阳耽误了些时日,还请恕罪。” 话音未落—— 寒光乍现! 一柄利剑已横架在他颈侧。 出手者,正是定逸师太。她目眥欲裂,厉声质问:“我徒儿仪琳呢?!说!她在哪儿!” 令狐冲瞳孔一缩,满脸错愕:“仪琳师妹……还没到吗?” “好一个装模作样!”天松冷笑,“你明明伙同田伯光作案,如今倒装起无辜来了?” “我……伙同田伯光?”令狐冲愣住,环顾四周,只见眾人目光冰冷,敌意森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已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师父,诸位师叔、师伯,昨日之前,我確实与仪琳师妹同行,但昨夜已然分別。至于田伯光——”他顿了顿,语气篤定,“早已被林兄斩杀于衡阳郊外。若诸位不信,待仪琳师妹抵达,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一旁的天松道人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令狐冲开口的机会,直接逼问:“这些话,怕不是你现编的吧?田伯光被杀了?呵!別开玩笑了!田伯光可是后天境顶尖高手,轻功更是江湖前十的存在!別说你口中那个闻所未闻的林兄,就算是你师父岳不群亲至,也不敢打包票能取他性命!至於仪琳那小尼姑——早不知道被掳到哪座山沟去了,怎么可能还出现在这里?昨天你在回雁楼和田伯光喝酒喝得痛快,我可是亲眼所见!还说什么『一见尼姑,逢赌必输』——这种混帐话也是你能说的?现在倒想抵赖?” 令狐冲脸色微变,那顿酒、那句话,確实是他亲口所说,无法抵赖。可当时若不装疯卖傻、胡言乱语,仪琳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天松师伯,这话……確是弟子所说,但事出有因……”他刚想解释,却知道天松未必肯听。而更糟的是,旁边那位脾气一点就炸的定逸师太,早已怒火中烧。 田伯光掳人不说,竟还当眾羞辱恆山派门人,说出那等轻薄言语?这简直就是在打整个恆山的脸! 定逸本就是个火爆性子,年岁上来了,火气更旺,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 “令狐冲!你这无耻之徒,给我去死!”她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寒光如电,直刺令狐衝心口——这一剑毫无留情,分明是要当场取他性命! 眼看血光將起,刘正风却已抢先一步出手。 这里是衡山地界,华山大弟子若死在此地,衡山派难逃干係! 剑光一闪,刘正风使出衡山绝学“牧野流星”,身形如风,剑势如星,堪堪挡下定逸的杀招。 “定逸师姐息怒!”他连忙劝道,“眼下最紧要的是找到仪琳师侄,查明真相!令狐师侄言语不当,確有过错,但我相信岳师兄自会给出交代!况且——”他目光一转,沉声道,“据令狐师侄所言,田伯光已在回雁楼伏诛,不如我即刻派人前去查证,真假立判!” “不必查了。”一道清冷声音忽然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衫少年迈步走入大厅,衣袂微动,神色从容。 正是林天。 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令狐冲身上,嘴角一扬,打趣道:“令狐第二,酒癮过足了?这才想起上山?嗯?小尼姑呢?怎么没跟你一块来?” “林兄!”令狐冲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你在这儿太好了!快来帮我跟我师父、诸位师伯师叔说清楚,昨天的事全是我不得已为之!” 这一瞬,他心头大石落地。 林天淡淡一笑,朗声道:“我说过了,田伯光,是我杀的。就在回雁楼,一剑封喉。” “哼!”天松道人冷哼,“一剑宰了田伯光?就你这乳臭未乾的小子?能在田伯光手下撑过十个回合就算不错了,还敢大言不惭?” 他自己在田伯光面前都走不过三十招,眼前这少年竟口出狂言,岂不是说他天松连个后生晚辈都不如? “嗤——”林天轻笑一声,斜眼看他,满是讥讽,“老牛鼻子,说话能不能別只说半截?昨儿你要不是被田伯光追得抱头鼠窜,令狐冲挺身相救,你现在还能站这儿吠?躺回雁楼的,怕就不止田伯光一个了。” 此言一出,令狐冲瞳孔微缩——那时林天根本不在场,他怎会知道我出手救人? 第18章 竖子大胆!! 而天松道人脸色瞬间铁青,又转煞白。令狐冲救他,確有其事。可他刚才咄咄逼人,如今反倒像是恩將仇报,小人嘴脸。 他恼羞成怒,厉声喝道:“你是何人?这里轮得到你放肆!” 林天还未开口,刘正风已然淡然接话: “天松师弟,这位少侠,正是近来震动江湖的夺命剑——林天。一年之內,南方绿林近乎被他扫荡一空。就连我衡山派数次围剿未果的狂风寨,也是毁於他一人之手。此人,乃当世侠锋,不容轻慢。” 拔除半个江湖的绿林势力,固然让林天声名鹊起,百姓交口称讚,称他年少侠义、为民除害。可要说因此就震慑武林?那还差得远。 毕竟绿林中人大多是些散兵游勇,顶尖也不过一流境界,隨便来个后天小成的高手,都能横著走一圈。而且这帮人像野草,烧完一茬,几年又冒出来,死而復生是常態。只要不闹得太凶,那些名门大派才懒得动手——吃力不討好,谁干? 真正让林天杀进大门大派视线的,是福威鏢局灭门案,以及他亲手斩杀余沧海这件事。 要知道,余沧海踏入后天近十年,打通两脉,已是后天初成巔峰的存在。能杀了他的人,至少也得是打通四脉的后天小成顶峰!可林天多大? 好像……还不满二十? 不满二十岁的后天小成巔峰?! 这不是天才,是妖孽!是怪物! 再给他十年,江湖里出个东方不败级別的存在,恐怕都不是梦! 当然,也有风言风语说,林天是靠计谋阴了余沧海,本身实力不过一流巔峰,顶多刚踏足后天初成。 但不管怎么说,年轻一辈第一人这个称號,没人敢质疑。 “剿灭半壁绿林,为民除害,林少侠当真义薄云天!” 定逸师太语气稍缓。她脾气火爆不假,却心地纯善,正气凛然。当初刘正风金盆洗手,除了令狐冲、仪琳、莫大,也只有她挺身而出。 她单掌合十,朝林天微微一礼:“还请少侠將昨日之事如实相告,贫尼先行谢过。” “师太客气。”林天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促狭,“昨日令狐兄確实和田伯光在回雁楼喝酒,也的確说了句『一见尼姑,逢赌必输』。” 这话一出,令狐冲顿时急得直使眼色,定逸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林天话音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但师太若亲眼见过当时情形,恐怕就不会怪他了。田伯光好色成性,赌性更重,武功又高,令狐兄根本不是对手。为了保住仪琳师父清白,情急之下才说出那句话,换作旁人,未必做得更好。” “至於一起喝酒……其一,令狐兄可能是想麻痹田伯光;其二嘛——”他顿了顿,轻笑,“他也確实爱喝。” “我后来赶到回雁楼,一剑斩了田伯光,喝了杯酒便离开,临走时仪琳师父还和令狐兄在一起。所以我也不明白,为何最后只有仪琳师父回来?对了,令狐兄为救仪琳,被田伯光连砍数刀,师太若不信,大可亲自查验。说他与田伯光同流合污?绝无可能。” 一番话说完,眾人望向令狐冲的眼神已不再充满敌意。令狐冲看著林天,眼中满是感激。 “且慢!” 一声冷喝突兀响起,正是天松道人。他目光如刀,盯著林天质问道:“林少侠的话,恕我难以尽信。” “哦?”林天眉梢一挑,神色淡然,“有何不解?” 他对这种本事不大、架子不小,动輒倚老卖老的傢伙,向来没什么耐心。 “你说你一剑斩杀田伯光,我却不信。”天松冷哼,“田伯光虽品行卑劣,却也是后天境高手,轻功更是出类拔萃。便是少林方证、武当冲虚,也不敢说一招毙敌。你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竟能一剑斩之?荒谬!可笑!此话既虚,其余言语又有几分可信?” “天松师弟,林少侠……” 刘正风见状欲劝,却被林天抬手止住。只听他嘴角微扬,笑意懒散: “不必劳烦刘大侠,这老牛鼻子的疑惑,我自己来答。” 说罢,林天压根懒得再看天松道人一眼,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令狐冲身上,淡声问道:“令狐兄,昨天田伯光几招收拾了这老道士?” 令狐冲略一迟疑,虽不解其意,却也没多问,眉头微皱,回忆片刻才道:“田伯光的『飞沙走石十三式』狠辣迅猛,和天松师伯交手虽不过十几个呼吸,实则已过了二十七招。” 这话一出,天松脸色骤然发白,狠狠剜了令狐冲一眼,眼神几乎能杀人。 “哟?”林天挑眉轻笑,“没想到啊,这老东西居然能在田伯光手下撑过二十七招?我还以为他会被一剑劈翻呢。嘖嘖,要是我想证明自己比田伯光更强,那就得用更短的时间撂倒你——你说是吧?所以我嘛……” 他慢悠悠抬起右手,食指笔直竖起。 “十招?!”天松怒极反笑,冷哼一声,“黄口小儿,不知死活!我泰山剑法博大精深,岂是你这狂徒能信口雌黄的?!” “呃……” 林天一怔,古怪地瞅了瞅天松,又转头看向令狐冲:“令狐兄,我刚才伸出几根手指?” “一根。”令狐冲脱口而出。 “呼——”林天拍了拍胸口,一脸庆幸,“还好还好,差点以为我小时候识数是被师父教瘸了。”隨即眼神一冷,盯著天松讥讽道:“老头儿,你该不会眼花了吧?连一都认不清?十招?呵呵……我杀田伯光,只用一招。你觉得我打你,需要十招?你觉得自己顶得上十个田伯光?” “竖子大胆!!” 天鬆气得鬍鬚乱颤:“你竟敢將老夫与那淫贼田伯光相提並论……你……你……” “哎呀,抱歉抱歉。”林天忽然一拍脑门,装模作样地恍然大悟,“我忘了,天松道长您確实不如田伯光那廝——哎哎,別跳脚啊,老牛鼻子,我说的是武功,不是比谁鬍子长,你想哪儿去了?” 围观的岳灵珊、令狐冲,还有恆山派一乾女尼,个个憋得脸颊通红,拼命抿嘴,就怕笑出声来。 第19章 一息、二息、三息…… 林天扫了天松一眼,语气陡然沉下:“一招定胜负。多出一招算我输。若我败了,白银十万两双手奉上,外加亲自登门负荆请罪。若你输了?钱我不稀罕,只要你当眾向我和令狐兄赔个不是。敢赌吗?” “赌就赌!我天松何曾惧过宵小之辈!”天松怒火中烧,不假思索便应下。 “好,拔剑吧。”林天轻笑。 天松毫不犹豫,鏘然抽出腰间铁剑。 寻常剑法讲求轻盈灵动,但泰山剑派偏偏反其道而行——岱宗如何、朗月无云、峻岭横空、七星落长空……招招厚重如山,所用兵刃亦是沉甸甸的铁剑。 “为何你不拔剑?”天松剑已出鞘,见林天仍空著手,顿时皱眉喝问。 “我拔剑?”林天一笑,漫不经心,“我这一拔,你可就输了。” 他笑意未减,任天松眼中怒焰滔天,依旧悠哉开口:“来,准备好了没?三息之后,我便出手。” 天松屏息凝神,长剑摆出“石关回马”之势——泰山剑法中最为稳固的守势。 纵然恼恨林天狂妄,他却不敢有丝毫轻视。 江湖上的名號,从不会凭空而来。 夺命剑! 剑出,必夺命! 这个称號,是南方数千绿林豪客,加上青城一脉,一刀一血拼出来的。岂会是虚名? 一息、二息、三息…… 天松瞳孔紧缩,死死锁定林天的右手,內力早已提至巔峰。 他自信,只要看清对方拔剑动作,半息之內——不,连半息都不需,便可反制反击! 可下一瞬,他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冰冷剑锋已稳稳抵住咽喉。 “怎……怎么可能?!” 天松双目暴突,满脸惊骇,仿佛见了鬼。 “他到底什么时候出的剑?我明明死死盯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怎么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住?不,甚至不是招式——那一剑,根本就没看清是从哪儿来的!这怎么可能!!” 天松道人喉头一滚,咽下一口乾涩的唾沫,颈间却已渗出一道血线。明珠剑锋掠过皮肤,留下猩红痕跡,冷汗顺著额角滑落。若刚才那一剑再进半寸——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天一出手便制住天松道人,满堂寂静如坠深渊。此时哪怕一根绣花针落地,都能听见迴响。 “曲大哥说林小友剑法通神,一剑斩杀田伯光,我还道是夸奖之词……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换作是我,恐怕也撑不过这一剑。师兄的『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或许能挡,可看林小友从容模样,这显然还未尽全力。这般年纪,有此修为,恐怖如斯。”刘正风心中凛然。 “不愧是林兄弟……我全程屏息凝神,也只能捕捉到他拔剑的起手式。那一剑何时刺出、从何角度袭来,全无踪跡。令狐第二……这辈子在我林兄弟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了。”令狐冲苦笑摇头。 “好可怕的剑法!看来田伯光確確实实是死在他手上……可仪琳那孩子,究竟去了哪里?”定逸眉头紧锁,心头仍悬著徒弟的安危。 眾人皆为林天的剑术所慑,唯有岳不群眸光微闪,暗自思量:“如此凌厉剑势,莫非真是《辟邪剑谱》?可又不像……传闻中辟邪剑法诡譎迅疾,招式繁复,而林天这一剑简洁至极,毫无花哨,更无残招痕跡。难道……是剑谱中未曾现世的隱秘剑式?” …… “我……输了。” 天松道人面色惨白,声音发颤。方才那一瞬,他真真切切踏进了鬼门关。只要剑锋再深一寸,命就没了。 “还有呢?” 林天语气平淡,剑尖仍未收回。 “我……我向林少侠与令狐师侄赔罪。老道错疑令狐师侄,更不该质疑林少侠击杀田伯光之事。”纵然心有不甘,可剑悬咽喉,不得不低头。 “哦。” 一声轻应,似风拂叶。林天收剑入鞘,动作乾脆利落。 “正风师兄,师弟身子不適,先行告退,明日金盆洗手大典,必不缺席。”撂下这句话,不等回应,天松道人匆匆转身离去——此刻哪还有脸留在这里? “令狐师侄,这是本派珍藏的天香断续胶,治外伤极有效,你不必推辞。”定逸取出一只玉瓶递向令狐冲。 林天展露实力,等於坐实了先前所言——令狐冲的確救了仪琳。而她差点亲手杀了救命恩人,此刻心中羞愧难当。天香断续胶虽珍贵,但比起徒弟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冲儿,林少侠离开回雁楼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又是如何与仪琳师妹走散的?”岳不群沉声开口。 “啊?” 令狐冲一怔,偷偷瞄了眼师父,吞吞吐吐道:“那个……本来我和仪琳师妹是一起的。但她一直念叨不让喝酒……我就趁她不注意,溜出去喝了两杯……” 溜出去喝酒…… 林天闻言,嘴角微微抽动。 这货还真是嗜酒如命,不愧是金系武侠世界里公认的酒鬼祖宗,血液里怕是都泡著烈酒。 岳不群顿时怒极:“你这逆徒!要是仪琳师妹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罚你上思过崖面壁十年!一天都不许下来!” 令狐冲当场腿软。 他生性跳脱,別说十年,十天都熬不住。更何况思过崖上禁酒——那还不如直接废了他武功来得痛快。 “师父,师父——” 就在令狐衝心里七上八下之际,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自堂外传来。紧接著,一个身著緇衣的女尼快步走入,正是仪琳。 “仪琳师妹!你可算来了!”一见她安然无恙,令狐衝心头大石轰然落地,简直比自己捡回一条命还高兴——这下总不用去思过崖蹲半年了吧? “令狐师兄?!”仪琳抬眼看见他,也是一脸惊喜。 定逸紧绷的脸色这才缓了下来,连忙问:“仪琳,昨日与令狐师侄分开后,你去了何处?” “昨天跟师兄走散后,我找遍山脚也没寻到他人影……后来想上山来寻师父您,可天已黑透,我又不熟衡山路,结果在山上转晕了方向。幸亏今早遇上一位衡山派的师兄,才把我带上来。”仪琳低著头,声音轻软,略带羞赧。 第20章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哼!”定逸还未开口,岳不群已是冷声一喝,“把仪琳师侄孤身丟在山脚,便是你的不是!纵有缘由,也难辞其咎!更何况——『一见尼姑,逢赌必输』这种混帐话你也说得出口?!大惩不必,小惩难逃!回去即刻上思过崖面壁半年!听清楚没有!” 令狐冲脸色瞬间垮成一片灰,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见岳不群目光凌厉扫来,只得低头应道:“是……是,师父。” “哈哈哈!”林天在一旁早就憋不住,此刻终於放声大笑,“如何?我早说了吧!令狐兄啊令狐兄,这种话被你师父听见,不死也得脱层皮!” 令狐冲狠狠剜他一眼,满眼幽怨。要不是这傢伙当场补刀,一口咬定自己真说过这话,他哪至於落得这般田地? 正懊恼间,岳不群忽然转身,郑重抱拳:“林少侠,此次回雁楼一事,若非你挺身而出,劣徒恐已命丧当场。岳某感激不尽。” 话音未落,竟深深一躬,行礼极恭。 无论其心如何,单论风度气度,岳不群当得起“君子剑”三字。这份从容端方,足以令江湖侧目。 他直起身,又缓缓道:“久闻林家辟邪剑法威震天下,远图公当年凭七十二路剑招纵横四海,无人能敌。今日得见少侠出手,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听著客气,实则试探十足。林天心知肚明,微微一笑:“岳掌门误会了。不怕诸位笑话,我家那套辟邪剑法我也练过几年,可总觉得花里胡哨,使起来绵软无力,索性弃了。如今我用的,乃是我自创的『夺命十三剑』。闯荡江湖一年多,剑下不知多少绿林宵小,自觉此剑之利,绝不逊於任何一流绝学。” 他侃侃而谈,半点不怯,说得煞有其事。明明是抄来的剑法,愣是被他讲成了开宗立派的旷世神技。 此举自然另有深意——与其防著岳不群惦记辟邪剑谱,不如直接断了他的念想。贼心不起,何须防贼? 刘正风闻言不禁抚掌讚嘆:“林少侠年纪轻轻,竟能独创如此凌厉剑法,实乃百年难遇的奇才!刘某佩服!” 岳不群亦点头称许:“岳某亦深感钦佩。假以时日,正道或真能再出一位可与东方不败抗衡的顶尖高手。” 林天含笑不语。他不知道这番话能否彻底打消岳不群的心思,但也並不担心。他的剑,从来不只是嘴上厉害。 况且,过不了多久他还要亲自上华山一趟。到时候乾脆摊牌——岳不群若真想练,他也不介意把剑谱双手奉上。 风波既平,林天便不再逗留。 看向一旁的令狐冲,唇角微扬,笑道:“令狐第二,我这儿可藏著刘大侠昨儿送来的两坛衡山百年纯酿,要不要一起品一品?” “好啊!”一听有酒,令狐冲双眼顿时亮起精光,脱口便应。 话音刚落,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师父还站旁边呢!连忙缩了缩脖子,一脸苦相地偷瞄岳不群。 “既然是林少侠相邀,冲儿,你去便是。”岳不群轻嘆一声,语气无奈,却未阻拦。 “多谢师父!”令狐冲喜出望外,立马转身,一把勾住林天肩膀,“走走走,林兄,衡山百年白干可是江湖传说,今日我令狐第二总算能开荤了!”不等回应,拽著人就往后堂疾行。 …… 八月十五,衡山派。 將近午时,宾客如潮,络绎不绝。 丐帮副帮主张金鰲、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携三位女婿、川鄂三峡神女峰铁老老、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曲江二友神刀白克与神笔卢西思等人陆续登门。有人旧识寒暄,有人初见互报名號,大厅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天门道人、天松道人、定逸师太端坐高台,神色淡然,对来往群雄视若无睹。在他们眼中,名门正派自有威仪,岂会轻易俯身迎客? 唯有岳不群,谈笑自若,与各路豪杰把臂言欢,毫无掌门架子,仿佛只是个温润儒雅的江湖故交。 大堂之上,除刘正风外,尚设五座高位。 天门、天松、定逸、岳不群,皆是武林中赫赫有名之辈,理所应当。唯独剩下那位青衣少年,位置竟排在岳不群之前,紧邻刘正风而坐,引得眾人频频侧目,议论纷纷。 “岳掌门,”张金鰲眉头微蹙,低声问道,“坐在刘大侠身边的那位少年人……究竟是谁?在这等盛会竟能位列上宾?” 要知道,百年前丐帮可是天下第一大帮,即便如今势微,他身为副帮主,也该受三分敬重。可眼前这少年,年纪轻轻,怎敢压过诸派长老? 岳不群一笑,语气意味深长:“张帮主或许不知其名,但他的名號,你一定听过。” “哦?”张金鰲一怔,旋即目光扫过少年腰间长剑——剑柄之上,十三颗明珠熠熠生辉,宛如星河垂落。 他瞳孔骤缩:“莫非……他是近来横扫江湖的『夺命剑』林天?!” 先前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江湖从来只认实力,不论年岁。所谓辈分尊崇,不过是因为老一辈多半更强、人脉更广。可如今,一个能以一剑斩杀田伯光的少年,足以让所有老牌高手闭嘴。 “正是林少侠。”岳不群点头,语带感慨,“张帮主才至,或有所不知——前日衡阳回雁楼,田伯光伏尸当场,一剑毙命者,正是此人。他的剑,连我……也望尘莫及。” 这话不知几分真心,几分试探,但岳不群心里清楚得很:林天,的確比他强。 而且,强得不是一星半点。百招之內能否拿下田伯光?他自己都没底。 …… 刘正风这场金盆洗手大会,办得极尽风光,宴席连摆两百余桌,宾客盈门。 忽而“嘭嘭”两声銃响破空,紧接著鼓乐齐鸣,声震屋瓦。 眾人心头一凛——仪式开始了。 大厅霎时肃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上的刘正风。 “诸位前辈同道远道而来,刘正风心中感激,无以言表。”他起身抱拳,声音沉稳,“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我蒙朝廷恩典,得授一介小吏。常言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江湖,讲的是义气二字,可朝廷办事,凭的是律法纲常。若二者撞了南墙,兄弟夹在中间,岂不为难?所以从今往后,刘某人金盆洗手,退出武林。当然,在座诸位若是路过衡阳城,仍是我的座上宾。只是江湖恩怨、刀光剑影——恕我不再插手。” 话音一落,刘正风抱拳一拳,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第21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林天站在角落,唇角微扬,不发一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话听著像句老掉牙的废话,可真到了关口,谁又能全身而退?刘正风身为衡山派实权人物,真就看不透这其中利害?还是整日抚琴弄簫,把脑子给弹傻了? 环视一周后,他转身走向祖师牌位,双膝一沉,跪地叩首。 声如洪钟:“弟子刘正风,蒙恩师收归门下,授以武艺。奈何才疏学浅,未能光大衡山威名,心中有愧!幸有莫师兄执掌门户,稳如磐石。我刘正风庸碌半生,多我不多,少我不少。今日起,金盆洗手,所习武功绝不用於攀附权贵、谋取功名。若有违此誓——” 话到此处,猛地起身,拔出腰间佩剑! 寒芒乍现,冷光刺目,分明是一柄千锤百炼的利器。 下一瞬,掌力轰然爆发,只听“咔嚓”数声,长剑寸断飞散! 须知宝剑贵在轻灵坚韧,非但要锋利无匹,更需经得起內劲震盪。寻常后天初成之辈,哪怕能裂开两寸厚铁,也难將整剑震成碎片。而刘正风举重若轻,一击断刃——赫然是后天小成境界! 这一手下来,满堂皆惊。 这是在立威:老子虽退隱,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有如此剑!”他朗声喝道,掷地有声。 话音未落,米为义早已候在一旁,捧上一只纯金打造的金盆,稳稳置於案上。 刘正风缓步上前,挽起衣袖,深吸一口气,伸手便往金盆中探去。 “且慢!!”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天门道人、天松道人、定逸师太、岳不群纷纷站起,神色凛然。是谁胆敢在此时搅局? 可刘正风却面不改色。 早在林天提醒之后,他便已料到这一幕。 对那声高喝充耳不闻,只自顾自將双手浸入金水之中,来回清洗两遍,再轻轻甩干。 这才缓缓抬头,看向来人,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哦?原来是嵩山派费彬费大侠。怎么,来迟了?抱歉,刘某的金盆洗手仪式——已然完成。你,晚了一步。” 金盆已洗,尘缘尽断。从此不再是武林中人,更非衡山门徒。师兄弟的称呼,自然也不必再提。 “刘正风!”费彬双目赤红,怒吼而出,“你没听见我说『且慢』吗?为何不停手?今日我奉左盟主之命,特来阻止你退出江湖!” 本想掐准时机,在最后一刻现身压制,叫刘正风当眾难堪,狠狠挫其威风。谁知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反倒让他陷入被动,进退两难。 “实在抱歉,”刘正风淡淡开口,“近来耳朵不太灵光,未曾听清。而现在——仪式已毕,江湖事,恕不再理。若左盟主有何指教,不妨去找衡山掌门莫大先生商议。” 字字如钉,分明是要把“既成事实”四个字刻进地面。 “你——!!” 费彬气得脸色涨紫,半晌才咬牙切齿,猛然举起一面令旗,厉声道: “奉左盟主令,刘正风今日金盆洗手,作废!” “呵。”刘正风冷笑一声,眉宇不动,“金盆洗手是江湖规矩,岂是你左冷禪一句话就能否决的?他不过五岳剑派盟主,又不是整个武林的主宰!况且,我早前已派人恭恭敬敬送上请柬至嵩山。若左盟主要拦,当初便可动身前来。如今仪式落幕,你才姍姍来迟——未免太晚了些吧?” 费彬脸色一沉,眼中怒意一闪而过,旋即嘴角却忽然扬起,冷笑道:“来晚了?我可不这么觉得——给我带上来!” 他袖袍一挥,侧堂门开,一群人被押了出来。刘正风定睛一看,瞳孔骤然紧缩——他的妻儿、弟子,一个个脖颈上架著寒光凛冽的刀锋,踉蹌著被推上前来。 “刘正风!”费彬手中盟主令旗一指,声如惊雷,“你当真不顾家人死活?!” 林天在一旁看得心头一震。不是已经让曲阳通风报信了吗?刘正风怎还会落到这般地步? 他不知道的是,刘正风並非毫无准备。他想走的是正道:先办下金盆洗手大典,以江湖规矩为盾,逼嵩山派认下既成事实。他以为,只要礼成,便无人敢公然破坏道义。 可他万万没想到,嵩山派竟无耻至此。 “老爷……后堂突然衝出一群黑衣人,把我们全困住了。”妻子颤声开口,满脸惊惶。 刘正风浑身一抖,怒火焚心,猛地转身盯住费彬,一字一顿:“费彬!你们嵩山派欺人太甚!今日若伤我家人一根毫毛,我必让你嵩山上下尽数化为肉泥!別以为这点手段,就能压得住这满堂英豪!” 费彬虽狂,却不蠢。这话要是传出去,等於把他自己架在火上烤——嵩山派再强,也不敢与半个武林为敌。 当即高声喊道:“误会!绝无与衡山派为难之意!更不敢冒犯在场诸位英雄!我嵩山此行,只为天下同道安危,恳请刘师兄三思——莫要金盆洗手!” 刘正风心头猛然一沉。这句话一出,他知道,完了。 他和曲阳的往来,早已落入嵩山派眼底。 “荒谬!”定逸师太一步踏出,冷声道,“刘师弟洗手归隱,关江湖同道性命何事?拿人家眷属威胁,算什么名门正派所为?” 天门道人亦沉声喝问:“费彬,你把话说明白。” 费彬负手而立,唇角微扬:“诸位不妨想想——刘师兄正值壮年,声望如日中天,为何突然要放下刀剑,去当个朝廷小吏?这不合常理吧?” 眾人闻言,纷纷蹙眉思索。朝廷如今势微,弃武林高位而就卑职,的確蹊蹺。 费彬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终於吐出那句致命之语: “因此,左盟主有令——必须问清一事:刘正风,你是否暗中勾结魔教教主东方不败?!” 四下譁然。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钉在刘正风身上,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审视。 一旦坐实,他不只是身败名裂,更是万劫不復。 “放屁!”刘正风怒吼出声,脸色铁青,“我刘正风行得正站得直,从未见过东方不败一面!何来勾结?何来阴谋?你这是血口喷人!” 费彬不慌不忙,悠悠再问:“那曲阳呢?魔教光明使者曲阳——刘师兄,你说,你认不认识?” 空气骤然凝固。 第22章 开脱?抱歉,没这打算 刘正风沉默良久,终是抬起头,目光坦荡,一字一句: “认识。不止认识——曲阳曲大哥,乃是我此生唯一的知己。” 林天在旁听得几乎窒息。 这傢伙……是不是脑子有病?! 混江湖几十年,连“留得青山在”都不懂?这时候咬死不认,看他费彬能奈你何!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风骨,是气节,是寧折不弯的傲骨。 林天只觉可笑。 气节? 这压根就是迂腐到骨子里,外加脑子一抽。 你要气节? 行啊,没问题。可別把老婆孩子都搭进去啊!一个连家人都护不住的男人,还谈什么气节?那不叫风骨,叫自私! …… 刘正风话音刚落,现场顿时炸了锅。 衡山派的刘正风竟和魔教勾结?! 这消息比青城派灭门还炸裂,直接在武林投下一颗惊雷,瞬间激起千层浪。 “你主动认下最好。”费彬冷冷开口,“左盟主给你两条路——第一条,限你在一个月內斩杀魔教长老曲阳,提头来见,过往之事,一笔勾销。第二条……” “哈哈哈——” 没等他说完,刘正风仰头大笑,笑声如裂云穿石:“我刘正风,绝不会出卖朋友!” 当年恆山派多少弟子惨死魔教之手,尤其是定字辈的师姐妹,几乎全是定逸师太的至亲。她一听这话,当场拍案而起:“刘师弟!你怎么能和魔教之人沆瀣一气?你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诸位!”刘正风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我与曲大哥因琴簫结缘,所论者唯有音律之道。你们或许不信,但当今世上,抚琴者无人胜过曲大哥,吹簫者,我也自认第二。曲阳虽是魔教中人,可我从他的琴声里听得出,此人品性高洁,心若明月。我刘正风虽粗鄙,却也分得清君子小人——如此人物,岂能动他分毫!” “荒唐!”费彬怒喝,“左盟主早已查明,你与曲阳的交情,正是魔教精心设局!近年来五岳剑派蒸蒸日上,魔教便想尽办法渗透瓦解——或以金银收买,或以色相引诱。你刘师兄一向谨言慎行,他们便投其所好,派曲阳以音律为饵,一步步套牢你!你忘了?魔教手上沾了多少同道的血?!你还被人蒙在鼓里,执迷不悟?!” 定逸师太步步逼近:“刘师弟,你是正人君子,却被那卑鄙小人算计!趁早一剑结果了那魔头曲阳,才是正道!” 天门道人亦沉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万不可被魔教妖人挑拨离间,坏了同门情义。” 刘正风神色黯然,缓缓將目光转向人群中的岳不群:“岳师兄,你素有『君子剑』之名,此事……你以为如何?” 岳不群轻嘆一声,缓步而出:“刘贤弟,为朋友两肋插刀,固然是义气。可曲阳此人,分明笑里藏刀,步步为营,专攻你所好,图谋毁你家业、断你前程!其心之毒,昭然若揭。若这也称得上朋友,那『朋友』二字,岂不成了笑话?古语有云:大义灭亲。亲尚可舍,何况一个包藏祸心的大奸贼?!” 四面八方皆是斥责之声,刘正风孤身立於中央,眼神渐渐冷透,仿佛坠入寒渊,连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没。 就在此时—— “那个……让我插一句?”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嗯?”费彬眉头一拧,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衣青年懒懒坐在角落,姿態閒適,仿佛这场风暴与他毫无干係。 “阁下有何高见?”费彬眯眼冷笑,“莫不是要替刘正风开脱?” 在场宾客本都是刘正风请来的,哪怕他打著大义旗號施压,蹦出一两个帮腔的也不稀奇。 “开脱?抱歉,没这打算。你们五岳剑派和日月神教之间的仇,早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刘正风当初选择跟曲阳结交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这一幕——没什么好辩解的。”林天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四周眾人闻言,纷纷暗自点头,心道此言在理。 刘正风则神色黯淡,沉默不语。 是啊,从他与曲阳把酒言欢的第一天起,结局早已註定。能安然相处十年未被察觉,已是苍天垂怜。 “哈哈哈!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却看得通透!有什么话儘管说!”费彬朗声大笑,满脸得意。 在他眼里,今日局势尽在掌握。只要刘正风亲口承认勾连魔教,那便是死路一条,再无转圜余地。 “我姓林,你姓费,咱俩八竿子打不著,別一口一个『兄弟』套近乎。” 林天一句话甩出,直接让费彬脸皮一僵。 他大嵩阳手费彬,在江湖上也是响噹噹的人物,何曾被人这般不留情面地顶撞过?! “我说费大侠,左冷禪明明清楚刘正风根本不会杀曲阳,今儿你们嵩山还要赶尽杀绝——乾脆动手就是了,何必在这演忠义大戏?既要当屠夫,又想立牌坊?可笑!我看啊,立不立都一样——你们嵩山派那点心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想吞併五岳剑派,又怕崩了牙?没那个本事,就別张嘴吃肉!”林天淡淡开口,语带讥讽。 话音未落,费彬脸色骤变。 “你到底是谁?竟敢在此胡言乱语!”他猛然怒喝,眼神惊疑不定,“岳师兄!天门师兄!定逸师姐!我五岳同气连枝,切莫中了外人离间之计!” 嵩山派確实在谋划五岳合一,但眼下尚处隱秘阶段,知情者不过寥寥数人。眼前这少年如何竟能一语道破?! “哎哟,我只是隨口一猜,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林天轻笑一声,“难道真被我说中了?左冷禪真在图谋五岳合併?嘖嘖……那可就有意思了。” 这话简直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费彬几乎一口气没喘上来。情急之下,反倒暴露了自己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莫过於此。 而岳不群、天门道人之流,哪个不是老狐狸?经林天这么一点拨,哪里还看不明白其中玄机? 从此往后,嵩山派再想拿“大义”压人,恐怕就没今天这么顺利了。 费彬狠狠瞪了林天一眼,恨意顿生。 第23章 大伏魔拳! “虽然我是外人,不该插嘴你们五岳家事,但我还真有个疑问——今天衡山掌门不在,你就凭一面令旗就把刘正风定了罪,那明天是不是也能举著旗子上街隨便抓人,拉回嵩山砍了?突然发现,你们这令旗比先天高手还好使啊——哪儿卖?给我来一打。” 林天笑意盈盈,说得却句句带刺。 “你!!” 费彬手指颤抖,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林天的话,每一句都戳在他心窝上。嵩山今日之举虽占大义名分,实则越界太深。 “魔教之事非同小可,莫大先生行踪飘渺,一时难寻。我嵩山此举確有逾矩之处,还请岳师兄、天门师兄、定逸师姐海涵,绝无干涉各派內务之意!”费彬连忙转向岳不群几人解释,语气已带几分谦卑。 岳不群等人含笑回应无妨,心中所想,却早已波澜暗涌。 费彬再度盯向林天,眼中寒光迸射:“说完了没有?说完就给我闭嘴!” 话音未落,右手疾转腰间,掌色瞬间化作铁青! 轰然一掌,直取林天面门! 大嵩阳手! 此乃费彬成名绝技,运功时掌坚如铁,开碑碎石易如反掌,纵是一流高手,也难挡其三击。 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 这已不是对决,而是偷袭! 堂堂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竟对一名后辈悍然下杀手! 其实费彬这会儿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完全没忍住。 “林少侠!小心!!”刘正风大喊出声,可根本来不及阻拦。费彬本就离得近,又是抢先出手,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刘正风心里一沉。他虽知道林天能一剑斩杀田伯光,武功远在费彬之上,但总觉得林天的本事多半都在剑上。如今对方突施偷袭,拳脚交锋,只怕林天哪怕不死,也得重伤吐血。 “道理讲不通,就动手了?”林天轻笑一声,眼神骤然冷冽,“那要是连武力都不行呢?” 他没有去拔身边的剑,反而抬手握拳,一拳轰出—— 大伏魔拳! 別以为他只会用剑。九阴真经包罗万象,拳掌指爪,哪一门不是登峰造极?虐个费彬绰绰有余,就算对上左冷禪,也未必落败。 这一拳打出,天地仿佛一肃。拳意如千军万马奔腾而出,长枪破空,黄沙捲地,气势汹涌不可挡! 此拳出自《九阴真经》,是其中唯一记载的拳法,道韵森严,刚猛无儔。神鵰时代,周伯通凭此硬接杨过黯然销魂掌而不败,称其为金系武侠世界中的道家第一神拳,毫不为过。 拳掌相撞。 刘正风屏住呼吸,心提到嗓子眼。在他看来,林天再强,拳脚功夫也不该胜过恆山派成名多年的费彬。 定逸师太也急忙喝道:“费师弟,住手!!” 全场之人,哪怕是亲眼见过林天出手的,也没一个觉得他能在赤手空拳下压过费彬。 可下一瞬—— 所有人瞳孔猛缩。 预想中林天被一掌拍飞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相反,林天的拳头势如破竹,直接碾碎大嵩阳手的防御,咔嚓一声,將费彬整条右臂轰得寸寸断裂! “啊——啊——!!!” 费彬惨叫翻滚,抱著断臂在地上疯狂挣扎。 按理说,后天境高手筋骨强韧,意志坚韧,断骨也不会哀嚎成这样。可林天这一拳哪是简单骨折?大伏魔拳刚柔並济,外有雷霆之力摧其骨,內有阴劲蚀其脉,整条手臂的经络已被彻底绞碎! 若无先天高手出手续脉,这条臂,废了。 而在这笑傲江湖的世界里,先天强者屈指可数。除了风清扬、东方不败,几乎再无他人。左冷禪就算想救,又能请谁? 只希望费彬是个左撇子,否则往后吃饭都成问题——筷子都拿不稳,还谈什么报仇? “恐怖……这內力,怕是已达后天大成之境!”岳不群脸色剧变,“可他年纪轻轻,怎么可能练到这种地步?!” “没想到林小友不仅剑法惊艷,拳术竟也如此登峰造极。”刘正风心中震撼,暗自感慨,“如此天赋,十年之內,恐怕真能踏足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天门道人更是心头一震:“怪不得昨日能一招击败天松师弟……原来昨日他已留手。这一拳我便接不下,先前那点不满,现在全消了。” 令狐冲望著林天背影,忍不住摇头苦笑:“剑法比我强,拳法比我狠,连喝酒都能把我灌趴……林兄……你这傢伙,真是个怪物啊。” …… “哎哟,不好意思啊。”林天耸耸肩,语气轻佻,“我本来听说『大嵩阳手』费师兄名头响亮,还以为多厉害,就用了六成功力试了试。真没想到,这么不经打。搞偷袭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喏,给你颗止痛丹,省得你喊破喉咙,影响大家心情。” 说著,林天隨手將一瓶花了两文钱买来的止痛散扔在费彬身边。这药还是他一年前初入江湖时备下的,一直没用上。 “岳掌门、天门道长、定逸师太,劳烦诸位做个见证。”林天目光清冷地扫过一圈,唇角微扬,“是费彬先偷袭我,我不过是情急反击,纯属无奈。” “放心。”岳不群竟第一个开口,语气平静得诡异,“若左盟主追究,我岳不群自会如实稟报今日之事。” “林少侠但请安心。”天门道人点头应下。 “贫尼也愿为证。”定逸师太合十道。 林天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诸位多虑了。左冷禪要是真敢来找我麻烦?一剑送他归西便是。我只担心江湖同道说我以小欺大,那才真是坏名声呢。” 一剑杀了左冷禪。 还怕被说以小欺大? 岳不群三人一时语塞,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林天不再理会他们,视线重新落回费彬身上,慢悠悠道:“对了,刚才那句话还没说完——刘正风你想杀便杀,混江湖的,谁没个因果报应?可何必牵连家人?算哪门子高手?” “师弟!师弟!!你受伤了?!谁动的手!!”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破门而入,正是嵩山派两大太保: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 “谁伤我师弟!”丁勉一把扶起费彬,双目赤红,怒吼如雷。 第24章 《笑傲江湖》 身为嵩山第二號人物,丁勉地位仅次於左冷禪,后天大成修为,战力堪比岳不群。 “我乾的。”林天指了指自己鼻尖,笑意懒散,“要报仇?来啊。” “找死!!”丁勉眼中寒光乍现,掌风已起,就要轰出。 “师兄,住手!!” 费彬突然伸手拦住,朝他使了个眼色。丁勉瞳孔一缩,强压怒火,缓缓收掌。 冷哼一声,沉声道:“今日我嵩山奉命清理刘正风勾结魔教之罪,其余恩怨,日后再算。” “呵……”林天耸肩一笑,果然,打不过就撂狠话,武侠世界的標配流程,一点没变。 “哈哈哈……不必劳烦左盟主掛心!我刘正风——自裁便是!!” 突然一声狂笑,刘正风踏步而出,眼中再无半分光亮。今日种种,早已让他看透所谓正道嘴脸。 他先转身朝林天深深一礼:“林少侠仗义执言,刘某感激不尽。” 隨即走向厅中,抬手连点自身数处死穴,最后一掌拍向心口! “噗——”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地面。 筋脉尽断,命不过三时辰。 见状,丁勉、费彬、陆柏皆鬆了口气——任务成了。 衡山派虽有莫大为掌门,却常年醉心二胡,不理事务。真正掌权者乃是刘正风。此人一死,衡山等於折去半壁江山。接下来,只需集中对付华山、衡山、泰山余部即可。 “刘贤弟!!” 一声悲呼撕裂空气。 曲阳骤然现身,飞身接住即將倒地的刘正风。 “刘贤弟……是我害了你,险些让你满门遭劫……”曲阳满脸悔恨,声音发颤。 “曲大哥何出此言!”刘正风大笑,毫无惧死之意,“此生能得你一人知己,值了!!” “刘贤弟!!”曲阳泪如雨下。 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狠狠剜向丁勉、费彬、陆柏三人。 下一瞬,袖中一抖—— 漫天黑芒暴射而出,细如牛毛,毒光隱现! 在曲阳现身的瞬间,丁勉、费彬、陆柏三人瞳孔骤缩,目光如铁鉤般钉在他身上。曲阳出手机敏如电,但他们早有防备,身形一闪,尽数避过杀招。 可下一瞬,曲阳竟一把抄起刘正风,脚尖一点,轻功爆发,如夜鸟掠林,转眼便向山林深处疾驰而去! 三人当场愣住,面面相覷。 这发展……完全不对劲啊!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要剷除魔头曲阳吗?”林天站在原地,唇角微扬,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人跑了,还不追?杵在这儿当石像呢?” 丁勉脸色一沉,冷哼出声:“史登达、万大平,你二人留下照看费师叔!陆师弟,隨我追!刘正风筋脉已断,撑不了多久,他们跑不远!” 嵩山派打著“诛杀魔头”的旗號而来,若此刻放任曲阳从容离去,岂不等於向天下人宣告——我们根本就是来逼死刘正风的? 此地是衡山派山门,他刚亲手逼人自尽,四周衡山弟子个个目眥欲裂,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费彬一条手臂已被林天废掉,哪还敢多留片刻?更別提再去动刘家妻儿——如今刘正风命不久矣,再无利用价值。 而他仅剩的那条胳膊,可经不起林天第二次出手了。 嵩山一眾人狼狈退走,其他门派也臊得慌,面对衡山弟子阴沉的脸色,哪里还有脸继续逗留?纷纷拱手告辞,作鸟兽散。 “呵……”林天望著满地狼藉,轻轻摇头,“要是刘正风有先天境的修为,哪怕只是后天圆满,左冷禪今日敢这么咄咄逼人?说到底,江湖还是拳头大的说话。” 跟刘夫人点头示意后,林天转身离去。 曲终人散。几小时前,谁又能想到,这场金盆洗手大会,竟会落得如此草草收场的结局? …… 林天慢悠悠走在衡山山道上,脚步不急,心却早已翻涌。 因为他的介入,原本的歷史轨跡早已被撕得粉碎,什么剧情走向,全成了笑话。 没有预知未来又如何? 呵呵。 如今他已有横扫武林的实力,还要什么先知? 忽然,耳尖微动。 远处山林间,传来一阵琴音。 “刘贤弟,今日本是你我大限之日,命赴黄泉,可有惧意?”曲阳扶琴而坐,笑著问刘正风。 刘正风苦笑摇头:“曲大哥,你何苦如此?为给我续命三个时辰,竟耗尽全身內力……” “哈哈哈!”曲阳朗声大笑,“这世上若无人与我共奏《笑傲江湖》,活著又有何趣?来来来,莫想太多!今日便痛痛快快,把这曲子弹个淋漓尽致!否则,怕是从此绝响人间!” 刘正风望著他,久久无言,终是轻嘆一笑:“好,那我就陪曲大哥,再奏一回!” 琴起,簫鸣。 清越乐音穿林渡谷,直入林天耳中。 起初,只觉悠远寧静,美得不似人间之声,比前世任何音乐都更摄人心魄。可不知不觉间,林天已然深陷其中,神魂皆醉—— 心神恍惚间,意识仿佛踏入一片空明之境。 脑海中剑影纷飞,无数招式奔腾涌现:卡牌所学、过往所见、敌人使过的、自己悟过的……一招接一招,不断推演,反覆凝练! 浓缩!再浓缩! 最终,所有剑意尽数熔炼,归於《夺命十三剑》! 而第十四剑的桎梏,轰然破碎! 第十五剑的雏形,在他识海之中,赫然成形! 猛地睁眼—— 一道凌厉剑意,自眸中一闪而逝! “第十五剑的雏形……终於出现了?!最多半年,只要半年,我就能彻底掌握它!到那时,以后天圆满之境逆斩先天,也並非妄想!!”林天眸光如电,寒芒迸射。 半年前,他的夺命十三剑已迈入第十四重天,可此后一直停滯不前,毫无突破之机。 谁曾想,一曲刘正风与曲阳合奏,竟如惊雷破雾,为他劈开一线天机! “因果之说,在这江湖中不过是笑谈。可我又岂是困於井底之蛙?既然你们今日助我悟道,那我便还你们一条生路。”林天心中冷笑,却悄然定下决断。 修行之路,唯求问心无愧。 恩,他必十倍奉还;仇,他定百倍清算! 这,就是林天的道。 “此曲名为《笑傲江湖》?当真堪称绝世妙音,纵是当年的《广陵散》,怕也不过如此。” 他缓步而出,声音清朗。 第25章 千年天材地宝 刘正风与曲阳闻声一震,猛然回头。 见来人竟是林天,刘正风急忙拱手:“若非林少侠挺身而出,今日我家眷恐难倖免。大恩难报,刘某惭愧!” “不必言谢。”林天摆手一笑,“那一曲《笑傲江湖》,已让我神魂俱醉,足抵千恩万义。” 曲阳眼中精光一闪,似有话说。 可话未出口,一道冷影骤然逼近—— 丁勉踱步而来,目光森然扫过三人:“事到如今,还有心思吹拉弹唱?曲阳,你为了救刘正风,竟耗尽內力?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两人的藏身之处。 但曲阳身为日月神教光明使者,后天大成巔峰修为,实力犹在他之上,他哪敢轻举妄动? 哪怕曲阳疗伤时气息衰弱,他也迟迟未现身——万一是诈,他丁勉今日就得栽在这荒山野岭! 直到此刻,確认曲阳油尽灯枯,再无战力,他才敢现身夺命! 目光转向林天,丁勉陡然厉喝:“还有你!!夺命剑林天!哼,刚才伤我师弟费彬,我就觉得你不简单,果然,你早就和魔教勾结一处了!” 费彬虽拦下他不让动手,但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那只是费彬顾全大局的软弱之举。 他丁勉,可是后天大成境的顶尖高手! 林天纵有名声,也不过斩了个余沧海那种货色——区区后天初成,何足掛齿? 在丁勉眼里,林天顶天也就后天小成,百招之內,必跪! 林天望著他,轻轻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怜悯:“你知道吗?被我一拳废掉手臂的费彬,可比你幸运多了。” 若没有他插手,此刻站在这里的,本该是费彬。 而接下来,等待他的,將是莫大先生那鬼魅般的“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一击毙命。 因他介入,费彬残而不死,追兵换成了丁勉。 当然,这些隱秘,丁勉一无所知。 他皱眉冷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天唇角微扬,笑意轻淡如风,“就是想问问——你还有什么遗言?等我下次见到左冷禪,顺路替你带个话。” “遗言?哈哈哈!”丁勉仰头狂笑,满脸讥讽,“杀几个山贼土匪,宰了个余沧海那矮子,你就敢这么猖狂?小子,死到临头,我告诉你一句:这武林,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狞笑未落,手中长剑怒斩而下! 嵩山绝学——“万岳朝宗”! 剑势如山崩海啸,层层叠压,仿佛天地皆伏! “没遗言?” 林天轻笑一声,不再多言,抬手出剑。 剑光瀲灩,如流水泻地,似流星划夜——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刘正风和曲阳都见识过林天的剑,可此刻仍是心头一震,只觉他的剑道已踏入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寒光一闪,剑归鞘中,无声无息。 “原以为会很复杂,”林天轻笑,“其实……更简单。” 丁勉的脖子上,悄然浮现出一道红线——准確地说,是血线。 “嘭!!” 尸身轰然倒地,一张泛著幽蓝光泽的卡牌从空中飘落。 丁勉虽比田伯光强出不少,但在这个世界里影响力有限,掉出一张蓝卡也算合理。 【蓝色武技卡牌:重剑剑法】 “重剑剑法?应该是杨过的那套吧。”林天隨手捏碎卡牌。这套剑法对他而言並无太大参考价值,但其中“举重若轻”的运劲巧劲,却极为实用。 剎那之间,整套剑意已融会贯通。 忽然,他抬眸望向不远处的芦苇盪,唇角微扬:“藏了这么久,还不打算现身?” 此言一出,曲阳与刘正风皆是一惊。 他们倒不是怕死,而是清楚——丁勉乃是嵩山派重要人物,如今被杀,一旦传开,必成滔天风波。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淒婉的胡琴声自风中缓缓响起。 紧接著,一名身形瘦削、面色枯槁的老者披著黑袍,拉著胡琴,从芦苇深处缓步走出。 “师兄?!” “莫大先生?!” 两人齐声惊呼,满脸不可置信。谁也没想到,莫大会在此出现,更没想到林天早知其藏身之处。 莫大现身之后,先是对刘正风投去一抹悲悯之色,又看了看曲阳,轻轻摇头,最后將目光落在林天身上,凝视良久,却始终未发一语,只是继续拉著那断肠般的琴音,转身离去。 望著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刘正风生怕林天误会,连忙解释:“林少侠莫要多心,我师兄性情孤僻,但从不虚偽,今日所见之事,他绝不会泄露半句。” 林天一笑,神色从容:“我知道。而且刚才莫大先生体內真气早已濒临极限,即便我不动手,丁勉也活不了多久。就算左冷禪知道是我动的手,又能怎样?大不了,把嵩山派连根拔了便是。” “屠了嵩山派”在他口中说得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听得曲阳和刘正风目瞪口呆。 片刻后,曲阳回过神来,想起一事,急忙问道:“林小友,方才听你提及《笑傲江湖》,莫非你也通音律?” “谈不上喜欢,”林天坦然道,“只是你们合奏的那一曲,让我在剑道上有所顿悟。” 曲阳闻言,眼神微黯。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曲谱,郑重递向林天:“这是我与刘贤弟耗尽心血所创的《笑傲江湖》全谱。唯恐今日之后失传,恳请小友代为保存,传之后世。” 林天摇头,没有伸手去接。 曲阳心头一沉,苦笑自嘲:“是我唐突了。这等牵连祸事之物,出自我和刘贤弟之手,確实不该让你沾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天笑著摇头,“这种事,难道不该亲自去做吗?” “可我们……” 曲阳刚欲开口。 一道白光掠至面前——是个羊脂白玉製成的精致玉盒。 “里面是两片千年天山雪莲的花瓣,疗伤奇效,虽不能恢復功力,但续命足够。” “这……” 曲阳瞳孔骤缩。如今灵气凋敝,別说千年雪莲,百年都难觅踪跡。他活了一辈子,连听都没听说过真正的千年天材地宝。 第26章 华山派 盯著那玉盒,他指尖微颤,纵然是看破红尘之人,面对生死关口,又有几人能真正洒脱? “林小友,这千年天山雪莲的花瓣,我便厚著脸皮替刘贤弟留下一片。至於另一片,还请你收回。我虽耗尽內力,但尚有几日可活,传下《笑傲江湖》曲谱的时间绰绰有余。你莫要误会,並非我不愿收下这灵药——只是曲阳我擅自散功,未经教主应允,若是被知晓,必遭严惩。不必为我白白浪费此等宝物。” “曲大哥既然命不久矣,那我刘正风独活於世又有何意义?”刘正风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这天山雪莲也不算糟蹋了,林少侠,你还是收回吧。” …… 林天沉默。 果然,刘正风和曲阳之间,绝不仅仅是知音之交那么简单。 他轻嘆一声,无奈摇头:“罢了,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两片花瓣你都拿著吧。至於东方姑……不败那边,若真追究下来——你就说是我说的情。她多少会卖我几分面子。” 话音落地,曲阳与刘正风当场怔住。 良久,刘正风才艰难开口,声音微颤:“林少侠……你、你竟认识东方不败?!还……还有如此交情?!” 东方不败啊! 那是何等人物? 武功天下第一,睥睨群雄,就连正道高人也无人敢否认这一点。自她现身江湖以来,从未与日月神教之外的势力有过丝毫牵连,更极少踏出黑木崖半步。 他们二人如何想得通——林天究竟是怎么攀上这尊杀神的?! “怎么?”林天挑眉一笑,语气淡然,“难道只许你结交魔教右使曲阳,就不准我认得魔教教主东方不败?” 一句话,问得刘正风哑口无言。 他与曲阳因琴音相知,以乐会友,是世间难寻的知己。可林天……莫非他也与东方不败有著某种共鸣?! 林天轻笑一声,继续道:“其实东方不败並非嗜杀之人。近十年来,日月神教虽被唤作魔教,可曾屠过一派?灭过一门?江湖纷爭反而少了大半,比起任我行掌权时,不知安定了多少倍。” “不错!”曲阳点头附和,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林小友所言极是。自东方教主执掌神教以来,教中行事克制许多。纵有些兄弟脾气粗野,也都收敛再三,早已不復当年暴戾之风。” 刘正风微微頷首,神色若有所思。 他本就不是迂腐之人,能与曲阳肝胆相照,自然不会一味偏执正邪之分。细想之下,如今的日月神教,確实比任我行时代清明太多。 “好了,我能帮的也就到此为止。”林天拱手一礼,转身欲行,“诸事已了,告辞。” 没有拖沓,没有回头,身影一闪,人已远去。 …… 下了衡山,黄马疾驰。 林天一路北上。 原本他的计划是在金盆洗手大会结束后,立刻返回福州,借千年天山雪莲之力闭关苦修,爭取半年內突破先天境界。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那一曲《笑傲江湖》,让他窥见了“夺命第十五剑”的雏形。 若只靠闭关琢磨,半年或可掌握,但终究是闭门造车,效率最低的一条路。真正捷径,在於实战——寻一位剑道巔峰之人交手,借其锋芒磨礪己身,融百家之长於一剑之中。 而在《笑傲》江湖里,论剑术造诣,根本无需第二人选。 华山派——风清扬。 少年成名,纵横江湖数载,被誉为“剑圣”。剑意通玄,已达“无招胜有招”之境。 当年华山剑气二宗相爭,气宗设计骗他远赴成亲,致使他错过决战,剑宗覆灭。待他归来,大局已定,悔恨交加,心灰意冷,从此隱居思过崖,立誓永不踏入江湖是非。 正是此人,手中独孤九剑,乃当世剑法至极。 若能得其指点,哪怕只是一战,也足以让第十五剑脱胎换骨。 几天前刚从华山赶到衡山,转头又要折返,林天不禁苦笑摇头:这命运,还真是喜欢绕圈。 不过这一趟,他並不著急赶路。 风清扬,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先天境高手。 后天与先天,虽只差一境,却如鸿沟横断,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林天虽然对自己的剑有信心,但拿后天大成去硬刚先天强者?他又不是脑子进水。更何况,风清扬练的是什么剑法?独孤九剑!那是独孤求败这等逆天人物创出来的杀伐之术! 独孤求败是谁?传说中踏碎万古、无敌於世的存在,真正的传说境巨擘! 在整个金系武侠的版图里,林天心中有数:达摩、独孤求败、张三丰,这三人是稳稳站在传说巔峰的怪物。至於扫地神僧和逍遥老祖……他都不敢打包票,到底是不是同一层次。 吞下几瓣天山雪莲,第七道奇经八脉轰然贯通,林天一举踏入后天圆满,这才动身,登临华山。 …… 华山,南倚秦岭,北望黄河渭水,峰峦如刃,怪石崢嶸,势若龙盘虎踞,自古便有“天下第一险”之称。 华山派虽不如当年鼎盛,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残檐断壁间,依稀还能窥见昔日荣光。 行至半山腰,一块巨岩突兀而立,上刻三个苍劲大字——“华山派”。 岩边蹲著个弟子,嘴里叼著根狗尾草,懒洋洋地打发时间,满脸写著“无聊透顶”。 “看守山门?看守山门?这破石头能丟哪儿去?还能被谁顺走不成?”陆猴儿嘟囔著,“师父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可是华山弟子?”一声突兀的问话,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陆猴儿一怔,觉得声音耳熟,抬头一看,顿时瞪圆了眼:“林……林少侠?你……你怎么来华山了?” 他参加过金盆洗手大会,自然认得林天。 林天目光一扫,见他肩上还蹲著只小猴,轻笑:“你就是陆猴儿吧?令狐兄常提起你,果然人如其名。” 陆猴儿挠了挠头,憨笑两声:“林少侠,你是来找大师兄的吧?可惜啊,大师兄被师父罚去思过崖了,一时半会儿见不著。” 林天摇头:“不是找令狐冲,我是来拜见岳掌门的。”说著,递出一封朱红拜帖,“烦请代为呈递。” “哦!好!林少侠稍候,我这就送上去!”陆猴儿一愣,赶紧接下,把肩上猴子往旁边一放,撒腿就往山上跑。 第27章 思过崖 大约过了大半炷香的工夫。 岳不群与寧中则联袂而来,步履匆匆。 “让林少侠久等,岳某实在愧疚,快,请上山!”离著十几步远,岳不群已满脸堆笑,热情似火。 “初次登门,礼不可废。面对岳掌门这般谦谦君子,更该执礼以敬。”林天拱手含笑。 察言观色、逢场作戏的本事,上辈子他就玩得炉火纯青。 果然,岳不群闻言眉开眼笑,差点笑出褶子来。 “林少侠言重了,君子二字,岳某愧不敢当。”他摆摆手,隨即试探道,“不知少侠此来,所为何事?” “不瞒岳掌门,我此次上华山,是为寻一人。”林天神色微凝。 “哦?”岳不群微微一怔,旋即恍然,“莫非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儿?他確在思过崖闭门思过,不过既然是林少侠亲至,这惩罚……倒也可暂且搁置。” “岳掌门误会了。”林天摇头,“我不是来找令狐兄的。” 这下,岳不群真懵了。 华山上下,除了令狐冲,还有谁跟林天扯得上关係? 他眉头微蹙:“那……林少侠所寻之人,究竟是谁?” 林天没答,目光沉沉地盯著岳不群,片刻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风清扬。” “风清扬”三字落地,岳不群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眼中惊骇之色,竟比当初目睹林天一剑斩落天松道人时还要强烈百倍! 连站在他身旁的寧中则,也瞬间变色,呼吸一滯。 唯有岳不群身后那群弟子,面面相覷,一脸茫然,完全摸不著头脑。 “爹,风清扬是谁啊?咱们华山派有这號人物吗?”岳灵珊自幼长在华山,从小到大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字,顿时好奇心爆棚。 剑气之爭,是华山派藏得最深的一道疤。那一战,派中顶尖高手近乎死绝,元气大伤,直接从五岳盟主跌落成垫底门派,连喘口气都费劲。 这种耻辱往事,岳不群怎会轻易提起?更別提告诉女儿了。对外,他们一直说是遭遇瘟疫——死人太多,总得找个说得过去的藉口。 眼下,他哪有空解释这些?双眼死死盯著林天,声音都在抖:“林少侠,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风师叔……他还活著?!” 这话一出,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刘正风金盆洗手那场风波过后,嵩山派的野心早就按不住了——吞併五岳,势在必行。岳不群这段时间,整日如坐针毡,焦头烂额。 嵩山那边,左冷禪一个后天圆满境就够嚇人了,十三太保里还藏著四个后天高手,其余也全是一流中的翘楚。反观华山呢?除了他自己勉强算个后天大成,就只剩寧中则这个后天初成撑场面。实力差距,简直被碾压得渣都不剩。 所以即便知道劳德诺是左冷禪埋下的钉子,他也只能忍著不动。毕竟动不得,也不敢动。 可人一忍久了,心性就容易扭曲。后来那个阴狠毒辣的岳不群,早在这时候就埋下了种子。 而现在,林天一句话像惊雷炸响——你们华山,其实还藏著一个逆天级的老怪物,强到能单挑整个嵩山派,堪比传说中的东方不败! 你说岳不群能不激动吗?心臟差点跳出来! “自然是真的。”林天淡然点头,“据我所知,风清扬如今就隱居在华山后山,思过崖附近。” “好!哈哈哈……太好了!风师叔还活著!还活著啊!”岳不群猛地仰头大笑,眼眶泛红,几乎失控。 “你……你到底对我爹说了什么?”岳灵珊从没见过父亲这般失態,瞪圆了眼,指著林天怒声质问。 她可记得清楚,福州城外这傢伙是怎么把她嚇得够呛。 “珊儿,別闹。”寧中则一把拉住她,轻声道,“你爹他是……太高兴了。” 她最明白岳不群肩上的担子有多沉。 过了许久,岳不群才缓缓平復情绪,转向林天,小心翼翼问道:“林少侠,不知你寻风师叔……所为何事?” “久闻『剑圣』之名,特来討教。”林天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锋芒。 “这……” 岳不群瞬间卡壳。答应?他没资格。拒绝?他又没胆子。 两头难做,左右为难。 最后只得挤出个折中方案:“不如由岳某引路,陪林少侠上思过崖。至於比剑一事……便由风师叔亲自定夺?” “可以。”林天微微頷首,“那就麻烦岳掌门带路了。” 岳不群侧身抬手,恭敬道:“林少侠请。” 一行四人启程,直奔华山后山。其余弟子尽数遣回练功,不得跟隨。 …… 思过崖上,令狐冲正百无聊赖地数蚂蚁打发时间。 忽而听见脚步声传来,精神一振。 “送饭这么早?而且……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他探出身子一看,竟见林天一行人拾阶而上。 “师父?师娘?小师妹?还有……林兄?!”看清来人后,令狐冲眼睛一亮,“你怎么也来了?带酒没有?咱哥俩正好喝两杯!” 要换平时,令狐冲这般没大没小,岳不群早甩脸训人了。可今天,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只见他猛然撩起长衫下摆,扑通一声跪在思过崖前,朗声高呼:“华山不肖弟子岳不群,恭请师叔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已重重磕下九个响头。 寧中则默然无语,拉著一头雾水的岳灵珊一同跪下,跟著叩首。 “令狐兄,好久不见。”林天瞥见令狐冲还在发愣,笑著调侃,“还不赶紧磕头?等啥呢?” 令狐冲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师父都跪了,他还能站著? 毫不犹豫,扑通跪地,连磕九头。 可直到第九下落地,山风呼啸,草木摇曳,思过崖依旧空无一人。 岳不群面色沉痛,声音微颤:“风师叔,求您现身一见!当年剑气之爭,华山一落千丈,弟子苦心支撑,却难挽颓势。如今嵩山野心昭然,欲吞五岳,弟子孤立无援,唯有恳请您出山,重掌华山门户!” 他声泪俱下,哀声迴荡崖壁,却如石沉大海,无人应答。 显然,风清扬无意露面。若他真愿出手,华山何至於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第28章 「剑圣」——风清扬 林天站在一旁,神色淡然,压根没指望岳不群能请动那位传说中的剑道老怪。 “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 他忽然开口,语调平静却字字如珠落玉盘。 岳不群听得一头雾水,满眼茫然。倒是令狐冲眉梢微动,似有所悟。 林天却不解释,继续低吟: “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风雷为一变,山泽为一变,水火为一变……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三增成五,五增成九……” 话音未落,崖间忽起微风。 一道白影掠至,如月下孤鹤,悄然而立。 灰布长衫,鬚髮如雪——正是风清扬。 他目光如刃,直刺林天:“独孤九剑总纲,你从何处得知?!” “偶然所得。”林天轻笑,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 心里却暗鬆一口气:总算出来了,再不来,我后头的词可就编不下去了。 “风师叔!”岳不群见人现身,激动得几乎颤抖。 风清扬淡淡扫了他一眼,眸中无波,旋即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他盯著林天,冷声质问:“你是怎么找到思过崖的?逼我现身,究竟所为何事?” “猜的。”林天耸肩,“找你,是为了比剑。” “比剑?”风清扬眉头一皱,“我早已封剑归隱,不涉江湖恩怨。你请回吧。” 语气平静,毫无战意。 林天点点头,仿佛早料到这反应,隨即嘴角微扬,声音轻了几分,却透著彻骨寒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行。我不喜欢勉强別人。既然你不愿动手……那我便先杀光华山上下,倒要看看,那时你还能不能坐得住。” 此言一出,天地骤然凝滯。 风清扬从小在华山长大,纵使因剑气之爭心死隱退,真要说对这座山毫无牵掛,鬼都不信。天下之大,偏选思过崖藏身,图的不就是一眼望尽故山云? 更何况—— 就因为看不下去令狐冲被田伯光揍,便传下独孤九剑这种逆天绝学?太扯了吧。那可不是大白菜,想送就送。 果然,林天话音落地剎那,一股凌厉至极的杀意如惊雷炸裂,瞬间锁住他全身经脉。 风清扬双目冷如寒星:“你试试。” 一旁的令狐冲和岳不群早已呆若木鸡。 刚才不是还在谈经论道吗?怎么眨眼就要血洗华山?! 这剧情翻得也太快了吧?! “哦。”林天轻应一声,脸上缓缓浮起一抹诡异笑意。 寒光一闪,明珠长剑已在手。 剑锋一转,疾如闪电,直取令狐冲咽喉——快、狠、绝,毫无余地! 这一剑若中,必穿喉断命,绝无生机。 事发突然,令狐冲还陷在震惊之中,根本来不及反应。 剑尖距咽喉仅半尺,林天非但不收,反而劲力更催。 风清扬终於变色。 令狐冲在这思过崖待了半月,言行举止、根骨天赋,皆入其眼,心中早有意传剑衣钵。岂容此人当面屠徒?! 也正是林天算准了这一点——换作岳不群,他真怕自己一刀砍了,风清扬都懒得眨一下眼。 电光石石间,风清扬身影一晃,已挡在令狐冲身前。 並指如剑,轻轻一点,正中明珠剑身。 錚! 剑鸣震颤,林天顺势收力上挑,剑锋堪堪擦过令狐冲脖颈,带起一缕髮丝飘落。 令狐冲僵立原地,喉头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双眼死死盯住林天。 “林……林兄,你刚才肯定是在开玩笑吧?”刚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哪怕是令狐冲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此刻也忍不住心头一颤。 “要不要我再给你演示一次?”林天压根没搭理他,目光落在风清扬身上,唇角微扬,笑意森然。 “哼!既然找死,死了可別怨我。”风清扬冷哼一声,眉宇间寒意骤起。 下一瞬,抬手—— 一招、一引、一握! 岳不群腰间的长剑竟凭空离鞘,如被无形之手攫取,倏然落入风清扬掌中,剑穗轻颤,锋芒未露,却已摄人心魄。 林天瞳孔微缩,眼中顿时燃起炽热光芒。 擒龙控鹤?这手隔空取物,简直行云流水,霸道至极! 要知道,他靠著《九阴神爪》里的劲力法门,最多也只能操控七八米內的物件。而风清扬这一手,足足跨越十余米,举重若轻,毫无滯涩——先天境,果然不是后天武者能望其项背的! 就在此时,一张泛著七彩流光的卡牌悄然浮现於林天掌心。 任务卡牌?! 有过前车之鑑,他並未惊慌,只淡淡一笑,拇指与食指轻轻一碾—— 咔嚓。 卡牌碎裂,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任务卡牌:击败“剑圣”——风清扬】 【任务时限:六个时辰】 【任务奖励:橙色卡牌x1】 …… “击败风清扬?”林天嘴角缓缓扬起,眸光如刀,“瞌睡送枕头,来得正好。” 橙色卡牌?那可是超越《九阴真经》级別的存在!究竟会是什么逆天机缘?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他抬头,直视风清扬,声如寒铁出鞘: “我的剑法,叫《夺命十三剑》。不讲花哨,不论章法,没有繁复招式,只有十二式杀招。剑出,只为取命。” 古系武侠与金系武侠的武学理念本就南辕北辙,尤其在剑道之上——金系重巧、重变,招招精妙;古系则崇尚极简,直指本质。剑本为杀器,堆砌华丽反成累赘。正因如此,古系世界中,剑道高手层出不穷。 风清扬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招越繁,破绽越多。独孤九剑正是以此立身。这小子……倒有点意思。 “第一剑!” 话音未落,林天脚尖一点,身形如箭离弦! 剑锋一旋,直刺心口,快、准、狠,毫无拖泥带水! “剑势凌厉,可惜,仍有破绽。” 风清扬冷声开口,长剑自右上斜挑,看似隨意一撩,却精准无比地盪开剑锋——这一击,换做江湖上任何一流高手,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 林天非但不怒,反而仰天大笑: “好!不愧是『剑圣』风清扬!若世间无我,论剑道造诣,你当属第一!” “哼!狂妄小儿!”风清扬脸色微沉。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个后生当面说“你不如我”,哪能不怒? 第29章 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 “第二剑!” 林天根本不给喘息之机,剑影再起! 第二式,对刺之极,以命搏命! 风清扬依旧从容,手腕轻抖,便將攻势化於无形。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一剑接一剑,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却又全都被风清扬以老辣剑意一一化解,仿佛早已看透每一寸变化。 可到了第六剑—— 风清扬终於动了身形。 脚步微错,剑势陡转,竟使出了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才堪堪挡住! …… “爹,这位风太师叔到底是谁啊?怎么强得离谱?”岳灵珊睁大眼睛,盯著场中交手二人,满脸震撼。 令狐冲也在旁皱眉凝望,一脸茫然。 “胡闹!没规没矩!”岳不群低声呵斥,“那是我华山派清字辈前辈,我的师叔,你们该称风太师叔!三十年前,他便以剑法横扫天下,无人能敌,江湖尊其为『剑圣』!” 寧中则轻轻拉了拉岳不群衣袖,低声道:“师兄,三十年前风师叔已是后天圆满,当年红叶禪师曾言,他二十年內必入先天。如今……怕是早已踏足先天之境了吧?” 岳不群凝重点头:“方才那一手隔空摄剑,绝非后天所能为。师叔……確已入先天无疑。” 那是什么境界?!自己连后天都还没彻底迈进去! 江湖传言,唯有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才踏入先天之境,那是能以一人之力镇压整个武林的恐怖存在。 “没想到刘兄竟如此深藏不露,我这个『令狐第二』算是彻底服了。”令狐冲苦笑摇头,战意全无,再不敢生出半分较量之心。 这话一出,岳不群与寧中则皆是一怔,对视一眼,眼底儘是震惊。 是啊…… 林天竟能与风师叔正面交锋,岂不是说,他已有抗衡先天强者的实力?可他分明只是后天境界,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第十三剑,夺命十三剑的最后一式,亦是整套剑法的巔峰——返璞归真,一剑出,蕴三百七十九变,请风老前辈指教!” 连被破去十二剑,林天非但没有半分颓势,反而眼神灼热,战意如焰高燃。 连破他十二杀招,风清扬也不轻鬆。独孤九剑、养吾剑法、希夷剑法、玉女剑法、夺命连环三仙剑……华山各路绝学尽数施展,而林天在交手中不断汲取精髓。 如果说第十五剑是一座高楼,那听罢刘曲合奏时,林天已打好地基与钢骨;如今与风清扬对决,便是在飞速封顶、砌墙铺瓦——如此机缘,怎能不热血沸腾?! 闻言,风清扬眉头微挑。 独孤九剑总诀式不过三百六十变,他从未想过世间竟有比其变化更繁复的剑招。 他並不怀疑林天所言真假——前十二剑他亲歷过,每一式皆堪称绝学,破之耗神费力。 “夺命十三剑,第十三式——出!” 林天纵身而起,身影化作残影,直扑风清扬。 身似流星掠空,剑若惊鸿破云。 “好剑!” 风清扬低喝一声,剑光流转,迎击而上。 这第十三剑中的三百七十六变,並非招式堆叠,而是那一刺之间带来的压迫感与错觉。 剎那间,如重剑压顶、轻剑穿心、软剑缠喉、短剑夺命……又似单刀劈山、斩浪……转瞬又化长枪贯日、大戟横扫、白蜡杆点穴……再变钢鞭裂骨、短鞭抽魂……最后竟如万箭齐发,遮天蔽日,气势滔天! 仅此一剑,却让人仿佛面对千军万马。 而身处其锋的风清扬,感受最为真切。 面色肃然,不敢有丝毫懈怠,剑招连绵而出—— 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 独孤九剑在他手中如行云流水,毫无滯涩,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利剑无意,软剑无常,重剑无锋,木剑无滯,无剑无式。 此乃独孤求败五重剑境。 而“无招胜有招”这一至理,必然是他在“木剑无滯”之后方才悟出的终极剑道——是他毕生武学的集大成者! 剑气纵横,碎石翻飞,整座思过崖为之震颤。 岳不群四人早已退至十余丈外,目瞪口呆地看著场中激斗,心头狂跳。 他们从未想过,一场切磋竟能打出这般毁天灭地的气势。 “这……这就是先天之境的威能?!难怪……难怪东方不败能独霸武林,连少林都不敢正面攖其锋!”岳不群喃喃低语,声音微颤。 “林兄……真是个怪物。”令狐冲轻嘆,语气里满是敬畏。 …… 一个呼吸间,林天挥出十种剑变; 同一瞬间,风清扬尽数化解。 换作他人,莫说施展,便是想出十个念头都难如登天。 但风清扬做到了。 他对剑的理解,早已超脱招式,臻至“神而明之,存乎一心”的境界。 出剑,已成本能。 三十多个呼吸过去,第十三剑的三百七十九变,尽数展露。 尽数,被风清扬——破尽。 看著十数米外持剑而立的林天,风清扬心头翻涌,眸光微颤。这般年纪,竟已將剑意磨礪到如此地步,简直是妖孽! 隱世多年…… 世间竟悄然诞生了这等人物。 良久不见林天言语,风清扬只道他心神受挫,便轻声劝慰:“你这年纪能有此修为、此等剑道造诣,不出十年,必入先天之境。无论剑法还是境界,前路都远在我之上。输一招半式,未必是坏事,有时反倒是突破的契机。” 话音未落,林天却忽然抬眼,神情淡然得不像话。 他方才哪是在沮丧?分明是在体內沉淀那一道由风清扬破解第十三剑时激盪而出的顿悟之感!怎料在对方眼里,倒成了受挫的模样? “输?”林天嘴角一勾,似笑非笑,“风老前辈,你以为破了我的第十三剑,我就输了?” 风清扬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只见林天缓缓抬起长剑,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忽视的锋芒:“您可曾察觉——我这套剑法,行至第十三剑,剑意犹未尽?” 风清扬瞳孔微缩。 细细回味,的確如此!那第十三剑虽千变万化,诡譎莫测,却始终缺了一股“圆满收束”的极致感,仿佛还有余韵藏於无形。 第30章 全是笑话 “我先前说,第十三剑是这套剑法的终章。”林天声音渐起,眼底掠过一抹灼热,“可那是对外人而言。对我自己来说,前十三剑,不过是铺垫——是绿叶。既见红花,又岂能无果?” “第十四剑——请前辈指教。” 话音落地,天地骤寒!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这一剑出,纯粹从技法而言,已然登峰造极,直逼人间极限! 剎那间,风清扬脑海中闪过的武学无数——独孤九剑、葵花宝典、辟邪剑谱……竟无一门能百分百確信可將其拆解! 电光石石之间,林天的剑已临身! 风清扬不敢怠慢,先天真气轰然爆发,剑锋震颤,三尺剑罡凌空怒斩! 配合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硬生生將这惊世一剑拦下! “先天之境果然非同凡响,內力外放,哪怕只是初入门槛,也不是后天武者所能抗衡。”林天心中暗忖,毫无波澜。 第十四剑被破,他脸上没有半分失落。 若风清扬真这么轻易就被压服,那系统奖励的橙色卡牌又算什么稀有? “好一个绝世剑招!”风清扬摇头苦笑,神色复杂,“若在同阶对决,我断然无法接下这一剑。这一局,是我败了。” 一生纵横江湖,自认剑道无敌,今日才知井外有天。 谁知林天却轻轻摇头,目光如炬:“不,前辈错了。剑被破了,就是破了,第十四剑未能伤你,这一点无可辩驳。但我並未认输——因为我的真正终式,是第十五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请前辈品鑑。” “第……第十五剑?!” 风清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 你这套剑法不是叫《夺命十三剑》吗?! 前面十三剑是绿叶,第十四剑是红花,我能勉强接受。 可这第十五剑算什么?红花开完还结果不成?! 林天自然不知此刻风清扬內心早已骂了八百遍“mmp”,就算知道,也懒得理会。 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嗯,第十五剑。在此之前,我从未完整施展过。你是第一个见证它的人。” 早在风清扬破解第十三剑的那一刻,林天便借其剑意反推完善,终於补全了这最终一式。 此刻,他的个人信息面板静静浮现: 姓名:林天 年龄:19 修为:后天圆满境 修行攻法:九阴真经第二篇【共四篇】 修行武技:辟邪剑谱【登堂入室】、夺命十三剑【超凡入圣】、蛇行狸翻之术【出神入化】、白蟒鞭法【出神入化】、大伏魔拳【出神入化】、九阴神爪【出神入化】、摧心掌【出神入化】、手挥五弦【出神入化】、飞絮劲【出神入化】、移魂大法【出神入化】 装备:明珠长剑【蓝色品级】 当林天彻底將第十五剑融会贯通的剎那,夺命十三剑直接跃入“超凡入圣”之境。 这意味著——他在这一式上的造诣,已凌驾於燕十三之上。 当年燕十三使出第十五剑时,早已不是人在御剑,而是剑在驭人。剑意反噬,灵台失守,最终他寧可自尽,也不愿沦为剑招的傀儡。 正因如此,在未完全掌控之前,林天从不敢轻易触碰这禁忌一剑。 …… “第一个见证此剑的人?呵,真是我的荣幸。” 风清扬神色肃然,缓缓点头。 此前破去第十四剑,他尚需倚仗境界压制。换句话说,那第十四剑本身,已不输独孤九剑。 而如今,第十五剑凌驾其上,宛如天外降世。 能亲眼目睹这一剑的诞生,確实是他的荣幸。 此刻,林天年纪不过双十,辈分低他数层,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界,可风清扬心中再无半分轻视。 在他眼里,眼前的少年已不再是后辈,而是一个……值得他倾尽全力去战的对手! 甚至,是必须仰望的存在! 若这话传出去,江湖怕是要炸锅——被尊为“剑圣”数十载的风清扬,竟亲口承认,自己在剑道之上,不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谁信? 但事实摆在眼前。 不再藏拙,风清扬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先天之威,席捲四野! 剎那间,他整个人如剑出鞘,锋芒刺骨,天地为之色变! 岳不群、令狐冲、寧中则三人齐齐踉蹌后退,面露骇然。 岳灵珊更是承受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令狐冲急忙上前,一把將她揽回身后。 “这……这股压迫感……这才是风师叔真正的实力?!”岳不群声音发颤,“根本不是后天武者能抗衡的存在!” “可……师兄,”寧中则眉头紧锁,“林少侠明明也是后天境界啊。” 一句话,问得岳不群哑口无言。 半晌,令狐冲低声道:“师娘,林兄……林兄他是怪物。” 岳不群默然,深深点头。 …… 林天持剑而立,目光锁定风清扬,身形不动如山。 呼吸渐细,心跳趋缓,体內气血与神识缓缓攀升至巔峰。 风清扬亦然。 无人知晓那一刻何时到来。 直到——林天动了。 快!快到撕裂空气,快到连影都追不上! 出手瞬间,他仿佛卸尽万钧之重,身若浮尘,隨风而起,整个人融入虚空流转之中。 忘我之境,人剑合一。 剑光一闪,平平无奇的一刺,直取风清扬。 在岳不群等人眼中,这一剑毫无惊艷之处。別说与先前那惊天动地的第十四剑相比,就连第十三、十二剑都远胜於此。 这就……完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第十五剑? 方才他还说这是今日才悟出的新招,未曾施展过……看来,也不过如此? 眾人下意识认为,风清扬必能轻描淡写將其化解,於是纷纷转头,望向那位剑中圣者。 而在林天出剑前,风清扬脑中闪过无数应对之策—— 以夺命连环三仙剑起手,接独孤九剑破剑式;或以总决式先行,隨机应变…… 可当那一剑真正临身时,他才猛然惊觉—— 所有预想,全是笑话。 在风清扬的视野里,思过崖的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除了林天,以及林天手中那柄直指自己咽喉的长剑,其余的一切都静止了。 他脸上骤然浮现出极致的惊恐。 剑仍在手,却已如枯木——动不了了。 第31章 图个心理爽 当林天的剑有了灵性,活了过来,他的剑便死了。无论怎么变招,都在对方预判之中,毫无胜机。 这一剑,隨时能洞穿他的心臟,斩断生机。 这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一剑! 林天的剑尖已划破衣料,刺入皮肤,一缕血珠缓缓渗出。 “你输了。”林天声音平静,“挡不住我的第十五剑,只要我再进三寸,你必死无疑。” 话音落下,他抽剑而回。 脑海中系统提示响起,任务完成,一张橙光闪烁的卡牌浮现眼前。 抬手一抓,卡牌入手,信息瞬间涌入识海。 【橙色攻法卡:无相剑骨】 介绍:灵剑山天剑堂五长老、被誉为“九州第一金丹”的王舞之镇派绝学。 林天愣住了。 这……是真正的修仙功法?! 紫卡还是武学心法,橙卡直接跳到修仙层次? 跨度这么大,系统是不是抽风了? “宿主请注意。”系统冷声回应,“《无相剑骨》虽属修仙功法,潜力无穷,但入门门槛极低,故评定为橙卡。系统判定无误,请勿质疑。” 林天连忙摆手:“不疑不疑!以后多来点这种『失误』,我求之不得!” 占便宜的事,他从不客气。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正准备当场捏碎卡牌,耳边却传来一声嘆息。 林天猛然回神——对啊,他还和风清扬交手呢。 “唉,是我败了。”风清扬苦笑摇头。 眉头忽然一紧,目光上下打量林天,若有所思。 片刻后沉声开口:“刚才那一剑,我以先天境全力应对,毫无保留。可面对你时,竟感受不到半分生机,仿佛只能等死。莫非……你在剑道上,已触及意境?” “意境?”林天一脸茫然,“啥玩意儿?” 风清扬一怔,隨即释然。眼前少年年纪轻轻,修为不过后天,有此表现反倒更显诡异。 他缓缓解释:“意境,是踏入传说之境的关键门槛。武道传承两千载,登临此境者屈指可数。少林达摩,悟慈悲意境;武当张三丰,得太极真意。还有你所知的独孤九剑总纲之主——独孤求败,亦是踏足传说之人。” “如果说后天与先天之间是沟壑,那先天与传说之间,便是深渊天堑。” “宋朝武道鼎盛,后天大成者尚不足以成名江湖,先天高手如过江之鯽,却无一人突破传说之境。可见其难如登天。” “我当年得独孤九剑传承时,曾见前辈遗留手札,提及意境乃破境之基。且意境领悟,与修为无关。” 他凝视林天,语气微震:“你能以后天之身,让我这位先天强者全无反抗之意,唯有束手待毙,必是已触碰到传说中的『意境』。” “只不过……”他顿了顿,“传说境者,举手投足皆含意境威能。而你仅在一剑之间展现,恐怕是刚刚领悟,尚未融会贯通。” 不过假以时日,小友定能彻底掌控意境,届时踏入传说境不过是水到渠成。方才那一剑,已叩开了意境之门,等於是踩进了传说门槛——能亲眼见证一位传说级强者的崛起,实乃老夫三生有幸啊!哈哈哈!” 风清扬抚须大笑,眉飞色舞,毫无败北的阴霾,反倒满脸与有荣焉。 林天却是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意境”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他向来奉行不懂就问,只是这问题没法去问风清扬——这老头能说的早就倒出来了。 “系统,意境到底是个啥?”他心中默念。 “正如风清扬所言,意境乃武者突破更高层次的必经之路。宿主对意境的领悟程度,可於个人信息面板查看。”系统冷声回应。 话音刚落,一道光幕浮现眼前: 姓名:林天 年龄:19 意境领悟:死亡意境【一成】 修为:后天圆满境 修行攻法:九阴真经第二篇【共四篇】 修行武技:…… “多出个意境栏?死亡意境……才一成?!”林天盯著面板,一脸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剑的威势,连风清扬都为之变色。 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击,居然只加持了一成意境?別说他自己不信,怕是拿去给风清扬听,风清扬也得摇头。 “请宿主勿质疑係统的判定。”系统语气淡漠,不容置喙。 “呃……好吧,不质疑,不质疑。”林天无奈摊手,旋即眼中精光一闪:一成意境就这么猛,那要是十成圆满,岂不是一刀斩神,一脚灭佛? “提醒宿主,神佛之流远非你能想像。莫说传说境,纵然踏足神话之境,亦难与之抗衡。”系统適时泼来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他的狂想。 “行吧行吧,我就图个心理爽。”林天訕訕。 “小友?小友可是出了神?”见林天怔在原地许久,风清扬终於开口。 “啊——”林天猛然回神,笑著拱手,“刚在琢磨前辈说的意境之事,一时走神了。” “哈哈,传说之境固然令人心驰,但切莫强求。顺其自然方为大道。”风清扬捋须而笑,“小友年不过双十便悟得意境,天赋远超达摩、张三丰,未来成就传说,十拿九稳。若刻意追逐,反落了下乘。” 言语间满是艷羡。 林天只是含笑点头。 待风清扬说完,他立刻抱拳,朝风清扬与岳不群分別一礼:“方才与风老前辈交手,顿有所悟。此等机缘,自当闭关参悟为上。不知可否借贵派思过崖几日,容我静修?” 他对修炼无相剑骨,早已迫不及待。 而在风清扬亲口认输的那一刻,岳不群四人已是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明明只是一道看似寻常的剑光,为何连先天境界的风师叔都无力招架? 紧接著,听到“意境”“传说境”这些词,他们脑袋直接炸成浆糊,只剩嗡鸣迴荡。 他们无法接受——眼前这个少年,未来竟可能比肩达摩、张三丰这等万古留名的存在! 生於同一个时代,既是幸事,也是悲哀。 幸的是,或许史书会因他记下一笔;悲的是,自己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他光辉下的影子,永远的配角。 …… 闻林天所求,岳不群强压心头震撼,连忙应道:“林少侠愿留多久皆可!冲儿,你那思过崖的处罚,暂且搁置。” “是,师父!”令狐冲喜形於色。 岳不群这才转向风清扬,语气恭敬中带著焦急与恳求:“风师叔,既然林少侠需在此闭关,您不如先隨我们下山?华山派如今风雨飘摇,还需您主持大局。” 说罢,屈膝跪地。 第32章 《无相剑骨》 望著眼前诚惶诚恐的岳不群,再回想这些年日渐衰败的华山派。 风清扬轻嘆一声,道:“起来吧,先下山再说,莫要在此惊扰了小友闭关。” 毕竟他也是华山弟子,眼睁睁看著华山走向衰败,这种事他做不来。 “是,风师叔。” …… 確认岳不群等人確实已离去后, 林天这才盘膝坐上石榻,取出卡牌,深吸一口气,指尖一用力——咔嚓! 剎那间,海量信息如惊雷炸裂,涌入脑海。 正是《无相剑骨》的修炼之法。 这门功法,乃灵剑派天剑堂五长老王舞所创。此人天赋极差,异灵根资质在修仙界几乎等於废材,却硬生生以自创的《无相功》逆天改命,一路杀成九州第一金丹强者,连元婴、分神境的大能都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而《无相剑骨》,正是《无相功》的核心锻体篇,也是整套体系的根基所在。 此功共分三重:剑骨、剑鞘、真·无相剑骨。 与寻常修行功法不同,別的法门最怕残缺不全,稍有偏差便走火入魔。可《无相剑骨》偏偏反著来——没有固定路子,隨你乱改,爱怎么练就怎么练,还不会出问题。 第一重“剑骨”,需以秘法锤炼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尽数淬为金色,並凝出一根统御万骨的皇骨,方可大成。 第二重“剑鞘”,则是进一步强化肉身,皮肉筋骨皆如鎧甲,抗打耐揍,刀枪难伤。 至於第三重——“真·无相剑骨”,才是真正的杀招。 既名“剑骨”,自然与剑息息相关。这一境,是要將每一节骨头都赋予剑之特性,锋锐、坚韧、灵动,骨即是剑,人即是兵! …… 当林天彻底消化完这些信息,正准备开练时, 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他猛然发现,《无相剑骨》第一重入门,竟需要海量灵药支撑! 千年雪灵芝、五百年以上的血参、万年雪莲…… 这些东西在修仙界不算稀有,可问题是——老子现在可是身处武侠世界!还是低武版本! 別说万年雪莲了,能找个百年药材都算祖坟冒青烟。 雪莲?他倒是有一朵……可惜才一千年的,差了九千年。 “系统,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憋了半天,林天终於忍不住在心底咆哮。 “不当讲。”系统冷冷回懟。 “……” “宿主请注意,『无相』之意,本就是无常无形。此功最大奥妙不在结果,而在其可因人而异,自由演化,適配自身根骨稟赋。” “自由演化……適配自身?”林天眉头紧锁,喃喃重复。 片刻后,眸光骤亮:“等等!我干嘛非得照搬?我本身就领悟了剑意,完全可以拿剑意代替灵药!一边锻骨,一边赋剑性,直接一步到位,跳过前两重,直奔『真·无相剑骨』!哈哈哈……我真是个绝世天才!” 念头一起,立刻开干。 闭目凝神,林天心念一动,瞬间进入施展第十五剑时的那种状態。 渐渐地,他感知到了剑意的存在——那是一种介於精神与实质之间的奇异力量,说不清道不明,但他不需要懂,只要能用就行。 引导剑意,按照《无相剑骨》的法门,开始淬炼骨骼。 三天三夜,纹丝不动。 外表看去,林天毫无变化。但体內早已翻天覆地。 剑意锻骨,可不是闹著玩的。稍有失控,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暴毙。 所以他嘴里一直含著一片天山雪莲瓣,隨时准备救命。 终於,某一刻,林天长舒一口气,缓缓睁眼,双目疲惫不堪。 哪怕他是后天圆满之境,连续三天心神紧绷,也差点被榨乾。 “呼……总算把第一块骨头炼成了真·无相剑骨,果然和我猜的一样,无相剑骨的第一重和第三重竟能同步修炼。等我將第一重彻底圆满,便是整门功法大成之时!” “不过,以如今一成的剑意,炼出一块已是极限。想锻第二块,非得剑意再进一步不可。虽然目前只有一块成型,但我的肉身强度已翻了一倍不止!不愧是修仙级攻法,硬是把我从凡胎砸成了半步金刚体!” 林天闭目感受体內奔涌的力量,嘴角忍不住扬起。 別小看这一倍提升! 力量、耐力、恢復速度、神经反应——全维度翻倍!现在的他,有绝对自信,五十招之內碾压三天前的自己! 思过崖前,山风微凉。 石桌两侧,林天与风清扬对坐而谈。岳不群、寧中则、令狐冲、岳灵珊四人垂手立於一旁,执晚辈礼。 令狐冲浑身不自在,扭来扭去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满脸写著“这规矩真要命”。 风清扬目光如电,盯著林天,缓缓开口:“小友,你的剑路与眾不同,快得离谱。老夫听闻当年林远图公的辟邪剑法鬼魅难测,你这套《夺命十三剑》,莫非脱胎於那部《辟邪剑谱》?” 林天轻笑,余光扫向岳不群。 只见那人眼神闪躲,正偷偷窥视自己,察觉目光交匯,立刻低头装深沉。 “风老前辈,”林天淡淡道,“若您看过我完整的《夺命十三剑》,就会明白——此剑法中,没有半分《辟邪剑谱》的影子。您说对吧,岳掌门?” 话音落地,风清扬眉头一皱,转头盯住岳不群,眼中已有不满。 你华山的人,怎么敢妄议別家绝学? 在他看来,必是岳不群偷练了林家秘传,才惹出今日是非。 堂堂华山派,多少上乘剑法任你挑选,竟去覬覦外门邪典?荒唐! 岳不群心头咯噔一下,被风清扬一眼看得头皮发炸,冷汗直冒,哪里还敢遮掩:“回师叔……掌门一脉確有几式残招流传,偶然机缘下,弟子发现正是林少侠家传的《辟邪剑法》……具体来歷,弟子也不知晓。但可以对天发誓,不群从未修习过任何外派武学!” “风老前辈不必动怒,”林天一笑,“说起来,我林家这部《辟邪剑谱》,与贵派渊源极深。” “哦?”风清扬精神一振,“怎么说?莫非林远图公曾是华山弟子?” 一旁岳不群耳朵瞬间竖起,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天神色坦然:“说起《辟邪剑谱》,就得提到《葵花宝典》了。” “果然!”岳不群心中猛地一震,瞳孔微缩。 “《葵花宝典》?!”风清扬霍然抬头,“东方不败所修之术?” 他虽地位尊崇,但毕竟隱居多年,並未接触门內最高秘辛,此刻闻言,脸上写满震惊。 第33章 日月神教 “正是。”林天点头,“相传《葵花宝典》出自前朝高人,后流落少林,由红叶禪师亲掌。当年,华山门人岳肃与蔡子峰访寺,趁机偷阅。时间紧迫,两人分头抄录,各记一半。” “待返回华山,彼此对照,却发现內容无法衔接。互疑对方隱瞒,爭执升级,终至反目成仇。文比不服,武斗不断——这,便是你们华山『剑气之爭』的真正源头。” “什……什么?!”寧中则失声惊呼,一手掩唇,满脸不可置信。 岳不群脸色铁青,羞愤欲死——谁能想到,华山数百年来的分裂祸根,竟是因为……偷书不成还闹內訌?! 岳灵珊与令狐冲虽听得半懂不懂,但也觉气氛沉重,面色发白。 祖宗的事,原来藏著这么一桩黑歷史。 风清扬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个年代,正是华山剑气两宗撕得最狠的时候,而他的一生,几乎就是被这场內斗生生毁掉的。 可谁能想到,这场延续数十年的血仇,最初竟只是两个前辈因私慾耍的小人手段。 没人怀疑林天在撒谎——他根本没必要编这种事。 “唉……” 一声长嘆,风清扬朝林天拱手,语气低沉:“这是我华山派的耻辱,还望林小友守口如瓶。” “自然。”林天淡淡回应。 他当然明白,若这事传出去,华山派怕是要沦为百年武林的笑柄。 “多谢小友。”风清扬再度致礼,旋即眉头一拧,“可这……和《辟邪剑谱》又有何干?” 林天神色平静,缓缓道:“后来少林派遣渡元和尚前来索要《葵花宝典》残卷,岳、蔡二人坦然相告,还请渡元解惑。他们认定他是红叶禪师高徒,定然得授宝典武学。殊不知渡元全凭自身悟性胡诌一通,事后凭著记忆写於袈裟之上,创出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此后他未归少林,还俗化名林远图,创立福威鏢局。” 他顿了顿,声音略冷:“因传承断绝,如今我林家仅存剑招七十二路,心法早已遗失。没了心法支撑,辟邪剑谱形同虚设,连二流剑法都不如。” 林天没提《葵花宝典》乃太监所创——那不就等於说林远图自宫练功?家丑不可外扬。 话音落下,四下寂静,空气仿佛凝固。 “师父!师父!嵩山飞鸽传书!”陆猴儿一路狂奔而来,喘得像条脱水的鱼,“信上有五岳令旗,弟子不敢耽搁!” 岳不群接过信,展开一看,眉头紧锁,目光却悄然扫了林天一眼。 这一幕,怎逃得过林天的眼睛? “怎么?”他眯眼,“信里提到我了?” 岳不群略一沉吟,终是开口:“左冷禪知你在我华山,特来书信,命我转告——费彬断臂一事,七日內你须上嵩山给个交代,否则……便去福威鏢局討说法。” 话音未落,一股刺骨寒意骤然袭来,仿佛赤身立於冰窟之中。 下一瞬,信纸凭空离手,落入林天掌中。 內容无差。 “好!好一个嵩山派!” 林天眸光一冷,怒极反笑。左冷禪这是拿鏢局威胁他?——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拿捏软肋。 內力一震,手中信笺瞬间炸成漫天碎屑,如雪纷飞。 * 中原大地,歷来群雄並起,兵家必爭。嵩山巍然矗立其间,位列五岳之中。 密室之內,左冷禪盘膝而坐,周身三尺地面寒霜密布,隨其呼吸,寒气如龙般被尽数吞入体內。片刻后,他睁眼,寒光迸射。 “恭喜师兄!”陆柏喜形於色,“寒气纳体无碍,《寒冰真气》已臻大成!” “哈哈哈——” 左冷禪长身而起,豪气冲霄:“不错!《寒冰真气》圆满,第八条奇经八脉亦已贯通!此刻我已立於后天巔峰,江湖之上,除东方不败,谁堪与我为敌!” “师兄神功大成,我嵩山一统五岳、比肩少林武当,指日可待!”乐厚满脸振奋。 “哈哈,一统五岳,势在必行!”左冷禪负手而立,霸气凛然,隨即眉峰微蹙,“丁师弟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陆柏轻轻摇头,声音低沉,“那日金盆洗手之后,曲阳带著刘正风匆匆离去,我和丁师兄便分头追击。原约定无论结果如何,三日后落日时分在山脚匯合。可整整三天,丁师兄始终杳无音信……我猜……他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衡山派!!”左冷禪眸光一寒,杀意如霜。 轰——! 身旁一根粗壮立柱轰然炸裂,木屑纷飞如雨,每一片碎木上竟瞬间凝结出森森冰霜,寒气四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怒火,目光转向乐厚:“信,已经送往华山派了?” “两日前已飞鸽传书,此刻应已送达。”乐厚恭敬回应。 左冷禪点头,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声音却冷得刺骨:“敢废我费师弟一臂?好!那我便断他双臂!夺命剑?我会让他这辈子,再握不起半寸剑锋!” …… 黑木崖,日月神教大殿。 东方不败一袭锦绣红袍,慵懒斜倚金榻,眉眼间透著几分阴柔魅惑,又藏著不容冒犯的威压。 数步之外,曲阳与刘正风跪伏於地,大气不敢出。 “曲阳!”东方不败猛然睁眼,声如寒刃,“你胆子不小,竟敢私带衡山派刘正风上我黑木崖?还未经本教主许可,擅自散尽功力?你可知,该当何罪!?” “曲阳罪该万死。”他叩首,语气决绝,毫无迟疑。 东方不败挑眉:“哦?倒有自知之明。既然知道死罪难逃,为何还要回来送死?” “当日教主开恩,允我去观刘贤弟金盆洗手,已是天大恩典。天下虽广,但教主耳目遍布四海,莫说如今我功力尽失,就算仍处后天巔峰,也逃不出您的掌心。” 此言非虚。日月神教暗哨密布,黑白两道皆在其掌控之下,他无处可藏。 “哼!还算识相。”东方不败冷哼一声,眼中杀机骤闪,“既如此,那就成全你——给我去死!” 话音未落,一掌已至,直取曲阳眉心!掌风如雷,含怒而发,哪怕曲阳仍是巔峰之境,也绝难招架。 就在生死一线之际,刘正风猛地抬头,急声道:“东方教主且慢!林天少侠有句话,托我们带给您!” 剎那间,掌势顿消。 第34章 血洗嵩山派 东方不败缓缓收回手臂,轻飘飘落回金榻,眸中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波动。 她盯著曲阳,声音微颤:“林天……让你带什么话?” 最近这些日子,林天的身影总在她心头盘旋。 尤其是那一次,贴身侍女玉娘被嵩山弟子孙剑通以情蛊惑,趁她不备下毒。她佯装中毒身亡,玉娘欣喜若狂,急忙出逃报信,更向孙剑通倾诉衷肠。谁知对方无情,只为借她之手除掉自己。 她现身那一刻,冷冷命玉娘诛杀孙剑通便可饶恕其罪。可玉娘痴心不改,寧自尽也不愿动手。 临死前,只留下两个字:“爱情。” 自此,这两个字便在东方不败心底生根发芽。而每当想起“爱情”,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那个少年——林天。 “教主,”曲阳连忙开口,“林小友说,若您要处置我二人……他愿替我们求情。” “他……替你们求情?”东方不败唇角微扬,一抹笑意悄然浮现。 幸好两人低头伏地,未曾得见。否则这般羞怯神情落入他人眼中,她定会亲手剜去他们双目。 “哼!”她冷脸转瞬即回,语气讥誚,“林天?不过是个近来才崭露头角的小辈罢了。他一句话,我就得网开一面?可笑!” 刘正风闻言,心如死灰。 曲阳却心头一震——教主杀人从不废话,今日怎会多言至此?而且那语气……似乎藏著一丝异样。 他不懂什么叫“傲娇”,自然听不出那句讥讽背后,分明是掩不住的心动。 就在此时,一名教眾疾步闯入大殿。 脸上覆著黑巾,身影单膝跪地,紧挨曲阳与刘正风身旁,朝著东方不败抱拳低声道:“教主,林天的情报。” 东方不败早有严令——凡涉林天之事,皆为最高机密,优先於一切。正因如此,这名密卫才敢不顾礼节,直闯大殿。 “说。” “据我神教埋伏在嵩山派的眼线传讯,三日前,嵩山向林天下发通牒,限其七日內登嵩山,就废去费彬一臂一事作出交代。林天身处华山地界,昨日应已收到信函。若以快马疾驰,三日之內必抵嵩山。” 东方不败眸光微闪,冷笑出声:“嵩山派?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十个左冷禪捆一块,也不够林天杀一轮的。” 她心中有数——林天的实力,几乎可称先天之下无敌手。 但她並不知晓,林天早已参透第十五剑意,且无相剑骨亦淬炼出第一块真正的“真·无相剑骨”,战力暴涨,早已超脱常理。 “教主……”曲阳迟疑开口,语气谨慎,“倘若林小友真在嵩山大开杀戒,少林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此言一出,东方不败神色骤变。 她太清楚少林的底蕴了——真正可怕的並非方证大师,而是隱居后山那几位闭关的老禿驴。哪怕她亲至,也不敢妄言必胜。 “该死!”她眸中寒光一闪,猛地起身,转身便朝殿外走去。脚步刚踏出门槛,才想起身后两人,头也不回道:“你们既想归隱,那就去黑木崖后山找个清净地儿待著,也算保全性命。” 殿內,唯余曲阳与刘正风二人,面面相覷,呆立原地。 此刻若还看不透林天与东方不败之间的猫腻,他们简直白活这些年。 嵩山派虽以“嵩山”为名,实则少室山已被少林占据,巍峨如天堑,根本无法染指。嵩山派只能退居太室山,占地偏狭,气势远逊。 从华山到嵩山,数百里之遥,飞鸽传书尚需两日。 而林天一人三马,换骑不歇,昼夜兼程,竟一日一夜便杀至河南境內! 太室山脚下,晨雾未散。 近二十年来,在左冷禪铁腕统领下,嵩山派蒸蒸日上,正道地位几可比肩少林、武当。 从山门直通大殿的千级台阶,全由青石铺就,层层叠叠,气势恢宏。 连华山派都未曾如此豪奢。 当然,这也因太室山不高,而华山不仅陡峭险峻,攀登本就艰难,修路更是难上加难。 刚抵山门,一名嵩山弟子横刀拦路,鼻孔朝天:“站住!此乃我嵩山禁地,閒杂人等不得擅入!想进?先报来歷!” 语气猖狂,目中无人。 林天神色不动,只吐出两个字:“林天。” 那人一怔,上下打量,眼中敌意顿起:“夺命剑林天?就是你伤了我费师伯?呵,胆子不小,竟还敢上门送死!等著,等我吃完饭,再去稟告掌门也不迟!” “不必。”林天声音清淡,却已抬步前行,径直越过此人,踏上石阶。 “你——!”嵩山弟子勃然大怒,“竟敢硬闯我嵩山!活得不耐烦了!” 鏘然拔剑,招式狠厉,直取林天咽喉! 他心知肚明——林天能废费彬,定是后天高手,而自己不过二流水准,正面交锋必败无疑。 但他赌的是地利:这里是嵩山!是他的主场!他篤定林天不敢杀人! 若今日以弱抗强,搏得掌门青睞,或许就能换来更高深的武学传承。 算盘打得精,脑子也算灵光。 可惜,他彻底错了。 错在一点——他根本不明白,在林天眼里,嵩山派,不过是土鸡瓦狗,不足一提。 此行目的,从来不是谈判。 是剑踏嵩山! 抬手,明珠剑出鞘,一道银光横掠,快若惊雷! 咔—— 剑锋过喉,血线迸现。 那弟子动作瞬间凝固,双眼暴睁,满是惊骇与不信。 他捂著喉咙,手指颤抖指向林天,喉咙咯咯作响,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怎敢……在此……” 话音未落,尸身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一缕白光浮现在那具嵩山弟子尸体上方。 一张白色卡牌缓缓浮现——【草蓆x1】。 林天隨手將草蓆一拋,盖在尸身上,嗯……好歹遮一下,別暴尸荒野。他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真是仁至义尽。 提剑,踏上青石台阶,脚步不疾不徐。 刚走几步,一道身影猛地从暗处窜出:“你是什么人?!此地乃——”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人头已滚。 林天不是嗜血狂徒,但他今日上山的目的很明確——血洗嵩山派。既然这些人拜入嵩山门下,那就註定沾上了该灭的因果。杀,无需犹豫。 第三个、第五个……嵩山弟子再不傻,接连死了几人后,谁还敢跳出来送命? 第35章 血溅五步! …… “师父!师父!!夺命剑林天杀上山了!从山脚一路砍上来,八名师弟全死在他手里!”一名左冷禪亲传弟子跌跌撞撞衝进大殿,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全是恐惧。 “什么?!”端坐主位的左冷禪猛然起身。 双目怒睁,惊怒交加:“林天?!他竟敢屠我嵩山弟子?!难怪刚才空气中有一丝血腥味!!可恶!!可恨!!” “杀我嵩山门人,师兄!”陆柏咬牙切齿,“这林天,绝不能让他活著踏出嵩山一步!” “不止要杀,还要让他求生不得!”仅剩一臂的费彬眼中燃著恨火,“先断四肢,扔去后山餵狼!” “福威鏢局上下,也一个不留!”乐厚冷笑开口,杀意森然。江湖恩怨本不该牵连家眷,但此刻,他比谁都狠。 就在此时,一道冷得像腊月寒风的声音,从殿外悠悠传来: “福威鏢局也要斩尽杀绝?心够黑啊。” “內力踏入后天境界,嵩山派除了左冷禪,也就丁勉、陆柏、费彬、乐厚四人有这修为。前三个我都见过——那你,就是乐厚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你说这话,我记下了。等我把嵩山清乾净,我会把你九族挖出来,挨个杀光,让他们下去陪你团聚。” 话落,人至。 林天缓步走入大殿,黑袍微动,剑未出鞘,却已满殿杀机。 “林天!!”费彬目眥欲裂,死死盯著那个断他手臂之人,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左冷禪虽是初见此人,但眼前青年不过双十年华,竟能以肉身硬接大嵩阳神掌而不退半步——如此天赋,哪怕无仇无怨,也留他不得! “杀我八名弟子,夺命剑林天,今日你休想活著离开嵩山!”左冷禪沉声喝道,目光如刀。 “哦?”林天挑眉,唇角微扬,“左掌门误会了。我杀的嵩山弟子,不止八个,是九个。”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除了你们知道的这八个,还有一个在衡山——丁勉,也是我杀的。怎么,到现在才发现你师弟不见了?” “丁勉是你杀的?!”左冷禪瞳孔一缩,震惊难掩。 丁勉之死,他早有预感。但他以为是衡山派或曲洋下的手,怎料竟是眼前这年轻人所为? “不然呢?”林天轻笑,“你以为是谁动的手?” “找死!”左冷禪怒极,杀意暴涨,毫无徵兆,抬手一掌轰出! 大嵩阳神掌!! 掌出如阳焚天,整条手臂瞬间泛起铜青之色,劲风压得地面碎石翻飞——远非费彬所能比擬。 “来得好!”林天眸光一亮,非但不退,反而弃剑不用,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无相剑骨已成第一块,肉身强度翻倍,正愁没机会试试新力量! 大伏魔拳,轰然对撞!! 拳掌交击,气浪炸开,整座大殿都仿佛震了一震。 费彬败於林天之手,左冷禪早已知晓其拳法惊人。但他毫不畏惧—— 因为费彬只是后天初成,而他,是后天圆满! 拳脚这东西,和剑法不一样。 剑法若够玄妙,哪怕內力全失,照样能横扫群雄——就像令狐冲那般,靠一套独孤九剑,直接把嵩山十五位一流高手尽数刺瞎,照样威风八面。 可赤手空拳拼的就不是招式巧劲了,真正比的是內力深浅,是真气底蕴。 在这笑傲江湖的帝武世界里,后天四境,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 左冷禪心中早有判断:林天能一招废掉费彬一臂,內力绝不简单,但顶破天也就后天小成,最多是打通五道奇经八脉,刚踏进后天大成门槛罢了。 至於……后天圆满? 他连想都没想过。 他自己二十七岁才踏入后天,苦修三十年,才勉强站在后天圆满的巔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走到他前面?荒谬! 可下一瞬—— “嗡!” 左冷禪手臂猛然一麻,仿佛被雷击中。 蹬!蹬!蹬! 连退十余步,脚下大理石地面硬生生踩出一串裂痕,这才稳住身形。反观林天,虽也被震得后移,却只轻轻倒退两三步,衣袖微扬,神色未变。 “你……你的修为?!” 左冷禪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 林天淡淡一笑:“前几日刚通第七道奇经八脉,同为后天圆满,比起左盟主自然还差些火候。”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的內力略逊一线不假,但他练的是《九阴真经》——顶级內功中的王者,论內力总量、精纯度,甩左冷禪十条街都不止。 “差些火候?” 左冷禪脸色铁青,几乎咬碎牙齿,“你多大年纪?!怎么可能……该死!师弟们,一起上!今日若不斩杀此子,日后必成我嵩山心腹大患!” 一击交手,胜负已分。左冷禪心知肚明,两人差距明显。更让他胆寒的是——林天到现在,还没拔剑! 林天可是凭剑法名动江湖的主儿,左冷禪再蠢也不会觉得,对方的剑术会比拳脚差。 这边话音未落,十三太保已然暴起。 “是,师兄!” “林天!拿命来!” “今日叫你血溅五步!” 陆柏、乐厚、钟镇、汤英鶚齐齐扑杀而上,就连断臂的费彬也左手执剑,眼中燃著復仇怒火,悍然杀至。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全部锁定林天周身要害,招招夺命,不留余地。 被十几位高手围攻还不拔剑?那不是沉著,那是找死。 鏘——!! 剑鸣出鞘,寒光乍现! 剑身如冰,剑气似水,一缕冷芒划破空气,照亮整片庭院。 要说长途奔袭,蛇形狸翻或许比不上凌波微步、幻魔身法那等绝顶轻功。 单论近身缠斗、战场腾挪,它就是天花板级別的存在。 此刻林天身陷重围,前后左右无一处安全死角,每一息都有兵刃或掌风呼啸而来。 可每当左冷禪等人以为这一下躲无可躲、必中无疑时—— 林天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以近乎违背常理的角度,诡异闪避,如游鱼穿隙,似鬼魅无形。 攻势持续整整半炷香,未曾停歇。 钟镇、汤英鶚这些一流境界的高手,早已面如金纸,气息紊乱——內力快见底了。 左冷禪看在眼里,牙关紧咬:“撑住!再撑片刻!林天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第36章 神门十三剑 他可是打通八道奇经八脉的后天圆满顶峰,理论上內力还在林天之上。可在如此高强度的围剿下,他自己都快扛不住,怎么可能相信林天还能撑得住? 在他看来,林天不过是垂死挣扎。 可他哪知道,《九阴真经》运转之下,內力循环不息,绵绵若存,只要不是连战数日,根本耗不尽。 更不知道——这整整半小时,林天压根没打算反击。 他在刷熟练度。 刷蛇形狸翻的熟练度。 而现在—— 那门轻功,已从【出神入化】,悄然迈入【登峰造极】。 林天不再被动防守,战局彻底反转。 “呵……看你们也差不多了,接下来,轮到我了吧?”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骤然翻转——原本守势如铁壁,此刻却如毒蛇出洞,寒光一闪,直贯钟镇咽喉! “师弟!!”“师兄!!” 钟镇倒地的剎那,左冷禪等人双目尽赤,怒火与惊骇交织。 攻势更猛,招招搏命。 可林天已入杀境,无人可挡。 一剑出,一人亡。汤英鶚喉间飆血,邓八公颈骨断裂;陆柏心口穿洞,费彬胸膛洞穿;乐厚头颅斜飞……短短十几个呼吸,嵩山派高手尽数伏尸殿中,唯剩左冷禪孤身颤抖。 “哟,左掌门,现在想说什么?”林天笑眯眯地看著他,语气轻鬆得像在閒聊。 “你……你是魔鬼!”左冷禪盯著林天,眼中恨意滔天,却掩不住深处的恐惧。 林天点点头,毫不否认:“说得对,我对敌人,就是魔鬼。所以啊,你不该惹我的。下辈子记住了——武功高低不重要,关键得把眼珠子擦亮点。” 说罢抬剑,准备收割。 地上散落一堆绿卡,费彬爆了一张蓝卡,可惜……林天本指望左冷禪能掉张红卡,多少给点惊喜。 正要动手,忽听得一声佛號悠悠响起—— “阿弥陀佛,林施主,请手下留情,饶左掌门一命,少造杀业。” 两道灰影缓步踏入大殿,袈裟飘动,气息沉稳。 “在下少林方证,这位是方生,见过林施主。”二人合十行礼,姿態恭敬。 林天眉峰微蹙。这两个和尚来得太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他快灭了嵩山满门才现身?骗鬼呢!怕是从他踏入嵩山地界那一刻起,就在暗中盯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方证、方生內心更是掀起惊涛。 不过半炷香时间,嵩山派二流以上高手尽数覆灭,只剩一个左冷禪苟延残喘——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殿內尸横遍地,十三太保死状惨烈。纵然方正见惯江湖血腥,也不由心头一凛。但他城府极深,今日上太室山,早已布好后手,步步为营。 “少林,要插手我与嵩山的恩怨?”林天脸色冰冷,杀意未散。 “阿弥陀佛,林少侠今日杀戮过重,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望莫墮魔道。”方证双手合十,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魔道?”林天冷笑,“你们少林看不顺眼的就是魔道?呵……还真当自己是天下共主了?在老子眼里,只要威胁到我和家人安危的,就是魔!是魔,就得杀乾净!今天我不杀左冷禪,禿驴,你信不信改天他就敢屠我林家满门?!” “没错!”左冷禪嘶声狂吼,满脸狰狞,“我左冷禪若不死,必灭你林家全族!不!整个福威鏢局,我要鸡犬不留!” “听见没?”林天嘴角一扬,“这种货色,还留著过年?” 话未说完,寒芒乍现。 方证、方生瞳孔猛缩,却已来不及阻拦。 噗—— 利刃穿透咽喉之声清脆刺耳。 左冷禪瞪大双眼,鲜血从口鼻涌出,临死仍死死盯著林天,满眼怨毒。 下一瞬,一张猩红卡牌缓缓浮现在尸身上方。 【红色武技卡牌:神门十三剑】 简介:武学宗师张三丰所创,专攻手腕神门穴,中剑者四肢无力,劲力全失。 对如今的林天而言,寻常红卡已难带来质变。但特殊技法除外——尤其剑法,唯有博採眾长,才能登峰造极。 他没有犹豫,直接吸收。 “你——!!” 方生暴喝,怒目欲裂:“我师兄亲口求你留他性命,你竟充耳不闻吗?!” 林天抬眸,神情淡漠,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听到了。”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可那又怎样?关我屁事。” 说完,林天抬脚便朝大殿外走去。嵩山派二代以上的弟子,早已被他杀得一乾二净,剩下些虾兵蟹將,不足为惧。 “站住!林天!!你年纪轻轻就如此嗜血成性,日后必入魔道!我少林执掌武林正道牛耳,岂能容你这等魔头全身而退!”方生见自己被彻底无视,气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哦?”林天脚步未停,回头瞥了他一眼,眸光如刀,“不能让我走?那你们少林打算怎么拦我?” 他目光直逼方证,语气淡漠却不容小覷。 “阿弥陀佛。”方证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號,神色沉静,“林少侠杀业已重,魔念深种。贫僧恳请少侠在敝寺暂留十载,以佛法涤心,渡化戾气。”言罢闭目垂首,手中念珠轻转,经文低吟,似入禪定。 就在此时,殿外骤然响起一阵密集脚步声。步伐整齐划一,却暗藏杀机——林天耳朵微动,便知来者不下百人。 他眉梢一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呵,原来早有埋伏……少林果然没安好心啊。”顿了顿,语气陡然凌厉,“既然设了局,那今天,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而出,长剑未出鞘,气势却已撕裂长空。 大殿之外,广场之上,一百零八名武僧列阵而立,人人手持齐眉棍,十二人为一组,布成玄奥阵势,杀气冲霄。 “一百零八罗汉大阵?”林天轻笑出声,眼神却冷了下来,“少林还真是给我面子。” 他心如明镜——这阵,本不是为他准备的。 没错,此阵原是少林震慑嵩山所用。近年来嵩山派风头极盛,左冷禪野心昭然,江湖声望步步紧逼,隱隱有压过少林之势。 一山难容二虎。少林怎能坐视? 本打算借今日之事,敲打一番嵩山——你嵩山再强,也得低头叫一声“大哥”。 第37章 唯杀机凛冽! 罗汉大阵,由一百零八名武僧布成。九人为一方,后天高手镇守阵眼,结成一重罗汉阵;十二重罗汉阵再层层叠加,终成这號称无解的罗汉大阵。 每一组阵势皆纵横有序,看似规整,却暗藏杀机,步调之间透著一股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这一百零八人虽无一人踏入先天,最高不过后天小成,但一旦结阵,哪怕是后天圆满、甚至初入先天的强者陷进去,也休想全身而退。一旦大阵发动群攻,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断,根本不停歇。时间一久,纵有通天修为,也会被活活耗死,筋疲力尽,束手就擒。 “喝——!” 一声暴喝震彻庭院! 一百零八名武僧齐声怒吼,齐眉棍猛然挥出,劲风撕裂空气,狂澜横扫,僧袍猎猎翻飞,气势冲天而起。 林天只觉眼前气流骤然凝滯,紧接著,四面八方涌来无数无形压力,仿佛瞬间跌入深渊旋涡,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扯、旋转,几乎要隨势沉沦。 换作寻常后天武者,在这等威压之下,十成功力能发挥五六成就算不错。可林天不同——他已窥破死亡意境,心如止水,神魂不摇。这点压迫,对他而言,不过轻风拂面,丝毫撼动不了体內真气流转。 他刚踏进阵中,剎那间棍影如暴雨倾盆,从头顶劈落!与此同时,前后左右、上下八方,数十根长棍同时封杀,不留一丝空隙! 攻势之密集,宛如狂风骇浪,林天宛如怒海孤舟,隨时可能倾覆。可就在千钧一髮之际,他总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侧身、错步、拧腰,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 “好诡异的步法!”方生瞳孔微缩,忍不住低呼,“这林天究竟是哪门哪派出来的?竟有如此玄妙身法!” “看不透。”方证摇头,目光深沉,“但他的步伐之中,隱约透出道家圆转之意。” “道家?”方生眉头一跳,“莫非……是武当?” “不像。”方证断然否定,“我与冲虚道长切磋多年,武当武功我了如指掌。此子所用之术,路数迥异,绝非武当一脉。” “那又如何?”方生冷哼一声,“如今他已被困阵中,再精妙的身法,也逃不过体力枯竭。一百零八罗汉大阵,从未有人能破!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嗯。”方证点头,却仍眉头紧锁,心头隱隱发沉。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师弟,你速去后山,请三位师叔出关。今日之事,绝不容有失。若让林天安然离去,少林顏面何存?” “师兄!”方生愕然,“至於吗?林天不过后天圆满,就算真有几分本事,也破不了这大阵。请师叔出手,岂非杀鸡用牛刀?” “寧可谨慎,不可大意。”方证神色肃然,“快去!” “……是,师兄。” 方生不再多言,转身疾步而去。后山距太室山不远,往返不过半盏茶工夫。 …… 林天身形如鬼魅,腾挪闪跃,兔起鶻落。 阵中棍僧虽未能当场制敌,却已渐渐摸清他的移动节奏。每当他脚尖將落未落之际,数根长棍便已抢先封位,逼得他不得不继续闪避,不得喘息。 他们在等——等他內力衰竭,动作迟缓,露出破绽。 林天体內运转九阴真经,真气绵绵不绝,哪怕昼夜鏖战亦可支撑。可再强的攻法也有极限,他不信自己能拼过一百零八人的车轮碾压。 更何况,他本就没打算耗下去。 突然间,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暴起,直衝数丈高空! 下一瞬,空中光影交错,七道残影凭空浮现,环绕四周,真假难辨,谁也无法分辨哪一个是本体! 攻势戛然而止。 ——螺旋九影! 九阴真经中除“蛇行狸翻”之外,另一门惊世轻功,实则已不能单称“轻功”。 此术融身法、步法、內力运转化为一体,可平地拔起数丈,亦能凌空滑行如飞。练至化境,可幻化九道身影,与佛门至高绝学“莲台九现”堪称异曲同工。 而今林天所施展的,正是出神入化之境的螺旋九影,七影同现,惑敌耳目! 阵势一滯,破绽顿生。 机会来了。 剑光掠过,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剎那三击,如雷贯电——布罗汉大阵中三位后天小成境的棍僧,方虚、方竹、方叶,连哼都未哼一声,已倒在血泊之中。 “师弟!”方证目眥欲裂,嘶声悲吼。 那三人,与他同出一门,皆是亲师弟。如今命丧林天之手,怎不心如刀绞? 可悲意未散,掌风已至。 他看似轻描淡写地拍出一掌,动作平平无奇,然而掌势行至半途,忽然诡异地晃动起来——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层层叠叠,幻出三十二道掌影,如暴雨倾盆,尽数罩向林天! 千手如来掌!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位列武学前十的恐怖杀招! “来得好!”林天眸光暴涨,战意冲霄。 不退!不闪!不仗剑锋之利! 左手陡然成爪,翻转之间,指影纷飞,剎那间暴起万千爪痕,如鬼魅撕空,迎上漫天掌影。 九阴神爪! 轰—— 掌影尽碎,余劲炸裂,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方证接连倒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惊涛骇浪:剑法通神、身法如烟、拳理精深,竟连这等失传已久的阴寒爪功也使得出?此人不过二十出头,怎可能集百家之长於一身?便是宋时武道鼎盛,千年不出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林天一步未停,手中长剑再度饮血。 罗汉大阵失去三大阵眼,顿时破绽百出。短短几个呼吸,又几名棍僧惨死剑下,尸身尚未倒地,血雾已在空中瀰漫。 阵型溃乱,人心动摇。虽仍人数占优,却已显败象。 就在此时—— 林天忽觉肩后气流微凝,心头警铃炸响! 收剑! 两条黑索贴肩横扫,距离不足两尺,疾若闪电,却无声无息,仿佛幽冥索魂。 身形未稳,第三条黑索已如长矛贯胸,笔直刺来!与此同时,另外两索自背后缠杀而至,三面合围,封死所有退路! 无风,无形,唯杀机凛冽! 第38章 女媧观想图 电光石石间,林天右手轻拨—— 飞絮劲! 九阴真经中的卸力奇技,隨势借力,如柳絮乘风,轻轻一提一送,整个人凌空掠起,飘然落於丈外。 “施主好身法。”一道苍老嗓音缓缓响起。 林天定睛一看,三名枯瘦老僧不知何时已將他团团围住。 三人面颊深陷,瘦骨嶙峋,几近皮包骨头,可那双眼,却亮得嚇人,宛如古井深处燃著两簇幽火,內力之深,不可估量。 其余棍僧见状,齐齐退避。 林天终於得以看清这三人真容—— 东北角老僧脸色乌沉,如锻铁冷铸;西北角那位面容枯槁,形同乾尸;正南者肤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 再看他们手中紧握的三条黑索……林天瞳孔微缩。 “金刚伏魔圈?”他冷笑出声。 “阿弥陀佛。”黄脸老僧合十,“施主慧眼如炬。此阵百年未现江湖,竟被一眼认出,老衲佩服。倒是施主所用诸般武学,诡异莫测,老衲活了近百岁,竟无一能识,惭愧啊。” 嘴上说著惭愧,神色却波澜不惊,眼底更无半分敬意——分明是话中有话,绵里藏针。 林天岂会听不出来? 金刚伏魔圈,他自然知晓。 少林秘传至高阵法之一。当年张无忌九阳大成,先天圆满,联手杨逍、殷天正两大高手,尚且久攻不下。其威之重,可见一斑。 但此阵极难修成——需三人闭关数十载,以枯禪养心,达到心意相通之境,方能结阵。非有大毅力、大恆心者,终生不得其门。 少林弟子虽眾,数代难遇三人可堪修炼。今日却被林天撞个正著…… 也算他“运气”不错。 …… “相闻、相听、相观……三位师叔安好。”方证躬身行礼,声音肃然,“今日之战,关乎少林百年声誉,还请三位师叔主持大局。” “呵,面子这种东西,对我辈出家人来说,不过是浮云罢了。方证师侄,你连这点都看不透么?不过今日这位施主大开杀戒,既然被贫僧撞见,那便不能袖手旁观。相听、相观两位师弟,隨我一起,镇压此人!” “是,师兄!”两名老僧齐声应诺,声如古钟。 话音未落,三人手腕一震,三道黑索破空而出,宛如三条漆黑怒龙,撕裂空气,直扑林天周身要害。 “打就打,废什么话。”林天冷笑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这三位老僧虽只是后天圆满之境,却因年岁已高,气血衰竭,难以突破先天。可真论內力浑厚,十个方阵也未必抵得上一个。更何况——金刚伏魔圈一旦结成,等同於三十二位同等高手合力围杀!而他们这些老和尚,个个都是站在后天巔峰的怪物级存在! 黑索翻腾,劲风呼啸。短短一炷香时间,那原本丈八直径的索圈已被压缩至仅余一丈,越收越紧。林天顿感压力倍增,每一剑挥出都像是在泥沼中前行,消耗的气力比先前高出数倍不止。 任他剑招如何变幻,那黑索始终如影隨形,封死所有退路。 “三位师叔果然了得,金刚伏魔圈名不虚传。”方生在一旁低声感嘆,“照这般局势,不出半刻钟,定能拿下林天。” “阿弥陀佛。”方证合十轻诵,神色凝重,却再无多言。 此刻他心中所想,却是另一桩难题—— 擒下林天之后,该如何处置? 啥?少林乃佛门净地,岂可行此血腥之事? 放?更不可能!今日嵩山派的惨状还歷歷在目,这不是放虎归山,是亲手给猛兽递刀! 想到这里,方证只觉满嘴苦涩。早知如此,就不该插手这场纷爭,偏要来蹚这趟浑水。 若林天知晓他此刻心思,怕是要笑出声来——彩票还没买呢,就开始盘算五百万怎么花了? 此时身处金刚伏魔圈中的林天,也终於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才这么一会儿,內力竟耗去近半……明明只有三人,可带来的压迫感,比刚才那罗汉大阵强了何止十倍!幸好我已参悟第十五剑,否则今天只能夹著尾巴逃命了。”他暗自心惊。 …… 眼神骤然一沉,心神瞬间坠入死亡意境,手中长剑的速度却忽然放缓。 这一变,相闻眼皮猛地一跳,心头警兆狂鸣,仿佛死神已在耳边低语。 “师弟!全力镇压!迟则生变!!”他嘶声厉吼。 可惜——太迟了。 林天的剑,已然刺出。 目標,正是相闻眉心! 剎那间,天地似被冻结,空气凝滯如铁。相闻双手僵直,黑索脱力垂落,体內真气竟如潮水溃散,一丝都提不起来。眼中只剩下一抹寒芒,贯穿生死。 下一瞬,眼前一黑,意识尽失。 长剑穿颅而过,直没至柄。相闻身躯一颤,轰然倒地,生机全无。 然而林天眉头微皱—— 没有卡牌掉落? “师兄!!” “师兄!!” 两声悲愤欲绝的怒吼撕裂长空,是相听与相观。 虽非血亲,却共修金刚伏魔圈数十载,心意相通,情同骨肉。亲眼目睹同伴惨死,怎会不怒?怎会不恨?! 可如今阵法已破,林天眼中,他们不过两个心境崩溃、功力打折的普通后天圆满罢了,不足为惧。 反而正因怒火攻心,二人黑索舞得愈发疯狂,却杂乱无章,威力不及原先十分之一。 两剑出,乾脆利落。 相听、相观,当场毙命。 正如林天所料,在最后一人倒下的瞬间,一张橙光流转的卡牌缓缓浮现,悬浮於三具尸首中央——也就是他所站立的位置。 “三人一心,共演伏魔圈,系统显然將他们判定为『单一战斗单位』。若是分开计算,哪怕修为深厚,影响力有限,顶多爆出三张红卡。但以金刚伏魔圈的实际战力而言,堪比三十二名极致后天圆满联手,爆一张橙卡,合情合理。”林天心中瞭然。 【橙色特殊卡牌:女媧观想图】 效果:於识海观想,可淬炼精神意志,大幅加快意境领悟速度。 看到《女媧观想图》的那一刻,林天心头一热,简直如久旱逢甘霖。 他正愁意境无从下手,修炼卡在瓶颈动弹不得——这观想图来得恰到好处,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雪中送炭都不足以形容! 第39章 相闻、相听、相观 …… 相闻、相听、相观三位老僧倒在他剑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方证、方生,连同一眾棍僧,全都傻了眼。 什么情况?! 前一秒还压制全场,黑索將出,眼看就要把林天镇压。 下一秒,三位镇寺高僧竟齐齐毙命?! 没人看清过程——只记得林天轻轻挥了三剑,动作平淡无奇,却带走了三条顶尖性命。 “你们少林,”林天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淡得像在问天气,“还要拦我吗?” “不……不必。”方证声音低沉,满脸哀慟。 这一战,少林折损后天境高手十余人,尤其是那三位老僧,乃宗门脊樑、镇派存在!今日一陨,江湖格局怕是要变天——武当取而代之,执掌正道牛耳,已成定局。 “可以走?”林天点头,旋即话音一转,“但我与嵩山的恩怨,你少林硬要插手,总得给个说法吧?” 言外之意,不言自明:你惹了我,得赔。 方证沉默良久,终是开口:“少林闭寺七十年,从此不涉江湖纷爭。林施主可否满意?” “闭寺?”林天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讥讽,“关我什么事?我说禿头,能不能来点实在的?” “林天!!莫要欺人太甚!!我少林寧死不辱!!”方生怒目圆睁,吼声震殿。 “寧死不辱?”林天眼神骤冷,唇角微扬,“挺有骨气啊,一群光头。不过……” 他眸光一寒,直视方证:“这就是你们少林的选择?好得很。” 转身便行,衣袍猎猎:“那我去少室山逛一圈好了。刚宰了个嵩山派,还没尽兴,正好拿你们开开荤。” 话落,脚步未停。 “且慢!”方证大惊失色,急忙喊住。 三位镇寺长老联手败亡,一百零八罗汉阵也挡不住他一剑——若真让他闯进少林,岂非羊入虎口?! “老衲这里有三枚大还丹,乃少林百年仅存之物,无论疗伤破境,皆有奇效,请林施主务必收下!”说著,他颤抖著掏出一方两寸见方的羊脂白玉盒,双手奉上。 这话出口,心都在滴血。 如今灵气枯竭,灵药难寻,百年间才炼出五枚大还丹,用去两枚,剩下这三颗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原打算等內功臻至圆满,衝击先天境时使用……如今,只能拱手相让。 林天抬手,九阴神爪劲力暗运,隔空摄物。 七八丈距离,玉盒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瞬间落入掌中。 启盒剎那,药香扑面,浓郁沁魂。仅仅轻嗅一口,体內真气流转速度竟快了三分! 果然是少林镇派神药,名不虚传! “不错。”林天合上盒盖,收入怀中,语气轻快,“东西我收了。至於做客?免了。再见——哦对,忘了你们要闭寺七十年,估计这辈子都別想再见了。” 摆了摆手,身影渐远,终消失於山道尽头。 直到他彻底离去,方生才猛然转向方证,咬牙切齿:“师兄!我少林统领正道数百年,今日受此奇耻大辱,难道就这般忍气吞声?今后还有何顏面立於江湖!?” 方证望著远方,久久未语,终是长嘆一声,摇头道:“顏面?唉……正如相闻师叔所言,正因看不透,才招来此祸。” 他闭上眼,语气苍凉:“从今往后七十年,江湖將以此人为主。恐怕连东方不败,也无法掩其锋芒。少林闭门自守,只要香火不断,七十年后,依旧是那个执掌武林的少林。” 说罢,方证大师一挥手,领著一眾棍僧转身离去,身影渐渐隱入少林山门深处。 千年古剎,歷经风雨,王朝更替如走马灯般轮转,而少林依旧稳坐武林泰山北斗之位,自有其深不可测的生存法则。 …… “驾!驾——” 林天刚下太室山,耳畔便传来熟悉的呼喝声。抬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踏尘而来,马背上那道倩影红袍猎猎,宛如烈焰焚风,美得令人窒息。 来人正是东方不败。 “东方姑娘?”林天眸光一亮,唇角微扬,“好巧,没想到在这儿撞见你。” 听到这声“东方姑娘”,她眉头微皱,目光扫来,待看清是林天,神色才缓,唇角轻勾,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脚尖一点,身形如鸿落尘,红衣翻飞间,已稳稳立於林天面前。她挑眉一笑:“还没死?看来没碰上那三个老禿驴。” 林天一怔,隨即心头温热。 正道与日月神教势同水火,五岳剑派更是头號宿敌。嵩山派人去华山通风报信,这种事哪能瞒得住日月神教的耳目?她知道他来了嵩山,不奇怪。 真正让他动容的是——黑木崖到嵩山,比华山远了数百里。他接到消息日夜兼程,已是拼尽全力;可她,竟只晚了两三个时辰就赶到此地。 这一路,必定比他更急、更狠。 原因何在?她话里藏了答案——她知道相闻、相听、相观三位高僧的厉害,怕他应付不了,这才千里奔袭,只为护他周全。 这份心意,怎能不让人动容? “你说的可是相闻、相听、相观三位大师?”林天淡笑,“刚才在嵩山,已经打过照面了。” “哦?”东方不败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见了人还能毫髮无伤?看来我倒是小瞧你了。” “那是自然。”林天扬眉一笑,“没有真本事,敢上门挑战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当初和姑娘打赌时,我可没打算输。”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却谁也不点破身份,默契如风,吹过即止。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林公子倒是自信。既然能从那三个和尚手下全身而退,確实有资格踏上黑木崖——只是不知,你打算何时动身?” “还早。”林天摆手,“咱们可是一年之约,这才一个月不到。没十足把握,我可不敢贸然上门送死。死了倒也罢了,若让东方姑娘为我伤心落泪,那罪过可就大了。” 东方不败脸色微红,狠狠剜他一眼:“油嘴滑舌,骗过多少姑娘的心了?” “嗯——”林天故意拖长音调,“一个。” “哪个?” 她眼神骤冷,眉间杀气隱现,也不知是恼他口花花,还是……在意那个“她”。 第40章 我不认,你能奈我何? “还能有谁?”林天笑得坦荡,“西安城『似水年华』里的东方姑娘啊。若不是你,会千里迢迢赶来救我?” 闻言,她绷紧的肩线悄然一松,冷哼一声,別过头去:“哼!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拿针把你的嘴缝上?今天只是路过,別自作多情。” 话音未落,指尖寒光一闪,一根细如髮丝的银针已夹在指间。 林天立刻举手投降,识相地转移话题。 “那个……东方姑娘,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我一天一夜粒米未进,你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不如找个地方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赶路?” 他若此刻只道一句“谢谢”,转身就走,这辈子註定孤家寡人。 东方不败略一沉吟,终於点头:“隨你。” 镇上酒楼喧闹嘈杂,林天却提著买好的酒食,径直带她走向镇外旷野。 “干嘛不去酒楼,偏来这荒郊野外?”她蹙眉。 林天扬起嘴角,一副“听我一句准没错”的篤定模样:“你这就落俗了,在酒楼大鱼大肉算什么?瞧瞧这儿——天当被,地作床,耳畔虫鸣鸟啼,清风拂面,东方姑娘,你不觉得这才叫意境十足吗?” “呸!说得倒好听,『天当被地作床』这种话你也讲得出口,怕不是背地里骗了多少姑娘的心!”东方不败轻啐一口,眉梢微挑。 “哎哟……”林天故作委屈,“东方姑娘,我可是根正苗红的童子身,你要不信,现在就能验货。” 这话一出,东方不败顿时血飞双颊,狠狠剜了他一眼。她这才发觉,这傢伙嘴皮子利索得能刮下三层油来。 旷野之中,两人席地而坐,佳肴在前,晚风轻送,气氛悄然升温。东方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那般冷若冰霜。 “东方,”林天忽然开口,语气难得认真,“能问一句吗?你为何习武?” 东方一怔。这个问题,从未有人问过。她练武,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理由——那是命,是路,是宿命的齿轮推著她往前走。 可眼前这个人……她竟破天荒地愿意说上几句。 眸光微闪,回忆如潮水漫上心头,她声音轻缓:“我师父救过我的命。他有宏愿,想让我继承。於是,我便勤修苦练,只为不负所托。如今,他的心愿已了。现在的我……只是想靠这身功夫,找到我的妹妹。” “妹妹?”林天装出一脸惊讶,“东方姑娘还有个妹妹?” 他当然知道。那个躲在恆山、怯生生的小尼姑仪琳,正是东方不败失散多年的亲妹。但他不能点破,只能装傻充愣,顺水推舟。 “我有个妹妹,叫东方琳,我们从小……” 接下来两个时辰,东方娓娓道来。那些细碎往事,儿时笑语,离別泪痕,她从未对人提起,今日却尽数说给了林天听。而他始终安静听著,不曾打断,更无半分不耐。 “这十年来,我动用了所有力量寻她踪跡,却音讯无无……我甚至不敢想……她是不是已经……”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冰凉,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 “吉人自有天相。”林天轻声安慰,隨即话锋一转,故作轻鬆道:“对了,你说她有个香囊?图案能给我看看吗?说不定我这个『江湖百事通』真能帮上忙。” “百事通?”东方冷笑一声,“上回可不是自称『万事通』?这才几天,连自己吹过的牛都忘了?” 嘴上虽不屑,她还是从腰间束带中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哼,你要真能凭这香囊找到琳儿,別说百事通,就算你让我答应一个要求,我也照办。”语气满是讥讽,显然压根不信。 “嗯?” 林天低头看图,眉头微蹙。演戏要到位,不能太浮夸,也不能太假。 这一皱眉,却被东方瞬间捕捉。她心头猛地一紧。 “这香囊……是不是粉红色的?”林天抬眼,目光如电。 纸上只有纹样,未標顏色。他竟一口道出——必是见过! “林天……”东方呼吸一滯,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扣住他手臂,“你见过?!什么时候?在哪?快说!” 哪怕林天身负无相剑骨,体魄远超常人,此刻也被她掐得骨头生疼。 原本还想打个趣,调笑两句,可一看她眼中的焦灼与颤抖,林天立刻收起玩笑心思——再敢多嘴半个字,今晚怕是要横著走回去。 “几天前,我去衡阳参加刘正风金盆洗手宴,在回雁楼救了个小尼姑。她身上就掛著这个香囊。”林天缓缓道,“出家人带香囊本就不寻常,我多看了几眼——图案、绣工、样式,分毫不差。年纪约莫二十上下,法號仪琳。你说,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所以……” 他没说完。 东方已懂。 “所以……仪琳就是我妹妹……对吗?林天。”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怕惊碎一场美梦。 林天望著她,轻轻点头,唇角微扬:“除非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不然,答案只有一个。”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东方喃喃自语,眼中泛起水光,笑容却比月色还亮,“琳儿……姐姐终於找到你了。” 他能体会东方此刻的心情,就像自己当初绑定系统时,浑身枷锁轰然崩解,那种通体舒坦的畅快感扑面而来。 等东方情绪稍稍平復,林天忽然板起脸,正色道:“东方,你可还记得刚才说过什么?” 东方不败一怔,隨即脸颊微红。 斜睨了林天一眼,故作茫然地问:“嗯?我说什么了?” “你亲口答应的——只要我帮你找到妹妹,就任我提一个条件。”林天唇角扬起,笑得得意又欠揍。 “哦?”她尾音拖长,眉梢轻挑,“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脸上明晃晃写著:我不认,你能奈我何? “君子一言……”林天刚开口。 就被她截断:“公子莫不是忘了,东方可不是什么君子,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罢了。” “……”林天一口气堵在胸口,无言以对。 第41章 塞北明驼 “既然琳儿有了下落,我这就动身去恆山。至於你说的那个条件嘛……”她眸光流转,笑意浅浅,“下次见面,再还也不迟。”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轻烟般掠出,葵花身法催至极限,呼吸之间,便已在数十丈开外,只剩一道残影消散在风中。 林天望著她远去的方向,低头看了看桌上冷透的酒菜,无奈摇头: “唉,早知道该先吃完再说……失策,真是失策。” 九月初七,本是寻常日子,却因一场江湖剧变,成了所有门派心头震颤的一日。 夺命剑林天独闯嵩山,十三太保尽折於剑下,左冷禪亦未能倖免。少林欲出手干预,却被他一剑破开镇寺大阵——一百零八罗汉阵当场瓦解! 其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少林连夜宣告闭寺七十载。 此讯一出,江湖譁然! 自本朝立国以来,少林闭寺前所未有。往昔闭寺,哪次不是遭遇重创?美其名曰“闭关清修”,实则避祸保身。 而这一次,竟只为一人所迫! 谁能不惊?谁又能不惧? 林天之名,早已不止声名鹊起,而是真正响彻四海。昔日“夺命剑”,如今人人改口唤作——夺命剑神。 武当,真武大殿。 “师父,这是少林方证大师派人送来的密信。” 冲虚道长接过信笺,缓缓展开,神色渐沉,直至读罢,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低嘆: “金刚伏魔圈,三位高僧联手布阵,竟也被破……闭寺七十载?方证啊方证,你这步棋,走得狠,也走得妙。” 顿了顿,目光深远:“只是未来七十年,江湖上有这等妖孽横空出世,闭与不闭,又有何分別?” 旋即转身,对弟子道:“乘空,备一份厚礼,送往福州福威鏢局。日后凡福威鏢局押鏢经我武当地界,一律以贵客相待,不得有丝毫怠慢。” “是,师父。”弟子领命而去。 …… 华山,剑气冲霄堂。 风清扬重现江湖后,岳不群当即命人將“正气堂”匾额摘下,重新掛回昔日那块斑驳却锋芒毕露的“剑气冲霄堂”。 此刻,他握著刚送来的情报,指尖发颤,满脸惊骇: “竟……竟凭一己之力覆灭嵩山满门?先天之境,竟强至此?!” 心绪稍定,立即转向寧中则:“师妹,准备一份重礼,原想让冲儿送去……可他还在思过崖隨师叔习剑。那就让梁发送去福州福威鏢局吧。” “是,师兄。”寧中则点头应下。 …… 武当、华山如此,其余各大门派,亦纷纷效仿。 而此时,距离上次离开福州,已过去两月。 林天再度踏上这片土地。 福州城依旧繁华喧囂,街头巷尾人声鼎沸,他走在石板路上,心中莫名涌起一丝熟稔与亲切。 旌旗猎猎,牵马而行,他回到了福威鏢局的大门前。 “大少爷!您回来啦?!”崔鏢头恰好在门口,连忙迎上,一把抢过韁绳,“总鏢头正在厅里接待贵客,是塞北来的大侠,二少爷在城外遇见的。” “塞北?”林天眉头微蹙,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眼神骤冷。 “是不是个驼背?”他低声问。 “咦?您怎么知道?”崔鏢头惊讶点头,“正是塞北明驼——木高峰木大侠。” 木高峰…… 林天眸色一沉。 这號人物,自己居然差点忘了。 这傢伙对《辟邪剑谱》的覬覦,半点不比余沧海来得轻,林震南夫妇最终也折在他手里。自己竟一时疏忽,忘了提前除掉这颗毒瘤,幸好事还没到最糟的地步,还有转圜的余地。 崔鏢头刚张嘴,想高声招呼他回来。 林天立刻抬手拦下,语气沉稳:“崔叔,不必了。爹娘正在待客,若惊动客人出来相迎,反倒失了咱们福威鏢局的体面。”他岂能打草惊蛇?狗急跳墙,鼠急咬人,木高峰这种阴狠角色要是察觉不对,谁知道会翻出什么风浪。 “嘿……还是大少爷思虑周全,老崔我粗枝大叶,不懂这些讲究。”崔鏢头挠了挠头,憨笑著牵马退下。 福威鏢局,正堂之上。 “木大侠,福州饮食与塞北大不相同,不知您吃得可还惯?”林震南笑容满面,目光却落在那个佝僂驼背的身影上。 笑是笑了,心里早翻了个底朝天。 別人或许不知,但他身为总鏢头,走南闯北多年,哪能没听过“塞北明驼”这四个字?那是塞外臭名昭著的魔头,心肠窄、手段毒,专干见不得光的勾当。 再瞥一眼身边的二儿子,此刻正两眼放光,一副遇到世外高人的模样,林震南心头火起——你当真以为请回来的是个侠义之士? “林总鏢头多虑了。”木高峰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几分蛊惑,“老驼子我四海为家,何地饭菜都能下咽。倒是令郎平之,天资卓绝,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从未动过收徒念头,若他愿拜我门下,我必倾囊相授。” 这几日,木高峰滴水不漏,从不提《辟邪剑谱》半个字,只一味夸林平之如何聪颖、根骨如何惊艷,句句搔在少年心痒处。林平之早已被哄得晕头转向,整日“木大侠、木大侠”叫个不停,差一步就要跪地磕头。 好算盘啊。 先收徒,再借亲传之名步步紧逼,最终套出剑谱下落。若非忌惮林天,以木高峰的脾性,哪用这般迂迴?直接绑了拷问,三更天就能见血。 若是在青城派来袭之前,林震南或许真会动心。可如今他心知肚明——这老驼子,图谋不轨! 平之若真如他所说天纵奇才,怎会至今连三流都摸不著边? 林震南眉头微皱,故作迟疑:“木大侠厚爱,林某感激不尽。只是小儿武艺一向由长子林天亲自指点,拜师之事,不如等犬子林天归来后再议,如何?” 他这话,明是推脱,实则是亮底牌——我在等林天回来。 木高峰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这些日子他虚与委蛇,不就是忌惮那个在嵩山一剑压群雄、逼得少林闭寺七十载的林天? 那消息传来时,林震南整个人都是震的——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个逆天的儿子? 可再猛的英雄,也怕家里有个猪队友。 第42章 小还丹×2 林震南话音未落,林平之已抢著开口:“爹,大哥什么时候教过我武功了?不一直是您在教吗?”说完还一脸困惑,仿佛父亲记错了家谱。 林震南当场气血翻涌,真想一掌拍死这个蠢货! “哈哈哈!”木高峰仰头大笑,眼中寒光一闪,“林总鏢头何必自谦?令郎虽年少成名,但江湖歷练尚浅。论武功,老驼子或不及;可论教徒弟,我自认不输任何人。莫非……林总鏢头瞧不上我这把老骨头?” 最后一句,语气陡沉,眸中杀意毕露。 他拖不住了。 十几天前林天离开嵩山后便杳无音信,谁晓得那煞星是不是已经在回程路上?一旦对上林天,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这……这——”林震南额角渗汗,喉头滚动,一时语塞。 就在这僵持之际…… “呵……真是可笑,一个驼背老头,你也配站在我林家面前谈条件?” 林天缓步踏入大厅,眸光如冰,直刺木高峰。 “天儿!!” “天儿!!” “大哥!!” 林震南、王夫人、林平之齐声惊呼。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狂喜。尤其是林震南,几乎当场鬆了口气,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终於落地。 “林天?!” 而木高峰,声音一颤,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夺命剑神——这四个字,是用无数尸体堆出来的名號。连左冷禪那等后天圆满的绝顶高手都死在他剑下,他一个刚入后天初成的小角色,又能翻出什么浪? 別说五招,恐怕一剑都接不住。 可他还真当自己有点本事。 心念电转,身形暴退,瞬间闪至林平之身后,一手锁住其身躯,另一只手死死扼住咽喉。 “嘿嘿……好一个夺命剑神,名头倒是响亮。”木高峰冷笑,声音阴冷刺耳,眼神如同毒蛇吐信,“可惜啊,再大的名头,也护不住你弟弟的命。” “木大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林震南脸色大变,慌忙上前,“你先放开平之,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木大侠,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王夫人也急声道,“福威鏢局所有財物任你取,只求別伤我儿!” 林平之却被掐得满脸涨红,一脸茫然:“木……木大侠?你这是做什么?抓我干嘛……” 林天依旧沉默,只是静静看著木高峰,眼神淡漠,宛如在看一具尸体。 同时心里一阵无语。 都被人掐著脖子了,还有心思问“抓我干嘛”? 木高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嘿嘿,林总鏢头不必紧张,我哪敢杀这傻小子?他可是我的保命符啊。”目光转向林天,带著讥讽,“你说是不是啊,林天少侠?” 林平之虽天真,却不真蠢。 猛然醒悟,瞳孔一缩:“木……木高峰!你接近我根本没安好心!你和余沧海一样——你想抢我林家的《辟邪剑谱》!” “哦?”木高峰低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意外,“看来也没我想像中那么笨嘛。”手上力道骤然加重,林平之顿时呼吸困难,面色涨紫,只能发出呜咽之声,“林震南,选吧——剑谱留下,还是儿子留下?” “给我!剑谱我给你!”林震南几乎是脱口而出,“但你必须先放人!” “哼!”木高峰冷哼,“当我木高峰三岁小孩?剑谱得先验货!再给我三匹快马备好,还得把林天给我绑起来——等我上马离开,自然会鬆手!” 他不傻。 林天就站在那儿,像一头隨时扑杀的猛兽。若没有万全准备,他前脚拿谱,后脚就得脑袋搬家。 林震南沉默,缓缓转头看向林天。 青城派来袭之时,正是林天运筹帷幄,让福威鏢局毫髮无损便灭了满门。从那时起,林天就成了林家真正的主心骨。 “放人。”林天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霜雪,“我让你活著滚出去。” “让我滚?”木高峰狞笑,语气陡然癲狂,“林天,你是真不在乎你弟弟的死活了?老驼子我这条命不值钱,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话未说完,突然戛然而止。 双目失焦,意识崩散。 眉心处,不知何时已贯穿一柄长剑。 “砰!” 尸体重重砸地,死状僵直。至死,他都没看清林天何时出的手,更不明白——为何对方敢出手。 半空中,一张赤红卡牌悄然浮现,悬於尸体之上。虽实力低微,但木高峰在江湖中的影响力尚可,爆出红色卡牌也在情理之中。 【红色物品卡牌:小还丹x2】 效果:未入后天者,服一颗增五年內力;后天境武者,服一颗增三年內力。 …… 林天负手而立,淡淡开口: “机会给了,你不珍惜——那就,去死好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杀一个后天初成的木高峰,不过剎那之间。 所以从头到尾,木高峰的所有挣扎,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被木高峰死死掐住脖子,林平之眼前发黑,意识都快散了,等对方一倒下,他整个人软得像滩泥,直接瘫在地上。 “平之,撑住了!”王夫人赶紧將他扶到椅子上,声音都在抖。 木高峰一命呜呼,林家这场劫也终於过去。 林震南长舒一口气,转头就冲林平之怒吼:“混帐东西!青城派的事还没吃够教训?还敢隨便请什么大侠回来?我早说过多少遍——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真有大侠,会自己嚷嚷『我是大侠』?啊?”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戳到林平之脑门上:“你说你聪明?聪明你就信?你要真天资过人,二十岁了武功还能连三流都摸不著边?真是……真是老子上辈子造的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林平之缩著肩膀,头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行了行了,”王夫人看不下去了,连忙拦道,“老爷,孩子刚受惊,你先消消火。”一边说著,一边偷偷给林天递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大哥倒是说句话啊! 林天本来乐得看戏,但母亲都递话了,总不能装瞎。他轻咳两声,慢悠悠开口:“父亲,別太苛责平之。江湖险恶这种事,光靠嘴说哪能入心?这次青城派也好,木高峰也罢,都是血淋淋的课。他心里,自会有数。” “是是是!”林平之立马点头如捣蒜,“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 第43章 意境之路 林天一笑,继续道:“再说,平之天资也没差到哪里去。我和他是亲兄弟,根骨本该相差无几。只是他从小散漫,不爱练武罢了。这毛病,改就是了。” 林震南脸色稍缓,沉声道:“从今天起,你给我闭门练功!没突破三流之前,一步不准踏出家门!” “啊——” 林平之脸都绿了,张嘴想爭辩,可对上林震南那双喷火的眼睛,喉咙一紧,话全咽了回去,只能低声应道:“……知道了,父亲。” “算了,”林天摆摆手,语气温和下来,“平之不喜欢练剑也正常。咱们林家那《辟邪剑谱》,说实话,招式確实平平无奇。不想练就不练了。我这儿有拳法、爪法、鞭法、掌法各一套,全是顶尖武学,你想学哪个?” 这话一出,林震南差点跳起来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辟邪剑谱》他练了一辈子,也就混了个三流水平,一直以为是自己资质太差。可现在这话从林天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论剑术,当世无人能出其右;论实力,连当年创下《辟邪剑谱》的林远图,怕是也不及林天半成。连他都说“平平无奇”,那还能犟什么? 就像一句话,普通人说叫废话,圣人说就成了真理。 “我要学拳法!!”林平之眼睛瞬间亮了,脱口而出。 林天暗笑点头。其实早有打算——林平之修行的是心意气混元功,配合大伏魔拳最合適不过。虽是道家拳路,却气势磅礴,大开大合,反倒透著股佛门降魔的威势。 “好!这套拳法,唤作大伏魔拳。”林天朗声道,“金盆洗手大会上,我仅凭一拳,便轰断嵩山派费彬的手臂!除了剑术,这是我最强的几门绝学之一。你眼光不错。” 林平之听得热血沸腾,噌地站起身:“大哥你等等!我马上换身衣服,这就来学!” 看著他风一样跑没影,林天摇头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纸页和一只小青瓷瓶,递给林震南:“父亲,这张纸上记载的,是《易筋锻骨篇》,专修体质根骨。你和母亲皆可修炼,循序渐进,十年內踏入后天境界不成问题。这瓶中有十二粒小还丹,未入后天者服一粒,可增五年內力修为。你们各服六粒,三年內破境有望。” 林震南一怔,瞳孔骤缩——按部就班地练,真能踏进后天境界?!更离谱的是,连体质、根骨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都能逆改? 他接过那张写著《易筋锻骨篇》的纸,却推开了小还丹:“这丹药,我和你娘就不收了,天儿你自己留著。” 林天轻笑。正因这份无微不至的亲情,才让他这个两世为人的心,真正接纳了林震南夫妇。 摇头道:“爹,我现在已是后天圆满,小还丹对我修为毫无助益,你们拿著便是。不过这药別给平之用,他性子跳脱,满脑子侠义衝动,內力涨得太快,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儿子给的你不收我收!”话音未落,王夫人一把抢过丹药,林震南只能干瞪眼,一脸无奈。 时光如箭,转眼两月已过。 静室內檀香裊裊,菸丝盘旋。 林天盘坐蒲团,未曾运功吐纳,心神早已沉入意识海,凝视著一幅图——准確地说,是一位女子的观想像。 她羽衣飞扬,周身流转著天地初开般的韵律,唇角微扬,那一抹笑意竟比佛殿金身更具摄魂之力。只是一眼观想,便让人神魂沉浸,难以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林天缓缓睁眼。 瞥了眼旁边只剩半截的手臂粗长香,低语:“三个时辰了?可我只觉剎那而已……果真,涉及神魂的修行之法,玄之又玄。” 心念一动,面板浮现: 姓名:林天 年龄:20 意境领悟:死亡意境【一成半】 修为:后天圆满境【八脉通】 修行攻法:九阴真经第二篇【四卷存二】、无相剑骨、女媧观想图 修行武技:…… “內功方面,一个月前就已打通第八条奇经八脉,达后天巔峰。只需再温养数月任督,贯通天地桥,便可水到渠成迈入先天初成。” “在剑意淬炼下,第二块真·无相剑骨也蜕变过半,等剑意突破两成,便可彻底完成。” “唯有意境之路,举步维艰。”他轻嘆,“两个月观想,仅增半成领悟。照此速度,没个三四年,休想圆满……” 这话若被那些困在先天圆满几十年、原地踏步的老怪物听见,怕是要衝进来把他活活打死。 修炼进度渐缓,但有一件事,不能再拖。 父亲、母亲、平之,想要登顶武林,哪怕有他全力扶持,至少也得十年。他们耗得起,他未必等得了。 虽然麻烦,但该做的事,必须动手。 他有种预感——和东方的赌约一了,这个世界,也將与他告別。 在此之前,一切必须安排妥当。 不能让父母长生不死,那就让他们富贵绵延、寿比南山、子孙绕膝。 至於“子孙满堂”这项任务嘛……自然交给林平之去完成。 只跟林震南打了个招呼,林天翻身上马,疾驰北上。 四千余里,十余日奔行。 从福州一路奔袭,终抵京城北京。 兄弟们欠两章,明后天补上。今天码字码到头昏脑胀,现在坐在电脑前,跟上课走神一样,眼神发直,灵魂出窍。 当夜,紫禁城深处。 “小桂子,把咱家这件袍子拿去洗了。”声音尖细,面白无须,显然是个太监。 小桂子接过那件彩蟒袍,连忙应道:“是,徐公公,小的这就送去洗衣房。” “洗衣房?谁让你把袍子送洗衣房了?!”徐公公一听这话,嗓音猛地拔高,尖得刺耳,“咱刚才说的你没听见?!咱是要你今夜就把这彩蟒袍给洗了!明儿个咱得穿著它去见皇上,送去洗衣房能赶得上?今晚洗完,就是拿扇子扇、用嘴吹,也得在天亮前晾乾!办不到?那就別怪我发落你去直殿监掏茅坑,听懂没有?!” “是、是……徐公公。” 小太监低著头,心里叫苦不迭,却一个字都不敢顶。 第44章 先天大成! 眼下正是深秋,昨夜才下过一场冷雨,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那彩蟒袍厚重紧实,寻常晾晒都得三四日才能干透,现在却要他一夜之间弄乾——这不是存心刁难是什么? 院子里,他蹲在水盆边搓洗著袍子,嘴里忍不住嘟囔:“唉……自从徐公公升了掌印,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听说前夜司礼监又丟了两个小太监,说是被恶鬼抓走的……我这命啊,真恨不得那鬼现在就来,把我一併掳了去也好过在这受罪。”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好啊,既然你想走——那便跟我走吧。” “哗啦”一声,小太监手一抖,盆翻水洒,整个人嚇得弹跳起来,定睛一看,身前不知何时竟站著个黑影,顿时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双腿直往后蹭,尖叫出声: “鬼……鬼啊!!別……別过来!!” 林天眉头一皱,有些无语。怎么每次现身都被当成鬼? 他指了指地上那道被月光拉得细长的影子,淡淡道:“睁大眼看清楚,鬼有影子吗?” 小太监眨了眨眼,看清那道隨风晃动的影子,心头一松,喘著气喃喃:“原……原来是人?鬼確实没影子……” 可刚说完,他又是一僵:不对!这人穿的不是宫里服饰,也不像太监……莫非是……刺客?! 林天懒得揣测他脑子里转什么念头,直接开口:“刚才你说,希望恶鬼把你抓走?我现在来了。给你一个机会——愿不愿意跟我离开皇宫?” “离开皇宫?”小太监瞳孔一震,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紫禁城金碧辉煌,可那都是皇帝的风光。 谁又甘心当个太监?尤其是他这种无根无靠的小角色。若不是走投无路,活不下去,谁会自愿进宫受这份罪? 可下一秒,他却迟疑了,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带我走,是想吃了我?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特殊癖好?”林天闻言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太阳穴直跳。 要不是看你根骨尚可,老子一剑劈了你都不带犹豫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冷冷道:“放你娘的心,我对男人没兴趣。跟我走,保你日后锦衣玉食,荣华不断。你要做的,只是听命於我。答不答应,三秒內给句话。” 他不远千里赶来京城,目的明確得很—— 从这紫禁城里,带走几个太监,练辟邪剑谱,养一支死忠势力,护住林家根基。 这些天接连有小太监失踪,宫里传得神乎其神,说是恶鬼索命。林天听了只想翻白眼:哪来的鬼?全是他自己乾的。 他挑人,不看资质。 在辟邪剑谱面前,资质算个屁?你说你天赋绝伦,修炼速度是常人两倍?放在江湖上,武当峨眉抢著收徒。可在这攻法之下,所有人修炼速度都能翻三十倍——三十倍和三十一点倍,差得了多少? 没差。 所以林天真正在意的,是心性。 纵然他会移魂大法,能控人一时,却控不住一世。若是养了个白眼狼,日后反咬一口,祸及林家,那才是得不偿失。 话音落地,还不等数三秒—— “扑通”一声,小太监已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却坚定: “大人!求您救小的出去!小人愿终身听命,生死不悔!” 对於小太监乾脆利落的回应,林天並不意外。这小子他早就暗中打量过几回——即便在一群底层太监里,也是混得最惨的那个。自己把他从火坑里捞出来,他哪有不感恩戴德、死心塌地的道理? “有什么非要带上的东西吗?”林天隨口一问。 “回大人,什么都没有。”小太监答得乾脆。他不过是个伺候人的杂役太监,连个主子都没有,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林天微微頷首,一把扣住他肩膀,脚下轻点,两人如夜鸦腾空,瞬间掠上屋脊。 “连这傢伙算上,这几天总共凑齐了十八人,差不多了。再多不但难管,训练也费劲。这十八个只要稍加调教,不出月余便是十八名后天圆满高手,再配上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横扫江湖不敢说,护住林家,绰绰有余。” 正盘算间,耳边忽地响起一道苍老嗓音,仿佛从幽冥深处飘来: “咱家活了一百年,天底下啥稀奇事儿没见过?闯皇宫的贼,咱家见过几个。可专程跑进来『拐』小太监的——嘿,你还是头一个。” 话音未落,林天浑身寒毛骤然炸起! 十步开外的屋脊之上,不知何时竟站著个老太监。一身粗布太监服,九成头髮已如霜雪,脸上斑痕密布,像是岁月刻下的符咒。 林天脚步一顿,目光如刀直刺过去,心头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如今已是后天圆满境,尤其是这两个月日夜观《女媧图》,灵觉早已敏锐到近乎通玄的地步。別说先天初成,哪怕是先天小成的高手,也休想悄无声息靠近他十丈之內。唯有那种气息与天地相融的先天大成者,才能彻底隱匿行踪。 而眼前这老头……无声无息出现,连一丝波动都未曾察觉。 ——至少是先天大成! 先天四境:初成、小成、大成、圆满。 打通任督二脉,体內架起“天地之桥”,后天內力开始逆返先天,便是初成。 待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尽数贯通,形成內循环,后天之力持续转化为先天真气,直至完全蜕变,方入小成。此关极耗时日,哪怕天资绝顶,若无奇遇,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破。风清扬至今卡在初层,便是一例。 至於由小成踏入大成,更是天堑般的瓶颈。 唯有將体內循环与天地共鸣,引外界元气入体,使內力真正达到生生不息、绵延不绝之境,才算跨入大成门槛。至此,气息便可藏於虚空,非同阶以上者,根本无法察觉。 而先天圆满,则是真气化罡,罡气外放凝为三尺气墙,刀剑难侵,水火不伤。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气息全无,宛如虚影。 皇宫里藏著这等老怪物?林天万万没想到。 第45章 破绽即契机! “大人……”身旁的小太监压低声音,“他是净身房的李公公,我进宫那天,就是他亲手给我动的刀。听说整个紫禁城的太监,全是经他手『净身』的……” 林天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依旧沉默。 那老太监却不急不躁,慢悠悠继续道: “其实嘛,来皇宫走动走动,偷点东西,杀几个人……只要不碰皇上,咱家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倒好,连续十三天夜里翻墙进来,宫里闹鬼、太监失踪的事都传到御前了!皇上震怒啊!虽说他不知道咱家的存在,但咱家当年答应过先帝——要守这皇宫太平。你这般折腾,未免太过分了。” …… 林天心头一阵无语。 你说你,忍了十二天,怎么偏偏今天跳出来了?!再给我一天,明天我人影都不留,满京城都寻不到我半根头髮丝! “那个……李公公,”林天赔著笑,语气放软,“咱能不能商量个事?今夜是最后一次,明日此时,我保证不在紫禁城里多待一炷香——如何?” 实话讲,真要动手,他对上这先天大成的老傢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换作是风清扬那种先天初成的,哪怕对上先天小成,仗著死亡意境的剑意之威,他也有七分胜算。 但若对手是已臻“身融天地”之境的先天大成强者,林天心头却无半分底气。一旦未能一击毙敌,对方內力绵绵不绝,光是耗都能把自己生生榨乾。 “莫说咱家没给你活路,十二次机会早已施捨乾净。今儿个你惹得咱家亲自动手,还指望能活著踏出皇宫?”老太监声音低哑阴冷,仿佛从地底爬出的幽魂。 话音未落,他那枯瘦如柴的右手猛然扬起! 林天瞳孔骤缩如针! 剎那拔剑! 一道半寸钢针破空而至,快得撕裂空气!可林天出剑更快!剑尖精准迎上—— “叮!” 一声脆响,劲力自剑身狂涌而来! 他手腕一抖,剑锋轻挑,钢针偏移数寸,再一闪身,堪堪避过这致命偷袭! 轰隆——!! 身旁青石墙应声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葵花宝典?!”林天心头猛震。钢针暗器、速度逆天、宦官身份……若他还猜不出眼前之人所修何功,简直蠢到无可救药。 可纵然识破,脸色却愈发凝重。他的剑道以“快”制胜,如今对上同为极致之“快”的《葵花宝典》,优势荡然无存,更何况对方还是先天大成的老怪物! “一招便看穿咱家路数,小娃娃眼力倒是不差。”老太监淡淡开口,语气竟带一丝追忆,“也难怪。江湖第一高手东方不败所练,正是此功。七十年前,咱家奉先帝之命赴少林取经,曾留拓本予红叶禪师……谁料机缘巧合,竟造就了今日那位『天下第一』。” 他忽而一顿,摇头轻嘆:“人老了,快进棺材的人,反倒囉嗦起来。罢了,废话不多说——送你上路吧。” 语毕,双掌翻转,破空之声骤然炸响! 下一瞬,漫天钢针如暴雨倾泻,直扑林天面门! 蛇行狸翻! 身形如电,兔起鶻落! 螺旋九影! 然而单凭步法已难周全,林天身影一化为七,在空中腾挪翻转,长剑连点,方才险之又险地拨开一片杀机。 他的轻功已是顶尖,但这老太监更不容小覷。尤其是那《葵花宝典》,专走“以速压人”之路线,其身法之诡譎迅疾,堪称当世无双。 狂风骤雨! 真正的狂风骤雨! 过往对战风清扬,亦或少林三僧,林天从未感受过如此窒息压迫。每一针都锁死退路,攻势密不透风! 老太监配合葵花身法,出手如幻影重叠,钢针似漫天花雨,无论林天如何腾挪闪避,总有新的杀机在下一瞬封喉而来。若非他蛇行狸翻之术已达登峰造极,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原本打算等对方耗尽钢针再反扑,可让林天差点吐血的是—— 这老东西身上虽只藏了几百根针,撑不了几轮齐射,但他一手“控鹤擒龙”已然出神入化!枯手一旋,地上散落的钢针竟尽数回流掌中! “臥槽!射出去的子弹还能捡回来续杯?要不要这么赖皮!小心投胎变太监啊!!”林天心中怒骂,全然忘了眼前这位本就是根净身的主…… “不行!不能再拖了!”他心念急转,“內力损耗尚在其次,这里可是紫禁大內!动静闹这么大,锦衣卫隨时会杀到!上千精锐围剿,再加一个先天大成老妖,除非给我装对翅膀,否则必死无疑!” 念头落下,目光骤寒! 他死死盯住再度暴射而来的针雨,眼神如刀! 剑光连闪,劈、挑、拨、引——射向头颅与要害的钢针尽数被扫飞! 可这一次,终究慢了一线。 一根钢针,狠狠洞穿了他的左肩! 老太监瞳孔微缩,指尖那一枚钢针的角度並不刁钻,力道也收著七分,林天此前已闪过了漫天银芒,按理说这一针根本不可能命中——可偏偏,它扎实了。 下一瞬,他便懂了。 林天是故意中针! 借著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破绽,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数十米的距离瞬间压缩至数米之內,剑意勃发,杀机骤临! 神门十三剑!! 传奇武宗张三丰所创绝学,十三式专攻手腕神门穴,一寸骨端,一经刺中,掌力尽散,兵刃脱手。此剑不求毙命,只断敌之攻势。 而林天的剑道早已臻至“心与意合,意隨心动”的境界。卡牌传承的武学烙印於魂,每一招皆如本能翻涌,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此刻老太监连环射针,逼其神门,本为压制,却不料正中林天下怀——破绽即契机! 但老太监何等人物?先天大成境巔峰,活过不知几朝几代,廝杀经验老辣到骨子里。 剎那间收势,不再狂攻,右手轻轻一捏,夹住一枚钢针,手腕轻转,针身横贴剑锋,竟如刀盾般稳稳格开长剑。 他咧嘴一笑,声如砂纸摩擦:“小娃娃,了得!这身手放江湖上,也算顶尖翘楚。可在咱家面前……嘖,还是嫩了些。” 话音未落,反手一压! 第46章 转身就跑!! 磅礴劲力顺著剑脊暴涌而来,林天虎口剧震,明珠剑几乎脱手飞出。 “臥槽!”林天心头狂跳,“这老头看著皮包骨头,跟风一吹就倒似的,结果体內劲力比十头蛮牛还猛!” 心念电转,手上却毫不迟疑。 重剑剑法!! 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 剑身微颤,卸力如流水滑石,顺势化去千钧压迫。林天眼神骤冷,一步踏出,整个人沉入死亡意境——杀意自骨髓渗出,寒如极夜深渊。 “意境?!” 老太监脸色终於变了,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骇之色:“不可能!你不过后天圆满,怎可能触及意境?那是传奇才该碰触的门槛!” 他身为武道奇才,数十年前便踏入先天大成,此后数十年潜心苦修,除却每隔几日给新来的小太监“净身”之外,其余时光全在参悟意境。 可几十年如一日,毫无寸进。 如今,一个年纪轻轻、境界低微的后生,竟在他眼前使出了真正的意境之力? “该死!!”老太监双目赤红,声音扭曲,“咱家拼了几十年都没参透的东西,你一个毛头小子居然……领悟了?!这世间,怎会有比我更妖孽的武道天才?!给咱家——死!!” 嫉妒如烈火焚心。 尤其是对这群无根之人而言,执念深重,心理早已畸变。眼睁睁看著林天掌握自己梦寐以求的力量,老太监彻底癲狂。 再不留手。 先前不过是猫戏老鼠,玩弄於股掌;此刻却是杀意滔天,倾尽全力! 身融天地,气贯山河!每一道攻击都裹挟著天地之势,压迫如渊。 纵然林天使出了意境,也只能被动防御,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更別提脱身——葵花身法催动到极致的老太监,身影如影隨形,四面八方皆是残影,林天根本无从判断退路。 绝境,最能激发生命的极限。 尤其是在死亡边缘徘徊之时。 死亡的阴霾笼罩心头,非但没让林天慌乱,反而令他前所未有地清醒。剑出更冷,意念更深,彻底沉浸於死亡意境之中。 若此时查看他的属性面板,定会震惊——死亡意境的领悟度,竟已飆升至两成半!短短十几个呼吸,抵得上观想女媧图四个月之功!恐怖如斯! 老太监攻势愈发疯狂,一息之间出手十余次,指风掌影撕裂空气! “小杂种!!给咱家死吧!!等你断气,咱家要好好剖开你的身子,看看你骨头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为何能悟意境!!” 声音飘忽不定,似远似近。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老太监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林天身后! 一掌轰出,灌注全部先天內力——那一掌,曾在百炼精钢上留下寸深掌印! 结结实实,拍在林天后背! 老太监一掌轰出,掌风如雷,劲力澎湃,纵是百炼精钢也能按出寸深掌印。凡胎肉体若硬接这一击,除非內力化罡、踏入先天圆满之境,否则必死无疑。 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林天后背。 剎那间,林天如同出膛炮弹,狠狠砸飞出去,途中轰断一棵合抱粗的老榆树,余势不减,又撞塌一堵青砖墙,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见状,老太监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得意之色——可这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半秒,他眉头猛然一皱,低头看向心口,脸色骤然铁青! 一柄长剑,自腋下穿出,前后贯穿他的心臟。 原来,那一掌,林天並非躲不开。 而是故意不躲。 以身为盾,硬吃一掌,只为换取反手一剑的机会——从肋下倒刺而出,精准穿心。 拔剑抽离,鲜血喷涌。老太监脸色竟泛起一丝红润。 寻常武者若如此,多半是伤势逆转、气血復甦的徵兆。但对他而言,恰恰相反。 他活得太久,躯体早已枯槁如朽木,本该苍白无血色。如今面泛红光?那是体內残存气血彻底失控,即將崩散的绝症之兆! “该死!该死的小杂种!!咱家本还能活十来年,今日被你一搅,三五日都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盘膝跌坐,拼命运转先天內力稳住心脉。若不如此,別说三天,三刻钟都未必熬得过去。 “嘿嘿……小崽子,咱家还能吊几天命。”他狞笑盯著废墟中的身影,“你呢?脊柱都被我轰碎了,怕是连喘气的工夫都没了吧?放心,就这几日,咱家也定要將你扒皮拆骨,好好研究一番……” 话未说完,瞳孔骤缩,惊恐如见鬼魅。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脊柱明明已断,怎还站得起来?!” 他眼睁睁看著,林天缓缓从瓦砾中撑起身子,摇晃著,一步步站直。 “有啥不可能?”林天咧嘴一笑,血跡从嘴角溢出,却不掩锋芒,“忘了告诉你——被你拍中的那节骨头,正好是我身上最硬的一根。” 他岂会真傻? 这是皇宫大內,高手环伺。和这老狗拼死一换一?杀得了他,自己也別想活著踏出宫门。 所以,必须智取。 那块被掌力正面轰中的,正是他以《无相剑骨》炼成的第一块真·无相剑骨——胸椎第四骨,硬度远超百炼精钢! 当他察觉老太监频频绕至身后,便故意卖破绽,诱其出手。 老太监自负碾压,毫无防备。 那一掌七成力道,尽数由这块剑骨扛下,其余才波及旁骨。 更关键的是——《无相剑骨》的真正奥义:越打越强。 在掌力压迫之下,林天非但毫髮无损,反而借势锤炼出了第二块真·无相剑骨! 若老太监知晓此事,怕是要当场破防骂娘。 林天拾起明珠长剑,拖剑缓步逼近。 “小畜生!信不信咱家拉你同归於尽?!”老太监目露凶光,声嘶力竭。 林天脚步未停,神色淡漠。 他清楚得很——这老东西已是强弩之末,九成心神都用来维繫心跳,稍一分神,立刻暴毙。 这里是武侠世界,不是仙侠片场。先天大成而已,还能自爆?纯属嘴硬撑场面罢了。 眼看林天步步紧逼,老太监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下一瞬—— 转身就跑!! 第47章 故地重游 乾脆利落,毫不拖沓,连背影都透著一股亡命气息。 连林天都愣了一下。 …… 可他,怎么可能让猎物逃? 在他眼里,这老太监现在就是一张活生生的橙卡,经验到帐,怎能放过? 螺旋九影!第十五剑! 没有悬念,没有反抗。 剑光一闪,贯穿后脑,自眉心透出。 老太监连哼都未哼一声,当场毙命。 林天双眼放光,死死盯著老太监—— 一道卡牌“唰”地浮空而起!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期待直接冻住…… 不是橙! 也不是金! 是银!冷冽、刺眼、泛著金属寒光的银色卡牌!! “臥槽?!”林天瞳孔地震,“银卡?!你管这叫常规卡牌?!” 他一把抄起,卡面赫然烫著四字—— 驱山赶岳 “连个说明都没有?!系统你搁这儿玩抽象?!”林天当场抓狂。 冰冷声线准时上线: “银卡,常规卡,橙之上。” “橙之上?!你不是说笑傲世界天花板就是橙卡吗?!这老太监莫非是隱藏boss?!” “正確。此人为隱藏人物,非剧情设定內角色。” “哦——懂了,野生npc,打野爆神装!” “宿主理解准確。另,本系统无漏洞。” “那万一它真漏了呢?” 系统沉默三秒,幽幽补刀: “最终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 林天:“……” 懒得跟这铁皮嘴掰扯,他拇指一扣、食指一碾—— 咔嚓!银卡碎成星屑! 剧痛炸开! 像有千根冰锥顺著脑髓直捅四肢百骸,骨头缝里全是啃噬的蚁群! 他牙关咬裂,额角青筋暴跳,却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眨眼间,痛感骤消,一股滚烫的、沉厚如大地本身的热流轰然灌入四肢! 他愣了愣,低头看手。 没多记忆,没多口诀…… 但身体记得。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本能。 他蹲下,右掌贴地。 內力奔涌,循手太阴肺经轰然贯入大地—— 轰隆!!! 地面狂震! 身前数丈猛然撕裂! 裂缝宽逾尺、长近十步,黑渊深不见底,碎石簌簌坠落,久久不闻迴响。 “嘶……这哪是武学,这是拆迁许可证啊!” 林天倒吸一口凉气,“不过一发乾掉四成內力……偷袭专用,正面刚?纯属自废武功。” 心念微动,面板弹出: 姓名:林天 年龄:20 神通:驱山赶岳 意境领悟:死亡意境【两成半】、土之意境【三成】 修为:后天圆满境【八脉俱通】 修行攻法:九阴真经第二篇【共四篇】、无相剑骨、女媧观想图 修行武技:…… “土意三成?死亡意也涨到两成半?!”他心头一热,“这波血赚!” “咚!咚!咚!” 整齐踏地声由远及近,杀气腾腾! 林天眉头一拧:“锦衣卫来了?溜!” 转身却见—— 老太监尸身一歪,怀里滑出一本薄册! 先天大成者贴身藏的东西? 林天眼疾手快抄起,拽起旁边嚇傻的小太监,几个腾挪,人已消失在宫墙暗影里。 他刚走,锦衣卫小队便冲至现场。 望著地上那道狰狞裂谷,眾人齐刷刷咽了口唾沫。 次日,宫中疯传—— 疯魔老太监实为夜半掳童的恶鬼,欲炼邪功,终被锦衣卫诛於殿前。 京城郊外,一座幽静院落。 十八名原属皇宫的小太监,此刻已褪下那身灰扑扑的太监服,换上了寻常布衣。最大的不过二十,最小的才十六,正是林天最后一日从宫里顺出来的那个叫小桂子的少年。六人一排,三排列阵,齐刷刷立於林天面前。 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不是別的意思,而是满眼的敬仰、感激与忠诚。 为了確保这波操作不打水漂,林天在救出每人后,都悄然施展了移魂大法。但他玩得高明,没有粗暴命令,毕竟移魂大法只是武学心法,非通玄奇术。若强行控制,一旦他们踏入后天境界,便会反噬挣脱,甚至心生怨懟。 所以他只在他们识海深处埋下一道意念:林天大人救命之恩,重於父母,此生必以死相报! 日后只需恩威並施,再借这念头髮酵,这十八人,终將成为林家最锋利的刀! 林天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沉声道:“从今日起,紫禁城、旧身份,全都与你们无关。什么小桂子、小玄子、小亭子……统统作废!你们姓林,名字按序排为林一至林十八,正式入列福威鏢局——即日起,尔等便是『福威十八卫』!今日你们以加入鏢局为荣,来日,我要福威鏢局因你们而荣耀加身!” “是!林天大人!!今日我们以加入福威鏢局为荣,他日定让鏢局以我等为傲!”十八人热血沸腾,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嗯。”林天微微頷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隨即话锋一转:“接下来,第一道任务——从京城到福州,四千余里路。每人三百两银子,限时一月,抵达福威鏢局总號。先到者为林一,末位者为林十八。有没有信心?” “有!!”十八人吼得撕心裂肺。 当然,林天心里门儿清——这任务说白了就是甩包袱。带著十八个累赘赶路,太耗时间,更何况他还打算中途绕道办事。 给完银子,挥挥手,任他们自行出发。至於会不会半路开溜?哼,他对自己的移魂手段,从不怀疑。 西安城,林天第三次踏足。 第一次是押鏢路过,第二次是金盆洗手后赴华山寻风清扬,如今第三次,故地重游。 似水年华依旧灯红酒绿,不分昼夜,春意撩人。老鴇还在门口摇曳生姿,热情揽客。 “哎哟这位公子,眼熟得很吶,定是咱们的老主顾!想见哪位姑娘?奴家这就给您唤来~”老鴇扭著腰肢迎上前来,眉眼含笑。 林天抬眸,淡淡开口:“东方姑娘在吗?” 老鴇一怔,笑著打圆场:“哎呀不巧,东方姑娘今儿不在呢,公子不如看看別家的俏人儿?” 果然不在…… 也是,堂堂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哪像他这么閒? 林天轻笑摇头,意味深长地看著她:“做这一行的,眼力可不能差。你真认不出我了?” 第48章 移魂大法 老鴇闻言一愣,下意识后退两步,重新打量眼前之人。 越看,越心惊。 猛然间瞳孔骤缩——这人……不就是三个月前被东方教主选为入幕之宾的那个?! 怎么可能还活著?! 没错,东方不败在此遴选男宠,问完情报便杀之灭口,乾净利落。要说这地方和日月神教没关係,说她是普通老鴇?呵,骗鬼都不信。 看得出老鴇眼里藏不住的惊愕,林天轻笑一声:“怎么?很意外我还活著?找个清净屋子聊。” 话音未落,他人已迈步踏入似水年华。 老鴇脸色铁青,背过身朝茶摊伙计飞快比划几个暗號,隨即快步跟上。 二楼那间房——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正是上次林天见东方的地方。 “公子,要不要叫两个姑娘来助助兴?”老鴇摸不清深浅,试探著开口,语气里带著諂媚。 “叫姑娘?”林天勾唇一笑,“你猜,要是东方知道你给我安排这个,会不会当场砍了你?我嘛……估计也得陪葬。算了,別折腾。” 他慢悠悠抿了口茶,眯眼点头:“嗯,不错。雨前龙井,这档次可不便宜。看来你们这小小青楼,每年给黑木崖供的香火钱,挺可观啊。” 江湖人讲义气,但义气不能当饭吃。 各大门派都得有自己生財之道。少林坐拥嵩山万亩良田,五岳剑派则靠境內豪族进贡,毕竟绿林好汉多的是打著“劫富济贫”旗號抢东西的,大户人家总得找个靠山保平安。 日月神教身份特殊,收保护费太掉价,种地又不像话,乾脆就在天下各地开了无数风月场所,明面上卖笑迎客,暗地里输血总坛。 林天这话一出口,老鴇心就沉到了底。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別想著活著走出去了。”她声音阴冷,话刚落地,房门猛然被踹开——七八条黑影持刀闯入! 五名二流高手,两名一流巔峰,阵容不可谓不强。寻常后天初成的武者撞上,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可惜,这些人,在林天眼里,不过土鸡瓦狗。 他不慌不忙再啜一口茶,眼神戏謔地看著老鴇:“从东方不败手里我都走出来了,现在倒要在这群人手里栽跟头?呵……你觉得他们,比我那位『东方姐姐』还猛?行啊,下次见面我可得好好跟她聊聊,说你这么抬举她手下。” “不敢!”老鴇立刻低头,额头冒汗,迟疑片刻,忍不住抬头盯住他,“公子……您和东方教主……很熟?” “呵呵。”林天笑而不答。 只听“啪”一声,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用黑布严实包裹的秘籍,轻轻搁在桌上。 “把这个亲手交给东方,內容別偷看,懂?” 那黑布之中,正是《葵花宝典》! 老太监死后,从尸身上掉落的便是此书。原以为是什么旷世奇珍,结果一看標题差点笑出声——这玩意儿对他来说纯属废物。他自己绝不会练,更不可能拿去教福威十八卫。让他们把辟邪剑谱练到后天圆满足矣。 真要有人练成《葵花宝典》突破先天?呵,多个能威胁局势的变数,他可不想亲手养出来。 本来打算一把火烧了,转念一想——东方练的那版,是从华山抢来的残本;而他手里的,是完完整整的全本! 这种送人情刷好感的机会,岂能错过? 至於会不会因此让东方变得更难对付?等赌约完成再说也不迟。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甩出脑海。 开什么玩笑? 他是有系统的男人! 要是连个女人都压不住,还要系统干嘛? 老鴇双手颤抖接过秘籍,小心翼翼捧在怀里,抬头颤声问:“公子……可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教主?” 林天一顿,嘴角微扬,眸光骤亮: “告诉她——努力点,加油干。然后……等著我,来征服你。”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破窗而出,夜色吞没其中。 屋內眾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半晌,老鴇沉声下令:“你们守好场子,我立刻回黑木崖,面见教主!” 三日后,一名换上日月神教服饰的老鴇,悄然出现在黑木崖。 “没得本教主手令,胆敢擅返黑木崖——你可知罪?” 东方不败端坐高台,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却压得跪在地上的老鴇脊背发寒,冷汗顺著额角滑下。 她心头一震,悔意翻涌。早知如此,就不该在似水年华连那青年底细都没摸清,便急匆匆赶回来!自己何时变得这般沉不住气? 哪想到,林天早有算计。为防她私吞《葵花宝典》,谈笑间已悄然施下移魂大法。直到此刻面见东方不败,心神禁制方解,意识才彻底清明。 喉头滚动了一下,老鴇战战兢兢开口:“回……回教主,三个月前被您选作入幕之宾的那位公子,三日前又去了似水年华……” 三个月前……入幕之宾…… 是林天! 还去了似水年华?! “他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东方不败眸光骤冷,语气如冰渊裂开,“寻欢作乐?” 杀意翻涌,空气仿佛凝成双刃,刺得老鴇浑身打颤。 “不、不是!”她磕头如捣蒜,“那公子是让属下转交一件东西给教主……属下该死!未及稟报就擅归黑木崖,求教主责罚!” 话落,她颤抖著从怀中取出一卷黑布包裹的册子,置於地面,叩首不敢抬眼。 “哦?”东方不败眉梢微挑,周身戾气瞬间消散无踪。 “给我送礼?”她唇角轻扬,心底竟泛起一丝微妙波澜,“也是,他不知我藏身何处,更不敢直闯黑木崖,只能寻到似水年华……哼,倒要看看,送的是什么宝贝——若不合心意,本教主可不收。” 素手一招,黑布卷凌空飞起,落入掌心。指尖一掀,布帛滑落。 四个字赫然入目——葵花宝典。 她瞳孔猛然一缩。 “这攻法……他怎会知道?不对!” 念头乍起,她立即翻开书页,一页、两页……越看,眼中惊色越浓! 这竟是《葵花宝典》全本!而她所修,不过残篇断章,仅占此书六七成內容! 对东方不败而言,这册秘籍无异於登天之阶!若能参透全篇,不出数月,修为必將突飞猛进,踏破瓶颈! “他从哪儿弄来的?”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第49章 后天圆满! 这些年,她费尽心机搜寻全本下落,线索皆断,却偏偏被一个年轻后生轻易送到眼前。 合上书册,她抬眼望向老鴇。 目光如刀,穿透魂魄。老鴇只觉坠入九幽炼狱,每一息都似一年漫长。 半晌,东方不败淡淡启唇:“这本书——你看过没有?” “不敢!教主之物,属下万死不敢窥视!”老鴇连连摇头。 “嗯。”一声轻应,再无声响。 片刻静默后,她再度开口:“那青年,可有话带给我?” “啊……有、有!”老鴇一怔,终於忆起林天託付之语,顿时面如土色,咬牙硬著头皮道: “他说……『努力!加油!』然后——”她闭眼,豁出去般吼出最后一句,“等著我去征服你!!” 言罢,伏地瑟瑟,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高座之上,东方不败神色微滯。 眼前竟浮现出那人懒散倚栏、嘴角噙笑的模样,带著几分痞气,几分狂妄,一字一句对她说: “努力!加油!等著我去征服你——” 她唇角忽地扬起,一抹笑意掠过眼角。 低语呢喃,如风拂铃:“征服我?呵……我东方不败,岂是你说征服就能征服的?” 顿了顿,眸光渐深,寒焰暗燃。 “况且,在赌约未竟之前,竟敢把《葵花宝典》全本送来——你这么信自己能贏?” 她缓缓起身,衣袂翻飞,声如冷月悬空: “若你征服不了我……那便换我东方不败——亲手来收服你。” 心中涟漪难平。 她不知林天如何识得她所修仅为残篇,更不解他何来这般胆魄与底气。 但正因如此,才愈发令她心动。 唯有这般桀驁不驯、敢逆天而行的男人,才有资格——与她爭锋。 “行了,下去领赏吧。”东方不败轻挥袖袍,转身离去,步伐间透著几分急切——闭关在即,她已按捺不住。原地只留下那老鴇一脸茫然,望著空荡大殿,满心疑惑。 福州,福威鏢局。 林天归来的第二日,一名福威十八卫竟已抵达,令他眉头微皱。虽说自己途中绕道西安,却也仅耗十余日便返程而回。至於这群小太监?个个养尊处优,皮肉娇嫩,骑马都撑不过半天,照理说怎么也得二十五天才到得了福州。 可这才十几天,人就来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第一个赶到的,竟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小桂子。 站姿僵硬,腿根磨破,走路都带著点瘸,显然是被马鞍生生磨出了血。林天一眼便知:这小子,是拼了命赶来的。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战,小桂子全程目睹。当林天一剑劈裂大地,天地变色,那一刻在他眼中,林天已非凡人,而是执剑降世的神明。哪怕没有移魂大法的洗脑,他也早已心悦诚服,奉若信仰。 “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林一。”林天淡淡开口。 “是!属下……属下从此就是林一!”小桂子——不,林一,涨红了脸,声音发颤,仿佛被赐予了无上荣光。 隨后,其余十七人陆续抵达,皆未超二十五日之限。 半年之间,林天灭嵩山、压少林,战绩如雷霆炸响,震动整个武林。传言越传越玄,甚至添油加醋,说到最后连他自己听了都忍不住怀疑:我真是凡人吗? 渐渐地,“夺命剑神”林天,已被推上正道第一高手的神坛。 与日月神教东方不败並列双峰,遥相对峙。更有居心叵测之辈暗中煽风点火,鼓吹二人决战,意图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无论是林天,还是东方不败,皆不屑回应这些跳樑小丑的叫囂。 福州,福威鏢局。 “体內后天內力尽数化为先天,终於踏入先天小成境。”林天眸光微闪,心中低语。 念头一动,眼前浮现出熟悉的信息面板: 姓名:林天 年龄:20 神通:驱山赶岳 意境领悟:死亡意境【四成半】、土之意境【七成三】 修为:先天小成境 修行攻法:九阴真经第三篇【共四篇】、无相剑骨、女媧观想图 修行武技:夺命十三剑【超凡入圣】 装备:明珠长剑【蓝色品级】 …… “每次观想女媧图,我都主修死亡意境,毕竟比起剑道,它更契合我心性。”林天轻嘆一声,“但谁曾想,『驱山赶岳』这份神通简直像开了掛,土之意境蹭蹭往上涨,有时候睡一觉都能涨一分。” 说到这儿,他无奈摇头。 这半年来,他对“驱山赶岳”的理解愈发深刻,早已明白,它绝非只是开个地缝、起个土堆那么简单。 准確来说,这是对“五行之土”的极致掌控。 当他將土之意境融入剑招时,每一剑都厚重如山,仿佛整片大地隨剑而动,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奇妙的是,每当他静心感悟神通,耳边总会响起一种低沉的律动——像是大地的呼吸,又似地脉的搏动。有时,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身躯能悄然融入泥土,与大地同频共振。 他有理由相信,只要再进一步,土行之术、缩地成寸这类近乎仙法的手段,也將不再虚幻。 林天推开静室门,缓步而出。 院中,福威十八卫正在演练辟邪剑谱。 剑影翻飞,寒光流转,动作狠辣迅疾,毫无花哨。 不愧是献祭换来的功法——斩断自身,换取逆天修炼速度。连林天这个身怀系统的人都看得直咂舌。 半年时间,十八人中最低者已达后天小成境,十二人稳居此境,佼佼者更是突破至后天大成。 而最让他惊喜的,是林一——竟已登临后天圆满境。 关键是,这是修习辟邪剑谱的后天圆满! 想想原著里岳不群靠这一境就能吊打左冷禪,就知道这含金量有多恐怖。一个顶俩?那是保守说法。 这时,院门外脚步声传来。 林震南与林平之,並肩走来。 看了看福威十八卫,林平之眼睛发亮,凑过来问道:“大哥,他们练的啥武功啊?半年前他们刚来那会儿,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我。现在倒好,隨便拎一个出来,怕是能吊打十个我!大哥,要不你也教教我唄?” “嗯……这剑法……”林震南眯著眼,眉头越皱越紧,喃喃道,“怎么越看越眼熟,像是……” 第50章 天王老子 话未落地,林天便接过话头,语气篤定:“辟邪剑谱!他们练的根本就是我们林家的《辟邪剑谱》!” “什么?!”林震南瞳孔一缩,震惊得差点站起身,“可你不是说,咱们家那本《辟邪剑谱》招式平平无奇,根本算不上顶尖武学吗?” “招式確实稀鬆平常。”林天耸了耸肩,唇角微扬,“但若配上对应的內功心法——那可就截然不同了。平平无奇的招,也能杀出惊天动地的威力。” “內功心法?!”林震南猛地转头,“可先父传下的遗物里,並没有这门心法!你从哪儿找来的?” “嘿嘿,父亲你也知道,我这人吧,好奇心重。”林天咧嘴一笑,摊手道,“你越是说向阳巷老宅的祖先遗物不能乱翻,我就越想看看。结果一翻,还真给我翻出来了——那本与辟邪剑法配套的心法,就藏在夹墙里。” “你!你怎么能……”林震南气得鬍子直抖,却又说不出下一句。 “別急嘛,父亲。”林天摆摆手,语气轻快,“你想啊,要是曾祖父真不想留这心法,烧了便是。何必偏偏留下遗训,说『不可翻阅』?这不是明摆著犹豫吗?既捨不得毁,又怕后人误练。所以才藏起来,再加一道警告——等於把选择权交给了咱们自己。”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憋屈的林震南,转头看向跃跃欲试的林平之,笑著问:“想学这辟邪剑法?行啊,只要父亲点头,我立马教你。” 话音落下,他转身进屋,片刻后捧出一件陈旧袈裟,递到林震南手中。 林震南接过,展开一看,第一行字赫然入目——“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八个字映入眼帘,他脸色瞬间煞白,呼吸都滯了一瞬。 “爹,让我练吧!”林平之却还不知死活地在一旁催促,双眼放光。 林天则斜眼瞥他,神情仿佛在看一个將死之人。 果然,下一秒林震南暴跳如雷,怒吼道:“闭嘴!再敢提一个字,家法伺候!” 林平之一愣,整个人缩成一团,小声嘟囔:“不练就不练嘛……练剑哪有练拳带劲,凶什么凶……” 林天心里清楚得很——这小子现在日子过得滋润,锦衣玉食,娇妻美妾都不缺,怎么可能去自宫练这种疯魔功夫?原著里他也是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才走上这条路。如今安逸至此,根本不会碰这禁忌之术。 正想著,林震南忽然神色一僵,抬头盯住林天,声音发颤:“天儿……你该不会……已经练了这《辟邪剑谱》吧?” 毕竟,林天这半年来武功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分明符合剑谱所载:“一日之功,抵旁人百日苦修。” 解释了半天,林天差点当场解裤带自证清白,林震南这才勉强信了——主要还是看林天嗓音未变、鬍鬚照长,男人的体徵一样不少,这才鬆了口气。 午间饭桌,饭菜飘香。 可林天却总觉得气氛诡异。 母亲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他身上,欲言又止。 “娘,怎么了?”他夹了口菜,隨口问,“菜不合口味?” 王夫人咬了咬唇,终於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谈秘密:“天儿啊……娘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男女之间,其实……是有许多乐趣的……” “噗——咳咳咳!”林天一口饭直接喷出,呛得满脸通红。 可王夫人没听,继续道:“你不信?等哪天让你爹带你去青楼见识见识,就知道娘没骗你。” “噗!!!”这回轮到林震南喷饭,脸都绿了。 他是把《辟邪剑谱》的事告诉了夫人,让她私下劝劝儿子——可万万没想到,劝的方式是让他逛青楼?! 林平之更是瞪大双眼,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妈……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看什么看!吃你的饭!”王夫人眼神一凌,扫向桌上早已没法入口的饭菜,厉声一喝。 “……”林平之默默低头,筷子都不敢动了。 林天扫了眼面红耳赤的林震南,顿时明白——肯定是《辟邪剑谱》的事全漏了底。 老妈劝儿子去青楼…… 这操作,属实是狠人中的狠人。 林天轻摇头,语气无奈:“娘,《辟邪剑谱》的事,爹应该都跟您说了。您放心,我绝不会碰那玩意儿。” 见王夫人眉心微蹙,似有疑虑,他赶紧补上一句:“娘,武道境界您又不是不懂——那《辟邪剑谱》练到头,也不过是后天圆满。可我现在,已经是先天小成境了。您儿子脑子没进水,怎么可能舍高就低?” “呼……这么说我就安心了。”王夫人终於鬆了口气,肩膀一软,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但她眼神一转,又盯了上来:“天儿,你也二十二了,就没个中意的姑娘?咱们林家虽是武林世家,娘也不讲究门第高低,喜欢谁就带回来,让娘瞧瞧。別怕我,我又不吃人。” 不吃人?呵呵……要是我说我要带东方不败回家认亲,怕不是您当场就得闭过气去。 “那个……娘,孩儿最近正卡在突破的关键期,实在分不了心。”林天眼珠一转,立马把锅甩出去,“对了!平之也二十二了,练武资质平平,不如先让他成个家,早点给您抱上大胖孙子?” 话音刚落,林平之一张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这叫什么?人在屋中坐,婚事天上来。 ——洛阳城外,一间清幽竹屋。 “向叔叔,您怎么寻到这儿来了?”一名二十芳华、容色倾城的女子侧身而立,眸光微闪,看向身旁一位面容清癯的男子。 此人正是日月神教光明左使,江湖人称“天王老子”的向问天。 而她,则是教中圣女——任盈盈。 向问天仰头饮尽杯中酒,眉飞色舞:“盈盈,好消息!我找到教主被囚之地了!哈哈哈!” “什么?!”任盈盈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能让“天王老子”俯首称臣、甘愿唤一声“教主”的,天下只有一人——任我行! “爹……他被关在哪?!”她声音发紧,指尖微微颤抖。 第51章 苦肉计 向问天神色稍凝:“西湖梅庄。看守的是江南四友——黑白子、禿笔翁、丹青生,皆是后天大成高手;黄钟公更已达后天圆满。单凭你我之力,硬闯无异送死。若动静太大,惊动东方不败,那就全盘皆输。救人之事,必须徐徐图之。” “那……那该怎么办?”任盈盈咬唇,眼中浮起一丝慌乱。 “莫急。”向问天抬手一笑,“来时我已筹谋良久。江南四友,各有所癖——黄钟公痴迷古琴,曲洋当年从蔡邕墓中盗出的《广陵散》,已被我寻得;黑白子嗜棋如命,你手中那份孤本棋谱,正好派上用场;禿笔翁好字,丹青生贪画——我已从京城取来张旭《率意帖》与范宽《溪山行旅图》,足以为饵。” “可……我们拿这些去换什么?”任盈盈低声问。 “比剑。”向问天眸光一凛,“只要我们在剑上贏他们四人,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为夺宝物,必会答应条件,届时自会交出教主。我们趁机动手,救父脱困。” 任盈盈却未展笑顏,反而忧心忡忡:“可……江南四友武功不弱,要在剑术上压他们一头,整个武林,能有几人做到?” “不错。”向问天点头,“眼下江湖,单凭剑法便可碾压四人的,我只想到三人。” “哪三人?”任盈盈急声追问。 “第一,风清扬。”向问天缓缓道,“据神教密报,他未死,近日重返华山,担任太上长老。但此人隱世多年,性情难测,想请他出手,无异於痴人说梦。” 任盈盈闻言,並未失落——若真能请动风清扬,何须设局比剑?横推梅庄都绰绰有余。 “那……另外两位呢?”她紧盯不放。 “第二人,正是最近横扫江湖、被奉为正道魁首的夺命剑神林天!此人剑出如雷,青城血洗、嵩山覆灭、少林低头——虽未必踏入先天之境,但战力已堪比先天。若得他出手,救出教主,十拿九稳!”向问天沉声道。 “可……可他怎么可能帮我们?!”任盈盈眉心一拧。 正邪势不两立,要让正道第一高手去救当年魔教教主,简直比登天还难,近乎痴心妄想。 向问天脸色凝重,缓缓道:“请动林天的確不易,却也並非全无机会。他年方二十,正值锋芒毕露之时。只要我们隱去教主身份,再用激將法撩拨一二,未必不能撬动他的战意——三分可能,还是有的。” “才三分?”任盈盈眉头紧锁。 “那第三位呢?向叔叔,第三位又是谁?” “华山派,令狐冲。” “令狐冲?!” 任盈盈眼中掠过一丝困惑:“向叔叔,他不过华山二代弟子,虽近来闯荡北地,剿了不少绿林草寇,但也只是初入后天罢了。如何能胜江南四友?” 向问天轻笑一声,道:“单论战力,他確实不够看。但我说的是比剑——在河北时,我亲眼见他与人斗剑,那一手剑意流转,精妙绝伦,生平仅见!必是得了风清扬真传。独孤九剑,无招破万法,刀枪棍戟,无所不破。令狐冲纵未大成,也差不到哪去。” “可……怎么让他出手?”任盈盈追问。 向问天笑意更深:“这三人中,他最好请。只需你亲自出面,就够了。” “我?”任盈盈愕然。 “对。”向问天点头,“去年刘正风金盆洗手,他为救一个小尼姑,敢硬扛群雄,拼上性命。你姿容绝代,只需稍加示弱,他岂会坐视不理?委屈你是委屈了些……” “只要能救出爹爹,这点委屈算什么?”任盈盈摇头一笑,神色淡然。 能稳坐日月神教圣姑之位,她岂是寻常女子? 权衡利弊,取捨进退,她心中早有分寸。 便是真要她委身於人,只要能换回父亲,她也甘之如飴。 “好!事不宜迟。”向问天起身,“令狐冲交给你,我即刻动身前往福州,试试能否请动林天。” “辛苦向叔叔了。” 福州,福威鏢局门前。 向问天乔装成一老翁,望著眼前气势恢宏的宅院,暗忖:不愧是天下第一鏢局,果然气派。 “老头,你杵这儿半天了,是要走鏢?先说好,五百两以下的生意,咱们福威鏢局不接。” 门房见他久立不走,走出来冷声问道。 向问天拱手一笑:“非也非也。听闻贵府大少爷乃当世剑道奇才,老朽这里有一部连昔年『剑圣』风清扬都亲口赞过的剑谱,特来请教高明。” 门房皱眉。自打林天屠青城、压少林的消息传开,登门求见者几乎踏破门槛,他每日都要轰走十几拨。 本想张口就拒,可一听“风清扬称讚的剑谱”,又犹豫了——大少爷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剑痴。 “你且等著,我去通报一声。”门房转身便走。 “多谢小哥。”向问天含笑点头。 为了钓出林天,他可是真下了血本——那本剑谱,確是前朝遗珍,连风清扬都曾击节嘆赏。 他不信,一个痴迷剑道的少年,能忍住不动心…… …… “少爷,外面来了个姓向的老头,说是带了部连风清扬都夸过的剑谱,请您过目。” “老叟?叫什么名字?”林天眉峰一扬。 门房挠头:“没说,只知道姓向。” “老叟……姓向?!”林天眼神一眯,语气里透著股玩味,“向问天?该不会是长得老相,其实中气十足、腰杆笔直吧?” “嗯。”门房点头,“除了脸看起来像老头儿,其他地方半点不老。” 果然……是那傢伙来了。 呵呵,除了想拿我当棋子去救任我行,还能图啥? 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可惜,小爷我没空陪你们演这齣苦肉计。 林天轻笑一声,忽然开口: “林七。”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夜雾般浮现,单膝点地,垂首而立: “属下在。” “不错。”林天上下打量一眼,“剑法在十八卫排不进前五,但身法敏捷,仅次於林一。” “属下惭愧!从今往后每日必加练剑术三个时辰!”林七脸色一红,立刻请命。 第52章 鬼狱阴风! “……”林天扶额,一脸无语,“我说你听反了吧?这是夸你呢!三个时辰?你睡得够吗?你们一天才睡仨时辰,还想再挤时间练剑?別闹了!起来,叫你来不是谈这个——门外来了个惹事精,叫向问天,说要见我。” 顿了顿,他嘴角微扬,语气懒散却带刺: “你就告诉他:任我行那老混帐现在蹲西湖底,吃香喝辣,活得比谁都滋润,放出来干嘛?祸害江湖吗?” “不过嘛……人家大老远跑一趟,总不能连机会都不给。告诉他,只要能打贏你,我就帮他救人。” “请少爷放心!”林七霍然抬头,眼中战意翻涌,“属下定不负命,死战必胜!” --- 福威鏢局外,向问天等候片刻,忽见一名青衫少年执剑而出,气息绵长如江河奔涌,心头顿时一震。 他拱手一笑,声如洪钟: “可是夺命剑神林天少侠驾临?久仰大名!在下……” “闭嘴!” 一声冷喝打断话语。林七目光如刀,冷冷盯著他: “我家少爷的名讳,也是你能隨意叫的?我不过是其麾下一介护卫,林七。” 向问天眉头一跳,怒意上涌——以他心性,何曾被人这般呵斥? 可当“林七”二字入耳,他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此人自称只是僕从?! 再细看林七呼吸节奏,一吐一纳之间竟有常人十余倍之深,內息浑厚已达后天大成之境!如此人物,竟仅是林天身边一名卫士?! 震惊之下,杀意暂压,理智回笼。 他强压心潮,换上一副平和笑意: “林七少侠,在下此番前来,携有一部古谱,连当年『剑圣』风清扬前辈都曾讚不绝口,特来请林天公子品鑑参详……” “省省吧。”林七面无表情,“少爷对你那破剑谱没兴趣。”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 向问天双眼骤然收缩,体內真气悄然运转,隨时准备暴起! 可还不等他反应,林七已再度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少爷让我转告你——任我行那老混蛋关在西湖牢底,吃得饱、睡得香,放出来干什么?重新搅乱天下吗?” “什么?!”向问天脑中轰然炸响! 教主被囚西湖梅庄,此事只有东方不败与极少数心腹知晓!他查了整整十年,才从无数残跡中拼出线索! 林天怎会知道?! 惊涛骇浪在胸中翻腾。 更可怕的是——这少年口中的“少爷”,不仅掌握绝密情报,手下一名护卫就有此等修为…… 怕是整个江湖的暗线,早已尽在其掌中! 强压震骇,向问天抱拳一礼,声音沉稳如铁: “既如此,那向某便与林七少侠切磋一番,请——” 在他看来,自己乃打通八脉、登临后天巔峰之人,实战经验更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哪怕对上林天也未必退缩,怎会连一个护卫都打不过? “哼。” 林七冷笑,眸光一凛,杀机乍现。 剎那间—— 剑出鞘! 身影化虚,似鬼似魅! 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瞬息展开,三式连环,快到只剩残影! 半息未满,攻势已至! 二十六 林七出战向问天?林天眼皮都没抬一下——稳得很。 十八卫里,林七是实打实的狠角色:后天大成境的內力,剑招虽挤不进前五,但六七名稳稳噹噹;再配上鬼魅似的身法,整体战力直接杀进前三! 林一、林三、林七——三人是十八卫尖刀,更是林天贴身亲卫,刀锋所指,寸草不生。 …… 林七剑势一展,如黑云压城,暴雨倾盆! 向问天瞳孔骤缩,心头那点轻慢瞬间炸得灰飞烟灭。 腰间一探,弯刀出鞘! 此人確是武学妖孽——剑刀鞭枪,十八般兵器信手拈来,可真正烙进骨子里的,就一把弯刀!刀在他手里不是兵刃,是活的,是呼吸,是第二条手臂! 林七剑光如雨,密不透风;向问天刀幕似墙,滴水不漏。 但守得再牢,也扛不住狂攻不息。 数百息过去,向问天刀势微滯——一丝破绽,电光石火! 林七岂会眨眼?寒芒一闪,剑尖已抵咽喉! “你输了。”声音冷得像冰锥扎进耳膜。 向问天脸色唰地惨白又铁青——憋屈!太憋屈! 他压箱底的本事根本不是刀——是拳脚!是《吸功入地小法》!对手內力一来,他往地上一引,劲力当场蒸发!可林七用剑啊!剑气无形无质,怎么吸?!更別说他本就是来求人的,哪敢下死手? 输了比试,等於断了林天出手的念想。 可让他夹著尾巴滚?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牙关一咬,扯开嗓子吼:“林天少侠!向某只求西湖一行,得林天少侠……” “滚!!!” 一声怒喝自鏢局深处炸开,震得檐角瓦片簌簌抖落! 向问天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血! 鬼狱阴风! 九阴真经秘传音波功——声如厉鬼哭嚎,风似黄泉阴煞,未见其人,先蚀心神! “单靠一道吼声就把我震出血?传闻果然不虚……夺命剑神林天,何止剑快?!隔著数十步远还能伤人於无形……先天境?怕是早踏进去了吧?!” 他猛抬头,死死盯了一眼鏢局深处,脊背发凉,转身就走,连袍角都不敢多掀一下。 …… 林天负手立於廊下,眸光微闪:“向问天单刀赴会,任盈盈却影子都没露……听说令狐冲最近在江湖上蹦躂得挺欢?八成已被她盯死了。呵……这对冤家,还会不会照著老路走?不过嘛——小师妹没被林平之勾走,这盘棋,倒是开始变味了。” 眉头一拧,他又低声道:“东方不败未必知情,任我行更不是善茬……看来,旁观者,该动动手指了。” “林二、林四、林九、林十三。” 话音未落,四道身影破门而入,齐刷刷半跪於地—— “属下在!” 林二、林四,后天大成;林九、林十三,后天小成,奇经八脉已通四道,突破就在眼前。 “林二、林九,盯死向问天,看他见谁、谈什么;林四、林十三,即刻赴西湖梅庄——若有两人或三人入庄,出来却多了一人,或人换了脸、变了味……立刻跟!不准现身,不准交手,保持距离!” 吸星大法防不胜防,他可不想手下白白送命。 “明白!!少爷!!”四人应声如雷。 “去。”林天一挥手。 第53章 炽焰焚天! 西湖,梅庄。 向问天、任盈盈、令狐冲三人悄然潜入梅庄,目標直指湖底囚牢——救出任我行。 计划如旧:四样奇宝现世,江南四友眼热心动,纷纷下场比剑爭锋。棋琴书画四人技不如人,却捨不得那几件稀世之物,只得请出地底关押的“魔头”一战。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跡。 任我行一出牢笼,杀意沸腾。没有调息,没有寒暄,只有血与火的清算。 令狐冲与任盈盈联手缠住黑白子,剑影翻飞,险象环生;向问天悍然截住黄钟公,拳掌交击,震得房梁簌簌落灰;而任我行,如一头挣脱锁链的凶兽,一人双掌,竟硬生生將丹青生、禿笔翁拍毙当场! 刀光未冷,他旋身再进,掌风裂石,气势更盛,黄钟公惨叫一声,心脉尽断;黑白子欲逃,却被任我行隔空一抓,脖颈咔嚓断裂,当场气绝。 五步之內,儘是尸体。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狂喜。 “啊哈哈哈——!我任我行终於重见天日了!东方不败!你给我等著!我要亲手撕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任我行仰天长啸,披头散髮,状若疯魔,笑声震得湖面涟漪阵阵。 “任……任我行?!” 令狐冲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脑中一片空白——自己拼死相救的,竟是那个传说中嗜杀成性、搅动江湖十数年的魔教前教主?! 这要是传回华山,师父岳不群怕是要把他钉在思过崖上晒三年太阳!令狐冲只觉后颈发凉,头皮一阵阵发紧。 可即便早知此人身份,他真能狠心拒绝任盈盈吗? 那一夜洛阳城外,毒蛇噬体,命悬一线。是她俯身吸出毒血,唇齿染腥;是她彻夜守候,汤药不离手。若非她,自己早已化作荒郊白骨。 罢了罢了,大不了回去跪著请罪。 “冲哥……对不起。”任盈盈低眉轻语,眸光含水,“之前没告诉你爹的身份,是我骗了你。” 这几日朝夕相处,她早已芳心暗许,此刻望著令狐冲,心中满是愧疚与依恋。 “傻话。”令狐冲摇头一笑,“若非你救我性命,我早就魂归地府了,还谈什么对错。” 正说话间,任我行目光陡然落在令狐冲身上,眼神一凝:“小子,你这套剑法……是华山派的路子?嘖,怪事年年有——岳不群那个偽君子,也能教出这等人物?” 令狐冲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任老前辈,家师光明磊落,乃当世君子,望您慎言。况且,我的剑法,並非出自恩师,而是太上长老风清扬亲授。” “风清扬?!” 任我行瞳孔猛缩,神色剧变,旋即冷笑出声:“呵……没想到啊,华山剑宗与气宗,竟也有握手言和的一天。” 令狐冲脸色微红。剑宗气宗之爭,那是华山派讳莫如深的耻辱,至今仍是门內禁忌。 “风老前辈既然现身,必已臻先天之境,堪称当世第一高手。”任我行负手而立,语气阴沉,“华山崛起,指日可待。左冷禪那老东西,怕是要睡不著了。” “爹爹,华山崛起固然可期,但左冷禪……已经没机会著急了。”任盈盈轻轻一笑。 “嗯?何出此言?”任我行一愣。 “教主。”向问天沉声道,“嵩山派……已被灭门。” “什么?!”任我行猛地转身,“谁干的?少林?武当?还是我日月神教?!” “都不是。”向问天摇头,面色凝重,“是一个人。” “一个人?!”任我行怒极反笑,“风清扬?” “不是。”向问天缓缓吐出三个字,“夺命剑神——林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近一年来,江湖惊现一尊绝代凶星。先屠青城满门,再孤身闯嵩山,斩左冷禪於剑下,十三太保无一生还。少林出面干预,结果一百零八罗汉大阵被破,三位相字辈高僧重伤闭关,少林寺宣布封山七十年!” “嘶——” 任我行倒抽一口冷气。 少林何等根基?三名相字辈老僧联手,几乎代表佛门巔峰战力!竟被人打得闭门谢客七十载?! 这已不是强横,简直是逆天! “此人……到底是谁?”任我行声音低哑。 “林天。”向问天眼神复杂,“正道第一高手,夺命剑神。” “而且半月前,我亲自赶去福州,想请林天来援救教主,结果连他的人影都没见到。相距不过数十米,就被他一声厉喝震得五臟移位,气血翻涌——依我看,此人早已踏入先天之境,甚至……极可能已远超初成境界。” 向问天话音落下,四人齐齐沉默,屋內一片死寂。 任我行心头剧震。他被囚西湖底十年,江湖风云早已翻天覆地,竟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武道妖孽! 而向问天、任盈盈、令狐冲三人,则是神色复杂,眼底掠过一抹落寞,最终化作一丝苦笑,浮在唇边。 屠青城,灭嵩山,压少林! 如今的武林,林天如一轮烈日当空,炽焰焚天! 宛如神祇临世,俯视苍生,无人可挡! …… 察觉三人情绪低沉,任我行仰头大笑:“哈!纵然那夺命剑神再逆天,凭的不还是一身真气?哼!若他敢来招惹老子,定叫他在本座圆满无缺的吸星大法下饮恨当场!”笑声一顿,目光凌厉,“眼下不必多谈江湖纷爭。向兄弟,盈盈,立刻隨我回黑木崖——斩了东方不败那狗贼,血洗我十年囚牢之恨!” 见他杀意沸腾,向问天急忙劝道:“教主且慢!您才脱困於西湖地牢,功力未復,元气大伤!而东方不败呢?苦修《葵花宝典》整整十年,数年前便突破先天,横扫天下,威震八荒!即便夺命剑神风头正盛,也难压其锋芒半分!” 此言一出,任我行脸色骤变,眼神古怪至极:“什么?你说……东方不败练了《葵花宝典》?!” 向问天不知其意,仍郑重点头:“千真万確,属下亲眼所见。” “啊哈哈哈——!!” 剎那间,任我行狂笑不止,声如雷霆炸裂:“没想到!真他娘的没想到!东方不败竟真有胆子练这《葵花宝典》!这份狠劲,老子佩服!哈哈哈!” 第54章 苗疆!五毒教! “爹爹,你笑什么?”任盈盈一头雾水。 向问天与令狐冲也面露困惑,齐齐望来。 任我行眼中精光暴闪,狞笑道:“你们不懂!《葵花宝典》开篇第一句就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哈哈哈哈!也就是说,现在的东方不败,已经是个阉人太监了!”说到最后,笑声癲狂,仿佛十年积怨瞬间消了一半。 若他知晓,东方不败本就是女儿身,因体质特殊方能修炼此功;而自己当年亲手將秘籍託付,实则是助她登顶绝巔……怕是要当场吐血三升,气绝身亡。 “啊?!”任盈盈脸颊一红,羞得低下头。 向问天和令狐冲也是神情僵硬,嘴角抽搐,说不出话来。 任我行虽狂傲,却不蠢。他虽功力深厚,一人可镇压数名后天巔峰高手,但毕竟未曾踏足先天之境。 他缓缓收敛笑意,点头道:“向兄弟说得对,此事不可强攻,必须从长计议。既然硬拼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令狐冲眼看他们开始密谋对付东方不败,心中顿生退意。他起身拱手:“任教主既已脱险,我也算完成了与盈盈的约定,在下就此告辞。” “冲哥……”任盈盈轻唤,满眼不舍。 任我行眉头一皱。刚才这小子出手果决,身手不凡,眼下自己刚出牢笼,正是用人之际,岂能轻易放走? 当即开口:“令狐兄弟,做华山弟子有何前途?不如助我诛杀东方不败那狗贼!我不但封你为日月神教副教主,更可將盈盈许配於你——如何?!”他目光灼灼,显然早已看出女儿心意。 “爹爹!”任盈盈耳根通红,嗔怪出声。 令狐衝心头微颤,偷瞧一眼佳人,怎会不动心?可……那个整天缠著他练冲灵剑法的小师妹还在山上等著呢。此刻尚未生出那些爱恨纠葛,两人每日舞剑相伴,情意绵绵,哪容他轻易越界? 深吸一口气,他抱拳行礼:“多谢任教主厚爱。但令狐冲身为华山弟子,岂能背弃师门,投身贵教?况且……”他看向任盈盈,牙关一咬,“在下早已心有所属。” 话音落地,任盈盈脸色瞬间惨白。 任我行脸色铁青,素来霸道惯了的他,何时受过这等轻慢?令狐冲这般不识好歹,岂能不让他心头火起。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向问天眼疾手快,立刻横身而出,打了个圆场: “教主、令狐兄弟,眼下这些恩怨暂且搁一边。当务之急,是剷除东方不败那奸贼!令狐兄弟,你今日救出教主,虽是义举,可一旦传到华山那边,岳不群那老狐狸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令狐冲微微頷首,何止是责罚?就算有风清扬在背后撑腰,能保住一身修为不被废去,怕已是祖上烧高香了。 见他神色凝重,向问天眸光一闪,心中暗喜,顺势逼近一步:“令狐兄弟,为兄倒有个法子,能让你回去后少挨些板子。” 令狐冲一怔,连忙追问:“还请向大哥指点。” 向问天唇角微扬:“如今东方不败盘踞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势同水火。若你能助教主取其首级,再返回华山,功过相抵,令师纵然再严厉,也难下重手。你觉得如何?” 这话听著冠冕堂皇,实则埋著坑——向问天正一步步將他往圈套里引。 令狐冲眉头紧锁,总觉得哪里透著古怪,奈何酒意未散,脑子像浆糊一般,愣是理不出个头绪。 “既如此……便依向大哥所言。” 他拱手一礼,话音落下,已然入局。 --- “什么?”林天眉头一挑,“你说任我行从西湖牢底脱困后,並未北上黑木崖,反而一路往西南而去?!” “正是,大人。”林四与林十三跪伏於地,声音低沉,“过了湖北地界,他们改走水路,属下二人追踪失利……未能完成使命,甘愿受罚。” “起来吧。”林天摆手,神色淡然,“本就没让你们贴得太近,不算失职。” 话虽如此,他却已陷入沉思。 十年囚禁,任我行对东方不败恨之入骨,脱困第一件事不该是杀上黑木崖清算旧帐?可偏偏避而不战,反向西南潜行……不对劲,太不对劲! 等等—— 他猛地醒悟:向问天清楚东方的实力,必定早已提醒任我行。任我行狂妄却不愚蠢,明知不敌,怎会白白送死?他现在要找的,是足以翻盘的底牌…… 西南……西南有什么? 苗疆!五毒教! 蛊术! 林天双目骤亮,一瞬豁然开朗!寻常毒药早被东方识破千遍,唯有苗疆秘传的蛊术,诡譎莫测,才有可能瞒天过海,悄然侵蚀其身。 “呵……”他低声一笑,寒意掠过眼底,“任我行,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若对方硬闯黑木崖,林天根本懒得插手——他对东方有信心,十个任我行捆一块儿,也不够人家一刀砍的。但若动用蛊术暗算……那就另当別论了。 --- “大人,黑木崖高达两百余丈,崖面如镜,光滑无痕。”林一低头稟报,额角渗汗,“属下拼尽全力,也只能攀至三十余丈,实在……惭愧。” 林三、林七站在一旁,头垂得更低——他们连三十丈都没摸到。 “呵。”林天耸肩轻笑,“我不是说了吗?咱们是『走』上去的。轻功?没用。” 先天境界又如何?人终究不会飞。面对这直插云霄的绝壁,再高的修为也寸步难行。 但这不代表他束手无策。 若有人问他能不能上去,他会答:老子有一百种办法爬上去。 比如郭靖当年靠黑牛蹄子练《金雁功》翻山;或者乾脆在这崖壁上凿台阶……可惜,这些法子在他眼里又笨又累,纯属浪费时间。 “走……走上去?!”林一、林三、林七一脸茫然,仿佛听天书。 下一瞬—— 他们差点把眼珠子瞪出眶外。 只见林天抬脚一踏,脚下岩壁竟凭空凸起一阶石台!落脚稳固,第二步再出,又是一阶生成。 一步一台阶,步步登高。 转眼间,他人已在十余丈高空,衣袂飘然,俯视三人。 第55章 羞辱我? “发什么呆?”他回头一笑,“还不快跟上来?放心,只要我不撤手,这台阶塌不了,摔不死你们。” “是……是,大人,我们马上上来。” 林一、林三、林七不是怕危险,而是被林天那一手鬼神莫测的本事震得心神俱裂,此刻看林天的眼神,已近乎顶礼膜拜。 黑木崖巔,大殿幽深。 东方不败一身朱红锦袍,端坐金榻之上,如火似血,眸光冷冽地扫视著殿中眾人——任我行、向问天、令狐冲、任盈盈……还有一名身著异族衣裙、银饰叮噹的女子,以及一名身材雄壮的中年汉子。 “任我行,倒真没想到,你我还能重逢今日。”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閒话旧情。可话音未落,陡然转寒:“任盈盈救父,向问天忠主叛我,我能理解。可上官长老,还有蓝凤凰——”她目光如刀,“我东方不败待你们不薄,为何背我?!” …… 蓝凤凰张了张嘴,眼角余光瞥向任我行。 这话能说吗?若直言是被迫投靠,今日无论谁胜,她都难逃清算。 况且眼下局势分明,她根本不信东方不败还能翻盘。 “哼!东方不败!”上官云冷笑出声,毫不留情,“別装模作样了!要不是任教主点破,谁能想到咱们日月神教堂堂教主,竟成了个妖里妖气的怪物?看你这副模样,真是作呕!” “找死!” 东方不败眸光一凛,纤指轻扬,一寸绣花针赫然在握。可剎那间,她脸色骤变。 “哈哈哈——感觉到了吗?內力像泥牛入海,一丝也提不起来吧?”任我行仰头狂笑。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她猛运真气,丹田却如枯井般空荡,半点內息都调动不得,宛如废人。 “东方教主,您中的不是毒。”蓝凤凰幽幽开口,“您也知道,任何毒药都瞒不过您的耳目。这是一只蛊,名叫『锁龙』。无色无味,可溶於水,不但不伤人,反而能助人凝炼內力,突破瓶颈。” “所以,我还该谢你?”东方不败冷笑。 蓝凤凰摇头:“可在这蛊虫炼化真元之时,宿主无法动用丝毫功力。所以现在……您不过是个空有其表的纸老虎罢了。” “现在如何?”东方不败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誚,“怎么,你们觉得我东方不败,已是砧上鱼肉,任人宰割?来啊——我就坐在这里,有种,现在杀了我!” 她目光如冰刃横扫全场,即便失尽修为,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明明知道她已无力反抗,可任我行等人心头竟泛起一丝怯意。 这份软弱让他恼羞成怒:“哼!东方不败!你现在也就剩一张利嘴了!” 东方不败轻笑,坦然道:“没错,我现在的確只能动口不动手。但任教主,我送你一句话——你信不信?” “什么话?”任我行皱眉。 她神色骤冷,一字一顿:“今日我败於你手,我认。你老谋深算,我不如你。可半月之內,你也必死於这黑木崖上——你信是不信?” 她太了解任我行。若他真能彻底斩杀自己,必定立刻昭告江湖,耀武扬威。而只要消息传到林天耳中,以林天的性子,定会第一时间赶来,手刃此人。 “呵!”任我行嗤笑,“那我现在就砍下你的头,半个月后再烧给你,告诉你——老子活得比谁都痛快!” 他满脸不屑。 杀我在黑木崖? 荒谬! 除非先天境强者亲临,否则谁能近我身?更何况此地乃绝巔险境,若非上官云暗中接应,他这个前教主,根本连山门都摸不到。 至於先天高手? 整个江湖,能入风清扬和夺命剑神林天法眼的,屈指可数。至於东方不败?在任我行眼里,她压根就不配与正道並列。 掌风呼啸,任我行直扑东方而去,眼中杀意翻涌,快意如潮。 十年地牢,生不如死——今日,终於可以血债血偿! 东方不败却未闪避。功力被封,她心知肚明:以女儿之身,逃不过,也躲不开。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哪怕面对死亡,她依旧傲立如初,脊樑不弯,眉宇不折。 缓缓闭目,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 “看来……赌约是完不成了啊,林天……琳儿,你会替我照顾好她的吧?原来啊,林天……我真的很喜欢你。” 声音轻得像风,散在空气里。 “喜欢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响起,“东方,你说大声点,我耳朵不好使。” 半晌,预料中的剧痛並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带著戏謔的调侃。 她猛然睁眼,那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林天?!” 惊喜一闪而过,隨即化为质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天耸肩一笑:“你有难,我能不来?再说了,答应我的事、定下的赌约,你还没兑现呢。” 最黑暗的时刻,他踏光而来。没有七彩祥云,没有惊天动地的出场,可东方不败的心,却像是沉寂多年后第一次重新跳动。 她欣喜的,不是活命,而是救她的人,是他。 可惜东方不败向来傲娇,嘴上绝不认输,冷脸一板:“你什么时候来的?” “挺久了,任我行来之前就到了。”林天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不对劲了。 果然,东方脸色瞬间阴沉如墨:“所以,你就站在旁边,看任我行羞辱我?” 羞辱我? 这三个字从东方不败嘴里蹦出来,竟莫名透著一股撒娇般的意味,仿佛情人间的嗔怒。 “那个……我这不是最后出手了嘛。”林天乾笑两声,心里叫苦不迭,“好歹也算救命恩人,给点面子行不行?” “哼!谁要你救了?”东方冷哼,“现在就可以走。” …… mmp,真是出力不討好。 …… 这边林天一剑逼退任我行,上官云立马跳出来,指著林天怒喝:“何方狂徒!竟敢救下东方不败这妖——” 话音未落,眉心骤然一凉。 一柄长剑,已贯穿其头颅。 动手的,不是林天,而是林一。 只因他捕捉到了林天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机。 第56章 百年难遇! 作为林天最狂热的追隨者,他的刀,就是林天意志的延伸。无需多言,出手即绝杀。 上官云虽为日月神教长老,实力已达后天小成,但在修炼《辟邪剑谱》臻至后天圆满的林一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收剑归鞘,林一默然立於林天身侧,面无表情。 但全场无人敢轻视这个看似十五六岁的少年。连任我行都瞳孔微缩,对林天忌惮更深。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林一,唯林天马首是瞻。 更何况,林一身旁还站著两名衣著相似的少年。若他们也都拥有同等战力,后果不堪设想。 东方不败眸光微动。虽功力尽封,眼力犹存。 刚才林一出剑时那鬼魅般的身法,竟与《葵花宝典》有异曲同工之妙。敢用这等禁忌神功调教手下,胆魄惊人——不愧是我东方不败看上的男人。 …… 上官云这种龙套中的龙套,顶多爆张蓝卡,连让林天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林天淡淡扫了尸身一眼,“下辈子,记得长记性。” 目光一转,落在任我行身上。 令狐冲终於忍不住开口:“林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天幽幽望他一眼,语气无奈:“这话,该我问你吧?华山七诫第七条——戒通匪类,禁结妖邪。你不但全犯了,还勾搭上了任我行、向问天、任盈盈这种顶级魔头。莫非,你是想叛出华山派?” “不……不是!” 令狐冲神色一滯,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任盈盈,喉头滚动,低声道:“我从未想过背叛华山……只是,只是有些事,实在难以启齿。” “难以启齿?” 林天冷笑出声,眼神讥誚:“令狐兄,还记得回雁楼那晚吗?我就说过——你骨子里,就是个蠢货。” “此话怎讲?”令狐冲眉心一拧,眉头紧锁。 任盈盈却敏锐察觉到林天投来的那一眼意味深长,心头警铃大作,急忙拽住令狐冲衣袖,压低声音:“冲哥,他救了东方不败,定是与她一伙的!別听他挑拨,咱们联手先除强敌!” 令狐冲却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不。林兄救过我的命,我信他。况且……他便是你们口中那位——夺命剑神。” “夺命剑神林天?!”任盈盈失声惊呼。 一旁的任我行、向问天、蓝凤凰皆是脸色骤变。 正道第一高手林天,怎会与被天下正派追杀的东方不败搅在一起? 更离谱的是,两人之间的关係,似乎还不止於盟友…… “怎么?不服?” 林天轻笑两声,眸光如刀,“令狐兄,你和任盈盈相识於洛阳城外,是你被毒蛇咬伤,她恰好路过相救。你感恩图报,便隨她上黑木崖营救任我行,对吧?” “確是如此。”令狐冲微微蹙眉,“可你是如何得知的?” 林天没答,只淡淡接道:“那你可知,咬你的那条蛇叫赤练蛇?苗疆特有,中原绝跡。毒性猛烈,半刻必亡。偏偏你中招时,她刚好出现;救了你后,又『正好』要去救她爹?这么多巧合撞一块儿,你就没怀疑过——这从头到尾,是一场局?” 令狐冲不是傻子。 相反,他极聪慧——否则风清扬也不会將独孤九剑传他。 只是他重情义,易被情绪蒙蔽。 此刻被林天当面揭破,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这半月来,他与任盈盈朝夕相处,早已暗生情愫。 “盈盈……”他声音微颤,眼中透出痛色,“你……一直在利用我?” 任盈盈面色微变,指尖一抖。 她並非全然无情,眼前局势更是容不得半分闪失。 “冲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慌乱间,她猛然抬头,指向林天,厉声质问:“你凭什么知道这些?莫非你一直派人监视冲哥?居心何在!” “监视他?”林天嗤笑,“任大小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若令狐兄是个美人儿,或许我还真有兴趣跟一段……” “哦?美人儿,你就会跟踪?” 一道幽冷女声忽自林天背后响起,寒意如刃,割得他脊背一凉。 糟了! 忘了身后还站著个煞星! 林天立马正襟危坐,乾咳两声道:“任大小姐误会了。半个月前,向问天亲自登门福威鏢局,请我去西湖救任我行,被我轰出门去。但我好奇你们下一步动作,便顺手派了人盯梢——说来还得感谢向兄,若非你带路,我哪知东方这次会遭劫?” 向问天脸色瞬间铁青。 请人不成,反成別人布局的棋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任我行更是怒火中烧,心中已將向问天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不动声色——骂也无用,眼下局面已彻底失控。 林天立於前方,气机如渊,无形威压扑面而来。 后天境面对先天境,本能臣服。 再加上他身后三名白衣持剑护卫,目光冰冷,杀意隱伏。 任我行心知肚明:今日想杀东方不败,已无可能。 可就此罢手,他又如何甘心? 这样的机会,百年难遇! 就在此刻,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仰天大笑:“林兄弟,我明白了——你喜欢东方不败,对不对?” “对。”林天坦然点头。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东方,耳尖悄然染上一抹緋红。 “林兄,可知道东方不败练的那《葵花宝典》?”任我行眯著眼,语气阴沉,像是在拋出一枚早已埋好的雷。 “这江湖上谁人不知?”林天轻笑一声,唇角微扬,心里早把任我行那点小心思看得透亮——这傢伙,怕是要拿那八个字做文章了。 “好!那我今日便告诉你,《葵花宝典》开篇第一要义究竟是什么!”任我行目光如刀,死死盯著林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他已经能想像到,下一秒林天脸色崩塌、与东方不败反目的场面。 他沉浸在自己脑补的高潮戏码中,却没发现,无论是林天,还是身后的东方不败,看他的眼神都带著三分嘲弄、七分看猴戏的意味。 “《葵花宝典》开篇八字是……”任我行故作高深,顿了顿,正要揭晓谜底——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林天淡淡接上,语气温吞,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57章 卡牌空间? “你……你怎么会知道?!”任我行瞳孔一缩,当场愣住。 “我怎么会不知道?”林天嗤笑,“东方手里那份完整的《葵花宝典》,还是我亲手帮她找齐的。要不要我掏出来给你念两段?” “那……那你为何……”任我行张口结舌,脑子已经乱成浆糊。 “还要多谢任教主呢。” 这时,一直沉默的东方不败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如雪:“东方本是女儿身,原修行的功法,止步於后天圆满。若非任教主赐下《葵花宝典》,我岂能破入先天?今日又得您相赠蛊虫助我凝气,三日之內,內力成罡,踏入先天圆满境指日可待。任教主为我武道之路铺石开路,真是用心良苦啊。” “什……什么?!不可能!!” 任我行如遭雷劈,胸口猛地一震,喉头腥甜翻涌——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他妈…… 任我行被东方不败气得吐血,而林天,差点也被任我行给气得吐血。 內力成罡?先天圆满? 臥槽…… 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主角光环是你穿的吗,东方?你確定没开外掛? 林天原本估摸著,东方顶多先天小成。所以他才敢放心把全本《葵花宝典》送出去。 就算天赋逆天,大半年时间,撑死练到先天大成。 以他现在先天小成的修为,再加死亡、土之双意境压制,干翻先天大成,九成胜算稳稳的。 可要是面对先天圆满…… 那可就不好说了。 先前能在后天圆满时斩杀先天大成的老太监,一是对方年老体衰,战力不在巔峰;二来更是靠诈术得手——老太监轻敌,一脚踩进他设的局里。 但东方? 林天可不信她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更恐怖的是——內力成罡,罡气护体,周身三尺如铜墙铁壁,防御直接飆升到离谱级別。 草草草…… 我当时脑子抽了干嘛把完整版给她?! 不对!锅不该自己背! 全怪任我行这个猪队友! 要不是你横插一脚,一切不都在我掌控之中? 林天甩锅速度比翻书还快。 “林天!”任我行怒极反笑,指著他的鼻子吼道,“你身为正道中人,竟与魔教妖女东方不败勾结!就不怕天下正道群起而攻之?!” 魔教?妖女? 这种话从任我行嘴里蹦出来,林天只觉得荒谬得想笑。 “魔教?妖女?”他斜眼瞥去,满脸讥誚,“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著像在讲笑话?” 紧接著,语气陡然转冷: “天下正道討伐我?呵……我怕过谁?真有人敢来,我不介意提剑把整个武林——屠个乾净。” 屠……屠整个武林? 这话若是別人说的,任我行早就笑出声了。 可偏偏是林天。 屠青城,灭嵩山,压少林……哪一件不是他一人一剑亲手所为? 如今再加上一个即將踏入先天圆满的东方不败…… 这句话,好像……真不是吹牛。 任我行哑火了。 向问天沉默。 任盈盈低头。 空气死寂。 而在林天身后,东方不败望著他的背影,眸光流转,似雪融春水,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溺毙在眼波深处。 为了我,你愿不愿与整个江湖为敌? 这一刻,东方不败只觉得,什么权倾天下、霸业千秋,都不及林天一个回眸。 …… “而且……” 林天声音一顿,低低地笑了,“你们说,今天的事,还能传出去吗?” 话音落地—— 任我行、向问天、任盈盈,脸色齐齐剧变!他们猛地盯向林天,心口一沉。好狠!这是要灭口,一个不留! 可他们忘了,自己登上这黑木崖时,不也是奔著取东方不败性命来的?讲什么天理公道?杀別人时理直气壮,轮到自己,反倒觉得天地不公了? 任我行眼中寒光暴涨,双掌猛然推出!磅礴吸力如深渊裂开,直扑林天而来! 他大吼:“向兄弟,带盈盈走!快逃!若有活路,替我报仇!!” 他知道,先天境的林天,不是他能抗衡的。 但他自负一身內力,远超后天圆满,战力勉强摸到先天初成门槛。哪怕只能拖住几息,也够女儿逃生! “都这时候了还念著报仇?”林天轻摇头,语气讥誚,“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又怎会放人活著下山?” 高估自己,是致命的错误;低估林天,则是找死! 一道剑光闪过—— 噗! 任我行咽喉洞穿,鲜血狂涌,身子重重砸在地上,抽搐几下,双眼圆睁,至死不敢置信:自己竟连他一剑都接不住?! 紧接著,一张紫芒闪烁的卡牌浮现在空中。 【紫色特殊卡牌:身份卡牌】 说明:赋予宿主一种隱藏身份。建议在本世界暂不使用,可收入卡牌空间。 “卡牌空间?”林天眉头微挑,“那是什么?” “未使用的卡牌,皆可存入其中。”系统淡然回应。 “之前怎么不说?” “宿主未曾询问。” “现在为何又说了?” “经系统评估,若我不主动告知,宿主自行发现的概率低於百分之一。” “……”草,这不就是骂我蠢吗? …… “爹——!!” 还未逃出大殿的任盈盈,回头看见父亲倒下,疯了一样要衝回去!向问天伸手去拦,竟拽不住她半分! “我要杀了你!为我爹偿命!”任盈盈目眥欲裂,拔剑怒指林天,整个人扑杀而来! 盛怒之下,剑法凌乱,破绽百出。 在林天眼里,也就比林平之那套滑稽的辟邪剑法强那么一点点罢了。 “想死?”林天冷笑,“我成全你。” 他的剑从不分男女,只辨生死。 可下一瞬,一人横身挡在任盈盈面前。 令狐冲! 林天眼神微眯,眉梢冷意一闪而过:“令狐冲,你找死?还是觉得,有风清扬护著,我就动不得你?” 敢拦他剑路者——皆为敌! 滔天杀意如刀锋压去,直逼令狐衝心神! 令狐冲脸色瞬间惨白,苦笑出声:“我不想死,也清楚不是林兄对手。但任小姐救过我性命,我不能眼睁睁看她死在我眼前。” “她是在利用你。”林天语气冰冷。 “我知道。” 令狐冲点头,声音平静却坚定:“可若没有她,我早已葬身荒野。所以林兄若要杀她——请先杀了我。” 第58章 功过相抵 林天凝视著他,眸中杀机翻涌不定。 虽曾共饮三杯酒,但也不过泛泛之交。杀他,林天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问题是——值不值得? 杀了令狐冲,固然能震慑江湖,但也会立刻引来风清扬的拼命反扑。林天倒不是怕他,就算再顺手灭了华山满门,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已经连屠青城、覆灭嵩山,又压得少林偃旗息鼓,威势滔天,无人敢攖其锋。 正因如此,他更清楚——眼下整个江湖对他的情绪,早已不是敬畏,而是恐惧。 一种生怕灾祸临头的战慄。 若他继续这般斩尽杀绝,把门派往死里灭,那这份恐惧迟早会转化成忌惮,继而化作滔天仇恨! 林天不怕仇敌,他真正在意的是:一旦自己抽身离去,林家该如何自处? 福威十八卫虽强,可若是真惹得天怒人怨,整个武林群起而攻之,区区十八名后天圆满,连塞牙缝都不够。 当然,这算是想得太远了。 眼前的令狐冲,杀与不杀,关键还得看值不值得。 “系统,干掉现在的令狐冲,有没有可能爆出橙卡?” “无可能。40%概率掉落紫卡,60%仅为红卡。” “什么?!之前你不是说杀令狐冲必爆紫卡吗?” “宿主请注意,当前令狐冲修为仅一流巔峰,尚未踏入后天境。按实力评级,本只配爆绿卡。其原本能出紫卡,全因他在原剧情中具备极高世界影响力。但由於宿主干预,世界线紊乱,令狐冲的『主角光环』正在衰减,影响度下降,故爆率降低。” “意思就是——剧情越崩,主角越废?”林天挑眉总结。 “可以这么理解。”系统回应。 杀一个连紫卡都保不住的令狐冲,不仅收益缩水,还可能埋下隱患。 林天略一权衡,便压下了手中杀意。 长剑入鞘,冷声开口:“令狐兄,记住,从今往后,你欠我两条命。” 令狐冲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过望:“多谢林兄!回雁楼那次,我已欠你一命,今后但凡有召,哪怕刀山火海,令狐冲眉头都不皱一下!” 以令狐冲的天赋,未来登临先天並非妄想。让他背负这份人情债,长远来看,比一张紫卡更有价值。 “滚吧。” 林天目光扫过任盈盈与向问天,语气淡漠。 任盈盈眼神依旧阴沉怨毒,但在向问天强行拖拽下,终究退出了大殿。 三人离去,殿中除东方不败、林天及其三名亲卫外,只剩任我行与上官云两具尸体。 还有一个人没走—— 蓝凤凰。 她没有隨任盈盈离开,自林天现身起,便静静佇立原地,未曾挪动分毫。 林天凝视她片刻,忽而一笑: “你很聪明。” 未作解释,转头低喝:“林一,林七。” “属下在!”两人应声而出。 “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属下明白——任盈盈和向问天,绝不会死在令狐冲眼前。”林一毫不犹豫答道。 “去吧。”林天轻笑,挥袖示意。 放虎归山?向问天和任盈盈在他眼里连兔子都不如,但他从不做留患之事。 两道身影一闪,悄然隱入黑暗。 林天这才重新看向蓝凤凰,唇角微扬:“知道我为何说你聪明吗?若你刚才跟著走了——现在要杀的人,就是三个了。” 蓝凤凰心头猛然一寒,脊背发凉。 侥倖逃过一劫,但她仍身处险境,生死未卜,当即跪倒在地,颤声道:“今日毒害教主,虽受任我行胁迫,然罪责难逃,请教主降罚!” “惩罚?”东方不败忽然笑了,“不不不……今日我该谢你还来不及。若非你出手,我与林公子的赌局,可没那么容易贏。功过相抵,至於余下处置——全凭林公子定夺。” 此刻东方心情极佳,语气也格外温和。 可蓝凤凰哪敢鬆懈半分? 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林天身上。 她心知肚明——此人一语,便可决她生死。 “……”林天沉默。 深吸,再深吸…… 半晌,他才硬生生压下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 “听说五毒教有种能暴涨功力的神药,叫五宝花蜜酒?以后每酿一坛,分一半送到福威鏢局。还有,东方不败体內的那种蛊虫,也给我准备几份,一併送去。没问题吧?”林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吩咐一顿晚饭。 五宝花蜜酒,可不是凡品。五毒教秘传,以五种剧毒蛊虫为主料,辅以数十味奇花异草,诸毒相剋反成大补。一坛入腹,百病退散,万毒不侵,更可凭空添上数年真气,堪称《笑傲江湖》世界里顶尖的逆天灵药。 对林天而言,这玩意儿顶多算个甜点。但对林震南夫妇,乃至林平之,却是救命续命的神物。 而真正让他眼热的,是东方不败体內那种蛊虫——那可是连她都中招的狠货,效果堪比液態版“悲酥清风”。等林天踏入先天大成境,一口吞下,三天衝破圆满,爽得能飞升。 “没……没问题!”蓝凤凰连忙应声。 …… 离开黑木崖,一行人默然前行,走了几十里路,令狐冲便与任盈盈、向问天分道扬鑣。 “爹爹……爹爹没了。”任盈盈眼神空洞,低声呢喃。 “盈盈,振作点!我们还得为教主报仇!”向问天沉声道。 “可……林天太强了,还有东方不败站在他那边,我拿什么报仇?”想到林天那压倒性的实力,任盈盈心头一片灰暗。 向问天眸光一冷,阴惻惻道:“哼,就算他是天下第一,也总有父母家人吧?杀不了他,还杀不了他的亲人?” 这话如一道闪电劈进任盈盈脑海,她眼中骤然燃起一丝狠戾,咬牙切齿:“对!杀了他爹娘!让他也尝尝痛失至亲的滋味!”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最毒不过妇人心。 “东方不败体內的蛊虫效力能撑三天,林天必定留在黑木崖照看她。事不宜迟,我们连夜出发,直奔福州!”向问天当机立断。 “嗯!” 任盈盈点头,忽然一怔:“等等……蓝凤凰呢?她……好像没跟我们一起下山。” 第59章 快如鬼魅! 向问天脸色猛然一变,似是想起了什么,瞳孔瞬间缩成针尖:“糟了!盈盈!快回去找令狐冲!” 就在此时,一道尖细嗓音悠悠响起: “不必找了。令狐冲离这儿二十多里,你们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 路前十余丈,林一与林七静静佇立,身影如刀刻般冷峻。 “你……你们是林天的亲卫?来取我们性命?堂堂正道魁首,『夺命剑神』林天,竟也用这等卑劣手段?”任盈盈怒目而视,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林一与林七的脸色已彻底阴沉。林天是他们的天,辱他一句,比剜心剔骨还不可饶恕。 “大人答应过令狐冲——不会当著他的面杀你。他做到了。”林一缓缓开口,声音如冰,“至於动手的人……不是大人,是我——林一。” 话落,剑出。 寒光一闪,长剑已贯穿任盈盈咽喉。 下一瞬,向问天也步其后尘。出手的是林七。 …… 半月转眼即逝。 黑木崖上,风拂飞檐,清铃轻响,水波映月,千华流转。 琴簫合鸣,悠然迴荡。 奏曲者,正是刘正风与曲洋。 林天与东方不败端坐一侧,闭目静听。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不错。”东方不败微微頷首,语调依旧冰冷,“若早知《笑傲江湖》如此动听,早该召你们来演奏了。” 在旁人面前,她从不示弱,更不撒娇,唯有此刻,眉梢微动,略带一丝讚许。 刘正风与曲洋起身行礼。曲洋恭敬问道:“教主,林少侠,不知今日唤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林天轻笑:“一是想再听一遍这《笑傲江湖》,二是……请二位做个见证。” “见证?”曲洋一愣,“何事?” “没什么。”林天淡淡道,“就是我要和东方打一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要比一场酒量。 林天嘴上说得云淡风轻。 可刘正风和曲洋却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天下第一?! 这四个字,重若千钧!震得人心神俱颤! ………… 紧接著,两人脸色涨得通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说到底,他们也是江湖中人,刀尖舔血、琴簫伴命的主儿。能亲眼见证这场旷世对决,简直三生有幸! 其实按林天本意,他和东方之间的约战,找个荒山野岭打一架就完事了。他最烦被人围观,像看耍猴似的指指点点。 可东方不败不干啊! 她担心林天输了赖帐怎么办?於是林天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躲在黑木崖后山装隱士的刘曲二人拎了出来。 为啥偏是他们? 还不是因为黑木崖上,林天也就认识这俩活物。东方怕林天赖帐,林天还怕东方贏了不认人呢! “两位前辈,退五十丈。”林天语气平静,“待会儿动手,余波伤著您,我不负责。” 五十丈?两百五十步?只是两个人过招,至於躲这么远吗? 刘曲二人面面相覷,心头嘀咕,但也没多问,乖乖往后倒退。 风起,林天一袭青衫猎猎翻飞,手中明珠剑寒光微吐。 对面,东方不败朱袍如焰,金饰流辉,宛如烈火中走出的妖妃。 两人相距数十步,对峙而立。 望著林天,东方唇角微扬,笑意盈盈:“林公子,我可是先天圆满境哦~你才先天小成。离咱们约定的一年之期,还有三个月,要不要再等等?” 她语调轻柔,仿佛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以公子这等天资,闭关三个月,说不定就能衝破先天大成。到时候再来战我,胜算也大些。” 顿了顿,她眨了眨眼,半开玩笑道:“或者——你现在认输?我算你输一半,怎么样?” 林天以小成挑战圆满? 真正踏入圆满之后,东方才明白这个境界有多恐怖。现在的她,自信能一人独战十个同阶的自己,还能游刃有余!更別说对付一个区区小成境的林天了。 她压根不信林天有胜算。 女人嘛,总得给男人留点面子。 林天却只是摇头,忽而一笑:“既然你说我是高才,那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高才吗?” 东方挑眉,轻轻摇头。 林天神色一正,掷地有声:“越级而战,以小成之躯,正面硬刚大成,甚至——操翻对方,这才叫高才!” “呸!” 东方面颊微红,低啐一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半个月在黑木崖朝夕相处,她早看清了林天的德行——脸皮比城墙厚,嘴巴比刀子利,毫无节操可言。 她轻哼一声,不再理会玩笑话,只眸光微敛,多了几分认真。 林天却忽然收起嬉笑,淡淡开口:“东方,你想过没有……全本《葵花宝典》,我是从哪儿弄来的?” “嗯?”东方眉梢一动,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那本传说中的秘典,她追查多年无果,踏遍江湖也不曾见其踪影。林天究竟从何得手?她一直好奇,却从未开口。 林天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半年前,我夜闯大明皇宫,宰了个先天大成的老太监,从他枕头底下摸出来的。那时候,我还只是后天圆满。” 东方瞳孔微缩。 后天圆满,斩杀先天大成?! 这中间的鸿沟,比先天小成与圆满之间的差距还要深不可测! 她终於正色,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果然……是我东方不败看上的男人。 “看来,是我小瞧公子了。”她红唇微启,语气渐冷,“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情了。” 话音未落,素手一扬。 九根银针破空而出,三根为组,呈“品”字形疾射林天! 速度之快,如电光石火! 林天不敢托大,长剑出鞘。 叮!叮!叮! 剎那间连刺九剑,精准无比地將九根银针尽数挑飞。 好恐怖的力道! 那细如髮丝的绣花针,竟蕴含千斤劲力!换作任何一个后天高手来接,怕是连兵器都要被震脱手! 一击落空,东方却不惊不怒。 足尖轻点,身影骤然消散。 宽大的朱红长袍隨风翻卷,却丝毫不滯其速。 葵花身法,快如鬼魅! 林天只觉眼前红影一闪,杀机已至胸前! “好快!!”他心头猛震,脊背生寒。 第60章 浑然一体! 九阴真经虽与《葵花宝典》並列武学巔峰,但若单拼速度,什么蛇行狸翻、螺旋九影,统统被葵花身法甩出一条街。 东方双指轻捏一根绣花针,看似隨意,可那已凝成罡气的先天內力灌注其上,针尖流转寒芒,锋锐之处,竟胜过神兵百倍! 林天剑势一提,旋腕横斩—— 叮!!! 金铁爆鸣,火星四溅! 身法不及东方飘忽,但出剑之快,却丝毫不落下风。夺命十三剑,核心就一个字:快!眨眼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剑影针光交织如网。 东方眉心微动。兵器之道,一寸长一寸强,她心里清楚。以绣花针硬撼长剑,拼招式精妙尚可,久战却是吃亏。 右手针尖疾点,封住林天剑路;左手陡然翻掌,一道霸道无匹的葵花掌劲轰然拍出! 凡能冠以“真经”“宝典”之名的武学,绝非仅是一门心法或一套招式。必是心法、身法、技击三位一体,包罗万象。 《葵花宝典》自然也不例外! 逆天內功、鬼魅身法,更有掌、针、剑三绝,登临武道技击之巔! 东方不爱用剑,专修针法与掌力,早已臻至化境。 林天岂会看不出她变招?当即催动摧心掌,一掌迎上! 轰——! 双掌对撞,阴寒掌力与炽烈葵花劲猛然交冲,如同冰火相煎,轰然炸裂! 恐怖气浪自掌心爆发,层层掀开,方圆二三十丈內,数十斤重的巨石尽数腾空飞起,砸向四野! “太可怕了……这就是先天境?后天境与其相比,简直螻蚁望天!难怪东方教主敢自称『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刘正风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撼。 “幸好我们退了五十丈,否则光是余波扫中,也得当场毙命。”曲洋苦笑摇头。 林天不过先天小成,脑子又没烧坏,当然不会傻乎乎和东方硬拼內力。 脚下步伐一错,借势疾退,瞬间拉开距离。 东方望著他,唇角微扬,一笑倾城,百花失色:“不错,可惜……仅凭这些,还贏不了我。” “仅凭这些?”林天挑眉轻笑,“刚才不过是热身罢了。” 东方一怔,隨即轻笑出声:“咯……倒是我小看你了。既然如此,林公子,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 “求之不得。”林天嘴角勾起,战意如焰。 热身?! 远处的刘正风与曲洋听得目瞪口呆。方才那等惊天动地的交锋,在他们口中,居然只是……热身?! …… 两人再度对峙,这一次,东方不再抢先出手。 她闭眼,呼吸渐沉。 剎那间,天地仿佛为之一静。 身融天地!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十年霸主之路,养出一身睥睨江湖的滔天霸气。此刻,这股气势与天地之势交融,如山岳压顶,直逼林天而来! “嗯?” 林天眉头微皱。这股压迫感並不致命,却隱隱牵制內息运转,连剑气外放都略显滯涩。 “身融天地,竟能引动一丝天地之势?换作寻常先天小成,哪怕是悟出意境的妖孽天才,也得受制於这股威压。”林天眸光一闪,“可对我……毫无意义。” 武者纵强,终究血肉之躯。哪怕能借天地之势,也不过万分之一,微不足道。 可正是这万分之一,亦非人力所能抗衡! 然而——林天所依仗的,从来不只是人力。 而是……神通! 神而明之,通乎於神! 本非凡人可窥之术。最浅薄的神通,也是仙佛手段。修真者移山填海、改天换日,不过法术而已;唯有神通,可称逆命伐道! 驱山赶岳! 心念一动,神通运转。 剎那间,林天下方大地脉动清晰入心,宛如自身呼吸,浑然一体。 东方施加於林天身上的那丝天地之势,转瞬崩解殆尽。区区万分之一的威压,或许能镇住一人,却怎压得动整片大地? 反倒是—— 林天借大地之力,反向碾压而来! “嗯?怎么回事?!” 东方眉峰一蹙,眼中惊意骤起,死死盯住林天。 剎那间,她眼中的少年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横亘天地的巍峨巨岳,沉厚重压,令人窒息胆寒。 “先天大成?天地之势?不……不对!哪怕我已达先天圆满,也绝无法调动如此磅礴的天地之威!这感觉……与其说是『天』,不如说是『地』!难不成……这是意境?!”东方瞳孔微缩,心头狂震。 她將这移山填海般的神通误作意境,实属无奈——眼界所限,认知自缚。 若说神通是参天主干,意境不过是枝梢末节。 真正的神通,远比意境更玄奥莫测。 “刘贤弟,你有没有觉得……林小友此刻像一座山?又像一片荒原?说不清道不明……”曲洋皱眉低语。 “嗯。”刘正风点头,“若非曲大哥提起,我还以为是错觉……武学练到极致竟能引动这般气象,闻所未闻,嘆为观止。” “越阶而战,这就是你的底牌?”东方眸光陡亮,战意如火燃起,“既如此——那我便破了你的意境!林公子,接我最后一招!也是最强一式!” 话音未落,她脚尖轻点地面。 身形冲天而起,直跃十余丈高! 在林天视线中,那一袭红袍竟遮天蔽日,將烈阳尽数掩去。 先天圆满,內力凝罡!金色罡气自体內爆发,笼罩周身三尺,映著朱红长袍,宛如一轮煌煌大日降临尘世。 “葵倾向日!!” 一掌拍下,东方如金乌坠空,焚尽八荒! 烈日当空,炽焰滔天! “嗯?这是……”林天眼神一凝。 此刻的东方,在他感知中已与大日相融,虽只一线之感,却分明已踏足意境门槛。 “不愧是东方不败,天资卓绝,名不虚传。”林天心中微凛。 “可……比起开了系统外掛的我,还差了那么一点。” “第十五剑挡不住这轮大日,那就——第十六剑!!” 长剑指天,剑锋破云! 第十六剑出! 四成死亡意境,六成土之意境,完美交融,浑然一体! 此乃林天目前最强一击! 剑势所向,东方从高空疾坠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压得一顿! 她只觉全身如同被千层枷锁层层镇压,动弹不得。 第61章 夺命剑神大婚! 而林天手中那柄长剑,早已不是兵刃——而是一座万丈高峰倾塌而下,携死亡之寂、大地之沉,朝她当头砸落! 死亡气息瀰漫四周,仿佛下一瞬,魂飞魄散! 东方心神剧震!习武至今,从未有过如此生死一线之感! 逃!快逃!否则必死无疑! 理智在咆哮,哪怕明知林天不会取她性命,也无法压制这源自本能的恐惧! 可——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纵死,又岂能退?! “吼——!” 罡气炸裂! 由三尺暴涨至七尺,席捲四方!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林天神色不动如山! 第十六剑出,传说境之下,无人可挡! 十丈! 七丈! 五丈! 三丈! 轰——!! 剑罡交击,天地色变! 先天圆满的护身罡气,坚硬胜过百炼精钢,却在接触瞬间寸寸龟裂、崩碎! 剑气纵横,掌劲翻涌! 如颶风扫过,大地崩裂,数十丈內树木连根拔起,万物尽成齏粉! 烟尘散去—— 明珠剑尖,已抵东方咽喉。 “你输了。”林天淡淡一笑。 “嗯,我认输。”东方轻轻点头,神色坦然。败了又如何?她眉宇间非但不见半分颓意,反而藏著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像是……终於鬆了口气? “从今往后,你就是天下第一了。”她唇角微扬,眼波流转,“开心了?” “天下第一?”林天耸肩一笑,“没兴趣,也不稀罕。我只关心咱们之前的赌约——东方姑娘,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提到赌约,东方耳尖一红,冷哼出声:“本座记性好得很。” 下一瞬,林天忽然逼近一步,单手揽住她的腰,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张倾世容顏,低声道:“那就履行约定——从今天起,跟我走,做我林家的媳妇。” 成了!东方姐姐终於到手……撒花庆祝!撒花! 七日前,黑木崖一战落幕。消息如狂风席捲江湖,原本平静的武林,瞬间炸开了锅! 夺命剑神林天,孤身仗剑杀上黑木崖,连斩前任教主任我行、现任教主东方不败! 昔日威震江湖十余载的东方不败,就此陨落! 谁才是天下第一?这个问题再没人敢问。 林天——这个名字在江湖不过两年,却已踏平青城、覆灭嵩山、压制少林,如今更將不可一世的东方不败斩於剑下! 天下第一?当之无愧! 黑木崖下,竹影婆娑,小径幽深。 林天与东方共乘一骑,她已换下那一身红袍,著一身素净女装,少了三分杀气,多了五分温婉。 林天望著她侧脸,笑问:“偌大的日月神教说不要就不要了,心里不疼?” 东方斜他一眼,鼻音轻哼:“什么教主不教主,早腻了。以前没人能入我眼,现在嘛……你勉强凑合,本小姐委屈一下也无妨。”顿了顿,声音微沉,“从此世间没有东方不败,只有东方白。若你负我……” 话未尽,林天却脸色一白。 只因她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 “嘶——”林天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告饶,“姐,轻点!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全指望它了,別给整废了。” 东方顿时霞飞双颊,恼羞成怒:“流氓!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这种人!”隨即转移话题,“接下来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林天朗笑一声,“回家啊。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更何况我娶的是天仙一样的美人?” “啊?!”东方先是一怔,继而慌了神,“这……是不是太快了?要不……先缓一缓?你先跟你爹娘提一句,再……” 见她紧张模样,林天忍不住打趣:“哎哟,堂堂东方教主也有怕的时候?晚了!驾!”韁绳一抖,马蹄飞扬,林天將她牢牢搂在怀中,疾驰而去。 回到林家,王夫人一见东方,顿时眼前一亮,满心欢喜。 林天自然没说实话——哪敢提她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东方不败?只道她自幼父母双亡,有个妹妹在恆山派修行。否则,林震南夫妇不得嚇出病来? 夺命剑神大婚! 消息震动整个武林! 一张请帖,在江湖黑市被炒到二十万两白银天价,仍一票难求。 能接到帖子的,最低也是掌门级別。为了二十万两去得罪林天?谁都不傻。 就连朝廷也为之震动。当朝皇帝亲笔题下“夺命剑神,世间第一”八字,命厂公亲自送来。 林天接过,隨意一丟,不知扔进了哪个角落,任其蒙尘发霉…… 三年过去。 江湖太平。 福威鏢局在这三年里迅速扩张,已然成为庞然大物。 一百零八处分局遍布天下,鏢师虽多为三流,但“福威鏢局”四字,比任何绝顶高手都更有震慑力。 姓名:林天 年龄:23 神通:驱山赶岳、呼风唤雨 意境领悟:死亡意境【九成九】、土之意境【圆满】、水之意境【圆满】 修为:先天圆满境 修行攻法:九阴真经第四篇【共四篇】、无相剑骨【十块真·无相剑骨】、女媧观想图 修行武技:夺命十三剑【超凡入圣】... “呼……三年了,死亡意境终於摸到九成九的门槛。水之意境倒早两年就圆满了。”林天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当初斩落先天圆满的东方,任务超额完成,奖励直接从橙卡跃升为银卡——他这才得了“呼风唤雨”的神通,顺势悟通水之意境。 先天圆满,双意圆满……踏入传说境,只差一步之遥。但他不急。 真正与他手中长剑共鸣的,是那缕缠绕在剑锋上的死气。若能以死亡意境破境,踏入传说,战力起码翻倍!可眼下…… “唉,三年了啊。”林天低语,“系统,真的不能带东方一起走?” “不能!”系统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旋即话锋一转,“但宿主已累计询问超一百次,触发隱藏机制,现可提供解决方案。” “……” 一百次才给答案?! 我特么…… 林天咬牙压下骂娘的衝动:“说,什么办法?” 自从击败东方,系统便宣告他已登顶笑傲江湖世界,隨时可开启跨界通道,前往新天地。 第62章 就近原则? 可他迟迟未动。 不是不想走,是放不下。 林震南夫妇有林平之照应,又有他暗中布局多年,安享晚年毫无问题。 唯独东方…… 他捨不得。 甚至早已暗自发誓——若带不走她,寧愿终老此界。 “当宿主修为达神话境之上,消耗一张金色卡牌,可从过往世界带回一人。”系统终於吐出答案。 林天沉默。 神话境之上?他现在连传说都没踏进去。 金色卡牌?听都没听过。 “宿主!身为拥有系统的男人,你的征途是诸天万界!神话境之上,不过起点罢了!至於金色卡牌,仅比你现有的银卡高一级,达成难度可控,请勿消极懈怠!”系统罕见地打起鸡血。 也是…… 他从二流到先天圆满,才用了两三年。 再拼几年,神话境之上,未必遥不可及。 先天圆满寿元两百载,每入一重传说境,再多百年。以东方的资质,哪怕在这灵气稀薄的世界,混个传说境也不难——至少三百载寿命稳稳拿捏。 分隔几年而已。 小別胜新婚,重逢时还不知道能解锁多少新鲜玩法…… 念头通达,林天心头豁然开朗。 “夫君,有心事?”见他欲言又止,东方轻笑开口。 同床共枕三年,他那一丝波动,她怎会察觉不到? 只是他不说,她便不问。 只要他还爱她,就够了。 林天深吸一口气,凝视著她绝色容顏,低声开口:“东方,过几日我要出远门一趟……不能带你走。” 东方一怔,隨即起身:“去哪儿?要多久?我给你收拾行装。” “不知道去哪儿,”他嗓音微哑,“最少……十年。” 十年? 神话之上,他都不敢打包票。 东方脚步顿住,缓缓转身,目光直视著他。 良久,才轻声道:“这就是你藏了三年的心事?不能带我走?” 林天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空气凝滯,无声蔓延。 突然,东方红唇轻启,声音冷冽如霜:“十年!好,就给你十年!若你届时不归——”她眸光一厉,“哪怕踏碎山河、掘地三尺,本座也要將你从轮迴里拽出来!” 林天凝视著她那张倾世容顏,心头滚烫,一字一顿道:“十年之后,纵使天地倾覆,阴阳倒转,我也一定会回来。就算你躲到九幽黄泉,我也要掀开棺槨,亲手带你走。” 南宋末年,草原之上,一位震古烁今的霸主横空出世——铁木真!他铁血征伐,统一诸部,覆灭辽国,建立蒙古帝国,尊號“成吉思汗”,威震四海! 铁木真驾崩后,其孙忽必烈继位,蒙古铁骑依旧磨刀霍霍,虎视江南,誓要將大宋江山碾作尘土。 终南山脚,一道人影凭空浮现,落地无声。 幸好四野无人,否则非得当场嚇破胆不可。 林天环顾四周,眉梢微动,心中暗忖:“这方世界的天地元气,比笑傲世界浓郁数倍不止,虽未达到逆天程度,但先天高手应该不在少数……只是不知,有没有踏入传说之境的存在?” 以他先天圆满的境界,早已与天地共鸣,呼吸吐纳间便可感知灵气流转,自然不会错过这种细微差异。 “系统,这是哪儿?”他在心底沉声问道。 “根据宿主记忆映射,当前世界可判定为《神鵰侠侣》位面。”系统机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携带一张紫色身份卡牌,是否启用?” “可判定为?!”林天眉头一跳,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祥预感,但也没多想,乾脆点头:“用!” “紫色身份卡牌启动中……身份生成完毕——” “宿主身份確认:宋理宗赵昀酒后失德,与宫女私通所生之子。母因难產而亡。身为理宗唯一血脉,遭宠妃贾贵妃嫉恨,诬其命格为『天煞孤星』,需入道门修行十余载方可镇压灾厄。现拜全真教掌教马鈺真人为师,游歷江湖数年,今日正返终南山。” “……”林天沉默三秒,“能不能別整这么狗血的剧本?”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橙色卡牌呢?” “身份设定变更:宋理宗赵昀与皇后谢道韞嫡出之子,出生时紫气东来三千里,举国视为祥瑞。自幼痴迷武学,理宗亲命全真教掌教马鈺为太傅,亲自授艺,栽培为国之栋樑。” 林天眼前一亮——果然甩紫色十条街! 他又问:“红色呢?” “奸臣贾似道亲子,体弱多病,命不久矣,遂被送至终南山修道延命,现已游歷归来,重返全真。” “……”林天嘴角抽搐,“相比起来,还是紫色好点儿。不过系统,为啥所有身份都绕不开全真教?” “原因有二:其一,宿主所修《九阴真经》属道家正宗;其二,当前位置位於终南山地界,系统生成身份遵循就近原则。” “就近原则?”林天翻了个白眼,“你怕不是托福满分吧。” 有时候,他对这系统的骚操作真是无力吐槽。 不过也好,全真教这块招牌够硬。虽说那七真武功平平,可在武林中地位极高,行走江湖基本没人敢轻易招惹。 只是……宋理宗的儿子?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歷史记载——不对啊,宋理宗根本没儿子!皇位最后是传给侄子赵禥的! 也就是说……只要熬死或者搞死现任皇帝,自己岂不是能顺理成章登基称帝,当几天皇帝玩玩? 念头一起,林天脑中瞬间浮现出龙椅加身、百官跪拜的画面,热血微微一涌。 旋即,他猛地摇头,把这荒唐幻想甩出脑海。 十年期限在即,目標可是突破神话境以上,到时候恐怕连这个世界都留不住他,哪还有閒心思去爭什么皇位? “提醒宿主:诸天万界,时间流速各不相同……” “嗯?!”林天瞳孔骤缩,心臟狠狠一颤。 糟了! 不同世界,时间怎么可能一致?该死!这么关键的信息,自己居然忘了问! “系统!!”他几乎是咆哮而出,“神鵰世界和笑傲世界的时间流速到底是什么比例?!这么重要的事,临走前你怎么不说一声!” 他脸色发紧,脑海中已浮现出最可怕的场景——自己闭关十年,结果笑傲江湖那边已经过去千年,东方早就化作黄土,连骨头渣都不剩! 第63章 自行探索…… “系统原以为宿主能自行领悟……显然低估了宿主的疏忽。”系统淡淡回应,“但请放心,神鵰与笑傲世界的时间流速比为三比一。此处三日,彼界才过一日。” 林天长舒一口气,冷汗却已浸透后背。 还好……不是千年。 不然这一趟,真就成了负心汉了。 听到系统的解释,林天总算鬆了口气。可没过多久,眉头又拧了起来:“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有规律吗?!” 神鵰世界固然安稳,但就算在这儿待上三百年,他也別想摸到神话境的门槛,更別说超越它。所以一旦他成为这方世界的天下第一,迟早还得踏上穿越之路。可要是下个世界和笑傲世界时间差太离谱——那麻烦就大了。 “宿主无需忧虑。”系统淡淡回应,“世界的时间流速与能量等级、灵气浓度直接相关。能量越强,灵气越盛,时间流动就越快。而您未来的穿越路径,只会朝著更高能级的世界推进。因此,时间流速只会越来越快。” 这话让林天心头一松。如此一来,他在东方约定的时限內突破至神话境之上,甚至提前达成目標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就在这个时候—— 远处传来一道浑厚嗓音:“过儿,瞧见前头那座山没?那就是终南山,全真教重阳宫便在山顶。当年你爹曾得丘真人亲授武艺,可惜……误入歧途,辜负了这份机缘。” 林天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领著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缓步走来。 “终於到了,累死我了!”少年一屁股瘫坐在山门前的石阶上,喘著粗气,“郭伯伯,问您个事——全真教的武功,跟您的比,哪个厉害?” “这……”郭靖微微一顿。 “哎!郭伯伯您可別骗我啊!”杨过眨巴著眼睛,一脸精明,“您要是敢撒谎,我以后也学您,专门说瞎话!” 郭靖脸上有些掛不住。论实力,全真七子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可这话能直说吗? 略一沉吟,他正色道:“过儿,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全真教武功,乃天下正宗,根基扎实,不可轻慢。” “哎呀!我就知道!”杨过猛地打断,小脸涨红,满是委屈,“您武功明明比他们强那么多,却还把我送来这儿……你们根本就是討厌我!不然怎么会扔我到这种地方,学些不上檯面的把式?!” “过儿,你怎么能这么说!”郭靖神色黯然。若非大师傅和蓉儿因杨康之事对杨过心存芥蒂,他又怎会忍心將这孩子送上终南山?在他心里,早已视如己出。 “本来就是这样嘛!”杨过的委屈瞬间化作怒意,声音都抖了,“要是真疼我,干嘛不让我留在身边?与其这样,当初还不如別收留我!让我一个人流浪去好了!反正我也没爹没娘,死了也没人在乎……” “住口!”郭靖怒喝一声,手掌猛然拍向旁边一块尺厚青石碑。 轰! 掌风炸裂,石屑横飞,整块碑石瞬间崩成碎渣,四散落地。 林天眼神微凝。 刚才那一掌,不过是郭靖情绪失控下的隨手一击,毫无技巧可言,力道也未尽全力。可就这么一掌,竟將坚硬青石拍得粉碎——可见其內功已入先天,虽大概率只是初入门槛,但也不容小覷。 “不对劲!有问题!!”林天瞳孔骤缩,脑中警铃大作。 在原本的神鵰世界,郭靖堪称无敌於当世,五绝联手或许都不是对手,说是天下第一毫不为过。 可现在呢?以他林天如今先天圆满、隨时可破入传说境的实力,別说交手,光是气息压制就能碾压郭靖。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现在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强之人! 那为什么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完成?为什么还没触发离开机制?! 而且刚才系统说的是什么?——“可以视为神鵰侠侣的世界”。 “可以视为?这是什么鬼说法?!”林天冷声质问,“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宿主,『可以视为』即表示:此界剧情走向,与您记忆中的《神鵰侠侣》完全一致。但请注意,小说终究是虚构之作,与真实世界存在差异。”系统语气平静。 “什么差异?!”林天追问。 “请宿主自行探索……” 果然。又是这副狗屁不通、装神弄鬼的態度。林天懒得再搭理这个黑心系统,转而陷入沉思。 “差异……到底是什么差异……” 他低声自语,忽然目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先天圆满境强者,寿元足足两百年啊。 而上一个武侠巔峰,距今好像也就……一百多年? “系统,你的意思是——虚竹、段誉那群掛逼还活著?!”林天一脸便秘。 “宿主自行探索……” “……” 林天嘴角一抽,虽然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但也没真放在心上。 再怎么说,这金系武侠世界也只是中低武局域,顶破天也就个传说境。以他现在的实力,横著走都嫌车道窄。 况且,他现在又不是在笑傲江湖那个孤家寡人模式里。打不过?转身就撤,瀟洒得很。至於牵连全真教?呵,关我屁事。身份是卡牌给的,他对这个门派半点归属感都没有。 要是灭了全真教能爆一张金色卡牌,林天绝对提剑衝上重阳宫,从山门口砍到祖师殿,血路开到底,眼皮都不眨一下。 “不说了不说了,不提了不提了……”郭靖一发威,杨过立马缩成糰子。 …… 郭靖嘆了口气,也觉自己语气重了些,缓声道:“过儿,全真教的道长们都是郭伯伯的前辈,不可无礼,明白吗?” “嗯嗯!我一定毕恭毕敬!”杨过连忙点头。 “大胆淫贼!!竟敢在我全真教撒野,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一声暴喝炸响,几名道士持剑而出,拦在郭靖面前。 “郭伯伯……他们骂你是淫贼。” 郭靖一怔,赶忙上前抱拳:“诸位道长误会了,在下绝非来闹事之人。” “那你为何毁我教石碑?!”一名道士怒目而视。 “是在下失手所致,实在对不住。”郭靖诚恳致歉。 第64章 三花聚顶掌 “好哇!淫贼你敢做不敢当!!看剑!!”几人根本不听解释,剑光一闪,直接动手。然而不过两招,四人便尽数倒地,狼狈不堪。 “各位道长真是误会,在下此行只为拜见长春真人。”郭靖再度开口。 “哼!你是来拜见长春真人,还是来抢人家姓龙的姑娘?你自己心里清楚!別以为我们全真教没人了!你给我等著!等著!!”撂下狠话,几人连滚带爬,转身就溜。 “道兄留步!请听我一言……”任凭郭靖喊破喉咙,对方头也不回。 “哎哟我去!一群臭牛鼻子,有胆子別跑啊!敢留下小爷打得你们满地找牙!”杨过跳脚大骂。 “过儿,別说了。”郭靖轻声制止。 “郭伯伯,这群人你也饶了他们,他们反倒污你清白,哎哟……我这火蹭地就上来了!”杨过仍是一脸愤懣。 “是啊……『淫贼』二字岂可乱扣?这其中必有蹊蹺。”郭靖眉头微皱,“过儿,咱们上山,查个明白。” 正要动身,忽闻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前方来客……可是郭师兄?” 郭靖脚步一顿,转身望去,只见一名青衫青年缓步而来,面容陌生。他神色微疑,抱拳问道:“这位小兄弟,郭某似乎未曾相识,何出此言?” 虽看不出此人深浅,但从呼吸沉稳、步履无声中,郭靖已断定:此人內功极深,绝非等閒。 “在下林天,全真三代弟子,师承马鈺。当年师父曾赴草原传授郭师兄金雁功,也算与全真相连,故斗胆称一声师兄。”林天含笑作答。 “原来是志天师弟!马鈺师父曾提及十余年前收了一位天赋异稟的弟子,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师弟內息绵长,功力恐怕已不在郭某之下,佩服。”郭靖肃然道。 志天?什么鬼名字?全真第三代是“志”字辈,所以乾脆人人名字里塞个“志”?! 林天內心吐槽一句,面上却谦逊回应:“不敢与郭师兄並论。您纵横江湖,威名赫赫,早已躋身当世顶尖之列,师弟望尘莫及。” 嘴上捧著,心里冷笑:十个郭靖捆一块儿,都不够他一只手碾。 “喂,你也是全真教的臭道士?可你怎么穿得跟他们不一样?”杨过探出脑袋,歪头打量。 “过儿!不得无礼!”郭靖脸色一沉,低声斥道,“那是林道长!还不快道歉!” 杨过磨磨蹭蹭地站出来,低声嘟囔:“对不起,林道长。” 郭靖连忙赔笑,拱手道:“志天师弟,这孩子自幼失怙,娘亲走得也早,后来一直在街头流浪,直到近日才被我寻回。言语无礼,衝撞了师弟,还望海涵。” 林天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反倒笑著打量杨过:“穿得又闷又丑的衣服,谁乐意穿啊?” 这话一出,杨过当场愣住,连郭靖都一脸懵。 啥? “对了!”郭靖猛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志天师弟,重阳宫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才几位道兄为何一口咬定我是淫贼?” “哦?”林天眉毛一挑,装出一副吃惊模样,“我云游江湖好几年,刚回山门,还真不清楚最近教里闹了啥动静。不过要说郭师兄是淫贼……哈,打死我也不信!必是误会,咱们先上山,见了师父师叔再问个明白。”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合我意。”郭靖点头应下。 两人脚程飞快,若不是带著杨过,怕是一刻钟都用不上就能杀回重阳宫。 刚到宫门前,三人就被一群持剑道士团团围住。 为首的中年道士,瞧著斯文,实则一脸煞气,二话不说,厉声喝道:“大胆淫贼!竟敢擅闯终南山禁地!还不束手就擒,莫非要尝尝我全真利剑的滋味!?” 郭靖朗声回应:“在下桃花岛郭靖,特来拜见长春真人。山下偶有衝突,多有得罪,诸位道兄海涵。” “呵!”赵志敬冷笑一声,“真是脸大如盆!郭大侠名震天下,岂是你这等无耻之徒能冒充的?別以为套个名字就能矇混过关!” 眼看郭靖面色尷尬,林天轻笑一步踏前:“志敬师……” 话未说完,赵志敬直接打断:“谁是你师兄?!不但假冒郭靖,还敢冒充我全真弟子?装也装像点——连道袍都不穿一件!倒是有点眼熟……你谁啊?” 林天眸光一沉,心中暗骂:这赵志敬怕不是疯狗投胎,见人就咬? “哼!”赵志敬冷哼,“胆敢擅闯我全真圣地,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厉害——” “布阵!天罡北斗大阵!!” 一声令下,九十八名道士拔剑列阵! 七人为组,十四组联动,瞬间结成恢弘剑阵,寒光凛冽,杀气冲天! “天罡北斗大阵,起!” 赵志敬一声怒吼,百人齐动,剑锋直指三人! 郭靖眉头一皱,迅速將杨过护在身后,正要出手,身旁却传来一道淡然声音: “郭师兄远道而来,是我全真贵客。刀剑相迎,实在失礼——不必劳烦师兄,交给我便是。” 话音未落,林天已迈步而出。 郭靖张了张嘴,终究没拦,只凝神紧盯战局,隨时准备出手接应。 “疯狗是吧?”林天眼神骤冷,足尖一点,身形如风掠起。 他没有拔剑。 对付这群杂鱼,还不配让他亮兵器。 身影在剑影中穿梭腾挪,如鬼魅般飘忽不定。任你千剑万刃,连他衣角都碰不著。而他掌影翻飞,每一击必有人应声倒地。 “蛇形狸翻?!这……这是《九阴真经》里的身法?不可能!可那掌法……三花聚顶掌!確实是本门绝学!面对天罡北斗大阵还能如此从容,难怪马鈺师伯称他为『天纵奇才』!”郭靖心头震撼。 三花聚顶掌,源自《笑傲江湖》所得蓝卡武技,虽未专修,但已臻【出神入化】之境,碾压这群菜鸡绰绰有余。 “哇……太、太强了……”杨过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怎么样,过儿?”郭靖趁机灌心灵鸡汤,“郭伯伯没骗你吧?全真武功,才是天下正统!能入此门,是你的福分!” 第65章 金刚降魔杵法 此刻杨过早已魂飞天外,只会机械点头,脑內一片空白。 剑阵中央,林天一掌轰出,正中赵志敬胸口! 砰! 赵志敬如断线风箏般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缓了半天才勉强爬起,看向林天的眼神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这……这是我全真的三花聚顶掌法,你怎么会?!除了掌教和几位师叔伯,根本没人能学——” 话到一半,赵志敬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瞳孔骤缩,死死盯著林天,浑身猛地一颤,连手中长剑都“哐当”落地。 “志……志天师弟?”他声音发抖,几乎咬到舌头。林天的身份虽是机密,可赵志敬身为全真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岂有不知之理? “哦?看来志敬师兄,总算认出我了。”林天语气淡淡,神色不动。 赵志敬慌忙低头:“师弟离教多年,师兄眼拙,未能及时相认,万望恕罪……” “闭嘴。”林天摆手打断,压根不想听他囉嗦。忽然眉峰一动,耳尖微动,“有打斗声——在重阳宫!” “糟了!”赵志敬脸色大变,心下一沉。他镇守宫门,如今不仅拦错了人,还让贼寇闯入大殿,事后追责,少不了雷霆惩戒。 林天却已懒得理会他,身形一闪,如夜风掠影,直扑重阳宫而去。 殿內,战局正酣。 达尔八身披藏袍,手持金杵,一人独战马鈺、丘处机等六位全真七子,竟稳占上风。金杵翻飞,劲风裂空,逼得六人连连后退。 昔日全真七子本应七星並列,可惜谭处端十余年前死於欧阳锋之手,如今只剩六人,连天罡北斗阵都无法布成。马鈺、丘处机虽为其中翘楚,也不过后天小成;孙不二、刘处玄等人更是初入后天,仅打通一道奇经八脉。 六人合力尚且不敌,更別提四周还围著一圈蒙古兵卒,刀光森然,步步紧逼。 “哈哈哈!天下第一正统?全真教就这点本事?真是笑掉大牙!”霍都立於殿角,轻摇摺扇,满脸讥讽。 “你——”马鈺怒目圆睁,一分神间,达尔八的金杵已呼啸而至,直取面门!这一击若中,必是脑浆迸裂,尸骨无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师兄!!” “掌教!!” 全真弟子齐声惊吼,七子亦目眥欲裂。 孙不二更是心胆俱裂——当年她与马鈺本是夫妻,只为追隨王重阳才双双入道,情分岂是寻常? 马鈺心中一片冰凉。长剑被三名蒙兵死死缠住,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著死亡降临。 千钧一髮之际—— 那势如奔雷的金杵,竟硬生生停在了他眉前三寸! 一只不算宽厚的手,稳稳扣住杵尖,五指如铁钳,纹丝不动。任凭达尔八暴喝发力,脸涨通红,金杵竟连半寸都挣脱不得。 “笑掉大牙?”林天轻笑一声,眸中寒光微闪,“那你这牙,確实挺松的。”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猛然甩出。 轰——! 金杵带著达尔八整个人横飞而出,如炮弹般砸向霍都! 这一掷,未用半分內力,纯粹是肉身之力。自以剑意淬炼真·无相剑骨以来,林天已铸成第十块剑骨,体魄之强,已达常人十倍之境。数千斤重物,举若无物。 单凭这副筋骨,寻常后天武者,根本不配做他对手。 霍都疾步暴退,堪堪避开飞来人影,脸色阴沉如铁,厉声喝问:“何方鼠辈?竟敢坏本王大事!?” “天儿?!” “志天师侄?!” “志天!!” 全真七子纷纷变色,旋即惊喜交加。他们最清楚林天的天赋——数年前便已追平重阳真人!今日危局,终有转机!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马鈺更是热泪盈眶:“天儿!你回来了!哈哈哈……天佑我全真!有你在,今日无忧矣!” “师父,各位师叔,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行。”林天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並无半分激动。他对全真教本就毫无归属感,能喊一声师父、师叔,已是极限。若非他灵魂来自现代,依著古人那套天地君亲师的规矩,这一声“师父”他根本不会开口。 “想安安稳稳坐上位子?哼!先过我这关再说!”霍都见林天完全无视自己,眼中寒光一闪,怒意翻涌。 摺扇猛然一抖,扇骨尖端激射出一串钢钉,身形暴起,直扑林天。 “烦死了!”林天眸中冷意掠过。 一拳轰出——大伏魔拳! 先天內力狂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淡青色拳影,轰然砸落! 霍都胸口应声塌陷,凹下三四寸。大伏魔拳阴阳並济,岂止刚猛?阴柔之力隨之侵入体內,瞬间绞碎五臟六腑。 “你……你怎么敢……我……我可是……” 话未说完,气息已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一缕红光自尸身浮起——一张红色卡牌悄然显现。 【红色物品卡牌:黑玉断续膏】 好东西,可惜眼下用不上。林天並未捏碎,心念微动,卡牌便收入卡牌空间。 “你……你竟杀了我师弟?”达尔八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哦,抱歉。”林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踩死一只蚂蚁。 在他眼里,霍都这种角色,杀与不杀,不过抬手之劳。 “你杀了师弟!我要宰了你!为师弟报仇!”达尔八先是一怔,隨即怒吼一声,抡起金杵,狂砸而来。 蠢是蠢了点,或许根本看不出差距,又或许看出了仍执意送死——这份愚忠,也算可笑可敬。 林天心底对这莽汉其实颇有好感,虽迟钝,却重情义。 但此刻,他站在了对立面。 既是敌人,便无需留情。 达尔八后天大成境的实力,放在江湖也算高手,一人可敌全真七子联手。可在林天看来,依旧不过是个稍强些的炮灰罢了。 抬手,五指如鉤,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九阴神爪! 道家绝学,凌厉无比。虽不如梅超风那般炼成白骨森然之相,但寒气逼人,杀机凛冽。 单爪挥出,劲气未至,锋芒已透体而入! 达尔八心脉寸断,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破麻袋般重重摔落在地。 又一张红色卡牌浮现。 【红色武技卡牌:金刚降魔杵法】 林天隨手捏碎。 第66章 龙骑士 剎那之间,整套杵法运转之妙,尽数融会贯通,宛如苦修数十载的老僧亲授——系统逆天之处,莫过於此。 “正主都死了,你们这些走狗,也该下去陪他们了。”林天目光扫过四周,数十名蒙古士兵握刀戒备,面色紧绷。 他声音轻得像在閒聊。 话音落下的瞬间—— “鏘!” 剑出鞘,剑归鞘。快到连眨眼都嫌多余。 全真七子还未来得及反应,满脸茫然之际…… 殿內二三十名蒙古兵,齐齐僵住。脖颈之上,一道红线缓缓浮现,隨即扑通倒地,无一倖免。 直到此刻,眾人终於明白——那一瞬,林天已斩尽所有敌人。 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欲绝。 从拔剑,到收剑,有多久? 说眨眼太快,但绝不超过半个呼吸。 半个呼吸,能做什么?普通人勉强吐出五四个字而已。 而林天,已在满殿散列之中,精准击杀二十余人!最近者数步,最远者十余步,无一遗漏! 这等速度,这等掌控,已非人力所能及。 “以天儿这身修为,就算师父在世,恐怕也难及他十分之一。”全真七子心头齐震,几乎同时浮起这般念头。 林天所展现的武学,早已踏破他们对“高手”的所有想像。 “收拾一下,別让这群杂碎的血污了重阳宫。”林天淡淡扫了眼大殿中的四代弟子,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违逆的威压。 “是!师叔!”四代弟子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 武林中向来强者为尊,全真教也不例外。 哪怕许多小辈根本不认识林天,可亲眼见过他一剑镇杀强敌,谁不心生敬畏?崇拜从来不需要理由,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哈哈哈!天儿,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啊!若你晚来一步,老道今日怕是要去见无量天尊咯!”马鈺抚须大笑,满脸欣慰。 得徒如此,夫復何求! 虽然名义上是师徒,但因林天那层特殊身份,马鈺平日里哪敢摆师父架子?师虽为师,实则如臣对君——宋理宗在他心中,可比“师父”二字重太多了。 让他把皇帝排在自己后头?怕不是想抄家灭族! 听罢马鈺感慨,林天摇头轻笑:“就算我没回来,我全真教也不会有半分危局。” “哦?此话怎讲?”马鈺眉头微挑,一脸不解。 林天不答,只抬手一指殿外。 下一瞬,脚步声响起。 郭靖携杨过自门外步入,躬身行礼:“师父,適才见志天师弟神威盖世,未能及时出手相助,还请恕罪。” 话音落下,目光落在林天身上时,郭靖心中仍是一阵翻涌。 此前见林天破天罡北斗阵,他还以为二人武功伯仲之间,或许自己尚略胜一筹。 可当林天真正出剑那一刻—— 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林天不止比他强,而且强出太多。放眼当世,竟想不出有谁能与之匹敌。 “原来是靖儿,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马鈺双手虚扶,笑意未减。 全真七子同气连枝,却也有暗中较劲。江湖传言丘处机最善教徒,可如今看看—— 林天、郭靖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艷?相比之下,丘处机门下那些弟子简直不够看。 马鈺心里美得很,脸上却不显。 若是林天窥见他此刻所思,怕是要在心里冷哼一句: 这牛鼻子老道,脸皮还真是厚得可以当城墙使了。 我这一身通天修为,跟你有个铜板的关係? 至於郭靖……呵呵。 你教过他什么?一套金雁功罢了。人家能有今日,全靠命硬+开掛,跟你顶多算半个铜板的交情,还得找零。 “对了,靖儿,你不是和蓉儿隱居桃花岛吗?怎的千里迢迢上了终南山?身后这孩子……可是你俩的骨肉?”马鈺目光转向杨过,好奇问道。 “回师父,这是康弟之子,名唤杨过。过儿,还不快拜见诸位道长。”郭靖將杨过往前轻轻一推。 “杨过拜见各位道长。”杨过勉强上前,拱手行礼,神色淡漠,明显心不在焉。 “康儿的孩子?”丘处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他盯著杨过良久,眼神复杂,终於点头:“的確有几分像康儿……” 话落,便再无言语。 提起杨康,这位铁骨道士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不瞒师父,此番前来,是希望过儿能拜入全真门下,恳请师父收留。”郭靖语气诚恳,说得认真。 马鈺一愣:“哦?可你的武功远胜於我,由你亲自教导岂不更好?何必捨近求远?” 郭靖面露尷尬。 总不能说是因为杨过偷练蛤蟆功,惹得柯镇恶大发雷霆,才赶紧送过来避祸吧? 那不仅他面子掛不住,全真教的脸也得丟尽。 只得解释道:“师父明鑑,弟子所学尽在双掌之间,降龙十八掌乃丐帮秘传,不可外授。而全真武学正统天下,根基深厚,故愿过儿能入此门墙,望师父成全。” 这话听著条理清晰,还顺带把全真教狠狠捧了一波。 林天听了都要冷笑:这说辞,十个郭靖也编不出来,八成是黄蓉提前写好的稿子,背都背熟了。 “嗯。” 马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目光扫过大殿一圈,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位气度不凡的道士身上,淡淡开口:“靖儿,这位是丘师弟门下三代弟子尹志平。虽非三代首座,但论武功,仅在天儿之下。你既將过儿託付於我,我自当用心栽培。由志平做他师父,最为妥当。靖儿,你觉得如何?” 尹志平?! 听到这名字,林天眉梢一扬。 顺著马鈺所指望去,嘿……还真是个温文尔雅的模样,表面看去仙风道骨,实则——道貌岸然。 前世林天最爱看武侠,金古黄三位大家的作品翻来覆去不知多少遍,可每每看到某些角色,心头就压著三股怨气。 其一,恨不能撕了师妃暄那张满口仁义道德的脸,偽得让人作呕; 其二,真想抽李寻欢两耳光,好好的媳妇说让就让,蠢到没边; 其三,最想亲手阉了尹志平这个所谓的“龙骑士”——仗著身份干出那等下作事,活该被千夫所指! 第67章 邪得不羈 “莫非老天爷听到了我的怨念,才把我草进这个武侠世界?”林天摸著下巴,心中暗笑。 尹志平忽然打了个寒颤,尤其是下半身,莫名一紧,仿佛有把刀正抵在命根子上。 …… “一切听从道长安排。”郭靖连忙应道。 “郭伯伯,”杨过忽然抬头,“我一定要留在全真教吗?” “不然带你来这儿干嘛?”郭靖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那……”杨过眼神一闪,目光直直投向林天,脱口而出:“我能选他当师父吗?!” 这话一出,全场微怔。 林天微微一愣,指了指自己鼻尖?收他为徒? 开什么玩笑?一个十五四岁的半大少年,叛逆又倔强,麻烦得很。没空伺候。念头一起,他闭目端坐,一副不问世事的老神仙模样。 可刚才那一手惊鸿掠影般的身法,郭靖可是亲眼所见。 他本也倾向让杨过拜林天为师,只是眼下看林天这副態度,明显无意收徒。 而马鈺更不敢强求。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宋理宗赵昀唯一的儿子——未来的皇帝老子! 让他逼皇帝收徒弟?马鈺还没活腻。 “胡闹!”郭靖低声呵斥,“这种事是你能自己挑的?” “哦……”杨过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聪明如他,怎会看不出林天压根不想搭理自己。 就在此时—— “叮,任务卡牌生成,请宿主查看。”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林天右手掌心一沉,似握著一张无形卡片。他不动声色,指尖一用力,咔嚓捏碎。 【任务卡牌】:教导杨过突破至先天境界。 【时限】:五年。 【奖励】:银色卡牌x1。 “银色卡牌?”林天眸光微闪,“系统这次出手挺阔啊。不过想想也对,杨过可是神鵰世界的主角,世界层级比笑傲高得多,绑定的影响值自然不低。” 心思辗转间,他忽然睁眼,淡淡开口:“我可以收你为徒。” 杨过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光芒,扑通一声跪地,声音清亮:“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郭靖满脸欣慰,笑容几乎咧到耳根;马鈺虽略显惊讶,却並未多言——这是林天自己的决定,轮不到他置喙。 “別急著磕头,”林天轻笑一声,抬手虚扶,“拜我为师,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话音未落,郭靖抢步上前:“师弟但有所命,郭靖必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生怕林天反悔,连儿子都顾不上矜持了。 他对杨过的疼爱,早远超亲生儿子郭破虏。说是视如己出,也不为过。 林天摆摆手,笑道:“郭师兄不必紧张,只是几条规矩罢了。” “师父请讲!”杨过立刻挺直腰板。 “第一,不得欺师灭祖。”林天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可一股凛冽杀意已悄然瀰漫开来,“若敢背叛师门,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废你修为,取你性命。” 那一瞬,仅仅是泄露的一丝杀气,便让杨过浑身僵硬,冷汗直流——那是真正踏过尸山血海之人才有的气息。 脸色骤然一白,但杨过终究不是温室里长大的少爷,硬生生扛下那缕杀意,牙关紧咬,低声道:“徒……徒儿明白。” “嗯。” 林天收回气息,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讚许。能在自己一丝杀意下稳住心神,这份心性与韧劲,同龄人中堪称翘楚。 “第二条——不准糟蹋女人。”林天语气淡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他虽谈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最恨那些强辱妇人的畜生。否则当初在回雁楼,也不会抬手就宰了田伯光。 “是,师父。”杨过应得乾脆。 一旁的郭靖默默点头,心中暗喜。他为人刚正,最看不得淫邪之徒,此刻更觉杨过拜对了师门。 可谁料林天话音一转,笑嘻嘻地道:“当然啦,如果你长得像为师这般风流倜儻,姑娘们倒贴上门,你照单全收也不算犯戒。”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 郭靖愣住了……马鈺傻眼了……全真七子集体失语,连带一眾弟子全都瞪大双眼,仿佛听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歪理。 杨过也是一脸懵,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可……可是师父,咱们不是道士吗?道士能娶妻?” 林天眉峰一挑,嗤笑道:“谁说我是道士?我不是,你拜我为师,就成了?再说了,男女之事,两厢情愿,就算老天念一万遍『无量天尊』也拦不住。知道咱全真教后面有座古墓吧?其实啊,那是当年重阳祖师金屋藏娇的地方……” “咳咳!”马鈺急忙打断,额头冒汗,“天儿!” “啊——”林天猛地回神,差点说得忘形了。编排祖师爷这种事,哪怕他是穿越来的也不敢明著来。 轻咳两声,正色道:“我的意思是,你入我门下,不必守道士清规。况且,郭师兄也不可能让你出家,对吧,郭师兄?”说著,目光转向郭靖。 “过儿是康弟唯一的血脉,的確不宜剃度。”郭靖沉声道。 “呼……”杨过顿时鬆了口气,低声嘀咕,“不是道士就好,不是道士就好……” “第三……” 林天顿了顿,见杨过听得认真,这才缓缓开口: “这第三条,与其说是戒律,不如说是嘱咐——今后行走江湖,做善做恶,我不干涉。我只希望你,別丟了本心。至於其他嘛……咳,只要你前两条不犯,你就算翻天,我也懒得管。听懂了吗?” 说实话,林天收杨过为徒,图的不过是一张银色卡牌。 谈什么师徒情深?呵呵。才见几面,感情从哪来?至於未来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唄。 “是!徒儿定当铭记於心!”杨过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林天一笑,摆了摆手,“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林天的弟子,起来吧。” 郭靖见仪式已毕,面上浮现欣慰之色,却又隱隱透出一丝忧虑。从林天方才言语间流露的气质,他竟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和他岳父黄药师如出一辙。 邪得不羈。 非魔,却不屑正;不狂,却难驯。 抱拳一礼,郭靖郑重道:“志天师弟,日后过儿便託付於你。他性子跳脱,若有错处,该罚便罚,该打便打,不必留情。” 第68章 月华如练! 话未说完,赵志敬猛地扑上前,一手捂住他嘴,左右扫视一圈確认无人,这才鬆开手,压低声音咬牙道:“怕!我就是怕他!记住了——往后见了志天师叔,当祖宗供著!杨过那小子,你也別招惹,否则我废你武功,听明白了没有?!” “可……可这是为什么啊……”鹿清篤满脸困惑。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首座弟子?哼!志天师弟根本瞧不上这点虚名!我的对手只有尹志平!对了——我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赵志敬冷声逼问。 鹿清篤不敢再多言,急忙从怀中掏出一物,諂笑著递上:“师父,拿到了,剂量还加倍了……一旦中招的人再运功,毒性会翻倍爆发,嘿嘿……” “好!干得漂亮!”赵志敬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兴奋道:“等我把尹志平那个偽君子名声搞臭,首座之位唾手可得!將来全真教掌教,非我莫属!到时候,你就是第四代首座!” “嘿嘿……那清篤先谢过师父栽培!”鹿清篤点头哈腰,满脸媚態。 夜色微寒,月华如练。 林天斜倚屋脊,拎著酒壶独饮,仰头望著星空,低声呢喃: “两界相隔,不知东方的你,此刻是晨曦初露,还是夜幕深沉?你比我幸运啊……我已走过三个月光阴,而你,才刚过去一个月……嗯?” 他目光忽地一凝,望向远处阴影中的动静。 “鹿清篤?赵志敬那傢伙的徒儿……鬼鬼祟祟,在搞什么鬼?” 林天正心念东方,忽觉夜风微动,眼角余光掠过一道鬼祟身影。定睛一看,竟是赵志敬的徒弟——四代弟子鹿清篤。 这地方是三代弟子的居所,三更半夜,一个四代小辈鬼鬼祟祟溜达进来,不奇怪才怪! 身形一晃,林天如鬼魅般挡在鹿清篤面前,低喝一声:“鹿清篤,你来这儿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悄然催动移魂大法,精神一压,直透心神,根本不给对方撒谎的机会。 “师父让我……引尹志平师叔去后山莲花池旁的小径……”鹿清篤眼神涣散,像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赵志敬想干什么?”林天皱眉,语气沉了几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对赵志敬和尹志平之间的破事本没兴趣,可撞都撞上了,总不能装瞎。 “古墓派的龙姑娘每月这时候都会在莲花池练功……师父想败坏尹志平师叔的名声,就让我点上乱神香,再把人引过去……” 林天脸色顿时变得古怪。 败坏名声?乱神香? 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赵志敬打得什么主意。 “那香……你点了吗?” “点了,半刻钟內就会发作。” “要是没人管,会怎样?” “我加了十倍药量……若不干预,必会心火焚身,活活烧死。” “!” 林天低骂一句,抬手就是一剑,寒光闪过,鹿清篤当场毙命。 这种助紂为虐的货色,杀了也是替天行道,林天从不手软。 尸体上方浮出一张泛著绿光的卡牌,他却看都不看一眼,转身便朝后山疾掠而去。 全真教后山实为禁地——因为那是古墓派的地盘。 此时,莲花池畔,一名白衣女子静静盘坐,容顏绝世,却双颊泛红,呼吸紊乱,宛如醉酒。 “姑娘,速速离开。”林天现身即开口,声音急促。 “全真教的道士?!”小龙女眸光一冷,瞥他一眼,满是嫌恶。 可这一眼之后,药力猛然爆发,瞬间席捲四肢百骸。她咬牙强撑: “全真教的臭道士……这是古墓派……地界……滚……” 话都说不全了,显然,乱神香已经开始发威。 就这么走人?让她自生自灭? 林天念头一转,发现——自己干不出来这事。 “得罪了,姑娘。” 话落,他人影一闪,已至小龙女身后。 掌心一贴,浑厚內力顺著九阴真经疗伤篇的经脉路线,灌入她体內。 但他眉头越皱越紧。 非但没有缓解,小龙女的症状反而愈发剧烈。 他不知道,乱神香根本不是毒,而是烈性春药。九阴真经再神,也治不了这个。更何况,他杀鹿清篤太快,连解法都没问清楚;如今以內力相激,等於往烈火里泼油。 几个时辰后,药效终於退去。 小龙女刚一清醒,一句话没说,抄起剑来,直刺林天胸口。 林天两指一併,轻巧夹住剑锋。 此刻他头疼得厉害,满脸无奈: “姑娘,刚才的事虽有缘由,但我確有责任。我答应你,必定诛杀幕后之人。你要什么补偿,儘管开口。” “我要你死。”她声音冷得像冰。 林天苦笑,沉默摇头。 小龙女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道:“跟我回古墓,从此一生一世,长居其中。” 林天一怔,错愕望她。 古墓派门规森严,外男不得擅入,更別说长住了——这是要先上车后补票?在古墓里培养感情? 永远留下? 他做不到,只能再次摇头。 见他拒绝,小龙女眼中光芒微微一黯,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古墓方向走去。 “龙姑娘,你就这么走了?”林天下意识开口,叫住了她。 小龙女侧过脸,眸光清冷地盯著林天,声音淡得像雪:“我要你死,要你陪我回古墓——两样你都不肯,我不走,还能怎样?” 林天沉默。 良久,才低声问:“龙姑娘……你会想不开吗?” “想不开?”她眉梢微蹙,语气里透著不解,“你毁我清白,又不愿隨我归隱古墓,我自然要杀你。如今我武功不如你,杀不了,那就练,日后再杀。” 说完,她转身就走,衣袂翻飞,没有半分迟疑。 林天眨了眨眼,脑中一片空白。 “我……这是被甩了?” 心里一声怒吼:mmp,赵志敬! 老子非宰了你不可!若不是你设局,我能干出这等混帐事?还落得个被仙女拋弃的下场?! 他面色阴沉如墨,身形一晃,瞬间没入夜色之中。 —— 天边泛起鱼肚白,后山依旧寂静无声。 偏殿內,赵志敬来回踱步,额角渗汗。 “清篤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办完事直接睡觉去了吧?这种事不当场抓包,尹志平岂会认帐?若因此前功尽弃……我必亲手斩了那蠢货!” 原计划是鹿清篤得手后立刻报信,他再带人“偶然”撞破。可现在人影不见,他又不敢擅闯后山——那里可是全真禁地。 正焦躁间,一道冷声突兀响起: “赵师兄,好勤快啊。这么早就在这儿转圈,莫不是……一夜未眠?” “谁?!” 赵志敬浑身一震,差点跳起来,回头见是林天,先是一愣,隨即硬扯出一抹笑: “志……志天师弟?你、你怎么在这儿?” “很意外?”林天挑眉轻笑,“你不是在等你那胖徒弟鹿清篤吗?” 第69章 相存共亡! 赵志敬脸色骤白,眼神闪躲:“清篤?他怎么会来这儿?师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哦,你说对了。”林天淡淡道,“他確实……不会再来了。” “什么?!你杀了清篤?!” 赵志敬心头一紧,强作镇定:“若他犯了门规,师弟代为清理门户,师兄感激还来不及!” 林天冷笑摇头:“后山莲池,檀香未散——赵师兄,还要继续演吗?” 话音落地,赵志敬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粉碎。 他双腿一软,“咚”地跪下,抱著头嚎啕大哭:“师弟!师兄知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贪图首席之位!我这就去掌教面前请罪,任凭处置!” 一边哭喊,一边缓缓往林天脚边爬去,从七八步远,蹭到了只剩两三步。 可他始终没抬头看见——林天眼底,早已满是讥讽。 “去死吧!!” 剎那间,赵志敬暴起!手中寒光一闪,短匕直捅林天小腹。满脸狰狞,哪还有半分泪痕?方才痛哭,全是偽装! 然而下一瞬,他表情凝固。 匕首离林天三尺处,如撞无形壁垒,寸进不得。 “怎……怎么回事?你……你会妖法?!” “妖法?”林天嗤笑,抬手一拨,匕首脱手飞出,哐当落地,“亏你也是先天圆满的武者,连『聚气成罡』都不懂?呵……也对,你太弱了,不懂也正常。” “师弟!林天师弟!我真的悔过了!求你开恩!”赵志敬终於慌了,扑在地上爬向林天,想抱腿求饶。 “砰!” 一脚踹出,他整个人摔滚数尺,狼狈不堪。 赵志敬,林天唇角一扬,笑得漫不经心:“知道吗?志敬师兄,我这人吧,一向有原则。刚才我还犯愁呢,上哪儿找个由头动你——毕竟平日里你对我也算恭敬,师兄弟情分摆在那儿。” 他轻嘖两声,语气陡然转冷:“可你偏生这么贴心,自己把脑袋往刀口上送。谋害当今天子唯一的血脉?嘖嘖,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不过嘛……师弟我心善,只取你一人性命,够仁至义尽了吧?” “不……不要!师弟,我知错了——”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长剑已洞穿他的咽喉。 赵志敬仰面倒地,眼眶怒凸,至死不敢置信。 林天拂去剑上血珠,神色淡漠:“抱歉了,师兄。就算今日你不动手,你也活不成。” 小龙女失身於他,是真是假、有情无情,都不重要。从那一刻起,她就是他林天的女人。谁敢对她用药,那就是踩上了他的生死线——必杀无疑。 至於因果报应?哪怕没有赵志敬,小龙女也不会落入他怀中。但那又如何?往后多烧几沓纸钱,权当补偿便是。 怪只怪你命薄,撞上了我的煞星时辰。 天边泛白,晨雾未散,林天正欲去找马鈺打声招呼。至於马鈺会不会介意?或许会,但他不在乎。 “哐——哐——哐——” 钟声骤起,沉闷如雷,连响三十三下。 三十三响钟鸣,在全真教意味著最高级別的紧急召集——全体弟子即刻集合。 “呵……我刚杀人,这就暴露了?”他眉梢微挑,旋即冷笑,“不可能。” 一来,尸体还热著,没人发现得这么快; 二来,死个赵志敬,还不值得惊动全教警钟。 猜不出缘由也懒得猜,更没心思收尸,林天转身便朝重阳大殿走去。 …… 踏入殿门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 全真六子盘坐中央,脸色阴沉似水,一个个宛如亲爹走丧,气氛压抑到极点。 “师父,各位师叔,出什么事了?”林天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但这群人神情之沉重,简直比死了祖宗十八代还难看。不过话说回来,若他们爹妈真活到这岁数,怕也是寿终正寢、该办喜丧了。 马鈺抬眼看他一眼,声音低沉:“方才弟子来报,终南山下出现大队蒙古骑兵,人数不下五千。” 话音落地,大殿瞬间炸锅。 人人面如土色,呼吸都乱了节奏。谁不知道蒙古铁骑的凶名?那是能碾碎大宋三万精兵的恐怖存在! 而全真教呢?上下加起来不到二百人,大多不过是三流武夫,对上两个身经百战的蒙军士兵都可能当场毙命。现在要面对的是五千铁骑——相当於每人扛二十五个敌人。哪怕对方站著不动,抡刀砍也能把他们剁成肉泥! 林天瞳孔微缩,眉头紧锁。 不对劲……原剧情里根本没这一出。蝴蝶效应?可我才做了什么?不过收了个杨过当徒弟,顺手宰了个霍都罢了。 霍都! 剎那间,灵光乍现。 他只记得霍都是金轮法王的徒弟,却忘了另一个身份——蒙古王子!虽未必是成吉思汗直系血脉,好歹顶著“皇子”名號。死在全真教境內,蒙古岂会善罢甘休?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马鈺猛地起身,怒喝一声,“都给我闭嘴!立刻整备兵器,准备迎敌!” 眾弟子噤若寒蝉,纷纷退下。 大殿內只剩全真六子,以及林天、尹志平、李志常这几个出眾的三代弟子。 马鈺长嘆一声,背影佝僂了几分:“原以为蒙古顾忌我教乃道门圣地,又是武林正统,不会轻易动手……没想到,竟有今日之劫。” 顿了顿,马鈺目光落在林天身上,缓缓开口:“今日,恐怕是我全真劫数降临之时。天儿,你身份特殊,万不可捲入这场杀局。后山有条隱秘小径,你和志平、志常带几名四代弟子,立刻动身,赶往临安——理宗皇帝已在城郊为我全真建好道宫,三番五次下旨召你回京。这次,正好顺势而去。” 话音落下,林天扫过全真七子。 人人面色沉静,眼神却如赴死般决然。 他心头微动,对这群老道士的印象悄然改观。虽说武功平平、迂得紧,甚至有点假清高,但在大是大非前,骨头没软。 当然,赵志敬、鹿清篤那种想跪舔蒙古的败类也曾存在,可惜……早被林天顺手清理门户了。 “掌教!弟子愿与全真相存共亡!”尹志平猛然踏出一步,声音掷地有声。 “弟子同誓!”李志常紧隨其后,眉宇坚毅。他是丘处机亲传二徒,三代弟子中,武功仅次於尹志平。 “胡闹!”丘处机一声暴喝,怒目圆睁。 这两个徒弟是他一手带大,训斥自然轮得到他:“让你们走,是贪生怕死吗?!全真的香火不能断!你们肩上的担子比命还重!听懂没有!” “弟子……明白……”两人低头应声,拳头却攥得发白,满是不甘。 “师父,诸位师叔。”林天忽然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一劫因我而起,我又怎能一走了之?” “因你而起?”马鈺一怔,眉头紧锁,“此话怎讲?” 其余人也纷纷投来疑惑目光。 林天淡声道:“就在三月前,我斩了一队蒙古人,为首者自號『王子』。如今铁骑压境,想必便是为此復仇而来。既由我引发,便由我终结。” “王子……我想起来了!”孙不二猛地睁眼,“师兄!那日用扇子的年轻人,一直在嚷嚷自己是什么王子!” 第70章 先天圆满?! 马鈺脸色连变,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嘆:“若非天儿当日出手,全真早已覆灭。事已至此,你无需自责。日后多照拂门派,便足矣。” 局势已定,再多言语也只是徒增伤感。 可林天却轻轻一笑,再度开口:“我说了,因我而起,便由我来了结。” 马鈺皱眉:“天儿,此刻不是逞勇之时!你虽天赋卓绝,武功远超重阳祖师,可一人之力,如何抵挡五千精锐蒙古铁骑?!” “哦?”林天挑眉,唇角微扬,“为何不能?” 马鈺一滯,竟无言以对。 他拿不出任何理由反驳——眼前这少年,早已超越他们认知的极限,强得不像凡人。 “武之一道,永无止境。”林天笑意渐深,“既无尽头,练到极致,敌一军又如何?纵敌一国,又有何不可?我虽尚未通达至境,但挡下一军……我觉得,够资格试试。” 语毕,他不再看已然呆若木鸡的全真六子,转身轻踏地面,身形如风掠影,螺旋九影步展开,直奔山下而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马鈺才猛然惊醒,急声下令:“志常、志平!速召弟子,即刻下山!师弟们,我们马上追上!你们都清楚理宗帝心性——天儿日后极可能登临大宝!今日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绝不能让他出事!否则,我等將是大宋千古罪人!” “是!掌教师兄!” 丘处机等五人齐声应诺,金雁功催动,如五道流光划破山林,疾驰而下。 纵观古今,哪朝军队最强?眾说纷紜,难有定论。 但若论谁最令人胆寒——蒙古铁骑,必居前三。 而眼下这支五千人马,不止是铁骑,更是其中顶尖精锐,百里挑一的死士。 阵列森然,鸦雀无声,唯有战马偶尔嘶鸣,纪律严明到近乎恐怖的地步。 “有此雄兵,成吉思汗横扫欧陆直至莱茵河畔,也不足为奇。”林天立於山道之上,望著远处黑压压的军阵,不禁低语,“文弱治世的大宋……输得不冤。” “叮——任务卡牌生成,请宿主查收。”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林天脑海中炸响,掌心隨即浮现一张流转七彩光晕的卡牌。他指尖一碾,轻声捏碎。 【任务卡牌:以一人之力歼灭蒙古五千铁骑】 【时限:两个时辰】 【奖励:银色卡牌x1】 “银色卡牌?”林天低笑一声,眸底战意如火翻腾,“来得正好。今天,怕是要血染长空了。” 死亡意境已参悟至九成九,数月停滯不前,只差临门一脚。而此刻,冥冥中仿佛有道天雷劈下——这一战,正是破境之机!再加一张银色卡牌落袋,何止是收穫,简直是天赐大礼! 远处高坡上,蒙古统军將领端坐骏马,居高临下俯视著林天,嘴角扬起讥讽:“全真教就派你这小道士来谈判?哈!莫不是被我蒙古铁骑嚇得魂都飞了?什么天下武林正宗……我看是『正』好胆小如鼠吧!” “哈哈哈——”身后千军齐笑,声浪滚滚,满是轻蔑。 他目光一冷,厉声喝道:“回去告诉你掌教!大汗有令:交出杀害霍都王子的凶手,全教归顺,可留一线生机。否则——今日踏平终南山,夷灭全真!” “踏平全真!踏平全真!” 万马嘶鸣,铁蹄震地,喊声直衝云霄。將领满意頷首,唯独眉头微动:眼前这年轻道士,竟神色不动,宛如閒庭信步? 莫非嚇傻了?他暗自嗤笑。 “喂!小道士,滚回去把我的话一字不漏传给你们掌教!”他再度吼道,“日出之前若无答覆,我就杀尽山上禿驴!” 林天缓缓抬眼,忽而一笑:“等等……你从头到尾,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嗯?!”將领皱眉。 林天挑眉,语气轻佻却森寒:“谁说我是来谈判的?我是文明人,不跟蛮子讲道理——我是,来杀你们的。” “什么?!”剎那死寂,旋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老子打汉人三十年,没见过这么疯的!”將领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杀意骤起,“弓弩手!放箭!把他射成刺蝟,尸首吊上重阳宫!” 號令一出,千弓齐发。 “放——!” “嗖!!”“嗖!!”“嗖!!” 箭如黑云压顶,遮天蔽日,撕裂空气的尖啸令人肝胆俱裂。这一轮齐射,足以將金甲猛將钉入地底! “天儿——!”“志天!!” 全真六子刚从重阳宫奔下,恰见此景,顿时目眥欲裂。这般箭雨之下,血肉之躯岂有生还之理?! 蒙古將领冷笑:“还想送尸?现在怕是连块整肉都不剩了!这就是违逆我铁骑的下场!” 话音未落—— “哦?下场是吗?” 一道幽冷声音,如鬼魅般响起。 將领浑身一僵,瞳孔猛缩,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少年道士依旧立於原地,衣袂未损,髮丝不乱。三尺之外,箭矢堆积如山,高达半米,精钢箭头尽数扭曲变形,仿佛撞上了无形铁壁。 “这……不可能!!”他失声嘶吼,脸色煞白。 …… “天儿没事!”全真六子狂喜鬆气。 可旋即,人人面露骇然。 丘处机喃喃:“这……怎么可能?千箭齐发,他竟能毫髮无伤?!蒙古骑兵擅射天下,这简直闻所未闻!” 马鈺凝视战场,眉头紧锁,低声自语:“难道……他已经……”话到嘴边,却又不敢说尽。 “师父以前提过,武道臻至先天圆满时,能在体外凝出三尺罡气,刀斧难侵,水火不近。可那也只是听闻,连他自己都未曾触及此境。我原本以为不过是传说……没想到,天儿的修为,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 话到此处,马鈺脸上微微一热。 他是林天的师尊,年纪足以做林天三个长辈。可论起武功?他实在羞於与徒弟相提並论。 “先天圆满?!” 丘处机瞳孔一缩,低声道:“百年前北宋武道鼎盛之时,登临此境者也不过一二人而已!如今……天儿竟已踏足这等境界,实乃我全真教之幸!” “细想来,天儿自幼沉稳,从不妄动,今日之事,怕是早有应对之策。”马鈺缓缓道。 丘处机点头附和:“不错。以天儿如今的修为,纵是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也不过抬手之间。只要敌將一死,蒙古铁骑纵然纪律森严,也会群龙无首,顷刻溃散。今日大劫,或可安然化解。” “嗯。” 马鈺轻应一声,神色认同。 但这,仅仅是全真六子的想法。 万军取首?林天確实能做到。 可他会这么做吗? 当然不会! 他的任务,是“以一人之力,覆灭五千蒙古铁骑”。 第71章 困兽之阵? 既然是覆灭——那就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內力猛然外放,一圈气浪横扫而出,满地箭矢尽数掀飞。寒光乍现,长剑出鞘,剑鞘被他隨手一甩,掷落尘埃。脚尖一点,身形如电,直扑五千骑兵! 那蒙古將军瞳孔骤缩,眼中掠过一丝慌乱。 方才漫天箭雨竟伤不得此人分毫,早已令人心惊胆寒。但他终究是统兵之將,瞬息间压下心绪,厉声下令: “刀盾手!长枪兵!结困兽阵!其余弓手寻机狙射,切记——不得误伤己方!” 號令一出,数百重甲骑兵迅速下马。有的擎起齐眉巨盾,有的挺起丈余长枪,步伐整齐,列阵於前,瞬间筑成一道钢铁壁垒。 这方世界虽是武侠,但蒙古铁骑征战天下,岂会没碰过武林高手?自然有应对之法。 困兽之阵,正是专为克制绝顶高手所设。 顾名思义——一旦入阵,便如困兽,四面皆墙,唯有死路一条。 见阵势已成,那將军心头稍定。 此阵一成,天下能破者,屈指可数。郭靖、五绝、蒙古国师……哪一个不是名震江湖的顶尖人物?他不信眼前这个籍籍无名的小道士,真能逆天改命。 然而,他似乎忘了—— 刚才那漫天箭雨尽数崩飞的一幕,五绝之中,又有几人能办到?! “不好!是困兽阵!”孙不二失声惊呼。 “师妹莫慌。”马鈺语气平静,“此阵若对上我们,確有威胁。但面对天儿……最多,不过是添些麻烦罢了。” 添些麻烦? 真的只是如此? “困兽之阵?呵……” 林天唇角微扬,冷笑浮现: “若你困住的不是猛兽,而是一条真龙——可曾想过,后果如何?” “第十六剑——山岳之剑!” 剎那间,他目光如冰,杀意凛然。 这一剑,原是他三年前与东方对决前所创,彼时融合四成死亡意境、六成土之意境,初具威势。 三年过去,剑未更,意境却已登峰造极。 虽未悟出第十七剑,但第十六剑已被他推演至完美之境——不再拘泥比例,不再限於单一融合。 死亡、土、水……任意意境,任意配比,皆可化入此剑。 不同搭配,威力迥异。 而此刻—— 他所施展的“山岳之剑”,凝聚十成土之意境,毫无杂念,纯粹至极。 若单论杀伤力,这一剑甚至比不上最初那第十六式。 但林天此刻使出此招,自有深意——他要的不是杀人,而是破阵。 须知,纵然他已將死亡意境融入九成九,一剑挥出,又能斩几人? 剑气纵横数十丈,极限也不过屠三四十人。死个几十人,在五千蒙古铁骑眼中算什么?非但不会震慑,反而会激出这群狼崽子的血性! 五千红了眼的蒙古兵扑上来,別说是先天圆满,就算是铜浇铁铸的金刚,也得头皮发麻。 五千人……就算五千头猪衝过来,砍到手软都未必杀得完。 若是他踏入神话境,抬手间便可山崩地裂,一念落雷,万军成灰。可惜,他不是。先天圆满虽强,终究还在“人”的范畴之內。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林天要的,是让他们从骨子里怕,怕到连握刀的手都在抖,怕到见他如见修罗降世! 剑出! 那一瞬间,直面剑锋的数百困兽之阵中的蒙古士兵,眼前哪是什么剑影? 分明是一座万丈巨岳,轰然倾塌,自天而落! 身体仿佛被千钧重枷层层锁死,呼吸艰难如陷泥沼,手中平日轻若无物的兵刃,此刻竟重似山峦,提都提不动! 土之意境,乃林天最早圆满之道,厚重沉凝,已达化境。此时一经催动,天地皆沉,人心俱颤。 剑意裹挟剑气,如潮水般碾压而至。 终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当——”一名蒙古士兵再也支撑不住,兵刃脱手,砸在地面。 这一声,如同引信点燃。 “哐当……哐当……哐当……” 剎那间,一片片兵器落地,士兵跪伏於地,大口喘息,更有上百人直接被剑气掀飞,口吐鲜血! 兵刃离手,战意全无,这数百人对林天而言,不过是砧上鱼肉。 长剑轻挥,寒光掠过,两三颗头颅便已滚地。数个呼吸之间,百余人命丧当场。剩下的人早已魂飞魄散,连兵器都不敢捡,转身就逃! “该死!!”蒙古將军脸色铁青,怒吼一声,一刀劈下,將一名溃逃至身旁的士兵当场斩杀! “临阵退缩者——死!!放箭!全部射杀!!” 箭雨倾盆! 逃亡的士兵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原本骚动的军心,也被这残酷手段强行镇压。 將军双目赤红,死死盯著林天,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 可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丝寒意。 只是一剑……就让向来悍不畏死的蒙古精锐望风而逃。此人,究竟是何方妖孽? “呵,”林天嘴角微扬,眸中掠过一抹讥讽,“以为这就完了?好戏……才刚开始。” 武功能再高,终究是人力所及。这些士兵纵然恐惧,也不会束手待毙。 所以,林天要做的,是彻底击碎他们的心理防线! 让他们彻彻底底明白一件事—— 他们,根本无力反抗! 凡人之躯,尚敢生出抗衡之心。 可若,面对的是天地之威呢? 林天屏息,目光如电,直刺前方严阵以待的敌军。 千军万马,鸦雀无声,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住他,连呼吸都凝滯。 他忽然勾唇一笑,猛然暴喝: “雷来!!” 话音未落—— “轰隆隆!!!” 晴空炸裂,一道惊雷自天穹劈落! 剎那间,破晓的晨光被雷火照得亮如白昼。那些蒙古士兵脸上的惊骇、震怖、绝望……全都被林天尽收眼底。 “怎么可能?!这……这绝对不可能!”蒙古將军脸色煞白,瞳孔剧烈收缩。 巧合?一定是巧合!绝不可能是超自然的力量! “都给我稳住!!”他猛然咆哮,声如雷霆,“刚才那不过是天象异动!我等草原男儿,受长生天庇佑,何惧这点风雷?!你看,谁受伤了?谁死了?什么都没有!別自乱阵脚!” 一番怒吼稍稍稳住了军心。 的確,雷声震耳欲聋,可他们毫髮无损。士兵们彼此对视,紧绷的神经微微鬆懈。 但他们不知道——林天那一招“呼风唤雨”,看似惊天动地,实则虚有其表。 不是神通不强,而是他修为太弱,压根无法引爆真正的毁灭之力。否则,一道落雷,千军万马早已化作焦土。 “呵……嚇不住?”林天眸光一冷,嘴角勾起一抹讥誚,“那就来点真的。” 他双目骤凝,低喝出声:“地陷!” 剎那间—— “轰隆隆隆——!!” 不再是天穹炸裂,而是大地崩裂! 脚下大地猛然震颤,仿佛远古巨兽在深渊中翻身。沉闷的轰鸣自地底深处滚来,伴隨著令人胆寒的撕裂声,地面瞬间炸开数道狰狞裂缝! 每一条裂缝长达百米,宽数丈,如同深渊巨口,贪婪吞噬著一切! 第72章 不可名状 数百名蒙古骑兵连人带马坠入其中,惨叫未起,便被合拢的地缝碾成肉泥! “不……不可能!!长生天在上!!您为何不开眼?!难道……拋弃我们了?!”蒙古將军浑身发抖,眼中儘是绝望。 士兵们彻底崩溃。 眼前这根本不是战爭,是神罚!是妖祸! “那是神吗?还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长生天啊!!你若真在,为何不救子民!!” “我不想打了!!我要回家!!我不该踏进这片死地!!” 鎧甲扔了一地,刀枪丟得满野,士气荡然无存。 此刻的五千铁骑,別说对抗三万宋军,哪怕三千步卒衝杀而来,也能將他们屠戮殆尽。战力崩塌,何止十倍? “杀戮时刻……到了。”林天唇角微扬,眼中寒芒暴涨。 接连催动“呼风唤雨”与“驱山赶岳”,体內內力近乎枯竭,耗去七成不止。 但效果,显而易见。 他提剑而出,如影掠入敌阵。 剑光过处,血浪翻涌。每一剑挥出,必带三五条性命。他在军中穿行,宛如猛虎闯入羊群,无人能挡,无人敢拦! …… “这……这次还能说是巧合?”丘处机瞪大双眼,声音发颤。 前一次“雷来”,晴空炸雷,或许还能勉强归为偶然。可这一次“地陷”,大地崩裂,数百人活生生被吞,这也叫巧合? “应……应该不是。”刘处玄喃喃开口,脸色发白。 马鈺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谁再说这是巧合,他当场就劈了那人! 这种手段……是人能做到的?恐怕唯有神明降世,方有此威能! 我……我到底收了个什么样的徒弟?! 突然间,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段记忆—— 十余年前,宋理宗亲口所说:林天乃“天煞命格”,必须修道十载以上,镇压命格,方可逆转为“天眷命格”。 当时他还以为是皇帝被人矇骗,胡言乱语。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若林天知晓此刻师父心中所想…… 怕是只会翻个白眼,心底冷笑一句:系统,都是你搞的鬼。 马鈺,彻彻底底被系统忽悠瘸了。 …… 此时,林天正游走於尸山血海之间,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境界。 玄之又玄,不可名状。 杀戮、死亡、鲜血……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恐怖,在他眼中却如美酒般令人沉醉。每一次挥剑,每一缕灵魂消散的气息,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升华。 倘若他此刻查看面板,便会发现—— 停滯数月的【死亡意境】,已然悄然圆满。 杀戮仍在继续,他眼底浮现出一丝近乎癲狂的光芒。 按理说,意境圆满应当静心沉淀,稳固境界。可林天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已经突破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林天恐怕会一直杀到力竭昏死过去。 但就在那一瞬,他脑中骤然清明——是《女媧观想图》! 这门平日里只被他拿来辅助修炼意境的观想法,竟在此刻救了他一命。 “呼……幸好有它压住心神,不然別说力竭,真要留下心魔,可就彻底栽了。”林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头暗惊。 在笑傲世界所得的两部橙阶功法,《无相剑骨》和《女媧图》观想法,他曾以为捡到大便宜的是前者。如今才明白,后者同样是逆天机缘!只不过他境界太低,尚未触及精神层面,所以《女媧观想图》的真正威能一直沉寂未显。 “以后得在它身上多下点功夫了。”林天心中已有决断。 借著《女媧观想图》稳住神志,刚刚突破的死亡意境也终于归於平稳。此刻清醒过来,自然不会再陷入那种失控的杀戮状態。 他环视四周,战场早已血流成河。五千蒙古铁骑,活下来的不足十分之一。侥倖残喘者,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他们自己也清楚,死期已至。 林天眸光冰冷,没有半分怜悯,手中长剑依旧不停。 这些蒙古兵,哪一个手上没沾十几条汉人性命?他怕的不是杀得多,而是杀得不够! “你……你是妖魔!!別过来!別过来啊!!”不过半个时辰,五千精锐覆灭殆尽,那名蒙古將军浑身颤抖,眼中恨意滔天,却更掩不住深入骨髓的恐惧。 “呵。” 冷笑一声,林天剑锋轻送,直没心窝。 “你——杀了我这么多將士,大汗绝不会放过你!”双手死死攥住剑刃,將军瞪著他,鲜血顺著手臂滴落。 “忽必烈?”林天语气平静,“放心,就算他不来找我,我也一定会去找他。” 话音落下,手腕微震,对方心脉寸断,轰然倒地。 崖山之战的惨状,华夏大地沦陷於铁蹄之下的屈辱……歷歷在目。 既然来到这个时代,他便不会再袖手旁观。或许无法扭转一切,但只要他还活著,蒙古铁骑休想再踏过长江一步! 【叮,任务卡牌生成,请宿主查收。】 熟悉的系统提示突然响起,一张任务卡牌浮现在意识之中。林天抬手捏碎。 任务卡牌:覆灭不可一世的蒙古帝国 任务时限:五年 任务奖励:金色卡牌x1 看到內容,林天若有所思:“是因为刚才的心绪波动触发的?系统发布任务的方式还真是千奇百怪……不过照它的尿性来看,这种级別任务,必然能带来海量世界影响度。高回报意味著高难度,一张金色卡牌……看来这次麻烦不小。” 即便以他的实力,面对如今如巨兽般的蒙古帝国,也只能步步为营,不可贸然行事。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眼前之事。 蒙古將军是他斩杀的最后一人。此人一死,【以一人之力歼灭五千蒙古铁骑】的任务也隨之完成。 尸体之上,一张银光闪烁的卡牌缓缓浮现。 林天目光微动:“这是我拿到的第三张银色卡牌了……这次总不能再开出神通了吧?” 倒不是神通不好,而是对他现在的层次来说,完全是鸡肋。 没到神话境,神通威力连三成都发挥不出。“驱山赶岳”在他手里只能裂开一道地缝,“呼风唤雨”也不过换来几声闷雷、一阵毛毛雨。 就算现在有人塞给他一颗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他也不敢吞——根基未稳,强行提升只会反噬自身。唯有契合当前所需,才是真正的机缘。 他弯腰拾起银色卡牌,剎那间,一股信息涌入识海。 先是愕然,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这张卡牌,竟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传说境修炼攻法,而且,是顶级中的顶级! 银色攻法卡牌:战神图录 ……仅此四字,再无赘述。 但林天比谁都清楚,这张卡牌背后藏著什么——黄系武侠世界里最神秘、最至高无上的绝世功法! 第73章 必须扳回一城! 它的起源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之中,早在春秋战国之前便已现世。《战神图录》,鐫刻於战神殿內,那是一座自成一界的古老圣殿。四周奇花异草遍布,皆是外界绝跡之物;殿宇浩瀚无垠,穹顶之上星斗罗列,映照周天轨跡。更诡异的是,战神殿能自行游走虚空,变幻方位,唯有命中注定之人方能得见,无缘者哪怕踏破铁鞋,终其一生也休想窥其踪影。 凡有缘踏入战神殿,修习《战神图录》者,只要不中途陨落,无一例外都破空而去,登临神话之境。广成子、传鹰……皆由此道而起。此等神异,足以说明一切。 没有半分迟疑,林天指尖一捏,银色卡牌应声碎裂。剎那间,海量信息如洪流般冲入识海,狂涌不止,整整持续了半刻钟。 待意识沉淀,他已然通晓《战神图录》真諦。 这门功法与寻常截然不同——它並非书籍、画卷,亦非文字数据,而是四十九尊浮雕图录。此刻,这四十九尊图录静静悬浮於他的意识深处,宛如星辰排列。 传说境共分四重,每十二尊图录对应一重境界。当第四十八尊参悟完毕,便是传说圆满。至於最后一尊,名为【破碎虚空】,一旦彻悟,便可一步跨入神话之境! 更惊人的是,《战神图录》所藏武学至理、天地玄机,即便踏入神话后仍受用无穷。正因如此,它才被赋予银色等级——传说境攻法本该止步橙色,唯它超脱常规。 死亡意境早已圆满,修为也臻至先天巔峰,林天隨时可破境进入传说第一境。但眼下显然不是突破的良机。 长剑归鞘,他转身朝马鈺等人走去。 “师父,各位师叔,蒙古兵已被我尽数解决。不过终南山不宜久留,五千人我还应付得了,再多……我也扛不住。”林天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就算他迈入传说境,面对数万大军仍是螳臂当车。 听到声音,马鈺这才从震撼中回神,连忙点头:“好!我即刻安排弟子收拾教中典籍,明日启程,前往临安。” 他心知肚明,今日之事等於彻底撕破脸皮,与蒙古结下死仇。再留在终南山,只有死路一条。 “嗯。”林天微微頷首,並未反对。 覆灭蒙古帝国?凭他一人之力,绝无可能。除非踏入神话境——可五年內成就神话?在这等中低层次的神鵰世界里,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灭蒙元,唯有藉助大宋之势。更何况,他还顶著一个“宋理宗独子”的身份,不用白不用。 “对了,王师叔。”林天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处一,淡淡道,“昨夜赵志敬欲设局陷害古墓派的龙姑娘,被我识破。他狗急跳墙,竟敢行刺,已被我斩杀,还请师叔见谅。” 王处一一愣,隨即轻嘆一声,神色黯然:“我早知志敬心术不正,却未料他竟墮落到这般地步。天儿无需介怀,你这是为全真教清除了败类。” 林天一怔…… 介怀?我什么时候自责过了? “师父,各位师叔,弟子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 “去吧。”马鈺摆手。 终南山后,古墓派门前。 “龙姑娘,在下有要事相告,请出来说话。”林天朗声唤道。 片刻后,一道白衣身影悄然现身。 小龙女眸光微冷,扫了他一眼:“何事?” 若非是他,换作全真教任何一人在此叫阵,哪怕喊到声嘶力竭,她也不会迈出活死人墓半步。 林天一笑:“因我之故,终南山恐將遭劫。全真教决定举教南迁临安,望龙姑娘同行。” “说完了?”她语气温淡,不带一丝波澜。 “说完了。” 小龙女不再多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步入古墓,石门缓缓合拢,一如往昔沉寂。 额……这算什么?无视我?还是直接拒绝?林天心里门儿清——小龙女压根就没打算跟他走。 开什么玩笑! 要说这时候林天已经对小龙女情根深种,那纯属扯淡。一炮就爱上?他还没那么圣母心泛滥。 可这不妨碍他早就把小龙女划进自己人范畴。扔下她一个人在终南山自生自灭?想都別想。 “龙姑娘,终南山接下来要遭的劫难,就连我都……” 话没说完,小龙女理都没理他,转身就往活死人墓深处走,裙裾轻摆,像阵捉摸不定的风。 “……” 讲道理没用?呵……小丫头片子,你以为我拿你没辙?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霸王硬上弓,今天我非把你扛出去不可! 身影一闪,林天疾掠入墓。 就在他逼近小龙女不到五步之时,小龙女猛然回身,双袖翻飞,两道雪白绸带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住林天四肢,劲力一收,直接將他定在原地。 被绑了?! 等等……她该不会是这种口味吧?白天?虽然这古墓黑咕隆咚的,但这也太刺激了点…… 正胡思乱想间—— 身后骤然响起沉闷轰鸣,“轰隆隆——”如同山崩地裂。 林天猛地回头,只见墓口上方,一块巨石正缓缓垂落——断龙石!古墓派镇派机关,几息之间,彻底封死出口。 与此同时,小龙女轻轻一挥手,绸带鬆开。 林天眨了眨眼,脱口而出:“龙姑娘,你这是干啥?!” 小龙女静静看著他,声音清冷如霜:“你毁我清白,按我古墓门规,唯二选择:杀你,或你留在我身边一生。你武功太高,再练三十年,我也未必杀得动你。所以,最好的结果是你留下。”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断龙石已落,此地与世隔绝。外头劫难,再也波及不到这里。从今往后,你出不去了。” 说完,她转身欲行:“跟我来,我带你去起居练功之处。” 林天愣在原地,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等等!刚才你一声不吭往里走,根本就是在引我进来?!” “嗯。” 小龙女淡淡应了一声,点头承认。 林天当场石化。 金老爷子你给我滚出来!!我保证扒了你的皮!! 说好的不食人间烟火、天真懵懂的小龙女呢?眼前这位是真人?连我这个江湖老狐狸都被套路了?! 这哪是小白兔,分明是披著雪纱的心机女王啊!! 没想到……真没想到…… 小龙女啊小龙女,原来你是这样的你! 的確,她不通世务,不懂人心险恶,可不代表她蠢。一点小计谋都使不出来?开玩笑! 林天绝不承认,自己智商被一个十八线仙女碾压了。 不行!必须扳回一城! 第74章 直取咽喉! 眼珠一转,嘴角悄然扬起一抹坏笑:“龙姑娘,不如我们打个赌?” 小龙女脚步微顿,回头看他,眉梢微蹙:“赌什么?” “简单。”林天负手而立,笑意灿烂得像个刚偷完鸡的狐狸,“我就站这儿不动,数一二三。三声落地,你猜——那块断龙石,会不会重新升起来?” 小龙女眸光一凝,隨即摇头:“不会。” 数万斤重的断龙石,別说站著不动,就算他全力去推,也休想撼动分毫。 “既然龙姑娘猜『不会』,那在下只好押『会』了。”林天笑得越发得意,“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 他当然有底气。 “驱山赶岳”这神通虽还达不到移山倒海的境界,但掀一块石头?小菜一碟。这局,从头到尾就是他设的套,就等小龙女往里跳。 沉默片刻,小龙女终究不信他能逆天改命,终於点头:“好。但你若输了,从此不得再生逃离之念。” “成交!” “包了。”林天朗声一笑,语气轻快,“龙姑娘可得睁大眼睛瞧好了,待会儿可別赖帐,那我可真头疼了。” “不会。”小龙女淡淡回应,神色如霜。 “这才对味。” 林天勾唇一笑,目光直锁那块压在洞口的断龙石,缓缓吐气:“一、二、三……起!”最后一个字刚落—— 轰隆隆!! 大地震颤,碎石飞溅。那重逾万斤的巨石竟在眾人注视下徐徐升起,仿佛被无形巨手托起,短短几息之间,已然高高悬起,彻底敞开通道。 小龙女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她檀口轻启,眸光怔然,平日清冷如雪的脸上,此刻竟透出几分少见的呆愣。 “如何?龙姑娘,这局,是我贏了吧?”林天笑意盈盈。 声音入耳,小龙女才猛然回神,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似有千言,却又无从开口。 “龙姑娘,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寒光乍现! 剑锋破空,直取咽喉!小龙女骤然出剑,快若惊鸿,剑尖直指林天喉间。 而他,依旧含笑,眼神未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剑停在离他喉咙仅数寸之处,嗡鸣轻颤。小龙女眉心微蹙,声音微紧:“你……为何不躲?” “躲什么?”林天直视她眼底,语气温淡却篤定,“你要我的命,拿去便是。” 他看得清楚——这一剑,无杀意。 身为剑道行家,对方出手是否有死志,他一眼便知。小龙女这一刺,不过是试探,是挣扎,而非取命之招。即便她最后一刻真要下杀手,他也完全能在剑锋破皮的剎那,以指夹刃,毫髮无伤。毕竟,她不过后天大成,而他……早已凌驾其上。 至於嘴上说得这般情深义重?呵,林天心里门儿清:不论古今,哄姑娘的时候,实话最不顶用。 两人默然相对,空气仿佛凝滯。 良久,小龙女忽地抬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林天一怔。 隨即明白——古墓门规,守宫砂在,终生不得离墓,唯有一男子不知此规,甘愿为她赴死,方可破誓下山。 他还没来得及答,却见小龙女眼神微黯,指尖微颤,似已认定他不愿。 “傻姑娘。”林天忽然低笑,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你是我的人,只要我林天还活著,就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话一出,小龙女眸光一柔,冰封般的神情终於裂开一道细缝。她垂眸片刻,轻声道:“明日启程?孙婆婆会与我同行。” “上午出发。”林天点头,“孙婆婆同去最好。你不通世务,有她在旁照应,我也安心些。” …… “那古墓……日后怎么办?”她又问。 “明日我会重新放下断龙石,再毁掉入口通道。哪怕有人凿穿石头,也休想进来。” 小龙女皱眉:“若將来想回来呢?” 林天一笑:“放心。终南山后有池塘,塘底暗藏水径,直通墓中。既然我能毁,自然也能修——只是復原比破坏费点功夫罢了。” 小龙女愕然抬眼。 她身为古墓传人,竟不知还有这条秘道!此人却了如指掌? 林天摸了摸鼻尖,淡淡道:“重阳祖师与林朝英女侠的事,你心中有数。而我乃全真弟子,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总不能说——老子看过《神鵰侠侣》吧?我都尊你祖师爷一声前辈,占这么大便宜,背个锅怎么了? “好。”小龙女轻轻頷首,“明日清晨,我与孙婆婆在墓门前等你。” 说完,她转身步入古墓,身影飘然,宛如月下孤莲。 望著那抹绝世背影,林天耸了耸肩,低声自语:“这关係……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顺其自然吧。 后宫梦嘛……哪个男人没想过? 可一想到东方……林天顿时菊花一紧,心头泛起一阵生理性恐惧。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前嘛——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南宋都城,临安。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临安,就坐落在这一片人间锦绣之中。 长江以北,铁蹄轰鸣,蒙古大军所过之处血雨腥风。而江南依旧烟雨朦朧,临安城內纸醉金迷,大宋朝廷早已沉溺於文墨笙歌,半点不见刀光剑影。 马蹄未歇,城门外一队仪仗已迎上前。为首的胖子身披朱红官袍,腆著肚子,满脸堆笑——礼部尚书崔敬,品级不低,油滑更甚。 他目光扫过人群,终於落在林天身上,脸上顿时绽出喜色,快步趋前,躬身行礼:“殿下!下官崔敬,奉陛下旨意,特来迎您回宫。圣上已在宫中设宴,专为您接风洗尘!” “听闻理宗皇帝为我全真教新建道观?”林天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冷意,“先安顿师父与诸位师叔,其他事,不必多言。” “可……陛下他——”崔敬面露难色,话刚出口。 “我不想说第二遍。”林天眸光一凛,直接打断,“明白吗?” 崔敬心头一颤,立刻低头:“是是是!诸位道长一路辛苦,確实该先落脚安顿。下官这就引路!” 他哪敢再多嘴?宋理宗赵昀对这位“殿下”的重视,朝中无人不知。连权倾朝野的贾似道,只因在朝堂上轻飘飘一句“不必迎回林天”,当场就被赵昀怒斥,顏面尽失——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而他崔敬?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林天若想动他,一句话足矣。 显然,赵昀是铁了心要修復关係。这座建在临安郊外的道观,完全仿照明昌重阳宫格局打造,连细节都一丝不苟。最让林天意外的是——后山竟还復刻了一座古墓。 正愁安置小龙女无处落脚,这下倒省了心思。 第75章 贾相 “龙姑娘,”他將人带到墓前,语气温和,“你和孙婆婆便在此安居。若有不妥,儘管告诉我。若无旁事,我每日都会来看你。” “你不留下住?”小龙女微微侧首,眸光清冷中透著疑惑。 林天一怔:“我?住这儿?” “你是我夫婿,”她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念经书,“不该同住一处么?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夫……婿?! 林天瞳孔骤缩,脑子瞬间炸开一朵烟花——哪本书?谁写的?作者现在是死了还是能抓来封侯拜相?! “小姐,我……”孙婆婆刚要开口,林天立马抬手制止。 “啊——当然住!”他乾笑两声,迅速挽尊,“刚才是口误!来来来,咱们进去看看,哪间屋子更適合咱们……咳,適合你住。” 说著便往墓里走,脚步略显仓促。 “为何是『咱们』?”小龙女跟上,声音淡淡,“不是各住各的么?” 林天脚步一顿,僵硬回头:“那本书……没写丈夫和妻子该睡一张床?” “没有。”她摇头,认真得像在討论丹经。 林天嘴角抽了抽,心道:这到底是什么奇书?能不能烧了重写?! “……走吧。”他认命地嘆气。 小龙女点头,隨他步入幽深古墓。身后,孙婆婆掩唇轻笑。 起初她恨不得扒了林天的皮——谁让他毁了小姐清白?可这两个月相处下来,看清了他的为人,也明白了其中因果。如今反倒觉得,这年轻人,配得上小龙女。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林天与马鈺辞別眾人,离开道观,直赴皇宫。 金鑾殿內,丝竹盈耳,觥筹交错。宋理宗赵昀携皇后谢道韞、宠妃贾贵妃,以及贾似道、崔敬等一眾权臣,早已列席待客。 见二人到来,赵昀猛地起身,眼中精光闪动:“快!快请入座!” “贫道马鈺,参见理宗皇帝。” “林天,见过理宗皇帝。” 两人微微頷首,姿態从容,並未下跪。马鈺乃方外之人,不受俗礼;而林天——他如今的身份,根本无需向任何人低头。 “好!好!”赵昀满面春风,盯著林天看了又看,感慨道:“天儿,你我父子十余载未见,今日重逢,依旧亲如昨日啊。” “那是当然,陛下与殿下血脉相连,別说十几年未见,就算隔上几十年,这份骨血情谊也断不了。”赵昀话音刚落,席间一人便立刻起身,满脸堆笑地拱手奉承。 林天嘴角微微一抽。血脉相连?扯什么犊子!你明明是被系统忽悠瘸了好吧…… “哈哈哈,贾相所言极是,赏黄金百两!”赵昀大手一挥,龙顏大悦。 “臣贾似道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人应声出列,熟练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扑通一声跪地高呼,动作行云流水。 贾似道?!那个靠斗蟋蟀都能混到宰相位置,史上能和秦檜並列的大奸臣?!林天眯眼打量著那跪在殿中的身影——果然,坏人从不把“奸”字刻脑门上。 赵昀转头看向林天,语气略带无奈:“天儿,崔尚书说你不打算回宫住了?” “住不惯。”林天淡淡吐出三个字。 他跟这位皇帝爹没半点感情基础,自然摆不出什么亲热模样。 “唉……”赵昀轻嘆一口气,“既然你想和师兄弟们一起,那就隨你吧。” 顿了顿,他又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一旁的马鈺:“对了,马鈺道长,天儿平日修道如何?命格可曾逆转?能否重归赵姓了?” 话未落,贾似道抢先开口:“陛下,万万不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齐刷刷望向他,连赵昀脸色都瞬间阴沉下来。若换作旁人胆敢打断圣言,早被拖出去砍了脑袋。可这人是贾似道——朝中权臣,后宫又有妹妹撑腰,只能暂且忍下。 贾似道也是硬著头皮上的。没办法,妹妹贾贵妃一直在桌下猛使眼色。当年一口咬定林天是“天煞孤星”的,就是他们兄妹俩。本想藉机將林天逐出皇室,等贾贵妃诞下皇子,顺势扶上太子之位。谁知十几年过去,別说贾贵妃,整个后宫几十个女人,愣是没一个怀上龙种。到最后,赵昀膝下唯剩林天一根独苗。 如今已彻底得罪此人,哪还能让他翻身?赵昀活著还好,一旦驾崩,林天登基称帝……第一个遭殃的,必是他贾似道! “贾似道,你这是何意?”赵昀冷声质问,不再称“贾相”,直呼其名,怒意昭然。 我赵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让他复姓归宗,难不成將来大宋江山要改姓別人? “陛下息怒。”贾似道急忙低头,“殿下为何隨母姓,缘由您心知肚明。如今若贸然改回赵姓……万一……” 他顿住,只抬眼瞥了赵昀一眼,意思不言而喻:克亲之人,你也敢碰? 赵昀神色微变,冷哼道:“朕自然清楚。正因如此,才问马鈺道长,天儿是否道法有成。” 说著,目光再度投向马鈺。 贾贵妃与贾似道双双盯来,眼中寒光凛冽,威胁之意几乎溢出空气。 而马鈺恍若未觉,从容起身,拱手道:“天儿在我全真教中,不论参悟道藏,还是修习武功,皆可比肩重阳祖师。至於命格,老道虽不能窥尽天机,但身为他师父,也算亲近之人。十余年来,非但无灾无病,反倒是修为节节攀升。”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两个月前,全真教遭劫,五千蒙古铁骑围山。天儿孤身迎敌,仰天一喝『雷来』——平地惊雷炸裂苍穹;再吼一声『地陷』——大地崩裂,沟壑纵横。五千精锐铁骑,尽数葬身深渊。” “五千蒙古铁骑?”赵昀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失语。 “传闻蒙古骑兵以一当十,五千骑堪比我大宋三五万大军!” “正是。由此可见,殿下命格早已逆转,从『天煞』化为『天眷』,实乃天命所归。” “此乃我大宋之福啊!” …… 群臣窃窃私语,殿內嗡鸣四起,人心浮动。 林天默不作声,仿佛周遭纷扰不过是过眼云烟,只顾低头咀嚼著面前的菜餚。嘖,不愧是御膳房的手艺,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这顿饭,堪称他穿越到神鵰世界以来吃得最舒坦的一餐。 “哈哈哈!”赵昀满面红光,声音都快咧到耳根子:“看来天儿命格已转!择个吉日便举行祭典,將他的姓氏……” “皇上,臣有本启奏。”一道略显突兀的声音响起——又是贾似道,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何事?!”赵昀眉头一蹙,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 “回陛下。”贾似道先是一揖,隨即目光转向马鈺,语带质疑:“马鈺道长方才所言,未免太过夸张了吧?纵使殿下武功盖世,能独战五千蒙古铁骑,可说到一声『雷来』,平地惊雷炸裂;再吼一句『地陷』,大地应声开裂……这种事,未免太玄乎了。若在圣前虚妄造谣,道长可知,那是欺君之罪!” 此言一出,赵昀也微微皱眉。细细琢磨,那“雷来”“地陷”的场面,確实近乎仙术,匪夷所思。 第76章 有何不敢! “此乃贫道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马鈺神色淡然,语气却如磐石般坚定。 可这份清冷的辩解,在贾似道眼中不过是一张即將撕碎的薄纸。他眼角微眯,目光陡然落在那个依旧风轻云淡、仿佛事不关己的林天身上,嘴角一扬,笑得人畜无害: “殿下,不知马鈺道长所言,可句句属实啊?” 此刻,贾似道心中早已布好棋局。 若林天说“不实”,他立马便可参马鈺一本,顺势压下林天復归赵姓之事; 若林天说“实”?呵,那更好办了。 夹起一块酱香四溢的牛肉,林天慢条斯理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唇齿生香。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才抬眼扫了贾似道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师父所言,自然句句属实。” 贾似道眸光一闪,喜意几乎藏不住。 他巴不得林天亲口承认。这样一来,欺君的帽子就从马鈺头上,稳稳扣到了林天脑袋上。哪怕赵昀不会真治罪,只要让皇帝心生嫌隙,动摇信任,便已大功告成。 “既然如此,”贾似道立刻换上一副恭贺脸脸,“看来殿下的命格確已逆转,由天煞转为天眷,实乃我大宋之福!” 话锋一转,他转身跪地,正色道:“启稟皇上,近来临安城郊已连旱数月,田地龟裂,若再无甘霖,恐將颗粒无收。如今殿下既得天眷,不如亲自主持祈雨,既可解万民之困,又能昭告天下——我大宋未来君主,乃天命所归,受上苍庇佑,岂不两全?” 群臣闻言,皆屏息凝神,互相对视,无人敢接话。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往林天脖颈上套绞索。一个应对不慎,便是身败名裂。 “呼风唤雨?贾相,你未免太过苛责天儿了。”赵昀沉声道,言语间护犊之意毫不掩饰。毕竟,这是他唯一的血脉。 “陛下……”贾似道心头一急,没料到皇帝竟如此偏袒。 “有何不可?”突然,林天开口。 全场骤然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射来,震惊不已——贾似道明摆著设局坑人,他居然接招了?! “此话当真?殿下,君前无戏言,你可清楚?”贾似道一步抢前,趁势逼问,想將林天彻底钉死在话上。 赵昀脸色铁青,怒视贾似道。 “君前自然无戏言。”林天淡淡回应,旋即唇角微扬,笑意却冷:“不过贾相,光祈雨多无趣,不如加点彩头,如何?” “哦?什么彩头?”贾似道挑眉,兴趣盎然。 林天一笑,字字清晰:“若明日我未能求下雨来,即刻离城,终生不再踏入临安一步。” “好!我贏了!”贾似道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晚了一秒,这赌约就作废。 “呵。”林天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贾相连赌注后半截都没听完,就答应得这么痛快?” 贾似道一愣,隨即强笑道:“只要殿下提得出,本相做得到,无不遵从。” “贾相,自然做得到。”林天语气平静,话音未落,骤然转冷,“若明日我真能唤来甘霖——贾似道,我要你命!” 杀他?一剑的事。可那样太便宜了。林天要的是让他先燃起希望,再亲手將他推入深渊,万劫不復。 那句话,像从九幽深处爬出的阴风,颳得贾似道脊背发凉,四肢僵硬,连呼吸都滯了一瞬。 “怎么?”林天斜眼一瞥,语气又淡了下来,“贾相,怕了?” 贾似道牙根一咬,心头却猛地打了个突:这人神色如此从容……莫非……他真有呼风唤雨之能?! 旋即冷笑。不可能!定是虚张声势!什么天煞命格、天眷命格,全是江湖术士的鬼话,他也信?哼!想嚇住我贾似道?还嫩得很! 再说了,我乃当朝宰相,权倾朝野!就算你真能招来暴雨,难不成你还敢在陛下眼皮底下动手?绝无可能! “怕?有何不敢!”贾似道昂首挺胸,硬气十足。 赵昀脸色铁青。堂堂君臣宴上,竟被逼到这般地步,他这个皇帝顏面尽失。忍不住狠狠剜了贾似道一眼——平日最懂朕心的人,今日怎如此蠢? 贾似道岂会不知皇帝心中怒意?可他必须装傻。今日若退,日后死得更惨。 “呼风唤雨?这……未免太过荒唐。” “说不定殿下真能办到。” “荒谬!仙家手段,岂是凡人所能染指!” 群臣窃议,皆摇头不信。 唯有一人,神色如常,稳坐如山——马鈺。 他亲眼见过林天一人一剑,屠五千蒙古铁骑;曾见他仰天长啸“雷来”,剎那惊雷裂空;一声“地陷”,大地崩裂如蛛网蔓延…… 別说呼风唤雨,就算林天说他能怀胎十月生孩子,马鈺也照信不疑。 “贾相,”林天淡淡开口,“明日,別忘了准备好祈雨台。” “理所当然。”贾似道皮笑肉不笑。 林天起身,向赵昀微躬:“谢理宗皇帝款待。明日尚有要事,林天不便久留。” “那……天儿便先行回府吧。”赵昀挥袖,语气无奈。心里却已盘算:等明日雨不来,该如何保他一命。 林天与马鈺离去,宴席气氛荡然无存。赵昀鬱鬱寡欢,群臣哪还有心思吃喝?一场盛宴草草收场。 次日清晨,临安城外,百官齐聚,天子亲临,浩浩荡荡,仿佛把整座朝廷搬到了郊野。 “殿下,”贾似道抬手一指远处高台,满脸得意,“昨夜老臣命数百工匠连夜赶工,这才建成这十余丈高的祈雨台——您看,可还满意?” “很好。”林天点头。 赵昀却皱眉:“贾相,这台上……並无阶梯,天儿如何登顶?” “陛下,”贾似道轻笑,“连风雨都能召来,区区一座高台,纵无台阶,想必也拦不住殿下。”言语间目光扫向林天,讥讽尽显。 他曾特意问过府中供奉的顶尖武者——天下五绝,也绝无可能一跃十丈登高! “確实不难。”林天神色未动。 话音落下,脚尖轻点地面—— 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似飞鸟掠影,直扑百米开外、高达十余丈的祈雨台顶端。 单凭第一境修为,绝难至此。但別忘了——呼风唤雨,先是“呼风”。 御天地之风而行,他的轻功,早已超越凡俗理解。 “好!太惊人了!”赵昀双眼放光,“这就是江湖传说中的轻功?朕……竟也心驰神往!” “陛下,”马鈺连忙接话,“当世之中,唯有天儿能做到此等境界,老道……连其十分之一都远不及。” 心里却暗叫不好——千万別动念头让我教啊! “该死!那废物不是信誓旦旦说,天下无人能成吗?!这林天……怎可能做到!”贾似道脸色铁青,心头怒火翻涌,回去非得把那个胡言乱语的武者逐出府门不可。 烈日当空,蝉鸣如刀,灼热的气浪蒸腾而起。 高台之下,群臣仰首凝望,阳光刺眼,几乎睁不开眼。可没人敢移开视线——今日之事,关乎国运,更关乎生死。 “这种鬼天气,怎么可能祈来雨?” “热死了,再这么晒下去,人都要冒烟了。” “殿下怕是要难堪了,陛下又该如何收场?” 第77章 战神图录 窃窃私语在人群间蔓延,人人脸上写满怀疑。这般晴空万里,谁信他真能呼风唤雨? 而高台之上,林天负手而立,闭目凝神,唇间含著几片千年天山雪莲的花瓣,寒气丝丝入体,悄然滋养著他体內將竭的真元。 忽地—— 他双眸骤睁,精光迸射,抬手一指苍穹,声如惊雷炸响: “风来!” 剎那间,狂风呼啸,捲起漫天尘沙,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风……风真的起了!!” “凉了!真的凉了!” “不!不可能!”贾似道瞳孔猛缩,声音发颤,“这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林天不理,再度踏步,双手划破长空,暴喝: “云起!” 话音未落,万里无云的碧空中,竟凭空翻涌出滚滚乌云,如黑潮奔涌,转瞬遮天蔽日,將骄阳彻底吞没! 林天脸色微白,悄然咽下口中花瓣,一股清凉真气流转四肢百骸,这才稳住身形。心中暗嘆:以我如今传说第一境的修为,施展“呼风唤雨”仍显吃力,这才刚过半程,真元已近乎枯竭,幸有千年雪莲续命。 他再次含入几片花瓣,深吸一口气,仰头怒吼: “雷动!” 轰隆隆——! 闷雷滚过天际,乌云深处电蛇狂舞,仿佛天地都在回应他的號令! 风至、云涌、雷鸣…… 台下的宋理宗赵昀、权相贾似道,此刻皆呆若木鸡,眼珠几乎凸出。 “这……这分明是天象异变!天儿竟能通天彻地,莫非真是仙人降世?”赵昀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假的……一定是幻术!”贾似道咬牙低吼,额角冷汗直冒,“绝不可能成功!绝不可能下雨!这只是障眼法!对,一定是障眼法!” 可下一瞬—— 林天最后一次吐纳,將残存花瓣尽数咽下,真元回涌,双臂猛然向下一压,声震九霄: “雨落!” 哗—— 第一滴雨,砸落在滚烫的地面上,腾起一缕白烟。 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淅淅沥沥,化作倾盆! 不过片刻,暴雨如注,哗哗倾泻而下,浇透皇城,洗刷尘世!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殿下神通通天,乃真神仙也!” “贾相败了!脸面尽失!” “这下看他如何下台!莫非殿下真要取他性命不成?” 群臣譁然,纷纷跪地叩拜,看向林天的目光,已满是敬畏与恐惧。 赵昀仰望雨幕,激动得浑身发抖:“前一刻万里无云,转眼便是滂沱大雨!天儿命格逆转,得天眷顾!哈哈哈……实乃我大宋中兴之兆啊!” “这……这怎么可能……”贾似道踉蹌后退,面如死灰,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 “天儿手段,鬼神莫测。”马鈺抚须轻嘆,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林天体內真元渐復,七成有余。他不再逗留,足尖轻点,身影如鹤掠空,飘然落地,立於赵昀面前。 “哈哈哈!天儿!你果然逆天改命!明日便举行祭祖大典,赐你还宗归赵,重列皇族!”赵昀欣喜若狂,一把抓住林天手臂。 林天淡笑:“谢陛下厚爱。改姓之事,暂且不必。感於天机所示,若我以『林』姓修行,或可为陛下延寿百年,福泽绵长。” 他这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还宗归赵?想都別想。若非这身份尚有用处,他连看都懒得看赵昀一眼。 权势富贵,在他眼中不过浮云。真正的长生大道,岂繫於一姓一名? “延……延寿百年?!”赵昀呼吸一滯,双眼放光。身为帝王,执掌江山,他比谁都贪恋此生,惧怕死亡。 雨,还在下。 让林天改姓赵,与自己同享天年,赵昀思忖片刻,终是轻嘆一声:“罢了,天儿既与林家有缘,修道之路便以林姓为继。但太子之位,非你莫属。” 林天微微頷首,目光一转,落在旁边失魂落魄的贾似道身上,唇角微扬,笑意却冷:“贾相,咱们的赌约——是不是该兑现了?” 此言一出,贾似道浑身剧震,膝盖一软,“扑通”跪地,泥水四溅也不顾,连连叩首,声泪俱下:“陛下!老臣虽有过错,可多年来忠心耿耿,肝脑涂地,求您开恩,饶老臣一条性命啊!” 赵昀望著他满身狼狈,又忆起往日君臣情分,心头微动,转向林天道:“天儿,贾相一时失言,罪不至死,这一回……就饶他一次吧。” “理宗皇帝既然开口,我自当遵命。”林天语气淡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谢殿下!谢殿下!”贾似道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喜极而泣。 可林天只是冷冷一笑,声音轻得像风:“我放你一马,可老天……未必肯。”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缝横贯而下,根本不容反应,贾似道连惨叫都只喊出半声,整个人便坠入深渊。 “啊——!!” 余音戛然而止。 那裂缝七八丈深,乱石嶙峋,贾似道这等年迈体衰之人,摔下去哪还有命? 林天负手而立,神情淡漠:“陛下,我乃天命所归之人。贾相与我为敌,便是逆天而行,今日之报,实乃天罚。望陛下明鑑。” 赵昀盯著那道裂缝,瞳孔微缩。凭空裂地?这不是人力所能及!他心中已然信了八九分,摆了摆手,沉声道: “来人,把贾似道……埋了。” “陛下。”林天忽而再开口,语气肃然,“如今蒙古虎视眈眈,辽国已亡,下一个,便是我大宋。我军骑战不及铁骑,但江湖之中,奇人异士层出不穷。若能聚拢这股力量,必成抗蒙中流砥柱。恳请陛下允我,整合天下武林。” 赵昀凝视他片刻,终是点头:“天儿愿为江山出力,朕岂有不允之理?” 林天眸光一闪,心中默念: 三年闭关,战神图录第十二块浮雕终於圆满,已达传说境第一境巔峰。二十七块真·无相剑骨尽数炼成,肉身强度为常人二十七倍。纵使江湖深处藏有老怪,我又何惧? 姓名:林天 年龄:26 神通:驱山赶岳、呼风唤雨 意境领悟:死亡意境【圆满】、土之意境【圆满】、水之意境【圆满】 修为:传说境第一境 修行攻法:战神图录【第十二块浮雕】、女媧观想图法门、无相剑骨【二十七块真·无相剑骨】 武技:夺命剑【第十七剑境】、九阴武技【超凡入圣】…… “大人,有情报。”门外传来一道尖细嗓音。 “进。” 青蓝劲装青年推门而入,面容俊秀,举止利落。 “说。”林天目光未抬。 这三年,他並非閒坐朝堂。从宫中精挑百零八太监,组建天字三十六卫,授《葵花宝典》,掌贴身机要;另设地字七十二卫,传《辟邪剑谱》,镇守遍布天下的七十二座天地阁。 如今,天字卫最弱者亦达先天初成,最强不过先天小成——毕竟先天大成需融天地之势,靠攻法难强行突破。 而地字七十二卫,清一色后天圆满,隱成一股不容忽视的暗流。 第78章 侠以武犯禁? 单论明面势力,林天已可横扫江湖。 但暗处呢?谁又知道,那些上个武道盛世遗留下来的“老怪物”,是否仍在蛰伏? 据天地阁密报,天山一带盘踞著一股神秘门派,势力庞大,连蒙古都忌惮三分,不敢轻扰…… 林天眼底微沉:果然,那个时代的残党,还没死绝。 “大人,郭靖黄蓉夫妇现身大胜关陆家庄,广发英雄帖,半月之后召开武林大会。”青年半跪於地,语气恭敬。 林天嘴角一扬,冷哼出声:“武林英豪?哈哈,不过是一群江湖散人凑热闹罢了。嘴上说得热血沸腾,散场后还不是各自逃命、作鸟兽散?这也叫武林大会?可笑!” 他眸光一凛,周身气势骤然翻涌,如渊渟岳峙,睥睨之意横扫四方:“我天地阁隱忍三年,今日,也该亮出獠牙了。这江湖——我要它俯首称臣!” 话音落下,寒意四溢。 “天七,从天一到你,明日隨我走一趟大胜关,去准备吧。”林天淡淡挥手。 “是,大人!”天七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你要走了?” 天七刚退,一袭白衣的小龙女悄然步入殿中。岁月似在她身上凝固,三年如一日,容顏未改,清冷如霜。 “嗯,要出门一阵子。”林天轻笑,目光柔和。 两人之间,虽仅一次心动破冰,但三年朝夕相伴,早已心照不宣。 “要多久?”她问。 “短则三月,长不过半年。”林天望著她,语气温柔却坚定,“待天下归心,我便陪你回终南山古墓,从此与世无爭。” “真的?”小龙女眼中骤然生光,旋即黯下,“可……你的身份。” 她居於古墓,却非不问世事。孙婆婆常言外间风云,尤其是他的事,她从未忽略。他是大宋皇帝的独子,未来帝位继承者,又怎会甘愿隱居山野?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犹豫,也是二人迟迟未能更进一步的缘由。 林天走近一步,凝视她双眸,声音低沉而坚定:“江山万里,不及你眼底一泓秋水。” 空气仿佛静止。 小龙女脸颊瞬间染霞,心跳微乱。 “师父!师父——” 就在这情意暗涌之际,杨过莽撞闯入,硬生生劈开气氛。 “啊?师娘也在?”见小龙女在场,杨过一愣,隨即挠头訕笑。 小龙女神色瞬间恢復清冷,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去。除了林天和孙婆婆,她对谁都是这般疏离,杨过早已习以为常。 …… “师父!徒儿已打通第八道奇经八脉,如今已是后天圆满巔峰,嘿嘿——没给您丟脸吧?”杨过摇头晃脑,得意洋洋。 “就这点事?”林天眼皮都没抬。 “当然啊。”杨过理直气壮点头。 然而下一瞬,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脊樑。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试探:“那个……师父,徒儿……说错什么了?” “呵。”林天缓缓抬眼,目光幽深如潭,“半年之內,若你还踏不进先天境——我就让天一押你去闭关,专修《葵花宝典》。听清楚了?” …… “啥?!”杨过当场僵住。 身为林天亲传弟子,他怎会不知《葵花宝典》是何等禁忌之物?当初一听名字还跃跃欲试,结果林天真把秘籍扔到他面前,他翻开一看——前头八字赫然写著:“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当场嚇得他扔书磕头,发誓寧死不碰! “师父……您……开玩笑的吧?”杨过声音发颤。 “也许吧。”林天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你可以赌一赌。” “那……那徒儿现在就去练功!”杨过一个激灵,拔腿就想跑。这位师父表面风轻云淡,实则恶趣味爆棚,真惹毛了,別说罚抄三百遍心法,搞不好直接给你套上红嫁衣送进密室“进修”。 “等等。”林天叫住他。 “明日隨我去大胜关。你郭伯伯在那儿,三年不见,他想必很想你。” “郭伯伯……” 杨过低头,沉默良久,才低声问:“郭伯母……也在吗?” “在。”林天语气平静。 “你父亲的死因,我已经告诉你。报不报仇,你自己决定。” “师父,我……该报仇吗?”杨过脸色挣扎。 “这是你的路,问你自己。”林天负手而立,目光深远,“我只说过一句——为善为恶,皆由本心。而子报父仇,天经地义。” “徒儿……明白了,师父。”杨过重重頷首,语气坚定。 “哼!大胜关这地方,卡在宋蒙边境上,为了个所谓的英雄大会,城门敞得跟菜市场似的,怕是蒙古韃子混进来都没人察觉。” 也確实如此——原著里金轮法王一行人可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连个盘问都没有。 “侠以武犯禁?这群江湖草莽除了动拳脚、砸场子、闹出点动静,还能干啥?”林天冷笑一声,“律法当摆设,规矩全踩脚下,还自詡正义之师,可笑。” “师父息怒啊!”见林天脸色冷峻,杨过赶紧打圆场,“为这群乌合之眾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不值当。” “您老?我有那么老吗?”林天斜眼一扫,目光如刀。杨过立马闭嘴,缩了缩脖子。 “走吧,去会会这场『英雄』大会。” 话音未落,林天已迈步前行,身影挺拔如剑。杨过紧隨其后,几名天字卫沉默列阵,杀气隱现。 …… 高台之上,郭靖立於中央,声若洪钟:“诸位英雄齐聚此地,实属难得!如今蒙古南侵,山河动盪,郭某召开此会,便是想与各位共商良策,如何令韃子不敢再踏我大宋半步!” “师父……咱们就这么干站著?”杨过站在人群外围,眼巴巴瞅著台上琳琅满目的酒席,“那边鸡鸭鱼肉摆了一桌,酒香都飘到这儿了……不如凑过去蹭一口?” “你缺这一顿饭?”林天淡淡瞥他一眼,“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吃饱喝足,回头怎么掀桌子?” “掀桌子?!”杨过双眼瞬间发亮,嘴角咧开,“我喜欢这个节目!” 他本就是个不安分的性子,再被林天这般师父耳濡目染,早就把“惹事”当成了日常娱乐。 此时台中,郭靖话音刚落,黄蓉便轻移莲步,柔声道:“常言道,蛇无头不行。今日群雄薈萃,忠义之士云集,何不藉此良机,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担任武林盟主,统领群豪,共抗外敌?” “好!” “妙计!不愧是黄帮主,巾幗不让鬚眉!” 喝彩声四起,掌声雷动。 “这也叫主意?”杨过嗤笑一声,“谁不会说这话?我还以为真能掏出什么惊世奇谋来对抗蒙古大军呢。” “呵……”林天唇角微扬,“一场茶会就能挡住铁骑南下?若真这么简单,我何必暗中布局三年?” “也是。”杨过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不过师父,依徒儿看,这武林盟主之位,除了您,谁坐都是玷污。” “我?”林天幽幽侧目,“你是拐著弯骂你师父?” “啊?!哪敢啊!”杨过一脸震惊,连忙摆手,“徒弟对您敬若神明,天地可鑑!” “是吗?”林天冷冷环视四周,“那你看看在座这些人,除去你郭伯伯,有几个能在你手下撑过十招?让我来统领这群三流角色?这不是骂我,难道是在夸我清高?” 杨过訕笑两声,犹豫片刻,弱弱开口:“那……要不,我来当?” 林天眼皮一跳,淡淡丟下一句:“以后別说我是你师父。” 第79章 金轮法王 …… 台下议论纷纷,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终於,朱子柳摇著摺扇起身:“在下以为,当今世上,唯有北丐洪七公堪当此任!” “说得是!”武三通立即附和,“论武功,谁能敌他降龙十八掌?论品德,天下谁不服他仁义之名?舍他其谁!” 两人一唱一和,在江湖上又颇有声望,所推又是早已成名多年的洪七公,纵使有人心存不满,也只能点头称是。 “师父,我记得您说过,五绝之中,洪七公是少数几个能让您正眼相看的人物。”杨过低声说道,“让他来当这个盟主,也算配得上了吧?” 洪七公当年位列五绝,本就已达后天圆满巔峰,凭一套降龙十八掌横压天下。虽曾遭欧阳锋偷袭失功,却因祸得福,借《九阴真经》重修旧艺,更进一步——任督二脉贯通,天地桥成,一举踏入先天初境。 “配是配了。”林天淡淡道,“但他没空。” “啊?为什么?”杨过一愣。 林天勾唇一笑:“既然入得了我的眼,自然就得为我所用。洪七公正带著北方七阁的弟兄,在蒙古老巢里翻天覆地,忙著搅他们根基,哪有閒工夫来爭这个虚名盟主?” 三年光阴,天地阁已在林天手中织成一张遮天巨网。 一张网罗天下、掌控风云的无形之手! 他踏出临安的那一刻,便是收网之时——猎物,早已无处可逃。 “诸位!”新任丐帮帮主鲁有脚起身朗声道,“只可惜咱们洪老帮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每逢大敌当前,想请示都寻不到人影……这等大事,岂不误了?” “唉,鲁帮主,此事何难?”陆冠英霍然站起,语气篤定。今日英雄大会设於他陆家庄,他这一开口,分量自然不轻,“不如另立副盟主一位,待洪老帮主云游在外时,一切事务便以副盟主为首,岂不乾脆?” “妙啊!” “此计甚妥!” “可!但……这副盟主人选,又该是谁?” 眾人议论纷纷,喧声四起。 陆冠英抬手虚按,压下嘈杂,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当今之世,郭靖郭大侠武功盖世、义薄云天,依我之见——这副盟主之位,非郭大侠莫属!” “对!郭大侠!” “舍他其谁!” “就是他了!” 黄蓉坐在席间,听著满堂喝彩,唇角微扬,眸光含笑。 郭靖却连连摆手,面露惶恐:“各位!我郭靖不过一介粗人,德不配位,实在不堪重任!” “哎哟,太谦了吧!” “郭大侠何必推辞,我们都信你!” …… 就在此时—— “哈哈哈……”一阵狂笑声如裂帛般撕开喧闹,数道身影自外踏入。 来者皆著喇嘛服饰,领头那人,身披金黄袈裟,身形瘦高如枯竹,脖颈细长,脑门凹陷若碟,双目深陷却精光隱现——正是大蒙古第一护国法师,金轮法王! “蒙古人?!”郭靖心头一沉。 他侧目看向黄蓉,两人眼神交匯,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两个字:来者不善。 “靖哥哥,”黄蓉低语,声音几不可闻,“此人面色泛金,太阳穴鼓胀如珠,內功已臻化境,绝非等閒之辈。” “嗯。”郭靖重重点头。 他们召开英雄大会,为的正是集结群雄、共抗蒙军。而今,蒙古最顶尖的高手竟亲临会场,哪有这般巧合? 郭靖一步跨前,声如沉雷:“几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这不是在选武林盟主么?”一名隨行喇嘛冷笑道,“我师兄金轮法王乃西藏圣僧、大蒙古国师,坐镇一方,统摄万法,做个区区中原盟主,难道还嫌屈就了不成?” 金轮法王负手而立,双目微闭,一副超然物外之態,儼然视眾生如螻蚁。 朱子柳拍案而起,冷笑出声:“迟了!方才我们已共推洪老帮主为盟主,恕不奉陪,请回吧!” “滚吧!” “大宋之地,不容胡虏放肆!” “夹著尾巴走人!” 骂声如潮,沸反盈天。 金轮法王脸色骤寒,眸光乍睁,如刀似电,冷声道:“可笑!你们中原不是常说『有德者居之』?可这『德』字,也得靠实力说话!我金轮法王或不敢称仁义之士,但若论武功——放眼整个中原武林,又有谁,能接我十招不死?!” 全场骤静。 下一瞬,怒吼炸响! 郭靖踏前一步,声如铁铸:“郭某不才,愿领教高招。” “郭靖?”金轮法王嘴角咧开,狞笑浮现,“当年我蒙古西征右军元帅,金刀駙马,是你没错吧?哈哈哈……也只有在我草原长大的男人,才有资格做我的对手!至於其他人——”他环视一周,轻蔑一笑,“连提鞋都不配!” 他虽狂,却不蠢。 一眼便看出郭靖气息绵长浑厚,早已踏入先天之境。而自己所修《龙象般若功》,专炼筋骨血肉,力拔山兮,天下前三稳坐,內力却仅止於后天圆满。 三十招內,他或可与郭靖平分秋色;百招之后,必败无疑。 所以——他绝不会轻易动手。 “郭靖,”金轮法王盯著他,声音低沉如雷,“你说,我这话,可有一句虚言?” 听到金轮法王开口,郭靖立刻冷声回应:“不错!我虽生於蒙古,却一生是汉人!当年任西征右军元帅,为的是联手抗金。可金国一灭,蒙古铁骑转头南下犯我大宋疆土——那一刻起,我郭靖便与蒙古恩断义绝!” “靖哥哥……” 黄蓉眸光微闪,心思电转,瞬间就明白了金轮法王的算计。她想出言拦住郭靖,话未出口,已迟了。 “既然你不否认,那今日在场诸位——除了你郭靖,还有谁敢站出来挑战本法王?!”金轮法王负手而立,声音如钟,震得大厅嗡鸣。 全场鸦雀无声。谁不晓得这禿驴功力通天?此刻跳出去应战,岂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郭靖麵皮涨红,拳头紧攥。黄蓉也在旁暗暗咬牙。 这场英雄大会仓促召开,群雄云集却无顶尖高手压阵——除郭靖之外,再无人能与金轮法王正面抗衡。 “怎么?无人应战?”金轮法王冷笑一声,目视四座,“既然如此,这武林盟主之位,便由我来坐。可有异议?” 空气凝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过儿啊,这金轮法王武功虽不及你郭伯伯,脑子可比你郭伯伯灵光多了。”一道含笑的声音突兀响起,清朗从容,仿佛看戏一般。 杨过轻哼一声,接口道:“郭伯伯是实诚人,可这里是大宋地界,咱们主场,跟这大和尚费什么口舌?直接打服他便是。” 两人对话毫赤裸裸,剎那间,全场目光齐刷刷射来。 郭靖先是一怔,隨即双目骤亮,几步抢上前,一把將杨过紧紧抱住,声音颤抖:“过儿!真是你?!太好了!我原打算会后便去全真寻你,没想到今日竟能相见!” “郭伯伯……” 杨过喉头微动,眼眶泛热,也用力回抱。 第80章 再硬接两招? “好!好!好!”郭靖连道三声,强压激动,“眼下正值大会,咱们叔侄稍后再敘。”大战当前,不容分心。 鬆开杨过,他转身望向一旁静立的林天,语气顿缓:“志天师弟,今日有你在,为兄总算不必独扛大局了。” 他对林天的本事心知肚明——此人深不可测,绝不在他之下。 “郭师兄,別来无恙。”林天微笑拱手,“既然师兄不愿出丑,做师弟的,自然也不好意思露脸。” “啊——” 郭靖脸色一僵,急道:“志天师弟!你这话说的……” 话音未落,杨过已踏前一步,朗声道:“郭伯伯不必忧心,师父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种对手,哪用得著他老人家亲自动手?师父您歇著,这大和尚,交给我收拾。” “贏不了?”林天淡淡瞥他一眼,“十天禁闭。” “呃……”杨过浑身一抖,脸色微变。上次因为练功偷懒,被关了三天小黑屋——起初还不当回事,结果第二天他就崩溃了:那哪是禁闭?分明是炼狱折磨! “大和尚!”杨过猛喝一声,赤手空拳踏步而出,“我来会会你!” 他修的是《九阴真经》,一身功夫尽在掌腿之间,根本无需兵刃。 “过儿!不可!”郭靖心头一紧,几乎要衝上去拦人。连他自己对上金轮法王都无必胜把握,何况是这孩子? 林天抬手拦下他,唇角带笑:“放心,我若没把握,岂会让他出战?郭师兄只管看著便是。” 纵然如此,郭靖仍满脸焦灼。 这时,黄蓉款步走近,目光落在林天身上:“这位便是过儿的师父,志天道长?” “黄帮主叫我林天即可。”林天语气平淡,並不多礼。 对於黄蓉,准確地说,是对这个时代的黄蓉,他並无多少好感。 射鵰年间,她是玲瓏剔透的小妖精;可到了神鵰时分,却变得护短、算计、爭强好胜,处处以夫为纲,活生生被岁月磨成了旧世妇人的模样。 林天甚至怀疑,黄药师之所以疏远郭靖一家,未必真是嫌弃郭靖愚钝——更多是因为看到女儿嫁人后变了模样,变得连亲爹都认不出,心寒至极,才不愿同住桃花岛。 和林天点头打过招呼,黄蓉便转头对郭靖柔声说道:“靖哥哥,你先前说过儿的师父——林兄弟,武功不在你之下。既然他都点头让过儿出手,那必然是有十足把握。再者,他对过儿的本事最清楚不过,这一战,咱们不妨先静观其变,说不定,过儿真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嗯。” 郭靖眉头微松,虽被黄蓉安抚了几分,可浑身筋骨依旧绷紧,內息悄然提至巔峰。只要杨过稍有不测,他便会瞬间出手,绝不迟疑。 “大和尚,你就是金轮法王?”杨过上下打量著对方,嘴角微扬。 “哦?小娃儿竟知我名號?”金轮法王眉头一挑,满脸讶异。他乃西夏密宗高徒,从未在中原武林露脸,按理说不该有人识得才是。 “当然听过。”杨过轻笑一声,眼中带著几分讥誚,“三年前有两个废物,叫霍都和达尔巴,被我师父手刃。临死前还嚷著什么『金轮法王会替我们报仇』——我寻思著,这师父得多厉害才配喊这口號?结果一看……嘿,就你这副德行?” 金轮法王脸色骤沉,目光如刀般扫向一旁的林天,杀意一闪而逝,隨即冷笑著盯住杨过: “牙尖嘴利的小子,等收拾了你,我自会找你师父清算。哼!今日我让你三招,免得你说我以大欺小。” “哦?”杨过眸光一亮,咧嘴一笑,“这话可是你说的——少一招,你就是王八蛋。”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形似蛇游狸窜,右拳裹挟千钧內力,直轰金轮法王胸口! 这一击毫无徵兆,迅猛绝伦。金轮法王仓促间来不及闪避,只得硬提真气,以肉身硬接。 “砰——!” 闷响炸开,地面震颤。 “蛇行狸翻?大伏魔拳?!这……这是《九阴真经》中的武学!过儿怎会这些?!”黄蓉瞳孔一缩,失声低呼。 “他是我徒弟,自然是我教的。”林天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你……怎么会……”黄蓉皱眉,话到一半忽觉失言,连忙止住。毕竟,《九阴真经》乃重阳真人所得,更曾明令全真弟子不得修习。如今林天公然违背祖训,这种事本不该拿来议论。 “林兄弟,我……”她略带歉意地看向林天。 林天摆了摆手,唇角微扬:“我顶多算半个全真弟子,王重阳定的规矩,管不到我头上。再说了——他自己不也练了《九阴真经》?难不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在他眼里,王重阳不过是个偽君子罢了。解不开林朝英的《玉女心经》,便偷偷把《九阴真经》刻进古墓,还大言不惭说什么“重阳一生,不弱於人”——脸皮之厚,堪称天下第一。林朝英何等人物,偏偏看上这么个道貌岸然的渣男,真是瞎了眼。 要说王重阳没练过《九阴真经》?呵呵。这就像男人抱著女人说“我就蹭蹭”,谁信? …… 杨过的这一拳,半点不留情。金轮法王猝不及防,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扛。 后果可想而知。 若非他《龙象般若功》已修炼至第九层,筋骨如铁、体魄堪比金刚,这一拳足以让他当场废掉。 即便如此,他也被轰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连退数步,脚下青石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痕跡,深深嵌入地面。 “你!!卑鄙!!”金轮法王双目赤红,怒视杨过。 杨过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喂,大和尚,是你自己说让三招的吧?这才第一招,就开始骂人了?別忘了,还有两招没出呢——你,还手吗?” 话音未落,他人影再动,杀意暴涨,再度扑杀而去。 再硬接两招? 金轮法王可不是吃素的,再硬扛杨过两招,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当下心头一凛,再不敢轻敌,双肩微震,身后五道寒光暴起——金、银、铜、铁、铅五轮齐出! 这五轮材质各异,或重若千钧,或迅疾如电,刚柔並济,虚实难测,寻常高手连看都看不穿,更別说招架。 可杨过呢?嘴上依旧吊儿郎当,心里却早已绷成一根弦。他知道,眼前这禿驴,是真正能要人命的主。 五轮破空剎那,他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化作残影——螺旋九影,一步幻五身!真假莫辨,飘忽如鬼魅,逼得金轮法王连连变招,节奏大乱。 摧心掌横推而出,阴风刺骨;九阴神爪撕裂空气,抓向咽喉;手挥五弦,指劲如琴音掠阵;大伏魔拳轰然砸落,势若雷霆!九阴真经诸般绝学在他手中信手拈来,打得金轮法王节节后退,竟被压得喘不过气。 “没想到……过儿竟有如此造诣!”郭靖眼眶发红,声音都在抖,“杨贤弟若泉下有知,定能含笑九泉了。” 说著转身抱拳,郑重向林天一礼:“多亏志天师弟悉心调教,郭某感激不尽!” 林天抬手虚扶,淡笑道:“郭师兄言重了。他是我徒,倾囊相授,本就是分內之事。” 第81章 《龙象般若功》 郭靖满心欣慰,只觉杨过终於不负所望。 可站在他身边的黄蓉,眉梢却悄然掠过一丝阴霾。她没忘杨康是怎么死的——当年恩怨纠葛,血泪交织。正因如此,当初在桃花岛才执意不肯授艺於杨过。如今,这孩子武功已远超自己,若是哪天知道了父亲的死因……念头一起,她心口便是一紧。 “这少年太狠了!竟能跟金轮法王拼到这地步!” “简直不可思议!换我上去,怕是十招都撑不住。” 江湖浪子,拼的不只是功夫,更是眼力。虽未听过金轮法王名號,但此刻两人交手之势,已让四周群雄看得头皮发麻——那根本不是同一个境界的较量。 按理说,就算杨过练了《九阴真经》,经验上也差了一大截。本不该占优。 可偏偏金轮法王开局托大,被杨过一记大伏魔拳结结实实轰中胸口,当场呕血,元气大伤。而《九阴真经》讲究以静制动、越战越强,拖得越久,优势越明显。 数百招过去,战局逆转。 五轮威力惊人,但每一枚都沉重无比。哪怕金轮法王修成龙象般若功,力拔山兮,连续挥舞这么久,气息也开始紊乱,轮影迟滯,攻势不再凌厉。 就在此刻—— 杨过眼中精光一闪,抓住那一瞬破绽,身形如蛇游地,狸猫翻身,诡异地闪至其背后,一掌摧心轰出! “噗——!” 金轮法王肌肉如铁,臟腑未碎,但也受创极深,鲜血狂喷,踉蹌扑倒。 杨过昂首而立,嘴角微扬:“大和尚,认输吧,你输了。” 隨即转身,冲林天咧嘴一笑,满脸討好:“师父,我贏了!那十天禁闭……能不能免了?” 话音未落—— 地上瘫倒的金轮法王眸中凶光暴涨,猛地抄起一枚轮盘,拼尽余力掷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取杨过后心! “过儿!!小心!!” 郭靖目眥欲裂,纵声怒吼。可他距此二三十步,根本来不及救援! 而杨过刚刚鬆懈,惊觉时已迟,只能仓促运起內力护体,准备硬接——这一击若实打实砸中,筋断骨折都是轻的! “嘭——!”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杨过闭目待死,却迟迟未感剧痛,愕然睁眼,回头一看—— “师父!!” 林天不知何时已立於他身后,一只手稳稳握住飞旋而来的金轮,纹丝不动。 他淡淡扫了杨过一眼,语气冷得像冰:“我教过你什么?敌人没咽气之前,一丝鬆懈都不能有。我说的话,你是全当放屁了?回去,二十天禁闭,一天不许少。” “啊——师父,別啊……”杨过刚想撒赖,对上林天那双略带慍怒的眼睛,瞬间噤若寒蝉,乖乖闭嘴。 “阁下武功高强,今日我技不如人,改日再登门討教。”金轮法王强撑著站起身,语气勉强镇定,脚下却已蓄势欲逃。 “哦?这就想走?”林天唇角微扬,笑意淡淡,“我记得你刚才还说要来算帐的——来啊,咱们好好算算。霍都、达尔八,都是我杀的。对了,尸首都没埋,直接扔进山谷餵狼了。” 金轮法王脸色骤变,眼中怒火一闪而逝,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他们挑衅全真,死不足惜。虽是我徒,但我不怪全真。阁下可满意了?” “不不不。”林天轻轻摆手,笑意更深,“我就站在这儿,求你报復我一下试试?来嘛,別客气。” “对对对!”杨过在一旁拍手起鬨,“师父说得对!你快来报仇啊!”话音未落,察觉林天扫来一眼,立马缩头噤声。 金轮法王低著头,指节捏得发白,身躯微微颤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把十三重《龙象般若功》交出来。”林天语气平静,却如寒刃出鞘。 前世江湖中,《龙象般若功》可是金系武学里能排前三的绝顶神功,尤其后三重,传说无人练成。林天早有耳闻,岂会放过? 金轮法王猛然抬头,面露难堪:“此乃密宗护教神功,阁下如此相逼,未免欺人太甚!” 前五重流传尚广,第六重起便是宗门禁秘,非传人不得授,更別说外泄於敌手。 “我不想说第二遍。”林天声音依旧轻缓,眼神却冷了下来。 金轮法王嘴唇微动,正欲开口拒绝,触及那道冰寒目光,脊背一凛,终是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古籍,狠狠掷出:“给你!现在能走了吗?” 林天隨手翻开,纸页斑驳,边角磨损,显是常被翻阅。他点头——假不了。总不至於有人天天揣本假秘籍贴身收藏吧? 收起书册,他抬眼一笑:“我刚刚好像只说了要《龙象般若功》,可没说拿了就放你走。过儿,我说过吗?” “没说过。”杨过摇头如捣蒜。 “郭师兄,”林天又转向郭靖,“我没提过这种条件吧?” 郭靖略一沉吟,缓缓道:“志天师弟確实未曾许诺……但——” “没有但是。”林天直接打断,“只要我没说错,就不算失信。言出必行,是我做人的规矩。” 他再次看向金轮法王,笑容温和如初,语气却陡然森寒: “所以,你是想让我亲自动手,还是自己了断?” “卑鄙!!” 金轮法王双目赤红,嘶声怒吼:“你们中原所谓侠义之士,不过一群无耻小人!偽善之徒!” 任他咆哮震天,林天只是含笑而立,不动分毫。在他眼里,此人已是將死之人。临死前多叫两句,又有何妨?权当助兴罢了。 “林兄弟,可否听我一言?”一旁武三通越眾而出,拱手道,“江湖重义,既然已得神功,不如放他一条生路……” “你是武三通?”林天直接打断。 “正是在下。”武三通抱拳,神色坦然。 “我要听你说话?我答应过了吗?”林天冷笑一声,眸光如刀,“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全场寂静,眾人瞠目结舌,唯有杨过双眼发亮:来了来了!师父要开始炸场了! 至於武三通——整个神鵰世界,最让林天作呕的角色之一。 当年陆展元娶何沅君,闹婚两人:一个是李莫愁,情伤所致,林天理解。 另一个就是这武三通。嘴上说著看不上陆展元,实则心里早对义女起了歪念。五十多岁老头,若真是两情相悦,林天还能夸一句老当益壮,撩妹高手。可偏偏是单方面的痴心妄想,打著亲情旗號满足私慾,纯粹一个披著人皮的兽父。 “你!竟敢辱我父亲?!” “就算你武功高强,可我爹好言相劝,你却如此目中无人,简直不可理喻!” 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二人涨红了脸,指著林天怒声喝道。 “我为何骂他?”林天冷笑一声,眸光如刀,“因为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一己私慾,搅了何沅君和陆展元的婚宴;打不过李莫愁,偏要硬上,害得妻子捨命相救,最后疯癲发狂,拋下两个儿子一走了之——这种人,也配坐在这里称英雄?” 第82章 天地阁之主 “志天师弟……” 郭靖刚想开口劝解,话未落音便被林天截断:“怎么?我刚才说的哪一句是假的?” 郭靖嘴唇微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因为——句句属实,无从反驳。 “你!我们跟你拼了!” 武敦儒、武修文彻底炸了,双眼充血,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向林天。 “过儿。”林天淡淡唤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对付这两个连后天门槛都没摸到的废物,自己动手都嫌掉份儿。 “交给我,师父!”杨过眼神一亮,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跃出。 当年在桃花岛,他没少被这俩货联手欺压,今日终於轮到他扬眉吐气。 两招未过,武敦儒兄弟便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地乱滚,惨叫连连。 “过儿,住手!”郭靖急步上前,想要阻拦。 可刚迈开腿,肩头就被一股沉力按住。林天站在原地,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放心,郭师兄,过儿有分寸。过儿——別把人打死就行。” “志天师弟!”郭靖猛地转身,脸色铁青,“就算敦儒、修文言语失当,我也可让他们赔罪!何至於此?!” “哦?”林天轻笑,目光锐利如刃,“郭师兄心疼徒弟了,是吧?” 郭靖死死盯著他,不语,却已说明一切。 “那我徒弟呢?!”林天骤然冷下脸,声音如冰坠地,“当年在桃花岛,他们差点把我徒儿推进海里活活淹死!这笔帐,又该怎么算?!我打他骂他都可以,但谁敢动他一根手指——今天躺在这儿的,就不止是两颗烂茄子了!现在让过儿揍他们一顿,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他们还能站著喘气?” 此言一出,杨过的双眸瞬间泛红。 那件事,他只对师父提过一次,再未多说。可师父竟一直记著。 心头髮烫,手下更不留情,拳风呼啸,打得两人哀嚎不止。 郭靖闻言一震,猛然扭头看向郭芙:“芙儿!真有此事?!” 郭芙嚇得缩进黄蓉身后,声音发颤:“有……是有……” “混帐!”郭靖怒极,抬手就要教训女儿。 黄蓉一把拦住,低声道:“別。”她目光扫过那边正被暴打的武家兄弟,又看了看满脸寒霜的林天,咬牙闭眼,侧过了头。 其实郭靖没有立刻出手阻止,还有一个原因——杨过並未动用內力,只是纯粹以招式压制。那两人顶多皮开肉绽,断不了根。 半刻钟后,武敦儒兄弟已经肿得认不出五官,像两只翻滚的猪头,瘫在地上哼哼唧唧。杨过这才收手,甩了甩手腕,冷冷瞥了一眼,退至林天身侧。 “过儿……郭伯伯对不起你。”郭靖走上前,声音低哑,满面愧疚。他万万没想到,杨过在桃花岛的日子,竟过得如此艰难。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没事的,郭伯伯。”杨过笑了笑,神色轻鬆,“我知道,除了娘亲和师父,您是最疼我的。” 越是这般懂事,郭靖心头越像压了块千斤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行了,郭师兄。”林天摆摆手,语气一转,“今天这事是自家恩怨,不必摆在檯面上让人看笑话。接下来——我要办点正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嘴角微扬:“搞事……不对,是有几句话,想跟在座的诸位『英雄』说道说道。” 尤其是那个“英雄”二字,咬得极重,讥讽之意溢於言表。 “嗯?想偷偷溜走?” 金轮法王悄然后退一步,动作极轻,却被林天一眼识破。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寒芒乍现。 轰——! 一记大伏魔拳轰然打出!內力外放,凝成斗大罡劲拳影,撕裂空气,直贯金轮法王胸膛! 砰然巨响,金轮法王整个人倒飞出去,骨骼爆裂之声清晰可闻,筋脉寸断,鲜血狂喷! 若非他修炼《龙象般若功》,肉身堪比先天大成强者,这一拳早已將他毙於当场! 他趴在地上,浑身抽搐,死死盯住林天,眼中儘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凝气成罡?!你……你竟是先天圆满之境?!我……我不冤……可即便你强至此,胆敢阻挡我蒙古铁骑……你也必死无疑……” “吵死了。” 林天眉峰一拧,五指猛然攥紧——咔嚓一声脆响,九阴神爪如铁钳般捏碎金轮法王咽喉,血沫未溅,尸身已软。 紧接著,一张泛著幽紫光晕的卡牌浮现在空中。 【紫色武器卡牌:长剑——渊虹】 【介绍:前身为残虹,屠龙之刃,取陨星碎片铸就。荆軻刺秦败亡后,残虹归秦王嬴政所得,由大秦顶尖铸剑师融匯五金重锻,威能倍增,戾气尽消。位列秦时胡夫子剑谱“十大名剑”第二。】 紫阶长剑……渊虹…… 林天眸光微闪,一抹喜意掠过眼底。 他手中现用的仍是那把明珠长剑,蓝品凡铁所铸,虽也算锋锐无匹,但如今他已踏入传说之境,內力浩瀚如江海,这等兵刃早已不堪重负,几近崩裂边缘。 正愁无剑可配一身修为,这把渊虹便送上门来。 天时地利人和,刚刚好。 他没急著捏碎激活,心念一动,直接將卡牌收入专属空间。 旋即扫视全场一圈,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家常:“行了,咱们接著聊。过儿,师父刚才说到哪儿了?” “师父您说要开始搞事情……哦不对,是有要事告知在场诸位『英雄』。”杨过学著他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嘴角微扬。 “嗯,记性不错。”林天点头,目光落向眾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天,天地阁七十二阁总阁主。” 话音刚落,满堂譁然。 “什么?!天地阁?就是那个三年前才冒头、一年干翻丐帮、如今称霸武林的神秘组织?!” “七十二阁总阁主?!那岂不是一人之下,万门之上?!” “別说是门派了,连朝廷对天地阁都忌惮三分!財力、武力、情报网遍布天下,据说七十二阁联手,足可压下半壁江湖!” “半壁江湖?吹了吧?” “……你懂什么,这三年里谁不知道天地阁横著走?” 三年时间,天地阁从无到有,一路狂飆猛进,早成江湖巨擘。而林天从未刻意隱藏身份,行走江湖者,谁人不识“天地总阁主”五字? 此身份之尊贵,堪比当今天子赵昀执掌山河。 郭靖喃喃嘆道:“没想到……志天师弟,竟是天地阁之主。” 黄蓉却神色凝重,指尖微颤,心头警兆突起。 鲁有脚抱拳上前,语气恭敬却不失警惕:“久仰总阁主大名,今日不知有何要事相告?我等洗耳恭听。” 林天唇角勾起一丝淡笑,语气悠然: “你们当然得听——毕竟,这事关生死。” 一句话,全场骤然绷紧。 第83章 狂妄至极! 林天这才慢条斯理开口: “今日之前,你们是善是恶,我不问。但从今往后,所有门派必须前往天地阁登记造册。我天地阁定下的规矩,便是你们行走江湖的铁律。违令者——死。” 语毕,四下死寂。 为整个江湖立规?! 这是要把武林踩在脚下啊! 简直狂妄至极! 忽地,一道冷哼炸响: “哼!好大的口气!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江湖规矩了?老夫行走江湖五十载,还没见过如此猖獗之徒!恕不奉陪!” 说话的是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怒极起身,拂袖欲走。 林天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就在那老者一脚刚跨出门槛的剎那—— 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缩,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地。眉心一点猩红缓缓绽开,一根细如髮丝的钢针贯穿颅骨,无声无息。 “我不是说了嘛,要认真听。”林天语气轻鬆,仿佛只是赶走一只扰人的苍蝇,“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不听?那就只能送你上路了。” “王老前辈!!”郭靖疾衝过去,扶起尸体探息,鼻下无气,瞳孔涣散,生机全无。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咬牙质问: “志天师弟!你为何杀了王老前辈?!就因为他不肯低头,驳了你的面子吗?!” 大有一触即发、拔剑相向的气势。 林天淡淡扫了郭靖一眼,神色未动,既不恼怒,也未回应。 “天一,回答郭师兄。”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违逆的威压。 “是,大人。”一道身影自侧方掠出——正是天一,方才出手之人。 他目光直视郭靖,声如冷铁:“王伏蛟,湖北铁枪门门主,人称『神枪无敌』。七年前,为纳第七房小妾,命弟子屠其双亲与一男子,三月后,那女子含恨自尽;四年前,重修铁枪门,盗取江陵十七家商贾財物,致三家倾家荡產、妻离子散;三年前……十年间,因他而死的无辜者,共计三十二人。” 顿了顿,他又道:“抱歉,郭师兄。天地阁成立仅三年,根基尚浅,只能查到近十年的情报。不过……这些,够他死上几回了。” 郭靖嘴唇微张,一时语塞。胸中怒火翻涌,却无处可泄。 “但王老前辈也曾行侠仗义!”他强辩,“江湖同道只要途经铁枪门地界遇困,他必施援手,从不图报,在武林中素有威望!” “施援?”林天冷笑出声,“用抢来的银子去做好人?脸皮还能再厚点吗?照你意思,功过能抵?那我曾斩五千蒙古骑兵,就算错杀这老贼,也只算损一个,岂不是还能再杀四千九百九十九个才清帐?” 郭靖本就嘴笨,被这一番话懟得面红耳赤,哑然无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蓉见状,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当即上前一步:“功过自然不能相抵,可即便王老前辈有罪,也该交由官府定罪。林兄弟擅自诛杀,未免太过专横!” “黄帮主说得对,你管得太宽了。” “纵有罪,也轮不到你来判!” “装什么大侠?分明是个刽子手!” 眾人纷纷附和,声浪四起。 林天嘴角扬起一抹讥誚:“荒唐!平日喊著替天行道,杀人时谁提过大宋律法?现在倒搬出官府压我?双重標准玩得挺熟啊?当我好拿捏?” 他眸光骤冷,声音如自九幽爬出的寒刃: “天字卫听令!方才开口者,除黄帮主外——全部格杀!” “是!大人!” 七道应答齐响,天一至天七,七名天字卫应声而出。 剎那之间,血光迸现。 十余名出言之人口中尚带余音,脖颈已断,咽喉绽开,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最强不过后天初成,如何挡得住七位先天小成、修习《葵花宝典》、以速度冠绝天下的杀手? 郭靖瞳孔猛缩,掌势未起,人已尽数毙命。 “志天师弟!!你这是要造反吗?!”他横身拦前,双目如炬,掌中隱隱风雷涌动,降龙十八掌的气息轰然爆发。 “郭师兄莫急。”林天神色不动,“按大宋律例,在场诸人,最轻也是死罪——一个都没冤枉。” “所有人?”郭靖沉声,“包括我郭靖?” “当然。”林天冷笑,“而且是车裂、凌迟——极刑伺候。” “我郭靖何罪?竟需受此酷刑!”郭靖怒喝。 “通敌叛国,够不够?”林天淡淡吐出五字。 “哼!”黄蓉冷哼一声,站出身来:“我和靖哥哥隱居桃花岛海外,纵使大宋覆灭,也碍不著我们半分。若非他心系黎民,不愿见百姓遭蒙古铁蹄践踏,怎会出岛涉世?叛国?纯属无稽之谈!” “我郭靖若有半分叛国之心,”郭靖肃然立誓,“愿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哦?”林天忽然笑了,“那我就说说看。” “洗耳恭听。”郭靖昂首挺立,毫无惧色。 “今日大胜关这场『英雄大会』——可是你召集的?”林天问。 “不错,正是郭某。”郭靖坦然承认。 “那便是你通敌叛国的铁证。”林天骤然抬声,如惊雷炸响。 “荒谬!靖哥哥今日开这英雄大会,为的是集结天下豪杰共抗蒙古,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通敌卖国?真是是非不分,顛倒黑白!”黄蓉气得冷笑出声。 “蓉儿所言极是。”郭靖沉声开口,声音低沉却压著怒火,“林天师弟,我郭某人一片赤诚为国为民,怎会沦为叛逆?你若不信,今日便当眾讲个明白!” 林天轻笑一声,眸光微闪:“郭师兄,我问你——大胜关往北一百里是何处?往南四百里,又是什么地方?” 黄蓉闻言一怔,眉心微动,似有所悟,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发白。 郭靖却不疑有他,坦然答道:“向北百里是洪泽,原是我大宋疆土,如今已被蒙元占据;向南四百里,则是临安——我朝都城所在。” “哦?看来师兄记得清楚。”林天嘴角扬起,笑意未达眼底。 话音陡转,冷如寒刃:“那你可曾想过——你大开城门,广邀群雄,连金轮法王那等身著喇嘛衣袍的蒙將都能大摇大摆走入会场!你把大宋律法置於何地?!” 他步步逼近,声如惊雷:“若金轮此行不是来闹会,而是率队突袭城防,再引蒙古铁骑趁虚而入,大胜关顷刻沦陷!以此为跳板,直逼临安,江山倾覆,社稷崩塌——郭师兄,你便是头號功臣!” 每说一句,郭靖的脸色便黯淡一分,到最后,已是面如死灰。 “我……从未想过这些……”他喃喃开口,声音乾涩。 “我知道。”林天语气稍缓,“所以我仍称你一声——郭师兄。” 郭靖咬牙,眼中血丝密布,猛地双掌合十,横於额前,用力拍下! “靖哥哥!!” “爹!!” “郭伯伯!!” “师父!!” 黄蓉、杨过、郭芙、武敦儒、武修文齐声惊呼,纷纷扑上,却皆迟了一步。 唯有一只手,白净修长,稳稳托住那对即將自毁的掌心——出手之人,正是林天。 郭靖愕然抬眼。 第84章 龙潜於渊 林天迎著他目光,淡淡道:“事已至此,你不思补救,反倒寻死?一死了之,不过是懦夫之举。” “对啊靖哥哥!”黄蓉抢上前,死死攥住他手臂,泪光闪动,“死能解决什么?你要活著扛起责任!” “爹,別……”郭芙也哽咽著劝。 “郭伯伯,江湖还需你撑著。”杨过低声道。 郭靖喉头滚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是嘶声道:“我……我即刻前往官府自首,按律受罚!”说罢转身欲走,黄蓉拽都拽不住。 “郭师兄。”林天忽然开口,声音不重,却让他脚步一顿。 “刚才听你们提及洪七公?”林天眸光一闪,“你们不知他去向,我知道——两年前,他已加入我天地阁。此刻正率兄弟潜行北境,断蒙军粮道。两年来,死在他手上的蒙古將领兵卒,不下两千。”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盯住郭靖:“你武功已达先天小成之境,五绝之中,无人能及。纵被千军万马围困,也能杀个七进七出,毫髮无伤!” “那你可曾算过——若你每日斩杀十名蒙兵,一月三百,一年三千六百,十年便是三万六千!这般战绩,岂不比坐在这大胜关上,空谈『英雄联盟』来得实在?!” 他没有否认联盟的价值——若真能凝聚武林,的確是一股撼世之力。但前提是:武林能真正联结。 而郭靖……不够格。 统领群雄,不仅需实力,更需心智与手段。郭靖仁厚,却太过天真。 林天够资格,但他不屑於此。三年前他另立天地阁,正是因为——他从不信那些虚名浮利的“武林正统”。 郭靖怔在原地,仿佛被雷击中。 他一生坚信:独木难支大厦,唯有聚眾之力,方可救国於危亡。却从未想过——哪怕一人之力,只要持之以恆,亦能积沙成塔,撼动山河。 “至於你今日之过……”林天缓缓开口,语气忽轻,“我——既往不咎。” “恕我无罪……志天师弟,你——”郭靖瞳孔一震,满脸错愕。 “放肆!”天一冷声踏出,气势凌人,“大人乃当朝太子,理宗皇帝唯一的血脉,莫非还配不上赦你之权?!” 太……太子?! 大宋皇位的正统继承人?! “太子”二字如惊雷炸响,全场瞬间死寂,人人变色,呼吸都为之一滯。 “可、可是志天师弟,你不是姓林吗?怎会是……”郭靖嘴唇微颤,震惊未平,又添疑惑。 “林,乃大人母族之姓。”天一不待林天开口,便淡然解释,“为替理宗祈福,大人以母姓入全真教门下。待登基之日,自会復归赵氏正统。” “这……这……”郭靖脑中轰鸣,一时竟无法回神。 自北宋以来,文贵武贱,江湖再高,也不过草莽。而他,竟一直以“师弟”相称的人,竟是未来的天子?! 荒谬,却又真实得令人窒息。 “郭师兄信不信?”林天轻笑,目光转向黄蓉,“那黄帮主以为如何?” 黄蓉眸光剧烈波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信。” 她声音清冷,却字字篤定:“三年之间,將天地阁推至足以抗衡半壁江湖的庞然大物,非朝廷之力不可为。既是天地阁主,又岂会隨意冒认太子之名?林兄弟若非身负天家血脉,谁有这般手笔?” 话落,她整衣下跪,行礼肃然:“草民黄蓉,参见太子殿下。” “草民郭靖,参见太子殿下。”郭靖猛然醒悟,扑通跪地。 “参见太子殿下!”眾人接连跪倒,山呼之声震彻庭院。 “都起来吧。”林天轻轻抬手,语气平淡,却自有不容违逆的威压。 “殿下……我……”郭靖低头,羞愧难当,忽然再次伏地,抱拳沉声道:“请允我加入天地阁!郭某愿以一身武功,赎今日之愚!” “江湖远於庙堂,郭师兄不必拘礼。”林天笑意温和,“依旧唤我师弟便可。你要入阁,我唯有双手相迎。” 郭靖心头一热,眼眶微红,重重应道:“师兄武功卓绝,若有危难任务,儘管吩咐!” 太子之尊,竟仍以师兄弟相待——这份情义,重如山岳。 林天目光微凝,望向远方:“蒙古覬覦襄阳久矣,金轮法王既死,他们必以此为由发兵。不出三月,战火必燃。此事了结,郭师兄即刻赶赴襄阳。届时,天地阁九成兄弟,皆会驰援。”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无人敢与之对视。 “你们也都听清楚了。”他声音陡冷,负手而立,“三个月后,我要正面迎战蒙古。没空和你们虚与委蛇。给你们一个月——仅此一月,所有人必须到天地阁登记在册。国难当头,听我调遣!” “逾期未备案者——杀!” “门派抗令不遵者——灭!” “记住了,你们只有一个——滚!” 寒声落,天地俱寂。 这场大战,是他根据蒙古军情、粮道、斥候动向推演而出。他不能让后方生乱,更不容腹背受敌。 两个月,他要用铁血手段,將整个江湖捏在掌心。 天地阁,既以“天地”为名,那就该吞尽武林,镇压八荒! 龙潜於渊,终有腾霄之日。 当天地阁真正露出獠牙,江湖才明白,过去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 七十二阁主,儘是后天圆满强者——放眼江湖,皆可称五绝之流。而这样的高手,在天地阁,整整七十二位! 总阁主林天,先天圆满,修为通天,身份更是尊贵至极——当朝太子,理宗皇帝唯一子嗣! 更有传闻,其身边隱伏一支天罡之数的密卫,个个踏入先天之境,如影隨形,杀人无形。 天地阁令出如山:所有江湖人士,限期登记;所有门派,必须听令。 如此霸道宣示,自然激起无数不满。不少豪强公然叫板,门派首领怒目相向,暗潮汹涌。 但凡踏入这片江湖的,没一个能活著看到次日晨曦。 七十二阁倾巢而出,短短七日,四十四派覆灭,近千武者命丧黄泉,血染山河。 杀一人是罪,屠万人成雄,屠尽九百万,方为绝世梟雄。 若只是斩两三个门派,天地阁或许会被冠以魔头之名。可当刀锋所向,尸骨成山,江湖便不再敢称其为魔——因为胜者定义正邪,强者自立法度。 这般铁血镇压,会激起反抗吗? 第85章 一个不留! 呵,林天从不在乎。 谁敢抬头,那就再砍一茬,砍到无人敢直视苍天为止。 …… “世人习武,不过炼皮、锻肉、拉筋,唯独触及不到骨髓。所以根骨天生,决定成就上限。而《龙象般若功》修炼路径由表及里——从皮入肉,由肉达筋,自第十层起,才真正步入『炼筋透骨』之境。难怪千百年来无人修成,非铜皮铁骨、天赋异稟者,根本扛不住这等反噬。” 他隨手將这密宗至高神功扔在一旁,语气淡漠如风。 “天一。” 负手立於殿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门外黑影掠过,下一瞬,一人已跪伏身前,气息沉稳如渊。 “属下在。” “两个月期限將近,进展如何?”林天淡淡开口。 “请大人恕罪!”天一低首,脊背微绷。 “哦?”林天眉梢轻扬,“出了岔子?” 天一速答:“其余各地皆已归附,唯有嵩山少林,以闭寺清修为由,仅允登记武僧行踪,拒不受调。属下遣天九、天二十七、天三十三三人前往交涉,皆被拒之门外……属下愿即刻亲赴少林,两月之內必使其臣服!” “少林……”林天眸光微敛,抬手直言,“不必了。你去,也是一样结果。” 他缓缓起身,语气低沉却森寒: “少林这潭水,远比表面深得多。传令——集结三十六天字卫,明日启程,隨我,踏平嵩山。” 轰! 三十六天字卫齐出?那是整整三十六位先天高手!足以碾碎半个武林! 更令人震骇的是——林天竟要亲自出手! 江湖传言他是先天圆满,但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这位大人早已突破桎梏,踏入传说之境,足以青史留名! 究竟是何等人物坐镇少林,竟能逼得他亲临? “是!”天一应声退下,心中惊涛翻涌,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流露。 望著那离去的背影,林天眼缝中掠过一丝冰冷杀意。 好一个少林寺。 战起则闭门避祸,战罢便重掌正道权柄,坐享威名。 打得真是好算盘!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国难当前,袖手旁观;如今还想端著老资格装清高? 既然无忠无义,那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席捲整个武林—— 天地阁,要动手了,目標:少林! 虽已闭寺不出,可少林数百年的威望仍在。“天下武功出少林”並非虚言。 如今江湖若还有一股力量能与天地阁抗衡,眾人唯一想到的,便是这座千年古剎。 於是,无数武者蜂拥而至,奔赴嵩山,只为亲眼见证这场巔峰对决。 “大人,少林寺外已聚集大量江湖人士,是否驱散?”天一靠近林天,低声询问。 远处山门前,人影攒动,喧囂不止。 林天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不用。让他们好好看著——看看少林,是怎么被人连根拔起的。” “唯有亲眼见血,心才会怕;心里有了惧,自然就懂什么叫敬畏。” “是,大人。” 此时,少林寺內早已戒备森严。 山门前广场,百余名持棍武僧列阵而立,气势如铁。 最前方三人身披红黄袈裟,为首者正是当代方丈——悟苦。 见林天率眾逼近至十余步外,悟苦合十躬身,语气温和却不卑不亢: “贫僧悟苦,恭迎太子殿下驾临本寺。” “悟字辈?”林天挑眉一笑,语气忽转戏謔,“那你们有没有几个叫悟空、悟净、悟能的和尚啊?” “嗯?” 悟苦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轻声道:“殿下说笑了。” “这么说,是没有咯。” 林天冷笑一声,眼中戾气骤闪。 没有那几位爷镇场子,你也敢硬气? 老子怕你个屁! 林天话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刀:“方丈,听天地阁的弟兄们说,你们少林寺,不打算听我调令?” “阿弥陀佛。” 悟苦合十低诵,神色沉静:“太子殿下,少林乃清修之地,不愿涉俗世杀劫,还望殿下体谅。” “体谅?”林天冷笑出声,眸中寒光乍现,“国难临头,你少林想袖手旁观?未免太天真了。你们这些光头和尚,心里可还有大宋二字?若无忠义之心,留著这庙门,又有何用!” 悟苦默然。 身为少林方丈,他修为已达先天初成,放眼江湖,已凌驾五绝之上。可此刻,他分明感知——林天身后那三十六道气息,最弱者,竟也与他同境! 三十六名先天强者?! 悟苦心头剧震,眼前发黑,几乎立足不稳。情报不是说天地阁仅有七十二名后天圆满吗?怎会……凭空多出这等恐怖战力? 若是数十后天高手,尚可用一百零八罗汉阵、十八铜人阵、金刚伏魔圈死守一搏。可如今对手全是先天,每一人都能踏平一座武院,更何况还有一个传闻已达先天圆满的林天,立於阵后冷眼俯视! “阿弥陀佛……”悟苦面色灰败,终是低头,“殿下,少林僧眾八百,习武者四百七十,愿遣三百棍僧,任由天地阁差遣,不知可否……” “可否?”林天轻笑两声,满是讥讽,“现在才肯低头?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来谈条件的。期限早已过,今日我来,只为一件事……” 他缓缓抬手,声音如冰坠地: “灭门。” “天字卫——杀!所有武僧,一个不留!凡跪地投降者,废功留命,仅此一次。” “是!大人!”三十六道身影齐应,声震山林。 下一瞬,葵花身法骤起,如鬼似魅。三十六人化作残影,自林天身后暴掠而出,直扑少林武僧群中。 一百零八罗汉阵未成列,十八铜人阵未合围——先天之威,岂容凡阵阻拦? 刀光如针,血雨纷飞。每一击皆洞穿胸腹,每一步皆踏在尸骨之上。那些刚入后天、乃至一流境界的武僧,在先天强者面前,不过待宰羔羊。呼吸之间,便有十余人倒地抽搐,再无声息。 悟苦目眥欲裂,怒喝道:“太子!屠戮千僧,你就不怕佛祖降下业火,焚你魂魄吗?!” “哦?”林天淡然挑眉,“怒了?你这和尚,嗔念如此之重,还修什么佛?我记得,佛门戒贪嗔痴,你这脾气,怕是连入门都没过吧。” 第86章 传说之境?!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 “况且,我是全真弟子,信的是无量天尊。杀你们这些佛门子弟,天尊说不定还得给我记功,保我多活几年,好继续斩尽佛缘。” “你——枉为大宋太子!”悟苦浑身颤抖,袈裟猎猎。 林天眼神一厉,杀意如潮:“哦?你还知道你是大宋子民?国难当头,藏身古剎,避世不出,是为不忠!剃度出家,背弃祖宗,是为不孝!不忠不孝之辈,活著也是糟蹋五穀。不如——死乾净些。” 话落剎那,他一步踏出,拳势轰然爆发! 悟苦惊觉不妙,猛然抖袖—— 袈裟伏魔功! 內力灌注,本柔软袈裟瞬间如铁似钢,横挡於前,欲作金盾御敌。 可他低估了这一拳的恐怖。 二十七倍常人的体魄,传说级一品內力,哪怕不用招式,单凭力量,已是碾压! 轰——!! 袈裟炸裂,气浪翻涌,悟苦整个人如断线纸鳶,倒飞而出,重重砸进禪房樑柱,尘土簌簌而落。 但悟苦不过先天初成境,又岂能挡住这等攻势? 轰! 袈裟碎裂,林天一拳轰出,势如雷霆。悟苦胸口塌陷,肋骨尽数爆断,断裂的骨茬刺入心肺,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数丈,重重砸在地上。 “方丈师兄!!” “方丈!!” 两名身披红黄袈裟的和尚怒吼著扑上,挡在悟苦身前,双目赤红,死死盯住林天。 “呵……倒是有些情义。”林天嘴角微扬,眸中寒光一闪,“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吧。” 话音未落,双拳齐出——大伏魔拳! 內力凝成实质,拳罡暴涨如龙,斗大的气劲撕裂空气,轰然砸向二人。 这两人不过后天圆满,连先天门槛都未跨过。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瞳孔骤缩,浑身僵冷,只剩绝望。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两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伴隨著脚步声,两名身穿泥灰色僧袍的老僧缓步而出。 一人抬袖轻拂,劲风消弭於无形;另一人已悄然穿入武僧阵中,拦下天字三十六卫的杀招。 林天眸光一凝,隨即闪过一丝锐利笑意——终於来了。这两个傢伙,果然藏得够深。这方世界,果然还有不少苟活百年的老怪物。 “收手。”他淡淡开口。 三十六卫应声而退,整齐列於其后。原本两百余人的武僧队伍,如今站立者不过三四十人,满地残躯,血染青石。 两名老僧並肩立於前方,一枯瘦如柴,一眼皮泛金黄如纸。 “阿弥陀佛。”枯瘦者合十低语,“太子今日杀业太重,若肯罢手离去,少林愿遵殿下之命,听从天地阁调遣。” 林天眯眼打量二人,忽然嘴角一勾:不对劲……这相貌,非我汉人血脉?不是汉人?! 心头一震,他几乎瞬间便猜到了身份。 负手而立,声音沉冷:“你们两个……谁是慕容博?谁是萧远山?” 此言一出,两老僧瞳孔骤缩,互望一眼,皆见彼此眼中的惊骇。 当年少室山那一战,虽曾震动江湖,可百年光阴早已將恩怨冲淡。如今別说江湖中人,便是少林本寺,也唯有方丈悟苦知晓藏经阁深处藏著两位绝世高僧。 “阿弥陀佛。”枯瘦老僧缓缓开口,“世间已无萧远山,只有玄同。” “老衲玄祖。”金面僧低声接道。 林天看著他们波澜不惊的脸,嗤笑一声:“佛门还真是厉害,连自己名字都能忘了。真不知你爹娘泉下有知,作何感想?” 二人神色不动,一百四十余年禪修,早已断情忘欲,哪还在乎这些讥讽? “你们师父——那个扫地僧,还活著吗?”林天再度发问。 他目光如电,早已看透二人修为:先天圆满,领悟真意,却未达传说境。虽是极强对手,但还不足以让他尽兴一战。 两人对视一眼,並未惊讶。既然他知道他们的存在,自然也该知道那位扫地僧。 “二十年前,师父已然坐化。”萧远山——或者说玄同,语气平静。 “哦?死了?”林天略显失望。 先天圆满寿可两百,二十年前坐化,说明至死未能突破传说境。想想也是,当年少林一战,扫地僧体外凝罡三尺,硬接萧峰降龙十八掌而不伤,那时便已是巔峰高手。百年过去,竟仍被困於此境。 传说之境……在这金系武侠的世界里,果真只配称为“传说”。 见林天沉默,萧远山再度开口:“太子殿下,先前提议,可还满意?” 林天眉梢一挑,冷笑出声:“你聋了不成?我刚才说得清清楚楚——今日来嵩山,只为一件事……” 他一字一顿,杀意凛然: “灭了少林!” 慕容博脸色微变,声音低哑,带著几分悲愴:“殿下……当真没有转圜余地?” “……一个契丹人,一个鲜卑人,竟能叫我这大宋太子喊得这般亲热,倒也讽刺。余地?不是没有。”林天轻笑,语气淡如风。 “太子请讲。” 哪怕话说到这份上,萧远山与慕容博仍面色不改,毫无动怒之色。 “你们若能胜我——”林天负手而立,眸光微闪,“天地阁即刻退走,我亲口承诺,將嵩山划归少林,自今日起,只要大宋一日不灭,便绝不容人动少林一根寒毛。”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但若你们不应战,或败於我手……那抱歉,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少林寺。” 萧远山与慕容博对视一眼,眼神沉重如铁。 他们看不透林天的深浅。 而这,绝不会发生在弱於己者身上。 换言之——林天,比他们强! 比他们都强?! 莫非……踏入传说之境?! 可这怎么可能?! 他是宋理宗之子,年纪轻轻,绝非返老还童的老怪物。纵是天资妖孽,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纪破入传说!除非……他掌握了某种逆天敛息之术! 想到此处,二人心里稍安。 慕容博沉声开口:“太子之意,是要以一敌二?” “自然。”林天一笑,负手於后,“你们赤手空拳,我亦不用剑。拳脚相对,只一条规矩——你们若能在百招之內不败,算我输,如何?” 第87章 参合指! 萧远山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號:“阿弥陀佛,老僧便与师弟,领教太子高招。” 话音未落,指尖已动!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 多罗叶指! 十指轮转,如波罗花开,道道无形指劲撕裂空气,扭曲虚空,直逼林天面门! 几乎同时,慕容博出手。 无声无息,一掌推出。 看似平平无奇,掌至半途,却骤然震盪,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剎那间,三十二掌、六十四掌、一百二十八掌!漫天金影翻飞,掌劲如潮,笼罩四方!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 千手如来掌!! 当年笑傲江湖中,方证大师曾使此掌法,已是出神入化。可与此刻慕容博相比,不过小儿涂鸦! “来得好!” 林天双目燃火,战意冲霄! 双拳紧握,猛然轰出—— “拳倾天下!!” 轰!!! 恐怖拳劲自双臂奔涌而出,如江河倒灌,山海倾覆,正面撞上多罗叶指与千手如来掌! 山海拳经第一式——拳倾天下!! 身为剑客,剑乃林天本命武兵,一身修为七八成皆繫於剑上。 但今日敢弃剑对战两大绝顶,除了实力碾压,更有底气所在。 半月之前,杨过突破后天圆满,踏入先天初境,林天隨之获得一张银卡—— 【银色武技卡:十强武道】 介绍:十强武道,融刀、枪、剑、戟、棒、拳、掌、腿、爪、指十门橙阶绝学於一体,由武无敌毕生武学精粹所创。贯通之后,可施无上杀招——十方无敌、十方皆杀!! 帝释天,活过千年,神话境巔峰的存在,竟被武无敌以此道击败! 此技之强,即便在银卡之中,亦属顶尖! 而此刻林天所用—— 山海拳经,拳镇山河!! 多罗叶指与千手如来掌虽位列少林绝技前十,终究只是红阶武学。山海拳经虽为橙阶,单独论技或有不及,但配合林天传说境巔峰的內力,差距已然拉满。 更何况—— 他的修为,整整高出二人一个大境界! 拳势轰然炸裂! 慕容博那罡气凝实、可断金裂石的千手如来掌,在林天拳下如纸糊泥塑,寸寸崩碎! 萧远山那扭曲空间的指劲,亦被尽数震散,湮灭於空中! 见林天拳势如狂龙出海,撕裂虚空,两大高手脸色骤变。 慕容博双掌疾拍,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一拍两散掌”连轰十八掌,掌劲如雷爆裂,才堪堪將那横扫而来的拳罡震散。 萧远山更是不敢硬接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当即催动少林绝学“大挪移身法”,身形未动,足底如滑不留痕,平地横移近半丈,险之又险地避过拳锋。 “如此恐怖的拳压,非得有通天彻地的內力才能催动!可他这般年纪……莫非胎中就开始练功?!即便如此,我內功早已登临先天圆满之巔,却也绝不可能打出这等近乎传说中的拳势——难不成,他已踏入那无人得见的传说之境?!” 萧远山心头一震,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师弟,全力出手,不必再藏招。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他声音低沉,透著一丝凝重。 两人皆已年近百九,虽功力仍处巔峰,但肉身早已枯朽至极,经不起长久鏖战。 慕容博自然心知肚明,点头应道:“是,师兄。” “哦?要动真格了?”林天挑眉一笑,眼中战意翻涌。 他收住攻势,未趁胜追击——並非轻敌,而是自信到了极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两个老和尚,翻不出什么浪来。 见他停手,萧远山与慕容博暗暗鬆了口气。 毕竟交手讲究节奏,刚才被林天完全压制,若不停顿喘息,根本找不到反击契机。 “阿弥陀佛。”二人合十低诵,声如洪钟,脸上浮现悲悯眾生之色,周身气息骤然一转,慈悲之意瀰漫四周。 慈悲意境! 这是他们踏入先天圆满数十年后悟出的道韵,也是佛门武者最易触及的意境。虽入门不难,但臻至圆满,万中无一。 此意境本源出自达摩,唯其以“慈悲”破界,成就传说。后世僧人虽因佛典遍传而易於领悟,却终究仿效前人,拾人牙慧,难窥真正武道巔峰。正因如此,纵是扫地僧穷尽一生,亦未能踏出最后一步。 萧远山肩头微颤,僧袍双袖轰然炸裂,露出两条乾枯如古木的手臂。双手化刀,罡气凝聚,凝成实质般的刀芒。 “太子殿下,贫僧昔年沉迷七十二绝技,戾气入骨,幸得师父点化,方知武道不在多而在精。自入佛门一百三十余年,近百载光阴皆倾注於这一套『破戒刀法』。以臂为刃,修得两式:其一曰『断清净』,斩尽执念;其二曰『落红尘』,返照本心。今日,请殿下品鑑。”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原地。 下一瞬,赫然现身林天面前,臂刀如裁决天地,劈面斩下! 那一刀之威,仿佛割裂苍穹,风云倒卷,似要將世间一切斩为两段! 林天不退不让,左臂横抬,硬撼臂刀。 三年淬炼,他体內已有二十七根骨骼化作真正的“无相剑骨”,双臂六骨尽在其中。便是斧凿锤击,最多破皮见血,休想伤其筋骨分毫。 虽承受一击,略有钝痛,但——別忘了,“无相剑骨”乃越战越强的逆天奇功,痛感转瞬即逝。 “不可能!”萧远山瞳孔剧缩,满脸骇然,“他的手臂……是铁铸的?不!就算是千锤百炼的玄钢,我这『断清净』也该一刀两断!” 他咬牙再起,左臂挥落,又是一记全力斩击——依旧无功而返。 “呵,这就你百年苦修的刀法?”林天轻笑,语气玩味,“『断清净』『落红尘』,名字听著挺有禪意,可惜威力嘛……也就勉强及格。” 话落,反手一把扣住萧远山双臂。 龙爪锁日! 云龙深锁! 林天双掌翻飞,左右开弓,十强武道中的《甲骨爪法》猛然暴起,咔嚓两声脆响,萧远山的手臂当场被捏得寸寸断裂。骨骼碎裂的剧痛让他面容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咬牙不吭一声。 就在此刻,身后空气骤然撕裂,两道粗如儿臂的指风破空袭来—— 参合指! 出手之人,正是慕容博。 第88章 格杀勿论 虽已剃度入少林,但他真正依仗的,仍是慕容家祖传绝学:斗转星移与参合指。而那位扫地僧,虽未明言身份,可慕容博心知肚明,那多半是自家血脉长辈。 经扫地僧亲自点拨,他的参合指愈发凌厉霸道,刚猛之处,竟隱隱压过萧远山所修的破戒刀法一头。 这等攻势,林天自然不敢小覷。先天圆满之境,哪怕一根手指也能洞穿金石,若被正面命中,也得吃上大亏。 右手一松,拳势陡转。 山海拳经·翻江倒海! 一拳轰出,气浪炸裂,重重砸在萧远山胸口。胸骨塌陷,內腑尽碎,萧远山面色狰狞,气息瞬间萎靡如残烛將熄。 本就油尽灯枯,再遭此重创,哪怕林天不出手,他也活不过几息。但林天岂会留他性命?在他眼中,萧远山早已是一张待拾取的卡牌。 拳中內力猛然爆发,震断心脉! 萧远山瞳孔骤缩,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最终归於死寂。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电光石火。就在他倒下的剎那,慕容博的参合指劲已然临身! 林天左手一甩,尸身腾空,硬生生替他挡下那两道夺命指风。 “比指法?”林天眸光一闪,战意冲霄,“那就看看,谁的指头更狠!” 右手指尖轻抬,食中二指骤然化作纯金之色,罡气凝练如铸,整根手指仿佛由精金锻造而成。 十强武道·圆融金指!! 洞石裂金!! 两道金色指劲撕裂虚空,宛如实质,挟著破灭之势直取慕容博! 见林天竟以指法硬撼,慕容博冷笑不退。江湖之中,除大理段氏六脉神剑外,他还真不信有哪门指功敢言胜我参合指! 当即运指成锋,全力对拼! 轰——! 双指交击,气浪掀天! 然而结果却让他脸色骤变——参合指劲竟如薄冰般,被金指轻易击溃! 慕容博心头剧震,满脸难以置信。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剎那,杀机已至! 一道金指贯穿眉心,血花迸溅;另一道直透心臟,余劲穿背而出! 他僵立原地,眼中还残留著惊骇与错愕,身躯缓缓倒下,步了萧远山的后尘。 两具尸身上方,各自浮现出一张橙光流转的卡牌。 林天却未立即收取,眉头微皱,心中低喝:“系统,笑傲世界那次,我越阶斩了个先天大成的老太监,掉的是银卡。现在这两个可是先天圆满,怎么才给橙卡?你该不会……私吞了吧?” “警告宿主,笑傲世界击杀老太监属越阶斩杀,奖励加成。此次为碾压局,等级不符,奖励自然下调。另,本系统对卡牌无兴趣,不存在贪墨行为。”系统冰冷回应。 原来如此。林天心中瞭然,略感失望。恐怕日后自己踏入神话境,再来杀先天圆满,怕是只能爆出蓝卡甚至绿卡了。看来指望靠刷低端世界发家是没戏了…… 念头落下,他抬手一招,两张橙卡应声落入掌心。 【橙色物品卡牌:龙元(七分之一)】 简介:风云世界,帝释天集七大神兵、七位高手之力,屠戮五祥瑞之一青龙,得其龙元。爭夺之中,龙元碎为七份,此乃其一。服之功力暴涨,但若未完全炼化便吞第二颗,肉身將发生兽化异变。每服一枚,寿增五百载。 林天双眼放光,呼吸都重了几分。 好东西! 此前修炼战神图录第十二尊浮雕,修为已达传说一境巔峰,距离传说二境尚有五年苦修之遥。如今有了这龙元……或许,不必再等那么久了。 有了龙元在手,哪里还用得著等那么久? 至於传说中会引发兽化的副作用?林天压根不在意——他连第二颗龙元的影子都摸不著,担心个鬼。 …… 橙色特殊卡牌:武技提升卡牌 说明:可將任意一门低於橙色品阶的武技,直接拔升至橙色层次。 略一思索,林天便果断激活了这张卡牌。而他选定的目標,正是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 若是在得到十强武道之前,他或许还会犹豫再三,精挑细选。可如今刀枪剑戟、拳掌腿指,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再多一门神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唯有这移魂大法,在笑傲与神鵰两界皆立下汗马功劳—— 从前有福威鏢局十八卫,后来建天地阁势力,若无此术神出鬼没,哪能迅速掌控局面? 可到了更高层级的世界,紫色品阶的移魂大法已显疲態。升级,势在必行。 卡牌生效剎那,武技蜕变——移魂大法,进化为控魂大法! 光听名字就霸气侧漏,气势碾压原版不止一筹。更关键的是,原技能熟练度早已达到【超凡入圣】,因此新生的控魂大法,起步便是同级巔峰,无需重新打磨。 …… 林天静立於少林寺前空地中央,身姿如钟,岿然不动。 萧远山与慕容博的尸体横陈一旁,血未冷,魂已散。 他未曾开口,亦未抬眸。 四周千百人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方才萧远山和慕容博现身之时,悟苦眼中还闪过一丝希冀。前任方丈曾亲口叮嘱:一旦少林遇劫,便请这两位隱世高僧出手,任何危局皆可破。 眾武僧、江湖豪客,无不翘首以盼,期待一场惊世对决。 谁能料到…… 这两个传说级人物,在林天面前,竟撑不过十招! 是他们太弱?绝不可能!悟苦心中清楚,对方每一招都能轻易取自己性命。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林天,太强了! 强到连剑都没出鞘,便已斩杀二僧,如屠草芥。 “太……太子殿下……”悟苦在两名师弟搀扶下勉强站起,嘴唇颤抖,还想说什么。 林天却眼皮未动,语气淡漠如冰:“天字卫听令,除跪者外,其余——格杀勿论。” “是!大人!!”三十六道声音齐吼,震彻山林。 萧远山陨,慕容博亡,唯一剩下一个先天境的悟苦也重伤垂死。 接下来的,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短短半刻钟,少林上下,除了跪地求饶者,尽数伏诛。 从林天踏上少室山,还不到半个时辰,这座千年古剎,竟只剩五四十名和尚苟活——大多还是只会念经打坐的普通僧人。 第89章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林天冷冷扫视眼前这群瑟瑟发抖的禿驴,淡淡开口:“记住,你们首先是宋人,其次才是和尚。懂吗?” “明……明白了。”声音参差,颤颤巍巍。 他挥了挥手:“懂了就滚吧。想还俗的滚去娶妻生子,想继续当和尚的,爱去哪儿庙就去哪儿庙。” 待眾人狼狈退去,林天转身望向天一,沉声问道:“蒙古那边什么情况?何时兵临襄阳?” 天一立刻上前回稟:“回大人,北方七阁传来密报,原本统帅是旭烈兀,但上月忽必烈突然决定亲征!原定二十万铁骑,现增至五十万!因调兵规模庞大,最快也要五十日才能抵达襄阳城下。” 忽必烈亲征?五十万大军?! 整整五十万……几乎已是蒙古帝国全部家底! 看来,他是想毕其功於一役,一口吞下南宋江山。 胃口不小啊……就怕你——消化不了! 林天眸光骤寒,再问:“消息可已上报理宗皇帝?朝廷如何应对?还有,我交代你的两件事,办妥了吗?” “回大人,您先前有令,凡涉及蒙古的情报皆需抄送一份予理宗陛下。消息已火速送往临安,陛下也已调孟珙率八十万大军驰援襄阳。至於您交代的那两件事,地字卫正在紧锣密鼓推进,二十日內必在蒙古兵临城下前办妥。” 林天微微頷首,听到是孟珙出征,心头顿时一松。 他上辈子学的是理工,南宋那段歷史本就稀里糊涂,除了知道宋理宗赵昀、宠妃贾贵妃,还有个祸国殃民的贾似道外,能叫出名字的真没几个。可孟珙,却是例外中的例外——若说岳飞是南宋初年的擎天柱,那孟珙就是末世將倾时撑起半壁江山的铁脊樑。 蒙古铁骑横扫欧亚,所向披靡,可在荆襄、四川两大战场,偏偏被孟珙两次斩落锋芒,彻底打破“无敌神话”。他亲手组建的“寧武军”,战力惊人,即便南宋覆灭之后,仍孤军奋战,拒不降敌。 可以说,此人一人独扛残局五十年。如今赵昀虽昏庸,但这一手安排还算清醒。 有孟珙镇守襄阳,林天也能安心几分。毕竟他再强,统军作战也只是中规中矩,远不如坐镇后方运筹帷幄来得稳妥。 “收拾藏经阁,我要闭关,大约一个月。”林天沉声道,“龙元到手,自当趁势突破。踏入传说二境,实力翻倍不止,届时襄阳之战才有十足胜算。” “是,大人。” 天一应声退下,迅速执行命令。 而此时,江湖早已掀起滔天波澜。 天地阁覆灭少林、太子独战两名先天圆满老僧並当场斩杀的消息,如狂风席捲,半月之內传遍武林。 始建於南北朝,歷经隋、唐、宋三朝,绵延八百余年的少林古剎,竟被一举荡平! 震惊之余,群雄无不胆寒。天地阁之威,已至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吐蕃以南,西夏以北, 崇山峻岭之间,藏著一处隱秘山谷。深秋时节,此处却春意盎然,鸟鸣花绽,恍若仙境。 一名身著粗布长袍的老者缓步至谷口,望著谷內神情复杂,终是轻嘆一声,正欲迈步而入。 “站住!此地禁足,外人不得擅入!” 两名蒙面白纱、手持长剑的侍女倏然现身,拦住去路。 “我来找你们谷主。”老者语气平静。 其中一名侍女蹙眉:“谷主闭关数十载,不见任何访客,今日亦无约见之令,你请回吧。” 老者淡笑:“烦请通稟,就说复姓慕容的老友来访。” “你这人怎如此纠缠?不是说了不见……” 话音未落,谷中深处飘来一道柔若轻烟的声音:“阿衣、阿蝶,你们先下去。” 剎那间,一道身影如幻影般立於谷口。 那女子容顏绝美,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年纪看上去不过双十出头。 “谷主!”两名侍女大惊,连忙行礼。 “退下。”女子声音清淡,却不容置疑。 “是,谷主。”二人虽满心疑惑——这位数十年未曾踏出谷门的主人,为何今日亲迎一位老者?却也不敢多言,悄然退走。 待四下无人,女子才缓缓开口:“表哥,百年未见,你……竟苍老至此。” 眸光流转,情绪翻涌——有思念,有追忆,有爱意,也有刻骨之痛。 老者凝视她,嘴角微扬:“可表妹,依旧如当年那般倾城。” 昔年雁门关一役,萧峰折箭自尽,以死逼迫耶律洪基立誓:终生不得侵宋。换来两国数十载太平。 虚竹携西夏公主李清露归隱天山縹緲峰灵鷲宫,断绝尘缘。 段誉与王语嫣终成眷属,共返大理皇宫。然王语嫣终日对镜悲嘆,为容顏老去而黯然神伤。 见状,段誉倾尽举国之力,为王语嫣寻来逍遥派失传已久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寻功途中,他偶然得见一尊“神仙姐姐”的玉像,剎那间如遭雷击,豁然顿悟—— 原来自己此前对王语嫣的痴迷,根本不是情深,而是执念作祟。 任旁人冷嘲热讽,他也充耳不闻;哪怕王语嫣视他如陌路,他依旧死心塌地,毫无羞惭。 这般卑微入尘,不过是因为他在她身上,投射了玉像中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姐姐”。 他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王语嫣,而是自己心里幻化出的一个影子。 一场梦醒,执念消散。自此以后,段誉只將她当作亲妹看待。 王语嫣何等聪慧,又岂会察觉不到? 那份炽热的情意悄然冷却,她心知肚明。 没有质问,没有挽留,只是默默离开大理,隱入那与世隔绝的长春谷,从此再不问世事。 而这位自幼熟读天下武学典籍的奇女子,真正开始练武后,天赋更是惊世骇俗。 二十七岁修习《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三十岁破入后天;十年登先天,三十年至圆满;五十年后某一日,竟一脚踏入传说之境! 容顏逆返青春,岁月於她而言,早已失去意义。 至於如今她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妄加揣测。 第90章 百年包浆了 …… “表哥,今日来找表妹,可是有事?”王语嫣语气清淡,仿佛说的只是窗外一阵风。 慕容復沉默良久,才扯出一抹笑:“百余年未见,不过是来看看你……既然见到了,我也该走了。” 话落转身,脚步决绝。 他本是带著请求而来,可真站在这人面前,千言万语却堵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语嫣並未挽留。百多年光阴,足以让最炽烈的情感归於平静。 但她还是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表哥,但凡你能开口,只要我能做到,从无拒绝。你今日本意为何,我心里明白。明日,我会去一趟少林。” 慕容復身形猛然一僵,背影佝僂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说,渐行渐远。 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消失在雾色中,王语嫣轻轻一嘆,几不可闻。 下一瞬,她整个人如烟似雾,悄然湮灭在原地。 …… 少林藏经阁外,林天已闭关整整二十七日。 此刻,一名女子静静立於门前,与三十六名天字卫对峙。 她美得惊心动魄,若展一笑,怕是连鬼神都要动心。寻常男子只消看她一眼,便足以魂飞魄散。 可惜,天字卫皆是残缺之人,六根不全,七情难动。再美的皮囊,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一具躯壳。 “你是谁?”天一厉声喝问,浑身紧绷。 他根本没看清这女子是如何出现的——前一秒空无一人,下一秒她已立於阶前,如月下幽影。 更可怕的是,她站著不动,却给他一种山岳压顶般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他只在面对林天时体会过一次。 “我来见林天。”女子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大人闭关,不见外客,请回。”天一死死盯著她,手已按上兵刃。 “闭关?” 王语嫣眉梢微蹙,不再多言,抬步便向藏经阁走去。 她此来,只为取人性命,不想浪费口舌。 “站住!!”天一暴喝。 三十六天字卫瞬间列阵,杀机瀰漫。 “再进一步,格杀勿论!” 若非忌惮她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天字卫素来行事作风,早就出手,哪还容她说一句话? 可王语嫣恍若未闻,脚步不停,步步逼近。 “动手!!”天一咬牙低吼。 明知可能不敌,但身后是林天闭关之所,退一步,便是死局。他们寧死不退! 剎那间,三十六人齐出,葵花身法催至极限,漫天钢针如暴雨倾泻,上下左右前后,密不透风,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 王语嫣仅是轻拂衣袖。 漫天银芒骤然凝滯半空,两息之后,叮叮噹噹,尽数坠地。 紧接著,她身影如雾般淡去,原地不留痕跡。整个藏经阁前,竟被一层诡异云雾笼罩。 三十六卫顿时失了目標,面面相覷,寒意直衝脊背。 就在这一瞬—— 雾中浮现三十六只手掌,由虚凝实,精准印在每人的心口。 一掌。 仅此一掌。 三十六人齐齐喷血倒飞,筋骨寸断,彻底失去战力。 三十六卫倒在地上,痛苦抽搐,拼了命想撑起身子,却连站都站不稳。王语嫣立於月下,神色如霜,眸光冷得像能冻结空气。她一掌横扫,便镇压三十六名先天高手,脸上却无半分波澜——这种事,对她而言不过是拂去肩上落雪。 “吵什么?出什么事了?” 藏经阁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林天缓步走出,眉头微皱。 眼前景象让他脚步一顿:三十六卫横七竖八瘫在门前,只剩一个清丽绝伦的女子静静佇立,衣袂隨风轻扬,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謫仙。 他眼神一冷。天字卫是他的人,动他们,就是打他的脸。 “嗯?闯我藏经阁?长得挺养眼,可惜不懂规矩。”林天语气淡漠,却藏著锋芒。 “你就是林天?”王语嫣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击寒石。 “你是谁?”林天眯起眼。 “不必知道。今日来此,只为取你性命。” “杀我?”林天轻笑,“总得有个由头吧?” 王语嫣眸光不动:“你杀了不该杀的人。” 不该杀? 呵。死在他手里的,哪个不是该死的? 他不喜欢糊里糊涂动手。身形一闪,脚下踏出十强武道·烈强腿中的斗转星移,瞬息横移七八丈。 轰——! 云雾翻涌,一只巨掌凭空凝聚,足有丈许大小,直拍而下。林天虽避过,身后藏经阁却被一掌贯穿,年久失修的樑柱咔嚓断裂,整座楼轰然坍塌,烟尘冲天。 林天站在废墟之外,大脑飞转。 杀人…… 除了那五千蒙古铁骑,他在神鵰世界亲手斩杀之人屈指可数:霍都、达尔巴、赵志敬、贾似道…… 但这些人,跟眼前女子八竿子打不著。除非是最近杀的…… 萧远山?不可能。萧峰早死了百余年,天龙八部里也没提他留过种。 慕容博?有点可能。慕容復只是疯了,没死。疯子也能清醒过来,难不成是他的后人? 可若真是慕容家血脉……那她—— “你是王语嫣?”他脱口而出,语气却是篤定。 王语嫣素手微顿,眉尖轻蹙:“你知道我名字?” “无可奉告。”林天淡淡回了一句,心里冷笑:刚才不是挺高冷?现在轮到我装了。 他挑眉一笑:“你不是大理皇后吗?怎么又跟慕容復扯上了?嘖,段誉头上这绿帽,怕是有百年包浆了吧。”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王语嫣脸色瞬间如坠冰窟,眸底寒光暴起。段誉痴迷玉像而非她本人,一直是她心头最深的刺,谁碰,谁死。 “找死!”她冷喝一声,縴手挥动如剑。 剎那间,天地云雾奔涌而来,在空中凝成数十条白蛇,扭曲游走,带著撕金裂石之威,朝林天噬咬而去! 每一缕雾蛇皆含千钧之力,撞墙断石,触地成坑。可当它们狠狠砸在林天身上,哪怕擦过眼瞳,他也未曾眨一下眼。 吞龙元,闭关月余,他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第91章 枯荣同存!! 修为突破至传说境第二重;借龙元浩瀚真元,战神图录一口气衝到第十九尊浮雕,距巔峰仅差五步。 青龙虽为祥瑞,本质仍是凶兽,龙元之中蕴藏滔天戾气。他以剑意炼化,锻骨二十八块,成就真·无相剑骨。如今体內共五十五块,肉身强度达常人五十五倍。 何等恐怖? 刀斧加身,不过徒增笑料。 別说白蛇撞击,便是雷劈火焚,也休想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划痕。 “王语嫣,你练的该是《天长地久春不老功》吧?可这气势……未免太弱了些。” 林天负手而立,语气轻淡,仿佛只是隨口点评。 王语嫣眸光一寒:“你连我修炼何功都知道,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从哪儿知道的,与你无关。”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过若就这点手段,想杀我——还不够格。” 王语嫣不语,眼神却冷得能结出霜来。 双手翻转,结出一道玄奥印诀,体內气息如潮水般节节攀升。 剎那间,春意盎然、秋风萧瑟,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自她周身瀰漫而出。 诡异的一幕浮现:身旁古树之上,同一片叶子竟呈现出两重状態——半边青翠欲滴,生机勃发;另一半却枯黄捲曲,宛如死寂。 这是……意境之力?! 春秋交替?不! 准確地说,是——枯荣同存!! 春生秋杀,轮迴不止;天长地久,不老长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果然是那部传说中的绝学!金系武侠世界最神秘的攻法,竟能参悟出蕴含天地至理的枯荣意境! 林天心头微震,但面上不动声色。面对同为传说境的对手,他不敢有半分鬆懈。 “鏘——!” 一声清越龙吟撕裂空气,渊虹出鞘! 拔剑前后,林天判若两人。 未拔剑时,他是睥睨天下的强者;剑在手后,却似执掌生死的神祇,锋芒所指,万物臣服。 就连王语嫣,也不由心头一悸,仿佛眼前之人已凌驾於凡尘之外。 她猛地摇头,將那荒谬之感甩出脑海。 身形骤散,如烟似雾,转瞬隱入翻涌云气之中。浓烈的枯荣之意隨之席捲而至,如同惊涛拍岸,铺天盖地压向林天。 林天持剑而立,死亡意境轰然爆发,与那枯荣之力正面相撞! “枯荣意境竟奈何不了你……看来,你已踏入传说第二境。”王语嫣声音微凝,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太子殿下,年不过三十,竟能至此,的確惊人。可既然我答应了表哥要取你性命,今日便不会罢手。” 她心中亦是凛然。眼前之人天赋逆天,但她仍不信邪。 眸光一沉,四周气机骤然凝滯。 虚空中,一柄柄似实非实、似虚非虚的长刀缓缓凝聚——刀锋吞吐,杀意滔天。 这一幕落入林天眼中,瞳孔猛缩,心跳几乎失控! 意境化域?! 他脑中轰然炸响——糟了!这女人根本不是二境,而是早已迈入传说第三境! 就像先天小成到大成需融身天地,难如登天;而二境破三境,更是传说路上最难跨越的一关——唯有將意境化为领域,方能登堂入室! 此前无论意境多深,终究只能依附招式、借兵器释放;唯有化域之后,意之所至,便可具象兵戈,无需出手,杀机已临身! 此等境界,已非中武所能容纳! 达摩不来,张三丰未达,独孤求败亦未曾触及! 林天心中苦笑:“王语嫣这么狠,金老头你早不说?!经验主义真能坑死人!” 说实话,此刻他真想转身就走。 刚突破二境,力量都没摸熟,就要硬刚一个不知在三境浸淫多少年的老怪物?贏面近乎为零。 可若逃—— 先不说三十六卫会不会遭池鱼之殃; 更关键的是,二十多日后便是对蒙古决战,他怎能容忍王语嫣这个大麻烦在一旁虎视眈眈? 不行,这一战,躲不掉。 “码的!拼了!不就是越阶作战吗,老子后天圆满时还宰过先天大成的老太监呢!”林天牙关一咬,眸光骤寒,杀意如刀。 死亡!土!水! 三股截然不同的意境轰然爆发,自他体內席捲而出,撕裂空气。 王语嫣瞳孔微缩,眼中再次掠过一丝震动。每一种意境都浩瀚如渊,传说境强者穷尽一生也难参透其万一。就如她自己的枯荣意境,越是深入,越觉自身渺小如尘。 科林天……竟同时参悟三种? 这种人,不是疯子,就是—— “狂妄。”她轻启朱唇,两字如冰。 她哪知道,土与水之意境对林天而言不过是附赠品,从头到尾,他压根没在它们身上多花一刻心思。 “去。”王语嫣冷声吐字,话音未落,周身枯荣意经凝化为刀,一柄接一柄悬浮半空,似虚似实,锋芒直指林天。 前刀未尽,后刀已生。 短短几个呼吸间,漫天刀影密布,视线所及之处,无一死角。 “靠!一上来就放大招,这娘们到底懂不懂实战?”林天心头暗骂。纵然她是传说三境,这般铺天盖地的意境化域,心神必被彻底牵制。 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 等等! 王语嫣虽强,但战斗经验近乎为零!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可不代表要豁出一切、毫无章法。今天就让她见识下,书呆子式的死板有多可笑! 长剑高举,三重意境灌入渊虹—— 死亡之意,主毁灭! 土之意,承厚重! 水之意,掌无常! 三者交融,浑然一体,正是林天的第十七剑! 第十六剑是双意按比例融合,臻於圆满;而第十七剑,则是以圆满之態,將多重意境层层叠加,铸成一击。每添一种意境,威力便翻倍递增! 死亡、土、水——三意合一,第十七剑的威能,已是第十六剑的四倍之巨! 听著数字不大?可对如今的林天而言,剑招威力提升半分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整整四倍! 他目光如钉,锁定王语嫣,体表罡气轰然撑起—— 迎著漫天刀雨,第十七剑悍然斩出,直取其心! 没错! 林天压根没打算闪避那些枯荣之刀。 他知道,王语嫣心神全繫於刀阵,近身防御必然空虚。 第92章 死亡、土、水! 他要的,就是这雷霆一击,出其不意! 然而—— 枯荣之刀太过凌厉,他周身罡气如纸糊般被层层撕裂。 每一刀落下,皮开肉绽,骨裂筋断,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绽开,鲜血飞溅。刀影如蝗,数量无穷。 不过十余步,林天已成血人,断骨不知几许。若非他全身早已炼成五十五根真·无相剑骨——脊柱、头颅、四肢、胸肋尽数替换,此刻早已命丧当场。 伤势骇人至极,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因为——那十数步,已足够他杀到她面前。 在王语嫣惊愕至极的目光中,渊虹穿心而入。 “为……为什么?” 她低头,看著没入胸口的剑锋,满脸不可置信。 “你比我强。”林天咧嘴一笑,血污狰狞,却透著野兽般的狠戾,“可我能杀你。” 下一瞬—— 死亡、土、水!三重意境於她体內轰然炸裂! 娇美容顏瞬间崩解,化作漫天血雾飘散。 唯有一张金色卡牌,静静悬浮於渊虹之侧。 来不及细看那张金色卡牌的详情,林天一把將其塞进卡牌空间,身形如电般闪入侧旁大殿。浑身上下裂痕纵横,鲜血狂涌,再不疗伤,迟早被血放干。 至於天字三十六卫?不必操心。他们只是被王语嫣封了筋脉,几个时辰后自会解开,死不了。 …… 无相剑骨的修炼,不只是锻体,更是脱胎换骨。 五十五块真·无相剑骨,意味著林天的身体强度是常人的五十五倍——恢復力同样如此。普通人伤筋动骨百日养,他靠水之真意、九阴真经疗伤篇,再猛吞千年天山雪莲、大还丹这类逆天灵药,不到两天,已生龙活虎,仿佛从未受伤。 或许正是重伤破境,因祸得福,《战神图录》第二十尊浮雕竟也悄然炼成。 “王语嫣这女人確实变態,不过实战经验稀烂,再加上小爷我够狠,不然早跪了。但话说回来……她和慕容博八竿子打不著感情,不可能因为老头死了就冲我来。这事背后,绝对有猫腻——八成是慕容復在搞鬼。” 林天眸光一冷,杀意微闪:“等料理完蒙古那边的事,回头再找他算这笔帐。” “不过嘛……危险越大,收穫越炸。杀了王语嫣居然爆出一张金卡!这是我拿的第一张金色物品卡啊!无量天尊,我替您宰了多少佛门嫡系,您老可得罩著点,让我开出个逆天玩意儿!” 嘴里念叨著,心念一动,那张金光流转的卡牌已被取出。 刚握入手心,一股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金色物品卡牌:黄巾力士 介绍:又称金甲力士,道门镇邪护法之仙吏,力拔山兮,不知疲倦。通体以千年铁母铸就,修为达神话境,可硬撼神话一境强者而不败。滴血认主,可收入卡牌空间,隨召隨出。 黄巾力士?! 林天心头一震,心念再动。 轰! 一道巨影落地,足有五六米高,皮肤如墨,披掛金甲,头顶束著一条醒目的黄巾,气势迫人。 林天眯眼打量:“系统说用千年铁母打造,看著倒跟真人差不多……就是体型超標了点。不知道战力是不是吹出来的。” 食指一咬,血珠弹出,直射黄巾力士眉心。 鲜血渗入剎那,一股血脉相连般的感应浮现。林天清楚感知到——这庞然大物,已彻底归他掌控。 “別动。” 一声令下,林天拔出渊虹剑,全力一斩,砍在对方右臂。 鐺—— 火星四溅,剑刃崩退,黄巾力士纹丝不动。 林天挑眉,再起杀意,凝出第十六剑——纯粹由死亡意境凝聚的致命一击。 又是一记重劈! 结果……依旧毫髮无损。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靠,第十六剑都破不了防?那第十七剑顶多刮层皮吧……不愧能硬刚神话一境。对付王语嫣那种,估计一拳就送走。这下爽了,神鵰世界横著走不算,下个副本我也能莽穿全场!” 美滋滋地將黄巾力士化作卡牌收回空间。 走出大殿,三十六卫齐刷刷跪在门外,脸色涨红,羞愧难当。 天一率先上前,叩首:“大人闭关期间,属下护卫失职,请大人责罚!” “请大人责罚!”其余三十五人齐声应和,声震庭院。 林天一阵无语。 王语嫣那种怪物我都差点交代,你们拦得住?真能拦住,那你们该去练葵花宝典了。 摆摆手,语气无奈:“起来吧。等襄阳事了,回去给我拼命练功,爭取出几个先天大成的苗子。” “谢大人饶恕!”三十六道身影整齐划一。 “行了行了……你们应该都没事吧?去,把藏经阁里的武功秘籍全搬空。对了,楞伽经也拿——算了,凡是经书,一本不留,统统带走。” 虽然自己不练,但不妨碍让別人替他练。更何况,易筋经、洗髓经、九阳神功……这些顶尖武学隨便拎出一门,都能让人脱胎换骨。 想从传说踏入神话?那可比先天跃入传说难上百倍。即便有系统加持,林天对迈入神话境有著十足底气,但他不想耗时间——越快越好,越狠越强。 所以,集百家之长,拓宽武道眼界,势在必行。哪怕修为不涨,至少能扫清心障,破除武学桎梏,让日后的每一步都稳如雷霆。 …… 襄阳,因位於襄水之南而得名,汉江穿城而过,將大地一分为二:北岸是樊城,南岸即襄阳,隔江对峙,宛如双龙盘踞。 东临两淮,水网交错,舟船难行;西接汉中、巴蜀,群山耸立,栈道凌空。蒙古骑兵纵横天下,可到了这里,却寸步难行——不是打不过,而是粮草运不进来,大军动不了。 要南下灭宋?先过襄阳这一关。此地,就是铁门闸口,卡死了整个战局的咽喉。 从少林出发,不过三日脚程,林天便已抵达城下。 他曾好奇,当年忽必烈为何死磕襄阳,绕路不行吗?结果查了一小时资料才明白——绕?八十万大军往哪绕?绕了,后勤就断了,等於自取灭亡。 此刻,八十万蒙军压境,每日喊杀震野,战鼓如雷。只要是脑子清醒的,都知道大战已在弦上,一触即发。 城內百姓早跑了个乾净,只剩些腿脚不便的老弱病残苟延残喘。 第93章 此战必胜! 没有大胜关那种门户洞开的豪气,只有层层盘查、刀斧森然。林天一路过关斩將,终於来到城守府前。 府门外,孟珙、吕文德、郭靖等人早已列队等候。 “事出仓促,未能远迎太子殿下,罪莫大焉。”孟珙抱拳半跪,身披重甲,无法全礼。 “请太子恕罪!”吕文德与郭靖齐刷刷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免了。”林天轻抬手,语气平静,“战时非常,从今日起,襄阳城內,不必拘礼。” “谢太子!”眾人起身,神色紧绷。 一行人入府落座,林天目光一转,落在孟珙身上:“五十万蒙军屯於城外,你——有多大胜算?” 孟珙脸色微变,喉头滚动了一下。 “不好说?”林天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听不出情绪。 孟珙咬牙,再度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回稟太子……若正面决战,我军虽有八十万,但末將……不足一成胜算。若仅守城,保襄阳不失,亦不过三成把握。” 话音落下,他低头垂首,额角渗汗。 四周眾人皆是一片凝重,空气仿佛凝固。 吕文德更是心头一沉,眼前发黑。原以为凭八十万大军加天险地利,稳如泰山,如今一听,竟是风雨飘摇。一旦城破,他这城守,怕是要被押赴临安砍头祭旗! “嗯。” 林天淡淡应了一声,竟无怒意,反而点头:“说得实诚。要是你敢说有一成胜算,我现在就摘了你的帅印。起来吧,说过不必多礼。” “谢太子!”孟珙如释重负,缓缓站起,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不知为何,面对这位年轻太子,他竟比见理宗赵昀还紧张。短短片刻,已是冷汗淋漓。 “若蒙军折损二十万,只剩三十万呢?”林天忽然再问。 孟珙一怔,旋即答道:“三十万……末將仍有三成胜算,七成把握守住襄阳。” “那——”林天眼神微眯,声如寒刃,“若忽必烈死了,敌军无主,又如何?” 孟珙思索片刻,语气稍振:“若忽必烈毙命,守城无忧。若出城交战,末將有七成胜算,可大破敌军!” “七成?” 林天猛然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孟珙:“三十万敌军,主帅已死,你还只敢说七成?那你这將军,留著何用!我要的是十成!听清楚了吗?!” “末……末將明白!只要蒙古大军折损到三十万,忽必烈一死,末將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战必胜!” 孟珙牙关紧咬,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话音刚落,却又皱眉迟疑:“可……可是太子殿下,若要达成这等局面,恐怕……”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林天冷然打断,语气如刀,“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练兵、布阵,把你的將士捏成一把利刃。” “是,太子殿下。”孟珙低头应声,再不敢多言。 “地一。” 林天目光一转,落在那个始终沉默佇立的男子身上。他身形瘦削,仿佛影子一般藏在人群角落,存在感微弱得几乎被忽略。 “我交代你的两件事,办妥了没有?” 地一躬身,恭敬中透著一股冷冽的沉稳:“回大人,第一件事,属下亲率七百阁中最忠诚之士,歷时半年,半月前已完成。如今七百兄弟同食同寢,断绝外联,无一人泄密。第二件事,由北方七阁联手执行,人已尽数带回,现安置於襄阳城內,严加看管。” “人,一个都不能少。”林天眸光微寒,“谁敢走脱一个,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地一垂首。 林天缓缓点头。这两步棋落定,胜负天平,已然倾斜。 他转身看向吕文德,淡淡道:“吕城守,我自少林一路疾行至此,有些乏了。住处可已备好?” 吕文德连忙拱手:“下官早已安排妥当,就在城守府內,宴席也已齐备,只等殿下入席。” “嗯。”林天轻頷首,“那就各自去准备吧。蒙古大军十余日便至,大战在即,养精蓄锐,莫要临阵疲软。” 眾人领命退下。 …… “黑云压城城欲摧”——林天从前只在诗中见过这句话。 今日,他亲眼所见。 立於襄阳城墙之上,极目远眺。 远方大地震颤,滚滚烟尘如墨云翻涌,铺天盖地而来。那是五十万蒙古铁骑,奔袭如雷,势如山崩。 五十万人究竟是何等景象? 林天曾不知,如今,他懂了。 视线尽头,密密麻麻全是黑点,如同蚁群爬满原野。每一点,都是一名骑兵,一匹战马,一桿长枪。 铁蹄踏地,大地轰鸣,连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每隔几个呼吸,便有一声震天怒吼从敌阵传来——整齐划一,气势如龙。五十万人同声咆哮,仿佛天地为之变色。 这般纪律,这般军威,横扫欧亚,何足为奇? 饶是林天已入传说之境,在这一刻,心头也不禁泛起一丝窒息感。 但下一瞬,那丝压迫便化作滔天战意,焚尽杂念。 当世谁人敢直面五十万铁骑? 而他林天,不仅要直面—— 更要將其击溃,碾碎,葬於襄阳城下! 蒙古大军在距城两三百丈处勒马停驻。这个距离,安全得近乎傲慢。 忽必烈端坐马上,神色从容。他不怕箭雨,不怕突袭。 因为在这神鵰世界,根本无人能射出两百丈仍有杀伤力的箭矢。 林天也不行。 不是他力不足,而是这方天地,尚无此等神弓。 “大汗,是否攻城?”身旁一员將领策马上前,低声请示。 忽必烈点头,眸光如鹰隼般锁定城墙:“开始。” 然而就在那一瞬,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他微微皱眉,旋即自嘲一笑。 荒谬!在蒙古铁骑面前,谁能挡我? 今日之后,大宋將倾,襄阳不过是开端! 他的功业,必將超越歷代先祖——直追成吉思汗! “是,大汗!” 將领领命,抬手猛然一挥,厉喝:“放人!!” 號令既出,数千衣衫襤褸的百姓从蒙军阵中踉蹌走出。他们望见襄阳城,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哭喊著、爬行著,朝城门扑来。 “混帐!!” 孟珙瞳孔骤缩,一拳狠狠砸在女墙上,石屑纷飞,指节崩裂渗血。 第94章 寢食难安! “又是这套卑劣伎俩!拿汉人当炮灰!蒙古兵混在其中,我们若开城,便是引狼入室;若不开,他们就会屠戮百姓,用尸体做盾,撞开城门!”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这群畜生……” 孟珙神色迟疑,心中清楚此刻该如何抉择,可那道命令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口。 “孟將军,你该明白,今天这一战,究竟意味著什么。”林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冷锋划过耳畔,“而你肩上扛著的,又是什么。” “我……我知道,可是……”孟珙脸色铁青,眉宇间儘是挣扎。 “身为统帅,取捨之间,希望你能拎得清。”林天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过这次——交给我。” “嗯?”孟珙一怔,满脸错愕。 解决?怎么解决?! 蒙古人的手段虽卑劣,却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正大光明地碾压而来,根本无解! 无解?! 若林天知晓他所想,怕只会冷笑一声:对付阳谋,自然要用更狠的阳谋。 “带上来。”林天侧首,对身旁的天一道。 天一领命而去。片刻后,数百名天地阁弟子押著人登上城墙,刀刃架颈,一字排开——竟是清一色的蒙古俘虏。 “这……” 孟珙瞳孔骤缩,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顿时骇然失色。 不可能!太子殿下竟敢这么做?! 林天负手立於墙头,目光如刀,直刺远处中军大旗下的忽必烈。內力灌注,声如雷霆炸裂战场: “忽必烈,开战之前,先送你一份见面礼。” 声音滚滚如潮,全场皆闻。 “送我礼物?”忽必烈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旭烈兀,“我没听错吧?” 我率大军压境,他竟说要送礼? “大汉,我也听见了。”旭烈兀冷哼,“汉人就爱搞这些虚偽把戏,说什么『礼尚往来』,到头来还不是任人宰割。” 忽必烈未语,眼神却突然凝住——他看见了城墙上那一排身影。 下一瞬,瞳孔猛缩,失声道:“旭烈兀!你看清楚,那些……是不是我们蒙古人!” 旭烈兀眯眼细看,心头一震:“穿的是咱们的袍服……似乎是……” 话音未落,城墙上,林天已缓缓吐出一字—— “杀!” 剎那间,刀光齐落,血柱冲天,五百颗头颅滚落城墙,如断木般坠入护城河。 孟珙呆立原地,哪怕早有预感,也未曾料到林天真的会动手! 要知道,这是当朝太子!大宋自开国以来,以文驭武,奉行仁义礼智信,视宽厚为治世根基。 若非赵昀仅此一子,今日之举,满朝文武必將群起攻之,弹章如雪。即便將来登基为帝,“暴君”之名也早已钉死在他头上。 可林天在乎吗? 显然不。 蒙古攻城惯用何策?驱民为盾,以人为障,逼守军自缚手脚。林天早已洞悉一切,战前便密令天地阁深入敌后,掳回一批蒙古百姓——正是此前交给天一的两大任务之一。 不玩真的,忽必烈怎会动容? “五百颗你蒙古子民的脑袋,”林天朗声道,声音穿透风沙,“还望大汗笑纳。” 忽必烈浑身剧颤,双目赤红,几乎站立不稳。 他之所以敢肆无忌惮驱使汉人为前卒,正是因为吃准了大宋那套“仁义”枷锁——他们不敢伤及无辜,不敢破局。 可如今,棋盘翻了。 “你们宋人不是最讲仁义礼吗?!”忽必烈怒吼,声音嘶哑,“你竟敢如此残暴!” “仁义礼?”林天轻笑,唇角扬起一抹讥讽,“那是对人用的。畜生面前,我不讲道理。” 说完,他望向远处蜂拥而至的人群——老弱妇孺,哭喊奔逃,扑向城门。 他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冰冷: “停下吧,別再往前了。城门不会开。因为门后,是整个襄阳的百姓。再往后,是千千万万和你们一样的大宋子民。” “我不能,也不会,为了你们,葬送他们。” “不过——我林天在此立誓,今天若有一人死在城下,他日我必屠百名蒙古人为祭!死两个,便杀两百!忽必烈,你给我听清楚了!哪怕明日襄阳沦陷、大宋覆灭,我此言,也绝不会作废!” 话音落下,林天目光如刀,直刺数百丈外的忽必烈。 “传令!凡踏入城墙三十丈者,格杀勿论!” 冰冷指令一出,原本奔向城门的人群猛然顿步。 可只是一瞬迟疑。见旁人未停,他们咬牙继续前冲。 “別杀我!我是大宋百姓!快开城门啊!”最前方那人用汉话嘶喊,可那身形轮廓、眉骨高耸,分明是蒙古人乔装改扮! “找死!” 林天眸中寒光乍现。 一把夺过身边士兵的长弓,拉满如月,箭出如雷! 他虽从未习箭,但对力量的掌控已达入微之境,百发百中不过是本能。 破空之声尖锐而至,利箭贯穿其眉心。 那人双目暴睁,死死盯著城头的林天,满脸不可置信——你竟真敢动手?! 剎那间,所有人僵在原地,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他怎敢?!他竟敢!!他是谁?!”忽必烈牙关紧咬,双眼几乎喷火,低声咆哮。 “回大汗,据我方探子密报,此人正是林天,大宋太子,宋理宗赵昀唯一血脉,亦是斩杀国师的天地阁总阁主,传闻已至先天圆满之境。”旭烈兀沉声答道。 “师弟……是他杀的?”忽必烈尚未开口,一旁枯瘦老僧沙哑出声,语速极缓,仿佛久未言语,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 忽必烈瞳孔骤缩,杀意汹涌:大宋太子?竟如此狠厉果决!今日若不除之,来日必成我蒙古南征最大祸患! “大师,可有把握取他性命?”忽必烈转向老僧。 老僧闭目片刻,缓缓道:“气息內敛无痕,深浅难测,恐怕……已入传说之境。” “传说之境?!”忽必烈倒吸一口冷气,望向林天的眼神顿时充满忌惮。他虽不通武道,却深知传说境意味著什么——千军万马中取將首级,如探囊取物。此等人物若盯上一人,寢食难安! 第95章 炸山! “但大汗不必忧心。”老僧淡然开口,“贫僧所修功法与师弟不同,不擅搏杀,然纵是传说第四境,只要入我三丈之內,必杀无疑。” 忽必烈这才鬆了口气。这位老僧的手段,他曾亲眼见证,神异莫测。 “那就拜託大师,今日务必诛杀此子。”忽必烈沉声道。 老僧微微頷首,不再言语,双目轻闔,宛如入定。 “大汗,接下来如何?”旭烈兀低声问。 忽必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撤兵,放走那些汉人。” 旭烈兀一怔,满脸愕然。放人?这等於低头认怂!刚才林天可是亲手射杀了五百蒙古子民! “大汗……”他忍不住开口。 “需要我再说第二遍吗?”忽必烈冷冷扫了一眼,语气森然。 他顾虑的,从来不是区区一个太子。 更关键的是——林天还是天地阁总阁主。那个横跨武林、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即便今日能杀他,他也怕天地阁因此血洗蒙古,掀起滔天復仇。那才是真正让他寢食难安的噩梦。 “是!大汗!”旭烈兀不敢再言。 忽必烈身为蒙古之主,命令不容置疑。 “没有这些汉人当炮灰,难道我蒙古铁骑,就踏不破这小小襄阳城?!”忽必烈仰头冷笑,声震四野。 “全都给我撤回来!!”旭烈兀一声怒吼,声如惊雷。 命令传下,冲向城墙的数千人顿时分作两半,一半调头回撤,尘土翻涌,乱中有序。 “太子殿下,混在百姓里的蒙古兵已经退了,要不要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孟珙眼尖,立刻察觉战局变化,心头一热,脱口而出。 “不行。”林天神色冷峻,断然摇头,“城门一开,再想关上就难了。蒙古人若趁机猛攻,顷刻之间就能破防。况且——你能確定那些蒙古兵真全走了?” 孟珙闻言一怔,脸上微红,羞惭浮现。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方才情势所迫,心神激盪,一时失了冷静。 “扔些盾牌、鎧甲下去,让他们先躲在城墙根。”林天语气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那里是死角,攻防都波及不到。” 虽不开门,但他从不冷血。 “遵命,太子殿下。”孟珙拱手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片刻后,一两千套制式兵甲如雨点般拋下城头。对如今的襄阳而言,这点装备不过九牛一毛。 城外,忽必烈远远望著这一幕,眸光微沉,略显失望。 但他並未动怒。早在预料之中——林天若真是个心慈手软之辈,也坐不到今日这位置。 深吸一口气,他昂首高喝:“本王未曾想到,堂堂大宋太子竟亲守襄阳,佩服!殿下如此身先士卒,麾下定是虎狼之师!既然如此——可敢出城列阵,与我大军正面一战?!” 呵…… 你当我傻,还是你觉得我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天唇角一扬,冷笑出声:“打?当然要打。” 声音清朗,穿透战场,直入忽必烈耳中。 忽必烈心中一喜。果然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受不得激! 大宋军队? 別说是八十万,就算百万雄师,他也照吞不误! 正欲再逼一步,林天却已接话:“我大宋乃礼仪之邦,开战之前,先送大汗一份厚礼。” 厚礼? 忽必烈眉头骤皱,本能地嗅到一丝危险气息。 下一瞬,五百颗鲜血淋漓的蒙古人头颅自城头滚落,砸在阵前,溅起腥风一片。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皆是他派出的死士! “多谢太子美意,本王……”他强压震惊,试图圆场。 “住口!”林天直接打断,声音如刀,“这份礼,我可是准备了整整半年。大汗若不收,岂不太不给面子?” 他立於城楼之上,目光如刃,冷冷扫过蒙古大军,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忽必烈脊背发寒。 半年?!他竟早有图谋?! “传令——全军戒备!投石车、攻城车全部推上前!快!快!!”他嘶声怒吼,声音竟带了几分颤抖。 “戒备?”林天轻笑一声,满是讥讽。 孟珙站在一旁,满脸困惑。太子这是要做什么?他曾听林天说过,要將蒙古五十万大军削至三十万。更离奇的是,传言太子有呼风唤雨之能。 临安城中,理宗皇帝、满朝文武皆亲眼得见,绝非虚言。 难道……今日又要再现仙术? 念头一起,孟珙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眼中燃起压抑不住的亢奋。 只见林天缓缓抬手,一指苍穹。 剎那间—— “轰隆隆!!!” 一道惊雷撕裂长空,炸响天地! 蒙古军中马匹纷纷受惊,嘶鸣乱窜,骑兵纵是驯马高手,也花了好一阵才稳住阵脚。 忽必烈心头狂跳,猛地抬头。 万里晴空,碧蓝无云,哪来的雷? 这绝非天象! 是林天搞的鬼!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又有什么用意?区区一声雷,难道还能嚇退我五十万铁骑? 他不信。 但心底那股不安,却如毒蛇般悄然攀上。 襄阳地势险峻,北依汉水,南靠扁山。山不高,却陡峭险恶,绵延两三千米。 而这地形,正是林天布杀局的最佳棋盘。 他清楚得很——论排兵布阵,十个自己也比不上一个孟珙。 但他有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思维。 可怎么才能打出一个惊天反转,用些超时代的手段一锤定胜负?这方面,孟珙拍断腿也追不上林天的脑子。 火药这玩意,春秋时期就有记载了,结果一千多年过去,换了多少朝代,愣是没人当正经武器用。偏生传到欧洲那边,反倒炸出了个新纪元。 林天每每想到这,就忍不住翻白眼。 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火药的破坏力有多离谱。自打创立天地阁,他就把一帮炼丹的老手全收拢过来——不是让他们炼长生不老丹,而是搞科研,专攻火药配比。两年多下来,还真被他们整出了名堂,黑火药的威力直接翻了几倍。 今天这场襄阳之战,就是成果验收日。 炸山! 没错,炸山! 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偏偏林天干得出来。也只有他这种脑子里装著未来科技的穿越者,才敢玩这么疯的操作。 第96章 生死由命,首级为证! 半年前,他一声令下,天地阁数百人进驻扁山,凿洞、埋药,连他自己都亲自动手,动用驱山赶岳的神通硬生生挖出一条条通道。整座山內部,早就被高爆火药塞得满满当当。 而那一声雷响,就是引信点燃的信號。 半年布局,今朝一朝引爆。林天站在城头,眼里闪著光:这一炮下去,能送走多少蒙古兵? 二十万?应该稳的。 就在忽必烈还在皱眉纳闷时,忽然一侧山体传来沉闷轰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大地在咆哮。 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只见那扁山剧烈震颤,仿佛山神暴怒,巨石崩裂,碎岩如雨,碗大的、人头大的、甚至丈许宽的巨岩滚滚而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四起。 更可怕的是——整座山,竟开始倾斜! “这……这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忽必烈脸色煞白,抬头死死盯住城墙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护驾!快护大汉!”旭烈兀嘶吼出声。 瞬间,数十面巨盾层层叠起,在忽必烈身侧筑成铜墙铁壁。哪怕飞石如炮弹般砸来,也未能破防。 忽必烈离城墙近,林天自然不会蠢到连自己目標一块炸掉。再加上亲卫拼死掩护,性命无忧。 可他身后的蒙古大军,就没这么好运了。 密密麻麻的士兵挤作一团,想逃?往哪逃?前后左右全是人,连转身都难。 巨石砸落,一压就是一片,上百人瞬间化作肉泥,断肢残臂漫天飞溅。哀嚎声、哭喊声、求饶声混作一团。 “长生天啊!你为何不再庇佑我们!” “是山神!宋国的山神发怒了!” “快撤!让后军立刻后撤,再不走全得埋在这!” 而另一边,襄阳城墙上。 “这……太子殿下,这是您施展的仙法?”孟珙瞪大双眼,声音都在抖,嘴上问著,其实心里早没了答案。 吕文德、郭靖、黄蓉等人早已看傻,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著脑袋灌了一盆冰水。 天字卫、地字卫虽提前知情,可亲眼目睹山崩之景,仍是心头狂震,呼吸都为之一滯。 “不是仙法。” 林天轻轻摇头,抬手点了点太阳穴,嘴角微扬:“是知识的力量。” 震动渐息,烟尘散去。 原本巍峨的扁山矮了半截,像被谁硬生生削去一层。蒙古军阵更是支离破碎,尸骸与乱石混杂,惨不忍睹。 林天凭栏远眺,粗略估算:滚落山石覆盖了敌军约五分之二的区域,当场覆灭二十万。另有五四万人被飞石所伤,呻吟遍野。 总伤亡二十五万上下,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错,大好。 他负手立於城头,语气平静:“孟將军,答应你的第一件事,已办妥。接下来,我要取忽必烈首级。你准备好了——等他一死,我希望看到我期待的战局。” “是,太子殿下。”孟珙肃然应声。 林天连山都能炸塌,別说他现在说要杀忽必烈。就算他说挥手间能灭尽剩下十万大军,孟珙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相信。 “天字三十六卫,地字七十二卫——隨我杀穿蒙古大营!剩下的人,想建功立业、杀敌报国的,我不拦。愿意缩在城头看戏的,也隨你们。”林天声音不高,却如寒刃划过夜空,冷得刺骨。 他话音未落,身影已从城墙纵身跃下,衣袍翻卷,宛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一百零八名精锐卫士,无一人开口,无一人迟疑。天字三十六,地字七十二,尽数紧隨其主,齐齐跃下高墙,落地时尘土炸裂,杀气冲霄。 “哈哈哈!老叫花子活了这把年纪,就这几年活得最痛快!”洪七公仰天大笑,掌拍城墙,身形腾空而起,“总阁主都亲自下场了,我这条命还怕个鸟?” 青影一闪,黄药师负手立於墙沿,唇角微扬:“老叫花子既然不怕死,那我黄老邪岂能落后?不如我们赌一局——比谁斩的蒙古韃子多,你敢不敢贏?” “有何不敢?”洪七公咧嘴一笑,眼中战意狂燃,“这三年来,老子砍下的脑袋没一千也有八百!” “哼,以前不算。”黄药师冷哼一声,“只算今日,生死由命,首级为证。” “那就来啊!老叫花子我还怕你不成?”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跃下,如双鹰扑猎,直入敌阵。 郭靖站在城头,望著那一道道决然的身影,心潮翻涌。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大胜关之错,险酿大祸。今日若殿下有用得上郭某之处,郭某愿以血偿志!师父,岳父大人,靖儿来了!” 说罢,他纵身一跃,雄浑內力护体,落地轰然如雷。 “靖哥哥……”黄蓉心头猛地一揪,几乎本能就要追去。 可肩头骤然一沉,一只手稳稳按住了她。 回头一看,是杨过。 “郭伯母有孕在身,不宜涉险。”杨过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您若上前线,非但帮不了郭伯伯,反而会让他分心护您,徒增危险。” 黄蓉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她当然明白,只是情急之下,理智早已被担忧碾碎。 “可是……靖哥哥他……”她望著远处战场,声音轻得像风。 “郭伯母不必担心。”杨过微微一笑,眸光清亮,“郭伯伯武功盖世,师父曾言,便是洪老前辈与黄老前辈联手,也未必是他对手。他不会有事。”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而且……郭伯伯待我如亲子。这一身本事,这一条命,本就该为他挡刀。” 说完,他足尖一点,便要腾空而下。 “过儿!”黄蓉忽然出声,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杨过停下,转身看她。 “有些事……我想告诉你……”她声音微颤。 杨过轻轻一笑:“郭伯母是想说,我父亲之死,你也有份,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黄蓉瞳孔一缩,仿佛见了鬼魅。 “我早知道了。”他笑意淡然,眼神却澄澈如水,“两年前,师父就把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我。我也恨过,怨过。可归根结底,父亲確有错在先。桃花岛上,您虽未授我武功,却教我识字读书,讲古论今。那些道理,让我受用至今。这份恩,我一直记得。” 第97章 比死亡预告更精准——直扎神魂!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不容迴避:“我问过师父,该不该报仇。他说,问我本心。这三个月,我陪在您和郭伯伯身边,看你们相敬如宾,看你们为国为民……我想通了。生我者父母,养我者亦是父母。母亲、师父、郭伯伯,还有您……都是我的亲人。师父说得对——养恩大於生恩。” 他抬头望向战场,火光映照下,眉目坚毅。 “好了,不多说了。再磨蹭下去,蒙古韃子都要被师父他们杀光了。” 话落,他纵身跃下,身影如剑破阵。 “过儿……”黄蓉望著那远去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满心羞愧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城下,忽必烈双目赤红,死死盯著林天所至之处,那里尸山血海,每一息都有成片將士倒下。 “杀!!给本王杀了他!!”他嘶吼如兽,声音扭曲变形,“谁能砍中他一刀,连升三级,赏金千两!谁能取他性命——升五级!赏十万两!!!” 不到半刻钟,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忽必烈心如刀绞,肝胆俱裂。自蒙古铁骑横扫天下以来,何曾有过如此惨败?別说一场战役折损二十万,便是歷年征战加起来,也没这般触目惊心的伤亡! 此刻,他终於明白—— 这不是战爭。 这是屠戮。 而且蒙古的人口本就远不如大宋,凑出五十万大军,已是倾尽国力。 这八十万对大宋来说不过挠痒,可对蒙古而言,几乎榨乾了整个草原近八成的青壮! 二十万精锐瞬间覆灭,等於生生剜掉蒙古三成战力——这一战哪怕最终取胜,也会成为忽必烈一生洗不净的污点,刻进史书里的耻辱。 他怎能不恨林天?! 此刻的忽必烈双目赤红,恨不得將林天扒皮拆骨,生啖其肉,饮其血! “砍中他一刀,连升三级,赏金千两!斩杀者,直接晋升五级,赏十万两黄金!!”忽必烈怒吼。 话音未落,数万蒙古士兵眼中齐刷刷泛起饿狼般的绿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杀啊!!兄弟们!!只要砍他一剑,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不尽!!”无数蒙军高举弯刀,如潮水般朝著林天扑去。 十万铁骑奔腾而至,大地震颤,尘土冲天,喊杀声撕裂苍穹,仿佛整片战场都在为之颤抖。 若是林天还停留在先天境,哪怕先天圆满,在这般人海衝锋面前也只能暂避锋芒——就像当年终南山下遭遇五千铁骑时那样,以势压人,而非硬撼洪流。 毕竟,无论是先天、传说,还是神话之境,终究是血肉之躯。蚁多咬死象的道理,放之四海皆准。 虽已踏入传说第二境,林天却毫不託大。他清楚,凭一人之力,不可能正面碾碎二三十万大军。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斩首忽必烈。剩下的,交给孟珙。 剑出如龙!! 一道十余丈长的剑气横贯战场,摧枯拉朽! 所过之处,如同串糖葫芦,数十名蒙军瞬间被洞穿,尸体炸裂,血雾瀰漫。 可即便如此,面对铺天盖地的敌军,这点伤亡不过是沧海一粟。 前排刚倒,后排立刻补上,层层叠叠,封锁前路。 林天眉头微皱。这样杀下去,何时才能逼近忽必烈?他自己无惧,但天字三十六卫、地字七十二卫,还有郭靖、洪七公、黄药师等人,绝不能白白葬送在此! 他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却护得紧。 “天字卫——结天罡大阵!地字卫——结地煞大阵!左右开路,为我清道!其余人清理散兵游勇!等我斩了忽必烈,立刻撤退,不得恋战!”林天厉声下令。 “遵命,大人!” “总阁主放心,老叫花子晓得轻重。” “太子殿下,保重。” …… 天罡、地煞两大阵法,皆由全真教天罡北斗阵演化而来,专为配合天字卫与地字卫所创。 此刻,林天化作利刃尖锋,在敌阵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天罡、地煞则如两座旋转磨盘,绞杀四周敌军,不断扩大缺口,推动林天直取中枢。 阵成之后,短短数息,便向前推进数丈。 眼看林天步步逼近,旭烈兀面色凝重,低声劝道:“大汗!请速撤离此地!林天武功再强,陷入我大军围剿,迟早力竭而亡。您若在此,反被其所趁!” “不必!”忽必烈冷笑,目光如刀,“我是蒙古大汗,岂能在阵前退缩?我要亲眼看著他在我面前断气!” 旁边一位老僧缓缓开口,声音淡漠如古井无波:“大汗莫忧,只要他敢踏入我三丈之內,必杀无疑。” 他一身灰袍,神情枯寂,仿佛不在战场,而坐佛堂。 “有劳大师。”忽必烈沉声道,“今日之后,若大师能诛此逆贼,藏传佛教即为我蒙古国教。” 他恨极林天,別说封教,哪怕有人提出来要分疆裂土,他也照准不误。 “阿弥陀佛。”老僧低诵一声,深潭般的眼眸中,终於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两百余丈的衝锋路上,倒在林天一行脚下的蒙军已近万人。 天字卫尚能支撑,地字卫中不少人脸色发白,气息紊乱——那是內力將近枯竭的徵兆。 林天心知肚明。 拖不得了…… 林天眸光一凛,二十余丈外,忽必烈端坐马上,甲冑森寒。 谁敢代天行刑—— 十强武道·天命剑道·终式! 剑气如瀑炸开,横贯二十丈,似一道撕裂天地的银白屏风! 挡在忽必烈身前的数百铁甲精锐,连惨叫都来不及吐出,人头齐飞、鎧甲崩裂、血雾腾空——当场蒸发! 忽必烈不是没杀过人。 不是没见过血。 可这一剑,劈得他脊背发麻,掌心冷汗浸透韁绳。 他喉结滚动—— 我……真会死在这儿? “杀!!给我剁碎他!!”他嘶吼出声,声音竟带一丝裂音。 军令如刀,亲卫如疯。 哪怕腿肚子打颤,也硬著头皮扑向林天。 可他们哪追得上? 林天身形一闪,风都没颳起,已掠近二十丈! 长剑破空,直取忽必烈咽喉—— 十丈! 七丈! 五丈! 三丈!! 后颈汗毛骤然倒竖! 一股寒意,比万载玄冰更刺骨,比死亡预告更精准——直扎神魂! 这感觉……连和王语嫣生死相搏时,都不曾有过! 剑势戛然而止! 第98章 《变天击地》 他硬生生剎住前冲之势,倒退两丈,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忽必烈身侧——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轻得像片落叶,却震得林天耳膜嗡鸣。 他这才看清——那老僧一直就在那儿。 灰袍、枯手、低眉垂目,仿佛从开战起就钉在忽必烈身侧。 可自己从城楼杀来,踏尸而行,竟从未扫过他一眼! 荒谬! 战场上,大汗身边不站將军、不立亲兵,却杵著个禿驴? 这事儿本身就透著邪门! 可林天偏偏视而不见——直到对方开口。 只有一个解释: 这老和尚……不是藏得好,是根本不在你的“感知界”里! 剑意一撤,忽必烈才猛吸一口冷气,肺叶火辣辣地疼。 但他是忽必烈。 蒙古大汗,元朝开国之主。 心性之坚,如铁铸山岳。 呼吸未平,面色已復如常。 他斜睨老僧一眼,再看林天骤然收势、仓皇后撤,嘴角缓缓扬起—— “呵。” “太子殿下,天地阁总阁主,传奇境大宗师……” “怎么?” “不敢近我三丈了?” “还是说——堂堂宋室储君,怕了我这个『未入先天』的凡夫?” 他字字带鉤,专往林天软肋上剐—— 只要林天再往前半步,老僧的手,就会捏碎他的天灵盖。 “闭嘴。”林天眼皮一掀,嗓音冷得像淬过霜,“信不信我现在转身就走?再给你来一记『山崩地裂』?” “猜猜——你这五十万大军,还能剩几根骨头?” “哦对……你刚才不是还『站』在这儿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你屁股底下明明骑著马啊。” “难不成蒙古人……都是用腚站著说话的?” “抱歉,孤陋寡闻,没见识过这等绝技。” 忽必烈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不信林天还能再来一次天灾级轰击。 但他怕。 怕林天真甩袖走人—— 三十万精锐已埋进襄阳城下,死得连渣都不剩。 若林天拍拍屁股回城,大宋零伤亡,蒙古只剩二十万残兵…… 八十万对二十万? 襄阳天险在手,这仗还打个屁! 撤? 二十年都补不回今日之损,还得提防宋军反扑。 可若斩了林天—— 襄阳军心即溃! 二十万,照样能啃下这座铁城! 林天目光如刀,钉在老僧脸上。 怪就怪在这儿—— 这和尚,分明刚踏进传说境,连气息都飘忽不定。 按理说,自己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可那一身寒意,却比王语嫣更沉、更冷、更……致命。 这……也太离谱了吧? “老和尚,你到底什么来头?叫什么名字?”林天眯起眼睛,语气微沉。 “阿弥陀佛。” 老僧声音清冷,如古井无波:“老僧乃蒙古藏传密教金刚宗弟子。名字一说,出家数十载早已捨弃,但施主既问,贫僧自当相告——老僧法號……八师八。” 八十八?! 林天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狠狠一震。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臥槽…… 神殿世界你把王语嫣整出来也就算了,怎么连八师八都给拽进来了?这剧本不对啊!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要是真是那个级別的存在,蒙古早该踏平大宋了。再说了,天地阁的情报网可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嗅到? “老和尚,”林天忽然开口,眼神锐利,“你认不认识蒙赤行、庞斑这两人?” 他得確认清楚。万一这老头真认识,他二话不说立马开溜。 开玩笑! 《破碎虚空》里的八师八,那可是实打实的传说第四境巨头。面对这种层次的对手,他林天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老和尚略一思索,摇头:“老僧从未听闻此二人名讳。” 林天顿时鬆了口气。 没听过就好,没听过就好…… 果然是重名罢了。 歷史上原本就有个八思八,估计这位是蹭了个同款名字。自己嚇自己,纯属多余。 可即便如此,这傢伙依旧透著一股邪门的气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绝非虚妄。 ……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林天决定先诈一诈。 “蒙古藏传密教金刚宗?那你跟金轮法王是什么关係?龙象般若功练到第几层了?”他挑眉逼问。 就算龙象般若功练到十三重,也不至於让他產生如此强烈的压迫感。问题一定出在別的地方。 “阿弥陀佛。”老和尚神色平静,並未察觉试探之意,缓缓道:“老僧资质愚钝,不及金轮师弟,未能修习本门护教神功。所习者,唯《藏传密宗大手印》,以及幼年偶得的一部奇功——《变天击地》精神大法。” 啥?!《变天击地》精神大法?! 林天眼皮狂跳,终於明白那股心悸从何而来。 这可是能直击神魂、撼动心灵的禁忌之术!难怪一个仅处传说一境的老和尚,竟能让他如临深渊。 不过…… “你真不认识蒙赤行、庞斑……还有传鹰?老和尚,出家人不打誑语吧?”林天再度確认,语气带上几分审视。 老和尚闭目回想片刻,郑重摇头:“出家人岂敢妄语。因修《变天击地》,老僧记性远胜常人。自三岁至今,所遇之人共计二十三万九千六百七十四,识其姓名者三万六千三百,未曾有一人与三位施主同名。” “……” 这记忆力,逆天了吧…… 林天沉默两秒,隨即冷笑一声:“老和尚,虽然我对你的观感还算不错,但你也別指望我会束手就擒。既然今日你不杀我不罢休,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话音落下,战意升腾。 的確,《变天击地》专攻神魂,防不胜防。可一旦被看破底牌,再诡异的招式也有应对之策。 反派死於话多——你不该把自己的绝学全抖出来的。 守口如瓶才是保命铁律。这种蠢事,林天从来不会干。 刚听到“八师八”三个字时,他的第一念头確实是跑路。 可转念一想—— 就算你真是《破碎虚空》那位第四境的大能,小爷打不过,还不能弄死你? 黄巾力士,给我砸! 一拳不够,就十拳! 传说和神话之间,隔著的是天堑。 而他林天,站在更高的维度之上。 第99章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不过当林天看清楚眼前这老僧並非破碎虚空中的八师八,反而修的是变天击地精神大法时,心头猛地一动——这傢伙非但不是威胁,搞不好还能成全自己。 稳妥起见,先试探一手。 刚才那股如芒刺背的危机感,是在靠近老僧三丈之內才出现的。既然如此,那就暂且不踏足他周身三丈。 拳倾天下! 一拳轰出,拳罡撕裂空气,烈风席捲,方圆数丈內的蒙古兵尽数被震飞出去,狂暴的劲气直扑八师八面门。 “阿弥陀佛。”老僧轻诵佛號,枯瘦如柴的右手缓缓抬起。 看似缓慢,实则快若惊鸿。 剎那间,一尊赤红掌印凝聚於身前,煞气冲天。 藏传密宗大手印! 拳罡对掌印,轰然相撞。 虽只是传说境,但老僧內力凝如实质;而林天这一击也仅是试水之举。两股力量碰撞之下,竟隱隱分庭抗礼。 林天眉峰微蹙,眼神骤然肃然。 倒不是忌惮这招大手印有多强——若八师八就这点能耐,他抬手就能毙之。真正让他警觉的,是老僧诵佛之时,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神波动悄然侵入脑海,像是在搅乱神识。 所幸,识海中观想而出的女媧虚影轻轻一震,那缕诡异力量顿时烟消云散。 林天眸光一闪:果然!这股阴柔之力正是变天击地精神大法所化的神识攻击。而自己识海深处,有女媧古佛镇守,何惧这种山寨货的精神侵蚀? 確认无虞,再无迟疑。 手中渊虹剑寒光乍现,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八师八。 十丈……七丈……五丈…… 八师八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方才林天明明刻意避开三丈范围,显然是察觉到了危险——那是久经生死磨礪出的本能直觉。可如今竟主动逼近?莫非疯了? 他不信。在他看来,无人能在变天击地大法的神魂衝击下活命。精神层面的攻伐,玄奥莫测,直击“神”之本源,未达神话境者,形同待宰羔羊。 就在林天踏入三丈之內的瞬间,八十八浑浊双目骤然爆绽光芒,如深渊开启,將林天笼罩其中。 视野开始模糊,四周景象如墨入水般褪去,最终只剩一片虚无。空间崩解,万籟俱寂,唯余无边黑暗吞噬一切。 时间仿佛凝固。 下一刻,林天“醒”了。 他成了个穷书生,家徒四壁,却凭才华贏得县令千金芳心。可那权贵之家不容寒门,暗中毒杀其父母。他悲愤弃文从武,终手刃仇敌,为双亲雪恨。而那女子,也在悔恨中自尽谢世…… 第二世,他转生成绝代佳人,倾城之姿,统领“天尊”纵横江湖,笑傲群雄。 第三世,登基为帝,征伐四方,铸就圣庭,帝国绵延千年不衰,功业堪比始皇。 第四世……第五世…… 轮迴流转,或男或女,或王侯或將相,身份千变万化。 有的世代彼此为敌,有的並肩而战,有的结为夫妻,有的血脉相连。 但每一世,结局都一样——八师八,死於林天之手。 不知第几轮迴中—— “天儿,未及弱冠便入传说之境,哈哈哈……真乃我大旗门之福!”厅堂之上,一位老者开怀大笑,满面欣慰。 堂前,一名丰神俊朗的少年执青锋而立,唇角微扬,神色淡然道: “多谢师父成全,或者说……八师八。” 少年话音未落,老者身形猛然一僵。 眸光由惊转寂,终归於古井无波:“阿弥陀佛,终究还是被施主寻到了真身。这一局,又是你技高一筹。可轮迴无尽,你纵然杀我千次,也不过徒增虚影;而我只需胜你一次,你便神魂俱灭。此世我败,来世我仍可能败——但总有一劫,我会贏。” 言罢,闭目待毙。 林天却未出手,只是轻摇头,冷笑:“我的目的早已达成,哪还有下一世?八师八,你就没想过,我明知踏入你三丈之內必遭反噬,为何还敢靠近?在你眼里,我像个不知死活的狂徒吗?” 八师八睁眼,沉默凝视。 林天嘴角微扬,傲意凛然:“我十八得奇遇,十九入后天,二十破先天,三年圆满,踏足传说之境。如今二十六,已至传说二境。武道一路,顺风顺水,但也正因太过顺利,根基浮於表面。若无沉淀,迈入神话之门,难如登天。所以我才借你这『变天击地』的精神世界,走一遭时间长河,补全缺憾。如今功成,神话之境,不过坦途一条。” 八师八脸色骤变,沉声喝问:“那你现在如何脱身?这精神世界乃我心念所化,未入神话者,绝不可能自行破局!” “井蛙安知海阔?”林天嗤笑,“一沙一界,一叶菩提——诸天万界,法门万千。你有,难道我就没有?” 轰! 八师八浑身剧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著林天。 后者不再多言,双手结印——那法印与精神海中女媧图所现,分毫不差。 剎那间,虚空崩裂,景象粉碎,林天的身影化作星屑,消散於无形。 …… 精神世界歷经百世轮迴,现实却不过弹指一瞬。 八师八面色骤白,喉头一甜,鲜血喷出,踉蹌倒退,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陷脚印。 就在此刻,渊虹剑光已至眼前。 第十七剑之威,岂是重伤之躯所能抗衡? 剑锋贯胸而过! 八师八一手死死扣住剑刃,指尖崩裂,血流如注。可剑意早已在他体內炸开,经脉尽碎,生机断绝。他眼神逐渐涣散,终归死寂。 隨即,一张银光流转的卡牌从尸身上缓缓浮现。 【银色武技卡牌: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介绍:名为剑法,实无实体。以內气自指尖爆发,凝为无形气剑,凌厉无匹,谓之『无形剑气』;无坚不摧,无物不破,连先天罡气亦不能挡,故称『先天破体』。】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林天双眼一亮,心头狂喜。 好东西!尤其是现在! 意境化域在手,再配上这破体无形剑气——威力直接翻倍不止,连意境所化的兵戈都能增幅数成。更別说那逼格,简直爆表! 第100章 翻手为狱,覆掌成墟? 没错,经过“变天击地”钟內无数轮迴的淬炼,林天已真正掌握意境化域。只要按部就班修完《战神图录》第二十五尊浮雕,便可稳入传说第三境。 短短一瞬,省下十年苦修。 这么想想,这老和尚……还真是个大善人。 八师八一死,忽必烈脸色当场铁青。 他本以为有八师八护持,就算杀不了林天,保命也绰绰有余。 谁曾想,这才几个照面?堂堂八师八竟被一剑穿心! 不是说三丈之內,传说四境也必死无疑吗?! 早知如此,鬼才信这禿驴的鬼话! “护驾!!”旭烈兀怒吼。 数十名刀盾兵瞬间上前,盾墙林立,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即便如此,忽必烈心里仍有些打鼓。 他强作镇定,开口道:“太子殿下的勇武,今日算是见识了,本王心服口服。蒙古愿即刻退兵,以黄河为界,与大宋永结盟好——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在他看来,林天没理由拒绝。 毕竟,这已是极大的让步。河南、山东、陕西……大片疆土仍在蒙古掌控之中,如今提出划河而治,等於將半壁江山拱手相让。这种条件,换谁都会点头。 “议和?” 林天轻笑一声,手中渊虹剑缓缓归鞘。 见状,忽必烈眼中一亮,连忙接话:“正是!议和!”內心却冷笑:等个十几二十年,待我草原铁骑重振雄风,必踏平江南,雪今日之耻! 可就在这瞬间,林天语气骤冷: “抱歉,议和?这辈子都不可能。我要的不是停战——是整个蒙古帝国,彻底覆灭!今日你与这五十万大军,不过是个开端。不出三月,我要那草原之上,再无蒙古二字!” “你——!!” 忽必烈双目暴睁,死死盯住林天,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林天却已並指如剑,周身十丈虚空猛然震盪! 剎那间,无数剑气凭空浮现,撕裂空气,呼啸成潮——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紧接著,那些凌厉剑芒竟被染成深邃漆黑,如同自地狱蔓延而出的死镰! 意境化域——死亡之意灌注剑势! 丝丝溢散的锋芒尚未成形,地面已寸寸崩裂,空气中迴荡著金属哀鸣,宛如千军万马在廝杀前夜低吼! 他指尖一抬,漫天黑芒如洪流奔涌,直扑忽必烈而去! 所过之处,草木枯竭,血肉湮灭,生机断绝! 数百丈长、十丈宽的地带,转眼化作死寂荒原。三千余蒙古精锐,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化为枯尸倒地。 而那位曾號令天下的蒙古亲王,早已尸骨无存。 四野寂静。 无论是残存的蒙古士兵,还是天字卫、地字卫,乃至郭靖、杨过……所有人皆呆立当场,瞳孔震颤。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武学练到极致,竟能翻手为狱,覆掌成墟? 我们练的真是同一种武功吗? 就连林天自己,也略感意外。 这一招融合死亡意境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威力远超预估——比起王语嫣的枯荣之刃,何止强出十倍? “忽必烈已死,撤。”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影一闪,如鬼魅般向后掠去。 以他如今修为,再来十次这般规模的杀招也不过稍耗真元,屠尽五四万敌军轻而易举。 多杀一个蒙古兵,或许就能少死两个大宋將士。 但他没有继续。 因为战场从不讲慈悲。马革裹尸,是每个士兵披甲上阵时就该明白的结局。 此刻的南宋,需要的是铁血脊樑,不是躲在城墙后摇旗吶喊的看客。 他终將离去,只愿留给这个民族一点东西——不求王朝千年不倒,但求血性不灭。 忽必烈一死,蒙古大军顿时群龙无首。 大汗? 那是他们的王,更是信仰的图腾,草原最强战魂的象徵! 竟在两军阵前,被人一击毙命? 无人敢信,亦无人能动。 直到林天下令撤退,天字卫、地字卫、郭靖、洪七公等人立刻收手,斩尽周边敌军后迅速后撤。 襄阳城头早已备好接应,粗绳垂落,如龙盘崖。 林天自然无需借力,脚尖轻点虚空,身形如燕腾起,稳稳落於城楼之上。 其余人则靠绳索攀援而上——毕竟城墙高达七八丈,无借力之处,哪怕先天小成也难飞渡。 “孟將军,接下来,交给你了。”林天淡声道。 此时他通体染血,衣袍猎猎如焚血之旗,宛若修罗降世。孟珙直视其面,纵然久经沙场,心头也为之一寒。 “末將定不负使命,击退敌军!”孟珙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击退?”林天冷笑,目光如刀,“我要的不是击退——是五十万具尸体。做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 八十万铁甲如潮,碾向二十余万群龙无首的蒙古残军——若孟珙还拿不下这场歼灭战,那“南宋末年第一战神”的名號,就该摘下来砸碎了。 “末將领命!” 孟珙声如裂帛,毫无迟疑。他信自己!纵不敢比肩白起屠城、韩信点兵、霍去病封狼居胥,但论两宋武將,他孟珙,稳坐前五,实至名归。 他亲自执旗,一马当先杀出城门。八十万大军如黑云压境,轰然撞进蒙古军阵——可蒙古人毕竟是蒙古人,忽必烈虽已伏诛,但他们寧死不降,刀刀见血,寸寸死磕! 宋军占优,却一时难破僵局。 林天立於城楼,俯视下方绞肉般的战场,忽然开口:“天一,襄阳城里,武林高手集结了多少?” 战前他就已令天地阁广发召集令——凡二流以上武者,尽数来援。 “回大人,八千七百三十人,一个不少。”天一抱拳。 “传令:二流武者,斩三颗蒙古脑袋;一流,十颗;后天境,二十颗——人头不够,別想领赏。” 蒙古兵再猛,也是血肉之躯。这要求,真不算狠。 “是,大人!” 江湖人一入战局,胜负天平当场倾倒。又盯了一炷香工夫,胜势已如滚雪球般不可逆,林天转身回府。 蒙古兵压城,是清晨;喊杀声歇,是日落。 甲叶鏗鏘,血气蒸腾。孟珙踏进府门时,鎧甲上全是暗红结痂,脸上糊著乾涸的血泥,可那双眼里,烧著火! 第101章 郭铁蛋、郭傻妞? 他单膝重重砸地,声震屋樑:“太子殿下!末將不负所托,蒙古大军,尽歿城外!” “好!!” 林天朗笑击案,眉宇飞扬:“孟將军此战,堪称挽天倾、扶社稷!本宫明日便具折直奏陛下——此役歼敌五十万,首功唯你!特擢驃骑大將军!” 宋制,驃骑大將军,武阶之巔。文尊武卑,连“大將军”三字,朝廷都早削了。 孟珙却摇头:“殿下谬讚!若非您先斩三十万敌於野,再取忽必烈首级乱其军心,单靠末將这八十万兵,怕是连城门都冲不出去。” 林天一笑:“我说是你的功,就是你的功。推什么?” 语气轻,却像铁闸落下,不容撬动。 “……是,太子殿下。” 孟珙顿了半息,低头应下。 他不蠢。有些话听懂就行,有些路迈出去,就再没回头箭。雷霆是恩,甘霖也是恩——这话对皇帝管用,对他林天,更管用。 接下这份泼天功劳,等於把身家性命,钉在了林天的战车上。將来哪怕林天要掀理宗的桌子,他也得提刀第一个踹门! 林天满意頷首。送他这么大个功劳,可不是图他一声谢——他林天,从不白送人情。 他指尖轻叩桌面,漫不经心问:“孟將军,今日大胜,可算根除了蒙古之患?” 孟珙一怔,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能。五十万虽灭,忽必烈虽死……但四十年,足够他们喘过气,重铸铁骑。” “看得透。”林天点头,“既知四十年后必成心腹大患——那何不趁它断骨未愈,一刀剜尽?” “剜尽?怎么剜?!”孟珙脱口而出。 林天抬眼,眸冷如刃:“杀。杀绝。十二岁以上男丁,一个不留。杀到蒙古人只记得弯弓射羊,忘了如何挽弓射人!” 孟珙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良久,才哑著嗓子挤出一句:“殿……殿下?您刚才是说——?”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可是宋人,读的是《论语》,敬的是孔孟,仁义礼智信五个字,是刻进骨缝里的烙印。 西晋年间,五胡乱华,汉人从数千万锐减至百万,堪称华夏最惨烈的劫难。 而冉閔一纸“杀胡令”横空出世,杀得胡虏肝胆俱裂,硬生生將汉民族从灭种边缘拽了回来。这份功绩,本该青史留名、万古流芳——可翻遍史册,却只见冷眼与贬斥。 为何? 不过是因为他做的事,触了儒家那套虚偽规矩的逆鳞。 所以,哪怕力挽狂澜,也只能被钉在“暴虐”的耻辱柱上任人唾骂。 …… “我说,把蒙古人杀到只会放羊、不敢拿刀,从此永绝后患,不就完了?”林天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再度將这句话掷出。 他之所以下此决断,其一是为大宋根除北境之患;其二是因为——他的系统任务,是彻底覆灭蒙古帝国,斩杀忽必烈,歼灭五十万大军。可这些,还不够“终结”一个帝国。 “可是……太子殿下,此举是否太过……”孟珙眉头紧锁,脸色复杂。 林天踱步上前,抬手重重拍上他的肩:“霍去病焚庐扫穴,封狼居胥,成就冠军侯之威名;冉閔一道杀令,震慑胡尘,令蛮夷闻风丧胆。秦汉之时,我华夏何等血性?可后来呢?被儒家那些迂腐教条磨得骨头都软了!” 他目光如炬,直视孟珙:“孟將军,我要你替我大宋,重新找回这股血性!” “冉閔败了,所以只能称『武悼天王』;而你——在襄阳击溃五十万蒙军,更將蒙古根基连根拔起。史书会记下:孟珙,乃我大宋擎天战神!” “我……”孟珙喉头滚动,面色变幻不定,最终牙关一咬,“末將,遵命!” 林天笑了。 人心,从来经不起荣耀的试探。面对一个名垂千古的机会,谁又能真正不动心? “休整三日,集结六十万大军,踏平蒙古。按我所令——十二岁以上男子,尽数诛杀,所有铁器、马匹全部收缴。三个月,我在襄阳等你凯旋。”林天声音不高,却如寒铁落地。 “末將领命!”孟珙抱拳,再无迟疑。 三月光阴,弹指即过。 “郭师兄,没想到黄蓉嫂子一口气生下龙凤胎,真是天赐之喜啊!”林天笑意盈盈走进郭府。 黄蓉临產不宜迁徙,襄阳战后便暂留城中。今日正是分娩之日,林天閒来无事,顺道来討个喜气。 郭靖满脸红光,见林天进来,犹豫片刻,拱手道:“殿下,郭某有个冒昧之请。” “但说无妨。”林天笑著摆手。 “我想请您……为这两个孩子赐名。”郭靖语气诚恳,眼中满是期待。 林天身份尊贵,乃宋理宗唯一嫡子,未来帝王。能得他赐名,对忠臣之家而言,是无上荣宠。 林天一笑:“这算哪门子冒昧?我求都求不来呢!” 龙凤胎?嗯……郭铁蛋、郭傻妞?这名字挺接地气。 可抬眼看见郭靖那副真诚模样,林天默默打住——坑老实人,是要遭报应的。 稍作沉吟,他正色道:“国难当头,你死守襄阳,隨我衝锋陷阵,浴血破敌。女儿生於襄阳,便唤『郭襄』;此战破胡虏於城下,儿子便叫『郭破虏』。” “郭襄……郭破虏……好!好名字!”郭靖激动得声音发颤,抱拳深深一礼,“多谢殿下赐名!” 就在此时,天一悄然现身,贴近林天耳畔低语:“大人,孟珙回来了。” 林天眼神骤亮,立刻起身:“郭师兄,突有要务,师弟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门赔罪!” “无妨!殿下的事要紧!”郭靖连忙回礼。 林天快步离去。 城守府內,孟珙已等候多时。见林天踏入,扑通跪地:“末將不负使命,已完成殿下所託!” 与此同时,脑海之中响起冰冷机械声—— 【任务完成】 眼前金光一闪,一张璀璨卡牌缓缓浮现。 “孟將军辛苦了,先回去歇息。”林天淡淡开口,“稍后隨我去大理办件事,等回临安,我亲自为你请功。” 孟珙一走,林天抬手一招,那张金色卡牌便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瞬间落入掌心。 第102章 天命加身 金光流转,熠熠生辉—— 【金色神通卡牌:天命加身】 简介:一经催动,气运沸腾,天命临体,堪称上苍钦点的主角。逢凶必化吉,遇险必转安,命格逆天,洪福罩顶。 林天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好傢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主角buff?满级欧皇专属待遇啊!” “不愧是我家系统,出手就是王炸。” 他二话不说,直接捏碎卡牌。剎那间,金芒暴涨,如潮水般涌入体內,足足持续了半刻钟才彻底融合。 “嗯?”林天眨了眨眼,挠挠头,“咋没感觉呢?” 以往用神通,什么驱山赶岳、呼风唤雨,那都是血脉觉醒般的震撼感,体內仿佛有沉睡的力量轰然炸开。 可这次……啥动静都没有。 打开系统面板一看,神通栏里多出个【天命加身】,其余一切照旧——连个新意境都没刷出来。 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 他现在心里莫名冒出一股衝动——想作死,特別想作死。 天命加身?主角光环?! 林天心头一震,隱约悟了。 不多纠结,立马运转神通。身体表面依旧风平浪静,但冥冥之中,他竟生出一种荒谬却无比篤定的预感: 哪怕传说四境的大佬亲自出手,也伤不了他分毫。 雷会劈歪,毒会失效,內力会突然逆行,敌人自己会被绊倒……总之,老天爷会替他擦屁股。 “天一。”林天眼神微闪,看向身旁侍立之人,“全力攻我。” “是,大人!!” 天一愣了瞬,旋即毫不犹豫拔剑。他对命令从不质疑,更不信自己能碰上林天一根汗毛。 剑光如电,直取咽喉。 林天站著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就是知道,这一剑,刺不中。 果然! 剑尖距喉仅寸许时,猛地一偏,擦颈而过。 “怎么回事?!”林天皱眉。 天一收剑后退,脸色古怪:“大人……刚才手突然抽筋了。” 抽筋?! 武者踏入后天,筋骨由意念掌控,除非油尽灯枯,否则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再来。”林天语气平静。 “是,大人!” 这一次,天一咬牙凝神,十二分专注,剑势凌厉三分,杀机凛然。 抬脚前冲,步伐刚动—— 啪嘰,整个人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大……大人,”他爬起来,满脸通红,“脚下……突然打滑了。” 先天高手会打滑?还是当著主帅面平地摔? 这要是传出去,江湖上还能信谁? 天一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林天却笑了,摆摆手:“不怪你。” 无论是抽筋还是滑倒,这些本不该发生的事接连上演,只能说明一件事——天命加身,生效了。 他忍不住咂舌: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玩意要是对敌时开起来,別说神话境,就算天道亲临,他也敢上去薅两根鬍子玩玩。 当然,他是不会真这么干的。 因为这神通太烧內力了——运转不过一分钟,七成真元已空。 若无此技护体,面对神话境强者,怕是一巴掌就得灰飞烟灭。 果然,现阶段这神通,只能当底牌藏好,关键时刻翻盘用。 “殿下,”孟珙迟疑开口,“前方已是大理境內,再往西三百里便是国都。我们这般率大军压境,是否……有些不妥?” 灭了蒙古帝国后,林天並未班师回临安,反而令孟珙调六十万大军直逼大理。 没有皇帝詔令,擅自调动如此规模的兵力,搁以前,孟珙提头来问也不敢。 但现在,他只听一人號令——林天。 “无妨。”林天轻笑,“大理没那个胆子翻脸。” 如今连蒙古都覆灭了,再给大理十个胆,他们也不敢在大宋面前放个响屁。 “就算他们皇帝脑子进水,真敢动手——”林天嘴角微扬,“我想,孟將军也不介意顺手帮大宋扩点疆土吧?” “是,殿下。”孟珙不再多言,抱拳领命。 …… 百里之外,大理国都的轮廓,已在若隱若现。 “皇上,就算来的是大宋太子,您贵为一国之君,也不该亲自出迎百里啊!”一位老臣望著前方身披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语气中满是焦急。 此人正是大理第十七代皇帝——段兴智。南帝一灯之子,段誉玄孙,血脉尊贵,身份显赫。 听言,段兴智轻摇头,声音低沉:“大宋太子亲率六十万大军压境,兵临我大理边境,此举哪有半分友好?我们绝不能给他一丝开战的藉口。连蒙古都被大宋踏平,我大理偏安一隅,如何能挡?” “开战?”老臣愕然,“可大理与大宋世代交好,从未生隙啊。” 段兴智眸光微冷,未再回应。身为帝王,他比谁都清楚——天下无永世盟友,唯有利益永恆。 大宋多年来未曾动大理,一因北境战乱不断,辽、金、蒙古轮番登场;二因大理始终低头做小,甘当附庸,不爭不抢。 如今北方已定,蒙古覆灭,大宋腾出手来,谁又能保证不会將目光投向西南? “报——!大宋军队已在三里之外现身!”斥候飞马疾驰,声如裂帛。 段兴智神色一凛,扫视群臣:“隨朕出迎。记住,若太子言语倨傲,不得动怒,违令者,斩!” “遵旨!”能站在这里的老臣,个个老成持重,岂会不知轻重? 城外风起,尘土飞扬。段兴智遥见林天策马而来,立刻堆笑迎上,躬身行礼:“太子殿下远道驾临,兴智未能远迎,罪过罪过!” 林天翻身下马,拱手淡笑:“国主言重了。” 他身为大宋储君,称一声“国主”已是抬举。段兴智心知肚明,面上却不露半分。 见林天面色和缓,段兴智暗鬆一口气,忙又奉承道:“殿下坐镇襄阳一役,一日破敌五十万,威震天下,连我大理朝野皆为之震动,恨未能及时出兵相助,实乃遗憾。”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试探——他怕林天怪罪大理袖手旁观。 林天却只是轻描淡写一笑:“不过是些残兵败將罢了。” 他此行目的並非立威,更非灭国,自然懒得计较这些虚礼。 第103章 段誉?! 段兴智心头稍安,小心翼翼问道:“太子神武,自是不屑於蛮夷之辈。不知今日亲临我大理,所为何事?” 林天眸光一闪,淡淡吐出一句:“襄阳之战前,有人刺杀本宫,已被反杀。此番前来,只为清剿余党。” “竟有此事?”段兴智惊呼,满脸震惊。 可这震惊,八分是演。 他心里早已警铃大作——这是藉口?还是真有其事?若真是刺杀,那背后之人……是谁? “我大理与大宋世代修好,竟出此等背信弃义之徒!”段兴智怒拍桌案,义愤填膺,“请殿下直言,是何人所为,兴智必亲手將其绑来,以谢罪责!” 他极聪明,不否认,不辩解,只顺势追查——若真有其事,他还能撇清关係;若为藉口,他也未落下风。 林天嘴角微扬,慢悠悠道:“那人姓段。” 空气瞬间凝固。 段?皇族之姓! 在大理,唯有皇室嫡脉才配姓段。寻常百姓,莫敢僭越。 段兴智脸色骤变,强撑镇定:“太子怕是弄错了。我段氏一族近数月无人离都,族谱俱在,若有疑虑,尽可查阅。且並无族人亡故记录。” 林天轻笑:“国主不信?无妨。不如陪我去一趟,亲眼看看真相如何?” 段兴智一怔:“这……理应相陪。不知殿下欲往何处查证?” 林天目光如刀,吐出三字: “天龙寺。” “太子殿下,前方便是天龙寺了。”段兴智引路前行,语气恭敬,“此乃我大理国寺,僧眾皆是得道高僧,修为通玄,不逊中原少林。断无可能藏匿刺客,请殿下放心。” 林天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呵……少林?那地方还是別比的好。” 段兴智一愣:“为何?” 林天斜睨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因为我刚把少林给灭了。你该不会希望我也顺手把天龙寺掀了吧?” 段兴智脸色微变,连忙赔笑:“殿下说笑了,这等大事,兴智自然不愿。” 说话间,两人已至山门前。 “阿弥陀佛,老僧了尘,忝为天龙寺方丈,恭迎大宋太子驾临,实乃本寺无上荣光。”一位白眉老和尚立於阶前,合十行礼,神色肃然。 “了尘大师。”段兴智先行一礼,隨即低声恳求,“太子对本寺略有疑虑,还望大师代为开解。” “阿弥陀佛。”了尘神色凝重,“若有所知,绝不敢隱。” 他心中清楚,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段兴智早已密报,关乎大理存亡,一丝差池,万劫不復。 “不知太子所疑何事?”了尘转向林天,语气谦恭却不失分寸。 林天微微一笑,语气却冷了下来:“你们这些小辈,知道的太少。去,把段誉叫出来。” “段誉?”段兴智眉头微蹙。 这名字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但既姓段,必属皇族无疑。 了尘面色微变,迟疑道:“道圆师祖闭关多年,早已不问尘世……不知殿下能否……” “不能。”林天直接打断,站起身来,转身欲走,“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谈了。换种方式解决吧。” 段兴智大惊,急忙拦道:“了尘大师!今日之事,生死攸关,务请请出道圆师祖!” 了尘望著林天背影,终是嘆一口气:“……好,还请太子与皇上稍候,贫僧这就去后山相请。” 半盏茶后,了尘领著一位身形佝僂、鬚髮如雪的老僧缓步走入大殿。 “太子殿下,这位便是道圆师祖。”了尘低声稟报。 “阿弥陀佛。”老僧低诵佛號,目光沉静,“不知施主寻老衲,所为何事?” 林天盯著他看了良久,忽然摇头轻嘆:“岁月真狠啊……谁能想到,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段誉,竟也成了这般模样。真怕我活到百年,也落得如此下场。” 听到“段誉”二字,老僧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波澜。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施主已入传说之境,气血如龙,神藏不朽。別说百年,便是三百年,也不会如老衲这般腐朽。” 他是先天圆满,却看不透林天丝毫气息,对方境界,早已超脱凡俗。 “你说得对。”林天坦然点头,毫不谦虚。 忽然,他眸光一闪,似想起什么,挑眉问道:“我一直有个问题,憋了很久——你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放著王语嫣那样的绝色美人不理,偏偏痴迷一尊玉像?” 这话一出,满殿寂静。 段誉浑身一震,浑浊双目猛然抬起,死死盯住林天。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从未示人。此人怎会知晓? 但他年岁已高,早已不动嗔痴,只淡淡道:“世人有人爱琴棋书画,有人醉心武道。而我……或许只是恰好,爱上了那尊玉像罢了。” “……”林天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一旁的段兴智见二人越聊越偏,忍不住出声提醒:“太子殿下,此行本为查证刺客身份,不如先明此事,再与道圆大师畅谈,如何?” “哦,对。”林天回神,轻笑一声,“其实也没別的可聊了,我只有一个问题。既然国主这么急,那我就亲自证实——数月前,王语嫣潜入少林欲杀我,反被我斩杀,尸骨无存。段誉,你告诉你的玄孙——王语嫣,本来该姓什么?” 话音落下,段誉身形剧颤,原本黯淡的双眼瞬间失去所有光亮,仿佛一口枯井,彻底沉入黑暗。 一旁的段兴智瞳孔骤缩,眼珠子几乎瞪出眶来。 玄孙?! 段誉?! 这个名字如惊雷炸在耳边——他猛然记起,那是他的曾祖,大理第十三位皇帝,早已退隱佛门、不问红尘的段誉! 他从未见过这位先祖。出生之时,段誉便已遁入天龙寺,青灯古佛,断绝俗缘。 可此刻,他顾不上纠结血脉渊源。 他只关心段誉会如何作答。 若真如林天所言,那大理的存亡,已然悬於林天一念之间,生死由人,不由己。 “阿弥陀佛,语嫣本该姓段。”段誉低诵佛號,声音里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意。 林天凝视著他双眼,澄澈如镜,无恨无杀,百年修行早已將恩怨洗尽,只剩一片空明。 第104章 灵犀一指 “曾祖,您是不是弄错了?”段兴智急声开口,语气发颤,“若是段家血脉,为何偏偏姓王?” “这得去问你高祖父了。”林天嘴角微扬,笑意轻淡却不容置疑,“別说姓王,便是姓钟、姓李,当年江湖上十个人里倒有八个能跟你段家攀上亲。一百多年前的事,谁说得清?” “语嫣是我胞妹,先父之女。”段誉缓缓道,语气平静,却如重锤砸落。 段兴智脸色瞬间惨白,最后一丝侥倖碎成齏粉。 “好!”林天目光陡转,直逼段誉,“既然如此,王语嫣先对我出手,我今日登门討债,找你们段家算帐,合不合理?!” “合。”段誉闭目,片刻后睁开,声音低沉却坚定。 “殿下……”段兴智张口欲言,喉咙却像被苦水灌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辩无可辩。 林天唇角微勾,目的已达。 他不再咄咄逼人,语气一转,轻描淡写道:“大宋与大理世代交好,无仇无怨。国主不必多虑,我大宋不会因私怨而动刀兵。” 段兴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林天这话,看似宽和,实则如刀锋抵喉——不动兵戈,不代表不施手段。 “不过,”林天话锋再转,淡淡续道,“我与王语嫣素无瓜葛,她却派人行刺於我。查证之后,幕后另有其人,此刻极可能藏身大理境內。我想请国主代为清查,將此人揪出,不知可否?” “此等奸佞,居心叵测,分明是要挑起两国纷爭,酿成战火,其心可诛!”段兴智立刻应声,“我即刻下令彻查,绝不姑息!” 他不敢不答应。 六十万大宋铁军陈兵五十里外,一日便可兵临城下。他这条命,连同整个大理的气运,都捏在林天掌中。 “嗯。”林天頷首,站起身来,语气隨意得仿佛只是赴一场茶会,“既然如此,国主,换个地方说话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殿下,请隨我来。”段兴智躬身引路,姿態谦卑到了尘埃里。 林天迈步,却忽地顿住,转身看向段誉,淡淡道:“道圆大师既已皈依佛门,那这一身先天圆满的修为,留著也是累赘吧。” 他行事有底线——段誉无恨无杀,他不至於当面斩杀。 但一个活了百年的顶尖高手,哪怕年迈,仍是隱患。 而隱患,必须拔除。 段誉默然。 他懂林天的意思。 也知道自己只能选一条路。 深吸一口气,体內真气轰然爆发,周身气浪翻涌,衣袍猎猎作响。那股压迫感如山倾海啸,了尘与段兴智齐齐闷哼,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额上冷汗涔涔。 这气势……恐怖如斯! 那真实战力,又该强到何等地步?! 林天却神色未变,眸光平静如古井无波。 这点威压,在他眼里不过微风拂面。 就在眾人窒息之际,段誉气势攀至巔峰,忽然—— 轰然溃散! 他身形一晃,踉蹌半步,脸色瞬间灰败,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连皱纹都深了几分,苍老得如同风中残烛。 林天一眼看穿——不只是经脉尽断,丹田也被彻底废去。 以他如今的躯体,纵有逆天灵药能修復根基,也再难重修內力,更別提重返巔峰。 “国主,走吧。”林天转头,朝段兴智一笑,云淡风轻。 大理国都。 “殿下,兴智已按您吩咐传令下去,七日之內,消息必传遍全国。”段兴智站在林天面前,姿態低得近乎奴僕。 他不得不低头。 六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只需一声令下,大理国都顷刻化为焦土。 “劳烦国主。”林天语气客气,“此举或非君子之道,却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还望海涵。” “无妨,无妨!”段兴智连连摆手,面上赔笑,心里却早已苦如黄连。 何止非君子? 这简直是魔道手段! 林天真正要的,从来不是震慑段家。 而是逼出一个人——慕容復。 活了一百多年,慕容復早没了昔日狂傲与衝动。连王语嫣都不是林天对手,他又怎敢现身? 此刻多半藏身暗处,静观其变,伺机反扑。 想把他逼出来? 谈何容易。 好在林天从不端著君子架子,只要不踩自己那条红线,该狠就狠,该疯就疯,向来不带半点犹豫。 宰了王语嫣,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当场下令——把刚埋进土里、连尸气都没散尽的慕容博给刨出来,裹上千年玄冰,封得严严实实。 逼慕容復现身?根本不用绕弯子。 直接把慕容博的尸身吊在大理国都城门外的高台之上,曝晒示眾,还让段兴智满城传话:半月之后,剁成肉糜,餵野狗。 林天不信——这世上真有儿子能眼睁睁看著老爹被碎尸万段,还缩在暗处装死。 …… 半月將尽,夜深如墨。 大理城外,一座数丈高的曝尸台刺入夜空,风一吹,白布猎猎作响。 台下,一道枯瘦身影悄然浮现。 仰头望著台上那具被寒气冻得泛青的尸身,老人手指微颤,眼底翻涌著蚀骨悲意。 “慕容復,你总算肯露头了。” 一道懒散声音忽自背后响起,像刀锋划过瓷面,“我还真怕你打算当一辈子地底耗子。” 老人猛地转身——正是慕容復。 双目赤红似血,咬牙切齿:“堂堂大宋太子,竟行此等阴毒手段!就不怕天下唾骂、史笔如刀吗?!” “嘖,別往我头上扣锅。”林天耸肩一笑,指尖轻弹衣袖,“我只是跟大理国主『隨口提了句建议』,脏水泼得再猛,也浇不到我身上。” “你——!!” 话音未落,人头已断。 林天连废话都懒得听。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无声掠过,慕容復颈间血线一线绽开,头颅冲天而起,尚带三分惊怒。 等他半个月?荒郊野岭吹风啃乾粮,火气早烧穿了天灵盖,哪还有閒心陪他打嘴炮。 橙色武技卡牌:灵犀一指 ——天上地下,刀枪剑戟,唯我双指一夹,万兵皆寂。 咔嚓一声,捏碎。攻法入髓。 慕容復一死,林天连大理多看一眼都嫌费神,拔营回宋。 第105章 天行九歌,踏天而歌 襄阳一战,蒙古铁骑灰飞烟灭。大宋疆域狂飆突进:河南、山东、陕西尽数光復,连蒙古腹地都被铁蹄踏平,版图之阔,远超北宋鼎盛之时。 消息传到临安,宋理宗激动得三宿没合眼。 管它谁打的?反正龙椅是他坐的,功劳簿上写的是他的名!这泼天伟业,史书上不敢写他比秦皇汉武,但稳稳压过赵匡胤,毫无悬念。 林天返程那日,宋理宗亲率百官,十里出迎,排场拉满。 可林天见了他一面,连庆功宴的酒杯都没碰,掉头直奔临安城郊古墓。 …… “你回来了。” 小龙女立在洞口,素衣如雪,声冷如霜。可林天一眼就瞧见她眸底那层化不开的思念,像春水底下暗涌的潮。 “嗯,回来了。”他嗓音低哑,带著风尘未洗的倦意。 “走时说好,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她垂眸,清冷语调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怨,“如今……八个月零七天。” 林天喉头一哽。谁能料到半路杀出个王语嫣,硬生生把归期拖成了跨年档。 “还会走吗?”她忽然抬眼。 林天心头一跳,鬼使神差,故意点头:“会。” 她眼里的光,瞬间熄了。那抹黯淡快得像烛火被风扑灭,林天心口一紧,正要开口,却听她轻声道:“下次……我陪你一起。” 他怔住,目光倏然软下来,温声道:“当然要一起。不是答应过你?这次回来,就带你回终南山,古墓为家,余生不离。” “真的?”她眼睫微颤,眸中星火乍亮。 林天点头,笑意漫上眉梢:“千真万確。去跟孙婆婆说一声,东西收拾好,明早就启程。” “嗯。”她低头应著,再抬眼时,眸光已烫得灼人。 那一夜,古墓无声,春风破壁。 继莲花池畔之后,这是他们的第二次。她终於將整颗心、整个身子,毫无保留交予他手;而他又何尝不是?魂魄早隨她沉入这幽深古墓,再不思归途。 …… 终南山古墓深处,一间石室寂静如死。 一声轻嘆,悄然散开。 “传说境与神话境之间,果然隔著一道斩不断的天堑……《战神图录》第四十九幅浮雕,半年参悟,依旧雾里看花。所谓『神』者,究竟是什么?” 距慕容復授首,已逾三年。 他与小龙女隱於古墓,亦已三年有余。 林天的修为已踏入传说第四境,《战神图录》更是参悟至第四十八尊浮雕,真·无相剑骨也铸成了第一百三十七块。 此刻他的状態如下: 姓名:林天 年龄:29 神通:驱山赶岳、呼风唤雨、天命加身 意境领悟:死亡意境【圆满】、土之意境【圆满】、水之意境【圆满】 修为:传说境第四境 修行攻法:《战神图录》【第四十八尊浮雕】、女媧观想图法门、无相剑骨【一百三十七块真·无相剑骨】 武技:夺命剑【第十八剑境】、九阴武技【超凡入圣】、十强武道【超凡入圣】、控魂大法【超凡入圣】、先天破体无形剑气【超凡入圣】、灵犀一指【超凡入圣】…… 装备:渊虹【紫品】 …… “又该走了吗?虽然捨不得和龙儿多待片刻,但东方还在等我……神话之上,快了。” 林天低语,眉心微蹙。 “夫君,用饭了。”轻盈脚步响起,小龙女推门而入,见他静坐未修,柔声唤道。 “龙儿。”林天抬眼,眸中掠过一丝愧意。 小龙女身子一僵。 声音微微发抖:“夫君……你要走了,是不是?” 除了神级卡牌系统,林天早已將一切尽数告知她,包括东方的存在。 “嗯。这半年来寸步难进,此界天地桎梏,容不下更高境界。我想陪你,可东方在等我。”他垂下眼,不敢直视她的双瞳。 “能……能再留一天吗?”她低声哀求,像极了风中残叶。 与东方不同,她从不曾拒绝。 “好。”他答得乾脆。 …… 次日清晨,石室昏暗,寒石为榻。林天凝望著怀中尚未甦醒的小龙女,那张清冷如霜的脸,轻轻一嘆。 他不愿面对离別,默念系统,准备启程。 “真的要走了吗?” 怀中人忽然开口。林天心头一震——原来这一夜,她从未合眼。 “嗯。”他嗓音沙哑。 她依旧闭著眼,只轻声道:“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哪怕百年……我都会等你来接我。永远。” 一如当年对东方许下的十年之约。 林天沉默不语,身影渐淡,系统启动传送。 他怕开口,更怕她再说话——怕自己会动摇,怕一步也走不成。 就在身形即將消散的剎那,他看见她眼角滑落一滴清泪,无声坠落。 “操蛋的系统!!” 刚落地,林天怒吼出声。拆散有情人,隔断两界,这破系统还不该骂? “请宿主停止无效谩骂。若欲重逢,唯有突破至神话境之上。”系统冰冷回应。 “操蛋的系统!!” 他也知道骂没用,可心头憋闷,不吐不快。 骂了两句,也就罢了。他本就不是怨天尤人的主。 四顾环望,古木参天,小径荒芜,杳无人烟。林天皱眉:“这是哪儿?时间流速如何?!”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根据宿主记忆,当前世界为《秦时明月之天行九歌》。时间流率:笑傲世界的十三倍,神鵰世界的十倍。” 林天略鬆口气——时间流速极高,几十年苦修,他有绝对把握踏破神话之巔。 “天行九歌,踏天而歌……竟会是这里。”他眯起眼,神色凝重。 他万万没想到会落在这世界。此地……真不好形容。 若用一字概括——乱! 单论武力,他横扫八荒不在话下。 可这方世界,不止於武。阴阳家诡术莫测,苍龙七宿藏天机,黄石天书引命数,九天玄女临尘世…… 尤其是九天玄女……呵。 若是洪荒那位真正的大佬……林天连念头都不敢往下续。 在林天眼里,秦时明月压根就不是什么武侠世界,更像一个灵气枯竭、大道崩塌的末法玄幻时代。 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但阴沟翻船的事儿也得防著点。往后行事,不能太浪,囂张过头迟早要栽。 第106章 不跟男人同乘 不过,这不代表他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行了,先別纠结这些。既然落在这《天行九歌》的世界,系统总不至於把我扔到离新郑十万八千里去。”林天心中暗忖。 前两次落地——笑傲是福威鏢局,神鵰在终南山,全都是剧情起点。这次八成也差不了。 顺著一条野径信步而行,方向对不对?他懒得计较。路是走出来的,只要一直走,迟早撞见活人,问清楚便是。 可惜人品欠佳,走了几个时辰,连个鬼影都没见著。肚子开始咕咕抗议,林天索性在河畔找了棵树,靠坐下歇脚。 手指一翻,两张白卡悄然浮现掌心。 轻轻一捏,一只外皮金黄、油光鋥亮的烤鸡凭空出现,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再碎一张,一壶温酒自虚空中凝出,酒香醇厚,光是闻一口就让人心头一颤。 卡牌空间无边无际,只要是他用过的卡牌,万物皆可收纳。而林天最钟情的,自然是舌尖上的极致享受。 杭州吴山的老法烤鸡、百年窖藏的竹叶青……配上这青山绿水,简直是人间至味。 可惜,这份愜意没持续多久。 “阿嚏——” 一声喷嚏打破寧静。只见一名清秀青年踉蹌走来,浑身发抖,脸色泛青,走到林天面前,踌躇片刻,低声开口: “这位兄台,荒山野岭能遇见,也算有缘。你这酒……可否让我喝上两口?” 话音未落,手已朝酒壶探去,一副自来熟的架势。 下一瞬,动作戛然而止。 “我不介意砍了你的手。”林天眼皮微抬,语气冷得像冰。 平日里他或许一笑置之,可今儿心情正糟。早上还在家里搂著媳妇亲热,中午就被丟进这鸟不拉屎的野外,谁受得了? 青年訕訕缩手,眼睁睁看著林天慢条斯理啃著烤鸡、啜著美酒,心里直骂命苦。 钓个鱼没钓著,反摔河里染了风寒,钱袋还丟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得看別人吃香喝辣。 那烤鸡肥而不腻,油珠滚落火堆噼啪作响;那酒香浓郁,光是飘来的气息就让人魂飞魄散。 尤其对他这种酒鬼而言,简直是凌迟酷刑。 熬了半晌,见林天吃得只剩半只鸡、小半壶酒,青年终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试探: “兄台……小弟我饥寒交迫,能不能……把这些残余……赏我填填肚子?” 以他身份,哪怕落魄至此,也从未低头乞食。可此刻,酒香如蛊,勾得他理智尽失。 “你饿与我何干?凭什么施捨?”林天淡淡扫他一眼。 青年脸色一滯,哑口无言。是啊,人家凭啥给你? 咬咬牙,他解下脖子上一条蓝宝石项炼,满脸肉痛地递过去: “小弟韩非,此链价值连城,至少值五百金……换这半只鸡、半壶酒,不知可否?” 若林天再拒绝,他也只能干瞪眼,继续当个望酒兴嘆的可怜虫。 韩非?! 林天猛然抬眸,目光如电,上下打量此人,眼中精芒一闪。 这不就是那个嘴上喊著“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结果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天行九歌》头號倒霉蛋男主? “行。”林天吐出一字。 抬手轻摄,项炼如受牵引,直接飞入他掌中。 韩非瞳孔微缩。虽不通武艺,但在小圣贤庄见识不凡——能隔空取物,內力至少已达化境。 但他没多想。眼下,他的全部心神,早已被那半壶酒、半只烤鸡牢牢锁住。 毕竟,他不只是个酒鬼。 更是个饿了两天的酒鬼。 韩非抄起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眼神骤然亮得惊人。下一秒,他猛地扭头,幽怨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住林天:“哎哟喂……林兄,今儿真不该喝你这酒!” 林天挑眉,一言不发。 韩非却已自顾自长嘆一声,活像被夺了魂:“喝了你的酒,往后旁的酒——怕是连舌尖都碰不得了!” 嘴上哭天抢地,手却比谁都勤快: 一口酒,一口油亮喷香的烤鸡腿; 腮帮子鼓鼓,眼睛眯成缝,嘴角高高翘起,就差把“爽爆了”仨字刻在脑门上。 转眼壶底朝天,鸡架只剩几根光溜溜的骨头。韩非心满意足往草地上一瘫,肚皮微鼓,哼哼唧唧:“饱了,真饱了……” “哎哟!”他忽然一拍脑门,坐直身子,訕訕一笑,“光顾著造,还没请教林兄尊姓大名呢!” “林天。” 林天扫他一眼,心里直摇头——这货,属实离谱。 “原来是林兄!”韩非立刻拱手,笑容热络,“对了,敢问林兄这是要去哪儿?” 虽说林天两手空空,不像赶路的,可这荒山野岭方圆百里,连个炊烟都难见。 “新郑。” “哦?!”韩非双眼刷地放光,一拍大腿,“巧了!小弟正要赴新郑!不如结伴同行?林兄意下如何?” 两世浮沉,容顏未改,气韵却沉得压人。韩非在他面前,下意识就矮了半截,自称“小弟”顺口得毫无违和。 林天唇角一扬,眸中掠过一丝玩味,抬手一指韩非那匹雪白骏马:“行啊——你把马让给我骑,我就跟你走。” “啊?!”韩非当场僵住。犹豫两秒,试探著挤出笑脸:“要不……咱俩共乘一骑?” “不骑。”林天斩钉截铁,“不跟男人同乘。” …… 暴雨如注的古道上,一对活宝扎眼得很。 一人稳坐白马之上,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人、马、衣袍,乾爽得连根髮丝都不沾湿; 另一人抱臂缩肩,在雨幕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牙齿打颤,衣衫紧贴,活像只落汤鸡。 “林……林兄!”韩非哆嗦著仰头,声音又软又怂,“小弟刚染风寒,您老行行好,给挡挡雨唄?” 林天垂眸,轻笑一声:“行啊。” 韩非刚咧开嘴—— “三百金。” 脸瞬间垮成苦瓜。他哀嚎:“林兄!这才走到一半,我帐上已欠你两千金!三百金够在新郑买套三进宅子了!打个折?” 跟林天同行,纯属痛並快乐著。 此人两手空空,却总能在韩非眼皮底下变出美酒、炙肉、蜜饯、果脯…… 一路下来,韩非的钱袋早已瘪得能当鼓敲。 第107章 想死我啦! “赊帐的,没资格砍价。”林天眼皮都没抬,“再说——你买酒时,可不是信誓旦旦说,你是韩国九公子?金库,应该挺满吧?” 韩非哑口无言。 默了三秒,咬牙抬头望天——雨势更猛了。 他一闭眼:“成交!但效果得撑到雨停!” “没问题。”林天响指一弹。 呼风唤雨?小菜一碟。 內力微吐,韩非湿透的衣裳顷刻蒸乾,一股暖流钻入四肢百骸,驱散寒意,提神醒脑。 “多谢林兄!”韩非抱拳,真心实意。 “增值服务。”林天笑吟吟补刀,“一百金。” “……” 呵。果然,林兄的好心,从来都明码標价。 …… “林兄,前头就是我韩国国都——新郑!”韩非抬手遥指远处城廓,语气扬得飞扬跋扈,“虽比不得咸阳恢弘、桑海灵秀,可论繁华,七国之中,绝对排得上前五!” “哦。”林天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平静,毫无波澜。 別说跟前世的帝都、上海比,就算是神鵰世界的临安府,新郑也显得破败寒酸,林天哪看得上这种地方。 “韩非,这城里最高档的住处是哪儿?”林天隨口问。 “那还用说?当然是王宫。”韩非脱口而出。 林天斜眼瞥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语气幽幽:“你是让我去把老韩王宰了,然后住进去?嗯……也不是不行。” “啊?”韩非这才反应过来,冷汗直冒,连忙摆手,“林兄!千万別当真啊!” 这一路林天各种离谱手段他可都见识过,要真动起手来,刺杀韩王绝非空谈。 挠了挠头,韩非赶紧改口:“呃……应该是紫兰轩。” “紫兰轩?”林天眉峰一挑,冷笑,“那不是青楼?” “青楼?!”韩非一脸震惊,瞪大眼睛,“林兄,谁告诉你的?” “不是?”林天皱眉。 “当然不是!”韩非连连摇头,“这话你可千万別在城里乱讲,不然那些权贵非得围上来撕了你。我知道你不怕,可麻烦多了也烦人。不过——”他顿了顿,肉疼道,“光住一晚就得十金。” 说著,脸都快皱成一团。 “无所谓,你还欠我五千三百金。”林天翻身下马,隨手把韁绳甩给呆若木鸡的韩非,迈步就往城里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哥哥!你终於回来啦,想死我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林天脚步微顿,侧头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娇艷,正是韩非的妹妹,未来流沙组织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但现在嘛,还只是个天真烂漫的韩国红莲公主。 只一眼,林天便收回目光。 他可不是那种见一个撩一个的种马。凭他的实力和地位,穿越两界,身边也不过东方和小龙女两人。何况眼前这丫头,毛都没长齐。 “哥哥,他是谁啊?”红莲挽著韩非的手臂,好奇地望著林天的背影。 “怎么?”韩非轻笑,“哥哥刚从桑海回来,你不问累不累,反倒关心起別的男人?哦——明白了,红莲你也到年纪了,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哼!”红莲气鼓鼓地跺脚,“你一回来就欺负我!你在桑海念什么破书啊?宫里都没人陪我玩!你还失踪!好几拨人去接你,连影子都没见著!” “哎……我喜欢清净。”韩非故作深沉。 “清净?我看你是躲哪儿喝酒去了吧?嗯?!”她盯著韩非空荡荡的脖子,眉毛一扬,“我送你的项炼呢?该不会拿去换酒喝了吧?” 韩非心头一紧,立刻转移话题:“哎呀,妹妹好久不见,越长越漂亮了!” 完了完了,得赶紧找林兄把项炼赎回来……可一想到自己还欠人家五千多金,顿时满脸生无可恋。 堂堂韩国公子,五千金也不是小数目。 而那条此刻正躺在当铺柜檯上、被林天拿来典当的项炼——原因很简单:他没钱。 卡牌掉落万物,唯独不掉钱。 按系统的说法,金钱太俗。 林天简直无语。他就想问一句:草蓆、烤鸭就不俗了? 虽然韩非欠他不少,但毕竟同行一月,刚回城就堵门討债,未免太不近人情。 但如果十天半个月后这傢伙还装死……那就別怪他在王宫门口泼黑狗血,写上一行大字: “韩非王八蛋不是人,吃喝嫖赌欠五千三百金,带著妹妹红莲跑了……” “掌柜的,这链子能当多少?死当。”林天將项炼扔上柜檯。 胖掌柜拿起来一瞧,眼中精光一闪——好货!绝对是宫中之物! 脸上却不动声色,慢悠悠打量起来。 半晌,掌柜摇头轻嘆,目光惋惜地落在林天身上:“这链子做工確实精细,几乎能以假乱真。可中间那颗蓝宝石——这么大一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贗品。不过念在手艺难得,我出二十金收了,来,当契写好了,你签个字,钱马上到帐。” 话音未落,他已提笔在绵布上疾书。 二十金?! 林天嘴角微扬,方才掌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他可没错过。 再说,这条项炼,最低也值五百金,他心里有数。 钱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原打算死当个三四百金,够用就行。 但他不怕吃亏,就怕被人当傻子耍。 “喏,看看当契。”掌柜递过棉布。 这个时代纸还未出,文字多记於竹简、兽皮或绵布之上。 林天不语,抬手一甩——渊虹长剑重重砸在桌上,剑身轻震,寒光乍现。他眸光如刀,直刺矮胖掌柜,声音冷得像冰:“掌柜的,再报一次价。这项炼,值多少金?” 那一瞬,掌柜仿佛被拖入修罗战场,四周血浪翻涌,尸骨如山。 “……二百金。”他艰难咽了口唾沫。 “你说啥?”林天眉梢一挑,眼底杀意陡增。 “七……七百金!”掌柜结巴改口,冷汗顺著肥脸滑落。 林天仍不动,只將手缓缓搭回剑柄。 这一动作,宛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大爷!!”掌柜两腿一软,扑通跪地,“小店里还有一千八百金!全给您!求您饶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月娃儿啊……” 第108章 出尘 …… 半炷香后,林天拎著鼓鼓囊囊的包裹,神情满足地走出当铺。身后,只剩掌柜瘫坐地上,面如死灰。 至於会不会报官?林天嗤笑。我拼死拼活抢来的钱,死了也不退! …… “唔……到了,紫兰轩。”他唇角微勾,“隨便抓个人问路都秒答,看来在这新郑真是响噹噹的招牌。大隱隱於市,谁能想到,这风雅之地,竟是情报与杀手的巢穴。” 笑著迈步,门扉轻启。 “公子,打尖还是住店?”一道柔得滴水的声音飘来。 眼前女子紫发如瀑,腰细堪握,肤若凝脂,指尖白皙如玉。尤其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魂都要被勾走。她款款而来,裙裾微动,步步生香。 林天眸光微凝,一眼认出。 紫女! 《天行九歌》里最撩人的存在,风情万种,韵味十足。比起红莲,他更吃这一掛。 “住店。”他淡淡一笑。 手一松,包裹落地,哗啦一声,满地金光闪耀。 “这是房钱。以后若有花销,直接从这里面扣。不够?告诉我,我再去『借』点。” 紫女垂眸扫过金幣,再抬眼时,目光已多了几分审视。 在新郑,豪掷千金的人不少;可像林天这般,把一堆金幣当碎石扔的人,绝无仅有。 可细细打量,他又普通得过分——毫无灵息波动,修为近乎无。若硬要说特別,那就是气质。 纵然见惯韩室权贵,紫女也从未遇过这般人物。 出尘。 对,就是这两个字。 他像不该属於这乱世,倒似从画卷中走出的謫仙。这个念头突然浮现,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生於斯,长於斯,怎会不属於这个时代? 至於为何看不出深浅?只因林天早已踏破第四境,返璞归真。区区先天大成的紫女,又如何窥得其底蕴? “公子可是打算长住?”她轻声问。这一地金幣,够住紫兰轩大半年了。 紫兰轩向来不接长客。毕竟暗藏太多秘密,防得住一时,防不住日久生变。 “不好说。”林天耸肩,语气隨意,“可能七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哪天心血来潮,跑去秦国逛一圈,赵国喝顿酒,都很正常。” “公子请隨我来——婉儿,把房钱收好。” 话一出口,紫女自己都愣了半拍。按理说,她该拒了林天才对,可那句“不接”却卡在喉头,硬是没吐出来。 林天唇角一扬,施施然跟上。 二楼比一楼静得像换了片天地——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公子佩剑,莫非是位剑客?” 渊虹虽未出鞘,但紫女眼尖,早看出那剑鞘里蛰伏的寒意,不是凡品。 “唔……勉强算吧。”林天笑得隨意。 他用剑,却不是西门吹雪、叶孤城那种为剑疯魔的痴人。 那两位,剑即命,命即剑,能斩断情爱、割裂生死。 林天不同——他敬的是自己,守的是武道本心。 只不过,剑最趁手,用得最熟,所以江湖若问一句“你是谁”,他答“剑客”,也不算誆人。 紫女勾唇一笑,没戳破。 在她眼里,这少年不过是嘴硬心软,怕露了底子丟面子。 “嗯?” 林天忽地顿步,眉峰微挑,目光直刺斜侧厢房。 门边立著个灰发青年,黑金衣袍冷冽如刃,负手望天,背影似一柄未出鞘的杀器。 卫庄!! 纵横家传人,横剑术执掌者!! 仿佛脊背生眼,卫庄倏然转头——两道视线凌空相撞,电光石火。 林天笑意不减,卫庄却拧紧了眉,眼神锐得能刮下一层霜。 “这位也是我紫兰轩的常客,性子嘛……不太討喜。”紫女掩唇轻笑,语气却透著三分护短,“公子可千万別去招惹。” 她对林天莫名有好感,多嘴提醒,倒像悄悄塞了颗糖。 林天摊手,一脸诚恳:“紫女姑娘放心,我胆小如鼠、懒骨成精、咸鱼附体——人生最大志向就是瘫著晒太阳,翻身都嫌费劲,哪敢碰麻烦?” 紫女噗嗤一笑:“公子又打趣。” “真没打趣。” 他耸耸肩,眼神坦荡——这话半点不掺水。 前提嘛,得先拐到东方不败和小龙女一起躺平。 至於麻烦? 呵……先天圆满境的卫庄? 林天心里冷笑:还不够他翻个身的分量。 “公子,到了。” 紫女在一扇素雅木门前停步,推门示意,“这是您的屋子,缺什么只管唤侍女。” “谢啦,紫女姑娘。”林天抱拳,又眨眨眼,“以后天天见,再叫『公子』就太见外了——我叫林天,直呼其名便好。明日见。” 道完谢,他转身关门,“咔噠”一声,乾脆利落。 然后——仰面倒床,秒睡。 林天后悔和韩非同行。 这人走路像在写《慢》字书法,从相遇那刻起,硬生生磨了四十天,才蹭到新郑。 他后悔,韩非却悔得肠子发青。 刚在王宫见过韩王安,韩非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清仓——值百金以上的物件全打包堆进箱笼。 底下人面面相覷,他只摆手不语。 总不能说:本公子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要卖府换钱,不然明天就得睡大街吧? 那他韩非,怕是连新郑城门都不敢出了。 紫兰轩,另一间屋內。 窗边,卫庄指尖叩著窗欞,声线沉冷:“刚才那人,谁?” 紫女歪头一笑:“怪人一个。林天,名字没听过,剑倒是不错——可惜,大概率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卫庄低喃。 “嗯?”紫女眸光一亮,“藏得深?” 卫庄摇头:“没藏。我盯他全程——气息匀如古井,无一丝內力波动。” “连你也这么说……”紫女頷首,“看来確有古怪。” 她信卫庄的眼力,就像信自己手里的酒不会洒。 “可更怪的是——” 卫庄眉锁更深,“他走路、说话、甚至抬眼看你时,呼吸节奏纹丝不动。连我都做不到。只在我师父身上见过。” 那是內力凝练到骨子里的徵兆。 “哦?”紫女指尖一顿,“得盯紧些。” “不必。” 卫庄垂眸,鯊齿剑鞘在袖下无声一沉,“若他敢挡路……我向来不介意剑下多一具尸。” 三十岁? 呵。 青年一代,除了盖聂,没人配让他出第二剑。 第109章 一字不差 他娘的,不能再咸鱼下去了!两更的我,跟条发臭的乾鱼有什么区別?从今天起,日更三章起步,绝无推脱! 房间內,林天盘膝而坐,眉心紧蹙:“想踏入神话境,就得找到那个所谓的『神』。可这『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人生有三宝—— 精、气、神! 无论后天、先天,还是传说之境,修炼的无非是“精”与“气”,再借二者滋养反哺,让“神”逐渐壮大。可问题在於,儘管修行过程中“神”確实在变强,却始终无法像操控真气那样隨心所欲地调动。 踏入神话的第一步,就是把“神”抓在手里! 林天心里清楚,“神”八成和精神力脱不了关係。可怎么才能像运转內力一样驾驭它?他脑中一片空白,毫无头绪。 正烦躁得恨不得砸墙时—— 忽而,琴音响起。 那声音婉转空灵,似山涧清泉跃石而下,如春风拂过柳梢,若彩蝶翩躚花海,又像风雪之中一枝红梅悄然绽放。珠落玉盘,清脆连绵,层层叠叠,渐入佳境…… 剎那间,心头那股焦躁烟消云散。 空灵之境! 这是继笑傲江湖世界里听过刘正风与曲洋合奏《笑傲江湖》之后,林天第二次进入这种状態。而这一次,更为纯粹,更为通透。 这一曲,仿佛將他的灵魂彻底洗炼了一遍。 待最后一个音符悄然落地,林天才缓缓回神。武道没突破,意境也没飞跃,但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有种预感——只要再进一步,哪怕闭眼,也能洞悉万物。 “神”! 就是它! 林天眸光一闪,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踏破铁鞋无觅处,真是意外之喜!这弹琴之人,必须见上一面! 循著余韵未散的琴声,林天一路寻去。 登上紫兰轩三楼,停在一扇门前。 “叩、叩、叩。” 他轻轻叩门。 “红瑜吗?进来吧。”屋內传来一道嗓音,如空谷幽兰,沁人心脾。 女人?! 林天微微一怔。转念一想,也是,这紫兰轩里,除了卫庄和自己,大白天哪来的外男? 弹琴的女子……心里大概也有了谱。 推开门,他却没有贸然迈入。 屋內的女子抬眼望来,见是个陌生男子,神色微凝。 林天挠了挠头,略显尷尬:“抱歉冒昧打扰姑娘。方才听得琴音,实在是妙不可言,心有所动,忍不住想当面请教几句。若姑娘不便,我这就走。” 弄玉眉头轻蹙:“你……真听到了我刚才奏的曲子?” 她刚刚所奏,乃“心弦之曲”。此曲非耳闻,而是由心而生,唯有至情至性者方能感知。纵是紫兰轩中的紫女、卫庄,也从未听闻。 紫女还曾调侃她:乱世浮沉,怕是无人能懂你这曲中真意。 可惜,这些林天一概不知。 “呃……”他表情一僵,乾笑两声,“姑娘说笑了。我不懂音律归不懂,耳朵还不聋,怎么可能听不见?” 弄玉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公子请进来说话。” “多谢。”林天点头,跨步入內,顺手带上了门。 他没注意到,门外一名侍女目睹这一幕,放下手中托盘,转身飞奔下楼。 “公子当真听见了我刚才的心弦之曲?”弄玉语气微凝,认真问道,“並非我怀疑公子,只因此曲非常人所能闻。它不借琴弦,不出五音,全凭心意流转。迄今为止,从未有人能听清。” 心弦之曲? 林天脑海中掠过一丝模糊印象,却又抓不住。毕竟,《秦时明月之天行九歌》那部剧,他也已是多年前草草看过。 “具体什么讲究我不懂,音律也谈不上精通。”他坦然道,“但姑娘方才那一曲,舒缓悠扬,起伏交错,层层递进,余音繚绕……恕我直言,曲中似有一缕哀愁,挥之不去。这一点,应该没错吧?” 一字不差。 弄玉眸光微动,最后一丝疑虑,就此消散。 能听见心弦之曲的那一刻,弄玉望向林天的眼神便不再清冷,倒像是重逢故人,唇角轻扬,带著几分俏皮:“不知公子寻我,有何贵干呀?” 林天一笑,语气懒散却不失亲昵:“自然是想多扰姑娘几回。方才听了一曲,心头微动,忍不住想再听一遍。” “那可是我的荣幸。” 弄玉浅笑,素手轻抬,置於案上,指尖虚拨——案上无琴,却有韵自生。林天闭目静聆,神情悠然,仿佛沉入一片无声胜有声的天地。 …… “你说昨日那男子,进了弄玉的房间?”紫兰轩一楼,紫女眉峰微蹙,目光落在侍女身上。 “是的,姐姐。”侍女低声应道。 莫非……林天来此,目標竟是弄玉? 紫女眸底寒光一闪。她自幼將弄玉养在身边,视若亲妹,岂容他人图谋不轨? “我上去看看。”话音未落,人已登楼。 行至房门前,她脚步一顿。 屋內寂静无声,竟无半点响动。她心头一紧:莫非林天已將人带走? “哐——!” 门被猛地拉开,力道之大,似要拆了门框。 弄玉指尖一颤,心弦之音戛然而止。林天也睁开眼,一脸错愕。 这破门而入的架势,搞得跟抓姦似的。 紫女却愣住了。屋中情景,与她脑中画面天差地別。 三人对视,空气凝滯,气氛诡异得像一场默剧。 “咳……我说紫女姑娘,”林天无奈摊手,“这紫兰轩虽是你开的,但进门前好歹敲个门,总不能学梁上君子吧?” 紫女脸色微红,迅速敛神:“你们……在做什么?” “我在为公子弹琴。”弄玉淡淡道。 “我在听琴。”林天补了一句。 “弹琴?”紫女皱眉,“可我为何听不到任何声音?”忽而眸光一动,“难道……是心弦之曲?” “哦?”林天挑眉轻笑,“原来紫女姑娘听不见啊……嘖嘖,可惜了。” 弄玉幽幽瞥他一眼,柔声道:“公子莫要取笑姐姐。她打理紫兰轩,为我们姐妹在这乱世谋一处安身之所,早已心力交瘁,哪有閒情听我拨弄心绪?” 见她言语间对林天並无疏离,紫女眸光微闪:“弄玉,你和林公子以前认识?” 第110章 还有这好事? 弄玉摇头:“从未见过。” “那你们……” “难不成,”林天摸著下巴,故作深沉,“是一见钟情?” “公子!”弄玉耳尖微红,连忙解释,“紫女姐姐,心弦之曲由心而发,也需以心相听。公子能听见我的曲音,我也能感知他的心声。虽只半闕,却已知他心中所念——洒脱、不羈,如旧识重逢,自然不必拘礼。” 紫女頷首。她早知这心弦之曲玄妙非常。 “呵,看来往后在弄玉姑娘面前,我可藏不住半点心思了。”林天摇头轻笑,浑不在意。 “公子说笑了,”弄玉浅嗔,“心弦之曲並非读心术,哪有那般神奇。” 紫女凝视林天,眼中好奇愈盛。 昨日的他,在她眼里不过一团迷雾。今日借弄玉之言,看似拨开一角,却发现——迷雾之后,竟藏著更深的谜团。 “说起来,”她忽而一笑,顺势落座,“我也许久未好好听弄玉抚琴了,不如今日,与林公子共赏一曲?” “额……”林天一怔,“你不是听不见吗?” 紫女脸色瞬间阴沉。 “公子。”弄玉无奈唤了一声,隨即起身取琴。 林天訕笑挠头——倒忘了,弄玉不仅是心弦通灵之人,更是能让百鸟朝听的韩国第一琴姬。纵然不用心弦之曲,琴艺本身亦足以倾城。 琴音起,悠远婉转,繁音渐密,如云捲云舒,时光悄然流转。 林天闭目聆听,神色安寧。紫女静静望著他,眸光流转,不知思量何事。忽而一笑,轻声道: “林公子,没想到你竟也如此懂音律。” 林天睁眼,眸光微诧:“谁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吗?不然你听得这么入神做什么?”紫女一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林天哑然失笑:“那照这么说,紫女姑娘会做饭吗?” 紫女一怔,没跟上他这跳跃的节奏,迟疑片刻,轻轻摇头:“不会。” “不会做,不代表尝不出味道好坏。同理,我虽不懂音律,但弄玉姑娘这一曲心弦之音,美到能洗人神魂——我耳朵虽笨,还不至於听不出来。”林天淡笑,语气却透著锋芒。 紫女眸光微闪,盯著他看了半晌,忽而轻道:“林公子巧言善辩,莫非出身名家?” “名家?”林天一愣,脑中瞬间蹦出个胖嘟嘟、满嘴歪理的老太婆形象,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摆手,“哪家都好,千万別扯上名家!沾上边我都犯怵!” “哦?”紫女尾音拖长,眼神愈发深了几分。 他反应这么大……反常即有因。越是避如蛇蝎,越像是脱不了干係。这人底细,得挖一挖了。 林天哪会猜不到她心头转的念头?只一笑置之。查吧,隨便查,能扒出点真东西算我栽。 此时,弄玉指尖停音,琴声裊裊散去。见二人言语交锋,也不插话,只静静含笑。 林天抬眼望外,日头已高悬,临近午时。 他站起身,唇角微扬:“没想到一曲听完,竟已半日。弄玉姑娘,明日还能再来听你抚琴吗?” 突破神话境,他毫无头绪。唯有在听这心弦之曲时,心头才掠过一丝灵光——这种机会,岂能放过? “公子愿听,是弄玉之幸。”弄玉轻声回应,眼波温柔。 一旁紫女却忽然幽幽开口:“公子这是打算独占我们弄玉了?別忘了,她可是韩国有名的琴姬,寻常一曲,百金难求。” “姐姐,”弄玉柔声接话,“公子能懂我的心弦之音,便是知音。他若愿听,我自当奉琴相迎。”语气诚挚,替林天解围。 百金一曲,换谁都会掂量三分。 林天却不以为意,笑著摆手:“无妨,我在紫兰轩还存著些银钱,直接扣就行。” 紫女微讶。本是玩笑一试,没想到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就算帐上那些钱,也只够听半月的琴。公子莫非只打算待半个月?”她继续追问。 林天耸肩,语气篤定:“若没听过心弦之曲,或许住些日子就走。但现在嘛——就算你赶我,我也赖著不走。至於钱?”他轻笑,“两天內,自然有人送上门来。” “还有这好事?”紫女眼中闪过一抹兴趣。 “那当然。”林天懒洋洋靠上椅背,“新郑城里,有个欠我一屁股债的傢伙,跑不了。” 紫女眸光一动——线索来了。那个债主,或许就是突破口。 稍顿,她忽而换了个话题:“对了,林公子,几日后,在韩国与秦国交界处,將举行农家潜龙堂的易宝大会,不知你可有兴趣?” 易宝大会?! 林天瞳孔一缩,脑海中顿时浮现数道身影——荆軻、燕丹、雁春君……这场合,往常他多少会上心。 可现在? “没兴趣。”他乾脆利落,一口回绝。 夜色如墨,一辆马车疾驰于归韩途中。 车厢顛簸,韩非摩挲著手中小巧木盒,面带愁容,低声嘀咕:“原想拿碧海珊瑚尊换点实用物件,结果一时手痒,换来这个……唉,林兄的债啥时候才能还得清啊。”顿了顿,他又皱眉凝视,“不过……这盒子,竟暗藏纵横机关?有意思。” 反覆摸索,几番按压,咔噠一声,盒盖弹开。 “金子?”他伸手取出一块黄澄澄的金属,刚一上手便眯起眼睛,“不对……这分量,绝不是普通黄金……鬼兵劫餉案……这事,越来越有趣了。” 思绪翻涌,韩非彻底陷入推演,还钱的事早拋到九霄云外。 而此时的林天,日子过得可谓逍遥快活。 每日清晨必到弄玉房中,听琴论音,直至月掛枝头,才心满意足地踱回自己房间。 久而久之,紫兰轩里悄然流传:林公子与弄玉姑娘,怕是早已暗通款曲。 流言传至林天耳中,他当场懵住。天地可鑑!两人日日同处一室,却是清清白白,连指尖都没碰过。他对弄玉,更是半点邪念皆无,纯粹是为悟道听音。 可弄玉本人不吭声,他也就懒得解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隨他们说去。 这一日,林天照例在弄玉房中逗留至黄昏。 第111章 韩非王八蛋你不是人! 紫女也在。 “公子,你在紫兰轩已经住了半个月,寄存的金子只剩两百多了。欠你钱那人迟迟不来,怕是想赖帐了。”她轻抿一笑,眼波流转,“要不……把那人的名字告诉我?我紫兰轩出面替你討债,赚回来的钱,咱们五五分,如何?” “半个月了?”林天一怔,隨即低笑一声,语气微冷,“还真沉得住气啊。这点自觉都没有,看来上次给他的教训太轻了。” 紫女轻笑著起身:“林公子和弄玉先聊著,今日有贵客临门,我这个主人得亲自迎一迎。” “哦?”林天挑眉,“能让紫女亲迎的贵客,莫非是韩王安驾临这风月之地?” “公子说笑了。”紫女淡然道,“韩王哪会来这种地方。是相国张开地。” 说完,她转身离去,裙裾轻曳,不留痕跡。 张开地登门,再加上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鬼兵劫餉案——八成是为了请韩非破案而来。也就是说,韩非现在就在紫兰轩? 呵……自己欠著债不还,反倒在这边装神探、玩权谋,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勾当。既然撞上门来,那就別怪我给他加点料了。 要是韩非知道,在林天眼里他这番运筹帷幄竟被称作“乌七八糟”,怕是要气得摔酒杯。 “公子在想什么?”弄玉见林天神色微凝,轻声开口,“可是为钱財烦忧?紫女姐姐也只是隨口一提。若公子手头紧,弄玉这儿还有几千金,可先拿去用。” 林天笑了:“没想到弄玉还是个隱形小富婆?这么干脆就把家底亮出来,不怕我拿著钱跑路?” 弄玉摇头,眸光清澈:“不怕。我相信公子。况且在这紫兰轩中,我也用不上多少钱。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她说著,静静望著林天,目光如水。 林天心头微动。他虽不算情场老手,但也看得懂这份沉默背后的意味。 流言早就传开了——林公子与弄玉之间不清不楚。可她从不辩解。一个女子在这样的地方守著一份无望的情愫,究竟是怎样的心意,他岂会不懂? 说不动心,那是骗人。 可问题是……小龙女那边还没跟东方解释清楚,再这么招花惹草下去,他真怕某天被东方提刀追三条街。 “弄玉,你不该留在这种地方。”他忽然低声说道。 弄玉闻言一笑,轻轻摇头:“紫女姐姐对我恩重如山。弄玉身份卑微,哪怕赔上此生,也要报答她。” 林天看著她,忽然语气一沉:“这话,我不爱听。” “嗯?”弄玉一愣。 他没再多言,心中却已有了决断。转而一笑,问道:“刚才我在想件事——要是有人欠了你一大笔债,还毫无还钱的念头,你说,该不该让他吃点苦头?” “……该。”弄玉轻笑点头。 “那你想不想看看,我怎么让他长记性?”林天眼中闪过一抹促狭。 弄玉眨了眨眼,又点点头。 “走。”他站起身,笑意张扬,“好戏开场了。” 紫兰轩二楼,一间雅致静室。 韩非执盏轻摇,唇角含笑:“相国大人,我帮你破案,你则在父王面前举荐我出任司寇,如何?” 张开地皱眉:“公子乃王孙贵胄,何须涉足刑名之职?” “刑律律令,条条框框,挺有意思。”韩非说得漫不经心。 “此事关乎国法,岂能儿戏——”张开地尚未说完,一旁的张良却开口: “祖父,韩兄若真能破此案,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选。” 张开地略一沉吟,终是点头:“准了。” 目的达成,韩非笑意渐深,目光转向张良:“相国大人有子房这般英才,实乃张家之幸。” “韩兄过奖,子房愧不敢当。”张良连忙拱手。 韩非却轻笑一声,语意幽深:“你早算准姬无夜想借军餉案清除政敌,所以反手一推,让我这个閒散公子捲入其中,逼他投鼠忌器。再说,安平君、龙泉君皆是宗室亲贵,纵你德高望重也难查办。用我出面,正合適不过。” “韩兄……”张良神色微变,略带惭色。 “若我应对得当,祖父可高枕无忧,还立下大功;若案无进展,至少也为他爭来喘息之机,好一招李代桃僵……” 话音未落,房门轰然被踹开。 韩非连头都来不及抬,一道炸雷般的怒吼劈面而来,几乎让他魂飞魄散: “韩非王八蛋你不是人!吃喝嫖赌欠了五千三百金,卷著妹妹红莲跑路了——!” 林天这一嗓子,运足內劲,连鬼狱阴风的秘传发声法都使了出来。別说韩非,当场嚇懵,便是站在一旁的弄玉、紫女、张良等人,也都集体石化。 啥情况?! 林天却一脸淡定地盯著韩非:“天天不琢磨怎么还钱,破事倒管得挺宽,是不是太閒了?要不要我再牵匹马,把你拖出城遛两圈?” 一听这话,韩非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发白。 他还记得那次回程——林天嫌他走得慢,说有办法提速,问他愿不愿。 韩非心头一喜,还以为要共骑同行,结果…… 林天不知从哪摸出根粗绳,三下五除二把他捆成粽子,直接拴在马后,策马狂奔!虽说全程有內力护体,人没伤一根汗毛,衣裳也没刮破半寸。 可那心理阴影,至今没缓过来。 就在韩非还在恍惚之际,张开地早已黑脸开口,语气不善:“你是什么人?!老夫正与九公子议事,你擅闯內室,成何体统?韩非乃韩国公子,你竟口出狂言,可知……” “相国大人,莫恼、莫恼!”韩非急忙打断,“林兄是我挚友,方才不过是玩笑戏言,您切勿当真。” 他心里门儿清——再让张开地往下说,自己这司寇的位子恐怕还没上任就得凉。林天可是个翻脸就拔剑的狠角色,万一相国当场暴毙,谁替他举荐? “我知什么?”林天轻飘飘开口,目光淡淡扫过张开地,“相国大人,您倒是继续啊。” 张开地本想斥责,可被那眼神一盯,顿时如坠冰窟——仿佛一只野兔撞见了盘旋已久的苍鹰,命悬一线。 “哼!”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第112章 一文不值 望著他的背影,紫女眸光微闪。她太清楚张开地的脾性——岂会因韩非一句话就忍下冒犯?更奇怪的是,林天竟与韩非相识…… 有意思了。 张开地一走,林天立刻把目光锁回韩非身上,幽幽道:“说吧,打算哪天还钱?不然明天我就把刚才那句话,用黑狗血泼满王宫城墙,你看如何?” “別!!”韩非差点跳起来,“林兄千万別啊!”他太了解此人——说得出,就真做得出! “我好不容易凑了半个月,才集齐三千金,先还您。剩下……求您宽限几日。”他满脸赔笑,姿態低到尘里。 “行。”林天点头,“三千金明日送到紫兰轩记帐。剩下的三千金,两个月內结清。” “啊?”韩非瞪眼,“不是还剩两千三百吗?怎么变三千了?!” 林天斜眼看他,仿佛在看一个刚进城的乡巴佬:“欠债不还,还不许收利息?九出十三归,懂不懂规矩?” “懂……懂!可您刚刚能不能小点声?现在全紫兰轩都知道了,明天新郑怕是没人不知道我韩非欠钱跑路还带上妹妹!以后我还怎么见人?!”韩非欲哭无泪。 “怕什么?”林天安慰似的拍了拍他肩,“你脸皮厚,见不了人,低头也能见嘛。” 顿了顿,又补一刀:“而且我说错了吗?你欠我的钱,不就是吃喝嫖赌来的?嗯……好像没嫖,不过差不多。” “可您后半句干嘛扯上红莲啊……”韩非委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怎么没扯上?”林天义正辞严,“回新郑那天,你不就是和红莲一起进城的?” “……”韩非哑然无语。 看著他那副憋屈到极致的模样,紫女和弄玉终究没忍住,掩唇轻笑。 “韩兄,还未请教这位高人是——”张良先是对韩非拱手一礼,隨即目光转向林天,眼中掠过一丝好奇。 “子房,这位便是我之前提过的林兄,回新郑路上偶遇的奇人,性情……颇为独特。”韩非笑著介绍。 “原来是林兄,在下张良,久仰。”张良连忙见礼。 两人寒暄之际,林天也在打量著眼前少年。 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儒雅书生气,眉宇间却已藏著几分运筹帷幄的锋芒。 这可是日后那句“决胜千里之外”的主儿,如今不过初露崢嶸,便已令人心头微震。 “张良?子房?”林天微微頷首,“不错,的確不错。” 哪怕尚未展翅,此子已然有谋国之才的雏形。军餉被劫一事,本是姬无夜针对张开地布下的死局,却被他四两拨千斤,不仅拉来韩非破局,更让张相毫髮无损脱身而出——堪称教科书级的翻盘操作。於张开地而言,已是极致善后。 “林兄也觉得子房出眾?”韩非一听,顿时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也被夸了一般。 “比你强,强太多。”林天毫不留情,直接戳破他的小得意。 韩非脸一垮,简直想钻地缝。 林天却不再理会他,转而盯著张良,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等韩国覆灭,你该去桑海走一趟。现在的你还太嫩,眼界未开,格局未定。唯有见过真正的天地,才能完成蜕变。往前三千年,往后两千年——你足以躋身五千年谋士前五之列。”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信息量炸裂,连呼吸都凝滯了几分。 “林兄谬讚了,子房何德何能,敢与古圣先贤並论。”张良回神,连忙谦辞。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林天轻笑一声,隨意摆手:“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在意。若当笑话听,也无妨。” 他对什么王图霸业毫无兴趣,自然也不会费心思去招揽谁、笼络谁。 空气略显僵硬,韩非乾咳两声,勉强笑道:“林兄啊,我好歹也是韩国公子,你一张口就说韩国將亡……多少体谅一下小弟的心情吧?” “哦。”林天淡淡应了一声,眸光却如刀锋扫过,“不管你信不信,韩国五年內必亡。再十年,秦灭六国,一统天下。” 秦时的时间线虽乱,但结局只会来得更快,绝不会更慢。 此言一出,屋內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呵,谁统天下,关我屁事。”林天耸耸肩,语气一转,望向紫女,“说正事吧——紫女姑娘,做笔交易,如何?” “哦?”紫女眸光微闪,笑意盈盈,“公子想同我这小小的紫兰轩做生意?” “小小紫兰轩?”林天低笑,“若紫兰轩算小,整个韩国配称『不小』的,恐怕也就只剩姬无夜的『夜幕』了。” 紫女神色骤变,指尖微颤。 紫兰轩藏得极深,连夜幕至今都未能摸清底细。可此人竟一眼道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林天却不在意她的反应,继续道:“交易很简单:从今日起,弄玉脱离紫兰轩。日后你们要掀风作浪、建帮立派,都不准让她掺和。作为回报——我答应,將来为你们办三件事。当然,前提是我心情不错。” 话音未落,弄玉已踏前一步,声音清冷中带著责意:“公子,加入紫兰轩是弄玉自愿之选,还请收回此言。否则,从今往后,弄玉不再为公子弹琴。” 一字一句,如冰珠落玉盘,透著不容退让的决绝。 林天望著她,眉宇间不见怒意,只有一声轻嘆:“唉,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可弄玉,你我以心相交,你也知我脾性——决定之事,从不更改。” 弄玉垂眸,沉默。 她確实清楚,这个人一旦开口,便如山岳难移。 “紫女姑娘,”林天目光转向她,“你的选择是?” 紫女未答。 韩非与张良静静旁立,此事非他们所能插言。 就在此刻,一道冷傲之声缓缓响起: “谈交易,先得看筹码价值。而你开出的条件——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话落,鯊齿出鞘半寸,卫庄踏步而入,杀气如潮,席捲全场。 卫庄一进门,林天唇角一勾,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浮起一抹讥誚。 鬼谷子曾断言,盖聂与卫庄,是纵横家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传人。 在林天眼里,这话简直荒谬得可笑。 第113章 实不该 当年苏秦合纵六国,佩六国相印,逼得强秦废帝號、敛锋芒;张仪以连横破局,舌战诸侯,助秦国裂土封疆;庞涓执剑东出,魏武卒踏平中原,一时无两;孙臏运筹帷幄,围魏救赵,马陵设伏斩庞涓,著《孙臏兵法》传世不朽。 那才是真正的纵横之道——一人之威,胜过千军万马;一怒而天下震,安居则四海昇平。 再看眼前这对“天才”? 盖聂,秦国第一剑士,名头响亮,实则不过是个被体制豢养的利刃,动不得权柄,触不得核心; 卫庄,流沙之主,听著像组织,说白了就是个杀手集团头目,乾的全是见不得光的杀戮勾当。 武功或许尚可,可论谋略、阵法、辩术、权变……通通拉胯。说是纵横一脉有史以来最烂的继承者,毫不为过。 …… “你是想让我证明点什么?”林天斜倚桌边,眼神玩味地看著卫庄。 那抹轻蔑赤裸裸写在脸上,卫庄岂会看不出? 嗓音骤然冷如寒铁:“不必。你开出的条件,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呵……” 林天摇头轻嘆,语气带著几分怜悯:“年轻人火气大可以理解,但太傲,容易把自己烧死。鬼谷子教你们这么多年,就只教会了摆谱和装腔作势?” “你——!” 卫庄瞳孔一缩,杀意暴涨,周身气息如黑潮翻涌。 可下一瞬,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儘是骇然。 对面的林天merely眼神一凝—— 轰! 无形剑气自双眸迸发而出,凌厉到撕裂空气!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目剑之境! 两道剑光一闪即逝。 一道斩断卫庄额前黑金髮带,长发瞬间散落;另一道,轻轻划破他喉间肌肤,血珠缓缓渗出。两股剑气悬停胸前,如利刃抵喉,久久不散。 “这……不可能!”卫庄脸色铁青,声音都在抖。 “没什么不可能。”林天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杀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轻鬆。” 话音落下,剑意消散,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他不再看呆若木鸡的卫庄,转而望向紫女,嘴角微扬:“怎么样?紫女姑娘,咱们的交易,能谈了吗?” “若我拒绝呢?”紫女低声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天一笑:“我想,紫女姑娘不会拒绝。因为你一旦拒绝,我会不高兴。而我不高兴的时候,卫庄也好,韩非也罢……大概都看不到明天的日出。” “等等——林兄,这事跟我有什么关係啊?”韩非一脸懵,差点跳起来。 真不是我啊大哥! “唉……”紫女幽幽一嘆,神色黯然,“公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只是弄玉命苦,往后还请公子善待她。若有空,带她回紫兰轩看看也好。” “姐姐……”弄玉红了眼眶,泫然欲泣。 “哎哟喂,你们搞得跟永別似的?”林天眨眨眼,一脸错愕,“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走弄玉了?” 紫女、弄玉齐齐一怔,表情当场凝固。 “那公子方才所言……所谓交易,究竟何意?”紫女皱眉。 “很简单。”林天淡淡道,“从今往后,任何行动,不准让她参与。女人,不该卷进权力爭斗这种游戏里。这是男人的战场。男人靠征服世界来贏得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影响世界——这是规则。打破规则的人,结局只会惨败收场。” 他语气温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尤其是他对女性那种近乎古礼的尊重,让紫女心头一颤,目光愈发复杂。 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公子……可有意这天下?” 她已暗下决心:若林天答“有”,她便倾尽所有,押他为最终贏家。 林天轻笑一声,眸光微闪:“我的剑,足以拿下整个天下。” 至於帝王霸业?他本就不屑一顾。 否则当年在神鵰世界,又怎会捨弃大宋太子之尊,隨小龙女归隱古墓,不问世事。 紫女眸光微闪,隨即轻掩心绪,唇角一扬,笑得风轻云淡:“公子日后,可还打算住在我这紫兰轩?” “那当然!”林天朗声一笑,“不住这儿,我还能去哪儿?刚往你帐上存了三千金,不花完怎么对得起自己?再说了——”他斜眼瞥向韩非,“这傢伙还欠我一大比债呢,我要是跑了,他岂不是正中下意,赖帐赖得理直气壮?” 韩非顿时一脸悲愤:“林兄,你前脚还说要宰了我,后脚就惦记著我的钱包?” “我说过吗?”林天眉毛一挑,满脸无辜。 韩非看著他那副摆明了装傻充愣的嘴脸,只觉心头一股闷气无处发泄,默默端起酒杯,想借一口烈酒压压火。 就在这时,林天悠悠补了一句:“放心,你欠的钱还没还清,我暂时不会动手杀你。” “噗——”韩非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乾咳两声,他连忙站起身,訕笑道:“天色不早了,林兄,小弟先行告辞,子房,咱们走。” 待韩非与张良离去。 卫庄神色稍缓,深深看了林天一眼,转身隱入夜色。 屋內,只剩林天、紫女、弄玉三人。 弄玉轻启朱唇,声音如碎玉低吟:“公子,今日之举……实不该。姐姐於我恩重如山,哪怕粉身碎骨,我也甘之如飴,绝无怨悔。” “我信你。”林天语气平静,“这份忠心,我不怀疑。” “可公子为何……”弄玉眉间微蹙,不解其意。 林天微微一笑:“你虽心甘情愿,可心底却不愿过这样的日子,对吧?这不矛盾。就像我,嘴上嚷著想当咸鱼,躺平度日,可该扛的事,一件也逃不了。弄玉,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从今往后,去追你想追的生活。你的命,不该困在这方寸之间。” 望著林天远去的背影,紫女轻轻一嘆,目光落在身旁的弄玉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艷羡。若当年,她也能遇见这样一个人…… 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她低声开口:“弄玉,若是动了心,便別放手。他……和別的男人不一样。” “姐姐……”弄玉轻嗔一声,旋即神色黯然,“可我有愧,终究无法报答姐姐的恩情。” “早已报答了。”紫女轻道。 第114章 《心弦》 “唉,作孽“嗯?”弄玉一怔。 紫女眸光深远,低语如风:“別说三次援手,哪怕他只出手一次,其价值,或许抵得上整个紫兰轩。” 次日清晨。 啊……”林天仰头长嘆,“这下连厚著脸皮蹭进弄玉房间听曲的资格都没了,心弦之曲,怕是再也听不到了。” 话音未落,琴音裊裊,自窗外飘来。 林天一怔——是《心弦》。 他闭目凝神,静静聆听。 不知过了多久,余音散尽。 那一曲中流转的情绪,他並不陌生,曾两次触及——一次是初遇,一次是心动。 他轻嘆一声:“罢了……顺其自然吧。” 夜幕降临。 林天正欲就寢,忽见窗外一道紫色身影一闪而过。 略一沉吟,他抬步跟出。 此时的新郑城,早已万籟俱寂。白日里喧闹繁华的街巷,此刻唯余冷月孤灯。 韩非醉步踉蹌,提著一盏灯笼,在街头晃荡。 忽然一阵阴风掠过,寒意刺骨。 四周响起诡异低语,地面微颤。紧接著,数十道虚影骑兵呼啸而至,踏街奔腾,马蹄无声,却震人心魄。 鬼兵?! 韩非脑中念头一闪,隨即强行压下。 下一瞬,灯笼猛然起火,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他惊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险险避过,回头望去—— 数十名手持双剑的鬼影,已將他团团围死。 原来,韩非离轩之时,紫女便悄然尾隨。据紫兰轩密报,今夜百鸟墨鸦將对他出手。 她岂能袖手旁观? 见韩非被围,紫女五指紧握赤练剑,正欲出手相救。 却在此刻,腰间骤然一紧——有人从背后將她拦腰揽住! 她心头猛地一震!何人竟能近身至此,而她竟毫无察觉?! “別慌。”身后传来低沉嗓音。 一听是林天,紫女紧绷的心弦鬆了几分。低头一看——他那只手,正贴在她裸露的腰侧,肌肤相触,温热灼人。 脸颊微烫,她却没有挣脱。 “你不是他的债主吗?真不怕他一命呜呼,欠你的钱打水漂?” 紫女盯著眼前这张近得几乎能感受呼吸的脸,心头莫名一颤,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林天轻笑一声,收回环在她腰间的手。他只是想拦住她,可没打算趁机揩油。 可手一松,紫女竟生出一丝落空的失落。她压下情绪,不动声色地皱眉:“那你倒是说说,韩非到底有什么玄机?”她眸光微闪,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韩非也和林天一样,深藏不露,武功高到她根本看不透? “瞎想什么?”林天瞥她一眼,语气带笑,“韩非?菜得抠脚。但他身上……藏著个天大的秘密。现在,终於藏不住了。”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青灰色的阴气如潮水般席捲四野,浓雾翻涌间,一道身影凭空浮现——白髮狂舞,身披残破战甲,手中握著一柄剑身碎裂的长剑。那剑客立於韩非之前,冷冷一挡,鬼兵攻势戛然而止。 青灰雾气瀰漫之处,枝叶凝滯,连风都屏住了呼吸,整片空间似被无形寒冰封住。 林天安然无恙,可紧挨著他而立的紫女却骤然僵直,眼神发滯,思绪如坠深潭,几乎停滯。 林天手掌一抬,稳稳扣住她腰侧,雄浑內力如暖流般涌入,她这才猛然回神,睫毛微颤,气息重新活泛起来。 “这人是谁?怎么悄无声息就冒出来了?!”紫女压低声音,指尖下意识攥紧袖口。 “人?”林天摇头,“恐怕算不上。” “不算人?难不成是阴魂野鬼?”紫女斜睨他一眼,眉梢微扬。 林天略一沉吟,忽而轻笑:“若真要归类,唤他一声『鬼』,倒也不算错。” 其实初见韩非那刻,林天便已察觉他体內蛰伏著一道锐不可当的剑意——凌厉如刃,锋芒暗藏。只是彼时他心绪沉鬱,未曾细究。 直到听见“韩非”二字,才恍然:那剑意,正是逆鳞所化。 关於逆鳞,林天早有耳闻,却始终未见真容。它只在韩非命悬一线时骤然现身,护主如本能,宛如修真界中通灵认主的古器,既霸道,又通人性。 见紫女满脸写著“你哄三岁小孩呢”,林天挑了挑眉,朝韩非方向一頷首:“不信?那你细看——他可有起伏的胸膛?再瞧他手里那把剑。” 紫女皱眉凝望,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压得极低:“没……没一丝呼吸!而且……那剑竟裂成数截?!莫非真是阴间来的?!”话音未落,她已不自觉往林天身侧又贴近半分。这般诡譎之事,换作谁,脊背都要发凉。 “逗你玩的。”林天忽然朗声一笑。 紫女一怔,隨即恼火上脸:“你——!”扬手便要砸他肩膀。 “別闹。”话音未落,拳头已被他稳稳攥住。 两人顿时静住。 姿势实在太过亲昵——林天一手仍环在她腰后,方才她受惊之下又往他怀里缩了寸许,此刻手还被他牢牢扣著。 怎么看,都像一对人在月下撒娇耍嗔。 紫女耳根泛热,垂眸低语:“鬆手。” 林天乾笑两声,鬆开她的拳,悄悄退开小半步。 “另一只手。”紫女瞪著他,目光灼灼。 林天摊手,一脸坦荡:“那只可不敢放。外头这些青灰雾气阴毒得很,沾上一点,人就如冻在冰窟里,念头都转不动。” “哼!”紫女翻个白眼,索性由他揽著,追问:“那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天摩挲著下巴,缓缓道:“应是那柄剑昔日主人陨落后,借『神』之残力,將一缕执念寄於剑身所致。韩非得了这缕意识认可,危急关头,执念便聚形而出——可惜啊……” “可惜什么?”紫女追问。 “可惜人已不在了。否则,倒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林天顿了顿,目光幽深,“更让我在意的是——究竟是何等强敌,竟能將他斩杀至此,连佩剑都劈得支离破碎?”他眯起眼,神色渐沉:这方天地,远比表面看得更深、更暗。 紫女微微蹙眉,心里直犯嘀咕——林天这话,她听来一半像谜语,一半像玄谈。 那边逆鳞甫一现身,手中断剑横扫数记,鬼兵尽数崩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 墨鸦被迫显形,逆鳞飞起一脚踹在他心口,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正欲补刀,却忽地抬头,望见林天与紫女佇立远处。 下一瞬,他身影倏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手中逆鳞剑寸寸迸裂,碎片如疾雨,呼啸著射回公子府。 “还有残存的判断?”林天唇角微扬,“有点意思。” 墨鸦茫然抚著剧痛的胸口,只觉仿佛被千钧巨石碾过。再抬眼看向韩非,眼神已全然变了,忌惮中裹著惊疑。 第115章 人已杳然无踪 他二话不说,转身疾掠而去——连敌人影子都摸不清,还留在这儿送死? 林天伸手,在紫女腰畔轻轻一拍,笑道:“紫女姑娘,回屋歇著吧。熬坏了气色,可就辜负这张倾城脸了。” “你不走?”紫女听得出他话里另有打算。 “不走。”他望向墨鸦遁去的方向,笑意渐深,“那傢伙脚程快,心思活,我正缺个腿脚利索的帮手。” “你要收墨鸦?”紫女一怔。 “不行?”林天反问。 她摇摇头,语气微沉:“不是不行……只是他隶属姬无夜的『百鸟』,对主人忠心耿耿,从无异心。” 林天淡淡一笑,目光沉静:“紫女姑娘,世道里的事,少说『绝对』二字。身陷暗夜之人,向来只有两种活法——要么,甘愿沉沦,越陷越黑;要么,恰恰因为见过太多黑暗,才比谁都更渴望光。” “你的意思是……墨鸦属於第二种人?”紫女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绣纹。 “不亲手试一试,谁说得准?”林天轻笑一声。他心知肚明,原著里墨鸦与白凤终究会背弃姬无夜,只是早晚罢了。 “再聊下去,怕是墨鸦都已踏进大將军府的门了。”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融雪般消散於浓稠夜色里。 紫女望著那空荡荡的巷口,下意识抚上腰侧——方才林天手掌停留的地方,余温尚存,像一小簇未熄的火苗。她轻轻吁了口气,心湖却泛起层层涟漪,连自己也说不清这乱意从何而来。 林天並未遮掩行跡,就那么坦然站在墨鸦身后。 墨鸦当然察觉到了。无论他骤然提速、骤然顿足,甚至腾身跃上飞檐疾掠,林天始终稳稳落在他身后百步开外,不紧不慢,如影隨形。 墨鸦心底瞭然——这是赤裸裸的试探,更是无声的嘲弄。 他忽地剎住身形,旋身回望,目光如刃:“阁下先前既未取我性命,如今又紧咬不放,是当墨某好欺?” 林天一怔,隨即恍然,苦笑著摇头:“若我说踹你那一脚另有其人,你信不信?” “哼!”墨鸦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眼底写满讥誚。 “行吧,算我认了。”林天摊手,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那一脚,是我踢的。” “你究竟图什么?”墨鸦声音沉冷如铁,字字带霜。 他不信林天不知自己是“百鸟”之首;若真不知,又怎会在韩非遇险时横插一手? “你……渴望站在光里,被太阳晒透骨头吗?”林天忽然开口,目光灼灼。 话音未落,他並指如剑,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生,森寒锋芒已抵上墨鸦颈侧,声音却平静得近乎温柔:“命悬一线,你……可曾心颤?” “若怕死,我就坐不上『百鸟』的头把交椅。”墨鸦声线未颤半分,眸中更无波澜。 林天却缓缓摇头,笑意微凉:“我问的不是怕不怕死。我想知道的是——你怕不怕,死了之后,连一滴泪都没人肯为你流;怕不怕,世间无人记得你活过,牵掛你冷暖,念著你名字?哦……倒还有个白凤,或许会为你红一次眼眶。可那又如何?他终归也是条將折的翅膀。” 墨鸦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喉结微动,声音陡然拔高:“说够了没有?够了便动手!” “说完了。”林天一笑,指尖剑气倏然溃散,如烟似雾,不留痕跡。 墨鸦一怔,眉头拧紧:“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特別的意思。”林天耸耸肩,“刚才那句『想不想沐浴阳光』,不是玩笑。我能给你一条新命。” “呵——让我另投新主,做你爪牙?”墨鸦嘴角扬起一抹讥誚,“当我是笼中雀?” “不不不……”林天连连摆手,“说是合作更妥帖些。我护你周全,你替我办几件事。其余时候,你仍是墨鸦,爱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哪天觉得不合適,拍拍手走人,彼此体面。” 他原本確有念头,直接以控魂秘术锁住墨鸦心神。可真见了面,那念头便淡了。 墨鸦根基扎实,先天境圆满,硬生生往他识海种下傀儡念头,如同拿细针去缝铁甲,徒劳无功。 若强行施术,倒也不是不能压服一时——可此人天赋卓绝,极可能破境入传说之阶。届时禁制鬆动,反噬难料,到头来不过白费功夫,还要亲手抹除一个將才。 “若我拒而不从……你会杀我?”墨鸦直视林天,目光如钉。 林天没答,只转身迈步,衣角在夜风里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你——这又算哪一出?”墨鸦脱口而出,满腹疑云。 林天脚步一顿,侧过脸,笑意懒散:“这深更半夜的,你不歇著,我还困著呢。哪日想明白了,来紫兰轩寻我;若一直想不通……那就当今晚没遇上过我。”说完,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身影渐行渐远,洒脱得不留一丝掛碍。 种子已然埋下,自有人替他浇灌培土,他只需静候果熟蒂落,伸手摘取便是。 日子不会太久。林天篤定,姬无夜,就是那个最勤快的园丁。 墨鸦佇立原地,眉间阴晴不定,却並未久思。他略一提气,身形已化作一道黑影,掠向灯火通明的大將军府——他还得去復命。 …… 纵是子夜,大將军府依旧亮如白昼。 大厅里,姬无夜斜倚在虎皮软榻上,一手揽著怀中娇艷欲滴的美人,另一只手漫不经心把玩著腰间佩剑的吞口。他垂眸扫向跪在青砖地上的墨鸦,眼神如刀出鞘,寒光凛冽:“你说——有个身手远在你之上、轻功更胜你三成的高手,半路截走了韩非?那他为何没当场拧断你的脖子?!” 墨鸦垂首,將今夜所见所遇一一道来。自然,林天暗中招揽他的事,他只字未提——这种话,说出来就是自寻死路。 “兴许……他认出了我的身份,忌惮大將军威势,不敢妄动。”墨鸦声音低沉,却稳得一丝不苟。 这番话,他踏进將军府门槛前,就已反覆嚼烂、咽下、压进肺腑。 姬无夜没接话,只盯著他,目光沉得像两口枯井。厅內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的微响,连缩在他胸前那美姬,连呼吸都屏住了,指尖掐进自己掌心也不敢动。 “折腾一宿,下去歇著吧。”姬无夜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倒茶。 “是,大將军。” 墨鸦心头一松,脊背却绷得更紧,转身剎那,黑羽纷扬如墨雨倾泻,人已杳然无踪。 第116章 秦王嬴政? 他刚走,坐在姬无夜身侧的胖子便慢悠悠捻了捻下巴上几根稀疏短须,笑道:“大將军,墨鸦嘴上滴水不漏,可眼神飘得厉害——八成藏了东西。” “我清楚。”姬无夜面沉如铁。 墨鸦在他眼皮底下,不过是个刚开翎的雏鹰,羽翼未丰,连撒谎时喉结怎么跳、眼珠往哪偏,都逃不过他一双老辣的眼睛。 林天也正是吃准了这点,才敢当夜堂堂正正出手——这不是阴谋,是阳谋。墨鸦无论说真话还是打埋伏,都只会让姬无夜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 对姬无夜而言,墨鸦从来不是人,是一只鹰。而鹰若开始听別人的哨音,那它就不再是猎具,而是隱患。 “老虎,去请蓑衣客。”姬无夜嗓音低哑,“查清今夜救走韩非那人——轻功要快过墨鸦三步,拳脚要稳压他一筹。哼,我倒要看看,这新郑城的檐角上,又蹲来了哪路飞梟!” “遵命,大將军。”胖子应声而起,正是翡翠虎。 皑皑血衣侯,石上翡翠虎,碧海潮女妖,月下蓑衣客——此人便是翡翠虎,肥厚肚腩里,藏著一双毒蛇般细密的眼睛。 “大將军,墨鸦……如何发落?”翡翠虎试探著问。 …… 姬无夜眉峰几度聚散,最终只吐出一句:“暂且不动。眼下还用得上他。等风头过去,再拔了这根刺。” 翡翠虎垂首退半步,这事,本就不归他插手。 …… 林天最近的日子,越发懒散得像块泡在温水里的豆腐——听弄玉抚琴是日常,吃喝睡是正经事,连呼吸都带著三分閒气。 这日寅时未至,天幕仍泼著浓墨,四下寂然。 林天忽觉床前立著个人影,眼皮掀开一条缝,懒洋洋瞄了一眼。 旋即合上,嗓音沙哑含糊:“紫女姑娘……三更半夜不回房绣花,跑我屋里站岗?真要夜袭,我绝不挣扎,您动手便是。”说完,翻个身,继续酣睡。 冷不防,身上被子“哗啦”一声被掀开! 林天激灵弹坐而起,赤著上身惊叫:“哎哟喂——你还真来啊?!” 紫女正背对著他,肩膀微耸,耳根烧得通红,咬牙切齿道:“你睡觉……从来不穿中衣的吗?!” 林天只套了条素色平裤,腿脚晃荡在晨风里。 他顺手抓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袍裹上,斜睨她一眼,嗤笑:“早知紫女姑娘要闯我臥房,这条裤子,我都懒得套。” “登徒子!”紫女怒斥。 “那您就是登徒女——三更半夜,摸进男人臥房,门都不敲。”林天寸步不让。 “你——!”紫女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一时语塞,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林天绝不肯承认自己好色。他只是个血气方刚的寻常男人,有些风景,天生就撞进眼里、刻进心里——比如紫女此刻攥紧袖口时,腕骨分明的手,还有那束得恰到好处、却依旧呼之欲出的腰胸曲线。 “你看什么?!”紫女猛地回头,撞见他目光,立刻厉声喝问。 “没看,真没看。”林天立马端出一副正人君子相,可惜那眼神还在她领口边缘溜了一圈,又飞快躲开——若不是这副模样,紫女差点信了。 换作旁人,她早一袖甩瞎对方双眼。可面对林天,她竟没恼,反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甜意,悄悄浮上舌尖。 “林公子,有正事。”紫女深吸一口气,压下乱跳的心,“你答应替紫兰轩办三件事,现在,第一件——跟我走。”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出门,裙裾掠过门槛,乾脆利落。 “唉……就不能等天亮?”林天嘆口气,趿上鞋,追了出去。 …… 紫兰轩,东厢雅室。 “哟,人都齐了?这大半夜的,集体修仙呢?”屋內灯火通明,卫庄抱剑靠窗,韩非执卷静坐,张良正为三人添茶。 “林兄。” “林兄。” 韩非与张良齐齐起身,拱手致意。 卫庄稳坐桌畔,神情冷峻如铁。 韩非与张良刚一露面,林天並未落座,而是转身望向紫女,唇角微扬:“怎么?押注全压在韩非身上了?我早说过,这盘棋,姑娘家最好別伸手。” 紫女眸光微颤,掠过韩非,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乱世浮萍,身似飘絮。弄玉有她的福气,我却没那个命。” 那目光扫来,林天心头莫名一紧,仿佛自己真做了什么亏心事。他赶紧岔开话头:“对了,紫女姑娘不是说有事相托?什么事,直说便是。” 紫女未应,只將视线轻轻移向韩非。 韩非拱手而立,神色郑重:“林兄,前些日子小弟勘破军餉劫案,已通过紫女姑娘与卫庄兄的考较,『流沙』就此立下。今日,愿邀林兄入局。” “哦?”林天挑眉一笑,“你是想让我替你衝锋陷阵?” 语气轻鬆,毫无火气——他心里清楚,韩非是何等精明之人,断不会做蠢事。 “不敢,万万不敢。”韩非连忙摆手,“只求林兄掛名『流沙』,不必理事,不担其责。哪怕流沙倾覆、山河易主,林兄尽可袖手旁观。” 林天眉峰微蹙,一时摸不透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略一思忖,懒得深究,索性转头问紫女:“这就是你要我办的第一桩事?” 紫女頷首。 “行,我应了。”林天答得乾脆,毫不拖泥带水。 韩非眼中顿时亮起光来,抱拳道:“多谢林兄!” 林天挥挥手,隨意道:“这话该对紫女姑娘说。我答应的,是她。” 话音未落,他已顺势坐下,端起紫女方才斟满的酒盏,仰头饮尽,隨即笑道:“流沙无形,有形之躯易朽,无形之势难摧——好名號,好气魄,可惜,终究是空忙一场。” 韩非闻言不怒,反而朗声一笑:“林兄此前曾言:五年之內,韩国必亡;十年之內,秦並天下。此语,可是林兄对当下时局的断论?” “不是断论,是定局。”林天抬眼,目光沉静。 “敢请林兄赐教?”韩非躬身,姿態谦恭。 见他这般诚恳,林天倒不好意思敷衍,晃了晃手中空盏,忽而开口:“韩非,你见过嬴政么?” “秦王嬴政?”韩非摇头,“未曾谋面。林兄见过?” “也没见过。” 韩非一怔,喉头微哽。 不等他追问,林天已接道:“但我確信——这世上,再无人比我更懂他將来能走到哪一步。” “哦?”韩非眉头微凝,“如今秦国大权尽在吕不韦之手,嫪毐又势焰熏天。嬴政虽居王位,实为傀儡。林兄何以断言此人非凡?” 他虽疑惑,却知林天从不口口无凭。 第117章 千古一帝 “嬴政,”林天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生而为人,却凌驾於人之上的人。他是天生的帝者,不是王,是帝。” 灭六国,一天下,始称皇帝——五千年华夏,唯此一人,配得上“千古一帝”四字。 此言一出,连卫庄都侧目而视。他未见过嬴政,却深知林天绝非妄语之徒。能让这等强者如此推许的人物,岂是寻常? 韩非脸色悄然沉下,並非恼怒林天,而是心头骤然一沉——仿佛冥冥中有一座山岳横亘眼前,高不可攀,永难逾越。 林天似有所觉,忽然一笑:“不过,你也並非全无机会。我能告诉你唯一的路,也能替你走完——只要你点头。” 韩非双眼一亮,急声道:“请林兄明示!” 满室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天身上。 他慢条斯理放下酒盏,笑意渐深:“我替你斩姬无夜、除太子、废韩王安,你登基为王;再隨你入秦,亲手诛嬴政——到那时,你才勉强有一线生机。” 韩非默然良久,终是缓缓摇头:“林兄,此事……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办不到。” 林天听罢韩非的回答,嘴角微扬,毫不意外:“我承认你才气逼人,可你骨子里缺一股狠劲儿——这年头,一念之差就能翻盘,决断比文采更致命。刚才若换成嬴政,早把话咬碎咽下去,当场应下。你和他,差就差在这儿。” “成大事的人,从不被细枝末节绊住手脚。优柔寡断,在这血火纷飞的世道里,连自保都难,遑论执掌一国?更別说,你的对手是嬴政。” 话说到这儿,林天也懒得再往下掰扯,仰头將盏中酒饮尽,瓷盏隨手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起身拍了拍衣袖:“行了,你们聊著,我先去补个觉。” 刚踏出房门半步,他又忽地顿住,回头冲紫女一笑:“哦对了,紫女姑娘,下次夜访,我一定穿条像样的裤子——绝不露底。” “呸!” 紫女横他一眼,耳根霎时染红。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天走后,屋內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爆裂。韩非僵坐原处,方才还掷地有声地喊出“七国天下,我要九十九”,转眼就被林天几句话削得锋芒尽失,像一把刚出鞘便蒙尘的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林兄说得没错……嬴政確实强;而我,確乎少了一分果决。可若连试都不试,又怎知山那边有没有路?卫庄兄,你怎么看?”目光转向一旁的卫庄。 卫庄面如寒铁,声音冷得像淬过霜:“命运从不选人——弱者跪著等它落子,强者自己掀棋盘。” 韩非忽然笑了。这一次,终於不是四面楚歌。 …… 夜又深了,圆月悬空,清辉如水,照得紫兰轩青瓦泛银。 林天早已沉入梦乡。 可就在呼吸匀长之际,他双眼骤然睁开——瞳孔缩成针尖。 杀意,来了。 极淡,极细,却像冰锥刺破空气,刚越过院墙百步,便已被他捕捉。他身形一闪,人已离榻无踪。 …… 紫兰轩三楼,弄玉房中灯未熄。 她正低头擦拭那把素琴,指尖轻抚弦槽,眼神飘远,喃喃低语: “公子明明听得出心弦曲里的起伏,这几日却再没踏进这扇门……怕是我那日话说得太硬,伤了他。”念头一转,眉心微蹙,“明日……明日定要去瞧瞧他。” “既盼著见他,今夜便早些歇吧。”想到明日能见林天,她唇角悄悄扬起,心口也跟著轻快几分。 琴轻轻搁在案头,她正欲起身。 抬眼一瞥铜镜——镜中映出她身后赫然立著一人!半张脸覆著铁面,鼻樑处一道弯鉤狰狞凸起,活似禿鷲俯衝前收拢的喙。 弄玉习过身法,本能往侧滑步,可身上罗裙层层叠叠,腰间系带又紧,动作滯了一瞬。 兀鷲早算准这一剎。 剑光暴起,快如惊雷,直贯她咽喉! 她退至墙角,退无可退;张嘴欲呼,喉头却像被无形手扼住——长剑已至眼前,寒光刺得她睫毛轻颤。 “要死了么?公子会记得我么……再也不能为他拨弦了。”她竟不惧死,满心只浮起林天的笑、他的声音、他听琴时微微偏头的模样。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无声挡在她身前。 “半夜摸进姑娘闺房,可不是君子所为啊……兀鷲?呵,该叫你『断髮三狼』才对。” “公子!”弄玉眼波一亮,泪光未落先笑。 “你究竟是谁?!怎会知道我的真名?!”兀鷲盯著那只两指稳稳夹住剑尖的手,额角青筋跳动——不是怕他武功高,而是怕他洞悉太多。倘若姬无夜得知身份败露……后果他不敢想。 “你猜?”林天笑意未散,话音陡然一沉,“火雨山庄藏的,真是苍龙七宿?说!” 话音未落,控魂大法已悄然锁住对方神识。 苍龙七宿,是他踏入秦时最想揭开的两大谜团之一;另一个,是九天玄女。而火雨山庄,正是这谜题最幽暗的一环。眼前这人,分明知情——不问,岂非白瞎这送上门的刀锋? 兀鷲眼神空洞,嗓音乾涩:“不清楚。当年我们三兄弟从火雨山庄夺出那批货,转手就交给了刘意,压根没拆开验看。至於火雨公临死前那句遗言——『苍龙七宿的命门,就藏在里头』,倒是听得真真切切。” “合著你连箱子里装的是金砖还是毒药都不知道?还拼了命往『夜幕』里钻?”林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为这劳什子宝藏,这傢伙连姬无夜的刀尖都敢舔,结果连宝匣都没掀过盖。 “不知是何物,可但凡沾上苍龙七宿四个字,列国君侯哪个不是抢破头去爭?”兀鷲声音木然,像一截烧透的枯枝。 “行了,你的用处,到此为止。”话音未落,人头已滚落青砖。 “弄玉,没事了。”林天转身望向身后女子。 “多谢公子援手……若非公子及时赶到,弄玉怕已成刀下亡魂。”她声音轻软,却微微发颤。 林天一笑:“如今啊,一日不听弄玉拨一回心弦曲,我连饭都咽不下——怎捨得让你出半点岔子?” 弄玉怔住,指尖无意识绞紧袖角,忽而抬眸,眼底燃起一簇清亮火苗:“若公子不弃,弄玉愿日日奉琴於前。” 林天当场僵住,心头猛地一跳——这、这是……当面剖心了? 他喉结一动,慌忙岔开:“那个……我去请紫女姑娘来收拾残局,不然满屋血气,今晚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第118章 弄玉 话音未落,弄玉已轻声接道:“姐姐昨夜守了一整宿,刚歇下不久,莫惊扰她。再说此人来路不明,不如等明日韩非公子亲来查验。” 林天略一思忖,点头称是。可目光一转,又迟疑起来:“只是……弄玉,今夜你打算歇在何处?” 弄玉耳根泛红,垂首盯著自己绣鞋尖儿,声音细如游丝:“若公子不嫌简陋……弄玉愿在公子房中暂宿一晚。” “呃——” 林天脑中霎时空白。这、这算哪出?! “公子……”她抬眼,眸光微颤,“可是嫌弄玉身陷紫兰轩,便低人一等?弄玉虽居风尘,却自幼抚琴习礼,从未越雷池半步。” 林天心头一紧,急忙摆手:“不不不!我是怕深更半夜独处一室,传出去损了你的清名!” “弄玉不怕。”她直视著他,眼波澄澈如初春溪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流言如风,吹过便散。” “那……那就依你。”林天终是鬆了口。 她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还能说什么? 他没留意到,弄玉垂眸掩去笑意时,眼尾悄然掠过一道狡黠微光。 …… “屋里有些凌乱,弄玉別见怪。”林天挠挠后颈,略显侷促。 其实也不算太糟——不过几件外袍隨意搭在榻沿,案几上茶盏歪斜。他向来不爱拘束,除了隔三差五唤人扫扫灰,平日谁也不让踏进这间屋子。 弄玉未置一词,只轻轻迈步入內,弯腰拾起地上的衣衫,顺手叠得整整齐齐,柔声道:“公子独居,本该有人打理起居。” 林天一时语塞,赶紧挪开视线,抱起榻上旧被褥铺在地上,又取来一床崭新的抖开盖好:“弄玉,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嗯。”她应得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地。 烛火熄灭,四下寂静。 就在林天眼皮渐沉之际,忽听她声音浮起:“公子……方才遇袭,弄玉心里仍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能陪我说说话吗?” “啊?好。”林天坐直身子,满腹狐疑。原著里那位面对血衣侯都不眨眼的弄玉,怎么见具尸首反倒怯了?莫非……眼前这位是冒牌货? “想聊些什么呢?”他问。 “公子可愿坐到床边来?声音大了,怕惊扰隔壁姐妹。”她小声说。 “好。”林天不疑有他,顺势坐在榻沿。她蜷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素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公子是哪方水土养大的?弄玉游歷过秦地,踏足过燕、楚、赵、魏的城邑山野,可听你开口、看你举手投足,总像隔著一层雾,和谁都不太一样。”弄玉轻声问。 “哎呀,真没料到,弄玉年纪尚小,竟已走过这般辽阔的天地——了不起!怪不得指尖一拨,便是风雷暗涌、山河低语,原来早把各地的韵致都融进琴骨里了。”林天一笑,语气真诚。弄玉耳根微热,眼梢一扬,笑意如涟漪漾开,弯成两枚清亮的月牙。 “那……公子还没说,你是何处人呢。”她指尖无意识捻著袖角,追问得温软又执拗。 “唔……” 林天顿住,一时竟不知如何说话。稍作思量,才缓缓道:“我生於福州,一座离新城极远的滨海小城。” ——相隔千六百年光阴,岂止是远? 弄玉眉心微蹙,反覆咀嚼“福州”二字,却怎么也想不起典籍或商旅口中提过这地名。她没再深究,只悄悄把这两个字刻进心底,像收起一枚温润的贝壳。 两人閒话隨性,絮絮如溪流。 “公子……”弄玉忽然压低了声音,尾音微微发颤,“你心里,可装著谁?” 话一出口,她指尖微凉,连呼吸都浅了一分。 林天怔了怔,眸光霎时柔了下来,声音也沉得像春水拂过青石:“自然有。一直没同你说——我已有两位夫人。” 弄玉心头轻轻一坠,却未如预料般酸涩难当。此前共奏《心弦》时,她曾闭目沉入那曲中幽微的震颤,分明触到了他心底翻涌不息的眷恋与牵掛。 “那……两位姐姐,如今在哪儿?”她咬住下唇,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可问得极真——能让他魂牵梦縈的人,她实在想看清。 林天静默良久,才开口:“她们……不在这个世上。” 语调平缓,甚至带著点寻常的鬆弛。 ——毕竟,东方与龙儿只是暂別此界罢了。只要修为精进,重聚指日可待。他真正怕的,是东方听见“小龙女”三字后,冷笑一声甩出绣花针,直取命门……光是想想,脊背就窜起一股凉意。 可弄玉不懂这些。她只看见林天肩头几不可察地一缩,便认定他正被思念啃噬,痛得发抖。 ——不在世上……不就是永诀了吗? 她心口骤然发紧,急忙接话:“公子,能同弄玉讲讲她们的事吗?我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你这样的人。” 她急急岔开话头,想把他拉出苦海,引向暖光;也真心渴望,看清那两个名字背后鲜活的眉目。 林天笑了笑,目光悠远:“一个叫东方,一个叫龙儿。东方是我明媒正娶的第一位夫人,本名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弄玉眼睛一亮,“东方姐姐……很厉害么?” “何止厉害。”林天语声微扬,“她年长我几岁。我初闯江湖那会儿,她已是天下第一高手——以女儿之身,镇得黑白两道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对了,嫁我之前,她还是魔教教主,坐镇黑木崖。江湖上那些正派人士天天喊著『除魔卫道』,可真敢提剑上崖的,一个都没有。” 林天娓娓道来,弄玉静静听著。 那些地名、帮派、人物,她闻所未闻,却从他言语的节奏、眼神的温度里,篤信他句句由心。她始终未插话,林天越说越沉,不知不觉滑入旧梦深处,声音渐低,终至无声——竟在弄玉身侧睡熟了,全然忘了身边还躺著个活生生的人。 月光悄然漫过窗欞,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弄玉凝望片刻,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怜惜。 “东方姐姐,龙儿姐姐……你们安心去吧。弄玉在此立誓:定护他周全,暖他寒夜,守他余生。”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说完,她悄然躺下,身子往他怀里轻轻一蜷,又抬手將他垂落的手臂轻轻搭在自己腰间。 第119章 任君採擷 她对他毫无防备,亦无半分威胁;气息乾净,脉搏温顺。林天身体的本能,早已悄然將她纳入安眠的疆域,不设一丝警戒。 紫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確切地说,是铁青中泛著灰白。天刚擦亮,红瑜就跌跌撞撞衝进她房中,喘著气稟报:弄玉闺房里,横著一具断颈尸首,而弄玉本人,踪跡全无。 紫女奔去一看,只扫了两眼,转身便直奔林天居所。 她不知弄玉於林天究竟多重。 但她清楚得很:林天留在紫兰轩,十成里有九成,是因为弄玉。 而林天的本事,早已超脱她所能揣度的边界。此刻若让他得知弄玉失踪……新郑城怕是要血洗三遍,宫墙瓦砾都要震落三分。 她不愿见那场面,却更不敢瞒——这事,根本捂不住。 站在林天门前,她深深吸气,手悬在门板上方迟疑一瞬,盘算著措辞与分寸。 没敲门,她直接推开了门,声音绷得极紧:“林天,弄玉她……” 然而,紫女刚启唇,话音却戛然而止。 她目光一凝,床榻上赫然並臥两人——一个是林天,另一个,竟是她以为早已失散的弄玉。 林天半睁著眼,迷濛扫了紫女一眼,懒洋洋道:“哎呀,紫女姑娘,又来偷袭啦?可这天边都泛青了。” 紫女盯著他怀里蜷缩的弄玉,心口像被什么堵住,冷嗤一声:“偷袭?你倒先搂紧了人,还用得著我动手?” 怀里抱著弄玉……这话怎么听著怪怪的? 弄玉?对了,昨夜她確实在自己房中歇息。只是她在床上安睡,自己则铺了蓆子,睡在地板上。 余光一瞥——地上那张地铺空空如也。 人呢?……咦?我自己呢?! 不对!!怀里这温软一团……林天猛地低头,撞见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弄玉?! 双眼紧闭,睫毛却微微颤动,分明是硬撑著装睡。 我是谁? 我在哪?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天霎时清醒,继而彻底发懵。 弄玉怎会躺在这儿?哦……对,昨晚他正给弄玉讲东方和龙儿的事,说著说著便沉沉睡去。梦里似乎有个人轻轻蹭进怀中,暖烘烘的,像只小猫。他下意识搂紧,还顺手拍了拍背——就像平时哄龙儿那样。 再低头一看自己双手搁哪儿……林天当场僵住:这位置、这力道,莫非昨夜真把弄玉当龙儿,捏了一整晚? 他赶紧鬆开手,动作生硬得像抽筋,乾咳两声:“那个……弄玉,醒一醒?” 明知她在装,可总不能直嚷:“喂,別装了,早被我看穿!” 林天这一唤,弄玉自然不能再赖。 其实她压根没合眼。一钻进他怀里,他的手就无意识搭上来,指尖还时不时轻揉慢捻……她怎敢睡?又怎忍心推翻?何况芳心早系在他身上,只能咬著唇,睁著眼,熬过漫漫长夜。 “公子,姐姐。”她低低应了一声,垂首敛目,耳根红透,连脖颈都染上霞色。 三人静默。弄玉不语,紫女抿唇,林天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哪说起。 空气仿佛凝住,越绷越紧。 还是紫女率先打破沉寂,语气沉沉:“弄玉,你怎么会在林公子房里?你屋里那具尸首,又是怎么回事?” “回姐姐。”弄玉声音轻却稳,“昨夜弄玉正擦拭琴身,忽有人破门而入。幸得公子及时赶到,救下弄玉。那时姐姐已歇下,弄玉不便惊扰;又因房中血腥气太重,便暂来公子房中歇息。” “嗯,没错!”林天忙不迭点头,点头点得像啄米。 除了点头,他真想不出还能干啥。 紫女眸光复杂地掠过弄玉,又落在林天脸上,语带警告:“林公子,既然弄玉已是你的身边人,往后便请好生照拂。我紫兰轩虽儘是女子,可若你负她,咱们也不是好相与的。” 显然,她已认定了什么。而林天一时竟不知如何澄清。 弄玉始终垂首,未置一词。 “弄玉平安无事,我也就安心了。我去唤韩非过来——这些案子,本就是司寇职责所在。”说罢,紫女转身欲走。 行至门边,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林天:“弄玉房里出了命案,不吉利。眼下紫兰轩客房吃紧,往后她便同你一道住吧。” “我……”林天喉头一紧。 “林公子有异议?”紫女眉梢微扬,也不知怎的,此刻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没、没有……”他只得赔笑,訕訕应下。 紫女离去。 “唉……”林天长嘆一声。 他侧过脸,迟疑片刻,终是开口:“弄玉,昨夜……” 光是回想,脑仁就嗡嗡作响。 弄玉仍低著头,嗓音轻软却篤定:“昨夜之事,是弄玉心甘情愿。若公子不弃,弄玉愿倾尽此生,侍奉左右。”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坚定,直直望进林天眼里。 又被表白了? 林天脑子一空,舌头打结,竟接不上话。 见他久久沉默,弄玉眼睫一颤,心口微沉——莫非,他不愿? 脸上渐渐爬满灰败之色,嘴角勉强向上扯出一道僵硬的弧度,声音却止不住地发虚:“公子莫要为难……待会儿弄玉自会向姐姐如实稟明昨夜始末,况且昨夜之事,本就是弄玉……” 弄玉瞳孔骤然一缩,话音戛然而止——喉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再吐不出半个字。 前一秒还沉甸甸压在心口的绝望,剎那间被滚烫的欢喜冲得乾乾净净。 她笨拙地、试探著,朝林天伸出了手。 林天也顾不得许多了。弄玉的心意他看得分明,若再装聋作哑,反倒伤人;至於东方那刀——劈就劈吧!这仙门浩荡,断骨续脉的灵药,总归是寻得见的。 “公子,別……眼下真不行……等……等入夜之后。”林天已绷到极致,可弄玉仍没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交付自己。 她是头一回,林天也不想让她初尝情滋味,就撞上仓皇与窘迫;更怕韩非那廝说来就来,万一掀帘撞见他俩正喘息交叠……林天真怕自己抄起剑就削了他脑袋。 “公子,弄玉为您更衣。”她垂眸低语,声如蚊蚋。 只见她面若胭脂,眼波瀲灩,整个人软得像春水里浮著的花瓣,任君採擷。 林天心底刚压下的火苗,“噌”地又躥起三尺高。 第120章 鸟渡术 他麻利翻身坐起,三两下套好外袍,闭眼深吸几口气,硬生生把躁动按回腹中。 不敢再看她一眼,只含糊道:“那个……韩非那小子快到了,我先去迎一迎。晚上……嗯,夜里再续。” 话音未落,人已闪身出门,脚步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再待下去,真要失控了。 好,就等夜里。 “夜里再续?公子这话……”弄玉怔住,可不过眨眼工夫,整张脸便烧得通红。 公子这是……真的肯收下我了? “死者右手五指关节粗大凸起,拇指与虎口茧厚如铁,必是常年握剑、浸淫剑术多年的一流高手。而屋內陈设齐整,无半点翻斗痕跡——凶手只出一招,便乾脆利落地斩首取命,其速之疾、其势之烈,令人骇然。可此人既杀兀鷲,又掳弄玉,究竟图谋什么?” 韩非目光扫过室內每一处角落,缓缓道出推断。 “囉嗦半天没一句实在的。紫女姑娘,你没告诉韩公子——兀鷲是我杀的?”林天刚踏进弄玉房门,就听见韩非滔滔不绝,当即开口打断。 “啊?!死者竟是林兄所诛?!”韩非一愣,脑子当场短路。 他左看看林天,右看看紫女,满脸写著“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他才刚起身,早饭都还没扒拉一口,听闻紫兰轩出了人命,立马趿著鞋就赶来了,哪想到撞上这么个场面。 “紫女姑娘,您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啊?”韩非垮著脸,委屈巴巴。 “你问过我吗?”紫女语气冷淡,眉宇间鬱气未散,尤其瞥见林天那一瞬,脸色更沉了三分。 “呃……”韩非被噎得一滯,尷尬挠了挠鼻尖——確实,自己压根没开口问。 可这事……难道不该您主动交代?再说了,不是您差人把我火急火燎叫来的吗? 罢了罢了,瞧这架势,紫女姑娘心情欠佳,还是转头请教林兄更稳妥些。 他转向林天,拱手一礼,客气中带著试探:“林兄,听您方才所言,死者名唤『兀鷲』?您可知他来歷?还望不吝赐教。” “知道,可我为何要告诉你?人是我杀的,有本事,现在就拿我归案。”林天刚压下的火气,又被这句“赐教”勾得直往上冒。 “呃……”韩非哑然。 抓林天?呵……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伸手啊。 他悄悄瞄一眼紫女,又飞快扫一眼林天……满肚子狐疑:今儿个紫兰轩是不是被谁下了迷魂散?怎么一个个都像吃了炮仗似的? 算了,还是自己琢磨吧。 以林兄脾性,绝不会平白无故取人性命;以他修为,若真想抹去痕跡,別说一具尸首,便是整座屋子,也能叫它凭空蒸发。 紫兰轩……弄玉闺房…… 凶手夜闯此地,目標明確,直指弄玉;而林兄及时出手,將她救下。 兀鷲…… 夜幕“百鸟”杀手皆以禽名为號,此人代號“兀鷲”,当真只是偶然?显然站不住脚。 十有八九,是姬无夜的手笔,而矛头所向,正是弄玉?可……为何偏偏是她?弄玉不过一名琴姬,莫非……是在试林兄的底线? 电光石火之间,韩非脑中已闪过数种可能。 可隨之涌上的,却是更深的困惑。 林兄必然知晓更多內情——他再次抬眼望向林天,却撞上对方一双冷冽眼眸,那眼神分明写著:你敢再问一句,我就敢让你横著出去。 韩非只得把涌到舌尖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心里也发怵。 紫色武技卡牌:鸟渡术 介绍:顺天势而起,驭八方之气,乘风如控鯤鹏,踏云似游太虚,山河万里,任我纵跃来去。 …… …… 这是昨夜斩杀兀鷲后爆出的卡牌。若非今日偶然翻见,林天怕是早把它丟在脑后了。他隨手捡起,掌心一碾,卡片碎成流光,攻法瞬间烙进骨血。 “嘖,就一张紫阶武技,吹得跟能劈开天河似的。”林天撇嘴,心里嘀咕。 韩非正焦头烂额之际,张良匆匆赶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连朝林天和紫女点头致意都忘了。 “韩兄。”张良开口,声音乾涩。 “子房?你怎么来了?”韩非一怔。 “左司马刘意,昨夜死在自家府中。”张良低声道。 三有司之一——司马,掌军政、统军赋,位同重卿,麾下常领六师或八师,权柄极重。 …… 这左司马刘意,是姬无夜亲手提携的心腹,在韩国军中,威势仅次於姬无夜与血衣侯。 刘意被杀了?!韩非瞳孔骤然一缩。 他又瞥了眼地上兀鷲僵冷的尸身,眉心微蹙:一夜之间,两桩血案接踵而至,真会这么巧? 念头一闪,他驀地转头望向林天,直截了当:“林兄,刘意……可是你动的手?” “不是我。”林天答得乾脆,“不过他死得倒及时——再拖两天,我也要取他性命。” 他语气平静,却没半分遮掩:弄玉是他的人,胡夫人就是他岳母。岳母受辱,他岂能袖手旁观? “呃……”韩非喉头一动,本想追问缘由,可话刚冒头,又生生掐断——他太清楚林天的脾性,问了也是白问。 真憋屈啊,今儿真是憋屈透了。 好在凶手不是林天,韩非暗自鬆了口气。倘若真是他所为,这案子怕是要烂在自己手里——他拿林天,確实半点办法也没有。 至於林天会不会撒谎?韩非压根没往那处想。像他这样的人物,不屑骗人,更不需骗人。 “走吧,我这个司寇,该去现场看看了。”韩非道。 前往左司马府的路上,韩非侧头打量身旁的林天,忍不住问:“林兄为何对刘意之死如此上心?还有,你说『他不死,你也必杀』,究竟是何缘故?” 他直觉敏锐——林天盯上刘意,绝非偶然;而刘意之死,与兀鷲横尸紫兰轩之间,必然牵著一根看不见的线。 “关你什么事。”林天眼皮都没抬,回得利落。 他心头微震:刘意竟先死了?那兀鷲是杀了刘意之后,才折返紫兰轩找弄玉的。 也好,省得他再费一道手脚。 韩非脸上一热,尷尬得耳根发烫——好歹是我带你来的,多少给点面子吧?这话他只敢在肚子里翻腾。 第121章 信你,稳得很! 他知道,从林天嘴里撬不出半个字。 目光一转,便落在张良身上:“子房,刘意可曾隨军征討过百越?” “確有其事。”张良頷首,“时任右司马李开为主將,刘意为副,战功颇著,由此跃升左司马。” “百越……李开……”韩非眉头锁紧,仿佛指尖已触到某条线索,却总差那么一寸,抓不住,握不牢。 说话间,左司马府邸已在眼前。 “公子!”门前守卫一眼认出韩非,快步迎上。 “如今我是司寇,唤我司寇大人。”韩非纠正道。 “是,司寇大人!”守卫立马改口。 “辛苦诸位看守现场。”韩非拱手。 “不敢当,司寇大人!”守卫抱拳垂首。 林天斜睨一眼,嘴角微扬——果然,官场这套规矩,打祖宗起就刻在骨头里了。 …… 厅堂內,刘意仰面倒在血泊之中,脖颈一道细长剑伤,动脉尽断,殷红浸透半间厅堂。 “三位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去请夫人——她受惊过度,一个时辰前才勉强歇下。”侍从躬身告退。 人影刚消失,韩非与张良已俯身,开始细细查验现场。 刚才我已逐个询问了最早撞见尸首的几名僕役。据他们交代,昨夜夫人確实在这间屋內,左司马归府极晚,进门后径直来了此处,房门始终闭得严实,僕人们还隱约听见里头有爭执声——直到今晨打扫时,才赫然发现左司马倒在血泊之中。张良將所获线索一五一十说与韩非听。 韩非俯身凝视刘意的遗体,眉心微蹙:“子房,你觉不觉得,这具尸身透著股异样?” 张良頷首应道:“左司马喉管被利刃齐根割断,按理说喷溅的血点该散落四周,可除了身下那片暗红,四壁地板竟乾乾净净,连一星半点都没溅上。” “嗯。”韩非低应一声,隨即抬眼扫视整间屋子。 目光忽地顿住——墙边那座书架,浑然一体嵌在砖石里,书简堆叠得歪斜错乱,毫无章法。 “这书架……怕也不寻常。”韩非沉声道。 “莫非……是机关暗门?”张良心头一动,眸光骤亮。 “军政要员宅邸设一道密门,再自然不过。”韩非快步上前,双手抵住书架两侧用力一推——纹丝不动。 “可这门……究竟怎么启?”韩非皱眉低语,既为隱秘而设,开启之法定然藏得极深。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眼望向张良,嘴角一扬:“有了。” “什么法子?”张良一怔。 “子房,这活儿交给你。”韩非把担子一撂。 “我?!”张良当场愣住。 这……这就完了? “信你,稳得很。”韩非拍著他肩膀,眼神篤定得像託付千钧重担。 “韩兄,你这可真……” 话没出口,“轰隆”一声巨响炸开——整座书架轰然倾塌,尘灰翻涌间,一道幽深暗室豁然洞开…… “小事一桩,何必绕弯子。”林天语气平淡,掸了掸袖口浮尘,“既是门,踹开便是,又不是自家屋子。”韩非与张良双双僵在原地,麵皮发紧。 “林兄……果真另闢蹊径。”半晌,韩非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事已至此,他也懒得计较,抬脚迈入暗室。林天早知里头藏何物,只负手立於门外,懒得多看一眼。 韩非匆匆扫过暗室陈设,旋即命人將刘意尸首抬离。 “两位大人,夫人到了。”侍从引著一位女子步入厅堂——瞧年纪绝不过三十,眉目清婉,素衣素裙,神色哀戚。 胡夫人垂眸敛容,纵是强撑,指尖仍微微发颤。夫为妻纲,夫死如天崩,她脸上那抹悲色,倒不似作偽。韩非拱手致歉:“夫人突遭变故,韩非却不得不登门扰问,实在惶恐。” 话虽客气,目光却悄然掠过她腰际——火雨玛瑙温润生光,他瞳孔倏然一缩。 “有劳公子费心。”胡夫人略一頷首。 “左司马骤然离世,夫人身心俱疲,韩非不敢多言,只盼长话短说,可行?”韩非语气温和,目光却陡然锐利如刃,“敢问夫人——杀左司马的,可是您?” 话音未落,韩非身子猛地一晃,眼前骤黑,“啪”地一声重重栽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 出手的是林天——反手一记耳光,乾脆利落扇在他后脑。 张良呆若木鸡,胡夫人也怔在原地,唇瓣微张,满眼茫然。 “夫人见谅,韩非口无遮拦,惊扰贵体。”林天朝胡夫人略一抱拳。 韩非揉著通红鼻尖爬起身,怨气十足地瞪著林天:“林兄,就算我问错了,也不至於动手啊!” 他心里清楚:刘意是被快剑封喉毙命,凶手必是使剑老手;可胡夫人十指纤纤,掌心柔嫩,哪像是握过剑柄的人? 使剑高手?韩非心头一跳,正欲细想—— “杀他的,是紫兰轩里被我斩杀的兀鷲。目標就是暗室中那批藏宝。”林天直接开口,斩断他所有念头。 韩非一怔,幽幽转头,眼神比方才更委屈三分:早知道你还让我挨那一巴掌? 林天全当没看见,只转向胡夫人,声音平和:“夫人,尚有几句话,不知可否移步细谈?” 胡夫人略一沉吟,便頷首应下:“好,公子请隨我来。”林天刚替她洗脱嫌疑,这份情义摆在那儿,她断没有推拒的道理。 目送二人远去,韩非指尖轻叩下頜,眉峰微蹙:既然是林兄亲口所断,那刘意之死,凶手必是兀鷲无疑。可此案疑云重重——兀鷲杀了人,为何折身闯入紫兰轩?姬无夜本可亲自督办,偏要举荐自己插手? 最令他费解的,却是林兄此人——向来淡泊疏离,从不沾手俗务,怎会主动蹚这浑水?! 府厅外的庭院里,青砖映著斜阳。 “不知公子想问什么?”胡夫人垂眸问道,语气克制,指尖却悄然攥紧了袖口。 林天浅笑,语声温润:“夫人不必绷得太紧。杀刘意的,是兀鷲,不是李开。” 他心知肚明:昨夜胡夫人並未目睹行凶,只撞见李开立於尸身之侧,便误认其为凶手。 “李开”二字甫一出口,胡夫人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 “公子怕是误会了。”她声音发紧,“我身子乏得很,若无旁事,便先告退了。” 第122章 红鴞? 林天未拦,只平静道:“夫人腰间那枚火雨玛瑙,可是当年火雨山庄的手艺?纹路、质地、雕工,与我见过的另一块,分毫不差。” 胡夫人脚步骤停,神色霎时翻涌——焦灼、希冀、惶然交织,她猛地转身,目光灼灼盯住林天:“公子在何处见过?求您告知!” “就在新郑城里。”林天答得乾脆。 她眼底倏然亮起光来,又迅速蒙上一层薄雾,声音微颤:“公子……能否带我去见她?我……我想看看她。” “自然可以。”林天温和一笑,“弄玉见到母亲,定会欢喜极了。” 胡夫人一怔:“公子……您早知道了?” “嗯。”林天点头。 她顿了顿,终於低声道:“那……她这些年,过得可好?” 林天望著她泛红的眼角,轻轻頷首:“衣食无忧,往后,更不会委屈她半分。走吧,夫人,我这就带您去见弄玉。” “好。”胡夫人轻应一声,喉头微哽。 世间万般牵掛,哪一样比得过骨肉重逢? 紫兰轩內。 林天推开房门时,弄玉正將一只檀木匣子小心合拢,釵环衣裙已尽数移了过来,旧居的痕跡正一点点被抹去。 抬眼瞧见林天,她耳根瞬间烧透,连脖颈都染上胭脂色——早晨那句“今晚等我”,此刻还烫在耳畔。 “公、公子?您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这会儿,离天黑还早呢……”她声如游丝,若非林天耳力过人,几乎要漏掉尾音。 好在她嗓音细软,身后胡夫人尚未听见。 林天轻咳两声:“弄玉,先別忙,有样东西给你看。” “公子莫费心,能留在您身边,弄玉已是满心欢喜。”她柔声应著,眼波却悄悄浮起一丝好奇。 林天没再言语,侧身让开——胡夫人静静立在门边。 只一眼,胡夫人心头所有犹疑轰然散尽。血脉奔流的震颤,骗不了人。眼前这清丽女子,正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 弄玉亦是一窒,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待目光落在母亲腰间那枚熟悉的火雨玛瑙上,她呼吸一滯,驀然抬头望向林天:“公子……” “不错。”林天含笑点头,“胡夫人,就是弄玉的生母。” “母亲……”弄玉喃喃出声。 纵有千般猜想,真到了这一刻,仍觉恍如梦中,轻飘飘踩不到实地。 看著相拥而泣、指尖都在发抖的母女,林天悄然退步,轻轻掩上房门。 此情此景,外人守著,反倒碍事。 可刚踏出门槛,他忽然顿住,整张脸垮了下来。 糟了——今晚,铁定泡汤了。 再想想……怕是不止今晚。若无意外,明晚、后晚,乃至接下来十来天的夜晚,怕都要落空。 不行! 绝不能这样! 既然已把弄玉放在心尖上,他林天岂能再过那清汤寡水、独守空房的日子? 得想个法子——硬拉硬扯不成,得巧劲儿,把丈母娘的注意力,妥妥地引开。 不过,这注意力又该往哪儿引呢?对了,还有李开这个便宜岳父!嗯,拉他出来搅局,再合適不过了。这时候,这位老丈人怕是早被毒蝎门拖进地牢里折腾得不成人形了吧。 毒蝎门地牢深处,林天手中渊虹轻抖两下,寒光掠过,李开腕上铁链应声崩断。林天一把抄起他,扛在肩上就走。 “阁下……为何救我?”李开嗓音乾涩发颤。才被擒不到一日,身上已是青紫交叠、血痂斑驳。 林天嘴角微扬:“你该谢老天,养了个好闺女。另外——我正缺个幌子,替我牵住胡夫人的目光。” “牵住……目光?”李开一怔。 “別多问。照做就是帮了大忙。”林天当然不能直说:我想和你闺女独处,救你,就是拿你当饵,把胡夫人那双盯梢的眼睛全勾过去。 呵……真要这么讲,李开怕是当场回血暴起,抄起拐杖照他脑门就砸! 李开闭嘴,垂著头不再吭声。 也不知是在琢磨自己这辈子怎么混到这步田地,林天懒得点破。 正扛著李开朝地牢外迈步时—— 一道低哑嗓音骤然劈来:“墨鸦,你说的『高手』,就这副模样?瞧著倒挺寻常。” 毒蝎门前,十几条黑影齐刷刷现身。为首二人,一个林天认得,正是墨鸦;另一个身披暗红金丝甲,臂侧缀著几簇飘飞的赤羽,眉眼生得妖冶如画,凤眸流转间竟有三分媚意。明明是个男人,偏裹著一身灼灼霞光,刺得人眼烫。 “红鴞,莫轻敌。此人棘手。”墨鸦声线冷硬如铁。 “也是。若非硬茬,大將军怎会派你我同来?”红鴞神色一敛,指尖已悄然抚上袖中翎刃。 墨家五统领,百鸟亦非一家独大。墨鸦是一头,红鴞是另一头,两人平起平坐。 “红鴞?这名字听著像只烧火雀儿?”林天挑眉一问,纯属好奇。 红鴞脸色瞬时沉如墨汁——在他耳中,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他唇角一压,森然道:“稍后,你自会明白。”话音未落,三根硃砂色翎羽已破空袭来,尖啸刺耳! 身后十数名百鸟杀手同时暴起,刀光掌影铺天盖地压向林天。 “又来?”林天轻嘆一声,满是倦意。眼前这群人,跟刚才毒蝎门那些货色一样,连让他拔剑提神的资格都没有。他本不想动手,可偏偏,有人急著往阎王爷那儿递名帖。 长剑出鞘一瞬,光似流水漫过石阶;剑归鞘时,余音尚在耳畔——而围攻者脖颈齐齐绽开一线血痕,头颅滚落尘埃。 原地唯一还站著的,只剩墨鸦。 不是林天手下留情。他对杀意临身之人,向来不留活口。 墨鸦能站著,只因他压根没动过手。 或许他刚抬脚,红鴞他们便已全成了无头尸;但没出手,就是没出手——林天懒得计较缘由。 虽早闻其名,可这是墨鸦头一回亲眼见林天出手。他万没料到,强,竟能强到这般离谱的地步。 红鴞与他实力相当:轻功略逊於他,搏命却更狠几分。可就是这样的红鴞,连林天一招都接不住,顺带搭进去十余名百鸟顶尖杀手。 第123章 紫女 这些杀手,隨便拎一个出去,在江湖上都是跺一脚震三省的狠角色。 更骇人的是,林天全程神色鬆弛,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没乱半分——显然,连三成力都没用上。 “没出手?你倒是聪明。”林天笑了笑,“上次的提议,想清楚没有?” 墨鸦垂首,默然不语。 林天耸耸肩,扛著李开径直擦过他身侧,临了还朝他挥了挥手:“罢了,今儿没工夫跟你掰扯。你还是想想,回去怎么跟姬无夜交代吧。” 红鴞和一眾百鸟精锐尽数横尸,唯独他毫髮无损——这事,就算长出一百张嘴,也洗不清了。 红鴞崩出一张赤色卡牌,战力虽不俗,甚至压过兀鷲一筹,可林天压根没听说过这號人物——足见此人搅动风云的分量何其微薄。掉张赤卡,倒也顺理成章;其余人等则纷纷爆出青、靛两色卡牌,林天懒得逐张细辨,袖袍一卷,尽数收进卡牌空间,留待日后慢慢归类。 折返紫兰轩时,整座楼阁已沉入墨色,窗欞尽暗。林天站在廊下,心头微微发紧。 虽说剿灭毒蝎门没费多少工夫,可那窝点与紫兰轩隔了大半个新郑城,来回奔走已是耗神,偏又撞上钟离尖带著百鸟那帮人横插一脚,拖拖拉拉,硬是磨蹭到子时將尽。 弄玉早已安寢,胡夫人十有八九也在她房中歇著。林天哪好意思再叩门扰人清梦?再瞅瞅李开眼下这副狼狈相——想靠这张脸去勾走胡夫人的注意力?呵……怕是难如登天。 他乾脆给李开另闢一间静室,又唤来几名伶俐侍女,替他清创包扎、梳洗整容,好让明日一早,能端出个风流俊逸的模样,稳稳施展那套“美男计”。 林天自己挑了间雅致小屋,往榻上一倒,眼皮一合,睡得比谁都利索。 …… “这屋里住的是谁?!”紫女截住刚从李开房里出来的侍女,声音不高,却透著一丝冷意。 “回姐姐,是林公子带回来的客人。”侍女垂首答道。 紫女眉峰微蹙,心底泛起一阵无奈。紫兰轩里藏著多少不可示人的机密,林天倒好,抬脚就往里领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照林公子吩咐办就是。”她语气淡了下来。 “是,姐姐。” 紫女没再多言。子时已过,夜气沁凉,她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房间她闭著眼都能摸清每寸陈设,夜又深,她索性不点灯,摘下耳璫步摇,泡了个热水澡,裹著素色浴巾便往床边走去。 黑暗中,她目光扫过榻上——被褥略显凌乱,眉头一挑,只当是侍女慌乱中疏忽了收拾。今日本就死了人,满楼人心惶惶,顾不上这些琐细,也寻常。 她掀被躺下,身子刚陷进软枕,脊背却骤然绷直。 耳边,有极轻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有人?! 念头刚起,一只手臂已横搭上她的腰际。紧接著,耳畔响起含混低语,像梦囈,又像撒娇: “唔……玉儿,这半夜三更的,你咋溜我这儿来了……” 紫女哪还按捺得住? “林——天——!!” 牙关咬得死紧,字字从齿缝里迸出来,带著火星子。 这声调……怎么这么耳熟? 林天浑身一激灵,睡意霎时飞得无影无踪。再低头一看——紫发如瀑,眸光灼灼,眼尾都烧著火。 “紫女姑娘?!”他彻底懵住。 底下那条中裤早不知飞哪儿去了,此刻两人之间,真真是毫无遮拦,坦荡得令人窒息。 一上一下,姿势尷尬,林天竟还下意识地上下扫了一眼—— 那儿也是紫的……嗯,错不了,肯定是她。等等!眼睛往哪儿瞟呢?他猛一闭眼,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 “看够没有?看够了就立刻给我滚下去!”紫女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刃刮过青石。 林天如蒙特赦,抄起件外袍胡乱裹住身子,贴墙站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了这尊煞神。 紫女则一把拽过锦被,严严实实裹住自己,双眼却一眨不眨,牢牢锁在他脸上。 那眼神,分明是盯贼——而此刻,林天的確就是个闯空门的贼。 她不开口,只盯著,盯得林天额角渗汗,后颈发麻。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滯。林天只觉每一息都像在炭火上煎熬。 终於,他牙一咬,硬著头皮开口:“那个……紫女姑娘,我正睡得香,你怎么突然就躺我身边了?”——先立住无辜人设,后面说话才不至於矮半截,他心里飞快盘算著。 结果紫女冷笑一声,话音未落,林天当场僵住: “我还想问你,你是怎么摸进我房里,又爬上我床的?!” “啊?!这……这是您的屋子?!”林天呆若木鸡。 “不然呢?”紫女冷冷反问。 他在紫兰轩住了近一个月,日子过得极有章法:晨起用膳,午后听琴,夜里安眠,连弄玉指尖拨出的每个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紫兰轩里鶯声燕语,处处是娇俏身影。林天素来拘谨,从不乱闯后院,自然摸不清紫女的住处。等他误打误撞推开门,只觉这屋子格外雅致——窗欞雕花精细,帘幔垂得恰到好处,空气里浮著一缕清冽的冷香,像雪后初绽的幽兰,沁人心脾。他下意识以为是间贵客专享的雅舍,压根没往別处想。毕竟整座紫兰轩,哪个姑娘房里没点脂粉气? 林天喉结动了动,话已到了舌尖:“要不……咱们当今晚什么也没发生?”可那几个字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蹦不出来。 看也看了,碰也碰了……只差最后一步,便彻底越了界。再开口装傻,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皮发烫,良心不安。 左思右想,竟寻不出半分转圜余地。他肩膀一垮,认命般嘆道:“杀头也好,做牛做马也罢,紫女姑娘,您一句话,我绝不皱眉。” 他垂手而立,活像待审的囚徒。紫女静静望著他,眸光如雾,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良久才启唇:“今晚的事,你给我彻底抹乾净——一丝一毫,都不准留下。” “啊?”林天一怔,脑子当场空白。这就完了?连个条件都不提?他早把退路全堵死了,连帮韩非奔走这种事,都已咬牙预备应承下来。 第124章 忘不掉? “怎么?”紫女柳眉微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忘不掉?” 怎么可能忘?那一幕早烙进骨头缝里了…… 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飞快服软:“能!真能!我立马忘!” “那你还杵在这儿?”紫女眼尾一扫。 “那……那我这就告退。”林天试探著往后挪了半步。 “滚。”她吐出一个字。 林天转身就跑,鞋底几乎没沾地。 “什么顏色?”刚摸到门框,背后忽地飘来一句。 “紫色。”他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来不及拦。 紫女身段极尽曼妙,连弄玉那般清绝的姿容,也略逊三分。方才那一瞬,早已刻成心底最深的印痕,回答纯属本能。 可话音未落,他后颈一凉,反手“砰”一声死死合上门板。 门外站定,竖耳听了许久。 屋內静得落针可闻,没有追步,没有斥责。林天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本想寻间空房歇息,转念又止——万一再走错门,撞进哪位姑娘屋里尚可搪塞,若真一头扎进卫庄房中……林天不敢想,怕自己当场拔刀。 最后他仰头望月,索性去院子里赏月。 林天走后,紫女倚在门边,神色愈发动盪:恼、怨、羞、悵……百味杂陈,最终凝成一声轻嘆。 “唉……” 她忽然发觉,自己早已陷进一场无声无息的旋涡。 心头更泛起几分酸涩的艷羡,尤其想起林天指尖划过她衣襟时,那些滚烫又笨拙的话。 林天、紫女——这一夜,谁都没合眼。 …… 同一时刻,大將军府。 姬无夜单手掐住墨鸦咽喉,指节绷得发白,眼中寒芒似刀:“红鴞他们全死了,你倒毫髮无损?说!凭什么活著回来?” 墨鸦麵皮涨紫,喘息艰难:“属……属下不知……红鴞刚出手,属下尚未及近身……他一死,属下自知不敌,便抽身而退……或许因此……侥倖苟活……” 姬无夜面色阴晴不定,杀意如潮水般涨落,末了猛地將人摜向青砖地面,冷笑甩袖:“滚!滚回百鸟老巢!” 墨鸦挣扎起身,头颅压得极低,声音沉哑:“是,將军。”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簇黑羽,消散於夜色。 姬无夜铁青著脸,周身寒气逼人,连翡翠虎都屏息噤声,不敢妄动。 “白凤。”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一道白衣翩然落地,静立阶前。 “將军。”白凤垂首,束髮银簪在廊灯下泛著冷光。 作为姬无夜身边最锋利的刃,“百鸟”向来以墨鸦为首,但今日墨鸦折返,代其执命者,便成了这位白衣副手。 “白凤,你且告诉本將——在本將眼中,『百鸟』究竟是什么?”姬无夜目光如钉,冷冷刺来。 “回將军,『百鸟』是將军豢养的猎犬。”白凤答得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在將军帐下多年,他比谁都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能入耳。 “不错。”姬无夜瞥他一眼,语气愈发森然:“记牢了,你们只是猎犬。”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白凤脸上:“既为猎犬,连扑杀猎物的胆气都没了——本將,该拿你怎么办?” “属下不清楚。”白凤垂首答道,脊背隱隱发紧。 “除掉墨鸦,你就是『百鸟』新主。” 姬无夜声音如冰锥刺骨:“连扑杀猎物的狠劲都没有,留著何用?废人,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遵命,將军。”白凤顿了顿,才低声道。 他与墨鸦情同手足,可自入“百鸟”那天起,所有血性都被锻造成一道铁律——唯姬无夜唯令是从。违抗?想都不敢想。 “退下。”姬无夜一摆手。 “是。”白凤应声而起,身形倏然化作一缕白影,飘散於夜色之中。 “將军,连红鴞都折在他手里,这林天……怕不是个硬茬子。咱们眼下,还是按兵不动为妙。”翡翠虎在一旁慢悠悠开口。 皑皑血衣侯、石上翡翠虎、碧海潮女妖、月下蓑衣客——四人虽同属夜幕,却非姬无夜麾下走狗,而是各握实权的盟友,说话自有分量。 “这个我清楚。”姬无夜沉身落座,指节重重叩在案上:“可这林天究竟是谁?蓑衣客递来的消息薄得像张纸!这般惊人的手段,莫非是从地底钻出来的?立刻加派人手,给我挖到底!” “是、是!”翡翠虎腆著圆滚滚的肚子挪上前,亲手执壶,將酒盏斟得满溢,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將军消消火——前日我寻著个绝顶货色,过两日就给您送府上。” “上等货色?又拿潮女妖挑剩的糊弄我?”姬无夜眉峰一压。 “嘿嘿……哪能啊!这可是我千挑万选、专程替您捂热乎的,保准让您拍案叫绝。”翡翠虎挤眉弄眼,神神秘秘。 “哼!白亦非几时回都?”姬无夜冷声问。 “不出十五日。”翡翠虎捻著下巴上的短须,慢悠悠答。 …… “等他踏进新郑城门,便是林天的死期。”姬无夜眸中寒芒骤闪,那抹杀意,浓得化不开。 “公子,您帮弄玉寻回双亲,弄玉真不知该怎么谢您……”弄玉眼眶微红,声音轻颤——母女重逢、父女相认,三天前,她连梦都不敢做这样一场。 林天故意逗她:“那不如玉儿今夜以身相许?” 弄玉一怔,耳根霎时烧透,头垂得更低,声若蚊蚋:“昨夜我就想寻公子,可不知您歇在何处,连红瑜也说不准。母亲到底是左司马夫人,今晚得回府去。” 话没说完,林天已心领神会。 忙不迭接道:“那玉儿,今夜可得擦香沐浴,乖乖等我。” 弄玉咬著唇不吭声,脸烫得似要滴出血来——这等话,叫她一个闺中女子如何应答?她的心思,远没林天那般大胆直白。 “林公子。”李开与胡夫人並肩步入屋內。 別说,洗尽风尘的李开,除却脸上那道旧疤,端的是玉树临风。也难怪,能养出弄玉这般清丽绝俗的女儿。 “林公子,先蒙您救命之恩,后又助我与弄玉、清儿骨肉团聚,此等大德,李开愿肝脑涂地,誓死相报!”李开说著,便要屈膝下拜。 第125章 红莲 林天哪容他跪?尤其当著弄玉的面。 一把托住他手臂,朗声道:“伯父莫折煞我!玉儿已是我的妻,救您,本就是天经地义。” 听他当眾唤自己“妻”,弄玉羞得几乎把脸埋进胸口。 林天转而望向胡夫人,温言道:“伯母,还得请您暂且委屈,继续留在左司马府。待此案风波平息,我定设法接您出来——毕竟府里耳目眾多,您见弄玉、见伯父,都不方便。” 胡夫人頷首,略一迟疑,轻声道:“林公子,有件事,我想求您帮个忙。” “伯母但说无妨。”林天含笑应道。 “咦?没想到先秦年间的歌姬舞姬,衣饰竟如此大胆敞亮,嘖嘖……倒真叫人眼前一亮。”林天低声嘀咕。 角宫阁——韩都最煊赫的歌舞戏苑,与紫兰轩齐名。能踏进此地的,非富即贵,不是豪绅巨贾,便是宗室贵胄。 左司马丧期未满,身为遗孀的胡夫人不便露面,这才托林天代她前往角宫阁,给妹妹胡美人报个平安。 胡美人尚未现身,林天正閒步廊下,忽闻一声熟稔招呼:“林兄,想不到你也爱听戏?” 是韩非,旁边立著张良,还有一位十五六岁的清丽少女——红莲。林天初抵新郑那日,曾与她匆匆照过一面。 “韩非。”林天頷首招呼,嘴角微扬:“倒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些缘由罢了。” 话音未落,红莲倏然叉腰,杏眼圆睁,气鼓鼓道:“哥哥!別想顾左右而言他——我送你的那条项炼,到底去哪儿了?!” “呃——” 韩非眼珠一转,目光飞快扫过林天,隨即朗声笑道:“林兄!我俩一见投缘,林兄当时爱不释手,说这链子配他正合適,我便爽快借他赏玩几日!”边说边朝林天连使眼色,眉梢几乎要挑上额角。 “真有这事?!”红莲狐疑地瞥了韩非一眼,又转向林天,蹙眉追问:“我认得你,就是那日陪哥哥入城的那位。我亲手赠予哥哥的项炼……真在你手上?” “项炼?韩非確实交给我一条。” 林天刚开口,韩非刚松半口气,却听他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嘛,可不是『借』,是他拿它抵了半壶烧刀子,当场还给我的。” “啊——”韩非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要不要这么干脆?连个台阶都不留?! “好啊——哥哥!!”红莲柳眉倒竖,指尖直指韩非,“原来你真把我的项炼换酒喝了?!”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朝林天摊开手掌:“喂!东西呢?快还我!” “按韩律,如今它已是我的了。”林天耸耸肩,语气坦荡。 “你——” 红莲胸口起伏,气得腮帮鼓起:“那我买!行不行?!” “咳……恐怕难办。”林天挠了挠后颈,略显窘迫。 “为何不行?嫌价低?!”她步步紧逼。 林天乾笑两声,摸了摸鼻尖:“那个……刚进城时囊中羞涩,顺手就押进当铺了。” “押了?哪家铺子?!”红莲嗓音陡然拔高,难以置信。 竟有人敢当她的东西?! “紫兰轩斜对面那家。”林天摊手,“不过红莲公主若想赎,怕是来不及了。” “怎会来不及?!”她急问。 “前日刚关门歇业。”林天一脸无辜。 那铺子被他几笔『神来之笔』搅得帐面崩盘,掌柜连夜捲走余钱,不知躲哪座山坳里喘气去了。 “你……你……我不管!还我项炼!呜哇——”红莲小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抽抽搭搭哭成一团。 林天顿时手足无措——喂喂,这可是红莲,韩王膝下最娇宠的公主,日后威震江湖的赤练,怎能在大街上这般毫无章法地嚎啕? 他忙朝韩非使眼色:快劝劝你妹妹啊! 韩非却扭头望天,装作没看见。 林天暗啐一口——行,你等著,回头让你哭得比她还响。 哭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目光如针扎来,意思明明白白:堂堂男儿,竟把姑娘惹得梨花带雨? 林天头皮发麻。换作是个汉子在他面前抹泪,他早一个大巴掌扇过去让他清醒;可眼前这人,眉如远山、眸似秋水,哭得再狼狈也掩不住那份灵动娇俏——他真下不了手。 正焦头烂额之际,脑中灵光一闪,眸子骤然亮起。 手腕轻翻,一条流光溢彩的钻石项炼已托於掌心——那颗七彩晶钻,浑圆硕大,堪比婴儿拳头,虹光流转,灼灼生辉。 红色物品卡牌:七彩流光钻石项炼 简介:专治各种不服,尤其对少女心杀伤力爆表。无属性加成,纯靠顏值碾压…… 此物乃红鴞掉落,本打算留待关键时候赠予弄玉,眼下——江湖救急,哄住红莲,刻不容缓。 果然,那七彩光芒刚跃入眼帘,红莲便止住抽噎,怔怔盯著项炼,泪珠还悬在睫毛上,动也不动。 “红莲公主,这条,送你。”林天声音放得极柔,“能消气吗?” “送……送我?”她仰起小脸,满眼不可置信。 身为韩王掌上明珠,她见过的珍宝数不胜数,可眼前这一条,璀璨得近乎妖异——价值,至少十倍於她赠予韩非的那条。 “自然。”林天將项炼轻轻递至她指尖。 红莲再不迟疑,一把攥住,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窜上心口,泪痕未乾,唇角却已悄悄翘起。 越瞧越入眼,目光落到林天身上,竟愈发觉得顺心顺意——眉目清朗,气度沉稳,倒真有几分俊逸风流。只不知手底下的功夫如何?若真有几分硬本事,倒也配得上本公主……呸呸呸!胡思乱想些什么! “行吧,本公主大人大量,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往后你在新郑城里遇上麻烦,报我红莲的名號,自有照应。”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扬,儼然一副地头蛇做派。 “多谢红莲公主抬爱。”林天唇角一弯,笑意温润。 余光扫过旁边悄悄呼出一口气的韩非,心底轻嗤:呵……想坑我?真当我这么好糊弄? “你是哥哥的朋友,別叫什么公主,直呼『红莲』就行。”她摆摆手,语气爽利。 林天却话锋一转:“红莲,那条项炼被我当掉,確是我失礼。可当时韩兄递过来时,明明白白说只是寻常饰物,我才没细究——归根结底,这笔帐,还得算在韩兄头上。” 第126章 韩非VS红莲 “啊?!”韩非脸一僵,刚松的那口气又卡在喉咙里——本以为矇混过关,哪成想林天压根没打算放他一马! “对!就是哥哥!!”红莲瞬间炸毛,杏眼圆睁,活脱脱一只护食的小豹子。 “看场戏就想换我原谅?门儿都没有!那可是林天哥哥亲手送我的!跟你半点干係没有!要我消气?行啊——每周陪我看两场戏!不许討价还价!嫌忙?信不信我转身就去父王那儿告状,让他撤了你这司寇的差事!” 韩非vs红莲——胜负已定,韩非惨败。 最终签下一纸“城下之盟”:每周雷打不动陪红莲赴角宫阁观戏两回,这才勉强换来红莲一句“暂且饶你一次”。 “咳……韩兄。”张良忽而轻声开口,朝侧旁略一頷首。 眾人循势望去,只见一位身著粉裳的女子缓步而来,裙裾轻曳,眸光瀲灩,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胡美人,巧得很啊。”韩非含笑招呼。 来者正是胡夫人胞妹,胡美人。 “胡美人,狐狸精。”红莲小声嘀咕,眼神里满是防备。 “得见九公子,实乃幸事。如今满都城都在传,您断案如神、风采卓绝呢。”胡美人语调柔婉,笑意不达眼底。 目光掠过红莲那张写满“本宫不悦”的小脸,她眸光一转,笑意盈盈:“哎呀,红莲公主也在?真是越长越標致了——这条裙子衬得人如春樱初绽,尤其这领口的绣边,与您发间那支玉簪遥相呼应,雅致极了。” “算你还有点眼力。”红莲绷著的脸鬆了一瞬,唇角悄然上扬,眼里分明亮了几分。 林天不动声色,心下微嘆:怪道她能在后宫与潮女妖周旋多年——这份察言观色的机敏,这张恰到好处的嘴,当真滴水不漏。 “老九,红莲也来了?”一道清越男声自远处传来。 眾人回头,一位锦衣玉带的公子踱步而至,年约二十七八,身姿挺拔,神情內敛,眉宇间透著股不动如山的沉静。 “四哥。”韩非拱手。 来者正是四公子韩宇。 林天心知肚明:此人城府似海,谋略远胜韩非,行事果决、思虑縝密,只可惜——生错了位置。 “四哥哥好。”红莲敷衍一福,声音软绵绵的,却半点热乎气儿也没有。她向来不喜这位四哥。 “红莲,你喊我一声『四哥哥』,怎么跟喊『死哥哥』似的?偏心老九,嫌我老了?”韩宇不恼,反而笑著调侃,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芥蒂。 “四公子安好。”张良拱手施礼。 “嗯,张家果然家学渊源。听说近日破案立功,全靠你运筹帷幄?”韩宇目光灼灼,言语间全是试探。 “四公子谬讚。实是九公子救我张家於危难,张某不过略尽绵薄。”张良垂眸,谦逊得滴水不漏。 “老九,厉害啊!一回新郑,就拢住这般人物,下手比谁都快。”韩宇朗声一笑,话里藏针。 韩非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四哥,您府上千客云集,豪杰辈出,子房还是留给我使唤吧。” 韩宇但笑不语,只將视线缓缓移向一旁静立的林天,语气温和:“四弟,不替我引荐引荐这位朋友?” “哦,这位是林天,林兄。”韩非忙道。 “久仰林兄大名。今晚若得空,不妨来寒舍小酌一杯,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韩宇笑容诚恳,诚意十足。 “多谢四公子厚爱。不过我性子散漫,惯了閒云野鹤的日子,怕拘束了贵府规矩。”林天神色坦然,话里却把路堵得严丝合缝。 “四哥,您就別费心思了——我可是三请四邀,次次碰壁。”韩非苦笑摇头,一脸无奈。 “哦?”韩宇眸光一闪,笑意更深了些——韩非越是拦著,他越想看清,这林天,究竟藏著几副筋骨。 他这个九弟,他再了解不过——才气逼人,心志高远,能让他三番五次亲自延揽的,岂是泛泛之辈? 当下拱手一揖,语气恳切:“韩宇诚心相邀,万望先生莫要推辞。” “罢了罢了,”林天轻笑摇头,“若我真有入仕之意,早该登门拜见四公子。至少——四公子比韩非更像一位明主。” 话音未落,韩宇、韩非、张良三人俱是一凛。韩王尚在,太子未废,这等言语若传入王耳,顷刻便是滔天大祸。 “林兄慎言!”韩非急忙压低声音。 “先生此语,真似不食人间烟火之人。”韩宇也忙接口,语气里满是紧张。 林天却只莞尔一笑,转向一旁的胡美人:“这位可是胡夫人胞妹?敢问可否借一步说话?事关令姐安危。” 他又將目光投向韩宇:“四公子可允?” “须得看胡美人意思。”韩宇答得谨慎。胡美人乃韩王宠妃,他怎敢擅作主张? “姐姐的事,自无不允。”胡美人頷首。她膝下唯胡夫人一姐,在新郑城中,最掛念的也是这位长姊。 林天自然不会带她进密室私谈——韩宇绝难放心。只引至角宫阁偏隅,韩宇目光可及,却听不真切。 “林公子,姐姐可有话托你转告?”胡美人开门见山。 “胡美人果然慧敏,一眼便知是胡夫人所遣。”林天含笑,“她只让我捎一句话:她安好如常,不必掛怀。” “姐姐……真无恙?”胡美人眉峰微蹙,眼底透著犹疑。 “千真万確。”林天坦然道,“李开活著,女儿也寻回了,日子怎能不顺?” 胡夫人与李开那段往事,胡美人身为亲妹,焉能不知? “你怎会知晓这些?!”她瞳孔微缩。 “因为胡夫人的女儿,正是我的妻子。”林天直言不讳。 胡美人凝神打量他片刻,忽而掩唇轻笑:“咯……原来是我家大侄子!既然姐姐平安,我也就踏实了。” 林天又道:“过些日子,我会设法让胡夫人『假死』脱身。若风声传来,还请胡美人莫惊。” 她轻轻点头,二人再无多言。 秦地俳优唱的戏,林天全然听不懂,坐不到半盏茶工夫,便悄然离席——家中暖榻之上,正有人等著呢。 月升东檐,紫兰轩內,林天臥房。 第127章 请你赴宴? 弄玉一声轻哼,隨即春色漫溢……半个时辰后,她颊染緋霞,慵懒倚在林天臂弯,眉梢眼角皆是满足。 兀鷲伏诛、李开获救、火雨玛瑙一案牵扯百越旧部,在韩王安亲自过问之下,韩非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按捺停查。 而林天这几日,过得著实恣意——自那夜破戒之后,夜夜繾綣,毕竟已忍耐数月之久。 当然,快活里也掺著点小刺:譬如紫女每每撞见他,总像吞了枚酸梅,冷言冷语连珠炮似的;再譬如红莲隔三岔五便来紫兰轩寻他,每次必戴那条七彩流光的钻石项炼,惹得弄玉频频侧目,幽幽嘆气——原来钻石之魅,竟连弄玉这般清冷性子,也难逃其惑。 “有人找你。”紫女推门而入,语气乾脆利落。 “谁?”林天头也不抬,早已习惯她这副模样。 “百鸟组织的墨鸦与白凤。” “哦?”林天挑眉一笑,“我还当他们能再硬撑几日,没成想这么快就上门了,还是俩人一块儿来——倒像是买一送一。” “撑什么?他们为何找你?”紫女蹙眉追问。 “还能为何?夜幕的追杀令唄。”林天慢悠悠道,“至於缘由嘛……紫女姑娘,那一夜的事,你当真忘了?” 那一夜…… 三字出口,紫女脸色骤然沉鬱。这混帐……竟还有脸提! 见她面色不对,林天一怔,旋即醒悟——她想歪了。 忙补一句:“紫女姑娘,我说的是韩非遇袭那一夜,不是……咳,不是你想的那一夜。” 紫女脸颊倏地一烫,“我当然晓得是那一晚,还能有哪一晚?嗯?你的意思是——他们专程来投奔你?!” 弄玉在旁听得满头雾水,那一晚、那一晚……究竟哪一晚?她悄悄瞥了眼林天,又瞄了瞄紫女,心下嘀咕:莫非公子和紫女姐姐之间,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旧事? “走,去当面问个明白不就得了。”林天嘴角微扬。 “他们確实是冲你来的。”紫女直截了当。 “无碍。一道儿安置吧。”林天语气轻快却篤定,“紫兰轩的姑娘个个身手不凡,可真正踏进先天大成之境的,唯你一人。平日里担子太重,我用得上他们的地方本就不多,往后便由你统辖调度。” 紫女怔住——怕我累著?是在心疼我?可嘴上仍绷著:“你这是要把紫兰轩改头换面,变成你的私產?!” “我倒真想让它彻彻底底,成为我的。”林天笑得坦荡。 话音未落,紫女心头一颤:紫兰轩是我的……你想让它变成你的……那岂不是……想到这儿,她耳根悄悄染上一抹极淡的胭脂色。 而林天浑然不觉——他真就隨口一说。 目送二人远去,弄玉忽然福至心灵:呵,公子和紫女姐姐之间,八成有猫腻……还是那种捂都捂不住的大猫腻。 …… “看来,已有决断了。”林天望向墨鸦,笑意从容。 墨鸦未答,只沉声道:“阁下,自那夜刺杀韩非失手起,我就料到,终有今日。” “不错。”林天頷首。 “阁下竟如此篤定?”墨鸦眸光微敛。 林天轻笑:“与其说是篤定,不如说——我更信姬无夜的性子。” 墨鸦眉峰一蹙。 一旁白凤忽而开口:“你真能从夜幕的围剿中,把我们救出来?” “救?”林天摇头,“不。” “你办不到?”白凤眉头拧紧,侧身催促墨鸦,“墨鸦,別耗了,立刻离城!” 墨鸦没应声,只静静盯著林天。 果然,论心性之沉稳、资质之老辣,白凤终究逊墨鸦一筹。 “你们真需要我『救』?继续当猎犬?不过是换个主人罢了——从姬无夜,换成我?”林天笑意未减,话锋一转,“我能给的,是脱胎换骨的机会。” 墨鸦沉默良久。 终於开口,声音低而利:“你要我们做什么?” “隨你们心意。”林天朝紫女抬了抬下巴,“日常由她安排,有活儿时她自会吩咐。任务可拒,但別拿这点自由当幌子胡来——这是一场买卖:我护你们周全,你们替我清障。合作,如何?” 墨鸦心如明镜:所谓合作,实则等同归附。彼此之间,本无对等博弈的资本。可人在江湖,身似浮萍,更何况林天开出的价码,比姬无夜厚实太多……不是吗? “我应了。”墨鸦答得乾脆。白凤未言,却也没出声反对——既已点头,便是默许。 “明智。”林天朗声一笑。 “夜幕的追杀,你打算怎么收场?”紫女忽然插话。 墨鸦与白凤齐齐望向林天。 “简单。” 林天耸肩,云淡风轻:“来一个,斩一个;来一双,劈两双。若嫌麻烦,索性掀了將军府,连姬无夜一块儿端了,不就乾净利落?” 掀了將军府,连姬无夜一块儿端了?! 白凤瞳孔骤缩,几乎失语…… 他下意识怀疑自己听岔了,可转头见墨鸦神色平静,毫无惊疑,便將疑问咽回喉咙,打算稍后细问。 墨鸦之所以毫不意外,是因为毒蝎门那一夜——林天曾隨手出剑,看似漫不经心,却似天地骤暗、万物失声。那一剑的威压,他至今想起仍脊背发麻。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他不信姬无夜能活过三息。 “对了,”林天忽而板起脸,“这儿吃住可不白供——紫兰轩开销不小,你们心里该有数吧?” ……墨鸦、白凤齐齐哑然。 “紫女姐姐,將军府刚派人送来急函!”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稟报。 “將军府的信?”紫女眉心微蹙,心头一紧:莫非姬无夜已摸到紫兰轩的底细? “递进来,我瞧瞧。” 侍女缓步进来,目光先在紫女脸上停了停,又悄然扫过林天,迟疑片刻才开口:“这封密信,是专程送到林公子手上的。” 紫女指尖未动,只將视线轻轻一转,落向林天。 “哦?找我的?”林天挑眉一笑,伸手接过信笺,三两下拆开,低头细读。 “上面写了什么?”紫女问。 林天唇角微扬,把信纸递过去:“姬无夜今儿怕是喝多了酒,竟邀我去將军府用膳。” “请你赴宴?”紫女蹙起眉头,接过信纸匆匆扫过,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这哪是设宴,分明是布网。” 第128章 刀口的宴席? “不是布网——是张开了刀口的宴席。”林天轻笑。 “刀口的宴席?”紫女一怔。 林天顿了顿,略显尷尬:“咳……打个比方罢了,意思就是,他没打算让我囫圇出来。” 紫女没再追问这生僻说法,只道:“既然如此,乾脆不去。他亲自下帖,恰恰说明拿你没十足把握;你若真踏进將军府,满院弓弩刀甲,怕是连退路都难寻。” “不去?为何不去?”林天扬起眉毛,笑意不减。 紫女眉心一拧,声音里添了三分慍意:“眼下可不是逞强的时候!你方才自己都说,那是刀口上的宴席,还笑得出来?” 林天没接话,只静静望著她,片刻后忽而一笑:“紫女姑娘……是在替我揪心?” 紫女耳根一热,却別过脸去,冷哼一声:“揪心?呵,我不过是怕你横尸当场,弄玉哭断了肠子。” 林天低笑一声,不置可否:“紫女姑娘觉得,姬无夜这点伎俩,真能要了我的命?再者——你可知那刀口宴席,最后是谁割了谁的喉?” “谁胜谁负?”她侧眸。 “赴宴的人,反手掀了整座席面。”林天眼底亮得灼人。 紫女定定看了他半晌,倏然起身:“想去將军府?行啊——先过了弄玉那一关再说。”话音未落,裙裾一旋,人已出门而去。 林天哑然——这哪是劝阻,分明是火上浇油。她这是急著去给弄玉递消息? 罢了罢了。他摇头失笑,转头望向一直默立角落的墨鸦:“墨鸦,替我走一趟將军府,告诉姬无夜——三日后,我必到。” 墨鸦尚未应声,白凤已按捺不住:“让墨鸦去?不成!姬无夜若翻脸,他性命难保!” 林天只是笑笑,没答。 “白凤,放心。”墨鸦声音沉稳,“我不会有事。” “怎会没事?”白凤脱口而出。 “没什么不可能。”林天语气平淡,“比起杀一个传话的,姬无夜更怕我转身就走。真动了墨鸦,我拂袖不来,他岂不是竹篮打水?况且——以墨鸦的身法,將军府那几道门,拦不住他。” “可是……” “白凤。”墨鸦抬手止住他,转向林天,拱手一礼,“公子放心,话,一定带到。” 林天此前允诺过,他们有权拒命。可墨鸦心里清楚,这一趟,推不得。 这是林天第一道正式差遣,对手又是姬无夜。与其说是跑腿,不如说是撕破袍子、烧掉旧契的投名状——从此与將军府,一刀两断。更何况,林天说得没错:这一趟,本就不险。 “嗯。”林天頷首。果然,墨鸦比白凤更懂分寸。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林天只觉头皮发紧,前所未有的棘手。 弄玉就坐在对面,不开口,只睁著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著他,泪光在眼底晃荡,像隨时要决堤的春水。 “玉儿,你不信我能全身而退?”林天柔声问。 弄玉轻轻摇头。 “那你觉得,姬无夜真能奈何得了我?”他又问。 弄玉仍是摇头。 “那……陪我去赴这场宴,好不好?”他再靠近些,声音更低。 弄玉依旧摇头,手指绞紧了衣袖。 林天无奈,狠狠剜了一眼斜倚门边、嘴角含笑、摆明看热闹的紫女——要不是她火上浇油,弄玉怎会这般惶然? 紫女却眼皮都不抬,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口气,仿佛刚才那道凌厉目光,压根没落在她身上。 林天长嘆一声,眉宇间浮起几分无奈:“玉儿,你倒是说说,怎样才肯点头让我去?”他对自己的女人向来有求必应,可若真拗不过弄玉的执意阻拦,那这场宴——怕是只能让姬无夜空等一场了。 弄玉垂眸片刻,抬眼时目光清亮而执拗,直直望进林天眼里:“公子若非去不可,那弄玉便隨行。” “嗯?”林天一怔,旋即肩膀微松,唇角悄然扬起。 紫女抿唇轻笑,只当林天已被劝住,正欲转身离开——可下一瞬,他脱口而出的话却让她脚下一顿,险些失態。 “早讲清楚不就得了?玉儿愿同往,我自然奉陪到底。”林天语气轻鬆,仿佛只是约她去看场花灯。 紫女霍然起身,指尖攥紧袖口,声音陡然拔高:“林天!你可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带弄玉踏进將军府?你是想把她推进刀口上送命?!” “紫女姐姐,”弄玉侧身一步,声音不大,却稳如磐石,“我相信公子。” “弄玉……”紫女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又咽下。她望著弄玉眼中那抹不容动摇的光,忽然明白——再多劝诫,不过是徒劳。 她猛地扭头盯住林天,嗓音发紧:“你去赴险,我拦不住!可你还非要拖著弄玉一起——你究竟发的哪门子疯?!” 林天却低笑出声,笑意未达眼底:“赴宴便叫涉险?”他缓缓扫过厅堂方向,语气淡得像拂过耳畔的一缕风,“紫女姑娘,莫非把姬无夜真当成了不可撼动的山岳?他纵把將军府翻成铁桶,我破之也不过翻掌之间。区区一个权臣,不过跳梁之辈罢了。若我真要逐鹿天下——玉儿,你想不想坐那凤座?” “不要!弄玉不愿!”弄玉急忙摇头,脸颊泛红,“公子若爭天下,岂不是连陪我的时辰都没了?” “既然玉儿不稀罕,”林天笑意渐深,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鬢髮,“那这江山社稷、九鼎重器,於我而言,不过一堆烫手的旧瓦砾罢了。” 紫女怔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眼前这人,究竟是何等心性,才能將万乘之尊视作尘土?更有一瞬,她竟荒唐地想:若方才那句“坐凤座”,是对她说的……该有多好。 她心头那点劝阻的念头,也悄然散了。因为她忽然彻骨地確信——哪怕千军列阵、万弩齐张,也休想困住此人半步。 大將军府门前。 “玉儿,可慌?”林天偏头,目光温润。 “有公子在,弄玉不怕。”她仰起脸,声音轻却篤定。 “是么?”林天忽而挑眉,故意压低声音,“可你攥我手腕的力气,快把骨头捏碎了。” “啊——公、公子……”弄玉霎时涨红了脸,慌忙鬆手,指尖还微微发颤。 林天反手將她微凉的手裹进掌心,轻轻一握:“若没十成把握,怎敢带你踏这龙潭虎穴?安心便是。” 第129章 三线齐发! “嗯。”她点点头,呼吸略缓,可指尖仍悄悄蜷著——毕竟“姬无夜”三个字,在韩地,就是血与铁铸就的威压。 “林天公子请入內,將军与侯爷已恭候多时。”守门侍卫躬身道。 “侯爷?血衣侯白亦非?”林天脚步一顿。 “正是。” “除了他们二人,还有谁?” 侍卫稍作迟疑,终是如实答道:“翡翠虎大人也在。”——这话本不必说,待会儿自见分晓。 “呵,排场不小。”林天唇角一扬,抬步跨过门槛。 从府门至正厅,百步之遥,足见府邸之恢弘;而两侧廊廡、暗阁、迴廊深处,至少千余道沉缓呼吸此起彼伏——不用细想,皆是姬无夜布下的死士。 踏入厅中,姬无夜踞坐主位,气势如山;左侧是个圆脸富態的中年男子,右侧则立著一名红袍银髮、面色惨白如纸的青年——虽素未谋面,林天却一眼认出:翡翠虎,血衣侯白亦非。 三人目光如箭,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姬无夜心头凛然。那夜墨鸦回稟后,他亲赴毒蝎门废墟查验——红鴞在內的十余名“百鸟”顶尖杀手,尽数横尸当场,每人喉间仅一道剑痕,深浅如一,乾净利落。 这般手段,七国之內,能及者寥寥。 林天却恍若未觉,从容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森然甲冑、寒光刀锋,最后才懒懒落在姬无夜脸上,声音清朗:“不是设宴款待我么?酒呢?菜呢?肉呢?莫非大將军的待客之道,就只剩这几双眼睛盯著人看?” 姬无夜眸光骤然一敛,鹰隼般锁住林天,静默良久,忽而仰天狂笑:“哈——!果真英雄出少年!能一剑斩落红鴞的狠人,竟敢直面本將军而面不改色!痛快!太痛快了!本將军赏识你!不止是今夜宴席,权柄、金帛、绝色……统统予你!只一条——从今往后,你须听我號令!” 话音落地,厅內鸦雀无声。姬无夜端坐高位,目光如钉,静候林天俯首。 “呵……” 一声轻嗤,短促如刃。林天抬眼,唇角微扬,笑意里淬著冷锋:“听你號令?你算哪根野草,也配支使我?” 姬无夜面色霎时铁青,“噌”地弹身而起,甲叶鏗然作响。 他死死盯住林天,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蛇吐信:“这么说,你是拒了?你可知,在这韩国境內,无人敢拂本將军之意——便是韩王亲临,亦得礼让三分!” 林天神色未动,仿佛耳畔只掠过一阵风,淡声道:“讲完了?讲完我便告辞。我是来吃酒的,不是来听你满嘴虚火乱喷。弄玉,走,回紫兰轩,热菜还等著咱们呢。” 说罢,他袍袖一拂,转身欲行。 “想走?当这儿是茶楼后门?!”姬无夜寒声不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手中酒樽悍然砸向青砖! 砰啷一声炸响! 厅廊两侧,数百甲士破壁而出,强弩森然,箭鏃齐指林天咽喉;府院內外,铁甲寒光涌动,精锐已封死所有退路。 “大將军的待客之礼,就这副架势?”林天扫视一圈,嘴角噙笑。 见他气定神閒,毫无惧色,姬无夜眉峰微蹙,却旋即冷笑——此等阵仗,莫说寻常高手,便是墨家巨子亲至、农家侠魁驾临,也难逃万箭穿身之厄! 他阴沉盯著林天,一字一顿:“最后通牒:归顺於我,活命!否则——杀!还有你身旁这位美人……献上来,归我所有。”目光如鉤,直勾勾盯在弄玉脸上。 …… 此前林天对姬无夜,不过视若尘芥,杀与不杀,全凭一时兴致。可这一句出口,便如利刃劈开生死界限——等於亲手给自己刻下墓志铭。 龙有逆鳞,触之必屠。 东方、小龙女、弄玉——皆是他心尖上的血肉,不容半点褻瀆。 剎那间,瞳孔深处寒芒迸射,杀意如潮决堤,凛冽煞气自他周身翻涌而出。 “姬无夜,你可明白……自己正一脚踏进鬼门关?!”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凝滯,寒意刺骨,厅內温度仿佛坠入三九冰窟。 被杀意牢牢锁住的姬无夜,脊背一僵,竟觉四肢百骸都冻得发麻。 他號称“韩国百年第一战將”,是靠尸堆里爬、血泊中滚出来的赫赫威名。 可此刻,迎上林天那一眼,心头竟泛起一丝久违的、近乎本能的战慄。 “放箭!给我射成刺蝟!!”他嘶声咆哮。 弓弦震颤,破空声连成一片!漫天黑影撕裂空气,玄晶箭头泛著幽光,挟万钧之势扑向林天——此箭专破先天罡气,劲力足以洞穿重甲! 弄玉脸色惨白如纸,却一步未退,五指死死攥住林天手臂,指尖发白,似要嵌进皮肉里——生同席,死同穴。 林天面色沉静,连眼皮都未掀一下,仿佛那铺天盖地的杀机,不过是拂面微风。 意境化域! 箭矢一入其身周五步之內,顷刻崩解,化作漫天雪粉簌簌飘落。 万箭齐发,转瞬成灰。 翡翠湖、白亦非双双失声,瞳孔猛缩,惊得倒吸冷气。 四周弩手呆立原地,手还扣在扳机上,却忘了发力——这般手段,早已超脱武道常理! 姬无夜脸上的傲然瞬间碎裂,前一秒尚在睥睨眾生,下一秒已面如死灰,额角青筋暴跳,眼中惊骇翻涌,竟还裹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怯。 “发什么愣!再射!给我剁碎他!!”他怒吼如雷。 弩手们浑身一颤,强压恐惧,咬牙搭箭、拉弦、瞄准—— 可林天,岂会再容他们喘息? 手腕轻抬,三道无形剑气已破空而出——左、右、后,三线齐发! 府厅两侧的弓弩手刚搭上箭,后院里那些披甲执锐的刀斧手、长枪兵,除了两三个侥倖闪开的,全被齐腰劈断!腰斩!! 这可是古来最惨烈的酷刑之一——中招者往往不会立刻断气,体魄强健的甚至能拖著半截身子嘶吼近一刻钟才咽气。此刻整座大將军府,已彻底被悽厉的哀鸣填满。 “玉儿,別睁眼。”林天察觉弄玉睫毛微颤,立即出声拦住,生怕她撞见这般血腥场面。 “嗯。”弄玉轻轻应了声,眼皮死死合拢,一动不动。 第130章 太瘮人了! 林天目光如刀,直刺姬无夜:“还有別的招数?有就赶紧亮出来;若没有——该轮到我送你上路了。” “你——” 姬无夜双目圆瞪,喉头滚动,本还暗自冷笑:这小子竟真敢赴宴?分明是自投罗网! 可眼前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慢——林天哪是走投无路?分明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 怎会如此?世间怎会有这般骇人的高手?一股寒意从脊椎炸开,直衝天灵,连骨髓都冻得发僵。 “杀我?!我是韩国大將军!!你敢动手?!”他嘶声咆哮,声音却已带上裂痕。 “哦?这就……算临终遗言了?”林天语调平得像口枯井。 话音未落,右手倏然扬起——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眨眼之间,姬无夜人头腾空飞起,颈腔血柱狂喷三尺高。 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上,眉心紧锁,瞳孔尚存惊愕,仿佛至死都不敢信:他林天,真敢下手! 意识沉入黑暗前,耳畔炸开一句冷语:“大將军?韩王安若惹了我,照杀不误!” 姬无夜——毙命! 那位被朝野称作“百年最强”的韩军统帅,竟被一剑斩落,乾脆利落,不留余地。 “咦?”林天忽觉指尖一凉,竟有张银光流转的卡牌悄然浮现。 按常理,姬无夜不过先天圆满境,自己身为传说第四境强者,斩他顶多掉张橙色卡牌,怎会跃出一张银色? 细想便通:在这《天行九歌》的世界里,韩非固然是主角,但姬无夜才是真正的黑幕之首——最后关头他还活得好好的,反倒是韩非被迫西去咸阳。此等分量的反派,世界权重何其厚重?爆银卡,理所当然。 呵……早知他这么值钱,初入新郑那日就该取他性命。好在,现在动手也不迟。 银色武技卡:《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简介:载录七门禁忌绝学,著成之日,天降赤雨,夜闻鬼泣;执笔之人写完末字,当场呕血暴毙…… “十强武道刚入手,又来了这本《阴阳大悲赋》……不知七式各是何名?古龙原著里,似乎只露过其中三招。” 念头一闪,卡牌已碎。系统之力无声掠过识海,七门旷世武学,瞬间烙印於心。 七式分別是:天绝地灭大搜魂手、天移地转大移穴法、天绝地灭大紫阳手、毁天灭地大寂灭刀、天阴地阳大冰炎气、魔慟天哭大悲杀咒、天浊地沌交合法。 林天原以为,它们与十强武道一样,儘是橙阶武技。 谁知前五式確为橙阶,后两式——魔慟天哭大悲杀咒、天浊地沌交合法,竟是银阶! 魔慟天哭大悲杀咒:引周遭杀气血煞入体炼化,虽不增修为,却可瞬息补足耗损內力。 林天心念微动,攻法一转,四下浓稠如雾的杀戮之气顿时奔涌而来,汩汩灌入经脉。方才挥出三记先天无形剑气所耗的內劲,顷刻间充盈如初。 而满庭血腥戾气,他才吸纳不足三分之一。 林天眼中精光一闪:有了此术,纵陷千军万马重围,亦如閒庭信步。只要对手未超自身境界,来一个,杀一个;来十个,屠十双。人海?不过是送內力的活靶子罢了。 天浊地沌合修大法:一门双修秘术,可借阴养阳、引阳滋阴,亦能阴阳互济、共臻圆满。 眼下尚难断定此功实效,林天打算入夜后寻弄玉试上一试。 姬无夜已伏诛,林天目光一转,落向侧旁的白亦非,唇角微扬,开口便问:“你知道,姬无夜为何会死?” 白亦非瞳孔骤缩,本就因攻法反噬而泛青灰的脸色,此刻竟透出死人般的惨白。 他迟迟未答。 心里清楚得很——在林天面前,他连招架之力都欠奉;这一问的答案,直接决定他是活命,还是当场横尸。 见白亦非缄口不言,一旁的翡翠虎早如热锅蚂蚁。 他恨不得扑通跪倒,磕头求饶,可林天压根没点他名,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多动一下,就成了替死鬼。 只盼白亦非那张嘴別惹火,別把灾祸引到自己身上来。 良久,白亦非才缓缓吐出一句:“他死,只因太蠢。” 话音落地,再无半字赘言,只抬眼静候林天反应。翡翠虎也绷紧脖子,喉结上下滚动,连眨眼都怕惊了杀神。 “哦?” 林天轻笑一声,眸光似刀,直刺白亦非:“他蠢,那你呢?够不够聪明?” 杀不杀白亦非,林天其实並不掛心。 姬无夜死后掉出银卡,白亦非却只配掉橙卡——对林天而言,几无用处。 白亦非略一沉吟,方道:“从前未必,如今,已足够。” “够聪明?那便好。” 林天笑意未减,语气却冷了几分:“你这答案,谈不上让我满意,但至少,还能留你一条命。望你真如所言,活得明白些。否则——宰了一个姬无夜,我也不介意顺手抹去一个血衣侯。” 说罢,他伸手揽住弄玉纤腰,转身便走:“玉儿,回吧。” “嗯。”弄玉柔声应下。 目送二人背影远去,翡翠虎双腿一软,险些栽倒——方才那一瞬,他真觉得魂儿都飘出了天灵盖,幸而老天开眼,这尊煞神终於肯挪步了! “对了。” 刚踏出府厅门槛,林天忽而驻足,回头望向翡翠虎。 翡翠虎刚落下的心,轰然又被拎到嗓子眼——祖宗啊!您怎么偏偏记起我来了?我全程闭嘴装哑巴,连呼吸都放轻了啊! “大……大爷,您吩咐!”他硬挤出一副諂笑,脸皮僵得发疼。 林天淡然一笑:“无事。只是瞧你这身板实在扎眼,下次再见,最好別再这么碍眼。” 话音未落,人已携弄玉翩然离去。 翡翠虎身子一晃,彻底瘫坐在地,衣衫湿透,仿佛刚从水缸里捞出来,指尖还在微微打颤。 他仰头望向白亦非,声音发虚:“这人……太瘮人了!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敢跟著大將军跟他作对!蓑衣客也是废物,七国藏了这么个狠角色,竟半点风声都没摸到!侯爷,接下来咱咋办?还有……老虎我这次是真嚇破胆了,您若还想动他,恕不奉陪!” 他是真怕了,骨头缝里都渗著寒气,再不敢碰林天一根毫毛。 第131章 怕你横死街头 白亦非神色平静:“此人武道之巔,罕有匹敌;再者,他在新郑这些时日,行止分明,毫无搅乱韩国政局之意——並非敌手。” 翡翠虎深深看他一眼,连连点头:“好,好……这就够了。” 两人仿佛忘了,片刻之前,他们还与林天刀锋相对。 白亦非不提,翡翠虎便自动抹去那段记忆。 至於死去的姬无夜? 呵…… 关他们何事? 虽同为“夜幕四凶將”,可彼此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人死了,便是死了。 连惋惜都嫌多余,顶多心头掠过一丝凉意——兔死狐悲罢了。 “唉……大將军不幸陨落,侯爷,老虎以为,这盘棋,该由您来执子了。”翡翠虎望著白亦非,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他腰缠万贯,富可敌国……因此,垂涎他財富的人数不胜数。如今姬无夜一命呜呼,他势必要另寻一位手握重权的靠山。翡翠虎话里藏针,白亦非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沉吟片刻,白亦非才缓缓开口:“大將军遇刺的消息一旦传开,整个韩国必將掀起滔天巨浪。当务之急,不是稳住局面,而是——揪出真凶。” 翡翠虎一怔,这话听著怎么有点不对劲? 揪出真凶?还用揪?那煞星刚才可就站在眼前……电光石火间,他后脊一凉,猛然醒悟。 凶手是谁不重要,只要別是那个刚劈了大將军的杀神就行! “对!侯爷高见!眼下头等大事,就是彻查凶手!”翡翠虎连连点头,额头沁出细汗。 “可……”他眉头拧紧,面露难色,“大將军一身修为冠绝韩国,能取他性命者,岂是泛泛之辈?这线索,怕是难如登天啊。” 白亦非嘴角微扬,语气淡然却锋利:“难在何处?你莫非忘了,当年被我们锁进地牢深处的那群人?他们有手段,有怨气,更有活命的理由。况且,大將军一死,韩王必如惊弓之鸟。而压下这份恐慌最狠的一招,就是扔给他一场更骇人的噩梦——那些人,正合適。” “侯爷说的是……赤眉龙蛇?!”翡翠虎双眼骤亮,“妙!太妙了!当年正是大將军亲手將他钉在刑架上!嘿嘿……若运作得当,侯爷不止能脱身,还能顺势接掌兵权,一步登天!” “此事,以后再议。”白亦非轻描淡写。 他心里透亮:这事若办得滴水不漏,非但不是祸根,反是青云梯。 大將军之位……已近在咫尺! “还有,据最新密报,此人与紫兰轩渊源极深。老虎,你把名下几处牙行、铺面、酒肆,尽数转赠紫兰轩,权当赔礼。另外——別忘了他临走前撂下的那句话。”白亦非又道。 翡翠虎一愣,隨即长嘆一声,嘟囔道:“铺子、酒楼、牙行……倒也罢了,可让我节食?简直剜我心头肉啊。” 嘴上叫苦,脚下却已打定主意:回府就断粮三日——丟半条命,总好过当场没命。 “玉儿,再不睁眼,可就要一路抱回紫兰轩啦。离门口只剩几步路,我倒不介意当街扛著你走——反正没人敢拦。”快到大將军府朱门前,林天低头瞧著仍闭目不语的弄玉,笑著打趣。 弄玉倏地睁开眼,耳根微红,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又没说……可以睁开了。” 林天朗声一笑:“走,回家。” “嗯。”她应得轻,却很稳。 她没问方才发生了什么,也没问姬无夜如何毙命——那些事,於她而言,轻如浮尘。 就在此时,一道细弱颤抖的声音怯怯响起:“姐姐……带我一起走吧。我害怕,不想留在这里。” 林天与弄玉齐齐驻足,循声望去。 府门侧旁的门房檐下,立著个十岁上下小丫头。小脸沾著灰,可一双眼睛清亮如泉,五官精致得像匠人捏出来的瓷娃娃,眼里盛满惊惶,又悄悄托著一点希冀。 心尖儿都跟著软了一块。 弄玉眼波一颤,母性与怜意瞬间涌上,快步上前蹲下,掏出手帕,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污痕,声音柔得能化雪:“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怎会在这儿?” “回姐姐……我叫小麟,是翡翠虎大人抓来,献给大將军的。”她缩著肩膀,声音细若游丝。 “那……你爹娘呢?”弄玉轻声问。 “抓我的时候……爹娘都被翡翠虎大人杀了。”小麟眼眶一热,泪水在睫毛上打转,“现在……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听说大將军是坏人……姐姐,你能带我走吗?”她仰起小脸,泪珠悬而未落,可怜得让人喉头一哽。 弄玉望著她,恍惚看见当年蜷在冷巷里的自己。她转身,望向林天,声音轻却坚定:“公子,咱们把小麟带回紫兰轩吧。紫女姐姐,一定也会答应的。” 林天盯著那张稚嫩的小脸,心头莫名一滯。 听见弄玉开口,他顿了顿,隨即点头:“好。” 俯身,张开双臂,“来,小麟,哥哥抱你。” “谢谢大哥哥!” 脆生生一声响,她乖乖伸开小胳膊,任他稳稳托起。 林天背过身去,唇角悄然扬起一道锐利弧度——就在他抬手作势要抱起小萝莉的剎那,她瞳孔里掠过一缕极快的惊颤,像受惊的雀羽倏然一抖。果然……怀中这团软乎乎的小身子,远比表面看著深不可测。 他一手稳稳托著小萝莉,另一只手自然牵起弄玉微凉的手指。 刚踏出大將军府那扇朱漆大门,几道身影便已立在阶下。当头的是紫女,墨色裙裾被风撩起一角;卫庄负手静立,剑气凝而不发;韩非摺扇半收,神色焦灼;墨鸦与白凤则如两道暗影,垂眸敛息,立於侧后。 林天眉峰轻挑,嗓音懒散却透著篤定:“哟,全来接我了?” 见他毫髮无伤,紫女绷紧的肩线终於鬆了一寸,嘴上却依旧硬邦邦:“怕你横死街头,铺子欠的租金没人结。” “唔……帐房里的银子又见底了?”林天眉心微蹙,转眼盯住韩非,眼神陡然凌厉,“欠债不还的,现在掏钱。” “林兄容缓!容缓!”韩非额角沁出细汗,慌忙拱手,话锋一转,“方才大將军府里那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可是您……” 第132章 幻化百態! “姬无夜埋了上千名强弩手,想把我钉成刺蝟。”林天摊开手掌,语气轻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顺手,把他们腰斩了。” 上千人…… 尽数腰斩…… 韩非、紫女、墨鸦、白凤,齐齐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目光直勾勾盯在林天脸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这哪是人?分明是座活阎罗! 更瘮人的是——他讲这事时,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那可是千名披甲持弩的韩军精锐,不是田埂上隨脚踩烂的野草! 你强得离谱,好歹给旁人留点喘气的余地啊…… 一旁卫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出青白,骨节绷得几乎要刺破皮肉。 他早知林天棘手,却万没料到,对方竟已强到这般地步——孤身杀穿千甲,衣袍未染血,气息未乱分毫。更要命的是,他怀里还抱著个仅通后天真气的弄玉。 三百甲士围杀,他尚且难保周全;而林天,提著个拖油瓶,砍翻了十倍之数。 自己与他的距离,真的只剩仰望了吗? “快走!”紫女压低声音催促,“姬无夜死了这么多心腹,怕是要疯,夜幕若倾巢而出,此处绝非久留之地!” “大概……不必。”林天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嗯?”紫女一怔。 他摊摊手,神情坦荡得近乎无辜:“真不想杀他。是他自己撞上来送命——至於夜幕?白亦非和翡翠虎刚跟我喝完一盏茶,谈得投缘,估计正琢磨怎么分姬无夜的地盘呢,哪会傻乎乎来送死。” 姬无夜……死了?! 眾人脑中嗡地一声,眼前发黑。 良久,韩非才找回声音,急切追问:“林兄,您……真取了他性命?!” “嗯。”林天耸耸肩,指尖隨意一划,“若他脑袋能自己爬回脖子上,算我输。” 姬无夜……真死了?! 韩非仍觉恍惚。他归国之后,將此人视作拦路巨石,日夜筹谋如何撬动其根基。结果石头还没焐热,就碎得渣都不剩了? 他猛地一揖到底:“姬无夜暴毙,朝局必乱!张开地、韩宇、乃至宗室老臣,都要抢著扑上去撕咬——林兄安好,小弟先行告退!”话音未落,人已疾步离去。 权柄真空,稍纵即逝。他是弱势一方,若不抢在別人合围前咬下第一块肉,就再没机会了。 紫兰轩內,卫庄一言不发回了厢房;紫女与弄玉转身去厨房煎蛋煮麵;墨鸦白凤识趣地踱去檐下喝茶。屋中只剩林天与小萝莉,烛火轻轻摇曳。 林天没开口,只是静静望著她,眸底浮著一点玩味笑意。 小萝莉睫毛一颤,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力掩藏的惊惶。 “大哥哥,你直勾勾盯著小麟看什么?莫非我脸上沾了饭粒,还是蹭了炭灰?” 她一边说,一边用软乎乎的小手在脸颊上胡乱抹了两下,眼睛弯成月牙,憨態可掬。 “你到底是谁?!”林天嗓音陡然压低,像绷紧的弓弦。 “大哥哥,我叫小麟呀……” “信不信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林天唇角未动,眼底却掠过一道寒刃般的冷光,牢牢钉在她身上。 “我……我叫墨麟儿……” 小姑娘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指尖微微发颤。 话音未落,林天已截断她:“变回真身,再开口。”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她瞳孔骤缩,呼吸一滯,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林天轻笑一声,袖口微扬:“你学得是真像,连神態都掐得精准。可太像,反倒露了马脚——就像一张描得太工整的画,假得反而扎眼。再说,刚才抱你那会儿,我悄悄探了探你经脉骨相……你猜,我摸到了几岁的年纪?” 墨麟儿脸皮抽动一下,眼神忽明忽暗,终於垮下肩膀,长嘆一口气:“……这副模样,確实不是我本来的样子。”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便如春雪遇阳般悄然拔高—— 短短几息,一米二出头的娇小身形,已抽条至一米六七;原本空荡荡掛在身上的衣裳,瞬间绷出流畅腰线与挺括肩线,勾勒出少女初成的利落轮廓…… 林天当场怔住,下巴差点磕到地上。 “呃……你是误服了神秘药丸,还是偷练了江湖失传的易形术?”他脱口而出。 “神秘药丸?那是什么?” 她摇摇头,眸光清亮,“易形术我没学过。这是天生的本事——想变谁,就能变成谁,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连声音、体温、气息都能一併仿个十成十。”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晃,眨眼间,一个活脱脱的林天便站在眼前:眉峰如刀,唇线冷硬,连袖口那道旧褶子都分毫不差。 林天心头一震,目光扫过那张和自己几乎同模子刻出来的脸,忽然脊背一凉,沉声问:“你……也和我一样?!” 对面的“林天”先是一懵,耳根倏地烧红,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只……只变得到脸和身子,別的……变不了。” “哦……呼——” 林天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他可不想身边蹲著个能隨意切换性別的诡譎存在,想想都头皮发麻。 再抬眼,见“自己”正羞赧低头,他胃里一阵翻搅,忙挥手:“快换回来!立刻!” 墨麟儿身形一闪,又变回高挑清丽的少女模样。 林天目光一凛,逼视过去:“名字、来意,一句不许漏。”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魂力已悄然缠上她识海——控魂大法,无声无息,却叫人无法说谎。 墨麟儿眼皮都没眨,脱口而出:“我叫墨麟儿,是翡翠虎掳来献给姬无夜的『贺礼』。爹娘……全被他一刀砍了。我亲眼见您抬手就取了姬无夜性命,所以……想拜您为师,学真本事,亲手剜了他的心。” 墨麟儿…… 林天眉心一跳,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什么。 对了! 月黑风高,影匿无形;千面万相,墨玉麒麟——秦时流沙之中,那个能幻化百態、出入敌营如入无人之境的黑麒麟,不就是她?! 幻化百態! 这哪是暗杀伎俩,分明是搅动风云的利器! 第133章 《易筋》《洗髓》二经 两军对垒时,她若化作主帅亲临阵前,只消一道假军令,便能让十万铁骑自乱阵脚。魔形女不过尔尔,她才是真正的无形之刃。 这般人物,林天岂肯放手? 况且她眼下毫无根基,林天心念微动,借控魂大法,在她心湖深处埋下一粒种子—— 不是奴役,不是操控,只是悄然拨亮一盏灯:让她觉得追隨自己,是本能,是归宿,是唯一出路。就像当年福威十八卫,忠得自发,信得篤定。 他本可以彻底碾碎她的意志,一劳永逸。 可林天不愿。 在他眼里,被完全掌控的人,不过是披著人皮的傀儡,连呼吸都是空的。 “麟儿,翡翠虎,我替你杀。”他声音沉稳。 “別!”墨麟儿急步上前半步,手指攥紧衣角,眼底燃起灼灼火光:“求您……教我武功。我要亲手,一刀一刀,討回来。” 话音未落,她已双膝一沉,直直跪在林天面前,眼眶泛红,目光里全是恳切与不安。 林天没再设什么关卡,只微微頷首:“行,我教你武艺。另外,往后你就照刚才那小丫头的模样,守在弄玉身边。”——墨麟儿压根不清楚“萝莉”二字究竟意味著什么。 墨麟儿应声点头,身形倏然一缩,眨眼间又变回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大人,您喜欢麟儿现在这副模样吗?”她歪著头,睫毛轻颤,声音软糯得像裹了蜜糖。 那副娇憨神態,险些让林天心口一酥,当场失守。 他急忙在心底狂念:我不是恋童癖,不是老不修,更不是……反覆几遍,才把翻涌上来的杂念硬生生摁回深处。 “对了大人!”小丫头忽然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麟儿今年已经十七啦!” 十七……未成年?不对!眼下这世道,姑娘家十四岁便可许人,那眼前这玲瓏剔透的小人儿,分明是正经合法的少女。就算真动了心思,也算不得逾矩。 更何况,还是个能千变万化、灵韵天成的小姑娘。 糟了,快绷不住了…… 好在他终究稳住了心神——恰在此时,弄玉与紫女端著热腾腾的饭菜推门而入。纵有万般念头,也断不能当著人前放肆。 饭將尽时,林天放下筷子,神色微凝:“玉儿,你如今尚在后天之境,而未来十年,天下必將大乱,烽火四起。我无法日日护你左右,从今日起,我亲自授你武学。” “嗯!弄玉一定勤修苦练!”她攥紧袖口,眸光清亮,语气篤定。 一旁的紫女见状,悄然起身,欲退至门外。 “咦?紫女姑娘,这是要去哪儿?”林天略带讶异地问。 “你不是要教弄玉习武么?”她抬眸反问。 武道传承向来秘而不宣,她自觉不宜旁听,更不愿落人口实。 林天却朗声一笑:“我要教的,不止弄玉一人——麟儿、还有你,全都要学。你年不过三十,却已臻至先天大成,天赋卓绝,可这几年毫无寸进,显然所修攻法已成桎梏。若改修我所授之术,破境指日可待。” 紫女静默不语。 见她迟迟不答,林天略觉窘迫。 莫非触了她的忌讳?还是自己言语太直,竟似贬低了她多年苦修? 他並不知晓,此刻紫女心头波澜翻涌: 他是为弥补那一夜的亏欠?还是视我如弄玉一般,真心相待?亦或……另有深意? “那个……” 林天刚想说“若不愿学,也无妨”,话未出口,却被紫女清越一声截住:“好,我学。” 林天下意识挠了挠鼻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心里却嘀咕:早答应不就完了,偏要晾著人,害我白紧张一场。 紫女重新落座,三双眼睛齐刷刷望来,专注得没有一丝杂念。 林天神情也沉静下来,略作思忖,目光率先落在弄玉身上: “玉儿,你先前所练,不过是导引內息的基础法门。虽劲力绵薄,却纯正温厚,根基扎实,转修任何高阶攻法都毫无滯碍。” “我传你《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此功直通传说之境,练至深处,可驻顏如初,参悟枯荣真意。”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並非自王语嫣遗躯中所得,而是林天为斩断后患,亲赴不老长春谷搜罗而来。系统评级为顶级橙阶,上限直达传说第四境,其中“枯荣意境”更是罕见的大道之契。 “能永葆青春?公子!我要学,一定要学!”弄玉双眼霎时亮如星子,连连点头。 果然,无论哪个年代,女子对容顏不老的渴念,从来无可抵挡。 罢了,权当给她添一分修行的动力。林天无奈摇头,缓缓抬起右手食指。 在三女困惑的注视下,林天指尖轻轻点上弄玉光洁的额心。 踏入天行九歌这方天地后,林天的修行从未停歇——尤其日日聆听弄玉琴音,如沐清泉,神思愈明。 要衝破传说桎梏、叩开神话之门,首关便是参透“神”之真意。这些日子,他日夜推演,终於掀开“神”的帷幕,摸索出几分驾驭之法。此刻所用,正是以神传识——借神念为桥,將脑海中的武道烙印,直接渡入弄玉识海。省却口授舌辩,直抵本心。 半刻钟后,林天收回手指。 弄玉睫毛轻颤,缓缓睁眼,眸中泛起粼粼波光,又惊又喜:“公子,我脑中忽然多了许多东西,清晰如刻,竟无半分模糊消散之感!” “自然不会。”林天莞尔一笑,“除非你连我也一併忘了,否则这些印记,只会越扎越深。” “弄玉绝不会忘掉公子!绝不会!”她急急摇头,语气郑重得像立下誓约。 “玉儿先静心体悟,我还需为麟儿与紫女姑娘传功。” “嗯。”她点头应下,眉宇间已透出沉静。 林天目光转向小萝莉,略一思忖,开口道:“你体质异於常人,若只修《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虽能延寿驻顏,却等於埋没你天生的灵根。我另授你《易筋》《洗髓》二经——此二经可伐毛洗髓、重塑根骨,令天赋彻底甦醒;更难得的是性子温厚平和,练至先天圆满,无论是自创意境,还是另择高阶攻法转修,皆无滯碍。” 第134章 《天阴地阳大冰炎气》 …… 这两部经书,本是林天早年在神鵰世界踏平少林藏经阁所得,品阶与《九阴真经》比肩,同列紫色绝学。少林千载,能兼修二者者屈指可数——也就林天家底丰厚,才敢这般挥洒。 食指在点小萝莉额心,浩然信息如溪入海,悄然灌注。 稍作停顿,他又补上《灵犀一指》与《圆融金指》——毕竟《易筋》《洗髓》只炼內息,不涉攻防,总不能让她赤手空拳闯江湖。 见小萝莉闭目凝神,细细咀嚼识海新得的武理,林天这才抬眼望向紫女。 话未出口,紫女已幽幽启唇:“我也想学《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林天微怔,试探道:“莫非……只为容顏不老?” “不然呢?”她反问,语声轻淡,却带著不容迴避的锋芒。 “……” 他一时语塞,额角隱现黑线,只得苦笑改口:“紫女姑娘精於奇石药理、冶炼之术,內力更是阴阳交缠、晦明不定——我猜,您即便不是阴阳家嫡传,也必与他们渊源极深。” 紫女身形微震,眼底掠过一抹尖锐痛色,仿佛被无形针刺中旧伤。 林天心头一紧,立刻收住话头,顺势转道:“您早已臻至先天大成,一身阴阳內劲浑然天成。若硬要改修《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势必要废尽修为、从头筑基——这等代价,实在划不来。所以我为您挑了一门出自《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的內功,唤作《天阴地阳大冰炎气》:它专炼阴阳二气,正与您內力本源契合,无需废功,即可上路。”他顿了顿,又添一句,“况且,武道登临传说之境,驻顏延寿,不过举手之劳。” 他怕她仍执念於那门功法。 其实,《天阴地阳大冰炎气》同为橙色绝学,论威能与《天长地久不老chang春功》不分伯仲,皆可直抵传说第四重天。 “当真?!”紫女眸光骤亮,似有寒星乍燃。 “千真万確。”林天頷首,隨即翻掌凝气,“再传你一门配套武技——《天绝地灭大紫阳手》!” 食指再次点落她额前,两门绝学如春雨无声,尽数沁入识海。 韩军大將军姬无夜暴毙的消息,终究捂不住——短短数日,便如野火燎原,烧遍新郑大街小巷。 偏偏因为种种缘故,韩王安竟是最晚得知这个消息的人。 王宫大殿。 “寡人的大將军……死了?!寡人竟然是最后一个听说的?!好啊,真是好得很吶!”韩王端坐於王座之上,脸色铁青,嗓音压得极低,字字裹著怒火,又透著一股子发虚的战意。 他震怒——如此惊天大事,竟被层层捂住,没人敢第一个向他稟报。 他胆寒——姬无夜在新郑经营多年,手握兵权、暗控江湖,连他都能悄无声息地除掉,那此人若想取自己性命,岂非易如反掌?一念及此,脊背便泛起凉意。 “回稟王上,大將军暴毙一事疑云重重,臣等未查清来龙去脉,不敢贸然惊动圣听。”相国张开地硬著头皮出列,语气沉稳,却掩不住几分心虚。 “那现在呢?相国大人,你查清了没有?究竟是谁下的毒手?!”韩王安眉峰一拧,目光如刀,直刺过去。 “这……”张开地喉头一紧,额角微汗——这几日他忙著安插亲信、抢占军务空缺,哪还有心思细究姬无夜是怎么死的? 眼角一扫,瞥见立在一旁的韩非,张开地心头一动,立刻转头道:“王上,九公子现任司寇,主理刑狱讼案,此案若论查办,理应由他执掌。” 话音未落,锅已甩出。 姬无夜是谁杀的?韩非比谁都门儿清。可他敢说吗?半分不敢!別说十个胆子,就算借他一百个,他也绝不敢把林天的名字吐出来。 果然,韩王安的目光倏然投来。韩非当即上前一步,躬身作答:“父王明鑑,儿臣虽掌司寇之职,但断案须有呈报、有案由、有首告。大將军身亡一事,既无人登府报案,也未经父王御口授意,儿臣无权擅自追查。再者,儿臣刚自桑海游学归来,耳目闭塞,今日入宫前,才头一回听说此事。” 句句在理,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张开地听得眼皮直跳——分明是韩非最先调遣密探、最快接管姬无夜旧部,哪来的“消息闭塞”?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难道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告诉寡人——到底是谁杀了大將军?!”韩王安怒极反笑,猛地抬手一掀,面前紫檀案几轰然翻倒,玉圭滚落,墨砚迸裂。 满殿肃然,群臣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回王上,臣这几日昼夜追查,已锁定了真凶……”一道冷冽嗓音骤然响起,血衣侯白亦非缓步出列,玄甲映光,神色淡漠。 “是谁?快说!”韩王安急声追问。 韩非却面色一沉——糟了!白亦非清楚得很,姬无夜就是林兄亲手斩杀的!若他当庭道破,父王必会调兵围捕,而林兄性烈如火,怕是要掀起滔天风波…… “凶手,正是赤眉龙蛇。”白亦非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赤眉龙蛇?韩非心头微动,下意识以为这是林兄的新名號……可下一瞬,他就察觉不对劲了。 只因“赤眉龙蛇”四字出口,韩王安霎时面如死灰,张开地眉头紧锁,就连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四公子,指尖也微微一蜷。 他们都知道这个名字?! 那显然不是林兄——白亦非是在替他遮掩!可为何要护?韩非脑中一闪,忽然记起那日从大將军府出来,林天曾笑著提起:“跟白亦非、翡翠虎聊得挺投缘。” 眼下看来,还真是聊得……格外投缘。 “赤……眉龙蛇?!”韩王安失声低呼,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回王座,嘴唇发白:“他……他不是早就伏诛了吗?怎会……怎会重现新郑?!” 赤眉龙蛇?韩非眸光微闪——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能让父王惊惧至此? “回王上,当年赤眉龙蛇为臣所擒,生俘后移交大將军处置。至於其后如何发落……臣不得而知。”白亦非垂眸,语气平静无波。 第135章 先天大成之境! “姬无夜……他竟没將此人处决?!蠢货!糊涂透顶!!”韩王安拍案怒吼,又惊又怒,手指都在抖。 忽而一顿,猛地抬头盯住白亦非:“白亦非!当年是你亲手擒下他,如今你定然识得他踪跡!此事交由你全权督办——若你能斩杀赤眉龙蛇,寡人……寡人便擢你为大將军!” 三十二 天泽重获自由,替人顶下了所有罪责。林天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暗自舒了口气——至少眼下,没人会把麻烦引到自己身上。 光阴如水,悄然滑过两三个月。 姬无夜一倒,朝堂格局骤变。张开地一家权势滔天,血衣侯与韩宇两股力量亦如鹰隼盘踞,锋芒毕露;而韩非,则借著这场大乱,硬生生从尸山血海里撕下一块肥肉,稳稳躋身权力核心。 林天却懒得细看。这群人再怎么你爭我夺、刀光剑影,终究撑不过几年——秦国铁骑踏来之时,新郑城头的旌旗,迟早要换顏色。 紫兰轩內,风轻云淡。 “公子,弄玉已能心合天地,臻至先天大成之境!”弄玉眸光清亮,笑意盈盈。 短短两个多月,从后天小成跃至先天巔峰,常人听来近乎痴人说梦。可林天只是微微頷首,神色平静。 她进境神速,並非天赋逆天,而是因他日日以“天浊地沌交合法”为引,导气润脉、洗髓伐毛,却未损半分本源。若她迟迟不破境,林天反倒要疑心自己手法有误。 正说著,紫女的侍女掀帘而入,福了一礼:“林公子,紫女姐姐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嗯,这就去。”林天应声起身。 弄玉仰起脸,眼中泛著微光:“公子您先忙。身融天地的感觉,像风拂过指尖、雨落於心尖,轻盈又踏实……我总觉得,心弦之曲离圆满只差一线。等它再进一步,定能为您分担更多。” “好,隨缘而行便是。”林天笑著点头。 他对“神”之一道已初窥堂奥,早不必借琴音悟道。这话却没出口——何必浇灭她眼里的火苗? 紫兰轩另一间雅室,韩非、紫女、卫庄、张良四人早已静候。 “韩非,找我何事?”林天径直落座在紫女身侧,她抬手便为他斟满一杯酒,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 换作往日,韩非定要打趣两句,可今日他眉宇紧锁,连玩笑也吝於出口。 他霍然起身,深深一揖:“林兄,恳请援手!” “哦?”林天挑眉,“说来听听。” 墨鸦与白凤耳目遍布新郑,大事小事难逃他耳目。天泽一伙虽是隱患,却已销声匿跡多日;而韩非向来擅借势,若真被逼到这一步,怕是连天泽这把刀都用不上了——他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棘手事,逼得这位公子亲自低头。 韩非声音低沉:“魏国陈兵十万於魏韩边境,扬言吞併韩国北地十五城。” 魏国攻韩?林天心头一震,这消息来得突兀。 转念一想,又觉理所当然。 姬无夜被称作“韩国百年第一將”,不是虚名,是拿无数尸骨堆出来的威望。如今他一死,边关顿显空虚,豺狼岂会按捺得住? 战国乱世,本就是一句话不对付,刀就已出鞘。 “血衣侯呢?”林天问。 他麾下十万精锐,乃韩国最锋利的矛。魏军远道而来,兵力相当,却难敌地利人和。 “父王忌惮天泽余党潜伏新郑,不敢放血衣侯北上。”韩非苦笑。 “所以……你被推上风口浪尖了?谁推的?”林天唇角微扬。 “四哥。”韩非垂眸,语气里透著涩意。 林天轻笑:“韩宇?果然不出所料。若你也有他这般冷厉果决,或许真能在咸阳宫前,与嬴政对坐论天下。” 韩非默然片刻,忽然抬眼:“敢问林兄——可通兵法韜略?” ——这是要拉他披甲上阵? 林天下意识瞥向卫庄。纵横家的本事,不就该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么? 卫庄迎上目光,竟罕见地耳根微红:“我虽承纵横之学,但师尊授业,重心在剑术一道。《孙子》《六韜》虽烂熟於心,却从未统兵临阵。当年赵括纸上谈兵,四十万赵卒尽葬长平,赵国自此一蹶不振——此等教训,我寧可不沾。” 说了半天,不就是一句:我不会带兵么? 可纵横之术,本就以谋略见长。看看孙臏、庞涓如何斗智,苏秦、张仪怎样裂土——哪一桩,不是靠脑子贏的? 三十三 能坐稳鬼谷子这把交椅,当上卫庄与盖聂的授业恩师,此人绝非泛泛之辈,更不可能对纵横家的根本利害懵然无知。正因如此,他刻意不教二人兵法韜略、纵横捭闔之术,只有一种解释站得住脚——那是他亲手埋下的局,是深思熟虑后的取捨。 有意思了……放著经天纬地的权谋兵机不传,偏要將传人锻造成剑锋所指、万夫辟易的绝顶高手?鬼谷子究竟是何等人物?他真正图谋的,又是什么?林天眸光微沉,心绪翻涌,越想越觉意味深长。 见他眉间凝思,韩非等人屏息敛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那一线灵光。 许久,林天才懒懒耸了耸肩,语气隨意:“兵法?那东西我真没碰过。我只知道,《孙子兵法》是孙武写的。” 韩非眼底掠过一抹黯然,像烛火被风压低了一瞬。 “不过,此前因弄玉一事,我欠下紫兰轩三个人情。如今紫女姑娘把这份情转託於你——第一桩,是我已应允加入流沙;第二桩,便是此刻,我愿为你拔剑,替你扫清魏国边患。”林天话锋一转,声音清朗如刃出鞘。 韩非怔住,下意识望向紫女,又看向卫庄。见二人皆未出言,才郑重躬身,拱手道:“恳请林兄援手,助小弟渡此危局。” “可以。”林天頷首。 “敢问林兄何时启程?父王拨予我八万精锐,命我固守新郑,只消拖至寒冬,魏军粮秣难继,自会退兵。”韩非刚说完,林天却忽而翻了个白眼:“启程?我方才不是说了,兵法一道,我连门都摸不著。” “那林兄……”韩非一脸茫然。 第136章 兵煞之气 林天唇角一扬,笑意淡而锋利:“十万兵马,我一人一剑,足可尽诛。” 话音落定,满室骤然死寂。韩非、卫庄、张良、紫女四人齐齐僵住,瞳孔微缩,仿佛听见了天地倒悬之声。 是自己听岔了?再扫一眼眾人神色——卫庄剑眉锁紧,张良指尖顿在案上,紫女呼吸微滯……没错,没人笑,也没人质疑。 他真打算孤身赴阵,斩十万雄师於城外?! 荒谬!绝无可能! “林兄,此事玩笑不得。”韩非苦笑摇头,额角渗出细汗。 林天眉峰微挑:“哦?你觉得我在逗你?” “这……林兄……”韩非喉头一紧,竟答不上来。 一人破十万?古往今来,谁敢如此狂言? 这话他不敢出口——不是怕失礼,而是面对林天时,心底那点本能的敬畏,早已压过了所有质疑。 林天但笑不语,目光缓缓扫过卫庄冷峻的侧脸、张良沉静的眉宇,最后停在紫女脸上,嘴角微勾:“紫女姑娘,你也觉得,我在说笑?” 紫女抬眸直视,目光澄澈如初春溪水。片刻,她忽然一笑,那笑意似月照寒潭,清冽又灼人,连林天都不由怔了半息。 “我相信你。”她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地有声。 林天朗声一笑,端起桌上酒盏,將紫女斟的那杯酒仰头饮尽。 “韩非,魏军屯兵何处?”他霍然起身,袍袖带风。 韩非尚在恍惚,脱口而出:“新郑以北,约三百里。” “啊?林兄你这是……”他猛然回神,双眼圆睁。 “既承紫女姑娘信重,岂敢怠慢。”林天朝她一笑,又转向门口,声音清越,“紫女姑娘,烦请转告弄玉,我今夜必归。” 余音尚在梁间縈绕,人影已杳然无踪。 韩非、卫庄、张良三人面面相覷,一时无言。 林天……真去单挑十万魏军了?这怎么可能!可若不是,他又去了哪儿? 唯有紫女神色如常。 起初听闻“十万大军,一人一剑,足可尽诛”,她亦心头一震,指尖微凉。可当林天目光灼灼望来,那双眼里没有狂妄,没有虚张,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篤定——她心里那点犹疑,竟如薄冰遇阳,无声消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这时,卫庄倏然起身。 未发一言,伸手取下墙架上的鯊齿剑。 “卫庄兄,你这是……”韩非愕然。 “观战。”卫庄嗓音低沉如铁石相击。话音未落,人已破窗而出,黑衣一闪,隱入苍茫暮色。 一人敌十万。 卫庄不信世间真有这般事。 但他信——这一战,必成千古绝响。而这样的战,他卫庄,寧死也不能错过。 “这……”韩非挠了挠后脑,望著空荡荡的窗框,喃喃失语。 “韩兄,林天兄既然开了口,必是胸有成竹。况且以他和卫庄兄的身手,就算一时难破敌阵,魏军也休想困住他们半步。眼下韩兄该当速整甲士,厉兵秣马。”张良在一旁沉声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韩非长嘆一声,缓缓起身,转头望向静立一旁的紫女,“紫女姑娘,可愿隨我同往?” 紫女轻轻摇头,唇角微扬:“我信他。三百里路於他而言,不过弹指两三个时辰。若一切顺遂,明晨鸡鸣前便能折返。公子纵然调兵遣將,也不爭这一日光阴,何妨再等一等?——对了,我还得去寻弄玉交代几句。” 话音未落,她已抬步离去,裙裾轻拂,如风过竹林。 “子房,依你之见,林兄此行,胜算几何?”韩非侧首问道。 “韩兄这问题,倒叫我无从作答了。”张良苦笑摇头。 战国末年,七雄並立,但若把天下疆域劈作十份,秦已独占其五又半,楚据两又半,燕赵齐三国加起来,勉勉强强凑近两份。 什么?还有韩、魏两国? 正因这两国尚存,燕赵齐才只能说是“近”两份——差的那一线,全被韩魏咬牙撑住了。 那时的韩国,究竟小到什么地步?摊开舆图细看:南北不过四百里,东西亦是四百里,方寸之地,蜷缩如掌中芥子。林天初见,几乎失笑——真不知它如何在刀锋上熬到今日。 魏国稍阔些,可也宽不到哪去,不过是比韩多几座城、多几道山罢了。 两国交锋,在秦、赵眼中,不过鸡雏扑翅、互啄尘土。 也正因孱弱不堪,韩、魏成了六国之中最先倾覆的两块骨牌。 三百里,对林天而言,全力奔袭,小半个时辰足矣。可此刻横亘在他前方的,不是坦途,而是韩魏边境一场蓄势已久的恶战。临战之前,他须得將一身內息养至巔峰,如弓拉满月,箭悬弦上。 鸟渡术起,林天身形掠空而起,恍若一只青灰色的云雀,贴著树冠疾掠而过。 吐纳之间,便是数丈飞纵。 他早察觉身后卫庄悄然缀来,却未回头,亦未减速——换作是他,这般千载难逢的杀局,也断不会袖手旁观。 …… 两个时辰后,林天立於峰顶。 山下,十万魏军连营数十里,旌旗如墨云压地,铁甲映寒光,森然无声。 林天眸光一沉。 情形,比预想更棘手。 他並非未见过大军。神鵰旧事,襄阳城头,他曾直面蒙古五十万铁骑,黑压压漫山遍野,马蹄踏得大地发颤。 如今他修为更胜往昔,若再临襄阳,配合魔慟天哭大悲杀咒,屠尽五十万蒙军,不过数个时辰的事。 可眼下这山下十万魏卒,竟比当年五十万蒙军更令他心头一凛。 “呵……这方天地,果然藏得深。”他低语道。 俯瞰之下,十万军阵之上,浮动著一层灰濛濛的雾气,似烟非烟,似云非云,隱约还夹著金戈交击的嗡鸣——那是煞气! 兵煞之气。 煞气万千种,唯军阵所聚者最烈、最凶、最不可轻忽。 两军对垒,若双方皆凝兵煞,则彼此衝撞,势均力敌;若一方煞气腾空,另一方寂然无光,胜负顷刻分明。 兵煞入体,能催將士血勇至极致,挥刀如疯虎,披甲如纸糊;附於刃锋,则寒光暴涨,削铁如泥,伤人则血涌不止,痛彻骨髓。 第137章 为將军血祭!! 若仅止於此,林天自不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眉峰紧锁的,是兵煞另一重威能—— 它能蚀散外放的先天真气。 林天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丈余长芒撕裂空气,却刚撞进那层灰雾,便如雪入沸水,七成剑气当场溃散,余下三成黯淡无光,堪堪落地即散。 “好浓的煞!”他眉头骤拧。 这世上的军队,他並非没碰过。大將军府那一役,他亲手斩灭姬无夜麾下千名精锐,个个披坚执锐,悍不畏死——可那支队伍,竟未凝出一丝兵煞。 “难怪敢倾十万之眾压境攻韩……原来如此。”林天瞳孔微缩,心头电闪,脱口低喃: “魏武卒……” 公元前四百年,韩、赵、魏三家分晋。魏国城池最少、疆土最蹙,却拥兵最盛、战力最悍。 凭的是什么? 正是这支横扫中原、令诸侯胆寒的——魏武卒。 三十五 魏武卒,五万铁甲,可就是这区区五万,硬生生踏平了五十万秦军的尸山血海!要知道,冷兵器时代,人命堆出来的才是胜算,而魏武卒竟能以一当十、以少覆眾——这般战果,简直逆天破律!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起亲训的这支虎狼之师,纵横中原十七载,七十二场大战,六十四场斩旗裂阵、全歼敌酋;余下八战,也皆是僵持对峙、未分高下。 从未溃退!从未折戟! 林天心念一动,答案便如刀劈斧凿般清晰——必是兵煞之气!唯有这股千军万马廝杀凝成的凶戾战气,才能压得先天內力如坠泥沼! “可魏武卒不是早被『人屠』白起在阴晋一役尽数绞杀了吗?不对……《韩书·兵志》里分明写著:『武卒过处,云压如墨,顶现黑龙』。眼下这股煞气虽浓得化不开,却远未到翻涌成龙的地步。想来当年吴起麾下真传,对先天劲力的压制,怕不止七成,而是近乎抽尽九成九的气机!所以……这是魏国暗中重锻的新武卒?有意思。”林天眸光灼灼,战意已燃至眉梢。 若只是屠戮十万寻常士卒,林天连眼皮都懒得抬——以他如今筋骨之坚,任由千刀万刃劈砍,也不过是给皮肤挠痒罢了。 “叮——任务卡牌生成,请宿主查收。”系统声冷如双刃,直刺脑海。话音未落,一张流光溢彩的七色卡牌已在掌心浮现,林天指尖一捻,卡牌碎作星尘。 任务卡牌:独力歼灭十万魏武卒。 时限:五个时辰。 奖励:银色卡牌一张。 …… “银色卡牌?来得正是时候。”林天唇角微扬,战意如沸水翻腾。 体內內力轰然奔涌,立於山巔的他,竟似一柄撕裂苍穹的绝世神锋——连天边流云都被无形剑势从中剖开,久久难合! 剑锋横扫,虽有七成先天劲力被兵煞吞噬,但余威仍凝成十余丈长的凛冽剑罡,轰然砸入军阵——只一击,近百名魏武卒连人带甲炸成血雾! “敌袭!!韩军杀到了!!”嘶吼声炸响营盘。 “什么?韩军来了?!怎可能来得这么快?!斥候不是刚报——白亦非率十万精锐,昨日尚在新郑城外扎营?!”中军帐內,一名鬚髮如雪、鎧甲鏗鏘的老帅霍然起身,满脸惊疑。 “列阵!迎敌!!”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多问一句,便是拿全军性命赌迟疑。 “来敌多少?!”老帅厉声追问。 “回將军……韩军……韩军只有一人!”传令兵声音发颤。 “一人?!” 老帅脚步猛顿,双目圆睁:“你敢確定?!” “千真万確!小的亲眼所见——那人自东侧山巔凌空踏步,衣袂未扬,人已飘落!” “哼!”老帅面沉如铁,杀机迸射:“孤身闯我武卒大阵?纵是披甲门开山祖师吴起,横练功臻至传说之境,也不敢如此托大!今日倒要看看,是何方狂徒,胆敢蔑我魏武卒!!” 话音未落,他一把抄起案旁八尺斩马刀,大步踏出帐外。 …… 林天已斩数千,魏武卒终完成变阵,黑压压围成铁桶之势,將他死死困在中央。 “你是谁?!凭何胆敢单骑叩我武卒营门?!”老帅横刀立马,声如惊雷。 “林天。你,就是这支魏军的统帅?”林天淡然反问。 “披甲门,吴郃。”老帅嗓音低沉,字字如铁。 披甲门?林天眉梢微挑——呵,秦时江湖確有此派,可惜后来只剩几块朽木撑门面。 “铜头铁臂、百战无伤……听说你们披甲门横练秘法练到极致,连罩门都能沉入臟腑深处,通体硬逾玄铁。不知是真是假?”林天轻笑。 “试试便知。”吴郃眸光森寒。 “好,那就试试。”林天笑意未敛,抬手——渊虹剑光如电! 一道凝如实质的剑气破空而至!虽经兵煞侵蚀,威力折损七成,却依旧锐不可当! 吴郃本能双臂交叉格挡—— 可下一瞬,他瞳孔骤缩:双臂赫然绽开两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皮肉翻卷,白骨森然! 这……怎么可能?! 自己横练已达先天圆满,罩门早已藏於心脉之间,岂是凡铁俗刃能破? “看来,传言不实。”林天笑意清浅。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主帅既已亲临阵前,岂容他活著回去? 死亡剑意陡然爆发,剑芒如毒蛇吐信,撕裂空气,直贯吴郃心口! “魏武卒——杀!!!” 咬紧牙关,吴郃喉头一滚,迸出最后一声嘶吼,隨即仰面倒下,再无气息。 “將军——!!”副將瞳孔骤裂,双目赤红如血,嘶声咆哮:“剁了他!为將军血祭!!” “剁了他——!!为將军血祭!!” “剁了他——!!为將军血祭!!” …… 怒吼震天,箭雨腾空而起,密如乌云压境,撕裂空气呼啸而来。 兵煞之气隨之翻涌沸腾,浓得化不开,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天却未结域、未撑劲、未凝势——任那万箭攒射,尽数扑向自己。 他周身早已铸就一百四十余块真·无相剑骨,筋骨皮肉、五感六识,皆强过常人百四十倍。寻常箭簇撞上他肌肤,只当挠痒;若真射中眼珠,也不过溅起一星微光,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 箭落如瀑,他立如山岳,衣不染尘,发不乱丝。 副將当场僵住,像见了活尸厉鬼。 第138章 传说境·第四重天 他是吴郃亲信,披甲门嫡传,可眼前这具铜浇铁铸的躯壳,早已碾碎他对横练武学的所有认知。 “盾手前压!枪阵后叠!给我死死围死他!!”他嘶吼著下令,“硬功撑不了多久,內力耗尽就是个活靶子——绝不能放他脱身!!” 林天抬眼扫过层层叠叠围来的魏武卒,唇角微微一扬。 人海?抱歉,对我而言,不过是待割的麦子。 剑光乍起,横扫千军——数十人连人带盾,齐腰断作两截。 体內魔慟天哭大悲杀咒轰然催动! 滔天血气奔涌如潮,自敌军尸骸中狂吸而至,尽数化作精元,灌入经脉,瞬息补满枯竭內力。 血气尚余一半未吞,丹田已重归饱满。 “內力……竟不必省著用?” 他低声自语,眸光忽地一凛:“那还一剑一剑砍什么?太费工夫了。” 双目暴睁,咒法疯转! 血气如海啸般聚於头顶,旋即倾泻而下,直灌百骸。 与此同时,澎湃內力亦如决堤洪流,轰然注入脚下大地—— 神通·驱山赶岳!! 自踏上传说境以来,除临安城借天势行云布雨那次,他从未真正催动过神通。毕竟这等手段,抽的是命、燃的是魂,传说境强者也扛不住几息。 可如今他已是传说第四境,更窥见“神意”门径,半步已踏进神话门槛;再加魔慟天哭大悲杀咒源源供能,终能硬生生托起神通之威!! 大地应声而颤。 初时微震,如虫爬蚁走; 转瞬之间,地皮翻卷,轰鸣炸响,似有巨兽在地底翻身咆哮。 以林天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继而崩开——一道道深壑豁然裂开,黑不见底,宽逾十丈,仿佛大地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 “山神发怒了!!山神真的发怒了啊!!” “老天!我们招惹的是韩地真神吗?!” “救命!!拉我一把啊——!!” …… 血气被咒法炼成內力,內力又被神通榨作地脉之力,再震杀更多人、催生更多血气……循环往復,越滚越烈。 驱山赶岳的真意,此刻才真正浮现——林天脊樑一挺,仿佛与整片土地血脉相连。 心念微动,一根百丈石矛破土冲霄; 再一凝神,石矛轰然爆碎,万千巨石裹挟雷霆之势砸落如雨。 此时此刻,他不是人在控山,而是山在听他號令。 …… “神通……果然是沾了『神』字的东西。”林天望著眼前翻天覆地的惨烈景象,轻嘆一声。 不过半炷香功夫,平野已成绝域:深壑纵横、石柱擎天、尖刺遍地……十万魏武卒,侥倖站著喘气的,怕是连一百人都凑不齐。 漫天兵煞,早被血气冲得一乾二净。 可那浓稠如雾、厚重如铅的血腥气,却怎么也散不开——十万条命蒸腾出的血雾,岂是一个人,吞得完的? “叮——任务达成:孤身覆灭十万魏武卒!银色卡牌已发放。” 系统声落,一张泛著冷光的符卡凭空浮现在林天掌心上方。 银色神通卡:枯木回春 …… “又一门真本事。”林天低语一声,指尖一碾,卡牌碎作流光,尽数没入眉心。 此时,他体內气机奔涌,神识澄明,个人信息悄然更新: 姓名:林天 年龄:29 已修神通:驱山赶岳、呼风唤雨、枯木回春、天命加身 意境参悟:死亡意境【圆满】、土之意境【圆满】、水之意境【圆满】、木之意境【圆满】 境界:传说境·第四重天 主修攻法:战神图录【第四十八幅浮雕】、女媧观想图、无相剑骨【一百四十七块真·无相剑骨】 所习武技:夺命剑【第十八式】、九阴武技【超凡入圣】、十强武道【超凡入圣】、控魂大法【超凡入圣】、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出神入化】、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出神入化】、鸟渡术、灵犀一指【超凡入圣】…… 隨身兵刃:渊虹【紫阶】 …… “土、水、木……只差金与火,五行便齐了。”林天眯起眼,语气微沉,“真凑全那天,怕是要掀翻这方天地。” 话音未落,脑中忽地炸开一道提示: “恭喜宿主触发隱藏任务:集齐五行神通。时限:无。奖励:待解锁。” 林天怔住,隨即扶额苦笑:“行吧,你这懒骨头系统,別家催命似地推人往前冲,你倒好,非得我踩一脚才肯吱声……也罢,没期限,不急。该来的,迟早会来。” 而就在他方才立身的绝峰之巔,卫庄拄著鯊齿,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真做到了?而且……这哪是杀人,这是改天换地啊……”卫庄声音乾涩,目光扫过山下——断崖移位、河床倒悬、焦土生青,整片战场竟被硬生生重塑了一遍。 林天早已察觉那道灼热视线,足尖轻点,衣袂翻飞如鹤掠云,几个纵跃便踏上了峰顶。 “现在,信了?”他挑眉一笑,双手隨意插进袖中。 卫庄瞳孔骤缩,视线从疮痍大地缓缓抬起,直直钉在林天脸上:“你……还是人?” 林天脚下一滑,差点栽下悬崖,翻了个白眼:“不然呢?难不成你是盼著我长犄角、吐火舌?世人见不懂的,就喊神喊鬼——卫庄,你这双眼睛,不至於也蒙尘了吧?”说完,他摆摆手,身形倏然消散,只余一缕清风拂过剑刃。 卫庄静立良久,目光仍锁在山下翻覆的山河间,良久,才低低喃了句: “或许……蒙尘的,从来不是眼睛。” …… 林天再踏入紫兰轩时,檐角灯笼已次第亮起。 “公子,您回来了。”弄玉迎上来,声音温软。 “嗯。”林天頷首,环顾一圈,“紫女和韩非呢?”屋內空荡,唯余薰香裊裊。 “紫女姐姐和韩非公子本在等您。可天泽那边突生变故,韩非公子急匆匆赶去;没过多久,张良公子又亲自来请紫女姐姐过去。”弄玉顿了顿,眸光一柔,“公子还没用膳吧?弄玉这就去备些热食。”话落,人已转身进了后厨。 对她而言,林天饿没饿,比天下大事更紧要。 弄玉前脚刚走,林天便感应到两道气息掠至院中——紫女从容如常,韩非却步履微乱,气息浮动。 第139章 百毒王 他刚推门而出,韩非便猛地抬头:“林兄?!” “十万魏武卒,一个没剩。”林天摊手,“不回来,难不成蹲那儿数尸首?” 韩非眼珠几乎瞪出眶外,嘴唇翕动几下,才挤出一句:“全……全是你一人杀的?” 从离城到返程,不过六七个时辰。十万精锐,说清就清?荒谬!可这话,偏偏是从林天嘴里出来的。信,太疯;不信,更疯。 “卫庄马上回城。”林天抬眼望向远处,“他亲眼看著的。” 紫女立在一旁,眉宇间不见半分犹疑。林天问她信是不信时,她便已篤定——他必能踏碎十万魏军的铁甲洪流。 但她没再多问,只轻轻吐出一句:“林天,红莲被掳走了。” 话音未落,韩非猛然回神,急忙俯身拱手,声音里透著焦灼:“林兄,今夜事出突然,舍妹不慎落入天泽之手,恳请林兄援手相救!” “红莲被抓?!” 林天神色一凛,目光微沉,脱口追问:“太子可安好?!” 在他记忆深处,这桩劫掠本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旋涡,而漩涡的源头,正是那位高坐东宫的韩王储君。 “太子?”韩非一怔,旋即摇头,“他毫髮无损。子房探得旧郑废墟藏有苍龙七宿线索,我邀紫女姑娘同往查探,不料撞上天泽一伙。双方尚未交锋,红莲竟突兀现身——禁军围拢之际,他们挟持红莲抽身遁走。”他喉结微动,语气恳切得近乎哀求,“林兄,求你务必救她回来……”那副低眉敛目、近乎卑微的模样,林天从未在他身上见过。 “放心。”林天頷首,声调沉稳,“她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故人。” 他眉心微蹙,思绪如电。自从参透“神”之奥义,过往画面愈发清晰——天泽的老巢,就盘踞在新郑城外一片荒芜已久的旧坊。 “新郑周边,可有废弃的城区?”他忽然抬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韩非一愣,隨即答道:“有,在西郊十余里,早成断壁残垣。” 话音未落,林天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倏然不见。 “不必忧心。”紫女望著空荡荡的门口,语气温淡却篤定,“他既出手,红莲便绝无闪失。你且在紫兰轩稍候片刻,怕是转眼便归。” 韩非苦笑长嘆,点头之余,忽而打趣:“紫女姑娘,你对林兄的信任,倒比他自己还篤实几分。只是……林兄尚不知你心意,你打算何时点破这层窗纸?” 紫女脸颊微烫,垂眸掩住羞意,冷声道:“与你何干。” 韩非碰了软钉子,訕訕摸了摸鼻尖,一时哑然。 恰在此时,卫庄推门而入。 “卫庄兄!”韩非迎上前,“魏军……究竟如何?”纵使信林天,此事太过骇人,他仍需亲耳印证。 卫庄原本平静如水的双瞳,骤然掀起惊涛——那一瞬的震愕,几乎撕裂他惯常的冷峻。他缓缓开口,字字如铁:“十万魏卒,尽数覆灭。” 韩非心头最后一丝疑云彻底散尽,仰首轻嘆:“真不知……林兄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 林天的体魄远超常人百四十倍——不止筋骨皮肉,更囊括目力、耳力、反应、感知…… 虽未达传说中千里窥微、顺风听音之境,但十里之內,落叶坠地、虫鸣振翅,皆逃不过他的耳目。 “找到了。” 他脚步一顿,耳中已捕捉到爭执之声——两个女子的声音,其中一个,正是红莲。 循声疾掠,转瞬抵达。 “无双鬼、驱尸魔、百毒王——你们三个,便是天泽麾下三煞?” 眼前三人形貌迥异,林天一眼识破。 “阁下是谁?!”驱尸魔沉声喝问,可才与林天目光相触,脊背便窜起一股寒意,仿佛被刀锋抵住了咽喉。 这时,一个清脆又骄横的声音猛地刺破寂静: “放开我!臭女人,再不撒手,等林天哥哥杀到这儿,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林天哥哥?!”红莲猛地抬头,望见林天剎那,眼底骤然亮起光来,“林天哥哥,你真是来救我的?!” “不然呢?”林天挑眉一笑,耸了耸肩,“大半夜跑这荒野里吹风赏月?” 於他而言,寻到红莲,便是营救完成;至於天泽那几人,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就知道,林天哥哥不会丟下我的!”红莲雀跃应道,欢喜全写在脸上——不是因脱险而喜,而是因他来了。 “走吧,回家。”林天伸出手。 “嗯!”红莲用力点头,转身便朝他奔去。 焰灵姬哪肯放人,抬臂便拦——可指尖刚动,整条手臂便如遭万针攒刺,剧痛直钻骨髓,仿佛有无形利刃正寸寸剖开她的筋络。她本能缩手,面色微变。 红莲已扑至林天身侧,一把挽紧他的胳膊,笑靨如花。 三十九 “阁下这就打算大摇大摆把人带走?莫非真当我天泽是摆设不成?”天泽目光如刀,直刺林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確实从林天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可己方五人围立,林天却只身一人,还拖著个红莲——在他眼里,不过是累赘、是破绽、是活生生的软肋。胜算,他篤定握在自己手里。 “哦?我有必要把你放在眼里?”林天语调平缓,却像甩出一把无声的薄刃,锋芒毕露。 “混帐!!”天泽双目骤然充血,怒意翻涌如沸,身后那条蛇首锁链猛地绷直,嘶鸣震空,鳞片簌簌震颤。 “红莲,刚才他们有没有欺负你?要是委屈了,我这就替你清场。”林天侧过头,语气轻描淡写,却把生杀予夺的大权,全数交到红莲手中。空气霎时绷紧,连风都凝滯了。 “啊……”红莲一怔,指尖绞著袖角,迟疑片刻才扬起下巴:“算了算了!他们虽把我绑来,倒也没打没骂……哼!臭女人,这次姑且饶你们狗命!再有下次——我让林天哥哥一个不留,全剁成泥!” 她毕竟才十五六岁,纵使平日娇纵任性、口无遮拦,骨子里仍透著未染尘的澄澈,远不是日后那个令江湖闻风丧胆、被唤作“赤练”的毒蝎美人。 “那咱们回去吧,红莲。”林天说完,转身便走,衣袂微扬,乾脆利落。 “想走?未免太小瞧这紫兰轩了!”百毒王冷声截断,恰在林天掠过身侧之际,袍袖一抖,两道幽青毒雾如毒蛇吐信,疾射而出! 第140章 莫非是醋罈子打翻了? 罡气瞬息腾起,化作一面银白气盾,將毒雾尽数吞没。林天眸底寒光一闪——既然寻死,那便送你一程。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数十丈长、数丈宽的剑气撕裂空气,裹挟万钧之势,直劈百毒王! 躲?他年迈腿僵,连抬脚都迟滯半拍; 挡?若他真能硬接下这一击,又何苦屈居天泽帐下,当个仰人鼻息的老毒虫? 剑气贯体而过——百毒王当场炸成漫天血雾,连残渣都没剩下。余势不减,摧楼塌屋,一路犁开百余米长、深逾数尺的焦黑沟壑,砖石尽化齏粉,地面寸寸龟裂。 他死后爆出一张赤红卡牌。 红色物品卡:血菩提十二颗。 效用上佳,增功疗伤皆是一绝——可惜对如今的林天,不过是锦上添花,聊胜於无。 他指尖一勾,卡牌无声没入空间,收得乾脆。 目睹此景…… 天泽面色铁青,焰灵姬瞳孔骤缩,驱尸魔喉结滚动,三人齐齐失语。 “还有谁想试试?”林天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天泽脸上停顿数息,意味深长。 那一眼,像烧红的针扎进天泽心里——羞愤、惊惧、不甘,全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衝上去,可身体比脑子更诚实:双脚钉在原地,脊背发凉,本能尖叫著——再动,便是死路一条。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林天负手而去,背影从容,仿佛踏碎的不是百毒王,而是他整个布局。 死寂良久,焰灵姬终於开口,声音发紧:“太子殿下,红莲公主已脱身……我们如何向韩非交代血衣侯那边?” “问我?我问谁去!”天泽低吼出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林天这一搅局,把他筹谋已久的棋局,砸得稀烂。 …… “哼!九哥哥,你也太窝囊了吧!眼睁睁看我被坏人掳走,要不是林天哥哥及时赶到,我今晚怕是要睡地板、啃冷馒头啦!” …… 紫兰轩內,红莲叉著腰,柳眉倒竖,气鼓鼓地瞪著韩非。 “是是是,是九哥无能,红莲大人高抬贵手,饶了哥哥这回吧!”韩非举手投降,语气拿捏得十足诚恳,毫无兄长架子。 “看在林天哥哥面子上,本宫主就勉为其难,赦你一回!”红莲昂起小脸,神气活现。 韩非心里默默嘆气:我才是你亲哥啊…… “红莲,夜深了,该回宫了。若侍女寻不到人,报到父王那儿,怕是要惹麻烦。”韩非温声催促。 红莲偷偷瞥了林天一眼,忽地踮起脚尖,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隨即耳根通红,转身就跑:“林天哥哥,我明天再来找你!”话音未落,人已躥出门外。 …… 红莲一溜烟没了影,厅中眾人神色各异,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天身上。 尤其韩非,眼神幽幽,像被抢走蜜糖的小孩,又酸又怨。 林天耳根微热,难得有些招架不住,赶紧岔开话头:“韩非,时辰不早,你该回去了。你不困,我还想睡呢。” 韩非被半推半请地“请”出门,紫女却依旧端坐不动,指尖轻叩案几,笑意盈盈,稳如磐石。 “真没料到,才过一宿,你竟把宫主的心思都拢到自己手心里了。”半晌,紫女轻嘆一声,声音像裹著薄雾的晚风。 林天顿时头皮发紧,额角直跳……可这语气,怎么透著股酸涩劲儿? “紫女姑娘,莫非是醋罈子打翻了?”林天笑著打趣。 “呸!”她脸颊倏地泛起红潮,啐了一口,裙裾一旋,转身就走。 林天望著那抹远去的淡紫色背影,愣在原地,嘴微张著,一时没回过神来。 难不成……真被自己戳中了心事? …… 日子又沉静下来,可再见到紫女时,林天却莫名拘谨起来。他察觉到了——她看自己的眼神,比从前多了几分躲闪,也多了几分温软。 但平静向来撑不了太久,尤其在这风雨欲来的乱世……秦国派往韩国的使臣,竟在韩境之內遇刺身亡!新郑城上空,霎时压下一层黑云,人人屏息。 韩国王宫,文武列班,韩王安端坐高座,眉宇拧成一道深壑。 “秦国使臣李斯,奉命覲见——”內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篤、篤、篤……”李斯手持旌节,步履沉稳踏入殿门,节杖叩击金砖,声声入耳,如鼓点敲在人心上。 旌节,是使臣的信物,更是宗周以来不可褻瀆的国威象徵。 “我自渡桥西门入新郑,街市喧闹如常,仿佛没人记得——前一位秦使,正是在那处血溅长街。” 话音未落,他竟未向韩王行礼,反先拋出利刃。 韩王安面色骤然僵住,喉结上下一动,却硬生生咽下怒意。李斯虽只一人立於殿中,身后却似有千军万马踏关而来。 “韩素以礼尊秦,此等惨祸,绝非寡人所愿。”韩王强压声线,字字谨慎。 “诸侯往来,岁问、殷聘、世朝,皆依周礼而行。秦遣重臣聘韩,韩却护使不力,这就是你韩邦待秦之『礼』?”李斯目光如刀,句句剜心。 “百越余孽擅施蛊毒邪术,我韩必倾尽全力缉凶!”血衣侯白亦非冷声开口。 “天泽当街斩杀姬大將军,已逾三月。白將军口中的『倾力』,听来倒像是束手无策的託辞。”李斯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 “你——!”白亦非清俊面容掠过一丝寒霜。 他掌中握著控天泽性命的蛊母,擒他不过弹指之间。只是时机未至,且他万没想到,天泽竟敢真拿秦使祭旗,孤注一掷。 李斯不再看他,目光直刺韩王:“若韩无力独剿天泽,大秦铁骑愿陈兵边境,助尔平乱。” 这话撕开所有遮掩——秦军若踏进韩土,抓完天泽,怕连韩王冠冕都要一併摘走。 “韩事韩治,秦军不请自来,名为援手,实为夺门。”白亦非眸光凛冽,“楚军已在宛城秣马厉兵,秦韩相爭,岂非叫渔翁得利?” “使臣死於韩地,秦若默然,天下將视秦为可欺之国。但若王上肯屈尊亲送使臣灵柩返归咸阳,以彰诚意——此前诸事,秦可一笔勾销。”李斯语调平稳,字字如钉。 满殿群臣闻言,脸色齐刷刷灰败下去。 第141章 何策? “古训有言:诸侯相送,不出国境。请王上亲送秦使归葬,於礼大悖。”张开地拱手而諫。 “韩秦並立诸侯,同为一国之君,岂能躬身为役,貽笑列国?”韩宇朗声接道。 “並立不假,尊卑自有分际。鳩占鹊巢,尚知名分;韩虽立国,实由赵、魏、韩三家瓜分晋土而得。秦王之爵,乃周天子亲赐,世代承袭,正统昭昭。”李斯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 韩王安麵皮涨紫,额角青筋微跳——这话直刺肺腑,分明是在说:你这王位,不过是分赃所得;我秦王,才是天命所归。 “天道恆常,不因尧存,不因桀亡。晋室崩颓,三分其土,非人力强求,实乃气运所趋。”韩非缓步出列,声音清越如钟,“李大人高举周室正统之旗,可別忘了——灭周者,正是贵国;亲手斩断周王血脉的,正是贵国丞相吕不韦。那份所谓『正统』,在秦人眼里,怕早已弃如敝履。” 在师长和世人眼里,自己始终矮韩非一头,韩非的才智是自己的十倍不止;可他偏要撕开这层成见,向天下人亮出自己的锋芒——他绝不会输给韩非。 “若大王执意不肯亲赴咸阳,还有一策可行。”李斯开口,声音沉稳如铁。 “何策?”韩非目光微抬。 “昔年齐桓公援燕得胜,燕庄公一路相送,谈笑忘形,竟不觉踏入齐境。桓公感其诚、愧己失礼,当场割让所过之地予燕,传为千古美谈。如今韩国何不效仿春秋五霸之风,以秦使遇害之处为界,將沿途疆土尽数划归秦国?此举一出,诚信昭然若日,必能止干戈於未燃,贏万邦敬重。”李斯此言,字字如刀,寸寸见血。 “割地?!”韩王安脱口而出,喉头一紧。 对本就侷促如掌的韩国而言,割地二字,无异於剜肉饲虎——割一寸,便是半壁山河在抖。 “这……”“真要割地?!” 朝堂之上,群臣垂首低语,袖角轻颤,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韩非却神色不动,只朗声发问:“秦使自咸阳启程,至新郑遇刺,全程耗时几日?” “约莫十日。”李斯虽不解其意,仍答得乾脆。 “好。”韩非頷首,“十日之內若不能擒凶,便依大人之议,割地履约。” 话音未落,李斯尚未应声—— “老九!你疯了?!”韩王安霍然起身,额角青筋微跳。割地?不到山穷水尽,他寧可弃国,也不肯签这卖国契! “此言当真?!”李斯瞳孔一缩,追问出口。 韩非淡然一笑,又道:“既以时日为约,那若破案早於十日,割地之数是否也该相应削减?此理,可算公允?” “自然公允。”李斯脱口而应。 他没料到,这一句应下,便已踩进韩非布好的死局。 “秦使自咸阳至新郑,行期十日——其中五日尚在秦界,另五日方入韩境。倘若五日之內破案,那前五日所经之地,是否也该反割予韩国?”韩非眸光骤亮,直刺要害。 此语一出,胜负已定。 韩非能否十日破案,李斯不敢断;纵使他篤定韩非必败,也不敢接下这赌注—— 他身为秦使,可代王立誓,却无权拿秦国寸土,与人设局豪赌。 他握著使节的手指骨节泛白,旌节上的铜铃无声,仿佛连风都屏住了气息。 宫中舌剑交锋,终成僵局。韩王安只允诺倾举国之力缉拿天泽,李斯只得收势退步。 …… 新郑城郊,河水清浅,柳枝斜垂。李斯邀韩非至此。 “师兄朝堂上那番雄辩,字字珠璣,倒叫李斯刮目相看。我仕於秦,兄效力於韩,方才所言,不过是各为其主,望师兄海涵。”李斯拱手,语气诚恳。 同门之谊,面子总得周全;哪怕心底有几分不甘,此刻也仍存三分旧情——至少眼下,尚存。 “师弟言重了。”韩非轻嘆一声,笑意温煦,“倒是你今日气度,令我心折。” “可惜啊……”李斯话锋微转,笑意渐敛,“师兄句句机巧,终究是绕不开一个『辩』字。” “你啊,还是爭强好胜的老脾气。”韩非摇头莞尔,顺势岔开话头,“倒想听听,师弟对此案,如何揣度?” 李斯略一沉吟,道:“当年秦韩鏖兵浊泽,谋士陈軫诱楚佯救韩,骗得韩国背秦攻楚,终致惨败。如今看来,韩地之中,怕也有个陈軫,在暗处点火。” “当年韩信楚之偽善,今日韩守信於秦,天泽纵有千般诡计,又岂能得逞?”韩非唇角微扬。 “哈哈……”李斯朗声一笑,目光灼灼,“若韩国果真信义无瑕,我又怎会站在此处,与师兄刀锋相对?” 韩非默然,凝望水面浮光跃金,良久,忽而开口:“师弟,还记得当年小圣贤庄外,你我辞別时说的话么?” “不因同门之谊,而手下容情。”李斯答得毫不迟疑。 这话,他刻在骨子里。 韩非缓缓点头,却忽而苦笑浮上眉梢:“师弟,我如今想收回这句话——你信么?” “嗯?!” 李斯一怔,眉峰骤聚,眼中疑云翻涌,半晌才低声道:“师兄……这话,可不像你的性子。” 在他心里,韩非是何等孤傲之人?当年决意离庄归韩,连荀卿都挽留不住。如今竟亲口示弱,分明是把脊樑弯了一寸——弯向自己。 “不瞒师弟,师兄回韩之后,碰上一位高人,句句如刀,把我剖得体无完肤——最要命的是,我竟觉得字字扎心,句句在理。”韩非苦笑摇头。 “哦?!竟有这等人物?老师当年亲口夸讚师兄是经天纬地之才,连朝堂重臣都常嘆『韩非一策,可抵千军』。敢问此人是谁?师兄可愿为小弟引见?”李斯双眼微亮,兴致全被勾了起来。 “当然愿意。我也正想听听,林兄对师弟你,又会作何评断。”韩非含笑接道。 “林天哥哥,不行不行!快教我武功!要是哪天我又被坏人抓走,你不在身边,九哥哥又总掉链子,那红莲岂不是要香消玉殞啦——”紫兰轩里,红莲搂著林天胳膊直晃,声音软糯,尾音拖得又娇又腻。 第142章 《孤愤》《五蠹》 林天翻了个白眼:香消玉殞?她倒真敢说!这哪是自怜,分明是往自己脸上描金镀彩。 “行行行,別晃了,教你还不成?”林天嘆气认输。 “那林天哥哥,你要教红莲什么呀?”话音未落,红莲已端坐如仪,双手交叠膝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乖得像只刚洗过毛的小猫。 林天略一思忖,开口道:“嗯……和玉儿一样,我传你《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如何?” 红莲连最基础的吐纳都没练过,体內乾净得如同初春溪水,毫无驳杂內劲,正好直接修习这门至纯至正的奇功。 “啊——”她惊得轻叫出声。 跟弄玉姐姐学一样的攻法……那林天哥哥,是把我当成……哎呀,羞死人了!怎么可以这样想人家嘛…… “嗯?不喜欢?那换一门……”林天见她脸蛋发烫、眼神飘忽,只当她嫌攻法太难,隨口便要改口。 “不要不要!”红莲急忙拽住他袖子,“我就学那个『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我要和弄玉姐姐一样!” “呃……行吧。”林天挠挠后脑勺,无奈应下。 他抬指轻点红莲眉心,神念如丝,悄然渡入,將整部功法刻进她识海深处。 须臾,红莲睁眼,眸中泛光,惊喜道:“好厉害!林天哥哥,我全都记住了!” 林天莞尔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菩提递过去:“吞下去,照著脑海里的法门运转周天,我替你护法。” “嗯!”红莲接过就塞进嘴里,连问都不问一句,隨即盘腿闭目,呼吸渐沉。 “林兄可在?小弟韩非冒昧叨扰。”门外传来韩非清朗的叩门声。 “新郑刚乱成一锅粥,这小子不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怎还有閒工夫登门?——而且,他身后那人,又是谁?”林天指尖微动,摸了摸下巴。 內力无声铺开,凝成一道柔韧气罩,將红莲稳稳护在中央。虽说他以神念授功,红莲领悟极快,但毕竟是头一回运功,寧可多防一步,也不愿节外生枝。 “进来吧。”林天朗声道。 门开,韩非跨步而入,李斯紧隨其侧,站定在他身畔。 两人入室,只见林天仍盘坐於地,纹丝未起。 李斯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细微变化,早被林天尽收眼底,他只淡然一笑,並未放在心上。 对林天这份洒脱不羈,韩非早已习以为常。他先转向李斯,笑道:“师弟,这位便是方才提起的那位——把我批得片甲不留的林兄。”又转头向林天拱手道:“林兄,这是我同门师弟,李斯。” “你倒不算一无是处,至少还剩点自知之明。”林天唇角一扬。 韩非闻言,只能苦笑摊手。 林天目光一转,落在李斯脸上,意味深长地打量片刻,忽而开口:“李斯?听说你为追查苍龙七宿的线索,离庄那日,一把火烧了小圣贤庄半座藏书阁——火势冲天,捲走了三十七卷孤本。不知……烧出什么名堂没有?” 李斯身形骤然一僵,瞳孔猛缩,眼中惊意未散,凶光已压不住地翻涌上来,死死盯住林天:“阁下此言何意?李斯毫不知情。” 这等隱秘,他怎会知晓?!更可怕的是,他竟能一口咬定是我所为——连夫子也仅是疑心,从未確证!此人究竟是谁?莫非是儒家深藏不露的秘传弟子?! “不必费神猜了。”林天笑意未减,语气却轻了几分,“我和儒家,八竿子打不著。” 顿了顿,他望著李斯骤然绷紧的下頜线,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看你这神情,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该不会是寻不到线索,恼火之下,乾脆一把火烧个痛快吧?” 李斯垂眸,沉默如铁。 “你不吭声,我可就当你是点头了。”林天唇角一扬,笑意轻快。 苍龙七宿——这四个字像一枚沉在深潭底的古印,林天越琢磨,越觉得心头髮烫。 它不只是《天行九歌》《秦时明月》里最幽邃的暗线,更是贯穿整个乱世棋局的无形之手。 林天唯一能確认的,是它並非虚妄传说——而是一股游走於天地经纬之间的古老伟力,无声拨动山河气运,悄然改写万民生死。 他为此著迷。 他隨韩非奔赴新郑,並非偶然。他知道,韩非手里攥著苍龙七宿的碎影残光,哪怕只是一鳞半爪,也足够照亮整条幽径。 至於那句“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的狂言,怕也是借了这股力量的底气,才敢掷地有声。 可林天从没想过逼问韩非。他心里清楚得很:苍龙七宿背后,极可能牵著九天玄女这尊大神。真把那位惹出来了?呵,那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么? 所以自踏进此界起,他压根没打算掀桌重来。他信剧情自有脉络,只要不偏航,那层遮天幕布,迟早被风吹开。 …… “师弟,你真把小圣贤庄藏书阁烧掉近半?”韩非盯著李斯,眼神复杂。他对这个同门再熟悉不过:锋芒毕露、野心灼灼,更在暗中追索苍龙七宿的蛛丝马跡——可万没想到,他竟能干出这等事。 李斯垂眸不语,良久才开口:“离庄前夜,藏书阁確遭火劫,但火起非我所纵。所幸典籍损毁有限,且焚毁部分,原本皆有抄本留存。” 他嘴上否认,韩非却心知肚明——火,十成十是李斯放的。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离开桑海,他早已斩断儒袍衣带;待执掌韩国司寇之印,写下《孤愤》《五蠹》,字字句句,皆浸透法家铁骨。 李斯亦然。二人虽同出儒家门墙,可论思想根基,反倒比那些束髮佩玉的同门更亲近三分。 韩非莞尔一笑,轻轻揭过此事,转头望向林天:“林兄,你把我贬得一文不值,倒想听听,你对我这位师弟,又是何等评断?小弟洗耳恭听。” “他?”林天斜睨李斯一眼,语气淡得像茶凉了三分,“旗鼓相当罢了。但有一样我敢断言——他日功业,必在你之上。” “哦?看来林兄对李斯师弟,倒是青睞有加。”韩非挠了挠后脑,原还等著听几句刻薄话呢。 第143章 八玲瓏? “大人谬讚。”李斯拱手,声调谦和,眉宇间却不见半分收敛,反倒似有若无地扫了韩非一眼——你不是最敬重此人么?可在人家眼里,我,比你强。 这一瞬再看林天,李斯竟觉顺眼许多。 “打住。”林天嗤笑一声,摆摆手,“嘴上说『不如师兄』,心里早乐开了花。你俩学问难分伯仲,若论才思,韩非还略胜一筹;若论心性,你倒是比他稳得多;可论胸襟气度……你差他何止一截?所以我才说『半斤八两』。但韩非顶著韩国公子的冠冕,就像被金炼子锁在旧宫墙里——挣不开,飞不远。所以,你將来能踩过的山,他未必迈得过去。” …… 韩非闻言苦笑摇头,李斯则垂眸沉吟,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口暗纹。 “行了,还有事?”林天抬眼扫过二人,语气乾脆,“没事就请便吧,我这儿可没閒工夫陪客。” “嗯?红莲?!”韩非这才猛然瞥见角落里的红莲,“林兄,她这是……怎么了?” “怕下次再被人掳走,我不在场,而你又靠不住。”林天直截了当,“缠著我教她真功夫。” ……韩非顿时僵住,脸皮微烫,哑口无言。 他看看红莲,又看看林天脸上那副“人已送客,速速消失”的表情,心头一阵发苦:我可是未来的大舅哥啊,你就不能给点面子? ……念头刚起,又立马掐灭——他太清楚林天的脾气。这话若真出口,下一秒怕不是得从窗台翻出去。 “那……林兄,小弟告辞。”韩非起身抱拳,隨即与李斯並肩离去。 一颗血菩提虽小,却蕴藏惊人能量,若能彻底炼化,足可助红莲一举踏入后天大成之境。可这等奇药霸道非常,绝非轻易可驯——整整一个时辰过去,红莲额角沁汗,气息微乱,也不过才吞纳了约莫三成药力。 林天守在一旁,並未离开。他既不插手炼化,也无意打扰,索性倚在窗边,静看街市人来人往、车马喧囂。 忽地,他瞳孔骤然一收,呼吸微滯,脸上掠过一丝惊疑不定的震愕——街对面站著一个本不该踏足此地的人!林天从未与他谋面,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如刀锋贴颈,如雷鸣入骨,让他心头轰然一震:绝不会错。 “他竟来了新郑?!”林天压低嗓音,语调轻得几乎听不见,可眉宇间全是难以置信。 那人似有所觉,脚步一顿,抬眼望来。 四目相撞的一瞬,林天从对方眸中读出了睥睨山河的凌厉、吞尽风云的悍烈——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王者气焰,根本无法偽装。 街心处,一名青年负手而立,剑眉入鬢,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玄金暗纹锦袍裹身,贵气逼人;他身侧,另有一名白衣剑客,腰悬长剑,神色沉静。 见公子忽然驻足,白衣剑客微微一怔,顺势抬头张望,却只看见窗边一道淡然身影悄然隱去。 “公子?”他低声问。 “无事。”青年摇头,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只是瞥见个有意思的人。城北那处宅子,可已备妥?” “已安排妥当,是一处清幽庄园。” “先过去。再派人查清这栋楼里住著谁,明日辰时前,我要知道底细。” “遵命。” …… 窗边,林天缓缓收回视线,眉头深锁,指尖无意识叩著窗欞。 “嬴政……他为何亲至韩国?”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不错,方才与他对视的尊贵青年,正是日后横扫六合、统御八荒的始皇帝——嬴政。 但此刻的他,尚是受制於吕不韦的少年秦王,权柄被架空,行动受掣肘。按理说,这般身份,断无可能擅离咸阳,更遑论孤身潜入敌国腹地。 林天默然良久,仍理不出头绪。 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而数间房外,墨鸦耳畔却清晰响起一句传音:“墨鸦,来我房中一趟。” 墨鸦身形一凛,周身黑羽翻涌,眨眼间已化作一道流影,稳稳落在林天面前。 “大人唤我?” 林天頷首,抬手示意:“坐。” 墨鸦也不推辞,径直落座。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已摸透林天脾性——隨和、乾脆,不讲虚礼。他也渐渐沉下心来,不再做那只听令扑杀的夜梟,不必再把刀尖对准无辜之人,终於活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听说,你近来常往百鸟那边走动?”林天含笑开口。消息来自紫女——紫兰轩的情报网,早已织满整座新郑城。 “大人,我……”墨鸦神情一紧,刚想开口解释。 林天却摆摆手,笑意不减:“叫鸚歌,对吧?若她愿意,你带她离开百鸟便是。就说是我应允的——白亦非,没胆子驳。” 据紫女所查,墨鸦屡次出入百鸟据点,目標明確,只为一人。林天记得清楚:原局之中,那位代號“鸚歌”的女子,是百鸟最锋利的一把匕首,亦是墨鸦至死念念不忘的软肋。 “大人……”墨鸦怔住,喉头微动。 片刻后,他深深俯首,声音低沉而真挚:“谢大人成全。” 他知道,有林天这一句话,鸚歌脱身之路,再无半分阻碍。 “这点小事,早该提。”林天隨意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最近新郑城里,可有异常动静?”他转而问道。 墨鸦略一沉吟,答道:“大人,八玲瓏现身了。” “八玲瓏?”林天眉峰微蹙。 “正是。”墨鸦点头,“秦国顶尖杀手组织,直属於丞相吕不韦。传言由八位各具绝技、形貌迥异、性情殊异的高手组成。” 四十五 手下没跟八玲瓏真正交过锋,但坊间早传遍了他们的狠辣——有人贪得无厌,杀人后连尸身上的铜钱都要刮净;有人嗜血成性,专挑活人慢慢凌虐,死状之惨,连老仵作见了都背过气去。几年前,嬴政派异母兄长成蟜领兵伐赵,谁知此人临阵倒戈,兵败后仓皇投奔赵国。那时奉命追杀、斩尽余孽的,正是这八玲瓏。如今他们齐齐现身新郑城,必是吕不韦下了死令,要抹掉某个非除不可的人物。只是这回的目標是谁,属下尚无头绪。 第144章 与此人同游,死而无憾 “是谁?”林天唇角一扬,笑意里透著几分瞭然,“自然是吕不韦最想亲手剜掉的那颗心。” 吕不韦身为秦国丞相,明面上位极人臣,暗地里却攥紧了军权、財权、人事权三根命脉……只差一道詔书、一声號令,便能登顶咸阳宫最高处。他不动心?绝不可能!那么八玲瓏此番倾巢而出,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秦国那边呢?尤其是秦王嬴政,近来可有动静?或是些耐人寻味的风声?”林天又问。 “秦国?”墨鸦略一沉吟,才答:“属下手中並无秦国密报,不过倒听人提过一件趣事。” “什么趣事?”林天追问。墨鸦眼下没渠道再触秦国机要,本就在情理之中——他早已脱离“百鸟”,耳目自然断了线。 “听说月前,秦王在咸阳宫大殿上读完韩非公子所著《五蠹》,当场拍案长嘆:『嗟乎!寡人若能与此人同游於世,纵死亦无憾矣!』韩王安得知后,还特意召见韩非,当朝褒奖了一番。”墨鸦如实道来。 林天闻言,眉梢微跳,神色霎时变得微妙……嬴政亲临新郑,莫非真为韩非而来? 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细细一想,八成就是这么回事。 八玲瓏……若猜得不错,黑白玄翦怕也快现身了。呵,呵……“与此人同游,死而无憾”?这话,怕是要应验在血光里了。 “行了,你先退下吧。八玲瓏的事,不必深挖。”林天摆手示意。 这群人既是吕不韦手中最锋利的刀,实力自不容小覷。单打独斗,墨鸦或能周旋一二;可一旦被八人围定,哪怕他轻功冠绝天下,也难逃绞杀之局。 “是,大人。”墨鸦心知自己几斤几两,应声后化作一缕黑影,倏忽消散於檐角。 此时,红莲也刚好收功完毕。 “林天哥哥,我浑身都是劲儿!就算衝来一头猛虎,我也能一拳把它砸趴下!”她握紧小拳头,掌心热得发烫,眼睛亮得像燃著两簇火苗。 眼珠一转,目光已跃跃欲试地黏上林天:“要不?咱俩过两招?说不定……这次我能贏你!” 林天斜睨她一眼,嗤笑出声:“省省吧。就你那点花架子,想碰我的衣角,还得再练一百年。” “坏林天哥哥!都不让著红莲!”她立刻撅起嘴,小脸鼓成包子,“哼!我去寻穿黑衣的和穿白衣的比划比划!” 那两人,她向来懒得记名字,只按衣色唤作“黑衣的”“白衣的”——指的正是墨鸦与白凤。 林天一听,头皮顿时发麻。墨鸦与白凤修的是致命之术,招招锁喉、式式断骨,哪懂得什么叫留手?红莲虽內力暴涨,却连马步都扎不稳,更別提拆招卸力。纵使二人顾忌身份不敢真伤她,万一失了分寸…… 他忙截口道:“墨鸦和白凤刚被我派出去办事,眼下不在紫兰轩。” “啊——” 红莲小嘴一垮,满心欢喜瞬间瘪了气,“好不容易变厉害了,居然一个人都找不到揍!” 林天默默翻了个白眼。 才练了一天,准確说,连三个时辰都不到。纵有后天大成境的內力撑著,真动起手来,怕是连后天初成境的寻常武者都撂不倒。 这身功力是血菩提硬生生灌出来的,根基扎实,毫无隱患;可她连怎么拔剑、怎么闪身都生疏得很,一身磅礴真气,能用出一成已是侥倖。 忽地,林天眸光一闪,唇边浮起一丝促狭笑意:“咳……红莲啊,不如去找韩非试试?他文弱得很,准保一推就倒。” “对呀!” 她双眼刷地一亮,方才的失落眨眼飞得无影无踪,“我这就找九哥哥去!林天哥哥,明天我再来找你!”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只雀儿般蹦跳著窜出门外。 目送红莲远去的背影,骸垂眸低语:大概死不了吧……可也难说。毕竟她內力疯涨,收势不稳,出手全凭本能,哪还顾得上分寸? …… 次日,九公子府。 “韩兄,你这……怎么了?”张良望著眼前顶著两团乌黑眼圈的韩非,眉梢微挑。 “昨儿夜里翻身太猛,一头栽下床榻,撞的。”韩非乾笑两声。 “撞的?……竟撞得这般工整?”张良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便撞上韩非那幽幽一瞥——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委屈又不敢吭声。总不能老实交代:是我亲妹妹抡拳揍的吧? 张良心领神会,不点破,也不追问。他素来机敏,十有八九已猜中七八分。 嘴角一扬,顺势岔开:“韩兄,血衣侯白亦非与四公子均已就位,单等你一声令下,今日便收网。” “嗯。”韩非应声点头,神情倏然沉静,方才那点蔫头耷脑的狼狈尽数褪去,只剩一双青黑眼圈还在煞风景地提醒昨夜有多惨烈。 他缓缓道:“天泽一伙,本是白亦非放出去替林兄顶罪的棋子。我原以为他能牢牢攥在手里,谁料秦国使臣竟真被天泽斩於刀下——这步险棋,怕是连白亦非自己都未曾料到。 父王限他十日內擒杀天泽。命我与四哥协理此事。瞧他在王殿上那副篤定模样,八成已有腹案。咱们只管旁观,压阵便是。” “嗯。” 张良頷首,深以为然。 新郑城外。 “侯爷,这是犬子千乘,习武十余年,手底下尚有几分硬功夫。此番行动,一切听您调遣。” 韩宇侧身一引,身旁立著个面容冷峻、气息如刃的青年。 “多谢四公子。”白亦非淡然回应。 “咳……不像四哥门客如云,我这儿就子房一个帮手,实在寒酸,还请侯爷海涵。”韩非挠挠后脑,略显窘迫。 “无碍。” 白亦非语气平直,脸上波澜不惊。 秦国使臣暴毙,天泽竟敢撕破脸硬刚到底——这点,白亦非確未料及。如今局面彻底失控,他再不能袖手旁观。 手中捏著天泽体內蛊虫的母蛊,无论追踪还是诛杀,胜算都在九成之上。根本无需他人插手。可这话若出口,反倒授人以柄,他岂会自毁根基? “我麾下五百寒冰精骑已布控四方,天泽纵生双翼,也休想飞出半步。”白亦非声音清冷。 第145章 垂死挣扎? “侯爷可锁定了逆贼藏身之处?”韩宇问。 “城西十里,旧郑废墟。”白亦非答得乾脆。 韩宇微微頷首,没再追问如何寻得——儘管他早將麾下所有暗线撒遍全城,仍是一无所获。韩非却目光微凝,並非疑心白亦非手段高明,而是心头翻腾著另一桩事:那日林兄分明从未踏足废城区,却一口断定天泽匿於其中……莫非真能掐会算?亦或另有一双无形之眼,洞穿迷雾? 当时只顾牵掛红莲安危,未曾细究。 此刻回溯,越想越觉蹊蹺。 思忖良久,终究摇头作罢。 林兄本就是个谜,身上冒出些常人难解的事,倒也不足为奇。 …… 不多时,眾人已抵废城区。 “將军,五百寒冰精骑已围定四角,只待號令!”一名披甲肃立的校尉单膝跪地稟报。 “传令,强攻。”白亦非言简意賅。 “得令!”校尉抱拳起身,转身疾行。 白亦非並未急进,只静静佇立;韩宇与韩非亦默然静候,心知他必留后手。 半刻钟后—— 破空声骤起! 霎时间,数十支寒冰长矛撕裂长空,挟著凛冽尖啸,齐齐贯向废墟中央的残垣断壁。 剔透冰矛掠过之处,空气凝霜,拖曳出道道雪白尾痕,最终轰然砸落。砖石崩裂,樑柱倾颓,整座建筑轰然塌陷。 每一根冰矛入地剎那,皆炸开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瓣瓣绽裂,寒气奔涌。 周遭温度骤降,衣襟发梢顷刻覆上薄霜。 既为擒贼,白亦非自不容丝毫疏漏。 单论修为,他对上天泽已有七成胜算;若再借这满地寒霜之势,胜率直逼九成五。 “血衣侯!!白亦非!!” 轰然巨响撕裂死寂,那座被寒冰长矛碾成断壁残垣的楼宇深处,骤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嘶哑、灼烫,裹著焚尽一切的暴怒与森然杀机。 紧接著,一道身影自瓦砾堆里悍然腾空,周身锁链如活蟒狂舞,鞭风呼啸,碎石激射。 数十步外,天泽双目赤红,死死盯在白亦非脸上。 他身后,焰灵姬衣袂翻飞,驱尸魔佝僂佇立,无双鬼铁塔般矗立如山。 “刺杀大秦使节,天泽,你已自取灭亡。”白亦非嗓音冷得像淬过霜的刀刃。 “呵……哈哈哈!”天泽仰天狂笑,笑声里全是讥誚,“白亦非!你把姬无夜的死栽给我,又想用蛊虫当狗链拴住我——早该料到,老子寧可掀了这盘棋,也要咬断你的喉咙!我倒要问问,到底是谁杀了姬无夜?竟能把你血衣侯嚇得魂不附体?莫非就是那晚劫走红莲公主的黑影?!” 话音未落,韩宇瞳孔骤然一缩,指尖微颤。 什么?! 姬无夜……竟不是天泽下的手?! 他下意识扫向身旁的韩非与张良——两人面色沉静,毫无惊色。 “九弟早就知情?难怪当日第一个对姬无夜旧部下手的,就是他……可他怎么提前得知死讯?又是谁动的手?竟能让白亦非这般忌惮如虎?”韩宇喉头一紧,心口发沉。 白亦非却不再多看天泽一眼,只偏过头,目光掠过韩宇与韩非:“四公子,九公子,此处不必诸位费神。” “有劳侯爷。” “有劳白將军。” 二人深知此地已是修罗场,再留只会碍事,当即退至远处。 韩千乘弯弓搭箭,利矢破空直取驱尸魔;五百寒冰铁骑如银浪合围,將焰灵姬与无双鬼困在中央。 战场中央,唯余天泽与白亦非,两道身影如两柄出鞘的凶兵,隔空对峙,空气凝滯如铁。 “受我掌控,你尚能苟延残喘。如今执意挣脱枷锁——那我只好亲手送你上路。”白亦非忽地眉峰一压,声音陡沉,“嗯?!” “发现蛊母失灵了?”天泽嘴角一扯,露出森然冷笑。 白亦非沉默不语,眸光幽深,须臾,低声道:“你以剧毒压住了蛊虫反噬?” “毒虽除不了蛊,但足够封它一时半刻——而你,此刻必把蛊母贴身藏著吧?只要斩了你,夺回母蛊,我便重获自由……所以——去死吧,白亦非!!” 三道蛇首锁链如毒牙暴起,成品字疾射,撕裂空气直扑面门! “不自量力。”白亦非声线淡漠。 一面晶莹冰障瞬息拔地而起,鏗然挡下所有来势。 天泽敢孤身赴死,必有所恃。白亦非心知肚明,否则何须布下重围?只消捏碎蛊母,天泽当场便会七窍崩血。 可即便母蛊暂时失效,他依旧稳如磐石。 大地震颤,数根擎天冰刃轰然破土,交错竖立,將二人圈入一方凛冽战台。 天泽背后锁链再度暴起,黑影如暴雨倾泻,从四面八方绞杀而至! 白亦非却纹丝不动,任由蛇首撞上胸膛——下一瞬,他整个人炸作漫天冰晶,簌簌飘散。 天泽猛抬头,却见原地空空如也。 “垂死挣扎?也好——让我瞧瞧,你临终前,还能蹦躂几下。”白亦非的声音自四面冰壁中同时响起,冰冷迴荡。 “该死!!” 天泽牙关紧咬,脊背一挺,气息轰然暴涨,浓稠如墨的煞气喷涌而出,漫天锁链嘶鸣扭曲,獠牙狰狞欲噬。 “尚可一观,可惜……不过尔尔。”白亦非不知何时已立於他眼前,腰间长剑鏘然出鞘。 赤红剑鞘中,抽出的是一柄通体血染的利刃,刃锋泛著暗光,仿佛浸透百年怨血,腥气扑面。 刀光剑影骤然绞杀!本就稍逊一筹的天泽,只能靠锁链左支右絀,勉强格挡。稍有疏漏,寒气便如毒蛇钻入经脉,在他臂膀、肩颈处结出森白冰甲。 败象,转瞬即成。 “不行……得走!”天泽眼角急扫,心头狂跳——四周冰壁高耸如狱,插翅难逃。 硬撼?他信自己能劈开一道裂口。可白亦非绝不会给他抬手的工夫。 “混帐!他们几个……还在等什么?!”天泽齿缝渗血,把最后一线生机,死死系在那三个尚未溃散的手下身上。 然而…… 最先倒下的,是驱尸魔。 他本可驱策死尸为刃,可眼下四野空旷,连半具残躯都寻不见。纵然巫术诡譎,却大多需贴身施法——可他的对手是韩千乘,弓在手、箭在弦,两人最近时也隔著数十步,寒光未至,杀意已先封死了所有逼近的可能。驱尸魔自身尚且岌岌可危,哪还腾得出手去援救天泽? 第146章 採花贼 焰灵姬与无双鬼,处境同样艰难。 五百寒冰精骑如铁壁合围,无双鬼筋骨如钢,焰灵姬烈焰隨心,虽能硬扛冰矛穿刺,勉强护住周身,却早已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久攻必溃,久守必崩。当天泽被白亦非困入寒霜绝阵那一刻,结局便已註定。终於,森冷寒气一寸寸爬上他的四肢百骸,將他彻底冻成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白亦非剑锋轻掠,人头应声而落。 天泽知道的太多,白亦非岂容他活著开口? 驱尸魔更惨。一身邪术尚未施展三成,便被韩千乘一箭贯入太阳穴,倒得仓促,死得憋闷。 韩千乘並未再搭理焰灵姬与无双鬼。他心知肚明:真要强攻,自己未必討得了好;更何况,白亦非已然腾出手来。此刻,白亦非负剑而立,与二人遥相对峙,四周寒冰精骑如霜雪压境,刀锋映著冷光,无声却摄魂。 “归顺我,活命;违逆我,即刻毙命。”白亦非声音平静,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你杀了主人?”焰灵姬眸光如刀,直刺白亦非面门。 白亦非未答,可那眼神已说明一切。更令她心头一震的是——天泽当年种在她体內的禁制,竟悄然消散了。 天泽驭下,向来手段阴狠。若非以秘术锁住心神,驱尸魔、百毒王这等桀驁之辈,怎会俯首听命? “答我,否则——死。”白亦非语气依旧淡漠,却已裹著不容置疑的杀机。 焰灵姬眼底浮起一丝挣扎。她不想死,可要她跪拜这个亲手覆灭百越、屠尽她族人的仇人?她指尖微微发颤,喉间发紧……忽地,脑中闪过那夜林天踏月而来的身影——她唇角一扬,笑意陡然绽开:“我是他的人,你敢收我?” 白亦非眉峰骤拢:“他?谁?”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然一缩,目光如寒铁钉在焰灵姬脸上,良久才吐出一句:“你在诈我。” 焰灵姬迎著他翻涌的怒意,反而愈发篤定——此人,確实在怕那个夜闯王宫、救走红莲公主的神秘人。 也难怪。那般通天手段,任谁见了,都要脊背发凉。 “不信?那便杀了我啊。”她轻笑一声,懒洋洋伸了个腰,腰肢一拧,火红身影在寒光中灼灼生辉,“看看你明日,会不会突然断气?” 白亦非却全无赏美之心。他面色铁青,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血色长剑嗡嗡低鸣。 他几乎可以断定:焰灵姬与林天,毫无瓜葛。 “除了那夜劫走红莲公主,你们从未照过面。”他冷冷道,“这是蓑衣客亲报,绝无虚言。” 焰灵姬神色从容,心底却飞速盘算——这一句话,就是她的生路,也是她的死门。 “没错,只见过一面。”她坦然点头,又轻轻一笑,“可谁规定,他不能一眼就看上我?”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但白亦非最忌讳的,正是这种无法证偽的曖昧。 “那你倒是说说——”白亦非眯起眼,“以他那等本事,为何只取百毒王性命?为何留你们活到今日?” “因为天泽和他做了笔买卖。”焰灵姬语调轻快,仿佛在讲一段风流韵事。 “什么买卖?” “拿我换他一条命。”她笑意加深,“自那日起,我便是他的人。” 命悬一线,顾不上真假了。先活过今天再说。 至於林天……女人的直觉比刀还准:那人再强,也远不如眼前这尊冰煞令人窒息。 “既已归属他,为何还跟著天泽?”白亦非追问。 “天泽答应替我解咒。”她摊手一笑,“原定今日启程去寻他——可惜,天不遂人愿。” 白亦非凝视著她,目光如刃刮过每一寸神情。他信了七分,却仍存三分疑云。 林天没取天泽性命,理由和当初在大將军府放走自己与翡翠虎如出一辙——纯粹嫌麻烦,懒得动手。 可焰灵姬那番话,倒真有两分可信。 ……………… 白亦非不敢赌。 因为这一局,押上的不是权势,而是命。一旦看走眼,他连翻盘的机会都不会有。况且天泽已伏诛,焰灵姬的死活,自然也无关紧要了。 “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寒气骤涌。焰灵姬手腕脚踝瞬间被冰棱死死锁住,连呼吸都凝滯了一瞬;一旁的无双鬼更是动弹不得,粗壮的四肢全被冻得僵直。 “押她去紫兰轩,严加看管。”白亦非冷冷下令。 “遵命,大人。”侍卫躬身应道。 焰灵姬怔住了。她本想借林天的名头嚇退白亦非,趁乱脱身,压根没打算真去见那人一面。可白亦非偏就这么办了,她反倒不敢开口反驳——一开口,破绽就露了。 …… 焰灵姬与无双鬼被塞进囚车,一路顛簸驶向紫兰轩。 至於为何不杀无双鬼?白亦非只当他是块不开窍的石头,焰灵姬既留著,这傻大个留著也无妨。 紫兰轩。 “红莲,王宫真这么没意思?你天天往这儿跑?”林天端著酒杯,无奈嘆气。红莲日日登门,搅得他白天连和弄玉静静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弄玉倒不介意,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哪怕只是沏一盏茶、理一缕香,她心里也熨帖得很。 “可不是嘛,林天哥哥,王宫里闷都闷死了!”红莲眨眨眼,满口附和,压根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弄玉望著林天微蹙的眉,唇角悄悄弯起。 这时紫女倚著门框踱进来,眸光含笑,懒懒道:“血衣侯把你的女人送上门了——还是五花大绑,装在囚车里。” 林天一口酒刚含住,差点呛出来。 “哈?我的女人?白亦非送来的?啥情况?!”他彻底懵了,脑子飞快转著:弄玉在这儿;东方姑娘远在东郡;龙儿更不可能……白亦非哪来的胆子,又哪来的本事,扯这种谎? “所以你是拿我当幌子,骗白亦非放你一马?”林天扶额苦笑,“他还真信了?这人是真敢赌,也是真敢输啊……” 话虽如此,他却悄悄鬆了口气,朝紫女投去一眼——刚才你那眼神,差一点就把“採花贼”仨字刻我脑门上了,这下总该还我清白了吧? 第147章 无双鬼 “那眼下怎么办?血衣侯这份厚礼,不如收下当侍妾?弄玉姐姐想必不会反对。”紫女挑眉轻笑,从头到尾都没信过焰灵姬跟林天有一丝牵连,纯粹就想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 林天斜睨她一眼,目光转向焰灵姬,语气淡得像拂过檐角的风:“这是唯一一次。我不计较,你们走吧。” 说完,他转身便往內堂去。 焰灵姬心头猛地一沉。 白亦非真信了?她自己都不信。 可白亦非太怕林天——怕到寧可错信三分,也不愿冒半分撕破脸的风险。 她几乎能肯定:此刻紫兰轩四周,必埋著白亦非的眼线。 只要他確认自己与林天毫无瓜葛…… 天泽尚且折在他手里,自己又凭什么活命? 如今唯一的活路,只繫於眼前这个人身上。 “公子请留步!焰灵姬愿终生追隨,奉您为主!”她脱口而出,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 林天脚步一顿,眉峰微拢:“不必。” 焰灵姬一怔。她向来对自己的姿容极有底气,怎料林天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眼看那背影又要迈步离去,她心口一紧,急忙道:“若公子拒收,焰灵姬唯有一死。求您收留——我愿立誓,生死相隨,绝无二心!” “哦?生死相隨?” 林天忽而驻足,回眸打量她片刻,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笑意:“行,我答应。” “多谢公子!” 她喜出望外,没想到竟如此轻易便成了。 紫女却悄然敛了笑意,眸光微沉——她太了解林天:此人从不为美色所动,更不会轻易允诺。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然,这半年过去,自己怎可能还守身如玉?想到这儿,紫女幽幽抬眼,目光似水又似火,直直落在林天脸上——我的心思,你当真揣不明白?弄玉又没拦著,装什么清高君子! “先別急著道谢。你不是发誓效忠於我么?那现在……可以赴死了。”林天望著焰灵姬,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 焰灵姬浑身一僵,怔怔望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謔,没有试探,只有一片荒原般的冷寂。 心口忽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原来……自己本就该死在那一场大火里。 她猛地扬手,掌缘燃起赤红烈焰,刀锋般横劈向自己咽喉。 林天瞳孔骤缩,脸都僵了。 开什么玩笑?他不过是想嚇退她,哪料这女人竟真敢动手!他不信她会自裁,可那掌刀劈下的力道、那决绝的眼神,半点不含糊——她是真的要亲手结果自己。 林天差点破口骂娘,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身影一闪,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她手腕。 火焰倏然溃散。 再看她颈间,一道焦黑裂痕赫然横陈,皮肉翻卷,青烟未散。若慢上半息,人早断气了。 林天眉头拧紧,指尖轻抚过那道狰狞伤口。 焰灵姬身子微颤,呼吸一滯。 紧接著,灼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沁凉,如春水漫过枯枝。 枯木回春——这是他踏平十万魏武卒后,天道所赐的神通。 虽不能凭空续骨生肉,但接筋愈创,不过举手之劳。她这点伤,更不在话下。 林天刚收回手,焰灵姬腕子一挣,又凝出火刃,再度朝脖颈挥去! 手刚抬起,又被牢牢攥住。 “你疯了?!”林天声音沉了下来,眉宇间浮起怒意。 “主人命我赴死,属下尚未完成,自当再试。”她侧过脸,下巴微扬,眼神倔得像块烧红的铁。 林天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刚冒头的火气眨眼散尽,只得摆摆手,无奈嘆道:“行了,不必死了。” 焰灵姬这才收势,却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那公子,我住哪儿?” “啊?”林天一愣。 “您方才不是应允收留我了吗?”她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林天哑然。 他哪是真要她死?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谁承想这姑娘骨头这么硬,说干就干! 常日猎鹰,今朝反被鹰啄了眼。 这理,怕是找不回来了。 他只好转向紫女,乾笑两声:“紫女姑娘,你看……紫兰轩,还能腾出一间屋子不?” “哼!”紫女只冷冷一瞥,袖子一甩,转身便进了紫兰轩。 林天挠了挠后脑勺,冲焰灵姬嘆了口气:“你上去吧,二楼隨便挑一间。” “遵命,公子。”她昂著头,嘴角弯起,活像只偷到蜜糖的小狐狸。 “以后別叫『公子』,叫我林天就好。”他苦笑摇头,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圆下去。 “是,林天。”她脆生生应下,顿了顿,眼神略显迟疑,终究还是开口:“林天,能……也带上无双鬼吗?他虽迟钝些,可一身蛮力无人能挡,定能为你效力。” 原天泽麾下,焰灵姬最信得过的,便是这个傻大个。 林天目光扫向一旁的无双鬼。 此人身高逾丈,面目骇人,筋肉虬结如铁铸,皮肤厚硬似甲冑,寻常兵刃砍上去只留白印。 天行九歌时追隨天泽,后归於卫庄门下,入了“流沙”。脑子转得慢,有时近乎愚钝,可偏偏一条道走到黑——屡遭弃用,却从未背弃“流沙”,这份赤诚,千金难换。 林天从不觉得自己有龙吟虎啸、振臂一呼万眾归心的本事,也不信什么王霸之气。 他选人,只认一个字:忠。 无双鬼,恰恰就刻著这个字。 林天直视著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白亦非要杀你,我出手救下你——所以,我是你的恩人,对不对?” 问题简单,可对无双鬼来说,仍需认真琢磨片刻。 然后朝林天喉间滚出一声低沉咆哮,算作应允。 “既是我救你性命,你便该以命相报。天泽已歿,从今往后,唯我马首是瞻——你可愿立誓?”林天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 无双鬼再度沉默,眼珠缓缓转动,先瞥了眼侧旁静立的焰灵姬,又抬眼盯住林天,喉结上下一动,终於闷声点头。 见他俯首,林天唇角微扬:“紫兰轩正缺个镇门之將,往后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第148章 君不离境,王不出都! 话音未落,指尖已悄然点向无双鬼额心,一道隱晦神念如丝如缕,深深楔入其识海深处——效忠林天,刻骨铭心。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这种心智混沌、筋骨蛮横的异类;哪怕踏破神话境,也难挣脱控魂大法的无形锁链。 转念一想,林天又觉不妥:无双鬼空有一身铜浇铁铸般的力气,十余年原地踏步,修为毫无寸进。 天行九歌里,他能硬撼卫庄雷神拳,打得对方咳血踉蹌;可到了秦时明月,却被重伤垂危的盖聂一招掀翻在地。 林天抬手,食指直指无双鬼眉心。 “此功唤作《龙象般若功》,日后须日日苦修,不得懈怠。”林天道。 “吼……”无双鬼喉咙震颤,应声低鸣。 这门功法不讲悟性,不问根骨,只认一副经得起千锤百炼的躯壳。 而无双鬼皮如青铜、骨似玄铁,正是最契合不过的炉鼎。 试想,单凭蛮力就能逼退全力催动雷神拳的大铁锤;若真將《龙象般若功》练至十一二重,怕是一拳下去,大铁锤连人带锤飞出去,墨家弟子都得跪著喊前辈。 白凤、赤练、无双鬼、墨玉麒麟……林天忽然一怔——眼下卫庄流沙中稍有分量的角色,竟已大半归於自己麾下。这算不算悄悄撬了卫二叔的根基?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流沙一员……这笔帐,倒真不好算。 挠挠头,他索性甩开念头。天行九歌的脉络,早被自己搅得七零八落,还较什么真? 焰灵姬之事,弄玉自然知晓,却毫不介怀。別说只是收个下属,便是林天纳焰灵姬为妾,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在她眼里,这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你真打算让无双鬼天天杵在紫兰轩门口?”紫女冷眼斜睨,声音似冰刃刮过青砖。 “有何不妥?”林天一愣。 “这几日登门的客人,还不到往常三成,你当真没察觉?”紫女咬牙切齿。 “这……跟无双鬼有什么关係?”林天摸著下巴,一脸茫然。 恰在此时,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刚踏上前阶。 门口的无双鬼猛然抬头,双眼暴睁如铜铃,死死锁住那人,喉间滚动著野兽般的低吼。 书生喉结一缩,脚下一滑,转身拔腿就跑。 “啊哈哈哈……好像……確实有点不合適。” 林天挠挠后脑勺,訕訕一笑:“紫女姑娘,要不这样——紫兰轩若有搬箱抬柜、拆墙砌灶的粗活重活,全交给他干,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哼!”紫女狠狠剜他一眼,袍袖一甩,转身离去。 林天长舒一口气,肩膀顿时鬆了下来。 这时,卫庄与韩非並肩而来。 韩非打量著他那副窘態,忍俊不禁:“林兄,原来你也有克星啊——紫女姑娘,便是你的软肋。” “呵,信不信我回头让红莲找你比划比划?”林天眯眼一笑。 韩非脸色骤变,仿佛被掐住了脖颈,喉头一紧。 旋即装傻充愣:“林兄,我方才说了什么?哦对!卫庄兄正要引荐一位故人给我认识,林兄可愿同往?” 顶著一双乌青眼圈上朝,连日被满朝文武当作稀世珍禽般盯著打量,韩非简直想一头撞死在殿柱上。 “当然要去。”林天略一思忖,心里已有七八分把握来者何人,兴致反而更浓。 “哦?林天竟会感兴趣?”韩非反倒一怔。 他本只为岔开话题隨口一提,万没料到林天真愿同行,更没想到对方眼中那抹亮光,竟是货真价实的期待。 韩非眉头微蹙,先望向身旁的卫庄,又看向林天,久久不语。 片刻后,他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虽不敢信……但我大概,已猜出是谁想见我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满是震动。 “猜出来了吗?不妨说说。”林天唇角微扬,笑意清浅。 韩非敛了懒散之態,目光一沉,缓缓落在卫庄右足鞋面上——那里几道斜向刮痕清晰可见,像被剑锋不经意拖出的印记。“卫庄兄惯用右手使剑,这几道擦痕,分明是『横贯八方』『白虹贯日』收势时靴尖点地所留。” 他顿了顿,又抬眼扫过卫庄肩头衣褶间夹著的细碎木渣:“边城望楼的楠木,纹理细密、泛淡青灰,寻常木料绝无此色。你身上沾著它,说明刚从那处斗过一场。气息微浮,却不乱;脉搏沉稳,有力如擂鼓——不是亡命廝杀,而是旗鼓相当的酣战,打得痛快,也打得尽兴。” 他稍作停顿,声音转缓:“我与卫庄兄相交多年,他向来惜字如金,连酒都只肯喝我请的三杯。可今日开口要引荐『朋友』……呵,这词儿从他嘴里蹦出来,比剑气劈开山石还稀罕。能让他破例称友的,放眼天下,唯有一人——纵横家盖聂,他的师兄。” 话音未落,韩非已转向林天,眸光清亮:“不过,若只是盖聂先生亲至,林兄怕也不会如此上心。再想想盖聂如今身份——大秦首席剑师,贴身授艺於君王。那么真正想见我的那位……答案便呼之欲出了——秦王嬴政。” 他拱手一礼,指尖微抬,神色坦然中透著试探:“林兄,小弟这番推断,可还入耳?” 堂堂秦王,竟悄然踏入敌国腹地?韩非眉心微蹙,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你这脑子,当司寇真是屈才了。”林天耸肩一笑。 司寇掌刑狱、理讼案、断疑狱——可韩非这双眼睛,看人如照骨,听风即知雨,放在天行九歌里是明珠蒙尘,搁在乱世查案的江湖里,才叫物尽其用。 “君不离境,王不出都。可嬴政偏偏来了韩国……”韩非苦笑摇头,“小弟心头,忽然发紧。” “你这直觉,倒挺灵。”林天轻笑一声,“说不定,这次他就栽在新郑城里。” 韩非面色骤变,喉结微动:“林兄……別嚇我。” ——若嬴政真死於新郑,不出三十日,黑甲铁骑必將踏碎新郑宫墙,碾平整个韩国。 “嚇你作甚?”林天摊手,“八玲瓏已潜入新郑,背后主子是谁?吕不韦。而吕相的盘算……韩兄心里,怕是比我还透亮。嬴政若死在咸阳,吕不韦百口莫辩;可他偏选在这节骨眼上,孤身闯入韩国——这不是递刀,是什么?” 韩非垮下肩膀,嘟囔道:“好端端的秦王不做,跑新郑来凑什么热闹。” “兴许……是冲你来的。”林天挑眉,笑意促狭。 韩非翻了个白眼:“林兄,这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不信?敢不敢赌一把?”林天歪头。 韩非眼神一凛,飞快瞥了林天一眼,声音压得极低:“莫非……秦王有断袖之癖?!” 第149章 孤狼 …… 林天静了半晌,缓缓道:“待会儿,你自己问他。” “我能不去吗?”韩非声音弱得像蚊哼。 —— 新郑城北,一座掩映於竹影深处的幽院。 盖聂眉峰微锁。嬴政点名只邀韩非与卫庄二人。可眼前立著的,却是三人。尤其那林天,静立如松,气息內敛,深不可测——这样的人,盖聂不敢轻易放他近王驾。 他目光转向卫庄,无声相询。 卫庄却只將视线轻轻一滑,落回韩非脸上。师兄不开口,他自然缄默——总不能在盖聂面前,显出自己比他更沉不住气。 韩非嘆口气,上前半步:“这位是林兄,可信。盖聂先生,久仰大名。虽剑未出鞘,却已教我心头一凛。” 盖聂眉心微蹙。嬴政对韩非的器重,他早有耳闻;为见此人一面,竟甘冒奇险,隱姓埋名入韩——这份心意,分量太重。 既然韩非亲口担保,他也不再多言。 “此话何解?”盖聂问。 韩非笑著摊手:“卫庄兄说,要给我引荐一位『朋友』。我隨口一问,是谁?他略一沉吟,答:『一个朋友』。唉……我跟他相识这么久,一口一个『卫庄兄』,酒是他爱喝的,话是我爱聊的,可他连一句『朋友』都没给过我。你说——这比剑尖抵喉,还让人疼吧?” 卫庄不动声色,盖聂垂眸不语。 空气一时凝滯,似有微风掠过竹梢,却吹不散那一丝微妙的尷尬。 “咳……”被眾人目光一盯,韩非耳根微热,乾咳两声,挠了挠后脑勺,訕笑道:“二位不愧是同出一师……呵,我每次想点把火暖场,结果火苗刚冒头,就全给冻熄了。” 林天在旁憋不住笑出声来——韩非这人,活脱脱一块行走的乐子。 “鬼谷门下,也能与九公子称朋道友?”盖聂眸光微沉,语气平缓却带著试探。 “那是当然。”韩非笑意未减,眉梢轻扬。 “九公子拜於小圣贤庄荀夫子门下,又与鬼谷传人以兄弟相称;可您亲手所著《五蠹》里那两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字字如钉,至今还扎在人心里呢。”盖聂声音不高,却像剑锋擦过铁鞘,錚然有声。 纵横之术,向来以舌为刃、以策为弓。 当年苏秦合纵六国,身佩六璽,硬生生逼得秦国撤去帝號;张仪巧施连横,拆散盟约,助强秦步步吞併;孙臏布阵如神,围魏救赵,诛庞涓於马陵,兵法遗世,震古烁今。 虽不知这一代鬼谷子为何有意引盖聂、卫庄二人入江湖之途,但谋略机变、军阵韜略,也未曾半分藏私。 此刻盖聂发问,分明是想掂掂韩非的分量。 “……原来先生的杀招,早埋在这儿了啊。”韩非捂心作痛状,旋即挺直腰背,正色道:“百家爭鸣,本就各执一端。好比鬼谷绝学,分纵与横;儒家也有腐儒与王儒之別;侠者亦非铁板一块——凶侠持剑行恶,义侠仗剑扶危。孟子有言:『虽千万人吾往矣』,那才是儒者之侠气。” “愿闻其详。”盖聂頷首。 韩非莞尔,接著道:“腐儒只知捧著圣贤书空谈仁政,把律法当摆设,仿佛天下必须日日风和日丽,禾苗才能抽穗结实。拿这法子治国,岂非把活人往死理上推?” “侠者执剑而立——凶侠剑尖朝下,只为私利染血;义侠剑锋向上,专为苍生劈开一线天光。” 盖聂垂眸片刻,似有所悟。 “听九公子论剑,倒像是浸淫多年的老剑客了。”他抬眼一笑。 韩非摇头轻笑,侧身望向倚墙而立的林天,朗声道:“在林兄面前谈剑?这不是班门弄斧,是提著灯笼闯阎王殿——自个儿往刀口上撞啊!” 盖聂目光一转,先瞥向卫庄——那人面色如常,毫无异色;再看向林天,心头微震。 他清楚卫庄的斤两,两人交手数十回,胜负不过毫釐之间。 可韩非话音落地,卫庄既未驳斥,也无半分不服,只静默如渊。 答案不言而喻——林天之强,远超卫庄,更远在他盖聂之上。 韩非转向林天,目光灼灼:“林兄,小弟以为,剑分三等:庶人之剑,斗狠逞凶,耀武扬威;诸侯之剑,勇为锋、廉为鍔、贤为脊、忠为鐔,锋芒所指,山河肃然;至於天子之剑——以七国为锋,四海为鍔,五行铸柄,刑德为脊,阴阳开闔,春秋持衡,冬夏运势……此剑一出,万邦俯首,六合归心。林兄以为如何?” 最后一句,他含笑凝望林天,眼中真真切切透著求教之意。 “嗤——”林天冷笑一声,指尖隨意叩了叩剑鞘,“说这么多,韩非,我只问一句:你亲手握过剑吗?” “呃……还真没。”韩非脸一僵,訕訕挠耳。 “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听著新鲜,我压根没听过。我只知道,剑是铁打的,血淬的,专为杀人而造。我这把剑——能屠一人,能屠一城,能倾一国;一剑起,十九洲寒;一剑落,日月星皆颤!所以少整这些虚的,剑就是凶器,杀人用的,没第二样用途。” 韩非挠著后颈,幽幽瞪向林天……就不能让我体面地耍回帅? “剑就是用来杀人的,哈哈……说得痛快!受教了!”忽而庭院深处传来一声清朗笑声。白衣青年负手而立,铁面覆脸,衣袂在风里轻轻翻动。 林天挑眉望去。 “先生,咱们这是第二次照面了。”白衣青年开口,声线沉稳。 林天点头一笑:“不错。我倒好奇,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真被吕不韦逼到墙角,连退路都没了?” 语气漫不经心,却让白衣青年身形一顿,眸中骤然掠过一道锐光。 林天唇角微扬——纵是將来一统六合的始皇帝,眼下也不过是个初露锋芒的少年郎。 嬴政眼底那抹凌厉一闪即逝,快得几乎抓不住。 “先生认得我?”他声音低了几分。 “哦?先生此前见过我?”嬴政眉梢微扬,语气里透著几分意外。 “未曾谋面。”林天语气淡漠。 “那您怎会识得我?”嬴政目光未移,执意要个明白。 “为何?我凭什么非得向你交代缘由?”林天唇角一掀,笑意不达眼底。 嬴政眉头微蹙。 林天却毫不留情:“因你是秦王?抱歉,这头衔在我这儿毫无分量。如今的你——与其说是执掌乾坤的君主,不如说是一只被逐出巢穴、仓皇奔逃的孤狼。” “你——”嬴政面色骤沉,眸中寒光迸射。 第150章 大秦之主! 孤狼?他是大秦之主!纵使吕不韦权倾朝野,將他架空如傀儡,可朝堂之上,吕不韦仍须躬身行礼、口称“大王”。这般羞辱,他从未尝过。 “我怎样?难道吕不韦没教过你察言观色?没教过你——当强敌压境时,先低头,再喘气?”林天轻笑一声。话音未落,嬴政眼前骤然一晃。 电光石火之间,一柄三尺青锋已横在颈侧,森冷剑气如针尖刺入皮肉。 渊虹出鞘,执剑者正是林天。 盖聂瞳孔猛缩,林天快得匪夷所思——他手指刚搭上剑柄,尚未拔出寸许,眼前已见寒刃临喉。 他浑身一滯,连呼吸都凝住。 林天声音却已响起,不疾不徐:“信我一句,別抽剑。否则,嬴政人头落地,你也活不过下一息。不信?问你师弟。” 盖聂目光一转,投向静立一旁的卫庄。 卫庄面如寒铁,声似双刃:“我,接不下他一招。” 盖聂眉头锁得更紧,紧盯林天,终究未动分毫,手却始终按在剑柄之上。 不是怯懦,而是怕自己稍一动作,那柄剑便已割开嬴政咽喉。 见他不动,林天目光重新落回嬴政脸上。 嘴角微扬,语气玩味:“你说,我该不该现在就取你性命?吕不韦若得知你死在此地,怕是要倾尽国库来买你这颗头颅。” 嬴政眯起双眼,沉默不语。 从谈笑风生,到剑锋抵喉,不过弹指一瞬。 直到此时,韩非才猛然回神,急忙道:“林兄!玩笑罢了,快收剑!咱们慢慢说——前日你还同我夸讚秦王,说他十年之內必扫六合、並八荒。怎地一照面,刀兵相向,不留余地?!” 林天杀了嬴政,拍拍衣袖便可远遁;可若嬴政横尸新郑,韩国顷刻间便是血海滔天。 这话入耳,嬴政眸底掠过一丝微光。 他竟全然无视颈边寒刃,直直望向林天,一字一顿:“先生真以为——政,能在十年內吞併天下?” 林天未否认:“確有此言。但前提,是你得先办成一件事。” “何事?”嬴政脱口而出。 林天轻笑:“让这把剑,今日不沾你的血。” 嬴政眉头紧锁,片刻后迎著那双眼睛,久久不语。可林天在他眼中,没瞧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镇定。 “哦?你不怕死?”林天饶有兴致。 “政当然惧死。”嬴政嗓音低沉,“未除吕不韦,未定六国,政比谁都惜命。但先生是否动手,此刻心中早已决断。我说再多,也改不了您的念头——既如此,何必多费唇舌?”他语气平静,仿佛谈论的不是生死,而是朝露晨风。 林天笑意渐深,眸中掠过一抹讚许——果然,是那个嬴政。 “我不杀你。”他语气一缓,“但你须应我一事。” “先生请讲。”嬴政頷首。 “日后秦军攻破新郑,紫兰轩上下,一人不得伤;待秦国一统天下,紫兰轩亦不可遭迁怒、受牵连。你点头,我收剑;你摇头——”林天顿了顿,剑锋微微一压,“我即刻送你上路。” 他不知自己何时离去,却清楚一点:在这秦时明月的世界,神话境之上,再无他的路。弄玉、紫女……他总得为她们,铺一条活路。 “先生竟如此篤定,政真能一统七国?”嬴政神色微怔。 秦国虽盛,列国犹存劲敌。尤以楚国为最,兵甲之利、疆域之广,足以与秦分庭抗礼。 而就在秦国腹地,吕不韦一手遮天,將他牢牢缚於王座之上,动弹不得。 嬴政满心疑惑,林天凭什么如此確信自己终將扫平六国?他虽早立此志,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条路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林天只是一笑,总不能直说:我不仅断定你能一统天下,连你哪年哪月驾崩、葬在哪座陵寢,都记得清清楚楚。 见林天无意作答,嬴政也未再强问,只略一沉吟,声音低沉却坚定:“好,嬴政应下先生所提之约。” 林天闻言轻扬嘴角,缓缓將渊虹剑归入鞘中。旁侧静立的盖聂肩头微松,呼吸悄然一缓。 林天收剑乾脆利落,毫无迟疑,嬴政眸光微闪,掠过一抹讶然。 “先生就不怕……日后嬴政食言?”他忽而开口。 “不怕。”林天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一缕风。 “哦?”嬴政唇角微挑,笑意未达眼底,“倒叫人意外,先生竟如此信我。” “信你?”林天低笑一声,抬眼直视嬴政,旋即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渊虹剑鞘,嗓音清冷如霜:“比起信你,我更信它。所以,在亲眼看见我尸骨横陈之前,別动歪念头——否则,信我一句,哪怕你以千军万马围死咸阳宫,我也能取你性命於谈笑之间。” 嬴政面色微沉,目光如刃,盯住林天:“先生未免太小覷我大秦铁骑了。” “是么?”林天神色不动,只淡淡反问:“那魏韩边境那十万魏武卒,是怎么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你该知道,魏武卒纵已不如吴起当年那般锋锐无匹,可瘦死的骆驼,终究压垮过多少战马。” 嬴政眉峰一拧,眼中疑云翻涌。 姬无夜暴毙,魏国怒遣十万精锐扑向韩国——这事瞒不住七国耳目。 当各国皆断定新郑必失数城时,惊雷却劈在所有人头顶:魏武卒全军覆没,尸横遍野,竟未踏进韩国一寸疆土! 没了姬无夜的韩国,竟能击溃魏国最锋利的刀?更诡异的是——韩军未出一兵一卒。 侥倖逃回大梁的残兵疯言:是被一人所屠。 没人信。魏王震怒,当场斩了那几个疯子。 “莫非……” 嬴政瞳孔骤然一缩,再望向林天时,眼神已带上难以掩饰的震骇。 一旁的韩非终於开口,声音沉稳:“秦王,此事虽匪夷所思,但那十万魏武卒,確係林兄一人所歼。” 嬴政倒抽一口冷气,目光如钉,死死钉在林天身上。 一人,灭十万——这哪是凡人手段? “请先生放心,嬴政心中有数。”他喉结微动,字字沉如磐石。 林天莞尔。条件未越雷池,而嬴政,从来不是拿热脸贴冷屁股的蠢人——聪明人,自会掂量分量。 “倒有一事不解。”林天目光灼亮,直刺嬴政,“你在咸阳,虽受吕不韦钳制,却无性命之虞。为何偏要冒死潜入新郑?吕不韦巴不得你死在外头——別跟我说,就为韩非。他固有经天纬地之才,可还不至於让你拿命去搏。” 第151章 苍龙七宿 嬴政默然良久,才缓缓吐出四字:“我在寻一个答案。” “苍龙七宿?”林天眉头一蹙。 嬴政眸光一闪,略带惊异:“先生竟也知晓。” 林天指尖摩挲下頜,语声平缓:“苍龙七宿,即东方青龙七星——角、亢、氐、房、心、尾、箕,对应龙角、咽喉、前爪、龙心、龙尾、胸腹、尾风。七星照七国,七国藏七秘,歷代唯有储君亲掌其钥。传说谁参透苍龙真意,便握住了天下权柄。当年郑庄公挟势而起,便与此有关。其余种种,我所知有限。” “难不成……”林天驀然侧首,目光如鉤,牢牢锁住韩非,“韩非,你知道真相?” 坑爹的玄机,老子穿过来时,苍龙七宿那团迷雾照样没散开半分。 被林天盯得脊背发凉,韩非喉结上下一滚,乾笑著摆手:“林兄,你这眼神太瘮人……苍龙七宿的事儿,我確实略知一二。可你压根没问过啊!不然早掏心窝子告诉你了。” “哦?那还不赶紧倒出来。” 林天声音低沉,尾音像刀锋擦过青砖,透著不容推脱的压迫感。 “实话说,我对苍龙七宿所知甚浅……”韩非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口绣纹,似在翻找尘封的记忆,“当年离开小圣贤庄前,我曾叩问老师——这天地之间,是否真有一股无形之力,在暗处牵动眾生的命途?” “先生如何作答?”嬴政目光一凝。 “先生只说:有。”韩非頷首。 嬴政追问如箭:“那究竟是何等力量?!” 韩非轻笑一声,抬眼直视:“我当时也这么逼问。所以……你千里迢迢来新郑寻我,就为这个?” 嬴政眉峰微蹙:“你先答我。” “你为何离秦入韩?莫非故国已容不下你?”韩非眸中浮起genuine的探究——对嬴政现身新郑,他確实百思不解。 …… “不过閒步散心罢了。”嬴政语气平淡。 “打住!”林天忍不住扶额,“苍龙七宿呢?两位別聊上癮了——难不成还打算结个忘年交?” “呃……” 韩非挠了挠后脑,长嘆一口气,神色忽而沉静:“林兄,若我说,我曾在时光断崖上回望,亲眼见过自己咽气的模样……你信是不信?” “嗯?!”林天瞳孔微缩。 他眯起眼,视线如探针般扫过韩非周身——除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逆鳞剑意,再无异象。 见过自己的死相……林天盯著韩非,忽然开口:“六魂恐咒,毙於咸阳詔狱?” 话音落地,韩非整个人僵住,眼瞳骤然失焦,脸色刷地惨白,活像撞见刚从棺材里坐起的自己。 “你……怎会知晓?!”他嗓音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怔怔望著林天,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袖,仿佛怕眼前人是幻影。 这一瞬的惊骇,已胜过千言万语——嬴政、卫庄、盖聂齐齐侧目,目光如钉,牢牢钉在林天脸上。 林天眼尾一挑:果然……韩非真窥见过自己的终局。 “莫非林兄也预见了自身死期?可……不对,你看到的,为何偏偏是我的结局?”韩非眉头拧成死结。 林天心里清楚苍龙七宿不过是编剧埋的伏笔,但韩非之死——他闭著眼都能复述细节。只是这话,打死也不能露。 他耸耸肩,懒散道:“前些日子在新郑街头乱晃,撞见个自称『玄机真人』的老道士,胡诌了几句。当时只当耳旁风,方才听你提起,才猛然记起。” 他能掐准韩非死因,可不就是那位玄机老道酒后吐真言么? 韩非闻言,竟未生疑,只皱眉低语:“玄机……即天机、即神諭。莫非这世上,真有能撕开命运幕布的人?” “敢问先生,是在何处邂逅这位真人?可愿引荐?”嬴政追得极紧。 比起韩非如何丧命秦狱,他更在意那能预知吉凶的玄机真人——若真有此等奇士归附,横扫六合,岂非如虎添翼? 至於林天与韩非是否串通演戏?嬴政压根没往那想——毫无必要。 卫庄、盖聂、韩非三人,亦屏息凝神,目光灼灼。 面对几双热切的眼睛,林天只得隨口编排:“就在紫兰轩西边那条窄巷,不过当时我没留神。韩兄若真想寻人,不妨派几个机灵的侍从去转转——花白鬍子、破旧道袍,一眼就能认出来。” “好,我这就安排。”韩非郑重应下,神情肃然。 林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玄机真人? 呵……真能找到,我把名字倒著写。 “行了,苍龙七宿,继续。”林天催促。 “啊——”韩非一愣,脸上顿时掛不住,訕訕挠头,“没了……真就这些。” “就这?!”林天嗓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锋利。 韩非刚才到底说了啥?林天飞快回溯——没记错的话……不,准確说,压根儿没捞著半句乾货。 他只看见韩非摆了个酷得冒烟的姿势,煞有介事地宣称自己亲歷过死亡现场;至於苍龙七宿那点真章?林天连个影子都没摸著。 难不成……所谓苍龙七宿的终极奥义,就是让人提前看自己怎么死?呵……林天寧可撞墙,也绝不信这玩意儿稀鬆平常到这种地步。 他盯向韩非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要是韩非再打马虎眼,红莲明天起就得天天上门“切磋”。 一旁的嬴政眉峰微蹙,目光沉静,不知在心底盘算什么。 韩非立刻嗅出空气里那股火药味,赶紧赔笑:“林兄且慢!苍龙七宿自古便是縹緲传说,谁也没亲手捧过、亲眼验过。我之所以断言它確凿无疑,只因亲身触碰过那股力量——浩荡如星河倾泻,磅礴不可测度。正因如此,我才敢拍胸脯说:它不是虚影,是实打实的天地至秘。” 林天仰头望天,嘴角抽了抽。 这感觉,活像刚掏钱买了张藏宝图,结果打开一看,上面只写著“宝藏確实存在”。 原以为掀开的是终局谜底,至少能瞥见一角玄机,谁料兜头泼来一盆温吞水。 確认苍龙七宿真实存在?这话搁別人耳中或许是惊雷,可在林天这儿,不过是句早就刻进骨子里的常识。 “你凭什么感知到它?靠什么引动?逆鳞剑?还是別的什么?”林天追问,语气已带上了砂纸磨过的粗糲。 “呃……这个嘛……” 韩非挠挠后脑勺,神情窘迫:“跟逆鳞真没关係。至於怎么『碰』上的……我也说不准。” 第152章 嘴上跑马车 林天再次抬头,喉结上下一滚,硬生生把一句“你怕不是个託儿”咽了回去。 他现在铁板钉钉地认定一件事——韩非这人,嘴上跑马车,坑人不眨眼。 林天心里早有推演:苍龙七宿对应七曜、七国、七道命脉密钥。歷代掌钥者,必为各国血统最纯正的嫡传之主。谁握全七钥,便执天下权柄。而韩非,正是被苍龙七宿亲自认下的韩国唯一继承人——某次无心触动,才短暂窥见那撕裂时空的伟力。 除此以外,再无更站得住脚的解释。 “林兄……”韩非试探著开口。 “闭嘴。”林天咬牙低喝,手背青筋隱隱一跳,“你再吭一声,红莲今晚就去你府上『帮』你活动筋骨,打到你下个月只能拄拐走路。” 韩非浑身一激灵,想起自家妹妹那套行云流水的揍人手法,立马抿紧嘴唇,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嬴政却神色如常。他此行目的已然达成——苍龙七宿,並非空谈。 “起风了。”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 “风过无痕。”韩非接得极快,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可这阵风,在大王心头,分明掀起了浪。” “先生何出此言?”嬴政含笑反问。 “风掠水面,千叠浪涌——只因水下早已暗流奔涌。”韩非目光灼灼,“秦国朝局未稳,大王自身亦陷於危局。孤身离境,远赴异国,会一位素昧平生之人,更是步步踏在刀锋之上。” “虽未曾谋面,但读君文章,胜过万语千言。”嬴政笑意加深,“为这字字千钧,冒些险,值得。” “大王乃一国之尊,古训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韩非正色道,“而今万乘之躯踏出国门,恰似神龙困於浅湾。依韩非之见,此行,实为將自身推至悬崖边缘。” 嬴政朗声一笑,负手而立,目光如刃劈开长空:“不登绝崖,焉知群峰俯首之壮阔?” “大王胆魄,令韩非驀然忆起赵国一位先君。” “先生所指,可是赵武灵王?”嬴政頷首。 韩非点头:“正是。他即位不久,便单骑深入胡地,细察民情军势。归国后力推胡服骑射,纵遭满朝非议、礼法围攻,仍雷霆推行。號令既出,赵国气象顿变——內削山贼,外拓胡疆,短短数载,兵锋之盛,竟足以与强秦分庭抗礼。” 嬴政嘴角微扬,笑意里透著几分轻蔑:“赵武灵王確有虎狼之姿,可终究晚节溃散,难成天下共主。先生自己身陷危局,如踏薄冰、如悬千钧,尚且自顾不暇,又凭什么替他人解困?” “哦?远闻高见。”韩非眸光一亮,兴致盎然。 “先生在《孤愤》中曾剖心直言:国之大患,在权臣势重而君心动摇,在近侍弄权而朝纲失序。据寡人所察,如今韩国正是权柄旁落、君令不行之局——朝堂之上,诸公各怀机心;宫闈之中,王命屡遭掣肘。更不必说,外有我大秦铁甲压境,兵锋已抵函谷;內则庙算全无,连一道退敌之策都拿不出来。” 嬴政目光如刃,直刺韩非双眼:“先生早已智竭於庙堂、困顿於內外,又谈何为他人分忧?” 韩非朗声一笑:“我的困局,大王竟看得如此通透……莫非是想掂量掂量,韩非究竟是舌灿莲花的空谈客,还是真能挽狂澜於既倒的谋国者?” “的確好奇。”嬴政頷首,语气淡却锐利。 …… 墙角暗处,林天扶额摇头,满心无奈。 这两人,怕是早就在彼此眼底认出了对方的分量。 瞧这针锋相对、你来我往的架势——日后韩非纵然死在咸阳狱中,也绝非秦王授意。他捨不得,真捨不得。 此时,墙头瓦脊上,盖聂与卫庄师兄弟並肩而立,目光扫过四野,口中低语不断。 卫庄双臂抱於胸前,声音冷得像霜:“天下將乱,江湖必先起风雷。” “你已识得他们。”盖聂语调平缓,波澜不惊。 “八玲瓏已入新郑。纵然隱跡如烟,脚印却踩得极深。”卫庄眸色幽寒。 紫兰轩的情报网向来密不透风,尤其在新郑城內——街市喧譁、酒肆閒谈、坊间流言,次日便悉数落进卫庄耳中。何况这几日,城中接连暴毙数人,血未乾,尸犹温。 “他们是刀,出鞘即见血的杀器。”盖聂道。 “刀只有一用——杀人。那这次,他们要砍向谁?”卫庄问,话音未落,答案已在唇边。 “上回八玲瓏齐出,猎的是长安君成蟜。这一回,目標只会比他更贵重、更棘手。”盖聂虽寡言,对师弟却从不吝字句。 他顿了顿,又道:“而这把刀背后,还攥著一只更深、更黑的手。” 卫庄眉峰一蹙:“那组织盘踞七国暗影之下,根须扎进庙堂、缠住江湖,流沙早有风闻。” “他们在韩国的根基,更是盘根错节。你们此前已与之数度交锋。”盖聂声音沉稳。身为嬴政剑术之师,他离权力中心最近,消息也最硬。 “夜幕……有意思。”卫庄挑眉冷笑,“八玲瓏此番入韩行刺,夜幕定会推波助澜,甚至亲自递刀。” 话锋忽转,他忽然低笑一声:“不过——我们大可不必忧心。” “嗯?”盖聂眉心微锁,不解其意。 他在秦国待得久了,深知八玲瓏的狠绝——不是寻常杀手,是八柄淬毒的短刃,合则成阵,攻守如一,令人防不胜防。 他自负剑术冠绝当世,却也不敢夸口独战八人。 更关键的是,他对吕不韦太了解。 此番嬴政离秦赴韩,对吕不韦而言,是千载难逢的翻盘之机。他必倾尽全力,务求一击致命。 而八玲瓏,不过是罗网手中一柄快刀罢了。 罗网真正的利刃,是黑白玄翦。 盖聂曾在咸阳城外与他狭路相逢,那一战,他败得乾脆,也败得清醒。 “眼下看来,他不会让嬴政死。”卫庄说著,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庭院中那个閒庭信步的身影上。 那人,正是林天。 盖聂眉头紧锁:“此人果真深不可测?你与他交过手?” 卫庄沉默片刻,脸色略显阴沉。 良久,才缓缓开口:“交过,也不算交过。” “何解?”盖聂一怔。 交便是交,未交便是未交,哪来的模稜两可? “我剑未出鞘,心已认输。”卫庄嗓音低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虽然他能坦然直面自己的溃败,却绝难轻鬆地將这份耻辱当眾剖开,尤其对方还是自己毕生视作宿敌的师兄盖聂。 卫庄话音刚落,盖聂瞳孔骤然一紧,如被寒针刺中。 第153章 天予不取,必受其殃 他对卫庄的本事再清楚不过——虽入鬼谷晚於自己,但战力之凌厉、根基之深厚,半点不逊分毫。可就在林天手下,卫庄连刀都没来得及出鞘,便已轰然崩退。这无异於一记闷雷砸在盖聂心头:若换作自己迎上,结局恐怕也逃不过一个“溃”字。 “十万魏武卒……真是他一人所诛?”盖聂声音低沉,又问。 “嗯。”卫庄应得乾脆。稍顿片刻,补了一句:“我亲眼所见——一人横扫十万甲士,衣不染尘,发不乱丝。” 盖聂沉默下来。震惊归震惊,但他信得过卫庄——此人从不屑对同门说谎,更不会拿这种事糊弄自己。 他只是难以接受……人的武道,竟能强横到这般骇人听闻的地步。 忽地,卫庄眼神一凛,目光如刀,直刺街口尽头。 “白亦非的禁卫到了。”他低声道,“夜幕,动手了。” “王上行踪,绝不可泄。”盖聂语速极快,话未说完,人已纵身跃下屋脊,稳稳落在嬴政身侧,抱拳躬身:“王上……” 话刚出口,嬴政抬手截断。 他视线未离林天,语气平静却锋利:“吕相为寡人布下九重杀局,此番入韩,十死无生。先生先前所提条件,寡人怕是没命兑现了。”话虽如此,眉宇间却不见半分怯意,反倒沉静如铁。 林天闻言,眼皮一翻,心下冷笑:空手套白狼?想白嫖我当贴身护法?这如意算盘敲得倒响。 “哦?那就算了——隨口一提罢了。”他语气淡得像拂过耳畔的一缕风。 嬴政神色微滯,略一思忖,主动开口:“不知先生可愿护持寡人周全?” 他心里透亮:八玲瓏已如毒蛇潜伏,吕不韦暗中埋下的杀手,只怕更胜一筹;而盖聂纵然剑术通神,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唯有林天,才是真正能託付性命的倚仗。 “十万金。”林天唇角微扬,“保你在新郑城內,一根头髮都不掉。” 嬴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十万金?这哪是开价,分明是抢钱! 要知道,整个韩国十余万精锐,一年粮餉军资,也不过堪堪凑足这个数。 “秦王之命,还不值十万金?”林天斜睨一眼,笑里藏锋,“你若不答应,我转身就去告诉夜幕——秦王,正蹲在新郑某处小院里喝粥呢。” “成交。”嬴政頷首,语气果断,“烦请先生护持寡人安危。” “放心。”林天朗声一笑,“银货两讫,生死不论——至少在新郑,你死不了。” 他心情大好。张嘴谈笑间,十万金已落袋,这买卖,稳赚不赔。 黑白玄翦?八玲瓏?他压根没放在心上。至於夜幕?血衣侯白亦非若真敢摸上门来,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来不及想。 这笔钱,捡得比路边铜钱还容易。 “王上,禁卫军已至百步之內。”盖聂低声提醒。那是韩军中最悍的铁骑,人人披甲持槊,寻常高手撞上,顷刻成齏粉。 数百精锐加白亦非亲率的死士,盖聂自认尚无力周全护持——他不愿让嬴政冒一丝险。 嬴政却只轻轻摆手,目光篤定:“无妨。有先生在此,寡人无忧。” 林天笑了笑,仰头望了眼天色,转头对嬴政道:“玉儿该备好饭了,一道吃?我窖里还有几坛陈年烧刀子。” “求之不得。”嬴政朗声应道。 一旁韩非听见“酒”字,眼睛顿时亮起,抢步上前:“林兄的酒,小弟可是惦记许久,今日总算盼到了!” “没你的份。”林天眼皮一掀,毫不留情,“等你还清欠款,我再斟一杯给你暖胃。” “啊——咳,今儿这日头,真敞亮啊。”韩非乾笑两声,脚尖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还钱?上次林天定的期限早过了。他哪来的钱?更要命的是,利滚利滚到如今,那数目早已涨得连把自己卖进盐矿十年都填不满。索性破罐破摔——虱子多了不咬人,债台高筑反自在。 林天也头疼。 总不能真拎桶黑狗血,爬上韩王宫城墙,刷上“九公子韩非,赊帐不还,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吧? 韩非可是脸皮厚如城墙,他林天,还要在新郑混日子呢。 哦,韩非欠先生的钱?寡人替他清了。嬴政语气隨意,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一粒微尘。他压根不信韩非能欠林天多少。 不多,三万七千金。林天声音平缓,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 原本韩非只欠三千金,可这一年光景,利滚利翻了两番有余,硬是涨到七千金。至於为何张口便成了三万七千金——道理再明白不过:天上掉下块肥肉,你不咬一口,它反倒会砸你脑袋。 老话讲得好:天予不取,必受其殃。 那这回宰的是秦王,算不算“天赐良机”?林天心里早有定论:当然算。一点毛病没有。 至於为何没喊出五万、八万?他掂量过了——三万七千金已是红线。再高半分,嬴政怕是要当场掀桌,把帐本甩他脸上。 果然,嬴政眼皮猛地一跳,余光扫向韩非,眼神里满是疑惑:这小子,怎么啃出这么个窟窿? 韩非自己也懵了。嘴刚张开想辩,对上林天那眼风,立马咽了回去。 ——要是此刻嚷出实情,说只欠七千金,不出明日,红莲的拳头就得把他肋骨敲成琵琶弦。 转念一想:倒霉的是嬴政,债主是我,钱一清,我浑身轻鬆。韩非乾脆垂眸喝茶,当自己是个摆设。 好,寡人替他还。嬴政吐出这句话时,牙关微绷。 君无戏言,四字重过千钧。为三万七千金失了体面,让林天看轻、让韩非笑话,不值。 嗯,那你现在欠我十三万七千金。半年內结清;逾期不还,利滚利;满一年未偿,我拆你咸阳宫的梁。林天说完,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 放心,先生。嬴政嘴角抽了抽,喉结动了一下。 他忽然懊恼极了——早知如此,刚才那句“寡人替他还”,就该嚼碎了咽回去。暗嘆:往后开口前,真得先数三息。 林天当然不知,自己隨口几句话,已悄然给嬴政凿开一道门缝:凡事多想一步,比快嘴强百倍。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拍他肩头一笑:小子,路还长著呢。 话音未落,院外骤然响起急促靴声,甲叶鏗鏘如冰雹砸铁板——禁卫军已將整座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嬴政目光一沉,转向林天。林天只抬眼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轰!! 第154章 《治秦九论》 院门炸开,木屑纷飞。 两列玄甲禁卫破门而入,长戟寒光森森,將林天等人团团锁死。 血袍翻卷,白亦非踏步进门。本是一脸漠然,可目光撞上林天那刻,脸色瞬息数变,惊、疑、惧、慌,全写在了脸上。 许久不见,气色倒养得润泽。这阵仗……似曾相识啊。哦?莫非想学姬无夜那一套?林天唇角微扬。 白亦非瞳孔一缩,额头沁出细汗,忙躬身:“先生恕罪!末將不知先生在此!” 旋即厉喝左右:“退下!全都退下!” 不必了。林天声线一冷。 话落剎那——域启! 死亡之意如墨泼洒,顷刻吞尽整座庭院。空气骤然凝滯,寒意刺骨,仿若一脚踩进九幽寒潭。 剑意无声而至,如双刃游走於筋脉之间。凡持兵对准林天者,呼吸一滯,尽数僵毙。 林天收势,庭院重归死寂。 扑通、扑通、扑通…… 数十具躯体接连栽倒,如同秋风扫落叶。 人人面如纸灰,脊背发凉——这哪是杀人,分明是抹去活物的痕跡。 尤其卫庄、盖聂、白亦非三人,皆是先天圆满、意境初成、离传说之境仅隔一层薄纱的顶尖高手。他们比谁都清楚:林天这一手,早已跃出常理之外。 確实如此。纵是传说第四境的大能,也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收放自心。这是神话境门槛前才有的“神”之威能,是“神意”与“武意”彻底交融后的產物——林天,已一脚踏进那道门。 见林天连眼皮都不眨便屠尽亲兵,白亦非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这哪里是留情面,分明是当眾揭他皮、削他威、断他路。 林天唇角微扬,眸光一敛,似笑非笑地盯住白亦非:“哦?侯爷对我料理了他们,心里有疙瘩?有便直说,我听著。” 白亦非脸上那点笑意绷得发紧,几乎要裂开:“先生言重了。他们持戟逼向先生,纯属自取灭亡。今日新郑城內乱党横行,大王严令彻查,白亦非不敢耽搁,先行告退——改日定赴紫兰轩,负荆请罪。”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欲走。他不敢再留,怕多站一息,怒火就压不住;更怕林天抬手之间,自己便成一具冷尸。 “慢著。”林天嗓音不高,却像铁闸落下,截断去路。 “先生还有何指教?”白亦非脊背一僵,脚底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別演了。你要找的人,就在这儿——秦王嬴政。” 林天侧身一指,嬴政立於灯影之下,袍角微动。他目光如刃,直刺白亦非:“说吧,夜幕怎么跟罗网搭上的线?!” 若说夜幕归罗网所辖,林天寧可信猪能上树。 秦国那张蛛网若真有通天本事,能把韩军统帅收作爪牙,七国早该姓嬴了。 白亦非垂眸不语,可当林天视线一沉,寒意如霜覆面——他喉结一滚,终是开口:“夜幕与罗网,是各取所需的盟约。蓑衣客本就是罗网的暗桩。我们借他们耳目,遍听天下密报;他们入韩行事,夜幕须全力掩护、不留痕跡。” “原来如此。”林天低语,恍然。 难怪七国朝堂的私语、李斯密会郑国这等细碎之事,蓑衣客都能掐准时辰递到案前。 “去吧。”林天抬手一挥,动作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夜幕即日起,封门谢客。”白亦非答得斩钉截铁。他太清楚,若稍有迟疑,这扇门,怕是他这辈子最后看见的门框。 门扉合拢,嬴政望著林天,朗声一笑:“没料到,韩国有名的血衣侯,竟对先生这般忌惮。” 林天斜睨他一眼,轻嗤:“他怕的不是我——是命悬一线的滋味。” 嬴政目光一凝,重新打量林天,语气里添了几分试探:“临危不乱,运筹在胸……敢问先生师承何处?” 这话,也是满室人心头盘桓已久的谜。 林天仿佛雾中松、云里鹤,看得到轮廓,摸不著筋骨,越不可测,越引人深究。 林天目光掠向韩非,韩非心领神会,当即唤来甲士,將地上尸首尽数抬出。 至於嬴政那句问,林天只当清风过耳。纵你是执掌一国的君主,未来號令六合的帝王,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尚需歷练的青年人。 嬴政见他眉宇微蹙,立刻整衣拱手:“恕政唐突!实因先生气度非常,绝非寻常山野高士可比。若言语冒犯,愿担失礼之过——他日必设盛筵於咸阳宫,请先生赴席,以表诚意。” 一语双关,既是谦恭,更是招揽——秦地的大门,已悄然为他推开一条缝。 韩非在一旁頷首,由衷嘆道:“秦王颇有孝公遗风:求贤不倦,执礼甚恭,倒有几分儒门君子的温润气象。” 嬴政正色道:“政虽不及先祖,却日夜盼著,能得一位如商鞅之於孝公般的肱骨之臣。”说著,目光先后扫过林天、韩非,意味深长。 “当年孝公得商鞅《治秦九论》,始有变法图强;可若无孝公推心置腹,商君又怎敢剖肝沥胆、以命相酬?君不弃臣,臣不负君——这才是秦国拔地而起的根子。”林天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锤,“今日秦王千里赴韩,恐怕不止为访贤,更是为函谷关外那一场兵锋吧?” 嬴政浑身一震,喃喃重复:“君不弃臣,臣不负君……《治秦九论》!” 再抬头时,眼底再无试探,只剩灼灼敬意,深深一揖:“先生竟是经天纬地的宰辅之才!政有眼无珠,竟未识得!一语破局,真乃神人!” 韩非心头亦是一凛——这是他头一回见林天展露文韜,惊愕之余,不禁暗忖:他如何篤定秦军將出函谷?莫非真是文可安邦、武可夺魄,连千军万马都在他胸中列阵、十步之內无人可活的完人? 林天心底微哂,幸而自己来自后世,对《天行九歌》的脉络熟稔於心——秦王嬴政这一生,不就为著兵出函谷、席捲六合?万里奔袭至韩国,哪是为游山玩水?分明是暗布棋局,图谋天下归一、四海俯首。韩非在他眼中,怕也只是顺带一瞥的閒子;真正要紧的,是探清韩国虚实,比如姬无夜暴毙背后藏著多少玄机。 林天没多废话,只眸光如刃,静静扫过嬴政,再沉声强调:“最后说一遍——待你铁蹄踏破六国,尤其是攻陷韩国那日,紫兰轩里但凡一人,你若伤其分毫,休怪我翻脸无情。” 嬴政怎会不应?他本就存著笼络林天的心思,脑子转得比风还快。 第155章 百万雄师,顷刻成冢! 他挺直脊背,字字鏗鏘:“若真有那一日,紫兰轩诸位,必为寡人座上贵宾,奉若上宾!” 林天信他,也信他不敢骗——真敢毁诺,別说项羽將来掀翻大秦,整个秦国都得为紫兰轩一人陪葬。当然,这话此刻不能明说,朋友还得照交:“成,这话说得敞亮。眼下风声紧得很,处处冲你而来……不如早些隨我去紫兰轩,烫壶好酒,边喝边聊。” 韩非眼睛一亮,笑嘻嘻凑上前:“我也要去!林兄的佳酿,缺了我岂不缺了魂?” 林天斜睨他一眼,见他眼巴巴盯著自己,馋相毕露,忍不住朗声一笑:“行啊,不过——得请秦王替你还的债,涨到十五万金。你问他,敢不敢应?” “啊?!”韩非一愣,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哀怨地拖长调子:“林兄——別啊!” 嬴政眉梢微颤,心下嘀咕:“这位高人……竟把铜钱当命根子攥著!” 他见韩非委屈得快蔫了,更想结交这位日后执掌朝纲的栋樑之才,索性一拍大腿,爽快道:“十五万金!政答应了!还请先生允我同邀韩非先生赴席,尝一尝先生窖藏美酒,也容政当面请教些法家精义。” 林天頷首,目光掠过嬴政时,眼底悄然浮起一丝讚许——这正是他有意设的局:要试一试,在嬴政心里,韩非究竟重几斤几两。 至此,他彻底篤定:韩非后来死在秦国狱中,身中阴阳家六魂恐咒,绝非嬴政授意。 这两人,分明已惺惺相惜,彼此入眼。 林天忽而转向一旁始终温文含笑、气度从容的张良,笑道:“子房,你也来。我那儿的酒,你可得尝一口。” “什么?”韩非一把勾住张良脖子,垮著脸冲林天嚷:“凭什么他能去,我就得掏钱?!” 林天朗笑出门,步履洒脱,声音遥遥传来:“你韩非嘛——长得寒磣,没资格。” 韩非当场僵住,张良忍俊不禁,摇著扇子跟了出去。嬴政拍拍他肩头,压低声音道:“先生……其实挺好的。”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追远。只剩韩非站在原地,欲哭无泪,活像被抽了筋的猫。 屋顶上,卫庄与盖聂静立如松。望著一行人渐行渐远,盖聂轻声道:“不知此人,於主人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卫庄唇角一扬,冷冽如霜:“纵使千军压境、刀锋抵喉,只要他拔剑——百万雄师,顷刻成冢!” 盖聂默然片刻,嘆道:“我二人联手,尚接不住他一招。这般人物,还是凡胎么?” “或许已是神明……只是——”卫庄顿住,与盖聂对视一眼,两人眸中幽光浮动,似有旧事翻涌,沉得化不开。 血衣侯白亦非端坐府中,声音阴寒刺骨:“传话给黑白玄翦,传给八玲瓏,再传给他们的主子——若还想活命,立刻收手,滚出韩国,任务作废!” 黑影一闪,倏然没入墙角暗处,不留半点痕跡。 白亦非手指死死扣住剑柄,指节泛白,咬牙切齿,恨意几乎从齿缝里迸出来:“当面揭穿嬴政身份……好大的胆子!真当我韩国无人了?!” 紫兰轩 紫女独自推开林天房门,却见弄玉正俯身整理床褥,指尖轻抚锦被,嘴里悠悠哼著《诗经》里的小调。 “姐姐,你怎么来了?”弄玉抬眼望见她,略显诧异,又带著几分不解。 紫女不动声色,心头却是一紧——没想到撞上弄玉。她飞快掩去眼底那一抹黯然,扯出笑意:“没事,就是瞧瞧这屋子,该添些什么新物件。”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弄玉与她情同姐妹,亲厚非常,紫女眉梢一颤、呼吸一滯,她全看得分明。 弄玉刚搁下手中叠好的锦帕,正欲抬步上楼细问,楼下却已传来一声清朗的招呼:“弄玉,快下来!备几道拿手好菜,我要用陈年醇醪,好好款待一位贵客。” “哼,成天指使你跑前跑后,真当自己是紫兰轩的老爷了?”紫女蹙眉低语,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语气里裹著三分恼、七分酸。 弄玉怔了怔,心头更觉古怪——林天一素来待她温言细语,何曾这般颐指气使? 紫女却已推著她往楼梯口走:“快去吧,莫让客人久等。我顺道瞧瞧库房还缺什么,这屋子……如今住著两个人,总得拾掇得妥帖些。” 话音未落,她已一把將弄玉推出门,反手“砰”地合拢木门,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弄玉立在门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冰凉的门板,心口像被细线缠紧:紫女姐姐眼神闪躲、语速急促,分明藏著事——而且,十有八九,绕不开公子。 楼下,林天一踏进紫兰轩门槛便扬声唤人。抬眼见无双鬼正听焰灵姬指挥,吭哧吭哧擦桌扫凳,笨拙中透著股憨劲,他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那汉子生得虎背熊腰,粗糲如铁铸,脑子却像漏了半截弦,可心肠实诚得毫无花哨。 焰灵姬一见林天归来,立刻扭著水蛇般的腰迎上去,眼波流转、唇角含春,眼看就要贴上他肩头,却在离他三步远时骤然僵住。 她目光死死钉在他身后那人身上,呼吸都忘了起伏。 林天身后,立著秦王嬴政——日后横扫六合、执掌山河的帝王。 焰灵姬身为刺客,耳目向来灵敏,对这位雄踞西陲的年轻君主,早有耳闻,甚至见过画像。 而盖聂刚掀帘而出,她眸中寒光一闪,惊疑顿生:嬴政怎会在此?还是林天的座上宾? “姑娘,你留在这儿,我自无异议。”林天似笑非笑瞥她一眼,“但別用这副眼神打量我的客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她心坎上——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如今寄身此处,而嬴政是我的至交,莫动不该动的心思,也莫存不该存的念想。 焰灵姬玲瓏剔透,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分量?当即抿唇一笑,软软偎近林天,红唇几乎擦过他耳垂,呵气如兰:“奴家既入了主人门,心尖上就只刻著一个名字,旁人……连影子都挤不进来呢。” 林天脊背一麻,骨头缝里都泛起酥痒——这女人,真是把勾魂摄魄炼成了本能。 她深知分寸,话音落地便翩然转身,朝无双鬼扬声道:“大个子,把靠边的四张方桌,拼成两张长案!” 无双鬼闷声应下,利索搬动。嬴政望著焰灵姬摇曳生姿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兴味,转头问林天:“先生,这位姑娘是……?” 第156章 敬先生! 林天刚要开口,斜倚在楼梯扶栏上的焰灵姬已翘著腿接了话,嗓音甜得发腻:“百越女儿,如今嘛……是主人枕边最听话的那一个。” 林天脚下一滑,险些栽下台阶——这女人,坑得他连退路都没留! 抬眼一看,韩非、嬴政、张良三人齐齐望来,嘴角噙笑,眼里全是玩味。 “莫信她胡诌!”林天乾笑两声,一把揽过眾人肩膀,“厚脸皮一个,赖著不走罢了!来来来,先入席,今儿不醉不休!” 眾人纷纷落座,后厨侍女鱼贯而入,托盘里热气氤氳。恰在此时,弄玉款步下楼,裙裾轻拂,如莲初绽。 林天坦荡起身,为双方引荐。嬴政目光微凝,暗忖:“先生果然风流蕴藉,这位弄玉姑娘清丽绝伦,竟与方才那位百越女子各擅胜场。” 待一袭紫衣的紫女缓步现身,千娇百媚,艷光四射,嬴政握杯的手指忽地一紧,险些失態——这是何处?莫非先生的私邸后苑? 紫女乍闻眼前人竟是秦王嬴政,瞳孔骤缩,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与弄玉方才的反应如出一辙。 可当她看见嬴政对林天执礼甚恭,一句句“先生”唤得毕恭毕敬,心底那点惊疑,瞬间化作了沉甸甸的敬服。 她悄然攥紧袖角,心內翻涌:“他究竟是教化帝王的圣师?还是剑气凌云的隱世高人?” 而当林天自然伸手,为弄玉布菜、斟酒,动作熟稔又温柔,紫女喉间忽然泛起一丝涩意,心湖底下,悄悄浮起一圈圈涟漪。 “这便是紫兰轩。”林天掌心一翻,白卡微光闪过,一壶琥珀色佳酿已稳稳托在手中,旁人只觉眼一花,酒便凭空而现,“贏政,你允诺的事,如今人已到此,地方也看了——该懂这儿於我而言,分量几何了吧?” 他再次提醒,声音轻缓,却重如磐石。 林天从白卡兑换出一坛陈年佳酿,轻轻搁在案几上,拔开泥封的剎那,醇厚酒香如云雾般瀰漫开来,韩非喉头一动,眼神已灼灼发亮。 “先生当真以为,朕有扫平六国、一统天下的可能?” 此刻的嬴政尚无后来那睥睨八荒、气吞山河的帝王气象,眉宇间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锋芒。 他话音刚落,满堂人皆是一震——除了早知內情的张良、韩非、卫庄与盖聂,其余人无不屏息凝神,惊疑不定地望向嬴政与林天。 焰灵姬更是抬手轻拍倚著楼梯打盹的无双鬼,指尖一点他肩头,示意他噤声。 “若你方才不肯应下我的条件,此刻怕已尸骨未寒。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宏图?”林天语调清冷,字字如刃。 ……… 嬴政霍然起身,长袖一拂,深深作揖:“恳请先生赐教!” “灭韩,是你踏出的第一步。”林天话音落地,韩非、张良、紫女、弄玉四人面色骤变,如遭雷击——这屋中半数以上,本就是韩人。 韩非与在场诸位韩臣早已听过林天断言“秦必先伐韩”,可如今亲耳听他斩钉截铁点破“韩为六国之首祭”,仍觉心口发闷,难以接受。 韩非沉声质问:“林兄!纵使韩室衰微,亦不至沦为列国覆亡之始!” 嬴政却静默如松,只低低一问:“敢问先生,为何是韩?” “韩在六国之中,国力相较其余五国,如何?”林天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最弱。”嬴政答得乾脆。 “韩居天下腹心,秦欲东出逐鹿,哪一国横亘於其兵锋正前方,且无可绕行?” 韩非颓然跌坐,长嘆一声:“……是韩国。” 张良不愧是冠绝古今的智者,虽尚未得授黄石公《太公兵法》,却已目光如炬,冷静剖析道:“但凡秦主志在六合,必先取韩——积弊已久,不堪一击;地处要衝,势在必除。它就在秦国眼皮底下,又卡在秦、魏、楚三国交界之处。” “信或不信,皆由你们。”林天忽而抬手,指向嬴政,眸光深邃,笑意隱秘,“此人,將横推六国,囊括四海,令九州俯首,万邦来朝——千古唯此一帝。” 满座譁然,人人失色! 嬴政腾地站起,亲手执壶,先为自己斟满一爵,再为林天满上,双手高举酒樽,郑重躬身:“先生大智如星,竟以千秋之局託付於政!政已陷危局如履薄冰,先生仍倾心相许……政定不负所望,必成一统之业,以报先生知遇!政以此酒,敬先生!” 林天心底微哂:“呵,原来此时的嬴政,已被內忧外患逼到悬崖边上,连自己都快信不过了。” 但他心如明镜——嬴政眼下最需的,不是颂词,而是活命。 而真正悬在他头顶的第一把刀,正是八玲瓏与黑白玄翦。 林天已在暗中盘算出手时机。盖聂等人虽能护他周全,却护不住將来的紫兰轩。 若自己施以再造之恩,待他悄然退场时,嬴政纵有千般心思,也不敢轻易背诺。 纵然料定他不敢,也寧可多一分谨慎。 毕竟——这里,已有他放不下的人。 想到此处,林天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那该死的系统:东方、龙儿、如今的弄玉……全被它生生拆散。 若非如此,他何须绞尽脑汁,为一座紫兰轩辗转筹谋?真是糟心! 他没推辞,坦然与嬴政对饮一爵。眼角余光扫过,只见嬴政眉间阴鬱竟已烟消云散。 自踏入新郑,到初见自己,再到此刻,嬴政脸上始终笼著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与忧虑——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正站在断崖边缘。 而这一缕阴霾,竟因自己几句话便悄然散尽。看来,他在嬴政心中,分量已悄然不同。 林天甚是满意。他所图者,不过是以此换得嬴政那一句承诺罢了。 只要他抽身之后,紫兰轩安然无恙,其余一切,皆可罢休。 至於八玲瓏与黑白玄翦——吕不韦麾下罗网最锋利的两把刀,按理说,早该潜入新郑了。 今日血衣侯白亦非率眾登门,分明是替罗网探路铺垫,连他自己都已默认此事。 可为何至今不见那八人踪影,也不见玄翦现身? 罗网行事,向来雷霆万钧、不留余地。 此时天光早已褪尽,夜色沉沉压向新郑城头,可那场预料中的杀局却迟迟未至。林天本想借邀嬴政对饮之名,一面暗中盯紧此人,一面將潜伏在暗处、欲取嬴政性命的罗网杀手逼出来。 无论是八玲瓏还是黑白玄翦,真要交手,不过一剑分生死;可他们偏如影匿形、藏锋不出,反倒叫人心里发紧。 林天隨意挥了挥手,朝嬴政一笑:“不是我抬举你,是你本就该担此天命。” 嬴政心头猛震,韩非却抢前一步,急问:“林兄所言天命……莫非牵涉苍龙七宿?” 第157章 八玲瓏! “苍龙七宿的谜底,我半点不知。”林天摇头轻笑,“我说的天命,和你们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总不能直说——你们正活在史书里,而我翻过结局。这话一出口,怕是连最信他的紫女都要当他在胡说梦话。 一听与苍龙七宿毫无瓜葛,眾人神色顿时一黯。这几日下来,林天在他们眼中早已成了洞悉天机、通晓古今的世外奇人。原以为他参破了那惊天秘藏,谁料只是空欢喜一场。 见气氛沉落,林天却朗声一笑,目光直落嬴政:“八玲瓏——你听过么?” 嬴政又是一颤。今日在他眼里,林天仿佛能剥开皮囊看骨相,连心跳快慢都逃不过那双眼睛。 “八玲瓏?”紫女眼波微转,唇角噙笑,“林公子这是……打上人家的主意了?” 林天听出她话里带刺,坦然道:“放心,绝不会把人往紫兰轩引,紫女姑娘。” “哼!这话说得倒轻巧。如今我那小楼门庭冷落,连酒都快卖不动了。” 林天早听说紫兰轩近来生意萧条,心下明白,略带窘意地一指嬴政:“他欠我十五万金,说是替韩非还债。哪日我不在,帐全记你紫兰轩帐上。” 紫女斜睨他一眼:“你能去哪儿?行啊,六国未来的王欠你钱,倒让我这小小酒肆替天下垫著……” 一旁弄玉却驀然怔住,挨著林天坐著,指尖悄然攥紧了他的袖口。 韩非从沉思中回神,声音沉稳:“八玲瓏,乃八位性情迥异、身手绝伦的顶尖杀手所结之盟。隶属秦国,却不听调遣;形貌各异,武艺各擅胜场。出手如八面来风,无隙不入,防无可防。” 盖聂与卫庄一直静立旁侧,极少开口。直到“八玲瓏”三字落地,盖聂才淡淡接道:“他们效忠秦国,却又游离於秦律之外。” 卫庄冷笑补充:“与黑白玄翦同属吕不韦麾下。八玲瓏若现,玄翦必至。” 一提黑白玄翦,盖聂语气微凝:“此人之强,不在吾之下。” “不在你之下?”林天毫不客气,“是单手碾压剑圣,双手硬撼鬼谷双剑才对。” 这话扎得实在——此刻的盖聂与卫庄,终究还是两个未歷风霜的少年郎。若无他横插一脚,按原本走势,二人真与玄翦照面时,才知什么叫天外有天。 卫庄眉峰一凛,右手已按上鯊齿剑柄,眸光如刃:“言过其实。” 盖聂沉默未应,既未驳斥,也未附和。林天心底莞尔。 若放长远看,日后那两位真正磨礪成锋的鬼谷传人,確能把黑白玄翦踩进泥里。可眼下——他们连剑鞘都还带著青涩的凉意。 “八玲瓏与黑白玄翦,皆是秦国手中最锋利的刀。”韩非缓声道,“先生忽然点名,必有深意。” “没那么绕。”林天抬眼,直视嬴政,“就是明说——有人,正等著杀你。” 话音未落,盖聂与卫庄同时寒眉竖起,长剑出鞘,齐齐望向窗外,低喝一声:“来了!八玲瓏!” 林天却自顾斟满一爵酒,指尖摩挲著青铜酒爵上粗糲的云雷纹,仰头饮尽。 他忽而扬声,声如裂帛:“蹲檐偷窥,是鼠辈勾当!还不给我——滚下来!” 六十六 两个字“滚开”如惊雷炸裂,死亡意境骤然降临,以紫兰轩为风暴眼轰然铺展。 剎那间,万籟俱寂——人声断绝,虫鸣湮灭,连风拂过檐角的微响都消失了,仿佛跌入真空深渊。可就在这死寂最浓时,地面猛地迸出刺耳尖啸,似百鬼齐慟、千魂嘶嚎,悽厉得令人骨髓发寒,一股阴冷直钻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冻僵,唯余胸口微弱起伏,连睫毛都抬不起来。 四周空间如被巨手揉皱,天穹塌陷,大地翻卷,白日里熟悉的屋舍街巷全被拖进一片幽暗冥域,连烛火也尽数褪成惨澹幽蓝,摇曳如坟前鬼灯。 林天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眾人僵立原地,瞳孔紧缩,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啪!”他打了个清脆响指,转身推门而出,嗓音冷冽:“八玲瓏就在外头,想看的,自己出来。” 响指余音未散,眾人四肢骤然回温,呼吸重续,可刚一恢復行动,脸上便浮起难以置信的震骇。韩非环顾四壁异象,脱口而出:“林兄……这还是人?” 卫庄瞥见盖聂咬牙强撑、眼神却不由自主流露敬畏的模样,唇角微扬:“师兄,现在懂我先前那句话的意思了吧?” 嬴政抬步欲出,张良伸手拦住:“八玲瓏直衝秦王而来,此时现身,凶险难测。” 嬴政却遥望门外林天背影,语气篤定如铁:“有先生在,谁敢动政一根毫毛?”话音未落,已大步踏出。张良一怔,终是无奈摇头。韩非拍拍他肩头,两人相视苦笑——那是面对不可丈量之力时,凡人本能生出的渺小与无力。 紫女与弄玉紧隨其后奔出屋门;焰灵姬却驻足凝神,指尖轻抚窗欞,细细感知空气中残留的阴寒余韵,片刻后才跃上无双鬼肩头,由他稳稳托著步入夜色。 屋外,天地已换新顏。 数里之內,生机尽绝:草木枯槁,溪水凝滯,连最寻常的灶台余烬都熄得乾乾净净,不见半点人间暖光。天上那轮皓月,竟染成浓稠血色,沉沉压在屋顶之上。更远处,茫茫白雾无声漫溢,如一道活墙,將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而那些无辜百姓,早已软倒於地,昏沉入梦,无知无觉。 林天负手而立,静观自己亲手铸就的死亡之境,唇边掠过一丝满意弧度——这才叫真正的死亡意境。 就在此时,八道黑影自雾中折返,轻飘飘落於紫兰轩对面屋脊,齐刷刷盯住林天,衣袍在血月下纹丝不动。 “来!”林天声如寒刃,“我身后这位,便是嬴政!你们既为利所驱,出手必取性命——那么,请告诉我,今日他是死是活?亦或……你们八个,一个都別想走?” 话音落地,整片天地骤然一沉。鬼哭声陡然拔高,地面裂隙间竟浮起层层叠叠的灰白虚影,扭曲蠕动,如潮水般向屋檐蔓延。 嬴政立於林天身侧,纵贵为君王,亦知鬼神之威不可轻侮。白日所见已是惊世骇俗,此刻方知,林天深不可测如幽渊,其力远超常理,其势足以令天地失序、人心崩塌。 第158章 先发制人! 他侧眸望向林天平静的侧脸,心头凛然:“先生……莫非真是鬼神降世?否则,这等伟力,岂是凡人所能驾驭?” 紫兰轩眾人纷纷聚至林天左右,与对面屋脊上的八道黑影遥遥对峙,剑拔弩张。 “这是……剑意?”居中那人斗笠垂纱,黑衣裹身,背后双剑寒光隱现,声音冷硬,却掩不住气息微乱、语调发紧。 林天忽而一笑:“这是意境。而这个——” 他身形乍然模糊,残影尚未消散,人已如电掠至对方身后。渊虹出鞘无声,森冷剑锋已贴上那人颈侧,寒气刺破皮肉。手腕轻转,斗笠男应声栽倒,再无声息。 “名字不必报,你只是八玲瓏之一。我杀你,何须理由?”林天指尖缓缓抹过剑脊,声音淡得像雪落深潭。 满场再无半句言语。唯余鬼哭撕心裂肺,连呼吸都屏成一线,轻得不敢惊扰这死寂。 震惊!这般威势……骇人听闻! 死亡意境笼罩之下,凡被他目光锁定之人,尽数僵立如石,仿佛魂魄已被死神攥紧,只剩一缕残息,在劫难逃。 嬴政唇角微扬,盖聂与卫庄却simultaneously手按剑柄,指节发白!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强者! “动手!” 八玲瓏其余七人万没料到,同伴竟在电光石火间便已陨落,连眨眼都来不及,更遑论出手相救。 一声令下,七道身影骤然腾挪,身法诡譎如鬼魅,瞬间將林天围成铁桶之势。 血月当空,天地幽沉,连风都凝滯了——八玲瓏心头第一次泛起刺骨寒意。 本欲抽身急退,却被浓得化不开的惨白雾靄生生截断去路;向来无往不利的他们,生平头一遭撞上无法掌控的对手。原想调转回身、放手一搏,此刻却只觉喉头髮紧,冷汗浸透后背——久违的绝望,正一寸寸爬上脊樑。 林天负手而立,剑鞘斜倚肩头,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而来的七道身影,正是名震江湖的八玲瓏。 当视线停驻在那抹冷艷如霜的身影上时,他忽而一笑:“离舞,你运气不错。我初临此界时便立过规矩:不伤老弱妇孺。你是女子,我给你一条活路——归顺於我,入流沙,居紫兰轩。” 离舞一袭玄衣,身形纤穠合度,眉目清绝却裹著蚀骨寒意;双眸似暗夜星子,额心一点硃砂花鈿,灼灼如血。指尖轻握一支白玉笛,静而不语。 若说焰灵姬是烈火焚身的灼灼妖嬈,那她便是冰刃藏锋的凛凛妖冶。 八玲瓏中唯一的年轻女子——至於为何不称“唯一女性”?因队中尚有一位擅使奇毒的老嫗,佝僂枯瘦,袖口还沾著未乾的青黑药渍。 林天目光一转,直刺那老嫗:“你方才登楼之际,便已散毒了吧?可惜,百毒近不得我身。老婆子,我不取你性命,趁早回山里养老去吧。” 队中另有一少年,面相稚嫩,手中却攥著一柄锯齿短鉤,眼神阴鷙如毒蛇吐信。林天冷冷盯住他:“你虽年少,手段却狠辣歹毒,早已不在『不杀』之列。” 他耸了耸肩,语气带著几分自嘲般的无奈:“几位將死之人,莫怪我挑剔——我杀人,向来挑得准、下得稳。” 杀人还挑三拣四?可曾问过对方愿不愿死?林天没问,也不屑问——这是强者才有的底气。 八玲瓏作何感想?那得问他们自己了。 倒是楼下一眾观战者,嬴政、韩非等人皆心头一凛,额角微潮。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林天么? 紫女却掩唇轻笑,眼波盈盈望向屋脊之上被围困的那人,非但毫无忧色,眸底反而漾开一抹温软笑意。 韩非侧首对张良低笑道:“林兄这脾性……至少不是欺凌弱小、滥杀无辜的屠夫。” 张良頷首,眼中满是激赏:“不拘泥於善恶表象,该放则放,该断则断;知进退、明利害、有决断——单论这份气度,已堪为三军之帅。” 嬴政却沉声接道:“韩非先生,张良先生,政以为,此人乃管仲再世。” 韩非与张良心领神会——那是指林天洞悉天下脉络、剖判大势如掌上观纹的卓绝之才,非但令人惊嘆,更教人心服。 “杀人……还挑?”一道清冷嗓音响起,音色悦耳,却似覆著薄霜,毫无暖意。 离舞开口了。林天目光一落,见她正將玉笛缓缓移向唇边,当即提醒:“离舞,再想清楚些——若以音律乱我心神,今日便再无转圜余地。到那时,莫怪我辣手无情,摧花折玉。” 离舞指尖一顿,沉默须臾。 旁边那老嫗却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声如钝刀刮骨:“八玲瓏出招,从无活口——对猎物如此,对自己亦然。阁下纵然强横,未必真能百毒不侵。” 那少年紧攥短鉤,獠牙微露,死死咬住林天,像一头嗅到血腥的饿狼。 其余几人也收起慌乱,面色沉凝——明知不敌,却已决意死战。 “好!妙!好在不听劝,妙在自寻绝路!” 林天手腕一抖,渊虹出鞘半寸,剑尖划出一道银弧,錚然长鸣,如龙吟裂空。 剑光乍起,八玲瓏再不守拙待机,齐齐暴起抢攻——这一回,他们要先发制人! 此时敌势如山压顶,七人皆知,若再迟疑,怕是会步先前那位同伴的后尘——横尸当场。於是不等对方出手,抢先发难! 笛音骤起,尖锐如刀,竟似能剖开人心,直刺神魂深处。离舞指下流淌出一曲断肠调,哀婉入骨,闻之者无不心头一紧,眼眶发热,仿佛被拽回最痛的旧梦里,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发颤,竟生出横刃自戕的念头。 笛声未歇,毒雾已至。一缕缕紫烟翻涌而出,腥气刺鼻,所过之处,青砖泛黑、木樑嘶嘶冒白烟,连檐角瓦片都在无声剥蚀。 八玲瓏齐动,身法诡譎如鬼魅,剑锋专挑死角袭来——斜劈肋下、倒刺后颈、反手撩喉……招招狠绝,不留余地。更可怕的是他们彼此呼应,浑然一体:无论你朝哪个方向闪避,必有一道寒光从意想不到的方位钉向你的死穴。 离舞的笛声搅乱心神,老嫗的毒雾蚀铁销骨;紧隨其后的杀招更是阴毒无比,剑尖、袖中针、足下绊索、掌风裹毒……全奔林天周身要害而去! “凝神守心,笛音有毒!” 盖聂一声断喝,紫兰轩眾人顿时屏息运功,咬牙抗住那股钻心蚀骨的悲意。 第159章 生死有律 “呵……小把戏罢了。”焰灵姬懒懒打个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催魂夺魄的笛声不过是耳畔微风。怪哉! 就在八玲瓏合围扑至的剎那,林天却反常地闭目挥剑,动作看似散漫,实则快得只余残影,每一剑都裹著沉甸甸的剑意。 忽听他暴喝一声:“夺命剑——十八境!” 双目陡睁,眸光如电,灼灼逼人! 他执渊虹缓步而行,在八人之间踏出七步,身形忽隱忽现,仿佛融入天地气机,飘渺难测。 霎时间,十八道凌厉剑光炸裂而出! “砰!砰!砰!”几声闷响接连爆开——毒雾如纸般撕碎,笛音戛然而止,余音震得屋瓦簌簌抖落。 再定睛看时,林天已立回原处,渊虹归鞘,轻嘆一声:“本想留几个活口问话,倒是我多虑了。” 七人僵立原地,目光呆滯,低头望向胸前——心口赫然洞穿,血如泉涌,衣襟尽染赤红,像被无形利刃贯穿而过。 一人栽倒,其余六人接连软倒,再无声息。 “真乃天人之姿!先生果是謫仙临世!”贏政非但毫无惋惜,反而拊掌大笑,眼中精光迸射,兴奋难抑。 林天却转头望向嬴政,语气平淡:“加五万金,没意见吧?” “先生若要一郡封地,朕即刻下詔。” “你倒是大方。那下次,我便要你的江山。” 嬴政一怔,脸上笑意微滯,乾笑两声,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脑中忽有系统清鸣:“恭喜宿主,斩获八张紫色卡牌,请及时查收。” 八张紫卡?看来这天行九歌里的八玲瓏,確是当世顶尖高手无疑。 收穫颇丰! 心念微动,天地骤然復归寻常—— 新郑城灯火重燃,街市喧闹如沸,千家万户窗欞透出暖光,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一扫而空! 眾人虽不再惊惶,心底却愈发敬畏,只觉林天愈发高深莫测。 而他脚下屋脊之上,八玲瓏七具尚带余温的尸身横陈四散,便是这场惊世交锋最沉默也最有力的证词。 韩非侧首对张良低声道:“子房,得赶紧唤人来收殮,否则又添麻烦。” 张良淡然一笑:“烦心的是你这位司寇大人,可不是我。凶手还在屋顶上站著呢——韩大人,您敢抓吗?呵呵。” 林天俯视一圈,见八人皆已断气,踱至离舞身前,蹲下將她轻轻抱起。 他摇头轻嘆:“行吧,算我心软,成不成?” “人已断气,如何救得?林兄下手太重了。” “纵使扁鹊重生,或请来道家大宗师,也难续断魂。” “先生此举,莫非是要借她之死,向吕不韦討个说法?” 这话,是韩非、紫女与嬴政三人看著地上离舞胸前那个血淋淋的窟窿,一同问向林天的。 林天救人,其实简单得很——不过一个“枯木逢春”罢了。只因离舞身负才情、命途多舛,又恰好契合紫兰轩气韵,亦堪入流沙门墙。 “就看她是个苦命美人,一眼便知身世淒凉,顺手拉一把罢了。我这个人啊,最见不得佳人含泪。”林天一本正经,说得坦荡又认真。 “怜香惜玉?把人胸口捅出个血洞,连跳动的心都露出来了——林兄!”韩非翻了个白眼,边说边挥手,“行了行了,人早凉透了,我这就叫人来收尸!也算我对美人尽过心了。” 紫女却冷冷扫了林天一眼,声音像冰碴子刮过青砖:“你也只是个见色起意的俗物罢了!” 那语气让林天脊背一紧,可转念又品出点酸涩味儿来——莫非是醋意? 他立马摇头:定是自己听岔了。 倒是弄玉悄悄挪到林天身后,仰著脸,眸光灼灼,声音轻却篤定:“公子一定救得活!我信他。” “弄玉你疯啦?丫头,过来!”紫女一把拽住她手腕,狠狠剜了一眼,“死人能活,怕是连你这双瞎眼和笨脑袋也一道治好了!” “姐姐……公子真能救!” 韩非嗤笑一声,隨口接道:“死而復生?闻所未闻。人死如灯灭,哪还有回光?” “你就——”林天忽然抬眼,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却让人心头一跳。 韩非眼皮猛跳!每次林兄这么笑,准没好事——上回被坑得当街背《商君书》三遍,就是这副神情。 可低头一看地上那具尚带余温的躯体,他又挺直腰杆:纵使林兄通天彻地,生死之界,岂是凡人能越?难不成他还掌著黄泉命簿? 他朗声一笑,乾脆利落:“那我再欠林兄五十万金!” “痛快!”林天拊掌而笑,眼里精光一闪,像只刚叼住猎物的狐狸,“我就等你们谁敢押这一注呢——果然,还是你韩非最够意思!” 韩非心头“咯噔”一沉,脚底发虚,可再瞥一眼地上僵冷的人影,牙关一咬,跺脚高声道:“林兄若真让她睁眼,我再添三十万金!” “成交!” “若不成——林兄须应我三件事!”韩非挺胸昂首,算盘打得噼啪响。 “小事一桩!” 韩非当场怔住:怎么林天眉宇舒展、气定神閒,倒像早把结果刻在竹简上了? 他喉头滚动,想不信,偏又不敢全信,只能一遍遍默念:人死不能復生!人死不能復生! 嬴政却先开口,声音清冷:“此番赌约,乃韩非兄与先生私事,政不涉其中。” 林天暗嗤:这位未来秦王,几十万金就缩脖子?本还想拉他下水呢——可一想到对方还欠自己二十万金,便闭了嘴。 毕竟,眼下这数目,够养一支铁甲锐士半年粮餉;而嬴政如今,不过是秦国一个尚未亲政的少主,远没到號令四海、聚敛八方的地步。 至於韩非为何敢豁出去喊价?林天心里门儿清:他压根不信,更图的是赌贏后那三个差遣权。 场中眾人,除了林天自己,也就只有弄玉一人,死死攥著袖角,眼也不眨地信著——其余人,个个摇头,满心荒唐。 林天踱至离舞身前,朝四周一抬手:“诸位,请退开些。” 眾人齐刷刷后撤,却都屏息凝神,目光盯在中央。 焰灵姬乾脆跃上无双鬼肩头,踮脚翘首,生怕漏过一丝动静。 韩非心头髮毛,凑近张良压低嗓子:“子房,你读的书多,见过起死回生么?” 张良沉吟:“生死有律,不可逆也。扁鹊再神,也只能救將死之人。” 第160章 你废话太多 “好!我就放心了!”韩非刚鬆一口气,张良却话锋一转:“可林兄……未必循常理啊。” 话音未落,林天已蹲下身,食指轻点离舞额心,声如耳语:“神通——枯木逢春!” 霎时间,缕缕翠色细芒自他指尖游出,如活蛇般钻入离舞胸前血洞—— 那绿光里裹著温润生机,连周遭习武多年的人都浑身一震:心跳骤然清晰,血脉隱隱呼应,仿佛指尖触到了生命本身。 绿芒顺著伤口蜿蜒而下,如溪入江,缓缓漫过离舞四肢百骸…… 就在那一瞬,所有人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眼珠几乎要瞪出眶外。 只见离舞胸口那道狰狞裂口,正以惊人速度缓缓弥合,皮肉如活物般蠕动、收拢;一颗新生的心臟竟在胸腔里重新搏动起来,咚、咚、咚——沉稳而有力;暗红血液汩汩涌出,细密血管如藤蔓舒展,在肌理间蜿蜒奔流。 不过半炷香工夫,那处血洞已彻底闭合,只余一道浅淡粉痕。紫女忽而清喝一声:“几位公子,请背过身去!” 韩非等人自然心领神会,纷纷侧身避让,连无双鬼也被焰灵姬一手捂紧双眼,另一手牢牢按住他后脑勺。 唯有一人岿然不动——林天。 此刻他是医者,不是旁观者。 紧接著,一声悠长绵软的吐息响起,又伴著几声微弱却清晰的呛咳。眾人齐齐一怔:死人……真被救回来了?心臟碎成齏粉的人,竟又活生生喘上了气! 韩非喉头一哽,眼眶发热——这债怎么还得起?韩国一年国库进帐才多少?自己倒好,押上八十万金,输得乾乾净净! 张良瞥见他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抬手拍了拍肩头,嘆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话音未落,嘴角已悄悄翘起。 嬴政暗自鬆了口气,指尖抹过额角,冷汗犹湿——方才若不是迟疑半步,险些也跟著押了注! “是你……救了我?”离舞声音沙哑,气息轻得像片羽毛,“死人,也能活?” “是啊。”林天垂眸,语气平静,“不过眼下,劳烦先掩一掩前襟?” “无妨……”她低笑一声,指尖抚过胸前,“真是玄妙。” “你怎会在此?”白亦非立於庭院中央,仰头望向枝杈高处那人,晨光映著他冷硬下頜,“昨夜七名刺客强闯王城,韩司寇当场擒杀,一个没留。”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韩非因此获赏擢升——查出这七人,竟是秦国顶尖杀手组织『八玲瓏』所遣。” “呵。”白亦非唇角一扯,“反倒替他挣来一份大功。如今韩王眼里,他可是顶樑柱了。” 话锋陡转,寒意刺骨:“哼!晦气透顶!全因那人搅局——你们不听劝,偏要莽撞行事,栽了也是活该。” 树影摇曳,那人静立横枝之上,怀抱双剑:一黑一白,鞘身古朴。黑衣裹身,肩宽臂厚,身形如铁塔般沉稳。 右颊斜贯一道十字旧疤,肤色微褐,眉骨凌厉,下頜绷紧如刀削。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剑眉入鬢,瞳光似刃,冷冽逼人,仿佛多看一眼,便要被割出血来。 这是真正的杀手,是浸透杀气的剑客,是把剑意刻进骨头里的刺客! 比起昨夜那群八玲瓏,此人更像一把未出鞘便令人脊背发凉的绝世凶兵。 他,正是昨夜未曾现身的黑白玄翦。 玄翦听罢,只冷冷反问:“他……真有那么强?” “八玲瓏七死其七,还需什么印证?”白亦非慢条斯理道,“剩下一个离舞,多半已被他们扣下。莫非鼎鼎大名的黑白玄翦,也打算救人?” 这话是他故意拋的饵。白亦非深知林天棘手,强得无可挑剔;可他更不愿见韩非春风得意——而这局面,正是林天一手促成。 既不能亲手除掉这颗钉子,何不借刀杀人?让林天也尝尝吃瘪的滋味——黑白玄翦,正合適。 “救人?”玄翦嗤笑一声,短促如刀刮铁,“踏进刺客这行当,就別指望谁来捞你。他们想撬离舞的嘴……却忘了八玲瓏一旦失手,阴阳家种下的咒印便会噬心发作——吕相,从不养废棋。至於我的白剑……早就不为救人而出了。” 白亦非眸光一闪,忽而开口:“江湖传言,玄翦当年是冷麵巨盗,为护爱妻数度收手。可后来妻儿惨遭屠戮,他一夜之间成了疯魔的煞星。那柄曾护家宅安寧的白剑,从此再未离鞘,只余一柄饮血无数的黑剑,专取人性命。” 风过庭树,枯叶簌簌坠地。 枝头早已空空如也。 白亦非脊背骤然一僵——一缕寒意直刺后心,冰冷剑尖已抵住衣袍,森然透骨。 那剑通体幽光浮动,刃泛乌青,杀气凝而不散。 玄翦立於他身后半步,右手执黑剑,左手横握未出鞘的白剑与剑鞘,姿態閒適,却压得人不敢呼吸。 黑白玄翦眸光如刃,寒意刺骨,既无怒火也无波澜,只吐出四个字:“你废话太多。” 血衣候白亦非面上未显半分惧色,可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微颤的指尖,已將惊骇出卖得淋漓尽致。 他万没料到,黑白玄翦竟强横至此!远超预估,简直顛覆常理。 白亦非却忽然压低声音,拋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刚收到密报——离舞曾被利刃贯心,当场毙命,可她后来……活了。” “什么?”黑白玄翦眉峰一凛,几乎以为耳误。 白亦非唇角斜扬,浮起一抹讥誚冷笑,却不答话,只缓缓侧身,迎向直指咽喉的长剑,两指轻巧一拨,剑锋便偏开寸许。 他这才悠悠续道:“若真如你所言,任务失败即触发阴阳家咒印,八玲瓏必死无疑——那离舞既已被穿心而亡,纵使躲过刺客之手,也绝逃不过咒印反噬。可她不仅活了下来,还入了流沙,棲身紫兰轩,安然无恙……你说,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话音未落,“錚”一声清越龙吟,黑剑倏然归鞘。黑白玄翦神色首次裂开一道缝隙,呼吸微滯,气息略显紊乱。 他收剑静立,沉声追问:“你是说……那人能让死人復生?” “確凿无疑。手段不明,但离舞確確实实站在那里,呼吸如常。” 黑白玄翦闭目凝神片刻,眉宇间似有风暴暗涌。须臾睁眼,目光如钉,直刺白亦非:“白亦非,你必须助我做成一件事——否则,六国密档,你再难染指半分。” 第161章 亡国之兆 白亦非心头一热,面上却稳如古井,只淡淡反问:“何事?” “弒韩王。” “什么?!”白亦非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对方,喉结上下滚动,仿佛被这二字扼住了呼吸。 千般念头电闪而过,他飞速推演著朝局变数——韩王安若倒,继位者十有八九是韩宇! 他眼中戾气一闪,逼进一步,嗓音压得极低:“能成?” “必死。” “谁授的意?” “秦国。” 秦国?白亦非心底冷笑。动作之快,已不加掩饰——这积弱之韩,怕是连残喘的余地都要没了。 他脑中瞬间掠过一人:嬴政。 可八玲瓏与黑白玄翦,分明不是秦王麾下;此番他们潜入韩国,目標正是刺秦!莫非……黑白玄翦並非嬴政的人?而是吕不韦手中利刃? 白亦非向来心思縝密,若非步步为营、滴水不漏,焰灵姬根本活不到林天面前——这份谨慎,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念头急转,旋即斩断杂思:黑白玄翦与八玲瓏,必属吕不韦无疑,绝非嬴政爪牙。 可为何此时滯留韩国,不返咸阳復命?又为何突然改弦更张,掉头刺韩?白亦非百思不得其解。 “最好的刺杀时机,你比我更清楚。”黑白玄翦丟下这句话,身影已如墨融夜色,消散无痕。 风过庭院,白亦非仰首望天,喃喃自语:“乱世滔滔,当择何路?难道……真要投向那人?” 他顿了顿,喉间滚出两个字:“林天。” 那个名字,神秘得如同雾中楼阁。 自林天现身起,白亦非便布下细作,倾力搜罗其踪跡——结果却愈发茫然:七国疆域、百家典籍,竟无一字一句关於此人。 紫兰轩內,林天尚不知晓,一场针对韩王的腥风正悄然聚拢。 昨夜他覆灭八玲瓏,又令离舞起死回生,已在弄玉心中种下不可撼动的神祇印记。 该怎么形容呢? 此刻的林天,在弄玉眼里,便是上古传说中开天闢地、掌生死轮迴的至高存在。 夜深该歇息时,弄玉总攥著他的袖角,缠著他讲些故土奇谈。 林天来自后世,惯爱赖床,閒来无事,索性拖著弄玉一起赖——她本醒得早,却被他耍赖撒娇磨得没法,只得笑著陪在榻边。 此时,林天房门外,紫女独自佇立,脚步踟躕,进退两难。 她数度抬手欲叩,指尖触到木门又僵住,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直到焰灵姬叼著一枚青果,晃悠悠踱上楼来,见紫女正站在门前却迟迟未叩,便扬唇打趣道: “紫女姐姐,昨夜睡得可真安稳吶!我隔著墙都听见了——窸窸窣窣、断断续续,好不热闹!你就在隔壁,耳力又比我灵,怕不是比我还酣畅?” 紫女眸光一凛,指尖倏然绷紧,冷冷剜了她一眼。 脸上似覆薄冰,眉梢微蹙,眼底却翻涌著被戳破心事的羞愤与一丝难掩的黯然。 “啪!” 她抬手狠狠拍开焰灵姬伸来的手腕,声音冷得像淬了霜:“滚下去,帮无双鬼搬货去。” “我可是特意来搭把手的,倒成了热脸贴冷屁股?”焰灵姬不恼反笑,眼尾一挑,仿佛窥见什么妙趣横生的把戏,转身便朝门板轻叩两声—— 咚、咚。 “弄玉妹妹,该叫夫君起身啦!今儿韩非公子要登门,有要事同主人商议呢。” “嗯……好!” 弄玉应得又软又轻,尾音微微发颤,分明羞得耳根泛红。 屋里林天嘟囔一声,满是不满: “折腾啥?我眼皮还没睁利索呢!昨儿半夜……” 话音猝然掐断——弄玉已踮起脚尖,用温软的小手严严实实捂住了他的嘴。 门外紫女面色骤沉,转身就走,只丟下一句冰碴子似的低语:“你在这儿候著。” 焰灵姬望著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微扬,轻嘆一句:“多寂寥的人啊……” 韩非刚掀开车帘,张良尚在车辕边拂袖下车,一个火红身影已如疾风掠过阶前,直往紫兰轩深处衝去。 红莲清亮的声音霎时响彻厅堂:“林天哥哥!我来啦!快教我功夫!” 韩非扶额长嘆:“这丫头,唉……” 张良眸光温润,浅浅一笑:“若论还债之法,我倒真有个主意。” “我当然知道——可总不能把亲妹妹押出去换钱吧?再说,林兄身边佳人环绕,哪会稀罕这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 “呵……进门再说吧。韩兄这点心思,我岂会看不透?你是捨不得她,才拖著不肯鬆口罢了。” 甫一踏进院中,便见紫女立於廊下,正冷声吩咐无双鬼將几口沉箱抬往后院。 韩非忙拱手含笑:“紫女姑娘,午安。” “让开。没工夫搭理你。想找的人,自己进去找。” 她眼皮都未抬,语气锋利如刃,劈得韩非僵在原地,活像被钉住的纸鳶。 张良不动声色,伸手一拽,把他半拖半拉带走了。 韩非欲哭无泪——谁惹她了?这火气,比灶膛里刚捅旺的炭还烫! 此时林天正坐在大厅用饭,红莲挨著他坐,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他抬眼一见韩非,筷子顿住,开门见山:“谈正事。饭不归你份,除非还钱——八十万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昨夜赌局所定。” 八十万金! 韩非脑中“嗡”的一声,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张良在他身后掩唇轻笑,笑意清朗,毫不掩饰看好戏的兴味。 “林兄……容我缓几年!” “放心,兄弟替你想周全了——分期付,每月还一点,多少隨你心意。要是拖著不还?那就按老规矩加利:九出十三归,童叟无欺,够意思吧?” 林天瞧著他那副苦相,心头舒坦,连粥都喝得更香了。 韩非强压住抽搐的嘴角,四下张望,忽问: “对了,嬴公子人在哪儿?” “早带著盖聂出门了,说是游歷韩国山水。不过嘛……”林天搁下碗,语气平淡,“我看,是在踩点绘图,为日后吞併韩国铺路。” 这话出口,毫无遮拦,坦荡得近乎刺眼。 红莲听得一怔,皱了皱眉,却终究没吭声。 旁人却皆神色如常,仿佛听惯了这般直白的剖白。 韩非重重一嘆,颓然落座:“林兄啊,你真是……太直了。” “那你也大可以一刀斩了他,或点齐兵马杀回咸阳——你觉得,行吗?” 韩非哑然,脸色灰败如秋叶,终於慢慢垂下头去。 亡国之兆,原来不是轰然崩塌,而是无声浸染—— 七国之中最孱弱的韩国,夹在列强铁壁之间,渺小如沙,孤悬如烛。 第162章 七国逐鹿 他想挽狂澜於既倒,想让故国重振筋骨,挺直脊樑。 他始终怀揣著这份抱负,甚至亲手缔造流沙,只为铸就一个强盛的韩国。可当林天道出那些隱秘,他心头猛地一沉——大势已迫,光阴无多! 若能早生百年,或许真能挽狂澜於既倒!若他本就是韩王,兴许真能扭转乾坤! 韩非默然思忖,胸中却翻涌著难言的苦涩。 他甩了甩头,將纷乱思绪尽数拋开,目光重新落回林天身上——正事要紧,岂容分神? “韩王设宴款待群臣,特命我来相邀,”韩非语气郑重,“请林兄携紫兰轩诸位,共赴宫中盛宴。” “图什么?”林天直截了当。 图什么? 韩非额角微汗——普天之下,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人,被一国之君亲邀赴宴,开口先问“好处”的了。 可他左思右想,竟真答不上来。 说赏金?自己欠林天的债,早已堆得连帐本都写不下。 说美人歌舞?紫兰轩佳丽如云,林兄身边何曾缺过倾城一笑? 至於珍饈美酒?他自个儿还惦记著林天窖中那几坛陈酿,念念不忘呢! 思来想去,韩非索性卸下所有弯绕,坦荡拱手:“林兄,帮个忙吧——总不能让朝堂上下,真当我韩非孤家寡人一个吧?” “你啊,別绕弯子了。”林天唇角一扬,一眼看穿,“不就是想借这场宴,亮一亮你的班底?也让韩王瞧瞧,你韩非如今可不是当年那个空有才名、无人可用的公子了。” 韩非一怔,隨即挠头訕笑:“果然瞒不过林兄,真乃洞明世事之高士!” 林天略一沉吟,眸光微敛,忽而开口:“復兴韩国这条路……你趁早歇了吧。哪怕將来登临王位,也终是徒劳。” 因他横空而来,剧情早已偏移轨道——他绝不会坐视韩非重蹈旧命,血洒新郑! 至於韩王之位?倒可推他一把。可嬴政吞併六国、一统天下的脚步,终究不会为谁停驻。 棘手得很。 韩非未置一词,只深深一揖,垂首低声道:“恳请林兄拨冗赴宴,韩非,铭感五內。” “唉……执拗得让人头疼。罢了,我去便是。紫兰轩诸位,也一道同行?” “自然!本就是同邀同至。” 隨后二人细商入宫诸事,定下午后由张良引路,率眾进宫。 今日国宴在即,红莲公主本想留下,硬是被韩非半劝半拽拖回宫去。她嘟著嘴满脸不情愿,却也清楚轻重——身为公主,本该端坐凤仪殿;今早跟著韩非溜出宫门,已是软磨硬泡、偷跑出来的。 林天见状略感意外,转念一想,只觉这红莲活脱脱就是个娇憨小妹模样。 送走韩非与张良后,林天拾级而上,纵身跃上屋脊。焰灵姬正独坐檐角,一袭赤裳灼灼如火,映得雪肤生辉,静静凝望天边流云。 “消息,你递给了白亦非?”林天开门见山。 她侧首浅笑,声如风铃轻颤:“早知瞒你不过。生气么?我本就是他安插来的细作。” 林天耸肩一笑:“这叫双面布局,两头拿利,你又不吃亏。况且他把你送来那日,我就心里有数。” “呵……这才是主人气度——真正的强者,从不惧阴谋暗涌。血衣侯算尽千般,却不知,我早已择定归处。” “不错,至少眼下,你是站在我的阵列里。”林天语调平缓,毫无犹疑,“再者——就算借你十个胆子,你也做不出蠢事。” 那所谓“蠢事”,焰灵姬心知肚明。 她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俏生生望著林天:“那你明知我传信,还放任不管……究竟图个什么?白亦非再狂,也不敢贸然动你,自取其辱。” “黑白玄翦。”林天吐出四字,眉峰微扬,“此人必动。八玲瓏折戟,他返秦本是常理——可我偏不让他走。『死而復生』四个字,对他而言,比王权更烫手、比刀锋更诱人。他一定会留下,而且……很快,我们就要面对面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稳如磐石,眼底掠过一抹掌控全局的锐光。 焰灵姬望著他静立风中的身影,一时失神。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气象吧? 七国逐鹿,世间从不缺称王称霸之辈。焰灵姬出身百越,虽属边陲异族,可王侯將相的威仪气度,她早见得多了。 可像林天这般——非宗室贵胄,却一身睥睨山河的锋芒,举手投足间似有千军压境、万刃敛声——她確是头一回撞见。 林天见焰灵姬怔怔凝望自己,抬手轻蹭脸颊,语气里带著几分狐疑:“我脸上沾灰了?” 话音未落,指尖已细细拂过眉骨、颧骨,仿佛真要刮下点什么来,就差掏出铜镜照个通透。 焰灵姬眸光微漾,唇角一弯,笑意如涟漪漫开,眼波流转间,竟把那身烈焰般的凌厉,化出三分温软、七分娇嬈…… 她忽而轻问:“你要取他性命?” “他不过顺带,我要斩的,是吕不韦。”林天答得乾脆利落,毫赤裸裸——他信她。 这份直白反倒让焰灵姬心头微震。她没料到,林天明知她是血衣候埋下的暗桩,仍敢把刀锋朝外、把后背朝她。 林天何等敏锐,一眼便窥破她眼底翻涌的惊疑,顺势道:“我当你是朋友,你可曾做过一件负我的事?既已选了路,我信你不会回头。至於將来……你且掂量掂量,自己几颗脑袋、几条命,够我一刀一刀慢慢削。” “主人真是铁石心肠,半点不懂怜香惜玉呀。” “呃……”林天额角一跳,旋即瞭然——天行九歌里的女子,哪个不是刀尖起舞、寒霜裹骨?柔弱二字,从来配不上她们。 他身形倏然掠出,余音飘在风里:“收拾妥当,下午隨我去赴宴。你既是紫兰轩的人,便该坐在那里。” 人影消尽,焰灵姬仍立在原地,望著他方才佇立之处出神,贝齿轻咬下唇,低语如烟:“我想要的,从来不止是紫兰轩的一席之地。” 林天踱至客房,停在一扇悬著“天”字木牌的门前,叩了两下:“离舞,下午一道赴宴。” 门应声而启。离舞斜倚门框,黑衣裹身,身形绷如弓弦,一缕青丝垂落颊侧,眉心硃砂花鈿灼灼生艷,冷得刺骨,媚得摄魂。 第163章 以法立国 “好生霸道。”她声音清冽如冰裂,“你也是亲手送八玲瓏入黄泉的人。” “一夜休整,气力该回来了。若想雪恨,我隨时奉陪。但我不信——你会为那群死士燃尽余生。”林天顿了顿,“收拾一下,子房稍后亲自来接。” 言毕转身便走。救她,不过一时动念;留她在流沙,才是最稳的棋——何况,她本就是引出黑白玄翦最锋利的那根线。 国宴,乃一国之君亲设的盛典,非逢大典吉日,或遇强邦使节,绝不会轻易开席。 韩国虽居七雄之末,夹在秦魏楚之间苟延喘息,终究是列国之一。纵是秦国来使,若非位极人臣,韩王安也断不会摆出国宴规格。 可今夜这场宴,偏偏来了。 “先生,政也得同去?” “白吃白喝的好事,怎会漏了你?你都唤我一声先生了,我还能让你空著肚子坐冷板凳?”林天笑著应声,心底却补了一句:少了你这枚定鼎之子,韩王安怕是要把火气全撒在韩非头上。 林天早把这宴席的底子摸透了——更察觉今日韩非那份热络,透著股刻意的“太好”。 按理说,紫兰轩这等江湖势力,本不该踏进王宫半步。韩非却以挚友之名,將他们一一邀入。 表面看,情真意切、滴水不漏……可越体面,越反常;越周全,越可疑。 一场不合时宜的宴,一群不该到场的人——从头到尾,都在无声嘶喊著两个字:有诈。 系统赐他通天手段,可不是只为了教他怎么挥刀杀人。论心机谋算,他比常人快上十倍、深上百步。 再联想到焰灵姬悄悄递向血衣候的密报,又反覆推敲这场突兀的国宴、韩非异常的殷勤……林天心底已浮出一个名字——黑白玄翦。 原以为他已抽身事外,谁知韩王竟仍执意要取嬴政性命! 可……韩王安真敢对嬴政下手?若他真有这份胆魄与手腕,韩国又怎会亡於他之手? 林天虽早已洞悉诸多变局,算无遗策,却终究没料到——黑白玄翦真正要斩的,是韩王安本人。 张良自宫中调来五辆雕金嵌玉的华车,由两列韩军精锐护持,自紫兰轩启程,载著林天一行直赴王宫。 唯独无双鬼身形庞大,挤不进车厢,便默默缀在焰灵姬等几位女子的车旁,徒步而行;其余人皆安坐车內。 林天与嬴政共乘一驾朱轮锦帷马车,驾车者正是张良——还是他主动请缨,执意亲执韁绳。 沿途新郑百姓纷纷驻足,目光里满是惊羡与揣测,只当这群人是哪国前来赴宴的王侯贵胄。 此时暮色四合,天边余暉如熔金泼洒。 马车刚在宫城门前停稳,外头忽响起齐整洪亮的呼声:“臣等奉韩王安之命,恭迎秦王赴宴!” 张良的声音隨即在帘外响起:“先生、嬴公子,请下车——宫门已至。” 嬴政在车內侧首望向林天,眸光微闪:“先生,此事您早有预料?” 林天唇角轻扬,笑意淡而沉静:“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再说了——您怕么?” 嬴政朗声一笑,整衣正冠,踏步而出:“哈哈!有先生在侧,天下何事,能令政心生惧意?” 林天凝视著他年轻却锋芒初露的眉眼,心头微动:“此刻的嬴政,竟真將我视作授业恩师了?” 念头一闪,他下意识抬手蹭了蹭鼻尖——自己不过拿这少年当饵罢了,只为引出黑白玄翦。 这位日后一统六合的帝王,眼下倒真有几分少年人的赤诚与天真。 嬴政甫一下车,群臣齐刷刷躬身伏拜,声震宫门:“恭迎秦王!” 韩非与韩宇並立於百官之首,袍服华美、气度凛然,举手投足间尽显宗室贵气。 韩宇却压低嗓音,唇边泛起一丝讥誚:“九弟好手段啊!连秦王都请得动,父王如今可是越发器重你了。” 韩非垂眸浅笑,语气温和而疏离:“非为尽臣节而已,岂敢居功?一切皆是天意所向。” “哼,天意?它可不会永远偏袒你。” 话音未落,卫庄与盖聂自后方马车缓步而下,一左一右立於嬴政身后,神情冷峻如刃。 “鬼谷双剑?” “竟是鬼谷纵横家嫡传!” 群臣愕然失色,下意识將二人认作嬴政贴身护卫,更觉秦国底蕴深不可测。 然而下一瞬,眾人瞳孔骤缩——本该率先入宫的嬴政,竟转身朝林天深深一揖,双手高拱,礼敬如师:“先生请先行,政隨后跟从。” 满朝文武当场僵住!方才还只当那青年是隨侍近臣,谁料竟是秦王亲尊之师? “此人年不过弱冠,竟是秦王座上之师?闻所未闻!他出自诸子哪一脉?” “秦以法立国,此人必是法家巨擘无疑!” “可李斯尚在咸阳,商鞅已逝百年……此人绝非他们!” 低语如潮,在阶前悄然翻涌,人人盯著林天,眼神里写满错愕与狐疑。 韩宇目光陡然一沉,死死锁住林天:是他?秦人?还是嬴政真正的授业之人? 待最后几辆马车帘幕掀开,紫女、弄玉、焰灵姬、离舞四人款步而下——剎那之间,满庭寂然,连风都似凝滯。 韩宇呼吸一滯,眼珠几乎要瞪出眶外! 紫女与弄玉素居紫兰轩深处,寻常人莫说相见,连门槛都难迈进一步——非权势、非厚资、非至交,休想得其一面。 二人同现,已是轰动全城。 焰灵姬一身烈火红裳,顾盼生姿,媚骨天成;离舞一袭霜雪素衣,冷艷逼人,妖而不俗。两人来歷成谜,却皆美得惊心动魄。 四位绝色並肩而立,如春樱、夏莲、秋桂、冬梅同绽於一庭,连宫墙上执戟的甲士都忘了眨眼,直勾勾望著,喉结上下滚动。 最令人瞠目结舌、下巴险些砸落青砖的一幕,紧隨而至——比嬴政行师礼更叫人晕眩,比鬼谷双剑现身更教人失神。 只见嬴政眸光含笑,转身向身后四女郑重拱手,声音清朗:“几位先生的夫人,请隨先生一同入宫;政,隨后便至。” 林天脚下一晃,差点扑倒在地!慌忙一把攥住马车辕木,才勉强稳住身形,抬眼便撞上嬴政那忍俊不禁的模样——嘴角微扬,眉梢轻挑,眼底全是狡黠的得意。 臭小子?你这是存心拆台啊!分明是记恨我早把底细摸清,偏还装聋作哑,故意瞒你! 第164章 黑白玄翦 韩非当场绷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又急忙掩住嘴,肩膀直颤,望著林天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得直打滚。 张良却无声一嘆,暗自摇头:“终究是一国之君,哪能真没点脾气。” 紫女疾步上前,杏眼一瞪,狠狠剜了林天一眼,语气里带著三分嗔怪:“你倒教得一手好学生!” 弄玉没吭声,只quietly站到林天身侧,垂眸敛袖,温顺如初。 焰灵姬足尖一点,轻盈跃上无双鬼左肩,裙裾微扬,笑意盈盈望著林天,唇角弯著,却不吐一字。 离舞只淡淡扫了林天一眼,又瞥向嬴政,声音清冷:“同为秦人,还望大王自持身份。” 林天最是冤枉,满面憋屈,盯著嬴政那副欠揍神情,想动手又不能真上手——总不能当眾揍秦王吧? 只得闷头往前走。韩非见状,笑著引路,眾人隨之鱼贯入宫。 落在后头的韩国诸臣与韩宇,边走边压低声音议论纷纷,目光频频追著前方几道身影——有人揣测林天究竟什么来头,更多人则盯著几位绝色女子咽口水,言语间满是艷羡与不甘。 韩非与林天並肩而行,嬴政也缓步隨行。韩非忍不住打趣:“林兄,这福气,可真是烫手得很吶!” “呵……韩非兄,笑太早,小心牙疼。”林天眯眼一笑,寒气隱隱。 韩非不慌不忙,反倒凑近半步,压著嗓子问:“『牙疼』?哦——方长是谁?林兄处处留情,怕不是要遍地开花?” “你祖宗!” 而始作俑者的嬴政,此刻心思早已飘向韩王设宴之处。 一行人抵达宴殿——正是韩王安日常召集群臣议政之所。韩王安倒是机灵,一见嬴政驾临,竟不顾自己年过中年,硬是摆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恭谨姿態,说话都字字斟酌,唯恐稍有不慎触怒这位年轻秦王。 林天瞧著,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不只是韩国积弱已久,更因韩王安此人,確確实实是个庸碌之主。 嬴政与韩王安双双落座高台主位。在嬴政刻意点明下,韩王安赶紧另设数席,紧邻主位——专请林天与紫女等人入座;韩非、韩宇居於次席;张良与眾臣则列於其后。 几位女子甫一现身,韩王安便惊得眼皮直跳,那眼神黏腻又露骨,看得林天胸口发堵,一股火气直衝脑门。 幸而宠妃胡美人適时娇嗔一句,才將他神魂拽回几分,坐正了身子。 这一幕,倒叫韩非背脊一凉——他太清楚父王脾性,生怕林天当场翻脸,惹出泼天祸事。 值得一提的是,盖聂与卫庄佩剑立於殿外,並未入內赴宴;无双鬼亦守在廊下。一个脑子缺根筋,两个生来就木訥,全无半点应酬兴致,索性在外头吹风。 此时韩非恰到好处开口,向韩王安简略介绍林天身份——虚称“秦王师”,几位女子,则是林天明媒正娶的家眷。 这话一出,紫兰轩眾人与林天皆未异议;嬴政亦悄然頷首,心知韩非此举用意深远。 若不早早划清界限,以韩王安那德性,怕是连荤话都敢往外蹦。 见几位女子神色如常,林天也毫无异样,韩非这才悄悄鬆了口气——他比谁都明白父王本性:贪色成癖,胡美人便是活生生的例证。 韩王安一听林天竟是秦王之师,四位绝色更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室,顿时心头一沉,嘴上不敢多言,脸上却难掩失落。 秦国,是韩国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七雄之中,秦势如烈火烹油;而韩国疆域,正卡在函谷关外,如同悬於刀锋之上。 韩王安虽昏聵,这点利害,还是拎得清的。 他举杯邀宴,满朝文武齐声附和,颂词如潮,热闹非凡。 林天执杯浅饮之际,目光忽地一顿——血衣侯白亦非端坐席间,而他身侧一名侍从模样的男子,正低头奉酒,动作嫻熟,神情却透著一丝异样,悄然攫住了林天的目光。 “杀意!就是他!”林天喉头微动,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如鹰隼般倏然扫向那处。 闭目一瞬,神念悄然探出,心底冷笑:“装得倒像——黑白玄翦,手染千命的绝顶杀手,还想在我眼皮底下藏形匿跡?痴人说梦。” 此刻的黑白玄翦,一身黑红劲装,扮作血衣候白亦非的贴身亲卫,立在廊柱阴影里。林天与嬴政踏进殿门的剎那,他瞳孔骤缩,一眼便锁定了那个本该化为枯骨的人—— 林天身后,八玲瓏中那一袭素裙、眉目清冷的离舞。 白亦非侧首低语,声如寒冰刮过玉阶:“玄翦,你瞧见了?那人……还活著。” 待韩非向韩王安引荐林天时,白亦非唇角一挑,讥誚浮上眉梢:“竟成了他的女人?这男人,还真是样样都敢揽、样样都沾手!” 黑白玄翦本不屑理会这些閒事,可就在离舞抬眼望来的那一瞬——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惧,只有一片澄澈的悲悯,像雪水洗过的月光。 这眼神,如刀劈开迷障:她挣脱了咒印,真正活了过来,再不是傀儡,更不是死物! 这念头刚起,他指节便不受控地绷紧,袖中五指缓缓蜷曲,连腕骨都在微微震颤。 血衣候白亦非不知他心中惊涛,只瞥见高台之上韩王安与嬴政端坐如松,便不动声色地以气传音:“动手么?” 玄翦頷首,动作轻得几乎不可察。 白亦非唇边掠过一丝冷弧,隨即整衣离席,长袖一展,拱手朝主座深深一揖:“韩王,今日国宴,可莫要忘了臣前日所奏之事啊。” 韩王安闻言恍然,喜上眉梢,转头对嬴政笑道:“秦君早闻贵隨从盖聂剑术通神,血衣候仰慕已久,愿当面討教一番,还望秦君成全!” 白亦非起身开口的剎那,林天已脊背微绷——他知道,玄翦要动了。 “应他。”一道意念无声撞入嬴政识海。嬴政垂眸,正见林天抬眼望来,目光篤定,微微頷首。他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从容转向韩王安:“以剑论道,原是雅事,有何不可?” “哈哈,多谢秦君赏脸!”韩王安朗声大笑,回头催促白亦非:“还不快请那位自韩地请来的『高手』出来?” “玄机,还不上前拜见二位君上!” “小人玄机,参见韩王、秦王。”黑白玄翦缓步而出,躬身行礼。嬴政眸光如刃,心底嗤笑,面上却春风满面,含笑打量著他:“好一副筋骨!盖聂怕是难敌,不如——请我恩师亲自下场?” 第165章 必败无疑 这话,正是林天悄然送入他耳中的。 “什么?!请令师?这……这如何使得!”韩王安愕然失色,险些失態,又忙压低声音:“令师莫非也是剑客?可……可看著分明是法家风骨,文质彬彬之人啊!”他顿了顿,半真半假地笑著望向林天与嬴政,“再说,刀剑无眼,这位先生,瞧著比姑娘还单薄几分呢。” 林天却已霍然起身,目光如炬,直刺玄翦:“他是剑客,但——仅止於剑客。” 话音未落,声如金石掷地:“这一场,我来接。他,必败。” 他故意如此,只为逼玄翦出鞘。果然,玄翦抬眼望来,一双寒眸似冻湖裂冰,森然杀机扑面而至。 玄翦死死盯住林天,眼底翻涌著戾气与怒焰,仿佛被无形之鞭狠狠抽中。 殿中韩臣顿时嗡然炸开,左右交头接耳,议论如潮: “血衣候带出来的这侍卫,光是站姿就透著一股子血腥气,绝非泛泛之辈!” “哼!秦国未免太托大了吧?竟拿我韩地当演武场?” “一个法家后生,纵是秦王之师,难道还能舞枪弄棒?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狂得没边了!且看血衣候手下如何削他傲气!” 韩非与张良隔席相望,四目相触,彼此眼中皆是沉沉凝重——那不是看热闹的兴味,而是风雨將至前的屏息。 韩非此刻却坐立难安,心头像压了块烧红的铁锭——他察觉到了林天身上那股异乎寻常的锋芒,竟主动请缨出战! 更令他心头一震的是:嬴政没唤盖聂,偏点了林天? 韩非太了解这位林兄了——向来孤傲不羈,连王命都常当耳旁风,怎会忽然听从嬴政调遣?他越想越焦灼,目光如鉤,死死锁住血衣候身边那个突然现身的侍卫。虽不知其名、不识其面,可那人站姿如刃、气息如渊,绝非寻常走卒! 再一细想:今日国宴本是血衣候力主筹办;而韩王早知嬴政亲临新郑…… 桩桩件件,像乱麻缠上心头,越理越紧,越紧越沉。 “韩王,先生所言,臣无异议——生死由命,绝不推諉。” “啊?”韩王安猝不及防,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进不得、退不得,满殿宾客目光灼灼,他竟一时失语。 林天是谁?! 他根本没等韩王安再开口,袍袖一振,大步踏出席位,直抵宴席正中,目光如电劈向黑白玄翦:“收起你那套把戏!玄翦——你打的什么算盘,我比你自己还清楚!人就在这儿,你休想动半分手脚!” 玄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王安眉峰骤然拧紧,眸光一寒,霍然转向血衣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血衣候,这究竟是何意?方才还叫玄机,转眼又成玄翦?此人到底是谁?!” 血衣候早已骑虎难下,只略一拱手,语气沉稳却透著敷衍:“回稟大王,不过一介草莽剑客,出身江湖,名讳隱晦些也是常情。臣邀他来,本为与秦国剑圣盖聂切磋鬼谷绝学……来人,速將玄翦双剑呈上!” 韩王安喉头一哽,竟答不上话。君王之尊岂能当眾翻脸斥责?何况血衣候这话听著也似有理——他真正憋闷的,是白亦非愈发肆无忌惮,连欺瞒都懒得遮掩了。上次“赤眉龙蛇”之事已让他心生芥蒂,此刻怒火暗涌,只待宴罢,定要狠狠敲打这白亦非! 焰灵姬坐在离舞右侧,听见“玄翦”二字,指尖微顿,侧身望向那黑衣人,轻声问离舞:“他就是江湖上传说的黑白双剑?秦国最狠辣的杀神?这次隨你们八玲瓏一同入韩的那位?” 离舞眼皮都没抬,嗓音冷得像霜:“问太多,话太碎——我不答。” “哦……我懂了。”焰灵姬慢条斯理拨开垂至胸前的长髮,目光掠过场中,唇角微扬,“如今他呀,可比你当初惨多了。” “哼!关我何事。” 两人唇枪舌剑之际,紫女与弄玉早已心照不宣,各自垂眸,眸底波澜不惊。 韩非却绷紧了全身筋骨,指节泛白,瞳孔缩成一点,死死咬住场中——他预感的风暴,就要劈下来了。 黑白玄翦现身,嬴政就在眼前! 韩非倒不惧他真能刺杀得手——林天绝不会容此事发生。 可血衣候明知林天深不可测,竟还敢布此局?!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嬴政,根本不是他们的靶心! 韩非右手攥得极紧,掌心湿滑一片,汗珠顺著指缝悄然滴落。张良静坐一旁,早將他神色尽收眼底。 此前二人反覆推演过的种种可能,此刻在张良心头迅速拼合。只是他並未如韩非般焦灼,反倒凝视著林天,眸中浮起一丝篤定笑意,低声吟道: “残局將崩,唯林兄,可执子破之!” 血衣候麾下取来黑白双剑,寒光凛冽。林天垂眸扫了一眼,忽而朗笑:“越王八剑之一,配你这双剑之名,倒也算相称。可惜啊——剑是神兵,持剑之人,尚欠三分火候。” “请先生指点!” 玄翦面无波澜,可那双眼睛却如燃起两簇幽火,冷厉、暴烈、翻涌著被长久压抑的屈辱。 这是他平生头一遭,被人当眾剥开皮囊,一句句戳著脊梁骨讥讽——那声音,分明勾起了当年江湖血雨里,最不愿回想的断刃与断骨。 他手腕一抖,乌鞘乍裂! 一柄漆黑长剑破空而出,剑气如怒潮席捲四野,整座大殿仿佛被削薄了一寸。 林天心头一松,暗道:“先天剑意……此人果然远超此刻的盖聂与卫庄,已触到传说之境的门槛,倒也算得上出类拔萃。” 可对早已踏入传说第四境的林天而言,这点火候,终究还是差得太远! 他体內“神”力早成,只因內劲迟迟未能蜕变为真元,才未真正跃入神话之列。 目光扫过黑白玄翦,林天微微摇头,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你太嫩了——让你先攻一式。” 这话一出,满堂譁然!除少数几个知根知底的人外,其余人无不瞠目结舌。这般赤裸裸的轻慢,这份压倒性的篤定,震得眾人脊背发麻、喉头髮紧。 韩王安嘴角抽了抽,眼神直愣愣盯著林天,活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偏又碍於身份不便点破。 紫兰轩那边却心照不宣——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地落下一个结论:黑白玄翦,必败无疑。 第166章 斩你杀心! 林天那看似张狂的言语,实则如一面明镜,照出了黑白玄翦在他眼中的真实分量:不是势均力敌,而是云泥之別。 “放肆!” 黑白玄翦骤然暴起,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墨色闪电,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凝实。 黑剑破空而至,剑气森寒刺骨,杀机如潮水般扑面压来。一出手便是连环三绝,招招封喉、式式断脉,剑意纵横捭闔,逼得四周宾客呼吸一滯,指尖发凉,仿佛有冰针顺著脊椎一路爬上来。 他这一剑看似孤直,实则暗藏千变万化,每一缕剑芒,都精准咬向林天周身死穴。 韩王安脸上掠过一丝喜色——莫非血衣侯请来的这號人物,真能削掉嬴政那位师傅的锐气?他心底刚浮起这点窃喜,又迅速敛去,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嬴政,笑著打圆场:“点到为止,血衣侯的人,自有分寸。” 嬴政却朗声一笑:“韩王多虑了。先生从不手软,我也从不担心。” 疯了?! 这秦国君主,莫非也染上了失心之症? 韩王安越看越糊涂,目光黏在嬴政那閒適端坐的身影上,眉头拧成了疙瘩——难不成,这位法家青年,真是嬴政敬若神明的授业恩师? 他试探著挤出一点笑意:“万一先生不慎负伤……秦君可莫要怪罪韩地啊。” 嬴政仰头大笑三声:“哈哈哈!韩王放心,先生若真有个闪失,我非但不恼,反倒要谢你——替我试出他到底有多深!” 韩王安心下雪亮:这位秦王哪是宽宏,分明是胸有成竹,更怕自己误判形势,惹火烧身。 韩国弱小,新郑四面受敌,如履薄冰,步步皆需掂量三分。 就在全场绝大多数人认定林天即將栽在这场宴席之上时—— 林天动了。 长剑无声出鞘,右手执渊虹,轮转挥洒间不见丝毫花哨,亦无半分煊赫威势。 可就是这一剑,平平无奇中自生锋芒;无相剑骨臻至大圆满之境,腐朽木石亦可化为神兵利器。剎那间,渊虹剑影翻飞如龙,竟似幻化出万千剑光! 黑白玄翦所有杀招,尽数被剑气残影拆解於无形。 下一瞬,林天身形骤然消散,再出现时,已立於黑白玄翦身后三尺之地。 抬指轻点,剑尖如拨开浓雾般稳稳停在对方颈侧——渊虹剑锋,正抵住那跳动的血脉。 “跪,还是不跪?”林天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在整座朝堂嗡嗡迴荡。 四下死寂。 连风都停了。 窗外蝉鸣鸟啼,反衬得这寂静愈发瘮人。 怎么可能?! 韩地眾臣、韩宇、乃至韩王安,齐刷刷站了起来,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 太快了! 快得连念头都追不上。 更令人骇然的是,林天那一剑,既不炫目,也不霸道,可剑锋所指之处,却偏偏华彩迸射、气象万千。 这是什么剑? 这又是什么境界? 韩王安额头沁出细密冷汗,浑身微颤,心中惊涛翻涌—— 一个秦国派来的法家后生,一个嬴政亲口唤作“先生”的年轻人,竟恐怖至此?! 莫非……秦国真要一统六合、碾碎诸国?! “你以为,这就完了?!” 黑白玄翦话音未落,袖中银光乍闪,一枚寒针如毒蛇吐信,直射韩王安咽喉! 事起仓促,谁也没料到这阴招,连呼喊“护驾”都来不及。 韩非本能腾身欲挡,却被林天一声低喝截住:“交给我。” 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已如幻影般横移三步,稳稳立於韩王安身前—— 两指轻拈,不偏不倚,將那枚透骨生寒的银针,牢牢夹在指尖。 灵犀一点,早就是林天登峰造极的绝技——天下暗器、刀锋、冷箭,休想越过他指尖半寸,伤他想护之人分毫,哪怕是他自己。 韩王“咚”地跌坐在地,浑身脱力,膝盖发软打晃,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了。 嬴政冷眼一扫,眸中儘是讥誚。 心头暗嘆:“当年韩国纵不算顶尖,好歹也是列国雄主之一,比老秦当年还强几分;如今这韩王安,竟怯懦至此!” 群臣这才回过神,纷纷失声惊叫,乱作一团: “有刺客!快护驾!” “护住韩王!” “弓弩手!盾甲兵!速来!” 眨眼工夫,数十支甲士小队持戈擎盾冲入殿內,刀光森然,层层叠叠將韩王与百官裹得密不透风。 血衣侯猛然抬手,直指黑白玄翦,厉声断喝:“就是他!行刺韩王者,拿下!” “且住!”话音未落,林天已將一枚银针在指间轻旋,须臾熔作一缕银流,同时开口喝止。奇的是,满殿韩臣竟齐齐收声、驻足不动,仿佛他一声令下,比韩王詔书还管用。 韩非步上前,侧身瞥了眼身后瘫坐的父王,又望见张良已率重兵封锁宫门,心下便定了大半。 他郑重拱手,深深一揖:“林兄救命之恩,韩非铭感五內!” 韩宇亦趋步上前,执礼甚恭,抱拳长拜:“多谢少侠援手!” 林天却只淡然一笑,目光如刃,直刺玄翦,转头问韩非:“此人来歷,还要我替你点破?” 韩非凝视玄翦,语如寒铁:“黑白玄翦!江湖第一凶徒,七国游走,血案累累。” 林天微微頷首——这一句,乾净利落,恰到好处。 嬴政缓步走近,立於林天身侧,沉声相询:“先生,此人,如何处置?” 此时韩王安早已面无人色,魂飞天外,连一旁搀扶他的胡美人,都比他镇定三分。 林天听罢,反倒轻笑出声:“倒没想到,他真正要杀的,竟是韩王……不过——在我眼皮底下耍横,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已欺至玄翦面前! 玄翦刚欲拔剑,四肢却骤然僵滯,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林天右指並作剑形,疾点其胸前三寸——无形剑气破空而出,自玄翦躯干贯体而过,无声无痕。 “这一指,斩你杀心!” 超凡入圣之境的剑气,已如锁链封死他周身经脉。 怎么处置?嬴政一问,林天心底已有决断。 “你……做了什么?”玄翦惊骇欲绝,內力如被冰封,连手腕都抬不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这是他生平头一遭——哪怕当年妻儿惨死眼前,他只觉肝肠寸断、怒火焚心,却从未这般慌乱失措。 可从第一招交手起,面对这个叫林天的年轻人,他脊背就泛起寒意,心口像压了块千斤铁。 第167章 咚!咚!咚! 长剑递到林天面前三尺时,他忽然撞进对方眼中——那里面没有戒备,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在俯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蚁虫。 那一刻,他悍然使出压箱底的杀招!可剑气临身,林天仍负手而立,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玄翦终於慌了……此人不是狂妄,更非虚张声势! 他能听清十里外雀鸣,能辨三丈內心跳起伏,可此刻,林天的呼吸、脉搏,竟全然不可捉摸——静得可怕。 太静了……静得令人窒息! 而林天的反击,更是快得连念头都来不及转。 就连陪他饮血三十年的黑剑,此刻也似在微微震颤,剑身发冷。 剑有灵性,但剑意出自人心。是林天这个人,让玄翦胆寒,让黑剑畏缩。 当林天信手破尽他毕生绝学,反手將剑尖抵上他咽喉那一瞬—— 玄翦才真正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对手,而是深渊。 可即便如此,他胸中一股不服之气,仍在翻腾不息。 所以他必须得把这活干成——袖中寒光乍现,一柄淬毒飞针直射韩王咽喉!他篤定,此刻全场目光尽被场中牵扯,而自己与韩王不过三步之遥,这一击,必如雷霆贯顶,绝无生还之理。 他断定林天绝无可能拦下,连念头都来不及转! 那速度已非血肉之躯所能企及,若非神魔临世,谁人能挡? 可当林天两指轻夹飞针、针尖距韩王喉头仅半寸悬停的那一瞬,黑白玄翦只觉浑身力气被抽空,五臟六腑都沉了下去——败了,彻彻底底,输给了眼前这个气吞山岳、动如天罚的怪物。 天下竟有此等剑道?黑白玄翦脑中轰鸣,却已明白:大势崩塌,心火熄灭。 而林天忽地並指一划,一道无形剑气如冰锁缠身,顷刻封死他周身经络,內力溃散,四肢僵如石雕。 黑白玄翦双目赤裂,胸中怒焰焚心——寧可横剑自刎,绝不跪地受辱! 他是剑客,剑折即命尽,鞘空即魂断。 眼前这尊战神,抬手间便將他碾作尘泥。他早已闭目待死,却万没料到,自己竟成了阶下囚——奇耻大辱! 他懒得问林天用的是何等手段!见对方缄口不语,怒火更炽,眼珠暴突,嘶吼如裂帛:“你到底使了什么邪法?!我乃持剑之人,寧死不辱!这不是剑术,是妖术!放开我!再斗三百招,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呵……败军之將,也配谈回合?”林天唇角微扬,目光扫过那副咬牙切齿、恨不能撕碎自己的脸,冷冷吐出四字:“尚欠火候。” “韩非,此人我另有安排,烦请押送同行。”话音未落,林天已转身迈步,衣袍翻飞,从容穿行於满殿文武之间,无人敢拦,亦无人敢言。 韩国君臣僵立原地,面面相覷,连呼吸都屏住了。连那些执戟甲士,也本能地退开一条通路。 不知为何,他每踏前一步,眾人脊背便沁一层冷汗;直到他身影远去,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才缓缓消散。 那是真正的威压——无需怒目,不必拔剑,单凭气机便如千钧压顶。纵是九五之尊,也难有这般天生成就的慑人之势。嬴政神色淡然,只向韩王安微微頷首:“韩王,先生所言,即寡人之意;寡人之意,便是大秦之意。” 隨即拱手一礼:“今日宴席精彩绝伦,韩王安且好生静养,莫为惊扰伤神。告辞。” 嬴政拂袖而去。紫兰轩眾女心领神会,悄然退离。唯韩非久久凝望父王韩王安一眼,无声一嘆,似有千钧。 旋即侧身对张良道:“子房,调百名精锐卫士,押此人往紫兰轩。” 张良抱拳躬身,声音清朗:“诺!” 铁链鏗鏘,脚銬沉重,士兵们合力將僵直不动的黑白玄翦捆缚抬走。韩非隨之离去,只余韩廷满殿文武,和瘫坐榻上、面色惨白、迟迟未发一语的韩王安。 “唉……秦国,怕是早有图谋啊。”一位老臣低低一嘆,如石入静水,激得满堂嗡然。 议论声渐起,韩王安在韩宇与胡美人搀扶下勉强坐直身子,额角青筋仍在跳动。 他猛然拍案,厉目直刺血衣侯白亦非:“白亦非!这就是你荐来的『剑道高手』?你是要朕的命?!还说什么国宴盛典?这算哪门子主意?!我韩室顏面扫地,一国之君沦为笑柄,你该当何罪?!” “臣……甘领重罚!”白亦非垂首应声,面上恭谨,心底却冷笑如刀:“好个林天!真乃世间第一杀神!” 至於韩王安——他早算准了,这位君王,终究不敢动他分毫。 倒是韩宇,似有意似无意,凑近父王耳边低语一句:“儿臣那位弟弟……如今,倒真是越走越近秦国了。” 满朝文武霎时噤声,韩王安瞳孔骤缩,眉峰倒竖,一脚踹翻案几,木屑纷飞。 “退朝!回宫!” 一国之君,韩王安,堂堂韩室正统,此刻却只能咬紧牙关、缄口不言。可那沉默之下,早已暗流汹涌——对韩非的怨懟悄然生根,对秦国的憎恶更是灼烧心肺! 杀手令他胆寒,可秦国、还有那个嬴政背后的授业之人,却叫他羞愤难当、几欲发狂! “大王息怒呀~”胡美人软语轻哄,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韩王安霍然拍案:“我倒养了个好儿子!林天……该杀!” “放你走——三日內,务必归来。”林天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钉。 “什么?”黑白玄翦瞳孔骤缩。 “你还想做什么?不刺嬴政,反扑韩王?真当我看不透你这点心思?三日之后,你自会登门来求。答不答应,全看你跪得够不够诚、求得够不够狠。你身上那道无形剑气,届时自解;经脉畅通,內力復原。至於最后怎么选……路在你脚下,你自己走。” 这是林天在紫兰轩门前抬手一挥、震碎玄翦镣銬时,压低嗓音吐出的话。 玄翦当场俯身,额头重重叩地—— 咚!咚!咚! 三声闷响,额角皮开肉绽,鲜血顺眉骨蜿蜒而下。 他连头也没抬,一把夺过士兵手中黑白双剑,转身便奔,脚步如风,急不可待。 韩非未拦,嬴政却微怔,忍不住问:“先生此举,是何用意?” “成他一个念想,也替自己留条后路。”林天的局,至此收尾。他虽误判了玄翦刺杀的目標,却也算中了一半——这盘棋的终章,得由玄翦执子落定。林天不催、不逼,只静候那一纸契约定局。若真成了,他日抽身离去,肩头便少一分掛碍。 紫兰轩,或许从此再无隱忧。 第168章 撑死你才好! 没人阻拦,也没人追问。眾人虽不解林天与玄翦之间那番哑谜似的交锋,却都信他。 唯独韩非,一脸苦相,傻笑著挠头,对张良嘆道:“唉……看来我这韩司寇,怕是要捲铺盖走人嘍。” 张良打趣道:“有林天兄在,你这辈子休想当个清閒好官。”话音未落,又补了一句:“不过嘛……你志向不该止於新郑一城。” 韩非望著这位挚友,眸光微动,似有所悟;张良只含笑不语,仍是那副温润如玉、谦和如初的模样。 “都什么时辰了?回屋睡觉!”林天仰头望见一轮明月高悬,忽然伸手一拽弄玉手腕,拔腿就往紫兰轩里冲。 弄玉猝不及防,“呀”地轻呼一声,隨即慌忙捂住嘴,耳根滚烫,脸颊緋红似要沁出血来——她哪还不懂?又来了! 紫女气得脚尖一顿,冷哼道:“一大群人杵在我店门口,碍眼得很——不送!” 话音未落,攥紧拳头转身进门。焰灵姬挽著无双鬼紧跟其后;离舞却驻足片刻,遥望昨日紫兰轩对面屋脊,美目微黯,一丝哀色掠过眼底,转瞬即逝,旋即抬步入內。 嬴政向韩非、张良拱手辞別,却独携盖聂,悄然折返街巷深处。 卫庄只淡淡扫了师兄一眼,转身朝另一条长街走去。 韩非与张良则率兵离去,返宫復命。 路上,韩非揉著太阳穴直嘆气:“人就这么走了?咱们怎么交差?” 张良从容道:“秦王有意招揽此人,如实稟报便是。” 韩非豁然一亮,隨即又沉下脸,低声道:“七国爭雄,韩室何去何从?天下將倾,我韩地又当如何立足?” “尽己力,听天命。”张良轻语,目光却悄然飘远——那人名,已在心底无声浮现:林天。 三日后清晨,林天刚推开门,便见离舞静立阶前。 “有事?这么早就睡不著?”他打著哈欠,懒懒伸了个腰。 离舞神色清冷,语调平缓:“他到了,在紫兰轩门口。” “哦?行吧——走,吃饭去。”林天恍若未闻,径直迈步,一副要去寻早食的轻鬆模样。 临走还扬声笑道:“有些人啊,表面冷硬如铁,实则心里揣著火呢。” 离舞耳尖微动,知道他在说谁,却抿唇轻哼:“我才不是。” 儘管如此,离舞仍迈步跟了上去,始终缀在林天身后半步之距,不远不近,沉默如影,只以脚步应和。 林天心里透亮——她为何跟来。人非草木,哪能真铁石心肠?黑白玄翦,名义上是八玲瓏的顶头上司,实则也是並肩过生死的同僚…… 这女子表面寒霜覆面,冷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可自打林天亲手破了她颈间咒印,將她从鬼门关拽回人间起,那层坚冰便悄然裂开了缝。 尤其在这紫兰轩棲身的时日,她眼里的锐气淡了,眉梢的戾气软了,连指尖偶尔搭在笛管上的力道,都比从前轻了几分——这变化,正是林天默许、也乐见其成的。 终於,她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好奇,不再是那个拒人千里的离舞了,开口问得直白:“你要收黑白玄翦进流沙?” “收,也不收。”林天心底对流沙始终存著三分戒备。卫庄尚在少年,可国运难料,韩亡之后,他性情会不会被血火淬炼得更狠、更孤?谁敢断言? 黑白玄翦,就是他悄悄埋下的一枚暗子——不是为爭权,是为兜底。 大势所趋,嬴政那边,林天信得过;可真正的刀锋,往往就藏在最近的袖口里。流沙……他不得不防。毕竟弄玉还在这世上,在这紫兰轩里,活生生地笑、活生生地等。 就算卫庄长大后变了,也不会对紫兰轩挥刀——他没这个理由。可將来若捲入权谋旋涡,一个念头、一次误判,就足以把整座小楼拖进泥潭。 紫兰轩若陷危局,林天寧可自己断臂,也绝不会让它染上一丝血光。 这句“收,也不收”,让离舞微怔,但下一瞬,她垂眸低语:“他……怪淒凉的。” “淒凉?”林天冷笑出声,话锋如刃接连劈下,“乱世之中,你们手起刀落的人命,数得清吗?那些死在你们剑下的,就不可怜?他们爹娘哭断肠的时候,谁又替他们喊一声冤?” 离舞喉头一紧,竟答不上来。 她们这些刀尖舔血的刺客,早把人命当柴火烧。有时风急火烈,连无辜百姓都成了引火的枯草。 林天最厌听“可怜”二字——穿行过几个世界,他早看透:提著刀的人,没有资格谈悲悯。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只想啐一句:“少扯淡!” 离舞守一边,焰灵姬镇一方,再加个黑白玄翦压阵脚……这三个人,足够他安心转身了。 他要的,不过是紫兰轩在烽烟四起前,檐角依旧翘著,窗纸依旧透著暖光。 再细的隱患,哪怕小如针尖、微似尘粒,他也必亲手碾碎。东方与小龙女,他亏欠太多,可她们自有本事护住自己,他虽愧,却不必悬心。 唯有弄玉……他怎么放得下? 不知何时起,紫兰轩里那一张张面孔,连总爱跟他呛声的紫女,也悄悄扎进了他心口深处——他想护著,一个都不能少。 紫兰轩,早不是暂居之所,而是他心尖上一块肉,一碰就疼,一离就空。 “喂,冤家!大白天刚从温柔窝爬出来,就领著这位冷美人满院子晃悠?弄玉丫头倒大方得很吶!” 刚踏下楼梯,林天一眼瞧见中央方桌摆好的饭菜,抬眼又撞上紫女倚在柜檯边含笑打趣的眼神,胸口顿时一热。 “你乐意,隨时跟来啊!多你一个尾巴,我巴不得呢——何况还是弄玉的至交?”他一屁股坐下,筷子刚伸向盘中,嘴上已不饶人。 紫女鼻尖轻哼,別过脸去,嘀咕著:“撑死你才好!脸皮比城墙还厚。” 可耳根早已泛红,眼波却似春水初生,瀲灩流转,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娇嗔。 焰灵姬正巧推门而入,斜倚在厅口门框边,望著埋头吃饭的林天,脆生生道:“那个傻子还在门口跪著呢,拖两口棺材,瘮得慌。主人真不去瞅一眼?” “瞅什么?大清早看棺材、看死人?晦气!让他挪远点,別堵著门。”林天夹菜入口,顺口吩咐。 焰灵姬朝外扬声一唤:“主人的话,听见没?” 门外应得乾脆利落:“是!玄翦明白。” 第169章 甘为奴僕? 她踱步进来,目光掠过静静立於林天身后的离舞,瞥见她腰间悬著的那支白玉笛,唇角一弯,笑意浮上眉梢。 只见焰灵姬身形一旋,便软软地倚进林天怀里,双臂缠上他脖颈,螓首轻靠在他肩窝,唇角微扬,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这团烈火般的女子,简直像只熟稔勾人的小狐狸,林天心头却莫名一紧,额角沁出细汗! 紫女冷眼盯著她,胸中怒意翻涌,霎时沉了脸:“立刻鬆手!” 焰灵姬却充耳不闻,反而往林天怀里又蹭了蹭,舒舒服服闔上眼,嗓音软得像融化的蜜:“关你什么事?我本就是主人的人,想赖在他怀里,主人都没吭声,你倒先跳脚——难不成,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是替弄玉出头!你別装傻充愣,快下来!”紫女一怔,急忙辩解,指尖已攥得发白。 离舞却连余光都懒得施捨,转身踱到廊柱旁,背过身去,肩膀微微绷紧,似是连多站一刻都如芒在背。 林天苦笑摇头,清晨本就昏沉,哪还有心思应付这般浓情蜜意? 昨夜与弄玉缠绵数度,她如今还在榻上动弹不得。 “焰灵,先起来,我得用饭,还得去瞧瞧那人。”林天语气放得极缓,带著不容推拒的疲惫。 “你不是向来隨性?我餵你便是。”她指尖一捻,揪下一块米麵烙的薄饼,轻轻按在自己朱唇上,眸光灼灼,红唇微启,似邀似诱。她仰起脖颈,腰肢轻拧,整个人贴向林天,两颊几乎相触,呼吸交缠。 那双眼里水光瀲灩,春潮暗涌,嗓音又糯又烫:“主人,张口呀……” 温热气息拂过林天颈侧,酥痒直钻心尖。 离舞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举止,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垂首咬唇,指尖掐进掌心。 紫女却已气得指尖发颤,目光如刀,死死钉在林天脸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若敢咬下去,我就剁了你的手! 林天彻底败下阵来,长嘆一声:“行!我现在就出门!总行了吧?!” “好呀~”焰灵姬笑吟吟吞下那小块饼子,忽而凑近,在林天脸颊上飞快印下一吻。林天心头猛跳,像被羽毛扫过。 她足尖一点,人已掠上二楼阑干,裙裾翻飞,坐在雕花横栏上晃著双腿,笑意盈盈俯视著他。 林天脊背一凉,仿佛被冰锥刺了一下。 抬眼望去,紫女正死死盯著他,眼中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他心头咯噔一沉,暗道:又哪儿惹她了?莫非古人月事没个准头,天天都来? 再不溜,怕是要当场变烤肉! “我走啦!替你扫扫门前晦气——告辞!”话音未落,人已窜出大门。 “你才是我最大的晦气!”紫女低声啐了一句,隨即抿唇,將翻腾心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可就在焰灵姬吻上林天脸颊那一瞬,她心口泛起一阵尖锐酸涩,像含了枚青梅,又涩又胀。 见林天逃也似的奔出去,焰灵姬偏头看向楼下离舞,嗓音慵懒:“你怎不去寻弄玉妹妹,反倒来找我?” …… “你最懂男人。”离舞只丟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去,步履轻悄。 紫女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怔住,再转向焰灵姬,神色微变:“倒是我小瞧你了。” 焰灵姬但笑不语,只將食指缓缓点上唇瓣,轻轻一按。 紫女瞳孔骤缩,怒意轰然炸开! 焰灵姬却咯咯一笑,笑声清脆,满是得意。 林天刚踏出紫兰轩,便见左侧门首围了一圈人。拨开人群走近,只见一名黑衣中年男子跪在青石板上,衣袍沾满灰土,靴底裂开几道口子,显然是连夜疾驰至此。他身侧停著一辆旧马车,车上並排搁著两具黑漆棺木,木纹沉黯,泛著冷光。 四周议论纷纷,他却充耳不闻,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冷硬如铁,眼神空寂无波。 “他从天亮起就跪著。”离舞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林天望著那副倔强身影,心头莫名一热——纵有千般算计,终究也是血肉之躯,岂能真冷硬如石? 他一走近,人群自发退开,见他自紫兰轩而出,衣饰不俗,谁也不敢拦、不敢问,纷纷缩著脖子让出一条窄道。 林天立定,俯视著跪地之人,声音低沉:“黑白玄翦,三日之约,你果然赴约。只是……若我所託之事未成,你待如何?” “成与不成,玄翦愿效死命!”字字鏗鏘,落地有声。 “甘为奴僕?就为了救妻儿,你真肯俯首称臣?哪怕那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哪怕起死回生纯属痴人说梦,哪怕最后功败垂成,你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林天再度开口,目光如刃,直刺黑白玄翦双眼,语气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掂量一块生铁的分量。 换作旁人,早该咬牙应下、拼死相搏了!事实上,林天心底早已悄然鬆动——可越是如此,他越要压住那点软意,按原定的步子,一寸不偏地走下去。 没有板上钉钉的凭据,他绝不肯冒半分险! 纵使手握登峰造极的控魂秘术,他仍如履薄冰。 谁说得准?一旦自己离开此界,那些被施术之人身上的禁制,会不会悄然鬆动、甚至烟消云散?信一个虚无縹緲的手段,不如攥紧一个货真价实的证据。 一旁的离舞指尖微蜷,喉头轻动,终究没出声。她心里发紧,觉得林天近乎冷酷——连八玲瓏见了都为之动容的忠烈一幕,连她自己都被震得心口发烫,可林天却像块浸过寒泉的青石,纹丝不动。 这反差让她心头一颤,忽然想起自己初遇时的情景:“那他救我时……怎么又笑得那样暖?”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林天在她眼里,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年轻人:爱咧嘴笑,也爱逗趣打闹,行事隨性,不拘俗礼,甚至有点玩世不恭……可骨子里,分明温厚良善。 可眼前这个林天,冷峻、审慎、不留余地——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黑白玄翦仰起脸,迎上林天的目光,直视这位亲手將自己击溃的强者。 一股刺骨寒意顺著脊背爬上来,比他掌中黑剑的煞气更沉、更凛。他忽然明白了——对方要的,不是一时屈服,而是彻彻底底的归顺。 念头落定,他猛地转身,从背后灰布长囊中抽出双剑,双手高举过顶,额头重重叩向地面:“此剑即吾命!今日奉上,永不再取——公子但有所命,玄翦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170章 踏碎界壁! “越王八剑之一,黑白双锋,確是稀世之宝。”林天口中淡然应著,一手接过黑剑,一手接过白剑,心头却已落定:“成了。对剑客而言,剑就是命根子;命都交到你手里,人还跑得了?虽手段狠了些,但一劳永逸。” 在这天行九歌的江湖里,若剑客的性命能凝成实体,那必是手中长剑—— 卫庄的鯊齿,盖聂的渊虹……皆是如此。 他们丟过挚友,失过至亲,唯独从未鬆开过剑柄。 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黑剑主杀,白剑司守——二者相较,孰强孰弱?”林天问。 玄翦抬首答:“势均力敌。” 林天又问:“你用剑之时,是否非双不可?” “出一剑,便再难出第二剑;黑白不並存,一如生死不相容。” 林天忽而一笑,蹲身將白剑轻轻推至玄翦面前:“好,从今往后,你只准用这把白剑。棺材抬进来——趁我还没改主意。” 玄翦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嘴唇翕动,竟说不出一个字。 手心汗湿,手指发僵,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林天却已將黑剑收入袖中,转身朝紫兰轩內走去。 离舞唇角微扬,瞥了眼呆若木鸡的玄翦,低声道:“快些,他脾气难捉摸。” “是!”玄翦望向离舞,傻乎乎咧开嘴,笑声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光亮。 他一把抄起白剑负於身后,隨即双臂一沉,左右各托起一副棺材,稳稳噹噹,纹丝不晃。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离舞侧头看他,眸中带疑:“你怎敢篤定?” 玄翦笑著望她:“因为——你还站在这儿。” 离舞心里暗啐一声:“蠢死了!” 却已转身,领著玄翦穿过月门,步入紫兰轩庭院深处。 街角暗处,三道身影静立无声——盖聂、卫庄,还有身形挺拔、眉宇如刀的嬴政。 嬴政凝望著步入紫兰轩的黑白玄翦,眸光灼灼,由衷慨嘆:“先生之能,横贯天地,政纵使穷尽一生,也难窥其万一。” 盖聂垂首抱拳,声音沉稳而恭敬:“王承天命,所习乃治国经纬、驭世权衡,岂在刀锋拳影之间?” 嬴政唇角微扬:“盖聂,你可知晓,先生这通天本领,究竟从何而来?” “细作遍查七国疆域,无半点林先生踪跡;百家典籍翻尽,亦不见其名讳一字。”盖聂如实稟报,又缓缓补充,“或为化外之民——极北苦寒之地,传闻有广袤汪洋横亘於世,彼岸亦列邦国,未必尽属中原版图。” “师兄此言差矣。”卫庄冷声开口,眉峰微蹙,“林天分明是炎黄血脉,生於神州沃土,与你我同根同源。我曾亲闻,他出自黄河以南,却不在七国版图之內——此地竟游离於天下诸侯之外,实在匪夷所思。至於其所修所悟……若非上古神人亲授,焉能臻至此等境界?” “世上真有仙人?当真可脱轮迴、驻长生?”嬴政喃喃低语,目光幽远。盖聂与卫庄对视一眼,皆默然无应。 林天尚不知,自己这一现身,连同嬴政今日隨口一问,已在无形中撬动歷史车轮——此后秦王篤信阴阳之术、遣方士东寻蓬莱、焚膏继晷求长生,皆由此刻悄然萌芽。 甚至那场率先挥向韩国的铁血兵锋,亦在冥冥之中,被他不经意间推了一把。 嬴政转身迈步,朗声道:“走,隨我入內,亲眼见证先生点化枯骨、逆转阴阳的神技!若非仙人临凡,怎敢言生死由心、枯荣在掌?必是隱於云深不知处的山中真修,故而不见於七国史册!”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向前,盖聂与卫庄紧隨其后,再入紫兰轩。 救人?不过举手之劳。 袖风轻扫,云开雾散;指尖微点,死气退散。 纵然早已习惯林天的深不可测、屡破常理,紫兰轩眾人仍忍不住屏息瞠目——这一次,他唤醒的,是两具入殮逾年、沉眠寒潭黑木棺中的躯体。 因寒潭黑木养阴锁魄,尸身如新葬之日,肤若凝脂,发如墨染。 此中情意,不言自明:玄翦对亡妻幼子的执念,早已蚀骨穿心;当年性情骤变、戾气冲天,根源正在此处。 寒潭黑木何等稀世?寻得一具已是万难,玄翦竟能觅得双棺,其中辗转曲折、耗尽心血,可想而知。 林天再度施出“枯木逢春”之术。 两具枯寂经年的躯壳,在他掌下重燃气息,睁眼吐纳——不是迴光返照,而是彻彻底底、活生生的復生! 在眾人眼中,这已非人力所能及,分明是仙踪乍现、神跡亲临! 掌生死,逆阴阳,这不是仙人,又是什么? 离舞怔然佇立,眼前景象,恰是她初醒时未能目睹的一幕。震惊如潮水灌顶,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心底翻涌—— 他……真是謫仙下界吗? 嬴政胸中块垒尽消,信念愈坚:长生非虚妄,仙道確有凭! 看啊,先生不就立於眼前?生死在他手中,不过翻掌覆手之间! 最不能自持的,是黑白玄翦。 当妻子指尖微颤、幼子睫毛轻眨的剎那,这个屠戮千人、面冷如铁的秦国第一刺客,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將妻儿死死搂入怀中,嚎啕慟哭,声裂肺腑。 闻者鼻酸,见者泪垂。 就连林天,此刻也心头微热,悄然一嘆:这一遭,倒真是做对了。 拋开所有算计与筹谋,单为眼前这一幕,他也绝不会后悔。 他忽而想起远方的至亲故友,想起隔著两个世界、仍在苦苦等待的龙儿与东方。 一股滚烫的决意直衝脑门—— 必须回去! 要强到撕裂苍穹、踏碎界壁! 要强到让系统低头、令法则臣服! 他默默咬牙,字字如钉,刻进魂里: 只为变强! 下午时分,韩非携张良踏进紫兰轩,瞥见黑白玄翦端坐堂中,神色如常,並未多加惊异。 可一抬眼瞧见那妇人牵著稚子立在廊下,两人顿时面露讶色,齐齐望向紫女。 紫女不遮不掩,將前因后果娓娓道来。韩非听罢,当即躬身长揖,眼中灼灼生光,敬仰之情溢於言表,仿佛亲眼见神跡降世。 张良则怔在原地,指尖微颤,喃喃低语:“莫非林兄真乃方外之人?”——两个已歿逾年、尸骨早寒的人,竟活生生站在眼前!二人胸口发烫,脊背微凉,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然。 林天之能,匪夷所思!单凭这一手起死回生的本事,足令列国权贵趋之若鶩,江湖豪杰俯首帖耳。 第171章 烟火气尚薄 所幸满堂皆是信得过的人,既知林天深不可测,更懂守密如命,绝无半句妄言外泄。 韩非此来本有要事相商,恰逢林天刚为玄翦续命耗损颇重,正闭目调息。他不便打扰,便留在紫兰轩静候,顺道与嬴政促膝长谈。 两人越聊越投契,从山河格局说到律法民生,言语间毫无隔阂,笑声频频,竟忘了日影西斜。 尤其谈及天下大势、治国经纬,嬴政朗声而笑,眉宇舒展;韩非应答如流,锋芒內敛。两双眼睛亮得惊人,分明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 张良在一旁含笑倾听,偶作点拨,引经据典如数家珍,连兵法韜略也信手拈来。嬴政越听越奇,目光灼灼,频频頷首,讚不绝口。 盖聂与卫庄始终默立远处檐角,衣袂不动,目光如刃,静静守著这一方谈笑风生的天地。 黑白玄翦当日便正式入了流沙,当眾立誓:但有林天號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护卫紫兰轩,便是他余生唯一的誓约。 可林天仍不放心,乾脆將流沙整支力量悄然纳入紫兰轩麾下,名虽未改,实则已成紫兰轩手中利刃。 无形之中,他已成了流沙真正发號施令之人;而流沙,也彻底化作了紫兰轩的左膀右臂。 玄翦如今对林天唯命是从,眼神里没有半分犹疑,只有一片赤诚滚烫,仿佛肝胆俱可奉上,性命不过一句应承。 若林天此刻令他横剑自刎,他大概真会拔剑出鞘,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得了新身份——既是流沙新锐,也是紫兰轩继无双鬼之后第二位门庭守护兼杂役帮手。 无双鬼终於多了个搭把手的,虽未必懂得什么叫“同袍”,却也咧嘴笑了几回。 多一人守门、多一人奔走,紫女笑意更深,眸中安稳篤定——紫兰轩的根基,如今稳如磐石。 瞧那大门两侧,谁还敢小覷?一尊铁塔,一柄双刃,正是黑白玄翦与无双鬼並肩而立,如门神镇宅,气场凛然。 玄翦妻儿由紫女出资,在巷口临街处赁下一栋小院,窗明几净,母子安顿下来,玄翦每每经过,脚步都轻快三分。 林天顺势提议:不如让夫人开间小食铺子。他早留意到这方寸之地,饭肆稀疏,烟火气尚薄。 至於紫兰轩本身?紫女淡然一笑:银钱早已丰足,开在这里,图的不是营生,而是收容那些无枝可依的女子——这才是她心中真正的生意。 待到午后街市喧闹渐盛,林天方才吐纳完毕,神清气爽,缓步踱入后院。 只见韩非三人围坐笑语,他刚走近,嬴政变起身迎上,笑意温润:“先生来了。” 韩非一见林天,立刻起身凑近,压低声音:“林兄,正事要紧!” 林天听完,微微挑眉,略带诧异:“你是说……韩王遣你为使,赴咸阳出使秦国?” “正是!”韩非斩钉截铁。 林天忽而一笑,抬手朝嬴政一指:“那还不简单?找他去啊——秦国的主心骨,不就坐在这儿么?” 嬴政只含笑不语,目光沉静。 韩非却破天荒头一回,在林天面前扬唇而笑,反问道:“林兄可还记得,当年许我的三件事?眼下,只剩最后一件了。” 林天心头一咯噔,霎时明白过来! 暗骂一声:这小子,绕这么大弯,原来是等著我替他跑这一趟! 紫兰轩日子太舒坦,懒骨头都快养酥了,哪还想顛簸千里? 可话已出口,重逾千钧。林天纵有千般不愿、万般推脱,终究一拍大腿,咬牙点头:“行!我跟你走!” 林天肚子里早烧著一团火,恨不得揪住韩非的衣领,当场逼他吐出八十万金。这钱拖一天,紫女那边就冷眼一天——毕竟每一枚铜钱,都得记进紫兰轩的帐本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以林天刚扯开嗓子吼“韩非还钱”,紫女便已从正院疾步赶来,裙裾翻飞,眉梢微蹙,半点没耽搁。 韩非站在那儿,活像被架在火上烤,手足无措,连苦笑都挤不出来。 八十万金?!別说韩王宫库房底子薄,怕是把国库里最后一块铜锭刮下来,也凑不齐零头。 最憋屈的是林天,最雀跃的却是嬴政。 林天一鬆口答应隨行入秦,嬴政那张脸霎时亮得惊人,活脱脱一个攥紧糖块、生怕化掉的少年,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林天心里门儿清嬴政盘算什么,却只垂眸一笑,默许了——他这一走,前路茫茫,还真少不了这位秦王兜底。 这“需要”里头,確有几分胁迫的意味;可林天更盼著嬴政是真心实意地点头,哪怕嘴上不情愿,心里也肯接下这份重担。 入秦的事就此落定:韩非持节为使,礼官隨行,千名甲士列队护驾。 轮到林天这边,反倒犯了难——单枪匹马陪著韩非去?他嫌闷。一路儘是儒生吟诗论道、咬文嚼字,他听著就脑仁疼,非得拉个能说人话的同行才踏实。 那夜,韩王宫门下,韩非与张良刚从紫兰轩折返,踏进宫墙影里。 忽见一道緋色身影自廊柱后旋风般扑出,裙摆扬起,直直拦在两人面前。 是个穿宫装的少女,眼波清亮,面若春桃,身段纤巧如初荷,正是红莲。 “小妹?你又溜出宫来?不在寢殿待著,跑宫门口蹲人?”韩非一见是她,下意识挺直脊背,想端起兄长架子。 红莲却已撅起嘴,眼圈微红,声音又软又委屈:“你又偷偷出门!还是去紫兰轩!连声招呼都不打!” 韩非额角一跳,登时哑火——这丫头怎么又闻著味儿了? 他强压著心虚,放缓语气解释:“是跟林兄议要事,你跟著掺和什么?再说了,你是韩国王女,言行举止……” 话没说完,红莲已叉腰打断,杏眼圆睁,声音又脆又利:“少来!你要带林天哥哥去秦国!又骗我!大骗子!” 韩非猛地一怔,脑子嗡地一声——这事捂得密不透风,连宫墙缝里的耗子都没听见,她怎会晓得?! 红莲见他傻愣当场,越发篤定,小下巴一扬:“哼!胡美人说的,准没错!” 胡美人?! 韩非与张良飞快对视一眼,皆是一愣,眉间浮起疑云。 下一秒,红莲脚尖一跺,袖子一甩,嚷著非要同去,嗓音又高又亮,震得檐角铜铃都似颤了颤。 韩非脸色骤变。 第172章 赤眉龙蛇——天泽?! 张良也皱紧眉头,低声道:“公主,此行关係重大,不可儿戏。” 红莲乾脆双手捂耳,脑袋一偏,眼皮一耷——你讲你的,我一个字不进。 韩非长嘆一口气,苦口婆心劝了半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直说到喉咙发乾。哪有王女拋下宫苑、千里奔波的道理?更別提沿途关隘重重、盗匪横行,他护著这个妹妹长大,怎敢让她涉险一步? 可红莲耳朵是铁铸的,任他说破天,只管摇头晃脑,油盐不进。 张良忽而凑近韩非耳畔,低语几句。韩非眼神一动,劝话戛然而止。 红莲歪著头,水灵灵的眼睛眨也不眨,盯著眼前两个交头接耳的男人,满眼疑惑。 “想去?”韩非无奈摊手,“明早,隨我去紫兰轩。” “这才是我红莲的好哥哥!”她瞬间绽开笑顏,眉眼弯成月牙。 —— 次日清晨,紫兰轩外,韩非被林天追得满院乱窜。 林天身后,还缀著个十六岁的小尾巴——正是红莲公主。 “王八蛋韩非不是人!欠八十万金不还,拿亲妹妹抵债!”林天边追边吼,声震屋瓦。 韩非抱头狂奔,狼狈嘶喊:“我真没法子了啊林兄!你帮我说说小妹成不成?!” “说你个头!”林天差点原地气晕。 天刚蒙蒙亮,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红莲公主像阵火风似的卷了进来,直扑林天床前。 接下来的事,乾脆利落——一声撕裂晨光的尖叫炸开,震得窗欞微颤。紫女、焰灵姬、离舞三人几乎同时衝到门口;转眼间,其余人也全涌了过来,一个不落。可还没等眾人跨进门槛,焰灵姬已闪身挡在门前,手一推,门“咔嗒”合拢,把所有人严严实实拦在外头。 黑白玄翦横剑而立,白刃寒光凛冽,杀意如霜,还以为林天遇袭。 焰灵姬掩唇轻笑,声音软糯却透著不容置疑:“都散了吧,是红莲姑娘瞧见点不好意思的东西。” 眾人顿时恍然! 盖聂与卫庄眉梢齐跳,嘴角绷得发紧;嬴政垂眸敛目,只余一丝难掩的莞尔;唯独无双鬼挠著后脑勺,一脸茫然。 韩非和张良闻声赶来,韩非刚抬脚想溜,却被张良一把攥住手腕。 “那是红莲的叫声?你不急?”张良皱眉。 韩非苦笑摇头:“我急的是我自己啊,子房!” 红莲被面若寒霜的离舞拽了出来;紫女隨后踏出,柳眉倒竖,裙裾生风。红莲双颊滚烫,呼吸急促,耳根都烧得通红。 再往后…… 林天抄起袖子就追韩非。 红莲竟也拔腿跟上,脚步又快又乱。房顶上,焰灵姬倚著飞檐,望著底下三道奔掠的身影,眼波盈盈,笑意如春水漾开。 韩非终被林天揪住衣领拎在半空,林天咬牙低吼:“你不是能跑吗?来啊,再跑一个试试!” 韩非涕泪纵横,嗓子都哑了,连连摆手:“林兄饶命!真没料到小妹这般雷厉风行——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敢攛掇啊!” “不雷厉风行?那她还是赤练吗?”林天懒得解释,话音未落,自己都没察觉——就在他提著韩非、扬手欲落的剎那,“赤练”二字,已如一枚烙印,悄然烫进身后红莲心口,生了根。 林天下手有分寸,打得韩非鼻青脸肿、跪地討饶,直到那股子起床火气散尽,才鬆手收势。 至於红莲这档事?林天偏不鬆口,铁了心要出这口闷气。 他清楚得很:这主意八成出自张良——那位日后运筹帷幄的谋圣,算准了只要他开口劝红莲,这事便十有八九黄了。 可经了今早这一闹,林天直接一挥手,目光灼灼盯住红莲,活像只盯上小白兔的大灰狼:“別慌!师父带你去咸阳——就算你父王调十万铁骑拦路,也拦不住你跟我一道入秦!” 韩非当场僵住,脸色煞白。 挨了一顿狠揍,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猛地扭头看向张良,却见那人已背过身去,仰头盯著墙外一株歪脖子柳树,装得比谁都认真。 入秦之事,就此板上钉钉。 今早这场闹剧,反倒成了引子——弄玉被林天顺手带上;紫女一句“放心不下”,理直气壮同行;焰灵姬只撂下一句:“主人去哪儿,焰灵姬便去哪儿。” 离舞呢?更走不了——她答应护紫兰轩周全,而紫兰轩里的人,不就是眼前这几个? 卫庄自不必说;韩非本就是使臣;他那位挚友张良,哪能缺席? 好嘛,最后林天只得耷拉著脑袋认命……全他妈跟著走了。 连黑白玄翦,也辞別妻儿,甘愿隨行——当日林天救他全家性命,他磕头立誓效死,如今终於有了报恩的路。 妻儿安顿妥当后,他整个人也活泛起来,眼神有了温度,脊樑也挺直了。至於林天另有一桩事托他办,那得等入秦之后再议。 加上红莲、紫兰轩眾女、流沙上下,一个没少,尽数打包,隨林天启程。 倒是嬴政,听闻消息后笑得合不拢嘴,也不知心里盘算著什么,只觉满心欢喜。 血衣侯府。 白亦非正翻阅兵书,听罢属下稟报,指尖一顿,缓缓搁下竹简,冷声问:“你是说——他们全体赴秦?连那几个女子,也都去?” “回侯爷,正是!紫兰轩紫女、弄玉,八玲瓏离舞,焰灵姬,连红莲公主也一道隨行。” 白亦非眸色一沉:“卫庄呢?” “同往。”属下垂首应道。 所有人,都得启程赴秦?韩非啊韩非,你这是往绝路上奔哪!你那父王,怕是早把你的名字刻在了斩首簿上! 白亦非唇角一挑,浮起一抹毒蛇吐信般的冷笑,抬手一挥:“带人进来。” “赤眉龙蛇——天泽?!” “嗯。” 那名属下领命退下后,白亦非却盯著堂前虚空,缓缓勾起嘴角,笑意如刀锋出鞘,冷而锐。 他压低嗓音,似自语,又似对暗处的影子低语:“我倒要看看,千军万马之下,你还能喘几口气!至於这韩国……也该换主子了。百越宝藏,我志在必得;天泽对韩室的恨,我正好借力打力——这江山,迟早是我囊中之物。韩非啊,你一走,竟还顺手拉了一群人陪葬,老天都在替我铺路!” 不多时,数名甲士押著一人闯入厅中。 那人赤眉如焰,脊背挺直,衣袍染血未净,正是天泽。 白亦非目光如钉,直刺过去:“焰灵姬叛我,可与你当初所言,大相逕庭。” 第173章 躲不过 “哼!”天泽鼻腔里滚出一声嗤笑,“女人心比云还飘,你偏让她去当臥底,结果反被她牵著鼻子走,惹得韩王安对你疑心重重。你真当她是笼中雀,任你摆布?” 他立在那里,毫无囚徒之態,反倒像座冰雕的山,凛然不可折。 天泽没死。 非但没死,还被白亦非亲手从鬼门关拖了回来,更替他顶下了谋逆黑锅。 自那场国宴之后,白亦非便已彻悟——自己才是那只被耍得团团转的猎物,焰灵姬与林天联手设局,將他稳稳套牢。她早已不是他埋下的暗子,而是脱韁的烈马。可白亦非万没料到的是……她连天泽的生死,都懒得过问。 “呵……”白亦非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寒意森森,“看来,她选的是林天,不是你。” “她不过是个藏宝图的活口。她跟谁走,与我何干?” “一个肯为你赴死、为你守密的百越女子,倾心託付,甘作利刃。到头来,倒显得你铁石心肠,比寒潭水还凉。” 白亦非话音未落,眼睛已锁住天泽眉宇——可那张脸上,没有怒火,没有痛楚,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令人心头髮毛。他心底一沉:此人之冷,远胜於己。 白亦非不再绕弯,乾脆掀开底牌:“百越宝藏,我势在必得。而钥匙,只在焰灵姬手里。” 天泽眸中骤然掠过一道寒芒,声音却沉稳如铁:“好。不过——我要什么,你清楚。” “事成之日,韩王宫內,任你屠戮,隨你泄愤。” 白亦非霍然起身,逼近一步,袖中滑出一只乌黑小瓶,瓶身泛著幽光——那是控住天泽性命的蛊虫。 天泽冷冷一瞥,转身大步离去,袍角翻飞如血浪。 白亦非目送他背影消失於廊柱尽头,唇边笑意愈深,阴鷙而篤定。他整了整衣冠,径直朝韩王宫而去。 自姬无夜暴毙,其麾下精锐兵马,早被白亦非以雷霆之势吞併殆尽。昔日执掌十万雄兵,如今兵符在手,號令如山,已是真正执掌韩国半壁军权的实权人物。 他盘算得极准。 这一回,他彻底拋开焰灵姬这条线,弃掉旧策,改走险棋——顺势而为,拿天泽当矛,借韩王安之手,捅穿韩非最后的生路。 踏入王宫,他无视侍卫横戟阻拦,长驱直入,直抵寢殿深处。 “血衣候白亦非,有十万火急之事,面见大王!” 殿內传来韩王安不耐的闷哼,片刻后,寢宫门开,韩王安披衣而出,立於阶上,面色阴沉。 白亦非只说了几句话,韩王安当场拍案而起,鬚髮皆张,怒不可遏。 三日后,夜。 明日,便是钦天监择定的黄道吉日,出使秦国的时辰,定在正午。 此刻刚过戌时三刻,按今人计法,约莫是八点半光景。 焰灵姬悄然掠过后院高墙,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向远处夜色深处。无人知晓她为何深夜独行,更无人知她奔向何方。 就在她身影消隱於屋脊尽头的剎那—— 一道修长身影,无声无息,自她方才立足之处浮现。 正是林天。 他静静凝望她远去的方向,片刻后,身形淡去,如墨融於夜。 新郑城郊的密林深处,一轮冷月高悬,清辉如霜泼洒下来,將整片林子浸得幽白透亮,平添几分肃杀寒意。 焰灵姬自树冠间凌空而下,足尖点地无声,仿佛一簇暗夜中游走的赤焰,在银白月色里明明灭灭。 她步至林中一片空旷之地,环顾四周,声音清冽如刃:“百越之毒,无色无形,却带幽兰冷香——你以此为信,既昭示未死,又引我赴约。天泽太子,究竟所图为何?” “呵……”一声低笑自树影后浮出,赤眉龙蛇缓步踱出,月光勾勒出他嶙峋轮廓,更衬得眉目森然、气息阴鷙。 焰灵姬抬眼望去,身子骤然一僵:“真是你!” “怎么,信不过白亦非,倒疑心我派人假扮?”他逼近一步,语带讥誚,“焰灵,你如今连自己的根都快烧尽了。” 天泽停在她身前三尺,目光沉沉落在她锁骨之下——那里斜斜延伸著两道墨色纹路,如刀刻般锐利,蜿蜒入衣襟深处。他凝视良久,嘴角微扬,似在端详一件亲手锻铸多年的兵刃:“百越图腾,龙蛇徽记,本出同源。你身上烙著的,是血脉,不是装饰。你竟敢忘了自己从哪片山岭来?” 焰灵姬指尖发颤,唇被咬出一道浅痕,忽然后撤半步,侧身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天泽眉峰一压,冷哼出口:“焰灵姬!你忘了当年跪在我帐前发誓的模样?忘了你是百越的女儿?叛我,便是叛族!” 他目光如钉,牢牢钉在眼前这张恍惚犹疑的脸上,看著她眼底翻涌的挣扎与动摇,唇边却缓缓浮起一丝幽微笑意—— 她逃不掉。那个男人,也休想插手。 天泽是百越废太子,百越乃岭南诸部所立之国,游离於七国之外。当年他失位被擒,囚於韩国,沦为阶下囚。唯焰灵姬不弃不离,与无双鬼等人一道,甘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那时她尚是百越山野间长大的少女,他是流落异乡的亡国储君;彼此眼中,有血,有火,也有未说破的灼热。 “回来。”天泽负手而立,声线低沉却不容置喙,“待我取回郑国所藏的百越秘宝,参透苍龙七宿之谜,便杀回岭南,重掌故土。七国疆域,皆將伏於脚下——而你,是我唯一的王后。” 他再进一步,逼至咫尺:“焰灵姬……选吧。” 她忽然抬眸,直视著他双眼,语气沉静如深潭:“你真正要的,不过是郑国留下的百越宝藏,只是那苍龙七宿的真相。天泽太子,仅此而已。” “哼!”他面色骤寒,霜气覆面,右手闪电般扼住她咽喉,將她整个人踢离地面。 腰间那条盘绕如活物的龙鳞锁链,应声而动,嘶嘶游走,一圈圈缠紧她的手腕与腰身。 焰灵姬喉间微哽,却始终未挣。 从她开口拒绝那一刻起,她就清楚——这一劫,躲不过。 她太懂天泽了。他心里只装得下復仇二字,其余所有,不过是祭坛上的灰烬。 第174章 百越废太子 …… 她没有反抗,只有一滴泪,悄然滑过脸颊。 天泽瞳孔骤缩,指节猛然收紧,怒意如沸:“哭?这副软弱样子,倒不像我认识的焰灵姬了!” 月光下,她一身赤衣猎猎,青丝如瀑,晚风拂过,髮丝与衣袂齐扬。那抹淒艷,竟比烈火更灼人。而那只曾攥紧命运的手,此刻鬆开五指,任风穿过指隙。 她唇角微扬,绝色面庞上浮起一抹浅笑,眸光柔怜似水,凝望著天泽,声音轻颤却坚定:“这段时光,抵得过从前千日。” …………… “找死!活该万劫不復!” 天泽嗓音如冰锥刮过铁板,双目迸射出凛冽杀机,胸中怒火早已烧穿理智。 他要斩了焰灵姬! 他得不到的,谁也別想染指——这本就是他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是。 焰灵姬缓缓闔上眼帘,眼前掠过这些日子的风霜雨雪、人影绰绰,最终停驻在那张总掛著从容笑意的脸庞上。那人无所畏惧,举手投足皆是篤定,仿佛世间再难的事,在他眼里也不过抬手可破。 “立刻放人!否则下一息,你心口便多一个血窟窿!” “什么?!” 天泽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猛回头——身后竟已立著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如鬼魅临身,一柄寒锋正抵在他后心命门,冷意直透骨髓。 那声音太熟了。 焰灵姬骤然睁眼,目光撞上天泽背后的男子——林天正朝她温然一笑,眉宇间儘是篤定。 可天泽反手一甩,將她狠狠拋出! 林天身形一闪,已在她坠落途中稳稳接住,揽入怀中。掌心轻贴她背心,一缕温润內劲悄然渡入,抚平她翻涌的气血与惊悸。 待心绪稍寧,她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旧人邀约,我岂能缺席?你且站稳,这口气,我替你討回来。”林天笑著答。 他早就在天泽身后静候多时。上次诛灭八玲瓏七人后所得的奖励卡牌中,他挑中了一门极趁手的秘术——《天隱诀》。此术源自东瀛,后经中原道门宗师融匯淬炼,臻至化境,原见於《流星蝴蝶剑》一脉。 练至大成,可敛息如龟眠,踏地无痕,身化无形,近敌如入无人之境,堪称暗杀之王、逃遁之圣。 起初,他亦以为焰灵姬背信弃义,只余一声嘆息;可亲眼目睹全程之后,才真正读懂她眼底的挣扎与坚守。 从前是信,如今是证。 尤其那一句“这段时光,抵得过从前千日”,像一簇火苗,猝不及防烫进他心底。 渊虹剑出鞘,寒光直指天泽咽喉,一字一顿:“鬆手。” 天泽瞳孔骤缩,这一次,他不再是惊愕,而是从骨缝里渗出寒意——这个男人,强得让他脊背发凉,连呼吸都滯涩。 他怕了。真真切切地怕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势,让他手脚发僵,心神失守。 焰灵姬却站定不动,眼波流转,含笑轻语:“主人又哄人了,他不过是个被废的百越太子罢了。” 她至今仍认这个落魄太子。林天心头微动——原来这团烈焰似的女子,外灼內清,冷暖自知,重情重义,从不曾辜负真心。 “百越废太子,赤眉龙蛇天泽……嘖,名號倒是响亮。不如,试试我的剑,削不削得下你这颗脑袋?” 话音未落—— 剑未起,意已裂空!雪刃纷飞,山影横移,剑光如潮涌,人影却杳然无踪。 夺命剑意早已熔铸进无相剑骨,再催动先天破体的无形剑气,林天只觉这江湖,不过方寸棋局。 寒芒乍闪,天泽连招架念头都来不及生起,只能眼睁睁看著剑影如瀑倾泻而下。 “收工。” 二字落地,渊虹归鞘。林天已负手立於天泽身后五步之外。 而此刻的天泽—— 衣衫尽裂,遍体绽开数十道细密剑痕,皮肉翻卷却不深,甚至未觉疼痛——太快了,快得连痛感都追不上剑锋。 直到林天收势,他才猛地仰头嘶吼:“啊——!!” 双膝一软,重重跪地,双手颤抖著摸遍全身,齜牙咧嘴,粗喘如牛,满眼不可置信。 腰间那条龙蛇锁链,早已寸寸崩断,“噼啪”脆响,碎作满地残铁。 林天身影再晃,已逼至天泽鼻尖之前,右掌高擎,蓄势待落。 手掌已悬於天泽天灵盖上方三寸,寒声如刃:“百越太子天泽——你千不该、万不该,碰焰灵姬一根手指!她早不是你的影子,如今是跟我走的人。你伤她一分,我林天必撕你十分;你动她一寸,我便碾你百寸!” 这一掌裹著崩山裂石的內劲,掌风未落,空气已嗡嗡震颤,仿佛连天地都屏住了呼吸。天下能接下此击而不死的,怕只有起死回生的林天自己;旁人?怕是阎王亲至也难续命。 就在掌势將吐未吐、生死悬於一线之际,焰灵姬突然嘶声喊出: “林天——求你住手!” 掌风如刀,颳得天泽额前碎发狂舞,根根倒竖,头皮隱隱生疼。 “给一个理由。”林天嗓音平静,却似冰层下奔涌的暗流。 焰灵姬疾步扑来,一把攥住他手腕,指尖微颤,眼尾泛红,唇角却弯著,像一朵將熄未熄的火苗:“因为他曾是百越太子……而我,曾是百越最烈的一把火。” 话未尽,林天喉间溢出一声轻嘆:“罢了。这身断骨裂筋的痛,够他记一辈子了。” 杀意倏然抽离,剑锋无声归鞘,冷光敛尽。 他俯视地上狼狈不堪的天泽,语带讥誚:“真不愧是百越废太子——焰灵姬跟了你,算是明珠投暗,错付半生。” 林天心里清楚:焰灵姬最后那一缕香魂,是被天泽亲手掐灭的。 更痛的是,天泽从未给过她想要的东西——不是权势,不是庇护,甚至不是一句实打实的承诺。 白亦非设下幻境,以假天泽之形诱她吐露百越宝藏下落时,她仍毫不犹豫带人奔赴郑宫废墟。若非中途识破那张脸是画皮堆砌的贗品,整座百越秘藏,早已落入白亦非囊中。 幻境里那个“天泽”说的甜言蜜语,许的海誓山盟,或许正是她心底最渴盼的迴响——可惜全是泡影,全是毒饵,全是白亦非精心熬煮的迷魂汤。 林天知道,若无自己横插一脚,按旧日轨跡行进,焰灵姬到咽气那刻,都只是个捧著空诺、守著虚妄的痴人。 第175章 稳住! 焰灵姬鬆开林天的手,从腰间解下一只羊脂玉瓶,素手轻放於天泽身侧泥地。转身前,她垂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清亮又疏离:“百越擅毒,也懂医。这药,你拿去续命吧。” 再不多言,她挽起林天臂弯,转身离去,背影利落如刀锋收鞘。 天泽咬牙撑起身子,五指死死攥紧玉瓶,指甲陷进掌心,血丝渗出。他盯著二人远去的方向,眼底翻涌著黑潮般的恨、焚心蚀骨的怒,还有被踩进泥里的羞愤。 忽地仰头长啸,声裂云霄,满腔怨毒尽数炸开,最终凝成一句淬毒的誓言—— “林天!待我踏出韩境之日,便是你项上人头落地之时!我要你亲眼看著身边之人,一个一个,在你面前断气——包括焰灵姬!” 他吞下药丸,盘膝闭目,就地调息。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天际掠来一道血色身影,足尖点尘而落,目光如霜钉在天泽身上: “你自寻死路,別拖垮我的局!” 白亦非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被搅乱棋局的戾气。天泽於他,不过一枚尚可转动的棋子。 “还剩几口气?”他冷笑,“我倒希望你现在就断气——可惜,你还死不得。” 归途新郑城外,晚风拂面,焰灵姬忽侧头问:“你对百越宝藏,真没一点念想?” 林天听懂了弦外之音,只微微一笑:“宝藏只在你心里藏著,那是你一个人的火种,谁也抢不走。” 他望向她,笑意温润:“再说,什么百越秘藏、苍龙七宿,在我眼里,不过一堆锈铁旧铜。” “苍龙七宿你不动心,百越宝藏你不上眼——那你到底图什么?”焰灵姬鬆开他胳膊,驻足原地,绕著他慢踱一圈,目光灼灼,像要剥开他皮囊,直看进骨头里。 林天抬首,静静凝望天上那轮清辉流转的圆月,声音低而篤定: “我想回家。” “家?你回不去?”焰灵姬怔住,眼中浮起真切的茫然,“我竟从来不知你从何处来……你这个人,像雾里来的,又像风里去的。” 神秘,是紫兰轩上下对林天不约而同的共识——身世如雾,修为似渊,连他对天下格局的只言片语,都透著一股捉摸不透的深意。 可没人质疑他的话。关於他的来处,眾人虽心痒难耐,却只默默揣度,並未追问。 焰灵姬刚问出口,林天便答得乾脆:“嗯,家门近在咫尺,却踏不进去——只因我还不够硬气。唯有真正站上顶峰,才有资格推开那扇门。” “什么?!” 焰灵姬猛地顿住脚步,瞳孔骤缩,像被雷劈中般怔在原地。 他……还要更强?! 眼下这副模样,竟还不算够格?! 她脑子嗡的一声乱了套。眼前这人,早已凌驾於尘世武力之巔;她敢断言,普天之下,再无一人能接他三招;更別提他翻手间定人生死的手段,分明是话本里才有的神祇之能。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亲口说——自己尚且不够强。 剎那间,焰灵姬心头一震,只觉林天的身影愈发縹緲难测,仿佛站在云海尽头,看得见,却永远够不著。 焰灵姬满眼惊愕,林天却只是轻轻一笑,转身便走。 “走吧,焰灵,明日可是重头戏。”他语气轻鬆,没再多说一个字。 “好!” 她倏然回神,快步跟上,手臂自然地又挽住了他。迟疑片刻,低声道:“你想知道时,百越宝藏的事,我一字不瞒。” “呵,罢了罢了——留著当聘礼吧,倒比藏著更体面些。”林天摆摆手,浑不在意。 月光如练,佳人相隨,两人並肩而行,影子融在清辉里,一路静默回返。 等他们踏进紫兰轩,已是將近子时。 林天本以为四下俱寂,谁知正门洞开,廊下烛火通明。他略一挑眉,抬步跨入。 挽著他臂弯的焰灵姬也微怔:“怪了,这会儿早该熄灯歇息了才是!” 两人刚迈进大堂,齐刷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韩非、张良、红莲,竟全候在那儿。 一见他们进门,眾人都凝神盯住,连向来镇定自若的焰灵姬也耳根微热,鬆开手,轻咳一声,侧身躲到林天斜后方,目光飘向窗外。 林天一愣,莫名挠头。 这是怎么了? “林天哥哥,出门玩也不捎上我!”红莲仰起小脸,声音清亮,带著点撒娇的嗔怪。 紫女鼻尖轻哼:“男人啊……”尾音拖得又冷又淡。 还是韩非及时解围,笑著迎上来,把事情一一道来—— 就在今夜之前,他收到密报:韩国五万边军,加上血衣侯麾下六万精锐重甲,正悄然开赴韩境山地,直指秦韩交界。 消息一至,韩非立感寒意刺骨,当即拉上张良彻夜商议,旋即赶至紫兰轩召集眾人。 嬴政本想去寻弄玉打听林天去向,弄玉却摇头苦笑:“林公子早不见人影。” 紫女环视一圈,一眼瞧出焰灵姬亦不在列,当即篤定:“他俩准是一道出去了。” 嬴政与韩非相视一笑,眼中皆浮起几分瞭然。 弄玉起身欲走,却被紫女按住手腕,留在堂中静候。 果不其然,人回来了——还是一起回来的。 “调兵方向,可是衝著秦国?”林天望向韩非,神色已沉。 韩非頷首。林天眉峰一蹙——韩国若真想攻秦,这点兵力连函谷关的城砖都撼不动…… 嬴政忽而压低声音:“莫非,是衝著孤的命来的?” 盖聂霍然起身,抱拳单膝跪地,声如金石:“请王放心!盖聂以命相护,定保王平安归秦!” 倒是紫女,自打看见二人携手而入,唇角便抿得极紧;可她心思玲瓏,转瞬便理清脉络,缓缓开口: “咱们一行人准备入秦的消息,怕是早被白亦非捅到了韩王安耳中。韩王素来多疑,又有韩四公子与血衣侯在一旁煽风点火——韩非公子『私通强秦、图谋叛逃』的罪名,怕是已经钉死在奏章上了。” “什么?!” 韩非脸色霎白,腾地站起,袖口带翻茶盏:“我要即刻面圣!” 张良一把攥住情绪激盪的韩非,声音沉稳如铁:“韩王安早把你当成了眼中钉,更何况周礼森严,宗法如山——嫡长为尊,你这身份,生来就是动摇国本的隱患!如今朝野流言四起,你若贸然入宫,无异於亲手把刀递到別人手上,坐实那些捕风捉影的罪名。韩非,稳住!” 韩非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微扬,脸色冷得像结了霜,喉头滚动,却只余下一声压抑的闷响,整个人被无力与愤懣压得几乎佝僂。 第176章 要我出手? “我赴秦,正是为救韩国!父王怎会信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我连王座的影子都不想沾!” 红莲轻轻拉住兄长的手腕,声音软却坚定:“哥哥,我去跟父王说,他听我的。” 林天抬手一拦,乾脆利落:“打住!你更难进他耳朵——你哥都快被当成摆设了,你还指望一个未出阁的公主能扭转乾坤?” 嬴政一直静默旁观,此刻目光掠过韩非紧绷的侧脸、张良沉定的眉宇,心头忽然一亮,仿佛有火苗无声窜起。 顺势而推,大秦何愁不势如破竹! 他暗自冷笑:韩王安亲手把两位旷世奇才往秦国怀里推,真是昏聵到了骨头缝里。 紫女转头直视林天,语气乾脆:“你拿主意,接下来怎么走?” “就不能叫名字?” “不想!” “没辙,走人就是——入秦这事,韩呆子铁定要去。他为韩国,连命都能豁出去,还怕什么?”林天耸耸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补了一句,“千军万马挡路?我替你们劈开一条血路。至於回不回得来……问嬴政去。你们真正怕的,不就是这一走,再难踏进韩国半步?这事,得问他——他到底打算哪天兵临新郑!” 灭韩之策,一统六合的大局,又一次被林天毫不避讳地掀开。 而这,也正是韩非非去不可的理由——纵有万般不甘,他也绝不会闭眼看著故国倾覆。 嬴政却淡然一笑:“入秦之后,政自会给韩非兄一个光明正大重返韩国的由头。” “不就十来万兵马?稀鬆平常。”林天懒懒道。 次日正午,使秦队伍启程。黑白玄翦与妻儿匆匆话別,紫女將紫兰轩诸事託付给一名干练的姑娘,眾人整装待发。 红莲自昨夜起便守在紫兰轩,此时也默默隨行。 林天心里清楚:韩王安若真没察觉红莲失踪,那才叫荒唐。帝王家的薄情,向来不是传说,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冷。 韩国此行千骑,儘是百里挑一的轻锐,无一重甲步卒;数十名礼官驱著满载珍宝的輜车,队列轻捷,疾驰如风——不到一日,边境线已在身后。 怪只怪韩国疆域逼仄,夹在强邻之间,连喘口气都费劲,更別说开疆拓土。 使团傍晚在秦韩交界扎营。此处乃一片广袤平原,枯草漫野,荒凉刺骨,偶见白骨半掩黄沙。 春秋旧时,这里便是诸侯约战之地。那时打仗尚讲规矩:两国先遣使约定时辰地点,专挑无人荒原廝杀,绝不扰及城池田亩——土地是命脉,城池是根基,谁也不敢在自家门口燃起战火。 营帐內,嬴政示意盖聂铺开一张羊皮地图,七国山川尽收其上。 他指尖点向韩境西陲,停在一处隘口:“此地距我大秦函谷关,快马三日可至。” 帐中唯四人:嬴政、林天、盖聂、韩非。 林天盯著图上蜿蜒的水系与险峻关隘,忽而想起前世课堂里听过的旧闻,抬眼望向嬴政:“这莫非是庞涓任魏將时,耗尽半生心血绘就的七国舆图?山势走向、水道深浅,细密得不像话!” 庞涓一生效忠魏室,却偏偏撞上同门孙臏执掌齐军。二人自入鬼谷起便针锋相对,庞涓毕生所愿,便是助魏称霸天下,为此呕心沥血绘此图卷,连溪涧暗涌都標註分明。庞涓死后,图卷杳然无踪。 林天断定——眼前这张,正是那幅消失多年的秘图。 韩非也曾耳闻此事,却始终只当是市井传言。 要在那个年代亲手绘出七国疆域图,简直比摘星揽月还难。 “先生真乃旷世奇才!天下万物,皆逃不过先生慧眼——这正是纵横家庞涓所藏的七国舆图!”嬴政由衷惊嘆,又一次被林天的见识震住。此图秘辛,莫说寻常儒门大贤,就连魏国王室近臣都鲜有耳闻,他万没料到,林天竟一眼识破。 林天侧目望向一旁的盖聂、卫庄,嘴角微扬:“庞涓、孙臏是你们同门师兄,兵家双绝,运筹帷幄可定乾坤;苏秦、张仪亦是你们师兄弟,纵横捭闔能倾覆列国,堪比管仲、乐毅……怎么轮到你二人,却只拾了剑锋寒光,把兵机韜略、纵横权谋全撂在了山门外?” 他对鬼谷子,向来心存敬意。 这位至今尚在人世的诸子圣者,更令他心头跃动。 史载墨子寿逾九旬已属罕见,而鬼谷子,偏偏活得更久、更静、更不可测。 对这方天地里那些只存於传说中的名字,林天始终怀揣著一股近乎执拗的探问之心。 帐篷帘子一掀,卫庄与张良並肩而入,恰好撞上林天最后一句余音。 卫庄淡淡道:“师父的心意,我们从未参透。” 张良拱手稟报韩非託付之事:“斥候刚回,距此半日路程,一支大军屯驻要道——正是我等入秦必经之所……” “看清了?確认是韩军?!”韩非脱口而出。 张良頷首。 林天抬眼扫过眾人,朗声一笑:“要我出手?” 韩非急忙摆手:“林兄且慢!待抵近再议不迟!” 他眉间紧锁,为难之色尽显无遗,林天自然看得分明。 韩非那点隱晦盘算,林天也不绕弯,笑著揭穿:“不就是怕这十万韩卒折在我手里?韩地本就积弱,再损精锐,等於城门洞开,任人长驱直入。” 韩非被戳中心事,却未恼羞,反倒坦然直视,连嬴政在侧也毫不避讳:“若秦军东出函谷,韩必首当其衝。我只盼韩国有些自守之力,不至於坐以待毙。” 林天毫不留情,当场泼下冷水:“姬无夜已伏诛,如今韩营之中,还有谁真正懂排兵布阵?再说大秦铁骑——你们隔墙而居多年,真不知他们有多快、多狠?秦若发兵,三日之內,铁蹄踏破关隘、直叩新郑城门,绝非虚言。恕我直言,韩国,真不够啃一口的。” “我能如何?!”韩非声音陡然拔高,素来温润的面孔第一次绷得生硬,“我倾尽心血创立流沙,只为让韩国立於七雄之列,哪怕仅能与山东五国平起平坐,也好合纵连横、共抗强秦!可如今呢?连盟约席位都爭不到,连一张谈判的案几都坐不上!” 话音未落,他已是怒不可遏。 那个总在唇边噙著三分笑的韩非,终於掀了底牌。 愤懣之下,悲凉自生,喉头泛苦,更兼父王猜忌犹在眼前。 第177章 纸上谈兵尚可 半日外那支十万之眾,表面冲他而来,实则……真是为他备的么? 韩非想得没错,只是对象错了——那支大军,实为白亦非所遣,专为防林天而设。 十万兵马,竟只为拦他一人。 更讽刺的是,白亦非尚不知晓,魏武卒精锐,已在林天手下灰飞烟灭。 嬴政並未动怒,反而轻轻拍了拍韩非肩头,语气沉厚:“韩非兄赤诚昭昭,日月可证。但凡明主,得君如斯,便是三生之幸。” 这话一出,林天心头悬石悄然落地——只要韩非活著,流沙便不会散,紫兰轩亦能安稳。 而韩非性命几何,终究繫於嬴政一念之间。 林天此行赴秦,早將安危二字反覆掂量。临行前,必先扫清一切变数。 陪韩非走这一遭,远不止还一个人情那么简单。 此时,黑白玄翦早已在韩境边关与眾人分道。他负著一道密令,孤身先行返京,直奔咸阳。 那任务,是林天亲授,为日后铺路——韩地局势、嬴政动向、流沙根基、紫兰轩安危,皆在其中。 隱患既除,根基已固,接下来,该动一动秦国腹地里的几颗钉子了。 首当其衝的,正是吕不韦! 林天甚至暗自盘算:倘若李斯稍有异动,不肯俯首听命,为防他日后构陷韩非,林天已悄然动过杀心。 剔除秦国朝堂上几颗碍眼的钉子,再稳住嬴政的心思,让他始终信重自己——这才是万全之策。既要叫他领教锋芒,更要让他记著恩义。在林天眼中,那位即將君临天下的始皇,此刻不过是个尚可雕琢、远未定型的少年君主。 黑白玄翦离去那日,离舞曾主动请缨,愿隨行接应、暗中策应。 林天却摇头否决——她的职责,始终是护住紫兰轩那几位姑娘的安危。 况且……八玲瓏伏诛一事,早已板上钉钉,无可翻案。 至於抵达咸阳后如何避开吕不韦耳目、不令离舞露面,林天早有安排,胸中已有成算。 韩非听见嬴政温言抚慰、由衷讚许,脸上浮起一丝轻鬆笑意,心底却如坠寒潭——对故国的失望愈发浓重,对父王的怨懣也悄然滋长。 林天见状,目光扫过嬴政与韩非二人,缓声开口:“大爭之世,小人横行;唯有明哲以自守,方能济世而有为。” 韩非浑身一震,瞳孔微缩,显然被这番话狠狠撞中心坎。 张良低头默念数遍,忽而展顏一笑:“林兄此语,竟將道家『守拙』之智、儒家『担当』之志熔於一炉,真乃贯通百家之才!” “咳咳,过奖,过奖,略通皮毛罢了。”林天摆摆手,笑意轻鬆。 隨后眾人议定了入秦后若遇韩军拦截的应对之策。因林天坐镇队中,紫兰轩上下竟莫名篤定起来——也不知从哪天起,十万雄兵在他们眼里,竟似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这份底气,既来自林天那深不可测的战力,也源自魏武卒覆灭那一役带来的震撼余威。 林天又与韩非密议片刻,隨后將玄翦之事如实稟告嬴政。嬴政只一頷首,语气沉静:“先生所断,政无不从。” ——这少年君王,竟真如此恭谨? 此时的他,谦逊有度、礼贤下士,眉宇间尚无半分日后睥睨六合、挥斥万里的帝王戾气。 倒更像是承袭了先祖遗风的锐意新君:孝公拓土、惠文蓄势、昭襄裂疆——三代励精图治,终將一统之志薪火相传。 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代代皆有雄主能臣,人人以併吞八荒为志。嬴政固然是收官之人,但若无前人铺路奠基,纵有盖世之才,亦难擎此千钧重担。 身为穿越而来的炎黄子孙,林天对嬴政本就怀有一份天然亲近;可正因知晓他日后的雷霆手段,林天才更不敢掉以轻心。 为了身边这些活生生的人——紫女、弄玉、韩非、张良……他只能步步设局、环环筹谋,反覆推演自己抽身之后的种种可能。不知不觉间,穿行数界之后,他牵掛的面孔,竟比从前更多了。 正午骄阳渐敛,赴秦使团再度启程。这一次,由林天亲自执鞭领队。 他凝望眼前这一千韩军轻骑,心中决断已定——索性效仿日后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布阵:两翼散开如翅,前锋聚拢如喙,列成凌厉雁行。各部千夫长皆配令旗与牛角號,隨时调度。 这批將士,全是韩非亲手遴选的精锐,个个驍勇善战、弓马嫻熟。 林天勒马扬声:“敌眾?不必惧!只管衝锋!突入即散,左右包抄,齐射前行!若敌衔尾追击,便迂迴奔袭、边退边射!待箭囊將空,千夫长率本部直插中路,破阵而出,旋即四散合围——再耗其气,再破其势,循环往復,直至敌溃!” 紫女与弄玉一左一右策马隨行。弄玉只觉寻常,紫女却眯起眼,嘴角微扬:“你不是该提剑跃马、一刀斩敌吗?怎么连行军布阵都门儿清?” 近来紫女懟他,倒是越来越顺溜了! 林天摸不著头脑——自己究竟哪儿惹著她了? 若说因那夜焰灵姬之事,他早向弄玉坦陈原委;紫女若知情,断不该再生闷气。 他想不通,也懒得深究——毕竟,他向来是个怕麻烦的人。 一时解不开的结,那就先搁著。 林天淡然道:“这招骑战法,是我家乡一支边地部族世代相传的打法,凌厉又实用。再说了——眼下不是有护卫在吗?轮得到我出手?这本就是他们的分內之事!” 说到底,他心里早有分寸:韩非不愿亲手送那些人上绝路,而林天也只会在生死一线时才拔刀。 他忽然有点懂了,韩非为何最终折戟咸阳。 或许正是那份犹豫不决、心软手软,拖垮了他。 后方马上的嬴政侧身问向身旁的韩非与张良:“二位可识得先生方才所用的骑兵之术?” 韩非摇头苦笑:“兵事於我,终究隔了一层纸。纸上谈兵尚可,真刀真枪,却难窥门径。” 子房却目光灼灼,朗声答道:“诡譎难测!以远袭扰、疲敌耗敌为先,把轻骑的机敏与速度发挥到极致——可代价,是將士性命。但凡步卒结阵,哪经得起林兄这般反覆凿穿?进如雷霆,退若流风,自损百人,足令敌溃千人!只是……林兄何以如此熟稔军阵之道?更断言那千夫长绝不会临阵遁逃——这份篤定,从何而来?” “先生!”嬴政扬声一唤。 林天策马折返,甲冑微响,踏尘而至。 第178章 死,尚不足惜! 待嬴政將张良的疑惑转述之后,林天神色骤然沉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信他们,他们才敢为你豁出命去!这些人,个个是百战余生的老卒,骨子里刻著四个字——赴死无悔!” 赴死无回! 四字落地,如铁锤砸在青石上。 三人齐齐一震,心头翻涌,久久难平。 嬴政竟在马上拱手深揖,声音发紧:“敢问先生,如何练出这般铁血之师?” “练兵?”林天望向嬴政,语调沉稳,“照你们祖辈那样来就行——你们自己不都记得吗?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你们大秦的將军若存此心,还愁士卒无此胆气?国耻未雪,老秦人代代铭记!你们的强盛,从来不在兵甲之利,而在上下同欲、肝胆相照!记住——当年的耻辱,才是你们今日的脊樑!” 忽地,他想起一事,抬眼问道:“嬴渠梁当年刺血刻碑、立誓雪耻的那块石碑,如今可还立在嬴玉宫门前?” 嬴渠梁,正是嬴政的先祖——那位慧眼识商鞅、力推变法的秦孝公。那块滴血铭志的耻碑,自他起便成秦室密辛,唯歷代君王口耳相传,秘不示人。 天下无人知其存在。 林天脱口而出,韩非与张良霎时瞳孔一缩:竟有此事? 嬴政却已按捺不住,霍然扬臂高喝:“全军止步!” 號令如电,瞬息传遍整支队伍。传令兵齐声復诵,各队纷纷勒韁驻马,人人面露惊疑,齐刷刷望向队伍最前端。 林天一脸错愕,盯著嬴政绷紧的下頜与肃杀眉宇,心头猛地一沉—— 这不过是一段史书记载罢了,怎么……竟似掀开了什么不得了的盖子? 紫女、弄玉策马疾至;焰灵姬与离舞也从队尾纵马赶来;连左右压阵的盖聂与卫庄,都察觉异样,策马並肩而至。 唯有红莲一路顛簸劳顿,此刻正倚在马车里浅眠,浑然不觉周遭风云骤起。 万眾瞩目之下,嬴政翻身下马,双拳抱於胸前,深深一躬,腰背弯成一道谦恭而郑重的弧线:“秦国国君嬴政,谨在此拜见林天先生!”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天愣住,一时语塞,“快请起,快请起!” 嬴政直起身,神情诚挚而坚决:“恳请先生入秦主政。政愿执弟子礼,拜先生为国师。” 国师——秦廷至高之师,君王之授业者。更难得的是,他当著满朝文武、江湖豪杰、外邦使者的面,毫无保留,坦荡相邀。 剎那间,所有目光如潮水般涌向林天,屏息静候他的答覆。 紫兰轩与流沙眾人皆心知肚明:这不是寻常徵辟,而是以高於丞相之重,倾举国之心相邀。 “就因我知道那块碑?”林天蹙眉。 “先祖遗训:凡非秦君而知耻碑者,即为国师。”嬴政答得乾脆。 林天忽而一笑,抬手环指四周:“那眼下这些人,可全都听见了——莫非你们秦国,要多出一群国师?”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锐利。 嬴政一怔,明显被这话堵得哑然,喉结微动,竟一时接不上话。 林天隨即敛了笑意,语气平和却斩钉截铁:“我无意仕途,这念头,还请君上打住。若真要荐人,倒有个极妥帖的人选。”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嬴政眉头微蹙,语气中带著迟疑,却早摸透林天的脾性,只得压下心头疑云,顺势发问。 林天心底轻哼:“终於来了!” 一切铺垫皆已落定,此刻方是正题。 他抬手直指韩非,朗声一笑:“韩非——当为秦国丞相。” 满场譁然,如惊雷劈开静水,四下骤起轩然大波! “林天!你疯了?!”紫女目光扫过眾人惊愕神色,急忙策马凑近,压低声音质问。 林天却侧身反问:“他还能回得去韩国?而韩非——真能眼睁睁看著故国倾覆,袖手旁观?” 话音陡转,他霍然盯住韩非,眸光如刃,声若寒铁:“那一千韩国精锐,可是你亲手挑的?你心里盘算什么,旁人当真看不透?韩非——你图的,是刺秦!” 韩非缓缓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林天马前,仰头凝望马上那人。 他嘴角牵出一抹涩笑:“果然瞒不过你……非,错在何处?” 嬴政闻此一语,再看韩非神情,心头巨震,竟一时失语。 不止是他——在场诸人无不愕然,连素来沉稳的张良,也怔在原地。 紫女默然片刻,忽而轻抖韁绳,策马靠近林天身侧。 “你不觉得……太狠了吗?”她望著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林天迎上她的目光,眼底翻涌著难以言说的沉重,只低声道:“有些事,我若不做,日后必悔。” 紫女久久注视著他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睛,仿佛从中读出了未出口的千言万语。她轻轻咬住下唇,终是开口:“我相信,你所行每一步,自有你的道理。” 她信了林天。弄玉更不必多言。 这两个与韩非情同手足之人,此刻都站在了林天身后。 当韩非哽咽著问出“非有何错”四字时,林天的答案早已在胸中滚烫成刃。 他厉声断喝:“儒家还讲什么『平天下』?你不如弃书练剑去!学了半生,又通法家,胸中格局竟只剩一个韩国?!春秋至今百载,刀兵不休,白骨蔽野——难道只有韩国子民才是人?我今日便告诉你:此人,是嬴政!” 他手中马鞭猛然一扬,直指嬴政:“十年盪六合,六国尽俯首;一统山河,四海归心!唯此人可承此任!他能终结百年乱世,而你,却偏要重燃战火,再陷苍生於水火?你欲在韩国变法图强,却看不见天下洪流奔涌;你口称挚友,他待你以赤诚,你却暗藏杀机?韩非啊韩非——不忠不义,负天负地,你还配为人臣否?!” 林天字字如钟,句句似火,兼有浩然之气激盪全场,更隱隱裹挟一股摄人心魄之势。 此时此地,唯有一词可状——万眾折服! 话音未落,渊虹剑已破空而出,錚然一声钉入韩非脚前硬土,剑身颤鸣,寒光迸射,直没三寸! 林天再喝:“天下大势,浩浩荡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韩非——你对天下苍生,何以交代?对你曾唤作朋友的嬴政,何以交代?待事败露,你拖著整个韩国陪葬,令君王蒙难、黎庶涂炭,你又何以交代?!死,尚不足惜!” 第179章 水可载舟,亦能倾舟 “非……绝非亡国之臣!非,亦非祸国之徒!”韩非面如死灰,悲声嘶喊,仰天长啸,泪如雨下。 “呵……君非亡国之君,臣却是亡国之臣。韩非,你就是误国害民、自毁根基的庸才!”林天毫不留情,声如惊雷,字字砸下。 变故来得太急太烈,人人瞠目结舌,心神俱震! 唯有林天,自踏出韩国边关那一刻起,便清楚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那十万韩军,也不是身边这些旧识。 而是未来——那不可测的风云,那他將凭空消失的十年光阴,那隱在命运褶皱里的未知风暴。 他所做的一切,本就是逆命而行。因他身负系统,既已穿越,这天地,便再容不下他的踌躇。 韩非被这一句句如刀似剑的话,刺得魂飞魄散。 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幸得张良疾步抢出,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张良面色焦灼,急声问道:“韩非,你还撑得住吗?” 一向机敏过人的张良,日后被尊为“谋圣”的青年俊杰,素来温文尔雅、谦和內敛,此刻却也乱了方寸。 韩非怎会安然无恙?林天暗自哂笑张良的忧思过甚,目光却如钉子般牢牢锁住一旁静立的嬴政。 离舞与焰灵姬低语几句后,两人身形倏然腾空,轻盈跃上两辆马车顶棚,一前一后稳稳落定,眸光如刃,扫视四野。 离舞素手一扬,白玉长笛已横於唇边,只待气隨音动,吹出那摄魂夺魄、搅乱心神的靡靡之音。 焰灵姬则双掌微抬,赤红烈焰在她指间翻涌跃动,似活物般吞吐呼吸,灼热逼人。 身为八玲瓏之一的离舞,此时的沉稳老练,远非少年盖聂与卫庄可比。 细想也是——离舞提剑杀人、领赏领功、买胭脂抹粉的日子,早已过了不知多少年;而盖聂、卫庄这两个毛头小子,如今连刀锋都没磨亮几分。 紫女却悄然蹙眉,望著韩非身前寒光凛凛的长剑,声音微颤:“韩非与你向来以兄弟相称,真要走到这一步?” 算了?! 林天牙关一咬,心念骤沉。 正因是兄弟,才更不能纵容;正因在乎你们所有人,才不得不狠下心来! 他足尖一点,人影倏然从马背消失,渊虹剑已握在手中,剑尖挽出一朵凌厉银花,直指韩非咽喉。 林天冷目如霜,声似寒铁:“你当真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可曾看清自己错在何处?!” “非……並无过错!”韩非垂首避开他的视线,喉头髮紧。他从未如此畏惧过谁——那种被洞穿肺腑的战慄,那种渺小如尘的窒息感,唯有当年面对恩师荀子时才尝过一回。 不是惧其威势,而是畏其目光——仿佛灵魂都被剖开晾晒在烈日之下;更怕的是,林天所言句句戳中他深夜辗转反侧时不敢深想的真相。 他本能地想退,想逃,想躲开那双能刺透皮囊、直抵心底的眼睛。 “无罪?无错?呵……韩非,你真叫我齿冷。”林天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张良,“子房,你也让开!——你真盼著他好?” 就这一句,如惊雷劈开迷雾。张良眼神一凛,鬆手退步,乾净利落地站到一旁——他信林天,信他不会无故拔剑。 “我不是不想韩国好!你这般强横,本可护他们周全!”韩非声音发虚,仍倔强辩驳,却始终不敢抬眼。 “若我一剑斩了你妹妹,你信不信?” “不信!” “那若我一剑取你性命呢?” “……信。” 林天猛然暴喝,声震四野:“既然信我会杀你,那你妹妹会不会寻我报仇?张良会不会袖手旁观?紫女、弄玉、卫庄,哪一个会真的罢手?!” 韩非踉蹌倒退,林天踏步逼近,渊虹剑锋隨著一字一顿的质问,寸寸压向他心口。 他终於明白了——哪怕再不愿承认,也只得哑声应道:“他们会……都会为我復仇,弄玉妹妹……也不例外。” “你还敢说我不杀他们?还敢说我能护他们周全?!”林天厉声断喝,“你的自负,此刻反倒照出你眼界之窄、心胸之浅——鼠目寸光,不过如此!” 韩非嘴唇翕动,终是失语,脸色惨白如纸。 林天从不怀疑人在绝境中的求生本能——所以他將渊虹剑尖,稳稳抵在韩非起伏的胸口之上! 只需再进半分,那柄削铁如泥的名剑,便会贯穿血肉,一击毙命。 “住手!” “林天,你疯了不成?!” “你若真杀他,我卫庄纵然不敌,也要拼个玉石俱焚!” 弄玉第一个衝下马车,跌跌撞撞奔来;紫女紧隨其后,裙裾翻飞;最后是卫庄,鯊齿剑横在胸前,一步踏碎青砖,挡在韩非身前。 弄玉泪流满面,扑通跪地,哽咽哀求:“夫君……求你……” 一声“夫君”,让林天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滯。 紫女凝视著他,声音轻却绷得极紧:“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不信他会真下杀手,可眼前这架势,已让她心口发颤、指尖冰凉…… 她无法想像一个手染韩非之血的林天——那会把她彻底逼疯。 其实早些日子她便明白,林天早已悄然落进她心底最深那处;只是她一直不肯认,拿弄玉作藉口,用孤傲当鎧甲。 可此刻,紫兰轩与流沙之间,唯有一人未动——张良依旧立在原地,目光如炬,紧紧盯著林天。 林天眼角余光一掠嬴政,心中瞭然:此时万不可示弱,必须逼出这位未来秦王的决断。 林天目光如刀,掠过三人,直刺韩非:“我替苍生斩你?以你之血祭天,换万世清平——这道理,你认不认?” 韩非没看林天,只將视线沉沉落在嬴政身上。他一把推开左右搀扶的侍从,整衣正冠,深深一拜,双膝叩地。 他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秦君圣明,韩非愚钝误国。临终唯有一求!” 嬴政凝视著他,长嘆一声:“若韩举国归附,孤愿在先生见证之下,赐韩王封邑一方,保全韩地黎庶性命,使百姓照旧耕读安居。” 韩非再拜,起身时却驀然转向林天,目光灼灼:“敢问先生——秦王吞併韩地之后,如何防民变乱?先生又將如何教秦君?” 林天答得乾脆:“铁律如山,刑威震魄!这本是你法家根基,我不过照你原话,转授嬴政。” “那韩地如何治?”韩非追问。 “水可载舟,亦能倾舟;堵不如疏,疏则自安。”林天抬手一指,“嬴政亲点郡守,委以实权,放手施政。” 第180章 天剑式·万剑归宗 韩非缓缓起身,脊背挺直,眼神里竟浮起一丝释然。 他朗声道:“韩非一命,换韩地百年无烽烟——此身当死!” “请君伏诛!”林天眼角余光扫见嬴政身形微动,当即拔剑扬臂,寒锋直指韩非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嬴政已纵身而出! 他一步抢至韩非身前,双手抱拳,声如金石:“先生且住!韩非赤心为国、为民请命,请留他辅政,为孤之相!” 林天心头微动,暗笑:“明主惜贤臣,古来如此。倒真是一对知音。” “也罢,饶他一命——你们结个桃园兄弟吧!”林天收剑入鞘,淡然道。 桃园兄弟? 嬴政与韩非齐齐怔住,几名女子面面相覷,卫庄收剑垂目,眉头微蹙。 唯张良唇角轻扬,笑意温润,真正浮上眉梢。 只见林天自袖中取出一张素白玉符,掌心一握,碎作流光。他指尖朝前轻点,两株虬枝横斜的桃树霎时破土而生,灼灼其华,落英纷飞。树下香案儼然,青烟裊裊。 此后事便顺理成章:秦国君主与韩国九公子,在林天主持下焚香盟誓,於天地为证、神明为鑑之中,结为异姓手足。 林天还依著后世规矩,取新酿烈酒混入二人指血,斟满两樽,亲手递到他们手中。 天不可欺,神不可瀆,血不可褻——古来最重的三样东西,今日全齐了。 韩非终在嬴政亲口许诺下,应允入秦拜相。 张良却婉拒高爵厚禄,只言要返小圣贤庄,潜心追隨荀夫子修习儒门大道。 待韩非与嬴政礼成,张良当眾向林天发问:“先生以为,儒家可否担纲未来一统之秦的立国之学?”眾人皆静听。 林天答得极简:“儒者,盛世之典;亦是乱世之困。” 一句话,判定了儒学在秦廷的位置——法家为骨,儒学为饰,大势难移。 他本无意提焚书坑儒之事,毕竟那已是后话,与他再无干係。 这一句,却让张良心下澄明,决意回庄后广结墨家侠士、深交道家隱者,另闢一条儒道兼济之路。 嬴政听罢,愈发钦服,当场就要拜林天为国师,言辞恳切,不容推辞。 林天反倒被这股热络劲儿弄得头皮发紧,暗嘆:这位秦王,脸皮厚度怕是与雄图霸业一样,与日俱增。 韩非隨后道出千名韩军来歷——原是姬无夜麾下精锐亲卫,因拒受白亦非节制,遭其构陷围剿,幸得韩非暗中营救,才辗转聚於麾下,成了他手中最后一支可信之兵。 嬴政也不知哪根筋突然通了窍,自入韩以来,胸中豪气翻涌,竟认定——伐六国,正当其时! 林天並不意外。长平一役后,六国早已失其锋芒,徒有虚名。 真正绊住嬴政脚步的,从来不是关外诸侯,而是咸阳宫墙之內——繆毒、吕不韦之流盘根错节。林天忽而心头一凛:若自己出手剪除这些內患,表面是为自保,实则……竟是悄然推了嬴政一程,直抵天下一统? 行至秦韩边境,距界碑不足两个时辰脚程之处,林天勒令全军止步。 韩非既已无碍,他再无需藏锋。该出手了。 焰灵姬无意间提的一桩事,倒让林天心头一凛——她路过百越地界时,曾在道旁草叶上瞥见几只蛊虫缓缓爬行。 天泽竟还执拗如斯! 林天指尖已泛起寒光,杀意如刃出鞘。这般自寻死路的硬骨头,倒真像他一贯的脾性。 焰灵姬似有所觉,轻声开口:“若你动手……请留他全尸。让我亲手安葬,可好?” 林天頷首,未作半分推辞。 临赴破军前,紫女执意隨行。林天无奈,只得允她同行。 登临一处陡峭山脊,林天遥指前方营盘,朗声道:“果真是韩军十万铁甲!” 紫女凝望那连绵营帐与森然旗阵,忽而低嘆:“他们撞上你,倒像是被血衣侯他们推进火坑里了。” “咦?听你这话,倒把我当成吃人的恶鬼了?” “比白起更叫人胆寒!” 话音刚落,她忽又压低声音,含混道:“抱歉……方才,我本该信你的。” 林天耳力何等敏锐,却偏装作未闻,笑著打趣:“紫女姑娘,我耳朵近来不太灵光,烦请再讲一遍?” 见她耳根霎时染霞,林天笑意更深,眼底也浮起几分狡黠。 紫女羞恼交加,佯嗔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打趣?” “无妨——別说十万,便是百万雄师压境,我也照旧谈笑自若。更何况,有紫女姑娘在侧,我逃命的本事,可就稳当多了!”他目光灼灼,“难不成,你要扔下我独自跑路?唉,美人薄情,实在伤人啊!” “你——!” 她一时语塞,又被他言语撩拨得心口发烫,气得转身背对他,咬牙道:“你真是坏透了!不,是坏得离谱!也不对……是坏得格外招人恨!弄玉那丫头到底图你哪点?傻得没边儿了!” 话音未落,一股刺骨阴风骤然袭来,悽厉鬼啸撕裂长空,夹杂著无数惨嚎哀鸣,如潮水般从身后翻涌而至。 紫女脊背一僵,寒意直透骨髓,心头猛地一沉——那景象,分明是当日林天屠尽八玲瓏时重现的修罗之境! 身后奔逃践踏之声震耳欲聋,鬼哭狼嚎此起彼伏,她不敢回头,却已猜出那片炼狱正如何铺展。 忽觉肩头一暖,一件素白衣袍轻轻覆上她的身子。她侧首一瞥,正是林天那件宽袖长衫,尚带著他体温与內息蒸腾的微温,熨帖地裹住了她微颤的肩。 她攥紧衣襟,將长衫往怀里拢了拢,朱唇微启,声若游丝:“原来……他也没那么坏。” 眸光瀲灩,柔情暗涌;眉梢轻扬,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浅弧度。 此时林天早已凌空而立,周身瀰漫著死亡意境,无形剑气如丝如网,操控渊虹如臂使指,万军性命尽数悬於一线。 他左手提著一具尸身——赤眉龙蛇、百越太子天泽,双目圆睁,颈骨尽碎。 林天掌心一握,一道紫光炸开,天泽毙命瞬间爆出的紫卡已被捏碎。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宿主获得《风云》中无名毕生绝学。” “残血浪得飞起,满血拉二胡?”林天一愣,“我怎么没学著招式?” 系统顿了顿,才无奈回道:“宿主已习得《无名剑法》至高奥义——天剑式·万剑归宗。” 万剑归宗?正合此刻! 他仰天长啸:“万剑归宗——!” 第181章 军中简陋 剎那间,万千剑影自渊虹剑身迸射而出,如暴雨倾盆,似星陨九天,密密麻麻笼罩整座军营,剑气纵横,天地失色。 待林天手势落地,缓步踱回紫女身旁,她仍背对著他,只余眼角余光悄悄扫过他手中那具尸首。 她一眼认出,声音微哑:“赤眉龙蛇……是天泽?” “嗯。他先动的手。”林天顿了顿,“我答应焰灵姬,留他全尸,好让她体面下葬。” 见她沉默不语,他又低声补了一句:“是不是……让你不適了?若觉得难受,我退开些。” 说著,当真朝侧旁挪了两步,生怕惊扰了她。 “这世道,我们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江湖客,生死早看淡了。”紫女並未多瞥地上那具尸身一眼,只將目光停在林天脸上,语气轻缓却篤定:“你啊,偶尔真挺温润的,心也细得很。” 林天一怔,刚想细问,紫女已转身快步离去。待二人折返途中,行至营地近处,她忽然解下长衫,利落地递还给他。 林天登时嚷道:“我这衣裳就臭成这样?等回营再换不行么!” 紫女没应声,只把衣服塞进他手里,转身便走,任他憋著一肚子闷气。 眾人见他们归来,纷纷迎上。林天將天泽的遗体轻轻搁在一旁,焰灵姬走近一瞧,眼底翻涌起层层波澜,一时难言。 她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牵起无双鬼的手,抱著天泽往远处走去,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进苍茫暮色里。 林天对眾人简略几句,只道事情已了,不必再提。大家虽信,却仍按捺不住,策马直奔战场而去。 营中只余红莲酣睡未醒,紫女静坐一旁,弄玉则寸步不离守在林天身侧。红莲公主果真是金枝玉叶,经不得顛簸劳顿,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她不知自己错过了多少惊心动魄——就在她合眼之时,风云早已翻覆。 待红莲醒来,林天亲自为她导引气息、调和神元,又助她重修当日所授功法。不多时,她眉目舒展,脸颊泛起鲜活血色,又变回那个笑起来像春水荡漾的少女。 天光將尽,晚霞如熔金泼洒天际,染透半边云海。 此时,前去探看战场的人陆续折返,个个面色发白,脚步虚浮。韩非伏在树后乾呕不止,张良立在一旁,沉默地递上一方素帕。 离舞久久凝视林天,忽而开口:“神仙……真有你这般手段?” 话音未落,她已自答,摇头轻嘆:“怕是连神仙也做不到。”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迟疑。 卫庄斜睨师兄,唇角微扬:“师兄,我说得可准?” 盖聂却久久未语。那一幕仍在眼前:尸山叠垒,血浸焦土;断戟残旗插在尸堆之间,战马与士卒的躯体交叠横陈,再不见一丝活气。黑鸦盘旋如墨云压顶,尖喙开合,只待盛宴开场。 他嗓音低哑:“小庄,他……比师父更甚。” “嘴上不认,心里倒亮堂。”卫庄淡淡接道。 嬴政至今指尖微颤,胸口仍堵著一股滯涩之气——亲眼所见那一刻的震撼,刻骨铭心,此生难泯。 他望向林天,眸光愈深:先生必是神人!纵非三皇五帝亲传,亦当是乘风御气、踏月而来的仙者。 先生初临咸阳时所言,字字皆是我大秦席捲六合的明证! 列祖列宗在上,孙儿嬴政,终將践诺! 他心底更悄然落定一事:既真有神仙,那长生之药,便绝非虚妄。 夜色彻底铺开,军灶炊烟裊裊,热饭香气四溢时,焰灵姬才携无双鬼缓缓归来。 林天心中有事,起身踱出营门,立於辕前。 他犹豫良久,终究没忍住——那念头在胸中翻腾,非说不可。 焰灵姬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侷促,竟在自己面前踌躇踟躕。她朝无双鬼頷首示意,他即刻退下。 …… 林天目光细细扫过焰灵姬的脸庞,未见泪痕,反倒更觉异样。 她见他盯得专注,似在寻什么痕跡,哪能不懂他心思。 忽地,她欺身上前,檀口轻启,气息拂过他耳畔,嗓音软得像蜜糖裹著火:“主人这般盯著焰灵……是想看个清楚?” 话音未落,她又往前半步,几乎贴上他胸口。 鼻尖相抵,呼吸可闻,她眸光瀲灩,幽兰暗香浮动,林天心头一撞,呼吸微滯。 焰灵姬胸前微颤,轻轻擦过林天衣襟,他下意识后撤半步,却见她眼波流转,唇角微扬,嗓音如蜜裹刃,低低开口: “主人是想问——我为何不落一滴泪?又为何不求您让天泽死而復生?” 焰灵姬看人,向来不靠揣测,而是直抵心口。紫女是雪峰顶上照彻千里的月光,她却是炉火深处舔舐炭心的焰舌——灼热、敏锐、一触即明。 林天心头一震,原想开口的话竟被她抢先剖开,索性坦荡頷首。 焰灵姬眸光轻闪:“主人……会恼我吗?” “该来的,躲不掉。”林天声音平缓,却像刀鞘合拢时那一声轻响。 “可我不愿您被逼到悬崖边上。天泽这人,恨是刻进骨缝里的,命途漂泊半生,不过是自己亲手种下的苦藤结出的果。”她说著,指尖缓缓滑过颈间白玉似的肌肤,停在锁骨凹陷处——那里左右各盘踞一道墨色纹痕,如两条蛰伏的暗蛇。她垂眸一笑:“当年冰牢囚我,是他救我出来;后来还他恩,也还了百越旧日情分。” 末了,她抬眼望定林天,笑意清浅却透著凉意:“有些东西,我伸手够不到,便不再伸出手。从前的日子,苦得连梦都是涩的。” 林天万没料到,她竟在他面前剥开这一层心皮。心口一紧,怜意翻涌,比初见时更沉、更烫。 焰灵姬就像一簇裹著寒霜的烈火——外头烧得噼啪作响,內里冻著一块不肯融的冰核。 饭毕,林天定了明日拂晓启程。 三日后,函谷关在望。 他刚盘算著:旁的干不了,搂著弄玉睡个踏实觉总成吧?转身去找人,却被紫女一手叉腰、一手点指,毫不客气地轰出门外。 脚还没跨过门槛,韩非和张良已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拖拽著往嬴政帐中去。 林天头皮发麻,尤其瞥见韩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等著看好戏的弧度,脊背顿时窜起一股凉气。 张良还补了一句:“军中简陋,今夜只能咱们几个男子同榻而臥。” 第182章 枕戈待旦、心向六合? “哎哟喂——你们有毒吧?!我不睡了!我躺荒坡数星星去!实在不行,无双鬼不用合眼,我陪他守夜烤火、听他讲鬼故事都行!”林天急得跳脚,早听说春秋战国龙阳之风盛行,今日果然撞个正著。 他不敢硬爭,嬴政的营帐就在隔壁,几步路就被按进了帐內。 “林兄,子房確有要事请教。”张良鬆开手,笑意温润得像春水。 林天盯著他那张细皮嫩肉、眉目如画的脸,鸡皮疙瘩直冒,忙摆手:“子房兄饶命!你找你铁桿知己韩非去!” “什么饶命?我是真想向林兄討教秦国一事。” “哈?……当我没说!” 掀帘进帐,林天一眼扫见:卫庄抱剑倚柱,盖聂静立嬴政身侧,寸步不离;再往里,嬴政端坐中央,黑髮未束,隨意披散,神色却沉如古井。 地上铺著草蓆与叠好的薄被——得,今晚真得凑一宿了。 回头吹牛都能带风:“老子跟始皇帝挤过一张蓆子!” 够硬气! 原来韩非与张良拉他来,並非玩笑,是嬴政亲自授意,几人早已密议妥当。 林天心里雪亮:这不是请教,是设局——专等他入瓮。 题目就一个:怎么灭秦? 林天当场蔫了。他不过是个靠系统混饭吃的过客,又不是通晓六国典籍的老学究! 可转念一想,堂堂秦王,竟主动摊开地图,请人琢磨如何破自己的国——这事本身,倒叫他起了兴致。 嬴政取出那幅庞涓手绘的七国舆图,铺於席上。眾人围坐一圈。 他指尖点在秦国版图上,目光如钉,直视林天:“先生,请教——若欲破秦,瓦解其一统之势,当从何下手?” 韩非接话,语速不疾不徐:“齐、楚、魏三国,近年或衰於內耗,或败於外战,气力已削。如今真正能压住秦势的,唯赵一国而已。长平一役,赵括代廉颇,四十万精锐尽歿於白起之手,看似伤筋动骨,但赵国根基未断,休养数载,兵甲復盛,仍是东方五国最后的脊樑。” 这天下棋局,韩非看得比谁都清! 林天望著这位韩国九公子,心底一声轻嘆:才高八斗,偏生在韩——庙小容不下真神啊。 他默念一句:“才子常困於时运,美人多折於薄命。” 照韩非的意思,破秦,非赵不可。 嬴政凝视地图上赵国疆域,眉峰微蹙:“將相和睦,文有藺相如、武有廉颇,后来李牧亦稳如泰山……赵国上下同心,確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林天却只是轻笑一声,嘴角微扬:“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后,赵国的筋骨便硬了起来,国势蒸蒸日上,从未断绝。更难得的是,君臣之间始终彼此託付,默契如一。长平一役虽折损精锐,可秦昭王偏偏错失良机——非但未挥师直捣邯郸,反倒收下割地之约,放虎归山。等赵国喘匀了气、整肃了兵、重聚了势,秦军再捲土重来,却落得惨败而返,连刚到手的河东六百里沃土也一併吐了出来。赵国,还是那个赵国。” 嬴政听著这番话,字字直指先祖得失,脸上却无半分慍色,只静静垂眸,听得分外认真。 “当时赵国既已纳地请和,又旋即串联诸侯、缔结盟约,先王震怒之下才决意出兵。”嬴政语气平和,却带著几分护持之意。 林天莞尔,缓声道:“诸位皆通晓百家典籍,难道没读过《孙子兵法》那句『主不可以怒而兴师』?秦昭王此败,非战之罪,实乃情之所驱、势之所误——败得堂堂正正,也该当此败。” “先生高见!政,谨受教!”嬴政深深一揖。 “子房,亦受教。”张良拱手,神色肃然。 林天反倒有些赧然——这话可不是他苦思所得,不过是旧日听讲坛讲出来的罢了。 韩非却死死盯著墙上掛的七国舆图,指尖在额角挠了又挠,长嘆一声:“兵事韜略……我真是一窍不通啊!” “林兄,若要破秦,究竟该如何下手?”他仰起脸,眼神亮得像初春的溪水,纯然一片求知热忱。 林天心头一窘:真不想端著架子讲这些,毕竟吃的是后世饭,端的是古人碗,实在难为情得很。 偏还有人非要推著他往高台上站…… 他抬手朝盖聂、卫庄一指:“破局之钥,就在二位身上——纵横家压箱底的功夫,说白了就八个字:合纵以抗强,连横以制衡。” 盖聂与卫庄登时耳根发烫,麵皮微红。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鬼谷门下,老师压根没教过几招纵横术,兵法更是提都没提过。 “盖聂,受教!” “卫庄,受教!” 林天当场一怔,额角沁出细汗——怎么反倒被他们捧得手足无措?本想低调点混过去,结果谦逊得最狠的竟是自己,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原来脸皮这东西,还真得练。 韩非一时愣住,张良已悄然凝神沉思,嬴政则眉头紧锁:“林兄,可否再细说一二?” 林天摊开手掌,声音沉稳:“自秦襄公受封起,秦国歷代君主,哪一个不是枕戈待旦、心向六合?吞八荒、括四海,是刻进骨子里的志向。你问如何破秦?人家几代人咬著牙、流著血、熬著命往前奔,你指望凭几句谋略、一场奇袭,就让百十年的深耕一朝归零?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以眼下六国彼此提防、暗中拆台的劲头,合纵连横?怕是连盟书墨跡未乾,密使已把对方布防图送到咸阳宫去了。” “那先生以为,秦国若要十年扫平天下,又当如何?” 嬴政这一问,藏得极巧——林天心中暗笑:这小子,生来就该坐在王座上。 他伸手点向地图上秦国腹地,继而指尖缓缓划过七国疆界,画出一个浑圆的大圈;又在函谷、宜阳、大梁、郢都几处重重一点:“以秦今日之厚积,乘天下之离析,只要吃透『胜敌而益强』『以战养战』这两条铁律——再配上一位善察时机、懂进退、明攻守的统帅,这列国棋局,终將成你一人执子落定。” “先生不正是此人?”嬴政眼睛一亮,几乎脱口而出。 论悟性,帐中无人能出其右;张良次之,已隱隱窥见门径。 林天这番话,嬴政岂止听懂,分明是听见了自己心跳的迴响。他激动得一把攥住林天按在地图上的手,掌心滚烫,笑意直抵眼底。 第183章 何方神圣? “我可不当!”林天抽手利落,“若真插手七国纷爭,我拔剑出鞘,天下诸侯怕是连城门都不敢开。这般贏法,岂不太没意思?” 嬴政霎时僵住,张良与韩非双双愕然,唯有盖聂、卫庄眼中掠过一道锐光——那是武者对真正锋芒的本能敬重。 林天抽回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望著嬴政诚恳道:“句句属实,信我!” 满帐之人竟齐声应道:“我们信你!” 林天一愣——怎么话音刚落,所有人就篤定点头?倒像他刚抖了个大包袱,还没来得及收场,底下已齐刷刷递来掌声。 “咳咳……还有事吗?” 眾人摇头,唯嬴政不肯罢休,一遍遍邀他赴秦,执掌军国枢要。 “政,愿请先生执剑而行,助我一统六合。” “我可真不愿意!——睡觉!” “我不介意。” “我介意,真的!” 嬴政硬是挤进林天的帐篷,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帐中眾人便在这喧闹与静默交织的节奏里,一个接一个沉入梦乡。 韩地新郑,韩王宫深处。 夜已深,梆子刚敲过三更,白亦非一脚踹开寢宫朱门,直闯而入——连廊下执戟的近卫都缩著脖子没敢伸手拦。他眉峰拧紧,面如寒铁,额角青筋微跳,怒意未散,杀气却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上!臣有十万火急之奏,请恕臣失仪!”他立在殿心,不跪不拜,只朝內室高声一喝,声音如刀劈开寂静。 他心头翻江倒海,可脸上半分不露慌乱。他知道,这盘棋还没输——韩国尚在,韩王安还在,便是他翻盘的活眼、最后的支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韩王安衣袍歪斜,赤著脚衝出內室,一把抓过侍女捧来的凉水灌下,才抬眼死死盯住白亦非,声音发颤:“爱卿,何事惊扰至此?!” 话音未落,已挥手唤人进来替他束带整冠。 “十万韩军,全军覆没,尸横遍野,尽数殉国。” 韩非这句话说得极淡,像拂去一粒尘,不带波澜,却重得砸穿了整座宫殿。 韩王安猛地推开侍女,几步抢到白亦非跟前,双手狠狠攥住他前襟,眼珠暴突:“你——再说一遍?!” 白亦非嘴角一扯,冷笑浮起,目光如冰锥刺向对方:“十万韩军,无一倖存,尽数战死沙场,为韩王……殉国。” “殉国?……全都……没了?” 他鬆手踉蹌后退,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白亦非扫了一眼跪满殿阶的侍女,嗓音冷得刮骨:“还不滚?” 几个女子连滚带爬,眨眼间逃得乾乾净净。 他转身推门唤来一名侍卫,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方才那几个,一个不留,拖去后院枯井填了。理由——伺候不周,惊扰王驾,罪不容赦。” 侍卫脸色煞白,却不敢迟疑,低头领命而去。 白亦非反手合拢寢宫大门,抬眼望向內室屏风后摇曳的烛影,神色骤然一沉:“胡美人,夜深了,请早些安歇。” 屏风后人影一闪,悄然隱没。 他缓步走到瘫坐於地、眼神涣散的韩王安面前,双膝一屈,端端正正跪下,拱手垂首: “韩非勾结秦廷,诱秦军潜入韩境,伏击我十万边防將士,尽屠於野。请王上下詔昭告天下,並即刻召齐、楚、燕、赵、魏五国使臣入宫,当庭陈明此等滔天罪证!” “果真是秦军动的手!秦人要踏平我韩地了!快救我!快救我啊!”韩王安竟哭出了声,死死攥住白亦非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白亦非垂眸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轻蔑——秦国?此刻的咸阳,哪轮得到嬴政真正发號施令! 真正出手的,是那个连山神河伯都要避其锋芒、单枪匹马碾碎万军的男人——林天! 赤眉龙蛇毙命那一瞬,他心头震颤,便已彻悟:魏国那支凭空蒸发的大军,也是他干的! 鬼神之能,也不过如此吧? 他心底无声嗤笑:呵,纵然除不掉你们,却已把“秦欲吞六国”的火种,亲手塞进天下诸侯的掌心里。这一仗,我白亦非贏定了——十万具尸体,就是送你们归西的聘礼,更是我登顶王座的垫脚石! “王上莫惧,”他抬眼,声如磐石,“臣这计策,正是挽韩於倾颓的唯一生路。” “好!好!好!孤全听你的!立刻传五国使臣——马上!” “且慢!”白亦非一把拦住正欲起身召人的韩王安,声音冷冽如刃,“王上还需明告群臣——据臣密探所报,秦国早已洞悉苍龙七宿之秘,而泄密之人,正是林天!此人亲赴咸阳,献策於秦,图谋吞併六国、一统天下。” “好!寡人这就去办,一切依爱卿所断!” 咸阳城,夜色如墨。吕不韦府邸烛火摇曳,廊下风过无声。 “什么?!八玲瓏全军覆没?玄翦——你竟也失手了?!”吕不韦霍然起身,眉峰紧锁,声如裂帛。 “吕相容稟!”跪在阶前的黑白玄翦脊背挺直,双手捧起一柄寒光凛冽的白剑,“黑剑已断於敌手,臣以秘法燃血遁形,星夜兼程赶回復命。” 自那日与眾人分道,他便单骑绝尘,昼夜不息直扑咸阳。途中累毙两匹良驹,专挑峭壁危崖的荒径抄行;撞上拦路剪径的悍匪,只一剑横扫,尽数斩於马前——只为完成林天所託:潜伏吕相身侧,静观风云变幻。 吕不韦身著絳紫云纹锦袍,腰悬青玉环佩,中年面庞沉毅如铁,一双眸子却似鹰隼盯猎物,又似孤狼窥弱旅。 他盯著玄翦手中那柄孤零零的白剑,不见黑刃踪影,瞳孔骤然一缩,面色却愈发凝重。 “断剑之人,何方神圣?”吕不韦目光如钉,直刺玄翦眼底,仿佛要剖开皮囊,直取肺腑。 玄翦垂目敛息,答得不疾不徐:“血衣侯,白亦非。” 吕不韦默然半晌,忽绕至玄翦身后,缓步踱了几圈,忽而低喝:“八玲瓏联手围攻,你可有胜算?” “八人齐出杀招,玄翦力竭而亡,不过须臾。” “那……白亦非呢?” “三百招內,我必取其首级。” “嗯,此言不虚。” 话音未落,袖中寒芒乍迸——一柄寸许短剑已抵上玄翦天灵,刃尖微颤,映著烛火泛出幽蓝冷光。吕不韦压低嗓音,字字如冰锥:“白亦非能屠我八玲瓏?黑白玄翦,你若再藏半句实话,便是存心叛我!” “是血衣侯麾下旧部——姬无夜掌中夜幕四將!更联合百越天泽、赤眉龙蛇,率百越死士合围突袭!” 第184章 铁甲之师 “他图什么?竟敢撕毁与我密约,倒戈相向?” 短剑锋锐逼人,寒气直透骨髓。烛火在刃上跳动,像一簇將熄未熄的鬼火——只要吕不韦腕子一沉,江湖再无黑白玄翦此人。 玄翦却连睫毛都未颤一下,仿佛头顶悬著的不是夺命凶器,而是一片落叶。他平静道:“韩王之位,再加——驱逐韩非。” 吕不韦收剑入袖,语气稍缓:“为何?韩非如今如何?” “诬其刺杀秦使——即吕相暗中派往咸阳护驾的侍卫。韩非百口莫辩,只得亲赴秦国当面陈情。韩王安素来忌惮九公子,疑心早种,此刻正遣韩非为使,隨同王驾一同西行入秦。”玄翦话音刚落,吕不韦已踱回主位,负手而立。 “玄翦,起身吧。” “谢吕相。” 他站得笔直,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惊涛拍岸——公子,竟全盘料中。 临行前,林天曾断言:吕不韦多疑成性,信的唯有利益二字。 当时玄翦心头一震,几乎以为公子曾与吕相朝夕共处。 更令他悚然的是——林天早將八玲瓏之死、所有变局,尽数栽於白亦非头上,还以利诱为引,编就一套天衣无缝的因果。 甚至点明:黑剑隨韩非入秦,便是最硬的铁证。 此刻玄翦心中,对林天早已不止於武艺卓绝的钦服;那是一种面对通天彻地之人的敬畏,一种近乎神跡的震撼与折服。 吕不韦凝视玄翦,唇角微扬:“本相那柄鱼肠剑,幸而没向你出鞘——你倒真是一员识大体、知进退的干將。八玲瓏既已伏诛,你孤身折返咸阳,实为千钧一髮之重!这份分寸,难得,极难得!” “承蒙吕相抬爱,玄翦不敢居功,只尽本分。还请吕相明示,下一步如何行事?”玄翦垂首道。 “王既安然归秦,是天意所归,亦或人力所成,都无妨——终究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眼下真正棘手的,是隨王同至的韩非!此人,才是我们眼下须倾力应对的头等大事。” 吕不韦缓步踱至堂上主位,端坐於案几之后,指尖轻抚一卷竹简,烛光映著他沉静的眉眼:“玄翦,可识得这一句——『万乘之患,在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在左右太信;此乃人主共忧也』?这话,出自何人之口?” “韩非《孤愤》篇中警句。王对韩非的法家论断素来激赏,我秦地朝野,早已耳熟能详。” 吕不韦眸光微亮,頷首讚许:“单凭一柄剑锋利,算什么英雄?你能读、能思、能辨,这才叫真本事。韩非得王青眼有加,更隨驾入秦——你说,君上会否委以重任?甚至,就此留他在朝中安身立命?” “王此行,本就是为迎韩非而来,重用自是板上钉钉。”玄翦声线低沉,“若吕相视其为祸根……属下愿提剑赴命,替相国除此隱患!” “蠢货!朽木不可雕也!”吕不韦骤然拍案,声如裂帛。玄翦立刻单膝触地,喉头一紧,再不敢多言半句。 “你——正是韩非《五蠹》里点名的『带剑游侠』!是乱政扰民的毒瘤,是荒耕废战的蠹虫,是必除之而后快的头號祸胎!可你竟还妄想提剑杀王的心腹?你以为咸阳宫墙之內,真没人听、没人看?一个五蠹之徒,又是个拎不清轻重的莽夫,杀了君上亲信,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连累本相,你也担待得起?” “……属下惶惧!唯恐误事,反害吕相清誉,实是愚钝不堪!”玄翦重重叩首。 吕不韦却忽而语气一转,似笑非笑:“听说,这位韩非,与客卿李廷尉曾是同窗,皆师从荀夫子?” “確然如此。” “那李廷尉既习儒门之道,该熟稔『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句吧?同出一门,自有袍泽之谊。本相何不顺势推一把,成全一场他乡遇故知的佳话?玄翦,需不需要本相教你,如何把这话,说得既体面,又入心?”他指尖划过韩非的竹简,烛火摇曳,映得他如一位饱读诗书的老学究。 “吕相,玄翦告退。” “嗯。顺手把门带上——近来东风刺骨,吹得本相手足生寒啊。” 黑白玄翦转身离去,直奔李斯府邸。他以吕相近卫身份登门,將韩非隨王入秦一事,一字不漏,递到了李斯耳中。 李斯送走玄翦,独自佇立庭院。月光如霜,铺满青砖。今夜是残月,弯如银鉤,疏星点点,清冷浸骨。 “吕相这番『好意』,哪是什么馈赠?分明是悬在颈侧的一把刀!”李斯低声自语,目光幽深,“这不是暗箭,是摆在檯面上的阳谋——可偏偏,我李斯不得不接招。如今的咸阳,容不得半分动摇。儒家出身,却操法家之术,与我何其神似……师弟啊。” “吕相老矣,而秦之將来,绝不能落进韩非手里。王绝不会放他回韩——他在韩一日,便如芒在背,日夜灼我!吕相,怕是早把这盘棋,看得透透的了。这哪是商量?分明是做买卖——那位『奇货可居』的商贾吕不韦,果然狡黠如狐,老辣如霜!”他袍袖一振,转身踏进屋內。 而黑白玄翦並未远去,只悄然伏於李斯府墙根暗影里。直到李斯身影没入门內,他才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融进浓夜深处。 函谷关,传说老子西行化胡,便是由此入秦。千百年来,老秦人每每提及,胸中总有一股豪气翻涌。 当韩国使团抵达关前,函谷关令早已接到盖聂密报。使团车马刚至城门,关令已率文吏武將,连同四乡百姓,齐刷刷跪伏於道旁,山呼万岁。 他们叩拜的,是失而復得的秦王嬴政。 入关后,嬴政未作片刻滯留。他只细细检视关隘防务、校阅戍卒阵列,便即刻启程西返。与此同时,快骑已飞驰而出——一则奏报秦王归国,一则通传韩非奉使入秦。两道急讯,如双箭离弦,直射咸阳宫闕。 函谷关,是秦国门户,更是铁甲东出、席捲天下的第一道烽火台。 自白起执掌秦军那年起,此地便常年屯驻著秦国最精锐的铁甲之师。 韩非立於校场边,目光扫过一排排如刀削斧劈般挺立的秦卒,掠过寒光凛凛、刃口泛青的制式长戈与强弩,心头震颤难抑,转头问林天:“这般虎狼之师,六国之中,谁人堪与爭锋?” 第185章 儒法兼修 林天明白,韩非是被这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击中了心神。他略一沉吟,答得乾脆:“横扫六合,所向无当。”——若论当下局势,確实如此;纵使日后楚汉烽起、秦祚倾覆,此刻六国残兵疲政,实难撼动大秦分毫。 出函谷关西行,尚需五日方抵咸阳。可这一路官道,却修得平阔坚实,车马驰骋如履坦途。 “自孝公变法起,嬴氏便已埋下吞併八荒的伏笔。这些大道,哪一条不是为运粮秣、调锐卒而生?真真是『兵贵神速』四个字刻进了夯土里。”林天凝望著眼前这条经年拓宽、碾压如镜的黄土官道,语气微沉,“代代君王,志愈高而力愈篤,秦不勃兴,天理难容。” 紫女轻夹马腹,催马上前,与林天並轡而行,侧首打量他:“你莫非是秦人?怎的说起秦国旧事,比朝堂老吏还熟稔?那一日连孝公密詔、惠文王夜议的秘辛,你竟也张口就来。” 林天只浅浅一笑,心底却暗道:“不过是嚼著后人的残羹冷炙罢了。” 这话自然不能出口,他只顺势扯了个由头:“我师父通晓史册典章,这些事,是他一字一句教我的。” ——细想来,倒也没错,確实是先生讲的。 “咦?这还是头一回听你提起师父。”紫女眸光微亮,兴致顿起,“从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那还不是紫女姑娘,对我向来眼不见、耳不闻、心不掛嘛!”林天笑言。 “……胡扯。” 弄玉勒马缓行,落在二人身后几步。她抬眼望去,前头林天谈笑自若,紫女眉梢微扬,两人策马徐行、言语轻快。初入紫兰轩时那点莫名的悸动,忽如云开月现,悄然落定——可她的视线,终究未曾离开紫女半分。一双清亮眼眸静静追隨著姐姐的侧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原来如此。 咸阳城內,日头正悬於中天,將坠未坠。 吕不韦府邸深处,廷尉李斯正由玄翦引至內堂。 “廷尉大人请稍候,相国正在后院书房处置要务,小人已稟报过了,烦请在此宽坐片刻。”玄翦语声低沉,引李斯於侧案落座。话音未落,已招来僕役奉上清酒一盏。 李斯目光却不由被案几上叠放的几卷竹简勾住。玄翦见状,不动声色道:“这是昨日有客拜謁相国,留下的几卷书简。相国尚未展阅,暂置於此。” “吕相儒法兼修,来客所献,必非寻常学说。斯斗胆,可否一观?” “大人隨意。”玄翦抱剑垂手,静立一旁,衣袍纹丝不动。 李斯指尖拂过简册,逐卷展开。玄翦唇角悄然一掀,笑意极淡,却深不见底。 ——这几卷,正是吕不韦命他亲手摆在此处的。 他早算准李斯今日必至。 简中所载,正是韩非亲撰的法家宏论,字字如铸,卷卷无缺,皆由宫中顶尖匠人依原貌摹写,竹质莹润,墨色沉厚。 李斯面色渐沉,合卷抬头,直视玄翦:“敢问这位送简的客人,究竟是何方贵人?” 玄翦神色如常,照著吕不韦授意,答得平稳:“乃宫中舍人、长信侯繆毒遣人送来。说是王上日日捧读,爱若至宝,特呈相国共赏,也好助益辅政大计。” 李斯忽而展顏,笑意温润:“此乃我师弟韩非所著,纯以法度立论。秦尚法治,我师弟之言,足可比肩商君遗训。”他再翻两卷,指尖停在硃砂批註处,笑意更深,“更难得的是,王上亲笔疏解、添注心得,勤勉至此,真有先王风骨。” “呵……李廷尉既知此论出自韩非,想必也听说了——令师弟已过函谷,不日即至咸阳?” 內堂深处忽地响起一阵爽朗笑声,吕不韦踏著轻快步子从屏风后踱出,袍袖微扬,眉眼含春。李斯忙搁下竹简,垂首敛袖,恭恭敬敬一揖到底:“斯,拜见吕相。” 吕不韦頷首应下,语气平和:“嗯,此事已传得满朝皆知。函谷关前几日便有急报飞抵,正式詔令,怕是等王驾將临咸阳的前一日,才压著驛马奔入宫门。” 他缓步登上主位,端坐如松,目光却似淬了温水的刀锋,缓缓落在李斯脸上:“廷尉大人,敢问——你那位同出荀门的师弟韩非,才具如何?听闻他论法析理,字字如凿,连夫子都曾击节称奇。” 李斯垂眸答道:“斯实难望其项背。韩非师弟胸中丘壑深远,所立之法、所陈之策,皆如利刃剖冰,直指国本。其识见之锐、思虑之密,在下万不敢比。” “呵!”吕不韦抚掌一笑,笑意盈盈,眼角纹路舒展如春水涟漪,“如此英才入秦,岂非天赐良机?若能承商君遗志,整肃法度,辅佐王上执掌山河,乃至登堂授业、结为心腹,也未可知啊!待他抵咸阳那日,我等自当设宴焚香,迎此栋樑之才。” 话音温厚,笑意真切,仿佛真为韩非將至而欢欣鼓舞。 可李斯面色骤然一沉,腰背绷直如弓,双手交叠高举过额,深深一躬:“启稟吕相——韩非此人,万不可用!” 吕不韦眼底寒光乍迸,如鹰隼锁猎,阴鷙凌厉一闪即隱,面上却仍浮著三分笑意:“哦?廷尉此言,从何说起?” 一旁静立如松的玄翦,始终闭目垂首,呼吸绵长,仿佛一尊泥塑木雕,对堂中风云充耳不闻。 可就在李斯开口那一瞬,他眼睫微颤,心念已如疾风掠过深谷—— “一切皆如公子所料:吕不韦必借李斯之口除韩非;李斯也断不会顾念半分同窗旧谊。昨夜送出的密信,该已落进公子手中。公子料事如神,但再准的棋局,也需真实的落子声——这第一份实情,便是他推演后续的关键。” 昨夜悄然离府的玄翦,辗转寻到几位隱於市井的影踪客,以血契为凭,將一道封死於舌底的密语,託付他们星夜送出。 收信人,唯有林天。 这是他潜伏吕府以来,递出的第一道真消息,也是他向林天交付的第一份忠信。 他从未犹豫。纵然步步踏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他亦无惧无畏——只因身后站著那个如渊渟岳峙的公子。林天予他的,不只是信任,更是胆魄;不只是託付,更是恩义。这份恩,他愿用命来还。 此时玄翦依旧不动声色,眼皮未掀,肩头未动,可双耳早已悄然张开,將吕不韦与李斯每一句低语、每一声停顿,尽数纳入耳中——只因他们提到了林天。 第186章 喜为己谋,杀意所向 李斯声音低沉而冷硬:“韩非入秦,只为韩国续命。他是韩王嫡出的九公子,亲近王上,意在窥探朝堂虚实、揣度君心所向,图谋的从来不是强秦,而是弱秦、困秦、耗秦!此人纵使舌灿莲花、智冠群伦,哪怕真通晓法家精髓,也绝不可留!容他一日,秦便蚀一分;纵容百日,国基必溃!” 吕不韦指尖轻叩案沿,忽而话锋一转,笑意淡了几分:“早闻李廷尉辩若悬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廷尉可曾听过一人,唤作林天?他隨韩非同赴咸阳,而此刻,韩国境內,正掀起一场暗流。” “林天?”李斯瞳孔微缩,脱口而出,隨即坦荡直言:“一名游侠剑客,行止洒脱,江湖有誉。只是吕相口中那『韩国之事』,斯尚无所闻。” 玄翦倏然睁眼,黑瞳幽深如古井,目光如针,牢牢钉在吕不韦唇边。 吕不韦起身离座,缓步踱至李斯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韩王安已纳白亦非之策,密召五国使节,共议合纵抗秦——你可知为何?” “臣……不知。”李斯眉头紧锁,脑中飞速翻检所有密报,毫无所获。 “韩秦边境,十万韩卒暴毙荒野,尸横遍野,血浸黄沙。韩廷一口咬定,乃我大秦铁骑所为。此乃明火执仗之伐,意在挑动六国同仇!——而那个林天……”吕不韦顿了顿,俯身凑近半寸,嗓音沉如闷雷,“据確凿线报,他身上藏著一个埋了百年的惊天之秘,七国君王、诸子百家寻它如痴如狂——而他,正是开启这扇秘门的唯一钥匙。” “苍龙七宿——李廷尉该是如雷贯耳。” 吕不韦唇角微扬,语气里裹著三分试探、七分锋芒:“更別提你那位师弟了。韩宫早已下詔,斥韩非通敌叛国——正是他暗中泄密,致使十万韩卒横尸野岭,血染洧水。” 苍龙七宿! 李斯脊背骤然绷紧,指尖一颤,仿佛被那四字烫得缩了一下,目光倏然钉在吕不韦脸上,惊疑如潮涌上眉梢。可一提到韩非,他反倒神色沉静,连半分波澜也无。 他低声道:“握苍龙之钥者,掌六合之命。” 吕不韦却不接话,只缓步踱开,袖袍轻拂,將李斯方才翻乱的竹简一一理齐,动作从容得像在抚平一道旧痕。 李斯回过神来,整衣敛容,深深一揖:“吕相明鑑:秦军未动一兵一卒,所谓十万韩军覆灭,必是虚妄之辞。” “真偽早不重要了。”吕不韦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此话既出,便已成铁案!別说秦没出兵,便是近在咫尺的魏国,也啃不下这十万精锐——分明是韩人自导自演,只为把矛头狠狠戳向咸阳!至於其余五国?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藉口。廷尉饱读圣贤书,深諳法度,反倒拘泥於『实』字,未免太执了。” 李斯垂首,声色谦恭:“吕相教诲,字字入心。” 一旁玄翦垂眸不语,心底却如惊雷滚过:“你们谁也不会信——灭十万人,何须举国之力?一人足矣。那一剑寒光,必出自公子林天之手。” 他毫不犹疑,念头已落定在林天身上。 紫兰轩那段时日,他曾与鬼谷双剑交手论道,二人亲口所言:林天孤身闯阵,一柄青锋盪尽魏武卒万甲,尸堆成山,血浸黄沙。 至於苍龙七宿究竟藏何玄机?玄翦並不知情,只觉此事如悬顶之刃——他转身便打定主意:再遣密使,速报一次。 “如今韩非入秦,其才其势,廷尉方才已说得透彻。可韩人此举,无异於刀尖舔血,直撞我大秦虎威。五国態度尚在观望,韩,却已亲手为自己掘好了坟。”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吕不韦忽而抬眼,目光如鉤,缓缓扫过李斯面门:“令师弟之事,如何落子,全看廷尉为大秦倾几许心力。老夫与你,同守的是这巍巍社稷。” 李斯拱手不动,腰杆笔直如松:“吕相放心。凡损秦利者,皆为寇讎。斯虽出儒门,然君臣纲常、忠奸之辨,岂敢含糊?” “还有那个林天——既隨韩使同至,廷尉不妨多留几分心。苍龙之秘,不容流落他邦。至於韩人串联五国之举,待王驾返朝,便由你代王处置。老朽年迈,这相位……终究是要让给你们这些锐气正盛的年轻人了。” 话音落地,吕不韦负手转身,袍角一摆,径直步入后堂,身影杳然。 “恭送吕相!”李斯长揖及地,额前青筋微跳,再抬头时,眼底已掠过一道灼亮笑意,又迅速沉下一缕寒刃般的冷光。 喜为己谋,杀意所向——唯有一人:韩非。 李斯步出府门,黑白双影一左一右,送至阶下。玄翦折返內院,在后园寻见吕不韦,垂首静候。 吕不韦未回头,只將一卷素帛递出:“速呈长信侯,转稟太后。百官那边,也该让他们知道——这次入秦的韩人,个个不简单。尤其那个林天,身负『钥匙』之人。他踏进咸阳城门那一刻起,就要让他寢食难安,步步如履薄冰……直到他亲自登门,求老夫庇护为止。” “喏。”玄翦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距咸阳尚有三日路程,车队忽被截停——前方官道中央,一骑黑袍裹身,跨下骏马昂首嘶鸣,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冷硬下頜。 “传口信!只交林天公子!” 嗓音洪亮,字字穿风,整支队伍无不侧目。 林天本就在队首策马徐行,闻声扬手示意,士卒即刻放行。 那人纵马奔至近前,翻身下鞍,只一句:“口信已至——事事如公子所料。” “江湖信使?”林天挑眉一笑,顺手解下腰间皮囊,哗啦一声掷过去,“赏你的。” “告辞!”那人抓起钱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连背影都透著一股利落劲儿。 林天望著那远去烟尘,嘴角微扬:倒是个有意思的跑腿人。 韩非策马靠拢,低声问起缘由。林天略一頷首,言简意賅:“玄翦的人,回来了。” 具体內情,林天没向韩非细说,只丟下一句:“再过几天,我跟你掰开揉碎讲明白。”旁人见他无意多谈,便也识趣地闭了嘴。唯有紫女眉梢微挑,目光在林天脸上停顿片刻,似有疑云,又似有所悟。 第187章 擎天之功! 队伍隨即重新开拔。 那点小波折压根没拖慢脚步,反倒被林天催得更急——战马扬蹄,车轮滚滚,尘土未落又起,行军节奏比先前还紧了几分。 次日下午,距咸阳只剩一日半脚程时,一袭黑影再度横刀立马,拦在道中。 声音换了人,可那身黑衣、那副冷硬的江湖做派,跟昨日如出一辙。 这一回,林天接的不止是口信,还有一张泛黄羊皮,上面用炭条密密写著几行字,字跡细而锋利,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照旧塞了一袋秦幣过去,等那人消失在官道尽头,林天立刻下令全队止步休整。 他必须立刻把人聚拢起来,把事摊开来说。 若依他本性,哪管什么风浪?凭一身本事横著走都无人敢拦。 可这事牵扯太广——尤其韩非就在身边,还是当事人。不跟他当面讲清,便是拿信任当儿戏。 林天心头其实早有预感:秦国眼下这盘棋,韩非入秦要撞上的那些人、那些局,他差不多都推演过。唯独没料到白亦非出手如此狠绝,翻脸比翻书还快;更没料到,自己一脚踏进来,竟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整盘棋局骤然加速,原本该缓缓展开的线,一下子绷得笔直。 他当即把所有人叫到一处,连嬴政这位秦王也没落下。这是人家的地盘,再大的事,也得让他知情。 目光扫过无双鬼铁塔般的背影,掠过一排肃立的甲士,林天忽觉胸口微热——原来在这世上扎下根来,不过是一段时日、几场並肩、几个名字而已。有些脸孔,已熟得像自家院门。 他定定看向韩非,开门见山:“白亦非把韩军十万將士的血债,全扣在秦国头上。韩王已昭告列国,称你是『通敌叛国』之徒——说你里应外合,引秦军伏击故国兵马。从此往后,韩地城门,再不会为你而开。” 韩非脸上没起半点波澜,只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倦意,轻声道:“非……早料到了。” 林天心头微赞。这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沉得住气。眾人虽略显错愕,转念一想,倒也不觉突兀——这结果,本就藏在风声里,只差一层窗纸罢了。 接著,林天把六国暗中结盟的事抖了出来;连自己身上背著“苍龙七宿”的隱秘,也坦荡道明。 但吕不韦与李斯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勾连,他一个字没提,更没让嬴政听见半句。 嬴政听完,眉头一拧,沉声提醒:“先生,血衣侯这是借势发力,把您推上风口浪尖。如今七国上下、诸子百家,怕是都盯死了您这张脸——您现在,就像抱著夜明珠走在闹市里,人人都看得见光,也人人都想伸手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欲加其罪,何患无辞?”林天朗声一笑,“来一个,劈一个;来一双,砍一对。” 他真不为自己悬心,却把视线分別落在嬴政和韩非身上,语气沉了下来:“你们既已结为异姓兄弟,韩非想保全故国百姓的心愿,彼此都亮过底牌;嬴政你也亲口许诺过韩非,往后路怎么走,各自心里要有数,別让今日这话,变成明日的空响。” 嬴政是君王,一诺千金,林天信得过;真正让他皱眉的,是韩非骨子里那份优柔——总怕他一时心软,又把自己搭进去……好在紫兰轩有流沙撑腰,嬴政的承诺也掷地有声,林天此刻,已算安心大半。 至於韩非?最怕的不是別人害他,是他自己亲手把命送出去。 “林兄放心。”韩非抬眼,目光清亮,“自桃树下那一拜起,非便誓死辅佐秦王。” 嬴政也郑重接口:“先生尽可宽心。流沙眾人、紫兰轩上下,还有韩非先生——皆是政的至交手足。” 他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林天目光扫过这两人,嘴角微扬,轻轻頷首,隨即转向嬴政,神色凛然,声如金石:“贏政,此番隨韩非入秦,我另有要务在身——如今便直言相告。无论你作何思量,此事势在必行,你只需暗中筹措,静待时机。吕不韦的性命,我必取之;凡阻你亲掌大权者,不论朝堂內外、宗室贵戚,我自一一清肃,不留余患。” 话音落地,四下骤然无声,连风都似屏住了呼吸。 嬴政当即双膝触地,深深一拜:“蒙先生再造之恩!他日六合归一、山河一统,政必亲赴泰山,焚香告天,以谢先生擎天之功!” 韩非怔然凝望林天良久,指尖微微发颤,终是低声道:“林况……当年那三桩约定,原来早为今日埋下伏笔!”——他终究彻悟了。 张良忽而长揖及地,额触尘土,声音清越而篤定:“恳请先生收子房为徒!” 卫庄右手按在鯊齿剑柄上,指节泛白,目光如刃直刺林天:“你一路入韩、再赴咸阳,所谋所图,竟是助秦一统天下?!” 剎那之间,眾人眼中的林天,已不再是那个孤峰绝崖般不可近、不可测的剑客,而是一位运筹帷幄、经纬天地的国士——智冠群伦,胆吞山河。 林天垂眸,望著匍匐於前的嬴政与张良,却忽然轻嘆一声:“不必如此隆重。我並非圣贤,亦非忠臣,所为者,不过一己之愿罢了。” 他转向张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我不配做你师尊。你的授业之人,尚在前方一座桥头等候——一位白髮苍然的老者。” “子房铭记於心,叩谢先生引路之恩。”张良垂首应道。 今日的咸阳城,便是千年后西安的根脉所在。刚攀上城郊那座青黛色的山岗,林天便驻足远眺,久久不语。 眾人皆鬆了口气——连日鞍马劳顿,筋骨早已酸乏不堪;唯独林天眉宇微蹙,心绪沉沉。 自此而始,每一步都需步步为营。咸阳城在他眼中,毫无故都气韵,反倒像一张悄然绷紧的弓弦,处处暗藏杀机。 玄翦传来的两则密报,更印证了这一点:他已成眾矢之的,所谓“怀璧其罪”,不外如是;而吕不韦与李斯,早已將韩非视作眼中钉。 这些,他一字未向嬴政提起,也未曾对韩非吐露半分。 该点破的,他已说尽;不该掀开的暗流——便由他自己来堵、来压、来斩断。 只为那消失的十年里,紫兰轩上下能在这乱世浮沉中安身立命,无惊无扰。为此,该拔的刺,一个都不能留。 第188章 何谈立足? 嬴政策马趋近,见林天遥望咸阳若有所思,便低声问道:“先生,可是有何掛碍?” 林天只摆了摆手,淡声道:“无事。”隨即拨转马头,隨大队继续前行。 他忽而侧首,问嬴政:“韩非入秦,你打算授他何职?” 嬴政恭谨答道:“韩非与子房,俱封客卿。” 林天闻言不置可否。初来乍到,客卿已是稳妥之选——既显礼遇,又留余地。 正行间,忽见远处烟尘腾起,一骑如电疾驰而来。那驃骑小將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贯长空:“王!百官已列於城门之外,静候王驾回宫!” 嬴政朗声应道:“好!你速返城中,传令设私宴——本王要与挚友痛饮!” “喏!”小將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队伍在嬴政引领之下,直向咸阳正门而去。 待至城门之下,林天才知“百官”二字实属谦辞——但见人潮如海,旌旗蔽日,城墙上下鼓號齐鸣,肃穆如祭。 粗略估算,迎驾者逾万人。 文武百官依品秩高低,自內而外列队肃立;道路两侧,百姓伏地叩首,脊背弯如满弓,无人敢抬眼直视王驾。 刚至门洞之下,一人已快步迎出。林天一眼便认出——正是吕不韦。 群臣俯身行三跪九叩大礼,城楼钟鼓齐震,礼乐鏗鏘,儘是周室旧仪。 此时嬴政尚为秦王,未登帝位,却已承袭诸侯之典。 周室虽亡,礼制犹存,千年未坠。 嬴政跃下马背,亲手扶起跪迎的吕不韦,语气平和却自有分寸:“吕相不必多礼,起身说话便是。” “老臣岂敢失礼於君王!大王平安回朝,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啊!”吕不韦笑容温厚,顺势攥住嬴政伸来搀扶的手,语气里裹著恰到好处的欣慰与敬重。 嬴政刚跃下马背,身后眾人便纷纷收韁下鞍。林天素来厌烦这等虚礼堆砌的场面,刻意放慢脚步,远远落在队尾十几步开外。韩非与张良却稳稳立在前排——身为韩使,他们本就该居於礼序之首。 可当吕不韦与嬴政並肩而立,眉目舒展、语气温煦,活脱脱一副慈父见贵子的温情图景时,林天胃里猛地一沉,差点当场呕出来。 这老狐狸,果真名不虚传!当年靠著一句“奇货可居”便撬动权势天平,单看此刻这副滴水不漏的从容气度,那股子深藏不露的老辣劲儿,连林天都忍不住暗自嘆服。 嬴政隨即向吕相及百官引荐秦国使团——韩非与张良。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绷紧。只见吕相身后文官队列中,前排一人倏然跨步而出,正是李斯。 “参见大王!” 他拜罢起身,抬手直指韩非,声如裂帛:“启稟君上,此人乃韩廷安插的细作!” 嬴政面色微变,目光如电扫向李斯:“韩非先生不是你同窗共砚的师弟?同出荀夫子门下,怎会是奸细?” 早在车队驶入咸阳城门那刻,林天便已让几位姑娘尽数登车。此时他正倚在车厢旁,指尖无意识叩著木壁。 帘內忽传来红莲一声冷哼:“又是这阴鷙小人!当年在小圣贤庄,我就瞧见他眼底总烧著妒火,专盯著兄长的才学冒烟!” 紫女掀开一角帘子,探出半张脸,压低声音道:“韩非怕是连咸阳城的砖缝都没焐热,就要被赶出去了吧?” 林天静默片刻,抬眼望她:“早料到了,不必慌。稳住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倒是你,盯紧车厢里几位小姐——尤其离舞,別让她探头露面。” “明白。”紫女垂眸放下帘子,身影隱入车內。 这几个姑娘……真是一刻也让人松不得气。 “师兄,你何须步步紧逼?”韩非踏前半步,脊背挺得笔直,“我奉韩王之命出使秦国,身负国信,岂容你空口诬陷!” 李斯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羊皮,双手高举过顶:“君上请阅!此乃斯所录韩非入秦以来种种悖逆行跡,连带近日韩秦边关异动,桩桩件件,皆证其心怀叵测——此乃韩廷苦心设局,大王切不可为偽善所蔽!” 嬴政展开捲轴只扫一眼,脸色瞬间沉如寒铁,目光如刀钉在李斯脸上:“好一个廷尉大人……忠勇可嘉,刚正不阿。” “韩非入秦,必是揣摩上意、图谋韩利、动摇我大秦根基!此举更与先王『六国必先破韩』之遗训背道而驰!”李斯心头猛震——这才几日光景,莫非大王竟已被这师弟笼络去了心神?! 他额角沁出细汗,喉结滚动,脑中警铃狂响:若再不动手,自己的位子,怕是要悬了! 念头一闪,双膝轰然砸地,额头重重磕向青石:“恳请君上即刻诛杀韩非,以彰国法!此人早已遭韩王通缉,叛国之徒,留之必祸!” 谁也没料到——李斯这一跪,竟如推倒第一块骨牌。文官队列霎时齐刷刷伏地,山呼雷动:“贼子当诛!” 林天远远望著这场猝不及防的朝堂风暴,唇角微扯,低语如风:“李斯……倒比我想的还敢赌。老狐狸,真敢押全部身家。” 吕不韦始终缄默如石,直到此刻才缓缓抬手,指腹轻捻鬍鬚,声线平稳如古井无波:“秦以律立国,大夫庶民,罪责一体。韩非纵是韩王第九子,亦难逃法网。君上爱才之心可悯,但关乎大秦存续之危,断不可养虎为患。” “师兄,你当真半分旧谊都不念了?”韩非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在风里。他环顾四周——满朝朱紫俯首如稻,唯独李斯昂然立於阶前,像一柄淬毒的匕首。心头驀然一凉:远走千里,背负骂名,只为给韩国挣一线喘息;刺秦旧策早已弃如敝履,幸得林兄点破迷障;秦王甚至亲执酒樽,许他兄弟之诺,允诺韩国存续之机…… 可如今,那点微光又在风雨里飘摇欲熄。 只因甫一入秦,便似踏入泥沼——寸步难行,何谈立足? “笑煞天下诸子!不过一群披著道袍、揣著私心的偽君子罢了!” 这声朗笑如惊雷劈开沉闷,韩非心头一热,仿佛有股滚烫的血重新涌向四肢百骸——他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说话之人正是林天。他步履沉稳,衣袂翻飞,目光扫过全场,恍若孤峰立於云海之巔,睥睨眾生。 第189章 句句如锤,字字如钉。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那一千名隨韩非而来的韩军士卒,个个挺胸肃立,眼神灼灼。他们忘不了韩秦边境那场血火交锋,更忘不了眼前这人如何单骑破阵、三言定局。 张良迎上前,长揖及地:“林兄,终究还是你来了!” “你不替自家兄弟开口,不就是等我现身么?”林天斜睨张良一眼,嘴角微扬。他岂会不知子房盘算?论舌战群儒,满场文士加起来也难敌张良三分锋芒;可自始至终,那人只袖手旁观,静待风暴临门。 韩非望著林天走近,笑意舒展,声音里却带著三分自嘲:“林兄,这回我可真栽得不轻啊!” “阁下何方神圣?”吕不韦眯起眼,上下打量,语气里裹著试探与疑忌。 林天却未答话。他目光缓缓掠过秦军阵列——城楼上的甲士、跪伏的臣工、佇立的將校,甚至远处踮脚张望的百姓,人人屏息凝神,目光如钉,牢牢钉在他身上。 正欲开口,嬴政已大步上前,双手高拱,深深一拜,声如金石掷地:“诸位听真:此乃林天先生,寡人授业恩师,亦是生死相托的挚友!”他环视百官,一字一顿,“今日当眾昭告——林天先生,即为我大秦新任国师!” 话音未落,满朝譁然。 国师?!自商鞅之后,百年无此殊荣。当年秦孝公与商君並肩理政,尚不敢轻冠以“国师”之名;今日嬴政竟在咸阳宫前、万民瞩目之下亲口册立——这哪是封官,分明是立旗! “君上!”吕不韦面色骤沉,声音冷如淬冰,“莫要被宵小之徒欺瞒蒙蔽!”他盯著林天,目光如刀,“此人……连诸子门墙都未入过半步!” ——“诸子门墙”四字,便是赤裸裸的讥刺:既非儒墨,不属道法,连个正经学派都攀不上,还配谈治国? 嬴政眉峰一压,帝王威势陡然迸发:“吕相,寡人有个老师,难道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臣……不敢。”吕不韦垂首,语调恭顺,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暗流翻涌,毒光隱现。 电光石火之间—— 渊虹出鞘! 没人看清剑从何来,只觉寒光一闪,剑尖已稳稳停在吕不韦颈侧肩头,锋刃映著日光,冷得刺骨。 林天声如清磬:“一名剑客。” 满场惊呼尚未出口,嬴政已断然挥手:“林天,即为国师。” 君命既出,再无转圜。百官心头雪亮:此人不是宠臣,而是君心所系的臂膀! 吕不韦僵立原地,脸上怒意翻腾,眼中却无惧色,只有一股阴鷙的狠劲:“大秦的国师,可不是耍刀弄剑的江湖客!” 林天忽而一笑,剑影倏然消散,他负手而立,语带锋芒:“吕相兼收儒墨、熔铸名法,號称『杂家』魁首——敢问,《吕氏春秋》可已杀青?” 吕不韦瞳孔骤缩,脸色霎时惨白:“你……如何得知?!” “怎么知道,不重要。”林天目光如刃,“重要的是——我不是只会舞剑的莽夫,而你,不过是个把王权当奇货、拿储君做买卖的商人。”他顿了顿,唇角一挑,“大忠似奸,大奸似忠。吕相放心,我对大秦之心,比你帐本上的墨跡还黑——黑得纯粹,黑得透亮。我愿倾尽所有,谋无遗策,事无紕漏。”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指韩非,笑意渐冷:“至於他?恰是我这位秦国国师亲手挑中的至交。想动他?不如先掂量掂量——你的刀,够不够快;你的命,够不够硬。” 句句如锤,字字如钉。 吕不韦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恨意,已在心底生根拔节——此人不死,他寢食难安。 起初盘算好的招揽之策早已烟消云散,吕不韦心头那点对林天身负“秘辛”的垂涎,转眼化作杀机凛冽。 林天斜睨李斯一眼,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心底却已判了生死——此人留不得,留一日,便是埋一颗雷。 “痛快!走!隨国师入城!”林天仰头长笑,袍袖一振,大步向前,可刚踏出三步,忽觉脊背发紧,似有冷箭暗指,当即收势回撤。 他稳稳立於嬴政身侧,轻咳一声掩住失態,抬手虚引,姿態谦恭:“大王,请。” 这一折,倒把嬴政逗得朗声大笑。今日的他,眉宇舒展,从未如此酣畅——心腹大患將倾,大局已在掌中。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吕不韦目光如鉤,李斯垂首僵立,眾人注视之下,林天与嬴政並肩而行,率眾缓缓踏入咸阳城门。 “先生方才那番话,弦外有音啊!还望明示其理!”嬴政按捺不住,急声追问。 “咳……道理嘛——人活一世,该端著时,就得端足架子。” 待仪仗尽数入城,吕不韦踱至仍跪伏在地的李斯跟前,声音低沉如铁:“李斯!往后,你那位师弟,怕不是你最该提防的人了,懂么?” “斯……谨记!”李斯伏地叩首,额头触地。 “好一个忠勤为国、算无遗漏!孔圣復生,也不敢这般夸口。此子是祸根,更是用剑的鬼手!”吕不韦暗忖。 他脑中重演方才那一瞬:寒光乍起如电,颈侧一凉,利刃已贴皮而停——快得连呼吸都来不及断。 李斯起身,望著渐次消失在城门內的队伍,再扫过鱼贯而入的朝臣,喃喃道:“此人所获恩宠,直追当年孝公待商君。” 林天一行入咸阳不过三个时辰,天色骤变。 暴雨如注,狂风捲地,黑云压城,整座咸阳霎时被风雨吞没。 这寻常天象,竟立刻引得钦天监星官疾步入宫,伏地稟报:“晴空突晦,风雨暴至,乃天降异兆,必有乱政之徒!” 话里没点名,句句依星轨而断,可谁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尤其星官还煞有介事焚骨占卜,灰烬裂纹赫然显出一个小篆“林”字。 兽骨呈至嬴政案头,星官即刻告退。 咸阳宫书房內,烛火微晃。 嬴政捏著那块灼痕犹存的兽骨,苦笑摇头:“是寡人无能,护不住先生周全,反叫宵小蜂拥而噬。” 林天指尖划过“林”字裂痕,嗤然一笑:“装神弄鬼的把戏罢了。我若也算『任何人』,那天下早没人敢喘气了——吕不韦这条老狐,未免太小覷我。” “先生认定,是吕相邦在背后推手?”嬴政问。 “除了他这藏在帷后的影子,还能是谁?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跟我斗!”林天语锋如刃。 第190章 嘴硬心软 嬴政忽而直视林天,目光灼灼,声音低却分明:“先生何不一剑斩了吕不韦?”话音未落,眼中已浮起一丝跃跃欲试的亮光。 林天静默片刻,深深看了嬴政一眼——少年天子,锋芒未敛,根基尚浅。 “杀一人,於我而言,易如反掌。纵是千军万马拱卫的君王,也不过抬手之间。”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可杀了吕不韦,他盘踞多年的党羽、旧部、门生、姻亲,依旧盘踞庙堂、执掌关中、把持粮秣——你仍坐不稳这王座。嬴政,你以为除掉一个名字,就能拔尽满朝荆棘?” 嬴政如遭雷击,怔然片刻,猛然躬身长揖:“谢先生点醒!” “私宴时辰到了,走吧,嬴政。”林天转身便行。 “嗯,先生请。”嬴政肃然应声。 宫中私宴设在申时末、酉时初,地点择在咸阳王宫后苑。 韩非等人,被安置於內城一处閒置宅邸——原是某巨贾府邸,后因触犯秦律,满门抄没,屋舍空置多年。 那一千韩卒,则被调至城外密林扎营,由禁军精锐日夜轮守,寸步不离。 林天与嬴政踏进宴厅时,韩非等人早已候了多时。隨行而来的几位女子也已入座——她们是韩非安顿妥当后才由宫人引至殿內的。 离舞也在其中,却一身玄甲劲装,束髮佩剑,活脱脱一名英气凛然的贴身侍卫。 宫女鱼贯而入,烛火次第亮起,酒樽斟满,珍饈罗列,席面顷刻便热络起来。 嬴政特意召来数名燕地舞姬献艺,裙裾翻飞如云,腰肢轻转似柳。林天看得入神,心头忽地一颤,浮起一人身影——雪女。 此刻燕国宫中,她是否正立於红毯中央翩然起舞?高渐离又是否依旧坐在廊下,指尖拨动琴弦,为她低吟浅唱?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若论舞姿之绝、风骨之清,无人能出雪女其右。 燕赵之地,自古出美人,更出惊鸿之舞。 席间,嬴政举爵致意,郑重迎纳眾人入秦,又当眾宣授韩非、张良为客卿之职。二人拱手应允,再三谢恩。 唯有红莲垂眸静坐,指尖无意识绞著袖角,眉间笼著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林天默默看在眼里,心下已打定主意:待宴席散场,定要寻她细问究竟。 说到底,这姑娘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家国倾覆,一夜之间,连归处都成了奢望。 气氛渐入佳境,林天笑著请弄玉抚琴助兴。她略一頷首,素手轻拨,一曲《幽兰》如溪流泻出,清越悠远,满座屏息,继而喝彩声四起。 弄玉的琴艺,本就冠绝当世。林天望著自己心尖上的人儿,指尖翻飞间便令群贤倾倒,胸中暖意悄然漫开。 这时,坐在他身侧的韩非忽然含笑低语:“林兄打算何时迎娶弄玉姑娘?” “正是!”张良抚掌附和。 嬴政更是兴致勃发,竟比当事人还雀跃三分,朗声道:“寡人愿亲自主婚!就在咸阳宫设礼,百官观礼,八方来贺!” 弄玉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她刚欲起身归座,却僵在原地,耳根霎时烧得通红,眼睫轻颤,只敢垂首盯著膝上衣纹,半句也说不出口,羞得几乎要融进烛光里。 可若细瞧,便见她唇角微扬,笑意如春水初生,眼波流转间,儘是藏不住的柔情蜜意。 紫女却不声不响饮尽一爵清酒,神色淡然。焰灵姬斜睨弄玉一眼,忽而莞尔,转向紫女柔声道:“弄玉妹妹,这就要嫁进主人府上了呢,紫女姐姐。” “好事成双,我替她欢喜。”紫女目光温软落在弄玉身上,语气平静如常,“她命途坎坷,能遇上林天……嗯,小妹欢喜,便好。” 话音未落,她眼角余光掠过林天,那一瞬掠过的黯然,快得像错觉,却被她抬手执杯的动作轻轻掩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焰灵姬凝视她片刻,轻嘆一声:“嘴硬心软,谁不是呢?” “吃你的肉,喝你的酒——话怎么总比筷头还快?”紫女横她一眼,眸中似嗔非嗔。 就在此时,被眾人目光簇拥的林天,却只淡淡开口:“此事,以后再议。眼下诸事纷繁,尚无暇顾及。” 话音未落,满堂骤然一静。 弄玉身子微晃,手指攥紧琴囊边缘,头垂得更低,再不见一丝神情。韩非笑容凝在脸上,张良眉峰微蹙,嬴政举爵的手悬在半空,笑意僵住。 谁也没料到,他会拒得如此乾脆,更拒得如此猝不及防——这般顺理成章的事,竟被他一句“容后再议”生生斩断。 紫女霍然起身,步履如风,直抵弄玉身侧。她盯著小妹泛红的眼尾,转身朝林天厉声质问:“她第一次为你落泪,是你逼的!林天,你真想负她一生?” “姐姐莫急……公子他……另有苦衷……”弄玉急忙攥住紫女衣袖,声音发紧,眼眶已盈满水光,泪珠在睫上颤巍巍悬著,將落未落。 “既已两心相许,更早有夫妻之实——为何不娶?”嬴政眉头紧锁,语气里透出几分懊恼与不解。 林天抬眸,目光沉静如深潭:“十年之內,我不会迎娶弄玉。” 十年之內,不娶弄玉。 话出口,如铁钉入木,字字凿进空气里。殿內烛火仿佛都滯了一瞬。连立於嬴政身侧、向来不动如山的盖聂,也微微抬起了眼。 “林天!你真当这天下,人人都该捧著你、让著你不成?” 紫女先是一愣,隨即眉峰陡然一竖,霍然起身,裙裾翻飞间已快步踱至林天案前,居高临下盯著跪坐於席的他,嗓音如冰锥刺出:“弄玉竟入不了你的眼?呵——你早有妻室了吧!我问过小妹,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还能猜不出几分?” 林天缓缓立起,目光坦荡直迎紫女,声音沉稳而清晰:“弄玉清楚得很——我原有两位髮妻,正等我归家。此事,她从头到尾都知情。” 这年头纳妾娶侧本不算稀奇,可落在紫女眼里,却像一把钝刀子生生剜出“薄情寡义”四个血字。 自林天拒婚那刻起,再听闻什么“十年之约”,紫女心头便莫名烧起一团火,越压越旺,越闷越烈。直到瞥见弄玉眼底那抹將坠未坠的泪光——火苗轰然炸开,燎原成势。 她非要找林天討个说法!为弄玉,也为她自己咽不下的那口气。 “林天哥哥……居然早有两位夫人了?”红莲脱口而出,小嘴微张。 “主人嘛……果然不是凡人。”焰灵姬轻笑一声,指尖慢悠悠绕著一缕赤色长髮。 第191章 今日一剑 两人皆是愕然——谁也没料到,这个平日温言浅笑的男人,身后竟早繫著两段姻缘。 韩非却已面如苦瓜,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心下直骂:“我多什么嘴!”可转念又忍不住悄悄鬆了口气,暗道:这烫手山芋,总算没砸我头上。 林天被紫女当眾詰问,语气凌厉不留余地,胸中也腾起一股躁意,男人脾性上来,话便衝口而出: “紫女姑娘,这事儿,怕轮不到你来管吧?!” 本想细说分明,可——十年!这二字如铁锁横亘,由不得他选,更由不得他改。 紫衣猎猎,紫发如瀑,身姿曼妙如风拂柳,容色艷绝似朝霞染云的紫女,就在那一瞬动了! 赤练软剑离鞘而出,银光乍闪,直指林天咽喉。她眸色淡紫,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死死锁住他:“林天,你再说一遍。” 变起仓促,满堂俱震,人人僵在原地。 最先扑出来的竟是红莲!也不知哪来的蛮力,一把將林天拽开,挺身挡在他面前,小脸绷得通红:“不准碰林天哥哥!” “韩非公子,你这妹妹,怕是也动了真心。”紫女扫了红莲一眼,语声凉薄,“今日弄玉所受之屈,来日,便是你妹妹要尝的滋味。” 韩非连忙抢上,一手攥住妹妹胳膊就往回拖:“小妹快退下!”红莲却拧著脖子,双臂一挣,硬是甩开兄长的手,寸步不退。 高座之上,嬴政尷尬得手指无意识叩著案沿,一时竟不知该开口还是装聋。 盖聂悄然靠近,低声道:“君上且静观——这事,水太深,急不得。” 嬴政闻言,顿时点头如捣蒜。 “红莲,让开。这事儿,我来说。” 红莲护在他身前那一瞬,林天心头一热。虽无儿女私情,却真如亲妹般护他周全。 听他开口,红莲咬著唇挪开半步,仍狠狠剜了紫女一眼:“你打不过林天哥哥!坏女人,哼!” 韩非嚇得一个箭步衝上前,死死捂住妹妹嘴,连拖带抱拽到角落里去了。 弄玉刚欲起身,却被焰灵姬按住手腕。她望著弄玉,一字一句道:“论男人,我比你懂。你若信不过他,就別想著进他门。” 弄玉怔住,嘴唇微颤。焰灵姬这话,像块滚烫的炭,落进她心口。这些日子朝夕相处,林天待她如何,她岂会不知?她终究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你要个交代?你气不过?”林天往前踏出一步,离开席位,目光直直撞向紫女,对那近在咫尺的赤练剑尖,视若无物。 紫女冷道:“当然。” “好。心浮气躁,还谈什么明白?”林天忽然伸手,牢牢攥住赤练剑身! 掌心霎时被割开数道血口,鲜血汩汩涌出,他却纹丝不动,反手一拽——剑尖直抵胸前,再往前送! 噗嗤一声,赤练没入胸膛! “今日一剑,换十年之约。以我热血染你赤练为誓——十年之后,我必亲来迎娶弄玉。若违此诺,天雷劈顶,万劫不復!”林天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钉。 …… “你疯了!”弄玉失声惊呼,伸手去夺赤练,却被林天攥得死紧,纹丝难动。 满堂寂然,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直到弄玉踉蹌奔出,泪珠滚落,扑到林天身侧,颤抖著捧起他染血的手掌。 林天指尖一松,紫女立刻收回赤练,剑锋上还沾著几缕未乾的血痕,映著月光泛出暗红。她盯著那抹刺目的猩红,又抬眼望向林天——他依旧站得笔直,神色淡然,眉宇间没有半分波澜。可这平静反倒压得她心口发紧,不敢与他对视,只微微侧过脸,声音轻却绷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好,盼你真守诺。”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裙裾扫过门槛,身影没入夜色。 焰灵姬即刻追出,衣袖带风。林天目光微转,对离舞道:“跟紧她们,別让岔子生在眼皮底下。” 离舞頷首,足尖一点,旋即掠了出去。 “公子可还安好?” “皮肉小事罢了。倒叫你替我担了这份难堪。”林天笑得隨意,眼角弯起一道温润弧度。 这场私宴便这般草草收场。嬴政命宫中御医为林天敷药包扎,动作利落,言语不多。 弄玉一直守在旁,捧茶递巾,安静如影。林天也难得敞了心扉,把些不便当眾吐露的话,一句句说与她听。 末了,弄玉眸光微沉,似懂非懂,却忽然垂眸,声如细羽:“若公子不娶正妻,弄玉愿焚香执帚,侍奉终身。” 林天未应,只轻轻点头,隨后让她去寻紫女。弄玉心领神会,敛袖退下。 红莲一直在廊下躲著,见弄玉背影消失,才像只小雀似的溜进来。 她蹦跳著扑到榻边,林天刚撑起身,就见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大王寢宫,你也敢闯?不怕掉脑袋?” “大王亲手给的铜符,进出隨我心意。”她晃了晃腰间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得意一笑。 “巧了!枯坐也是熬时间,嬴政总得歇息,咱们这就出宫。”林天刚掀被起身,红莲已箭步抢前,双手托住他胳膊,力道十足。林天失笑:“我又不是断了腿!” 她才不管,攥得更紧,指尖几乎陷进他袖中,活像扶著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林天由她去了——哪是搀人?分明是藉机挽住他臂弯,掌心微烫,不肯鬆开半分。 “红莲,如今你……是真无家可归了。” 她仰头,笑容清亮:“我唯一的亲人,只有韩非哥哥。他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 夜空澄澈,星子疏朗。雨刚歇,空气沁凉湿润,泥地里还嵌著深深浅浅的水洼。这座宅院原是巨贾旧邸,后院铺满清灰鹅卵石,被雨水冲得油亮洁净,踩上去微滑,反倒添了几分雅致。 林天回府前,特地绕去政务殿寻嬴政,低声嘱咐了几句。 殿內烛火摇曳,他一眼便瞥见廊下垂手而立的宦官——繆毒。 此人早与吕不韦暗通款曲,朝野皆知;更在宫中盘根错节,耳目遍及各处。偏又因太后宠信,摇身成了长信侯,封地横跨山阳、河西两郡。自此宫闈之內,事无巨细,皆由他一手裁断。 朝堂外,吕不韦独揽权柄;深宫內,繆毒一手遮天。內外勾连,將尚未亲政的嬴政,生生架成傀儡。 第192章 背誓者,永墮幽冥,万劫难赎! 林天佇立庭院,任夜风裹著湿气扑面,也不愿踏进暖烘烘的殿內。他仰头凝望星河,眸色渐沉。 如何拔除吕不韦这棵老树,顺藤扯出繆毒这根毒藤,甚至……连同那高踞椒房殿、执掌后宫的赵姬太后一併撼动? 一剑斩之最是痛快,可刀锋之下牵连太广,稍有不慎,便是山倾海沸。 此时,约莫是今人所言的戌时末刻。 “负了伤还学圣人仰观星象?你这閒情,倒比春水还泛滥。”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天回身,见紫女一袭紫衣立於阶前,月下愈显清绝。他莞尔:“你不也撂下正事,专程来撞我的閒情?” 紫女一时语滯,缓步上前,侧过脸,声音低了些:“好些了么?”夜色掩不住她颊边悄然漫开的薄红,像宣纸上晕开的一滴胭脂。 “能伤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他笑意轻鬆,浑不在意。 她默然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塞进他掌心,目光略略避开:“拿著。” 林天未问,只顺势收下——不用猜,定是上好的金疮药。 见他收妥,紫女才重新看向他,语气微顿:“弄玉提了一嘴……你要远行?” 林天点头,再无多言。 她唇角轻抿,终是忍不住:“……可险?” 他一笑:“无妨。” “那……”她喉头微动,话至唇边忽又咽下,只余半截悬在风里。 “怎么?”林天挑眉,笑意温软,“这可不像紫女姑娘的脾气。” 紫女凝望著林天,目光如丝缠绕在他眉眼之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身子一软,竟不由自主地偎进他怀里。 林天霎时僵住,心跳骤停,连呼吸都忘了续上。 紫女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呆子——还不抱紧?” “啊!哦……”林天慌忙抬手环住她肩头,指尖触到那纤细的肩骨才猛然发觉:原来她这般清瘦,自己竟从未留意。 她真单薄啊……心口一热,手臂便收得更紧了些。 “你必须回来。十年之约,不只繫著弄玉——我剑上还沾著你的血,那是血契。背誓者,永墮幽冥,万劫难赎。” 她双手也攀上他后背,整个人轻轻贴著他,像倦鸟归枝。 林天却怔住了,喉结微动,终究没敢应下什么承诺。东方、龙儿、弄玉……一个个名字沉甸甸压在心头。十年,不是十日,不是十夜,是整整三千六百个晨昏。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应了。”紫女仰起脸,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现在,我懂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护住我们。” 林天长嘆一声:“这世道,我能守住的,只有身边这几个人。一个都不会少,一个都不许伤。” 紫女抬眸望著他,忽然莞尔一笑,月光落在她眼尾,瀲灩生辉:“你不是神么?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那一笑,直叫林天心尖发烫,血脉微沸——紫女之美,確是倾城绝色,不可方物。 他气息渐沉,呼吸灼热,鼻尖几乎要触到她额角。两人面庞越靠越近,空气仿佛绷紧的弦,微微震颤…… 紫女悄悄合上双眼,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蝶翼,在静夜里扑簌簌抖著心事。 唇將触未触之际—— “林天兄!门外有贵客求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惊得两人倏然弹开。待韩非跨进院门,彼此已隔开五步之遥,衣袖未乱,神色如常,只余一地未散的月光与微澜。 韩非扫了眼二人,略觉诧异,隨即对林天道:“有位客人深夜登门,指名要见国师。” “谁?!”林天脱口低吼,语气焦躁。 他一把拽住韩非胳膊就往外走。韩非边走边纳闷:林天兄怎的脸红得像喝了三坛烧酒?嘴上却仍答得清楚:“燕国太子丹。他在咸阳为质,府邸离咱们不过半条街。” 燕丹?林天脚步一顿,心头猛跳——此人可是日后搅动风云的关键人物!自己竟疏忽至此,险些漏掉秦国境內这些伏线交织的要紧人! 林天与韩非刚转身离去,紫女便像偷吃了蜜的小姑娘,背著手,在雨后湿漉漉的鹅卵石小径上蹦跳几步,裙裾轻扬,嘴角高高翘起,眼里盛满星光似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咳咳——春宵苦短,主人可早走啦。” 一声轻笑突兀响起,紫女猛地顿住,回头一看,焰灵姬正斜倚屋檐,指尖绕著一缕火苗,笑吟吟俯视著她。 焰灵姬分明是来打趣的,话里还带著三分促狭:“哟,紫女姐姐也有这般模样?焰灵今日可算开了眼。” 紫女顿时羞得捂脸飞奔进屋,连裙带都忘了理顺。 燕丹——高月之父,未来墨家巨子,此刻正以燕国质子身份滯留咸阳。 林天初见此人,心中画像便愈发清晰:面容冷峻,唇线如刀,一双眼睛沉得不见波澜。正值青壮之年,却似背负千钧,举手投足皆透著老成持重。 “殿下请坐。这位是张良,这位是韩非,想来您早已相识。”林天抬手相邀。 燕丹朝林天深深一揖,林天侧目瞥向张良,见他頷首示意,便直言问道:“殿下夤夜来访,必有要事。莫非尚未向两位朋友说明来意?” 燕丹先是一笑——那抹笑意浮在烛光里,竟让满室暖意都凉了三分。 他端正跪坐,腰背微前倾,语声低沉而稳:“久闻秦王新立国师,燕丹特来拜謁。” 他嗓音浑厚,字字如钟磬落玉盘;说话时下頜微抬,唇边短须隨之轻扬,透著一股不容轻慢的劲儿。 林天盯著他,心知对方尚未亮出底牌。 倒也不急,韩非亲手为燕丹斟满一碗清酒,张良则快步去搬来一盆炭火,火苗噼啪跳动,映得满室微暖。 燕丹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朝韩非与张良深深作揖:“二位公子皆是韩国王族贵胄,与燕丹身份相当,怎敢劳烦你们亲自动手?” 林天嘴角微扬,心下雪亮——这燕丹表面谦恭,实则心思极密。眼下不过是个初露锋芒的少年人,尚无多少城府可言。 他朗声一笑,目光扫过燕丹,语气轻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別说他们俩,便是秦王亲至,也得安安分分坐一边听我讲完。”话一出口,便静静等著燕丹接招——他究竟图什么,且看这一问。 燕丹身子猛地一僵! 第193章 价码? 早听说林天之名震动咸阳,秦王待他如臂使指;可亲眼见韩非、张良俯首听命,再听这句狂得不加遮掩的话,他心头轰然一震:此人怕不只是受宠,而是真正手握权柄、只待时机腾跃的巨擘! 那一瞬,燕丹仿佛已看见林天执掌朝纲、百官俯仰的模样。 这念头倒也不怪——若换作旁人,怕也会这般想。可若林天得知,只会轻轻摇头,付之一哂。 燕丹缓缓落座,再度郑重朝林天拱手,声音放得更软了些:“敢问先生,可曾踏足燕地?” “燕赵自古多慷慨之士,燕国更是出美人、养豪气。虽未亲往,久已神驰。”林天语调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他对燕国確有几分偏爱——那里,是他前世帝都所在之地,他曾在那里晨跑夜读、吟风听雨;那里,还住著一位雪女姑娘,眉目如画,剑光似雪。 燕丹一听,眼中骤然亮起一道光,唇角刚扬起一丝喜色,又飞快压了下去。可那抹雀跃,早已被林天尽收眼底。 林天心中已然透亮:这位太子今日登门,八成是想借他国师之名,谋一条归燕之路。 苏秦一死,燕国那位锐意图强的君主也隨之一併凋零。后来伐齐惨败,燕王喜继位——正是燕丹生父。此人胆小如鼠,危急时连百姓妻儿都能推上战场当盾牌。 所以,当秦国因苏秦合纵旧事而隱隱发怒时,燕王喜立马咬牙割肉,主动把太子燕丹送进咸阳当质子,只为求个暂时安稳。 在林天眼里,无论按史实还是剧情,燕丹都是个被命运反覆捶打的苦命太子。 燕丹脸上笑意稍展,顺势接口道:“国师既心仪燕国,日后定要拨冗赴燕!丹必以诸侯八鼎之礼,亲迎亲奉!”来了! 林天心底冷笑,面上却只浮起一抹温润浅笑,顺著话头故作惊讶:“太子殿下,您不是奉旨入秦为质的吗?秦王一日不开恩,您这东道主,怕是难请到我这客人嘍。” 果然!燕丹此来,就是衝著他这张嘴来的——想借他通天之梯,逃回燕国。 按理说,他本该翻墙越城、亡命北归。 可林天不愿帮。 此人归国之后,不思整军经武、不谋合纵抗秦,反倒把全部心力押在一把匕首上——寻荆軻,练刺客,图一击搏命。 正因这一刺,燕国彻底激怒秦国,终致兵临易水、屠城灭祀。 一个掛著太子名號、却只懂孤注一掷的狠人,林天实在瞧不上。 七国公子中,有真才如韩非者,反是庶出;而燕丹、韩宇之流,坐拥嫡长之尊,却无半分担纲之能。 命好,未必配得上那把龙椅。 燕丹霎时怔住! 他听懂了——林天不仅看穿了他的处境,更一眼戳破了他不敢宣之於口的盘算。 可他不敢赌。身为质子,这句话若漏出半点风声,传到秦王耳中,他连尸骨都未必能囫圇运回蓟城。 自听闻林天现身咸阳那天起,他就坐不住了,心里燃起一星微火;可此刻火苗摇曳,他却攥紧袖口,迟迟不敢伸手去碰。 只要话一出口,这屋里的三人中但凡有一个转头稟报秦王,自己便將尸骨无存,永世不得归乡。 燕丹凝视著林天——此人是嬴政的授业恩师,圣眷之隆,举国罕见。他真会告发自己吗? 而林天端坐不动,神色淡然。向来如此:有人登门相求,他从不急著应承,只静待对方掀开底牌,再掂量分量、决定出价。 燕丹忽地起身。林天微怔,以为他要拂袖而去;韩非与张良亦是一愣,双双欲起相送。 谁知燕丹竟绕过案几,直步上前,“咚”一声双膝砸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行了个最重的伏拜大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恳请国师垂怜,助燕丹重返故国——但求此生,再踏一次蓟城土地!” 林天久久未语。眼前这人匍匐於前,姿態卑微至极,他心头却像悬著块石头,沉甸甸落不下。按理说,燕丹若返燕,既撼不动紫兰轩根基,也伤不了流沙筋骨,实无必要除之而后快。 可真要伸手拉他一把? 林天又觉踌躇。倒不是铁石心肠,只是这买卖太难下注——帮,没多大利;不帮,又似有些不忍。活脱脱一块嚼不烂、吐不出的鸡肋。 燕丹始终伏著,耳中只闻寂静。片刻后,林天才缓缓开口:“报个价吧。你手上有何筹码,值得我破例插手此事?” 价码?林天心里有数:他愿出手,但绝非无偿。何况燕丹在秦国,不过是个摆设质子——说得好听是储君,实则连燕国一位公主都不如。公主尚能联姻结盟、换粮换马,养他一个,反要锦衣玉食供著,生怕折了大秦体面。 单凭他一人,就想叫秦国按兵不动?这话哄三岁孩童都嫌拙劣。 若非燕王喜怕死如命、执意送子入秦,秦廷怕是连文书都懒得擬。 林天话音落地,燕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林天脸上——那副神情,平静得像深潭,半点波澜也无。他脑中飞速盘算,终於开口:“十万金,翡翠、玛瑙各三车,另备二十名燕地清丽女子,丹即刻遣使回蓟传信,一月之內必抵咸阳。” 他觉得已倾尽所有。只要能回燕,哪怕削去太子之位,他也认了。父王虽怯懦,但血脉所系,怎会坐视储君流落异邦?只要秦廷鬆口,赎金自会如潮涌至。 韩非与张良对视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诧,只有黯然。 不是不信,而是心疼——心疼这位太子,把最后一点体面都押在了虚妄的筹码上。 话音刚落,林天嘴角一扬,轻笑出声。 燕丹心头一紧,却见林天依旧端坐如初,纹丝不动。 难道还嫌少?怎么可能!这笔数目,小诸侯倾国之力都未必凑得齐! 这时,张良温言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殿下,若真心想归,不如换个能让林先生动心的价码……”自上次林天婉拒他拜师之请后,张良便隨嬴政改口,称其为“先生”,再不唤“林兄”。 燕丹咬牙片刻,右手猛地一抬,五指张开:“国师!若放我归国,丹奉五十万金为谢,翡翠、玛瑙各五车,美人五十名——此乃丹所能竭尽之全力!” 第194章 君子一诺,重逾千金 话音落下,他肩膀微垮,似被抽去脊樑。 如此巨资,这般阵仗,纵是君王亲临,也该动容。可林天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的是市井閒谈。 他不是国师吗?莫非真是周室遗脉?这点东西,竟还入不了他的眼?! 林天忽抬手,先指韩非,再点燕丹:“他欠我八十万金。”顿了顿,又补一句:“嬴政欠我十五万金。燕国一隅,你打算如何越过他们两人加起来的数目?” “什么!”燕丹骤然失色,难以置信地扭头望向韩非。 却见韩非麵皮微烫,语气谦和却难掩窘迫:“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望太子丹暂且搁下閒话,专心与林兄商议正事。” 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活像被人当面掀了底牌,眉间拧著一股化不开的苦涩,仿佛连呼吸都带著懊悔的余味。 韩非至今仍算不清这笔帐——几世都还不清,他连想都不敢细想。 他脸上写满真实,燕丹一眼就信了;至於嬴政那边?燕丹压根懒得费神去猜。 眼前这人,究竟怎么做到的?年纪轻轻便执掌秦国国师之印,又將韩国两位王族公子收於麾下,更坐拥令人咋舌的財富。 燕丹望著林天那张尚带青涩的脸,心头却翻涌起更浓的好奇,还有悄然燃起的指望—— 指望……自己真能借他之力,重返故国。 “丹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这许多钱財,还请国师网开一面,略作通融!”太子丹苦笑摇头,確是身无长物;再看林天神色淡然,对自己方才提出的美人之策,竟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林天静默片刻,並未叫燕丹起身,只沉声拋出一问:“你执意回燕,无非是想替燕国躲过亡国之劫,对不对?” 燕丹心头一紧,愕然抬眼。林天却已逼近一步,目光如刃,嗓音冷峻:“实话实说,才是你唯一活路。” 剎那间,燕丹只觉一股无形重压劈头盖脸砸来,脊背发僵,喉头髮紧,连迎视的勇气都被碾得粉碎。那股威势,竟比七国君王临朝时更令人心胆俱裂。 屋外刚歇的雨气尚未散尽,室內炉火明明暖意融融,他额角却沁出细汗,后颈泛起一阵阵刺骨寒意——全因眼前此人。 单凭气势,就让他从骨子里生出敬畏,甚至本能地退缩、发颤。 燕丹本是习武之人,师承墨家巨子六指黑侠,根基扎实、內力沉厚。 否则日后也不会继任墨家巨子之位。 若非遭阴阳家大司命暗算,天明也绝拾不到他弥留之际倾注的浑厚真元。 可此时此刻,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多年苦修的內劲,在林天不言不动的一股威压之下,竟如薄冰遇烈阳,寸寸崩解,毫无招架之力。 “回答我!” 林天骤然释放威势——那是传说中巔峰第四境的气场,专为震慑而来。 他要的不是敷衍,不是权衡,只是对方一句掏心掏肺的实话。 因为他向来只愿与坦荡之人交易。 燕丹后背早已湿透,耳中嗡鸣,听见林天催问,嘴唇一抖,脱口而出:“丹……誓死抗秦!” 话音落地,林天威压倏然收尽。燕丹双腿一软,大口喘息,几乎跪倒,浑身上下像刚从冻泉里捞出来,冷得打颤。 “抗秦?”林天冷笑一声,“燕国拿什么抗?苏秦那样的纵横大家,你们自己都容不下,还谈什么存国?不如全家收拾行囊,扬帆出海,寻个小岛养老去吧。” 燕丹却挺直脊樑,目光灼灼:“大厦將倾,岂可偷生!丹愿以身为盾,死守故国!” “好!”林天朗声应下,“我帮你——不过嘛,得看我哪天心情舒畅。” “……国师?”燕丹怔住,满脸错愕,怀疑自己耳朵出了岔子。 林天却已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肩颈,转头对韩非与子房道:“你们俩送客吧,我困了,弄玉还在屋里等我呢。” “遵命,林兄!”韩非拱手应道。 “是,先生。”张良亦躬身领命。 二人一路將燕丹送出府门。临別之际,燕丹仍忍不住回头,迟疑问道:“二位公子,国师……当真应下了?” 韩非略顿片刻,缓声道:“殿下不妨备些林兄真正上心的东西——投其所好,他才容易动念。不过既已开口,他必不会反悔。林兄性子虽疏狂,却极重然诺。” 子房含笑接话:“君子一诺,重逾千金。” 燕丹心头稍安,可那点踏实感转瞬又被沉甸甸的难处压住——希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该往哪儿使劲、如何討得那人一笑,他却茫然无措,越想越觉棘手。 此时的燕丹只觉林天古怪得紧,更令他心头一震的是——此人深不可测,宛如渊渟岳峙。方才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沉如千钧铁闸、烈似焚天烈焰……纵使墨家至交六指黑侠亲临,也绝难企及半分。 燕丹对林天的好奇愈燃愈炽,甚至悄然生出结交之意,仿佛被一股无形磁力牢牢吸住。 一个能让秦王嬴政与韩九公子双双欠下近百万金巨债的人,偏偏又是嬴政亲口所认的授业恩师——这般人物,岂容等閒视之?燕丹心底已决意彻查林天底细。 墨家弟子遍布列国,他回府后即刻著手,务必挖出林天所有蛛丝马跡。 燕丹向韩非、张良拱手作別,转身离去。 待他悄然潜回咸阳城中秦国为其安排的府邸,已是夜半子时。 因府外守卫森严,他只得翻墙而入,足尖轻点院墙,落地无声。刚踏进內院,却见正厅烛光摇曳,亮如白昼,便信步走了过去。 “东君还没歇下?”燕丹眉头微蹙。 正厅旁侧是他的书房,竹简堆叠如山,此时一位身著暗蓝长裙的女子正俯身其间。她青丝低綰,斜插一支翡翠凤凰玉簪,耳坠与腕鐲皆嵌幽蓝宝石,在烛火里泛著沉静微光。她正小心翼翼归拢散乱书简,又用软帛细细拂去竹简上浮尘,全然未察觉身后人影已至。 单看背影,便知她身段曼妙、气韵清绝,举手投足间自有大家风范。 虽未见正面,却已令人篤定——此女必是倾城之姿。案头搁著几块乾粮饼、几截风乾肉脯,还有一碗尚温、盖著木碗的肉汤。 燕丹立定身形,轻轻一嘆:“东君,你又何苦如此?回阴阳家不好么?” 第195章 不忠不义、欺君罔上 “太子回来了?趁热用些吧,早些安歇。书简我替你理妥。”她並未回头,语声清越如泉击石,冷而不僵,脆而不厉;眉梢眼角那一抹浅淡笑意,却似春水初融,柔得恰到好处,叫人一眼难忘。 她缓缓转身——宛若云破月出,顾盼之间风华自生,清冷高华,不染尘俗。那张脸,美得令人失语,连最精巧的辞藻都显得笨拙。 古语有云: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她唇角微扬,却避开了燕丹方才所问,只將话锋轻轻一转。 燕丹喉头一哽,长长吁出一口气,满腹无奈与鬱结,尽数凝在这声嘆息里。 焱妃放下手中竹简,抬眸直望燕丹:“那人……不肯帮你?” 燕丹默然跪坐於席,焱妃隨之落座,与他对坐咫尺,呼吸可闻。 他將拜会林天的前后始末,一字不漏道来——从初见时的异样直觉,到威压临身的窒息感,再到对方言语间藏而不露的深意,尽数坦陈。 末了,他望著眼前这张熟悉又遥远的脸,声音低沉而诚恳:“东君,回阴阳家去吧。” 她微微一怔,隨即唇边浮起一丝惯常的浅笑:“我等著你回燕国,册封我为焱妃。这事,岂能半途收手?” 她正是焱妃——日后高月之母,燕丹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她在阴阳家位极尊崇,仅在东皇太一之下;月神见她亦心存忌惮,二人分掌阴阳家两脉大权,权柄之重,朝野皆知。 本该柔情繾綣,燕丹却骤然变色,双目如电,厉声质问:“你要的,是苍龙七宿之秘,不是我燕丹这个人!” 焱妃身子一僵,眼波微颤,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痛楚,旋即被她掩得滴水不漏。 她清楚,他说得没错。 当年她接近身为质子的燕丹,確为苍龙七宿而来。 可…… “太子,请用膳,早些歇息。东君告退。”她起身欲走,衣袖刚拂过燕丹臂侧,手腕却被他猛然扣住。 “不准去找他。”燕丹嗓音冷硬如铁,“阴阳家诡譎难测,他更是深不见底——何况,他已应承於我。” “殿下放心。燕国,您定要回去;大业未成,壮志未酬,东君所能做的,不过是在旁略尽绵力。” 话音未落,燕丹掌中一空——只见焱妃身影倏然消散,化作一缕青烟,裊裊散入烛影深处。 “阴阳家遁术?!”燕丹眉峰一凛。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天便神采飞扬地醒了,顺手在被窝里戳了戳装睡的弄玉,见她耳根发烫、睫毛乱颤,才笑著起身。 “你再躺会儿,昨夜可是累得不轻,哈哈。”他话音未落,人已跨出房门。弄玉撑著想坐起,双腿却像抽了筋似的软绵绵使不上力,脸颊顿时烧得滚烫,慌忙扯过锦被裹紧身子,又缩回枕上闭眼装睡。 清晨院中寒气未散,林天正跟眾人拱手寒暄,冷不防撞见紫女——她一抬眼瞧见他,竟扭头就走,他刚张嘴要喊,她裙角一旋,人已跑没影了。 那边庭院里,焰灵姬与红莲倚著迴廊閒聊,笑声清脆;离舞则抱臂立在阶下,目光冷淡,像一柄收在鞘里的薄刃,静静看著她们。 林天转身去找韩非,谁知那小子天不亮就进了宫,连张良和卫庄都一道带去了。 唯独无双鬼还守在焰灵姬院外,坐在青石凳上,铁塔似的沉默著,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林天百无聊赖,索性踱出府门,琢磨著也进宫转转。刚拐过街口,一个小乞丐从墙根钻出来,塞给他一片窄窄的竹简,转身就蹽得没了踪影:“大人,是位叔叔让我瞅见您出门就交给您!” 林天低头扫了一眼竹简上刻的字,嘴角一扯,冷笑出声:“吕不韦?李斯?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自秦孝公变法图强起,秦国便效仿齐国设学馆——齐有稷下学宫,秦立招贤馆。 这招贤馆专为网罗天下英才,尤以山东五国士子最多。诸子百家虽皆有代表,但十之七八,都打那五国而来。他们依学派聚群而居,在咸阳城扎下根来,朝夕论道,游说君王,叩拜重臣,只为让自家学说压过別家,坐上庙堂正统之位。 秦国以法为纲,却也不拒百家,对这些读书人管得松、赏得厚:不论是否授官封爵,每月俸禄照发不误。 这风气,倒跟春秋战国时权贵养门客一个路数——都是留人、拢人的手段。 秦国能由弱转强,招贤馆功不可没,连商鞅,也是从这里踏进咸阳宫门的。 原本只该是百家爭鸣、讲学论道的地方,今日却炸开了锅。 名家一名学子,与儒家一位后生,为“君臣”与“师生”孰先孰重吵翻了天,硬生生把话题扯到治国之道上,辩著辩著,矛头直指林天—— 说他败坏朝纲,蔑视君臣大义,是祸乱秦国的奸佞; 又说他胸无点墨,不过是个混跡江湖的招摇骗子,诸子典籍里压根没他这號人; 最后乾脆定调:不忠不义、欺君罔上。 更邪门的是,不知谁煽了一把火,满馆士子竟齐刷刷拧成一股绳,浩浩荡荡涌至咸阳宫门外,齐刷刷跪坐於地,静候召见,非要当面向秦王陈奏林天“十大罪状”。 请秦王斩此奸佞,正君臣之序,明上下之分,尊师重道,以儆效尤,永绝后患。 林天简直气笑:“我招谁惹谁了?” 人在府里躺著,黑锅劈头盖脸砸下来,一夜工夫,又整出这么大阵仗,连喘口气都难。 尤其是那“十大罪”,他听人念完,脑门直发懵。 心里直骂:“纯属放屁!文人的笔,还能再顛三倒四点吗?” 他心知肚明——这事冲的就是他,幕后推手,八成就是吕不韦和李斯那两个老狐狸。 收到玄翦密报后,林天匆匆跟眾女交代几句,便踱到咸阳宫外一处茶摊坐下。 眼前乌泱泱跪著不下几百號人,全是招贤馆的士子,有人慷慨陈词,有人振臂高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四周早围得水泄不通——连刚下朝的文武百官都杵在边上不动弹,伸长脖子看热闹;百姓更不用提,挤不进前排的,乾脆登上邻家屋顶,踮脚翘首。 人山人海,连林天坐的这张好位置,都是掏了高价从茶客手里硬买来的。 旁边几棵老槐树上,也掛满了人,还有人支起小凳,现卖起了“观礼席位”。 林天听著那些诸子百家的士子们轮番开火,字字如刀、句句带刺,恨不得当场將他这“乱政祸国”的奸佞拖出去斩首示眾。 第196章 奇货可居 他心头一阵发堵,暗自嘀咕:“真是开了眼了!这辈子加起来挨的骂,都没今天这一炷香工夫多!更绝的是——一个脏字不带,却比骂街还扎心。” 眼下这位秦王贏政,远非日后那个焚书坑儒的铁血帝王。自春秋以来,百家士子向来是列国爭抢的座上宾,地位尊崇、声望隆盛。今日这场面,咸阳宫门的禁军纹丝不动,连呵斥驱赶都懒得张嘴——上头压根没下过这道令。 还有一点尤为关键:这些慷慨激昂的学子,十有八九出自山东五国。诸子百家的祖师爷,大半扎根於齐、楚、赵、魏、韩,门生自然也多是五国子弟。 人家千里迢迢跑来咸阳,披著“忧秦所忧、谋秦所谋”的外衣,一副赤诚为国的模样,你总不能翻脸就砍人脑袋吧?林天不用细想,就知道此刻王宫深处,自己那位便宜学生——年少的贏政,怕是正攥著玉圭,坐立难安。 “大王的授业恩师?咱们老秦人的国师?竟连一家一派的真传都算不上,凭什么站上这至高之位?” “可不是嘛!大王定是被蒙蔽了耳目,误把鱼目当珠玉!” …… “老秦人向来不耍嘴皮子!咱不在这儿空嚷嚷,回头联名递万民书——就像当年商君变法那般,字字见血、句句千钧!” “对!兄弟这话,我举双手赞成!” 自秦国崛起,法度严明、吏治清朗,又大力兴学启智,尤其咸阳这座帝都,百姓识文断字者眾多,眼光毒、见识广、骨头硬。 林天不动声色坐在街角摊前,慢悠悠啜了一口抹茶——那是用春採茶芽碾成细粉,沸水点注而成的清苦滋味,在这战国初春里,倒添几分冷醒。 耳边儘是群情鼎沸的声浪,他眉宇微沉,心底却悄然绷紧一根弦。那些士子,他全然不惧;便是吕不韦拉拢满朝文武围攻自己,他也照单全收、寸步不让。 …… 可当人群情绪被悄然引燃,当议论从“质疑”滑向“公议”,林天倏然明白:吕不韦与李斯真正要的,从来不是唇枪舌剑,而是借百姓之口、借万民之势,將他活活钉死在“失道寡助”的耻辱柱上。 贏政是难得的英主,少年锐气、胸有丘壑,这点谁都看得真。但再锋利的剑,若握剑的手被民心裹挟而动摇,便再难挥出雷霆一击。老秦人的向背,正是这位年轻君王最深的命门——一如当年商鞅功高震主,终落得车裂收场。 世道在变,权术的招数,却百年如一日地阴冷如旧。 林天眸光一敛,神识如风掠过长街,瞬息间扫遍宫门內外。 百官簇拥的前方、咸阳宫闕的朱雀门前,吕不韦与李斯並肩而立,满脸春风,笑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 吕不韦望著眼前汹涌人潮,怕是比当年贏政登基、亲奉他为“仲父”时还要舒坦三分。他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像在替他笑出声来。 神识所及,李斯正凑近低语:“相国运筹帷幄,这旧计重施,竟比当年更见奇效。” 吕不韦轻抚长须,目光扫过激愤学子、扫过攒动人群,只淡然一问:“太后那边,可已知悉?” “长信侯繆毒已快马入宫稟报,太后此刻正在甘泉殿召见大王。”李斯垂首答道。 “好!太后亲自出面,大王的生母亲临朝堂——老夫倒要看看,一个外来的『国师』,在大王心里,还能不能压过他血脉相连的亲娘!”吕不韦眼中寒光骤闪,“昨日之辱,今日便一併洗刷乾净!” 林天听得真切,唇角微扬,只余一声冷笑。这般雕虫小技,也配拿来对付他?简直不自量力。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料到吕不韦竟真敢把赵姬搬上檯面——那位嬴政的生母、大秦的王太后。 更让他目光一沉的,是李斯口中那个名字:繆毒。 此人,必须死。 赵姬本是吕不韦府中宠姬,后献予秦公子异人——即后来的秦庄襄王。诞下嬴政后,母凭子贵,恩宠日盛。待嬴政幼年继位,她便成了执掌凤印的王太后。 可早在庄襄王在世时,她便与吕不韦暗通款曲,私情绵延不绝。直至嬴政日渐年长,吕不韦才断然抽身,割袍断义,既为保全仕途,也为安稳晚年。 到底是吕不韦——纵横商海半生的老江湖,懂进退、知分寸、擅取捨。 不然,吕不韦也不会凭“奇货可居”四字,响彻列国朝野。 可他半壁权势,实打实是赵姬托举起来的。他生怕这位太后日渐疏远自己,便暗中筹谋,塞进一个繆毒。 繆毒生得面如冠玉、身似虬松,偏又深諳媚术——吕不韦早买通了司刑宦官,生生將他净身之刑做成了个空壳子,再以假太监之名,堂而皇之顶替自己,长伴赵姬左右。 繆毒一踏进甘泉宫,赵姬便眼前一亮,没过三日就把他捧成了心尖上的活宝,宠得连眼波都只肯为他流转。 对赵姬而言,繆毒不是奴才,是解语花,是枕边火,是她枯坐深宫里唯一能攥住的鲜活气息。 於是乎,宫墙內外悄然易势:繆毒在內揽尽恩宠,吕不韦在外执掌朝纲,二人一明一暗,不动声色地抽掉了嬴政脚下一块块基石。 林天闭目凝神,將这盘错综纠缠的棋局细细捋顺,待神识收回,眼帘轻掀。 恰在此时,一道修长身影踱至身侧。林天唇角微扬:“哟?我那便宜徒弟,派你来请人了?” 来者正是盖聂。他抱剑躬身:“公子请先生入殿——方才与太后当面决裂。” “嗯,带路吧。” 盖聂这一趟寻来,林天已洞悉嬴政此刻的困局:刀悬头顶,却不能先拔刀;手握王印,却难压至亲。破局之钥,不在外而在內,不在他人,正在他自己。 盖聂引著林天,自咸阳宫西掖门悄然而入。 踏入正殿,但见嬴政端坐於蟠龙御座之上,韩非执简静立,张良垂手含思,连向来冷麵寡言的卫庄也按剑立於阶下。 嬴政一见林天现身,竟霍然起身,快步迎下丹陛,直抵林天面前。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却灼热:“先生!寡人食言在先,反让您蒙尘受屈……” 没有质问,没有哀求,第一句竟是愧意——这般姿態,倒让林天心头一暖,暗忖:这少年,果然没看走眼。 且不论紫兰轩存亡、流沙兴替,单就这一声声“先生”不改,那一回回执礼如初不怠,林天便早已把他的江山,当成自己的事来扛。 第197章 杀鸡儆猴 当初许下的诺言,字字千钧:助他扫尽魑魅,铸就万世帝业。 林天抬手虚按,示意不必多言,隨即环视眾人:“对面已出招,硬碰硬只会血溅三尺。诸位,各司其职,听我调遣。” 盖聂頷首,卫庄抱拳,韩非展袖,张良敛容——四人应声如铁,无半分迟疑。 林天望著这几张熟悉面孔,心头微热:这哪是幕僚下属?分明是肝胆相照的故交。 他目光一转,直落嬴政:“太后现在何处?” 嬴政略怔,未料先生开口便问生母,却仍坦然答道:“方才大吵一场,母后应已回永寿宫歇息。” “繆毒呢?” 嬴政一时僵住,眉峰骤拧,显然从未想过有人敢直呼其名质询此人行踪。他旋即召来近侍小监,对方低头稟报:“长信侯刚出宫门,说是替太后採买胭脂香粉去了。” 一个阉名未验的假宦官,封侯赐邑、双地开府——林天心里冷笑:嬴异人若地下有知,怕是棺木都要被气裂三分。 连栽两回跟头,绿得透亮,绿得惊心! “都过来!”林天挥手清退满殿宫人,待门窗合紧,才压低声音,將部署逐一分派下去。 良久,韩非忽而抬眼,语带犹疑:“先生此举……是否过於锋利?” 连嬴政也蹙起眉头,声音发紧:“母后那边,寡人恐难周全……” 林天倏然抬眸,目光如刃,劈面刺去:“天下可有终生垂帘的太后?可有永世摄政的相国?嬴政!杀一人是断根,杀万人也是断根——你给我刻进骨头里!” 嬴政面色一凛,唇线绷成刀锋,却缓缓点头,眼底翻涌起不容动摇的决意。 而后,林天转身步出大殿,临行前驻足回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兵贵神速。” 他持国师金令,直赴咸阳宫正门。门外人声鼎沸,群儒环伺,谁也没想到,今日主事之人,竟会是他。 “大王有旨!”林天声贯全场,“今日之事,由本国师林天全权处置——给诸位,一个交代!” 吕不韦当即迎上前来,身后李斯垂袖而立,神色莫测。 这不是国师大人驾到?老朽这厢有礼了!不知国师刚从宫里出来,可曾面见太后? 吕不韦脸上堆著笑,眼角却绷得发紧,话音未落,刀锋似的寒意已悄悄渗进字缝里,直朝林天脸上刮去。 林天眼皮一掀,目光冷如双刃,在他脸上扫过,连半分停顿都欠奉,抬脚便朝前方那几百名跪坐於地的学子走去。 堂堂吕相,手握朝纲、威震咸阳的权臣,竟被这少年第二次当眾削尽顏面! 哼!乳臭未乾的小子,今日你自取其辱,死在民心所向之前! 吕相莫动怒,此人不过虚张声势,色厉內荏罢了! 林天活动著手腕,指节噼啪作响,目光沉沉落在那些来自招贤馆、身出诸子百家的年轻士子身上。 国贼!你还敢露面?! 斥责声浪轰然炸开,如潮水般劈头盖脸砸来。 他忽而抬手掏了掏耳朵,隨即身形一震——凌厉剑气破体而出! 气浪翻涌,如狂风卷沙,百名学子齐齐仰身倒退,衣袍猎猎,髮丝乱飞。林天反手掣出渊虹,剑尖斜指人群,声若惊雷:“尔等鼠辈,可敢取我性命?!” 尔等鼠辈,可敢取我性命?——话音落地,全场死寂!春秋之世,“鼠辈”二字,比“竖子”更刺骨、比“匹夫”更羞辱,何况眼前这群通文晓武、自詡清流的百家俊彦? 一语如鞭,抽在脸上,眾人顿时面红耳赤,气血上涌! 一名儒生霍然起身,腰间长剑呛啷出鞘,三步並作两步抢至林天面前,胸膛剧烈起伏,咬牙低吼:“粗鄙狂徒,也配执掌秦国国师印信?今日便替天下正道,教训你这满口秽言、不堪为师的蠢货!莫非秦王当真瞎了双眼不成!” 林天垂眸打量这青年——青衫素带,腰悬竹简,確是小圣贤庄门风。他手腕一转,渊虹倏然调向,剑尖直指对方眉心,唇角微扬:“倒有几分胆气。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鬼。” “儒家回言——请!”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快如奔雷,疾似流电。林天一眼认出,那是小圣贤庄秘传的《鸣佩剑诀》,沉稳中藏锋,端方里蓄烈。 果然是真章出身,且是文武兼修那一支的硬骨头。 剑锋將及喉前三寸,回言忽喝:“君子耻与小人同列,岂容你这等宵小玷污秦国庙堂?吃我这一剑!” 眾人皆以为林天必被穿喉,正暗嘆其狂妄招祸——却见他左手缓缓抬起,五指舒展如松,食指与中指轻巧一合。 錚——! 剑尖被稳稳夹住,纹丝不动。 轻描淡写,仿佛拈起一片落叶。 回言瞳孔骤缩,猛力回抽,剑身却像焊死在他指间,任他筋脉暴起、青筋跳动,长剑竟分毫不动! “小圣贤庄出来的弟子?就这点斤两,也敢来咸阳游学?”林天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连这八字都嚼不烂,还读什么圣贤书?滚回去重抄十遍《论语》!” 他低喝一声:“破!” 叮——! 脆响裂空!那柄精钢长剑竟在他两指之间应声而断,断口齐整如尺裁,一截剑尖尚在指间嗡鸣震颤。 林天手腕一抖,断刃寒光一闪,快得没人看清轨跡—— 噗! 利刃没入回言咽喉,只余寸许剑柄在外轻颤。 他双目圆睁,喉咙里咯咯作响,踉蹌后退两步,手中断剑哐当坠地。双手死死捂住脖颈,却压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温热、猩红,顺著指缝汩汩淌下,染透前襟,浸湿青砖。 他膝下一软,扑通跪倒,又向前栽去,面朝黄土,血如泉涌,自颈间破口处汩汩不绝。 林天看也不看尸身一眼,抬脚跨过,靴底沾血未拭,径直前行。 这一幕,就是他要的效果——杀鸡儆猴。 太快了,太狠了,快得没人来得及眨眼,狠得叫人脊背发凉。 就在咸阳宫正门前,当著吕相、当著百官耳目、当著诸子百家所有学子的面,他杀了招贤馆的一名儒生,乾净利落,不留余地。 不是寻常搏杀,而是以指断剑、以断刃穿喉——一招成名,亦是一招夺命。 此时此刻,谁还敢小覷这位嬴政亲封的年轻国师? 別的暂且不论,单凭这齣手无情的狠劲、这登峰造极的剑术,已足令人心胆俱寒。 百家学子纷纷后撤,脚步杂乱,呼吸急促,望向林天的眼神里,再无半分倨傲,只剩深深忌惮。 第198章 法家为尊 那回言,確是剑术超群之辈,更是儒家年轻一代中出类拔萃的俊杰,可就这么被一剑斩落,乾脆利落,毫无还手余地。 林天稳住身形,长剑再度扬起,剑尖如鹰隼锁敌般缓缓扫过在场诸子,目光冷冽,声如寒铁:“不敢应战者,便是软骨鼠辈!尔等书生,除了张口吠叫,可敢提剑上前,与我真刀真枪斗上一场?!” 这分明是当眾挑梁、掀台叫阵! 老秦人向来崇力尚勇,整个国家以武立身、以战立国——否则哪来日后横扫六合的铁血锐士? 秦地民风刚烈如火,早年在山东六国眼里,就是一群披髮跣足、未习礼义的边陲悍民。 而林天自现身起便傲气逼人,转眼间又斩杀一人,面不改色,继而直面百家学子厉声喝问——这般胆魄与锋芒,反倒让围观的咸阳父老心头一热,隱隱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他们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破赵的先王,还有那位令诸侯闻风丧胆的白起將军。 “此人手段竟如此凌厉……真是失算了。”吕不韦眼皮猛跳,难以置信地盯著林天。 李斯虽也微怔,却很快沉声道:“不过一介赳赳武夫,吕相不必掛怀。” 吕不韦闻言略一点头,算是应和,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隱忧,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无声却久久不散。 林天目光掠过招贤馆前那一张张涨红又退缩的脸,见眾人噤若寒蝉,不由得嗤然冷笑。 忽有一人越眾而出,声音清越如裂帛:“哼!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国师莫非视《秦律》如无物?难道大秦法度,已成一纸空文?!” 林天眸光一凝,直刺那人:“报上名来!有胆开口,可敢上前答话?缩头藏尾,算哪门子顶天立地的男儿?” 这话他听得认真——毕竟牵扯《秦律》,他身为国师,得替嬴政把这道底线守牢。 “法家卫午!”那青年虽著儒服,眉宇间却透著一股沙场磨礪过的英气,站姿挺如標枪,倒像刚从军营里走出来的锐卒。 “卫午,此人辱及君王亲封之国师,触犯律条,我才依律处决。你可知错?” 论辩道、抠字眼、绕弯子——林天一个穿越者,还真没怕过谁。 他手腕轻抖,剑锋划出一道银弧,隨即反手將剑负於背后,昂首睥睨,姿態倨傲,儼然俯视眾生。 卫午一滯,却咬牙再问:“国师莫要顛倒黑白!当街杀人,明明是你坏了秦法!” 正中下怀!林天心头冷笑,嘴上却陡然拔高声调:“国有律令,那你倒说说——法,究竟是护君?护臣?还是护你们这群摇唇鼓舌的学子?” 卫午脱口而出:“护的是君王社稷,护的是黎庶苍生!” 林天頷首,旋即声如惊雷:“既护君王,那他辱骂君上亲授之国师,岂非蔑视王命、践踏纲常?此等无君无父之徒,不是乱臣贼子,又是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为王臣,怎敢欺上犯尊?卫午,你今日若替他张目,是否也存了不敬君上、不尊国师之心?欺君之罪,株连九族,你可想清楚了?!” 卫午浑身一颤,喉头滚动,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再开口,怕就要背上“不臣”之名,万劫不復! 林天却不罢休,步步紧逼,声音如鞭抽打全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不是你们儒家日夜掛在嘴边的铁律吗?他身为儒门弟子,却行悖逆之事,败坏伦常,我取他性命,正是替天行道、匡正礼法!按《秦律》——他本该夷灭三族!你说,我留他全尸,是不是已经手下留情?” “国师高论,不过强词夺理、巧舌如簧!” 一名儒生终於按捺不住,同门惨死眼前,怒火早已烧穿理智,却又畏於秦国峻法,迟迟不敢发作。直到听见林天斥责回言,尸骨未寒,他终是按剑而出。 “儒家后学子佑,拜见国师!”此人倒是知进退,先整衣冠,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林天见他双眉紧锁、额角青筋微跳,分明怒极,却仍能持礼守节、克制分寸,心下反倒生出几分赏识。 “强词夺理?这话该送还你们儒家才对!孟子亚圣雄辩天下,舌战诸侯,何曾少过『巧言』?『诡辩』二字,用在你们身上,才叫恰如其分!” 子佑却嗤笑一声,厉声质问:“天地君亲师,乃立世五纲,此为我儒门根本!国师拿儒门规矩当刀,砍儒门弟子,还硬说回言是罪大恶极之徒——这岂非拿空话当铁证,借正名行杀戮,以暴虐为快意?稍有不合便拔剑杀人,难道不知戾气冲天,既伤人亦焚己?国师虽居高位,可如今早不是『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旧世了!” 子佑又踏前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国师性情如此偏狭酷烈,试问——拿这般心性去辅佐秦王治国理政,秦国百姓將来要面对的,可是您这样的面孔?苍生之命,岂不危如累卵?”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四下霎时落针可闻,尤其被他言语点醒的咸阳百姓,纷纷屏住呼吸。 方才喧闹的人群竟悄然静默下来,一张张面孔浮起思量之色——林天这位国师,动輒取人性命,性情暴烈如火,偏偏坐镇庙堂之巔,还是秦王亲授的帝师。 老秦人心里头,沉甸甸地压上了一块石头。 林天本欲岔开话头、引开视线,没料到子佑竟真习得几分儒家“锋舌利齿”的功夫。 他略一凝神,忽而仰天纵声长笑,连笑三声,响彻街巷。 眾人目光齐刷刷被拽过去,只见林天抬手直指子佑,笑声未歇:“呵——说你腹中空空,倒真是抬举你了!” 子佑一怔,眉间微蹙,强压不悦,拱手作礼:“敢问国师,此话何解?” “秦国凭哪家学问安邦定国?”林天反问。 “天下皆知,法家为尊。”子佑脱口而出。 林天目光如刃,上前一步,声若惊雷:“好!既在秦土,便只讲秦法!臣奉君、子敬父、妻守夫——这君臣、父子、夫妇三纲所系之律令家训,难道不是法家铁律?!” 第199章 舌绽莲花 子佑心头一颤,林天身上迸出的威势如山倾压,竟让他脊背发僵,几乎想抽身退步。 他牙关紧咬,硬顶著那股迫人气势,低声道:“……確是如此。” 林天收势稍缓,见火候已到,冷声再逼:“三纲顺则四海寧,三纲乱则天下崩——此乃千古不易之理!家国同构,家和方能业兴,你可有异议?” “……无。” “那你那位同门,身为臣民,竟敢以下犯上,蔑视君令、悖逆伦常,搅乱上下尊卑之序——这不是动摇《秦律》根基,是在给乱秦者凿第一道裂口!今日容他放肆,明日便有人效尤;秦基一松,老秦人岂不再遭山东五国凌辱践踏?呵,我明白了——你们招贤馆里来的读书人,入秦,怕不只是求个功名吧?” 话音刚落,四周老秦人与不少朝官已是双目赤红,怒意翻涌。 山东五国欺秦百余年,血泪斑斑,哪能轻易抹去? 这才有了那句震彻云霄的“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林天早已將自己钉进老秦血脉里,顺势立於大义高地,挥斥方遒。 他心底冷笑:“吕不韦,你想借民意压我?好!我便教你什么叫民心似水,推波自成浪,借势可断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忽听人群里爆出一声怒吼:“诸子百家的游学士子,十有八九是山东来的!你们要害我大秦,果然包藏祸心!谁敢辱我国师,便是践踏《秦律》!” 林天闻声微扬嘴角——果然是张良。 “对!老秦人拼死拼活挣来的今日,靠的就是一个『法』字!尊卑分明、令出必行、斩断犹豫!国师句句戳中要害,咱们不能再任人宰割了!” 又一道清越嗓音接上,林天笑意更深——小庄,卫庄来了。 两人早已换过粗布衣裳,混在百姓中间,此刻振臂高呼:“勿忘国耻!护我国师!护我《秦律》!” 风势一起,满街百姓如潮应和,一声声匯成洪流: “勿忘国耻!护我国师!护我《秦律》!” “勿忘国耻!护我国师!护我《秦律》!” …… 节奏骤然绷紧,人群中央的张良与卫庄面面相覷,压根没料到局面会陡然翻转成这般模样。张良当时还忍不住追问林天:“怎敢断定,必如你所布之局?” 林天只拋出一个词——羊群效应。 话音乾涩拗口,张良一时怔住,却在喧囂的余波里,心头悄然掠过一丝通透。 子佑早已方寸大乱。四下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劈头盖脸砸来,震得他耳膜嗡鸣,连带一眾招贤馆学子全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他们满心茫然:为何反遭群起而攻?究竟错在何处?半点也想不通。 这不对劲!本不该是这样! 林天忽然抬手——剎那间,万声齐喑。 正要张嘴喊叫的人,被左右伸手按住肩膀;刚冒头的杂音,被一句低沉却穿透全场的喝令掐灭:“国师有话,肃静!” 他目光扫过那些青衫未褪、神色犹疑的学子,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们说,我斩他,可有道理?不止是除恶,更是剜掉祸乱朝纲的毒根。若觉不妥,莫非你们与他同流合污?大秦律令森严,铁案如山,乱政者——杀无赦!” “杀无赦”三字刚落,咸阳宫朱门轰然震颤,“嗡”地一声闷响,向两侧缓缓洞开。百官身后,那扇厚重宫门豁然中分,內里隨即踏出鏗鏘有力、整齐如刀裁的足音。 两列黑甲禁军自门內昂首而出。玄铁覆面,长戟寒光凛冽,步履所至,地面似有迴响。 他们是蒙恬將军亲训的咸阳禁卫,专司王宫戍守、京畿弹压。 百官下意识退向两侧,连吕不韦也侧身让路,与李斯並肩而立。他眉头紧锁,望著这支凭空杀出的铁军,心底直犯嘀咕,目光却牢牢钉在林天身上。 他早看明白了——这场变局,全是这位嬴政不知从哪儿请来的“先生”一手推演出来的。 “此人舌绽莲花,莫非……真已窥破老夫暗布的棋路?”吕不韦指尖摩挲鬍鬚,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自林天单枪匹马驳倒百家子弟,又当眾斩杀第一人起,他脊背就隱隱发凉;而此刻宫门洞开、黑甲列阵,那股不安,终於沉甸甸压上心头。 李斯反应更快。他素来机敏圆滑,见势不对,立刻凑近吕不韦耳畔,语速急促:“吕相!速遣人召繆毒大人,请太后驾临!” 吕不韦頷首,招来贴身侍卫,命其即刻入宫寻长信侯繆毒。 他並不知晓——此时繆毒早已离宫,正陪太后在市坊间挑拣胭脂水粉。 而此人行踪,早在林天眼皮底下,毫釐毕现。 这两队黑甲禁军一现身,气焰迫人,既似天兵临凡,又如修罗踏血。 不怒而威,不言自威。大秦锐士,果然名不虚传。 两队各百人,分列广场东西,围而不进。周遭百姓却不由自主后退十余步,胆小者甚至踉蹌跌坐。 他们虽是秦人子弟,知此乃自家雄师;可对咸阳街巷的寻常百姓而言,那副铁面寒甲,仍如黑云压城,令人腿软。 最呆若木鸡的,是正立於场心、被千百道目光钉死的招贤馆学子们。 林天一声断喝:“围!” 两百名禁军齐声暴喝:“喏——!” 长戟斜指,寒光如网,瞬间將百家学子裹进三层铁壁之中。 这些平日引经据典、指点江山的青年才俊,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霎时间,人人如受惊雀鸟,挤作一团,拼命往人群中心缩去——越慌越挤,越挤越乱,呼吸都快喘不上来。 方才还敢出头应声的卫午与子佑,到底比旁人多几分硬气。 虽额角冷汗涔涔,仍强撑著站稳身形,先后开口。 卫午扬声高问:“国师莫非要尽屠我等学子?我辈所言,句句为秦室社稷,为大王赤诚諫言!” 子佑紧隨其后,声音微颤却竭力平稳:“国师息雷霆之怒!纵学子言语失当,亦是一片拳拳报国之心,恳请宽宥!” 瞧这架势,是真的怕了。 林天默然片刻,心底却泛起一丝无声的哂笑。 古来如此——书生振臂高呼,哪敌得过刀锋一亮?道理再正,撞上铁甲森森,也只剩哑口无言。 第200章 依律正法! 林天手腕一翻,渊虹剑光倏然敛去,仿佛被虚空吞没,再无半点痕跡。 他背过身去,袍袖微扬,负手而立,声音却如金石相击,穿透宫门广场:“我的弟子,大秦之君——嬴政,其才智胆魄,非人力可及,实乃苍天亲授、神明所寄!既为天授,便是天意昭昭!而我?身为国师,唯奉天承运、顺理应势而已,此乃天命所归!尔等……莫非要逆天而行?!” 子佑眸光一闪,心头电转,当即双膝跪地,额头触地,朗声高呼:“天命不可违!国师执掌天纲,正是上应天心!” 好一个伶俐小子!林天心底微赞,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扬。 他本就没打算真把这群人逼到绝路——今日已斩回言,又当眾驳得他们哑口无言;更借势罗织下“谤君”“乱政”“私通外邦”数条重罪。若非铁了心要撞南墙的愣头青,谁还敢日后跳出来嚼舌根、掀风浪? 卫午脸上掠过一丝迟疑,尚未收敛,林天便冷哼一声,声如寒刃劈来:“卫午——你这是何意?莫非也想与天理作对?!”卫午额角汗珠滚落,心头惊疑:“他背对著我,怎会一眼看穿?!” 可这世上,除却寻死之人,谁愿自投罗网? 卫午立刻伏地叩首,声音发紧却字字清晰:“国士无双,唯国师堪配此誉!” 连最桀驁的都俯首称臣了,其余隨眾而来、摇旗吶喊的百家门生,哪还敢端著架子?霎时间,跪倒声此起彼伏,黑压压一片,尽皆垂首屏息,再不敢抬眼。 林天面上浮起一抹淡然笑意,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满地伏拜的身影。他深知分寸,话音立转,鏗鏘有力:“你们所拜者,是大王!唯大王,方为受命於天、执掌乾坤之人!” 他袍袖一振,断然下令:“散了!各回招贤馆去!” 铁面黑甲的禁军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笔直通途。那些曾趾高气扬的百家学子,此时纷纷起身,步履仓皇,衣袍沾尘,面色涨红又泛白,眼神躲闪,只顾低头快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昔日不可一世的天下俊彦,在林天手中不过一局棋、一阵风、一场雷——而这一幕,早已深深烙进咸阳百姓的眼底、心里。 今日之事,无需谁推波助澜,自有千万张嘴奔走相告:王宫正门,国师立威,一剑慑群儒,三言定乾坤。 就在眾人鬆一口气、转身欲离的那一瞬—— “来人!”林天声如裂帛,骤然喝道,“带犯人上殿!即刻在宫门前,依律正法!” 全场顿住,脚步齐滯,人人愕然回头,面面相覷:不是完了么?怎又生变? 林天不问他们如何作想,只清楚一点:从始至终,他锋芒所指,从来不是这些招贤馆里的学子,而是吕不韦。 这群人,不过是衬托雷霆的乌云,是抬高声望的垫脚石。他的真正目標,自始至终,只有那个盘踞朝堂多年、暗布爪牙的权相。 据玄翦密报,此事正是吕不韦与李斯联手设局——林天甚至认定,回言之死,根本就是吕不韦一手促成,自己不过替他拔掉一颗早已腐烂的毒牙。 更不用说,那儒家回言,早被吕不韦收买多年,是埋在招贤馆中的一枚钉子。 於私,他该杀; 於公,林天斩他,等於剜掉吕不韦插在秦国人才命脉上的一根刺,替嬴政清除了潜伏多年的党羽。招贤馆,关乎大秦根基,系六国爭雄之重器,岂容奸佞暗植、蠹虫盘踞? 话音未落,眾人已纷纷驻足,重新围拢,目光灼灼,再度聚焦於林天身上。 此时,吕不韦刚接到近卫急报,脸色骤然阴沉——繆毒不在宫中,竟奉太后之命,出宫採买胭脂去了。 吕不韦早已断了与赵姬的往来。此刻若贸然遣人或亲自闯入后宫寻人,必惹嬴政疑忌,甚至可能牵出旧年秘事。这种险,他绝不会冒。 所以他此刻心头火起,暗自咬牙啐道:“好个繆毒!紧要关头溜得比兔子还快,八成又钻进太后宫里献媚去了——十足一个废物点心!”李斯见吕相面色阴沉,又听近卫飞报急情,当即挺身而出,朗声道:“吕相,此事交予卑职去办!” 吕不韦略一沉吟,別无良策,只得頷首应允:“速去请太后驾临!此人诡计迭出,十有八九是衝著咱们来的。” 吕不韦城府之深,向来如古井无波;行事之慎,更似履薄临渊。他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警觉,早在林天尚未开口之前,便已嗅出一丝异样——风未动,旗先颤。 他立刻调兵遣將、密布眼线,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之上,真正是盘算周全、滴水不漏。 “遵命!斯即刻入宫!”李斯转身疾步而行,直穿前殿,掠过迴廊,一头扎进后宫深处。 赵姬身为嬴政生母、秦国太后,向来是吕不韦手中最稳的一枚棋子。他篤定,那个尚未成年的秦王,眼下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吕不韦岂会看不透?! 林天今日刚一露锋芒,他心头便猛地一沉——这背后若无嬴政默许,绝难掀起如此阵仗。 他遥望前方负手而立的林天,唇角微动,低语如嘆:“大王……真长大了。” 这话倒也没错,可他万没料到,林天非但不是被推出来的刀,反而是执刀之人;嬴政確有杀心,却苦於手中无刃。而林天,偏偏是一把淬过火、认过主、还能自己寻血封喉的利刃。 满朝文武、宫人侍卫,全都屏息凝神,只等林天一声令下——那句“带犯人上殿”,究竟要揪出谁? 话音未落,三名铁面覆额、玄甲森然的禁军已从人群里踏步而出。就在此时,远处蹄声如鼓,一辆駟马軺车由远及近,碾著青砖一路驰来。 车停人静,驾车者赫然是韩非,身旁立著一袭黑衣、冷目如霜的盖聂。 眾人目光齐刷刷盯在车上,片刻后便有人压低嗓音惊呼:“那不是先前来我大秦议和的韩国公子?” “噤声!人家早被韩王削了爵、下了榜——如今可是咱大秦安插在韩地的密使!” “对对对!韩宫通缉令都贴到函谷关了……嘖,原来真身是细作!” 第201章 先发制人 韩非之名早已传遍七国。林天曾问他是否委屈、是否值得,韩非只淡然一笑:“忠於故国,死亦无悔。骂名千载,何足掛齿?” 此刻他跃下车辕,侧身对盖聂低喝一句:“把人拎出来。” 盖聂未发一言,身形一闪已没入车厢。转瞬之间,一个手脚被缚、口塞麻布的男子被狠狠摜在地上。 那人面白如玉,眉目清秀中透著几分妖冶,锦袍华贵,腰间悬著一枚蟠螭纹金鱼符——正是宫中掌印监副使,位高权重的大太监。 此人,正是繆毒!赵姬枕边最得宠的那个“大阴人”。 三名甲士將他拖至场心,重重摔在林天脚前。韩非与盖聂並肩而立,气度凛然。 韩非整衣拱手,声贯全场:“启稟国师!此人包藏祸心,长年以巫蛊邪术蛊惑太后,意图乱政!” 巫蛊?蛊惑太后?! 四下霎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滯住了。百姓们脸色煞白,连退数步——这二字一出,便是抄家灭族的勾当! 林天深知,古人畏鬼神如畏天雷。拿巫蛊说事,最是诛心不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非从袖中取出一只素漆小匣,双手呈上。 又俯身凑近,声音轻得只剩林天能听见:“紫女姑娘已验明——確为蛊粉。” 林天眸光微闪,笑意浮上眼角——韩非果然照吩咐寻到了紫女。 为何非她不可?只因天下用毒,无人能出其右。 他看也不看瘫在地上的繆毒,径直上前两步,指尖挑开匣盖,手腕一扬—— 猩红胭脂如雾迸散,在日光下翻飞飘荡。 剎那间,无数芝麻大小的墨色活物,从粉雾里振翅腾起,密密麻麻,嗡嗡作响! 全场譁然!连吕不韦身后那些老成持重的谋臣宿將,也纷纷倒抽冷气,面露骇色! 这不正是苗疆流传的蛊毒禁术?百越蛮荒之地的阴邪秘法! 林天朝四周百姓朗声喝道:“宫中舍人繆毒!蒙太后厚爱,得居近侍之位,却暗藏祸心、包藏歹意,竟以蛊毒邪法操控太后神智——眼前这些活物,便是铁证!请诸位父老睁大双眼,看个分明!此术歹毒至极,中蛊者初则昏沉恍惚,久则心智尽丧,沦为傀儡!” 他猛然转身,戟指繆毒,厉声断喝:“你这奸佞小人,手段如此阴鷙,心思如此狠绝!纵將你千刀万剐,亦难抵其罪!” 繆毒此刻嘴被粗布死死堵住,四肢被麻绳捆缚得严丝合缝,只剩一双眼睛暴凸而出,惊惶失措地扫视著骤然翻天覆地的场面。 今日他本是去市集採买胭脂,不料撞上大王亲卫盖聂。盖聂神色凝重,称奉王命有密信相托。 繆毒心下狐疑,却不敢推諉,只得隨他拐进僻静巷口。 哪知刚一转角,头顶便罩下一只腥臭麻袋,再睁眼时,已被人从马车后厢掀落至此。 眼前之人,他认得——不正是眼下最得大王倚重的国师林天? 繆毒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死死盯住林天,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那眼神里翻涌著惊骇、错愕、茫然,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仓惶。 尤其当林天掀开胭脂盒,露出里面蠕动蜷曲的细小蛊虫时,一股寒气自脊背直衝天灵,四肢百骸如坠冰窟,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用蛊毒加害太后?他从未做过!可话到嘴边,却连嘶喊都发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 是林天设局! 他恨不得扑上去撕碎此人,可身子像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咸阳城围观眾人早已怒火中烧,义愤填膺。 一个阉宦,竟敢用妖法谋害太后——大王生母、先王正配!眾人咬牙切齿,只觉將他剁成肉泥都不解恨。 人群里的张良与卫庄,照著林天先前授意,適时振臂高呼。 卫庄横眉怒目,声震四野:“斩了他!以肃纲纪!” 张良隨即附和,声音清越而锐利。 二人周遭百姓立刻应和,呼声如潮水般层层漫开,顷刻间席捲全场: “斩了他!以肃纲纪!” “斩了他!以肃纲纪!” 满朝文武却齐刷刷噤若寒蝉,人人垂首屏息,只敢用余光悄悄瞟向吕不韦。 谁不知道?繆毒是吕相一手提拔、常年出入相府的亲信!如今出了这等事,莫非……是相国授意? 百官心头打鼓,暗自盘算后果——这案子若坐实,自己站队是否稳妥?前程又该往何处摆? 但所有人的目光,终究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位年轻国师身上。 吕不韦脸上阴晴不定,羞恼、震怒、杀机交织翻涌,却又硬生生压住。 眼下群情汹汹,百姓皆倒向林天,若他此时出头,林天必会当场反咬一口,把脏水泼得满朝皆知——他信得过这小子的胆量,更信得过他的狠劲。 他万没料到,林天第一个开刀的,竟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繆毒! 这人是谁?太后的左膀右臂! 林天竟敢动太后的人……吕不韦喉头一紧,这才发觉,自己从前真小看了这个年轻人的锋芒。 此刻他只盼李斯快些请来太后——否则,繆毒真可能就在这眾目睽睽之下,被林天当场处决! 回言之死犹在眼前,林天出手从不拖泥带水,说斩就斩,半分不留余地。 吕不韦毫不怀疑:若无人阻拦,林天定会先斩后奏! 他看得越来越透——林天背后站著的,从来不是什么虚名国师,而是……嬴政。 “诸位稍安!”林天见火候已足,抬手一压,声如洪钟,稳稳压下喧譁。 他侧身一步,目光如电,直刺百官前列的吕不韦,朗声问道:“敢问吕相——宫中內侍图谋不轨,欲以邪术加害太后,依大秦律,当如何处置?吕相执掌刑名多年,想必自有公断!” 他就是要逼吕不韦开口,逼他救繆毒。 只要那人一动,林天便立刻將祸水引向相府——绝不给他半分喘息余地。 但只要他挺身而出,先发制人,吕不韦在朝臣眼中的分量、在秦国民眾嘴里的口碑,势必动摇。 这就像埋下一颗引信已燃的雷,接下来只需接连布设、层层加压—— 最后一声惊天巨响,必让吕不韦粉身碎骨,永无翻身之机。 第202章 不容褻瀆 吕不韦缓步上前,面色冷峻如铁,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丝笑意,语气里满是嘉许:“国师身手卓绝,胸藏万卷,舌绽莲花,真乃当世罕见的文武全才!有您坐镇朝堂,我这把老骨头哪还敢指手画脚?更別说这般隱秘之事,您甫一入秦便洞若观火,后生可畏啊……呵呵,一切但凭国师决断。” 呸!老奸巨猾的东西,反手就捧我?! 这是要演“將相和”?摆出一副提携晚辈、礼贤下士的宽厚模样?! 林天万没料到,吕不韦竟能稳得如此滴水不漏——繆毒可是他亲手扶起来的左膀右臂!眼看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这老狐狸居然还气定神閒……果然,他这一番做派,立刻贏得围观百姓频频点头。当然,也离不开这老贼多年苦心经营、树起的忠厚长者形象。 “相父就是相父,气度就是不一样。” “那可是先王託孤的老臣,岂是寻常人能比?” “哈哈,有国师掌局,相父辅政,大秦稳了!” 林天心里暗啐一口:“操!想扳倒这老贼,还真得再狠下几分力气。两朝元老?赤胆忠心?呸,假得硌牙!” 好!那就看你还能忍到几时?! 林天猛然抬手,声如裂帛:“来人!繆毒罪孽滔天,死有余辜,即刻押赴宫门,凌迟示眾,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他直步逼近吕不韦,目光如刀,冷笑逼问:“吕相,您意下如何?” 吕不韦迎著他的视线,眸光阴鷙,鼻腔里一声短促冷哼,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乳臭未乾的小子,且看你能猖狂几日。” 林天眉峰一压,袍袖猛挥,霍然转身,厉声断喝:“天理难容!即刻行刑!剐足三千六百刀,尸悬三日,不得收殮!” 地上瘫软的繆毒一听,双腿猛地一软,裤襠瞬间湿透,臊气四散——竟是被活活嚇尿了。 凌迟!曝尸三日! 在场眾人,连林天麾下亲信都心头一震:谁也没想到,他下手竟如此狠、如此快! 韩非疾步上前,压低嗓音:“林兄,怕是过重了吧?一刀斩了便是。” 林天侧目,语锋如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正是你韩非优柔寡断的软肋。” 兵士们哪管这些弯弯绕?他们只认一道令:大王亲口所授——国师之命,即王命! 国师一声令下,三人如狼似虎扑上,一把揪起繆毒,按跪在宫门前青砖之上。 一人抽出寒光凛冽的短匕,手起衣裂,胸膛赫然裸露——就在咸阳宫正门之前,在满朝文武与万千百姓眼皮底下,开刀行刑! “太后驾到——!” 一声尖利悠长的宣號自宫门深处炸响,尾音拖得又细又颤,直刺耳膜。 今日的咸阳宫门前,確比往日任何一日都更像戏台——登场人物,一个比一个分量十足。 林天听见那一声,心里顿时骂翻了嬴政:“嬴政!嬴政!连亲娘都盯不住?!” 他忽地一阵发虚:莫非自己撞上的,是个冒牌始皇帝?《天行九歌》里那个少年嬴政再稚嫩,好歹也是始皇啊!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林天心头一沉,预感今日这盘棋,本可借势铲掉吕不韦一条臂膀,眼下却要功败垂成。 他原没指望一击满分,可总不能连及格线都摸不到吧? 此刻心里,早把嬴政翻来覆去骂了个透。 扳不倒吕不韦,至少宰了繆毒——趁民心正沸,当场钉死! 往后纵有千般说辞,也洗不净这血淋淋的一幕! 可“太后驾到”四字入耳,林天顿觉胸口发闷,懊恼直衝脑门——失策!万万没想到,破绽竟出在嬴政身上。 凤驾尚未离宫,宫门內已见两列宫娥內侍高擎仪仗,鱼贯而出。 百官与百姓纷纷伏地叩首,林天这边的韩非等人亦不得不隨俗下拜,就连那些正押著繆毒、铁面冷峻的黑甲武士也齐刷刷跪倒,刑具垂地,行刑戛然而止。 繆毒刚一鬆绑,仿佛挣脱了地狱锁链,狂喜涌上眉梢,泪水夺眶而出,抖著身子连连喘息。 林天却岿然不动,立在原地,衣袍未掀,脊樑未弯。 他这辈子连生身父母都未曾跪过,如今要向一位太后屈膝?呵……还是个女子,荒唐透顶。 只微微欠身,抱拳一拱,便是他能给出的全部礼数。 忽地,一名太监踱步上前,在离林天十余步外站定,尖利嗓音劈开寂静:“国师面见太后,为何不跪?!” 林天缓缓挺直腰背,目光越过宫娥太监簇拥的仪仗,落在那辆金碧辉煌的凤鸞车驾上——帘是金丝织就,帘后端坐一道纤影,静如深潭。 他朗声应道:“大王承天受命,为万民之主。臣虽浅薄,忝为天子之师,岂可折损天威?” 话音落地,道理便已钉死:天授之君,其师岂能向凡人俯首?纵是强词夺理,却字字鏗鏘,令人一时语塞。 “退下吧。林天先生身为国师,確不必向哀家行此大礼。”一道清越女声自帘后传来,柔中带韧,端庄里裹著三分倦意,听来竟似午后小憩初醒,慵懒却不失威严。 说话的是太后赵姬——她未加刁难,却话锋一转:“敢问国师,繆毒所犯何罪?又擬如何处置?” 霎时间,全场屏息,唯见满地俯首之人中,林天孑然独立,如孤峰拔地,正与凤驾对答。 他垂眸扫了一眼脚下仍僵臥不动的繆毒,胃里泛起一阵噁心,指尖几乎按上剑柄,只想一剑穿喉,乾净利落。 他神色坦荡,语气沉稳:“繆毒以巫蛊邪术图谋不轨,欲害太后性命,依律当凌迟示眾,以彰我大秦法度如山、不容褻瀆。” “哦?”赵姬声音轻缓,不疾不徐,“哀家倒未觉长信侯有半分加害之意。他侍奉左右多年,忠心可鑑。况且,长信侯虽出身宫闈,却实掌山阳、河西二郡,乃朝廷重臣。国师既未请示大王,亦未知会哀家,便擅断生死——这等做法,莫非也该由秦律来裁量一番?” 她语调平和,无怒无慍,更无半点逼迫之意。 可听在林天耳中,却像被一根细针扎进太阳穴,又麻又胀! 第203章 清路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几句话来回,竟把繆毒洗得乾乾净净,反將矛头悄悄引向自己——高明,也够阴。 林天毫不退让,跨前数步,抱拳昂首,声如金石相击:“太后明察!臣与大王肝胆相照,岂敢欺瞒?此事早已稟明大王,且繆毒罪证確凿,亲口供认,无可抵赖!” 嬴政才是秦国真正的王。林天一句“政儿”,就把所有分量,稳稳压回少年君主肩上。 依他推断,这年头男子十五束髮即算成年,嬴政如今不过十七八岁,那凤驾里的赵姬,顶多三十出头。 林天心底冷笑:一个三十许的古时妇人,真以为能绕得过自己?做梦! “政儿自韩归国,一路鞍马劳顿,神思恍惚,哀家亦觉情有可原。至於长信侯一事,哀家方才已略知一二——那些所谓『蛊虫』,不过是些香蝶粉蛾,专取其翅上花蜜,调入胭脂,令香气更清甜绵长。此事,是哀家密令长信侯操办,怕惊扰宫人,才遮掩行事。” 赵姬语声温润,字字清晰,毫无破绽,仿佛只是在说今晨新采了几朵蔷薇。 而她素来爱美,举国皆知——美人贪香惜色,何须辩解? 林天心头猛地啐出一句:“我呸!”差点脱口骂出“放屁”二字,硬生生咬住舌尖。 谁料她竟能圆得如此滴水不漏——这结果,林天绝难咽下! 他眼底微光一闪,目光直刺金丝帘后,开口便是一记狠招:“太后此举,莫非是在替繆毒开脱?秦律森严,不徇私情,还望太后慎言。” 他索性撕开脸皮,只待赵姬接腔——只要她再为繆毒多辩一句,他立刻顺势牵出吕不韦,一箭双鵰,连根拔起! “哀家贵为太后,此事確係他人构陷。国师且宽限几日,哀家必予你一个交代……”帘后赵姬话音未落,稍作停顿,又缓缓续道: “这大秦江山,是先王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姓嬴不姓旁人!先王弥留之际,亲口託孤,命哀家辅佐政儿——如今国师咄咄逼人,独断专行,莫非真想把天捅个窟窿,逼得人心尽失?!” “国师啊,老夫活到这把年纪,骨头缝里都刻著两个字:嬴氏。”吕不韦霍然起身,唇角一挑,话里裹著冰碴子。 林天心头一凛——赵姬这招避实就虚、借势喘息,果然老辣。太后终究是太后,端得住架子,压得住场。更別说那句扎心的“姓嬴不姓林”,再加吕不韦这声冷笑,分明是亮刀不砍人,只等他收手。可林天偏不咽下这口气,只甩出一句:“呵!四海苍生亿万张嘴,谁说得最响,谁才真正攥著这天下。” “放肆!!”吕不韦嗓音陡然拔高,像刀刮青砖,“林天!你口出悖逆之言,目无君纲、蔑视宗庙,该当何罪?!” “罪?”林天仰头一笑,袍袖一振,“我犯哪条律?谁又配判我?今日你我旗鼓相当,就此別过。”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阔步而去,背影挺直如松,临走还拋下一句:“秋后的蚱蜢,跳得再欢,也蹦不过霜降。” “太后!此人狂妄至此,连您都不屑一顾!”吕不韦快步追至凤鸞车驾旁,压低声音,急切道,“此獠一日不除,便是大秦心腹之患!他若蛊惑大王,动摇朝纲,百年基业恐將倾覆於顷刻之间!请太后速作决断,即刻逐出咸阳!” 帘后静了一瞬,才传来赵姬淡而清冷的声音: “吕相,好自为之。你我旧帐,两清了。政儿尚在气头上,哀家这就回宫。长信侯那边,让他把胭脂採买妥当再回来——下次行事,多些分寸,也少往你身边凑。” “哀家倦了,回宫歇息。”她又对近侍吩咐道。 “太后回宫——!”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长空,赵姬一行仪仗隨即调转方向,径直没入宫门深处。 此时李斯恰从宫墙拐角处踱来,停在吕不韦身侧。 吕不韦脑中翻腾著方才赵姬那几句话,眉头紧锁,猛地扭头盯住李斯:“李廷尉,你刚从宫里出来——究竟出了什么事?!” 李斯面露迟疑,终是低声答道:“大王……跪在太后寢殿外,至今未起。” ……原来如此。太后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吕不韦剎那间读懂了那番话里的机锋,更嗅到了一股铁锈般的杀意——嬴政,要动手了。 他胸中怒火翻涌,全数砸向林天:若无此人横空出世,他仍是执掌乾坤的相父,一人之下,万民之上!偏偏是这林天,搅乱棋局,逼得他步步退让,顏面扫地。吕不韦指节攥得发白,心底发狠:此獠不除,寢食难安! 人散场空,街市重归喧闹,可今日这场风波,才刚刚掀开一角。 百姓们越嚼越有味——那位年不过二十的国师林天,舌战百家、压倒繆毒、直面太后而不坠气势,出手果决,离去瀟洒,简直像从竹简里跃出来的侠士!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尤其那句“谁说得最响,谁攥著天下”,人人心里都亮堂:说的不就是吕不韦么?谁料这位国师,竟真敢替黎庶开口,把百姓二字,顶在了头顶上。 有人悄悄议论,说林天有孟子的仁心、墨子的肝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风从咸阳吹起,一路卷过函谷关,吹进六国坊巷。林天之名,正隨市井言语,悄然落地生根。 人群散尽,韩非、张良、卫庄、盖聂却仍立在原地。 韩非揉著太阳穴嘆道:“唉,林兄这性子,真是雾里看花……我真怕他一个不耐烦,当场就在太后面前亮剑!” 张良却摇头:“先生懂进退。没十足把握,他绝不出手——他要的,从来不是杀人。” “那他要什么?”韩非追问。 “清路。”张良目光沉静,“扫掉所有挡在秦王面前的石头,碾碎一切绊脚的藤蔓。” 盖聂拱手告辞,返宫復命。剩下三人,则一同朝招贤馆走去。 张良虽尚未授封儒家三师公,亦未躋身齐鲁三杰之列,却已是孔门高祖。而且回言死於林天之手——他此去,不为求情,只为亲眼看看,那柄剑,究竟斩得有多准、多狠。 第204章 小乞丐 他得摸清,眼下在秦国招贤馆里盘桓的儒门中人,究竟有哪些面孔。 林天拂袖转身离去后,脚步沉缓,一步一印,竟不知不觉踏出了咸阳城门,径直来到城郊那片静謐的湖畔。 湖水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他凝望著水面,心绪渐渐澄明,低声自语:“终究是心浮气躁了……欲速则不达,这句老话,我竟亲手砸在了自己脚面上。” 若真杀了繆毒,等於当面扇太后耳光——而此刻的嬴政,尚未成势,远未到日后逼生母饮鴆谢罪的铁血境地。 今日这场较量,他锋芒毕露,却已悄然撬动人心。林天篤信,有了这份民心铺垫,往后行事,路会宽不少。 “赵姬?这位太后,怕是躲不过要见上一面了……她与吕不韦,当真牢不可破?”他喃喃出声,却全然不知,赵姬早已与吕不韦恩断义绝,各走各路。 心头压著事,他指尖一碾,捏碎一张素白卡片——眨眼间,一柄鋥亮轻巧的现代钓竿赫然在手。他寻了块青苔斑驳的大石坐下,甩竿入水,垂眸静候。 涟漪微盪,水波不惊,他紧绷的神经这才一寸寸鬆弛下来,开始细细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躲在五十步外的树后——你是嫌命太长?”话音未落,他忽然侧首,声音冷而准,像刀刃出鞘。 “我……我只是路过……”一个灰扑扑的小乞丐从树影里钻出来,约莫十三四岁,衣衫襤褸,脸上糊著泥灰,活似刚从泥塘里打了个滚儿爬出来的。 “小孩?过来。”林天见是个半大孩子,戒备稍松。 小乞丐咧嘴一笑,蹦跳著凑近,目光却牢牢黏在林天手中那根银光闪闪的钓竿上,眼睛瞪得溜圆:“这是……钓鱼的竿子?!” 林天手腕轻旋,鱼线轴“吱呀”作响,细线匀速回卷——一条银鳞锦鲤竟被稳稳提离水面,尾巴还扑稜稜甩著水珠。 小乞丐看得呆住:竿身非竹非木,泛著冷润光泽;鱼线细如蛛丝,白得晃眼;更奇的是,那轮子般的东西竟能自己收线!他脱口惊呼:“莫非是墨家秘造的机关?!” 林天摘下鱼鉤上的活物,抬眼一笑:“墨家?这叫物理机关术。” 话音未落,一缕清幽兰香悄然钻入鼻息——竟来自眼前这小乞丐身上。 幽兰?这味道淡而沁骨,连林天都恍了一瞬神。他偏头打量这孩子:满脸脏污,粗布麻衣裹著单薄身子,可那股子香气,分明是深闺女子才熏得出的雅韵。 他眉心微蹙,疑云顿起。 向来有话直说,他隨手扯了根草绳穿起那条活蹦乱跳的鱼,起身俯视仍蹲在地上的小乞丐:“你叫什么?” 小乞丐拍拍裤腿灰土,站直身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小乞丐。” “哈?还真有这名字?” “老乞丐捡我那会儿,我连名字都不会喊,他就这么叫我,一直叫到今天。” 林天不动声色扫过他指节、耳后、颈窝——毫无破绽,可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不再搭理,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才走出十几步,身后又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小乞丐追上来,嗓音清亮:“大哥哥,鱼分我一口唄?!” 林天脚步未停,只余侧影冷硬。 小孩又嚷:“我给你烤!火候保准好!” “不必。各走各路。” 他语气疏离,眼神淡漠,径直走入林间空地,弯腰拾柴。可刚蹲下,一堆干枝枯叶已被齐整堆在他脚边——小乞丐抱著柴火,仰脸笑著,一双眼睛乾净得像初春的溪水。 林天盯著那笑容,指尖一顿,忽觉自己方才的提防,是不是……有点过了? 林天索性袖手旁观,任那小乞丐自顾忙活——从拢柴点火、刮鳞剖腹,到架竿翻烤,一气呵成。他全程静立旁侧,目光如鉤,牢牢盯在对方身上。 尤其见这孩子摆弄灶具时那股熟稔劲儿,林天心里微动:倒真像个挨饿长大的苦苗子。可视线一滑落到那双手指上——指节匀称,掌心柔滑,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裂口、一点老茧都寻不见…… 他眉梢倏地一扬,唇角斜斜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个日晒雨淋的小叫花子,手比闺中绣娘还细嫩?林天眼底寒光一闪,已悄然起了疑。 既非寻常乞儿,偏又撞上自己落脚此处,哪有这般巧事?分明是衝著什么来的。 他指尖一碾,几张素白卡片应声碎裂,化作几只玲瓏瓷罐:一罐是呛鼻的椒粉,一罐是灼舌的辣麵,还有一只拇指大小的青釉小瓶,里头盛著无色无臭的“迷心散”。 “行了!看你手脚勤快,赏你鱼尾巴那一截。”林天语气轻快,踱步上前,顺手从小乞丐手里接过烤鱼的竹籤。 他將瓶罐一一搁在泥地上,小乞丐果然凑近打量,伸手拿起一只罐子翻来覆去瞧,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刚发现新窝的小雀。 林天垂眸瞥著,心底却嗤然一笑:看吧,使劲看——看得越仔细,越信这不过是些寻常佐料;你越放鬆,药才越容易入喉。 “大哥哥,这些是啥呀?”小乞丐仰起脸问。 “厨房里的零碎,炒菜提味用的。”林天答得隨意。 “哦……”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林天依序撒下辣粉与胡椒,焦香裹著辛烈之气轰然腾起。趁小乞丐被那浓香勾得眯眼吞咽时,他手腕一抖,青釉瓶口轻倾,一缕无形药粉悄然混入热油滋滋声里。 药粉洒尽,他指尖一收,小瓶已无声隱入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哼,这一套行云流水,你还想看出破绽? “哇——好香!” “寻常手艺罢了。”林天淡声道,“不过我向来爱琢磨吃食。” 小乞丐挠挠乱发,奇道:“那些穿绸戴玉的公子、捧书摇头的秀才,谁肯沾灶台灰呀?大哥哥居然还会烧火?” 林天凑近鱼身嗅了嗅,满意頷首:“香吧?你们若也有这些料子,保准抢著掌勺。” 他利落地掰下鱼尾一段,递过去:“喏,给你。小心烫,用袖子垫著!” “哎哟!真烫!”小乞丐咧嘴笑开,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容乾净又敞亮。林天心头忽地一滯——难不成,真是自己多心了? 罢了,先不深究。 第205章 东君大人 他早服过百毒丹,这摄魂散於他而言,不过调味盐粒。他低头大嚼,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毫不迟疑。 可小乞丐却只捏著鱼尾,吹著哈欠,迟迟不动口。林天眼皮一跳——饿极的野狗见肉都会扑,一个討饭的娃,竟怕烫?呵,怕烫也总该怕饿死才对。 见林天吃得香,他才试探著咬下一小口。林天分给他的虽说是“鱼尾”,实则暗藏玄机——那是鱼腹最肥嫩的一段,只削薄了表皮,骗人耳目。 小乞丐嚼了两下,眼睛倏地一亮;又连扒三口,忍不住脱口而出:“太好吃了!” 林天忽而停箸,把自己那份也推过去:“拿著,小小年纪在外头討生活,不容易。” “大哥哥,你真好!” 林天看著他埋头猛吃,嘴角浮起温煦笑意,慢悠悠站起身:“慢点吃,不赶时间。” 话音未落,小乞丐正舔著指尖残渣,忽然觉出不对——抬眼一望,只见林天正俯视著他,笑意未减,眼神却冷得像结了霜的井水。 若韩非、张良在此,定会脊背一凉:这笑,是林天设套前惯有的模样。 “大哥哥,你……” 话音戛然而止。他瞳孔骤然放大,身子一软,“咚”地栽倒在地,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还大哥哥?要不要尝尝『大嘴八子』的滋味?” 林天懒得废话,一把抄起小乞丐,拖到粗壮的老槐树下,三下五除二捆得结结实实。接著上下其手,里外翻检,连鞋底都掀开看了——竟空空如也,半点线索也无。 林天皱眉盯著那副单薄身子,心头直犯嘀咕:怪了,兜比脸还乾净? “啪”一声脆响,指尖弹出清亮回音,小乞丐猛地掀开眼皮——可那双眼珠子却像蒙了层灰翳的琉璃,空茫茫、直愣愣,魂儿似被抽走大半,只剩具僵硬躯壳。 林天嘴角微扬,俯身逼问:“报上名来,你究竟是谁?” 小乞丐喉头滚动,气若游丝,只吐出两个字:“东君。” 东君?林天瞳孔一缩,脑中飞快过了一遍诸子百家名录——压根没这號人物! 再细品,“东君”二字分明带著阴阳家独有的古意与尊號气息!莫非这邋遢小叫花,竟是阴阳家的人?! 东皇太一……东君…… 他眉峰骤然拧紧,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这名字跟眼前人怎么也搭不上边。 等等……焱妃,不就是阴阳家那位东君?! 可不对劲!角色脉络全乱了! 林天死死盯住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神仿佛要烧穿皮囊。哪怕借他爱因斯坦的脑子,也拼不出“焱妃”和“蜷在墙角啃泥巴的小乞丐”之间的逻辑链。 难不成……燕丹有这癖好?还是世界线悄悄崩了一角?! 他猛一摇头,把荒唐念头甩出去。 下一秒,林天屈膝蹲下,手探过去,在小乞丐裤腰下方隔衣一按——指尖所触,竟是一片平滑如镜的虚空。 他顿了顿,咬牙又摸了一把! 手像被烫到似的弹开,整张脸瞬间绷紧,嘴角不受控地抽了一下:这什么情况?! 別说鸟雀,连蚌都没一个。 “阴阳家擅幻术,通晓生死阴阳之变。当年大司命靠『易形』伤了墨家巨子燕丹,再施六魂恐咒,神不知鬼不觉……” 林天原地兜圈,喃喃自语:“莫非焱妃用了『蜕形术』,把自己缩成这副模样?嗯……极有可能!她在阴阳家,本就是仅次於东皇太一的顶尖高手。” 他倏然转身,目光如钉,直刺小乞丐双眸:“你动了阴阳变化?此刻这副样子,是真是假?” “动了。不是。” 声音平淡无波,像生锈的铜铃晃了一下——却恰恰解开了林天心头死结。 林天当即下令:“那就变回去。” 五分钟过去,空气凝滯,连尘埃都没多飘一粒。 他重新蹲低,手指捏住小乞丐脸颊揉了揉,又“啪啪”左右各扇三下。 终於捂住额头,低声哀嚎:“我勒个去!怎么还是这德行?你倒是变啊!!” 小乞丐垂著眼,不动不答,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林天长嘆一声,彻底认命:眼下这状態,焱妃怕是连一根指头都运不起阴阳术。 他略一思忖——若她是燕丹派来的,方才近身剎那,早该下手了。六魂恐咒最狠之处,便是无声无息、入骨三分。以焱妃的造诣,比大司命更毒、更准、更绝。 所以,她不想杀自己。 那燕丹呢?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铁了心不回燕国? 林天摇头一笑:多半是试探。她来,只为摸清自己的底细。 既无杀心,便不算死敌。亦非盟友,但尚可周旋。 他抬手,食指轻点小乞丐眉心,灵力微吐——那缠绕一个多时辰的摄魂散,如薄冰遇阳,悄然化尽。 小乞丐眼睫一颤,缓缓睁眼,发现双手被缚,顿时慌了神,瞳孔缩成针尖,惊惶又戒备地盯著林天,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幼猫。 林天心里嘀咕:“女人啊,演戏从来不用剧本。” 他对焱妃不算陌生——表面冷艷如霜,实则心硬如铁,手段凌厉得令人脊背发凉。墨家六指黑侠,便是折在她手里。唯独对燕丹与亲生女儿,才肯卸下锋刃,捧出真心。 这样的人,林天不敢托大。 阴阳家那些诡譎术法,他至今仍存三分忌惮。 “大哥哥,你为啥绑我呀?”小乞丐怯生生开口。 “打住!”林天摆手,语气里透著无奈,“別喊我大哥哥——论辈分,你怕是能当我祖奶奶。这称呼,听著倒像你才是奶娃娃或者小豆丁。” 林天居高俯视,唇角微扬,目光如刀,落在那被捆缚的小乞丐身上。尤其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这抹神色,像火苗舔过乾柴,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的得意。 一个阴阳家东君,未来执掌焰火的焱妃,真当幻形易容是儿戏?真以为几道障眼法就能瞒天过海? 未免太小覷人了。 “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明白……我要回家了。”小乞丐垂著眼,声音软软糯糯,像被雨打蔫的嫩芽。 “接著演!”林天冷笑一声,“堂堂东君大人,装得倒挺像——我看你能绷到几时!” 第206章 脑子更灵光! 话音刚落,那挣扎扭动的小身子倏然僵住,连呼吸都沉了下来。他仰起脸,静静望著林天,眸光清冽如寒潭映月,薄唇轻启:“国师……是如何识破的?” 声线一转,青涩尽褪,余下的是珠玉落盘般的清越,又裹著几分冷艷入骨的韵致。 …… 这是头一回听见焱妃本身。月儿的娘亲,日后天明要唤作岳母的人。 林天眯眼打量她片刻,指尖慢悠悠抚过下巴,由衷嘆道:“早闻阴阳家诡譎莫测,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及其半。东君这手化形之术,堪称鬼斧神工——若非我素来草木皆兵、处处留心,怕真要被你骗得团团转。更没想到,竟会是你。” “国师谬讚。”她垂眸一笑,姿態不卑不亢,“既已被识破,不知您打算如何发落?” “呵。”林天嗤笑出声,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还跟我打机锋?你身上这绳子,绑得住寻常人,可困不住你——真想走,抬脚便没了影儿,还用我『处置』?”说罢转身就走,袍袖一甩,懒洋洋摆手,“后会有期?免了!你自便吧。燕丹那档子事,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跟你这位姑娘,八竿子打不著。” 就这么走了?! 小乞丐怔在原地,眼睁睁看他背影没入林间,久久未能回神。 直到腕上麻绳无声寸断,滑落於地;直到她拂袖起身,暗蓝长裙如夜色倾泻,腰身纤裊,眉目凛然——恢復东君本相的焱妃,仍难信林天竟真的扬长而去。 她踱至篝火旁,目光停驻在那支从未见过的玄铁鱼竿上,又扫过散落一旁的各色瓷瓶、陶罐,里头盛著椒盐、桂皮、蜜酱、山椒粉…… 美眸微凝,黛眉轻蹙,良久,幽幽一嘆:“此人,当真古怪。” 她俯身拾起鱼竿,將那些瓶罐一一裹进素绢,动作利落而郑重。 “改日登门討教便是。这般行径,確不该再有——他竟能不动声色,叫人浑然不觉地受制於无形。”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缕青烟,消隱於密林深处。 而就在她离去不过五六分钟,林天竟又一头扎了回来。 火堆余烬尚温,四周空空如也。他盯著地面直愣神,半晌憋出一句:“靠!装完逼就跑,鱼竿佐料全忘拿!” 难不成……看上我这杆宝贝鱼竿了?嘿,这可不行!得赶紧上门討回来——白卡里压根没存钓鱼装备啊! 嬴政在太后寢宫外长跪不起的消息,是林天从湖边归来后,才由刚出宫又折返的盖聂口中得知的。 此时张良、韩非、卫庄仍在招贤馆议事,府中只余眾女与林天,还有守在大门外、沉默如铁塔的无双鬼。 盖聂匆匆通报完,便再度疾步赶回宫中。他额角沁汗、步履急促,显然嬴政已跪了许久。 从晨光初露,到日影西斜——对一位锦衣玉食、执掌山河的帝王而言,这份煎熬,早已超出体能极限。 紫女送走盖聂,转回庭院,一眼便瞧见林天独自坐在石阶上,眉头拧成个疙瘩。 她缓步走近,在他身侧坐下,语带笑意:“今日满咸阳都在传大秦国师的事,你可是把风头出尽了。” 林天苦笑摇头:“出风头顶什么用?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最可惜的是,繆毒毫髮未伤——斩断吕不韦一条臂膀的大好机会,就这么溜了。晦气!” “我却不这么想。”紫女偏头看他,眸光澄亮,笑意浅浅,“此刻你若真杀了太后的人,嬴政反倒更难立足。他手上权柄未稳,根基尚浅。”顿了顿,她莞尔,“再说——你已做得足够漂亮。国士无双的国师,可不是隨便谁都能担得起的名號。” “哎哟,可別打趣我啦!什么国士无双?我若真有运筹帷幄的本事,还用得著等嬴政登台唱戏?早把这盘棋下完了!”林天望著紫女眉眼弯弯、唇角含俏的模样,心口一跳,昨夜灯影摇曳、低语呢喃的画面倏然撞进脑海,竟一时怔住,目光焦著在她脸上,半步也挪不开。 “看什么看?去看弄玉呀!”紫女指尖轻推他额头,把他脑袋拨向一侧,耳根悄悄浮起一层薄薄的緋色,像初春桃花沾了朝露。 林天挠挠头,乾笑两声,心头微赧——原来自己定力尚浅,心湖才起一丝涟漪,便晃得站不稳脚跟。 紫女忽而压低声音:“你不妨从军中破局。吕不韦虽攥著朝堂印信,可秦军铁甲,始终攥在效忠王室的老將手里。拿下这支兵权,吕不韦与繆毒,不过断脊之犬。” 林天心头一震,细细一咂摸,果真如此! 老祖宗那句“枪桿子里出政权”,可不是白说的。 念头一转,他眼里顿时亮了起来——对,就从军中下手!如今手握重兵的,无非是王家、蒙家、李家这三支顶樑柱。 这些將门世家,名震列国,他入秦之后,却连门都没登过一次。 尤其蒙恬——那可是他印象里最扎眼的一个名字。 王翦、李信迟早会站在嬴政身后,可蒙家世代忠骨,从来只认一个主子:秦王。 林天拍了下脑门,恍然苦笑:原来自己总仗著系统横衝直撞、靠一身蛮力闯关,真要动脑子,反倒像刚学走路的娃娃,笨拙得紧。 他霍然起身,胸中块垒尽消,连晨间那点鬱结都散得乾乾净净。 紫女见他眸光清亮、神采飞扬,心底悄然漫开一丝甜意,暗忖:“这傻子,倒真被点醒了。” 林天素来不拘小节,环顾四下无人——几个姑娘都在后院赏花逗猫呢——心念一动,便按捺不住。尤其此刻春风满面,更添几分肆意。 他几步上前,俯身凑近紫女,一手轻捏她柔嫩脸颊,笑意朗朗:“人美,脑子更灵光!紫女姑娘,当真是玲瓏七窍心。” 紫女猝不及防,脸霎时烧了起来。这地方、这光景,他竟敢这般放肆! 她抬手欲挡,指尖刚触到他手腕,又莫名顿住,只垂下眼睫,声音软软糯糯:“好了好了……快去宫里寻你学生吧!” 那一双秋水眸子盈盈流转,颊边胭脂未褪,唇上硃砂未乾,活脱脱一株带露芍药,娇得让人心尖发颤。 第207章 奈何天意难测! 林天喉头微动,指腹缓缓擦过她面颊,又沿著唇线轻轻一划,像描一幅不敢落笔的画。 呼吸渐渐沉了,粗了;紫女身子绷得如拉满的弓弦,十指死死扣在袖中。 她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一下比一下急,再抬眼,已见林天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角—— “啪!”她忽然发力,一把將他推开,转身便逃,裙裾翻飞,直奔后院而去,背影慌得像只受惊的雀。 林天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仰头哈哈一笑,笑声里带著三分得意、七分回味:“嘖,差一点……就亲上了啊……” 咸阳王宫,太后寢宫门前。 白玉阶冷,寒气沁人。 嬴政自清晨起便跪在最高一级石阶上,膝下青砖早已被体温焐出淡淡暖意,人却纹丝不动。 赵姬早回了內殿歇息,帘幕低垂,香炉轻烟裊裊。 盖聂立於左近,玄衣肃立,长剑抱怀,静如古松。 繆毒这时踱出宫门,弓著腰,脸上堆著蜜糖似的笑,凑到嬴政跟前,声音黏腻:“大王,太后有旨——请您回宫理政,莫负先王託付啊。” “滚开。太后不见寡人,寡人便跪到日头西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喏……小人告退。”繆毒赔著笑,倒退著缩回殿內。 盖聂略一迟疑,终是开口:“大王,国事千钧,身子更是根本。” “国事?”嬴政冷笑一声,双刃般的目光扫过宫门,“不过是家事罢了!连自家屋檐都护不住,连先生交代的事都办不利索——寡人,还有何顏面见他!” 他面色铁青,眼底却燃著两簇幽火,寒里藏煞,静中蓄雷。 “哟——跪得挺瓷实嘛!” 石阶下方,林天的声音懒洋洋飘上来。 盖聂侧身一揖:“见过国师。” 林天正啃著一包山野浆果,汁水染红指尖,旁若无人地从正宫一路晃进后宫。 沿途侍卫拦路,太监呵斥,小宫女提裙欲避——他只扬扬下巴,吐出四个字:“我是国师。”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朝林天叩首相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些名號,比名字本身还管用,尤其当它压著千钧权柄、裹著滔天威势时。 嬴政眼睁睁瞧著林天捧著一捧野浆果,边嚼边踱步,汁水沾唇、神態悠然,就这么直挺挺站在自己面前——霎时间,他耳根烧得滚烫,麵皮发紧,羞得几乎抬不起头。 更叫他心口发堵的,是先生那道冷峻如刀的目光,沉甸甸落在他身上,像在无声詰问、又似含著失望。 “寡人失德,先生但请责罚!”嬴政垂首敛目,声音发涩,指尖都绷得泛白,窘迫得无处藏身。 林天却看也不看他,径直转身走向盖聂,將那包浆果递到他眼前:“要尝一口么?” 盖聂一怔——大王尚且伏地未起,这礼数还没落定呢!可仍老实答道:“谢国师,盖聂不敢食。” “不食便罢!”林天手腕一收,转身大步迈向太后寢宫那扇紧闭的朱门,朗声开口:“这野浆果啊,向来是秦地百姓灶台上最寻常的甜味儿,穷人家常拿它拌粗饼、就乾粮,图个酸甜解乏。为啥?因为肉腥油香太远,盐巴酱醋都金贵,老百姓哪敢奢望山珍海味?民之饥寒,根子在吏治;吏之贪墨,病灶在上位者挥霍无度、享乐成风——上樑不正,下樑必歪,这才养出满地疮痍。” 话音未落,他已踱回嬴政身侧,咬破一颗浆果,任紫红汁液沁入唇齿,扬声再道:“既病在君上,足见我大秦立国根基尚有裂痕,陈年积弊尚未涤尽。可惜商君遭车裂而死,为秦血洒咸阳,如今不在了。若他尚在,岂容此等荒唐?纵使君王有过,亦当依律受惩!大王,请问——按商君所立铁律,『刑无等级,法不阿贵』,天子犯法,可与庶民同罪否?!” 嬴政默然片刻,神情肃然,郑重頷首:“先生所言极是!自商君变法以来,律令之下,本无贵贱之分。” “放屁!全是放屁!”林天陡然断喝,目光如电劈向一脸错愕的嬴政,“天子怎可能与庶民同罪?连王亲国戚身边的近臣都能逍遥法外,视律条如废纸——那天网恢恢,到底是密不透风,还是早被蛀空了窟窿?我看那些竹简上的字,还不如这浆果实在!至少它能暖胃、解渴、压得住饿火!” 嬴政嘴角微不可察地一颤。他听懂了——这哪是在说律法?分明是借题发挥,句句钉在太后身上。 盖聂却看得心头一震,目光灼灼盯著林天,只觉此人胸中胆魄,早已远超剑锋所及。 普天之下,唯林天一人,敢在咸阳宫深处、太后寢宫门前、秦王眼皮底下,把讥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刻进话里。 林天仰天长嘆,声调忽转苍凉,吟诵道:“唉……兴亡繫於匹夫肩,报国虽有路,奈何天意难测!忠奸混沌,青天不辨;赤诚之心,日月可鑑……” 他眉宇凝重,衣袖微扬,口中词句鏗鏘如钟,剎那间,整个人仿佛拔地而起,巍然矗立於庙堂与江湖之间。 一个孤忠耿介的贤臣,满怀热忱却被奸佞围困,满腹忧思反遭小人构陷——那副委屈至极、悲愤难言的模样,活脱脱跃然眼前。 连嬴政与盖聂,都被他这一腔“浩然正气”震得心神微盪。 若非亲眼见他方才还津津有味啃著浆果、汁水滴在袍角,两人真要信了——信他字字泣血,句句肺腑。 世上竟真有人,嘴上嚼著果子,眼神飘著云,心里却演著忠魂赴死的大戏。 嬴政服了,彻底服了。他悄悄朝恩师林天竖起拇指,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刚落地的梦。 恰在此时,寢宫內传来一声压抑的怒斥:“后宫禁地,国师也敢擅闯,扰哀家清静?” “哎哟!罪过罪过!太后恕罪!”林天立马换上一副手足无措的惶恐神色,朝著宫门深深一揖,额角几乎贴上青砖,满脸愧色。 趁势贴近嬴政,他压低嗓音,笑得狡黠:“好学生,机灵点——见了你娘,可別站错边儿。” 嬴政轻轻点头。 宫门应声而开,他心头一跳,喜意猝然涌上——没想到先生真能叩开这扇门,更没想到太后竟肯应声! 第208章 天下第三罢了! “太后有旨,召大王与国师入內。”繆毒缓步而出,一双眼睛阴鷙如蛇,脸上掛著虚浮笑意,皮肉不动,只嘴角牵出一道僵硬弧线。 林天看也不看他,肩头一撞便掠过身去,顺口啐出一句:“阉狗!人前装模作样,人后腌臢不堪!” 这话虽狠,他心里却雪亮:这姓繆的,根本不是净过身的太监,而是个披著阉人皮囊、专钻后宫暗道的阴毒货色。 繆毒脸上刚要腾起怒火,张口就要破骂,却见嬴政眸光如刀扫来,他喉头一紧,立马把嘴死死闭住。 可心底的恨意反倒翻涌得更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迸出血来。此时的繆毒早已目中无人,据林天所知,此人私下竟敢自詡为嬴政的“假父”,狂悖至极。 后来更是悍然举兵谋逆——仗著手中虎符,统辖太后赐予的两郡精锐,再加赵姬一味纵容宠溺,才酿成滔天大祸。 跨进太后寢宫,抬眼便见东首垂著一道珠帘,金丝穿缀、流光摇曳,帘后凤座高踞,赵姬端坐其上,仪態凛然。 嬴政与林天齐齐拱手施礼,未行跪叩之仪:前者乃秦王至尊,后者不过新授国师,岂有屈膝之理? 帘內赵姬声音响起:“国师方才那番话,怕是专说给哀家听的吧?” 林天朗声一笑:“话出口时本无指向,听进去才生了念头。太后多心了,我句句都是讲给大王听的。” 嬴政立刻接口:“正是!先生自韩地一路西来,对寡人耳提面命,谆谆不倦,从不懈怠。” “哼!”赵姬冷哼一声,语调陡沉,“哀家的儿,倒真请回了一位好先生。” 林天忽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竹色微润,字跡清晰。 他托於掌心,朝帘內道:“太后,此乃臣偶得的一则仙家驻顏方,炼养气色、凝神葆华,算作臣初入宫闈,献给太后的薄礼。此方世间罕有,还请太后允准,由臣亲手奉上。” “驻顏?”赵姬语调微扬,“国师还有这等奇术?” “呵呵,遍访云深古岳、幽谷名山,总能遇上几位世外医隱。” 赵姬眼中倏然一亮,语气里透出按捺不住的渴切,却又迅速压下,只淡淡道:“好,递进来吧。你止步帘外,哀家自取。” 林天缓步上前,停在金丝珠帘三步之內,抬手自帘顶空隙探入,將竹简稳稳递进。 帘后人影轻动,赵姬缓缓起身,莲步无声,身姿如柳拂风,既显雍容,又不失威重,悄然移至帘边。 她伸出手来接简——林天目光一掠,正撞见那只縴手:五指修长如玉雕,腕骨玲瓏似无肉,肤若新雪初凝,柔光流转,不见一丝瑕疵。更有一缕清甜暗香浮散而出,那是经年累月薰染兰麝、浸透花气才有的体韵。 嘖,嬴政亲娘……单看这双手、这肤色,活脱脱就是个三十出头的贵妇人。 “国师莫非反悔了?捨不得送与哀家?” 赵姬声音一落,林天才猛地回神,连忙松指退步。帘后赵姬並未归座,指尖已展开了竹简,细细读了起来。 “国师有心,哀家记下了。” 刚从太后赵姬的寢宫出来,林天一把攥住还在发愣的嬴政,拽著他快步闪进廊柱后的阴影里。 盖聂见状,眉头微挑,也疾步跟上,心里直犯嘀咕:林兄这架势,莫非真在和大王密议什么紧要事? “你给我盯死了太后,还有那个繆毒!”林天压低声音,字字如钉,“这一回祸根就出在你娘身上,听清楚没有?” 他没半点客气,直戳要害:“她若再搅局、坏我大事——我立马抽身,绝不再帮你一统江山。” 杀赵姬?林天压根没动过这念头。说到底,这位寡居多年的太后,不过是把全部心神都扑在了繆毒身上罢了。丈夫早逝,深宫如笼,日日守著空荡荡的椒房殿……林天心里嘆气,嬴政他爹那顶绿得发亮的帽子,怕是早就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了。 嬴政立刻抬起右手,三指朝天,郑重起誓:“先生尽可放心!寡人绝不再蹈覆辙!只是——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今日这场局,分明是吕不韦布下的毒饵,盖聂已尽数告知於我。先生当真了得,文可运筹帷幄,武能横扫千军,实乃当世罕见的奇才啊!” 他越说越起劲,眼睛亮得像燃著两簇火苗,仰头望著林天,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林天脸上一热,乾咳一声,硬著头皮接了句:“还行还行,天下第三罢了!我嘛,就是个路过的普通大叔,不过嘛——提笔能安社稷,跨马可定山河。” 话音未落,他脑中“嗡”地一响:不对劲!嬴政这哪是夸人,分明是在捧高自己、悄悄躲开训诫! 他神色一肃,正色道:“接下来的事,大王不必插手。不带你一起行动,確实不太仗义——但你要记住,你是最终受益的那个,明白吗?” 嬴政用力点头,斩钉截铁:“全凭先生决断,寡人静候佳音。” 林天额角一跳—— 这口气、这姿態……怎么活脱脱像极了当年的吕不韦?自己啥时候变成相父了? 草草交代完要紧关节,又反覆叮嘱他务必盯牢繆毒与太后,嬴政咬牙切齿发了重誓,拍胸脯保证必由盖聂协理、竭尽全力办妥每一件差事,请林天只管安心。 林天这才鬆了口气,转身出了宫门,径直回了城外府邸。 张良、韩非、卫庄三人早已候著。张良更递来一册薄薄的名册,竟是招贤馆诸子名录。 林天当场一怔,隨即斜睨韩非一眼,嘖嘖摇头:“瞧瞧人家张良——干事从不拖泥带水。” 韩非一脸懵,压根没想到,张良拉著他们东问西问,竟是暗中摸清了馆中底细,悄无声息就把这份名录攒了出来。 张良倒也坦荡,顺口提了一句:等秦地大局落定,他便启程回齐鲁桑海小圣贤庄继续求学,静待林天口中那位桥上老人。林天听了,虽略感惋惜,却也明白——此子前程似锦,不是自己能挽留或左右的。 紫兰轩这边,大秦之事既了,危机自解;他自己,同样到了该动身的时候。 招贤馆里的学子,多是研习经义的儒生,通晓拳脚功夫的凤毛麟角。其中儒家、法家弟子占了大半,道、墨、名、兵四家及其他学派加起来,也不过零星几人。 毕竟眼下最吃香的,还是这四大显学。 林天匆匆翻了一遍名册,没寻到半个熟面孔,便隨手搁下,只吩咐如今已是秦国客卿的韩非与张良,常去招贤馆走动,尤其留心六国动向与百家言论。 眾人围坐,吃了紫女备好的晚饭,席间谈笑几句,林天便起身告辞。这一回,他谁也没带,独自一人,朝著咸阳东南方向缓步而去。 不多时,在一座朱门高耸的府邸前停下。匾额上四个鎏金大字赫然入目——大將军府。 门前两名甲士挺立如松,其中一人见林天驻足,当即踏前一步,横矛喝问:“何人擅停?此处乃蒙大將军府邸,閒杂人等不得久留!” 林天抬眸一笑,声不高,却沉稳有力:“大秦国师,林天。” 这座府邸,正是当朝大將军蒙恬的宅院。 第209章 喝! 蒙氏一族,自蒙恬祖父起便隨秦王东征西討,血战开疆,功勋彪炳,战功写满了整整半部秦史。 到了蒙恬和弟弟蒙毅这辈,兄弟俩赤胆忠心,以国为先,日日披甲执锐、礪剑蓄势,只待王命一出,便纵马横戈、赴边杀敌。 老秦人骨子里的刚烈与尚武之风,林天是真真切切从蒙恬身上撞见的。 那晚才刚过酉时,天边还浮著微光,林天刚被管家引至蒙府门前,就见蒙恬赤著上身、汗珠子顺著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连外袍都来不及套上,大步流星地从后院习武场奔了出来——原来他正挥汗如雨地练刀呢! 这哪是爱锻炼?分明是个练武上癮的狠角色,一扎进武事里,连时辰都忘了。 按林天先前推算,蒙恬此时该有二十六七,快奔三十了;一个自军旅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將军,照理说该是虬筋暴起、声若洪钟,哪怕不长成张飞那般豹头环眼,也该是虎背熊腰、煞气逼人。 可真正面对面一瞧,林天反倒心头一怔:眼前这人眉目沉静、举止从容,说话不疾不徐,竟透著股书卷气。 活脱脱一位儒將,半点不像粗莽武夫。 蒙恬確是万人难敌的统帅,日后辅佐嬴政扫平六国,用兵如神,奇谋迭出,战阵之上从无败绩。 若说王翦、李信是嬴政初掌权柄时的擎天柱石,那蒙恬却是从吞併诸侯一路扛到修筑长城、北逐匈奴的定海神针。 这样一位手握重兵、运筹帷幄的大將军,岂能单用“武夫”二字轻描淡写?儒雅些,反倒是智將本色。 “国师驾临,未能远迎,失礼之处,万望海涵!”蒙家世代簪缨、將门鼎盛,官场规矩、朝堂分寸,比谁都拎得清。 蒙恬迎面便是一句客套话,倒让林天微微一愣,没料到这位沙场悍將开口竟如此周全。 “不妨事!我还怕扰了將军练武,冒昧登门,反倒是唐突了。”林天摆摆手,笑著应道。 “呵呵,国师言重了,请入內——酒食早已备妥。” 林天刚跨进正厅,在客位落座,侍女便端来热腾腾的酱肘子、厚实喷香的胡饼,连温好的酒都已斟满。 百忙之中滴水不漏,处处稳当,不慌不乱。 这是林天给蒙恬贴上的第一个標籤。 他小啜一口温酒,暖意直抵肺腑,正欲开口,却见主座上的蒙恬已先发问:“国师此来,可是为吕相之事?” 什么?! 蒙恬莫非真会未卜先知? 林天一时怔住,脑子转不过弯来——他压根没料到,对方竟能一口道破自己来意。 蒙恬见他愕然,只淡然一笑,坦荡道:“午后吕相与李廷尉先后登门,所谈皆是国师;眼下天色刚暗,您便到了,所为何事,自然不言而喻。今日咸阳宫门前那一幕,恬已在人群里看得分明——国师胸有丘壑,更是个敢动真章的人。” 原来蒙恬白日早换了便装,混在宫门前百姓中冷眼旁观,事態始末尽收眼底;手下密探又陆续报来详情,前因后果比谁都清楚。可他始终袖手未动,既不表態,也不站队,连吕不韦和李斯亲自登门试探,他也只含笑敷衍,不吐实言。 他唯独没料到,今晚踏进自家门槛的,竟是今日风口浪尖上的主角——新晋国师林天。 “噢?不知吕相向將军说了些什么?”林天看著侍女默默將空碗续满,仰头饮尽,目光直直望向主座上的蒙恬。 蒙恬略一沉吟,抬眼与林天对视片刻,忽而举起酒碗,笑道:“国师,再饮一碗,如何?” “这般小碗浅酌,未免太拘谨了吧?大將军,可是海量之人?”林天听出了那丝迟疑,顺势接话。 蒙恬略一滯,隨即坦然点头:“军中汉子,哪个不好这一口?” 林天把小碗往案上一搁,乾脆利落:“换大碗!今儿咱先干几大碗,再说正事!” 跟这些铁血军人打交道,林天懒得绕弯子——就一个字:喝! 只要不撂倒,那就敞开了灌! 这年头的酒,蒸馏未精,度数稀鬆平常,对林天来说不过是润润嗓子。 一个在现代酒局里千锤百炼过来的人,还真不信自己会在这儿栽跟头。 蒙恬见状朗声大笑,“啪”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盏微跳:“原以为国师是位捧著竹简、嚼著礼法的儒雅先生,满口仁义道德、典章制度。没想到竟是个敞亮人!既然要喝,那便痛快些——来人!取军中海碗来,再搬三坛烈酒、切十斤酱肘子!本將军今日与国师对饮尽兴,不醉不散!” 所谓“军中海碗”,侍女刚捧上来时,林天差点没绷住脸。 这哪是碗?分明是只浅口木盆,比洗脸盆小不了多少! 蒙恬眉眼舒展,笑著解释:“边关风沙紧、战事急,一顿饭常得抢著吃;碗筷又金贵,索性就用这大傢伙——一人端著喝,两人凑著吃,三人分著涮,倒也省事!国师若觉粗陋,换只瓷盏也无妨。” “兵士是血肉之躯,我林天也是凡胎俗骨。他们能捧著喝,我怎就端不稳?”林天把那木盆往桌沿一推,转头朝身边那个十三四岁、扎著双丫髻的小侍女笑道,“小妹妹,满上!” 小侍女被那一声“小妹妹”叫得耳根发烫,慌忙提壶注酒,手腕微抖,酒液却一滴未溅。 蒙恬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心头一热——这声“小妹妹”,不是轻浮,是真心实意的亲近;这副做派,不摆架子,也不端身份。一个国师,竟能对个扫地添茶的丫头如此温厚,实在难得。 两人的海碗很快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浆。林天毫不迟疑,一把抄起那沉甸甸的木盆,嗓门洪亮如裂帛: “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他仰脖灌下,喉结滚动,酒液顺唇角滑落也浑不在意,豪气扑面而来,哪还有半点国师模样?倒像闯荡江湖多年、刀口舔血的游侠儿! 更绝的是——一滴未洒,全数入腹,实实在在,磊落痛快。 “好!!国师请!”蒙恬被这股劲儿激得热血上涌,也抓起自己那只海碗,仰头猛灌,“咕咚!咕咚!咕咚!”三声连响,如长鯨吸水。 厅中唯有一名侍女伺候,就是林天身旁这位。她怔在原地,小嘴微张,眼珠子都忘了眨。 这哪是喝酒?这是吞江! 自家大將军虎背熊腰、生性豪烈,她早习以为常;可眼前这位——素来传言清雋疏离、执掌朝纲的国师,竟比將军还敢豁出去,还更带劲儿! 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小嘴张得能塞进一颗杏子,彻底看傻了。 “砰!” “砰!” 两声闷响,木碗重重顿在案上。不过片刻,二人皆已见底,又不约而同打了个响亮酒嗝。 第210章 何以横扫六合? 相视一眼,哄堂大笑。林天只觉胸中块垒尽消,抬手扯开外袍系带,“嗤啦”一声甩到地上。 他抹了把下巴上的酒渍,斜睨蒙恬,朗声问:“大將军,滋味如何?” 蒙恬也没料到林天酒量这般惊人,更未想到他举手投足间竟有如此肝胆气魄。他抱拳拱手,郑重道:“国师这杯酒,喝出了真性情;这份胆气,担得起『国之柱石』四字。大王得君,实乃大秦之幸!” 酒意上头,心防鬆动。林天趁势而进,直截了当开口:“好!那我再请教——蒙恬將军,你披甲执锐,所为何来?” “铁蹄踏破六国山河,九州一统,万邦来朝!”蒙恬挺直脊樑,声如金石。 “再问——內有奸佞掣肘,外有强敌窥伺,何以横扫六合?” “先清庙堂之蠹,再断胡虏之臂!”蒙恬答得斩钉截铁。 林天一笑:“吕不韦、繆毒之流,便是那庙堂最毒的蛀虫。敢问大將军,你打算怎么拔?” 蒙恬浑身一震,语声戛然而止。 將军府是他辖地,林天这话不怕传到吕相耳中——吕不韦也不敢轻易动他;可要他亲口说出对策……他不能说,不敢说,更不知从何说起。 这是一道悬在头顶多年的利刃,至今无人敢碰,也无人能解。 “呵……怎么?大將军驍勇冠绝三军,莫非遇事只会挥刀?蒙家世代忠烈,祖孙三代皆为秦將,谁不是以拓土安民为志?可你们真看清了么——大秦真正的刀锋,不在函谷关外,不在阴山脚下,就在咸阳宫墙之內,在陛下榻前,在诸公袖中,就在你蒙將军日日穿行的朱雀大街上!国虽强,黷武必衰;军虽盛,忘危则殆。若只知枕戈待旦,却看不见朝堂暗流,纵有百万雄兵,也挡不住一封密奏、一纸偽詔。”林天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 这一番话出口,连他自己都信了三分——仿佛真成了那个咬牙守关、怒目问天的老秦人。 人生如戏,贵在入戏。 林天为了贏得蒙恬的真心託付,撬动蒙家这根擎天巨柱,確实在暗处下足了功夫、费尽了思量。 蒙恬身子微震,指节不自觉地扣紧案沿,显然是被林天那番话狠狠撞了一下心口。 他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林天的脸,久久不语。半晌沉寂之后,才猛地抬眼,声如裂帛:“贼势滔天,国师凭何破敌?!” 林天唇角一扬——成了。蒙恬鬆了口,后面的路便如顺水行舟。 他早把蒙恬的顾虑摸得透亮:无非是怕秦廷倾覆、朝纲崩乱。这事,林天比谁都怵,也比谁都上心——稳住大秦,本就是他盘算里的头等大事,更是他手中最硬的底气。 他朗声应道:“敌锋所向,已在吾掌中!大將军,只待號令一出,请为我压阵断后——明年此时,六国旌旗,必落咸阳宫闕之下!” 蒙恬静默片刻,抬手挥退侍女——便是一直垂首立在林天身侧的那个小丫头。 人一走远,屋內只剩二人对坐。林天不动声色,只静静迎著蒙恬的目光,等一个决断。 而蒙恬脸上那点犹疑,正一寸寸褪去,眉宇间渐渐浮起铁铸般的刚毅。 “我是兵家出身。”他忽然开口,语气沉得像压了块青石,“国师……可会带兵?” 这话来得突兀,林天一时没接住,眉梢微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见他怔住,蒙恬坦荡直言:“我信的是兵法,不是名號。若国师真能统军杀敌,我便信你斗得过那些人——就像我带兵打仗,贏了,才算数。” “原来如此。”林天点头,笑意清朗,“请將军儘管考校!纵是纸上谈兵,胸中自有千军万马。” 他明白,蒙恬不信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肩上那副国师担子。对这样一个把秦国刻进骨血里的大將军,林天毫无怨气,只觉理所当然。 可此刻,绝不能露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哪懂什么狗屁兵法!但没见过骆驼,总见过驴跑吧? 要是现在低头认怂,蒙恬顶多留他喝顿酒、听段曲;连这位都拿不下,后面王翦的虎帐、李信的校场,还怎么闯?不如直接捲铺盖回山里种田! “好!”蒙恬竟比林天还振奋,眼中灼灼发亮,脱口而出:“贼眾势大,国师初入秦地,根基尚浅——好比两军对垒,你率精锐步卒五千,敌拥三万雄兵:步卒一万、铁骑五千、弓弩五千。国师,如何破之?” “战场何地?”林天略一凝神,问得乾脆。 蒙恬答得利落:“春三月,深山密林。” “粮秣几日?” “敌备一月,你仅三日。” 林天闭目,脑中瞬时铺开一幅活沙盘——还真不好啃! 更棘手的是,对面坐著的可不是书生,而是大秦最硬的一块磨刀石。他若答得虚浮轻飘,面子里子全得丟尽,怕是要被暗地里唤作“纸上將军”赵括第二。 五千步卒,硬撼三万混编精锐;山林之地,又是阳春三月,昼夜通明,视野敞亮;自己还是主攻一方,蒙恬偏偏拋来一句“如何破之”,刁钻得像把匕首直抵咽喉。 三日口粮,人家却备足一月……光是围而不打,都能把他熬成乾尸。 林天忽然察觉一处死结:无论他怎么布阵,蒙恬都会立刻代敌拆招——一层套一层,环环相扣,活脱脱一个剥不完的洋葱! 他缓缓睁眼。蒙恬不催,只端坐如松,目光灼灼——那里面不单有考校,更有一种久候未遇的热望:他在等一位真正配得上“国师”二字的人。 “守则必亡,守而反攻亦死。大將军既命我破敌,那我唯有一策——先发制人。” “愿闻其详!”蒙恬神色一振,这一句正中他心坎。但他心里清楚,此局本是绝境——他要的,从来不是神跡,而是一个合情、合理、合兵家法度的答案。 他默默推演:若换作自己领那五千步卒,敢不敢、能不能主动破敌? 答案斩钉截铁:送死而已。 他设题,本就不求“胜”,只想看看林天骨头有多硬、脑子有多活、能从铁壁上咬下几块肉来。 胜?破?想都別想——这是蒙恬心底的判词。 …… 就在那一瞬,林天脑中电光劈开迷雾,一道奇谋破空而至,如星火燎原。 “敌多我少,我军步卒为主,必须借山林为盾,以袭扰为锋——小队突袭、诱敌深入,全仗夜色掩护!” “夜战?”蒙恬頷首,却沉吟道:“白日纵马入林,国师也无处遁形。” “哼!白日?三月春风,燥热无风,敌进一里,我焚一里山林;敌压五里,我烧五里焦土。战马赤蹄踏火地,烫蹄裂掌,寸步难行!”林天心里清楚,此时战马尚无铁蹄裹足,蹄底柔嫩,连碎石硌脚都吃不住。 第211章 雷霆一击! …… 春秋战国的骑兵,向来只敢在旷野驰骋。 蒙恬万没料到林天竟使这等狠招——焚山断路?!这念头源自他记忆深处的“焦土之策”。 “若粮草告罄,又当如何?” “敌卒血肉、战马筋骨,岂非现成军粮?白昼闯我密林,烈焰翻腾之下,谁能毫髮无损?啖敌充飢,蓄势待变!” 话音未落,蒙恬如遭雷击!食人?! 若先前焚山只是冷厉,此刻“啖敌”二字一出,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公子,霎时化作披著儒衫的修罗——表似清雅,內藏凶戾,令人脊背发凉、心神恍惚! 林天洞悉其意,却只默然——当年蒙古铁骑横扫欧亚,靠的正是这般以战养战、不仰粮道的狠劲,一路踏过伏尔加河,直抵莱茵河畔。 他声音低沉如刃:“大將军,慈不掌兵。若此理难明,不妨细读白起旧事。” 蒙恬怔怔望著林天,那张书卷气十足的脸,竟与史册中杀气冲霄的“人屠”重叠——君子皮囊下,藏著一柄未出鞘的百炼寒锋。 “先生后续如何布阵?”蒙恬本已心服,却仍忍不住追问。 “敌疲则击,敌进则退,敌止则扰,敌撤则追。茹毛饮血,养我虎狼之性……七日后,白昼全军压境,雷霆一击!”林天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每句皆如重锤砸在蒙恬心头——铁血手腕、诡譎机变、致命反扑,无一不透著战场老手的凛冽杀气。 他忽然觉得,林天哪里只是个国师?分明是比自己更懂统兵、更擅决断的將帅胚子! 一股近乎本能的渴求涌上心头:再多听几句,再问一问,这仗究竟该怎么打! 不知不觉间,蒙恬已被彻底折服。 末了,他霍然起身,深深一揖:“蒙家军上下,愿听国师號令,誓为大秦擎天立柱!” 一顿酒,一道难题,一番剖心之谈——林天自觉所获甚丰。 军中汉子不讲虚礼,三碗下肚,肝胆尽开;几巡酒过,千军万马尽在笑谈之中。蒙恬与林天越聊越酣,杯盏交错,直饮至星垂四野。 纵使此时酒劲绵软,终究是酒——醉意上来,脑子反倒清明几分,身子却早已飘摇不定。 门外侍立的小侍女见状,急忙唤来数名僕役,七手八脚扶住二人。 林天醉眼迷离,咧嘴嚷道:“大將军——你这酒量,嘖嘖……改日请你喝闷倒驴!二锅头!再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泡吧』!” 他自己都不知胡诌了些啥,蒙恬却听得郑重其事,拍案应承:“好!全凭国师安排!” 话音刚落,林天下意识往怀里摸手机看时辰,指尖空抓一瞬,忽而失笑:“哎哟,真喝懵了!” 隨即抱拳拱手:“大將军,我先告辞,改日再痛饮!” 此时蒙恬眼皮已沉得抬不起来——从小喝糙酒长大的人,反倒被林天这现代酒鬼灌得东倒西歪。 林天转头对小侍女一笑:“快扶你们將军歇息去吧。” “是,国师!” 他转身便走,脚步歪斜,身子左右轻晃,像根被风吹弯的竹竿,摇摇摆摆朝將军府外踱去。 “国师?” 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呼唤。那小侍女小跑追上,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声音细如蚊蚋:“婢子……送国师回去吧。” “呵呵,不必啦。”林天笑著揉了揉她发顶,“你才多大点?扛不动我。快回吧——深更半夜,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不安全。” 月光如水,静静铺满青石路。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踏著清辉,往自家方向走去。 那个小侍女目送林天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巷口拐弯处人影彻底消失,才转身退回府中。 国师府。 嬴政遣人送来一块乌木匾额,上鐫“国师府”三个鎏金大字,墨跡未乾,便已为这宅子定了名、立了骨。 府门正上方的飞檐角上,端坐著一道火红身影——焰灵姬。 她懒懒伸了个腰,指尖拨开额前一缕碎发,嘟囔道:“紫女姐姐和弄玉早歇了,不然我才不守这儿呢……主人又跑哪儿去了?” “揭——开我最隱秘的守候……” 一声调子歪斜的哼唱隨风飘来。焰灵姬偏头望去,只见清辉洒满清石长街,一个步履虚浮的身影正晃晃悠悠踱近,嘴里还顛三倒四地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 她足尖一点,如赤羽掠空,眨眼落至那人面前,鼻尖刚凑近就皱起眉:“主人,您灌了几坛?!” 林天咧嘴一笑,打了个响亮酒嗝:“嗝——不多不多,十几盆!” 盆?焰灵姬眼皮一跳。 脑门上仿佛浮出个滚烫问號——谁家喝酒用盆盛?! 可再一看他:袍子歪斜、眼尾泛红、舌头打结、脚底打滑,分明是醉得七荤八素。 林天也不客气,张开双臂就往她身上扑,赖皮似的嚷:“走!回家!紫女……不对,弄玉,你是弄玉!” 焰灵姬嘆口气,只得伸手架住他胳膊,半扶半拖,一步一挪往里走。 “你身上真香……” “主人,別蹭我脖子,痒死了。” “弄玉,你胸比以前软乎了,按一按,是不是还弹手?嘿嘿!” “呀!手收回去!焰灵姬不是弄玉!”她一边躲闪一边稳住身形,任他胡乱摸索,一路跌撞著被搀进府门。 “快到了!再过一间,就是弄玉姐姐和您的屋子……”她喘息微重,扶著他穿过迴廊,直往后院去。 眼看就要跨进院门,林天脚下一绊,整个人朝旁边一扇房门猛撞过去——“砰”地一声,门应声而开。 焰灵姬猝不及防,被他沉甸甸一带,双双踉蹌扑入屋內,又被门槛狠狠一绊,直直栽倒。 林天垫底,焰灵姬压在上面,髮髻散了半边,鬢角微汗。 她揉著额角坐起,顺手点亮案上油灯。昏黄光晕漫开,照见这是她自己的臥房——就在紫女与弄玉房间后头那间。 林天倒在地上,喉头咕嚕两声,呼嚕声已响得震天动地。 焰灵姬蹲下来,烛光映著他的醉容,睫毛浓密,脸颊微烫,嘴角还掛著一丝傻笑。 她忽然没忍住,“噗”地笑出声,用指尖轻轻一戳他鼻尖,低声道: “呵,也有今天?” 环顾一圈,她先起身掩好房门,再把林天半抱半扛弄上床,褪下外袍、解掉靴袜,动作轻缓却利落。 最后她步履虚浮走到外间,倒了一盏凉茶仰头灌尽,杯底磕在案上轻响一声。她望著杯中残影,怔了片刻,慢慢放下杯子,转身又进了內屋。 她站在床边,低头凝视林天,缓缓坐到床沿,將手掌搭在腰间系带之上。 手指一勾,丝絛鬆脱,外衫顿时松垮垂落,肩头雪色微露,胸前衣襟悄然滑开一道浅浅弧线—— 手却顿住了。 她静默一瞬,轻轻摇头:“算了……让他安生睡吧,不该趁他糊涂做这事。” 说完便站起身,拢紧衣襟,重新系好腰带,转身出了內屋,在外间吹熄烛火。 黑暗里,她靠著屏风滑坐在地,下巴搁在膝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龙泽没了,百越也该回了。带著无双鬼走,早些离开,也好。” 唇边浮起一丝淡笑,却掩不住眼底浮起的薄雾。 第212章 玩弄心机? 月光从窗欞斜切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浅浅一道银痕。她忽然想起离乡那日的竹筏、江雾、还有阿娘塞进她掌心的那枚铜铃……可如今,山河未改,故人早已散作云烟。 翌日天光初透,林天猛地惊坐而起——昨夜混沌里,一股莫名的寒意如针扎般刺醒了他的本能。 睁眼一看:青帷帐、红锦被、枕畔还残留著一缕若有似无的暖香…… 这不是他的屋子。 这是焰灵姬的臥房。 他“哐当”一声从床上弹起来,脱口骂道:“我草!” 慌忙掀开被子往身下一摸,又低头扫了眼自己衣衫齐整的腰带、未解的里衣,再环顾四周——床铺空荡,人影杳然。 心头大石“咚”地落地。 他三下五除二套好衣服,踮脚猫腰,像只偷腥得手的猫,悄无声息溜出了那扇门。 现在不溜还等什么?等著紫女踹开房门,一手揪住自己衣领,拖到弄玉跟前挨训吗? 绝对不行! 本以为一溜出来就神不知鬼不觉,林天刚鬆口气,抬眼却正撞上紫女。 他当场僵住,脸都泛起青紫,嘴角抽搐著想笑又想哭,满脑子浆糊——这事儿搁古代,真不是三言两语能掰扯明白的。 谁知紫女只淡淡扫他一眼,开口便道:“酒醒了?我刚替焰灵姬换完被褥——她说你身上一股子酒味,熏得她连觉都睡不踏实。” 咦?!紫女竟知情?那弄玉八成也知道了…… 林天一怔,脑子嗡嗡作响:这剧情怎么跟预想的完全对不上? 紫女见他傻愣著发呆,翻了个白眼,补了一句:“焰灵姬昨夜就跑来我屋里睡了。” 话音落地,林天猛地回过神,立马嬉皮笑脸接茬:“嘖嘖,大美人近在眼前,她居然坐怀不乱?哎哟……难不成是我这张脸太寒磣,连火苗都点不著?” “知道寒磣还不快去吃早饭?韩非在前厅等你,有正事要谈。”紫女懒得搭理,一把拨开他,转身朝焰灵姬房间去了。林天也迈步往正厅走。 厅里已摆好早食,离舞竟也在座,旁边是捧著陶碗喝粥的韩非。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先秦时节哪有什么讲究?晨起不过是一碗糙米熬的稀汤,几块硬邦邦的麦饼罢了。 林天一个被现代美食惯坏的胃,咬一口直皱眉——寡淡得像白水煮草根。好在还有野莓捣出的果酱,酸甜浓稠,勉强算得上今日一亮。 他刚落座,离舞便递来碗筷,手一倾,稀粥盛得冒尖。 韩非嘆气:“我一来,人家连话都不多说一句,还得自己动手;林兄一到,热粥热菜全备齐了。” “两位公子慢用,离舞已用毕。”她收拾乾净,起身便走,利落得不留一丝余地。韩非望著她背影,压低声音道:“这离舞,比当年初见的紫女还难靠近三分。” “你又不中意她,操这閒心干啥?想想你挑灯啃竹简那会儿,人家早提刀砍人头换钱了。”林天隨口一噎,韩非顿时胃口全无。 谁家清晨吃饭,张嘴就是人头? 林天却吃得坦然,一边扒拉粥一边问:“找我啥事?有新消息了?” 韩非这才正色道:“大事——昨夜密报,六国使臣今日抵咸阳,要联手抗秦。” 抗秦?! 林天正拧眉,张良恰从门外跨进来。 他脚步未停,开口便道:“为的是秦国日益坐大,更兼公然侵伐韩国,坑杀韩军十万將士!” “血衣侯白亦非搞的鬼吧?跟你和韩非被扣上『韩叛』帽子是一个路数——死十万兵,他眼皮都不眨,照样拿来当文章写,真是个铁石心肠的狠角色。”林天脱口而出,句句扎在要害。 张良頷首,神色凝重:“秦国势强不假,可若六国真铁了心合纵,单凭一国之力,未必压得住。从前张仪用远交近攻、连横破纵之策,六国看似抱团,实则各怀鬼胎,屡屡被秦国拆散。但这一回……怕是不同了。” 林天一挑眉:“怎么个不同法?” 张良目光如钉,直直盯住他:“因坊间疯传——解开苍龙七宿之秘的钥匙,就在先生手中。” 韩非脸色一沉,也转头望向林天,声音发紧:“苍龙七宿,谁解谁掌天下。而林兄如今是秦国国师,消息早已传遍六国。各国君臣闻之胆寒——本就怵秦国兵锋,如今再添这桩事,恐惧反倒逼他们攥成拳头,再加上白亦非暗中穿针引线……” “怕他们?来十万杀十万,六国联军敢一道挥师西进,踏平咸阳,我倒要看看谁先折戟。”林天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在他眼里,这些跳脚的诸侯,不过一群扑火飞蛾。 可张良下一句话,却让他笑容骤然凝在脸上。 张良沉声道:“可秦国要慌,黎民要惧,天下更会掀起滔天巨浪。” 这话戳中了要害——纵然自身强横无匹,也护不住身边人周全;一己之力再盛,也撑不起整个乱世的天穹。 哪怕手握扭转乾坤之能,有些局,终究破不开,有些劫,註定绕不过。 “六国使团……这次领头的是谁?”林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空气一紧。 张良眉峰骤锁,神色陡然凝重。林天见状心头一跳,脱口而出:“莫非是韩国血衣侯白亦非?!” 张良自己都觉荒谬,可喉结一滚,还是重重頷首——正是此人。白亦非,如今在韩地已非权倾朝野那般简单,实乃执掌国柄、代行王命的活枢机。坊间早有风声:韩室姓氏,將来落笔何字,怕是由他硃笔定夺。 林天霍然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忽而朗笑出声:“好!远客临门,岂能怠慢?老朋友登台亮相,咱们自当扫榻相迎。” “林兄,慎之!此人若与吕不韦暗通款曲,恐生大患。”张良压低嗓音,“吕不韦昨夜连叩三位秦军主將府门,此事绝非寻常。” 果然不出所料——那老狐狸,和自己想的一样快。可惜权谋博弈,从不按脚印深浅排座次。 杀人不过一刀断颈,玩弄心机?呵……一群耍把戏的娃娃罢了! 林天甩袖离了国师府,直奔王宫而去。盖聂刚传完口信:嬴政点名召见。 他心知肚明,必为六国使团而来,脚下生风,片刻不敢耽搁,径直闯入咸阳宫闕。 刚踏进宫门,恰逢百官散朝。眾人见他,纷纷躬身垂首,嘴上恭敬唤著“国师”,可那一双双眼睛里,畏意之下分明翻涌著算计与试探。 自然,也撞上了吕不韦。 对方堆起满脸笑意,踱步上前,拱手道:“国师安好?大王急召?” 这老东西笑得油光满面,活像吞了蜜糖——林天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寒意顺著脊樑往上爬。 他盯著吕不韦,嘴角微扬,冷意却渗进骨头里:“相国这般喜形於色,莫非捡著金子了?” 那人皮笑肉不笑,眼神阴鷙如毒蛇吐信——林天胃里一阵发堵:怎有人能把虚偽刻进骨子里? 第213章 封禪泰山 吕不韦笑容一收,嗓音乾涩:“国师自求多福罢。至於老夫的閒事……还轮不到你操心。对了——你那位韩地故交,眼下正在我府上小住。国师不来探望一番?” 血衣侯白亦非! 果然是他。韩地故交?倒真耐人寻味。 林天心底却猛地一沉——玄翦……怕是要悬。 白亦非未必知晓玄翦后来的变故,可有一节,至关重要:玄翦是秘入秦国的。 而离舞的事……林天眼皮一跳,怕是早捂不住了。 这事棘手得很。待吕不韦得知离舞身在自己手中,不知会掀起多大风浪。 但转念一想,玄翦倒可顺势摘清——祸福本就一线牵,难说不是个转机。 “探望?”林天嗤笑一声,指尖轻掸袖口,“相府高墙深院,门槛太高,我怕跨不进去。吕相啊,笑別太狠,绷断了脸皮,可没人替你缝。”话音未落,袍袖一振,转身便走,连眼角余光都吝於施捨。 “吕相!此子目无尊长,狂悖至极,不除难安朝纲!” “借今日由头,狠狠挫他锐气!” “满朝文武,皆听相国號令!” 左右僚属爭相鼓譟,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吕不韦衣襟上。 可吕不韦只是眯眼望著林天背影,枯瘦手指缓缓摩挲腰间玉珏,唇边掠过一丝冷笑:“哼……火候,还没到。” 此时嬴政並未退入后殿,而是端坐正殿,静候林天。见他掀帘而入,竟一步跃下丹墀,疾步迎上,一把攥住林天手腕就往內廷拽。 边走边抱怨,语气又急又闷:“这群六国使臣,摆明了衝著寡人来的!” 林天听他细细道来,才明白所谓“联盟”不过是块遮羞布——背后全是逼问、詰难,外加赤裸裸的威压。 特別是赵国使臣拋出的那个关键信息,让嬴政心头一沉,眉头紧锁,连夜召来林天,正是为此事。 赵国与匈奴单于暗中缔结密约: 若秦国拒不交代韩非、张良等人的下落,不肯给出令六国信服的说法,待诸侯联军於盟约之期兵临韩魏边境、直扑函谷关时,匈奴铁骑也將同步南下,自阴山一线破关而入,长驱直抵咸阳城下。 林天听完,心头微震——他原以为白亦非能在列国间周旋已属不易,却未料这盘棋竟下得如此狠辣。 他抬眼问嬴政:“大王,如今赵国在位的君主,可是赵幽繆王?” “正是赵王迁。”嬴政答道,“此人承袭赵氏祖训,行事稳重,不似昏聵之主。” “祖训?”林天轻笑一声,“不就是学胡人改穿窄袖短衣、精练骑射那一套?光靠这个,可撑不起『明君』二字。昏不昏庸,还得看眼下这一手——”他顿了顿,目光微凝,“莫非,又是白亦非的手笔?” 此计直戳秦国命门:北有匈奴虎视,西有六国压境,腹背受敌,首尾难顾。 两人缓步踱至后殿,穿过朱漆廊柱,踏上青石阶道。那石阶尽头,便是通往后宫的幽深迴廊。 林天忽然驻足,侧身望向嬴政:“秦王觉得,这主意真是白亦非出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嬴政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血衣侯確有谋略,但仅限於权术倾轧、朝堂制衡。这般牵动百万兵马、左右天下大势的兵家宏策,他还差著火候。当年在韩国,他尚且俯首於大將军姬无夜之下;如今一个亡国旧臣,又岂能遥控赵国朝局?” 林天頷首,眉心微蹙:“说得是。若说他在六国之间穿针引线、递个消息、推一把风势,倒有可能——毕竟眼下韩地实权,確在他手中。可这般高屋建瓴的毒招……到底是谁布的局?” “先生,匈奴真有那么棘手?”嬴政语气里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他们不过是一群逐水草而居的马贼罢了。” 林天望著眼前这位尚显青涩却眼神灼灼的少年君王,心头一嘆——要教他的,实在太多。 他笑了笑,反问道:“此前我同你讲过的六国形势、破局之法,你还记得吗?” “先生所授,字字刻心,不敢稍忘!” 林天点头。他知道,眼前这人比秦国歷代先君都更清醒、更勤勉,也更锋利。 他声音低沉下来:“这是『驱狼吞虎』之局——让狼咬虎,虎噬狼,猎人静坐收网。而能同时撬动赵国与匈奴的,必是与双方皆有深根之人。” 赵国与匈奴……素来血战不休啊。 林天在记忆里翻检,却一时寻不出这样一个人物。 驱狼吞虎……果然是绝户计! 嬴政沉声接道:“赵国自立国起,便与北胡、东胡连年鏖战,刀兵从未停歇。” 等等——鏖战不休?! 一道电光劈进林天脑海。他猛然盯住嬴政:“你说……赵国和匈奴,一直打得不死不休?” “正是。”嬴政答得乾脆。 “谁领的兵?” “李牧。” 李牧! 这个名字一跃而出,林天脑中顿时豁然开朗——那位把匈奴打得丟盔弃甲、十年不敢南望的赵国名將!唯有他,既有威望震慑胡部,又有实绩取信单于,更握著边军生杀予夺之权。 李牧死,赵国崩。 战国四大名將之一,兵家李牧。他是秦国灭赵路上唯一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始皇大军压境,赵国之所以还能与秦军僵持数年、胜负无五,全赖此人运筹帷幄、亲临督战。 嬴政听罢林天层层剖析,终於彻悟“驱狼吞虎”的险恶与精妙,神色肃然,对著林天深深一揖:“先生若有一日远行,寡人定赴泰山,告祭天地,以谢师恩。” 这话,林天已是第二次听见。 上回只觉感动,此刻却心头一跳——不对,该是……封禪泰山才对? 林天略作思忖,隨即提出对策:“与其坐等刀架脖子,不如抢先出手!” 匈奴之患,向来是赵、燕、秦三国心头刺、眼中钉。秦国对这群漠北游骑,不止是厌烦,更是切齿之恨。 “先生,如何先发制人?”嬴政追问,“匈奴盘踞大漠深处,荒原千里,族人下马是牧民,上马即战士,箭术通神,五岁孩童便能控韁挽弓……” 林天立在宫墙阴影里,仰头盯住当空烈日,声音如刀劈石:“他能来,我就能去。” 他不仅提了主动进击的方略,还顺嘴跟嬴政聊起防匈奴的长远打算。可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越讲越细,越说越全——直到冷汗涔涔冒出来,猛地剎住嘴:这哪是设想?分明就是日后秦始皇修筑的万里长城! 见嬴政双目灼灼、面泛红光,林天心头一沉,暗骂自己:“我这嘴怎么比脱韁的马还野?” 两人议定大致脉络后,嬴政只抬手一拱,斩钉截铁道:“国师定夺,孤无异议。” 林天额角一跳,转身便走,直奔宫门去找张良等人。 刚踏出咸阳宫门槛,脑中“叮”一声脆响,系统冷不丁蹦出来:“检测宿主过度干预歷史进程,启动难度强化协议——自即刻起,直至离开天行九歌世界前,武功仅限动用三次。补偿机制已激活:下个世界入口处,设神秘大转盘,含隨机惊喜抽奖。” 第214章 恕不奉陪 “操!老子日你祖宗十八代!”林天眼前一黑,差点原地暴起踹墙。 “警告:辱骂系统,扣除一次使用权限。剩余次数:二。” 林天腿一软,险些栽个狗啃泥,幸被一名守宫门的甲士眼疾手快扶住胳膊。 他刚咽下这口闷气,又惦记著那转盘能抽啥好东西,忽见三名宫女碎步而来。本以为是回宫復命,林天侧身让路。 谁料她们径直停在他面前,为首那个福了一福,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颤:“国师,太后请您移步一敘。” “哈?”林天眼皮一跳,“你们从国师府来的?恕不奉陪——六国使臣等著我呢。”赵姬找他?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溜才怪。 他抬脚就要开溜,三个小宫女却齐刷刷张开双臂拦在路中央。领头那个眼圈发红,声音都带了哭腔:“求您隨奴婢走一趟……若惹得太后震怒,我们几个,活不过今夜。” 林天望著她们发白的指尖和绷紧的脖颈,心口一堵。沉默两息,终於嘆口气:“行,带路。但若情形不对——我掉头就走,概不负责。” “谢国师恩典!” 又回宫?还是直奔后宫腹地?林天刚迈出宫门不到半炷香。 到了太后寢殿,老样子——赵姬坐在垂帘之后,影影绰绰。 “参见太后。”林天站得笔直,语气乾乾脆脆,“若无要事,微臣还得赶去接见六国使节。” 帘后传来一声轻哼,尾音上扬:“哀家身为一国之母,竟请不动一位国师?” 林天嘴角一扯,抱拳作势欲退:“太后保重,林天告退。” 话音未落,帘后陡然一声厉喝,脆如裂帛:“站住!哀家没点头,你敢挪一步,便是藐视王权!” “呵。”林天冷笑,抬脚跨出殿门,再退一步踏回门槛,又转身迈出去,临出门还朗声高喊:“太后容稟——微臣正为秦国江山奔命!您若治罪,那就是寒了忠臣的心!” 脚步声渐远,帘后赵姬袖袍猛然一扫,“哐啷”一声巨响,金樽玉盏尽数掀翻在地,琼浆泼满清砖,酒气衝天。侍女们扑通跪倒一片,额头贴地不敢抬。 赵姬攥紧凤袖,牙关咬得咯咯响:“狂悖无礼!天下怎会有这般混帐?!……偏生那驻顏方子,真管用。” 繆毒闻声撞进来,见状慌忙伸手掀帘—— “滚!”一声怒叱炸开,繆毒当场僵住,脸色煞白,拽著几个侍女连滚带爬退出殿外。 “给哀家——记著!” 林天再次踏出宫门,脚步轻快如风。他压根不想琢磨赵姬葫芦里卖什么药,反正绝非善茬。在他眼里,“太后”二字,向来跟“笑里藏刀”“翻脸无情”捆在一块儿。更何况,这位是秦始皇亲娘——赵姬。 林天心里门儿清:这种女人,躲著走,才是活命的聪明法子。 刚踏回国师府门槛,林天就见府前刀光晃眼,一队甲士已將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他眉峰一拧,快步上前,嗓音如铁锤砸地:“谁给你们的胆子?这可是国师府!” 当官的好处,有时就在这股子压人的势头上——尤其还是个手握实权的国师。 “哟——这不是吕相爷吗?”林天目光扫过散开的兵卒,忽见吕不韦负手立在当中,冷笑一声,话里裹著冰碴,“您老不是该在家含飴弄孙、等著闭眼入土?跑这儿来撞门,是嫌命太长?” 对这种活过三朝的老狐狸,不开口骂两句,都对不起自己这张嘴。 “哼!狂妄竖子,满口污言,辱我大秦国师之名!”吕不韦鬚髮微颤,袖袍一抖,厉声喝道,“立刻交出离舞!否则今日,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离舞?果然,又是白亦非那个阴鷙小人嚼的舌根。 林天却不慌不忙,踱至府门前,抬眼便见卫庄抱剑而立,无双鬼横臂如铁闸,韩非也站在廊下,心下顿时稳了三分。 “林兄,子房与紫女姑娘都在里头。”韩非低声提醒。 林天頷首,旋即扬起嘴角,望向吕不韦身后那几百號披甲执戟的兵士,朗声道:“无双鬼,站定!谁敢越你身侧半步——腿骨,当场砸断!” 无双鬼应声而出,巨躯往门前石阶下一杵,青面獠牙,杀气扑面,一眾甲士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吕不韦肺都要气炸了——前日才知,自己最倚重的八玲瓏,竟是折在林天手里;更可恨的是,此人还假扮白亦非,把局搅得天翻地覆! 他连脑子都顾不上转,怒火冲顶,拔腿就奔国师府而来。 只因白亦非亲口所言:离舞未死,已投林天麾下。 自己亲手调教的八玲瓏,死的死、叛的叛,全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上;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阴阳家秘授的控魂咒术,在离舞身上竟全然失效——这才不得不亲自登门討人。 於是,国师府前这一幕,就这么烧起来了。 “离舞本是我府中刺客,奉命护送大王入韩,何来囚禁一说?”吕不韦挺直腰杆,声音鏗鏘,“此事我明日便奏明太后、稟告大王,让满朝文武评个公道!” 字字句句,仿佛受尽委屈的忠臣,尤其咬住“护送嬴政”四字,硬生生把林天钉成挟持要犯的逆贼。 “呵……交人?”林天手腕一翻,渊虹剑“錚”地出鞘,寒光如霜泼地,剑尖直指吕不韦鼻尖,“她,现在是我的人。” “吕相若识趣,趁早收兵回府。白亦非早该告诉你,我手段不少——你今日上门,不过想借题发挥,搅浑朝堂水罢了。可你想过没有?勾结阴阳家、私炼蜀中禁术,这桩罪名,若由离舞亲口指证,坐实了,您这『仲父』二字,怕是要被戳成筛子,再难端得稳了。” 渊虹出鞘,只为镇势——真杀吕不韦,易如反掌;可朝局一旦崩乱,收拾起来,比杀十个人还费劲。此前他就说过,这世上,他只剩两次真正动武的机会,岂能浪费在一条老狗身上? 吕不韦瞳孔骤缩,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隨即又沉进阴鷙的暗影里。他万没料到,林天一眼就看穿他肚子里的算盘。 一个失控的弃子,確实毫无价值。他面色铁青,冷声撂下狠话:“好!此事,明日朝堂上,咱们当面分说!” “呵,百官轮番上阵?也不过是我碗里几块下酒肉罢了。”林天嗤笑。 “哼!”吕不韦袍袖一甩,转身离去。 目送人影远去,林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还好赶得及时——这老狐狸,分明是来掀桌子的。” “没错。”韩非点头接话,“他先前一直嚷著要『进府』,却始终不肯说明缘由,直到林兄回来才改口要人。” 林天略一沉吟,也觉古怪:吕不韦究竟想在府里找什么? “先回正厅,细议正事。他能翻出什么浪?无非是白亦非背后捣鬼罢了。倒是明日……嬴政那边,怕是要左右为难了。” 正厅內,眾人早已齐聚。诸女皆在,红莲也坐在案边——平日里,她总爱拉上离舞一道出门閒逛。 第215章 让六国忌惮! 见林天推门而入,紫女抬眼迎上,开口便问:“吕不韦走了?” “走了。他要人是幌子,八成另有所图。”林天应声落座主位,把外面的情形简明扼要讲了一遍;韩非在一旁补充细节,条理清晰。 “主人倒护得紧啊!”焰灵姬眼波流转,笑意盈盈,专挑最无关痛痒的一句打趣,“方才离舞和我们可都听见了——离舞,可是你的人呢。” 林天斜睨她一眼:又来搅局? 焰灵姬心领神会,掩唇轻笑,眸光灼灼回望:偏要搅一搅。 离舞这时悄然上前一步。平日里话极少,素来冷若冰霜,一身清绝气韵。 此刻却微微低著头,手指无措地绞著袖角,连目光都不敢往林天身上落,只低声说:“谢公子垂青……奴愿执刃护持公子周全,亦护……那位姑娘周全。” “你死而復生,挣脱吕不韦掌控,虽是我亲手斩断你命线,也是我亲手把你拽回人间。跟在我身边,不必违心行事,更不必委屈自己。” …… 当初林天怜她身世飘零,才决然出手;如今回看,那一步,走得极稳。 此后再无旁事,林天留张良、韩非与卫庄三人密谈,听他们细述近来动向。 接著,他將北征匈奴的谋划和盘托出,也点破李牧在赵国布下的阴招。 “破局之策,唯有一举剷除匈奴祸根。七国皆道漠北苦寒、骑军难驻、粮道难继——可我不信这铁壁铜墙!”林天语气沉定,目光扫过三人,“寇能长驱直入,我亦能踏雪擒王!” “林兄,你打算派谁掛帅?”韩非眉头微蹙,满脸错愕,“莫非……真要亲自披甲?” 不是疑他战力,而是惊他竟弃剑不用,转而提刀上马?实在想不通! 林天朗声一笑:“我要一场大捷——一场足以震朝野、慑百官的胜仗!让咸阳那些倚老卖老的臣子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掌权者。更要藉机收束兵权!蒙恬已暗中归附,若真开拔,他的蒙家军,当立首功。” 这北击胡虏、犁庭扫穴的大功,便是林天为蒙恬备下的厚礼。 此战若成,兵权入掌,水到渠成。从一开始,林天图的就不仅是拆穿李牧的局,更是借势取势,步步为营。 “张良、韩非,你们二人以我与嬴政之名,代表大秦赴六国使馆交涉——尤其白亦非,务必让他看清大秦铁蹄的分量!让他怕,让六国忌惮!让他们彼此猜忌、互相掣肘、扯皮推諉——拖得越久,我们腾出的时间越多,北伐越稳。” 林天自觉已交代分明。 韩非却面露迟疑。林天眸色一沉,声音陡然压低:“韩非,优柔寡断的毛病,还改不掉?保全韩国百姓安泰,护住韩室宗脉不断,这才是你真正该攥紧的命门——別忘了你是谁。” “非,明白了!必与子房竭尽全力,不负所托。”韩非神色一凛,肃然应诺。 相国府內。 吕不韦踏进正厅时,一眼瞥见白亦非仍端坐席间,心头微讶。他缓步上前,在主位落座。 白亦非见他归来,当即开口:“果如所料?” “血衣侯料事如神。”吕不韦脊背挺直,自袖中取出一只乌木小匣,搁在案几上,眉宇间阴云密布,眼角隱隱跳动著怒意。 白亦非察言观色,立刻敛息屏气,谨慎三分。 “蛊虫,可已种下?”他低声追问。 “哼!你这百越秘蛊,刁钻得很!”吕不韦手掌覆在黑匣之上,指尖缓缓叩了三下,声音冷硬,“哪有这般轻易得手。” 匣中所藏,正是白亦非所赠——龙泽太子遗下的百越奇蛊,专为压制顶尖高手而设。一旦入体,运功即伤五臟,潜伏无声,发作致命。 白亦非送出此物,本就存了毒杀林天之心。 但他早知林天棘手,本未抱太大指望;如今失手,也只是略感惋惜,心头浮起一丝淡淡的失望。 “这次血衣候入秦,除了六国旧事,怕还有別的盘算吧?”吕不韦虽对林天恨得咬牙,却半点不糊涂。 身为秦国相国,国势一损,他的权位便如沙上筑塔。眼下白亦非这把双刃剑悬在头顶,他如何敢掉以轻心? 血衣候白亦非缓步踱至堂前,朝吕相深深一揖,袍袖垂落如墨,声音清冷:“此行纯属公务——奉韩王安之命出使咸阳,正式索还韩非、张良二人。” “哦?若果真如此,倒也省事。”吕不韦眯起眼,语气淡而锋利,“明早朝议,老夫自会替候爷周旋。韩地王侯之中,唯你白亦非独封侯爵,这份分量,岂是侥倖得来?朝堂上的分寸,老夫不多赘言,只望候爷记牢:你亲口应下的事,莫教人失望。” “但凭驱策,必逐林天出秦!”白亦非斩钉截铁。 “杀他?老夫早不作此想。”吕不韦指尖轻叩案几,神色沉定,“可叫他永绝於秦土之外,这点气力,老夫尚有。”——自听闻林天手裂铁戟、脚踏千军的传闻后,他便悄然收了杀心,转而谋定退路:只要林天一离咸阳,相父之位,方能稳如磐石。 次日寅时未尽,国师府已喧闹起来。 林天被硬生生从被窝里拽醒,睡意未散,眼皮还黏著,就听见一句:“大王传召,即刻上朝!” 来的是盖聂,身后停著一辆朱漆金络的宫车——竟是嬴政巡狩专用的御驾。 坐过飞机的人,还在乎一辆马车?林天打个哈欠,全不当回事。 可古人偏爱寅时起身,满府上下早已窸窣穿衣、漱口整冠。 恰巧昨夜林天交託张良办件事,此刻见他束髮佩玉、衣襟齐整,便隨口问:“东西备妥了?” 他正立在正厅,与盖聂並肩而立,准备动身入宫。 张良拱手答道:“依先生所嘱,已置妥,就在侯门內。” “盖聂,派侍卫去取——黑木匣一只,长约三尺。”盖聂领命而去,脚步沉稳。 弄玉抱著那套玄青绣云纹的国师官服跨进厅门,狐疑道:“公子,你不穿,抱出来作甚?” 那身朝服,还是嬴政当初遣使专送来的,林天嫌它勒颈缚腕,隨手塞进了床底深处。 紫女携红莲自后院步入正厅,闻言莞尔:“或许……他今儿真想端一回架子?” 红莲却毫不矜持,雀跃上前挽住林天胳膊,软声央求:“林天哥哥,我能跟你一道进宫吗?” “大王不是赐了你腰牌?想去便去,只让离舞跟著。”林天隨口应下。 红莲顿时眉飞色舞,拔腿就跑:“太好啦!我这就喊离舞姐姐!” 韩非与卫庄进门时,盖聂刚折返,却面带愕然,目光直勾勾落在林天脸上…… 他垂首稟报:“先生,匣子已取来,搁在门外。只是——这物件,您要它何用?” “做戏嘛,就得真到连自己都信。”林天一笑,转向弄玉,“把官服裹严实了,放进门口那口棺材里。待会儿,让盖聂拉著它,一道进宫。” 第216章 无耻竖子! “棺材?!” “棺材!弄玉,你家郎君怕是烧糊涂了!” 弄玉与紫女齐齐怔住,以为耳误;盖聂则僵在原地,额角沁出细汗。 谁听过拖著棺材上朝的? 林天只含笑不语,目光扫过韩非与张良——两人嘴角微扬,心照不宣。 “外头的场面,就靠你们唱了,懂?” 又侧身对卫庄道:“小庄,盯紧他们两个,万不可出岔子。” “先生放心!”卫庄与张良异口同声。 韩非抚掌而笑,眼中精光灼灼:“林兄,当真是神鬼莫测!” 紫女与弄玉却面面相覷,眉头拧成结,满腹疑云翻涌不息,匆匆奔向府门,非要亲眼看看——林天口中那口棺材,究竟藏了什么玄机。 咸阳王宫。 今日大殿,百官毕至,无一缺席。文武两列,冠缨如云,甲冑生光。 寻常小朝,只须重臣列席;今日这场,却是真正的大朝仪。 今日的朝会,是正式接见六国使节、共议邦交大事的日子。 嬴政端坐於高台之上,龙案之后的龙椅上。此时的龙椅尚无后世那般巍峨耸峙,只如一张宽厚沉实的紫檀太师椅,龙案也低矮平实,更显肃穆而不浮夸。 殿內人声鼎沸,群臣交头接耳——只因大殿正中“阳位”赫然停著一口黑漆长棺。 棺盖敞开著,內里静静铺陈著一套玄青金线绣的国师朝服;林天就立在棺侧,双目微闔,气息沉静,仿佛神魂早已飘出咸阳宫,游於九霄之外。 他正等著那声尖利悠长的“上朝”,等著嬴政正式临朝,等著百官齐跪高呼“大王万岁”。 嬴政目光扫过老师这副模样,心底顿时澄明。 他暗忖:“先生果然来了……昨日辞別时那一句『明日朝堂,演一齣戏』,便是为此?” 太监一声刺耳的“上——朝——”刚落,林天倏然睁眼,眼皮一掀,险些打了个哈欠。 群臣伏地叩首,山呼万岁;林天只略一抱拳,腰身微倾,跟著应了一声——这是他独有的礼遇,他受得坦然,也懒得客套。 不等嬴政开口,一名文官已越眾而出,袍袖一甩,直指林天,声色俱厉:“大胆国师!朝堂乃圣洁之地,你竟抬棺入殿?岂非蔑视君威、褻瀆宗庙!” 话音未落,又一人抢步上前,仍是文官,语气更甚:“王上明鑑!此等悖礼狂徒,不敬天地、不尊法度、更无半分臣子之恭!请即刻廷杖二百,以正纲常!” “臣附议!”吕不韦忽而俯身下拜,额头触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臣等附议!”——数十名文官齐刷刷跪倒,衣冠如浪,呼声如潮。 林天唇角轻扬,似笑非笑,眸光扫过那一片乌压压的脊背,心头只冷冷掠过三字:“跟屁虫。” 武將那边却鸦雀无声,人人垂手肃立,眼神放空,仿佛置身事外。 连蒙恬都面无表情,目光虚浮,恍若神游函谷关外,对眼前纷爭充耳不闻。 “咳……国师,可有话说?”嬴政清了清嗓子,目光稳稳落在林天身上。 林天跨前一步,脊背挺如松柏,声朗如钟:“王上容稟!臣闻今日六国遣使而来,所议非结盟,实为胁迫——欲以合纵之势压我大秦!故昨夜命匠人连夜赶製此棺,將王上亲赐之国师袍服置於其中,以示:若秦辱可忍,臣寧死不立!” “哦?此话怎讲?”嬴政眉峰微蹙,语气里三分疑惑、七分沉静。 林天心下微动,暗赞一句:“好搭档。”脸上却霎时换作悲愴之色,眉宇紧锁,声音发颤:“王上!自孝公变法以来,老秦人何曾低头?商君立信於市,献公血战河西,惠文王裂土开疆,昭襄王铁腕东出……几代人咬牙流血,图的不是称霸,是堂堂正正立於天下之间!可今日,六国使节未进宫门,威胁先至殿前——他们想让老秦人跪著听训?臣虽不通刀剑、不习弓马,却愿以衣冠为冢、以忠骨为碑,立於此处,告诉天下人:秦人不跪,亦不容辱!” 这番话字字千钧,连方才还在神游的武將们,一个个全都昂起头来,眼睛瞪得滚圆,喉结上下滚动,听得血脉賁张。 蒙恬悄悄攥紧了拳头,在心里给这位酒量惊人、嘴皮子更惊人的“酒友”狠狠叫了声好。 林天语势如潮,排比鏗鏘,慷慨激越,说到最后,竟一时词穷——那些“肝脑涂地”“赤胆忠心”的套话,自己听著都腻。 索性振臂一喝,吼出八个字,字字凿在青砖地上:“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蒙恬当即踏步出列,甲叶鏗然:“王上!国师赤诚照人,岂能加刑?” 林天正暗自唏嘘,忽见左侧一位鬚髮如雪的老將缓步而出——定睛一看,竟是尚未登门拜謁的王翦! 王翦声如洪钟,震得樑上尘灰微落:“王上!国师以文弱之躯担社稷之重,若遭廷杖,法理何存?况且儒者体弱,一杖下去,怕是要当场折了脊樑!” 林天心头一热,差点脱口而出:“老將军,您真抬举我了——我真不会写毛笔字啊!” “一介书生”、“不通武艺”…… 龙椅上的嬴政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嘴角一扯,似笑非笑:“二位將军所言极是,诸卿平身!” 吕不韦刚直起腰,便狠狠剜了林天一眼,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无耻竖子!” 林天肚里差点笑岔气——呵,堂堂相国,把亲生女儿塞进王宫换权柄,连枕边人都能当筹码押上赌桌,倒有脸骂別人无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眼皮一掀,回敬一句:“皓首匹夫。” 这场风波算是揭过去了。紧接著,嬴政传六国使臣入殿。打头的竟是白亦非——一个韩国人,竟能站在这六人之首? 林天心头一凛:倒小看了这血衣候。 “拜见秦王!” 六国使臣连同白亦非,整整六个,齐刷刷跪伏在地,叩首如仪。 可偏巧林天那口黑沉沉的棺材横在殿前,挡住了去路。他们只得屈膝在棺后,远远望去,倒像不是朝拜秦王,而是对著那口棺材三跪九叩。 尤其白亦非,双膝离棺盖不过一步之遥。 林天心里直犯嘀咕:“早该挪个地方放,搞得跟谁刚咽气、满朝文武来弔孝似的。” 眾人起身,白亦非抬眼扫来,目光阴寒如淬冰的刀锋。 按礼,六国使臣该依次上前,呈上贺礼、宣读国书。毕竟远道而来,哪有空手的道理? 谁知白亦非刚踏出半步,林天突然暴喝一声—— “呔!区区韩侯,也敢挑拨秦与六国,撕扯七国袍泽之情?!” 白亦非浑身一震,话音未落已如雷贯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几个年迈的老臣更是惊得身子一晃,险些从席位上栽下来。 “你……说什么?!” “放肆!本座乃大秦国师,秦王授业之师!你竟敢以『你』相称,目无尊长?这是藐视大秦法度,更是轻慢秦王威仪!若不严加训诫,岂知何为礼乐教化?韩人果然不知进退!”林天袍袖一扬,“拖下去,廷杖一百,以彰我大秦纲纪!” 第217章 好一场逼宫大戏! 白亦非当场僵住,面如死灰,活像被钉在殿中的木偶。 吕不韦急忙抢步而出:“王上明鑑!国师分明是借题发挥,还望宽宥韩使失仪之过。诸使千里奔波,风尘僕僕,偶有疏漏,亦在情理之中。王上仁厚,必令六国感佩!” 林天冷笑一声,目光如刃刮过白亦非:“不服?弱国无外交!真要较劲,明日点兵,三日之內,铁骑踏破新郑,易如反掌!” 话音未落,他立刻转身,对身后五位呆若木鸡的使臣和顏悦色:“齐、楚、燕、赵、魏——山东五国,素为秦之友邦,远来不易,皆是我大秦贵客,请安心入座。” 远交近攻。张仪未竟之事,今日由我林天亲手落子。 “国师高论!”“魏韩虽邻,然魏秦情谊深厚!”“我齐国向来与秦同心同德!” …… 五国使臣爭先附和,纷纷点头称是,脸上堆满热络笑意。 合纵连横? 林天心里嗤笑——这哪是什么联盟,分明是一群各怀鬼胎的乌合之眾,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恨不得捅刀子。 就这一瞬,他已从五人眼神里窥见所谓“六国会盟”的真相: 蛇鼠同穴,虚火撑门面,一戳就散。 与其忧心他们抱团,不如盘算李牧的匈奴策。赵国才是唯一能跟秦国硬碰硬的庞然巨物,名將辈出,谋臣如云。 白亦非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丝渗出也浑然不觉。 他恨,恨得骨头缝里都泛凉气——林天自始至终只盯著他一人开刀,更让他心寒的是,其余五人竟连嘴都不敢张,软得像团烂泥。 他满腹韜略,胸藏丘壑,志比鸿鵠,却偏偏困於韩室朽木,束手於庙堂泥潭。 林天来自后世,不单熟读《天行九歌》,更把战国七雄的筋骨脉络刻进了骨子里。 所谓大爭之世,以弱胜强?不过是史官笔下聊以慰藉的梦话。 白亦非再如何智计百出,也扛不住秦国百万锐士、千乘战车碾过来的滚滚洪流。 终究只能屈居他身后做个孱弱韩臣,偏偏又怀揣篡权野心——这样的国度,岂止是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早已朝纲崩坏、外敌环伺,权贵间倾轧不休,君臣间猜忌如刀。 还想逆天改命?林天心头冷笑,简直荒唐透顶。 韩非和张良真成了?流沙真稳住了?最后不过一场空梦,连渣都没剩下。 林天挥了挥手,语气轻慢:“罢了罢了!吕相开口,总得给几分薄面。再者血衣候是贵客,更是韩王安亲派的韩使……”他这一记下马威,砸得乾脆利落,白亦非当场失態,林天看得畅快——对面阵脚已乱,再难齐整。 吕不韦跳出来那刻,林天就断定:绝非护著白亦非,分明另有所图。这朝堂之上,还能图什么?无非是冲自己来的。 林天向来不等人动手,更不屑坐等刀落。既知对方要亮剑,索性迎面劈过去。 “国师何其狠辣?当年在韩都,你我尚同为韩王献计议策!魏军十万压境於韩魏边界,若非国师运筹,怎破得了那支魏武卒精锐?国师於韩有再造之功,我韩上下铭记於心。今日却当眾折辱本侯,未免太不念旧情了吧?” 血衣候白亦非斜眼睨来,目光阴冷如毒蛇吐信,摆明就是来找茬的。 他刚从惊愕与猝不及防中回神,立刻反咬一口。白亦非万没料到,林天一登殿便祭出这招狠的。 此人恨林天入骨,早將他钉在平生最恨之人的榜首。 若非忌惮林天修为深不可测,自忖不敌,白亦非怕是当场就要扑上去,將他撕成碎片。 何等自负之人?可一照面,竟被当眾羞辱。 庭杖百下?对別国使臣而言,已是奇耻大辱。 何况他还是韩室倚重的血衣候!白亦非怒火焚心,林天那副轻蔑嘴脸、赤裸裸的威胁之语,更如刀剜骨。 灭国?出兵?他指节攥得发白,双目燃著烈焰,却强压著翻腾的愤懣。林天那句“弱国无外交”,字字如钉,深深戳进他耳中,久久不散。 “王上明察!原来国师早与韩国有暗通之实,甚至曾为韩臣效力。恳请陛下细辨忠奸——国师之位,岂能交予一个效命过六国的外人手中?” 话音斩截,不卑不亢,字字鏗鏘。说话的是廷尉李斯。林天本以为他按捺得住,谁知这场朝会,终究绕不开这个狠角色。 李斯並非奸佞,只是利字当头、无所不用其极,连手足之情都能踩进泥里。 逐利求存,林天也如此。他不鄙夷李斯的野心,唯独瞧不上他连同门兄弟都敢下手的凉薄。 李斯昂首出列,朝著王座上的嬴政深深一揖,继而双膝跪地,声音洪亮:“臣才疏学浅,既无国师之智谋,亦乏国师之武勇。但臣是秦臣,是秦土养大的老秦人!身为秦人,绝不为六国谋一策,愿为大秦肝脑涂地!可国师昔日解韩围於魏兵之下,今日却执掌秦廷,单凭这一点,国师之位,恐难服眾!” 吕不韦隨即再开口,语调低沉阴鷙,裹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大王,李廷尉所言,句句在理。若陛下执意袒护,老臣唯有依先王遗詔,以摄政之权,请太后临朝,共决此大事!老臣虽已半截入土,却誓死护我大秦基业,绝不能让宵小之辈毁於一旦!” 吕不韦身为相国、仲父,本不必向嬴政下跪。可此刻,他伏身於地,活脱脱一个赤胆忠心的老臣模样。 “臣附议!” “臣等附议!誓守大秦国祚!” 节奏来了,又是一拨人齐刷刷俯首叩拜,黑压压一片,如同排浪涌来。 林天垂眸一笑,望著这群粉墨登场的戏子,心里只道:“好一场逼宫大戏!环环相扣,倒真是个个天生的角儿。” 林天並未当场发作,只勾唇一笑,寒意刺骨:“诸位大人话里藏针,绕来绕去,无非是说——我林天不配为国师,不配教化秦国,更怕是早备好了罪证,只等我开口,便把我钉死在『不忠不义』的耻柱上?” “哼!老夫所言,满朝文武皆点头应和!李廷尉亲口指证,可有半句虚言?!”吕不韦猛然起身,长袖一振,鬍鬚微颤,脸上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目光如鉤,牢牢锁住林天。 “放屁!”林天断喝一声,声如裂帛,指尖直指吕不韦鼻尖,“你也配同我说话?一个倚老卖老的老朽,也敢在我面前齜牙?!” 话音未落,他往前踏出一步,双目如电,周身气劲骤然翻涌,似有雷霆在袍袖间炸开。 吕不韦猝不及防,脸色陡白,脚下踉蹌连退三步,险些跌坐於地。高踞龙椅之上的嬴政,手指悄然攥紧龙案边缘,眸光急掠向林天,眼底压著焦灼与不安。 “你……你竟敢——!!”吕不韦强撑著挺直腰背,声音却发了虚,却仍咬牙逼视林天,“白亦非亲口所证,莫非还冤了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