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武道乱世装备万物》 第1章 装备栏 榆林县。 清晨。 曦色洒落在青苔斑驳的城墙上。 原本静謐的榆林县开始热闹起来,纵横有序的县城大道上叫卖声四起,烟火气漫开,到处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榆林城南,篱笆围成的小院。 黄毅將手掌按在院角的青石板上,屏住呼吸。 “装备!” 掌心微热。 眼前石板,骤然消失。 与此同时,一股温厚而坚实的热流自掌心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虚浮无力的双腿忽然稳了,总在隱隱作痛的胸腔也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十几斤的负重。 他面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仅他可见: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装备】:青石板(未入阶) 【属性】:土 【特性】:坚韧(普通) 【效果】:小幅提升身体强度、小幅增强肌肉气力。 “果然可行……” 黄毅攥了攥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不是幻觉,这副被痼疾缠磨了十几年的身体,真的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力量”。 ——要知道,连州府名医都曾断言,他这先天不足、气血两虚的身子,唯一的生路是习武强身,却又根本承受不起练武的消耗,註定死路一条。 如今,却被这简陋石板,撬开一丝缝隙。 他仔细体会著身体的变化。 气力大约增长了两成,虽然离真正的健壮还远,胸腔也不再憋闷,至少不再是走几步就喘的模样了。 这【坚韧】特性,竟真让他这破败身子,有了站稳与练武的根基! 十天前,黄毅穿越至此,脑海中带著一个闪烁金芒的【装备栏】,当时重病在身,动弹不能。 经过数日昏睡与融合记忆,得知他穿越了,身处炎汉王朝末世。 如今的炎汉王朝天灾四起,流民逃窜,叛乱接踵而起,各类教会如雨后春笋般爆发,恐怕距离大夏將倾不久了。 而这个小小的榆林县,同样也有著几股力量暗潮涌动。 在这等乱世面前,黄毅知道,唯有提升自身的力量,方能在这乱世之中求存。 不然,一旦等到大势到来,天下大乱,群雄纷爭,尤其在这个世界的武道昌盛,武道强者可开碑裂石,甚者一人敌国的情况下,寻常百姓,如何能活? 养病这些天,他趁手能动弹之际,尝试將手能够著的物什往【装备栏】上装备,竟发现这【装备栏】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只要將物什装备上去,便能得到与其相对应的属性加持己身! 便如现在,装备上青石板,他便获得了【坚韧】的特性,瞬间增加身体的强度和气力! 有此依仗,只要步步为营,这绝境中便有了翻身之望。 “如果连石板都能赋予『坚韧』特性,那么真正的刀剑、甲冑,乃至传说中的圣人宝物……” 念头刚起,他便摇了摇头。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病弱贫户,连一日两餐都要靠邻居接济,那些东西远非他能企及。 但有了这【装备栏】,便有了窥见天宫一角的机会。 以原身的学识,参加科举考取功名这条路根本行不通,哪怕如今的他拥有前世记忆也不行,但有了这【装备栏】辅助,未尝不可在武举这条路上使劲。 若能考个武举功名在身,完全可以改变自身现状,更有机会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宝物。 “小毅!”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女声从篱笆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黄毅抬眼,只见李秀华拎著竹篮站在院门口,杏眼圆睁,又是惊喜又是气恼地盯著他。 她约莫二十出头,肤色是常年劳作晒出的浅麦色,眉眼却生得秀丽,此刻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大夫说了不能吹风!” 她快步走进来要扶他,动作熟稔。 “秀华姐,我真好了。” 黄毅顺势在她面前踏了几步,步伐稳当,气息平顺,“你看。” 李秀华怔住,上下打量,眼底担忧渐渐化开,染上朦朧水光:“真……真好了?你哥要是知道……”声音哽咽了。 黄毅心头一软。 记忆里,这位邻家姐姐自幼父母双亡,与哥哥黄坚和自己比邻而居,多年来如长姐般照料他们。 大哥今年三十有二,为了给自己治病买药,一直未娶,李秀华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哥也未必无意,只是这家太穷,拖著一个药罐子弟弟,谁也不敢提將来。 是他拖累了他们。 “秀华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李秀华抹了把眼角,瞪他:“说什么傻话。”转身从竹篮里端出一碗菜粥和浓黑药汤,“快吃,吃完喝药。” 粥很稀,米粒寥寥,多是切碎的菜乾。 黄毅知道,粮价一天一涨,秀华姐自己怕是连这样的稀粥都捨不得多吃。 他没多说,低头很快吃完,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哎你……” 李秀华有些诧异。 从前每次喝药,都要她连哄带劝半天。 黄毅起身收碗,被她拦下。 “等等。”她摸出个小油纸包塞他手里,压低声音,“悄悄吃,別让你哥知道。” 掌心是一块粗糙泛黄的麦芽糖,带著质朴甜香。 “谢谢秀华姐。” 黄毅握紧糖块,心头涌起暖意。 李秀华收拾好碗筷,到门口又回头:“你哥接了个急鏢,走了四五天了,说是去临县,估摸著明后天就能回,你好好养著,给他个惊喜。” 她笑著,眉宇间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黄毅点头,目送她离开。 院中静下。 黄毅將麦芽糖放入口中。 甜味化开,混著药汤残苦,交织成复杂滋味。 这个世道,这份温情,他得守住。 正此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毅!小毅不好了!” 黝黑粗壮的中年汉子撞开篱笆门衝进来。 黄毅心头猛跳:“铁牛叔,怎么了?” 李铁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法抖,声音发颤: “你哥……护的鏢被劫了!人……人被抬了回来!满身都是血,就在牌坊口,你快去看看吧!” 嗡——! 黄毅耳中轰鸣,口中甜味瞬间化作冰渣。 他推开铁牛叔,冲向院门。 第2章 出事 哐当! 竹篮落地,陶碗摔得粉碎。 院外,未曾走远的李秀华僵在原地,脸瞬间褪尽血色。 她茫然转身,望向黄毅狂奔而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像被抽走了魂。 几息之后,她才猛地惊醒,提起裙摆追了上去,碎碗也顾不上了。 铁牛叔站在院门口,望著两人消失在巷口,重重嘆了口气:“这该死的世道。” 牌坊口围了一圈人。 指指点点的低语混在风里。 黄毅拨开人群,手臂发僵。 然后他看见了。 简陋的担架上,黄坚浑身裹著渗血的麻布,左腿一片暗红。 可看到黄毅时,他竟扯出个笑容。 那笑容像钝刀,猝然扎进黄毅心口。 他喉咙发紧,几步抢到跟前蹲下:“哥……” “没事。”黄坚声音稳,但气短,“鏢头给了好药,躺几天就好。” 他想抬右手,却没抬起来。 黄毅一把抓住那只手,掌心冰凉。 “先回家。”黄坚扫了眼周围,“到家说。” 黄毅跟著看去。 邻居们都移开了目光。 有人低头侧身,有人乾脆离开。 没人上前搭手。 他心里明白。 原身这些年病弱懒散的名声早已传开,如今家里唯一能挣钱的倒下了,谁还愿意沾上这户明显要垮的人家? 借出去的钱,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更何况,月初才刚交过山神帮强征的“山神香火钱”,家家户户的米缸都见了底。 世道如此,不能怪他们心冷。 “我来。” 李秀华喘著气挤进来,脸还白著,眼神却已经稳住。 她蹲到担架另一头:“抬稳。” 两人抬起担架。 黄坚不轻,担架简陋,每走一步都在晃。 李秀华咬紧下唇,额角冒汗,手指攥得发白,一声不吭。 黄毅在前头,听见身后大哥短促压抑的呼吸。 每一声,都像针扎。 人群渐散,低语飘来: “黄家完了……” “可不是,黄毅那身子,能顶啥用?” “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声虽低,却清晰刺耳。 …… 篱笆院门吱呀推开。 两人將担架抬进东屋,黄坚的房间,除了一张木床、一个旧柜,几乎空无一物。 李秀华熟练地垫好布,又帮著黄毅將人挪上去。 躺稳后,黄坚缓了口气,才睁眼仔细打量黄毅。 “阿弟,”他声音轻,“你走路……稳了。” 黄毅一怔。 黄坚眼里有了光:“脸色也好……病大好了?” 黄毅喉咙发哽,点头:“好了,哥,我真好了。” “好……好……好。”黄坚连说三声,末字未落,就变成剧烈咳嗽。 人蜷起来,伤口麻布洇出新红。 “坚哥!” 李秀华慌忙扶住他顺气,眼眶通红,却死死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黄毅看著大哥抽搐的背,看著秀华姐颤抖的手,一股无力感攥紧心臟。 他俯身按住黄坚没伤的肩:“哥,你安心养伤,家里有我。” 咳嗽渐平,黄坚疲惫靠住床头,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停在李秀华脸上。 没等他开口,李秀华便轻声说:“你放心,我看著他。” 黄坚想笑,只牵了下嘴角,眼皮一沉,便坚持不住昏睡过去。 李秀华掖好被角,转向黄毅时已收拾好情绪:“小毅,你先回屋歇著,我去弄吃的,晚点送来。” 黄毅看她眼下的青黑和乾裂的嘴唇,点头:“麻烦秀华姐了。” 回西屋坐下,焦虑翻涌上来。 大哥的伤势不轻,虽然用了药,但显然需要时间静养,而且需要钱。 钱呢?原身记忆里,这个家从来就没有余钱。 他想到了【装备栏】。 石板加了体质,但变不出粮和钱。 如果……如果这金手指能带来更直接的“收益”呢? 他想到这,起身出门,正碰上李秀华拎空篮离开。 “秀华姐,借我一文钱行吗?” 李秀华愣了下,没多问,从怀里摸出旧布小包,层层打开,里面十几枚旧铜钱。 她小心捏出一枚递来:“够吗?” “够了,晚点还你。”黄毅接过。 李秀华摇头,看他一眼,轻轻嘆气,转身走了。 回屋关门。 他伸直手臂,掌心朝下,意念微动:“卸下。” 身前的空气一阵模糊,那块青石板凭空出现,“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地面被砸出个浅坑。 几乎在石板落地的瞬间,那股支撑著身体的温厚力量迅速消退。 黄毅踉蹌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他仔细感身体变化:虚弱感回来,但不像之前绝望。 至少能站稳行走,只是力气小了许多,呼吸也容易急促。 看来,装备带来的改善,卸下后会保留一部分。 他默默记下这个发现。 旋即,摊开掌心,盯住铜钱。 深吸口气。 “装备。” 铜钱消失。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面板: 【装备】:铜钱(炎汉通宝) 【属性】:金 【特性】:財势(普通)。 【效果】:微量提升財运。 “財运……” 黄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立刻出门,在永庆坊街巷走动。 两刻钟后,他在一处常年积水的烂泥沟旁,瞥见了一点暗沉的金属反光。 是一枚几乎被泥裹住的铜钱。 又一刻钟,墙根杂草里,又被他找到一枚。 两文钱。 黄毅捏著脏铜钱,背靠墙壁,额头上已经冒出虚汗。 不是累,是体力透支的虚弱感回来了。 “不行……” 他喘了口气,“『財势』特性或许真让我更容易『碰到』钱,但靠这点运气捡钱养家、攒出学武银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除非,装备更“值钱”的东西。 白银?黄金?或其他带“財富”属性的物件。 他拖著疲惫身子回家,洗净铜钱。 晚饭是李秀华送来的。 两碗野菜粥,稠的给黄坚,稀的给黄毅,她自己半碗清汤。 黄坚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李秀华一勺勺餵他粥。 他吃得慢,咽一口停一停,眼神清明了些。 黄毅吃完自己那碗,黄坚开口: “阿弟,听秀华说,你下午借了一文钱?” 黄毅捏碗沿的手指收紧:“是。” “做啥用?”黄坚语气平和。 黄毅抬眼,对上兄长沉静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疲惫,有关切,有瞭然的等待。 他知道,瞒不过去,也不想瞒。 “哥,”他放下碗,坐直身体,“我想学武。” 屋里一静。 李秀华餵粥的手停在半空。 黄坚看著他,良久,缓缓道:“怎么突然想学?” “我病好了,不能总靠你们养,这世道越来越乱,今天是你受伤,明天可能是別的祸,我想学武,一来防身,二来……也能找挣钱活计。” 他顿了顿,声低了下去,“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 李秀华別过脸,悄悄用袖子擦眼角。 黄坚沉默,目光在弟弟脸上停很久,像要刻进眼里。 终於,他轻轻嘆气,嘆里有欣慰,也有沉重。 “你能这么想,哥很高兴。” 他艰难挪身,用没伤的右手摸索腰间,好一会儿,解下个脏兮兮、打补丁的小布袋,手指微颤地递去。 “这里面,十五两银子。” 黄毅没接,心臟被攥紧。 黄坚继续说著,声音很稳,却字字砸心: “鏢头给的……养伤补偿,为兄专门打听过,你这身体底子,最適合修炼五禽桩这类由外而內、固本培元的功夫,去城里新开的五行拳馆拜师最是合適,你拿十两去,应该够馆主收下你,正经教你几个月。” “剩下五两,家里省著用,应该能撑到我伤好。” 黄毅盯著布袋,没有伸手。 十五两?大哥一月俸钱不过一两齣头!什么“养伤补偿”能这么大方? 除非……这不是养伤钱。 是“断尾”钱。 是鏢局见大哥重伤难愈,乾脆一笔打发掉,省去后续麻烦和药费的“养老钱”。 再想到大哥是被同僚“抬回”丟在牌坊口,而非送回家中,鏢局甚至没派人来看一眼……黄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大哥很可能,已经丟了护鏢的活计。 他抬眼看向兄长。 黄坚也正看著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点鼓励的笑,仿佛递来的不是家里最后活命钱,只是寻常东西。 这笑,比担架上强挤的,更让黄毅窒息。 他知道该拒绝。 他知道钱烫手。 可他也知道,拒绝,就只能眼看这家滑向绝境。 靠捡那几文钱?那是笑话。 【装备栏】是他唯一希望。 要发挥这希望,得先“站”起来。 学武,是眼下最实际的路。 沉默在屋中蔓延。 终於,黄毅伸手,接过那轻飘飘、又重如山岳的布袋。 指尖相触,大哥手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哥,”他握紧布袋,声哑道,“我会儘快学好。” 黄坚脸上笑容真切了些。 他点头,像耗尽力,缓缓靠回床头,合眼。 “去吧,明天就去。” 李秀华起身收碗,动作很轻。 她经过黄毅身边时,停下脚步,低声说:“姐还有点私房钱,你要用,就说。” 黄毅摇头,將布袋紧紧攥在掌心。 银子粗糙稜角,硌得生疼。 夜深了。 黄毅躺硬板床上,睁眼看屋顶黑暗。 隔壁东屋偶尔传来压抑咳嗽,每声都让他眼皮一跳。 他手里捏著那枚已“卸下”的铜钱。 明天,要去拜师。 十两银子换一个机会。 一个在这乱世里,抓住一线生机的机会。 他闭眼,將铜钱按在心口。 冰凉,坚硬。 像这世道。 第3章 拜师 翌日清晨,黄毅喝过秀华姐送来的粥,在大哥鼓励的眼神下,揣著银子出了门。 永庆坊的路面坑坑洼洼,垃圾隨处可见,堆积的废弃物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街道坑洼中,黑色污水同样散发恶臭,苍蝇在人经过时被惊动的嗡嗡乱飞。 街上行人匆匆,皆是穿著打满补丁的破旧衣物,有的甚至还光著脚。 这永庆坊住的都是贫民,长期受帮派盘剥,日子也不好过。 黄毅低著头,加快脚步。 宝华街,五行拳馆。 黄毅在门前站了片刻,抬手叩门。 叩到第三下,里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谁?” “在下黄毅,前来拜师。”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走近,院门“吱呀”一声拉开半扇。 开门的是个精壮少年,探出头,上下打量他一番,侧身道:“进来吧,师父在里面。” 武馆是个三进院子。 前院空地上,石锁、木桩、刀枪剑戟等武器散落其间。 十几个年纪不一的少年正在院中活动手脚,见有人进来,都停下动作看过来。 正屋檐下,一张旧太师椅。 椅上坐著个男人,看不出具体年岁,短褂洗得灰白,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黝黑,精瘦,上面疤痕交错,新叠著旧,像老树根虬结的皮。 他手里拈著一柄黑沉铁尺,尺身无光,却在指尖缓缓转著,稳得令人心头髮紧。 精壮少年走到近前,低声道:“师父,来拜师的。” 周青目光扫向黄毅:“哪里人?多大年纪?” “晚辈黄毅,永庆坊人,今年十六,久仰周师傅威名,特来拜师学艺。” “站过来。”周青指了指身前空地。 黄毅依言站定。 “伸手。” 黄毅伸出双手。 周青抓住他的手腕,手指顺著小臂一路向上捏,力道很大,捏到骨头时黄毅忍不住皱了皱眉。 接著是肩膀、脊背、腰胯、大腿……每一处关节,每一段骨骼,都被那双粗糙的手仔细按捏过去。 捏完后,周青鬆开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骨头还没全长合,还能练,但也就这样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硬、脆、僵,气血也虚,不是练武的好料子。” 旁边那些少年交换了个眼神,没说话。 听到这个评价,黄毅並不意外。 若无【装备栏】,他这副孱弱身躯,连练武的资格都没有。 看黄毅神情沉稳,周青微微点头,“宠辱不惊,心性倒是不错!” “我这儿教的,是『五禽拳』,不是街边卖艺的花架子,是內外兼修的搏杀功夫,练好了,才能有机会改变命运!” “师父说的是!”瞬间就有人赶紧拍马屁。 周青抬眼看向黄毅:“你这身子骨,练好恐怕很难,即便这样,还要学?” 黄毅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要学。” 周青盯著他看了两秒,点点头,“丑话说在前头,学武要收束脩,若不能按时缴纳,休怪武馆不留情,逐你出门,可想清楚了?” “想好了!” 黄毅躬身將准备好的银子双手奉上。 “这银子,够你两个月束脩。” 周青掂了掂重量,將银子收起,“今日起,便留在馆里,管教不管会,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黄毅恭敬抱拳,“弟子一定勤学苦练,不负周师!” 学武第一步,终究是踏出去了。 周青点头,“肯吃苦,练出点真本事,餬口总是不难的。” 永庆坊乃外城贫民窟,一个穷苦子弟耗尽家財学武,不过求个安身立命的饭碗罢了,想出人头地?难! 他朝旁边一个十八出头、方脸阔口的青年扬了扬下巴: “陈猛,你跟他说说武馆的规矩,然后带他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是!” 陈猛应声走来,咧嘴笑道:“我叫陈猛,往后就是你的五师兄了,走,师兄带你认认地方。” 武馆颇大,前院是练武场; 中院是“五禽悟道场”,大门紧闭,禁止进入,颇为神秘; 后院是师父居所,同样非请勿进。 院內库房、膳堂、浴房等一应俱全。 “咱们这的规矩不多,只有四条。” 陈猛正色道:“一,不得仗武欺人、为非作歹;” “二,师门所传,未经允许不得外传;” “三,尊师重道,严谨同门相残!” “四,日后若师门有难,力所能及之处,须伸援手。” 黄毅將这些规矩一一记下。 最后,陈猛带他到杂物房,领了两套破旧的练功服,便返回练武场。 周青看著换上练功服的黄毅道:“初学乍练,根基尤为重要,这几日,由我亲自指导你。” 黄毅重重点头:“多谢师父!” 他对真正的武功很感兴趣,是不是真如记忆那般,一人镇压一个国家? “看好了。” 他起身,走到场中,身形一定。 下一刻—— 吼! 低沉的虎啸自他胸腔迸发,並非刻意嘶吼,而是筋骨齐鸣、气血奔涌时的自然之音。 周青整个人气势骤变,仿佛一头甦醒的凶虎,伏地、窥视、蓄势。 虎形拳,招式简朴,劲力却凶暴异常,手掌虚握成爪,划破空气时带著凌厉的嘶鸣。 黄毅瞳孔收缩,全身心投入。 前世锻炼出的记忆力此刻全速运转,將每一式的起落、步法的转换、重心的移换,死死刻进脑海。 虎形拳毕,周青身形未停,陡然一变。 方才的暴烈凶猛如潮水退去,转为一种轻灵舒展的意境。 他步法起伏,如鹿跃山涧,手臂划出的弧线绵延不断——鹿形拳。 接著是熊形拳的沉浑厚重,猿形拳的刁钻灵巧,鹤形拳的飘逸轻翔。 五形拳法,一气呵成。 周青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套刚柔並济、意境迥异的拳法从未打过。 他看向黄毅:“记住了多少?” 黄毅上前,抱拳:“弟子愚钝,只勉强记住了虎形拳全式,其余四形……只抓住了些许皮毛。” 他摆开架势,从头演来。 虎形拳,竟被他完完整整打了出来。 虽然动作生涩,劲力不足,但框架分明,顺序无误。 隨后的鹿、熊、猿、鹤四形,却只能演示出零散的標誌性招式: 鹿形的“仰颈饮泉”,熊形的“靠山撞”,猿形的“探月摘星”,鹤形的“展翅凌云”。 招式之间断裂生硬,意境全无。 一套打完,黄毅额头已见汗,气息微乱。 周青静静看著,半晌,点了点头: “五形繁杂,你能在初次观摩后,记全虎形,並抓住其余四形神韵最盛的一式……记性尚可。” 评价不高,却也不算贬低。 “光记住没用。”周青走到他身边,“拳要练到身上才算数,今日我便从头教你。” 周青教得极细。 从虎形拳第一式“伏地窥山”开始,手把手纠正黄毅的姿势:腰塌到什么程度,肩如何松沉,力从脚跟如何起,经腰背,达指尖。 黄毅学得极苦。 他的身体太僵硬,许多要领心里明白,做出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简单的扑击,周青为他调整了七八次,才勉强有个样子。 汗水很快浸湿了那身粗布练功服。 但黄毅没停。 更奇妙的是,每当他感到力竭,肌肉酸胀到快要抽搐,呼吸灼热如吞炭火时,脑海中那面【装备栏】便会悄然亮起温润的金芒。 便有一股绵长而坚韧的热流,从身体最深处不断涌出,让他在力竭的边缘,总能再提起一口气,再坚持一个时辰。 周青的目光,渐渐有了变化。 他看得分明,这小子根骨確实差,气血虚浮,许多要领纠正三五遍也难到位。 但那份韧性……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寻常初学者,这样高强度的纠正练习,半个时辰就该瘫软如泥。 可身子骨奇弱的黄毅,却硬是撑过了整整一个上午! “呼……呼……” 午时將至,装备栏中的青石板变得黯淡,黄毅终於再也提不起手臂。 他踉蹌一步,勉强站稳,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脸色苍白,唯有眼神亮得惊人。 周青收手,负手而立,看了他许久,心中暗嘆可惜。 若是根骨好一些,若是年纪小几岁,若是家里有余財能供得上药膳滋补……凭这份心性,未必不能在武道一途走出点样子。 但现在,这副身子就像漏水的木桶,练得越狠,漏得越快。 没有底蕴支撑,光靠毅力硬撑,终有撑不住的一天。 “今日到此为止,回去早点休息。”他声音依旧平淡,却比早晨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明日卯时,继续。” 黄毅躬身,嘶哑道:“谢……谢师父。” 他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才拖著仿佛不属於自己的身体,挪到场边石凳坐下。 旁边递过来一碗水。 是五师兄陈猛。 “谢……五师兄。”黄毅接过,手抖得厉害。 陈猛在他身边坐下,看著他狼狈却明亮的眼睛,忽然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塞进他手里。 “拿著。” 黄毅一愣,掀开布包一角。 里面是一截暗红色的参须,散发著清苦的草木香气。 “这是……” “血参,年份浅,但补气血够用了。” 陈猛说得隨意,眼神却认真,“家里让我带著备用的,我用不上,放著也是放著。” 黄毅喉咙发紧。 他虽不懂药材,但也知道“参”字沾边的都不便宜。 这份礼太重了。 “五师兄,这太贵重了,我……” “让你拿就拿。”陈猛按住他手,“我看得出来,你是真想练出点东西。” “但你这身子……”他摇摇头,“没点东西垫著,练狠了会垮,这参你每次吃一小片,能补补元气。” 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洒脱。 第4章 血参、虎皮 “五师兄又送东西了?” “是血参吧?我闻著味儿了。” “五师兄对咱们这些外城来的,向来照顾。” 周围的议论声低低传来。 黄毅握著那截还带著体温的血参,布包细腻的触感磨著掌心。 忽然明白了什么。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世道里,陈猛这份“仗义”,既是本心,也是智慧。 广结善缘,多条后路。 毕竟,能在武馆这种地方混出头的,哪有真憨的? 他小心掀开布裹。 参体暗红,形態粗獷,约三指长,表面环纹细密。 参须完整,散发著清苦却醇厚的药香。 “这品相……” 黄毅心头一动。 记忆中,原身跟著大哥去药铺抓药时见过类似的,掌柜说是镇店之宝,没有三五十两银子碰都別想碰。 五师兄什么来路?隨手就送这个? 他压下疑惑,小心掐下一小段参须,含入口中。 苦味在舌尖炸开,隨即化为一股温热的津液,顺著喉咙滑下。 几乎是同时,一股暖流自胃脘升起,迅速散向四肢百骸。 已经脱力发软的腿脚,竟重新有了支撑的力气。 疲惫欲裂的头脑,也清明了几分。 “好东西!” 黄毅精神一振。 难怪都说穷文富武。 没有药材撑著,光靠粗粮野菜,练武就是拿命在耗。 这血参的药效,比陈猛轻描淡写说的“补气血还行”,强了不止一筹。 他忽然灵光一闪,要是把这血参装备到栏位里呢? 念头一起,心臟就怦怦直跳。 青石板能赋予【坚韧】,铜钱能带来【財势】,那血参……会不会直接提供【恢復】甚至【滋养】的特性? 到时候气血源源不断,体力用之不竭,这破败身子岂不是…… 他猛地攥紧布包。 “不能急。” 黄毅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燥热。 装备栏是他最大的秘密,比命还重要。 在这人来人往的武馆里试验? 无异於找死。 他端起水,灌了一大口。 冰凉井水压下翻腾的念头,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恢復了些许力气,起身准备离开。 “师弟,稍等。” 一个黑瘦少年快步走来,脸上带著些侷促的笑,“俺叫张铁柱,比你早来一个月。提醒你一声,明早记得把午饭带过来,不然下午练功,肚子空著扛不住。” 黄毅抱拳:“多谢张师兄提醒。” “客气啥。”张铁柱搓了搓手,“俺当初就没人提醒,饿得眼冒金星,被师父罚扎了两个时辰马步。” 他顿了顿,看了看黄毅身上的练功服,“师弟学武,是打算谋个护院的差事,还是……想搏一搏武举?” 黄毅没直接回答:“还请师兄指教。” 张铁柱压低声音:“若是只求个护院的活计,在馆里待满六个月,把五禽拳练熟,身子打熬结实就够了,可要是想参加武科,谋个前程……” 他看了眼屋檐下的周青,“得在六个月內『感应气血』,还得把五禽拳里任意一形练到『大成』境界。” “只有这样,师父才会让你留下,成为正式弟子,传你呼吸法,那才是真正的武道入门,能成『入品武者』。” 呼吸法!入品武者!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黄毅心头。 “多谢师兄。”他郑重道谢。 张铁柱摆摆手,转身走了。 武馆向来有以老带新的传统,他最后入的馆,自然得带黄毅,若对方犯了错,师父可不会只罚新人。 …… 回永庆坊的路,比来时更沉。 黄毅脑子里反覆转著张铁柱的话:六个月,感应气血,一形大成。 他不知道这有多难。 但看武馆里那些练了这么久还在打磨架势的师兄,就知道绝不轻鬆。 “必须成为正式弟子。”他握紧拳头,“装备栏就是我最大的依仗,感应气血……说不定,血参就是钥匙。” 出了內城,景象陡然一变。 飞檐斗拱的宅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歪斜的土屋、木板房。 街道狭窄坑洼,污水横流,空气中瀰漫著腐烂和粪溺的混合气味。 黄毅裹紧身上的练功服。 刚拐进永庆坊南约大街,他脚步猛地一顿。 巷子里站著三个人。 中间那个,满脸横肉,左眼角到嘴角斜著一道狰狞刀疤。 旁边两个跟班,一高一矮,都粗壮得不像寻常混混。 黄毅心头一沉。 记忆翻涌上来:曾虎,附近有名的恶棍,不事生產,却从没饿著,反而越发壮实,有传言说,他跟山神帮某个执事沾亲带故,专干拐卖妇人孩童的脏事。 这些黄毅原本不在意。 但曾虎半年前见过李秀华一次,从此就时常在附近转悠。 直到大哥黄坚提著鏢局的制式腰刀找上门,双方险些动手,他才消停。 现在,大哥重伤臥床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开。 这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又回来了。 三人听到脚步声,回头也看到了黄毅。 曾虎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灰布练功服上停留片刻,尤其在左胸位置绣著拳形徽记的標誌。 他眼神闪了闪,忽然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然后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两个跟班的肩膀,转身就走。 两个跟班愣了下,看了眼黄毅身上的衣服,似乎明白了什么,忙不迭跟了上去。 五行拳馆虽只开馆三个多月,却也是一股不弱的势力,不是他们可惹的。 黄毅站在原地,看著三人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慢慢拧紧。 这身“虎皮”,能唬住一时。 但曾虎这种地头蛇,最是难缠。 他今天退走,是忌惮拳馆,不是怕他黄毅。 等摸清他只是个刚入门、连正式弟子都不是的新人,这层皮还有多大用? 求武馆帮忙?他还没那个脸面,也没那个资格。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黄毅低声自语,加快脚步。 刚到自家门前,边上的木门里面就传来李秀华颤抖的声音:“小……小毅?是你吗?” “是我,秀华姐。” 门內沉默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那三个人……走了吗?” “走了。” 门閂轻响,木门拉开一条缝。 李秀华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苍白得没有血色。 她飞快地左右张望,確认真的没人,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软在门框上。 “嚇死我了……”她声音还在抖,“刚才曾虎在外面踹门,说了好多难听话,我捂著嘴,一点声都不敢出……给你哥熬的药都凉透了。” 黄毅没说话。 他看著李秀华眼里的惊恐,看著她死死攥著门框、指节发白的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秀华姐。”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拜进五行拳馆了,曾虎的事,我会解决。” 李秀华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蒙上担忧:“那……那馆里的师父,肯管咱们这些事吗?” “师父护短。”黄毅说得很肯定,“拳馆的弟子,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这话半真半假。 但他必须这么说,让秀华姐安心,也让某些暗处窥探的眼睛,多掂量掂量。 李秀华信了。 她肩膀松下来,转身从屋里拎出竹篮:“你练了一上午,早饿坏了吧?走,回去吃饭,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哥,他准高兴。” 黄毅接过篮子。 竹编的篮柄磨得光滑,还带著她掌心的温度。 他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烈,把永庆坊破败的屋瓦照得一片惨白。 他握紧篮柄,指节微微发白。 变强。 必须更快地变强。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只有拳头,才是唯一的道理。 第5章 气血 午饭是在东屋吃的。 李秀华把稀粥给了黄坚,又把药汤重新热过。 黄毅喝著自己那碗稠粥,看著大哥勉强撑坐起来,一勺勺咽下米粒,心里那根弦绷得发紧。 “阿弟,”黄坚放下碗,脸色在油灯下蜡黄,眼睛却很亮,“拳馆……怎么样?” “师父姓周,教的是五禽拳。”黄毅儘量说得轻鬆,“师兄们也都实在,今日师父亲自教了我一上午。” 黄坚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变成一阵闷咳。 李秀华慌忙替他拍背,等咳声歇了,才低声说:“你少说两句,让小毅好好吃饭。” “对,对。” 黄坚靠回床头,目光却一直落在黄毅身上,像在確认什么。 黄毅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粥扒进嘴里。 一碗粥填不饱肚子,但胃里有了东西,那股练功后的虚浮感总算压下去一些。 他起身收碗,李秀华想拦,被他轻轻挡开。 “秀华姐,你照顾大哥,这些我来。” 灶间窄小,光线昏暗。 黄毅就著冷水洗碗,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外头天色灰濛濛的,永庆坊沉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偶有几声孩童嬉闹,也很快被大人呵斥声淹没。 “吃饭的问题必须解决,练武的消耗光靠菜乾粥可不顶用,得有肉食才行。” 他擦乾手,从怀里摸出布包。 血参静静躺在布里,暗红色泽在斜照进来的天光下泛著润光。 药香丝丝缕缕散开,混著灶间的烟火气,竟有种不真实的贵重感。 装备栏…… 念头又涌上来,这次更为灼热。 他盯著血参,呼吸微微发紧。 青石板能赋予【坚韧】,那这补气血的东西,会不会带来【恢復】? 甚至……直接壮大【气血】? 若是那样,感应气血、一形大成,或许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难关。 但他没动。 灶间有窗,纸糊的,破了好几处。 人影动作,透过破洞一目了然。 这可不是装备的地方。 他收起布包,贴身塞好,转身回了西屋。 关上门,屋里顿时暗下来。 黄毅没有点灯。 他站在屋子中仅有的空地上,伸出手,手掌朝下,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脑海。 “卸下。” 意念落下,装备栏微光一闪。 掌下空气泛起无形涟漪。 下一瞬, 青石板凭空出现,“砰”一声砸在泥地上。 声响沉闷,震得地面微颤。 儘管早有准备,黄毅还是被这动静惊了一下。 他迅速稳住心神,落在石板上的瞳孔,闪过一抹精光。 “阿弟,怎么了?” 东屋传来黄坚的声音,带著担忧。 黄毅收敛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思绪,赶忙回应道:“哥,没事,不小心碰倒了东西。” “小心些。”黄坚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接著是喝药的轻微吞咽声。 黄毅不再耽搁。 从怀中取出布包,小心展开,將暗红血参握在掌心。 参体微凉,环纹硌手,药香在昏暗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集中全部意念。 “装备。” 装备栏的金色边框轻轻一亮,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细微涟漪。 紧接著,掌心的血参突兀消失。 成了! 黄毅心臟猛跳,立刻看向装备栏。 原本青石板的位置,现在悬浮著一截暗红色的参体虚影。 旁边浮现出新的字跡: 【装备】:十年血参(未入阶) 【属性】:木 【特性】:养血(优秀) 【效果】:显著提升气血恢復速度,持续温养臟腑。 养血!还是优秀品质! 黄毅呼吸急促起来。 他立刻感受身体。 一股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热流,正从装备栏中渗出,如春雨润物般融入四肢百骸。 效果也立竿见影,整个人瞬间轻鬆不少。 虽然只有直接吞服血参的三分之一,但却能持续不断地改善他的体质。 更让他惊喜的是,隨著这股热流的渗透,他竟能清晰感应到气血在体內的流动轨跡! 虽然微弱如溪,却真实可察。 从四肢末梢匯聚,沿特定路径归向小腹丹田,再缓缓散向全身。 这难道就是张师兄所说的“感应气血”! 成为正式弟子的第一个苛刻条件,竟就这样达成了? 黄毅瞪大眼睛,胸腔被一股巨大的惊喜衝击。 但他很快压下激动,深吸几口气,让心跳平復下来。 装备栏虽是捷径,但武道根基还得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 这【养血】特性到底能支撑多久?对练武的实际助益有多大?需要验证。 想到这里,他走出房间,来到院子。 此时,天光微沉。 他摆开五禽拳的起手式,从记得最熟的虎形拳开始练起。 没有了青石板的【坚韧】支撑,他明显感觉到气力、耐力都大不如前。 但【养血】带来的气血滋养正在持续生效。 每当他力竭气喘,只需停下调息数十息,那股温润热流便会抚平肌肉的酸胀,让气息重新顺畅。 虽然练一刻钟就得歇一会儿,但恢復的速度快得惊人,足以支撑他进行长时间、高频率的练习。 虎形拳、鹿形拳、熊形拳、猿行拳、鹤形拳……他將记住的招式一一演练,汗水很快湿透了单衣。 院子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东屋的两人。 “你去看看,阿弟在忙啥。” 黄坚的声音传来。 “嗯,坚哥你歇著。” 李秀华应声,收拾药碗走出门。 她站在檐下,看著黄毅在昏沉天光中挥拳的身影。 少年身形依旧瘦弱,但每一拳都带著股难得的狠劲,汗湿的头髮贴在额前,眼神专注得嚇人。 李秀华看了片刻,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她转身准备回屋,目光无意间扫过西屋敞开的门, 瞳孔骤然一缩。 那块青石板,怎么会出现在小毅房间的地上? 她记得清楚,那石板原本在院角,重得很,两个壮汉都不一定抬得动。 可现在……它赫然躺在西屋泥地上,位置明显挪动过。 方才那声闷响…… 李秀华心跳快了一拍。 她看向院子里练拳的黄毅,又看看那块石板,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出来: 莫非……是小毅搬进去的? 但怎么可能?小毅病才刚好,身子还虚著,哪来的力气搬动近两百斤的石板? 可若不是他,这屋里除了她和受伤的坚哥,还能有谁? 李秀华抿紧嘴唇,压下心头的惊疑。 她没有声张,转身快步回屋,將所见所闻和自己的猜测低声告诉了黄坚。 黄坚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青石板……响声……突然好转的身体……”他喃喃著,忽然抓住李秀华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秀华妹子,阿弟他……恐怕真是个练武的苗子!” “什么?” “你想,他病了这一场,醒来后身子就好了,还能去拳馆学武,现在连石板都能挪动……” 黄坚越说越篤定,“定是之前被病情耽误了!如今病根一去,天赋就显出来了!” 李秀华怔怔听著,心里那点疑虑渐渐被欣喜取代。 若真是如此……若小毅真有这份天赋…… “幸好,幸好!”黄坚长舒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 他挣扎著从枕下摸出那个破旧的布袋,里面是家里仅剩的五两银钱。 “秀华妹子,”他將布袋塞进李秀华手里,握得很紧,“从今日起,每天给小毅加一顿肉食,练武的人,没有肉食补著不行。” 李秀华低头看著布袋,指尖触到里面银钱的硬棱。 她知道这点钱对这个家意味著什么,也知道黄坚做出这个决定有多艰难。 她紧了紧拳头,又缓缓鬆开。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將布袋仔细收进怀里,“我明日一早就去割肉。” 窗外,天色渐深。 院子里,黄毅仍在挥拳。 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他浑然不觉屋內的对话,只全神贯注地感受著气血在体內的流动,感受著【养血】特性带来的,源源不断的滋养。 第6章 药汤 “呼——” 再次打完一套拳,黄毅收拳而立,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身体已到极限,不能再练了,哪怕有血参持续滋养,但欲速则不达。 晚饭不再是粥,而是换成了罕见的糙米饭。 黄毅看著自己面前两大碗拌了猪油的糙米饭。 油光发亮。 他看向大哥的碗,粥很稀,能看见碗底。 李秀华的碗已经空了,她正小口喝著水。 黄毅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阿弟,”黄坚放下自己的粥碗,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反驳,“从今天起,你的饭食都换成米饭,练武的人,肚子填不饱,身子会垮。” 他顿了顿,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等哥好了,保准让你顿顿有肉。” 李秀华也跟著劝:“是啊小毅,只有你练出名堂,这个家才有盼头,说不得將来……还能考个武科,谋个前程呢。” 本是宽慰的话,却像针一样扎进黄毅心里。 他握紧筷子,指节发白。 “哥,秀华姐,”他抬起头,声音低哑,“我会拼命的。” 不是为了什么武科前程,至少现在不是。 是为了眼前这两碗沉甸甸的饭,为了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大哥和秀华姐。 【装备栏】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不能言说的秘密。 但有些责任,不需要说出口。 “吃饭吧。”黄坚笑了笑,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两大碗饭下肚,胃里久违地有了饱胀感。 这是穿越以来,第一顿像样的饭。 可这满足感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更沉重的愧疚衝散。 这饭是全家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小毅,姐这儿还有半碗粥,实在吃不下了。” 李秀华起身,不由分说將瓦罐里特意留出的粥倒进他空碗里。 说是半碗,倒出来却是满满当当。 黄毅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粥已经微凉,菜乾嚼在嘴里有点发硬,混著喉咙里翻涌的酸涩,一起咽下去。 黄坚和李秀华看著他吃饭的样子,眼里有光。 黄坚好几次想咳嗽,都硬生生憋了回去,脸在昏暗里涨成暗红色,又被灯光巧妙地掩住。 夜里。 黄毅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屋顶的黑暗。 浑身肌肉酸疼得像被拆开重组过,但脑海里异常清醒。 【养血】特性在持续作用,温润的热流缓慢修復著身体的疲惫。 可精神上的重压,血参修復不了。 钱,米,药。 三个字在黑暗里反覆敲打。 家里快见底了。 大哥的药不能停,自己的饭不能差,秀华姐……也不能总喝水一样的粥。 他得找钱。马上。 睡过去前,他摸了摸怀里那两枚铜钱。 …… 翌日,天没亮,黄毅醒了。 昨天的努力,换来了浑身酸痛,他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 咬牙穿衣,用冰凉的井水泼脸,刺骨寒意瞬间衝散最后一点睡意。 灶间亮著灯。 李秀华在灶台边,把三碗压实的米饭装进木盒。 两碗猪油饭摆在桌上,还冒著热气。 黄毅喉头髮紧,恐怕两家仅有的一点猪油都用光了吧。 吃过早饭。 李秀华把木盒递给黄毅,“路上小心。” “嗯。” 黄毅接过,转身出门。 十一月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他裹紧身上的练功服,靠著街边零星灯笼的昏光,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没有钟,只能靠感觉。 走过第三条巷口时,鼻尖翕动,淡淡酒气飘来,他后背一紧。 有种被盯著的感觉。 他猛地回头。 巷子深处黑乎乎的,只有破布帘在风里晃。 可那种被盯著的感觉还在。 是曾虎的人?还是別的什么?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直到看见宝华街口“五行拳馆”那盏熟悉的灯笼,那股被窥视的寒意才稍稍褪去。 他喘了口气,快走几步踏入武馆。 练武场上,人已经来了不少,正在活动手脚。 黄毅鬆了口气,悄悄把木盒放在墙根下。 “集合!” 就在这时,五师兄陈猛那洪亮的声音响起。 眾人迅速站成两排。 张铁柱扯了黄毅一把,把他拉到队伍末尾。 “晨练,绕场二十圈!”陈猛大步走到队前,目光扫过,“开始!” 晨跑二十圈。压腿。扎马步。踢腿。 黄毅咬著牙跟。 大腿筋拉得生疼,马步蹲到一半腿就打颤,踢腿时摔了两跤,爬起来接著踢。 汗流进眼睛,刺得睁不开。 气不够用,肺里火辣辣的。 可脑子却格外清楚。 他看见的不是武场,是大哥拨米粒的手,是秀华姐空了的碗,是黑巷子里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每疼一下,心里就急一分,太慢了,这样下去不行。 “停!” 天光大亮,陈猛终於喊停。 黄毅腿一软,跪在地上,撑著胳膊喘气,汗从下巴往下滴。 就在这时,后院门吱呀开了。 药味先飘了过来——浓烈、苦涩,混著一股类似兽骨的腥气。 围著粗布围裙的大婶拎著木桶走出,桶口热气蒸腾。 原本瘫倒在地的眾人瞬间活了,眼睛发亮地涌过去。 “是炼体药汤!”张铁柱一把將黄毅拽起来,“快!半个月就这一桶,去晚了就没了!” 黄毅被他拖著挤到桶边。 深褐色的汤液舀进粗陶碗里,表面浮著油星和未滤净的渣滓。 他接过碗,很烫。 看著眾人迫不及待喝下的样子,黄毅不再迟疑,仰头把汤灌了下去。 烫!苦!腥! 像吞了口烧红的铁水,从喉咙一路烧到肚子。 紧接著,药汤那股蛮横的热劲在身体里炸开。 但这股热劲和他体內【养血】的那股温和热流一碰,没有预想中的衝撞,反而像热水倒进温水里——融合了。 两股热流迅速交融,变成一股更厚实、更深沉的力量,缓缓沉入小腹丹田。 黄毅浑身一颤。 身体传来一种奇异的饱和感。 像一块乾涸了太久的海绵,突然被温水浸透,每个毛孔都在舒张。 肌肉的酸痛,骨头的疲惫,在这股暖流冲刷下迅速缓解。 更关键的是,他对体內气血的感知,瞬间清晰了一截。 原本只是隱约能感觉到气血流动的轨跡,现在却像亲眼看见溪水在河床里淌。 虽然依旧微弱,但路线分明,强弱可辨。 “难道,服用和血参同类型的汤药,能增强『特性』的效果?” 他下意识地深吸口气。 那口气沉得异常深远,直抵丹田,然后缓缓吐出。 吐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久久不散。 周围突然安静了。 几个师兄都看了过来。 普通人喝药汤,顶多脸红出汗,气息粗重。 哪有人一口气能吐这么长、这么直的? 张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五师兄陈猛更是瞪圆了眼睛,他是入品武者,自然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气息绵长有力,乃气血旺盛之兆,显然达到了能感应气血的阶段,但黄毅身体虚弱,且才刚练武,不可能这般快气血充盈…… 屋檐下,周青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原本隨意靠在柱子上,此刻站直了些,目光落在黄毅脸上。 黄毅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连忙收敛气息,假装擦汗,低下头。 “感觉怎么样?”周青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听不出情绪。 “很暖。”黄毅老实回答,“身上鬆快了些。” 周青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转身对眾人说:“都喝完了?集合,继续练基本功。” 眾人迅速站好位置。 黄毅跟著站到队列里,小声问旁边的张铁柱:“师兄,咱们不是直接练拳吗?怎么还练这些?” 张铁柱还没回答,周青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黄毅一惊,连忙站直。 周青走到场中,目光扫过所有弟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拳是架子,功是根基。只练拳法不练功,就像盖楼不打地基——看著花哨,风一吹就倒。你们现在练的每一步法、每一腿法,都是在给你们的身子骨打底子。” 他顿了顿,看向黄毅:“尤其是你,底子虚,气血弱,若根基打不扎实,只会越练越亏,把身子练垮。” 黄毅心头一震,抱拳道:“弟子明白了。” 周青不再多说,走到场边坐下:“陈猛,带他们练,今日上午重点是马步和虚步,每个姿势站满一刻钟。” “是!”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黄毅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练功”。 之前只是热身,要求不高,这会儿的要求高的离谱,马步要蹲得低,腰背要挺直,呼吸要沉。 刚开始还能坚持,半柱香后,大腿就开始发抖,汗水顺著脊樑往下淌。 换虚步时更难受。 一脚实一脚虚,全身重量压在一条腿上,还要保持身体不晃。 黄毅站了不到半刻钟,支撑腿就酸得直打颤。 但他咬牙撑著。 周青那句话在脑子里迴响——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根基。 没有扎实的底子,再好的拳招也是空中楼阁。 汗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具孱弱的的身体在炼体药汤和【气血】的双重滋养中缓慢变强。 “药汤的效果如此显著,如果能天天喝,甚至用更好的药材,岂不是……” “钱,这一切都离不开钱。” 第7章 暗涌 下午练拳时,黄毅感觉身体有些不同了。 招式还是那些招式,但发力时顺畅了些,气血在体內流动的轨跡也更清晰。 累还是累,可缓过来的速度快了不少。 那碗药汤和【养血】特性叠加,仿佛在他身体里掘深了一口井,井水虽细,却源源不断。 这让他对获取炼体汤药越发渴望。 他也察觉到,师父周青看向自己的次数多了。 不止是看,还时常在他练拳时出声指点: “肩沉三分。”“腰转,不是扭。”“力从地起。” 都是简单的话,却总戳中他发力的关窍。 休息时,张铁柱凑过来,黝黑的脸上带著羡慕: “师弟,师父对你可真上心,我进馆那会儿,师父只教了一天,往后都是五师兄带著练。” 黄毅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下头,假装擦汗。 难道师父看出了什么? “別多想,”张铁柱拍拍他肩膀,“师父眼光毒,许是觉得你是个苗子,好好练,別辜负了。” 黄毅点点头,心里的警惕却提了起来。 散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黄毅收拾东西,走到陈猛身边,状似隨意地问:“五师兄,早上那药汤……不便宜吧?” “贵著呢。” 陈猛擦著汗,压低声音,“里头有几味药,得去百草堂抓,师父自己掏腰包,一个月下来不是小数。” 他顿了顿,看著黄毅:“你能进馆,是运气,不少人捧著银子来,师父都没收,他们冲的,就是这碗汤。” 黄毅一怔。 他原先还想,武馆开了三个月,怎么才十几个人。 原来周青收徒,看的不是钱。 “那……”他试探著问,“怎么才能常喝到?” 陈猛咧嘴一笑:“简单,也不简单,六个月內,把五禽拳任何一形练到大成,感应到气血,就能成为正式弟子。” “到那时,五天一碗。” 黄毅默默记下。 “谢五师兄。” “客气啥。”陈猛摆摆手,“走了,明日见。” 走出武馆大门,黄毅脚步一顿。 街对面,李铁牛正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脸上带著焦急。 这个时候找来…… 黄毅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铁牛叔,怎么了?” “哎哟,可算等到你了。”李铁牛见他出来,鬆了口气,又上下打量,“精神头不错啊!你哥让我来接你,说晚上请我吃肉!” 黄毅一愣。 李铁牛压低声音,脸色严肃了些:“外城出事了,不知哪儿冒出个山君帮,正跟山神帮干仗呢,街上乱得很,你哥不放心,让我来迎你。” 他抹了把脸,感嘆:“还是內城安稳,有衙门和世家镇著,帮派不敢进来。” 黄毅鬆了口气。 家里没事就好。 但山君帮……外城又要乱了。 回永庆坊的路,李铁牛走很得熟。 他专挑小巷子钻,七拐八绕,竟真避开了几处帮派人员聚集的地方。 黄毅跟著,心里对这个憨厚的中年汉子多了几分佩服。这些常年在外討生活的脚夫,自有他们的生存智慧。 走近家门时,黄毅脚步猛地停住。 李秀华家的门——被踹坏了。 门板歪斜著掛在门框上,里面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陶罐碎片撒了一地。 血一下子衝上头顶。 黄毅抬脚冲了进去。 屋里空荡荡,没人。 他转身就往自家跑,差点撞上后面的李铁牛。 “砰!” 他推开自家木门。 灶台前,李秀华惊得一颤。 见是他,苍白的脸上才恢復一点血色。 “曾虎来过?”黄毅声音很平。 李秀华咬著嘴唇,点头:“下午……他们在门口转了很久,我没敢出声,后来、后来他们直接踹门……” 她声音发颤:“幸好我在你家熬药,他们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刚才被人叫走了。” 黄毅没说话。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泼在脸上。 冰冷刺骨,心里的火却压下去,凝成硬块。 他抹了把脸:“姐,別怕,我请师父出面。” 身后传来李铁牛的嘆息:“难!那曾虎……是山神帮一个执事的外甥,周师傅虽有面子,可人家未必肯为了这事,跟山神帮撕破脸。” 黄毅转身:“铁牛叔,你知道他?” “知道些。”李铁牛搓著手,“那小子乾的脏事不少,现在两帮混战,他若藉机乱来,事后推给山君帮……周师傅就算想管,也未必管得住。” 麻烦大了。 黄毅心里一沉。 他原以为凭师父的威望,能压住一个混混。 没想到对方背后站著的真是山神帮,而且还是执事的亲眷。 现在两帮混战,正是浑水摸鱼的时候。 若曾虎真趁机动手…… 不行。 不能等。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铁牛:“铁牛叔,我师父很看重我,这点事,他应该愿意帮忙。” 李铁牛眼睛一亮:“当真?那敢情好!周师傅若肯出面,山神帮也得给几分面子!” 李秀华也抬起头,眼里有了希望:“小毅,周师傅真肯帮你?” “嗯。” 黄毅点头,心里却清楚,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安抚。 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让秀华姐整夜担惊受怕。 李秀华鬆了口气,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模样:“那就好,那就好……铁牛叔,快坐,饭菜都热著呢,我去端。” 她转身去灶台,端出土豆燉猪肉和糙米饭。 肉是红肉,肥瘦相间,燉得烂熟,油光发亮。 米饭冒著热气。 李铁牛搓著手坐下,却又皱眉:“你哥呢?” “坚哥还不能下床,在屋里吃。”李秀华解释,“小毅陪您就好,您吃好,我去给坚哥餵饭。” 黄毅看著桌上的肉和饭,喉咙发紧。 他知道,大哥和秀华姐的晚饭,肯定又是稀粥咸菜。 但有客在,他不能露馅。 他拿起筷子,招呼李铁牛:“铁牛叔,吃。” 李铁牛也不客气,大口吃饭,但肉只夹眼前的几块,不动远处的。 饭桌上,黄毅状似隨意地问:“铁牛叔,那曾虎……平时住哪儿?常去什么地方?” 李铁牛咽下饭,压低声音:“住北约大街尾巴,独门小院,这人有个毛病,爱喝花酒,不管多晚,每天都去醉春楼。”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这事儿,街面上不少人都知道。” 黄毅点点头,记在心里,然后又问了些对方的信息,以及两个跟班的信息,方才作罢。 饭后,李铁牛摸著肚子告辞:“明早我来接你,送你去武馆,这顿肉,不能白吃。” 送走李铁牛,黄毅让李秀华收拾碗筷:“姐,剩下的饭菜你们吃了,我累了,先歇著。” 回到西屋,关上门。 屋里昏暗。 黄毅坐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李铁牛的话。 曾虎。 山神帮执事的外甥。 不是武者,只是练过八极拳的武徒。 每天去醉春楼。 两个帮派正在混战……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装备栏的虚影。 血参红光温润。 然后他睁开眼。 眼神很静,静得像井水。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夜深了。 隔壁传来大哥压抑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变成平稳的鼾声。 黄毅睁开眼,轻轻下床。 他换上深色旧衣,听了会隔壁动静。 推开窗,一阵冷风灌进来。 他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夜色如墨,街道上空无一人。 远处偶尔传来打斗的呼喝声,很快又消失。 黄毅裹紧衣服,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第8章 镇杀 夜色浓得像是泼翻的墨。 醉春楼的灯笼在风里晃,暖光从门缝窗格里漏出来,带著脂粉香和酒气。 楼里隱约传来琵琶声,忽高忽低,像猫爪子挠著人心。 曾虎被两个跟班架著,踉蹌著跨出门槛。 他脸上油光发红,舌头打结:“他娘的……要不是山君帮那帮杂碎捣乱,老子今晚……”话没说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矮个跟班諂笑著凑近:“虎哥想要女人还不简单?弟兄们这就去把李秀华弄来。” “她现在怕是躲黄家呢。”高个跟班皱眉,“黄家那病秧子,如今可是周青的弟子。” “狗屁弟子!”矮个啐了一口,“我刚才打听过了,就是个记名弟子,交钱学拳的货色,周青能为了他出头?” 曾虎摆摆手,酒意被冷风吹散了些。 他想起舅舅的警告——这几日比较乱,晚上少出门。 但一想到李秀华那张脸,那股邪火又躥了上来。 当初黄坚在,他不敢动。 现在黄坚废了,那个病懨懨的弟弟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今晚被喊去围堵山君帮的人…… 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神狠厉:“明晚,明晚就去,等老子玩腻了,卖窑子里去——敢不给老子面子?” 矮个跟班嘿嘿笑,高个没再吭声。 三人在街口分开。 曾虎独自往北约大街走,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他缩了缩脖子,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 永庆坊的夜,静得嚇人。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响。 嗒、嗒、嗒。 一声,又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跟著。 他加快脚步,拐进抄近路的小巷。 巷子窄,两边是杂乱的土墙,头顶一线天。 月光勉强漏下来一点,在地上照出模糊的影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刚走到一半。 头顶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像瓦片碎了。 曾虎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他猛地抬头—— 黑影。 一块巨大的黑影遮住了那线月光,正朝他头顶砸落!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只凭著本能往前一扑。 可为时已晚。 重物砸下的破风声已经到了耳边。 “轰——!” 一声闷响,像麻袋砸在地上,又沉又实。 曾虎整个人被压在底下。 他感觉到肋骨断裂的剧痛,感觉到內臟被挤成一团的窒息,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嘴里、鼻子里涌出。 他瞪大眼睛,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手拼命往前抓,想要逃离这里,指甲在石板路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只留下几道带血的抓痕。 月光重新漏下,照在他扭曲的脸上。 他看见一个人影,从墙头轻飘飘落下,站在他面前。 是黄毅。 曾虎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张脸——那个病秧子,黄坚的弟弟。 他想说什么,想骂,想求饶。 但血堵住了喉咙,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黄毅蹲下身,看著他。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曾虎心里发寒。 那不是杀人前的疯狂,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一件该被处理掉的东西的眼神。 黄毅捡起曾虎掉落的短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握住刀柄,手腕很稳。 另一只手压下曾虎无力挣扎的头颅,刀尖抵住后颈颈椎缝隙。 稍稍用力。 “噗。” 很轻的一声。 刀身没入,穿透脖颈,从前面喉结下方透出一点尖。 曾虎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 眼睛还睁著,但里面的光熄了。 黄毅拔出刀,血顺著血槽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他在曾虎衣服上蹭了蹭刀身,擦乾净, 捡起边上的刀鞘,將刀收回。 然后伸出手,按在那块砸死曾虎的石头上。 石头很大,比磨盘还大一圈,甚至比人高,表面粗糙不平。 刚才他就是用装备栏,把它“卸”在了曾虎头顶。 “装备。” 石头凭空消失。 黄毅喘了口气,把曾虎的尸体翻过来。 上半身还算完整,下半身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 他在曾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小布袋。 腰间玉佩和那串钥匙已经变了形,嵌进血肉里。 再没別的东西。 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巷子很深,两头的街口都看不见这里。 远处有狗叫了几声,又停了。 他爬上墙头,伸出手,对准尸体的位置。 “卸下。” 石头再次出现,从半空落下。 “砰。” 这次的声音更闷,像砸烂了一筐熟透的瓜果。 黄毅跳下墙,走近看了看。 石头严严实实压住了尸体,边缘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石板缝里慢慢渗开。 应该看不出来了。 就算有人发现,也只会以为是被仇家虐杀。 他再次触摸石头,將它装备回去。 然后转身,从巷子另一头离开。 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路上,他不断復盘刚才的行动。 出手时机还行,但身体不够灵敏,如果曾虎再快半步,或是自己动作再迟一瞬,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以后再做这种事,必须更小心。 身法得练,迷人眼的石灰也得备著。 刚才若有石灰配合,或许能更稳妥。 这般想著,意识沉入脑海。 【装备】:花岗岩(未入阶) 【属性】:金 【特性】:坚韧(优秀) 【效果】:显著提升身体强度、显著增强肌肉气力。 花岗岩的【坚韧】特性,倒是比青石板强了不少。 黄毅觉得,就算让他现在练一夜的拳,恐怕也能撑住。 但他今晚不练拳。 只杀人。 西约大街,永平巷。 高跟班的院子黑著灯,只有侧边小屋里亮著昏黄的光。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弯腰洗漱,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黄毅爬上隔壁墙头,確认了声音。 他伸出手,手掌朝下,对准那间小屋。 “卸下!” 轰——! 哼唱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是重物砸落的闷响,砖瓦碎裂的哗啦声,还有……某种黏腻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动静很大。 但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扇窗亮起,没有一个人探头。 两个帮派正在互撕,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来查看。 黄毅跳下墙,手按上那块巨石。 “装备。” 石头消失。 他没有拾取战利品,立即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 “还有一个。” 他语气很平静,眼神古井无波。 矮个跟班家。 屋子黑著,门锁著,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人还没回来。 黄毅在暗处蹲了半个时辰,始终不见人影。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伙身穿帮派服饰的人正朝这边靠近。 他毫不犹豫,悄然退走。 …… 石园路在城西。 这里以前是座小石山,县城扩建时被凿平,留下满地乱石。 白天有採石工干活,晚上空无一人。 黄毅顶著寒风走了两刻多钟,找到一处偏僻的石堆。 他爬上其中一块较高的石头,四下看了看。 月光很淡,照得满地乱石像蹲伏的兽。 远处隱约有火光,映得天边发红。 確定没人,他伸出手,对准石堆间一处浅坑。 “卸下。” 凶器回到了它原本该在的地方——一块看起来和周围石头毫无分別的巨石,静静躺在坑里,表面沾著的血跡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黄毅跳下石头,从怀里掏出布包,取出血参。 “装备。” 温热的暖流重新在体內流转,驱散著寒意和疲惫,也抚平了肌肉因紧张而生的细微颤抖。 他快步往家走。 直到关上西屋的门,黄毅才长长舒了口气。 背靠在门板上,能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一下,又一下。 今夜有惊无险。 曾虎这个隱患,清除了。 他定了定神,点起油灯,將灯芯挑到最小,只照亮桌面一小圈。 然后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短刀一把,寒光凛凛,刀身还残留著未擦乾净的血跡。 碎银,七块,大小不一。 铜钱,一百二十七文。 还有一把小巧的青铜钥匙,样式普通,但被其放在钱袋最里层,应该是开什么要紧物件的。 他拿起一块碎银,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跡。 大哥黄坚在鏢局拼命,一个月也就一两多银子。 这七两多,够家里撑一阵子了。 他把银钱和钥匙收好,塞进床底砖缝里。 然后拿出曾虎的布袋,凑到灯焰上。 布燃烧起来,焦臭味瀰漫开来。 他等著布彻底烧成灰,用脚碾碎,撒到墙角。 做完这些,他又在院子里挖了个坑,把短刀埋进去,填平土,踩实。 然后才吹熄灯,躺到床上。 黑暗里,他睁著眼。 手上好像还残留著短刀刺入时的触感,那种穿透皮肉、擦过骨头、最后从另一面透出来的细微阻力。 没有噁心。 没有后怕。 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像冬天结冰的河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纹丝不动。 他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躺在病榻上、靠大哥和秀华姐保护的病秧子。 他伸出手,在黑暗里握了握拳。 掌心空空,却又好像抓住了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 窗外,远处隱约传来打斗的呼喝声,很快又沉寂下去。 山神帮和山君帮,还在打。 黄毅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意很快涌上来。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该试试装备银子了。 还有——那个矮个跟班,得死。 第9章 五禽 天还没亮透,巷口的霜白得扎眼。 李铁牛蹲在墙根下,看见黄毅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咧嘴想笑,但嘴角冻得有些僵,只扯出个生硬的弧度:“走,叔送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清冷的街上。 李铁牛步子大,但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看黄毅有没有跟上。 快到武馆时,他忽然转身,黝黑的脸上神色认真:“下午……叔来接你。” 话说完,他搓了搓手,像是有些侷促。 黄毅看著他。 李铁牛那双扛活的手粗大得有些变形,指关节凸起,指甲缝里嵌著洗不净的黑泥。 袖口磨破了,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道旧伤疤。 “麻烦铁牛叔了。”黄毅点点头。 李铁牛鬆了口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又很快敛起:“外头乱,两个人走踏实。” 黄毅没多说,转身走进武馆大门。 他知道李铁牛在担心什么。 不过,外头两个帮派正杀得眼红,有个熟悉巷道的脚夫领著,確实能避开不少麻烦。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弱。 弱到连从武馆回家的路,都要人护著。 …… 武馆院子里,霜还没化。 黄毅站到场边,开始晨练前的热身。 压腿时筋绷得生疼,扎马步时大腿抖得像风里的叶子,踢腿时身子晃,得用手撑地方才站稳。 周青在场上踱步,目光扫过每个弟子。 走到黄毅身边时,他停下,伸手按住黄毅肩膀。 手劲很大,像铁钳。 “腰。”周青只说了一个字。 黄毅咬牙,试著把腰往下塌。 可腰背僵硬惯了,稍一动就酸得发颤。 “不是弯。”周青的手往下一压,“是塌,像坐凳。” 黄毅额角冒出细汗。 他照做,但身体不听使唤,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周青没多说,又走到他侧面,手指戳在他肩胛骨位置:“这儿,松。” 黄毅试著放鬆,可一放鬆,整个桩架就散了。 周围有师兄停下动作看过来。 窃窃私语声很低,但能听见: “师父今天教得真细……” “那小子底子太差了,不这么教,根本站不住。” 黄毅没抬头。 他全神贯注在肩膀上,感受著那块肌肉该怎么松,怎么沉。 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霜还没化净的地上。 过程虽然很苦,但他非常珍惜。 周青肯这样手把手教,他求之不得。 同时也发现,丹田那股温热感比昨天更淡了些。 炼体汤的药效在消退。 下午练拳时,这感觉更明显。 那股支撑他的暖流弱了,肌肉的酸痛更真切,呼吸也更费劲。 但他没停。 虎形拳,一遍又一遍。 扑、掀、剪、咬等动作依然生涩,劲力依然不足,但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顺一点。 周青偶尔看他一眼,没说话。 傍晚,散馆的梆子还没响。 內院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不是人声,是真正的、带著野性与腥气的虎啸。 声音闷在厚厚的墙壁里,却依然震得人耳膜发颤。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狠。 像困兽在笼中撞击,每一下都砸在人心上。 然后其他声音加入进来:高亢的鹿鸣,尖利的猿啼,清越的鹤唳,还有沉闷如雷的熊咆。 五禽齐啸。 场上所有人都停了动作,扭头看向內院那扇紧闭的门。 门楣上掛著匾,黑底金字: 五禽悟道场。 周青脸色一肃,抬手:“今日到此为止。” 他快步走向內院,推门进去。 门缝开合的瞬间,黄毅瞥见里面——不是屋子,而是一个极大的封闭场子,隱约能看见高耸的木架和粗铁笼的影子。 门又迅速关上。 场上一片死寂。 “是周师姐……”有人喃喃,“虎形拳……圆满了?” “肯定是!听那啸声,绝对是虎势成了!” “师姐才进悟道场三天啊……” 议论声嗡嗡响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黄毅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里面关著活物。”陈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黄毅回头。 五师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也看著那扇门,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什么又敬又畏的东西。 “虎、鹿、熊、猿、鹤。”陈猛压低声音,“师父花了大价钱弄来的,五头猛禽就养在里面,那是咱们武馆的根基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黄毅:“三个月內,任意一形练到小成,就能进去待一天。” “小成?”黄毅问。 “入门,是把招式练熟。熟练,是力能透到招式里。小成……” 陈猛想了想,像是在斟酌词句,“拳出带风声,气血隨拳走,呼吸像溪流,绵绵不绝,到了这一步,离感应气血就不远了。” 他拍拍黄毅肩膀——这次手劲轻了些:“你底子差,但毅力够,要是能进悟道场,借那五禽之『势』悟出点什么,说不定真有转机。” 黄毅感觉到肩上的力道,还是疼,但能忍住。 他认真点头:“谢师兄指点。” 陈猛咧嘴一笑,转身走了。 周围,其他师兄都没有散的意思。 一个个重新摆开架势,练得更狠,更急。 那几声兽啸像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 黄毅收拾东西,走出武馆。 门外,李铁牛正等著。 他满头大汗,背上还背著卸了一半的货架——几根粗竹竿扎成的架子,勒肩的地方磨得发亮,深深嵌进皮肉里。 显然刚乾完活,连架子都没来得及卸,就赶过来了。 “铁牛叔。”黄毅走过去。 李铁牛抹了把汗,脸色凝重:“外头……更乱了,两帮人杀红了眼,好几条街著了火,现在还没扑灭。” 他压低声音:“回去的路不好走,你跟紧我,听到动静就跑,別回头,別管我。” 黄毅点点头,没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暮色。 出了內城,街道像被抽走了魂。 店铺早早关了门,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著灰烬和纸屑打旋。 空气里有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血气。 李铁牛走得很警惕。 他专挑小巷钻,时不时停下,贴在墙边听动静。 听到远处有脚步声或叫骂声,就立刻换个方向。 黄毅跟在他身后,看著这个中年汉子宽厚的背影。 李铁牛的棉袄肘部磨破了,露出发黑的棉絮;裤腿上沾著乾涸的泥浆,一路延伸到鞋面。 快到永庆坊时,李铁牛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昏黄的天光里,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你哥的药……”他顿了顿,“还够吗?” 黄毅一愣:“还能撑几天。” “嗯。”李铁牛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继续走。 但转身的剎那,黄毅看见他背货架的肩膀,衣服磨破了一大块,底下不是红肿的皮肉,而是结了痂又磨破、磨破又结痂,层层叠叠的厚茧。 最外一层刚破,渗著血丝,混著汗,把粗布染成暗红色。 回到家,李秀华等在门口。 看见他们平安回来,明显鬆了口气。 “饭热著呢。”她说,但眼神还在黄毅脸上打转,像在確认什么。 “秀华姐,没事。”黄毅轻声说,“我已经跟师父说了,曾虎……以后不会再来了。” 李秀华眼眸一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轻轻的:“谢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黄毅不习惯听谢,“我饿了。” 李秀华听到“一家人”三个字,眼圈微微一红。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灶间,背影有些仓促。 黄毅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暮色沉沉,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压在这座小城上空。 远处,还有烟升起,黑灰色的烟柱歪斜著,慢慢散进夜色里。 他握了握拳。 掌心已有练功磨出的薄茧。 今晚一定要解决矮跟班这个隱患。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然后慢慢收紧,攥成拳头。 还不够。 还得更快。 第10章 灭口! 送完黄毅,李铁牛直接往家走。 巷口围著一群人,正低声议论著什么。 他凑近听了两句,心头猛地一沉。 “听说了吗?帮山神帮做腌臢事的那个曾虎……死了。” “怎么死的?” “惨著呢!昨晚从醉春楼回去,让人用石头活活砸死的,整个身体都被碾碎了……” “谁干的?” “谁知道呢?说是山君帮报復,可也没见认……” 李铁牛默默退开,脚步有些发虚。 曾虎死了。 昨晚死的。 他想起昨晚黄毅问他的话——曾虎住哪儿,常去哪,什么底色。 又想起那孩子平静的眼神。 不会是他。 李铁牛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孩子才多大?身子又弱,怎么可能…… 那就是他师父。 对,肯定是黄毅昨晚偷偷去求了周青,周青出的手。 也只有周青那样的人物,才能做得这么干净,还能让山神帮吃个哑巴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李铁牛心里翻腾,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加快脚步,穿过越来越乱的街道,回到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屋。 媳妇正在灶前煮粥,见他回来,抬头就是一顿念叨:“又去黄家了?不是说了少沾他们的事吗?如今外头乱成这样,他家又惹上山神帮……” “你懂什么?”李铁牛打断她,声音有些粗,“黄毅现在是五行拳馆的弟子!周青亲自教的!往后最差也是个鏢师、护院,弄不好还能进衙门吃官饭!”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再说,当年黄坚帮过咱,他拖著病弟弟,日子那么难,还分过咱小半袋米,这情,不能忘。” 媳妇不说话了,低头搅著粥锅。 李铁牛嘆了口气,坐到门槛上,摸出旱菸袋。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黝黑的脸。 …… 黄家西屋。 油灯如豆。 黄毅从床底砖缝里摸出那个小布袋,倒出七块碎银。 银子在灯下泛著温润的光,边缘有磨损的痕跡。 他静了静心,意念沉入脑海。 “卸下。” 装备栏里,血参的虚影消散。 那股温养气血的热流缓缓退去,身体顿时轻了几分,但也空了几分。 他將掌中血参收好,拿起一块碎银,握在掌心。 “装备。” 银子消失。 面板浮现: 【装备】:碎银(炎汉通宝) 【属性】:金 【特性】:財势(优秀) 【效果】:小幅提升財运。 小幅提升。 比铜钱的“微量”进了一步。 但黄毅没动。 他盯著面板看了几秒,又看向桌上剩下的六块银子。 七两。 解决了眼前的吃饭问题,但两个月后的束脩呢?练武需要的药材呢?大哥的药钱呢? 窗外,隱约还有喊杀声传来,夜风里带著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山神帮和山君帮还在撕咬。 黄毅把剩下的银子收好,躺回床上。 被子很薄,冷气从缝隙钻进来。 他睁著眼,看著屋顶的黑暗。 钱要赚。 但隱患更需要清理。 矮个跟班还没死。 留著,就是一根刺,必须拔除! 他知道夜里出去危险,但有些事,不能等。 隔壁传来大哥黄坚压抑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变成平稳的鼾声。 黄毅起身。 换上昨晚那套衣服。 开窗。 跳出。 取出埋在院中的短刀,揣怀里放好,又从血参上取下一小截根须,含进嘴里。 苦味在舌尖化开,隨即是一股温热的津液滑下喉咙。 他径直朝石园路走去。 夜很黑。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著灰烬和碎纸打旋。 远处偶尔有火光一闪,隨即熄灭。 空气里的烟味更浓了,混著另一种甜腥的气味。 黄毅走得很小心,专挑阴影处。 石园路在城西,偏僻,荒凉。 满地乱石在月光下像蹲伏的兽,影子拉得很长。 他找到昨天那块石头 观察四周。四下无人。只有风声。 掌心朝上。 “卸下。” 银子出现在手中,冰凉。 他收进怀里,然后手贴上巨石。 “装备。” 熟悉的热流涌遍全身。 肌肉里充盈著力量,骨骼里透著扎实。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轻盈,有力,和卸下石头时判若两人。 状態確认完毕。 他转身,没入夜色。 矮个跟班的住处,在东约大街尾巴,一间低矮的土屋。 黄毅靠近时,放慢了脚步。 屋里亮著灯。 很暗的光,从破了的窗纸漏出来,在地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低,但夜里静,凑近了能听清。 “……我儿都死了,你安敢苟活?” 是个陌生的声音,嘶哑,阴沉。 然后是矮个跟班的声音,带著哭腔:“王执事饶命!我还有用!大哥一直想办了南约大街的李小娘子,小的可以死,但死前还要替虎哥了却这桩心愿!小的听说,陪葬配阴婚,能助人往生极乐!这事您交给小的去办,小的一定將人弄来,让她送送大哥!” 黄毅浑身一僵。 李小娘子——李秀华。 陪葬。 阴婚。 血一下子衝上头顶。 他咬紧牙关,牙齦渗出血腥味。 屋里传来一声冷哼。 “护主不力,该死!” 紧接著是“砰”一声闷响,像西瓜摔在地上。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屋里安静了。 黄毅贴在墙边,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屋里那股杀气——浓烈,暴戾,像实质的冰锥,穿透土墙扎在他身上。 隔著一堵墙,他听见拳头攥紧的咯吱声,牙齿咬紧的摩擦声。 还有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语: “有些事,听了,要命……” “李小娘子?既然我儿喜欢,为父必定满足你。” “可惜我的儿啊……还没来得及父子相认,便早早离去……你为什么没等等为父呢?”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模糊的哽咽,又迅速收住。 “贼子可恨……为父已经请了擅长追踪的清道人……不管是山君帮,还是別的什么人……都得死。” 黄毅屏住呼吸。 心跳在胸腔里狂砸,每一下都像擂鼓。 他强迫自己冷静,身体贴在墙上,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压住。 不知过了多久。 屋里光线暗了。 一道黑影窜出,快得像鬼魅,只一晃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黄毅没动。 他保持著原来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总觉得脖子后头凉颼颼的,像有刀尖抵著,出于谨慎本能,咬牙坚持。 半刻钟过去。 正当他以为安全时,破空声骤起! 那道黑影去而復返,鬼魅般掠进屋里,停留了十几息,又闪电般衝出,跃上屋顶,四周观察了十几息,方才闪身离去,彻底消失在黑夜深处。 黄毅额角的汗,这时才敢流下来。 他瘫坐在墙根,大口喘气,浑身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酸疼发僵。 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著墙站起来。 屋里昏暗。 门虚掩著。 油灯被打翻,灯光微弱,將油灯周边小圈照亮。 黄毅推门进去。 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地上,矮个跟班倒在那里,七窍流血,天灵盖凹陷下去,眼睛还睁著,满是惊恐。 死透了。 “便宜你了。” 黄毅狠狠踹了临死还要出昏招的尸体一脚。 知道不能耽搁。 他蹲下身,快速搜身。 从矮个跟班背著的包裹里,搜出一两碎银,三百二十文钱。 还有十块硬麵饼,用油纸包著。 一套胡乱揉成团的衣物。 显然,这人也预感到危险,想趁夜逃走,只是没逃掉。 黄毅把钱和饼收好,最后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转身离开。 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怀里揣著的麵饼,硬邦邦的,硌著胸口。 而心里的那根刺,虽然拔了,却留下一个更深的窟窿——王执事,清道人,陪葬阴婚…… 夜还长。 风更冷了。 第11章 水与鱼 回去的路上,黄毅眉头拧得很紧。 刚解决曾虎,又冒出来个王冲——山神帮执事,曾虎的生父。 这比曾虎难对付十倍。 必须儘快变强。 只有成为武馆正式弟子,才有周旋的资本。 到那时,即便王冲真查到他头上,也得掂量掂量周青的分量。 不过这事应该还有缓衝的时间。 王衝要请什么“清道人”,要查,没那么快。 当务之急,是解决秀华姐的危机 绝不能让秀华姐落到王冲手里。 陪葬,阴婚——光是想到这两个词,黄毅就觉得胃里翻涌。 但怎么阻止? 正想著,经过一方水塘。 塘面结了薄冰,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冷光。 黄毅心中一动。 水是清洗痕跡的最佳工具。 他当即收敛思绪,伸出手,对准水面。 “卸下。” 巨石凭空出现,沉入水塘 水刚好將巨石淹没。 他伸手探入冰冷刺骨的水里,按在石头上。 “装备。” 石头消失。 再卸下,再装备。 反覆几次,石头表面的血跡被冲刷乾净。 最后一次,他手掌浸在水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水……能装备吗? “装备。” 手心微热。 眼前的水面,瞬间消失。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流走,是凭空不见,露出底下黑色的淤泥和挣扎的鱼。 面板浮现: 【装备】:池水(未入阶) 【属性】:水 【特性】:润泽(优秀) 【效果】:小幅增加伤口恢復速度,小幅增加新陈代谢,微量滋养肉身 黄毅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一种柔和的、清凉的舒適感从四肢百骸渗出。 嘴唇不干了,喉咙不涩了,眼睛看得更清,原本月光下只能看清两步內的轮廓,现在能看清三步。 更明显的是,练武积攒的深层疲惫,那种藏在肌肉纤维里、骨头缝里的酸胀,正在被缓慢抚平。 不是血参那种温养壮大,而是梳理、缓解,像一双无形的手,把绷得太紧的弦稍稍鬆开。 这发现让他心头一振,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秀华姐的安危还悬在头顶。 王冲不会等他。 说不定明天,甚至今晚,就会派人上门。 “噼啪!” 水塘里传来扑腾声。 黄毅低头看去——水被抽乾了,鱼全露在淤泥上,甩著尾巴挣扎。 他眼睛一亮。 鱼。 能吃。 能卖钱。 他跳下塘,抓起十几条鱼扔上岸。 大的有手臂长,小的也巴掌大。 然后伸手对准塘底: “卸下。” 水凭空出现,哗啦一声填满池塘。 鱼得了水,慌忙游开。 黄毅顾不上湿透的裤腿,抓起最大的一条青鱼,心里默念: “装备。” 没有反应。 活物不行? 他犹豫了下,將鱼敲死。 “装备。” 下一刻,掌心微热,鱼凭空消失。 面板更新: 【装备】:成年青鱼(未入阶) 【属性】:水 【特性】:潜游(精良) 【效果】:显著提升水性、小幅增加身体柔韧性。 能装备! 而且还能获得鱼生前的特性! 黄毅呼吸急促起来。 为了验证,隨即將鱼卸下,然后再次装备。 面板浮现: 【装备】:尸体(未入阶) 【属性】:土 【特性】:死气(普通) 【效果】:无 怎么一会的功夫,就变了?刚才明明…… 黄毅不死心,再次敲死几条青鱼实验,发现鱼在死后的三秒钟內,收入装备栏能获得特性,一旦超过三秒,便只会显示尸体! 他將这个发现记住。 收回目光,重新装备花岗岩。 力量感重回身体。 他將剩余的鱼藏好,快步往回走。 回到矮个跟班的屋子。 火还没灭,但油灯倒了,灯油泼了一地。 黄毅踩著灯油进去,屋里烟很浓。 尸体还躺在那儿,七窍流血的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先卸下巨石。 黄毅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尸体上。 “装备。” 尸体消失。 面板浮现: 【装备】:尸身(未入阶) 【属性】:土 【特性】:死气(普通) 【效果】:无 “晦气。” 黄毅立即卸下。 尸体重新出现在地上。 得到人类的尸体也能收纳后,装备上花岗岩,他扯下床单,將尸体裹紧。 然后咬下一小截血参根须含在嘴里,温热的药力化开,力气涌起。 扛起尸体,很沉。 死人的重量好像格外压手。 他踢翻油灯,火星溅到泼开的灯油上,“轰”一声,火苗躥起来。 快步出门,钻进巷子深处。 走远了,才压低嗓子喊了一声:“走水了!” 声音嘶哑,像被烟呛了。 然后头也不回,消失在阴影里。 回到水塘边。 黄毅卸下花岗岩,把尸体“装备”进去。 身上一轻,他喘了几口粗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 拎上那用乾草当绳串起来已经冻硬的鱼,快步往家走。 …… 翌日,晨练刚结束。 院墙外传来几声急促的鷓鴣叫——三短一长,是和李铁牛约好的暗號。 黄毅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周青面前:“师父,家中急事,弟子请半天假。” 周青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点点头:“午时前回来。” “是。” 黄毅拎起木盒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 “刚练两天就请假……” “吃不了苦吧。” “白瞎师父那么用心教……” 黄毅充耳不闻。 李铁牛来传讯,说明王冲的人已经动了。 他得赶回去。 刚出武馆大门,陈猛追了上来:“师弟,家中可有事?需要帮忙吗?” 黄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五师兄脸上是真切的关心。 黄毅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师兄,帮我查个人——『清道人』,什么来歷,什么实力。” 陈猛瞳孔微微一缩,憨厚的脸上闪过诧异,但很快点头:“好。” “多谢。” 黄毅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陈猛站在门口,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眉头皱起。 清道人…… 那是“无常簿”的人。 黄毅家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 他摇摇头,转身回馆。 心里却打定主意,得让家里好好查查。 “小毅,快,王冲的人已经出发了,这会估计快到了。”李铁牛看到黄毅,立即衝上来著急道,“我让几个要好的脚夫,在路上製造麻烦,也不知道顶不顶用。” “走!” 黄毅心头一紧,手下意识攥紧了装有李秀华给自己做的午饭的木盒,走得很快。 晨光冰冷,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回去。 护住秀华姐。 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跑了起来。 李铁牛一声不吭,背著按黄毅要求填充了稻草的麻袋,闷头带路,专挑近道。 第12章 杀意! 永庆坊,南约大街。 李秀华的家中,木门被粗暴踹开! 两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闯了进来,目光如狼,直接锁定屋內惊慌的女子。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私闯民宅!”李秀华强压恐惧,厉声呵斥,手心却已沁满冷汗。 “嘿嘿,小娘子,我家大人有请,特命我等来接你去享清福。”为首一个三角眼的汉子淫笑一声,径直上前。 “我不去!请你们立刻离开!我弟弟是五行拳馆的弟子,马上就要来送饭了!” 李秀华急中生智,搬出黄毅和周青的名头,试图震慑。 两人动作果然一顿。 “五行拳馆?周青那个护短的疯子……”旁边一个短髮汉子脸上露出迟疑。 三角眼眼中也闪过一丝犹豫,但想到王执事那张阴沉的脸和手段,心下一横:“放屁!老子打听清楚了,她家就她一个孤女,哪来的弟弟?定是这娘们瞎编唬人!” “敢耍老子?!”短髮汉子闻言大怒,被欺骗的羞恼瞬间压倒顾虑,“臭婊子,要不是大人交代要完好无损,老子现在就……” 他不再废话,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李秀华肩膀。 “啊——!” 李秀华惊呼躲闪,却哪里是练过拳脚之人的对手? 只觉后颈一记重击,剧痛袭来,眼前顿时漆黑,软软倒下。 “麻利点,套上袋子!”三角眼催促道,警惕地看向门外。 短髮汉子一边抖开麻袋,一边低声咒骂:“妈的,直接带走不就行了?非要打晕套袋子,沉得要死,还得扛那么远……” “闭嘴!”三角眼低喝,“这事能见光吗?真当官府是瞎子?现在山君帮盯著呢,別给执事惹麻烦!” 两人手脚麻利地將昏迷的李秀华塞进麻袋,扎紧袋口。 短髮汉子一把將麻袋扛上肩,啐了一口:“呸,当个混混还这么憋屈!” “前段路你扛,后段我来。快走!” 两人刚出房门—— “站住!!!” 一声嘶哑却充满怒火的吼声炸响。 只见隔壁门口,黄坚拖著那条未愈的伤腿,脸色惨白如纸,单手死死扒著门框,浑身因剧痛和愤怒而颤抖。 两家仅一墙之隔,方才屋內的对话和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死死瞪著那鼓鼓囊囊的麻袋,目眥欲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强抢民女?!趁没报官前,放下她!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看见!” “报官?”三角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露出黄牙,“在这永庆坊,我们山神帮就是官!滚开,死瘸子,再挡路,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说罢,他上前猛力一推。 “呃啊!” 黄坚伤腿根本吃不住力,被推得重重摔倒在地,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瞬间洇湿了裤管。 可他看著那麻袋,仿佛看到了李秀华这些年默默照顾他兄弟二人、自己挨饿却把粮食省下、偷偷给黄毅塞糖吃的画面……那些温情的碎片,此刻化作滚烫的热血,衝垮了理智和恐惧。 “不……不能让她被带走……去了就回不来了!!!” 黄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然不顾腿上钻心的疼痛,用双手扒著地面,再次猛扑上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来人啊——!抢人啦——!山神帮抢人啦——!!!” 他希望这喊声能引来街坊,哪怕只有一丝阻挠的希望。 “给脸不要脸!” 三角眼眼中凶光暴涨,侧身一记狠辣的鞭腿,狠狠抽在黄坚那条好腿的膝盖侧方!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啊——!” 黄坚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呸,废物。”三角眼朝地上啐了一口。 “行了,快走,別真弄死了。”短髮汉子扛著麻袋,低声催促,“好歹是四海鏢局的人,他弟弟还在五行拳馆……”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拐进小巷,消失不见。 远处,巷口阴影里。 黄毅將这一切,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他看著大哥挣扎、怒吼、扑上、然后被一脚踹断腿骨,听著那声清晰的“咔嚓”和悽厉的惨叫,最后看著大哥像破布一样瘫软在地,再无动静。 一股冰冷杀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绷紧、颤抖。 他想衝上去,立刻、马上將那两个杂碎撕碎! 但残存的理智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死死钉住了他的脚步。 太远了。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拼尽全力衝过来,也来不及。 现在衝上去,除了送死,打草惊蛇,没有任何意义。 “铁牛叔。” 黄毅的声音嘶哑,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平静,“送我哥去医馆,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钱,我来解决。” 李铁牛看著黄毅血红的眼睛和那平静到可怕的表情,心头一颤:“小毅,你……” “去!”黄毅低吼,隨即头也不回,转身没入另一条小巷,朝著那两人离开的方向,悄然尾隨而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 准嫂嫂被夺,大哥被废。 两个至亲,在同一天,以最残酷的方式在他眼前被伤害。 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將理智焚尽。 但越是这样,黄毅越是清醒。 杀人,容易。 但杀了人,还能干乾净净地脱身,不让麻烦牵连到家人……这才是关键。 白天不行。 眾目睽睽不行。 他需要等待。 等待一个,能將这两条山神帮的恶犬,拖进地狱的时机。 他摸了摸怀里的短刀,又感受了一下脑海中的【血参】装备。 杀意像烧红的铁水在血管里淌,但脑子里却像结了一层冰。 冰层下面,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等天黑。 等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 等装备栏,派上用场。 第13章 救人 果然,两人前往的方向,正是曾虎家。 王冲显然不想让人知道曾虎是他的私生子。 这也意味著,阴婚不会大张旗鼓,只会从简。 黄毅目光扫过那特意装扮却更显阴森的小院,又落向不远处幽暗的水鬼河,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心底成形。 他没有靠近。 只要王冲还想“配婚”,李秀华就暂无生命危险。 他必须在陪葬之前,把人救出来。 直到那两人空手出来、走远,黄毅又观察片刻,才假装路过,放慢脚步经过院门。 门內恰好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带著不耐烦的催促: “都手脚麻利些!热水备好,给新娘子净身、更衣、上妆!误了子时拜堂的吉时,执事爷怪罪下来,仔细你们的皮!” “王妈妈,这……这新娘捆著,怎么净身?” “嘖,真是个麻烦……算了,先打盆水来擦擦,喜服套上便是!反正下了土,谁还看得清模样!” 门內的对话,让黄毅眼底寒意骤盛。 净身?更衣?子时拜堂? 他仿佛能听到秀华姐无声的恐惧与屈辱。 不能再等了! 转身离开之际,院中恰好传来几声犬吠。 他心头一凛,脚步更快。 刚走不远,耳边传来孩童嬉闹声:“哥,你给我抓鱼吃好不好?” “这护城河太深了,哥去石园路那边的池塘给你抓好不好?” 护城河?不是叫水鬼河吗? 黄毅心中一动,叫住那稍大的孩子:“小孩哥,你刚才说这是护城河?不是水鬼河吗?” “阿爹说,水鬼河就是护城河,水里吃人,不能玩水,大哥哥你千万要听话哦。” 孩子善意的提醒让黄毅心中一暖。 道谢后,他望向河面尽头——是城墙根。 如果真是护城河,必与城外相通,否则早成死水。 再顺河回看,尽头就在曾虎院子后方不远。 一条直通城外的水路……或许真是条绝佳的退路。 他默默记下,不再停留,疾步回家。 回到家,大哥黄坚已经被抬回来,正躺床上昏睡著。 李铁牛守在旁边,见他归来,连忙低语:“腿骨接了,內伤也用了药,大夫说能好,就是费钱……先花了三两。” 黄毅一言不发,从怀中掏出剩余银两,数出四两塞给李铁牛:“铁牛叔,劳烦您和婶子照料。钱,不是问题。” 他目光落在兄长断腿上,那股压下的杀意又翻涌上来,“我哥若是醒了,告诉他,我去请师父救人,让他宽心。” 这话半真半假。 请师父是藉口,但“救人”是真。 他必须让家里人有希望,才能稳住后方。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甚至没在家吃饭,只是灌下一大口凉水,便再次出门。 但他没去武馆,而是钻进了南城最杂乱骯脏的“鼠巷”。 这里瀰漫著药材、污物和某种阴湿的腥气。 他找到一间门帘破败的草药铺,丟下几十文钱,换了一小包气味刺鼻的“醉魂散”——市井流传的迷药,药性猛烈,但对练武之人效果不佳,对付看家护院的恶犬……或许够用。 接著,他绕到肉铺,买了最肥腻的一块猪油肉。 在无人的角落,將“醉魂散”仔细涂抹、嵌进肉里。 …… 当夜色如墨汁般彻底晕染天空时,黄毅已潜回曾虎小院附近。 他藏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院內果然传来不合时宜的锣鼓嗩吶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刺耳。 红灯笼的光映在窗纸上,仿佛泼溅的血。 就是现在。 他绕到后院墙根,屏息聆听。 里面传来狗粗重的喘息和爪子刨地的声音。 好。 他掏出那块特製的猪油肉,手臂一扬,拋过墙头。 “啪嗒。”一声微响。 墙內的狗吠声先是一警,隨即变成兴奋的呜咽和撕咬吞咽声。 一下,两下…… 黄毅在心中默数。 就在此时,前院的锣鼓嗩吶猛地一个拔高! 就是此刻! 黄毅如狸猫般轻盈翻上墙头,伏在阴影里。 后院景象一览无余:那间贴著刺眼“囍”字的厢房烛火通明,窗上映出女子被束缚的剪影,以及两个婆子晃动的身影。 前院的喧闹,完美掩盖了他的一切细微声响。 找到了。 他的目光比夜色更冷,指尖触过怀中短刀,也掠过意识里那具沉默的尸体。 子时拜堂?好。让你拜个够。 他借锣鼓声掩护,沿阴影疾走,迅速贴到那间厢房窗外。 里面两婆子正低语,听不真切。 他取出买来的迷烟竹管,顺著窗缝小心吹了进去。 不一会,两声闷响,人已倒下。 成了! 他推开窗户,翻身入內。 烛光下,李秀华被死死捆在太师椅上,盖著红盖头,一动不动。 黄毅立刻取出解药,放到她鼻下。 片刻,她身子一颤,悠悠转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以为是梦。 直到盖头被猛地掀开,看到黄毅那张紧绷的脸,她眼睛瞪得滚圆,被封住的嘴发出“呜呜”闷响。 “嘘——!” 黄毅一把按住她的肩,眼神锐利如刀,快速低语:“秀华姐,是我,別出声,听我说,我们逃出去。” 他迅速割断绳索,语速飞快:“把喜服脱了,快!” 李秀华泪如泉涌,却拼命点头,哆嗦著手去解那身猩红的嫁衣。 黄毅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块浸了药的布,声音压得极低:“这个,闻一下,你会睡过去,但別怕,我带你走。” 李秀华看著他,眼中满是恐惧与信任交织的泪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將脸凑了上去。 几息之后,她身子一软。 黄毅接住她,轻轻放倒在地。 隨即,他闭上眼,意念沉入装备栏。 “卸下。” 冰冷的触感与尸臭瞬间充斥身侧——矮个跟班那具僵硬、青白的尸体,凭空出现在厢房地板上。 黄毅毫不迟疑,抓起那身脱下的猩红嫁衣,动作麻利地套在尸体上。 又抓起妆檯的胭脂水粉,胡乱抹在尸体的脸、脖子和露出衣袖的手腕上。 苍白僵硬的死尸,配上猩红的嫁衣和劣质的腮红…… 在摇曳的烛光下,这一幕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黄毅封住尸体的嘴,盖上红盖头,將它牢牢捆在太师椅上,摆成与李秀华方才几乎一样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怀中取出一块花了二两银子买的金刚石: “装备。” 第14章 偷天换日 【装备】:金刚石(未入品) 【属性】:金 【特性】:强韧(卓越) 【效果】:大幅提升肉身强度、大幅提升气力、显著提升气血。 就在面板信息稳固的剎那,一股厚实稳重的热流自体內涌起,隨后散开。 黄毅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温泉洗涤过,站的更稳,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在不断滋生。 这花了二两银子买的金刚石,就是比路边捡的石头好用。 他测试过,装备花岗岩时,只能抗百来斤的重物,装备金刚石时,他这身体能抗两百斤的重物。 加上血参的辅助,將人救出不是问题。 他收起思绪,含住一小块血参根须,咀嚼,温热的药力化开,驱散了身上的些许疲惫。 然后在喧天的锣鼓嗩吶声中,快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跡。 扶起昏倒的婆子靠在墙角,抹去窗台脚印,以及飘进的落叶,最后背起李秀华,用绳子固定好,开门出去,仔细合拢,抹去指纹。 动作乾净利落,翻过墙头,悄然消失。 营救出乎意料的顺利,预想的意外並未发生。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秀华姐如何安置? 外城是山神帮地盘,不能留。 內城住宿昂贵且眼线可能更多。 唯有送出城,暂避风头,才是最稳妥的。 等自己解决了王冲,再接她回来。 城外需要有可靠的落脚点。 黄毅第一时间想到大哥黄坚,他走南闯北押鏢,或许知道些隱秘之处。 他將李秀华安置在事先准备好的落脚点。 这是一间简陋民居,距离曾虎小院不远,下午时,找牙人花了五百钱租了十天,说是临时存放货物的。 隨后,加快脚步,朝家中赶去。 …… 大哥黄坚还没睡,铁牛叔刚帮其擦拭了身子。 见他风尘噗噗归来,李铁牛识趣地让出位置,端起木盆走了出去。 两人目光交会,黄毅重重点了点头,凑近大哥身边,低声道: “哥放心,秀华姐已经就出来了,但没有一个安全的安置点,你有没有这样的地方,最好能让秀华姐待上一两月的隱秘据点。” 黄坚听到李秀华已安全救出,萎靡的精神猛地一震,眼中重燃光彩。 他皱眉思索片刻,示意黄毅附耳过来,用极低的气音说了一个地方。 黄毅眼睛一亮,再三確认路线细节,郑重保证:“哥,你放心,我一定把秀华姐平安送到,我还等著喝你们的喜酒呢!” 黄坚苍白的脸瞬间涨红,想抬手敲他,却被伤口牵扯得倒吸凉气,只能笑骂:“臭小子……快滚!注意安全!” 看到大哥恢復生气,甚至有了玩笑的力气,黄毅心中最后一丝牵掛也落了地。 他最后看了大哥一眼,转身没入夜色。 时间紧迫。 此刻刚过戌时末(约晚上九点),距离子时拜堂的“吉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黄毅带上用油纸包好的乾净衣物和十个硬麵饼,北约大街。 三刻钟后。 他背著已经醒来的李秀华,再次潜伏到北约大街尾巴。 曾虎的小院依旧灯火通明,锣鼓喧天,浑然不知新娘早已被“偷梁换柱”。 那喧闹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反倒成了黄毅最好的掩护。 他含住一片新的血参,也给李秀华含住一片,然后在岸边稍作活动,適应了河水刺骨的冰凉,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不是他要遭罪,而是必须走水路。 城门已闭,且有记录,唯有这条“水鬼河”下的通道,才可能无声无息地將人送出城。 水冷如针,刺得皮肤生疼。 但黄毅的心头却是一片滚烫的急切。 他不知道“新娘子”能瞒住多久。 会不会中途被人发现? 王冲的人会不会突然追来? 虽然理智告诉他行动很完美,但关心则乱,未知带来的恐惧让每一次划水都更加沉重。 “快!再快一点!” 黄毅在心里嘶吼,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脚开始发酸,但不敢有丝毫减速。 他奋力划水,朝著城墙方向游去。 水流比想像中急,暗处更有看不见的漩涡拉扯著他的腿。 他不仅要向前游,还要时刻对抗水流,保持方向。 几百米的距离,显得格外漫长。 即便有金刚石的特性,以及血参的药力持续支撑,但在背著一个人的情况下,体力也在飞速消耗。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 他在心中再次吶喊。 而背上的李秀华,被冻得打哆嗦,却牢记交代,不发一言。 甚至几次想要开口相劝,最终都闭上了嘴,选择相信。 终於,冰冷的城墙根触手可及。 但预料中的通道並未出现,只有坚固湿滑的巨石墙体。 怎么可能?河水明明在流动! 就在这时,头顶城墙传来巡逻兵卒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 黄毅心头一紧,抖了抖肩,李秀华会意,立刻深吸一口气,两人沉入水下。 水下昏暗。 就在黄毅摸索时,脚下忽然一空。 城墙底部水面之下约两米处,赫然隱藏著一个巨大的缺口! 水流正从此处向內灌入。 “果然有通道!” 黄毅心中一喜,迅速靠近,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缺口处,被根根手臂粗细的精铁柵栏牢牢封死,锈跡斑斑,却坚固无比。 他用力推拉,柵栏纹丝不动。 难道真要功亏一簣? 一口气將尽,他焦躁地转身准备上浮换气,右脚却无意中踢到一处能动的硬物。 嗯? 他记下位置,迅速上浮。 在即將破水时停下,仔细聆听上方动静。 確认巡逻兵走远,才悄然露头,两人顿时大口喘息,却没有开口,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柵栏范围很大,那硬物……或许是关键! 黄毅这般想著,再次下潜,精准地摸到刚才的位置。 入手冰凉,形状规则,竟是一把锁! 他顺著锁摸索,指尖触到了坚硬的金属门框和合页。 这是一扇嵌在柵栏上的小门! 生的希望重新燃起。 但下一刻,难题依旧:如何开锁? 黄毅猛地想起怀中之物,那把从曾虎钱包內层搜出的,材质特殊但与此处铜锁触感相同的铜钥匙。 有用吗? 在黑暗冰冷的水底,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权当试试,不行再想其它办法,然后摸索著將钥匙插入锁孔。 触感……竟然吻合! 他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向左一拧—— 咔嗒。 一声清晰的、金属咬合的轻响,在水流的掩盖下几不可闻。 锁……开了? 第15章 意难平,今夜当杀人 黄毅心头剧震,没曾想,这把从曾虎钱包中得来的铜钥匙,竟真是这水底秘门的钥匙! 触感顺滑,锁芯回弹有力,毫无水锈滯涩。 他能感觉出,这巨锁经常被打开,锁孔內壁光滑,绝非久置之物。 曾虎……或者山神帮,常走这条水路?走私?运赃?还是其他见不得光的勾当? 念头一闪而过,眼下逃命要紧。 他拧开锁,用力拉开沉重的铁门,侧身游过。 为防意外,又回身將门重新锁好,这才奋力向前游去。 李秀华虽然紧张闭著眼,但也能通过黄毅的动作,猜出大概,对这个常年喝药的病弱少年,又多了几分认识。 约莫五丈后,前方水面豁然开朗。 黄毅迅速上浮换气,回头望去,巍峨的城墙已成一道漆黑的剪影。 他不敢停留,几次下潜,浮起,才在远离城墙火把光亮的护城河对岸冒头。 夜风一吹,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寒意刺骨。 “秀华姐,快將参片嚼碎,吃下汁液。”说话间,他狠狠咀嚼口中血参片,吞下辛辣的汁液,一股热流自腹中升起,勉强驱散寒冷。 李秀华听话照做。 黄毅快速爬上河岸,將人放下,在隱蔽处换上油纸包里的乾衣服,將湿衣拧乾包好,便沿著官道疾行。 月光清冷,洒落大地。 按大哥黄坚所言,黄毅和李秀华很快就寻到了那片石林。 钻进深处,果然在乱石堆中找到了那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缝隙曲折,有明显的新鲜的人工开凿痕跡,估计是大哥所为。 黄毅和李秀华或钻或爬,在狭窄的黑暗中前行了约半个时辰。 眼前终於豁然开朗。 月光如银纱洒落,照出一片被群山环抱的隱秘小谷。 谷中空旷,唯有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树孤零零佇立,树下散落枯枝。 绕到树后,一个向內凹陷的天然石洞赫然在目。 洞內无风,竟比外面暖和。 地上有陈旧的烟燻痕跡,角落堆著些朽烂茅草。 这里显然曾有人短暂棲身。 確认安全后,黄毅压低声音,“秀华姐,王冲的人还在找你,这里绝对安全,你且在此暂避,等我师父解决麻烦,立刻来接你。” 李秀华並非寻常弱质女流,自幼独立,心性坚韧。 最初的惊慌过后,她很快镇定下来,反而握住黄毅的手,轻声道:“小毅,別担心我,这里很好,我能照顾自己,你……你一定要小心。” 黄毅心中涌起暖流,重重点头。 他將短刀和十个硬麵饼留下,又仔细交代此处情况,约定明晚再送物资,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按原路返回。 必须在黎明前赶回,不留破绽。 …… 与此同时,曾虎小院厢房內。 王冲站在那口猩红的棺槨前,脸色平静得可怕。 身为入品武者,早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新娘子的不对劲,但吉时已到,唯有让其继续进行。 如今,仪式刚结束,他便亲自掀开刚钉上不久的棺盖。 烛光下,是他儿子的牌位,以及一具穿著嫁衣、妆容诡异僵硬的陌生男尸。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冲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枯瘦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抚过尸体粗糙的手掌,突出的喉结,最后捏起盖头一角,看清了那张被胭脂覆盖却异常熟悉的脸。 手下意识摸向头顶。 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从最初的冰冷,逐渐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压下心中震惊,没有立刻发作,反而轻轻合上了棺盖,甚至细心地將盖头重新整理好。 然后,转身,走到厢房外厅。 所有参与今日之事的人——两个婆子、四个乐手、三个打下手的帮閒,以及负责护院抬棺的曾大、曾二,全都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王冲在主位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呷了一口。 他的目光,先缓缓扫过那两个已经快晕厥的婆子。 “王妈妈,”他唤了那个尖利声音的婆子,“你给『新娘子』擦身、换衣、上妆的时候,人是活的,还是……” “活的!是活的!老爷明鑑!”王妈妈不等问完便磕头如捣蒜,“奴婢擦身时她还挣动,手是温的!脸……也漂亮,但绝不是什么男人啊老爷!” 活人,暖的,不是男人。 王冲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问题就出在化妆之后、封棺之前。 他的目光转向曾大、曾二。 这两人是虎儿身边的护院,今夜负责看守后院,並在最后抬棺封棺。 “曾大,后院,一直是你们二人看守?” “是、是!”曾大连忙回答,“从……从人送进来,到王妈妈她们进去装扮,小的们一直守在后院,寸步未离!” “可有人进出?” “除了王妈妈她们端水进出,再无旁人!” “棺槨抬进房间后,到钉棺之前,你们可曾查看?”王冲的声音依旧平稳。 曾二冷汗涔涔:“按规矩……钉棺前要再看一眼新娘面容,那时烛火暗,小的……小的只瞧见盖头下脸擦得雪白,嘴也点红了,没……没敢细看……” 没细看。 王冲闭上眼,復又睁开。 跪著的眾人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个胆大包天的贼人,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於这戒备森严的“喜堂”內,上演了一出鬼魅般的替换,而他们对此一无所察! 荒诞!诡异!羞辱! “曾大,曾二。”王冲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寒意。 两人浑身剧颤。 “人是在你们看守的房里没的,棺材,是你们亲手盯著封的。”他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影子如黑山般压下,“现在,棺材里躺著一具男尸。” 他俯下身,在曾大耳边轻声问:“你说,我该不该留你们?”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王妈妈她们一直在房间里面看著,我们根本不知道啊!” 两人磕头不止,额前一片血肉模糊,他们哪会想到,偷下懒的功夫,竟有人敢夜闯后院,还在眾人眼皮下,把大活人换走……哪怕他们想破脑,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两婆子身体巨震,连忙磕头求饶,也说自己不知道。 王冲直起身,不再看他们。 “今夜之事,”他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心臟骤停,“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他略一停顿,仿佛在宣判。 “都下去向我儿赔罪吧。” 话音刚落,刀光如雪,一闪而逝。 惨哼声短促响起,又戛然而止。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瞬间瀰漫整个小院。 不过几个呼吸,厅內除王冲外,已无活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脸上那层平静的偽装终於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怨毒与暴怒。 不管你是谁……敢动我儿的身后事,我要你全家,鸡犬不留! …… 当黄毅再次潜回北约大街附近时,曾虎小院里的喧囂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他贴墙而行,接近院子时,鼻翼忽然翕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正从院內弥散出来! 他心头警铃大作,瞬间屏息,將自己完全融入墙角的阴影。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道熟悉身影踱步而出,黄毅瞳孔微缩,认出此人正是王冲。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冰寒的漠然。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入黑暗,消失不见。 黄毅刚想鬆口气,另一侧巷口突然涌出十数条黑影,动作迅捷,鱼贯冲入小院。 不过片刻,他们便扛著不断渗漏著暗红液体的麻袋,快步退出。 整个过程中,除了麻袋摩擦和脚步声,没有一丝人声。 这种沉默的恐怖,比喊打喊杀更令人心悸。 灭口! 所有参与今夜“阴婚”的下人、婆子、乐手……恐怕已无一活口! 黄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直衝天灵盖。 王冲此举,不仅是为掩盖丑闻,更是斩断一切追查线索,表明其寧可错杀、绝不放过的狠绝心態。 若是自己杀死曾虎之事暴露……若是今夜营救留下任何蛛丝马跡…… 黄毅仿佛能看到,那冰冷的屠刀下一秒就会悬在自己和大哥的脖颈之上! 实力!必须拥有足以自保、乃至反杀的实力! 五行拳馆记名弟子的名头,在这种毫无底线的狠人面前,太过脆弱。 还有仇! 他眼前闪过大哥黄坚被踹断腿时痛苦扭曲的脸,闪过秀华姐被塞入麻袋时无助的身影。 那两条动手的恶犬,必须死! 今夜就死! 一股灼热而暴戾的杀意,在他胸中轰然炸开,瞬间压过了对王冲的忌惮与寒意。 道心不畅?不,是意难平! 此仇不报,今夜如何能眠?有何顏面去见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大哥和秀华姐?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陷入死寂,散发著浓鬱血腥的小院,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身影一晃,没入黑暗。 来到石园路,找到池塘,卸下金刚石,將水中巨石装备上。 瞬间,一股沉实、坚韧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肌肉微微绷紧,骨骼仿佛被无形之力加固,连脚下大地传来的反馈都清晰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悠长而稳定,带著一股磐石落地般的沉著。 【坚韧】加身,虽没有金刚石的【强韧】好,但它有一个优势,那便是够大,能杀人。 他目光投向黑暗深处,那里是赌坊与暗娼寮所在的腌臢之地,也是那两条恶犬最可能流连的巢穴。 再无半分迟疑。 身影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第16章 请君入瓮,瓮中杀鱉 永乐坊,承平街。 此地位於几坊之间,属於外城有名的玩乐之地。 赌坊妓院遍布,吸引不少底层百姓光顾。但也极其混乱,常出现打架斗殴事件,乃山神帮的钱袋子之一。 此时,乔装打扮过的黄毅,正谨慎走在街上。 视线在店铺之间游走。 从铁牛叔得到的情报,两人分別叫吴大宝(短髮汉子)和张三(三角眼),平时形影不离,时常活跃在承平街的赌坊以及妓寮。 现在他要做的是,在眾多赌坊和妓院中,找到两人,並效仿伏杀曾虎之行动,將两人镇杀。 逛了一圈,没有发现,打听又担心留下线索,继续转悠游又容易惹人起疑,黄毅没有办法,只能在两人回去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他先行踩点,发现一处废弃破庙。 如果將两人引来这里伏杀,能减少暴露的风险,毕竟永乐坊民居密集,位於几坊中间,是外城几个大的繁华中心,只要稍有动静,就会引来別人。 更何况,此地乃山神帮核心之地,帮眾极多,很容易被围堵。 所以,若能將两人引到此处偏僻处再动手,定然稳妥很多。 念及此处,黄毅开始谋划起来。 他需要高度释放巨石,这样才有足够的杀伤力,所以必须能在最短的时间爬上破庙的庙顶。 於是动作起来,將倒下的泥砖和碎石利用起来,磊了简陋楼梯,方便快速爬上屋顶。 试了几次,都能快速稳定爬上屋顶后,他返回巷口,蹲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冷风冻的他手脚有些僵硬,只能不时活动手脚,保持灵活性。 偶有人行道过,他便躲进阴影中。 直到四更天的打更声响起不久,便看到两人勾肩搭背、醉醺醺地往这边走来。 黄毅见状,心道:“天助我也。” 他立即从阴影中走出,脚步略显踉蹌,模仿著帮派底层嘍囉那种混不吝又带点急切的神態,压低声音喊道: “前面可是吴大哥和张三哥?” 吴大宝和张三醉眼惺忪地望来,见是个面生的矮瘦汉子,但却能喊出他们的名字,戒备心先去了三分。 “你是?”张三眯著三角眼。 “小弟是南街新入伙的,跟赵四哥混。”黄毅语速加快,带著邀功的兴奋,“两位哥哥,刚才小弟在那边破庙后墙根撒尿,瞅见个穿山君帮黑褂子的傢伙,鬼鬼祟祟的,像是落了单!” 他边说边指向破庙方向:“小弟一个人怕拿不下,正想回去喊人,就碰上两位哥哥了!这可是白送的功劳啊!帮里不是说了吗,干掉一个,赏银一两!” 功劳、赏银、落单的敌人。 这几个词像鉤子,勾住了两个醉鬼贪婪又膨胀的心。 在永乐坊,山神帮的地盘上,一个落单的山君帮眾?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你看清了?就一个?”吴大宝酒意醒了两分。 “千真万確!就一个,躲在破庙中,像在等什么人。”黄毅赌咒发誓,“两位哥哥若不信,跟我去瞧一眼便知!若是真的,功劳算咱们仨的!” “走!看看去!”张三酒劲上涌,立功心切,“要真是条漏网之鱼,今晚的酒钱就算他请了!” 两人被贪慾和酒精冲昏了头脑,加之在自家核心地盘的心理优势,根本没想到会是陷阱,兴冲冲地跟著黄毅就往破庙去。 黄毅引著两人,加快脚步,率先拐进破庙所在的巷子。 一脱离两人视线,他立即將含在舌下的血参汁液咽下,温热的药力瞬间化开。 他如灵猫般躥上提前垒好的砖石阶梯,无声无息地伏在了庙顶阴影中。 不过二三十息,吴大宝和张三便骂骂咧咧,毫无防备地踏进了破庙门。 “人呢?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妈的,该不会是耍我们……” 话音未落! 哗——! 一大包粉末劈头盖脸从他们头顶撒下! 是石灰! “啊!我的眼睛!!” 两人猝不及防,双眼顿时传来火烧般的剧痛,视线一片模糊。 就在他们捂眼惨叫、慌乱后退的剎那—— 轰!!! 一块巨大的黑影,裹挟著令人窒息的恶风,自庙顶轰然砸落!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两人虽醉,但多年廝杀的求生本能还在。 在石灰袭眼的瞬间已觉不妙,巨石压顶的危机感更让他们亡魂大冒,下意识就想向两侧扑倒。 然而,酒醉迟滯了身体,石灰剥夺了视觉,慌乱扭曲了方向。 “砰!” 两人非但没能分开,反而狠狠撞在一起,头晕眼花地向后倒去。 巨石如同陨星,精准地砸向两人双腿!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密集爆响! “呃啊——!!” “我的腿!!” 悽厉的惨嚎瞬间衝破庙宇的寂静。 巨石重重砸在青石地坪上,震得整座破庙簌簌落灰。 吴大宝和张三的双腿几乎被碾在了巨石之下,鲜血汩汩涌出,染红地面。 剧痛让酒意彻底清醒,却也带来了无尽的恐惧。 短髮汉子吴大宝满脸是血(相撞所致),拼命想推开石头;三角眼张三则忍痛嘶喊: “好汉饶命!饶命啊!是求財吗?我有钱!我攒了五十多两银子!全给你!只求换条活路!” 吴大宝也立刻跟上:“我、我也有三十多两!都给你!山君帮给不了你这么多!饶了我们,银子都是你的!” 他们直到此刻,仍以为这是山君帮的报復。 黄毅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月光照在他涂抹了煤灰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压著嗓子,声音嘶哑:“钱,在哪?” 两人如抓救命稻草,爭先恐后说出了藏钱地点,甚至主动提出让黄毅绑住他们,先去取钱。 听罢,黄毅沉默了片刻。 破庙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哀鸣。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偽装,恢復了原本的清冷,却比严冬更寒: “吴大宝,张三。” 两人听到这陌生的少年声音,都是一愣。 “你们送来的银子,我替我大哥黄坚,和我秀华姐,收下了。” 黄坚?秀华姐? 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两人脑中炸开! “是……是你?!黄家那个病……”吴大宝的惊叫戛然而止,化为无边的恐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设计伏杀他们的,竟然是那个他们从未正眼瞧过的、病懨懨的黄家小子! “补偿,我收了。” 黄毅俯身,捡起了地上他们跌落的短刀。 冰凉的刀锋,在月光下泛起一抹幽光。 “但命,也得留下。” 他脑海中,闪过大哥黄坚被踩断腿时痛苦的扭曲,闪过秀华姐被塞入麻袋时无助的身影,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两人为“阴婚”奔走的丑恶嘴脸上。 戾气如火山喷发,杀意凝为实质。 “伤我至亲者——” 他手起,刀光如匹练,映亮两人绝望的瞳孔。 第17章 血债血偿 “伤我至亲者——” 黄毅手起刀落,却没有直接取其性命。 “噗呲!” 刀锋精准地扎入三角眼张三的右臂肩胛,“是这条胳膊,踩断了我大哥的腿?” 他声音冰冷,手腕一拧,利刃在骨缝中嘎吱扭转。 “啊——!!” 张三悽厉惨嚎。 “可有怨言?” 黄毅拔出刀,鲜血顺著血槽滴落。 然后走到吴大宝面前,月光照亮对方惊恐扭曲的脸,“哪只手,碰了我秀华姐?” “是……是这只……”吴大宝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抬起右手。 刀光一闪! 一截断臂带著喷溅的血弧,滚落在地。 “呃啊——!!” 杀猪般的嚎叫在破庙中迴荡。 两人此刻肝胆俱裂,剧痛与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们。 眼前这少年哪是什么病弱绵羊,分明是从地狱爬出的索命阎罗! “饶命!黄爷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黄毅充耳不闻,提起滴血的刀,作势欲砍吴大宝另一条手臂。 死亡,从未如此贴近! 吴大宝感知致命危机,彻底崩溃,嘶声尖叫:“別杀我!我有秘密!关於王冲天大的秘密!买我的命!!” “说。” 黄毅刀尖悬停。 “你……你发誓饶我一命!” 吴大宝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发誓,你说,我便不杀你。”黄毅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吴大宝如蒙大赦,急促道:“王冲和帮主最宠爱的三夫人有染!曾虎……曾虎就是他们的私生子!我替曾虎处理知情人时亲耳听说的,千真万確!这秘密捅出去,王冲必被帮主千刀万剐!” 私通主母! 这確实是足以引爆山神帮內乱的核弹。 黄毅眼中寒光一闪,却未置可否,刀锋转向三角眼张三:“你呢?你的命,值什么价?” 张三早已嚇得屎尿齐流,闻言急道:“有有有!王冲……王冲通过水鬼河下的暗门,常年向城外黑风寨走私铁锭和兵器!这是抄家灭门的死罪!告发他,官府绝不会放过他!” 走私铁器,资敌叛军! 黄毅心中豁然开朗,一切线索串联起来——水底暗门、曾虎的钥匙、王冲的隱秘勾当。 得到两个足以將王冲拖入深渊的秘密,他心中杀意却並未消减。 誓言? 对畜生,何须讲信义。 他抬手,刀光再闪。 “啊——!你发誓不杀我的!!”吴大宝仅存的左臂齐根而断,发出绝望的嘶吼。 “我只说,『不杀你』。”黄毅声音冰冷,“可没说不废你。” 张三心知必死,在黄毅刀锋转向他时,竟爆起最后凶性,凭藉感觉,独臂挥拳拼死一击! 黄毅早有防备,侧身闪过,刀锋顺势一抹。 唰! 张三手腕齐断,惨叫声刚出口,便被一刀捅入口中,狠狠一搅! 呜——! 破庙內,顿时只剩下沉闷痛苦的呜咽与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 黄毅如法炮製,將另一人也变为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废人。 他静静站在血泊中,看著两条曾经凶残的恶犬在绝望中挣扎,等待死亡降临。 心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通透。 大哥的腿,秀华姐的惊惧,自己的隱忍谋划……一切恩怨,在此刻了结。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有力地跳动,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与力量感充斥全身。 这便是快意恩仇!这便是掌握自身命运! 直到两人彻底咽气,他又在心臟补上两刀,確保死透。 这才搜身,从他们身上找到两个钱袋。 然后收起另一把短刀,將手贴在巨石上,“装备!” 瞬间,花岗岩的【坚韧】特性流遍全身。 他回到高处,伸出手,朝著下方两具残躯,心中默念: “卸下!” 巨石轰然再现,如同断头铡刀,再次重重砸落。 直到將一切砸得面目全非,看不出原貌,他方才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细微痕跡,转身离去。 出了破庙。 花了半个时辰,顺利將两人藏的银子找到。 他也没数,背著沉甸甸的包裹,避开行人,悄然回到家中。 小厨房里已经亮起暖黄的火光,灶台上瓦罐正冒著热气,米饭的香味混著柴火气飘散出。 李铁牛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小毅?”李铁牛听到动静,探头看来,眼中带著关切和询问。 “铁牛叔,辛苦你了。” 黄毅將包裹放下,低声道:“事情办妥了,秀华姐已被我师父安置在安全之处,等风头过去就能接回。”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如释重负的笑容,声音也略微提高: “师父他老人家心疼我,知道我家境困难,硬塞给我一笔钱,让我给大哥好好养伤,家里也別亏了嘴。 往后,咱们一天至少吃两顿乾的,每天都割点肉,钱的事,不用再愁了。” 李铁牛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欣喜光芒。 他不懂太多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信息:人救了,靠山有了,钱也不缺了! “好!好!周馆主真是大善人!小毅,你可要好好孝敬你师父!” 李铁牛连连点头,声音也洪亮起来,透著由衷的欢喜,“你赶紧洗漱下,早饭马上就好了,吃好叔送你到武馆。” 天,竟快亮了? 黄毅这才惊觉,自己竟已忙碌了一整夜。 不过好在,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现在,只剩王冲这个最后的隱患。 他一边就著冷水擦脸,一边冷静地梳理著从吴大宝和张三口中挖出的两个秘密。 这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握在手中,能杀人,却也容易割伤自己。 告发私通主母? 无凭无据,仅凭两个死人的话,山神帮帮主岂会轻信? 打草惊蛇不说,反惹一身腥。 举报走私铁器? 此事牵连必定极广。 王冲能做成,城中官府、帮派高层,恐已结成了利益网。 自己一个无根无底的拳馆弟子去告发,无异於螳臂当车,死路一条。 “看来,这两个秘密暂时只能深藏,作为最后的底牌,或者……借刀杀人的刀柄。” 冷水激面,让他思绪越发清晰。 洗漱完毕,他回到西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与光线。 直到此刻,一夜奔袭、谋划、杀戮所带来的那种高度紧绷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疲惫、兴奋与极度冷静的奇异充实感。 他点燃油灯,將包裹打开。 哗啦—— 白花花的碎银和串好的铜钱,在昏黄油灯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细数之下,竟有: 纹银八十三两! 铜钱二百七十三枚! 这还不算他从曾虎、矮个跟班身上零星得来的散钱。 加上之前剩余的,他如今掌握的现银,已接近九十两! 对於一个外城普通家庭而言,近乎是一笔不敢想像的巨款。 足以支撑大哥疗伤、家中改善伙食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为他后续练武购买药材,也提供了坚实的底气。 黄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有钱了”的踏实感,终於冲淡了血腥,落在了实处。 他將大部分银钱和两把短刀用油布包好,在床底挖了个深坑埋藏,仔细铺平干土,不留痕跡。 只留下几两碎银和铜钱放在身上,以备日常开销。 做完这一切,他才出门吃早饭。 走在去武馆的路上,晨光微熹。 一夜杀戮的疲惫被心底涌出的轻鬆与力量感驱散。 他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就差王冲了。” “等拔掉这颗毒牙,接回秀华姐,让大哥成家,过上安稳日子……然后,便是属於自己的武道之路了。” 前景,从未如此清晰。 第18章 拳法入门 回到武馆,黄毅第一时间跟周青销假。 本来,昨日他只请了上午的假,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李秀华被抢走,他要救人,需要准备诸多东西,只好又特地过来请了假。 “家里的事忙完了?” 周青状似隨意地询问道。 “多谢师父关心,差不多了。”黄毅恭敬回应。 “嗯,回去好好练功。” “是,弟子会努力的,绝不让师父失望。”黄毅立马表態。 周青頷首,转身离开。 晨练结束,天光已然大亮。 休息时间,五师兄陈猛朝他招手,“师弟,过来一下。” 莫不是“清道人”有了消息?黄毅立即走了过去,礼貌行礼问好,“五师兄。” “不用这般客气。”陈猛洒脱摆手,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惹到无常薄的人了?” “无常薄?”黄毅疑惑。 “清道人便是这个势力的打手,这样说你应该容易理解。它是常山郡有名的组织,专接各种见不得光的活,接了赏金委託,必定会不顾一切完成。 而且出手狠辣,一般被盯上的,绝无逃脱的可能。 当然了,凡事也不是绝对,如果有六品以上的实力,便能无视了,他们不接六品以及六品以上的赏金委託。” 说话间,陈猛已经“无常薄”的情况大致说出。 见黄毅认真思索的样子,確实不像知道的,他继续道: “这清道人也分等级,青铜、白银、黄金。青铜清道人为九品武者,白银清道人为八品武者,黄金清道人为七品武者。 普通人惹到这样的组织,唯有等死的份……而且这无常薄很讲原则,说一不二,杀人就不带放过,调查就不带做別的,总之不会多做,也不会少做。” 陈猛的话,像一块冰塞进黄毅心里。 最低九品武者……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冷酷的身影,正在黑暗中將线索一点点拼凑,最终將矛头指向自己。 实力,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 装备栏能创造奇蹟,但无法弥补绝对的实力鸿沟。 旋即问道:“师兄,有没有办法,躲开清道人的追踪?” 王冲请了清道人追查曾虎之死的线索,以对方的专业性,以及实力,应该真能找到些什么。 如果能有躲开的手段,那就好了。 陈猛瞪大了眼睛,“师弟,你……你真惹到了无常薄?还是得罪了什么人?” 黄毅摇头,“只是帮朋友问问。” “那就好,”闻言,陈猛明显鬆了口气,“无常薄的情报我也只了解这些,你若是还想知道其他,我再托人去查。只是想躲开对方的调查,很难,除非有高於对方的实力。” “谢谢你五师兄,有这些信息,够了。”黄毅诚恳道谢。 上午继续练习基本功,下午周青不再亲自教导黄毅练拳。 黄毅脸皮厚,不懂的都让五师兄讲解,陈猛也是热心肠,有求必应,乐在其中。 偶尔间,学员们的议论声传来: “师父怎么不亲自教导黄师弟了?” “三天晒网两天摸鱼,即便记性比我们好,可这样的人,能有多大出息?师父估计是看清了他的为人,所以不想在他身上继续浪费功夫吧。” “也是,学武最忌懒惰……” 黄毅充耳不闻,只一心练拳。 王冲和清道人在侧,容不得他偷閒,別人休息的时候他仍在练习,简直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不断运转。 当夜,黄毅又走了一趟水鬼河,通过暗道,將物资送到李秀华藏身的山谷中。 然后回到家倒头便睡。 接下来的五天,黄毅练疯了。 天不亮就早早起床,在院子里站桩、练拳。 去武馆的路上,他也在心里默想招式。 到了武馆,从晨练到散馆,除了吃午饭时停下,其余时间都在动。 他五形齐练。 虎形的暴烈,鹿形的轻灵,熊形的沉浑,猿形的刁钻,鹤形的飘逸。 五套拳法,轮著打。 打完了虎形打鹿形,打完了鹿形打熊形…… 有师兄看不下去了。 “黄师弟,你这么练不对。” 张铁柱拉住他,黝黑的脸上写著担忧,“咱们穷人练武,得先专精一形。把一形练透了,再练別的。你五形齐练,气血太散,进步太慢,连入门都难。” 黄毅抹了把汗,笑了笑:“谢师兄,我再试试。” 他没解释。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就是觉得五形齐练时,身体更“顺”。 仿佛五禽拳本该这么练,五形之间有种微妙的联繫。 练虎形时积蓄的刚猛,能在练熊形时化为沉厚;练鹿形时养出的轻灵,又能在练鹤形时展翅。 而且他隱隱感觉到,装备著的血参其【养血】特性,在五形轮转时,运转得更是流畅。 气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著,一遍遍冲刷著乾涸的经脉。 这日清晨,黄毅在武馆院子里打拳。 虎扑……鹿跃……熊靠……猿探……鹤展…… 五形衔接,竟有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意思。 虽然动作还显生涩,劲力也弱,但架子稳了,呼吸顺了,招式之间不再断得突兀。 也就在这忘我之际,他脑海中那截装备著【血参】的栏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剧烈波动。 血参本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急速抽取! 一股远超平日温养的热流,猛地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就是此刻! 黄毅福至心灵,拳隨身走,將这股勃发的药力尽数化入拳势之中。 虎扑更凶,鹿跃更轻,熊靠更沉,猿探更疾,鹤展更飘! 咔嚓。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在意识深处响起。 装备栏中,那截血参的虚影彻底黯淡、碎裂,化为飞灰。 十天份的药力,在这一朝顿悟中,燃烧殆尽! 但带来的,是气血轰然贯通,拳法真意初悟的酣畅! 一套打完,他收势站立,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晨光里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射出尺余,凝而不散。 场上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 屋檐下,周青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目光落在黄毅身上。 他看了片刻,缓缓开口: “五禽拳,入门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第19章 贺礼 黄毅心头一跳,抱拳躬身:“谢师父指点。” 周青点点头,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讚许:“五禽五禽,本就是五形一体,你能想到並坚持齐练,悟性不错。” 他顿了顿,话锋却一转: “只可惜,根骨差了些,若家中富余,还能用汤药或者宝药慢慢温养,將来入品尚有可能。” “可惜了。” 周青最后那句“可惜了”,像根小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但黄毅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別人可惜的是他的“根骨”,但他依仗的,从来不只是根骨。 他有装备栏,有比別人更狠的拼劲,有死过一回才懂的谨慎与果决。 路是人走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晨光初现的天空,將那一丝热意逼回眼底。 然后,他重新摆开了架势。 周围的师兄们却炸开了锅。 “这就入门了?才八天!” “五形齐练还能这么快?” “拼命练的唄,你看他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拼命有什么用?五形齐练,气血散乱,往后『熟练境』就卡死了,除非他现在改,专练一形,不然三个月內绝对到不了小成。” “进了悟道场也是浪费……” 议论声嗡嗡响。 黄毅充耳不闻。 他站在原地,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气血强了。 原本细若游丝的气血,如今粗壮了一倍有余,在经脉里奔流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流动。 呼吸更深,更稳,一口气能沉到丹田。 身体强了。 哪怕血参被消耗乾净,没了【气血】特性支撑,但也不再是走几步就喘的虚弱。 举手投足间,有种扎实的力道。 肌肉还是薄,但绷紧时有了硬度。 脚步落地,不再虚浮。 他试著握了握拳。 骨节轻响,掌心温热。 一种久违的、属於健康人的力量感,从指尖传到心里。 他抬起头,看向晨光初现的天空。 眼眶有点热。 张铁柱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恭喜啊,师弟。” 他真心实意地笑,隨即又压低声音,“不过……听师兄一句劝,接下来专练一形吧。 虎形也好,熊形也好,盯著一形练,才能在三个月內摸到小成的边。进了悟道场,借那五禽的『势』洗炼身子,你才有机会……” 黄毅转头看他,认真道:“谢师兄关心。” 但他没答应。 张铁柱嘆了口气,还想说什么,黄毅已经重新摆开架势。 虎形起手。 这一次,拳出带风。 虽然风声微弱,但確实有了。 衣袖被拳风带起,猎猎作响。 黄毅闭上眼睛,全神贯注。 此刻,哪怕没有【气血】加持,他也能隱约感觉到气血隨拳而动,像被拳头牵引著,在体內奔涌。 呼吸深长,一吸一吐间,气息绵绵不绝。 这就是拳法入门。 这就是……变强的感觉。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喜欢到可以忽略所有劝告,可以忍受所有酸痛,可以一次次在力竭的边缘爬起来,继续挥拳。 场边,张铁柱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走了。 其他师兄也陆续散开,各练各的。 只有黄毅还在那里。 一拳,又一拳。 晨光完全铺开,照在他汗湿的背上,照在他紧抿的唇上,照在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远处,內院那扇紧闭的门后,隱约又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黄毅动作一顿,看向那扇门。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挥拳。 拳影在晨光里交错,越来越快。 场边,陈猛收回看向悟道场的目光,落在了黄毅身上。 这位师弟能在如此短时间內將五禽拳入门,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这位师弟,比我想的还要不简单。” 陈猛心中暗道。 他有个天赋,便是观人於微,能粗略感知一个人的心性与潜力。 经过周师筛选还能留下的,本就有可取之处。 而他初见黄毅时,便见其以残破之躯,咬牙跟上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演练,脸色惨白却眼神执拗,那份心性便已让他高看一眼。 直觉告诉他,此子值得一交。 所以当日他赠出的是十年份血参,而非给其他人的五年份。 “只是……师弟还是太执拗了。” 陈猛看著黄毅那因气血剧烈消耗而渐渐失去血色的脸,眉头微皱,“五形同练,消耗远超单一拳法,他那株血参,怕是已经耗尽了,没有资源支撑,想在三月內小成,难如登天。” 劝,还是不劝? 陈猛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道,终究是自己的。 旁人指手画脚,未必是好事。 但……眼睁睁看著一块璞玉因资源匱乏而蒙尘,他也於心不忍。 “罢了。” 当黄毅打完最后一式,收势站稳时,陈猛已走到他面前。 “恭喜师弟拳法入门。” 他笑容温和,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木盒,递了过去,“这是为兄的一点贺礼,务必收下。” 黄毅定睛一看,木盒中静静躺著一株血参,鬚髮饱满,色泽深红,药香內敛,品相比上一株明显更胜一筹。 他心头一跳,连忙推辞:“五师兄,这太贵重了。上次的恩情尚未报答,怎能再收?” 陈猛脸色一板:“莫要推辞。你上次那株血参,想必已经用完了吧?否则断难有此突破。练武一途,財侣法地,『財』字当头。你想继续精进,达到小成,没有资源辅助,绝无可能。” 他见黄毅仍要开口,语气放缓,又道:“你若实在过意不去,便当是为兄借给你的。他日你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不迟。”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 黄毅看著那株血参,又感受著体內因突破而仍在奔腾、却后继乏力的气血,对实力的渴望压过了客套。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木盒:“多谢五师兄厚赠。还请师兄告知此参价值,他日黄毅必当奉还。” 陈猛见他收下,脸上露出笑意,隨口报了个数:“成本价,十两银子。” 十两?! 黄毅瞳孔微缩。 以这株血参的品相,市价恐怕不下数十两! 五师兄这哪里是报价,分明是半卖半送,甚至近乎白给。 他手中现有近九十两巨款,若按此价,足以买下八株这样的血参! 若有八株血参辅助…… 三个月內,他有信心,將完整的五禽拳练至小成,拿到进入“五禽悟道场”的资格! 他握紧了木盒,看向陈猛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坚定:“师兄情谊,黄毅铭记於心,这十两银子,定儘快奉上。” “不急。”陈猛摆摆手,笑容爽朗,“好好练拳,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和……执著。” 他拍了拍黄毅的肩膀,转身离去。 黄毅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手中的血参上。 他握紧了木盒,没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朝陈猛离开的方向,郑重地抱了抱拳。 然后转身,背对所有人,將血参放入怀里的同时,默念: “装备。” 第20章 暗金 【装备】:十五年血参(未入阶) 【属性】:木 【特性】:养血(优秀) 【效果】:显著提升气血恢復速度,持续温养臟腑。 竟是十五年份的老药! 黄毅感受著身体的变化,对陈猛的慷慨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份好意,不能辜负,得用实力来还。 就从……练成小成的五禽拳开始吧。 在【养血】特性的滋养下,他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那股突破后的虚浮感也渐渐被扎实的气血取代。 他趁热打铁,就在院角重新摆开架势,一拳一脚,认真揣摩起刚刚入门的拳法真意。 这番“拼命三郎”的做派,自然又引来了侧目。 “有五师兄的血参撑著,也不能这么往死里练啊,身体吃得消?” “嘖,谁知道呢,不过我刚才路过,听到那血参是他跟五师兄买的,只收了成本价。” “原来如此……我就说五师兄怎么会平白无故又送药。” 议论声中,张铁柱凑到陈猛身边,低声道:“五师兄,真不劝劝黄师弟?这般练法,我怕他……” 陈猛望著黄毅那沉浸其中的身影,摇了摇头:“道,是自己的,你觉得是绝路,或许……正是他的通途。” 张铁柱若有所思,恭敬道:“受教了。” 此后,他练功也明显更卖力了几分,只是没有药补,不敢像黄毅那般拼命。 散馆时,张铁柱终究没忍住,凑到黄毅身边小声问:“黄师弟,你那血参……真是跟五师兄买的成本价?我若也想买,不知……” 黄毅可不敢替陈猛做主,只道:“张师兄不妨亲自去问问五师兄。” 隨即反问:“五师兄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你不知道?”张铁柱有些意外,“陈家是城里有名的药材商,听说自家就有参园,这血参,就是他家的招牌货。” 原来是家族生意,底子厚实。 …… 回到家,黄毅將拳法入门的好消息告诉了大哥黄坚。 黄坚伤势好转,闻言精神大振,胃口都好了不少,破例多吃了一碗饭。 如今家里伙食翻天覆地,一天两顿乾饭,必有一顿见荤。 黄坚仍捨不得吃肉,总把肉拨到黄毅碗里,自己只浇些油亮的肉汁拌饭,却也吃得眉开眼笑。 “要是秀华妹子在,吃上这香喷喷的猪油拌饭,指定高兴。”黄坚眼里带著笑,语气却有些悵然。 黄毅默默记下。 当晚,他便用油纸仔细包好食盒,里面是满满的白米饭和红烧肉,再次潜往北约大街尾巴。 曾虎的院子依旧亮著灯。 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院子四周明晃晃地守著四名山神帮弟子,尤其是后院墙根下,竟还有两人专门把守,位置正好是黄毅那晚潜入的方位! 黄毅眼神一凝。 看来,王冲事后发现了什么,这是在保护现场,等那个“清道人”来勘察了! 他自认处理得乾净,但想到“无常簿”那些诡秘手段,心中仍是一紧。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若我有压倒性的力量,何须这般躲藏? 他压下心头躁动,绕开院子,如一道影子滑入水鬼河畔的黑暗。 没有【巨石】的【坚韧】加持,水下暗流显得格外汹涌。 黄毅体力消耗极快,只能游游停停,比平日多花了一倍时间,才艰难出城。 上岸换好乾衣,拎起食盒,他沿著熟悉的小径疾行。 今夜月色晦暗,山林轮廓模糊,所幸他走过几次,勉强能辨清方向。 山谷中,听到甬道声响的李秀华瞬间绷紧,握住短刀,屏息贴在石壁后。 “秀华姐,是我。” 熟悉的声音先一步传来,李秀华长鬆一口气,收刀迎上,语气却带著嗔怪:“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大哥担心你,让我带点好吃的。” 黄毅笑著钻进山洞,点亮油灯,打开食盒。 红烧肉浓郁的香气和米饭的热气顿时瀰漫开来。 “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秀华鼻尖微酸,却摇头:“你吃,姐刚吃过饼,不饿,你练武辛苦,正需要补身子。” 看著她明明渴望却强忍的样子,黄毅心中发酸。 记忆里,这个姐姐从来把好的留给他,自己啃著最粗劣的食物。 现在不一样了。 他温声將“师父赠银”的说辞又讲了一遍,李秀华这才放下心,小心夹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轻轻咬下。 嗯…… 她眼睛瞬间亮了,腮帮子微微鼓起,吃得又快又急,却不忘抬眼冲黄毅满足地笑笑。 看著她香甜的吃相,黄毅心里那点因危机带来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不少。 …… 从山谷返回,刚上官道不久。 耳边顿时传来极其细微、却如跗骨之蛆般的“咯吱”声。 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是某种硬物摩擦。 黄毅心头一跳,瞬间放轻脚步,加快速度。 但那声音如影隨形,反而越来越大声。 不是错觉! 一股寒意自尾椎窜起,头皮阵阵发麻。 他右手无声地按上腰间刀柄。 视线受阻,心跳如擂鼓。 那“咯吱”声,越来越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瘮人。 “都快些,若是误了时辰,耽搁了铁器运输,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黄毅脚步一顿。 走私! 脑海中顿时闪过这个词。 鬆了口气的同时,立即放慢脚步,甚至停下,直到咯吱声远去,他才长舒口气。 刚才还以为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呢。 果不其然,在他故意放慢脚步的情况,刚回来护城河不远,便听到水流声,以及搬运东西的沉闷声。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急回去了。 毕竟著急也没用,通道就一个。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前方才恢復平静,直到那些牛车远去,黄毅才脱了衣服,下了河,朝城墙潜游而去。 进了城,游到岸边,刚想上岸。 一道刻意压低,却异常熟悉的声音传来,“……交代的事情,都记住了吧?” “爹,记住了,孩儿一定將东西和黄金安全送到。” “嗯,小心些,如今不太平,这或许是我王家日后发家的根基,务必谨慎再谨慎。” 这声音……是王冲?! 黄毅浑身一僵,沉在水下的身体如坠冰窟,纹丝不动。 他怎么在这里?! 是了……水鬼河,走私通道,铁器……这一切的源头,不就是他吗! 冰冷的河水刺著皮肤,却远不及心头涌起的寒意。 仅仅隔著一道石岸,距离不过数丈,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伤、此刻恨不能手刃的仇人,就在上面! 他甚至能听到对方踱步时,靴底碾过砂石的细微声响。 杀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心臟。 他手握住了刀柄。 距离这么近,毫无防备……若是突然发难……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但下一秒,就被他死死摁灭。 不行! 且不说王冲自身实力未知,岸边定然还有其心腹。 一旦失手,不止自己陷入绝境,大哥和秀华姐也必被牵连。 黄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 “噗通!” 一声远比人体入水更沉重、更闷实的落水声,在不远处炸响! 紧接著,一股汹涌的暗流裹挟著大片气泡猛推过来,,將他整个人都冲得偏移了数尺。 “那人下水了?也是走水路?” “不对!这动静……他带了重物下水!极重的重物!” 黄毅心中剧震。 是那些黄金?这么多?!王冲这是在……转移资產,准备后路? 而且,能让王冲如此重视,让他儿子亲自护送,且需走隱秘水路的“黄金”,其数额定然庞大到见不得光!说不得,就是他从走私铁器的滔天利润中,私自昧下的黑金!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野火般窜起: 若是……我能取了这笔不义之財…… 岂不是短期內,再也不用为银钱发愁? 练武的资粮、大哥的伤药、秀华姐的生活,乃至未来……都將拥有坚实的底气!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如鼓,口乾舌燥。 第21章 杀机,奇石 隨即,冰冷的理智恢復。 黄金是好,但也得有命拿才行。 王冲的儿子……是什么实力?自己吃不吃得下? 电光火石间,关於王冲的信息顿时浮现: 明面上,他只有一个儿子,年方十九,已感应到气血,名字叫的王斌! 虽不是入品武者,却已经到了叩关的边缘,一身气力远胜自己。 正面对上,根本不是对手。 但…… 这里是水下。 是他黄毅的主场。 他看了一眼幽暗的河水,又感受著意识中的【装备栏】。 计划瞬间成型。 若是在水中……我的优势,將无限放大! 他伸手,抓住一条被刚才暗流冲得晕头转向的鲶鱼。 心中默念:“卸下。” 掌心微热,那株温养著他的血参回到手中。 他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小块含在舌下,辛辣微苦的参汁缓缓化开,一股暖流护住心脉,驱散了部分河水的寒意,確保身体隨时处於巔峰。 旋即,他握住鱼,捏死之际,意念集中: “装备!” 下一刻,掌心微热,粗壮鲶鱼消失。 隨之而来的是仅他能见的面板: 【装备】:成年鲶鱼(未入阶) 【属性】:水 【特性】:潜游(精良) 【效果】:显著提升水性、小幅增强身体柔韧性、微弱提升水下黑暗视觉。。 特性加身! 一股清凉、滑腻却又无比亲和的感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在水中的憋闷感烟消云散,仿佛能在水下自如呼吸。 身体变得异常柔韧灵活,对水流的感知清晰了数倍,连黑暗中的视野也拓展到两丈开外。 水流的方向、速度,甚至远处鱼儿摆尾的扰动,都仿佛变成了可以“触摸”的信息。 这感觉……如鱼得水! 他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轻轻一摆腰肢。 身体便如一道无声的箭矢,平滑而迅捷地滑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甚至连那些曾让他倍感吃力的暗流漩涡,此刻都成了可以借力、可以规避的清晰路径。 优势,在我! 杀意与贪念,再无束缚。 他闭上眼,纯粹依靠【潜游】特性带来的超凡水流感知,锁定了前方那个正在费力拖拽重物、製造出明显扰动的目標。 悄然跟上。 前方,一个身材比黄毅健壮许多的青年,正费力地拖拽著一个沉甸甸的箱子,动作笨拙,显然水性不佳。 看著那道在幽蓝视野中扭动的背影,以及熟悉的侧脸,黄毅眼中寒芒暴涨。 记忆的碎片涌上心头。 正是此人,当初將原身踹入河中,扬长而去,导致原身病重身亡!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新仇旧恨,今日一併了结! 黄毅的呼吸近乎停止,心跳也被压到最低,像经验丰富的猎手,等待著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此刻的王斌毫无察觉,满脑子都是抵达后如何挥霍这笔横財,拖箱子的动作都透著股得意。 他好不容易游到铁柵栏处,掏出钥匙开锁,侧身拖著箱子,半个身子刚挤过小门—— 就是现在! 当他身体被门框卡住,双手正用力推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视线被阻、注意力全在身前的剎那! 那道如毒鰻般的身影动了! 没有一丝水花,没有半点声息,只有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冰冷杀意! 噗嗤! 冰冷的短刀自侧后方精准刺入,瞬间穿透衣物、皮肤,狠狠扎进了肾臟! “呃!”王斌浑身一僵,剧痛让他下意识反手去摸,还以为是刮到了铁柵栏。 然而,等待他的是第二道冰冷的弧光! 唰! 刀锋掠过,他探出的手臂齐腕而断! 直到这时,剧痛和恐惧才轰然炸开。 但肾臟被刺已抽走他大半力气,沉重的箱子更拖得他无法转身。 第三刀,悄无声息,自背心刺入,贯穿心臟。 王斌眼球暴突,口中溢出血沫,至死都没能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生命的气息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消散。 血雾在水中晕开,先是浓稠的一团,隨即被水流稀释,化作一幅转瞬即逝的诡异血色水墨,最终彻底融入无尽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在对方气息断绝的剎那,黄毅只觉灵魂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仿佛某种与这具身体最后的羈绊,也隨之烟消云散。 身心俱净,此身此魂,再无隔阂。 他冷静地抽出刀,看向尸体与箱子。 尸体,是麻烦,也是工具。 一个借刀杀人、祸水东引的念头瞬间成型。 他將沉重的箱子推入河底一片厚淤泥中掩埋,记清位置,然后捞起王斌的尸体,反向出城。 上岸后,他循著新鲜的车辙印,含服血参补充体力,一路追踪。 足足跟出十余里,前方车队才敢点燃火把,加速前行。 “都快些!磨蹭什么!天亮前必须回山,到时候酒肉管够,人人有赏!”一个粗豪的声音隱约传来。 “谢三当家!”“多谢三將军!”零落的应和声响起。 黄毅伏在暗处,耐心等待。 直到车队在一处背风坡暂歇,守卫鬆懈之际,他如狸猫般潜近,將王斌的尸体卸进一辆车厢最底部、麻袋之间的空隙里,並用几个散落的麻袋稍作掩盖。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 做完这一切,他並未立刻离开,而是又静静潜伏了片刻,確认没有引起任何警觉,这才悄然撤回黑暗。 他不知道这栽赃能否引爆衝突,但只要种子埋下,怀疑的裂痕便会滋生。 杀子之仇,足以让王冲和黑风寨之间,再无寧日。 “至少,能爭取一些时间,分散一些注意。”黄毅回望了一眼火光方向,眼神冰冷。 做完这一切,他悄然撤回。 重回河底,找到箱子,將其拖出淤泥。 黄毅尝试將整个箱子装备,果然失败。 【装备栏】似乎一次只能容纳一件物品。 他並不失望,重新装备【金刚石】,在水中轻鬆打开了箱盖。 金光映入眼中——是码放整齐的十锭黄金,每锭约莫十两。 但更吸引他目光的,是黄金旁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隱泛暗金云纹的奇异石头。 他伸手触摸。 嗡—— 一股奇异的、温润厚重却又蕴藏著勃勃生机的暖意,瞬间自指尖传来,顺著手臂经脉蔓延! 所过之处,河水的冰寒被彻底驱散,甚至连方才连续行动带来的细微疲惫感,以及体內奔流的气血,都仿佛被安抚、梳理,变得更加活泼而有力! “这……这是?!” 黄毅心中剧震。 仅仅是触摸,就有如此神效? 他尝试拿起,心中一惊。 这小小一块石头,竟重达五六十斤!也就是说,这箱子的重量,九成都源於它。 能与百两黄金同箱,被王冲视作“家族根基”……此物,定然是远超黄金的宝贝! 极可能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黄毅心跳加速,將其小心捧起。 只要“装备”一下,便能知晓它的真面目。 他果断卸下金刚石,將意识锁定这块奇石。 “装备!” 第22章 一阶,立威 【装备】:金刚火源石(一阶) 【属性】:金、火 【特性】:金石之躯(卓越) 【效果】:大幅增强身体强度与骨骼密度,显著增加气力,显著增强气血活性,小幅提升对高温、锐器的抵抗,持续以金火之气淬炼肉身。 金刚火源石!竟是入了品阶的宝物! 看著面板上那一连串“大幅”、“显著”的效果描述,黄毅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下一刻,异变陡生! 他只觉浑身燥热难忍,体內仿佛凭空生出一团炽烈的熔炉之火,熊熊燃烧,灼烤著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皮肤更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钢针攒刺,又痛又痒。 这痛苦来得猛烈,但去得也快。 不过三五息,燥热痛痒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骨髓的轻鬆与强健。 仿佛常年积压在体內的疲惫、湿冷、乃至某种“虚弱”的本质,都被那金火之气狠狠锻打、焚烧了一遍,排出体外。 耳聪目明,神清气爽,连深秋的寒意都感觉不到了。 他下意识握拳,骨节爆出一串轻微的“噼啪”声,一股沉实充沛的力量感在肌肉间流淌。 爽!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他甚至有种错觉,现在的自己,能徒手与猛兽搏斗!连夜奔波的疲惫早已消散无踪。 “怪不得王冲称之为『家族根基』……有这等宝物持续淬炼,肉身根基將被打磨得何等强悍?” 黄毅心潮澎湃,“配合血参滋养,三月內拳法小成,绝无问题!” “一阶宝物便有如此神效,那二阶、三阶……” 他压下翻腾的野心,將十锭金锭仔细揣入怀中贴身藏好。 至於那木盒,被他深深埋入河底淤泥之下,还搬来几块大石牢牢压住,確保万无一失。 游回岸边,侧耳倾听,確认无人。 他刚爬上岸,奇特的一幕发生了。 身上河水竟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竟被温热金火之气迅速蒸发。 寒风吹来,拂过温热的皮肤,非但不冷,反而有种愜意的凉爽。 “这便是金刚火源石带来的变化么……”黄毅心中暗赞,换好乾衣,身影没入夜色,疾驰而归。 …… 翌日,武馆。 气氛凝重得反常。 一问才知,竟有武馆弟子在来馆途中遭袭,被人硬生生斩断一臂,武道之路就此断绝。 “师父……也不管吗?” “怎么管?说到底,我们只是交了钱的学徒,师父岂会为了一个学徒,去跟山神帮、山君帮那些亡命徒死磕?” “与其瞎担心,不如拼命练功!只要练到气血感应,成为正式弟子,师父自然会庇护!” 学员们低声议论,惶恐与庆幸交织。 黄毅听著,目光扫过人群,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那个总是热心肠,同样出身外城贫苦的张铁柱师兄,不见了。 旁人的窃语,很快证实了他的猜想。 世事无常。 昨日还互相鼓劲的憨厚汉子,今日便遭此横祸。 这世道,唯有实力,才是唯一的护身符! “集合!晨练!” 这时,五师兄陈猛从后院走出,一声断喝压下所有杂音。 眾人下意识列队,跟著他绕著练功场跑圈,暂时將恐惧与唏嘘拋在脑后。 黄毅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金石之躯】特性持续散发温热力量,支撑著他的气血奔腾,肌肉虽累,却酣畅淋漓。 汗水涌出,竟带著一股淡淡的、刺鼻的腥臭。 “这是……淬炼肉身,排出的杂质?” 他心中明悟,对这件一阶宝物的功效更加期待。 “今日状態不错。” 休息时,陈猛走到他身边,眼中带著探究与欣慰,“气血旺盛,精气饱满,照此下去,三月小成,大有希望。” “多亏师兄的血参。”黄毅將功劳推过去。 陈猛果然受用,却摆摆手:“药是外因,你自身勤勉才是根本,不过……”他压低声音,“铁柱的事,別多想,师父……自有分寸。” 话音未落,武馆大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影逆光而入,手中似乎提著什么。 “师父?!” “师父怎么从外面……” 眾人惊愕,师父平日此时多在静修,极少外出。 周青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黄毅身上:“来两人,送铁柱回家。” 声音平淡,却让整个练功场为之一静。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躲闪。 送一个废人回家,还要穿越混乱的外城?风险太大,不值当。 內城子弟不愿,外城子弟也不敢。 黄毅没犹豫,径直走上前。 周青眼底掠过一丝讚许,目光再次扫向人群:“再来一个。” “……师弟们需练功,我来吧。”五师兄陈猛嘆了口气,站了出来。 周青微微頷首,旋即,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扫过那些低头躲避的学徒,声音陡然拔高: “都听好了!” “我五行拳馆立馆於此,收徒传艺,讲究一个规矩,也护一个短!” “既穿了我拳馆的衣裳,便是我周青罩著的人!” “谁敢无故欺凌,折我馆中弟子手足——” 他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抬起,向前一掷! 咕嚕嚕—— 一颗鬚髮怒张、双目圆睁、血跡未乾的硕大人头,滚落在青石地上,停在眾学徒脚边! 嘶——! 全场死寂,隨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许多少年何曾见过如此血腥场面,脸色瞬间煞白。 “这,便是下场。” 周青的声音冰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砸在每个人心头: “在此一日,便安心练功一日,若有本事成为正式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天大的麻烦,为师也给你们扛著!”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走向后院。 掷地有声,杀伐果决! 刚才那些议论“师父不管”的学徒,此刻满面羞惭,继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与安全感。 黄毅心中震动,对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师父,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份护短的霸气,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倚仗! “发什么呆,跟上。” 陈猛推了他一把。 两人来到后院厢房,浓重的血腥味瀰漫。 张铁柱已经醒了,面如金纸,右肩包扎处渗著暗红。 一见周青离开的背影,这个憨厚的汉子顿时崩溃,涕泪横流: “师父!师父!求求您別赶我走!我不能回去……我不能让爹娘失望……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的胳膊还能接上对不对?” 声音淒切,令人心酸。 周青在门外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冷硬的:“送他回家。” 黄毅与陈猛对视一眼,默默上前,抬起那简易担架。 张铁柱不再哭喊,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房梁,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全部魂魄。 担架很轻。 但黄毅觉得,手里抬著的,是这吃人世道,压在一个普通人身上,那份沉甸甸的、无力反抗的绝望。 而他,绝不要成为下一个。 第23章 拳法熟练,宴约 花了半个时辰,將面如死灰的张铁柱送回家,两人便默默折返。 路上,黄毅忍不住问:“五师兄,张师弟他……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拳法不能练,专练腿法也不行吗?” 陈猛嘆了口气:“师弟,你有所不知,人身气血,讲究一个周天圆满,循环不息。 一旦肢体残缺,气血运行便如漏桶盛水,永远亏虚。 武道之路,本质便是炼精化气,以气血为柴薪,柴薪不足,何谈攀登?”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世事无绝对。 若机缘逆天,能寻得某些不依赖完整周天的奇功异法,或许还有一线可能。 譬如前朝那位独臂武状元『周霸天』,便是凭一门《霸刀诀》逆天改命,只是……” “只是什么?”黄毅追问。 “钱,或者说资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猛声音低沉,“那等功法,岂是寻常人能得?即便侥倖获得,修炼所需的天材地宝,也不是张师弟那样的家境能负担的。 有时候,给了希望却无法实现,反而更残忍。” …… 回到武馆,已是午休时分。 黄毅和几个外城来的少年一样,就著冷水啃著早已冷硬的乾粮。 而內城子弟那边,自有僕役准时送来食盒,饭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一道无形的线,在饭食之间,將学徒们清晰地划成了两个世界。 黄毅对此浑不在意。 此刻他体內【金刚火源石】正持续散发著温热,精力充沛得仿佛用不完。 他只想赶紧把上午落下的功夫补回来。 三大碗掺著肉丁的糙米饭下肚,一股扎实的暖意自胃部升起,与体內的石火之气隱隱呼应。 他灌了口水,便在眾人讶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场中,摆开架势。 或许是被张铁柱的遭遇刺激,或许是被周青晨间的铁血护短所激励,不多时,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外城子弟跟著练了起来。 阳光正好。 黄毅很快发现,在日光下练拳,体內那股石火之气活跃得异乎寻常! 起初只是暖洋洋的舒適感,但隨著拳招展开,气血奔涌,那股温热竟越来越炽烈,仿佛有无形的火焰自骨髓深处燃起,灼烧著每一寸筋肉骨骼! 汗出如浆,瞬间湿透衣衫。 带著一股类似铁锈与硫磺混合的腥臭,迅速熏得周围几个学徒皱眉掩鼻,下意识躲远了些。 黄毅却浑然不觉,彻底沉浸在这种炽热痛苦,却又极致舒畅的淬炼感中。 他能“感觉”到,那些腥臭的汗水,正是身体在石火锻打下排出的深层杂质与旧伤淤浊。 “气血奔流如汞,毛孔开合吐纳……这分明是炼血入髓、洗炼肉身的徵兆!”不远处的陈猛看得心惊,“难道黄师弟这就感应气血,摸到入品的门槛了?” 他仔细感应,又摇了摇头: “不对……气血虽然旺盛,却野性未驯,缺乏呼吸法的引导约束,应是那血参药力雄浑,加上他自身苦练,引动了气血异象,真是……可怕的拼劲和天赋。” 场中,黄毅的拳法越来越快。 五形轮转,虎扑、鹿奔、熊靠、猿跃、鹤翔……招式衔接竟隱隱带起低沉的风雷之声。 拳风掠过,空气都微微扭曲,散发出一股灼人的热意! 他胸中那股炽热憋闷之气也积累到了顶点,仿佛火山即將喷发! “吼——!!” 一声压抑不住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炸开的低沉虎啸,率先从他喉咙迸发!声浪带著股灼热的血气,嚇了附近学徒一跳。 这吼声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 拳势隨声而变,由虎转熊,那股憋闷的燥热也隨之沉降、压实。 “嗡——哼!” 一声闷雷般的低沉鼻哼从他喉间滚出,仿若老熊发怒,沉甸甸的,震得人胸口发闷。 紧接著,拳走轻灵,身若奔鹿。气息一提,化作一道短促清亮的鹿鸣: “呦!” 声音未落,拳招再变,灵动跳脱如猿猴探爪。 “咿!” 一声尖细短促的啼叫迸出,带著野性的警觉与刁钻。 最后,拳势舒展,如白鹤亮翅,气息也隨之拉长、飘远。 “嚦——” 一声略显生涩却已然有模有样的鹤唳,为这串突如其来的声响收了尾。 虎啸、熊哼、鹿鸣、猿啼、鹤唳! 五种截然不同、却都带著灼热血气的声响,竟隨著他五形拳招的流转,接连不断地从他体內迸发出来! 这是招式练透,气血奔涌到极致,身体筋骨颤动与吐纳交织,自然而然產生的异响! 乃“熟练境”的標誌! “五形齐鸣?!” 这一刻,所有还在练功的学徒都骇然停手,目光齐刷刷射向场中那道热气蒸腾的身影! 他们都有经验,知道这是拳法招式练透,拳意滋生,即將踏入“熟练”境界的徵兆! 但……从来都是一形一形地突破啊! 哪有人能五形齐练,还在同一天、同一刻,齐齐滋生拳意,引发共鸣的?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种种复杂情绪在眾人脸上交织。 陈猛也已停下,双手不自觉握紧,眼中既有惊嘆,也有一丝担忧——这般异象,太过惊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场中,黄毅对周遭目光毫无所觉。 隨著最后一声鹤唳落下,他体內接连传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爆响,仿佛某种束缚身体的无形枷锁应声而碎! 浑身一轻! 一种对自身气血、肌肉、骨骼掌控入微的清晰感油然而生。 血液流淌的声音,肌肉纤维的颤动,都仿佛近在耳边。 他知道,自己突破了。 “恭喜黄师弟!” 陈猛第一个走上前,笑容真挚,“五禽拳『熟练』境,五形齐破!距离小成,只差最后的水磨功夫了。” 黄毅回过神来,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和前所未有的掌控感,终於压不住嘴角,露出畅快的笑容:“侥倖,侥倖!多亏了五师兄的血参……” “是你自己的造化。”陈猛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好好巩固。” “恭喜黄师弟武道精进!” “恭喜师弟!” 见五师兄亲自定性,其余学徒无论內心如何想,此刻都迅速换上笑脸,纷纷围上来道贺。 一时间,恭维声不断。 “黄师弟今日突破,乃是武馆一大喜事!”一个锦衣胖少年越眾而出,正是內城子弟中隱隱为首的潘大海。 他笑眯眯道:“今晚散馆后,师弟务必赏光,让为兄在醉仙楼做东,为你贺上一贺!” “醉仙楼”三字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几个少年眼睛都亮了,眼巴巴地看向潘大海,恨不得被邀请的是自己。 黄毅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了:这醉仙楼绝非寻常饭庄,只怕別有洞天。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潘师兄美意,师弟心领,只是今日家中尚有要事,需早些回去,不如……改在明晚,可好?”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面露错愕,甚至觉得他不识抬举。 潘大海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但黄毅神色坦然,目光清澈,並无推脱之意。 潘大海看了他两秒,忽然哈哈大笑:“好!那就明晚!说定了,黄师弟可不能再推辞!” “一定。”黄毅点头。 潘大海满意转身,自顾练拳去了。 人群也渐渐散去,只是看向黄毅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 陈猛走到黄毅身边,低声道:“潘师弟家世显赫,人却不坏,醉仙楼之宴……对你而言,或许是桩好事。” 黄毅点头,將这些记在心里。 他望向西斜的日头,感受著体內那枚【金刚火源石】依旧源源不断散发著的温热。 熟练境已至,小成在望。 明晚的醉仙楼……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当下,还是先回家,省得大哥担心。 第24章 醉仙楼之宴 翌日,晚。 夜幕初降,华灯初上。 黄毅站在醉仙楼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內城与外城的天壤之別。 三重飞檐掛著琉璃灯盏,光晕柔和如月华。 朱漆大门敞开,隱隱有丝竹声和淡淡的酒香飘出。 门前站著两名穿青色劲装的护卫,气息沉稳,目光扫过街面时,带著內城人特有的审视与疏离。 “黄师弟!” 潘大海从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上跳下,锦衣玉带,腰间掛著一块温润玉佩。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內城子弟,一个瘦高,一个略矮,都穿著同样的锦缎练功服。 “潘师兄。”黄毅抱拳。 “走,进去说。”潘大海显然熟门熟路,朝护卫微微頷首,便带著三人径直入內。 一进大堂,暖香扑面。 大堂铺著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中央有座半人高的戏台,几名乐师正奏著舒缓的曲子。 两侧是红木雕花的楼梯,通往楼上雅间。 “潘公子,『暖玉阁』备好了。”侍女迎上来,声音轻柔。 “按老规矩,酒要『醉春风』。” 潘大海引著三人上三楼。 雅间里掛著山水画,墙角点著安神香。 木窗雕花,看出去是內城的街,远处城墙黑沉沉一片。 几人坐下,侍女斟茶。 “黄师弟,別拘束。”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潘大海笑道,指了指瘦高少年,“这是李观,他爹是城南李记布行的东家。”又指略矮少年,“这是赵明,家里开著两家粮铺。” “李师兄,赵师兄。”黄毅一一见礼。 两人也客气回礼,但眼神里的探究掩藏不住。 一个外城来的,入馆十天就五形齐鸣,现在又被潘大海请来喝酒,这事本身,就值得琢磨。 “今日这宴,一是为黄师弟突破贺喜,”潘大海举起茶杯,“二嘛,也是让师弟认认门,咱们五行拳馆的弟子,在內城总要互相照应。” “多谢师兄提携。” 黄毅举杯,心里清楚,照应背后,总有价码。 酒菜很快上齐。 烤得金黄的乳猪、清蒸鱸鱼、水晶肘子……许多菜式黄毅连见都没见过。 “醉仙楼的『醉春风』,可不是市面上的浊酒。” 潘大海亲自为黄毅斟了一杯。 酒是琥珀色,在灯下泛著蜜光,香里带著药气。 “此酒以七味温补气血的药材为引,佐以十年陈酿的糯米酒,文火煨制整整三日。” 潘大海举杯,眼中带著自豪,“喝了壮气血,消乏累,久饮能固本,对我们练武的,是顶好的东西。” 他看向黄毅:“就为这个,醉仙楼三楼才是销金窟,寻常人有钱也未必能上来喝一杯,得有门路。” 李观接话:“咱们也是沾潘师兄的光,才能偶尔喝上一杯。师弟,你尝尝。” 他说完,和赵明已经啜了一口,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 李观甚至闭眼缓了缓,才嘆道:“每次喝完,气血都异常活络,练功时劲力能多走半寸经脉。” 黄毅心中瞭然。 怪不得昨日那些人听到“醉仙楼”就眼睛发亮。 这酒本身就是修炼资源。 不如天材地宝霸道,但温和,持久,对打根基有用。 他也举杯喝了。 酒液入喉,温润如暖泉,毫无辛辣刺激,顺滑地落入腹中。 紧接著,一股温和热力自胃部升腾,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白日练五禽拳时,那招“熊靠”震得肩胛骨隱隱作痛,此刻竟在这热力浸润下悄然缓解。 更妙的是,体內奔流的气血似乎被梳理了一遍,温顺了,也更有力了。 “好酒。” “哈哈,师弟识货!” 潘大海很高兴,“来,动筷,今日这席,既是庆贺师弟突破,也是给师弟接风,能进这『暖玉阁』喝一杯的,便算是咱们自己人了。” 席间菜餚精致,但话题渐渐深入。 酒过三巡,潘大海放下酒杯。 “黄师弟,我知道你心气高,是奔著正式弟子去的。”他正了神色,“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请你来,是想结个善缘。” 他扫了李观、赵明一眼。 “我们这些人,家里有几个钱,但在武道世界里,根基浅,需要能一起往上走、將来能互相扶持的伙伴。” 他看著黄毅,眼神诚恳。 “你身上有股狠劲,天赋心性都不差,我看好你,想投一份將来的交情。” 李观接道:“黄师弟,潘兄这话实在,这世道,独木难支,咱们练武的,终究得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將来无论是闯荡江湖,还是应对家族事务,都能有个照应。” 赵明也点头:“就说这『醉春风』,要是只潘兄一人有份额,咱们哪能常喝?互相帮衬,资源才流通。” 黄毅静静听著,心中明镜似的。 这番话半真半假。 结交是真,投资也是真。 但至少,潘大海把话说在了明处,没有弯弯绕绕。 而这“醉春风”和背后的资源,对他確实有用。 “师兄厚爱,师弟铭记。”他举杯,声音平稳,“武道之路漫长,能得几位师兄提携,是黄毅的运气,日后若有所成,定不忘今日。” “痛快!” 潘大海大笑,眾人乾杯。 气氛愈加热络。 话题渐渐转到城中近况。 李观压低声音:“潘兄,听说山神帮最近动静不小?我爹的布行昨日被盘问了,问有没有见过特殊的箱子,还问有没有伙计最近突然阔绰了。” 潘大海点头,神色微凝。 “王冲丟了一批要紧的货,正在发疯,不止你家,城里几家大商號都被暗查过,外城更是被筛了好几遍。” 他看向黄毅,“师弟是外城的,更要小心,最近少去偏僻地方,尤其……水边。”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黄毅听出了其中的提醒。 “多谢师兄提醒。” 黄毅点头,心中却是一凛。 王冲终於收到书信,知道儿子身死的事了。 赵明嘆气:“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山神帮和山君帮斗得你死我活,听说前几日山君帮一个头目被废了,这两日正在报復,外城夜里都不敢出门。” 潘大海摆摆手:“这些帮派廝杀,咱们少掺和,专心练拳,早日成为正式弟子,有了师父庇护,麻烦才沾不上身。” 他又给黄毅斟了一杯“醉春风”。 “不过话说回来,越是乱世,越显本事,黄师弟,好好练,我看好你。”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黄毅又饮了两杯,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气血活泼,精神健旺,连白日因危机而紧绷的神经,都在这温润药力中鬆弛了几分。 散席时,管事送来一个巴掌大的青玉盒。 “黄师弟,这是三份『醉春风』的酒膏。”潘大海亲手递过来,“每次练功后,取米粒大小,以温水化开喝,温养气血经脉,有好处,算是为兄的见面礼。” 黄毅郑重接过。 玉盒触手温润,里面是三块琥珀色的膏体,药香扑鼻。 这礼不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 “多谢师兄。” 潘大海拍拍他的肩,对管事道:“安排马车,送黄师弟回外城。” “是。” 马车早已备好。 黑漆车厢,拉车的两匹马神骏异常,赶车的是个气息沉稳的中年汉子。 黄毅登上马车。 潘大海、李观、赵明站在醉仙楼门前的灯笼下,朝他挥手。 马车驶动,缓缓融入內城繁华的夜色。 李观看著马车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低声问:“潘兄,你这是真看好他,想招揽为己用?” 潘大海背著手,望著外城那一片昏暗的灯火。 “一切,得看他爭不爭气。”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笑。 “若能成正式弟子,倒是值得下本钱,若不能……”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赵明嘆道:“如今这世道,確实越来越不太平,多招揽些好手,总不是坏事。” “是啊。”潘大海转身往楼里走,“世道乱了,咱们……也得早做打算。” 三人说著,身影没入醉仙楼温暖的光晕中。 第25章 內丹养生功 车厢內铺著软垫,熏著淡淡的安神香。 黄毅靠著车厢,闭眼。 体內“醉春风”的温润药力,和【金刚火源石】那沉稳的热,交织在一起,有种奇妙的和谐。 这潘大海……手段高明。 不紧不慢,先展现实力,再表明意图,最后给实惠。 让你难拒绝,又不觉得被逼。 是个角色。 马车出了內城,驶入外城昏暗的街道。 速度明显放缓,车夫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永庆坊街口停下。 “黄公子,到了。”车夫低声道。 黄毅下车,道了声谢。 马车调头,朝內城方向驶回,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街口,看著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怀里玉盒还温著。 夜风颳过来,凉得刺骨。 他转身,快步走进坊里狭窄的巷道。 …… 躺在床上,黄毅回想潘大海的话,眉头渐锁。 王冲的反应不对劲。 儿子失踪,第一反应不是疯狂寻人,而是封锁消息、秘密搜寻箱子。 那箱子……恐怕不只是黄金和奇石那么简单。 “若真有什么秘密,一定还在箱子里。”他睁开眼,盯著漆黑的房梁,“夹层,暗格,或者……箱子本身?” 念头一起,再难压下。 他悄声起身,摸出屋外,融入夜色,直扑水鬼河。 远远的,河边有火把晃动。 人影绰绰,正在连夜摸河! 黄毅心中一凛,伏在暗处观察。 山神帮的人举著火把,用长竹竿在河底来回探捞,动作急躁。 王冲显然急了,不惜惊动旁人,也要找回箱子。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箱子里,有比黄金、比儿子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必须拿到手!” 他悄然退走,转向石园路。 动作乾脆利落: 卸下【金刚火源石】,装备【池水】,抓鱼,卸下【池水】,装备回【金刚火源石】,返回水鬼河。 在水边暗处,他卸下金石揣好,装备上特意挑选的一条成年鲶鱼。 【装备】:成年鲶鱼(未入阶) 【属性】:水 【特性】:潜游(精良) 【效果】:显著提升水性、小幅增强身体柔韧性、微弱提升水下黑暗视觉。 特性加身! 冰冷河水瞬间变得亲切。 他如一道影子滑入水中,借著暗流和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向记忆中的位置。 箱子还在淤泥下,压著石头。 他刚触到箱体,远处便传来竹竿探捞的破水声。 有人正朝这边过来! 不能在此开箱。 黄毅果断推动箱子,借著【潜游】特性对水流的精妙掌控,引著箱子顺暗流滑向铁门方向。 穿过小门,出城,上岸。 又行了一段,確认远离河道、四周荒野无人,他才停下。 卸下鲶鱼。 抱起沉重的木箱,心中默念:“装备。” 掌心微热。 箱子消失。 果然有东西! 黄毅精神一振,立刻查看面板: 【装备】:內丹养生功·残篇 【属性】:木 【特性】:生生不息(稀有) 【效果】:大幅提升功法理解与修炼效率;微弱提升气血自然恢復速度;修炼时,意识更易沉静专注。 特性加身的瞬间,灵台一阵清明。 仿佛有清凉微风拂过脑海,白日纷杂的思绪瞬间沉淀,对《內丹养生功》这五个字,竟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与领悟感。 但他更多是被功法的名字吸引。 內丹养生功……一听便是道家正统的內炼法门! “箱子不能带回去。”他压下激动,立刻想到山谷,“去那里看!” …… 山谷中,李秀华早已熟睡。 黄毅没有惊动她,在古树下点燃油灯,將木箱卸出。 他仔细摩挲箱体每一寸,敲击听音,终於在箱盖內侧的榫卯接缝处,摸到一丝极细微的凹凸。 用刀尖小心剔开,一片三指大小的薄木板被取了出来。 正反面都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小楷。 正面首行五个稍大的字: 《內丹养生功》。 他屏住呼吸,借著灯光,一字一字读下去。 盏茶功夫后。 他缓缓放下绢帛,长舒一口气,眼中光芒大盛。 “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好大的气魄!好精妙的內壮之法!” 这竟是一门道家正统的性命双修之功。 不讲求皮肉筋骨的暴力锤炼,而是通过独特的呼吸吐纳,滋养五臟,温养气血,最终于丹田凝练“內丹”,达到脱胎换骨、延年益寿之效。 若能练至圆满,甚至可吞吐天地灵机,短短数月完成由外而內的彻底蜕变。 “可惜,这只是残篇……仅记载了最基础的呼吸吐纳之法和部分臟腑温养理念,凝丹之后的篇幅全无。” 但即便如此,对现在的黄毅而言,已是天降甘霖! 他没有將木板放入木箱夹层,而是直接装备刻有功法檀木板,下一刻,【生生不息】特性再次加持。 能行!看来箱子可以毁掉了。 他当即盘坐古树下,依檀木板所载,调整呼吸,尝试第一次运转这吐纳之法。 一呼,一吸。 气息绵长,深入丹田。 就在第三个呼吸循环將尽时—— 一缕极其细微、冰凉如夜露的气息,竟隨著吸气,自鼻端幽幽渗入,顺喉而下,沉入肺腑之间! “这是……功法中提到的『天地灵机』?!” 黄毅心中一震。 按木板描述,初学者需经年累月练习,方能模糊感应到一丝温热气息,何曾提到是冰凉的? 但这股冰凉气息融入肺腑的瞬间,非但没有不適,反而有种酷暑入清池般的通透舒泰。 五臟六腑仿佛被月华洗涤,传来细微的“欢鸣”,奔涌的气血隨之变得温顺平和,连日来的焦躁、杀意、紧绷心绪,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灵台一片前所未有的静謐澄明。 “这【生生不息】特性……竟然有这般厉害的效果!第一次运转,便直接捕捉到了气感!” “可这气为何是凉的?莫非与我体质、或修炼时辰有关?” 他压下疑虑,选择相信装备栏,既无警告,便是无害。 沉下心,继续依诀吐纳。 那缕冰凉气息隨著呼吸循环,缓缓滋养著臟腑,调和著气血。 他能清晰感觉到,白日被金刚火源石灼练得有些燥热的经脉,正在这股凉意抚慰下,变得更加柔韧、通透。 半个时辰后。 黄毅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內蕴,平静透亮,再无半分戾气与焦灼。 夜风拂过,周身微凉,体內却有一股温润的生机在缓慢流转,与金刚火源石的炽热根基相辅相成,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握了握拳,力量未增,但一种对自身气血、臟腑更深层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这《內丹养生功》残篇,或许不能立刻让他战力暴涨。 但它却能打牢根基,让未来的武道之路潜力更大。 望向漆黑的天幕,黄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王冲,你恐怕永远也想不到…… 你视若性命的“家族根基”,真正的瑰宝,已经成了我黄毅的基石。 第26章 水底杀机 水鬼河(护城河城內段)。 几百米的河道,像被犁过一遍。 山神帮的人用竹竿、铁鉤在河底来回翻搅,淤泥被掀开,浑浊一片。 终於,在铁柵栏下方的淤泥坑里,鉤上来一块东西。 上岸洗净,是块青白玉佩,雕著简易的云纹,中间刻著个“斌”字。 王斌的贴身玉佩。 找到玉佩的汉子面上一喜,攥著玉佩就往王冲暂驻的院子冲。 “执事!找到了!找到了!” 假寐的王冲猛地睁眼,起身时带倒了椅子。 他衝到门口,声音发乾:“东西在哪?” “这儿!”汉子献宝似的递上玉佩,“在铁柵栏底下摸到的,是公子隨身那块!” 王冲瞳孔骤缩。 这玉佩是他当年亲手给儿子戴上的,王斌从未离身。 现在却在河底淤泥里…… 那封信……是真的。 斌儿,真被掳了。 而且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连声求救都没能发出。 对方要么实力强横,要么……手段诡譎。 他接过玉佩,触手冰凉,残留著一丝河水的腥气。 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淡淡道:“做得不错,下去领三两赏银。” “谢执事!谢执事!”汉子千恩万谢地退下。 王冲捏著玉佩,指节发白。 他走到河边,看著漆黑的水面。 斌儿向来机警,若真遇险,定会留下线索。 玉佩在此,那木盒……会不会也在附近? 不,斌儿不会把木盒和玉佩丟在一起。 但一定有关联。 他脱下外袍,纵身入水。 八品武者的气息绵长,他在水下睁眼,凭藉微弱视线和水感,径直游向铁柵栏。 他要亲自找。 …… 山谷中。 《內丹养生功》顺利入门,体內那股冰凉气息循环不息,与金刚火源石的炽热根基形成微妙平衡。 黄毅看了眼天色。 该回了。 他將木盒拆散,丟进火堆烧成灰烬,未惊动熟睡的李秀华,悄然原路返回。 到护城河边,他卸下【金刚火源石】,装备上提前备好的成年鲶鱼。 【装备】:成年鲶鱼(未入阶) 【属性】:水 【特性】:潜游(精良) 【效果】:显著提升水性、小幅增强身体柔韧性、微弱提升水下黑暗视觉。 特性加身! 冰冷河水瞬间变得亲切。 他如游鱼般滑入水中,朝城墙方向潜去。 出发前,他將剩余的大半截血参,咬下一小块含在舌下,温热参汁缓慢化开,持续提供气力。 …… 几乎在同一刻。 王冲在铁柵栏下的淤泥中摸索,一无所获。 黄毅如一道暗影,自城外顺流而来,逼近铁门。 相距不过十丈。 两人几乎同时感应到了水流的异常波动。 王冲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有人从城外进来!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铁门还锁著……不是自己人,便是贼! 他眼中寒光一闪,无声地拧开铜锁,將铁门拉开一道缝隙,全身暗劲勃发,整个人如一道水下弩箭,猛地朝波动源头激射而去! 黄毅汗毛倒竖! 【潜游】特性带来的水流感知,让他比肉眼更早“看”到,一道狂暴水流,如同水下炮弹,正朝自己轰来! 躲! 他拼命扭身,全力向侧方翻滚。 轰! 一道恐怖的暗流贴著他后背掠过,带起的水压像铁锤砸在他背上,五臟六腑都震得发麻,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 好强!绝对是入品武者! 黄毅心中骇然,顾不上疼痛,借著那股衝击力,拼命朝城外方向回窜! 不能进城!进城是死路! 王冲一击落空,心中微惊。 反应这么快? 但他立刻察觉,对方气息紊乱,气血强度……远未入品! “区区未入品的杂鱼,也敢在我面前游弋?” 王衝心中怒意更盛,双腿猛蹬河床,暗劲爆发,速度再增,疾追而去! 水底追杀,正式开始。 黄毅將【潜游】特性运用到极致,身体柔韧如鰻,专挑暗流汹涌处钻,藉助漩涡加速。 但身后的压迫感,如影隨形,越来越近。 八品武者的爆发力、耐力,远超他想像。 若非在水下,对方有所顾忌,且自己占了特性便宜,早就被擒。 舌下的血参早已化尽。 他拼命划水,趁机又咬下一小块。 参汁迅速补充著近乎枯竭的体力,但消耗的速度远快於补充。 肺部火辣辣地疼,氧气將尽。 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沿著护城河,绕著县城游了整整两圈,身后的黑影却始终甩不脱,反而因为体力透支,距离在缓慢拉近。 王冲眼神冰冷。 前面这小子水下功夫確实诡异,速度耐力都不似常人,但硬实力差得太远。 这身水下本领,若能逼问出来…… 他不再保留,暗劲灌注双腿,猛然爆冲,五指成爪,撕裂水流,直抓黄毅后心! 距离急速缩短。 黄毅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冰冷杀意与水流激盪。 血参只剩最后一点,被他全部塞入口中嚼烂。 最后药力炸开,也只能支撑片刻。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他不甘! 大哥的腿还没好全,秀华姐还在山谷等著,王冲还没死,武道之路才刚起步…… 不能死! 一股狠劲自心底炸开,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榨出最后力气,朝一处水下最黑暗、暗流最乱的河湾扎去! 那是护城河与一条废弃水道交匯处,水下地形复杂,布满沉船残骸和乱石。 王冲见状,眼中戾气更盛,速度不减反增! 五指距离黄毅后心,已不足三尺! 冰冷的死亡触感,隔著水流贴上脊背。 黄毅瞳孔一缩。 脑中却异样地平静下来。 所有感知被剥离得只剩最本质的反馈:枯竭的气血,哀鸣的肌肉,灼痛的肺腑,还有身后撕裂水流的恶风。 《內丹养生功》。 那刚入门的功法,在此刻浮现在意识中。 没有时间思考。 立即运转功法,催动丹田仅有的那缕冰凉气息。 下一刻。 枯竭的气力顿生,身体的僵硬、动作的迟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校正。 对周身水流的感知,在【潜游】特性的基础上陡然锐化、放大。 身后爪击所搅动的暗流轨跡被清晰捕捉。 就是现在! 黄毅用尽最后气力,將身体侧滑,朝偏离要害方位,拼命又挪移了半尺。 嗤! 裹挟暗劲的五指,擦著他肋侧划过。 劲风撕裂粗布衣衫,在皮肉上留下三道血痕。 鲜血在水中晕开一小团。 剧痛刺骨,却也让劫后余生的冰冷清醒更加锐利。 躲开了?! 王冲一爪落空,眼中闪过惊愕。 但惊愕只是一瞬。 怒意和杀机更盛。 旧力未尽,新力已生,暗劲再催。 另一只手五指如鉤,以更刁钻迅猛的角度,封死左右空间,再次抓向黄毅脖颈! 黄毅刚挪移半尺,已是极限。 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身体因剧痛和缺氧微微痉挛。 索命的手爪在眼前急速放大。 死亡气息再次笼罩。 要完。 第27章 名额 就在王冲五指即將扣住黄毅脖颈的剎那—— 异变陡生。 那小子竟不闪不避,抬手径直抓向他的手腕!要与他对抓? 找死? 王冲眼中血丝迸现。 追杀两个时辰拿不下一个未入品的杂鱼,已是耻辱。 此刻对方竟敢徒手接招? 怒意炸开。 暗劲毫无保留灌入右臂,指节嘎吱作响。 他要先碎这条手臂! “卸下。” 冰冷的意念闪过。 一把淬毒短刀出现。 短刀的特性【锋芒】,在卸下后,仍保留部分,黄毅握住短刀,狠狠刺了过去。 承载著【锋芒】特性的淬毒短刀,直接扎在王冲的手掌上。 快!太快了! 从短刀出现,再到刺伤王冲,仅仅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等他发现不对劲,想要收回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王冲只觉手一疼,浑身发软。 眼前一黑,险些被暗流带走,他惊怒交加,立即运转暗劲,封堵右手经脉,不让毒素蔓延。 同时,立即转身就走,此刻的他状態全无,又已力竭,若再被对方阴上一下,一世英名將毁於一旦。 水中昏暗,视线模糊,自己看不清对方,对方也看不清自己,哪怕灰溜溜退走,也根本没人知道。 哪怕憋屈,王冲为了小命,还是义无反顾离开。 他要压制能瞬间让一位暗劲武者中毒的毒性。 “呼——好险!” 黄毅长鬆口气,手臂发抖,隱隱作痛,发麻。 他强忍疼痛,蹬水上浮。 “哗啦——” 头颅衝出水面。 冰凉空气灌入火烧的肺。 天色灰白,东方透出一线鱼肚白。 晨雾笼罩河岸与城墙。 快天亮了。 肋侧三道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边缘翻卷,刺痛持续。 臟腑间闷痛灼热未散,每次呼吸都带著血腥气。 黄毅咬牙,游向河岸。 上岸,撕下內衬下摆草草包扎伤口。 检查周身,確保无遗落痕跡。 回望河道,王冲消失的那片水域,只剩几圈平復的涟漪。 他转身,忍痛,利用黎明前最后的昏暗,沿小径快速潜回城內。 赶到家时,李铁牛正在院中焦躁踱步。 见到黄毅惨白的脸色与衣上血渍,瞳孔一缩。 李铁牛没问。 侧身让开,嗓音低哑:“换衣服,伤口再包下,灶上有热饭,吃完的我送你去拳馆。” 没有追问,没有惊惶。 黄毅喉头动了动,低“嗯”一声,闪身入內。 快速换衣,重新处理伤口。 灶台上陶锅里的米饭还热,他囫圇吃下一大碗,身体恢復些许暖意。 赶到武馆,木门已开,院內传来呼喝与踏地声。 晨练已进行一段时间。 黄毅迈步进馆。 院內,数十弟子列队跑圈。 周青不在,黄毅悄然混入队伍末尾,调整呼吸,试图跟上。 刚跑两圈,伤势被引动。 气血翻腾,臟腑闷痛加剧,腥甜涌上喉头。 “咳——噗!” 他弯腰咳出一口暗红瘀血,溅在灰扑扑的场地上。 队伍骚动一瞬,有人侧目,眼神各异。 无人停步。 五师兄陈猛几步跨来,粗壮手臂扶住他,另一手搭上腕脉。 手指微按,陈猛眉头拧紧:“內腑受震,有劲力残留,谁干的?” 黄毅抹去嘴角血渍,气息微促:“昨夜撞见帮派爭地盘,被卷进去,挨了一下。” “哪家的人?” “太黑,没看清。” 陈猛盯著他看了两秒,扶他走向场边。 “先別练了。” 让黄毅靠坐石锁旁,转身去后院。 不多时,拿回粗陶小瓶塞到他手里。 “师父配的『理气散』,对內伤有效,外敷止血生肌,这两日静养,別运气,別动怒,別动手,这也是师父交代的。” 黄毅握紧陶瓶:“谢师父,谢五师兄。” 陈猛摆手,没再多问:“练功不急,先养根基,去吧。” 黄毅再次道谢,握药瓶慢慢走出武馆。 清晨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感受体內隱隱抽痛。 八品武者,隔水一击的余波暗劲,竟如此麻烦。 若实打实落在身上…… 不过,对方也不好受,中了连入品武者都忌惮的奇毒,不死也得消停很长一段时间。 他看了看还在隱隱发麻发痛的右掌,不再回想。 既然不能练功,便专注《內丹养生功》。 回家服下药粉,待一股温和热力在腹中化开,他便在院中盘膝坐下,依诀吐纳。 没有【生生不息】特性加持,感应“气”的过程艰涩缓慢。 心神需高度集中,呼吸需精准控制到微妙节奏。 一呼,一吸。 十个循环,无获。 二十个循环,依旧。 第二十五个呼吸循环將尽,心神凝成一线的剎那—— 一缕极其细微、带著清晰温热感的气息,隨吸气自鼻端渗入,顺喉而下,如温暖细流沉入肺腑。 成功了。 这便是功法描述的“温热灵机”?与之前感应的“冰凉灵机”截然不同。 为何差异?时辰?环境?自身状態? 黄毅压下疑惑,引导这缕微弱气流縈绕滋润受创臟腑。 服下的“理气散”药力,在这股温热气息催动下,化开吸收速度明显加快。 臟腑舒適感增强,疼痛消退。 保持吐纳。 接下来三日,足不出户。 每日按时服药,清理伤口,防止发炎,大部分时间静坐吐纳,修炼《內丹养生功》。 偶尔起身慢步活动筋骨,绝不做剧烈动作。 陈猛来看过一次,带了滋补鸡汤,胖子潘大海也派人送了滋补药材。 三日静养与专注修炼,效果显著。 伤势好了七七八八,肋间伤口已经结渣,臟腑只余些许隱痛,行动无碍。 隨著修炼深入,他发现自己能略微引导丹田那几缕温热气流,推动气血加速运行至伤处。 但这极其耗费心神,且气流微弱,不敢多用,怕损伤根基。 第四日清晨,伤势无碍,黄毅返回武馆。 刚踏进大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同。 每人脸上都带著压抑的兴奋,眼神灼亮,动作卖力,呼喝声比平日响亮。 空气中有种躁动。 “黄师弟!伤好了?”相熟的弟子招呼,眼神快速扫过他。 黄毅点头:“好了七八成,馆里这是……” 那弟子凑近,压不住激动:“陈督蔚回来了!” 陈督蔚?黄毅略回想,记起是本县县尉,姓陈,出身郡城世家,数年前因父丧丁忧离任。 “陈督蔚丁忧结束,回县重整兵备了!”另一弟子插话,语速飞快,“听说要在县里募练新军,充实县兵!名额从各家武馆、乡勇里挑!” “进了督蔚府,是正经官身!”又一个弟子补充,眼睛发亮,“月俸丰厚,修炼的汤药、功法都有定额配给!表现好,立功,有机会得宝药赏赐,或被推荐去郡城武院进修!” “咱们馆里分到八个名额!”最初那弟子声音更低,更热切,“但……听说五个內定了,肯定是大师兄、周师姐、三师兄、四师兄和五师兄的。剩下三个,才是我们爭的机会!” “一个月!”有人竖起手指,重重强调,“师父说了,一个月后,馆內摆擂,不分入门先后,只论拳脚高低!胜出的最后三人,拿下名额,送进督蔚府!” “这三个名额,我必取其一!” 身材高壮、皮肤黝黑的弟子陈广环视眾人,声如闷雷,毫不掩饰野心。 他是馆里除几位亲传外,公认外功最扎实的几人之一。 眾人眼神顿时微妙,相互交错间有火花迸溅。 有人不服回瞪陈广,有人低头盘算,有人默默捏紧拳头。 无人接话,但紧绷的竞爭氛围已然瀰漫。 黄毅沉默听著,心臟重重跳动几下。 督蔚府……官身、稳定俸禄、定额修炼资源、可能晋升渠道……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跳板。 一个月。 擂台。 三个名额。 他瞥了一眼面板上王冲的虚影,又感受了一下体內缓缓运转的温热气流与金刚火源石残留的根基。 时间很紧。 对手很强。 但…… 他缓缓吸气,再吐出时,眼中犹疑化为坚定。 未必不能爭。 第28章 精进 “呼——別让老夫知道你是谁。” 王冲长吐一口浊气,缓缓收功站直,眼中戾气翻涌。 这几日他藉口养伤,实则是在闭关清除体內毒素。 那日请来的老大夫把脉许久,才迟疑告知,此毒霸道异常,生平未见,幸而中毒不深,又似被大量河水冲刷稀释过,否则…… 王冲后怕之余,更是惊怒。 对方不仅能在水下从他手中逃脱,竟还有这等诡譎手段? “来人。”他推开静室门。 守在院中的心腹立即上前:“执事。” “让你们查的人,有消息了么?” 心腹低头:“回执事,城內大小医馆、药铺、走方郎中都暗中查访过,近日无人接诊肋间带爪伤、或內腑受暗劲震伤之人。” “不可能!”王冲声音陡然拔高,“他硬受我一击,就算只是擦过,也绝不可能毫髮无损!” 除非……对方有內部疗伤渠道,根本无需外求。 但一个未入品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有这种资源? 除非他背后有人。 可若是大势力的人,何必如此鬼祟? 王冲忽然觉得,近日似乎有不止一双眼睛在暗中盯著自己。 儿子失踪、曾虎惨死、木盒被夺、水下遇袭……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关联,却又迷雾重重。 “究竟是谁……” 他指节捏得发白。 “执事!有贵客到!” 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帮眾激动稟报,“是您前几日吩咐留意的那位大人,他进城了,直接来了咱们这儿!” 王冲眼神骤亮:“快请!上最好的茶!” 前厅。 被称为“清道人”的男子身形瘦高,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近乎空洞。 他背负一个狭长布囊,进来后只对王冲微微頷首,便静立不语。 王冲热情招呼,亲自斟茶,將曾虎惨死之事细细道来,言语间悲愤难抑,又將那封勒索信拿出作证。 清道人只是安静听著,偶尔点头或摇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待王冲说完,清道人放下茶杯,起身。 王冲会意,立即引他前往曾虎出事的巷道。 清道人在巷中缓步走了一圈,指尖在几处砖石血跡上轻轻拂过,又蹲下身,抓起一撮泥土凑近鼻端嗅了嗅,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回到院中,王冲命人抬来一只用冰块镇著的陶罐。 罐盖揭开,里面是曾虎被碾成肉泥的遗骸,保存尚可,但腥气扑鼻。 “大师,您看看,我儿死得多惨……”王冲捧罐的手微微发颤,眼圈发红,“那贼人丧尽天良,杀了人还要糟践尸身!您一定得帮我找出真凶!” 清道人秦枫垂眸看著罐中血肉,神色无波。 片刻后,他伸出三根手指。 “好!三天就三天!” 王冲立刻道,“您放心,酬金早已备妥,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大师,您……还接別的活么?一併帮我办了,酬金直接翻倍,现付!” 秦枫抬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亮光,隨即又恢復沉静。 他先点头,又摇了摇头。 王冲急道:“您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而且不管成不成,银钱我都双手奉上!” 说罢,他又取出王斌的玉佩和勒索信,並带秦枫去看了那矮小跟班保存尚好的尸体。 秦枫將玉佩、信件、几处现场、两具尸体(罐中与完整)的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对王冲点了点头,伸出手。 王冲立刻將早已备好的两锭金元宝奉上。 金锭入手沉实,秦枫看也未看,纳入袖中,转身便走。 送走秦枫,王冲脸上悲戚瞬间褪尽,化为阴冷。 “等老子查出来你们是谁……”他盯著门外空荡的街道,声音从齿缝挤出,“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五行拳馆。 黑铁药炉下的炭火渐熄,炉盖缝隙中溢出浓郁药香。 眾弟子早已聚在后院门口,眼神灼热。 半月一次的炼体药汤,在比武將近的当口,显得格外珍贵。 黄毅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 伤势已愈九成,丹田內温热气流日渐壮大,对气血的微弱引导也越发熟练。 李婶端著大木盘出来,盘上一碗碗浓黑药汤热气蒸腾。 弟子们依次上前领取。 黄毅接过陶碗,药汤触手微烫,气味辛涩中带著奇异的甘苦。 他仰头一口饮尽。 热流轰然入腹,隨即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晨练后的疲惫瞬间被冲刷,五臟六腑如同浸泡在温泉中,传来舒畅的暖意。 但很快,这股药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气血隨之躁动。 不能浪费。 黄毅立刻拉开拳架,打起《五禽拳》。 虎扑、鹿抵、熊晃、猿摘、鹤飞……一式式展开,呼吸隨之调整,不自觉间竟带上了《內丹养生功》的吐纳节奏。 拳出,风声微响。 气血隨拳路流转,不再像往日那般滯涩,反而有种溪流绵绵不绝的顺畅感。 更奇异的是,体內那股躁动的药力,竟隨著拳势与呼吸,被丝丝缕缕地牵引、炼化,融入筋骨皮膜之中。 他能清晰感觉到,药力流失的速度,远比周围那些同样在练拳化解药力的师兄弟要慢得多。 这也意味著,他能吸收更多药力,快人一步。 不知不觉,拳势越来越圆融。 五形切换毫无滯碍,仿佛五种禽兽的神意自然流转於一身。 某一刻,他福至心灵,一拳击出,空气中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啪! 拳落,收势。 黄毅缓缓吐气,白气如箭,射出尺余方散。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他抬眼,只见眾师兄弟都已停下动作,怔怔望著他,眼神如同见鬼。 “五禽齐鸣……拳势圆转……”一个入门三个月的弟子喃喃道,“这是……小成境?” “小成?他才入门半个月!”另一人失声道。 “不止是单形小成,是五形齐练,俱入小成!”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场中一片死寂,隨即譁然。 半个月,五禽拳小成? 还是五形齐练?这怎么可能?! 馆中多少人苦练两三月,尚在“熟练”境打转,连小成的门槛都摸不到! 胖子潘大海站在人群边缘,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著黄毅收拳而立的身影,心中震动——这步閒棋,似乎下对了? 五师兄陈猛深深看了黄毅一眼,转身快步走向后院。 …… 第29章 投资 后院静室,周青正在翻阅一本拳经。 陈猛推门而入,低声道:“师父,黄毅师弟……拳法小成了。” 周青翻书的手顿了顿,抬头:“五形齐练?” “是。” 周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他根骨平平,即便侥倖突破,日后若无汤药持续供养,终究难有大成。” 他合上书,“不过,既已小成,按规矩,可入『五禽悟道场』一次,你带他去,规矩交代清楚。” “是。”陈猛应下,转身欲走。 “阿猛。”周青叫住他,声音平淡,“拳法大成、气血自生,才是武道真正起点,这些日子,惊才绝艷却中途夭折的,你听过见过的少了?” 陈猛身形一顿,低声道:“弟子明白。” 他推门而出,脚步在廊下渐远。 周青站在窗前,目光落在空荡的院中。 良久,才轻嘆一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半个月……倒是比预想的快了些,可惜了。” 前院练功场,日头偏西。 陈猛回到前院,眾人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师父有令。”陈猛声音洪亮,压下场中嘈杂,“黄毅拳法精进,准其入『五禽悟道场』参悟一次!” 话音落下,满场艷羡目光几乎將黄毅淹没。 悟道场,那是馆內弟子突破大成、感应气血的关键之地!多少弟子苦求不得入门之机! 恭贺声、讚嘆声、酸涩的议论声交织一片。 再无人提什么“死练练废”。 此刻眾人眼中只有羡慕与嫉妒——为何突破的不是自己? 黄毅对四周喧闹恍若未闻,只对陈猛抱拳:“谢师父,谢五师兄,不知何时可以进入?” “隨时。” 陈猛看著他,“但小成初固,根基未稳,我建议你再打磨旬日,將境界彻底巩固,再入悟道场不迟,否则,机缘可能白白浪费。” “我明白了,谢师兄提点。”黄毅点头。 他伤势虽愈,但確实未达最佳状態。 悟道场机会珍贵,必须准备万全。 他走回场边,无视周围复杂目光,重新拉开拳架。 拳风再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仿佛受到刺激,这些入门快三月的少年,立即跟著紧张修炼起来。 傍晚,散馆。 眾弟子陆续收拾离去。 黄毅拖著疲惫身躯朝外走。 刚出馆门,一道身影拦在身前。 “黄师弟留步。” 黄毅抬头,是陈猛。 不远处,潘大海正朝这边走来,见陈猛先一步拦住黄毅,脚步微顿,却未离开,只站在数丈外,状似隨意地看著街景。 “五师兄?”黄毅疑惑。 陈猛朝身后招招手,一名候在门口,家僕打扮的中年汉子快步上前,將一只尺许长的樟木盒子递到他手中。 “血参该用完了吧?”陈猛將木盒直接塞进黄毅怀里,“这三支你先用著,汤半月才一次,平日修炼耗损大,没些东西补著,根基容易亏空。” 木盒入手微沉,隱隱有药香透出。 黄毅打开一线瞥了眼,里面整齐躺著三支拇指粗细、鬚根完整的血参,品相和上次相仿。 陈猛从头到尾没提一个“钱”字。 黄毅抱紧木盒,躬身郑重道:“谢五师兄!实不相瞒,我正愁此事,不知如何开口……” 陈猛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朴实的满足感。 他拍拍黄毅肩膀,正色道:“既叫我一声师兄,便不必见外,日后用完,直接与我说便是,家里別的或许缺,这些温补气血的药材,还算充裕。” 黄毅心中暖流微涌,却压下掏银钱的衝动。 他手中那些从王斌、曾虎处得来的银钱金锭,来路终究不正。 此时若贸然拿出,必惹人生疑。 这情,只能先记下。 “师弟记下了。” 陈猛点点头,又叮嘱几句修炼时注意莫要贪进,这才转身走向候在街角的马车。 目送马车驶远,黄毅刚鬆口气,另一道声音又从旁响起。 “黄师弟请留步。” 潘大海笑容可掬地走上前,目光在黄毅怀中木盒上掠过,笑意深了些:“看来陈师兄倒是贴心。” “不知黄师弟今夜可有空閒?我在醉仙楼订了雅间,特备了一坛三年陈的醉春风,正好为你庆贺拳法精进之喜。” 黄毅面露歉意,指了指武馆斜对面。 李铁牛正蹲在街角旁抽著旱菸,见他看来,起身招了招手。 “潘师兄盛情,本不该辞,只是今日早已与人有约,实在不巧。” 潘大海顺著黄毅所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惋惜地嘆了口气:“那真是不巧,不知明日如何?明日师弟总该得閒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便显得刻意拿捏了。 黄毅神色真诚地拱手:“师兄如此抬爱,若再推辞,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明日散馆后,定当赴约。” “好,师弟爽快!” 潘大海抚掌而笑,“那便一言为定,醉仙楼的醉春风,定然不会让师弟失望。” 两人又寒暄几句,潘大海这才转身,朝停在街尾另一侧的青篷马车走去。 待黄毅与李铁牛身影渐远。 潘大海马车前的布帘挑起,露出车夫苏老那张皱纹深刻的脸。 他目光追著黄毅背影,低声问:“少主为何对此子如此上心?老朽观他步履虽稳,却显虚浮,气血根基平平,不似有惊人稟赋。” 潘大海坐进车厢,指尖轻叩膝头,缓缓道:“苏老有所不知,此子入门练武,至今不过半月,而今日,他五禽拳已至五形齐练的小成之境。” 苏老眼中精光一闪:“半月小成?当真?” “我亲眼所见,陈猛当眾宣布,岂能有假?” 潘大海声音沉静,“此等悟性,堪称惊才绝艷,只是他出身寒微,平日膳食尚且不继,更遑论滋补气血的药膳。 是以根基虚浮,身体孱弱。 但即便如此,他仍能以这孱弱之躯,半月抵旁人三月苦功……你且想,若他有充足资源打底,武道进境又会如何?” 苏老沉默片刻,缓缓道:“根骨几近定型,经脉气血都有亏空,纵有资源弥补,暗劲或是极限,化劲……难。” “暗劲,亦足珍贵。”潘大海淡淡道,“况且我看重的,不只是他武道潜力,此子心性沉稳,知进退,懂隱忍,並非寻常莽夫,於其微末时结下善缘,施以恩惠,將来或可成可靠臂助。” 苏老微微頷首:“少主思虑周远,老朽佩服。” 马车缓缓起动,碾过青石板路,朝內城方向驶去。 …… 第30章 转移 归途。 夕阳已沉入城墙,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残霞。 街道两侧,店铺陆续掌灯,昏黄光影透出窗纸,在青石路面上投下片片光影。 黄毅与李铁牛並肩走著,鞋底碾过石板,发出轻微细响。 走著走著,黄毅脊背忽然窜起一丝凉意。 这种感觉,上次就遇到过。 他面色不变,脚步也未停,只微微侧头,低声道:“铁牛叔,这几日,可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李铁牛沉默地走了七八步,才缓缓摇头:“未曾留意,可是觉得不对?” “许是错觉。” 黄毅嘴上应著,全身肌肉却已悄然绷紧。 又走过半条街,前方是个丁字路口。 右侧巷口有家炊饼铺子刚熄了灶火,店主正在收拾门板。 左侧则是一条窄巷,黑黢黢的,不见灯火。 就在黄毅二人即將经过巷口时,一道人影忽然从左侧窄巷中走出。 青灰道袍,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 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身形在昏暗中显得有些飘忽。 两人擦肩而过瞬间—— 黄毅后颈汗毛倒竖!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骤然攀升至顶点。 他猛地顿住脚步,豁然转身! 街面上空空荡荡。 方才那人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另一侧巷道的阴影中,踪影全无。 只有晚风穿过巷口,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下。 “怎么了?”李铁牛停下脚步,手已按在腰间衣服遮挡的柴刀上。 黄毅盯著那人消失的巷道,瞳孔微缩。 ——无常簿的人,到了? “……没事。”他缓缓转回身,声音平静,“看岔了。” 李铁牛深深看他一眼,未再多问,抬脚继续前行。 只是两人接下来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 回到永庆坊小院时,天已彻底黑透。 黄毅留李铁牛吃饭,李铁牛摆摆手,脸上堆著笑:“你婶子在家做了红烧肉,等著呢,可不能放凉了。” 话说得自然,眼神却没对上黄毅。 黄毅点点头,没再坚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李铁牛在他面前有了一种微妙的拘谨。 说话时腰背会不自觉地挺直些,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旧日的关照,还多了些別的东西——像是看到某种他不太理解、却隱隱觉得需要保持距离的变化。 黄毅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陪大哥黄坚吃完晚饭,黄毅检查他身上那十几道伤口。 最深一刀在左腿,皮肉翻卷的地方顏色仍深,没有完全收口。 但无常薄的清道人可能已经到了,等不及伤口完全癒合了,必须转移。 “哥,我带你去看秀华姐。” 黄坚正用布巾擦手,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弟弟。 油灯的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 “出事了?”他问,声音平静。 “惹了些麻烦,怕牵连你。” “对方是什么人?”黄坚声音沉稳,听不出慌乱。 “可能是帮派,也可能……是官面上的人。”黄毅说得含糊,“我尚无十足把握,但小心些总无错。” 黄坚盯著弟弟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杀人了?” 黄毅心头一震,抬眼对上大哥那双深邃的眼睛。 昏黄灯光下,那双眼里没有责备,没有惊惧,只有一种瞭然与沉静。 “……是。”他最终没有否认。 黄坚沉默良久,轻嘆一声:“罢了,你既已走上这条路,我这个做大哥的,不拖你后腿便是,何时走?” “可能要涉水,你腿上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黄坚摆手,“当年护鏢被追杀,比这重的伤也扛过来了,你只管安排,我配合便是。” 黄毅鼻尖微酸,重重点头:“哥,你先歇著,我收拾些东西。” 窗外夜色如墨,风声渐紧。 远处隱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悠长寂寥。 不多久,黄毅便背著黄坚,从院子出来,悄然没入夜色。 在【金刚火源石】的【金石之躯】特性加持下,背著一百多斤的人还算轻鬆。 走走停停,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到水鬼河边。 “这河不能下。” 眼看黄毅要下河,黄坚立即压低声音提醒,“这河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一不小心便会溺水而亡,这一年都淹死二十多號人了。” “不碍事,我能避开暗流。” 听著弟弟那篤定的语气,黄坚张了张嘴,选择相信。 若放在以前,他肯定是持怀疑態度,自从弟弟病癒后的所作所为,让他信心大增。 两人没入河中。 …… “机灵,谨慎,重情义,不畏强权,勇於杀人,敢在八品武者面前亮刃……不错,不错!” 河边柳树上,一道黑影静立,目光深邃地看著游远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讚赏。 “玄机,跟上去看看。” 话音刚落,胸口钻出一只乌鸦,拍打著翅膀,便朝城外飞去。 黑影从树梢飘然落下,几个纵身,消失於黑夜。 …… 翌日,清晨。 乌鸦飞回,落在外城永乐坊破庙。 秦枫起身,打了哈欠,伸了个懒腰,“走,带路。” 乌鸦飞起,在前方带路。 很快,一人一鸟出城。 一个时辰后,来到葬魂谷山顶。 秦枫往下看去。 狭小山谷竟有数十丈深,被大山包裹,若非玄机领路,还真注意不到。 “地方虽然隱秘,但在我等跟前,却还是不够。” 说罢,转身离开。 …… 五行拳馆。 黄毅练武更卖力了。 那道窥视,如倒悬利剑,如鯁在喉。 不入品,终究任人宰割。 清道人以及王冲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若清道人真能查到自己身上,面对的就是王冲这个八品武者的怒火! 自己小胳膊小腿的,唯有找条大腿依靠。 周青,就是最容易触摸並且抱上的大腿。 只要进入五禽悟道场,领悟任何一形的势,便能大成,达成为正式弟子的条件。 到时候,一旦成为周青的正式弟子,对方想要动自己,就得掂量掂量。 起码明面上对方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至於暗地里的阴招?唯有提升实力,更加谨慎! 这般想著,手中血参不再节省。 光一天就消耗半支。 如此消耗,三支血参,最多只能支撑三天。 但消耗带来的收穫也客观。 刚突破的小成境,彻底稳固,感应气血流动愈发清晰,拳法招式收放自如。 但他知道,这一切再快,也不过是武道的开始,打磨筋骨而已。 唯有儘快入品,才能掌握自己命运。 想到昨晚那道插肩而过的身影,愈发紧迫。 他要变强! 目光下意识看向內院那道大门—— 五禽悟道场。 第31章 虎煞 接下来的时间,黄毅练疯了。 除了吃饭,几乎都在练拳。 得益於【金刚火源石】的持续淬炼与《內丹养生功》的调养,肋下伤口彻底癒合,臟腑仅剩隱约钝痛,已不影响施展拳法。 小成的五禽拳,愈发嫻熟圆融。 “快了!” 他能感受到体內气血愈发澎湃,对拳法的理解也更深一层。 “以如今状態,进入悟道场应当足够,但机会只有一次,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时间在汗水与拳风中流逝。 闭馆时分,黄毅如约来到醉仙楼。 门卫记得他,没有阻拦,直接放行。 侍女引他至三楼雅间,奉上香茗与果品。 不多时,潘大海推门而入,满面红光:“让师弟久等了!为兄方才特意去后厨挑了头最壮的熊,取其胆、腰、掌,让大师傅做一道『熊踞宴』!今日定要让师弟尽兴!” 黄毅心思微动。 熊踞宴?这名字……有点意思。 但他未深想,注意力落在另一处:“师兄方才亲手杀熊?醉仙楼竟还养著活熊?” “何止是熊!” 潘大海坐下,得意道:“醉仙楼所用食材,务必最新鲜,咱们榆林县四面环山,山珍野味从不缺。” “虎、熊、鹿、獐……应有尽有,当然,都是些普通野兽,可比不得武馆里那些。” “武馆里的?”黄毅顺势问。 “师弟有所不知,”潘大海压低声音,“寻常野兽,多下些功夫总能猎到,但武馆里养的那些,可是『凶兽』!等同入品武者的存在!只有入了品的,才配称凶兽!” 黄毅点头。 这世道既有武道强者,自然也该有相应层次的异类,方成体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露出好奇神色:“凶兽如何划分?” “这……为兄也不太清楚,”潘大海訕笑,“只知分九阶,一阶最弱,九阶最强,具体实力,就不是我能知晓的了。” 黄毅將这些信息默默记下。 话题转回:“若有客人想亲手杀熊体验,醉仙楼可提供此等服务?” “自然可以。” “若想买走活兽呢?”黄毅这才问出心中关键。 潘大海眼睛一亮:“师弟感兴趣?嗨!谈钱就俗了!你我一见如故,这样——虎、鹿、熊、猿、鹤,五禽对应的活兽,我各送你一头!今晚就派人送到你府上!” 他知道黄毅如今获得了进入五禽武道场的机会。 如今有此一问,意图很明显,肯定是想观摩活兽、领悟其“势”。 这事,一个多月前他自己也试过,效果寥寥,最终还是在悟道场中才领悟到熊形真意,熊势有成,熊形拳大成。 但他不点破,乐得送个顺水人情。 五头野兽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却能彰显財力与诚意。 黄毅眸光微闪。 装备对应的野兽,再进入悟道场……或许真能事半功倍。 这份礼,很重。 但如今清道人与王冲如刀悬颈,他急需提升实力,获得武馆正式弟子的庇护。 若能藉此快速突破,值得一搏。 至於潘大海的拉拢之意……只要无害己之心,日后未必不能互为援手。 “师兄厚意,师弟却之不恭。”黄毅举杯。 潘大海大笑:“痛快!” 二人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宴罢,潘大海派马车送黄毅回永庆坊。 隨行的还有五只沉重大铁笼。 “黄公子,这些牲畜安置何处?”隨队管事恭敬询问。 “放进那间空屋即可。”黄毅指向李秀华原先的屋子。 “是。”管事指挥伙计小心搬运。 不多时,虎、鹿、熊、猿、鹤各一头,被安置在屋內铁笼中。 虽口缚麻绳、足系铁链,仍野性难驯,尤其那头斑斕猛虎,见人靠近便低声咆哮,凶目如炬。 黄毅等眾人离去,閂好门,目光落在几头猛兽上。 虎鹿熊猿鹤,都非常健壮生猛,换他一个人进山去猎,肯定是不行的。 城中更没有活的买,死的他要来也无用。 可以说,醉仙楼一行,真是赚大发了。 隨即,目光落在那头仍在咆哮低吼的猛虎身上。 “就你了。” 他抽出短刀,打开铁笼,对准虎心位置,毫不犹豫一刀刺下! “呜——吼——!” 闷雷般的低吼自虎躯深处迸发,震得人耳膜发麻。 猛虎剧烈挣扎,铁笼哐当作响。 黄毅紧握刀柄,感受著生命飞速流逝。 就在那双凶睛彻底暗淡的剎那,他手按虎尸,心中默念: “装备。” 掌心一热,庞大虎尸瞬间消失。 面板浮现: 【装备】:成年猛虎(未入阶) 【属性】:木 【特性】:虎煞(卓越) 【效果】:大幅提升气血爆发力与筋骨强度;小幅提升动態视力与危险直觉;战斗时自带威慑气势,对心志不坚者產生压制。 卓越特性! 黄毅眼中精光暴涨。 一股灼热凶悍的气血自四肢百骸涌起,筋骨传来噼啪微响,似被无形力量淬炼强化。 耳目陡然清明,黑暗中视物竟清晰了几分,就连屋外细微风声也听得真切。 更奇特的是,一股凛然煞气自然縈绕周身,那是百兽之王的威势。 “好!”黄毅握紧拳头。 这【虎煞】特性,虽无法滋养肉身根基,但以此状態进入悟道场,领悟虎形真意……足矣! 这便是他要的万无一失。 有此【虎煞】辅助,不用再打磨拳法,明日便可进五禽悟道场! 翌日,武馆。 黄毅径直找到陈猛,申请进入五禽悟道场。 陈猛浓眉皱起:“你確定?小成之境虽可入內,但最好再稳固几日……” “我意已决。”黄毅语气平静。 陈猛盯著他看了片刻,终於点头:“等著,我去取钥匙。” 片刻后,陈猛手持一枚青铜钥匙归来,引黄毅来到內院深处一扇黑沉木门前。 门上有五道兽首铜环,古朴沉重。 “听好,”陈猛开门前肃然道,“门后有五间铁笼房子,分別对应五禽真意图谱与缚有对应凶兽的囚笼,你选契合自身拳路的一间进入观摩即可,若承受不住凶兽煞气或真意图谱威压,立即退出,莫要逞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另外……若真能有所悟,最好在六个时辰內完成,至於缘由,你出来时自会明白,进去吧。” 青铜钥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 “咔噠。” 黑沉木门,开了。 第32章 圆满 青铜钥匙转动,黑沉木门无声滑开。 五禽悟道场。 黄毅甫一踏入,便被数股凶悍暴烈的气息迎面压来! 仿佛瞬间沉入深水,无形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向躯干骨骼,呼吸为之一窒。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双眼才渐渐適应场內昏暗。 这里形似地窟,五间精铁铸就的巨型牢笼呈五角分布,每只笼中都伏著一头庞然巨兽。 比寻常同类足足大出一倍有余,即便闭目假寐,那股属於凶兽的煞气依旧瀰漫不散,令人心悸。 铁笼前的石壁上,各悬一幅真意图谱,笔意古拙,却隱隱透出灵动威压。 五只蒲团置於图前。 其中白鹤图前的蒲团上,已盘坐一道纤细身影。 周青女儿,周晚棠。 她显然正全力参悟鹤形,周身气机沉凝,不容打扰。 黄毅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牢记陈猛告诫,径直走向东北角那间虎笼。 越近,威压越重。 空气粘稠如胶,每吸一口都需用力,胸腔传来沉闷压迫感。 黄毅没有畏惧,只有对力量的渴望灼灼燃烧。 行至虎形图前,体內装备的【虎煞】特性似被引动,气血自行加速奔流,与外界威压隱隱抗衡。 他顿时明悟。 为何师兄们皆言,只要能入此间参悟,必能感应气血。 身处如此环境,气血想不沸腾都难。 强忍不適,黄毅在最近处蒲团盘膝坐下,凝神望向壁上真意图。 初看只觉眼花繚乱,虎形线条似在扭动跳跃,一股暴戾凶煞之意直衝脑海,引得阵阵眩晕噁心。 他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虎煞】特性流转全身,目中所见图景陡然一变—— 图中猛虎活了! 扑击、伏躥、撕咬、摆尾……每一式皆蕴藏最原始的杀戮美学,力与美浑然天成。 虎影翻腾间,更有丝丝缕缕血色煞气瀰漫,那是百兽之王歷经无数廝杀磨礪出的凶性。 不知不觉间,黄毅已起身,依著图中感悟,从头演练虎形拳。 忘却过往所学的一切固定招式与发力技巧,只凭心中所感,身隨虎动。 起手、扑按、撕扯、摆尾……动作起初生涩缓慢,却渐渐与图中虎影节奏相合。 “呜——嗡——” 拳风初时细微,渐转沉浑。 挥臂间竟带起低沉破空之声,隱有虎啸相隨! 不远处,周晚棠被这动静惊动,侧目望来。 待看清那少年拳势中渐成的虎形真意,她丹凤眼眸倏然睁大,檀口微张。 这才……多久? 她瞥了眼顶部气孔透入的天光,辰时刚过,巳时未半。 对方入內至多一个多时辰。 竟已窥得真意门径?! 她自幼习武,天赋已称卓绝,当初领悟虎形真意也耗了整整两日。 这少年…… 未及细想,场中异变再生! “吼——!!!” 黄毅拳势陡然暴烈,一招扑击中竟隱现淡红虎形虚影,凶煞之气勃发! 铁笼中假寐的巨虎猛然惊醒,昂首怒啸! 声浪在石室中轰然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虎目如炬,死死锁住黄毅,仿佛嗅到了同类气息,又似被这人类拳中那缕精纯虎煞激怒! 而黄毅在这怒啸声中,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拳架大开大合,如猛虎巡山,睥睨四方。 胸腔中隱隱有低沉虎咆隨呼吸吞吐,每一步踏出皆沉稳如山,每一拳击出皆霸烈如雷! “虎形拳……大成!不,不止大成!” 周晚棠看得分明,那拳意圆融无漏,凶煞內蕴,儼然已是圆满之境! …… 前院练功场。 眾弟子齐齐停手,愕然望向內院方向。 方才那声清晰虎啸,以及隨之而来那股隱晦却霸烈的气势波动…… “是悟道场方向!有人突破了?” “这动静……是虎形拳圆满之象!” “莫非是周师姐又有精进?” “不对,周师姐前几日刚將虎形拳练至圆满,岂能短日內再进一步?难道是……黄师弟?” “怎么可能!他今早才进去!光適应凶兽威压便需半日,观图悟意又需半日,再快也不可能……” 眾人惊疑不定间,陈猛已快步赶到內院门前。 周青负手立於门外,目光沉静。 “师父,可是黄师弟……”陈猛低声问。 周青未答,只伸手推开木门,步入其中。 门內,昏暗光线下,那少年身影正如疯如魔,拳出如虎扑,势不可挡。 周青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此子悟性,远超预估。 一个多时辰,虎形拳从小成跳过大成直抵圆满……这般天赋,便是放在郡城世家亦属罕见。 “若得悉心栽培,或可……”念头刚起,又被他按下。 根骨终究是硬伤。 气血根基虚浮,如沙上筑塔,纵有惊世悟性,越往后越难弥补。 化劲那道天堑,九成九是跨不过的。 他目光转向女儿,见她虽受震动却很快沉心继续参悟,心下稍慰。 晚棠悟性虽不及此子,根骨却扎实,循序渐进,未来或可期。 收敛心绪,周青缓步上前。 黄毅此时恰好收势,周身蒸腾热气未散,眼中灼灼精光渐敛。 “往后每三日,去后院李婶处领一碗炼体汤药。”周青声音平淡,“悟道场,你可隨时进入。” 黄毅一怔,旋即狂喜涌上心头。 这是……正式认可自己为弟子了? 他立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躬身道::“谢师父!弟子定不负所望!” “巩固境界,稍后去后院用药。”周青说罢,对周晚棠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直到那袭青衫消失在门外,黄毅仍有些恍惚。 圆满? 自己这就……虎形拳圆满了? 他握了握拳,骨节爆响如炒豆,气血奔流之声在耳中清晰可闻。 那股充盈澎湃的力量感,真实不虚。 身体……確实轻快了不少。 黄毅心念一动,看向脑海中的【装备栏】。 连续突破消耗巨大,代表猛虎的虚影正彻底淡去、消散。 是了。 经【金刚火源石】日夜淬炼根基,【虎煞】凶威激发气血,再加上连日药汤血参的填补,这副曾经风吹就倒的孱弱躯壳,早已被打磨得致密坚韧。 如今即便卸下一切外物,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气血在体內畅通奔流,筋肉饱满有力,五感清明。 这具身体,终於追上了常人水平。 这意味著,从今天起,他总算有了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最基础“本钱”。 第33章 锁定,气血 同一时刻,永庆坊。 一道青灰身影走到黄家小院。 秦枫立在院中,斗笠下的目光平静扫过。 院子狭小,陈设简陋,墙角堆著柴薪,地面碎石缝隙里生著暗绿苔蘚。 他推开正屋门。 屋內一览无余。 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歪腿的凳子,角落里立著个半人高的破木柜。 桌上三只粗陶碗,筷子整齐搁著。 柜门半开,露出几件浆洗髮白的旧衣。 没有药罐,没有练功用的石锁沙袋,没有武者常备的跌打药酒气味。 这不像一个武馆弟子的住处,倒像……一对挣扎求生的贫寒兄弟的棲身之所。 倒是在西屋地面,有处不起眼的暗褐色斑点。 秦枫蹲下身,指尖轻抹过斑点,凑近鼻端。 血腥味极淡,几乎被尘土气掩盖,但那股特有的、属於“新娘子”的气息,他记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手抚过地面,却是眼神微眯。 飞刀滑出袖口,轻轻一挑——泥土鬆软。 几锭白银,十块金锭,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 秦枫的呼吸顿了半拍。 但他只是静静看了三息,便將土重新填回,抹平,从墙角抓了把浮灰撒上。 起身,推开另一间厢房的门。 血腥更重,却和任务线索无关,应是其大哥受伤所致。 隨后进了边上的小房子。 五只铁笼赫然入目! 其中一只笼门敞开,內里残留著野兽毛髮与腥臊气味。 但地面没有拖拽重物的新鲜痕跡。 他站起身,环视空荡的小屋。 窗欞完好,门栓无损,屋顶瓦片整齐。 一只数百斤的猛虎,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除非…… 秦枫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夜深人静时,一个少年独自扛起铁笼中的猛虎,如扛一捆柴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弄深处。 可一个未入品的武徒,哪来这般力气? 他走出院子,路过井边洗衣的妇人、树荫下閒谈的老叟、追逐嬉戏的孩童时,似隨意驻足,偶尔问上一两句。 “……黄家那对兄弟?大的叫黄坚,是个老实人,以前走鏢的,前阵子伤了腿,小的叫黄毅,唉,那孩子从小体弱,三天两头病著,全靠他哥和隔壁秀华姑娘照应……” “……你说小毅啊?奇了,前些日子突然病就好了,人也精神了,听说去了五行拳馆学武?真是出息了……” “……搬走了?没听说啊,不过昨晚好像听见隔壁有动静,还以为闹贼呢……” 秦枫沉默听著,將碎片拼凑。 病弱之躯,突然康復。入馆习武,进境神速。院中藏金,铁笼空置。 还有昨夜坊间隱约听见的、似有若无的虎啸…… 碎片在脑中拼合,渐成轮廓。 他重新戴上斗笠,转身离开永庆坊。走出巷口时,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低矮的小院。 猎物已经锁定。按无常簿的规矩,此刻便可交差取酬。 但秦枫的脚步却顿了顿。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个叫黄毅的少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 內城,清心茶馆。 秦枫在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一碟盐水花生。 邻桌的喧譁声恰好传入耳中。 “……你们是没看见!今早黄师弟进悟道场时,那步子稳得,跟走了几十年江湖的老鏢师似的!” 说话的是个身穿五行拳馆服饰的年轻弟子,面庞微红,显然说得兴起。 同桌几人催问:“李现,別卖关子!后来呢?” 李现抿了口茶,故意拖长语调:“后来啊……约莫一个时辰后,悟道场里传出虎啸!不是笼中凶兽在叫,是拳风带出的虎啸!咱们在场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茶馆静了一瞬。 “一个时辰……就突破了?”有人不敢置信。 “何止突破!”李现压低声音,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是直接从小成境,跨过大成,直入圆满!周师父亲自进去看了,出来时脸色……嘖嘖。” 角落里,一名锦衣青年放下茶盏,对身旁隨从使了个眼色。 隨从会意,悄然离座。 另一桌,几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交换著眼神,其中一人掏出个小本,快速记了几笔。 秦枫捻起一粒花生,剥开,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天赋卓绝,不知隱忍。 弱小时便敢招惹八品武者,得了机缘也不知遮掩,反倒闹得满城皆知。 这样的性子,在这世道活不长的。 他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 茶很涩,回味泛苦。 若那少年死了,院中埋著的金银……倒也算一份不错的添头。 …… 五行拳馆。 “潘师兄,消息已放出去了。”李现躬身道,“散馆时,黄师弟必会收到多方邀约。” 潘大海满意点头:“有对比,方知优劣,他才能明白,谁才是真心待他之人。” “师兄,若那几家真来抢人……”一旁的赵明有些担忧。 “放心。”潘大海淡然道,“一个未入品的武徒,还入不了他们的眼。” “师兄英明!” 阳光照在潘大海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这世道,自身的天赋、家族的资源、贵人的提携,三者得其二,方可成事。” 黄毅有天赋。 他潘大海,有资源。 这就够了。 …… 悟道场內。 黄毅借著血参药力,將方才领悟的虎形真意与拳势彻底巩固。 半支血参,半日耗尽。 他心中微嘆,却更感踏实——装备栏空悬,无任何特性加持,他依旧能打出圆满虎形拳。 这份实力,已真正归於己身。 “呼——” 他收拳吐气,眼中精光內蕴。 “恭喜师弟拳法精进。”周晚棠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见他收功,含笑开口。 “侥倖突破,全赖师父栽培。”黄毅抱拳。 周晚棠仔细打量他,忍不住问:“方才观师弟拳势,可是已……感应到了气血?” 她语气中有紧张,有期待,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 “是。”黄毅坦然承认,“练拳时侥倖感应到了。” 周晚棠檀口微张,丹凤眸中满是惊愕。 旋即,她深吸一口气,眼中较劲之色更浓,却化为了熊熊斗志。 “走!”她忽然展顏一笑,眼中闪著光,“去找我阿爹!这般大喜事,须得让他知道——他新收的这位弟子,究竟是何等怪物!” 第34章 正式弟子(求月票,求追读) 黑沉木门开启的声响,让前院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 先看到的是周晚棠。 少女今日似乎格外明艷,青丝束成利落马尾,眸若点漆,唇似含丹。 她一出现,院中大半少年眼睛都亮了起来。 “恭喜师姐出关!” “师姐武道精进!” 招呼声此起彼伏。 周晚棠只微微頷首,算作回应,脚步不停。 这时眾人才看到她身后跟著的黄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悟道场,这画面让不少人愣住,怎会一道出来? 周晚棠在院中站定,清亮嗓音传开:“黄毅师弟已领悟虎形真意,虎形拳法圆满,方才更在悟道场內感应到气血流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经阿爹验证后,他便是我五行拳馆第六位正式弟子。” 死寂。 旋即譁然! “圆满?!还感应了气血?这才多久?!” “入门半月……这、这怎么可能……” 震撼如浪潮席捲。 黄毅今日带给他们的衝击,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还要猛烈。 潘大海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容满面地拱手:“恭喜黄师弟!不,该叫六师兄了!” 赵明、李现立即附和。 其余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道贺,只是笑容里多少掺了些复杂——督蔚府的三个名额,这就没了一个。 “都让让。”周晚棠懒得应付这场面,径直分开人群,“我要带师弟去见阿爹。” “还愣著干什么?”陈猛適时沉声喝道,“师弟比你们入门晚,却先一步突破,若再不拼命,督蔚府的名额,你们一个也別想!” 眾人一凛,纷纷散去练功,只是眼角余光仍忍不住瞟向那道翩然没入后院的倩影。 陈猛走到黄毅身边,重重拍了拍他肩膀,笑得真诚:“好样的!为兄果然没看错你!” 黄毅抱拳:“多谢五师兄平日照拂。” “走。”陈猛揽过他肩头,“师父这会肯定在等了。” …… 后院。 周青负手立於石桌前,看著走来的黄毅,目光如炬。 方才女儿大呼小叫地衝进来报喜时,他已用秘法隔空感应过——那股初生却蓬勃的气血波动,做不得假。 但亲眼见到,感受又自不同。 这少年站在那儿,周身气机圆融沉静,竟无半分初突破者的浮躁。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却深邃,完全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师父。”黄毅躬身行礼。 周青抬手虚扶:“打一套虎形拳,我看看。” “是。” 黄毅退开三步,沉腰坐胯。 起手式一摆,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模仿猛虎形態,而是自身便如一头蛰伏的凶兽。 拳出风隨,踏步地颤,胸腔中隱有低沉虎咆与呼吸相合。 每一式皆流畅自然,仿佛这拳法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周青眼中精光连闪。 好!不止是圆满,更是將虎形真意彻底化入了本能! 一套拳打完,黄毅收势吐气,白气如箭射出尺余,缓缓消散。 “好。”周青终於开口,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虎形真意,你已得其中三昧,拳法圆融,气血自生,这是真正入了门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但虎形拳再好,终究只是一形,武道之基,在於五行轮转、五形齐备,单修一形,不过是匹夫之勇,难窥大道。” 黄毅躬身:“弟子明白,日后定勤修其余四形,不敢懈怠。” 周青点点头,对这心性愈发满意。 “你既已感应气血,並能微弱引导其流转,这般天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化为决断,“我欲收你为正式弟子,传承五行拳馆根本之法,你可愿意?” 来了! 黄毅心中一定。 方才在练拳之时,他刻意运转《內丹养生功》,以那一缕丹田气息推动气血加速,要的就是让周青看出自己已具备“感应气血”的能力。 此刻再无迟疑,他撩衣跪地,行叩拜大礼。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黄毅一拜!” 周晚棠不知何时已端来热茶,在黄毅三拜之后,盈盈递上。 黄毅双手接过茶盏,高举过顶:“请师父用茶。” 周青含笑接过,饮尽。 礼成! 从此刻起,黄毅便是五行拳馆第六位正式弟子,按序当称“六师兄”。 “恭喜师父收得佳徒!”陈猛声如洪钟。 “恭喜阿爹,恭喜六师弟!”周晚棠眉眼弯弯,笑意明媚。 黄毅一一还礼,脸上终是露出属於这个年纪的、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容。 “好了。”周青摆手,“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黄毅隨我来。” 陈猛和周晚棠会意,知道这是要传根本法了,识趣退下。 …… 书房內,陈设简朴。 周青从博古架后的暗格中取出一只乌木匣。 匣身无纹,唯锁扣处雕著细微的五行轮转图。 匣开,露出一本青皮古籍。 纸质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歷经多年翻阅。 “你读过书,识得字。” 周青將书递来,“今日起,每日来此两个时辰,將此书记熟。记不住,明日继续。何时全篇背诵无误,何时再谈修炼。” 黄毅双手接过。 书册入手微沉,封面上五个古篆铁画银鉤—— 《五行桩吐纳法》。 翻开扉页,首行小字便让他心头一震: “五行轮转,纳气养身。桩为基,吐纳为用。气行则血行,血行则劲生……” 他快速瀏览,越看越是心惊。 原来这才是五行拳馆真正的根基! 黄毅沉浸其中,浑然忘了时间。 两世灵魂融合带来的好处此刻显现,不过一个时辰,他已將全篇五千余字的功法口诀、五禽拳法全式图谱、三十六个呼吸关窍尽数记下。 又默诵三遍,確认无误,他这才抬头。 书房內只剩他一人。 周青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 黄毅合上书册,眼中闪过异色。 若是……装备此书呢? 《內丹养生功》残篇装备后,有【生生不息】特性加持,修炼事半功倍。 这《五行桩吐纳法》若能装备,是否也能…… 心念即动。 “装备。” 掌心一热,古籍瞬间消失。 【装备】栏中,一部青皮古籍的虚影缓缓浮现。 黄毅屏息凝神,看向下方—— 第35章 桩法初成 【装备】:五行桩吐纳法(三品) 【属性】:五行 【特性】:周天轮转(卓越) 【效果】:大幅提升五行属性功法修炼速度与领悟效率;修炼时气血运行自然契合五行生剋之理,根基更为扎实稳固。 三品功法! 大幅提升修炼速度与感悟效率! 黄毅心中一定。 装备生效的剎那,大量关於桩法、呼吸、气血调运的感悟涌入脑海,原本晦涩的口诀关窍,此刻清晰如掌上观纹。 他当即摆开虎形拳架。 圆满境虎形拳施展开来,拳风刚猛暴烈。 而就在一式“虎扑”將尽未尽时,他心念微动,依著【周天轮转】特性带来的领悟,尝试调动气血。 起初呼吸与拳势难以协调,气血滯涩。但一炷香后,渐渐找到节奏。 虎形转鹿形,再转熊形、猿形、鹤形…… 五形轮转一遍,体內那股温热的气血竟真的被微弱引动,如溪流般开始沿著特定路径缓缓流转! 虽然极为吃力,调动起来如推重石,但这意味著,他踏出了第一步! “果然,是因其余四形尚未圆满,气血调动才如此艰涩。” 黄毅心中明悟,“若五形皆圆满,气血当如大江奔涌,淬炼周身,那才是真正的『炼血』之境。” 一旦开始炼血,劲力自生,便是入了品的武者——官称九品,民间亦叫炼血境。 他没有耽搁,立即在书房中重新打拳,趁热打铁,將这份感悟彻底巩固、记牢。 毕竟功法终究要归还师父。 第二遍打完,已能更顺畅地引动那缕微弱气血。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黄毅心念一动:“卸下。” 古籍重回手中。 “咳咳。”周青推门而入,见他大汗淋漓、气息未平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试过了?” “回师父,试过了。”黄毅恭敬行礼,“只能勉强调动一丝气血,距炼血尚远。” 周青深深看了他一眼。 一个时辰,记下五千余字的功法口诀与图谱。 隨即自行摸索,竟真能引动气血……这般悟性,已不是“出眾”能形容。 自己似乎,捡到了一块蒙尘的瑰玉。 只可惜…… 他压下心中那丝惋惜,正色道:“可知为何只能调动一丝?” “五行齐练,方为大道。”黄毅答得毫不犹豫。 “不错!”周青頷首,“切记,武道根基,首重圆满,五禽拳必须五形齐练,皆至圆满,气血方能浑厚圆融,一举叩关入品,否则纵使侥倖突破,前路亦断,再难寸进。” 他拍了拍黄毅肩膀:“你既有吐纳法相助,接下来便专心將余下四形练至圆满,届时五形合一,气血自成,入品水到渠成。” “弟子谨记。”黄毅郑重应下。 “今日到此为止,过犹不及,去厨房喝了汤药便回吧,入夜了路上不太平。” “是。” 黄毅双手奉还功法,退出书房。 外间暮色已沉。 没想到一日之內,竟有如此蜕变。 他快步走向厨房,李婶正磕著瓜子等候,见他来了,起身笑道:“可算出来了!药一直温著呢,快喝了赶紧回家。” “谢李婶。”黄毅接过药碗,语气真诚,“劳您久等。” “就你嘴甜。”李婶眼角笑纹更深,等待的烦闷一扫而空。 药汤入腹,温热药力散向四肢百骸,浑身暖融融的,疲惫顿消。 与李婶道別,刚出武馆大门,便见三五群人聚在街对面,目光不时瞟向馆內。 黄毅本想低头快步离开,却被人叫住。 “可是黄毅黄公子当面?”一名青衣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上前拱手。 “正是在下,请问……” “在下苏府外事管事,我家老爷惜才,愿资助公子武道修行,详情可至府中一敘。”说著递过一封烫金请柬。 旁边立即有人插话:“黄公子,我万宝商行诚邀您掛职供奉,月俸五两,另有丹药份额……” “黄公子,城南赵家……” “城东刘氏商队……” 一时间,数方人马围拢,报上名號条件,竟都是內城有头有脸的势力。 黄毅不点头也不拒绝,只拱手道:“多谢诸位厚爱,容黄某考虑一二。” 李铁牛早已拉著板车过来,黄毅顺势脱身。 人群中,不知谁低声嗤笑:“还拿这点条件招揽?人家连著一天內感应到气血,已是周馆主的內门弟子了……” 眾人一怔,旋即恍然。 不是对方拿乔,是自己开的价码太低了!纷纷转身,急著回去稟报。 …… 回去路上,黄毅眉头紧锁。 刚突破,消息便传得满城皆知。 武馆內,不知有多少双別人的眼睛。 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实力,也绝不能全部暴露。 李铁牛见他神色凝重,欲言又止,终究沉默。 到家门口,黄毅对李铁牛道:“铁牛叔,往后不必接送了,这些日子,多谢您。” 李铁牛愣了愣,眼中掠过一丝失落,却也只是点点头:“你……自己当心。” 望著那略显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黄毅默默將这份情义记下。 关上门,他径直走向关著猿猴的铁笼。 刀光一闪,血溅三尺。 手掌按上尚温的尸身,心念微动:“装备。” 【装备】:成年猿(未入阶) 【属性】:火 【特性】:灵猿跃(卓越) 【效果】:大幅提升身体柔韧性与敏捷;小幅增强动態视力与肢体协调;高处跃下时卸力能力显著提升。 一股轻灵跃动之感传遍全身,关节仿佛更加灵活,视线在昏暗室內亦清晰了几分。 “明日,便將猿形拳练至圆满!” 他看向剩余三只铁笼,眼中燃起灼热光芒。 生火做饭,饱食洗漱。 正欲歇息,【灵猿跃】特性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脊背陡然一凉。 有人在暗中窥视! 黄毅不动声色,右手缓缓移向腰间短刀。 就在指尖触到刀柄的剎那,那道窥视感倏然退去,消失无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已沁出冷汗。 必须更快变强。 周师不可能时刻护著自己。 若这些暗处的宵小真用阴私手段,自己根本防不胜防。 得搬家。 外城之中,唯有四海鏢局所在的泰安坊,帮派势力不敢轻易插足。 若能搬入那里,至少能得片刻安寧。 若能进內城……可惜,外城户籍不得迁入,除非有功名在身。 武科。必须考。 有功名,方能免赋税、免徭役,才能在內城安家,才能真正护住想护的人。 想到还在山谷中挨冻的大哥和秀华姐,黄毅握紧了拳头。 变强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般迫切。 第36章 夜遁 “不能待了,今晚就换地方。” 黄毅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取钱时,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土层有极细微的翻动痕跡,回填手法虽高明,却瞒不过他如今敏锐的感知。 有人动过这里。 他心头一沉,立即起身,试了试还在房间中的青石板。 仍有些重,但已能勉强搬动。 將石板挪到埋银处立起,作为简易掩体,自身藏在后面,用短刀小心下探,动作轻缓,一点点拨开泥土。 顺利挖出包裹,无任何异常。 他当即用刀尖挑开布结,银锭与十块金锭赫然在目,分文未少。 黄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更冷。 东西绝对被动过。 对方分文不取,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便不再纠结。 他收起金银,吹灭油灯,在窗边静听片刻。 夜寂无声。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不在。 轻轻推开窗,身形如狸猫般滑出。 【灵猿跃】特性加持下,身轻如燕,落地无声。 他悄无声息翻过篱笆,没入夜色,直奔泰安坊。 却不知,在他离去后不久,一道青灰身影飘入李秀华旧屋。 秦枫无声无息地立在屋中,目光首先落在那几只铁笼上。 又一只空了。 原本关著白猿的笼子,此刻笼门大开,內里只残留著几缕灰白毛髮和浓重的腥臊气味。 他眼中精光闪烁。 方才在院外,他几乎被察觉。 此子感知之敏锐,绝非寻常武徒,已隱隱有入品武者对周遭气机变化的感应。 只是,那重达数百斤的白猿,是如何凭空消失的? 黄毅离去时,身上未负重物,屋內更无可以藏匿如此大体型野兽的所在…… 除非,猿非被“搬走”,而是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失”。 答案,或许就在那少年身上。 秦枫压下擒人逼问的衝动。 无常簿的铁律,坏者死,从无例外。 他身形一动,远远跟了上去。 …… “悦来客栈”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黄毅推门而入时,柜檯后的小廝正打著哈欠。 就在他踏上楼梯的瞬间,脊背皮肤掠过一丝细微的寒意。 有人跟著,而且很近。 他不动声色,在楼梯转角处借著墙壁与阴影形成的死角,极快地向后瞥了一眼——斗笠,青灰道袍,正是那日巷口擦肩而过的那人。 柜檯前,秦枫拋出一块碎银:“开间房,要与我刚才那位先来的朋友相邻。” 小廝为难:“客官,这不合规矩……” “剩下的,赏你了。”秦枫声音平淡。 “好嘞!您稍等!三楼天字六號房,正好紧挨著五號!这就给您拿钥匙!”小廝变脸如翻书。 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黄毅收回目光,脚步轻提,【灵猿跃】特性流转,上楼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进房,栓门,推窗下望。 二楼屋檐翘角正好可作落脚。 不再犹豫,他翻身出窗。 身形如猿坠下,足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下坠之力已被卸去大半。 再度跃下时,落地仅如叶飘,声息几无。 一触地,黄毅发足疾奔,直衝內城方向。 特性加持下,速度比平日快出近倍,身影在街巷间几个起落便远去。 …… 秦枫在房中静坐,呼吸近乎停滯,全部心神延伸出去,感知著隔壁细微的动静。 一刻钟后,他眉头微蹙。 太安静了。 他闪身至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望向隔壁窗户——那扇窗竟是大开著,屋內漆黑一片,毫无声息。 “机警若此……”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混杂著惋惜的欣赏。 此子天赋、心性、临机决断皆属上乘,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敏锐。 若能熬过此番劫难,打磨数年,前途当真不可限量。 罢了。 他收回目光,和衣躺下。 这趟浑水,到此为止。 …… 翌日,王冲宅院。 秦枫將一只信封放在石桌上:“事已办妥,钱货两讫。” 王冲手指微颤地拿起,来不及拆验,便朝身后急道:“快!取金子来!” 侍女奉上木盘,金锭灿然。 秦枫纳入包裹,背好,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王冲这才深吸一口气,撕开信封。 薄薄两页纸,一幅模糊人像,数条线索罗列。 他目光急扫,脸色由急切渐转铁青,最终定格为难以置信的狰狞。 “斌儿……死了?在黑风寨……被同一人所杀……” “凶手是……黄毅?!” 那个他曾视如螻蚁、病弱不堪的废物?! 信纸在他手中被攥得扭曲。 曾虎之死、木盒被夺、水下受袭、毒伤之苦……一幕幕翻涌上来,最后匯成儿子惨死黑风寨的想像。 “啊——!!!” 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喉咙深处迸出,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厚重的石桌上! 石桌四分五裂,碎屑飞溅! 侍女惊恐跪地,瑟瑟发抖。 “冷静……必须冷静……” 王冲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 可杀子之仇、夺宝之恨、被螻蚁反噬的奇耻大辱,如毒火焚心,如何能抑? 他猛地看向跪地的侍女,眼中血色瀰漫。 “过来。” 侍女绝望闭眼,被粗暴按下头颅…… 许久,王冲眼中疯狂稍退,只剩冰寒刺骨的恨意。 无常簿的信誉,不容置疑。 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废物……竟成了周青的弟子……棘手,但並非无解。 杀子之仇,夺宝之恨,岂能不报? “来人。”他声音沙哑,却已恢復惯常冷酷,“去永庆坊,把黄坚『请』来,记住,要活的,別惊动旁人。” “还有,派人出去,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叫李秀华的贱婢给我翻出来!” “行事隱秘,走漏半点风声,你们知道后果。” 他要让黄毅也尝尝,什么是家破人亡,什么叫痛不欲生。 …… 五行拳馆,悟道场內。 黄毅对即將临头的危机毫无所觉。 他盘坐猿形真意图前,心神沉浸。 图中老猿摘果、盪枝、舒臂、探爪……种种形態流转,与【灵猿跃】特性隱隱呼应。 某一瞬,他福至心灵,忽然起身,依著心中所感,打出一式“猿摘”。 拳出如电,身隨臂走,柔韧中透著一股灵动机变。 与往日练拳时的刻意模仿已截然不同,这一式已得三分神韵。 “成了。” 黄毅收势,眼中精光內蕴。 猿形真意,已然入门。 照此进度,圆满可期。 他不知,此刻永庆坊的家中,正迎来不速之客。 第37章 道人来访 王冲宅院。 “跑了?” 王冲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下方跪著的汉子低头稟报,“属下去时,屋內已空无一人,看痕跡,离开不久。” 王冲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跑了?倒是警觉。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只要还在榆林县,总能挖出来。 “继续找。”他冷冷道,“加派人手,盯住所有城门,还有,五行拳馆周围,给我布下眼线。” “那黄坚瘸了,且身受重伤,能逃到哪里去?给我从他身边的关係查起,看看是否藏在了谁的家中。” “顺便查查出城记录,到城外打探打探消息。” “是。” 汉子退下。 王冲独自坐在昏暗的厅堂里,眼中寒光闪烁。 黄毅,你以为让他们躲起来就没事了?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 与此同时,城外山谷。 黄坚靠坐在古树下,身上盖著李秀华找来的乾草。 腿伤未愈,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李秀华在火堆旁熬著野菜粥,偶尔抬头看一眼沉睡的黄坚,眼中满是忧色。 她不知道自己给黄毅惹了多大的麻烦,但能让病好后一向沉稳的弟弟如此紧张地將兄长送到这荒山野谷,定然不是小事。 风穿过山谷,呜咽如泣。 …… 五行拳馆,悟道场。 黄毅已经打完三遍猿形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汗水浸透练功服,但眼神愈发明亮。 每一遍都有新的体悟。 拳法越来越顺畅,气血运行也隨之加快。 大成已破。 他能感觉到,距离猿形圆满,只差一层窗户纸。 想到王冲的威胁,清道人的窥视,他狠狠咬下大口血参。 苦涩在口腔炸开,却压不住对实力提升的渴望。 气力恢復,拳风再起。 下一刻,那种忘我的状態骤然降临。 黄毅眼中精光爆闪,摒弃一切杂念,身心俱投入拳法之中。 气血奔涌,热量急剧消耗。 与此同时,装备栏光芒闪烁,【灵猿跃】特性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 白猿的灵动与野性在拳法中流淌、爆发。 拳风激盪,隱有猿啼。 铁笼中的凶兽似被激怒,咆哮如雷,铁索哐啷作响,狂暴威压如潮水般碾向黄毅。 黄毅抵抗著威压挥拳。 拳势如猿腾跃,破空声连连,仿佛要將这无形重压生生打碎! 终於,在耗尽了装备栏中最后一丝白猿能量后—— 拳势圆融,收发由心。 猿形拳,圆满! 收拳而立,装备栏中白猿虚影彻底淡去、消散。 一头野兽,换一门拳法圆满。值! 想到家中还剩三头野兽,黄毅眼中光芒大盛。 连续修炼消耗巨大,腹中已开始飢饿。 他擦了把汗,收敛拳法圆满的激动心情,走到场边拿起水囊灌了几口。 凉水入喉,精神一振。 该回去了。 趁天还亮,身著武馆服饰走大道,纵是王冲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能否承受五行拳馆的怒火。 收拾妥当,黄毅推开悟道场的黑沉木门。 前院寂静,唯有廊下灯笼隨风摇曳。 他快步穿过寂静的院落,朝馆外走去。 身后,周青立於暗处,眼中闪过讚赏。 方才悟道场內凶兽怒啸、拳势勃发,他在外感知得清楚——这新收的弟子,竟又將一门拳法练至圆满。 “阿爹,”周晚棠不知何时来到身侧,眸光熠熠,“您总说师弟根骨不佳,可我看到的,分明是妖孽之资,世上岂无洗筋伐髓的丹药宝物?若能为他寻得一样……” 周青摇头:“天地奇珍,何其难觅。” 未尽之言是:纵有遗存,也轮不到他们。只是不想打击女儿而已。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或许可试试別的法子,当然,需他通过考察才行。” 周晚棠眼睛一亮:“师弟定能通过!我也不会差,武科考试,绝不教阿爹失望。” “先把你那鹤形拳练至圆满再说。”周青瞥她一眼,“否则连暗劲的门槛都摸不到。” 周晚棠吐了吐舌头,一甩马尾:“我给李婶帮忙去。” …… 刚出大门,便见李铁牛蹲在板车旁,正抽著旱菸。 “铁牛叔?”黄毅一愣,“你怎么……” “不放心。”李铁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最近外城不太平,越来越乱了,走吧,送你一程。” 黄毅心中一暖,没再推辞。 两人並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铁牛叔,”黄毅忽然开口,“若我想搬去泰安坊,可有门路?” 李铁牛脚步一顿,扭头看他:“泰安坊?那可是四海鏢局的地盘,租金不便宜,还得有人作保。” “作保……”黄毅沉吟。 他在泰安坊並无相识之人。 “不过,”李铁牛话锋一转,“你若真想去,我倒能找找路子,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四海鏢局做事,或许能帮著问问。” 他奇怪黄毅为何要问自己,他大哥黄坚之前是四海鏢局的人,门路应当比自己多才是,但既然对方这样问了,他只以为有什么隱情,倒也没有多想。 “那就拜託铁牛叔了。”黄毅抱拳。 李铁牛摆摆手:“自家人,客气啥,不过小毅啊,”他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今天下午,有好几拨生人去你家里转悠,看著不像善茬。” 黄毅心头一凛,面色不变:“多谢铁牛叔提醒,我会小心。” 李铁牛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快到永庆坊时,黄毅忽然道:“铁牛叔,就到这儿吧,我自己回去。” “行,你小心,有事喊一声,街坊邻居都能听见。” 黄毅点头,转身走进巷子。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巷口阴影处站定,静静观察。 片刻,未见异常,才快步走向小院。 推门入內,瞳孔骤缩—— 铁笼空了。 三头野兽,不翼而飞。 此行最大的目的,便是装备剩余野兽,將五禽拳尽数练至圆满,尝试叩关入品。 现在野兽没了。 王冲的人,还是清道人,亦或是其他势力? 正思索间,门上突然传来扣响。 这个时辰,谁会来? 黄毅贴近门缝,向外窥去—— 斗笠,青灰道袍,瘦削脸颊。赫然映入瞳孔! 是他!清道人?! 第38章 凶宅 木门外,斗笠下的身影静立。 黄毅浑身汗毛乍起,左手探入怀中握住石灰粉与火摺子,右手按上腰间短刀刀柄。 若来者不善,唯有拼死一搏。 但看对方这般姿態,不似强攻。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门外,秦枫等了片刻,见里面久久没有动静,立即知道对方误会了,於是缓缓开口:“无常薄清道人秦枫,请小友一敘。” 声音平静,不显敌意。 黄毅略鬆一口气。 以对方手段,一道木门根本拦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心下已决。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倒是在下怠慢了。”黄毅爽朗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音落,木门“吱呀”一声拉开木门。 两人第一次正面对视。 秦枫斗笠微抬,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原以为这少年即便开门,也该是紧张戒备之態,却不料如此坦然,开口更引经据典,倒有几分风骨。 黄毅看清来人。 青灰旧袍洗得发白,身形清瘦,约莫三四十岁年纪,唯有一双眼睛澄澈明亮,观之竟有出尘之意。 “寒舍简陋,望道长莫要见怪,请进。”黄毅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秀华的屋子早就被曾虎几人折腾坏,屋內桌椅板凳惨破,勉强修补过。 黄毅请秦枫坐下,倒了碗凉水:“只有清水,道长见谅。” 秦枫接过,饮了一口,才放下碗。 “此来有三件事。”他开门见山,“其一,贫道想交你这个朋友。其二,你杀人之事,我已尽数告知王冲。” 他停住,看向黄毅。 少年面色平静,眼神未乱。 秦枫眼底闪过一丝讚许,继续道:“其三,贫道好奇——那两只猛兽,你如何运走的?曾虎等人被千斤重物砸成肉泥,现场却无那般重物痕跡。你是如何做到的?” 黄毅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人好生直接。 而且,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確定自己是凶手,並报与王冲。 难怪今日家中被人搜寻……幸好自己未雨绸繆,將大哥和秀华姐,提前转移出了城。 但隨即心中一紧,这秦枫能查到自己,未必不能查到大哥的藏身之地。、 念及此,他浑身肌肉悄然绷紧。 秦枫觉察到他气息变化,摇了摇头:“小友不必紧张。若不能说,不说便是。贫道身为无常簿清道人,查案办案乃是职责,身不由己,望你勿怪。” 他顿了顿,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以贫道修为,若要拿你,不费吹灰之力。你兄长藏身之处、你的一举一动,我皆了如指掌。便是你埋在西屋的那十锭金子、几两碎银,若想取,早已取走。” “说这些,非是威胁,而是表明诚意——贫道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若非要个理由……贫道观你心性坚韧,天赋异稟,日后必非池中之物。今日结个善缘,来日或可互为照应。” 行至门边,他微微侧首: “王冲的人已在路上,你此时离开,还来得及。若日后有缘,愿你我为友非敌。” 话音落,青灰身影已没入夜色。唯有最后一句话隨风飘来: “往东,东三街七號院。你那三头野兽,就在那里。” 黄毅对著门外黑暗抱拳:“多谢!” 不论前因如何,此番提醒,他承情。 不再耽搁,黄毅吹灭油灯,装备【金刚火源石】,特性加身,筋骨顿生暖流。 他闪身出屋,融入巷弄阴影。 刚离开南约大街,便见一队人影匆匆涌入街口,为首者正是王冲。 黄毅心头一凛,对秦枫所言再无怀疑。 略作犹豫,他转身朝东三街方向疾行。 …… 东三街七號。 一座三进大宅,墙高院深。 本地人都知这是处凶宅,前后几任主人,不是暴病横死,便是离奇失踪,死状皆惨。 传言夜里常闻诡异声响,见朦朧鬼影。 久而久之,再无人敢接手,宅院便彻底荒废下来,连胆大的乞丐流民都不敢靠近歇脚。 黄毅绕至宅院侧后方,寻了一处墙砖风化鬆动之处,手足並用,悄无声息地攀上丈许高墙,伏在墙头向內观望。 院內荒草萋萋,在月色下泛著苍白。 亭台楼阁的轮廓尚在,却破败不堪。 四下寂静得可怕。 確认无人,他轻盈跃下,落地无声。 快步穿过荒芜的前院,来到正堂门前,轻轻推开。 一股阴森气息扑面而来。 月光从洞开的窗户斜斜照入,照亮了厅堂內的景象。 黄毅的呼吸瞬间停滯。 眼前,是足以令人骨髓发寒的诡异一幕—— 空旷高大的厅堂內,密密麻麻,悬吊著数十个长条状的物体。 每一个都被粗糙的麻袋紧紧包裹,外层又缠满了厚油布,捆绑得严严实实,只在顶端延伸出一截粗绳,系在房梁之上。 底部离地约有半尺,在从破窗钻入的夜风吹拂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轻轻摇晃,投下扭曲颤动的阴影。 整个厅堂死寂一片,只有布料摩擦梁木发出的极细微的“沙沙”声,和风穿过破洞的呜咽。 饶是黄毅心志坚定,此刻也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衝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下意识地反手將门扉合拢,隔绝了穿堂风。 风声骤止,那些晃动的麻袋也渐渐静止下来,却更添一种凝固的恐怖。 他不是来观赏这诡譎景象的。 野兽,秦枫说野兽在这里。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凝神细听,忽闻后院传来轻微挣扎闷响。 循声摸去,另一间厢房內,十数个麻袋正剧烈扭动,內里传出压抑呜咽。 黄毅瞳孔骤缩。 这形状……这动静……这捆绑倒吊的方式…… 再看那些麻袋,长约人身,上窄下宽,捆缚方式竟与前世的木乃伊有几分相似。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涌现: 这些麻袋里面,装的恐怕不是货物,也不是牲畜。 而是人。 活生生的人。 他猛地回想起一路走来所见——前院正堂那数十个,中庭廊下似乎也有影影绰绰的悬掛之物,若再加上后院……这宅子里,到底吊了多少个这样的“麻袋”? 若每一个里面都是一个被如此禁錮的人…… 想像一下,被塞进密不透风的麻袋,全身捆绑,倒吊半空,口鼻或许也被封堵……那是何等的绝望与痛苦?能坚持多久? 救,还是不救? 救了,或许立刻就会暴露自己,捲入难以想像的巨大麻烦漩涡,甚至可能立刻招致杀身之祸。 秦枫將此地点告知自己,用意难测,焉知这不是另一个局? 不救…… 听著那近在咫尺的、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呜咽,看著那在眼前晃动、仿佛有生命般痛苦扭动的麻袋轮廓。 黄毅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第39章 血债,绝地 无论如何,这人得救。 否则良心难安,日后恐成心魔。 念头落定,黄毅再无犹豫。 短刀出鞘,寒芒在昏暗厢房中一闪,精准划开最近那只剧烈扭动的麻袋。 “嗤啦——” 麻袋破裂,首先露出的是一张因倒吊和窒息而严重充血、紫黑扭曲的面孔。 但那双因痛苦而圆睁的眼睛,那熟悉的轮廓…… “铁牛叔?!” 黄毅脑中轰然一响,如遭雷击。 麻袋中的李铁牛本已意识模糊,濒临窒息。 骤然涌入的空气让他喉中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鼻腔疯狂抽动。 而当黄毅那声惊呼传入耳中,他浑身剧震,被捆绑的身体拼命扭动,被封住的嘴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黄毅抢上前,一手扶住他,另一手短刀连挥,先割断脚踝处紧勒的粗绳,小心將人放下。 又迅速挑开勒进皮肉,封死口唇的骯脏布条。 “咳咳……嗬……”李铁牛剧烈咳嗽,贪婪呼吸,片刻才挤出嘶哑的声音:“小毅……快,快救你婶子!她……她也在……” 什么?!李婶也被掳来了?! 想到这些日子,秀华姐不在,一直是李婶忙前忙后,为自己和大哥熬药做饭……黄毅心头猛地一抽。 “叔,你先缓缓。” 他撂下话,转身挥刀。 “刷刷刷——” 刃光在昏暗室內连闪,一个接一个的麻袋被割开大口。 一张张因缺氧而青紫肿胀,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暴露出来,劫后余生的泪水混合著冷汗滚落。 有人大口喘息,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黄毅动作极快,十几息內,厢房中所有尚在挣扎的麻袋全被破开。 他粗略扫了一眼,都是永庆坊的熟面孔——卖炊饼的老赵,隔壁做木工的王叔,常与李铁牛一起拉活的几个汉子……甚至还有两个半大的少年。 待眾人稍缓过气,相互搀扶著,断断续续讲述了经过。 原来,今日下午黄毅离家不久,山神帮的人便闯入永庆坊,挨家挨户逼问黄坚和李秀华的下落。 这些人要么真不知情,要么不敢说,便被强行掳走,带到这处荒宅。 先是逼问,无果后便封口捆绑,塞入麻袋倒吊起来,扬言要让他们“慢慢想”。 若非秦枫通风报信,若非黄毅恰好赶来……再过半个时辰,这一屋子人,怕已全是尸体。 黄毅沉默听著,胸腔里仿佛塞了一块烧红的铁,滚烫、沉重,灼烧著每一寸理智。 是因他而起。 这些无辜街坊,是因受他所累,才遭此大难。 再看这满院悬掛,早已无声无息的麻袋……那里面,恐怕都是没能等到“想通”便被活活吊死的人。 此地儼然已是王冲乃至山神帮私设的一处刑场! 杀意从未如此刻般汹涌澎湃,几乎要衝破胸膛。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一个人死。 但他更清楚,此刻的愤怒与衝动毫无意义。 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抗衡八品武者无异於以卵击石。 更大的寒意隨之涌来。 此等规模的私刑场所,如此肆无忌惮地掳掠囚杀平民,岂是一个山神帮执事能一手遮天的? 背后必定还有更大的庇护伞,更高的权势。 今日之事若泄露分毫,不仅王冲会疯狂灭口,那幕后之人,也绝不会允许这种脏事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届时,死的就不仅是眼前这十几人,恐怕整个永庆坊都要遭殃。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扫过惊魂未定的眾人,声音压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听好——今日此地所见所闻,出了这门,必须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眾人被他陡然转变的气势所慑,一时噤声。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黄毅一字一顿,“你们以为,害你们的只是一个王冲?这满院的尸骸看见了么?能设下这种地方,做下这等事还安然无恙的,背后是什么人,你们自己掂量!若走漏半点风声,死的绝不止你们自己,你们的家人,街坊,一个都跑不了!” 有人脸色煞白,有人瑟瑟发抖。 几个原本想著出去后偷偷报官的人,此刻只觉脖子后面凉颼颼的,仿佛真有鬼影在暗处盯著。 李铁牛喘匀了气,挣扎著站起,脸色狰狞地低吼: “都听见了?谁管不住嘴,害了大家,老子第一个不放过他!横竖都是死,不如现在就弄乾净!” 眾人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连点头赌咒,保证绝不泄露。 一人颤声问:“可……可我们还能回哪儿去?家怕是回不成了……” “是啊,山神帮的人知道我们住哪儿,回去不是送死吗?” 李铁牛也看向黄毅,眼中带著希冀:“小毅,你……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黄毅沉默数息。 人是他决定救的,若放任不管,任他们自生自灭,那和见死不救有何区別? “……有出路,但很险。” 他最终开口,“我知道一条出城的暗道,但要涉水,身体弱,撑不住的,可能会病,可能会死,要不要走,你们自己选。” 绝境之下,这已是唯一的生路。 眾人哪还有选择,纷纷点头,表示一切听黄毅安排。 “好。”黄毅不再废话,“现在,把你们刚才待的麻袋,装上东西,重新掛回去——儘量恢復原样,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眾人虽怕,但在求生欲驱使下,还是哆嗦著动手,將那些被割破的空麻袋和绳索重新整理悬掛。 趁此间隙,黄毅迅速在宅院中搜索。 秦枫说野兽在此,应当不假。 果然,在后院一处隱蔽的地窖入口,他找到了目標。 地窖內腥臊扑鼻。 借著手中火摺子的微光,他看见三只熟悉的铁笼。 其中一只笼內,那只美丽的梅花鹿已成一具血淋淋的骨架,肉被剔得乾乾净净,显然是最近才被分食。 另两只笼中,黑熊萎靡趴臥,白鹤缩在角落,翎羽黯淡。 黄毅盯著那副鹿骨,眼神冰冷。 吃了我的,迟早要你们百倍偿还。 短刀再次滑入掌心。 他打开熊笼,黑熊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低吼著想站起,却被狭窄的铁笼限制。 刀光一闪,精准刺入心臟。 黑熊哀嚎挣扎,很快没了声息。 黄毅卸下【金刚火源石】,手掌按在尚温的熊尸上。 “装备。” 掌心温热传来,沉重熊尸剎那消失。 面板浮现: 【装备】:成年黑熊(未入阶) 【属性】:土 【特性】:厚土之躯(卓越) 【效果】:大幅提升抗击打能力与耐力;气血根基更加稳固浑厚;负重能力显著增强。 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感瞬间充斥全身,皮肉筋骨仿佛被一层无形鎧甲包裹,变得更加坚韧。 先前奔逃消耗的体力快速恢復,就连呼吸都似乎更深长了些。 这正是此刻最需要的能力——突围、负重、长途跋涉。 他不再耽搁,將白鹤从笼中取出。 这鹤虽神骏,但体形相对较轻,挣扎也不剧烈。 他用绳索快速捆住鹤足双翅,一把扛上肩头。 “走!” 他低喝一声,带著收拾停当、惊魂甫定的眾人,悄然离开凶宅,朝著水鬼河方向潜行。 夜色深重,一行人默不作声地穿行在偏僻巷陌,只闻压抑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距离水鬼河不足百丈时,前方忽然火光晃动! 只见河岸一带,竟被数十支火把照得通明,影影绰绰至少有数十號人,似是官兵打扮,將那段河道隱隱包围封锁。 “怎么回事?”有人惊恐低语。 黄毅心中一沉,正欲观察,四周黑暗里却骤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踏踏踏踏——” 由远及近,从数个方向同时传来,迅速合围! 眾人骇然色变,惊恐地望向黄毅。 被包围了。 第40章 绝境,投名状 脚步声从四面合围,火光照亮巷口一角。 李铁牛等人面如死灰,几个胆小的几乎瘫软在地。 黄毅强迫自己冷静。 越是绝境,越不能乱。 他屏息细听。 脚步声密集,但並非朝他们而来,而是扑向前方河滩。 火光晃动间夹杂著隱约的喊杀与兵刃声。 不是追兵。 是另一场廝杀。 心头骤然一松,但紧绷的弦丝毫未断。 就算他们不是目標,一旦火把照过来,他们这十几號人也绝对无所遁形! 届时,不管来的是哪一方,他们都將是砧板上的鱼肉! 念头飞转。 装备栏中野兽带来的感知如波般扩散。 大地传来震动,空气扰动流向——朝这条窄巷来的,只有两人。 步伐沉重急切,是赶去抢功的嘍囉。 电光石火间,黄毅做出决断。 “所有人蹲下,捂嘴闭眼!我不出声,死也別动!”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置疑。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头蓄势已久的黑熊,猛地向侧方巷壁窜去! 【厚土之躯】赋予的不仅是防御,更有瞬间爆发的蛮力与对自身重量的精妙掌控。 五指如铁鉤扣入砖缝,腰腹发力,沉重的身躯竟异常敏捷地翻上了丈许高的墙头! 他毫不停留,沿著狭窄的墙脊,朝著脚步声来源逆向奔去! 脚步落於墙瓦,虽有重量,但远处河滩的廝杀声、风声完全掩盖了那一点声响。 火把光晕渐近。 黄毅瞬息扑倒,紧贴墙面,气息心跳降至最低。 【厚土之躯】带来的沉稳根植感,让他清晰地“听”到脚下墙砖传来的、属於那两个目標的沉重踏地声。 他们跑得很急,毫无戒备。 就在他伏下的剎那—— “快点!別让张猛那队抢了先!” “知道!剁了山神帮的杂碎,回头论功行赏!” 两个臂缠黄布、手提鬼头刀的山君帮壮汉,骂骂咧咧从墙下一掠而过。 火把高举,光焰摇曳,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河滩震天的喊杀声吸引,丝毫没抬头看向头顶的黑暗。 就是现在! 墙下眾人透过指缝,只看到那道伏於墙头的黑影,在火光掠过瞬间,骤然消失。 下一刻—— “砰!!” 黄毅凌空扑下,將全身力量与下坠之势融为一击,如巨熊搏兔。 “呜啊!” 两名壮汉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仿佛被狂奔的蛮牛从背后狠狠撞中!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两人如破袋飞出,火把脱手滚落,光焰骤暗。 恰好照亮眾人惊骇欲绝的脸,以及三丈外巷角,那两个口喷鲜血,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瘫软昏迷的壮硕身躯。 全场死寂,只有远处河滩的廝杀声隱隱传来。 “抬人!堵嘴!捆好!往回走!快!”黄毅低喝,已躥至近前,扯布塞口,反剪捆绑。 李铁牛第一个反应过来,血红著眼睛低吼:“动手!照小毅说的做!不想死就快!” 恐惧化为动力,眾人手忙脚乱抬起俘虏,跟著黄毅朝岔路亡命奔回。 一行人直到钻入黄毅租下的那座僻静小院,將俘虏扔进阴冷的地窖,閂好门,眾人才敢大口喘息。 看向黄毅的目光已充满震撼与后怕。 黄毅伏地静听。 远处廝杀声鼎沸,隱约能分辨出“放下兵器!”“官府拿人!”的厉喝,与“山君帮的兄弟並肩上!”的狂吼交织。 剿匪?帮派廝杀? 黄毅心中迅速判断。 但无论是哪种,他们这只小队伍都绝对不能暴露。 暂时安全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臂因方才极限爆发传来的酸胀感隱隱提醒著他刚才的冒险。 但心,却彻底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地窖中惊魂未定的眾人,再落在那两个俘虏身上,眼神渐冷。 有些线,一旦跨过,就不能留下任何让人回头的余地。 “铁牛叔。”黄毅的声音在地窖里迴荡,声音冰冷,“给你刀,左边这人,心口来一下。” 李铁牛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他看了看黄毅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壮汉,喉结滚动。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问,接过黄毅递来的短刀,走到那人身边,蹲下。 刀尖抵住胸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里面只剩狠绝。 手腕一沉,一送! “呃……”壮汉身体猛挺,眼瞪如铜铃,恨意滔天,隨即黯去。 李婶捂嘴,浑身发抖。 “李婶。”黄毅转向她,声音依旧平静,“该你了,右边那个。” “我……我不行……我……”李婶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辈子连鸡都没杀过几只。 “看到他刚才的眼神了吗?” 黄毅指向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若他活著,找到我们,找到永庆坊……死的不止我们,还有你家三郎,你男人,所有和你有关的人,你不动手,就是亲手把刀递给他们。” 李铁牛也红著眼低吼:“你个怂货!平时骂街的劲儿呢?想想三郎!” 李婶剧颤,夺过染血的刀,闭眼尖叫著胡乱捅去。第一下扎肩,第二下划臂,直到李铁牛握住她手,对准心口按下。 地窖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 黄毅的目光扫过其余人。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避开眼神,脸色惨白。 “现在,你们每个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眾人心头,“都过去,补一刀。” 死寂。 “我不逼你们。” 黄毅淡淡道,“但今夜之事,若有一丝泄露,我有武馆庇护,或许能活。” “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会死得比他们,”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惨十倍。”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一起动了手,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別想独善其身,谁也別想出卖別人,这是保住所有人性命的……唯一办法,也是投名状。”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气粘稠得如同血浆。 木匠老赵第一个动了。 他双眼失焦,像是梦游般接过李铁牛递来的刀,走到尸体旁,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別怪我……別怪我……”,闭眼猛地一刺! 刀尖入肉,但力气不足,卡在了肋骨上。 他嚇得一哆嗦,猛地拔刀,带出一股血泉溅在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浑身开始剧颤。 “按住了,对准心窝,再来!” 李铁牛一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握住老赵发抖的手腕,声音嘶哑地低吼,“想想你闺女!一刀的事!” 老赵仿佛被这句话刺醒了,眼中爆发出绝望的狠劲,在李铁牛的按压下,刀身狠狠贯穿。 第二个是卖炊饼的孙二。 他接过刀时,直接跪在了地上,乾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 “孙二!” 李铁牛一脚轻踹在他肩上,“是个爷们就起来!想想你藏的那点老婆本!人死了,钱都给杀你的人花!” 孙二嚎哭了一声,连滚爬起,闭著眼胡乱捅刺了好几下,直到李铁牛按住他。 第三个,第四个…… 地窖里只剩下利器入肉的闷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以及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每一个人完成的过程都不同,有的麻木,有的崩溃,有的在短暂的疯狂后陷入空洞。 黄毅全程沉默地看著,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当最后一人鬆开手,沾满血的刀“噹啷”掉地时。 地窖里已瀰漫著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虚脱。 人人冷汗透衣,眼神或空洞或残留著惊惧的余烬,几个妇人紧紧捂著嘴,將啜泣死死压在喉咙里。 黄毅弯腰捡起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净血跡。 “记住今夜,记住这血是怎么沾上的。” 他缓缓道,“从今往后,你们的命,和我的命,某种程度上,拴在一起了,管好自己的嘴,看好身边的人。” 他不再看眾人,转身走向出口,对李铁牛低语:“看好这里,谁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铁牛重重点头,脸上再无往日的憨厚,只有经歷过生死与血腥后的沉硬。 黄毅独自走上地面,轻轻合拢地窖盖板。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从院外掠过,伴隨著淡淡血腥味。 第41章 残局,杀机 地窖盖板合拢的轻响还未散尽。 墙外忽有衣袂破风声。 两道携著浓重血腥气的身影踉蹌翻过矮墙,恰好落在黄毅藏身处另一侧。 他立刻屏息,將身体蜷进更深阴影,目光收敛,只用耳力捕捉。 “……帮主,你伤太重了,先止血!”年轻声音压抑焦急。 “死不了!”嘶哑嗓音低吼,却带著虚弱,“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基业……三夫人和她肚里的……” “帮主!”年轻声音陡然压低,“女人孩子不过身外物!只要人在,实力在,何愁没有新的?” 见对方沉默喘息,他趁热打铁:“咱们的根是那套秘法!是各处藏的『资粮』!只要这些在,换个地方蛰伏几年,东山再起不难!到时候,什么女人没有?什么仇报不了?” 黑暗中传来骨节爆响。 半晌,嘶哑声音从牙缝挤出:“对……留得青山在……老子一定要回来!百倍偿还!” 声音因恨意扭曲:“县尊,还有那五家……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真当老子傻?” “这些年他们不便沾手的脏钱,哪笔不是老子搜刮的?没有我们山神帮在外做白手套、当恶犬,他们內城的高楼华服、丹药功法,拿什么供养?” “现在嫌我们尾大不掉,嫌我们和城外走得太近,污了他们『清白』门楣?” “哈……勾结匪军,走私铁器……哪桩不是他们暗中点头甚至亲自操盘!现在倒成了剿杀老子的理由!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狼心狗肺!” 心腹连连附和:“帮主英明!眼下不是爭气时,留得命在,方有日后。” “当务之急,趁他们注意力还在河滩和其它帮眾,必须立刻把『那批东西』转运走!特別是七號院里的,那是根基,绝不能有失!” “七號院……”帮主重复,声音带著不舍与决绝,“没错!那是老子翻身的本钱!走!现在就……” 话音未落,远处街口传来呼喝:“这边搜!山神帮溃兵可能往这边跑了!” 两人噤声。 “走!” 心腹低促道,搀扶帮主,身形一闪便没入巷道深处。 院墙下,黄毅保持僵固姿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控制。 数十息后,確认两人远去且无暗哨,远处搜捕声也转向別处,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冷汗后知后觉渗出。 刚才那一刻,仿佛与黑暗中受伤的猛兽仅一墙之隔。 那煞气与危险感,远超王冲。 他背靠冰冷墙壁,快速消化信息: 官府与內城五家,才是山神帮真正幕后与今日覆灭操盘手。 所谓“勾结匪军、走私铁器”,竟是自上而下分赃。 山神帮不过是把用旧了便要被销毁的“脏刀”。 山神帮核心是邪门“秘法”和“资粮”,这无疑与那满院乾尸相连。 “七號院”是藏匿关键。 三夫人叛变。 这解释了山神帮为何能被轻易伏击——有內鬼。 山君帮,是被选中的“新刀”。 “呵……”黄毅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世道真相,果然比表象骯脏百倍。 所谓秩序与正义,不过是高层玩家制定,隨时可改的规则。 对他而言,这消息好坏参半。 坏处是,敌人从黑帮变成盘踞县城顶层的庞然大物,儘管目前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好处是,山神帮垮了,明面上对他和家人的直接威胁大降; 王冲自身难保,大概率顾不上找他麻烦; 无意中掌握了一个可能连山君帮和官府都不知道的绝密——关於“秘法”、“资粮”和“七號院”。 他活动僵麻手脚,目光幽深望向两人消失方向。 七號院…… 那里藏的,是乾尸。 这玩意,竟能让败亡帮主视为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 究竟是什么样的秘法,如此邪恶…… 黄毅很快收敛思绪。 他现在不会去碰。 那是漩涡中心。 现在的他只想时间过得快点,结束今晚的混乱。 回了地窖,將山君帮两人尸体丟在远处刚战斗过的巷口。 做完一切,让眾人收拾乾净地窖,交代他们白天才能出去,出去时,得留人帮看野鹤。 眾人连连点头。 经过这么多事,已经將黄毅视为中心。 黄毅將他们的表现看在眼里。 转身离开。 外面混乱,虽然危险,也是机会。 不过他不打算掺和,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明日便要將熊形拳圆满。 世道越来越乱,唯有提升实力才有安全感。 一路上,到处都是喊杀声,甚至不少民房遭了殃。 更有不少百姓枉死。 黄毅脚步不停,更快离去。 刚入四海鏢局的泰安坊,便见道浑身是血,却异常熟悉的身影,踉蹌进了巷子。 而他的后面,还跟著几个满身杀气的山君帮帮眾。 他们只追到巷口,便顿住脚,不再往前。 “怎么办?他进了四海鏢局的地盘?”其中一人皱眉。 “事先有过交代,不能进对方的地盘,小刘,你去给帮里报信,让帮里安排个官府的人来带路。”为首汉子吩咐。 “是。”小刘应声而去。 “要我说,管他娘的!我们真要进去拿人,四海鏢局真敢管不成? 那王冲身受重伤,眼看就要不行了,要是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消息,兄弟们不是赚大发了? 听说他帮山神帮干了不少骯脏事,积攒的家底绝对丰厚。” 性子暴躁的人不耐烦道,眼里满是贪婪。 “想找死,別拉上我们,三夫人扬言要活的。” “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嘿,別说,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姑娘,真带劲,只是,她怎么关心起王衝来了?” “哼,不该知道的,最好少打听,小心命没了……” …… 隔著一条巷子,黄毅將几人的对话听的清楚。 王冲重伤,隨时会死。 叛变的三夫人竟要求活捉,看来更印证了之前得到的情报:三夫人和王冲有染,曾虎是他们的孩子! 想到这,黄毅心中危机顿生。 这王冲,必须今晚死! 若被叛入山君帮的三夫人保下,自己一家將永无安寧。 他眼中冷芒闪烁,退入黑暗,换了个位置,悄然跟了上去。 第43章 密道反杀,白银千两(求追读,月票) 夜风萧瑟,月光清冷。 天空忽然飘起细雪。 雪花落在黄毅发梢,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前方踉蹌的身影。 野兽感知与【厚土之躯】的特性让他能远远缀著,不被甩脱。 他不敢跟太近。 八品武者纵然重伤垂死,仍有未知手段。 必须等待最佳时机。 若在平日,他绝不敢动此念头。 但此刻机会千载难逢,绝不能放过。 一刻钟后。 前方身影忽地拐进一条偏僻巷子,消失不见。 黄毅赶到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巷子尽头是內城城墙,显然,这是一条死路。 他惊疑不定,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不对。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以及装备栏不会出错。 当即贴地静听。 【厚土之躯】加持下,清晰的脚步声与空气扰动从地下传来。 这里有密道。 也对,山神帮经营外城数十年,岂会不留后路? 何况常年干脏活的,岂会不知狡兔三窟的道理。 黄毅在巷壁仔细摸索。 野兽的敏锐感知,以及【厚土之躯】的特性加持,竟让他在一块青砖上,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侧耳贴上,脚步声愈发清晰。 他抽出短刀,握紧石灰粉,在那块砖上摸索。 推不动,按不动。 指尖触到血腥最浓处,有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 轻轻一按。 “咔。” 砖石无声內陷,隨即整片墙壁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黄毅猝不及防,踉蹌跌入黑暗。 缺口隨即合拢。 黑暗吞噬一切。 浓鬱血腥扑鼻而来,黄毅只觉掌心黏腻湿冷,是血,尚未凝固! 他戒备地看著四周,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但那脚步声却愈发清晰。 不敢使用隨身携带的火摺子点火,確认没有危险后,循著地下脚步声悄然追去。 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阶上血跡新鲜斑驳。 进入此地的王冲,似乎不再顾忌血跡暴露,任其滴落。 这印证了黄毅的判断: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只顾逃命,顾不得善后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全神戒备。 密道狭窄,若有埋伏,便是死局。 向下约二十余级,前方隱约透出微光,似有宽敞空间。 也就在此时,深处传来一阵压抑的、混合著痛楚与狂喜的嘶哑笑声: “哈……天不绝我……这处暗桩的伤药果然还在……止血散、生肌膏……只要服下,再运转功法压住伤势……老子就能……” 话音未落! 黄毅动了! 短刀脱手飞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光,精准击中王冲手中药瓶! “噹啷——!” 瓷瓶碎裂,药粉四溅。 “谁?!” 王冲嘶吼,第一反应竟是扑倒在地,疯狂用手去拢地上的药粉,甚至伸出舌头要去舔! 就是此刻! 黄毅如猎豹般从楼梯口衝出,直扑地上人影! 就在他即將踢中王冲脑袋之际—— 扑地的王冲猛然转头,狞笑:“小杂种,等你多时了!” 那只拢药的手骤然化爪,带著残存的暗劲,狠辣抓向黄毅脚踝! 然而,黄毅前冲之势竟不可思议地一滯,【厚土之躯】特性自然发动,身形如巨熊揽月旱地拔葱,骤然跃起,险险避开这一抓! 同时,他左手一扬—— 石灰粉当头罩下! “啊——!” 王冲双眼剧痛,如被火烧,慌忙运转劲力抵抗。 但这一分神,体內压制的伤势轰然爆发。 黄毅落地瞬间,【厚土之躯】全力爆发,如蛮熊衝撞,以身为熊,径直砸下! “砰!” 王冲被狠狠砸在地板上,肺腑巨震,鲜血狂喷。 一击得手的黄毅,还不等他鬆一口气。 脚下突然传来一股劲力。 劲力直透肌肤,往他內臟里钻。 黄毅骇然色变,立即往后跳开,但为时已晚,暗劲武者的含恨一击,哪怕他的力量是不存一,亦不是一个武徒能够抵挡。 “咳咳……想杀我?”他瘫在地板,嘶声惨笑,“中了我的『透骨劲』……你肺腑已裂……陪老子一起死吧!” 王冲状若封魔,无力的声音低沉嘶哑。 直面死亡,他反而没了惊惧,有的只是將这偷袭自己的小贼弄死的畅快!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黄毅静立原地,呼吸平稳,中气十足,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內丹养生功》修炼出的那几缕气息,在暗劲入体的瞬间自发流转,竟將那股阴损劲力化去大半。 此刻他虽气血翻腾,却远未致命。 “你……你是那小贼?!” 王冲听出声音,血泪模糊的眼中迸出滔天恨意,“你练成了那篇功法?!怎么可能……” “托你的福。”黄毅声音冰冷。 王冲面如死灰,忽然癲狂大笑:“哈……哈哈哈……你也別得意……你很快就会下来陪我了……很快……” “什么意思?”黄毅皱眉。 王冲却已头一歪,气息断绝。 致死仍不敢相信,那个病秧子,不但杀了他两个儿子,抢了金刚火源石以及內丹养生功,最后自己还会死在对方手中! 黄毅皱眉,盯著尸体看了数息,不敢大意。 捡回短刀,后退数步,拧腰,沉肩,甩臂——一式“猿掷”骤然发力! 短刀如离弦箭矢,撕裂空气,“噗”地钉入王冲脖颈! 尸体微微一颤,再无动静。 黄毅这才真正鬆懈。 他走到那几口堆放墙角的木箱前,一一打开。 银光刺眼。 整整齐齐,全是五两一锭的官银。 一箱五十锭,五箱……一千二百五十两。 雪花般的白银静静躺在黑暗中,泛著冰冷的光。 黄毅看著这些银子,眼前仿佛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大哥拖著伤走鏢、秀华姐省下口粮用在他身上、永庆坊街坊们被倒吊的麻袋、还有这满城百姓在廝杀中的哭嚎…… 这些银子,每一锭都沾著血。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世道如此,豺狼当道。 他救不了所有人,也涤不尽这世间污浊。 但至少,这些银子能成为他的刀,他的甲,他往上攀爬的阶梯。 护住该护的人,杀掉该杀的人。 他脱下外衣,铺在地上,开始往怀里装银子。 动作稳而快。 一百多斤的东西,在【厚土之躯】特性加持下,背起来根本没有压力。 忙完一切,清理痕跡,背起白银,快速离开。 第44章 熊势初成,威压惊四座(求追读,月票) 离开密道前,黄毅找到墙壁上的开关。 他吹燃火摺子,往密室深处一拋。 “轰——!” 预先泼洒的灯油瞬间被点燃,火舌腾起数尺,瞬间吞噬了王冲的尸身。 “啊——!” 火焰中,那具本已“死透”的尸身竟猛地抽搐,发出一声短促悽厉的哀嚎。 黄毅心中一凛,看著在火焰中蜷缩翻滚的黑影,对入品武者的顽强生命力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日后若再遇这等敌人,必当挫骨扬灰,方算彻底了结。 大仇得报,胸中块垒尽消。 炙热气浪扑面而来,那身影在火光中彻底不动。 他按下机关,快速离开密道。 就在他离去不久,那队追杀王冲的山君帮眾,在一名衙役带领下追至巷中。 很快,他们也在那块青砖上发现了端倪。 密室內,焦臭瀰漫。 衙役举著火把,照见地上那具蜷缩焦黑的骨架,摇了摇头:“没救了。” 几名山君帮眾面色难看。 先前回去报信的小刘带回了帮中严令——三夫人得知他们重伤王冲后,严令必须將其活捉,称王冲掌握著山神帮主的绝密消息与行踪。 若王冲死了,帮主可能彻底逃脱,將来必成山君帮大患。 连帮主也亲自发话,务必救人。 可如今…… “这……这肯定不是王冲!”那暴躁汉子声音发颤,“以他的本事,怎会自焚求死?” 眾人沉默。 骨架的轮廓,尤其是胸口处那几根明显断裂的肋骨,正是他们之前围攻时留下的伤,无不证明,这就是王冲。 见无人应和,暴躁汉子脸色灰败:“这下如何交差?人死在我们手里……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 黄毅对此一无所知。 怀揣重银,他走得格外小心。 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即改道,在外城绕了一大圈,最终在內城门附近一家客栈住下。 这是內城五大家族之一的產业,价格昂贵,但胜在安全。 他只等天亮城门开启,便將银子运回武馆。 先前那十锭金子,早已被他藏在五禽悟道场中,那里才是最稳妥的地方。 翌日,天未亮。 黄毅在客栈用了早饭,快步回到內城,径直走向五行拳馆。 他是今日第一个到的。 李婶刚打开馆门,他便招呼一声,闪身而入。 本想去后院找师父取悟道场钥匙,却在內院廊下撞见了周晚棠。 少女一身劲装,马尾利落,正朝悟道场方向走去。 “师姐早。”黄毅快步跟上。 周晚棠闻声回头,见是他,细眉微蹙:“你昨日才突破,不需打磨几日,稳固境界么?” 她语气认真,带著师姐的关切,“武道筑基,讲究循序渐进,突破太快,根基易浮,日后恐有隱患。” 黄毅知道她是好意。 但身负装备栏,他的“突破”与常人不同。 前两次拳法圆满,他感受到的都是扎实圆满之意,並无半分虚浮。 他想了想,道:“师姐可知,这世上有些人,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周晚棠一怔:“此话何意?” 黄毅脚步未停,侧头看她,语气平淡却篤定: “譬如有人生来目力超凡,可观百步外蚊蝇;有人耳力惊世,可辨风中落叶之数。 武道亦然——有些人,本就没有所谓的『瓶颈』,他们需要的,只是足够的时间,和一次顿悟的契机。” 他顿了顿,看向悟道场方向:“而我,恰巧是后者。” 周晚棠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噗嗤”一笑,眼中讶异褪去,泛起几分好奇与不服: “你这口气,倒比大师兄当年还狂,罢了,我说不过你,不过……”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昨夜外城大乱,你没牵扯进去吧?” 黄毅心中一暖,摇头:“我无事,只是不少无辜百姓遭了殃。” 周晚棠鬆了口气,隨即又道:“散馆后,若有空……陪我走一趟外城可好?我想去看看。” 黄毅略一沉吟,点头应下。 王冲既死,最大威胁已除。 待城中安定,便可將大哥和秀华姐接回。 陪师姐走一趟,也无妨。 少女见他答应,展顏一笑,明媚如晨光:“那便说定了,你可別再练到天黑了。” 说罢,一双眸子直直盯著他。 黄毅只得点头:“今日早些结束。” 周晚棠这才满意,转身推开悟道场的黑沉木门。 或许是因为歷经数次生死搏杀,对野兽煞气与拳法真意的理解越发透彻; 又或许是虎形、猿形圆满后积累了足够经验,熊形拳在【厚土之躯】特性的加持下,进境极快。 甫一观摩真意图,便由小成直入大成,並向圆满飞速迈进。 大成之后,面对壁上黑熊真意图,那种玄妙感悟再度降临。 他沉腰坐胯,拳隨身走。 拳风渐起,隱有低沉熊咆。 【厚土之躯】的厚重、沉稳、势大力沉之意,隨著拳势瀰漫开来。 整个人仿佛化作山岳,每一拳都带著碾压实感。 铁笼中,那头被锁住四肢的凶兽黑熊似被激怒,昂首咆哮,声震石室! 狂暴的煞气与威压如潮水般涌向黄毅,四周灰尘杂物被无形气浪掀起。 就连远处蒲团上的周晚棠,也被这股凶悍威压迫得呼吸一窒,额前碎发与马尾狂乱飞舞。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黄毅,身形稳如磐石。 【厚土之躯】特性全力运转,生生抵住了这股足以压垮寻常武徒的凶兽煞气。 周晚棠瞪大一双丹凤眼,难以置信。 这头凶兽黑熊,竟被逼出了全力! 换作是她或其他几位师兄弟,此刻早已被迫退出悟道范围。 当时大师兄便是在此等威压下受创,臥床半月方能起身。 可这位六师弟……竟浑然未觉般,甚至在这样的压迫下,彻底进入了悟道状態! “这……便是真正的天才么?”她红唇微动,喃喃自语。 旋即,她攥紧粉拳,眼中闪过坚定与不服输的光芒:“既如此……便让我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千万……坚持住!” …… 前院练功场。 眾弟子齐齐抬头,望向內院方向。 那声声熊咆中蕴含的凶悍威压,即便隔著一道院墙,也令人心悸。 “是六师兄……他又突破了!” “这才几天……虎形、猿形之后,竟是熊形?!” “这般天赋,怕已不逊於周师姐了吧……” “何止!我看比大师兄也不遑多让!” 一名面色发白的弟子颤声道:“这等威压……他究竟如何承受的?若换作是我,怕是当场就要晕厥……” 人群中,潘大海眸光骤亮,心中暗喜——这步棋,果真下对了! 若黄毅今日真能再进一步,无论如何也要將其彻底拉入自己阵营。 另一侧。 陈猛面色凝重,身形一闪已至悟道场门外,周身气机隱现,做好了隨时冲入救人的准备。 在他想来,黄毅终究未入品,纵有天赋,也难硬抗凶兽全力施为的煞气威压。 …… 后院,周青负手立於阶前,望向悟道场方向,眼中精光流转。 “半日之间,由小成直入悟道……此子天赋,犹在预估之上。” 他低声自语,隨即又轻嘆一声,“只是……根骨终究是硬伤,不入品,终是凡人。” 略一沉吟,他转头吩咐:“李婶,今日多备一份炼体汤药,浓些。” “是,馆主。” 周青不再多言,迈步朝內院悟道场走去。 第45章 三形圆满,眾口称兄(求追读,求月票) “咔嚓——” 拳风圆融,熊咆如闷雷滚过山谷。 体內似有某道无形桎梏被悍然撞开,那声脆响从筋骨深处传来,清晰可闻。 熊形拳,圆满! 装备栏中,黑熊虚影剧烈颤动,隨即透明、崩解,化为飞灰,彻底消散。 “呼——” 黄毅收拳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白气如箭,射出三尺方散。 心跳沉稳有力,如重锤击鼓。 气血奔流之声在耳中清晰可闻。 肌肉紧实,双拳握紧时骨节爆响。 双脚踩在地上,仿佛与大地生出了根。 他知道,那副曾经风吹欲倒的孱弱躯壳,已彻底成为过去。 现在的他,才算真正有了几分“武徒”该有的样子。 周晚棠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一双丹凤眼里异彩连闪。 她观摩白鹤真意图正到关键处,却被这边接连不断的熊咆声扰得心神不寧,索性收了功,过来看个究竟。 这一看,便挪不开眼了。 “恭喜六师弟。”她弯起嘴角,“现在我信了,你昨日说的那些话,还真不是狂妄。” 黄毅抱拳:“侥倖突破,不入品,终是花架子。” “你这人……”周晚棠失笑,“明明天赋高得嚇人,偏要装老成,五形已得其三,剩下两形还远么?待五禽圆满,叩关入品不过是水磨工夫,水到渠成罢了。” 她说著,眸光灼灼地打量眼前少年,越看越觉得可惜。 这般悟性,这般心性,偏偏根骨先天不足。 若师弟根骨再好上三分,阿爹恐怕睡觉都能笑醒。 “那便借师姐吉言。”黄毅神色认真,“师弟还需巩固拳法,晚些再聊。” 他总觉得体內少了点什么,起初以为是境界未稳,便將最后一小截血参根须丟入口中,咀嚼咽下,重新拉开拳架。 熊形拳再起。 血参药力化开,那股空虚感似乎缓解了些。 但练过三遍,缺失感反而愈发强烈,额角开始沁出冷汗,拳势也渐渐失了沉稳。 “停下。” 一只手掌按在他肩头,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沉稳。 黄毅收拳转身,周青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眉头微蹙。 “师父。”他抱拳,喘息未定,“弟子……” 他斟酌措辞,“弟子明明觉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为何打完拳反倒空落落的?像……像身体缺了什么。” 周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这个衣衫被汗水浸透、面色泛白却仍站得笔直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消耗太大。” “练武是极耗气血的事,你能靠几根血参连破三形至圆满,已是极限,再练下去,便要亏空本源了。” 他顿了顿,似有未尽之言,终是化为一嘆:“血参那点药力,日常练武尚可支撑,却供不起接连突破的消耗。” “为师本以为你第一次圆满便会力竭,不想你竟撑到了第三次。” 黄毅垂首听著,心下雪亮。 他能接连突破,血参与武馆汤药只是辅力,真正的倚仗是装备栏。 每次拳法圆满,对应野兽便会彻底消散。 那些消失的能量,恐怕才是支撑他越过资源鸿沟的关键。 但这个秘密,他不会对任何人说。 “谢师父指点。”他抬头,“敢问师父,若有足够的血参补充,可能解决此患?” “理论上可以。”周青点头。 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但你家中清贫,哪来钱財支撑这等消耗? 他只是道:“先歇息,汗落了,去后院李婶那里领份炼体汤药,你根基本就薄弱,不可再损。” 说罢转身。 黄毅对著那袭青衫背影躬身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徒儿多谢师父栽培,他日有成,必当回报。” 周青脚步微顿,背影片刻凝滯,隨即继续向前,没再回头。 黄毅看不见师父的脸,但他莫名觉得,那袭青衫离去的步伐,似乎比来时轻了些。 待身影消失,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扯起袖口擦额头的虚汗。 一方带著淡香的素白手帕递到眼前。 他没接:“汗臭。” 周晚棠也不勉强,收回手帕,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啪”地打开,推到黄毅面前。 盒中整整齐齐码著七八片切好的参片,色泽淡黄,纹路细密。 “先来点缓缓?” 黄毅这次没客气,拈起一片丟入口中,慢慢咀嚼。 参汁化开,微苦回甘,那股空落落的虚乏感总算缓解了些。 “多谢师姐。” 周晚棠弯起眼睛,將木盒塞进他手里:“留著用,阿爹那里还有,我再去討就是。” …… 后院厨房。 黄毅接过李婶递来的药碗,凑近一闻,眉头便拧了起来。 这汤药与往常不同,色泽深褐近黑,气味腥苦刺鼻,光是闻著便觉舌根发麻。 他屏息仰头,一口饮尽。 滚烫药液入喉,仿佛吞下了一团炭火! 热流从胃囊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额头青筋隱现。 “这……这药怎么……” 他被烫得语无伦次,张著嘴直哈气。 李婶倚在灶台边,磕著瓜子看热闹,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可是馆主特地吩咐的,特浓炼体汤药!用的料比平日多三成,火候也足。 你就偷著乐吧,这药啊,连那几位真传都难得喝上几回。” 黄毅已说不出话,红著脸朝李婶胡乱拱了拱手,转身便跑。 他冲回练功场,立刻拉开拳架,疯了一般打起熊形拳。 药力太过霸道,若不儘快炼化,只怕真要烧坏臟腑。 拳风激盪,汗水蒸腾成白雾,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陈猛远远看著,瞳孔微缩。 特浓炼体汤药,那是师父极少动用的手段。 药效霸烈,却也珍贵,平日只有亲传弟子在突破关口才能分润一二。 如今竟给黄毅单独熬了一碗…… 看来师父对这位六师弟的看重,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深。 也是,如此天赋,入馆不足一月连破三形,放眼整个榆林县也找不出第二个,若非根骨所限…… 他收回思绪,待黄毅拳势渐缓、皮肤由赤红褪为潮红,这才迈步上前。 “恭喜六师弟。”陈猛咧嘴笑道,“照这势头,叩关入品指日可待。” 黄毅收拳,气息还有些乱:“五师兄莫要取笑,离入品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索性直言:“师兄,我还想再赊些血参,先说好,师弟眼下可是身无分文。” 陈猛一怔,隨即大笑,笑声洪亮,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往黄毅肩膀拍去—— “啪。” 这一掌结结实实落在肩上。 黄毅眉头微跳,却没躲开,硬生生受了。 陈猛笑意更盛,掌下这肩膀已不像初见时那般单薄,分明有了几分武人该有的韧劲。 “血参而已,什么赊不赊的。”他收回手,“等会儿我便让家里送过来,你只管安心练功。” 黄毅抱拳:“师兄就不怕我还不起?” 陈猛睨他一眼,似笑非笑:“以师弟你的天赋,入品是迟早的事,入品武者,隨便去哪家商號掛个名,每月也有几十两进帐。” 他顿了顿,忽然促狭地压低声音,“若师弟实在还不上,来我家打工抵债便是,放心,为兄绝不压榨师弟。” 黄毅睁大眼睛,一脸震惊:“好你个陈猛!表面憨厚老实,仗义疏財,原来打的竟是这等算盘!师弟看错你了!” 陈猛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师弟也是个妙人!” 周围的弟子们早就竖起耳朵听著,见这边气氛轻鬆,纷纷围了上来。 其实黄毅一出后院,他们的目光便没离开过,只是方才见他憋红著脸疯狂练拳,不敢上前打扰。 此刻见他与五师兄说笑,面色也恢復如常,便再也按捺不住。 “六师兄,您当真又突破了?” “这才几天啊……虎形、猿形、熊形……三形圆满了!” “六师兄,您指点指点我成不?我那猿形拳卡在熟练境半个月了……” “还有我!熊形拳我怎么练都不得劲……” 称呼从“黄师弟”变成“六师兄”,不过短短一两日。 初时还有人觉著彆扭,但隨著黄毅接二连三突破,又得馆主亲口收为真传,那点彆扭便烟消云散。 此刻眾人簇拥著他,七嘴八舌请教,眼神里已不见当初的质疑与酸意,只剩热切。 黄毅一一应下,说今日还需巩固境界,改日定与诸位切磋交流。 眾人也不纠缠,识趣散去。 潘大海再次邀约,黄毅以『已有约』婉拒。 前者面露惋惜,也不纠缠,带著赵明李现离开。 黄毅目送他远去,收回目光时,眼底一片清明。 今日种种,师父破例赐药,五师兄慷慨赊参,眾师弟改口称师兄,潘大海殷勤邀约……所有善意与热络,皆因自己值得。 归根结底,是实力换来的。 想要护住家人,想要在这吃人的世道站稳脚跟,唯有更快、更强。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拉开拳架。 先闭眼站了一会儿,感受体內那股被特浓汤药强行填满、又经拳法炼化后沉淀下来的温热。 那是气血,虽然还微弱,但已是他自己的东西了。 片刻后,他睁眼,出拳。 第46章 四形圆满,师心已动(求追读,月票) 午时,日头正烈。 黄毅收拳站定,体內那股霸道的药力终於被炼化六七成。 空虚感彻底消失,四肢百骸充盈著踏实温热的力量。 他没带饭,索性去街口买了几个肉包,边吃边往外城走。 参片还剩几片,炼体汤药的药效也还在,他想趁热打铁,把鹤形拳也拿下。 两刻钟后,地窖口掀开。 两名少年正守著铁笼,百无聊赖。 见他下来,如蒙大赦,几乎是跳著躥了出去。 黄毅没耽搁。 抽出短刀,刀光一闪,野鹤应声倒地。 手掌按上尚温的鹤身。 “装备。” 掌心微热,鹤尸凭空消失。 面板浮现: 【装备】:成年野鹤(未入阶) 【属性】:金 【特性】:云鹤身(卓越) 【效果】:大幅提升身法灵活度与移动速度;跳跃高度与距离显著增加;高处落下时卸力更优,落地极轻。 特性加身的剎那,黄毅只觉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他试著轻轻一跃—— 一丈。 头几乎触到地窖顶梁。 落地时足尖先点,再是脚掌,最后才是脚跟,三节卸力,声息全无。 他索性再跃,这一下直接躥出地窖口,稳稳落在院中。 好特性。 追敌,逃命,皆是利器。 他不再耽搁,拔腿便往內城跑。 一路穿街过巷,【云鹤身】加持下,脚步轻快如履平地。 往常需快走两刻钟的路,一刻钟便到。 进馆时,五师兄陈猛正立在前院,手里捧著木盒,东张西望。 见黄毅回来,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上。 “师弟,你这饭吃得够久。” 陈猛咧嘴一笑,不由分说將木盒塞进黄毅怀里,“十支血参,刚让家里送来的,不够再开口。” 黄毅抱紧木盒,抬眼直视陈猛:“师兄厚赠,师弟无以为报,日后若有差遣,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陈猛一怔,隨即笑得更开:“客气什么。” 黄毅点头,抱著木盒便往內院走。 陈猛这才注意到方向不对:“师弟,练功场在这边——” 黄毅没回头,径直穿过前院,朝五禽悟道场的黑沉木门走去。 眾人动作齐齐一滯。 “六师兄……又进悟道场?” “他不是刚出来吗?” “这才半天……” 窃窃私语如潮水漫开。 陈猛抬起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每个人的道都不同。 …… 后院。 周青负手立於廊下,听陈猛说完,眉头微锁。 “他这般拼命,可有隱情?” 陈猛斟酌著答:“徒儿……也不甚清楚,只是六师弟曾向徒儿打听过『清道人』的事。” 周青眼神一凝。 “何时?” “数日前,他请假回来之后。”陈猛努力回忆,“当时他只说是家中有人沾惹上了,徒儿没往深处想,如今看他这般……”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师父,师弟一个武徒,如何是那清道人的对手?” 周青没有应声。 陈猛又道:“徒儿让家里查过师弟的家境,他大哥黄坚原是四海鏢局的鏢师,护鏢伤了腿,被清退在家。 还有个邻家姐姐李秀华,常被帮派混混滋扰。 那混混叫曾虎,是山神帮的人,不久前突然失踪了,之后李秀华便被王冲的人掳走,时间正好对得上师弟请假那几日。” 他抬眼:“若说麻烦,大约便是此事。 师弟拼命练功,怕是想变强了去救人。 可他一个刚习武的武徒,如何能从王冲手里把人救出来?徒儿想不通。” 周青没说话。 山神帮昨夜覆灭,王冲已死,死因至今成谜。 若黄毅的麻烦来自山神帮,如今应当已解。 可他还在这般拼命。 甚至不惜连破三形后,片刻不歇,又闯悟道场。 只剩一种解释。 麻烦还没完。 周青眼底掠过一抹寒芒。 他起身欲往悟道场去,无论如何,得先拦下这个不要命的徒弟。 就在此时。 “唳——!” 一声清越鹤唳自內院冲天而起! 紧接著,凶兽威压如无形涟漪轰然扩散! 周青脚步顿住。 他站在廊下,隔著整座院子,都能感受到那股属於凶兽白鹤的暴戾气息。 陈猛鬢髮被劲风拂乱,怔在原地。 周青身形一闪,已掠至悟道场门前。 “砰!” 黑沉木门被推开又合上。 前院眾弟子被这动静惊得噤声。 片刻,才有人压著嗓子开口: “六师兄……不会出事了吧?” “这威压,比上午那头黑熊还凶!” “他今日已是第二次突破了……” 窃窃私语中,陈广冷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某些人押了重注的棋子,怕是要折在里面了,可惜啊,血本无归。” 潘大海眉头微皱,没接话。 李现却忍不住:“陈广,你嘴巴放乾净点。” “怎么,我说错了?”陈广抱著胳膊,慢悠悠道,“一个武徒,一天之內二闯悟道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待会人横著抬出来,你们潘家那些投资,全打了水漂。” 赵明气得脸色涨红:“你——” “行了。”潘大海抬手止住他。 他看向陈广,语气平淡:“你认定六师兄会出事?” 陈广挑眉:“八九不离十。” “那便赌一局。”潘大海淡淡道,“若六师兄安然无恙,你当眾向我和李现、赵明道歉,若真如你所言……” 他顿了顿,“赔你一壶醉春风。” 陈广眼睛一亮:“说话算话?” “这么多师兄弟看著,岂能儿戏。” “好!”陈广咧嘴,“我倒要看看,你那点家底,够输几回。” 李现和赵明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底的担忧。 但潘大海已转身,不再多言。 “都闭嘴!” 陈猛沉声喝道,目光如刀扫过眾人。 他本就生得魁梧,此刻面带寒霜,气势压人。 眾人立即噤声,只是眼神仍在暗中交锋。 …… 悟道场內。 周青推门的剎那,本欲强行將黄毅从悟道状態中唤醒。 可当他看清那少年的模样,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黄毅浑身鹤形真意圆润,双目微闔,呼吸绵长,鹤形拳轻盈飘逸。 这不是强撑。 这是真的入了深度悟道。 此时打断,与毁人前程无异。 周青缓缓收回手。 身后,周晚棠轻声道:“阿爹,別担心,师弟精著呢,女儿给的七片人参,他全吃了,还嚼了整支血参。” 周青侧目看她。 周晚棠眨眨眼:“他问过我,这样行不行,我说不知道,但总比空著肚子强。” 周青沉默片刻。 隨即,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开。 天赋绝伦,心性沉稳,又不缺破釜沉舟的狠劲。 这样的弟子,根骨差些又如何? 他忽而开口,声音极低:“看著他,若有不对,立刻拉出来。” 周青转身,推门而出。 “爹,您去哪儿?”周晚棠下意识跟了一步。 周青没回头,声音平淡: “外城,去找个人。” 第47章 杀机落,鹤唳起 五禽悟道场外。 周青推门而出,面色无波,径直穿过前院,出了武馆大门。 他脚步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青衫背影转瞬消失在巷口。 前院静了一瞬,隨即嗡声四起。 “师父走了?他没管六师兄?” “那脸色……不会是出事了吧?” 陈广眼睛骤亮,转向潘大海,笑容几乎压不住:“如何?还不认输?醉春风一壶,承惠。” “结果未出,你急什么?”李现冷著脸顶回去。 “结果未出?”陈广的跟班立即帮腔,“没看师父那脸色?上回大师兄在悟道场被凶兽威压震伤,师父出来时就是这副表情——请大夫、拿药,一模一样!” 李现语塞。 陈广抱臂,好整以暇地看向潘大海。 潘大海没接话。 他只望著那扇黑沉木门,眉头微蹙,指节在袖中缓缓收紧。 外城几个弟子远远站著,没参与爭执,目光却都落在那扇门上。 黄毅是外城出身。 他能起来,外城人面上也有光。 …… 永庆坊,北约大街。 地窖口掀开,日光斜入,照亮满地狼藉。 秦枫立於两个少年尸体之间,青灰道袍沾染血渍。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那摊野鹤留下的乾涸血痕。 没有尸体。 虎、猿、熊、鹤……四头野兽,活不见兽,死不见尸。 他查过痕跡,没有拖拽,没有搬运,没有任何足以支撑数百斤重物移动的辙印。 就像凭空蒸发。 而这少年,入馆前十几年都是病秧子,入馆不足一月,连破三形拳法圆满,悟性骇人。 秦枫眼底那根名为“好奇”的弦,终於绷断了。 他清楚自己不该再碰这件事。 无常簿的规矩刻在骨子里:任务交付,银货两讫,事不可追。 可他控制不住。 不弄清楚,此心难安,便像得了心魔,於是去而復返,拿了两少年进行逼问。 奈何两人一问三不知,让他平白造了杀孽。 “玄机,你再仔细闻闻,当真找不到它的气息所在吗?” 黑鸦,乃一阶凶兽,擅长追踪,只要闻过的气息,方圆几十里內,都能循著气味將目標找出来。 当初之所以如此快锁定黄毅,又在极短时间內找到死在黑风寨的王斌尸体,靠的便是黑鸦的手段。 “嘎嘎!” 肩头黑鸦很有灵性地摇头。 “虎的气息找不到……猿的气息找不到……熊的气息找不到……连鹤的气息也找不到……” “究竟使了何等手段,才能做到这一点?” 至宝。 唯有传说中的纳物至宝,才能解释这一切。 秦枫呼吸骤然粗重。 他想起一个未入品的少年,竟从八品武者手中从容脱身;想起高空砸烂尸体却没有凶器;想起这四头野兽,活不见兽、死不见尸。 若能得此宝…… 他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清明已染上血色。 不急。 周青在,內城不安全。 等他出来。 “玄机,去盯著。” 黑鸦冲天而起,直扑內城五行拳馆。 …… 永乐坊,破庙。 秦枫盘膝而坐,长匣置於膝侧。 窗外日光西移,庙中光影渐斜。 他闭目调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少年怀中的至宝。 再等等。 只要他出內城。 “唳——!” 头顶骤然传来悽厉哀鸣! 秦枫猛然睁眼,正见玄机从空中坠落! 黑羽凌乱,一只银针贯脑而过,钉在残破神龕上,针尾犹颤。 “谁?!” 他暴起,长匣洞开,双剑弹射入手,剑身泛起寒芒。 周身气机瞬间提到巔峰,八品武者的感知如潮水铺开。 庙外有人。 脚步声轻缓,从容,如閒庭信步。 “区区铜牌清道人。” 声音不高,隔著破庙的门板传来,甚至称得上平和。 “也敢打我徒儿主意。” “死。” 一字落。 门帘无风自动。 秦枫瞳孔骤缩,肝胆俱寒。 他听出这声音了——五行拳馆,周青! 逃! 这个念头如惊雷劈入脑海。 他根本生不起半分抵抗之意,双剑收回长匣交於一手,身形暴退,朝后窗掠去! 他与周青之间,差著整整一个品阶。 更遑论周青成名二十年,手底斩过的八品,只怕比他在无常簿接过的任务还多。 逃!必须逃! 后窗近在咫尺。 下一瞬,三枚银针破空而至,快得他视线只捕捉到三道淡淡银线。 “呃啊!” 他凌空的身形骤然僵直,如同被钉穿的飞鸟。 双膝、腰椎、后颈,三处关节同时传来剧痛与麻痹。 他拼命运转劲力,身体却已不听使唤。 “砰!” 重重砸落。 灰尘扬起,迷濛了他的视线。 一道青衫身影踏过门槛,逆著光,面容隱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淡漠如古井。 秦枫伏在地上,喉中涌出大股鲜血。 他想开口,想解释,想求饶。 但,周青没有给他机会。 手腕轻转,一股无形吸力將三枚银针从秦枫体內摄出,飞入掌心。 他震去血渍,收针入袖,动作行云流水,如拂去一片落叶。 秦枫瞪著眼,嘴唇翕动,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后悔了。 他不该起贪念。 不该低估这少年在周青心中的分量。 不该……回来。 周青俯身,拾起长匣,抽出长剑,就著剑光,一剑削首。 动作乾脆利落,如断朽木。 他將首级装入来时备好的木盒,又將长匣与遗物收入囊中,这才起身。 从头至尾,没有多看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身。 庙外,雪渐紧。 周青的身影很快没入风雪。 只余残破神龕上,一枚银针犹颤,映著斜阳寒光。 …… 五行拳馆,前院。 天色已暮。 眾人被压制在练功场一角,无人再有心思爭执。 悟道场方向传来的凶兽嘶吼愈发狂躁,威压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猛守在门口,额角已见汗。 大门帘掀动。 周青踏雪而入,左手拎著一只寻常木盒,右手提著长匣与包裹。 青衫上沾了零星雪沫,面色如常。 眾人如见主心骨,齐齐鬆了口气。 陈猛迎上:“师父,师弟他……” 周青將木盒递给他:“收好。” 陈猛一愣,接过。 入手沉甸,隱隱有湿意渗出。 他低头,看见盒盖缝隙渗出的暗红,瞳孔微缩,没再问。 周青已推门而入。 黑沉木门在他身后合拢。 门內,鹤唳穿云。 那少年正演练鹤形拳,身如孤鹤掠水,足尖点地无声,双臂展合间带起轻盈气流。 但他身上绝不止鹤形。 虎煞凛冽,猿跃灵动,熊厚重如山—— 四形真意,此刻竟在他身上圆融流转,彼此呼应,浑然一体。 铁笼中,五头凶兽早已不是各自咆哮。 白鹤振翅,铁索绷如满弓;猛虎匍匐,喉中滚出压抑雷音;黑熊人立而起,双掌狂擂铁柵;巨猿齜牙,利爪將精铁抓出刺耳尖鸣;就连那头向来慵懒的巨鹿,也低头以角牴门,发出低沉警告。 它们感受到了。 这个人类身上,缠绕著它们同类的气息——不是简单的“练过拳法”,而是真正杀过、吞过、將兽性化为己用。 这是挑衅。 这是褻瀆。 这是不死不休的宣战。 五头凶兽的威压再无保留,如实质的怒潮向场中那人碾去! 空气粘稠,灰尘凝滯,连墙皮都在细微剥落。 而黄毅—— 他在潮心练拳。 鹤形舒展,不疾不徐。 虎煞、猿跃、熊沉,三形真意如三根无形支柱,將凶兽威压生生架起,竟无法近身三尺。 他已不只是在突破鹤形。 他是在借五头凶兽的全力施压,强行將四形真意熔於一炉。 周青负手立於门侧,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天生不该被教,该被看。” 彼时不懂。 此刻懂了。 风雪在他身后止步。 第48章 破限初窥,师恩如山(求追读,求月票) 黄毅沉浸在四形拳法真意交融的状態中。 虎之凶煞、猿之灵动、熊之厚重、鹤之轻敏,四股截然不同的意蕴在体內奔涌、碰撞、交织。 气血如熔岩奔流,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胸腔发烫。 他对气血的感应,从未如此清晰。 如果说之前只是“感应”到气血在流动,那此刻,他几乎能“看见”那殷红的热流在经脉中呼啸而过,如江河入海,奔涌不息。 鹤形拳在四形真意的催动下,隱隱触碰到了某个更高的门槛。 他尝试突破。 那道无形枷锁纹丝不动。 再试。 枷锁微微震颤,泄出一丝缝隙,隨即重重合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差一线。 装备栏中,野鹤虚影剧烈闪烁,隨即透明、崩解,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体內最后一丝药力被榨乾。 炼体汤药、人参、血参……所有支撑他的能量,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黄毅从悟道状態中退出。 睁开眼,正对上周青灼灼的目光。 这位素来不苟言笑的师父,此刻站得笔直,眼底泛起层层涟漪。 那目光里有震动,有惋惜,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 “感觉如何?” 周青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 “很好。”黄毅起身抱拳,“浑身有劲。” 周青沉默片刻,忽道:“可知方才你触及了什么?” 黄毅一怔,如实道:“弟子不知,只是……隱约觉得差一层窗户纸。” “那不是窗户纸。”周青看著他,一字一顿,“那是圆满之上的境界。” 他负手而立,青衫无风自动。 “武功境界,分入门、熟练、小成、大成、圆满,世人皆知,但圆满之上,还有一层。” 他顿了顿。 “名为——破限。” 破限。 黄毅心头一凛,默默將这两个字刻入脑海。 “何为破限?” 周青声如沉钟,在这寂静的悟道场中迴荡,“將一门武功练到极致,日日揣摩,年年苦修,於千万次挥拳中积累一丝感悟; 终有一日,福至心灵,豁然贯通——那便是破限。” 他看向黄毅,目光深远。 “破限之后,拳法生变,招式化境。武者將获得这门武功独一无二的『特性』。譬如烈火枪,破限得『燎原百斩』,枪出如火,一枪燎原丈余。狂狼刀,破限得『浪滔天』,刀势如潮,一刀叠一刀,层层攀升,至刚至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五禽拳,亦不遑多让。” “虎形破限,得『虎煞』,出拳自带凶威,未战先慑敌胆魄。” “熊形破限,得『熊羆』,力贯全身,不动如山,一动如崩。” “猿形破限,得『猿变』,筋骨柔韧,能在绝境中扭转身形,避死延生。” “鹤形破限,得『鹤喙』,一击必中,中则透骨,凌厉无匹。” “鹿形破限,得『鹿鸣』,气血连绵,伤势恢復远超常人,愈战愈勇。” 他深深看了黄毅一眼:“五形破限,五重特性叠加——莫说同阶,便是越品而战,亦非妄言。” 黄毅心头剧震。 他听懂了周青的未尽之言。 破限不是苦练就能达到的。 它需要天赋,需要机缘,需要日復一日的水磨工夫,更需要那灵光一闪的顿悟。 榆林县立县数十年,至今无一人达成。 而他方才,竟触摸到了那道门槛……在四形未全、药力耗尽的情况下,硬生生窥见了破限的一丝缝隙。 周青没有再往下说。 但黄毅知道,师父方才看他的那一眼里,藏著多少震动与遗憾。 沉默片刻,他躬身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 “徒儿记住了。” “徒儿定不负师父所望。” 周青看著他。 这少年站在昏暗的悟道场中,身后是凶兽白鹤压抑的喘息,身前是五幅真意图谱投下的暗影。 他衣衫汗湿,面色因力竭而微微泛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周青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师父临终前握著他的手说: “武道一途,天资、资源、心性、机缘,四者缺一不可,为师这辈子,只遇见过一个四者俱全之人。” 他问是谁。 师父没答,只是望著虚空,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点光。 那光,周青此刻在这少年眼中看到了。 “……好。”他收回思绪,声音依旧平淡,眼底却多了一丝温度,“少年意气,理当如此。” 他转向门口:“阿猛,把东西拿进来。” 等候已久的陈猛推门而入,手中捧著一只寻常木盒,还有一只粗布包裹。 周青示意他將木盒交给黄毅。 黄毅接过。木盒入手沉实,隱隱透出凉意。 “这是为师送你的第一份礼。”周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望你日后专心武道,莫被外事所扰,若有麻烦,报与为师便是。” 他顿了顿,似觉这话过於直白,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 “为师杀几个人,还不算难。” 说罢,转身便走。 青衫拂过门框,没入外间风雪。 黄毅捧著木盒,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对著空荡荡的门,深深躬身,一揖到底。 “恭送师父。” 周晚棠凑过来,眸光熠熠:“师弟,快打开看看!” 陈猛也盯著木盒,眼底压著兴奋。 黄毅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盒盖。 血腥扑鼻。 一颗人头赫然入目。 铁青的皮肤,凝固的血跡,双目圆睁,仿佛死前仍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惧。 黄毅手一抖。 但他没有退。他盯著那张熟悉的面孔——清瘦,平凡,一双曾澄澈如秋水的眼睛,此刻只剩死灰。 清道人秦枫。 是他。 那个月夜叩响他家门的人,那个將他所有秘密如掌上观纹的人,那个如悬顶之剑、逼得他日夜不敢鬆懈的人。 死了。 黄毅捧著木盒,久久无言。 他想起那些挥拳到力竭的日子,想起那些含著血参苦涩汁液强行运转功法的清晨,想起那夜密室內王冲垂死时癲狂的笑。 所有的恐惧、焦灼、如履薄冰,都在这一刻,隨著这颗人头沉沉落下。 他从不是多愁善感之人,此刻却觉得喉间微微发紧。 师父什么也没问。 没问他为何惹上清道人,没问他身上藏著什么秘密,没问他那些凭空消失的野兽去了哪里。 只问他:还缺什么?谁在找你麻烦?为师帮你解决。 他对著师父离去的方向,再次深深躬身。 没有话。 有些东西太重,说不出口,也不必说出口。 他沉默地將木盒合拢,转身,走到铁笼前,打开投食口,將人头拋了进去。 白鹤低头,长喙一啄一甩,將那颗头颅囫圇吞入。 修长的脖颈上,一个突兀的圆滑凸起缓缓下移,没入胸腹。 黄毅静静看著。 周晚棠和陈猛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半晌,黄毅接过陈猛递来的粗布包裹,打开。 七锭黄金,十六锭白银,一堆散碎铜钱。 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他將布包系好,系在腰间。 直起身,將木盒残骸踢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身,朝悟道场花鹿牢笼走去。 那里,鹿形真意图谱静立。 等著他。 第49章 永庆坊外 鹿形真意图前。 黄毅盘膝而坐,脊背如枪。 凶兽威压如无形潮水层层涌来,他面色泛白,却纹丝不动。 血参入口,辛辣苦涩的汁液在口腔炸开。 暖流顺喉而下,涌入四肢百骸。 刚才突破消耗的气力,正以可感知的速度恢復。 虎、熊、猿、鹤,四形圆满。 只差鹿形。 方才抓到破限感悟时,若是鹿形拳处於圆满状態,有九成把握破限成功。 他没有可惜。 坚信只要將最后一形补全,破限是迟早的。 摒弃所有思绪。 黄毅凝神望向壁上图谱。 熟悉的眩晕感如期而至。 但与初入悟道场时不同,如今他哪怕不靠装备栏,也能在这晕眩中稳住心神,直视图中那道模糊的鹿影,这也说明,他的悟性不错。 鹿在林中辗转腾挪,身形如风,轨跡无定。 每一次跃起、折转,都带著某种难以捉摸的韵律。 他看得越久,那层笼罩在鹿影上的薄雾便越淡。 半个时辰后,黄毅收回目光。 他大致估算过,若无装备栏辅助,凭自己悟性,完全参透鹿形真意约需三日,拳法圆满再三日。 六天。 不算慢,甚至比馆中绝大多数弟子快得多。 但他等不了。 “城里买不到活鹿。”他低声自语,想到这些日子藏下的金锭与白银,“潘大海那边……醉仙楼应该有。” 正好,如今手里有钱了。 抬头看了眼小天窗,透入的光已是午后。 约了周师姐的事,他没忘。 起身。 转头望去,陈猛正站在在鹤形图前,拧眉苦思,拳架已拉开一半,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太用力了,肩膀绷得像张满的弓。 黄毅没出声,与早已收拾妥当的周晚棠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往外走,轻轻推门。 黑沉木门在身后合拢。 前院。 刚出武道场大门,刚准备离开的眾弟子,纷纷上前恭喜。 黄毅一一回应,没有成为正式弟子的高傲。 这让很多人心生好感。 都觉得六师兄不错。 人群边缘,陈广面色紧绷,正想趁乱溜走,却被赵明、李现不紧不慢地拦住了去路。 黄毅没留意那边的动静。 他与周晚棠並肩穿过前院,跨出武馆门槛。 身后隱约飘来“赌注”“道歉”之类的字眼,他无暇细究。 周晚棠走在他身侧,两人踩著积雪,一前一后,没入巷口。 前院静了一瞬。 隨即嗡声四起。 “师姐……和六师兄一起出去了?” “我没看错吧?周师姐何时与男子单独出过门……” “六师兄才来一个月……” 酸意和猜测在空气中蔓延。 潘大海站在廊下,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微微怔神。 原来黄毅说的“有约”,是与周师姐。 …… 外城,银装素裹。 白雪覆满街巷屋瓦,天未黑,路上已难见行人。 偶有身影蜷在墙角,抱著孩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黄毅与周晚棠並肩走过,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声响。 一路沉默。 路过一条胡同巷子,他们隱约看见,两个抱成一团取暖的乞丐,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紧接著,两个穿的破烂的汉子,推著两个推车,慢悠悠从左边一条巷子拐出。 黄毅和周晚棠顿住脚步,等他们从面前经过。 周晚棠垂著眼,攥紧的手微微泛白。 汉子推著的推车上,歪倒著两具面色发青的尸体,是一大一小的两个母女。 瘦的皮包骨,一看便知是抵不住严冬,恶寒交迫而死。 黄毅和周晚棠等推车走远了,才继续往前。 他们此时一身五行拳馆的练功劲装,气血旺盛,眼睛炯炯有神,一看便知是经常练武之人,颇有威慑。 偶有路过的路人,也都低著头,不敢多看。 两人踩在石板路上,默然不语。 不时经过一条条街边拐角,总能看见插著的香头,半截埋在雪里,早已熄灭。 黄毅从前走夜路只顾著赶,从未细看这些。 今日静下心来,才发觉处处都是痕跡。 这世道吃人,比他想得更彻底。 “没想到……”周晚棠开口,声音有些哑,“榆林县这般繁华,还有这么苦的百姓。” 黄毅没有搭话。 默默走著。 不知不觉,两人走进永庆坊。 牌坊下,扛柴的、挑担的、缩著脖子匆匆走过的……衣单鞋破,露出的脚趾生著冻疮,紫红肿胀。 周晚棠停下脚步,看著那几个字:“永庆坊——师弟便住这里?” 黄毅点头。 她没再问,抬脚便往里走。 街坊们看见黄毅,目光刚聚过来,又被他身旁那锦衣劲装的女子惊住,纷纷低头侧身,不敢多看。 等人走过,身后才响起压低的议论: “那是……周师傅的千金?怎么跟小毅一起……” “黄家真要翻身了?前阵子还说黄坚伤了腿,撑不过冬天……” “我早说小毅那孩子有出息,你们不信!” 昨晚被黄毅从凶宅救出的十几人混在人群中,望著那道並肩远去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惊惧终於落了地。 黄毅有武馆撑腰,是真的。 只要抱紧这根大腿,保守住秘密,他们也能活。 …… 黄家小院前。 张铁牛正著急来回跺步,额头渗著细汗。 见黄毅走来,他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却在看见周晚棠时猛然剎住,话堵在喉咙里。 黄毅会意,偏头对周晚棠道:“师姐,等我片刻。” 周晚棠点头。 黄毅与李铁牛走到墙根,声音压低。 “怎么了?” “二狗和大牛死了。”李铁牛嗓音发涩,眼底带著后怕,“就死在那间地窖里,有人看见,是个戴斗笠、穿破旧道袍的人带走的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是不是……咱们的事漏了?山神帮余孽要灭口?” 秦枫。 黄毅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不是山神帮。”他摇头,“那杀害二狗和大牛的人已经死了。” 他从袖中摸出两锭五两银子,塞进李铁牛手里:“拿去给两家的家人,让他们好生安葬。” 李铁牛攥著银子,眼眶发红:“叔……替两家谢你。” “晚点来我家一趟,有事商量。” “好。”李铁牛用力点头,“毅哥儿你先忙,我这就送去。” 称呼从“小毅”换成“毅哥儿”,自然而然,毫无滯涩。 黄毅没说什么,转身走回周晚棠身边。 “师姐,天色不早,夜里的外城不太平,该回了。” 周晚棠点点头,目光从李铁牛远去的背影上收回,什么也没问。 两人折返。 来时並肩,回去时周晚棠落后几步。 黄毅眼角余光瞥见,她不时弯腰,从背囊里掏出东西,悄悄塞给蜷缩在墙角的难民。 那鼓囊囊的背囊,走过两条街便瘪了下去。 他装作没看见,脚步不停。 暮色渐沉,零星灯火亮起。 远处隱约传来喊杀声,寒风扑面,两人脚步不觉加快。 周晚棠攥著空了的背囊,没有说话。 眼眶微红,却没有泪。 两人沉默著,朝內城城门走去。 身后,雪越下越大。 渐渐掩去来时的足跡。 第50章 购鹿接人,见悬赏(求追读、求月票) 黄毅送周晚棠回到武馆,这才转身。 內城的街道比外城乾净得多,积雪已被扫至两旁,露出青石板路面。 偶尔有马车驶过,蹄声清脆,帘后透出暖黄灯光。 他走得不快。 靴底碾过残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才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冻死的母女、推车上的尸体、墙角瑟瑟发抖的孩子、还有那些半截埋在雪里的香头。 出了內城,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没有扫雪的人,积雪被踩成硬实的冰壳,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两侧房屋黑沉沉地压著,偶有一两扇窗透出昏黄灯光,也是那种省油的、只有豆大一点的火苗。 仿佛吹来的寒风都透著一股萧索之意。 回到自家小院。 还没推门,就看到墙根蹲著一个人影。 李铁牛站起身,跺了跺冻麻的脚,哈出一口白气,“毅哥儿。” “等多久了?” “没多久。”李铁牛咧嘴笑了笑,跟著黄毅进了院子。 屋里冷得像冰窟。 黄毅点了油灯,又从灶台后摸出乾柴,塞进火盆点燃。 火苗舔著柴禾,噼啪作响,寒气被一点点逼退。 “如何了?给的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李铁牛搓著手,“二狗家三口人,大牛家就剩个老娘,这些钱够他们办后事,还能剩些过冬。”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毅哥儿,叔替两家……谢你。” “不用。”黄毅靠墙站著,看著炕洞里跳跃的火光,“他们因我而死,我该给的。” 李铁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里带著藏不住的忐忑:“毅哥儿,叔今儿来,是想问问……咱们那些人,往后怎么办?” “山神帮是倒了,可山君帮比他们还狠,今早,西城那边有户人家,就因为以前帮山神帮看过几天仓库,满门都被砍了。” “街坊们怕,怕哪天山君帮的人翻旧帐,怕那些死过人的事被翻出来……” 他说著,喉结滚动,眼巴巴看著黄毅。 黄毅没接话。 屋里只剩下柴禾燃烧的细微炸裂声。 良久,他开口:“让他们最近別出门,有事去武馆找我。” 李铁牛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去:“可……可武馆那地方,咱们这些平头百姓……” “就说是我亲戚。”黄毅打断他,“五行拳馆的正式弟子,带几个亲戚进去,没人会拦。” 李铁牛愣了愣,隨即重重地点头:“好,好!叔回去就跟他们说。” “还有。”黄毅拿起装著铜钱和碎银的布袋,推到他面前,“这些你拿著,谁家揭不开锅了,偷偷送点,別让人知道是我给的。” 李铁牛接过铜钱,手抖了一下,才攥紧。 眼眶有些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毅哥儿你这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想说“你大哥还病著,你自己也紧巴”,但看著黄毅那张平静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站起身,对著黄毅深深弯下腰。 黄毅侧身让开,伸手扶住他肩膀:“铁牛叔,別这样。” 李铁牛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咧嘴笑:“行,叔不这样,叔回去传话,让他们都记著,是毅哥儿保的他们。” “对了,毅哥儿,你说的商量事情,是啥?” “往后,你们多留意下山君帮的动態,还有那七號院,有什么发现,儘快报与我知。” “没问题。”李铁牛把钱攥了攥,手指在布袋上摩挲了一下,揣进怀里,迟疑了一下:“毅哥儿,你大哥……啥时候接回来?秀华姐那边,用不用叔去搭把手?” “不用,你先回吧,等会就看不清路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黄毅站在原地,听著那脚步声走远,消失在巷口。 直到听不见了,他才转身。 这时,肚子传来咕嚕声,方才发觉,晚饭没吃。 旋即,洗锅做饭。 没有肉,只有散落在地的菜乾,他拾起洗了洗,丟入锅中,一块闷了。 晚饭吃的简单,只求饱腹。 吃完后,立即收拾被山神帮翻乱的屋子。 半个时辰后,看著被自己收拾乾净房间,嘴角不禁微微翘起,明天就去接大哥和秀华姐回家。 洗漱完,坐回木床,摸出那个粗布包裹,打开。 师父给的七锭黄金、十六锭白银,加上他之前藏的,买一头活鹿绰绰有余。 入品需要的资源,应该也够了。 他把银钱重新包好,当成枕头。 躺下的时候,他盯著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转过许多事。 二狗和大牛死了,因为他们替他守著那个地窖,被秦枫误杀。 他记著这两条命。 然后闭上眼。 明天,购鹿,接人。 翌日。 黄毅刚到武馆,便找到潘大海。 “师兄,能否再弄一头野鹿送到我家?多少钱我付。” 潘大海眼睛一亮:“师弟这是要一鼓作气五形圆满?”他摆摆手,“谈钱俗套了,为兄送你便是。” 黄毅知道对方有心招揽,没有拒绝,抱拳离开。 径直找到周青,向他请半天假。 没有野鹿辅助,领悟鹿形真意较慢,他不介意休息半天,正好接回大哥和秀华姐。 天寒地冻,外面不好过。 周青很快同意,还叮嘱他劳逸结合。 刚从后院出来,潘大海便拦住他:“已经安排人去取野鹿了,应该很快送到,你要不等等?” 黄毅看看天色,城门未开,还得等天亮。 正好先装备野鹿,省得接人回来,野鹿在家凭空消失不好解释。 半个时辰后。 野鹿送到小院。 黄毅送走小廝,返回处理。 短刀入喉,手掌按上尚温的鹿尸。 “装备。” 掌心微热,鹿尸消失。 面板浮现: 【装备】:成年野鹿(未入阶) 【属性】:水 【特性】:灵鹿步(卓越) 【效果】:大幅提升身法灵动性与变向能力;奔跑时耐力消耗降低;雪地、泥泞等复杂地形行动自如。 特性加身的剎那,黄毅只觉双腿轻盈,仿佛卸下无形重担。 他试著走了几步,落脚无声,转向毫无滯涩。 好特性。 他不再停留,直奔城门。 此时,天光微亮。 城门处已有樵夫挑著柴在排队进城。 黄毅身穿五行拳馆的劲装,衙役看了一眼,没有阻拦。 他正要出城,视线扫过城门旁的悬赏告示。 “百两寻石——拳头大小,触之有热感,表面有云纹。” “百两寻木箱——紫檀木製,带有奇特清香。” 落款:山君帮甄夫人。 黄毅脚步微顿。 拳头大小,有热度,带云纹——他怀里那枚石头,此刻正隔著衣料微微发烫。 紫檀木箱,奇特清香——那箱子已经焚烧,刻有《內丹养生功》的木片,紧紧贴在胸口,从不敢示人。 甄夫人。三夫人。 王冲临死前的话在脑海中迴荡。 他站在原地,只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乱。 只是后背,汗毛竖了起来。 …… 第51章 回家(求追读、月票) 城外,白茫茫一片。 官道上,成群结队的樵夫挑著柴担,附近村民挎著竹篮,缩著脖子往县城赶。 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等天气还要出门,可见生活艰难。 黄毅逆著人流而行。 一身武馆劲装,精气神饱满,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 路人纷纷低头避让。 待远离县城,他陡然加快脚步。 【灵鹿步】特性加持,脚下生风。 一刻钟后,石林已在眼前。 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寒风穿过石缝,呜咽如鬼哭。 放眼望去,石峰连绵,被山峦包裹其中。 之前夜行未能窥得全貌,如今看来,倒真是一处奇景。 他顺著记忆中的石缝小径,找到甬道入口。 入口极窄,若非从里往外走过,绝难发现这里藏著一条通往数里外山谷的秘道。 黄毅矮身钻入。 一进去他便察觉到不对,之前觉得宽敞的入口,如今竟有些逼仄。 低头一看,才惊觉不知不觉间,自己那副乾瘦的身板,已经长出结实的肌肉,个头也躥了约莫三五厘米。 甬道內寒意顿消,倒是个避寒的好地方。 他没有耽搁,警惕前方,加快速度。 狭小空间里,【灵鹿步】依旧自如。 一刻多钟后,抵达山谷,倒是足足快一倍。 还没出甬道,便听到说话声。 “坚哥,我去给你买药。” “我没事,些许风寒,多喝热水就好。”黄坚的声音透著虚弱。 “不行,你这伤口都发脓了,今日我非把药弄来不可。” “不能麻烦小毅,他现在学武正是关键,得周师傅器重,不能打扰他练功。” “我……我找附近老乡赊帐,不找小毅。” 黄毅听著大哥和秀华姐的对话,鼻头微酸。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朗声道:“哥,秀华姐,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甬道那头静了一瞬。 “是小毅!” 黄坚和李秀华齐齐往这边望来。 黄毅钻出甬道。 阳光打在他身上。 一身黑色劲装,身板挺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短短数日不见,那个乾瘦病弱的少年,竟像换了个人。 黄坚愣住。 李秀华也愣住。 这还是自己那个弟弟吗? 黄毅见他们发呆,知道是变化太大。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怎么,几天不见,不认识小弟了?” 目光落在黄坚脸上。 面色蜡黄,透著不正常的潮红。 再结合刚才的话,他心头一紧,是伤口感染髮烧了。 这要是处理不好,可是能要命的。 他快步上前,蹲下:“哥,我来接你回家。” 黄坚回过神,看著弟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沉静。 “好。”他说,“回家。”没有问弟弟困难是否解决,对弟弟完全信任。 李秀华转身往洞穴跑:“我去收拾东西!” …… 永庆坊。 黄毅背著黄坚,李秀华拎著包袱跟在后面。 寒风刺骨,却挡不住她眼里的笑意。 “毅哥儿回来啦?” “这是……黄坚?接回来了?好好养病!” “毅哥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街坊们纷纷打招呼,语气热络得不像话。 更有人直接跑开,说是去请郝大夫。 一个挑著柴担的汉子跟上来:“这柴没干透,刚才死活卖不出去,挑回去也累人,放你家晾两天就能烧,权当报答小坚以前的照拂。” 有个妇人小跑著送来几个鸡蛋,放下就走。 黄坚和李秀华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街坊,之前可是唯恐避自家不及。 如今怎么……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黄毅。 定是弟弟做了什么。 一时间,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弟弟能独当一面的欣慰,又有些许……帮不上忙的挫败。 黄毅没说什么。 他把大哥放到床上,转身对围在门口的街坊拱手。 “诸位好意,心领了,大哥还需静养,还请暂且散去,改日大哥好了,再请诸位热闹一番。” 眾人眼前一亮,连声道好,渐渐散去。 李铁牛和李婶提著猪肉进门。 李婶人还没到,话先到了:“就知道你不会照顾人!舟车劳顿的,一口热饭才是正经。” 她直奔灶台,吆喝李铁牛生火。 李秀华想帮忙,被挡了回来:“你们走了一路,先歇著!” 她无奈看向黄毅。 黄毅道:“秀华姐,你照顾好我哥就行。” 李秀华点点头。 郝大夫很快被请来。 他查看了黄坚的伤势,又號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这伤口已经生疮发脓,必须剜除,兼之感染髮热,风寒入体……极为棘手。”他沉吟道,“需得几味珍贵药材才能治癒,若手头拮据,用替代药材也行,只是……” 他看向黄坚,语气沉重:“会落下病根,日后每逢风雪天,必咳嗽发烧,伤口也会发痒溃烂。” “你只管说,治好大哥的病,需要多少钱?” 黄毅身怀金银,已然不復之前拘谨,若能治好大哥,全部钱花掉都值。 郝大夫沉吟片刻,道:“最少一百二十两。” “大夫。”黄坚立即开口,“您只管保守治疗,我这身体,没那么娇贵。” 一百二十两?把他卖了也不值这个钱。 李秀华听到这个数字,手猛地一抖,脸色煞白。 任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何凑齐这笔钱。 小毅更不可能拿得出来。 但她还是跪了下去:“郝大夫,求您救救坚哥!我就算砸锅卖铁,一天打几份工,也一定把钱还您!” “快起来!”郝大夫赶紧搀扶,“你这小娃折煞老夫了,不是老夫不救,实在是那几味药材太过珍贵,老夫倾尽家財也买不起啊。” 一百二十两,对他这个时常免费给街坊看病的穷大夫来说,是天文数字。 “这些够不够?”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眾人转头。 木桌上,三锭金灿灿的金锭在油灯下泛著诱人光泽。 炎汉王朝,一锭官金折银五十两。 三锭,一百五十两。 足够了。 郝大夫愣住。 李秀华愣住。 黄坚也愣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小毅你哪来这么多钱”,想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但看著弟弟那双平静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黄毅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著郝大夫:“够不够?” 郝大夫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够了,老夫这就去抓药。” …… 第52章 五形圆满,破限在即(求追读、月票) 下午,黄毅回到武馆。 先到后院销了假。 周青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黄毅转身,径直朝五禽悟道场走去。 前院练功的弟子们停下动作,目光追著他。 “六师兄又进去了……” “四形圆满,只差鹿形了。” “四形圆满,气血如虹,应该可以叩关了吧?” “难说。”陈广抱著胳膊,慢悠悠道,“叩关和练拳是两码事,隔壁鸿天齐,天赋够高吧?第一次叩关失败,第二次也失败,最后成了废人。” 眾人默然。 鸿天齐的名字,榆林县无人不知——几十年难遇的天骄,七天功法圆满,两次叩关失败,沦为笑柄。 “六师兄岂是鸿天职能比的?”潘大海淡淡道,“五形圆满再叩关,气血根基稳如磐石,一次成功是大概率。”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清朗男声:“在聊什么?” 眾人回头。 一青年立於门廊下,锦衣华服,剑眉星目。 风雪沾衣,他隨手拂落,动作从容。 “大师兄!” “恭迎大师兄回馆!” 谢长歌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人群:“方才听你们说,谁要叩关了?” 陈广眼睛一亮,抢前一步:“大师兄,我们在说六师兄,他四形圆满了,昨晚还和周师姐一道出的门。” 谢长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只一瞬,便已舒展。 他没说什么,径直穿过人群,朝后院走去。 眾人目送他背影消失,压低声音议论。 陈猛不知何时出现,沉声道:“都练功去。” 眾人散去。 陈广瞥了潘大海一眼,拂袖离开。 “这陈广,分明是在挑拨。”李观咬牙。 潘大海没说话,望著后院方向,片刻后转身:“走了,练功。” …… 后院。 谢长歌敛衣下拜。 “徒儿幸不辱命,寒渊精粹已取回,三师弟、四师弟在后押送,约莫傍晚入城,徒儿担心走漏消息,先行一步回稟。” 周青頷首,眼底掠过满意:“可有遇险?” “一路平顺。”谢长歌抬眸,“劳师父掛念。” 周青嗯了一声。 谢长歌忽道:“方才在前院,听师弟们说,师父新收了正式弟子?” 周青目光微动,隨即舒展:“你六师弟,天赋悟性,皆在你之上,若有机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谢长歌眉梢微扬,笑容不变:“能让师父这般盛讚,这位小师弟,徒儿倒真想见见了。” “大师兄!” 陈猛的大嗓门在门外炸响。 谢长歌转身,笑意真切了几分:“五师弟。” 后院重归热闹。 片刻,谢长歌与陈猛联袂而出,踏雪直奔城外。 …… 傍晚时分,他们返回武馆。 刚至门口,內院骤然传来凶兽咆哮!无形威压层层逼来,如潮水碾过整条街巷。 谢长歌脚步一顿。 这威压……他太熟悉了。 当初他在悟道场强行领悟最后一形,被凶兽煞气衝击,躺了半个月,幸运的是,堪堪领悟最后一形。 “六师弟在突破鹿形。”陈猛望向內院,目光灼灼,“五形圆满,便能叩关了。” “这威压……”三师兄皱眉,“大师兄当初都扛不住,他能行?” “六师弟不一样。”陈猛摇头,“他把每一形都练至圆满,肉身淬炼得极扎实,扛得住。” “可惜根骨差了。”四师兄抱著木盒,嘆了口气:“若是根骨再好些,来年武科,必是黑马。” 谢长歌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著內院方向,目光幽深。 就在他们刚踏进门槛时—— 一声鹿鸣,骤然响起。 空灵,悠远,穿透风雪。 四人脚步齐齐一顿。 体內气血,竟被这声鹿鸣引动,微微震颤。 “这是……”三师兄瞳孔微缩。 谢长歌转过身,望向內院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悟道场內。 黄毅收拳而立。 鹿形真意图前,那头凶兽的咆哮渐渐平息。 铁笼中,被锁住四肢的巨鹿喘著粗气,凶悍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却已不再挣扎。 装备栏中,野鹿虚影彻底消散。 虎、熊、猿、鹤、鹿——五形圆满。 他闭上眼,感受体內气血的奔涌。 那不再是之前隱约的流动,而是如江河入海,滚滚不息。 每一次心跳,都能清晰感知血液冲刷血管的力度。 五形真意在体內交融,隱隱有合而为一的趋势。 黄毅睁开眼。 悟道场里很静。 凶兽的喘息已经平息,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乾瘦得只剩皮包骨,如今指节粗大,虎口生著薄茧,握拳时能感受到血肉里涌动的力量。 五形,圆满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后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平静。 想到周师的话,拳法圆满,气血如洪,便可进行叩关。 不过他不急,《五行桩吐纳法》尚未完全吃透,叩关不急於一时,在此之前,他得尝试一下破限。 鹿形拳圆满时,昨日那股感觉再度出现,但装备栏已空,想要尝试破限,必须更稳妥。 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 他看了眼边上木盒中的血参,八株,够用了。 脑海中闪过几样特性。 【养血】、【金石之躯】、【生生不息】、【周天轮转】。 【养血】——能支撑气血恢復,但他有血参,优先级不高。 【金石之躯】——淬炼肉身,或许对破限有奇效,但未知数太大。 【周天轮转】——最合適,但功法不在身上,现在去拿,破限感悟恐怕会消失。 只剩一个选项。 【生生不息】。 提升功法理解,沉静心神——这正是此刻最需要的。 他不再犹豫,伸手摸向胸口吊著的木牌。 “装备。” 掌心微热,胸前一空,木牌已然出现在装备栏中。 【装备】:內丹养生功·残篇 【属性】:木 【特性】:生生不息(稀有) 【效果】:大幅提升功法理解与修炼效率;微弱提升气血自然恢復速度;修炼时,意识更易沉静专注。 特性加身的瞬间,灵台一阵清明。 仿佛有清凉微风拂过脑海,白日纷杂的思绪瞬间沉淀,方才隱约摸到的那丝破限感悟,竟然在装备上《內丹养生功》后,陡然清晰。 “好!真是天助我也!” 黄毅眼前大亮,直接將八株血参摆在眼前。 …… 第53章 破限白鹿(求追读、月票) “嗷呜——”“吼——”“……” 悟道场中,五禽的嘶吼再次炸响。 方才散去的威压,又如潮水般席捲而来。 门外,眾人刚鬆了口气,准备等黄毅出来道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愣住。 “六师兄他……没出来?” “这是……叩关?!”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叩关入品,谁不是调整到最佳状態,寻一处静謐无人之地,再备齐丹药护法,才敢尝试? 六师兄倒好,非但毫无准备,反而在凶兽包围的悟道场里,顶著足以压垮武徒的威压,强行叩关......这不是找死吗? “又一个鸿天齐。” 陈广喃喃,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恨不得黄毅当场失败,气血大损,修养半年,正好无缘擂台比武。 与他有同样心思的,还有好几个,他们都是有机会爭夺督尉府名额的人。 记名弟子中,真正面露担忧的,只有潘大海、李观、赵明三人。 走到一半的陈猛一行人,再次顿住脚步。 周青与周晚棠也从后院走出。 “师父。”“师父。” 三师兄孟军、四师兄吴起连忙行礼,“徒儿幸不辱命,取回寒渊精粹。” 周青点头:“干得不错。” 两人咧嘴而笑,又转向周晚棠:“见过师姐。” 谢长歌朝周晚棠投去温柔的目光:“师妹。” 周晚棠頷首算是回应,目光却早已飘向悟道场,眼底藏著担忧。 谢长歌眉头微微一拧,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周青的身影已然来到內院,正推开悟道场的门,隨后,一块“勿扰”的木牌被掛上门环。 眾人心头一震:师父居然亲自进去护法,还封了门? “这六师弟,如此心急,能成吗?”孟军皱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没人回答。 心思各异。 陈猛攥紧了拳头。 …… 悟道场內。 黄毅发现,当自己全力激发五禽真意时,五头凶兽的威压会变得异常狂暴,而那威压竟能催动气血更汹涌地奔流,让那丝破限感悟愈发清晰。 他不再犹豫,將一株血参咬入口中,咀嚼半截。 汁液入腹,气血滋生。 他立刻拉开拳架,五禽拳圆满之境全力施展! 虎形——凶煞! 熊形——厚重! 猿形——灵动! 鹤形——凌厉! 鹿形——轻敏! 五道真意同时释放! 铁笼中,五头凶兽彻底疯狂。 虎啸、熊咆、猿啼、鹤唳、鹿鸣,交织成暴怒的乐章。 铁索哐当作响,凶悍威压如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向场中那人碾去。 虎木、熊火、猿土、鹤金、鹿水,五行威压竟暗合相生相剋之道,在黄毅身周形成一个诡异的平衡场域。 而黄毅,就站在这风暴中心。 破限感悟在脑海中灼灼燃烧,特性【生生不息】让灵台一片清明。 他循著那丝玄妙的指引,拳势陡然一变—— 与此同时,《五行桩吐纳法》在体內自行运转起来。 呼吸与拳势相合,气血奔涌与五行生剋呼应——虎形催动肝金,熊形引动脾土,猿形调动心火,鹤形呼应肺金,鹿形滋润肾水。 五形轮转,气血如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不再是单纯的五禽拳,而是鹤形拳介於有形与无形之间的律动。 血参在疯狂消耗。 十几息后,一株血参已被他本能地嚼尽。 药力如溪流匯入丹田,又化作气血奔涌而出。 可破限的消耗远超想像,药力瞬间见底,气血开始枯竭—— 就在此时,唇边触到一物,浓郁的药材香气涌入鼻腔。 黄毅眼睛微眯,意识仍沉浸在悟道中,本能地张口咬住,疯狂咀嚼。 汁液顺喉而下,乾涸的气血再度充盈,拳速竟又快了三分! 周青瞳孔皱缩。 这拳速……根本不是武徒能打出来的! 这便宜徒弟,竟以凡躯打出了初入九品武者的水准? 难道……破限就该如此? 他来不及细想,见黄毅又將一整株血参吞下,立刻施展身法,如影子般游走在他身侧,在完全不触碰的情况下,精准地將下一株血参递到他嘴边。 一株,两株,三株…… 半刻钟不到,八株血参消耗殆尽。 周青看著黄毅依旧平稳的拳势,眼中惊疑不定。 短时间內吞下这般药力,换作寻常武徒早已爆体而亡,他却像无底洞般照单全收! 他咬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最后一颗红褐色的药丸。 这是“虎魄丸”,以凶兽虎心为主材,辅以数味珍稀药材炼製而成,他珍藏多年,本是为自己破境准备的。 “且让为师看看,破限是何等光景。” 他不再犹豫,將药丸递到黄毅唇边。 药香钻入鼻腔的瞬间,黄毅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疯狂吶喊:要它!吃掉它! 他下意识张嘴,將药丸含入口中,用力一咬——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澎湃药力在口腔中炸开! 如岩浆奔涌,如怒涛决堤,轰然冲向四肢百骸! 就在此时,丹田深处那几缕沉寂已久的精气,仿佛被这股药力唤醒。 那是这些日子以来,藉助【金刚火源石】日夜淬炼、运转《內丹养生功》吸纳的大日精华与月阴之力凝炼而成。 它们一直蛰伏在丹田深处,如沉睡的种子,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此刻,在虎魄丸的灼烧下,这几缕精气终於动了。 它们从丹田涌起,沿著经脉游走全身,所过之处,药力被更快地吸收,杂质被更彻底地焚烧。 最后,它们匯入沸腾的血液,与每一滴血融为一体。 黄毅浑身一颤。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赤红,一层白雾从毛孔中蒸腾而出。 疼吗?不,那不是疼,是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饥渴地吞噬这股力量! 血液被灼烧、被提纯,杂质化作青烟从毛孔排出; 肌肉在乾瘪后瞬间充盈,骨骼发出细密的爆响,仿佛有无数只小锤在体內敲打重塑。 周身白雾越聚越多,竟在头顶盘旋凝聚,隱隱成形—— 一只白鹿。 前蹄微抬,昂首向天,栩栩如生。 第54章 破限!鹿鸣特性(求追读、月票) 周青瞪大双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闭上眼猛甩头,再睁开。 白鹿仍在,隨著黄毅拳势流转,愈发凝实,仿佛下一刻就要踏空而去。 这一刻,周青浑身一震。 几十年未能触摸到的破限跟脚,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虽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热血沸腾。 他死死盯著黄毅的每一个动作,將这一切烙印在心。 同时,手心已满是汗水。 此刻,除了黄毅自己,无人比他更紧张这场突破的成败。 他甚至已经想好,若虎魄丸仍不够,便动用院里一切资源——一定要助这徒儿破限成功! 因为,这也是他的道。 而此刻的黄毅,已完全沉浸在那玄妙的境界中。 药力如烈火焚烧,將体內的枷锁一道一道烧穿。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烈火中重生,每一次呼吸都有杂质被排出,每一次心跳都有力量在凝聚。 某一刻—— 那几缕融入血液的精气,终於与药力、气血、拳意完全融合。 “咔。” 体內某道无形桎梏,轰然破碎。 “呦——!” 头顶凝实的白鹿骤然昂首,前蹄跃起,发出一声空灵悠远、穿透风雪的鹿鸣! 铁笼中,那头凶兽花鹿仿佛受到召唤,猛地人立而起,同样发出一声嘹亮鹿鸣,与之呼应! 与此同时,黄毅体內也响起呦呦鹿鸣般的闷响,如大钟在胸腔中震盪。 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从他身上散开! 周青青衫被这股威风吹动,竟有片刻恍惚——仿佛置身雨后初晴的林中,清新、通透、生机勃勃。 他望著眼前这个浑身白雾繚绕的少年,久久无言。 良久,黄毅缓缓收拳而立。 白雾渐散,露出他汗湿的面庞。 那双眼睛睁开时,清亮得惊人,仿佛蒙尘已久的明珠终於被拭去尘埃。 周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步上前。 “感觉如何?” 黄毅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五指轻握,骨节响起细密脆声。 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內每一缕气血的流向,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沉稳有力。 那根上次被王冲所伤隱隱作痛的肋骨,此刻彻底没了感觉。 连日突破带来的疲惫,仿佛被无形之手拂去,浑身轻健,竟有再战三天三夜的气力。 “很好。”他说,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前所未有的好。” 周青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个不苟言笑的严师,此刻笑得格外畅快。 “破限之后,可得特性?”他问。 黄毅闭目感知片刻。 体內气血流转间,隱隱有一道空灵悠远的鹿鸣在深处迴荡。 那声音一起,气血便愈发绵长,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有。”他睁眼,“鹿鸣!气血连绵,伤势恢復远超常人,愈战愈勇。”將之前周青说的重复了一遍。 周青頷首,眼中精光更甚:“好!破限之事,莫要对外人提起,包括你那些师兄师姐。” 黄毅一怔,隨即明白,破限太过惊人,传出去只会招来麻烦。 “弟子明白。” 周青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比平日重了些:“五形圆满,破限已成,叩关入品,你有几成把握?” 黄毅想了想:“九成。” 他没有说的是,若有足够丹药,便是十成。 周青没有追问。 九成,已是极高的胜算。 “去吧。”他转身,“外头那些人,该等急了。” 黄毅望著师父背影,忽然道:“师父方才给我的药丸……” “虎魄丸。”周青没回头,“为师攒了多年,原想自己用,如今给你,也算物尽其用。” 黄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不必说。 …… 悟道场的门,依然紧闭。 门外,眾人屏息等待。 良久,威压骤然消失—— “成了?” 悟道场外,眾人失声惊呼。 万万没想到,六师弟竟然在这等情形下叩关成功。 这简直不能用天赋异稟来形容,而是逆天了。 方才那些希望黄毅叩关失败的人,面露颓然,但也只是一瞬,便勉强挤出笑容。 陈广眉头微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唯有潘大海、赵明、李观三人,笑容最是真挚灿烂。 “不是叩关成功。”身后传来大师兄谢长歌的声音,“这更像是拳法精进。” “没错。” 周晚棠也出声附和。 紧接著是孟军、吴起、陈猛。 他们都是入品武者,知道突破是什么动静。 里面动静虽大,却唯独缺少炼血的气息——没有气血奔流如江浪拍岸的轰鸣,更没有入品时爆发出的血煞之意。 眾人闻言,面露瞭然。 方才失落之人,悄悄鬆了口气。 没叩关成功就好。 陈广更是得意地看了笑容僵住的潘大海一眼。 潘大海没理他,隨即又露出笑容。 哪怕不是叩关成功,拳法精进也说明距离叩关更近了。 这时,五禽悟道场的门开了。 眾人翘首以盼。 只见周青满面红光踏出,身后跟著一身汗湿的黄毅。 周青目光扫过眾弟子,朗声道:“黄毅拳法精进,五禽拳彻底圆满,不日將进行叩关。” 他顿了顿:“尔等莫要偷懒,当以六师兄为榜样,爭取儘快小成,获取进入悟道场的机会。” “谨遵师父教诲!”眾弟子纷纷行礼。 周青没有多说,转身离去。 眾人望著他的背影,都能看出师父心情极好。 谢长歌等內门弟子不置可否。 他们心中也开始较劲,接下来必须勤加苦练,否则被个新人比下去,太没面子。 眾人散去,练功愈发刻苦。 …… 悟道场內,只剩黄毅一人。 他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再次拉开拳架,默默运转《五行桩吐纳法》。 五禽拳施展开来,与之前截然不同。 每一拳打出,气血都如臂使指,顺畅无比。 体內那道空灵的鹿鸣声隨著拳势隱隱迴荡,每一次鹿鸣响起,气血便愈发绵长,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虎魄丸的药力尚未完全炼化。 此刻正是一鼓作气,將根基夯实的好时机。 【金刚火源石】已重新装备上身。 【金石之躯】特性持续作用,配合拳势与吐纳法,一遍遍淬炼著他的筋骨血肉。 他沉浸修炼,没有察觉——装备栏中,金刚火源石的虚影,正隱隱泛起微光。 那光芒极淡,却比之前明亮了一丝。 直到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黄毅才彻底平息躁动的气血,缓缓收功站立。 呼出一口浊气,看了眼小天窗。 外面天色已黑。 “这么晚了吗?” 他抹了把汗,推门而出。 寒风扑面。 湿透的劲装被风一吹,凉意浸骨。 但黄毅毫无瑟缩之意,如今他气血如洪,又有【金石之躯】加持,这等寒意,不过拂面清风。 武馆已空无一人,唯有后院尚有灯火透出。 黄毅收回视线,快步离开,惦记著家里,脚步愈发急促。 刚出大门,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车夫见他出来,立即起身:“可是黄公子当面?” “正是在下,你是……” “周师傅雇我在此等候公子。”车夫笑道,“上车吧,送您回去。” 黄毅回头,望向远处二楼那扇透光的窗户,一个模糊身影正站在窗前,看不清面容,却让人心中一暖。 他收回目光,对车夫抱拳:“有劳了。” “架——”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积雪,朝永庆坊方向而去。 车內,黄毅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破限已成。五形圆满。叩关在即。 第55章 婚事、月华(除夕快乐) “这鹿鸣虽不直接增战力,却能大大提升续航。” 黄毅靠在车壁上,暗自思忖,“尤其快速恢復伤势这点,更是保命底牌。” 有一点他没告诉周青,运转《內丹养生功》炼出的精气时,【鹿鸣】效果会翻倍。 方才肋骨裂缝,正是精气加持下才快速癒合。 若单靠鹿鸣,起码要蕴养三五日。 这秘密太过逆天,再亲近的人也得瞒著。 “鹿鸣便有这等效果,若將其他四形也破限……”他摇摇头,压下这念头。 光是鹿形破限,便耗去八株十五年血参,外加一枚虎魄丸。 血参按十两一株算,也要八十两——这还是陈猛的友情价,真正买未必够。 更关键的是,血参药力太弱,根本支撑不起破限消耗。 若非师父及时递参送药,当时破限必失败无疑。 下次破限,必须找到与虎魄丸同等的宝物,这样才不担心中途因为能量不足而失败。 而且,虎魄丸这类药丸,价格定然不菲。 自己手头这些银子,不知能买几颗。 黄毅这般想著,腹中隨之咕嚕作响。 恰在此时,马车停下。 “公子,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黄毅刚下车,院门便开了。 李秀华探出头,见他回来,明显鬆了口气:“是小毅回来了?”声音里带著急切与担忧。 “是我,练功晚了些,让秀华姐和大哥担心了。” 黄毅进院。 李秀华拉著他上下打量,確认完好无损,这才长长舒气。 她看向门外马车:“这是……” “拳法略有精进,师父给雇的马车。”黄毅將突破之事轻描淡写带过,好安他们的心。 “真的?”李秀华眼睛一亮,隨即又担忧,“那车夫钱……贵不贵?” “师父付过了,还夸我有天赋。” 李秀华大喜,转身便往屋里跑:“坚哥!小毅出息了!周师傅都给他雇马车送回家了!” 黄坚早已竖著耳朵听清外面对话,此刻听秀华报喜,连声道好。 暗嘆弟弟果真是被埋没的练武天才,自己当初那一摔,算是摔对了,那枚意外得到得果子果然將弟弟病治好了。 將这好消息告诉黄坚后,李秀华端出热著的饭菜:“练功饿了吧,快吃。” “姐和大哥吃了吗?” “吃了些粥。” 李秀华坐回小凳,手中绣帕翻飞,针线穿梭。 她头也不抬:“今儿在云锦坊接了些活,做完能有半吊钱,再攒攒,应该很快能给你买副气血散了,听说练武的都需这个,咱家小毅也不能落下。” 黄毅筷子一顿。 他低头继续扒饭,红烧肉和白米饭却没了味道。 李秀华又道:“对了,今天山君帮来收『山神香火钱』了,独独跳过咱两家,好多街坊家底都被掏空,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好在你成了周师傅的弟子……” 她絮絮叨叨说著,语气里带著后怕与庆幸。 黄坚躺在榻上沉默听著,暖黄灯光映在脸上,爬著一丝愁容。 黄毅放下筷子,从怀中取出十锭白银,放在桌上。 “哥,秀华姐,以后我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不必为钱担心,我已得师父认可,钱財自是不缺。” 他顿了顿:“你们也別委屈自己,上午那三十两,可都在你们身上。” 黄坚和李秀华看著银子,愣了。 隨即露出担忧。 早上三锭黄金,晚上十锭白银,周师傅再大方,也不能这般砸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 黄毅知道他们想什么:“確是师父所赠,不然我去哪儿弄这些钱?听我的,以后顿顿吃乾的、荤的,这样哥的伤才好得快,姐的身子也能养好。” “去去去,姐养什么身子。”李秀华嗔他一眼,意有所指,“倒是你哥需要,这下小毅都开口了,看他还坚不坚持只喝粥。” 黄坚眼神坚定,没有被说的尷尬。 黄毅知道大哥脾性:“哥,你若不好好吃饭,那一百多两药费可就打水漂了。” 黄坚神色一凛:“吃,明天我也吃肉。” 气氛这才热络起来。 黄毅趁机道:“哥,秀华姐,择个良辰吉日,把婚事办了吧。” 李秀华腾地红了脸,什么也没说,起身跑回自己屋。 门轻轻关上。 黄坚愣住,瞳孔先是迷茫,隨即亮光闪烁,嘴角不自觉扬起,又强行压下,绷著脸道:“咳咳,小孩胡说什么。” 黄毅將大哥神色尽收眼底,索性摊开说:“哥,秀华姐这么好的姑娘,你可不能辜负。婚事我替你们做主了。明日我便托李婶请媒婆,走流程。开年你身子好了,正好成婚。” “可……这……你秀华姐愿意吗?”黄坚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突然扭捏起来。 他何曾没想过娶秀华? 不过是有弟弟要照顾,不敢耽误人家罢了。 如今弟弟能独当一面,还能挣来这些钱,娶秀华便不再是奢望。 看弟弟这语气,自己想推辞也推不掉。 想到真能娶她,他竟有些患得患失。 “哥,你笨啊?”黄毅见大哥这副侷促模样,有些想笑,“秀华姐一直不嫁,等的是谁?她肯定愿意。” “真……真的?!”黄坚目光灼灼。 “你就等著娶秀华姐进门吧。”黄毅起身,“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好好吃饭养好身子,还要监督秀华姐好好吃饭——她太瘦了。” “要的,要的。” 黄坚连连点头,隨即发觉在弟弟面前失了態,赶紧绷著脸,试图维持大哥威严。 可那不受控制扬起的嘴角和眼角的笑意,早已出卖了他。 黑暗中,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像个毛头小子。 黄毅装作没看见,吹灭油灯:“睡吧。” 黑暗中,黄坚翻了个身,许久没有动静。 许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带著笑意的嘆息。 …… 黄毅出了大哥房间,打水洗漱,愈发精神。 想到养生精气的作用,他装备上《內丹养生功》木牌,在【生生不息】特性的加持下,修炼起来。 一呼,一吸。 气息绵长,深入丹田。 隨著数个呼吸循环將尽,一缕极其细微、冰凉如夜露的气息,竟隨著吸气,自鼻端幽幽渗入,顺喉而下,沉入肺腑之间! 这缕冰凉的月华之力融入肺腑瞬间,非但没有不適,反而有种酷暑入清池的舒泰。 五臟六腑仿佛被月华洗涤,传来细微的“欢鸣”; 奔涌的气血隨之变得温顺平和; 连日来的焦躁与紧绷心绪,如潮水般退去。 灵台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 那缕冰凉气息隨著呼吸循环,缓缓滋养著臟腑,调和著气血。 他能清晰感觉到,白日破限留下的深层疲惫,正在这股凉意抚慰下消散。 两个时辰过去,月华之力终於被炼化成一缕清凉的气息,静静悬浮在丹田之中。 黄毅闭目感知。 这缕东西……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木牌也没写。 他只模糊地称之为“养生精华”或“內息”。 它悬在丹田深处,如一轮冷月,散发著幽幽凉意。 但它確实存在——细若游丝,如白日破限时耗尽的精气般纯粹。 其貌不扬,却能让【鹿鸣】特性的效果翻倍! 黄毅目光微凝。 有机会,得找到后续功法,弄清它到底是什么。 他压下念头,收功起身,回屋沉沉睡去。 明天,就要开始为叩关做准备了。 第56章 叩关前夕(除夕快乐) 五禽拳圆满后,黄毅已不必天未亮就赶到武馆练基本功。 他起了个大早,在院中修炼《內丹养生功》,爭取多凝练一缕养生精气。 晨曦微光里,呼吸吐纳,气息绵长。 直到天光大亮,那缕精气终究未能成形。 收功起身,李秀华的声音从灶房传来:“该吃早饭了,今日不用去武馆?” “改辰时中了。”黄毅进屋,“秀华姐日后可以晚些起。” 早饭简单,却比往日丰盛。 李秀华往他碗里夹菜,眉眼带著笑意。 吃完,黄毅拎起饭盒,出门拐进李铁牛家。 李婶正在院里晾衣裳,见他来了,手上动作不停:“毅哥儿这么早?” “李婶,有事相托。”黄毅开门见山,“想请您帮忙请个媒人,上我家提亲。” 李婶手一顿,隨即眼睛亮起来:“提亲?给谁?” “我大哥,和秀华姐。” “哎哟!”李婶一拍大腿,笑声爽朗,“这好事!包在我身上!” 李铁牛叼著旱菸从屋里出来,听到动静,也咧嘴笑了。 待黄毅走远,李铁牛才磕了磕菸袋锅:“黄家日子算好起来了,这女娃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想了半天,终於拽出个词。 李婶白他一眼:“就你显能,可不是嘛,这小妮子总算熬出头了,若非三郎还小,这么能干贤惠的姑娘,我还真想……” “別想了,赶紧忙正事去。”李铁牛打断她。 “催啥催,哪能空著手上门?”李婶转身进屋,翻箱倒柜一通,拎著个布包急匆匆出门。 李铁牛蹲在门槛上,望著灰濛濛的天,吸了口烟。 “永庆坊,好久没办过喜事了。”烟雾在眼前蜿蜒,模糊了他的眼神。 …… 黄毅到五行拳馆时,师弟们刚练完基本功,个个大汗淋漓。 带队的换成了四师兄吴起。 见他进门,吴起立即招手,热情得很:“六师弟来了!昨日匆忙,没来得及认识,我叫吴起,你四师兄,日后多多关照。” “四师兄早。”黄毅抱拳,“我叫黄毅,刚入馆,日后还需向师兄学习,望师兄多提携。” “哈哈,论境界,我不如你。”吴起摆手,笑得爽朗,“但论叩关经验,你不如我,若有叩关的问题,儘管开口,我知无不言。” 他顿了顿,搓了搓手:“当然,拳法精进的事,还请师弟不吝赐教,我这鹿形卡在大成很久了,苦於无门……” 说到最后,竟有些不好意思。 黄毅眼前一亮。 叩关经验正是他急需的。 “师兄客气了,互相切磋。” 两人又聊了几句,黄毅才告辞,往后院走去。 找周青拿了书房钥匙,准备参悟《五行桩吐纳法》。 刚出门,迎面撞上陈猛。 陈猛见他便笑:“六师弟!正找你呢。”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五十年份的血参,家里刚送来,三株,够不够?” 黄毅一愣,隨即抱拳:“够了,多少钱?” 陈猛这次没推辞,毕竟五十年份的血参是家族珍藏,他若白送,家里也不好交代。 他沉吟片刻:“二百四十两。” 黄毅眉头微皱。 上次买毒药时他问过行情,五十年份血参,镇店之宝,一株少说一百五十两,有的甚至开价二百两。 三株二百四十两,折合八十两一株——这是赔本卖给他。 陈猛见他皱眉,以为嫌贵,连忙解释:“师弟別误会,这价是我能爭取的最低价了,药材是自家种的,成本价,不挣你钱……” “师兄误会了。”黄毅打断他,“我是觉得太便宜了,市价一株二百两,你只收八十,这亏大了。” 陈猛鬆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自家种的,成本没那么高,再说,你叩关是大事,当师兄的能帮就帮。” 黄毅没再推辞,將情分默默记下。 “师兄稍等,我去取钱。” 他转身走向悟道场。 推门而入,直奔门后那排木柜。 六个格子,是给入內弟子放衣物的。 他那只装金银的包裹,就藏在最里头一个格子里,用旧衣服盖著。 取出七锭黄金、四锭白银,合起来正好三百七十两。 出门找到陈猛,將金银递过去。 陈猛接过,愣了愣:“这……是不是多了?” “加上之前十三株血参的钱。”黄毅转身便走,声音飘回来,“谢五师兄了。” 陈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人已走远。 他低头看看手里沉甸甸的金银,咧嘴一笑:“也罢,日后多照拂师弟便是。” 转身进了悟道场,继续参悟他的鹤形真意。 …… 书房里,周青已將《五行桩吐纳法》的木盒放在书桌上。 黄毅確认左右无人,掛上“勿扰”木牌,取出古籍,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默念: “装备。” 掌心微热,古籍消失。 面板浮现: 【装备】:五行桩吐纳法(三品) 【属性】:五行 【特性】:周天轮转(卓越) 【效果】:大幅提升五行属性功法修炼速度与领悟效率;修炼时气血运行自然契合五行生剋之理,根基更为扎实稳固。 特性加身的瞬间,无数关於桩法、呼吸、气血调运的感悟涌入脑海。 口诀关窍,清晰如掌上观纹。 他当即摆开拳架。 圆满境五禽拳施展开来,拳风刚猛暴烈,却又绵柔似水。 【周天轮转】特性运转,气血调动顺畅无比。 呼吸与拳势完美契合,数个呼吸间,便找到了节奏。 虎形转鹿形,再转熊形、猿形、鹤形—— 五形轮转一遍,体內气血被引动,如溪流般沿著特定路径缓缓流转! 虽仍有些吃力,却比第一次修炼时顺畅了不知多少倍。 隨著修炼深入,气血越推越快,身体渐渐发热。 就在即將进入炼血状態时,黄毅理智地停了下来。 还不到最佳时候。 叩关需要万全准备——药材备齐,师兄们的经验取足,养生精气再积攒几缕。 他有信心,待一切就绪,必能一举叩关成功。 收敛思绪,平復气血,他继续运转《五行桩吐纳法》,一遍遍打磨熟练度。 窗外,日头渐高。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瘦得只剩皮包骨,如今指节粗大,握拳时能感受到血肉里涌动的力量。 他笑了笑,推开房门,走进冬日的阳光里。 第57章 叩关(周二求追读) 三日后。 一切准备就绪。 黄毅在周青的注视下,踏入后院密室。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进去前,他提出要带上功法。 周青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允。 门外,大师兄谢长歌、二师姐周晚棠、三师兄孟军、四师兄吴起、五师兄陈猛难得齐聚。 他们递来鼓励的目光,目送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石门之后。 密室內,光线昏暗,石壁上嵌著照明的油灯。 黄毅將五株五十年份的血参並排摆好,深吸一口气。 他卸下【金刚火源石】,剎那间,那股温热感消退大半。 紧接著,他快速装备上记载《內丹养生功》的檀木板,又立刻卸下。 【金石之躯】与【生生不息】特性不会立刻消失,而是以极低的效果残留片刻,这片刻,足够用了。 若不是装备栏只能保留两种特性余韵,他定然会將血参装备上然后再卸下。 最后,他拿出古籍,掌心贴上封面。 “装备。” 【五行桩吐纳法】填入装备栏,【周天轮转】特性轰然加持。 三重特性加身——虽有其中两种的一成效果是余烬,却也足够。 黄毅摒弃所有杂念,將一株血参含入口中,牙关轻合,汁液微渗。 他拉开拳架,《五行桩吐纳法》隨之运转——这门功法他揣摩多日,入门扎实,已接近熟练边缘。 虎、鹿、熊、猿、鹤——五形轮转一遍。 体內那股温热气血被微弱引动,如溪流般沿著特定路径缓缓流淌。 比第一次修炼时顺畅了不知多少倍,却仍带著初期的滯涩。 他沉下心,一遍又一遍。 时间在拳风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开始滚烫。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气血被搬运得越来越快,如溪流入江,渐成奔涌之势。 炼血状態渐深,气血消耗急剧加剧。 黄毅適时咽下口中血参汁液。 温热的药力在腹中散开,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地补充著消耗。 烫。 紧。 绷。 血液如岩浆翻涌,在血管中咆哮奔流。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每一块肌肉都在震颤。 长久以来束缚著他的、无形的桎梏,正在消散。 血液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消耗越来越猛。 某一刻—— “轰隆隆——哗啦啦——” 气血如大江决堤,奔涌而出,发出浪涛拍岸般的巨响! 一股无形的血煞气息轰然炸开,將密室內积年的尘埃掀起! 赤红的肌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在油灯下泛著暗红的光。 气血瞬间被消耗三成。 但【金石之躯】与【生生不息】的一成效用,在【周天轮转】特性以及两株五十年份血参的澎湃药力辅助下,硬生生將巨大消耗瞬间补足! “咚——咚——咚——” 心臟如擂鼓,震耳欲聋的跳动声在胸腔內迴荡! 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铁砧上,迸发出沛然莫御的力量。 血液在这有节奏的鼓点推动下,流转速度陡然攀升至极致! 就是此刻! 黄毅催动【鹿鸣】! 气血连绵,波涛汹涌!血煞之气浓郁到极致,如雾如瘴,笼罩整个密室。 练功劲装早已湿透,被毛孔排出的血珠浸透,紧贴在身上。 他隨手一捞,第三株血参入口,大口咀嚼,汁液四溅。 药力化开的瞬间,第四株也咬在齿间。 《五行桩吐纳法》运转愈发流畅,搬运气血朝特定路线不断衝锋,如同江水冲刷著河床。 下盘愈发沉稳,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仿佛生了根,与坚实的大地连为一体。 忽然,一股温润而沛然的力量,自小腹丹田处悄然升起。 不急不躁,如春水般缓缓浸润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疲惫与灼热尽数消退。 筋骨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清脆悦耳,如竹节爆裂。 下一刻—— 浑身一轻! 长久以来盘踞在体內的滯涩感一扫而空,仿佛拨云见日,困扰多时的迷雾终於散尽,前路豁然开朗。 眼前一片清明。 昏暗的密室在他视线中清晰无比,甚至能看到墙角细微的积尘。 耳朵微动,竟能隱约捕捉到密室外眾人紧张的呼吸声。 吐纳法熟练。 炼血入门。 劲力自生。 九品。 “成了。” 密室外,周晚棠低呼出声。 眾人齐齐鬆了口气,眉眼间都是笑意。 周青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拳头缓缓鬆开,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突破消耗的时间比预想的长了些,但终究有惊无险。 密室內,黄毅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如箭般射出尺余,方才缓缓消散。 “这就是……武道入品?”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五指轻握,骨节爆响。 一股全新的力量在体內流转,不似装备特性加持时的外来的澎湃,而是从骨髓深处滋生出的、真正属於自己的劲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拿起最后剩下的一株血参,咬了一口,开始巩固成果。 拳法再起。 在劲力的加持下,每一招每一式都虎虎生风,与之前判若两人。 同样的五禽拳,此刻使来,杀意內蕴,仿佛隨手一击都能夺人性命。 待最后一支血参被彻底炼化,境界彻底稳固。 举手投足间,劲力自生。 五禽拳圆满,五行桩吐纳法熟练,叩关入品,明劲初成。 他看向密室一角摆放的石锁——从五十斤到一千斤,依次排开。 最轻的那只,曾是他竭尽全力才能勉强抱起的重量。 “以我初入明劲的劲力,三百斤应该不在话下。” 他走到三百斤石锁前,扎马沉腰,单手握住锁柄。 劲力涌动。 石锁应声而起。 不算吃力,也不轻鬆。 他试了试三百五十斤,同样单手拎起,稳当。 他放下石锁,心中默算。 从前拎五十斤都费劲,拳法圆满后,不靠装备也只能双手勉强提起一百五十斤。 如今一朝突破,单手翻倍有余。 武徒与入品武者,实力之悬殊,可见一斑。 “叩关成功,有了自保之力,接下来该把重心放在打磨廝杀技巧上了。” 他冷静地分析自身,“空有劲力,没有经验,与人廝杀只会白给,还要学门兵器武技,確保远近皆有手段。” 定下目標,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卸下功法,重新装备上【金刚火源石】。 温热的熟悉感再次笼罩全身。 推门而出。 “恭喜六师弟!” “六师弟日后多多关照!” 三师兄孟军、四师兄吴起率先迎上,笑容满面。 气氛瞬间热络。 陈猛走上前,咧嘴笑道:“六师弟,恭喜!” 黄毅抱拳:“多谢五师兄。” 周晚棠也笑著过来,递过一个小木盒:“拳馆今日又添一位明劲弟子,恭喜六师弟,再接再厉,这是八片人参,你收著。” 黄毅眼前一亮,接过木盒:“多谢师姐!” 人参能提升气血积累速度,缓解疲劳,对修炼大有裨益。 家境富裕的师弟们常以此辅助修炼,他上次尝过师姐所赠,知道效果。 谢长歌轻咳一声,上前拱手:“恭喜师弟成功叩关。” “多谢大师兄!”黄毅回礼。 不远处,周青微微頷首:“隨为师来。”说罢,转身朝书房走去。 黄毅连忙跟上。 他知道,师父定有要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