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更新,从甲子中举开始》 第1章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神启三年。 庆国。 云洲,永寧府,白沙县, 秋。 一场夜半方歇的暴雨过后,小河村的沙尘也隨著仅存的几分燥热一起被冲刷殆尽,清晨的雨珠顺著屋檐的茅草滴答滴答落下。 “差点都快忘了,今天是我六十大寿的日子。” 钟玄穿著一身浅蓝色的长袍,袖口打著补丁,两鬢斑白。 他望了眼屋顶,那里缺失了一角。 昨日风疾。 屋顶茅草被掀飞落入院外的竹林,被几个邻村的孩童捡走。 人老了,孩童都敢相戏尔。 毕竟都只听过莫欺少年穷,从来没有莫欺老年穷的说法。 钟玄一声长嘆: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是的。 他是一个穿越者。 四十五年前。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 凭藉前世文科大学生的底子,第一次参加县试就一举成为童生,当时在十里八乡引起不小的轰动,都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但隨后现实就给了重重一击。 童生易考,秀才难当。 至於举人......那更是难如登天。 若是以为背几首诗就能当文曲星下凡,那就大错特错。 足足四十五年,钟玄也还是童生,未能再进寸步。 心灰意冷,原本想著过娶妻生子的安稳日子,可天不遂人愿,元平四十三年龙王翻身,清河决堤,流民遍地,他成了难民,亲眼见识了史书上轻飘飘的“易子而食”究竟有多沉重。 差点在逃荒的路上被饿死。 后新皇登基,大开粮仓,严惩奸佞。 他一人撑到隔壁县,靠著粥棚发下的賑灾粥捡回一条命。 后来。 大水退了,才又回到白沙县,靠著给城中富户抄书勉强为生,等安稳下来,年纪也大了。 四十不娶妻,五十不置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在庆国,七十古来稀,四十都已经能算作晚年,说不定才娶妻生子,人就没了,儿子管別人叫爹,何其糟心,所以钟玄也就没有那心思。 “何苦来哉。” 钟玄回到屋內。 前世总有些人想著穿越回古代,可只有真正来了,才明白之前有多幸福。 屋子不大,仅有三丈见方。 一张床,一张桌子。 床上的褥子因为昨夜漏雨而显得潮湿沉重,桌子上则摆著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麵。 小河村有个习俗,六十大寿要大办。 可他无儿也无女。 所以钟玄就给自己煮了一碗麵,还少见的放了几粒翠绿葱花。 他端起温热的面碗,举起筷子正准备吃。 然而,就在这时—— 钟玄眼前一阵恍惚,竟是看到自己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 与此同时。 一道金芒射入眉心,一副古色古香的捲轴对半慢慢展开,上书八个楷体大字。 【甲子之年,万象更新。】 “这是......金手指?” 钟玄早就一潭死水的心湖再度掀起波澜。 他没想到,这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居然到了自己花甲之年才被激活。 隨后,两行小字出现在钟玄眼前。 【命格:万象更新】 【属性:年岁每增加一载,根骨增强一分。】 “万象更新命格?” 钟玄怔了怔。 “根骨......武道.....”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十余载,所以知道这个世界有武道存在的。 “白沙县的武馆馆主一拳能打穿七寸厚的石板,有以一当百之能,寻常人对上,擦之则伤,触之必死。” “传说庆国有武道大宗师甚至能开山裂海,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 庆国以武立国,武德充沛。 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以武为尊的世界里,武举人的地位要比文举人高出很多。 但想要习武,除了所谓的穷文富武之外,根骨也极为重要。 早年时。 钟玄也曾动过习武的念头,可因为根骨承受不住拳架,就算练一辈子拳也不可能入门,最后只得放弃。 根骨不行,盈难补缺,最后越练亏空越多,甚至会被活活练死,即便药补也无济於事,而根骨清奇的武道天才却能一路突飞猛进,甚至有而立之年就成大宗师者。 世人常言“虎背熊腰,必为猛將”,这虎背熊腰其实就是一种根骨。 根骨天定,不能更改,这是习武的常识。 但【万象更新】之命格却又提升根骨之能,堪称逆天改命。 “大多数的武者仗著年轻气盛,好勇斗狠,等到了年岁大了之后一身暗伤,到了晚年气血衰竭多只能落得个悽惨下场,但我却不同,年纪越大,根骨越强。” “修炼一些延年益寿的养生功法最为合適。” “而且既然这个世界有命格存在,说不定还有修仙长生之法。” 钟玄心头微动。 修仙者往往寿命能有几百岁,有【万象更新】命格加持,甚至能从凡骨蜕变为仙骨。 下一瞬。 钟玄就只觉得脊椎大龙之中有热流涌动,原本冰寒的四肢也在此刻变得暖洋洋。 根骨改易! 钟玄望向自己的手掌。 今日之前,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也丝毫不为过,但现在他能感受到藏在身体之中的磅礴力量,甚至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强壮。 练武之心也愈发坚定。 “我记得张家请了好几个镇宅武夫,应该就有养生的功法。” ...... 清晨。 天刚蒙蒙亮。 钟玄早早的就起床,认真的將院门锁好,然后沿著村口还有些泥泞的官道一路向南走。 今日到了给张家抄书的日子。 张家是白沙县的大户,虽说是以商贾起家,但张家老爷喜好风雅,在大院里建了一座藏书楼,对外號称藏书三千。 想要如此多的书。 自然少不得要请抄书先生。 钟玄的字写得还算不错,被张家老爷看中,就成了张府的抄书先生之一。 这些年正是靠著抄书的银钱才勉强够生活。 一直走到正午。 钟玄才来到白沙县城东市一座华丽气派的大宅前。 没走正门, 他来到大宅西侧的小巷,敲响了一道不起眼的侧门。 过了约莫一刻钟。 一个鬍子花白,年岁约莫五十出头的老者推开木门,一看是钟玄,客气中带著几分冷漠:“藏书阁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就等先生了。” 第2章 八段锦 这老者是张府的管事,对钟玄客气完全是习惯使然,其实心底对钟玄这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酸儒並没有多少尊敬。 从侧门入。 钟玄跟著张府的老管事轻车熟路的来到大院里一处三层的小楼前。 这里便是张府的藏书阁。 將钟玄领进门,老管家並未走,而是安静的在一旁站著。 庆国纸贵。 一般的农户想要买一本入门教材都要省吃俭用,如此规模的藏书阁说句价值黄金百两也不为过。 自从张府建了藏书阁之后,不仅有大儒上门,甚至知县大人都曾亲自来过。 可以说这藏书阁是张家老爷的脸面。 一旦出了差池,即便是他这个跟隨主家几十年的老人也要吃张家老爷的掛落。 读书人偷书,这种事情可並不罕见。 “钟先生,请。” 张府管事取来笔墨纸砚。 青州紫毫。 笔管以玳瑁甲所制,即便是微凉的秋日,握入手中也是喜人的温润。 这一支笔就价值八十两银子,足够小河村一家人吃十年。 钟玄也只有来张府抄书才能用上这般珍贵的东西。 “传闻张家老爷早年游歷他州,得一高人指路,传授上乘武功,中年回到白沙县,靠著走鏢发家,然后逐渐將家业做大,如今城中大半酒楼、米铺都是张家的產业。” 当然。 以上都是张家人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 只要人活得够久,就能亲眼见证传奇的诞生。 实际上。 张家老爷是趁著发大水那些年世道混乱,捞偏门、贩私盐起家的,家业做大之后洗白,二十年前动盪的时候並不是什么秘密,隨著岁月流逝,白沙城知晓这件旧事的人也逐渐病死、老死。 也只有钟玄这样活得够久的老人方才记得。 钟玄一直从正午写到了傍晚。 要是从前,他恐怕早就两眼昏花,手腕酸麻。 可因为根骨提升的缘故,抄了三个时辰的书也丝毫不觉得累。 但他还是佯装身体不济,將青州紫毫小心的放在案台,对著身后正在打哈欠的老管家躬身说著:“张管事,今日一共誊抄五千字。” “辛苦。” 张家管事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钟玄收笔,他也能早些回去休息,无需在藏书楼里守著。 隨后。 张家管事带著钟玄去了帐房。 张家老爷定下的规矩,百字一文,这个价格放在白沙县算是很高的了。 钟玄从帐房手中接过五十文钱。 若是养一家人,自然是捉襟见肘,但他就孤身一人,所以虽不富裕,却也不用忍飢挨饿,甚至还有有所存余。 钟玄並没有直接离开张府。 而是拐了个弯,来到张府外围的一间小院。 “哟,钟老哥,你怎么来了?” 推门的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中年汉子。 名叫裴勇。 是张家的镇宅武师。 所谓镇宅,当然是要住在张府里的。 裴勇有个儿子,正是蒙学的年纪,他听说钟玄在府里抄书,於是就找上钟玄交自己儿子识字,一来二去,两人的关係还算不错。 “裴老弟,我有一事相求。” 钟玄开门见山。 裴勇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开口道:“钟老哥说便是,只要能办,兄弟自然愿意帮,但钟老哥也晓得,兄弟我没啥大本事......” 钟玄活了这么久,当然能听出裴勇的意思。 看著他教儿子识字的份儿,小忙可以帮,但要是棘手些,那就没得聊,儘早打住。 钟玄:“裴老弟,最近我总觉腰酸腿软,走路来城里都觉费力,就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养生健体的功法。” “功法......” 裴勇微微皱眉,心中略微不喜。 “钟老哥,这养生功法也需气血来养才行,你如今的年岁,只怕是......” 养生的功法他自然有,可就算是最次的养生功,放在城內武馆也是好几两银子。 钟玄教识字这点情分......还不够。 而且正如他所说。 那种越老越妖的老神仙只存在说书人的桥段里,武道讲究的是拳怕少壮,大多数武馆超过十四岁的学徒就不收了,钟玄都已经六十,换做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气血衰退的年纪,学了也无用。 可话才说到一半。 却见钟玄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碎银子:“小虎那孩子聪慧,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这些银子拿著给他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不用摸。 裴勇光是打眼这么一瞧就估算出至少三两。 望著碎银子,將隨后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钟老哥实在太客气,虎子那臭小子有你这样的先生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裴勇哈哈大笑著: “我这里的確有一门养生功,最是適合钟老哥,我这就去取。” 顷刻之后。 裴勇就去而復还,手中还多了一本封皮泛旧的书——《八段锦》。 “谢过裴老弟了。” 钟玄拱手道了谢,接过书卷,隨意聊了两句,然后就转身离去。 人情冷暖,不外如是。 以前裴勇求著他教儿,自然是老哥长老哥短,可要是今天不拿出银钱,吃软钉子甚至被打出门都有可能。 说到底。 他就是个半只脚入土的老头子,没谁会忌惮,不拿出实在的好处,谁也不敢借。 “这些年攒下的银子都耗光了。” 钟玄望著手中的书,丝毫不觉得肉疼。 ...... ...... “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叩齿三十六,两手抱崑崙。左右鸣天鼓......循环次第转,八卦是良因。” 钟玄是童生,没有识字的困扰。 “听说一些武学宗师不仅武功造诣极高,还是道学佛礼大家。” 八段锦一共三千字。 仅仅半个时辰就翻完。 “此为坐式八段锦,依照书中小序所写,乃是一道门老祖所创,凭藉此功,那老祖活了足足三甲子。” 对此。 钟玄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大概率是那位老祖的后世子孙给杜撰上去的。 三两银子也想买长生? 但对於钟玄来说,至少也是门功法。 一月。 两月。 修炼了三月,钟玄就明显的感受到,自己不再似以前那般畏寒,甚至能轻鬆举起一百斤的石碾子。 第3章 秀才 又到了抄书的日子。 钟玄来到张府侧门。 依旧是老管事,依旧是青州紫豪。 正抄著书。 就听到门外响起一阵鞭炮声。 “这不年不节的,为何会有鞭炮声?” 钟玄被惊扰,手中紫毫笔尖暂缓,朝著窗外望去,恰好能看到升起的浓烟,很是热闹。 张家管事道: “是二少爷回来了。” 钟玄恍然。 张家二少爷名叫张临春,打小就聪慧。 按照张府的说法,那就是一岁识字,三岁成诗,听说三年前参加童试成了童生,当时才十五岁,与钟玄当年一样,在白沙县里颇有才名。 钟玄是宿慧,相当於开了外掛。 张家二公子却是实打实的神通,被张家老爷寄予厚望。 他听说张家二公子前些年去永寧府里求学。 如今归来这般阵仗......应是中了秀才,而且还是武秀才。 张家富裕,可商贾之家在庆国根本上不得台面。 这一直是张家老爷的一块心病。 否则也不会花重金又藏书又抄书。 张家老爷一共有七个儿子,唯独次子张临春是读书的料子。 “庆国太祖开科取士,分为文举和武举,可即便是武举,也有策科与道论,一样得读书。” 藏书阁三楼的位子刚好可以看到张府门前的景象。 里三层外三层的。 能隱约看到张家老爷亲自带著家眷在门口等著,一个少年骑著骏白大马,说不出的春风得意。 甚至把邻街都给堵了。 当真是衣锦还乡。 钟玄收回目光。 秀才一旦考中,不仅能免去赋税徭役、见官不跪,而且还能每年领取朝廷发放的廩粮、学田、膏火,是半个吃皇粮的人。 当然。 这些对张家来说都不算什么。 关键是张家二公子年仅十八就成为秀才,有大把大把的时光,日后还能成不了举人? 甚至还有成为进士的可能。 所以张家二公子才成了张府里张家老爷唯一一个不敢发脾气的人。 “要是二公子日后成了进士,即便是知县也要上门送礼。” 张家管事眼里藏不住的骄傲。 主家成势,他们这些下人也能沾光。 他虽说是管家,吃食俸禄比一些偏房都还要好,可毕竟是签了红契的家奴,与主家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他们甚至比主家都盼望著张家能变好。 钟玄淡淡一笑,然后继续埋头抄书。 ...... ...... “这是今日的抄书钱,一共八十文。” 张府的帐房痛快的將抄书钱结给钟玄。 钟玄有些疑惑: “我今日只抄了五千字,应该是五十文才对。” 一旁张府管事笑吟吟的道:“今儿个二少爷中了秀才,是大喜事,多出的三十文是老爷特地赏赐的,钟先生只管收下就是,说是多沾点儿文气。” 钟玄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因此事沾光。 “以二少爷的才气,来年肯定能高中。” 钟玄拱手说了句吉祥话。 张府管事一高兴,甚至亲自將他送出了府。 赶在城门关闭之前。 钟玄出了白沙县。 “科举分为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童试又分县试和院试,只有通过了院试才可称为生员,也就是秀才,成了秀才才有资格参加乡试。” 钟玄走在路上想著。 科举的每一步都不知要筛选掉多少人,是真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他修炼八段锦一月便小有成就。 说不得能赶在明年院试之前达到秀才的標准。 原本都已经断绝的念头,再度死灰復燃。 钟玄选择参加院试,当然不是因为要行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事,不过是练武不仅要根骨,药补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而买药可是极其费银钱的。 抄书钱用来餬口尚且勉强,用来支撑他练武则是远远不够。 若是能成为秀才,便能富裕不少。 可別被“穷秀才”给骗了,秀才可半点都不穷。 当钟玄来到家门时。 恰好看到几个十三四岁大的孩童正朝著他屋顶扔石子。 忽的。 一个扎著小辫的男童感觉身后有人。 一扭头。 就看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的钟玄。 “老头儿,你......” 不知为何,今日的钟玄竟然让男童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惧。 望著其他几个玩伴听到动静望过来。 扎著小辫的男童这才有重新壮起胆子来,一想到刚才自己竟然被一个老酸儒被震慑住,只觉得没面子。 “老头儿,你......” 这一次他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在一群孩童惊骇的目光中。 钟玄直接扯起小辫男童的后脖领子,跟拎小鸡似的隨手一拋,飞出去好几尺远。 “哎呦......” 摔在地上的男童连连哀嚎。 看到这一幕。 其他几个孩童哪里还敢招惹,一脸畏惧的绕过钟玄,来到那小辫男童身边一看,刚才那一下直接摔断了腿,他们赶忙抬起那男童就灰溜溜的跑远。 钟玄做完这一切,面无表情的走进屋子。 下手重? 他还只是个孩子? 这些个半大娃娃其实才是最不知轻重的。 不叫他吃痛记一辈子,以后只会变本加厉的报復。 钟玄在张府抄书时已经吃过饭,所以回到家他就直接在屋子里摆出个拳架,按照八段锦口诀中所描述的那般,双臂上抬似举缸,身体下蹲成骑马步。 一直练到深夜。 钟玄这才收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月前,我一日只能练两遍,如今已能练三遍。” 除了他对八段锦更加熟练之外,还因为他的根骨日益增进。 所谓“年岁每增加一载,根骨增强一分”,並非是到了一年的关口根骨才会变强,而是过了甲子轮迴的关口之后,根骨每天都会变化,一年时间恰好能增进一分。 这一分可大有嚼头。 根骨越好,一分的作用就越明显。 也就是说,年岁越大,精进的速度反而会越快。 拳怕少壮的说法在钟玄这里彻底失效。 就在钟玄打算钻进被窝睡觉时。 眼前就出现一行行小字。 【根骨:鹤形】 【效用:体轻骨盈,以速克敌,出其不意,稍加修炼之后便能练得身形似鹤形,至踏雪无痕之境。】 第4章 鹤骨 “钟老头,你来啦。” 张府一处小院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对著钟玄说著。 刚说完。 就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脑瓜子嗡嗡直响。 “没规矩多瘪犊子玩意儿,叫先生。” 裴勇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恶狠狠的说著。 “钟先生。” 名叫裴文的小男童迫於自己父亲的威严,只能恭恭敬敬的对著钟玄行李。 可心里却不以为意。 他跟隨父母在张府住了五六年,裴勇身为镇宅武师,张家老爷对其都颇为客气,自家来往的客人身份也都不差,耳濡目染中眼界变高了,自然看不起钟玄这个连秀才名头都没有的老童生。 裴勇將自己儿子的表情看在眼中。 心中轻嘆。 最怕的就是后代出现这种情况。 裴勇就是个泥腿子出身,若不是恰好武道练出些名堂,现在就还是村里的二黑牛,所以一旦儿子养出了眼高手低的性子,到时候不仅受不住他辛苦攒下的家业,甚至还会闯出大祸。 “钟老哥,你別介意,里边儿请。” 裴勇將钟玄请进屋。 別看他身为镇宅武师看上去风光,可其实手头也並不宽裕。 自己孩儿裴文尚且不到去私塾的年纪,可要叫他请一个住家的教书先生,有觉得肉疼,所以才找上钟玄。 几十年的风霜。 钟玄早就不在意,他望了眼裴文: “今日就学三字经。” 一个时辰后。 教到“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的钟玄给裴文留下抄写千字的课业,这才走出房间。 只留下男童裴文鬱闷的嘟囔。 “以前不都是五百字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钟玄来到前院。 就看到裴勇的媳妇裴赵氏已经在小院里温好了一壶酒,还有几个小菜。 这就是裴文的学费。 虽说白沙城里的酒不便宜,寻常人家捨不得喝,但比起住家教书先生动輒一月百文的教习费还是要便宜太多。 “钟老哥,快坐。” 裴勇早年在江湖闯荡,所以只要不涉及银子,那就是豪爽大方的性格,待人接物都极为热情。 钟玄抿了一口酒。 火辣辣的感觉在吼间激盪。 早年不懂为何家中长辈喜好喝酒,到老了才晓得,无他,就是能片刻逃避现实罢了。 “裴老弟,你可知晓根骨一说?” 聊了一会儿。 钟玄才寻了个时机不动声色的询问。 “根骨?” 裴勇抿了一口酒,夹了一粒椒盐黄豆咔嚓咔嚓的嚼著。 別看说书人口中江湖大侠都是用酱牛肉下酒,可实际上即便是裴勇这样的镇宅武师也只捨得隔三差五的吃一顿肉,就更不用说吃牛肉了。 一般来说,都是用椒盐黄豆、芥菜疙瘩佐酒。 联繫上之前买八段锦一事。 裴勇明白,钟玄这是动了学武的心思。 这一次他並没有再劝。 他多年在江湖闯荡,所以太清楚劝人是件没好处的事情,说不定还会成仇人。 钟玄虽不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但毕竟还要请来家中教书。 而且根骨一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裴勇说著:“练武之人,首重根骨,看似玄乎,但其实並不难想,就如有些人天生骨头比常人粗壮,练起武来至少也更不易受伤。” “虽说也有凡骨成武道大宗师之人,但无一不是机缘造化齐聚方才有一丝可能。” “咱们庆国蜀中的那位大剑仙,便是天生剑骨。” “按照其门下弟子的说法,那位大剑仙自摸剑的时候便晓得自己一定会天下无敌。” “剑骨?” 钟玄眼前一亮。 裴勇点头:“人有相,根骨亦有形,就比如我,若不是爹娘给的狼骨,只怕早被饿死了,更不用说还有机会成为武师。” “只不过我这狼骨乃最次的草阶根骨,加之我三十才接触武道,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大前途。” 裴勇自嘲一笑。 钟玄若有所思。 裴勇之根骨为狼形,而他之根骨则是鹤形。 根骨除了形之外,还有品阶。 裴勇口中的草阶应该是最低一阶的根骨。 钟玄刚想问要如何確定根骨品阶,裴勇就已经不问自答:“想要確定根骨品阶,便要请摸骨师傅才能,不过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江湖上一般认定,若是练功三月都无法將气力练到百斤,那就不用测,是不入阶的根骨。” 裴勇本意是想让钟玄打消练武的心思。 但通过裴勇的话语,钟玄也大抵猜到,自己的根骨应该差不多在草阶。 可即便是草阶,在白沙县也绝不多。 而且......他的根骨还会不断变强。 等钟玄离开张府,已是黄昏。 小河村距离白沙县城不算远。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钟玄来到自家门前。 只见此时门口围了好些人,隔著十丈远都能闻到一股子腥臊的粪臭味。 “老钟头,你可算回来了。” 人群中一个老者走上前。 此人是村里都老吴头,两人年轻的时候关係就很不错。 “发生了什么事?” 钟玄皱眉。 视线穿过人群,就瞧见自家大门上被人泼了污秽。 老吴头轻嘆一声:“老钟头,你是不是打了马三家那小子?” “是。” 钟玄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些猜想。 老吴头:“马三家那婆娘听说自家儿子被打了,就嚷嚷著要找你討说法,上门被找到你,就朝大门泼了一桶猪粪,幸好你来得晚,没被她碰到,这些日子你不行先去我家避避。” “马三......” 钟玄心头一冷。 在庆国所有的村子里,几乎都有一条定律。 那就是人少的家族肯定会被人多的家族欺负。 就更不用说他这种孤身一人的老儒生。 若是从前,钟玄大抵只能忍了。 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钟玄摇了摇头:“不用了。” “都散了吧。” 见主人家回来,看热闹的村民这才各自散去。 等他用了七桶清水將门前的污秽清楚乾净,已经到了深夜。 钟玄並没有著急睡。 自从根骨提升之后,他的身子骨明显比从前硬朗了很多。 而且人老了,本就没那么多睡眠。 於是他就在屋子里练起了八段锦。 第5章 小成 转眼半月过去。 期间。 马三家並未再来闹事过。 钟玄醉心练武,也就不再去理会。 房间中。 砰! 一声轻柔的闷响,钟玄双脚重新落回到地面。 三尺! 就在刚才,他尝试全力一跳,没成想竟是直接摸到了房梁,比起前世一些专业运动员都不差。 “鹤骨当真不凡。” 钟玄惊嘆。 难怪裴勇曾言,若是有入阶根骨在身,他也不至於徘徊数年不得寸进。 根骨有无形属区別可太大。 自从获得鹤形之后,钟玄修炼八段锦的进度较之从前快出一大截,现在甚至已经要摸到小成的门槛。 “按照裴勇的说法,城中武馆教授学徒有个要求,就是必须五月之內基础功法小成,才有资格继续留在武馆中练拳,若是在县学,要求就更高。” 如此算。 他的根骨放在武馆中也够资格成为正式弟子。 “等来年,应该就能练到大成了。” 钟玄心中估算著。 “应该赶得上。” 他所想的当然是院试。 只要通过院试,便能成为秀才,生活会好上不少。 当然。 他仅仅才练了一年的武,不可能如张家二公子张临春那样成为武状元,可一身养生功在文举上却是一个不错的优势。 武举有策论和明经二科,文举其实也会考校剑术、內功二科。 之前钟玄在这两门上吃亏。 下次再参加院试应是能得到个不错的名次,凭藉这两科的提升,考取秀才的可能就大出很多。 钟玄推开门。 如往常一般,前往白沙县城的张府。 抄书並非日日都有。 一般来说,都是张家老爷心情好,將藏书阁的藏书送出去了,张府的管事才会联繫抄书先生。 有时甚至三月都没一次抄书。 否则若是能日日在张府抄书,钟玄现在至少也能置办下十亩地了。 而自打张家二公子归家之后,抄书就变得频繁了不少,而且每每都有额外的赏钱。 钟玄的生活也因此变得宽裕很多,否则光是吃食都是个大问题。 当钟玄被张家管事领到藏书楼前时。 恰好看到几个少男少女正在藏书楼中说说笑笑。 “钟先生,二公子正在与府学的同学切磋探学,咱们且等一会儿,放心,等候的时辰也会给先生换算成银钱。” 张家管事笑呵呵的说著。 钟玄心头微动。 “看来这位张家二公子在府学表现颇为不错,否则张家老爷出手不至於这般大方。” 站在门外。 隱约能听见里边儿少男少女交谈的声音。 “李兄,司马兄,崔姑娘,我家这藏书楼自是比不得学院,但也还是有些孤本。” 张家二公子张临春笑呵呵的说著。 虽然言语谦逊,可还是因少年心性流露出几分得意。 “临春,你之前说伯父喜好收集古书,却也没说是盖了一栋楼呀。” 一个年轻男子连连惊嘆。 “不过是家父的一点小爱好罢了,不值一提。” 张临春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要说起来,崔姑娘才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四人中唯一的少女见自己被提及,只是淡淡一笑:“张兄一身人阶虎骨很是不凡,日后若是中了举人,可別忘了我们几个师兄妹就好。” “人阶......” 这些话被钟玄听在耳中,心里暗暗思忖。 按照那几个府学学子的说法,至少也要是人阶根骨,方才有中举的可能。 文举或许要求会低一些。 但以他现在的根骨,也尚且还需要一些积累。 等了半个时辰。 张临春这才带著那三个自府学而来的少年少女离去。 庆国开科取士,在各地兴办学院。 有县学、府学、州学,在京城里更有大名鼎鼎的国子监。 只不过官学要求极高。 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这四个少年少女能在府学学习,可以说都是拥有举人之资、百里挑一的天才。 钟玄目送四人离去。 然后才走进藏书楼里开始抄书。 一共抄了三千字,却得了足足七十文。 钟玄希望那位张家二公子能多呆一段时日。 离开张府。 钟玄並没有如往常一般回小河村,而是来到城东的一家店铺。 “要一副强身散。” “好咧。” 年轻伙计一看生意上门,赶忙招呼钟玄在药铺里坐下。 一个中年人嫻熟的从身后的药材柜里抓起一把又一把的药材,顷刻之后,就將一个小药包放在柜檯上。 “这位客官,强身散好了,一共三百文。” 钟玄爽快的从怀中取出三百个铜板。 练武需食补、药补。 而这强身散正是最便宜的武夫药补方子,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要足足三百文。 “果真是穷文富武。” 钟玄心里嘖嘖想著。 若不是近来在张府抄书赚了好些银钱,否则根本买不起。 “多谢。” 钱货两讫。 钟玄拱了拱手,就將小药包揣进怀里。 径直出了白沙县城。 等钟玄回到屋子时,天已彻底黑透。 可正当钟玄取出钥匙打算开门时。 一个中年妇人就从不远处的草丛里跳了出来,叉腰指著钟玄便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竟敢打我儿,今天要是不赔药钱,我把你这破屋都给掀了。” 与此同时。 一个扎著小辫的男童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嘴里还不时发出哎呦哎呦的声音。 钟玄认出,这中年妇人,正是这男童的娘——马刘氏。 他望了眼中年,面色一冷: “你这妇人,为何要撒泼?” 马刘氏在村子里本就是泼辣性子,瞧见主人钟玄回来,气焰变得更加囂张:“钟老头,你打伤了我儿子,今天必须给老娘一个说法。” 一边说著,一边指著旁边坐在地上右腿肿起的小辫男童。 瞧见亲娘给自己撑腰,小辫男童当即指著钟玄大哭著道: “娘,就是他把我腿弄断了的,我以后还咋娶媳妇儿呀。” 马刘氏见状,正要继续耍威风。 可下一瞬。 就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还没反应过来。 钟玄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我这一巴掌,是替你爹刘三好好管教管教你。” 第6章 里老 “我爹?” 马刘氏懵了。 她爹刘三早在十年前就死了,而且钟玄一个老酸儒有什么资格教训她? 马刘氏这些年仗著马家兄弟的威风,这些年都是作威作福,哪里被人扇过巴掌。 但不知为何。 今日看到钟玄,心里竟生出几分胆怯。 否则照平日的性子,哪里会管什么年岁,早就疯咬上去。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左右邻居。 不一会儿。 钟玄家门口就为了好些人。 看热闹的村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咋了?” “马老五家这婆娘又犯浑?” “听说是马老五家的二蛋被钟老头给打了,断了一条腿,这婆娘是来討说法的。” 围了一圈人,却无一人有上前劝说帮忙的心思。 他们晓得马家的做派。 左右邻里之前就见过马刘氏曾多次上门找钟玄的麻烦。 可碍於马老三在小河村里有四个弟兄,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都不想出头,惹得马家兄弟报復。 见自家婆娘被打。 站在不远处草丛里的马老三顿时不淡定,赶忙扒拉来人群,来到自家婆娘身边,恶狠狠的瞪著钟玄:“钟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打了我儿,还打我婆娘,当我马三死了不成?” 瞧见当家的露头了,钟玄这才开口: “三黑子,那你想怎样?” 马三心中不悦。 『三黑子也是你能叫的?』 三黑子是他的小名。 可自从他成年以后除了爹娘之外,就没人再叫了。 马三瞪著钟玄:“好办,就將你这宅子还有村口的半亩田抵给我,就当是赔偿的药钱了。” 听到这话。 钟玄轻笑一声。 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脸上来了。 吃绝户。 其实世人有所误解,都以为吃绝户是指欺负孤儿寡母,但实际上,最先就是指的他这种无妻无儿的老鰥夫。 钟玄虽然落魄,但凭藉读书识字的本领,在小河村绝算不上穷。 这些年,小河村不知多少人盯著他的宅子还有村口的半亩田,暗地里就等著他死了占为己有。 马三早就眼馋,盘算著將钟玄的房子当成自家儿子娶妻的聘礼,所以就想出让自家儿子先来挑事的阴损法子。 若是从前,钟玄大抵是没法子,一个毫无战力的老头就只能忍气吞声。 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钟玄冷冷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请里老来评评理。” 马三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变。 『钟老头何时这般硬气?』 可提起里老,马三心里也不禁打鼓。 庆国疆域辽阔,能在一县设官署就已经足够臃肿,所以对於星罗棋布的村庄就实行里甲制。 一百一十户为一里,设一里长。 每十户为一甲,设一甲首。 除此之外,村中年过五十,德高望重之人被推举为里老。 这些才是村里真正有权力之人。 就这么说吧。 一些时候里长、甲首和里老甚至能代县衙实行断案奖惩之能。 马三自然晓得是自家娃儿闯祸在先,而且本就是他攛掇自家娃儿挑事以霸占钟玄的家產,可要是去了里老那儿,却不见得能討到好。 一时间心乱如麻。 可还在他犹豫时。 钟玄的手就已经搭在他肩膀上。 “跟我走!” 马三本就是混人一个,顿时来了脾气,心底升起一股火气骂了一声:“老东西,凭啥听你的。” 可刚要发作,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做都摆脱不掉钟玄的大手。 “艹!” 马三已经顾不得落个欺老的名头。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拿不下钟玄这么个六十的老儒生。 甚至自己都有可能被对方制服。 一旦是自己被钟玄扭送去找里老,那他就更加被动。 气急之下。 马三头脑一热,竟是从腰间掏出一柄巴掌大小的匕首,朝著钟玄腰腹就刺去。 钟玄眼神更冷。 身负鹤形,本就灵活。 所以轻鬆一侧身,就躲过了那一刀,与此同时,膝盖上抬,撞向马三握刀的手。 隨著手指吃痛,马三就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匕首已经出现在钟玄手中。 眼前一花。 只见钟玄轻鬆將他的右手倒扣,马三顿时疼得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连连哀嚎。 “哎呦.......哎呦......” 来不及思索钟老头为何会变得如此厉害。 马三几乎没有犹豫的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好几响头。 “四舅舅,三黑子犯混,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叫舅舅? 钟玄冷笑一声。 按照辈分,他与马三那死了的爹是同辈,所以马三才会叫他四舅舅。 马三是浑,但是不蠢。 今天要是马三能制服钟玄,至多就是落个欺老的坏名声,可要是被钟玄制服送去里长、里老那,以他用匕首伤人的行径,只怕他一家都休想在小河村待下去。 都这个时候了,面脸已经不重要。 不仅是马三,就连一向泼辣都马刘氏也是一脸煞白。 在小河村。 吃绝户並不罕见。 可要是没吃成,反而被人家抓住送去里老那里,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不同,更不用说还有对同村人动刀这种事。 看到马三把头都磕破了。 有村民站出来劝道:“钟老头,马三都磕头了,你也没啥损失,就叫马三给你把大门洗乾净咯,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男儿膝下有黄金。 在小河村人的眼中,下跪磕头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比死了都难受。 马三都下跪,惩罚已经足够。 没必要再去请里老。 “算了?” 钟玄瞥了眼说话的人。 若非他根骨改易,又修炼了八段锦。 今天少说也要被马三抢走大半家財,甚至被杀死都有可能。 哪儿能就这么算了! 双手似鹰爪用力,马三再度传来阵阵哀嚎。 “跟我去申明亭。” ...... ...... 申明亭,取申明教化之意,乃是一里之地教化、断事之地。 此时。 听到消息的两个里老已经在亭下等候,虽已接到了消息,可当看到钟玄將马三一个壮年汉子轻鬆制服时,还是忍不住动容。 其中一个里老更是心中微惊。 “钟玄练武了?” 第7章 申明亭 不多时。 申明亭下就围满了人。 “二伯伯,二伯伯,我冤枉呀。” 马三看到其中一个里老,当即就哭爹喊娘的要下跪。 那名叫马福的老者顿时眉头微微皱起。 虽说他们是里老,有左右好坏是非的权力,可马三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在大庭广眾之下称呼他二伯伯,那岂不是即便秉公办事日后也要被人说成是徇私枉法? 能成为里老,脸面很重要。 或者说是威信。 否则如何服眾? 岂不是叫乡邻都以为里老是包庇贪婪之人? 一旦这个风气蔓延,那小河村就肯定会乱。 身为里老,最是不愿看到小河村人心散了,然后导致祸事发生,毕竟村子几乎等同於他们的家產,谁愿意看到自家的碗被砸了。 至少明面上不行。 “马三,你个现世宝,又干了什么荒唐事?” 马福板起脸来呵斥。 一边说著,余光还扫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马家几个兄弟。 马家是小河村的三个大姓之一。 甚至马三家几个兄弟论辈分还是他的子侄辈。 要是处理不好,先不说马三家那几个混小子会闹事,以后村里那些散姓说不定也会以为他马家是好欺负的。 村里议事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公道,其中还涉及太多权衡。 想到这里。 早就有人通风报信、知晓事情来龙去脉的马福心里基本已经有了决断。 “小惩大戒罢。” 可他刚要开口,就听到钟玄率先说话:“徐里老,马里老,这三黑子不尊孝道,竟对我这个老头子动刀兵,按庆国律,当如何处置?” 闻言。 申明亭里的徐田和马福神色都是变了变。 庆国世祖皇帝推行以孝治国,正因如此,才会出现他们这些里老。 换句话说。 他们年轻时候没能力成为里长,是年岁上来才有资格与里长一起论事的,甚至在村中一些大事里,里老的座位还在里长之前。 这一切的权力首先就是要建立在尊老之上。 虽说里老还必须有背景、有能力,但钟玄的这句话就很杀人诛心。 要是今日判决不当。 让旁观这些村民以为能隨意对村中长者动刀兵,那岂不是以后也有人敢拿著刀子捅他们二人? “读书人的嘴就是毒。” 马福心中一冷。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吶。 骂了一句老酸儒。 申明亭前看热闹村民嘰嘰喳喳的议论声叫他心生烦躁。 这时。 里老徐田咳嗽了一声,开口说著:“马三目无村规国法,我小河村容不下这样的人,我自会与里长商议,將马三一家逐出小河村,马里老,你觉得如何?” 听到此话。 马三顿时脸色煞白。 在庆国,一旦被逐出村,就等同於没了田地,成了流民,想要活下来都不容易。 “二伯伯,二伯伯。” “我知道错了。” “这次就放过我吧。” 马三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望著站在徐田身边的马福。 这一次。 马福连看都不看马三一眼,只是冷漠的道:“我同意徐老的看法。” 他能做上里老的位子,自然不是蠢人。 此刻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群情激奋之下,说不得这个里老的位子都要丟。 孰轻孰重,根本无需抉择。 一个马三还不值得他冒著丟了里老位子的风险去保。 看到马福这模样,马三彻底绝望。 双眼无神的瘫坐在地,马刘氏还有小辫男童则是抱著大哭。 钟玄望著,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便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活了这么久,读了这么多的书,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人善被人欺。 特別是在村中。 想要安寧,就必须立威。 以前他是年老体衰,有心无力,现在则不同,他也本就存了藉此事震慑那些念著吃绝户的人。 马福说罢,一句话不说就黑著脸转身离开。 倒是徐田,饶有兴致的来到钟玄身旁。 “钟兄,许久不见,身子骨是愈发硬朗了。” 徐田好奇的打量著钟玄。 他们二人年岁相仿,甚至小时候还是玩伴,只不过发大水之后各奔东西,后来钟家破落,而徐家运气好些,他自己还成了里老,两人就几乎断了联繫。 徐田印象里,钟玄应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酸儒才对。 “徐兄,今日之事多谢了。” 钟玄拱手。 徐田笑著摆了摆手:“我不过是依律法行事罢了,何须谢我。” 话虽如此。 但两人都晓得,徐田的判决分明就是在偏帮钟玄,。 村里识字的都不多,有几个懂律法的? 还不是里长、里老一张嘴的事。 今日马三一家能被逐出小河村,徐田其实是暗中出了力的,钟玄经验何其丰富,自然也瞧了出来。 徐田等人走的差不多,这才询问:“钟兄,你是练武了?” 与小河村愚昧的村民不同,他是见过武者的,甚至自家几个孙儿都在城內武馆习武。 一个花甲老者能制服年轻汉子,就只有一种可能——钟玄是个武夫。 所以他相帮原因有二。 一来是故意存了借势打压马家的心思。 二来则是看中了钟玄的武艺,存了结交的心思。 钟玄面色不变:“的確学了些养生的武功。” 他今日动手,本就存了展露实力的心思。 这里是小河村,一味的藏拙只会叫自己时刻都处於麻烦之中。 徐田眼神一亮: “果然是武夫!” “钟兄学的是什么武功,若是钟兄愿意传授,我可以田地交换。” 他的年岁与钟玄差不多。 既然钟玄可以练,那岂不是他也可以? 钟玄略微沉吟:“不过是粗浅的八段锦罢了。” 徐田听是八段锦,虽心中疑惑,但本著试一试的心思,还是愿意出地购买。 见徐田执意要买。 钟玄也只能无奈答应。 半个时辰之后。 他就多了半亩田地,与自己原本的半亩加在一起恰好一亩。 按照如今小河村的行情。 一亩地值十两银子,半亩就是五两,而这八段锦是他用三两从裴勇那里买来的。 什么都不做。 净赚二两。 钟玄不由得笑了笑: “又能买好几幅强身散了。” 第8章 强身散 清晨。 钟家的灶房里升起裊裊炊烟,隨著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一大锅滚烫的热水被倒入大木桶之中。 “难怪武者各个都是吞金兽。” 钟玄光著身子,將整个人浸泡在大木桶里。 药包將木桶里的水染成了棕黑色。 一股热流自四肢百骸朝著脊椎上涌,传来一阵阵细小电流刺激的酥麻。 久动伤筋骨。 武者日日练拳不下百次,必定留下劳损暗伤。 就算根骨上佳,也不过是能拖久一些,一样需要药补。 常见的药补法子就是药浴。 只不过在小河村里洗澡可是见奢侈事情,先不说去村外打水来会要半个时辰,烧水的柴火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为了这一大桶热水,钟玄从寅时就开始忙碌。 前前后后用了足足两个时辰。 哪个普通人家捨得这般浪费时间。 也就只有一些雇了佣人的地主大户才敢这般奢侈。 不过效果也是极好。 钟玄能感受到,经过药浴之后,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不少,一些不易察觉的细小酸痛也都消失不见。 “根骨好,似乎对药力的吸收也更好?” 在年轻的时候。 他也曾想过练武,试过药浴。 但感受远没有现在这般强烈,这应该便是根骨带来的效果。 “难怪武馆里有无根骨,不习武的说法。” 钟玄感慨。 虽说根骨不似前世小说里修仙者的灵根那般严苛,但根骨太差之人为了达到同样的武道造诣需要十倍百倍的努力和资源,都没等修成大宗师,就已经到了气血枯竭的年纪。 所以即便是宣称寒门权贵皆可考的科举,其实也设置了颇多门槛,將根骨差之人给排除在外。 之后几日。 张家管事都没有找人传话请他去抄书。 钟玄就一直呆在家中习武。 一日。 钟家的房门被人敲响。 钟玄推开房门,就看到里老徐田正站在门口。 “徐兄?” 徐田对著钟玄笑了笑:“钟兄,前些日子里长带著人上山去看水源了,昨日才归来,里长召集我们几个里老商议,马三那浑小子今日就要被逐出小河村。” 这时。 钟玄年纪大的优势就体现出来。 若是年轻人,即便徐田有心结交,可碍於辈分也不可能亲自来说此事,而是会选择叫去徐田家里说,並且还会隨口训诫几句。 可钟玄与徐田年岁差不多,甚至钟玄还要大几岁。 徐田这才选择亲自登门。 “多谢徐兄相告。” 钟玄笑著道谢。 “小事一桩,钟兄,我这几日修炼八段锦,没啥子进步,就想著来问问你是咋练的?” 徐田今日来找钟玄,其实也存了请教的心思。 钟玄哑然。 他当然晓得,这根本的原因就是徐田没有一身好根骨,自是练不成。 但要是直接挑明,那就是得罪人。 钟玄解释道:“这八段锦本就是养生之法,无法速成,我亦是修炼多年才小有成效,平日小练,亦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之功效。” “原来如此。” 徐田恍然。 原来是自己练的时间还不够久。 这也解释了为何钟玄到老反而便厉害。 他本就不求成为什么武道大宗师,强身健体就足矣。 徐田隨后有与钟玄请教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去。 钟玄一人坐在房间。 若有所思。 ...... ...... “大哥,我这离了小河村,该咋活呀。” 小河村口。 马三哭丧著脸,望向给自己送行的两个大哥,一个弟弟。 此时他真是悔恨不已。 就为了钟玄那一件破茅屋房和半亩田地,现在把自己弄的背井离乡的下场。 在庆国,像他这样的庄稼汉別看平日里活得还算滋润,可一旦被逐出村子失去田地,那就距离死亡已经不远。 没有那个村子会轻易接受一个外乡人,至於去白沙县城,那就更是没可能。 马老大瞪了自己弟弟一眼: “废物,连个老头都摆不平。” “大哥......” 马三一脸委屈,眼神里还带著几分藏都藏不住的仇恨。 马老大哼了一声: “我已经去找了二舅,他通过关係帮你在隔壁沙河村打点好了,去那里能討口饭吃,记得以后少惹事。” 听到沙河村能落脚。 马三眼里再度露出光彩,同时一想到自己去沙河村又要重头开始打拼,心中的恨意就更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只要等我马三重新在沙河村站稳脚跟,定要让钟玄那老东西提前归天,在坟头撒尿!” “给我老实些。” 马老大太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子,忍不住再次告诫。 “是,是。” 马三连连点头。 没了之前的绝望,他当即带著婆娘马刘氏和儿子就朝著沙河村的方向赶。 ...... ...... “当家的,你说老钟头是不是练了什么邪法,咋变得这么厉害?” 路上。 马刘氏忍不住嘀咕。 对於自家男人的力气,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个婆娘一天想这些干啥子,管好咱们儿子,別给摔了!” 马三瞪了自家婆娘一眼。 没了生死的压力,心思也变得活泛起来。 马刘氏的问题其实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想。 “难不成那老东西得了不得了的宝贝?!” 想到这里。 马三的心臟不由自主的砰砰加速跳动,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宝贝能让老钟头都这么猛,要是我得了,说不得能一举成为武师!” 马三仿佛看到自己出人头地的画面。 心一狠。 他就诀定等过些日子就找个夜黑风高的日子把钟老头捂死在被窝里。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嘛。 可就在他思索间。 林间小路的前方就走出七八个壮汉,正对著他们一家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他们是......” 马三一冷。 可很快就看清了对面那几人的装束,顿时嚇得亡魂皆冒。 “山贼!?” 几乎没有犹豫。 他一把將身边已经被嚇呆的妻儿推开,暴喝一声:“带著狗蛋快跑!” “当家的.....” 马刘氏惊惧的望著马三的背影。 马三咽了咽口水。 他自知已经不能活,只希望自己这一脉还能留个种。 第9章 练剑 家破人亡,孤儿復仇的戏码並未发生。 马三和马刘氏都被几个魁梧的山贼一刀捅了肚子,肠血流了一地,死的不能再死。 甚至连男童都没放过。 一家人都死在了距离沙河村五里的路上。 “大哥,都死了。” 一个长了张猴脸的精瘦汉子对著领头的魁梧汉子说著。 “抬去浪子湾。” “好咧。” 隨后,几个汉子就將马三一家的尸体抬走。 顷刻之后。 林子里就恢復了安静。 足足两刻钟之后。 一道身影才从一处隱蔽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正是钟玄。 当他知晓马三一家被逐出小河村,就尾隨著一路跟来。 来此。 无非杀人灭口,斩草除根八字。 他可以说是看著马三长大的,所以更清楚此人的坏根,日后必定会报復,为了不让自己过枕刀而睡的生活,所以不如提前动手。 心怀利刃,杀心自起。 世道便是如此。 可没想到,他还没动手,马三一家就被山贼给夺了性命。 当真是造化弄人。 “浪子湾......沙帮?” 钟玄沉吟一声。 自当年那场大水之后,清河沿线有不少落草为寇的流民,儘管朝廷已经组织过数十次围剿,可依旧是余毒未消。 但以他练了八段锦的眼光看,那几个壮汉分明就是练家子,並非毫无跟脚的山匪。 再结合几人口中的浪子湾...... “他们应该是沙帮的人偽装成山贼,可沙帮为何要行凶杀人?” 钟玄暗自思索。 不过他並不打算继续跟踪寻找真相。 无知是福。 这可並非一句空话,特別是他都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晓得要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既然山贼杀了马三一家,他也能完全撇清因果。 不再去看。 钟玄转身就朝著小河村的方向去。 ...... ...... “什么?马三死了?” 小河村一间一进的宅子里,马福猛的站起身。 马老大眉头皱紧:“沙河村距离咱们村也就两三个时辰的脚程,现在都过了三天,我三弟怎么样都该到了。” “我二弟在距离沙河村五里的林子里发现大片血跡......” “二舅,你就告诉我实情吧。” 瞧著马老大的样子,马福老脸上顿时似猛虎般咆哮: “混帐东西,我马福想要叫人消失,何须用那些腌臢法子?” 他如何看不出。 马老大是误以为他马福为了马家的名声,打算让马三一家直接消失。 而马老大之所以这么想,当然是因为他曾帮马福做过这样的事,而且还不止一次。 可现在看马福的样子,马老大也有些迟疑,之前怀疑马福的確是被弟弟的死冲昏了头。 马福皱起眉。 他深諳权术手段,马老大曾帮他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要是撕破脸,双方都难看。 所以他是真的派人去沙河村打点好了关係,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马三那混东西居然消失了,按照马老大口中所说,八成是遭了山贼。 马老大还有大用,马福只好放缓语气: “好了,小磊再过些日子就归乡,我让他亲自去查,到时候给你一个说法。” 听到马磊的名字,马老大神情一震。 马福口中的马磊乃是马家这一代里的佼佼者,打小在城中武馆习武,听说都已经成了武馆亲传,谁听了都要夸一句了不得。 马福愿意让马磊亲自查,足以表明自己的態度。 马老大也相信自己弟弟之事並非马福所为。 “族老,是我一时糊涂......” “无妨,先回去吧。” 马福只觉得一阵乏倦上涌,隨意的摆了摆手,后背就贴在大椅的靠背上。 “会不会是钟玄杀的人?” 马福想著。 那日事发突然,所以他没来得及细想,可回来之后稍微一琢磨,他也就猜出钟玄八成是练武了。 但隨后就又摇了摇头。 制服和杀人是两码事,人在濒死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极其可怕,根本不是钟玄一个粗通武艺的老儒生能做到的。 但为防意外,马福还是叫了自己一个侄子去盯著钟家,然后才彻底不再去管。 ...... “马家还是对我生疑了。” 钟玄坐在房间里,他已经发现那个时常出现在他门外的马家年轻人。 不用想。 肯定是与马三的死有关。 这个时候,就要足够沉得住气,才能把自己撇清关係,若是冒失妄动,那即便不是自己乾的,马家也会把罪名按到他头上。 恰好,钟玄很有耐心。 马家在村中势力颇大,没必要招惹。 只要等的足够久,时间便能让所有事情都遗忘。 这样的情况钟玄已经见证过很多次。 晃眼间。 一月过去。 他还是如往常一般,除了去张府抄书之外便很少出门。 这一日。 小院中。 “呼......” 钟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拳架。 算下来。 这已经是他获得武骨,修炼八段锦的第四个月。 “我现在应该能够一百四十斤的力气。” 钟玄暗自估算著。 身负鹤骨,提升最快的其实还是身法和速度,如今钟玄全力衝刺的速度甚至比前世好些专业运动员都还要快。 端是恐怖。 “再过五个月,便是院试的日子。” “到时候我之气力应该还能再翻一倍,若是能有一门不错的剑法,或许在剑术一科的成绩能更好些。” 钟玄都已经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 明经、明法、明算、时务策四门早就没有什么提升的空间,所以只能寄希望於剑术和內功两科。 想到这里。 钟玄就望了一眼自己袖中沉甸甸的十两白银。 就在几日前,他將自己那一亩地卖给了徐田。 他本就不事生產,无力耕作。 与其租出去换取每月十几文的铜板,还不如去买一本剑法,早日考取秀才功名来的有用。 “白沙城中有不少武馆对外售卖武功,其中就属飞鹰武馆出价最为公道。” 打定了主意。 次日。 钟玄就早早出了门。 不多时。 他就来到了白沙县城之中,拐进一条巷子,然后来到东河街。 一座气派的大院出现在眼前,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掛著一块匾额,苍劲有力的写著四个大字。 “飞鹰武馆!” 第10章 气血倒转 “买剑法?” 武馆看门的弟子听到钟玄之言,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来飞鹰武馆购买武功的人不少,但眼前这老者看上去至少也有五六十,这就颇为少见了。 看门弟子很快就明白过来。 钟玄应该是为家中孙儿来武馆的。 “请。” 武馆弟子见有生意上门,客气的领著钟玄进入武馆。 若说城外的县学是官学,那城內的这些大小武馆就可以被称作私学了,武馆弟子的门槛相对较低,但学费极高,武馆不仅招收学徒,也会將一些功法拿出对外售卖。 当然。 这些武学功法多是些基础武功,真正高深的武功,別说是钟玄这种外人,即便是武馆的正式弟子也一样学不著。 只有武馆主亲传才有那资格。 很快。 钟玄就被武馆弟子领到前院。 这里有一处巨大的演武场,不少武馆弟子正在对练,一派朝气蓬勃的景象。 这些年轻学徒进了武馆可並不代表著就能一劳永逸,一旦无法通过考核,即便交钱也无法再继续学武。 此时,在一群弟子中。 钟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家二公子?” 只见几个风采出眾的年轻人正在演武场里与一个中年男子过招。 “那是几个府学来的生员,与副馆主已经对练了半月。” “听说最大的也才二十三。” “真是叫人羡慕。” 守门的武馆弟子见钟玄瞧了去,就顺口说了起来。 府学要求严,不仅是根骨,还有年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一旦超过三十岁,府学就不收了。 所以想钟玄这样的老童生是根本没机会进入府学的。 要求高,待遇自然也是极高。 府学所传授的功法比武馆要高明一大截,唯有一些传承悠久的大宗才能相比。 “的確厉害。” 钟玄亦是略微吃惊。 飞鹰武馆是白沙城前三的大武馆,馆主飞鹰大侠钱宏更是威名赫赫,料想副馆主也不会差,可现在张临川却能与飞鹰武馆的副馆主打打得有来有回。 要知道,张临春今年也不过才及冠而已。 也难怪张家老爷对自己这个儿子如此看重,日后说不定真有成为举人甚至是进士。 就在钟玄望向演武场时。 正在观战的府学少女崔宜也正望著站在连廊下的钟玄。 “脚步轻如湖中点水......身负鹤骨?” 崔宜眼眸闪过诧异。 她出身世家,家学渊源,在两月前初学望骨的本事,因此常常暗中练习。 可没想到白沙县一个寻常老者竟然根骨有形。 “此人我好像在张兄的府邸中见过。” 崔宜记性很好,想起一月前在张家藏书楼的场景。 “崔师妹,怎么了?” 张临春刚与副馆主比试完,见崔宜失神,所以出言询问。 “张师兄,那可是你府上之人?” 崔宜索性问出心中疑惑。 张临春望向远处站在连廊朝著这边望来的钟玄,微微皱起眉,他並不认识对面那老者。 “许是府中请来的佣人,崔师妹为何做此问。” 崔宜一听,也就不再多想:“只是觉得眼熟,应是在张师兄府中见过。” 鹤骨不常见。 崔氏族中就恰好有一门適合鹤骨修炼的功法,老太爷正在为寻找传人发愁。 她此次来白沙县,便是存了寻找传人的心思。 只可惜那老者年纪看上去至少也有五六十,根本不適合传承。 钟玄见府学少年少女朝自己的方向看,就收回了目光,跟著武馆弟子来到后院。 走进一间屋子。 这里便是武馆售卖武学功法之处。 一个老帐房翻动手中的帐本,头也不抬的问:“你想要买什么功法?” 钟玄微微眯起眼睛。 这老帐房呼吸绵长,竟给人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竟然也懂武功?』 没料到,一个武馆的老帐房也有不俗的武道功底。 『莫不是藏书楼真的都藏著高手?』 钟玄摒弃脑中的胡思乱想,开口说道:“我想要一门剑术。” 老帐房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钟玄。 隨后又低下头继续翻动帐本:“你带了多少银子。” “八两。” “去將那本鹰击剑法初解取来。” 房间里另外一个年轻人应了一声,然后在书架上取下一本功法。 “老先生,一共六两。” 钟玄也没有验货的想法。 飞鹰武馆还不至於为了一本入门剑术自砸招牌。 將六两银子交出。 钟玄只觉得肉疼。 也难怪武馆都做买功法的生意,只消出一抄书钱,就能赚好几两,简直是一本万利。 当然。 这生意寻常人做不得。 功法都是有传承的。 要是被飞鹰武馆的知晓有人私售自家武馆的功法,连副馆主都会亲自出手。 钟玄得了剑法,也就没在飞鹰武馆过多逗留。 临走前。 他还特意看了眼演武场方向。 张临春几人已经离去。 “根骨好,家世好,甚至还有武馆副馆主亲自对练,想进步慢都难。” 钟玄想著。 那些以为富家子都是绣花枕头的就是大错特错,要论基本功,甩开泥腿子几条街,特別是在院试的考场上,差距就更明显。 因此无论是文举还是武举,寒门都难出贵子。 至於钟玄......连寒门都算不上。 晌午时分。 钟玄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之中,翻开六两银子买来的《鹰击剑法初解》。 “元平元年,祖师於永寧府自创一门剑术、一门擒拿,威震百里,本功法取剑术飞鹰九击引导篇传与世人,为天下武师开前路......” “初解分为三式。” “鹰飞、鹰落、鹰击。” “......” 功法中除了字之外,还画了不少练功的小人。 钟玄以竹棍为剑。 第一次练就没有来的觉得熟悉。 “这就是剑骨的感觉?” 钟玄有些明白裴勇口中那位蜀中大剑仙的感觉。 功法若是能与根骨匹配,修炼起来就能顺畅很多。 他之所以选择飞鹰武馆,也本就是存了鹰、鹤皆为飞禽,应是能更相合的心思。 如今看来。 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钟玄很快就沉溺其中。 练剑七日。 在一个正午时日。 钟玄忽觉周身气血上涌,热流匯於天灵。 第11章 三小练,三大练 “钟老哥,这些日子多谢了,等再过个三月,我打算將这臭小子送去城外的县学。” 张府的一间小院中。 钟玄在教完裴文三字经之后,就与裴勇对坐小酌。 “县学?” “恭喜,恭喜。” 钟玄连声道贺。 虽说县学比不得府学,但也培育出了好几个秀才,甚至白沙县的县学还曾经出过举人。 裴勇之子裴文能去县学已经是极好的出路。 裴勇嘿嘿笑了笑: “也是运气好,二公子归家,一次我恰好跟隨外出,没想到,二公子竟然与县学的孙教諭为同门师兄弟,事情就成了。” “只希望这臭小子日后能用功,让我老裴家也能出个秀才。” 至於举人...... 完全不敢想。 浅水养不出真龙,鸡窝飞不出凤凰。 裴勇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 说到这里。 也是一阵唏嘘。 想这几月,自己为了自家儿子入学一事操碎了心,不曾想,二公子张临春一句话就搞定。 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张家二公子出息了,连府里的镇宅武师都能沾光。 可以预想到,张家势必还能兴盛几十年。 钟玄笑著喝茶。 那张家二公子的確颇有手段,也难怪张家老爷最近出手格外大方。 他寻了个时机:“裴兄,我有一侄子在城中武馆习武,他与我閒聊时说一日只觉气血倒涌於天灵,这是何缘由?” 裴勇哈哈一笑。 钟玄教自己儿子识字,他当然也不介意帮一帮钟玄那侄子。 用手指沾了沾酒,在桌上画了三横。 恰好是个三字。 “钟老哥,这练武有三小练,三大练的说法。” “三小练便是练皮、练骨、练筋。” “三大练则是练血、练气、练罡。” 钟玄心头微动。 他大半辈子都在读圣贤书,因此对练武的境界划分知之甚少。 当即凝神认真听著。 “三小练,三大练......” 裴勇继续说道: “练武先练皮,但此皮可並非是真的要学那铁砂掌打磨皮肤,而是外练气力以至气血外涌,滋养表皮,练皮大成者,甚至能以肉身抗刀兵而不死。” “这般厉害?” 钟玄没想到,三小练起步的练皮就如此霸道。 裴勇嘿嘿笑了笑:“钟老哥,不然你以为城里武馆的学费都收到十两,为何也有人挤破头了想去?” 钟玄不禁好奇:“那裴老弟如今是何境界?” “十年前气血倒转,踏入练皮之境。” “那十年之后呢?” 裴勇有些尷尬:“还是练皮。” 隨后又补充道:“钟老哥,整个白沙县,能练骨者都是武馆副馆主,甚至是一些小武馆的馆主了。” “二少爷便是练骨。” 钟玄暗暗咀嚼。 这练皮应是入门容易,攀登难。 若是他所料不差的话,三日前那气血倒转之感受应该就是意味著自己已经踏入练皮之境。 可以堂堂正正自称一句武夫。 裴勇抿了一口酒,好奇的问: “你那侄子是多久感应气血倒转的?” 钟玄:“差不多练武十个月。” 裴勇点了点头:“这小子还算有些天分,想当年,我也是用了十月才踏入练皮之境,若是能得一门適配的功法,前途应是不会差,至少也能做个镇宅武师。” 钟玄並没有告诉裴勇。 他根本没有侄儿。 而且从练武到气血倒转只用了四个月。 “应是鹰击剑法的缘故,让我提前踏入练皮。” 鹰击剑法虽是剑术,並非桩功,可內外合力,一样能增益气血。 意外之喜! 钟玄又与裴勇喝了几杯,获得了不少练武的常识,一直临近城门关闭前,这才满意离去。 ...... ...... 小河村距离白沙县城並不远,所以钟玄还是赶在天黑之前来到了村口。 远远望去。 就看到有大群人正举著火把朝著他走来。 “这是......” 钟玄微微皱起眉头,果然將路让了出来。 等临近了一看,领头之人正是里长徐茂。 徐氏是小河村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姓,在庆国,一个村的里长几乎都是从村里第一大姓中选出来的,这几乎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小河村也不例外。 以往几任里长也都是从徐姓族人里选的。 现任里长徐茂约莫四十出头。 曾经在外闯荡过好些年,颇有手段,所以才被徐家人推举成了里长。 这些年也为小河村办成了好几件大事,其中最为人称道的就是挖渠。 钟玄见里长徐茂都亲自上场,就晓得肯定出了什么大事,於是他找上跟在队伍最后的老吴头问: “老吴头,这是出了啥事?” 老吴头唉声嘆气的说著: “还不是水渠的事情。” “前些日子,咱们小河村的水渠不是突然水量大减,今儿个找到原因了。” “是沙帮!” “那些遭天杀的,竟然把咱们的渠给改了。” 钟玄一听,微微皱起眉。 水渠之事,他之前就晓得。 庄稼汉靠天吃饭,一旦遇见雨水不好的天气就要遭殃,可若是有水渠,那就能好太多,这可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 里长徐茂正是因为修水渠立了大功,甚至还得了知县的表彰,所以在小河村威望才如此高。 前些日子水渠突然水量大减,徐茂亲自带人去山里查了快一个月。 因此那日马三之事,里长徐茂都未曾露面。 原本还以为是野兽尸体把渠给堵了。 没曾想,居然还与沙帮有关。 若是平日里,小河村的人哪里敢招惹沙帮那些傢伙。 但只有农家人才晓得水的重要性。 断了水渠,那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兔子急了还咬人,既然不让人活,那就算是沙帮,也得啃下一块肉来。 小河村的年轻壮丁这是奔著拼命去的。 一个个要么扛著锄头,要么拎著镰刀。 钟玄也算是明白了,为何一大群人这般群情激愤。 今日可以说是小河村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 连老吴头这种五十好几的都跟了上来。 恐怕小河村里除了妇孺,只要是个带把的都上阵了。 钟玄晓得不可能置身事外,也只好跟在人群最末,一路朝著山中去。 第12章 爭水 石子沟。 往日这个时候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都已经回家,只有野兽才会在这里出没。 可此时却被火把照得通红。 山谷里。 两方人正在对峙著。 “小河村的,你们是要找死不成,我沙帮的事情也敢坏?” 一个络腮鬍汉子厉声呵斥。 武夫的气势一出,再加上沙帮十几个人手中扇动著寒光的刀刃,不少小河村的男丁脸上都露出畏惧的神色。 站在最前的徐茂脸色不变,冷声说道: “胡六,沙帮为何要断我小河村的水?” 白沙县外有一大河,名为白沙河,乃是庆国三大河之一清河的支流,白沙县正是因此河得名。 正所谓靠山吃山。 砍柴有柴帮,打渔有渔帮。 而因为白沙河里盛產一种细腻洁白的沙子,深受达官贵人喜爱,所以沙帮就是这个应运而生的,而且因为利润丰厚,儼然已经成了白沙县內势力最大的帮派。 沙帮平日里都是作威作福。 若不是断了生路,小河村平日里哪里敢招惹沙帮的人。 名叫胡六的沙帮小头目哼了一声:“我沙帮做事,还需要跟你小河村商量?” 见沙帮气焰如此囂张。 小河村一些个正值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顿时举起锄头吼叫: “徐大哥,跟这些人费什么话,揍他们!” “对,揍他们!” “咱们小河村里没有孬种!” 见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徐茂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走过江湖的。 很清楚沙帮这些人的手段,一旦动手,肯定是要死人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其实他並不想起衝突。 就在双方即將动手时。 躲在人群最后边的老吴头缩著脖子,四处张望。 “衙门的人怎么还不来?” 官差? 钟玄心里冷笑。 只怕现在都还没从白沙县出发呢。 大抵就如前世电视里一样,等战斗都结束了才会虽迟但到。 这里聚集了上百人,县衙里的差役才几个。 如此大的事情,不想管,也不敢管。 愿意出面才是怪事。 他虽有武艺在身,可这种乱局之下,也无力扭转战局,保住自己无虞就足以。 再看人群中央。 瞧这徐茂身后跟打了鸡血似得年轻农家汉子,胡六心里也有些发怵。 这些农家汉子常年耕作,是有把子力气,一旦真的拼命,练皮武夫都能被围殴死,他们定然也不好受。 可一想到少帮主下了死命令,胡六也只能硬著头皮死扛。 双方火药味越来越重。 若不是徐茂压制,只怕已经要流血死人。 就在剑拔弩张时。 一行少年少女突兀的从一旁的林子里闯了进来。 胡六看到那四个少年少女,先是一愣,隨后恭敬的问:“张二公子,您怎么来这里?” “胡六?” 正是自府学而来的张临春四人。 张临春认出了胡六的身份,他扫了一眼山谷中的眾人:“我们是为追杀一头赤尾狼而来。” “妖兽?!” 听到赤尾狼三字,无论是小河村的村民还是沙帮的人,脸色都是大变。 张临春四人是因为追杀妖兽才来到这里。 那附近岂不是就有妖兽出没?! 即便是最低等的妖兽,也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 一时间不少人都生出了退意。 张临春说完,这才问:“胡六,你们在这里是干什么?” 胡六当下把事情大致给张临春说了一遍。 张临春能年少就成秀才,自不是愚笨之人。 纵使胡六添油加醋,但他还是猜出了事情大致的真相。 “此事我自会找安羽商量,把水渠给放开吧。” 张临春话语间充满了不容置疑。 可胡六心里反而送了一口气。 张临春口中的安羽,正是沙帮少帮主的名,而是张家老爷除了是富商之外,还兼了一个名头——沙帮三帮主。 算起来,也能被唤一声少东家。 有这一层关係,胡六也有了交差的理由。 没有拖延。 胡六对著身后几个沙帮兄弟使了个眼色,扭头就转进山林里消失不见。 见水渠的事情被张临春解决。 徐茂对著张临春拱手行礼:“张二公子侠义,我替小河村上下百户谢过了。” “举手之劳而已,都散了吧。” 张临春摆了摆手。 一场衝突,就被他三言两语给化解。 出尽风头。 张临春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崔宜。 “崔师妹出身名门,与我最是相配。” 他可不是迂腐之人,很清楚,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出身商贾,平日没有坏处,可日后躋身官门就是最大的污点。 而想要抹除这一污点最好的法子就是联姻。 崔宜就很適合。 至於情投意合? 他们这种高门大户出身的,婚姻本就是交易,根本由不得自己选。 崔宜对张临春愿意主动化解一场劫祸,也的確观感不错。 因为张临春的出现。 一场衝突戛然而止。 小河村的男人如同打了胜仗一般一个个大笑著回到了村子。 胡六已经答应重开水渠,小河村最大的危机也算是被化解。 钟玄全程都在旁观。 回到自己的屋子。 这才暗暗思索。 “沙帮到底想做什么?” 方才沙帮领头的胡六,正是那日偽装成山贼杀死马三一家的领头凶手之一。 “罢了,我也没有田地,沙帮的事与我无关。” 钟玄摒弃杂念。 继续修炼起来。 今日张临春能平事,固然有其父张家老爷的背景在,可也因为本身足够强,甚至还敢猎杀凡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妖兽。 若是钟玄能突破到练骨。 整个白沙城也没多少人敢招惹他。 说到底。 庆国是个实力为尊的地方。 钟玄从角落里取出在城中花了十文买来的木剑。 这种小娃儿玩耍的物件,虽说不是真剑,但手握的感觉还是比竹竿要好很多。 经过十日的练习。 他用剑的姿势已经有模有样,不再如一开始的那般滯涩。 剑,兵中君子也。 正因如此,剑术才会被选作文举的科目之一。 庆国用剑的文人更是数不胜数。 钟玄感受著剑术不断精进,心中想著: “等练成鹰飞,咱老钟也能被叫一声剑侠了?” 第13章 剑法入门 “阿磊,我三弟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马老大脸上带著几分諂媚。 在他面前,端坐著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嘴边的绒毛还能看出几分稚嫩,可整个人的气息却沉稳似渊。 “人都死了,你急个甚?” “我既然答应了阿爹帮你找出真凶,一定会给你一个答覆。” 少年斜了马老大一眼,话语间满是不容置疑。 马磊是里老马福的第八个儿子。 马福四十岁的时候生的马磊,因为老来得子,所以对这个么儿格外疼爱,甚至在马磊八岁的时候就从城中请武馆师父教授武功。 没有让马福失望。 马磊身负草阶根骨,最近又成了城中奔虎武馆馆主的亲传弟子。 虽说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大抵是考不上功名,但凭藉一身武功还有马家的支持,以后前途肯定不会差。 现在小河村年轻一辈就已经隱隱以马磊为首,日后村里马姓能不能压过徐姓,就看马磊的了。 所以即便按身份马磊已经叫马老大一声堂哥,但相处时候,马老大反而是低头的那个。 “是。” 马老大略有不甘的点头。 马磊语气放缓: “堂哥,你放心,死的是我三哥,阿爹也已经吩咐了,此事我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马老大轻声一嘆,隨后追问了一句: “阿磊,我三弟是因钟老头而死,既然找不到凶手,至少也不能让那姓钟的老东西好过......” 他话还没说完。 马磊就猛的一拍桌子,练皮武夫的威势展露。 叫马老大瞬间清醒。 “钟老头要是现在死了,那到时候咱们马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难道你想变成家族的罪人?” 马老大顿时双腿发抖:“阿磊说的是。” 马磊见状,这才站起身拍了拍马老大的肩膀:“你放心,等明年,村子里的人差不多把这事忘了,到时候那老东西任由你来处置,我自会安排妥当。” 马老大一咬牙: “好!” “那就让姓钟的老东西再活一年。” 马磊嘴角露出笑意,他换了个话题:“对了,水渠那边沙帮有没有什么动静?” “水渠已经通了,沙帮的人也撤走了。” 马老大说著这几天打听来的消息。 “我知道了。” 马磊点了点头。 『看来想要绊倒徐茂並不容易呀。』 马家都说他少年老成。 其实是因为他见过太多真正的天才。 虽然他成了奔虎武馆馆主的亲传弟子,但那老傢伙藏私,並不愿意传他真法。 想要突破练骨太难。 而且除非是能成为馆主或者副馆主,否则还不如在小河村当里长来的舒坦。 马磊晓得自己不是当副馆主的料子。 所以当自己修炼到练皮后期时,就果断与馆主师父请辞,回到村里。 徐茂今年才四十出头。 想要把徐茂熬走可不容易,所以必须要爭。 而且他也已经快接近三十,已经没了等得耐心。 既然不愿意熬,那就得想其他的办法。 马磊对著马老大招了招手:“隨我出去一趟。” “阿磊,咱们去哪儿?” 马磊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浪子湾。” “!!” 马老大心头猛的一跳。 沙帮的地盘! 要知道,那夜与胡六抢水的时候,他也在人群里。 略微犹豫,但对於这个颇有手段、比自己还小十岁的堂弟,马老大也只能低下头,快步跟上去。 ...... ...... 茅草屋中。 钟玄持木剑於身后,似木桩般一动不动。 这便是剑桩。 乃是鹰击剑法初解中养剑的基础。 “按照飞鹰武馆那位祖师所言,想要將剑法练好,就必须对剑足够了解,动时很多细节都会被忽略,所以才创下剑桩,让门下弟子先慢,后才能快。” 钟玄想著。 足足站了两个时辰。 他这才缓缓將木剑从身后挪移。 但出剑的速度依旧缓慢。 或扫、或挑。 这正是鹰击剑法引导三式之中的鹰飞式。 剑术如其名,便是似雄鹰起飞,大开大合,粗看之下,甚至还会以为是一门刀法。 钟玄一直练到手脚微酸,这才收起木剑。 等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又继续修炼起八段锦来。 有些人年少便有一身好根骨。 反而不懂得珍惜,甚至因为玩物丧志而荒废了天赋。 只有像钟玄这样真正吃过苦头,然后命格更易之人,才会拼了命的练。 若不是担心身体撑不住,甚至都可以不眠不休。 一直到黄昏时分。 钟玄这才完成了一天的练功。 走进灶房。 他这才发现,米缸里早就见了底。 “这练武当真是费钱。” 钟玄无奈。 白沙县里有句话,叫半大小子吃穷 自从练武之后,他一个老头子的吃口都超过年轻小伙子。 原本预计能吃半年,结果仅仅两月就被吃光。 若非钟玄还有四两银子的积蓄,只怕就得过上忍飢挨饿的日子。 “张府已经十日不曾请我去抄书,难道是张家二公子已经不在白沙县?” 钟玄思索著。 自从那次爭水之事后,张府管事就再没找过他抄书。 不过此事也算正常。 毕竟在张家二公子回来之前,张府经常隔一两月才会请一次抄书先生。 “看来得想个法子。” 不然以他现在的吃口,四两银子顶不住太久,就更不用说补身子的药材了,断不能行那坐吃山空的事情。 以他如今的年岁,去打工肯定是无人会要。 至於去私塾当教习,束修是丰厚,但他不过是个老童生,肯定无人要。 思来想去。 钟玄打算先去山中打猎。 以他如今的武艺,即便是碰上大虫也能保命,比村里的老猎户都要厉害。 而且吃肉对身体的效果可比吃粮要好。 待再过几月成了秀才,出路就能多不少,到时候再去寻一个正经差事。 打定了主意,钟玄就从房间角落里找出早就生锈的猎叉。 算起来,已经有二十年未曾用过。 当初买这把猎叉的时候只是为了驱赶下山毁田的野猪,没想到花甲之年竟然还能发挥用处。 钟玄在院里將猎叉重新打磨光亮,然后寻了个清晨人少的时候悄然朝著小河村的后山而去。 第14章 丧良心 云州地处庆国南部,终年无雪,也只有在山里才能看到星点雪白。 咔嚓,咔嚓...... 山林里响起枯叶被鞋底踩碎的声音。 钟玄手持猎叉,脚步轻快。 小河村有句话,叫饿死不上山。 说的就是即便被饿死,也千万別进山打猎。 打猎是个技术活。 除非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否则普通农家汉子隨意进山,极有可能便永远没有出山的机会,直到某一日被进山的猎户发现一堆枯骨。 先不说野兽,即便是一个被枯叶掩埋的小坑都足以要人命,到时候连尸骨都找不到,直接成了孤魂野鬼。 这对於崇尚落叶归根的庆国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钟玄则没有这么顾虑。 鹤骨的效果在这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便是在荆棘密布的山林里也能如履平地。 钟玄忽的弯下腰,脚步也变得轻缓,即便是踩在枯叶上也几乎没有动静。 嗖! 手中的猎叉精准插在一直野鸡的脖领子上。 “收穫还算不错。” 钟玄提起野鸡尸体,嘴角露出笑容,腰间足足掛著两只野鸡,一只野兔,足够吃好几天的。 以他练皮武夫的实力来打猎,几乎是降维打击,若是懂得猎户追踪的本事,甚至猎杀野猪等大型野兽都不成问题。 当然。 钟玄暂时还没有猎杀大型野兽那想法。 不是因为对付不了,而是...... “张家二公子曾言,山中可能藏有妖兽,还是小心些为好。” 以他现在的实力碰上妖兽就是九死一生。 好在妖兽一般都在深山之中,他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小河村附近二十里范围內活动,遇见妖兽的可能性极低。 钟玄在山中一直呆到了酉时,抬头望了望有些转黑的天色,便打算下山。 天黑之后的山里危险係数可是会飆升一大截,即便是钟玄也不想冒险。 “嗯?” 下山的路上,钟玄远远就瞧见一行人朝著山上走来。 他一闪身,躲进灌木丛中,將头埋低,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 ...... “大哥,这还要走多远?” 山里寒气渐浓。 一个精瘦汉子缩了缩脖子,不满的嘟囔著。 “费什么话,阿磊说了,要咱们走远些,去山里挖,不能被人给发现咯。” 马老大狠狠瞪了眼自己弟弟马老二。 “阿磊,阿磊,论起来咱们还是他表哥,凭啥他一回来就能指手画脚?” 马老二一听,更加不满。 话才说完。 忽的觉著似撞上了一堵墙,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 一看才发现是自家大哥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正阴著脸盯著自己。 “大......大哥......” 瞧见自家大哥的模样,马老二说句都结巴起来。 马老大一字一顿的说著:“刚才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半句,我不想你跟老三一样,成为孤魂野鬼。” 马老二被自己大哥的话嚇了一跳。 “阿磊......不至於吧......” 马老大轻嘆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忌惮,脑海浮现出马磊那张少年老成的脸。 心狠手辣。 不仅如此,马磊还与沙帮的人有联繫,甚至还与沙帮少帮主达成了交易。 他与家里二弟来此,正是马磊和沙帮少帮主的意思。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城府,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训斥完了马老二,马老大这才扛著锄头继续赶路。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两人就来到林中一条沟渠的上游,这里正是小河村水渠的源头。 “大哥,你说咱们把渠给挖断了,村里会有多少人遭殃?” 马老二举起锄头,有些犹豫。 马老大面无表情: “要是不挖,咱们就要遭殃。” 马老二一想到自己那个堂弟,顿时打了个激灵。 就在他正准备挖渠的时候。 山林里传来一道嘹亮的狼嚎。 “大哥,该不会是妖兽来了?” 马老二有些疑神疑鬼的问。 马老大想起那一日张家二公子所言,妖兽的確是一头狼妖,心头一沉,也不回答,只是低下头更加卖力的挖渠。 ...... 不一会儿。 沟渠就改了道。 “断渠......也不怕遭天谴。” 藏在暗处的钟玄將这一幕看在眼中,眼神一冷。 他是一路跟著马老大兄弟来到这里的。 以他如今的身法,跟踪数里也不会有任何察觉,所以马老大兄弟二人的对话也被他听了个真切。 “马磊......好手段......” 他是晓得马磊的,甚至可以说是看著马磊长大的。 “听说他在奔虎武馆成了亲传,估摸至少要认识练皮后期的实力,前些日子刚回到村里......这是要爭里长的位子呀。” 钟玄很快就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水渠是徐茂被村民拥护成为里长的根本,只要水渠出了问题,那徐茂的根本就会动摇。 马磊为了扳倒徐茂,甚至不惜叫马家兄弟干出断渠这样丧良心的事。 钟玄不再去看。 熟读地方志的他太清楚村子里大姓之间的腌臢,马家想要踩著徐家上位,那就必须用尽手段。 管? 管不了。 也没必要管。 马磊可是练皮后期,马家还养了好几个武夫,他不姓徐,也不姓杨,钟家早就在那场大水里死的差不多。 没必要捲入小河村三大大姓的衝突之中。 而且这样的事情在庆国的村庄里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钟玄已经打定主意。 等考中秀才之后,他就搬去城里寻个差事,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活了几十年。 钟玄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人想要活得久,无非四字。 关我屁事。 ...... ...... 转眼间。 一月过去。 或许是临近年关,天气转暖的缘故,山中的野物格外活波。 钟玄每次上山,屡屡都能有收穫。 “果然还是要吃肉。” 钟玄练完鹰击剑法初解,出了一身汗。 他脱下单衫用一块布擦著汗。 原本乾瘪的胳膊逐渐变得充盈,甚至能看到明显的肌肉曲线。 这除了有功法、剑术锻炼的加持之外,更主要的还是每日都能吃一顿的野鸡、野兔。 钟玄能感受到,这一月来,自己气力的增长速度远超从前。 “应该再过几月便有希望突破到练皮中期了。” 第15章 义薄云天 清晨。 钟玄如往常一样走出门。 在村口恰好看到老吴头。 “老吴头。” 钟玄对著老吴头打招呼。 老吴头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正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眉头紧皱不展。 “出了啥子事?” 钟玄问。 老吴头长长吐出一口烟,唉声嘆息的说著:“沙帮那些遭天杀的,不讲信用,那天之后还是三番五次派人挖断咱们村的水渠,都已经开春了,要是下苗的时候没水,叫我们家七八口子怎么活吶。” 钟玄默然。 他当然晓得,挖断水渠的並非沙帮,而是马磊。 只不过这种事情就算说出去,除了被马家针对之外,根本不会有多少人信他这个老儒生的。 “老吴头,我家里有些乾粮,要是你家不够吃,可以叫秀妮儿来取一些。” 钟玄说著。 老吴头与他相处了几十年,以前逃荒的时候,老吴头就曾省下半个馒头给他,否则他可能已经被饿死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自是不可能放任老吴头一家真的被饿死。 老吴头一听,当即摇头:“老钟,这怎么使得?” 別人不晓得钟玄的情况,他可再清楚不过。 钟玄虽说不用像他这样下地苦哈哈的种田,但每个月的抄书银也就勉强够温饱而已,要是將粮食借给他,自己肯定会挨饿。 “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 钟玄摆了摆手。 见状。 老吴头脸上露出感激。 在这个年头,愿意借粮的,与救一条命无甚区別,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老钟,暂时还用不著,徐里长又带人去找沙帮的人理论,定能找到法子。” 对於徐茂,小河村的人还是很信服的。 就在钟玄和老吴头说话时。 几个年轻人欢呼著跑进村子,一边跑,一边说:“马八哥义薄云天,以后沙帮再也不敢欺负咱,有水种田咯!” 马八哥? 说的可不就是马福的儿子马磊。 钟玄和老吴头跟上那群小年轻。 一听才晓得。 马磊带著村里的年轻人去了沙帮,找到沙帮的少东家谈判,效果极为不错,沙帮的少东家已经答应不再为难小河村。 一时间。 马磊在村里年轻人之中的威望甚至压过里长徐茂。 望著被眾人簇拥的马磊。 眾人都是惊嘆。 “后生可畏呀。” 老吴头脸上多出笑意:“阿磊这娃儿打小就有出息,以后定能做咱们村的里长。” 不仅是老吴头,其他村民也都是如此想。 人人夸讚马磊出息。 能摆平沙帮这样的庞然大物。 钟玄並没有说话,只是转头向著村口去。 半个时辰后。 他就来到了张府侧门前。 就在昨日,张家管事差人请他今日来抄书。 砰砰砰! 隨著侧门的铁环叩动,沉重的闷响在院子里迴荡。 不多时。 张府管事就推开门,走了出来看到是钟玄露出习惯性的笑容:“钟先生,请。” 说罢。 他就如往常一般將钟玄领到张府藏书阁之中。 与往日不同,这一次张府管事从怀中直接先取出三百文先放到钟文手中:“钟先生,我家二公子不日就要回府学,要带走几本书,这些日子,就劳先生多费神了。” 钟玄拱手:“张管事客气了。” 他提起青州紫毫就认真誊抄起来。 一共三本书。 三万余字。 饶是以钟玄的体力,也足足抄了三日。 甚至为了赶时间,三日內都在张府留宿。 期间钟玄也曾问过,为何不请其他的抄书先生同时誊抄,张管家只说张二公子觉得他的字更有眼缘,点名只认钟玄的字。 第三日正午。 钟玄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这才將青州紫毫搭在砚台之上。 饶是以他的体力,也觉手腕酸麻。 “先生有劳了。” 看到钟玄提前半日抄录完成,张家管事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要是完不成。 只怕他也要跟著倒霉。 就在张家管事正准备將三本道经再晒一晒拿去交差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管事,书可抄录好了?” 张临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好了,二少爷。” 张家管事忙不迭的抱起道经,打算邀功。 张临春与三个府学学子走进门,恰好看见正在收拾砚台的钟玄。 “这字是先生所抄?” 钟玄见自己被询问,只好拱手:“正是老朽。” 张临春问:“老先生可曾习武?” 他之所以喜欢钟玄的字,便是钟玄的字中藏著一股苍劲,身为练骨武夫感受尤其明显。 钟玄微惊。 感慨练骨武者的確不凡,仅仅靠字就能看出端倪。 “老朽年轻时的確练过几年武,年岁大了,也就逐渐荒废。” 若是说自己完全不懂武,肯定是瞒不过张临春这样的高手,所以钟玄之言,三分真七分假。 “原来如此。” 张临春点了点头。 身旁一个府学年轻师兄开口:“张师弟,那赤尾狼狡猾,看来咱们是没法子在师父寿辰之前猎杀作为贺礼了。” “那畜生修出了几分灵智,不好引诱出来,只能回府中另寻贺礼了。” 张临春说罢,亦是一嘆。 此次归乡,除了见一见父母之外,其实主要就是为那狼妖而来。 妖兽一身是宝。 赤尾狼一身皮毛更是上好的制甲材料。 他本想著猎杀赤尾狼,以狼甲为府学夫子祝寿,现在也只能另寻他物。 钟玄就站在一旁。 眼观鼻鼻观心。 惊嘆府学学子的本领。 待张临春几人走出藏书阁。 张管事这才带著钟玄去了帐房。 因为钟玄提前完成抄书,让张管事在张家二公子面前大大露了脸,所以除去抄书的三百文之外,张家管事还额外自己掏腰包给了钟玄两百文。 一共五百文。 钟玄抄书多年,还是第一次得到如此大一笔抄书银。 揣著半吊铜钱,他出了张府。 走在白沙城的街道上。 时而能看到放鞭炮的孩童。 “已近年关了。” 钟玄感慨。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在这方世界呆了如此久。 正当他来到城门口时。 忽的听见身后一声粗暴的呵斥。 “没长眼的东西。” “滚开!” “沙帮抬龙王!” 第16章 鹰飞 宽敞的白沙河大街上。 数十个赤裸著上半身的精壮汉子正抬著一个足有三丈高的巨大石像,几乎霸占了整条街。 场面极其壮观。 那石像龙首人身,鬚髮飘舞,神態庄严肃穆,充满了神性。 不少孩童跟在后面,只觉得新奇,而路上的成年人则是一脸敬畏。 “沙帮每年都要祭龙王,今年似乎提前了不少。” 钟玄走到一旁。 望著巨大的龙王像穿过城门,走上官道。 庆国各行各业都有拜祖师、拜神仙的习俗,在河边的村子几乎都祭拜河神。 沙帮靠河吃饭,所以自然就有了祭龙王的习惯。 此乃沙帮一等一的大事。 因此每年祭龙王都极为盛大,在白沙县里是为数不多的大场面。 钟玄在白沙县生活了几十年,也见过数次沙帮祭龙王的场景,以大三牲猪、牛、羊投入白沙河以祭祀龙王,手笔不可谓不雄厚,也只有沙帮这样的大帮派才有此等实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沙县里除去县衙之外,诸多势力之中沙帮至少也能排前三,或许只有紫金堂和武会才能压其一头。” 武会,便是城中十八家武馆联合起来的一个组织。 有飞鹰武馆在內的三家大武馆坐镇,武力充沛,即便是官府遇见棘手的事情,都会去求武会的高手相助。 至於紫金堂。 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商会,张家老爷便是紫金堂五老之一。 白沙城里超过八成的產业都与紫金堂有关,甚至生意都做到了邻近的好几个县。 沙帮能与这两方霸主掰手腕,足见其底蕴之深厚。 等抬龙王的队伍彻底走远。 钟玄这才走上官道。 不多时。 他就回到了小河村最西边的家中。 钟玄將今日赚来的五百文抄书银藏在柜子的最底,加上原有的三两银子,省著些已经足够好几个月的米钱。 做完这一切。 钟玄拿起放在床脚的木剑。 “剑术九式,刺、劈、点、撩、挑、崩、截、斩、云......此为基本功,鹰击九式首重根基,这鹰飞一式以点、挑为主,便是模仿雄鹰飞起之势。” 心中想著。 钟玄手里的木剑转动,脚步也隨之挪移。 剑术,並非仅仅是手上的本领,必须辅以脚步、气息等等。 钟玄手中剑越来越快。 忽的—— 剑尖自上而下疾点,在空中发出一声轻微爆响。 就似那雄鹰展翅之时的嘶鸣。 “成了!” 钟玄心中一喜。 鹰飞一式练成的標誌便是这唳啸之音。 “根骨相合,练剑果然快。” 钟玄仅仅练剑两月,便將鹰飞一式练成,这可比飞鹰武馆不少正式弟子都要厉害,正是因为他的鹤骨与鹰式剑法极为相配。 “有此剑法,日后若是遇武夫,也有几分保命的底气。” 白沙县的武馆里有句话。 “练武不练功,练了也白用。” 说的是练武一道,首重功法,不能一味的追求技艺。 可钟玄晓得,此话其实还有下半句。 “练武不练技,出门把头低。” 武道本是杀人技。 就算不是为了打打杀杀,可要是空有一身劲力却无法施展,与人对敌时处处落於下风,连命都护不住,还如何成为大宗师? 所以即便是一心求稳的钟玄,也要学几手剑术以求性命周全。 钟玄趁著兴,又修炼了一个时辰。 这才转进被窝沉沉睡去。 ...... ...... 次日清晨。 钟玄早早就翻身起床,用野鸡肉醃好的肉乾煮了一大碗粥吃下,然后就继续开始站桩修炼八段锦。 等门外有脚步声。 他已经练了一个时辰。 天道酬勤。 他之根骨尚且不算顶尖,当然要多刻苦一些。 一直练到晌午时分。 才被隔壁的老吴头串门给打断。 “老钟头,人老了,还是要多出门走动才行,否则指不定哪天走了都无人晓得。” 老吴头一边抽著旱菸,一边说著。 “对了,你听说村东头的老孙头没?” 钟玄:“咋了?” “不知咋的,已经七八天没见著人,有好些人都传是犯了癔症走失了,八成是要死在村外边儿。” 钟玄晓得老吴头口中的老孙头。 与他一样。 都是老鰥夫。 只不过年岁比他小一些,但也已经是五十好几的人。 老孙头突然消失,只怕是凶多吉少。 老吴头感慨:“前些天,我家那小子给我打了一口四寸厚的棺材,这辈子也算是享福咯。” 他今年五十好几。 隨便一点磕碰小病就能要了命。 在小河村,能活过五十就已经不多见。 正因如此,只有五十以上的老人才有资格成为里老。 “老钟头,要不我也给你打一副棺材,到时候叫我家那混小子给你烧点纸钱、哭上几天。” 钟玄笑著摇头:“可別咒我,我还想著活到七十领朝廷的赐银吶。” 老吴头竖起大拇指: “还是老钟头你有抱负。” 七十古来稀。 这可不是空谈。 就这么说吧,小河村五十年来,也就一个活到了七十岁。 钟玄能活到花甲之年就已经很难能可贵。 老吴头与钟玄晒了会儿太阳,听到自家婆娘的催促这才不情不愿的回去自己家里。 送走了老吴头。 钟玄又开始继续修炼八段锦。 ...... ...... 浪子湾。 白沙河的河水哗啦啦的冲刷著河滩。 一座城墙足有七丈的翁城赫然出现在河潭上,沙帮的力工进进出出。 马老大和马老二赫然就在其中。 两人扛著一个麻袋走进翁城。 “来啦。” 长了一脸大鬍子的胡六看到马老大和马老二出现,大鬍子里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小河村出了个厉害人物,以后咱们可要多走动走动。” 胡六拍了拍马老大的肩膀。 然后对著身边的沙帮帮眾使了个眼色。 三个帮眾走上前,从马家两兄弟肩上接过麻袋。 马老大冷著脸,只是微微抱了抱拳:“胡把头,东西已经送到,我们兄弟两个就先走了。” “常来,常来。” 胡六的声音响起。 马老大心头一沉。 只有他和兄弟马老二知道,那麻袋里装的是村里的孙老头。 而沙帮之所以要一个老头。 是为了祭龙王。 活人生祭! 第17章 壮骨 小院中。 呼呼拳风作响。 钟玄练了一套八段锦,如今已隱隱有登堂入室的跡象,可他却並不满意。 “难不成是到了瓶颈?” 这几日。 他察觉到八段锦对气力增益的效果变得越来越差。 这显然是盈难补亏的趋势。 说白了。 就是钟玄如今境界增长,可吃食却没能跟上,根基不稳,想要恢復也很简单,那就是药补,否则要是继续强行练下去,甚至会损坏根基。 略微沉吟。 钟玄最终还是取出了压在箱底的三两银子。 “我记得城中壮骨药一副恰好是三两。” 壮骨药与之前的强身散一样,都是帮助武者弥补亏空的草药,只不过壮骨药所用的药材更加珍贵,效果自然也远不是强身散可比的,价格也自然更贵。 现在钟玄打猎的技艺愈发纯熟。 每月只消几十文买米就足以,所以才捨得將家底拿出来买药。 打定了主意。 钟玄就揣著三两银子出了小河村。 半个时辰之后。 他就来到一间铺子前,隔著数丈都能闻到铺子里飘来的草药香。 “哟,客官,您怎么又来了?” 钟玄刚跨过门槛。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年轻伙计就迎了上来。 钟玄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三月前您在我们铺子买了一副强身散,今儿个来还是买强身散?” 年轻伙计侃侃而谈。 钟玄诧异,原本以为年轻伙计说的只是套话,没曾想,竟是有一副好记性,为人也很是机灵。 『难怪掌柜敢让他一人在堂內照看。』 钟玄想著,就对年轻伙计抱了抱拳:“不,我要买一副壮骨药。” 年轻伙计一听要的是壮骨药,顿时两眼放光。 一副壮骨药得三两银子。 利润至少也有八百文。 放在铺子里已经可以算一笔大生意。 年轻伙计不敢自己做主,赶忙去后院將药铺掌柜叫来。 中年药铺掌柜一听是来买壮骨药的,態度也变得极为客气,对著钟玄拱了拱手:“客官稍等,这就给你配药。” 不多时。 中年掌柜就將还带著草药异香的药包递给钟玄。 “这壮骨药药性比强身散要猛不少,若是稚童可得慎用。” 中年药铺掌柜以为钟玄是卖给儿孙的,所以特意叮嘱。 “多谢掌柜的。” 钟玄接过药包,將三两银子交给中年掌柜之后就快步转身走出了药铺。 ...... “还真有人跟著。” 拐入小巷。 钟玄余光向著身后一瞥。 三两银子,已经足够正常人家好几个的吃食,用来买壮骨药毫无疑问就极其奢侈。 更不用说他一个花甲老者,就更是扎眼。 即便他特意选了药铺顾客最少的时间,但还是被人给盯上。 他正要加快脚步。 就看见巷子前方走出一个穿著劲打短衫的年轻高个汉子。 “武馆学徒?” 钟玄认出,那年轻汉子穿的正是城中武馆弟子的练功服。 年轻高个汉子双臂抱在胸前,一脸戏謔的望著钟玄: “小綹子与我说有个老傢伙富得流油,我倒要看看,有多富。” 钟玄猜出因果。 “原来是家贼难防。” 那药铺的年轻伙计应是私通眼前这个武馆弟子,两个一个盯人,一个打劫,將目標选在了药铺顾客身上,而且他才走出不到一刻钟中年汉子就將他拦截住,显然不是初犯。 钟玄轻嘆。 即便他已经足够谨慎,可谁叫他的年岁实在太惹眼。 叫那店铺伙计以为是软柿子。 钟玄露出哀求神色。 “好汉......老汉这是拿个孙子的救命药,求好汉高抬贵手。” “拿来吧你!” 年轻高个汉子见钟玄试探性的想向后退,更加囂张,迈著大步逼上前,一手朝著钟玄胸口抓去。 就在大手即將触碰到怀中的药包时—— 钟玄脸上的怯懦在一瞬间消失。 “唳——!” 一声极其轻微却锐利如鹰唳的破空声响起,在狭仄的小巷之中迴荡。 钟玄左手护药,右手闪电般的自身后抽出一柄不起眼的木剑。 剑尖並非劈砍,而是鹰喙啄击,携著全身骤然爆发的筋骨之力,精准、狠辣地疾点向汉子毫无防备的咽喉! 太快! 近在咫尺! 那汉子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转化成惊愕,只觉得喉头猛地一凉,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窒息感瞬间將他淹没。 双眼凸出,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想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壮硕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隨即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般,“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手脚兀自抽动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小巷重归死寂,只有微弱的血腥味开始瀰漫。 钟玄胸膛微微起伏,握著木剑的手却依旧很稳。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对象还是一个武夫。 他迅速弯下腰,打算摸尸。 却听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鹰击剑法初解竟真给你练出了几分雄鹰的韵味,他死得不冤。” 钟玄一惊。 回头望去。 就看到一个灰衣老者背著手朝著他走来。 “是他?!” 钟玄认出,这老者正是飞鹰武馆里卖给他鹰击剑法初解的老帐房。 老帐房瞥了眼地上中年汉子的尸体,冷哼了一声: “死得好。” “竟敢私通外人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我飞鹰武馆的脸都给你丟尽了。” 钟玄恍然。 难怪他觉得这中年汉子的练功服看上去很是眼熟,原来这汉子正是出自飞鹰武馆。 老帐房用脚尖轻鬆將中年汉子的尸体挑翻一丈余。 “为了这小子,老夫蹲了半月。” “算起来,老夫还要感谢你替我清理门户才是。” 闻言。 钟玄紧绷的神经依旧不敢放鬆。 这老帐房的实力很强。 正所谓死沉死沉。 扛过尸体的知道,单个壮汉都不一定能扛得动一具尸体,可这老帐房却能轻鬆將尸体挑飞。 足见其功力。 面对此等高手是万万不能放鬆警惕。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 钟玄拱了拱手,就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老帐房却抢先一步拦住,呵呵一笑: “这位老弟弟,你如今在何处当差?” 第18章 送你个差事要不要 老弟弟...... 钟玄哑然。 自从年近花甲之后,就已经很少能有人这么称呼他。 毕竟能这么称呼的大多数都已经入土了。 他摸不清眼前这个老帐房为何如此问,但一想到这老帐房在飞鹰武馆的身份必定不低,所以还是如实回答:“城西一儒生,暂无功名,平日以帮人抄书为生。” “原来还是个读书人。” 老帐房有些诧异。 庆国科举並不限制年龄,武举尚且年岁多不会太大,文举则不算罕见。 每年院试的考场上都能看到头髮花白的老童生。 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碰见。 老帐房有些惋惜的道:“你不过是练了飞鹰九击的引导篇便得了几分精髓,只可惜年岁太大,要是年轻个三十岁,老夫都要动了收做关门的心思。” 钟玄错愕。 他没想到自己都快花甲了,竟然还能有人对他动收徒的心思。 但正如老帐房所言。 没有哪个武馆会收六十岁的学徒。 就在钟玄思索如何儘快终结交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 老帐房冷不丁的开口:“老弟弟,送你个差事,要是不要?” “差事?” 钟玄不明所以。 老帐房解释道:“我那师弟钱宏是馆主,他既然定下三十不为徒弟规矩,我这个当师兄也不好得坏了规矩,但我那卖功法的铺子还缺一个指点的位子。” “念你在鹰式剑法一道上颇有天赋,这个位子正合適。” 说罢。 老帐房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飞鹰武馆的规矩只说了三十岁不能为徒,却没有六十岁不能做指点。 “师父將擒拿传给了师弟,將剑法传给了我,只可惜飞鹰九击太重根骨悟性,偌大一个武馆竟无人能得神韵。” 於武夫而言,传承师门武学可是头等大事。 那日他见钟玄脚步轻盈,故將鹰击剑法初解卖出,没想到竟被钟玄真的练出了些名堂。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踏进门的,怎么能轻易放弃。 年岁太大了些也无妨。 老有老的好。 请来教学徒入门就正合適。 老帐房继续道:“也无需做太多,只消对那些练了飞鹰九击的学徒指点一二,不会耽误你备考。” 说著,老帐房又伸出一根手指: “一月一两银子。” 钟玄暗惊。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在城中武馆寻个差事,只不过武馆门槛都高,自家的亲传都不一定能留得下。 而且白沙城的武馆也是有自己的圈子。 无人引荐,连进门都难。 可现在老帐房一开口就是能顶半个教习的指点,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老帐房:“另外,若是你能替我这一脉选出三两个好苗子,送你完整的飞鹰九击也不是不行。” 钟玄深吸一口气。 再不犹豫。 拱手对著老帐房道:“承蒙老哥哥看得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善。” 老帐房见钟玄爽快应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说拜个好师傅难。 其实想找到能传承武脉的徒弟一样不容易。 整个飞鹰武馆,就他一人將飞鹰九击练出了神韵。 他並非馆主,剑术一脉本就势弱,虽也有几个徒弟,但都不成器,以至於要是他有天与世长辞,大有断了传承的可能。 钟玄虽说年岁太大,但胜在性子沉稳,再凭藉刚才那一手鹰飞,指点刚入武馆的学徒已经足够,至少能多一个人把剑法传下去。 每月一两银子就能换来一份武脉传承的希望......很值! “明日你来飞鹰武馆寻我便是。” 老帐房说完。 三言两语之间,差事就被敲定。 钟玄自然看得清,说是指点,其实就是半个教习。 比之私塾的夫子都是半点不差。 原本以他初入练皮的实力尚且不够资格,是沾了鹰击剑法的光,老帐房才愿意费心思。 老帐房说完,就负手转身朝著巷子外走去。 “对了,我叫郑岳。” “走吧,咱们还有一桩因果未了。” ...... ...... “客官......” 药铺中。 中年掌柜看到有人进门,脸上才刚露出笑意,但旋即就转为了吃惊:“郑......郑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郑岳斜了中年掌柜一眼。 “我要是再不来,飞鹰武馆的脸都要被你给丟尽了?” “养了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自知,这招子没必要留了。” 药铺中年掌柜当即被嚇得冷汗直冒。 “郑老,这是何意?” 同时。 躲在药铺后院门帘外的年轻伙计亦是被突如其来的郑岳给嚇得乱了方寸。。 “怎么是他??” 年轻伙计看到郑老身后的那个老者,正是方才买药的钟玄。 中年汉子並非传来任何消息,现在钟玄出现在这里,结果不言而喻。 八成是栽了。 “糟!” 见事情已经败露。 年轻伙计知晓绝不能继续呆在药铺,当即就想逃。 可他身子才刚转动。 站在药铺中央的郑岳耳廓微微抖动,提前察觉出帘后的动静,大步踏出,双臂张开似雄鹰。 钟玄和中年掌柜都只觉眼前一花。 瞬息之后。 郑岳就去而復返,拎著已经昏死过去的年轻伙计回到了大堂。 “好强!” 钟玄暗暗吃惊。 郑岳方才虽未用剑,但施展的正是飞鹰九击。 “小畜生!” 中年掌柜望著郑岳手里那自家店铺的年轻活计,隱隱有所猜测,双眼喷火,脸色难看到极致。 他可是被著这年轻伙计给害惨了。 白沙城的药铺背后几乎都有靠山。 而他这药铺正是飞鹰武馆。 现在郑岳亲自上门,他必须要给个说法。 郑岳將一滩软泥似的年轻活计隨意丟在地上:“说吧,此事如何了?” 中年掌柜脸上闪过一抹狠色。 下一瞬。 竟是直接双指如剑,插入自己右眼。 “郑老,是我有眼无珠,坏了咱们飞鹰武馆的名声,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望著中年掌柜黑洞洞还在渗血的眼眶。 郑岳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点头: “我的事算你结了。” “但还有他的帐......” 说著,他就望向一旁的钟玄。 中年掌柜用剩下的一只左眼望向钟玄: “按白沙县的规矩,拿一赔十!” 第19章 显山露水 “呼......” 钟家灶房里,水汽氤氳,让窗棱上都凝结起了水珠,屋子中瀰漫著浓郁药材味。 “药补果真有效!” 大木桶中。 钟玄感受著从四肢百骸传来的酥麻,差点呻吟出声。 一身鹤骨正在疯狂的吸收药力,化解体內深藏的暗伤,同时气血也在被不断滋润。 壮骨药一副价值三两,比之前的强身散贵了足足十倍,效果自然也超出太多。 中年药铺掌柜拿一赔十。 也就是足足十副壮骨药。 钟玄要了三副,將剩余的七副换做等价的药膳。 有药补加持,原本在院试前未必能突破练皮中期,现在则是十拿九稳。 这待遇一般的大户人家公子都未必能有。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约莫两个时辰。 钟玄將壮骨药的药力完全消化乾净,这才站起身走出大木桶,原本乾瘪皱巴的皮肤变得紧实,甚至能看到块块隆起的肌肉。 用一块布巾子將身体擦乾。 虽已是深夜,但钟玄只觉精气神正足。 於是索性拿起墙角的木剑,在月下练武。 臂摆似雄鹰展翅,有呼呼风声作响,木剑在手中运转如意,双脚在院中游走腾挪。 钟玄细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武夫首重气血,可气血却並非凭空变出来的,而是要靠练,靠养,每次药补之后练武,对气血的增益是最快的。 白沙城里一些富家子,白日练武,晚上药补。 武功增进的速度自然远不是泥腿子可比。 钟玄一下子得了三十两银子的巨款,也算是享受了一把富家子的待遇。 ...... 次日清晨。 钟玄早早的就出了门,来到白沙县城。 “老丈,又来给孙儿买功法?” 飞鹰武馆门口,一个年轻学徒一看是钟玄,主动打著招呼。 每天来往武馆的足有百来人。 而且都过去了月余。 他自是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只不过钟玄的年纪在眾多年轻人中太过惹眼,所以他才记忆犹新。 “小兄弟,今日又是你当值?” “果真是有缘。” 钟玄笑呵呵的拱了拱手。 当道明自己要去找老帐房时,年轻学徒当即就带著钟玄穿过武馆演武场两侧的连廊,来到武馆中央的一间两层小楼前。 第二次来。 钟玄当然认出,这里便是郑岳所在之处。 走进门。 郑岳正在柜檯后低头翻阅著帐本。 “郑老,这位老丈想要买功法。” 年轻学徒对著郑岳恭敬行礼。 外人不知,飞鹰武馆的学徒谁不晓得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帐房地位极高,即便是馆主钱宏见了,也要称一声师兄,而且这位郑老的脾气一直不是很好。 郑岳放下手中的帐本,抬起头,刻板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说出来的话却叫年轻学徒愣住。 “钟老弟,你来了。” 钟玄拱手道:“郑老哥,久等了。” 老哥? 老弟?! “?????” 年轻学徒一脸问號,嘴巴微微张大。 “这老丈竟认识郑老?” 太突然。 年轻学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愣在一旁。 郑岳:“我这里平日里並无什么事,你只消去演武场上多盯著些,若是有好苗子指点一二就行。” “都听郑老哥的。” 钟玄爽快应下。 郑岳脸上笑意更多,他对著那年轻学徒挥了挥手:“你且先回去吧。” “是......是。” 年轻学徒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了钟玄一眼,然后就恭敬的后退出大堂。 很快。 大堂里就只剩下郑岳和钟玄两人。 见钟玄不卑不亢,应对自如,郑岳心里暗暗点头:“果然是经歷了风雨沧桑的老人,比那些年轻的小娃儿要顺眼太多。” 这份从容內敛,没有岁月磨礪,根本养不出来。 郑岳心中又暗暗道了声可惜。 “钟老弟,你如今鹰式剑法初解到了哪一步,练与我看看。” 那一日。 钟玄仅仅出了两招。 他可以瞧出將鹰飞一式练到了火候,但既然要做指点,那也还是需要更进一步。 虽说他在飞鹰武馆地位是高,但也要服眾才行。 钟玄眼前一亮。 郑岳这是要指点他武功。 武夫常有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说法,大多数人都以为后一句才是重点,可若是没有师父把关指点,一味闭门造车极易误入歧途,虚耗光阴不说,甚至还会葬送了原本的大好前途。 名师才更容易出高徒。 他一直都苦於无名师指点。 如今机会难得! 钟玄长吸一口气。 取出木剑,摆出剑桩。 剑隨腕转,身隨心动,双脚在大堂中挪转,时而跳起前刺,时而低身轻挑...... “果真是鹤骨。” 郑岳眉头挑起。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钟玄虽武道境界不高,但胜在一身根骨与飞鹰九击契合,虽不是最上佳的鹰骨,但也好过武馆里大多数学徒、亲传。 据他所知。 钟玄练习鹰击剑法初解才不过两月,而且无人指点就能有如此造诣,不出三五年,將鹰击起手的三式一併练成也是大有可能。 “唳——!” 鹰击之声在房间中迴荡,郑岳眉眼俱是笑意: “当真是捡了个宝。” 儘管那一日已经听到,但郑岳再听依旧极为满意,有这领悟力,做他这一脉的引路人正合適。 一刻钟之后。 钟玄才收起木剑。 “很好。” 郑岳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所学这鹰击剑法初解乃是我飞鹰武馆秘传飞鹰九击的引导术,此术並非虚假,只不过想要练至登堂入室,你尚且还缺了一样东西。” 钟玄暗呼果然如此。 能被拿出去售卖的,肯定藏了真东西。 话音未落。 郑岳就目光灼灼的盯著钟玄,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呼吸法!” “你且看好了。” 没有愣住。 钟玄连忙屏气盯著。 郑岳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吐出,时而急促,时而舒缓,节奏变化间却没有丝毫突兀,只觉理所应当,浑然天成。 “纳气有一,吐气有六。纳气一者,谓吸也;吐气六者,谓吹、呼、唏、呵、嘘、呬,一吸六呼,子午二练......” 第20章 鹰七呼吸法 “什么时候將呼吸之法融入飞鹰九击的前三击,你就算是真正入门了。” 郑岳又做了三遍,这才开口。 他见钟岳颇有眼缘,这才愿意多费时间,否则即便是他那几个弟子,也是只教一遍。 “此法名为鹰七呼吸法。” “记得,日后子午两时各练一遍,不可懈怠。” 钟玄闭目凝神,还在琢磨著郑岳方才所言,暗暗尝试了一遍子午呼吸法,自觉已经记住,这才睁开眸子拱手道:“多谢郑老哥传法。” 郑岳摆了摆手: “我是看你在我这一门剑术上有些天赋,这才传你,是你自己挣来的。” “另外这呼吸法有延年益寿之效,让你再活个十年应是不成问题。” 钟玄一惊。 那万象更新的命格就是要活的越久方才能真正发挥最大效果,他一直苦於不得其法,却未曾想踏破铁鞋无觅处。 想到郑岳甚至都不问自己年纪,就自觉將辈分摆在他之上。 钟玄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郑老哥今年何许?” “七十有五。” 钟玄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郑岳的容貌看上去分明才五六十的样子。 七十五......要是放在早婚的小河村,別说称呼他老弟,甚至再高一个辈分也都是大有可能。 钟玄心中一震: “练武真能延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傍晚时分。 钟玄从飞鹰武馆回到了自己在小河村的家。 吃过放了野鸡肉乾的米粥。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在飞鹰武馆,即便是教习都没有宅子,必须回自家住,就更不用说钟玄这个只能算半个教习的指点。 月色下。 钟玄又开始模仿著郑岳的模样调整呼吸。 不知不觉间,竟是入了迷。 郑岳所传的呼吸法给他打开了一座全新的大门。 “桩为基,术为皮,呼吸法便是超凡脱俗的核心,唯有將呼吸法在桩功、技法之中彻底融会贯通,方才能真正的发挥身体的潜能,踏入练骨。” 之前。 钟玄一直以为自己踏入练皮初期后进度逐渐放缓是因为缺少药补。 现在看来。 那只是原因之一。 更为重要的还是因为缺了最关键的呼吸法。 而这一关键之物若非郑岳主动传授,他根本无从得知。 显然。 是武馆和官学联手將呼吸法垄断,除非能成为亲传,否则完全没有接触到的可能,就更不用说在武道攀登上能走得长久了。 埋头苦练十几年都不一定比得过人家一年。 “狗大户。” 钟玄忍不住骂了句。 他不由得想起自府学而来的张临春四人,只怕是自小就开始修炼呼吸法,当別人还在练桩功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三路贯通。 泥腿子想要超过练家子? 太难。 藏拙不是真蠢。 今日若不是他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只怕郑岳都不一定会传给他呼吸法。 一步慢步步慢。 只怕他连突破练皮中期都要费尽全力。 钟玄按照郑岳的叮嘱。 “子夜正午乃是天地更迭的关键时候,此时修炼鹰七呼吸法效果最佳。” 一直等到了子时。 钟玄盘膝坐在院中一吸六呼吐纳七七四十九次之后。 这才返回房间,钻入被窝沉沉睡去。 ...... 次日。 钟玄刚推开门。 就瞧见老吴头正双手揣在袖子里,站在篱笆外伸著脖子朝院子里望。 “老吴,咋了。” 钟玄推开门。 老吴头见院门打开,走进院子就迫不及待的问:“老钟,好些天没见,你这是干啥子去了?” 这些日子。 他几次来串门,结果钟玄家一直都房门紧闭。 叫老吴头以为出事了。 钟玄笑著道:“最近抄书的活计多,白日都去了城里。” “那就好。” 老吴头鬆了一口,然后压低声音说著:“我前些天听说了,之前得罪你被逐出小河村的马三一家......” 说到一半,又左右观察了一阵。 “死了!” “听说连尸体都没找到,成了孤魂野鬼。” 钟玄露出吃惊神色。 老吴头紧张兮兮的:“马家那三个混小子死了兄弟,马老二还找过隔壁的老徐头问你的去向,只怕是將兄弟马三的死迁怒於你,存了要害你的心思,最近可得多小心才是。” 钟玄心头一暖: “老吴,多谢了。” 马家势大,老吴头愿意冒著得罪马老大兄弟的风险前来报信,已经是仁至义尽。 老吴头嘆了口气: “人老了,不中用了,要是放在年轻的时候,定要和马家那几个小子较量一番。” “好了,你最近少些外出,睡觉时候把门也给锁牢靠了。”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老吴头这才离去。 子时。 钟玄早早吃完了午饭,掐著时辰在院子里练了四十九次子午呼吸法。 然后就锁上院门,朝著白沙县城的方向去。 飞鹰武馆,演武场中。 “钟指点,咱们武馆一般是辰时、午时开练,一日两练,其他的时候则没有太多限制,您只需要一周挑选时间指点两次即可。” 名叫韩鹏的年轻学徒领著钟玄一边走,一边说著。 指点一职较为特殊。 多为兼任。 类似於宗门里的客卿一职,地位比教习略低。 但韩鹏是亲眼瞧见郑老唤钟玄老弟的,所以哪里敢怠慢。 带著钟玄將飞鹰武馆走遍,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钟指点,若是有什么事,隨时吩咐我就行。” 韩鹏脸上带著三分生涩,七分討好。。 他连正式弟子都不算,要是能结交钟玄,日后肯定益处颇多。 “小韩呀,我自己带著就行,你去忙你的吧,別耽误了练功。” 钟玄对飞鹰武馆的情况已经了解。 让韩鹏先行离开之后。 他独自一人来到演武场一处僻静的角落,摆出剑桩开始练功。 韩鹏敬自己,那是看在郑岳的面子。 练皮初期的境界也就能压得住一些普通学徒,甚至比一些正式弟子都有不如。 虽为指点,可若是一上来就耀武扬威,大抵只会自取其辱。 钟玄很清楚郑岳请自己来的原因。 唯有先將飞鹰九击的前三击练成,並且与呼吸法融会贯通时,他方才有真正指点的资格。 “身份还需实力抬。” 第21章 除夕 “他是谁?” “不晓得,好像是新来的指点。” “叫什么名字?” “钟玄.......没听说过。” 演武场上,十几个新入门的学徒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说著。 能拜入天鹰武馆的,无不是家底殷实的人家,消息自然也灵通,对於城里的高手都门清得很。 天鹰武馆作为白沙城里前三的大武馆,教习有九,指点三人,无不是城里小有名气的武夫。 唯独这新来的钟指点籍籍无名,再加上鬚髮花白。 所以大多数学徒都显得兴致缺缺。 就这么说。 要不是学不来那飞鹰武馆最负盛名的大擒拿,谁又愿意碰运气来学这毫无名气的剑法。 钟玄对此並不觉得意外。 人的名,树的影。 大多数学徒都是奔著馆主钱宏来的,钱宏以擒拿威震白沙县,郑岳的名气相比之下就差了不少,再加上鹰击剑法本就难学,愿意来学剑的自然都是存了投机心思的差一等学徒,十几人里甚至连一个入了练皮的都没有。 钟玄见时辰差不多,开口道: “我所教为鹰击剑术初解,剑术有三,鹰飞、鹰落、鹰击......” 一边讲解,一边就摆出剑桩。 既然是受郑岳所託,即便认真听讲之人寥寥无几,但他还是讲得极为认真。 没有拖堂。 刚到一个时辰,钟玄就果断散了课,然后自己独自一人来到演武场的角落继续练功。 “武馆里就是齐全。” 演武场的一侧摆著武器架。 刀剑枪斧棍样样俱全。 庆国以武立国,虽不禁兵器,可寻常百姓想要买一把刀兵却也並不容易。 钟玄手里握著沉甸甸的铁剑,质感全不是之前的木剑能比,练起鹰式剑法进展也快了不少。 “银子都被用去买壮骨药了,等过几月发了银钱,就去买一把趁手的兵器。” 钟玄一直借用铁剑从巳时练到了子时,等吐纳完议论鹰七呼吸法之后,这才从飞鹰武馆中离去,回到了小河村。 ...... ...... 小河村。 “大哥,今天我进城里,你猜我见到了谁。” 正在屋子里假寐的马老大被惊醒,他有些不满的望了眼夺门而入的马老二。 “我都说了,做事不要这般慌慌张张,否则以后闯了祸我也护不住你。” 马老大训斥道。 对自己这个屡教不改的二弟,不满之意已经溢於言表。 马老二听了不以为意,自顾自的焦急道:“我这些日子去城里办事,竟然好几次看到钟老头从飞鹰武馆里出来。” “大哥,你说老钟头不会走了大运,成了飞鹰武馆的人吧?” “飞鹰武馆?” 马老大听了顿时眉头一皱。 马老二露出狠色,一咬牙:“三弟可是被钟老头害死的,也不知那老傢伙是走了什么运,咱们趁老钟头关係还没定,先下手为强,宰了那老东西。” “蠢货!” 马老大骂了一句。 飞鹰武馆是什么存在? 馆主钱宏可是白沙城前三的武道高手,捏死他们就跟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纵使钟老头不一定能攀上钱宏那等人物,但也要先摸清楚情况才行。 “此事我会派人去查,你莫要轻举妄动。” 马老二还有些不甘心:“大哥,以咱们在沙帮的关係,他飞鹰武馆算什么......” 话还没说完。 马老大的脸就已经阴沉到可以滴血:“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先把你舌头割下来,省的以后成了祸害,连累我也跟著你陪葬。” “是,是,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马老二也自知说错了话,佯装打了自己两巴掌。 “好了,我交代的事情记得好好办。” 马老大望著自己二弟离去。 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他很清楚,马三的死已经没可能查出真正的凶手。 但正如马老二所言,三弟是因为钟玄而死,所以必须以钟玄的血来祭奠,即便违背马磊的叮嘱也在所不辞。 “你叫我死了兄弟,我便让你绝户!” ...... ...... 月明星稀。 今日的小河村格外热闹,院外不时能听到爆竹声、孩童嬉戏声。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钟家也换上了崭新的桃符。 “老钟,真的不去我家守岁?” 老吴头找上门询问。 “不去了,我姓钟,又不姓吴,哪里有去你家守岁的说法。” 钟玄摇头拒绝。 当然。 真正的原因还是一旦自己去了,老吴头免不了要被自家婆娘数落,正是万象更新的时候,没必要给来年攒下霉运。 “好吧。” 老吴头也大抵晓得钟玄一直不去自己家的原因。 人老了,万事都不由自己做主。 等老吴头走了之后。 钟家的灶房里就升起裊裊炊烟。 除夕之日。 钟玄也不能免俗,將这些日子打猎得来的野鸡、野兔燉了一锅。 不一会儿。 沁人心脾的肉香就溢满了灶房。 在小河村,今日是大多数农家人不多能吃到肉的时候。 早早吃了饭。 然后奢侈的烧了一大锅水,放入一包壮骨散,胳膊搭在大木桶的边缘,將整个人都浸泡在药汤之中。 两个时辰后。 钟玄將一包壮骨药的药力尽数吸收乾净。 这才走出大木桶,擦乾了身子。 “差不多快到子时了。” 钟玄望了眼高悬正中的明月。 一身筋骨吸足了药力,气血正是最充沛的时候,倒拎起靠在墙角的木剑,脚步腾挪。 小院中。 钟玄右手持剑,整个人看似松垮,神意舒缓。 可一呼一吸之间却又非凡神韵。 得呼吸法已有月余。 他进步的速度极快,这一个月的进展足以抵得上之前四个月。 这便是呼吸法的霸道。 钟玄大步疾掠,瞬息之间便跨越了小院东西,足足两丈远,长剑在空间连续疾点。 刺、斩、崩...... 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更是化作道道虚影。 院子里更是似有雄鹰棲息,唳啸不止。 不一会儿,钟玄的剑势一变,鹰式剑法初解第二式鹰落逐渐变得圆润如意,如狂风扫荡。 下一瞬。 木剑再承受不住剑势,竟是片片崩碎。 可钟玄的眸子却大亮。 “剑法小成!” 第22章 剑法小成 “成了!” 钟玄大喜。 原本按照他的预料,至少也要四五月之后,方才有机会练成鹰落,没成想,却在新年之初就练成。 “呼吸法加之这一个月来药补、药膳不断,效果当真是好。” 无论是气血还是剑术都是一日千里,进步极快。 一夜剑成。 钟玄只觉酣畅淋漓,神清气爽。 “估计这段时日我之根骨又有增长,只是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跨越草阶,踏入人阶......” 想到这里。 饶是钟玄之心境,也忍不住升起期待。 ...... ...... 次日。 飞鹰武馆铺子里。 “鹰落?” 正在翻动帐本的郑岳缓缓抬起头,少见的露出错愕神色。 若是没记错,从钟玄买走鹰式剑法初解才不过三月而已,即便他提前將呼吸法传授给钟玄,这速度也著实有些惊人。 当年他练到这一步也足足用了两年时间。 “他难不成是个天才?” “只可惜......年岁太大。” 郑岳忍不住唏嘘。 若是早个三十年,只怕他师父都要弃他转而选择钟玄。 “时也......命也......” 郑岳並未继续多想。 庆国的天才就如过江之鯽,不知有多少天骄被埋没,一辈子连武道都未曾摸到过。 只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天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不过钟玄练出鹰落,对他这剑术一脉传承延续有大用处。 万一他突然一日与世长辞,他这剑术一脉也还能有个护道人。 郑岳將手中的帐本合上,目光与钟玄对视:“入门的引导式你已习得其二,老哥便与你坦白了说,三十年前师父传我剑法的时候就曾经说过,这剑法必须练到三合贯通,方才能传完整法。” “並非老哥哥我要藏著掖著。” “此事你且放宽心。” 若是年轻人。 他或许还要刻意压制几分,但对钟玄则没有必要。 都已经是老王八了,还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其实他这一脉的规矩还有很多,甚至他当年学剑的时候足足在前任馆主跟前当了七八年的学徒。 最终才得到前任馆主的认可。 但人嘛。 年岁一大,自然也就想开了。 师父传给他的剑法再这般下去说不得都要断了传承,与其带进土里失传了,还不如传给钟玄,至少也能再存续几年。 钟玄虽比他小一些,都已经花甲之龄,所以也就没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顾虑。 “我晓得。” 钟玄坦然点头。 对飞鹰九击完整的剑法他自是想得。 但也不会有那升米恩、斗米仇的齷齪心思,传不传都是郑岳的选择,他无怨无悔。 而且郑岳这个老哥待人不差。 很能处。 六十耳顺。 就是因为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所以更懂人心,不与小人言,听到的话自然就顺耳。 钟玄又请教了郑岳一些剑法上困惑。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 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只觉豁然开朗。 “有名师指点,果然好过闭门造车。” 正是午时。 钟玄先將呼吸法练了一轮,然后才来到演武场。 听讲的学徒更少了。 稀稀拉拉三五人。 但钟玄还是一丝不苟的讲解鹰式剑法。 他发现,在自己每次讲解的过程中,总能发现练功之中细微差错,对练功竟颇有裨益。 “为人师者,亦为己师。” ...... ...... 另一段。 浪子湾。 河滩上。 “胡把头,前些日子拜託你的事查得怎么样?” 马老大与胡六並肩而立。 就在初一的时候,沙帮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马磊成了沙帮六个堂口中一堂的堂主。 此事在小河村里更是已经炸开了锅。 他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马老弟,无论有什么仇,什么怨,老哥哥都劝你一句,別管了。” “那姓钟的老头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现在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而且引荐他的还是钱宏的师兄郑岳,別说是你,即便是马堂主也得好生掂量掂量。” 马老大瞳孔微微一缩。 飞鹰武馆? 郑岳? 指点?! 他年轻的时候曾在武馆里学过武,自己更是练皮武夫,自然晓得郑岳还有武馆指点的分量。 “老钟头竟然也是武夫?” 马老大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能与郑岳那等高手攀上关係,必定有过人之处。 断不能招惹。 足足过了十息之后,他才嘆了一声:“罢了。” 马老大已经作出决断,等过些日子找村里的里老、甲首从中调和,化敌为友自是不奢望,能相安无事,老死不相往来就足以。 至於他那三弟......只能怪那廝命不好,惹了不该惹的人。 马老大不再去多想。 扭头望了眼矗立在河滩旁足有三丈高的龙王像。 原本端正祥和的龙王像,此时因为通体被涂上斑驳的鲜血,显得无比诡异、狰狞。 不错。 其中就有好几条小河村的人命。 多是附近村子里鰥寡孤独之人,又或者是城里的乞儿,死了也无人会关心。 至於沙帮为何这么做......是为了镇邪。 当初断了小河村的渠,就是为了將水引到这里来。 胡六望著有些邪性的龙王像,眼神露出一丝畏惧:“龙王爷要吃人,餵不饱,死的可就是咱们了,这是沙帮百年来的规矩。” 马老大神色平静。 这世道穷人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 当年发大水的时候,还买过两脚羊。 现在可还没太平。 要怪,就怪生错了时候。 ...... “好了,若是还有什么疑惑,可以与我说。” 钟玄完成了一天的课业。 今日。 听他讲武的已经只剩下两人。 飞鹰武馆给初入门的学徒教拳的一共三人。 一人教桩功,两人教擒拿。 之前也有不少想来碰运气的来学剑术,只可惜飞鹰九击入门对根骨和悟性的要求太高,以至於月余过去,无一人契合。 钟玄一直呆到午时。 等练完了一轮呼吸法,这才离去,回到小河村。 当他来到自家门前时。 就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正揣著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刘甲首?” 钟玄认出那中年汉子的身份,正是他们这十户的甲首,刘松。 刘松客气的对著钟玄笑著说: “钟老,马老大托我给你送赔礼。” 第23章 赔礼 “赔礼?” 钟玄微微掀起眉头。 马家那几兄弟在村子里素来霸道,而且马三虽不是直接死於他手,却也是因他而死。 双方可以说是死仇,马家兄弟几人现在不仅不报仇,反而找人上门赔礼......什么时候转了性子? 甲首刘松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钟玄定睛一看。 “地契?” 只见那白纸上端端正正写著五亩,並且还盖著白纱县官府的印章。 薄薄一张纸,却是沉甸甸的五十两白银。 刘松作势就要將地契放进钟玄怀里:“我也晓得,你们之前有些小误会,钟老你大人有大量,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可刘鬆手里的地契才刚触及到钟玄的衣角。 钟玄右手就已经抬起,恰好挡住刘松伸来的地契。 他约莫已经猜出。 马家那几个兄弟应该是知晓了他在飞鹰武馆的身份,所以才托刘松来当和事佬。 否则刘松可是甲首,虽说比起里长、里老要差太多,但平日里哪里会搭理他这个老酸儒。 今日如此客气,怕是也没少收马老大的好处。 “五亩......” 在小河村,十亩地就可以一跃成为富户,百亩地便是地主。 五亩地,其实真的已经不算少了。 “钟老,你这是......” 刘松见钟玄作势要推开他的手。 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嫌少。 “这老头子没那么好糊弄吶。” 一想到若是事情办不成,到马老大那里无法交代,自己到手的好处就要飞走。 刘松一咬牙,又从怀里取出一张五亩的地契。 “钟老,这下诚意够足了吧。” 钟玄脸上多出一丝笑意:“既然刘甲首都亲自出面了,以后只要马家不再惹事,我便不再追究。” 听到钟玄答应和解,刘松这才长舒一口气。 成了! “钟老果真是大肚量,要我说,就该推举你做里老......” 刘松虽然心里疑惑马老大怎么突然对钟玄这么个老酸儒认怂,可他毕竟因为钟玄而白得两亩地,说些好听的话还是很有必要的。 钟玄悄然將两张地契揣进怀中,一边笑眯眯的与甲首刘松胡扯了一阵。 一刻钟后,刘松才满意的笑著走出钟家。 摸了摸怀里等同於百两银子的地契,钟玄嘴角扬起。 “又能买好些药膳。” 每年四月便是院试的日子,年关一过,已经不远。 院试不同於乡试,一年一考,可钟玄都已花甲,虽说有呼吸法延年益寿,但也指不定能活几年,还是要爭一爭朝夕的。 所以如今正是衝刺的关键时候。 他已经尝过药补的滋味,有这百两银子相助,至少也能在练皮中期站得无比稳当。 马老大的赔礼正是时候,对他而言大有用处。 “老钟头不是个记仇的人。” ...... 次日。 钟玄一大早就拿著地契,朝著白沙县城去。 今日並非是他授课的日子。 他径直来到白沙城南市,这里是城內匠户聚集的区域,钟玄轻车熟路的就来到一间打铁铺子前。 隔著老远,就能听见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周围的温度也隨著距离拉近不断升高。 “老丈,买锄头、镰刀要去隔壁的铺子,俺这里不卖。” 一个赤裸著胳膊,被火炉照得格外壮实的憨厚汉子瞧见一个老头儿走进铺子,善意的提醒。 钟玄呵呵笑著:“不买锄头,就是买剑来的。” “买剑?” 壮汉一愣,但旋即就觉得是这老者家中有习武的后辈,这样的事情不算少见,他也就不多问。 “老丈,你想要多少斤的剑,制式可有要求?” “俺这铺子从我爹那一代就传下来了,信誉好得很,你直管放心。” 一说到买剑,壮汉的话顿时就多了起来。 钟玄微微抬起头,望著打铁铺子里掛了一墙的兵器,几乎八成都是各式刀剑,种类少说也要二十余种。 半柱香后。 钟玄就选好了心意的剑。 壮汉取下铁剑,善意提醒道: “这剑长二尺七寸,有三斤重,老丈,你孙儿多大,年岁太小恐耍不起来。” 经常练剑的人就晓得,別看三斤不重,可要是练起剑术可就不是件轻鬆事,好些壮汉都吃力,勉强使用说不得会把腕子都练废。 钟玄握著剑柄,感受著沉甸甸的分量却是极为喜欢。 他练的鹰击剑法,路数走的其实是霸道刚猛的路子,用重一些的剑才能发挥全部威势。 “就要这把了。” 钟玄爽快决定。 “好咧。” 壮汉自觉已经把话说完,见钟玄要买,也不再多言: “老丈,这剑一共八两银子。” 饶是以现在钟玄的家底,都有些肉疼。 庆国重武,虽不禁刀兵,但也不想时刻出现以武犯禁之事。 所以盐铁皆是官营,农具尚且还好,兵器的价格高的嚇人,一般人家压根儿买不起。 所以每年剑术一科弃考之人都不在少数,就是因为买不起剑。 钟玄早已去了城中当铺,將一张地契换做五十两白银。 钟玄从袖中取出一个圆墩墩、很是喜人的银元宝。 “小郎君,可还要找老丈我二两银。” 壮汉一看不是碎银,顿觉眼前的老者不简单。 白沙城里能拿出十两银子有不少,但多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自然都是碎银子,能直接拿出一个银元宝的,都是非富即贵。 “老丈且等一等。” 壮汉可捨不得剪了,连忙跑去后院取来二两碎银交到钟玄手中,还送了一把木胎剑鞘。 钟玄挎著剑出门。 自从木剑崩碎之后,他就一直用飞鹰武馆里的练习剑,如今也算是有了把属於自己的剑。 今日无课。 有剑之后也无需去武馆里借剑练功,他就索性出了白沙城。 小河村並不直接连通官道,而是需要走一截林间小路。 钟玄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站在官道旁閒聊的两个江湖游侠。 当距离小河村还有二里路时。 前方忽的走出一人,正是方才路边的两个江湖刀客之一的刀疤脸汉子。 此时。 那刀疤脸汉子正不怀好意的盯著他笑。 钟玄神色平静,微微紧了紧手中间剑。 第24章 磨剑,杀人 钟玄缓缓拔出腰间长剑,瞥了眼身后。 果然又有另外一个精瘦汉子扛著一把大刀,一脸狞笑的走了出来,堵住他的退路。 “你早就发现我们兄弟二人?” 刀疤脸见钟玄並不慌乱,有些诧异。 眼前的老者脸上竟然看不到丝毫畏惧。 “难不成不止他一人?” 刀疤脸警惕的扫视了四周,確定没人之后才鬆了口气。 但隨后就觉得受到了挑衅,怒从心起,脸上的刀疤就显得愈发狰狞。 恼怒自己居然被一个老头唬住。 “竟敢戏耍本大爷,取了你的命,祭给龙王爷!” 听著刀疤脸汉子的话,钟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沙帮的人?” 確定了对方的身份,心里已经隱隱有了猜测。 其实他早在官道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这两人不对劲。 不仅是因为看他的眼神不对,更因为这两人脸太白。 走过江湖的人都晓得,哪里有养尊处优的机会,风吹日晒之下,个个都是黢黑,所以这二人应该是某个帮派里的小头目,是偽装成江湖游侠的。 他修炼呼吸法之后五视变得比从前敏锐太多,再加之刻意留心,自然就不难察觉眼前这两人。 话音未落。 刀疤脸仓啷一声抽出掛在腰间的长刀,大步踏出,雪亮的寒芒映在钟玄的瞳孔之中。 眨眼间。 就已经衝到距离钟玄不足一丈的位置,脸皮甚至能感受到长刀裹挟进来的劲风。 “死!” 刀疤脸嘴角露出残忍。 在他看来,钟玄一个花甲的老头子连他这一刀都扛不住。 “竟还是练皮武夫,当真是看得起我。” 壮汉那一身霸道的蛮力,完全不是寻常人可以比。 是武夫无疑。 电光火石之间。 钟玄手中长剑轻挑,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是剑术中最简单的点。 剑尖精准的击中长刀的刀背,刀身顿时乱颤,剧烈的抖动顺著刀背蔓延到刀柄。 刀疤脸只觉得握在手里並非长刀,而是一条挣扎的蟒蛇,竟险些要脱手。 “怎么可能?” 可他都来不及反应。 钟玄的第二剑就已经接踵而至。 挑! 本要落下的剑术被钟玄手腕一抖,自下而上挑起。 噗呲...... 刀疤脸的瞳孔中露出惊恐,低头望去,只见剑身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 “唔......” 他想要说话,但翻涌上来的血水將他的喉咙堵住,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瞳孔张大......扩散。 甚至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杀的。 呲! 长剑被钟玄拔出,带出大片猩红。 此剑尚未开刃,恰好用人骨来磨! 说时迟那时快。 钟玄杀死刀疤脸前后不过瞬息。 原本想从身后杀来的精瘦汉子看到这一幕,顿时被嚇得亡魂皆冒,转身就想要逃。 钟玄自是不会放过。 拥有鹤骨在身,他的身法本就极快。 仅仅瞬息就追上精瘦汉子。 噗呲。 长剑洞穿了精瘦汉子肩骨,撕心裂肺的疼叫精瘦汉子小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上。 “別......你別杀我。” 精瘦汉子一脸惊恐的望著正提剑逼近的钟玄,剑尖还滴著血。 滴答滴答落在枯叶上。 在精瘦汉子眼中,此时钟玄胜过罗剎。 钟玄面无表情的冷冷开口:“说,是谁让我来杀你的?” 精瘦汉子跪下咚咚咚的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著: “沙帮祭龙王要活人,马老二那狗东西说你无妻无儿,死了都没人会管,叫我们兄弟两个来抓你。” 在死亡的威胁下,精瘦汉子不敢有半点骨气,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了出来。 “祭龙王......” 钟玄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从马三,到老孙头,再到这些日子里小河村无故失踪的人,都找到了源头。 或许正是因为他孤老一人,所以才会被盯上。 “马老二......” 钟玄心头杀意升腾。 “大......大爷,知道的我都说了,你就放过我吧,我今天就离开白沙县,日后肯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精瘦汉子是真的怕了。 可钟玄却只是淡淡开口:“我何时说要放你走了?” “你......” 话还没说出口,精瘦汉子就只觉喉咙一热,低下头。 长剑已经刺入他的脖子中。 眼前一黑,生机断绝。 杀死了精瘦汉子,钟玄从一旁的林子里挖出一桶猪粪倒在尸体上。 他活了这么多年,当然晓得粪便里的细菌能加速尸体腐烂,到时候即便沙帮找到这里,也根本查不出线索。 至於为何藏著猪粪......因为这里本是他给马家兄弟选好的埋骨地。 將两人用枯草掩埋之后,钟玄就提剑朝著林子另外一处奔去。 ...... ...... “你害了我兄弟,老子就要你的命!” 山林一角。 马老二正来回踱步等著沙帮那两人的消息。 自家大哥和马磊只是说不让自己去杀钟玄,可没说沙帮的人不能杀。 胡六今日找上他,说还差一个活人,马老二就索性把钟玄给推了出来。 “这叫,叫,叫借刀杀人!” “对,就是借刀杀人。” 马老二暗自得意。 可嘴角的笑还未勾起,就瞬间凝固起来。 “钟.....钟老头?!” 只见一老者提剑前行,脸上、剑上都染了血。 马老二哪里还能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一时间被震惊到无以復加。 “他居然把那兄弟二人都杀了?!!” “钟老头何时有这么大的本事?” 但他已经没有心思深究,钟玄身上的血腥味已经顺著他的鼻子钻了骨髓里,叫他冷得只打摆子。 连退好几步。 马老二挤出一丝笑,刚要准备开口。 可钟玄却半点想听的打算都没有。 未开锋的剑改砍为砸,第一剑就叫骨断筋折。 “啊......” 树林里迴荡著马老二的惨叫。 为了隱秘,他特地选择了这个远离小河村的林子,可现在却真的成了叫破喉咙也无人应。 悔恨、不甘...... 十息之后,马老二就似一滩软泥般躺在林子里,再也没了半点动静,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钟玄蹲下身下,如之前沙帮两人一样將尸体上值钱的物件摸了个乾乾净净。 然后就似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朝著小河村马家所住的地方去。 既然出手了,当然就要斩草除根! 第25章 龙王爷活了 风雨滂沱,浪子湾河滩的水涨了一大截,湍急的河水冲刷著半边城墙,密集的雨点打在瓮城里建筑的屋顶上上,白茫茫一片。 “站住!” “不许进去!” 沙帮瓮城城门前一群守卫看见有个人影气势汹汹的走来,当即出声呵斥。 眨眼间,那道身影走近。 啪啪啪! 马老大抬手就是几个响亮的巴掌,把守门的沙帮帮眾打得发蒙。 “狗日的看清楚,老子你也敢拦?” 守门的几个沙帮帮眾缩了缩脖子,面面相覷,他们都晓得马老大的身份,所以谁也不想招惹暴怒之中的马老大。 就在几个人犹豫是否让马老大进城时。 一道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 胡六一个手下顶著斗笠出现在城门下。。 马老大认得那汉子,强压著心头的怒火,跟著那胡六的手下来到城中。 不多时。 就在龙王像下看到胡六的身影。 “胡六,你叫我二弟去杀钟玄?!” 马老大低声咆哮。 今日他回了家中,一看四弟一脸畏畏缩缩的,就知道出了事,逼问之下才晓得马老二竟为了给马三报仇,伙同沙帮去截杀钟玄。 而马老二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受了胡六的蛊惑。 胡六嘿嘿笑了笑: “马老弟,是你二弟想要报仇才找上我,我这是在帮他吶。” “帮?” 马老大眼皮抖动,任谁都能看出正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胡六,你当我好糊弄?要不是你暗中指使,我二弟哪里有本事去劫杀钟玄?” 他听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想要赶在自己兄弟做出蠢事之前將事情阻止。 马老大阴沉道:“我二弟现在何处?” 胡六並未回答,而是自顾自的道: “奇怪,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沙先生说了,今年龙王爷胃口好,要吃几个气血足的武夫,官府查得紧,不好抓,你那好堂弟说正好用你们兄弟的命来填。” “等会儿就让你们兄弟团聚!” “马磊?!” 马老大听到胡六亲口说出的是马磊要害他们一家时,顿时目眥欲裂。 “好狠的心吶。” 马老大惨然一笑。 他们兄弟为马磊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要是他们兄弟俩死了,不仅能成为马磊在沙帮的功劳,还能叫他们永远闭嘴。 马磊並没有亲自出手,而是让沙帮的人动手,如此一来,自己就能撇得乾乾净净。 但—— “狗杂碎,你休想撇乾净!” 突兀间。 马老大一拳朝著胡六的面门轰去。 “练皮中期?” “藏拙!” 胡六一惊,其实早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可他没想到,马老大竟然暗中隱藏了自己的武道境界,猝不及防之下,被马老大那一拳轰得节节败退。 这一退就给马老大露出了逃跑的空间。 大步飞奔。 胡六身形不稳下,已经来不及阻止似蛮牛一般的马老大。 雨水飞溅在眼上。 可马老大眼中只有城门,他早就料到沙帮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一直都隱藏实力暗中防备,为的就是今日。 只要他逃出瓮城,一头钻进山林里,任谁也抓不住他。 然后...... 今日的帐再一笔一笔清算。 “马磊......” 马老大眼神愈发冰冷,此时他心中对自己这个堂弟的杀意已经到了极致。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 可就在即將来到城门的前一瞬。 黑暗雨夜中,瓮城的大门前突然出现一个身高足有八尺的壮汉,雨水在铁塔般的身躯上飞溅,露出虬龙似的肌肉,一双蒲扇大的巴掌伸出。 “唔......” 马老大的脖子被壮汉的大手掐住,整个人被提在空中,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练骨武者!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马老大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贱东西,你倒是再跑呀!” 胡六也在这时赶来,朝著空中因为缺氧而意识逐渐迷离的马老大啐了一口。 很快。 马老大被壮汉重新拎回到龙王像前。 胡六望著马老大,嘿嘿冷笑: “今天让你做个明白鬼。” “你那蠢鬼三弟就是被老子杀的,血还在池子里,今天就让你们兄弟团聚!” 马老大悲痛欲绝。 此时他还如何不明白,只怕马磊早就晓得自己兄弟马三是被沙帮所害,但还是一边將实情隱瞒,一边驱使他们兄弟几人为沙帮做事。 也就是说。 马磊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兄弟几个活! 而他竟然还在愚蠢的给仇人办事?! 马老大顿时就跟中了邪一般,整个人在壮汉手中发出夜梟一般的悽厉狞笑。 “送他上路。” 胡六微微皱起眉头。 他对著壮汉使了个眼色。 可就在他刚拔出腰间长刀的时候,就看到壮汉双眸完全被恐惧占据,就好似......见了鬼一般。 “发生了什么?” 胡六是背对著龙王像的。 他猛的一转身。 此时天空恰好有一道惊雷炸响,雪白的闪电划过,恰好让他看到了藏在龙王像下那一对赤红的双眸。 “赤尾狼!” 胡六瞳孔猛的一缩。 可令他更加恐惧的却是那头妖兽赤尾狼身边的龙王像。 浑身染血的龙首缓缓朝著他与壮汉转过来,猩红的眸子里只有无视眾生的漠然。 嗡的一声。 胡六被眼前诡异的一幕嚇得大脑一片空白。 “龙王爷......活了???” 瞬息之后。 龙王像前恢復了平静,再也看不到胡六和壮汉的身影。 ...... ...... 骤雨方歇。 钟玄悄无声息的从一间宅子里走了出来。 正是来寻马老大的。 殊不知。 就在方才,他与赶去浪子湾的马老大相对错过。 “马磊?” “还是沙帮的人?” 他已经去过马老大的家。 马老大的婆娘还有三个娃儿都倒在大堂里,双唇发黑,是被人给毒死的。 想要马老大死的並不只有他一个人,而且那人已经提前动手。 今日之后。 马老大一家彻底断绝。 钟玄心里无比平静,对於马家的下场他没有丝毫怜悯。 走出马老大家,他又在黑夜中来到不远处的马老二、马老四的家里。 如出一辙。 一家子人尽数被毒死。 自此。 马老大这一脉彻底绝了户。 第26章 绝户 清晨。 一夜骤雨,春雷炸响了很久。 “很快就是惊蛰了,之后便是清明,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钟玄走出门。 微凉的春风吹得人很是舒服。 昨夜他將马老二还有两个沙帮帮眾的尸体处理得乾乾净净,地里的虫子已经甦醒,再加上猪粪的催化,只消七八天,便会彻底在地下变成枯骨,无人能看出端倪。 “马老大失踪。” “应该是已经死了。” 马家四兄弟连带著妻儿全都死绝了,既然出手之人敢如此狠辣,就肯定不会让最具威胁的马老大活。 就在钟玄思索间。 老吴头踏著泥泞敲响了他的院门。 “老钟,出大事了!” 钟玄推开房门,疑惑的问:“发生了什么事?” “昨个儿夜里龙王爷发怒,把马家那四个祸害全给收了!” “马耕这一脉算是彻底断了。” 老吴头气喘吁吁,显然是刚从马家宅子里回来,赶著將这个“好消息”告诉钟玄。 “死了?!” 钟玄吃惊。 老吴头也是一脸唏嘘:“是呀,马老大和马老二那两个混货不知道是招惹了谁,失踪了,家里婆娘、娃儿全都被人下药毒死了,连马四一家也给人药死了。” “乾乾净净,一个没活。” 钟玄:“是谁,这般心狠。” “是呀。” 老吴头也点头。 如此惨烈的灭门案,小河村已经几十年未发生过。 ...... 小河村东头。 好些村民围在马老大的屋子前,有人唏嘘、有人叫好、有人恐惧。 更多的人则是早早就带著一家老小衝进马家四兄弟的宅子里,把之前的东西都搬了个精光。 当里老马福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 差点连墙角的砖都要被搬完。 “马里老,这几人的尸骨我们就带回衙门里,让仵作验尸。” 马福为首的几个里老深浅站著三个身穿差服的男人。 是接到消息从城里赶来的捕房官差。 “几位官爷,有劳了,可得给我们小河村做主,找出那贼人吶。” 马福一脸悲痛。 一旁的马磊扶著自己老父亲,也是悽然长嘆:“堂哥一家老实本分,怎的就遭了如此大难,竟然连妇孺都不放过。” 官差望著因为被毒死而面相可怖的马家几口人,胃里一阵翻滚,再没了留下去的兴致。 隨便安慰了几句。 然后就指挥著村里几个胆大的壮丁抬著马家十几口人的尸体去了衙门。 之后。 里长徐茂和其余里老也都到场。 不过依照小河村的规矩,既然是马家的事情,那马福便是主事人,即便是徐茂这个里长也只能变成次位。 在马福的主持下,马家人將宅子草草收拾成灵堂。 然后就只能等著衙门那边的消息。 一直到深夜。 马福才带著马磊回到了房间。 关上房门。 父子两人都被黑夜的阴影遮盖。 “沙帮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马大到底死了没?” 马福沉声问。 沙帮那边发生了变故,现在连马磊都进不去,要是马老大没死,將事情的真相捅出去,那他们父子两人便要身败名裂。 马磊:“说是一头妖兽闯进浪子湾,咬死了好几个人,等风头过了我再去问问,马大应该是死了。” “死了?” “死了就好。” “父亲,我已经在刑房打点好了,马大那一支绝了户,这案子压个十年八年,自然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了。” 马磊先是看了眼墙角火盆里的余烬。 马老大暗中记下他勾结沙帮用本村人的命祭龙王的事。 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隨后,马磊眼中闪过阴霾。 “他竟然没死。”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马老二带著沙帮的人劫杀钟玄,然后他再把马家几兄弟做掉。 如此一来,死无对证,再加之之前钟玄和马家的仇怨,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都推给钟玄。 可偏偏,钟玄还活著....... ...... ...... 七日后。 马家四兄弟的宅子就被小河村里几家人给尽数霸占。 赤裸裸的吃绝户。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钟玄感慨。 一步踏错,便是无底深渊。 他若不是觉醒了万象更新命格,说不得过几年便与如今的马家没有任何区別。 “万事当以稳健为先。” 钟玄暗暗告诫自己。 “这些银子,足够吃两个月的药膳了。” 马老大价值百两的赔礼,他才用了八两,再加上从马老二和沙帮两个帮眾身上搜刮来的三十两。 他现在有足足一百二十余两的巨款。 足够支撑他一举衝击到练皮中期。 別看城里好些人富裕,开销也是极大,光是养活一家几口的吃食就已经不容易,所以能一口气拿出百两银子药补的其实並不多。 钟玄的优势就体现出来。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 “钟指点,您怎么来了。” 药铺中。 独眼掌柜看到是钟玄,亲自走出来迎接。 “钱掌柜,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拖钟指点的福,已无大碍。” 独眼掌柜笑呵呵的说著。 自戮一眼可不是简单的事,光是感染髮炎就差点要了独眼掌柜的命,要不是身为药铺掌柜懂得用药之法,估计年关都撑不过。 至於年轻伙计。 早就被丟出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打死了。 只要他这个掌柜不去报案,官府压根儿就不会去管。 独眼掌柜已经知晓郑岳將钟玄留在飞鹰武馆里当指点,即便不看在指点的身份,看著郑岳的名声,他也不敢有丝毫埋怨:“钟指点此次来,是想要买什么药?” 钟玄道:“钱掌柜,可有什么药能帮助突破练皮中期的?” “练皮中期......” 独眼掌柜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郑岳居然让一个练皮初期的武夫做飞鹰武馆的指点。 要知道。 之前武馆里九个教习、两个指点,最差都是练皮中期,而且只差一步就到练皮后期。 独眼掌柜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而是继续客气的讲解: “钟指点之前买的壮骨药胜在温和,一月能药浴十余次也不会留下隱患,可要是想借药力突破,那就必须用猛药。” “怎么说?” 独眼掌柜说著,就从一个上个锁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 “这是逆血丹,是以妖兽骨髓为基底,加之十三味名贵药材炼製而成,能短时间使气血大涨,对突破练皮中期极为有用,咱们武馆里好些出彩的武师都是吃了这逆血丹才突破的,否则还要多熬好几年。” “钟指点身为武馆之人,还有优惠。” 独眼掌柜伸出五个手指: “只用五十两。” 第27章 举荐 “武夫练功真是费银子。” 钟玄从药铺里走了出来。 一身家当就只剩下那五亩地契,剩下的全都换成了一枚逆血丹,还有十副壮骨药。 “定要在院试之前突破练皮中期。” 別看秀才远比不得举人,连入朝为官的资格都没有。 但就这么说吧。 白沙县一年也就一两人能成为秀才,要是数量来到三个,那都已经算是好光景,甚至能被写入知县功劳簿里都那种。 可每年白沙县参加院试的足够好几百。 真正的百里挑一。 秀才只要不是那只会一门心思埋首苦读的性子,隨便都能在私塾里找到一个夫子的差事。 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是衣食无忧。 比起土里刨食的农家汉不知高出多少。 就更不用说有秀才身份还能进一步参加乡试。 钟玄志在院试,但想要十拿九稳,就必须在练皮中期走得更远一些,將剑术和內功两科的成绩儘量提升多一些。 这些没有丹药可不行。 所以对於药补,钟玄一向都很捨得。 ...... ...... 这一日。 钟玄正在院子里站著剑桩。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钟玄推开门,就看到小河村四个里老之一的徐田正站在门口。 “徐里老,有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田先是走进院子,自己反手將门给关上,然后才压低声音问:“钟老哥,我听富贵说,你在飞鹰武馆里成了指点?” 徐家乃是小河村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姓。 族內有不少弟子在白沙县里学武。 这些弟子里就有在飞鹰武馆学武的,虽说没有几个学徒听钟玄讲解剑法,但时间久了,自然是会发现钟玄在飞鹰武馆做指点一事。 “我的確在飞鹰武馆里做事。” 钟玄没有否认。 做指点一事迟早会被小村村里知晓,没必要遮遮掩掩。 徐田大惊。 他可是晓得飞鹰武馆的厉害。 钟玄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这可不得了。 不论在武馆里能排什么位次,那都是能让小河村都长脸的大事。 徐田问出自己此次前来最重要的目的:“钟老哥,你真的只是练八段锦?” 自从得了八段锦之后,就日日练习。 虽说的確身子骨变得更硬朗,但绝不可能如钟玄这般成了武夫。 钟玄坦诚道: “我能成为武夫,是因飞鹰武馆郑老哥传授的武学,此乃秘传,不能外传,还请徐里老勿怪。” 徐田一副果真如此的样子。 “理解,理解。” 要是武功隨便就能买卖,那还要学徒做甚? 徐田並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钟兄,刘里老最近身子越来越差,已经两月臥床不起。” “里老对小河村极为重要,一日不可缺。” “我瞧著钟兄就正合適。” 徐田笑眯眯的说著。 他今日来此的目的,正是要拉拢钟玄。 里老条件极为苛刻,首先一条必须五十岁以上就不知道卡住多少人,而且还必须德高望重。 所谓德高望重,无非就是要么自己有本事,要么身后的家族有本事,除此之外,还得有人举荐。 钟玄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论身份已经足够,而且钟玄因为马三一事与马家不合,若是能將其拉拢成为里老,也能打压马家,而且自家弟子日后去飞鹰武馆学武,也能有个照应。 一举两得。 钟玄几乎没有犹豫:“那就多谢徐里老了。” 里老可是实权人物,而且庆国朝廷选人重贤德,有做里长、里老的经歷,日后中举也能被吏部官员多写几笔,说不得就能得个要职。 “善。” 徐田笑著点头:“那便这般说定了,到时候我自会与里长和其他几个里老说。” 目的达成。 徐田的心情极好。 至於马大一家的惨案,他只字未提。 钟玄与马家有仇,恰好练武时马大兄弟四个都死了,自然会遭人怀疑。 可他徐田又不姓马,连马福那个老东西都不愿意多管,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十年甲首,六年里老,他见过太多阴暗。 这小河村从来就没干净过。 ...... ...... 这一日。 老吴头急匆匆的敲开门,看到钟玄就是瞪大了眼睛: “老钟,你练武了?” “还做了飞鹰武馆的指点?!” 消息已经传开了,他今早在村口蹲著抽旱菸时听说的,当即就跑来钟家。 钟玄点头:“到了这把岁数,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练武的本事。” “!!!” 还真练武了! 老吴头张了张嘴巴,一时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不仅练武,而且还练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 有大出息了! “造势......” 钟玄也已经知晓自己的事情会在小河村传开。 这是徐田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给他成为里老铺路。 钟玄所在的钟家本就人丁单薄,那次大水之后更是死的死,逃的逃,不似徐家、马家那般人丁兴旺。 想要成为里老,没有晓得名字可不行。 所以徐田就暗中推波助澜。 现在看来。 效果很不错。 老吴头心思淳朴,並没有兄弟出息了就要捞好处的念头,而是惋惜道: “当年要是能早发现练武的天赋,老钟你现在起码也是个秀才了。” 钟玄淡淡一笑。 他自是不会告诉老吴头,能练武都是因为万象更新命格改易了根骨。 “等你家砖儿长大了,与我说,要是有练骨的资质,我或许能帮一帮。” 钟玄说著。 以他的身份,给老吴头数亩良田也能做到,可比起养懒汉紈絝,还是学艺更为长久。 既然是帮人,那就得想周全,否则就只会惹来灾祸。 老吴头咧开嘴: “老钟,你这人真不孬。” ...... ......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 距离院试已然很近。 官府的告示已经张贴在城门口,甚至有不少欲参加院试的学子都背起箱笼赶去永寧府。 此时。 钟家。 正在院子里摆著剑桩的钟玄忽觉福临心至。 他快走走回房间,从箱子最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掀开盖子,异香扑鼻而来。 正是他花了五十两买来的逆血丹。 没有犹豫。 仰头就將逆血丹服下,狂暴的药力顿时在腹中炸开。 突破在即! 第28章 一气呵成,叩关! 长剑似狂风乱舞,在钟玄眼前化作虚影。 逆血丹的药力被疯狂吸收,脊椎大龙似烈火灼烧,一股热流自腰腹涌向四肢百骸,如有火炉让全身气血沸腾,气力成倍大增。 呼! 不知不觉间,钟玄已经走剑七十二遍,汗水將衣衫打湿,髮髻贴著头皮,可双眸却愈发明亮,丝毫看不出疲惫。 原本已经耗尽的气力在逆血丹的作用下重生。 如此反覆。 钟玄足足练剑两个时辰。 放在平日里,至多半个时辰,便要力竭。 终於,某一刻。 他只觉得体內某道无形的屏障被冲开,气血似排山倒海自脊椎涌出,磅礴的力量一路高涨,甚至全身骨骼都开始发出清脆、砰砰似爆竹一般的脆响。 一炷香后。 汗水浸透的衣衫之下,肌肉似山峦起伏,血管中涌动著滚烫,充斥著强悍的力量 与此同时。 周身肌肤在气血的滋养之下逐渐变厚,韧性十足,寻常普通刀兵甚至难以轻鬆刺穿。 正是练皮中期的徵兆。 “成了!” 钟玄忍不住一声长啸。 只有亲身感受,方才能晓得其中滋味。 钟玄也是突破之后方才晓得,为何裴勇十年间一直都被卡在练皮初期,无法再有寸进。 练武便是如此。 要么气血漫城,一路突飞猛进,一旦显出颓势,便会被层层高耸的瓶颈阻拦,再难突破分毫。 这便是一步慢,步步慢。 武道一途必须爭先,即便是志在长生的钟玄也不可避免的要爭。 成了练皮初期,也算是真正脱离平凡。 就拿飞鹰武馆来说。 踏入练皮的学徒十之二三,可能突破练皮中期的却极少,放在整个白沙县也算得上厉害。 如今钟玄气力大涨,这个指点的身份也才算是名副其实。 对於在院试中获得秀才之名也多了几分把握。 ...... ...... “磊哥,一共七人,都齐了。” 马家大院里,七个少年笔直的站著。 “好。” 马磊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马家读书练武的好苗子,距离院试已经只有半月,马磊打算亲自带著族中这些年轻人前往永寧府。 庆国素来都有耕读传家的说法。 马家要是能出个秀才,虽不说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也能因此变得更加兴旺。 当年徐家就是出了个举人,然后便压了马家快五十年。 退一步说。 秀才可是能免去税赋的,一旦这几个少年里出一个秀才,那至少也能省下一大笔掛靠的银钱。 马福年岁已大,早就放权。 马磊虽未正了名头,但在马家族人里已经大权在握,算是代族长,院试这种大事当然要他亲自坐镇。 这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马磊身后响起: “小磊呀,你真的不打算去试试?” 马磊一扭头,就看到从正堂走出来的年迈父亲,马福。 “父亲,你是知道我的,打小就看不进书,至於武举,我更是没那本事。” 马磊摇了摇头。 院子里的七个少年都是去参加文举。 无一人参加武举。 毕竟连他这个马家武道最杰出之人都没信心,就更不用说其他子弟了。 马福嘆了一声:“那边隨你吧。” 他晓得,其实马磊很有机会考取个武秀才的名头。 只不过他这儿子心气高。 一个秀才根本满足不了马磊的野心。 既然明知不可能成为举人,马磊就索性连秀才都不要,一门心思的放在江湖事上。 只要能在武会、紫金堂、沙帮里爬得高,地位丝毫不比当了八品官的举人来得差。 “父亲,那我便带著几个堂弟去府里。” “去吧。” 马福摆了摆手。 对於马磊的选择,他虽有遗憾,却无半点质疑。 他这个儿子可比自己当年出彩太多,日后也必定能带著马家走向辉煌。 临走前。 马福忽的开口:“对了,小磊,我听说钟玄也要参加此次院试。” “好,我知道了。” 马磊淡淡点头。 对於这个最近在小河村名气颇大的花甲老者,他很是好奇。 “是我眼拙,竟没看出他如此厉害。” “等到去了永寧府,应该就能看到他出手了。” ...... ...... “钟兄,当真不与我等同路?” 徐田找上门。 邀请钟玄与徐家子弟一同前往永寧府参加院试。 “我个老头子就不与那帮小年轻一路了。” 钟玄笑著摇头拒绝。 在庆国,赶考可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白沙县距离永寧府可有足足七百余里,先不说可能遇到剪径山贼,光是一路上的吃喝都极为不容易。 误了赶考时间,甚至是死在路上的考生並不算少。 生在徐家这种大族的子弟则能好很多。 有家族中的武师护送,再加上结伴而行,一般的贼人都晓得知难而退。 “隨你便是。” 徐田原本是想著藉机会拉拢关係。 他能成为里老,除了活得久,生的儿子有出息之外,行事往往能左右逢源。 就在四字。 人情来往。 所谓来往,可不就是多接触。 送走了徐田。 钟玄便取出藏在枕头下的长剑,在院中修炼起来。 “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在院试前练成三式了。” 他之所以拒绝徐田。 倒也並非是不愿与徐家有太多牵扯,而是打算搏一搏,看看是否能在这几日练成鹰击。 突破练皮中期之后,他气力大涨。 连带著鹰式剑法初解也得心应手很多。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练成最后一式鹰击已经不远。 ...... ...... “好了,今日讲剑便到这里吧。” 飞鹰武馆演武场上。 钟玄对著三个年轻学徒说著。 他虽然在小河村已经有不小的名气,可飞鹰武馆里依旧无几人知晓,前来学拳的每次也都寥寥数人而已。 关键还是在於飞鹰九击对根骨悟性要求太过特殊。 钟玄见天色尚早。 先在演武场一个角落练了一遍鹰式剑法,一直等到午时將鹰七呼吸法走完七七四十九次,这才来到飞鹰武馆后方的铺子之中。 郑岳正在拨动柜檯上的算盘。 钟玄缓缓开口: “郑老哥,我明日打算启程赶考,得告假一月了。” 第29章 送行 “钟老弟,你有几分把握?” 郑岳手中动作一顿,望向钟玄。 “七成吧。” 钟玄沉吟一声。 “已经是极好了。” 郑岳少见的露出笑意。 对外。 他素来以严苛示人,甚至对师弟钱宏也不例外,唯独对钟玄能袒露几分真性情。 不因为別的。 单纯只有钟玄一人年过花甲,与他岁数相当。 除去钟玄,飞鹰武馆里年纪最大的都比他小足足三十岁,放在城外都够做他孙子的了,差著辈分,说上两句话就只觉得无趣,也就钟玄还能说多聊片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钟玄心態放得很平。 毕竟他都已经参加过十余次院试,早就没了曾经的激动。 “我师弟这飞鹰武馆里武运还算不错,十年间出了三个武秀才,甚至一人有望举人,可唯独这文运差了些,至今都没出过一个文秀才。” “就看钟老弟的了。” 庆国武馆是私学。 想要招牌硬,除了培养武道高手之外,科举也是极为重要的一项。 飞鹰武馆里有几人不是为了科举而来? 若是钟玄能成为秀才,对飞鹰武馆的招牌还是有不少好处。 郑岳望著钟玄,眼里露出感慨。 那一日,他將鹰式剑法初解卖给钟玄,除了看出根骨特殊之外,其实也是因为他从钟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虽说他不如钟玄这般夸张,六十才习武,可也是到了四十好几才被上一任馆主收为弟子。 所以这个年岁本应该是提携后辈,他却鬼使神差的对钟玄下注。 没成想。 一次隨手为之,竟然捡了宝。 “读书的事情老哥哥帮不了你。” “但这剑法还是能想想法子助你再涨一截。” 说罢。 郑岳就带著钟玄来到铺子后的小院里。 “看好了。” 郑岳一声暴喝。 仓啷一声。 一把软剑被他从腰间抽出。 钟玄神情一震,他一直都好奇郑岳练的是剑法,为何不佩剑,原来竟然是藏在了腰间。 郑岳手腕翻转。 瞬息之间。 便在半空结成了一张剑网,院子里更是响起阵阵嗡鸣,似那鹰隼巡游。 “这是.....传法!” 钟玄屏气凝神,都不敢眨眼。 右手双指並作剑指,学著郑岳的剑法走势比划著名。 郑岳施展的正是完整版的飞鹰九击。 练骨境武夫,加之呼吸法、桩功、剑法三者已经合一,威力远不是钟玄能比的。 一招一式看上去差不多,可区別就在细小之处,竟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力。 钟玄一时间看得入了迷。 一刻钟之后。 郑岳这才缓缓收剑,额头竟也渗出细密汗珠。 “终究还是老了。” 他心中嘆了一声,又望向还在闭目回味的钟玄,嘴角微微上扬。 老馆主是规定了不能外传。 但没说不能演练给別人看。 郑岳这么做也不算违背师父定下的规矩,至於能学多少,那就要看钟玄自己的领悟了。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看来这些年修身养性,吾之心境又有长进呀。” 就在郑岳得意之时。 钟玄缓缓睁开双眸。 他对著郑岳恭敬行了一礼:“多谢郑老哥传道授业之恩。” 郑岳微微侧过身,躲过钟玄的一礼。 “我不过是给老弟送行时兴起练剑,何来的传道?” 钟玄郑重的说道: “多谢老哥相送,情谊老弟记下来。” ...... ...... 神启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宜出行。 距离院试只有两日。 歷经了五百年沧桑的永寧府城墙依旧坚韧高耸。 钟玄仰头望著斑驳的城墙,心中感慨。 城门前排起了长龙,足足数百人等待入城,永寧府守城的士兵在核验过文书之后才放心。 “官爷,这是我的证明文书。” 钟玄將早就准备好,用簪花小楷手写的书信递给士兵。 庆国想要参加院试,需要一名廩生作保。 白沙县没有。 这作保的证明是钟玄花了足足八两银子从隔壁县买来的,也就是他经验丰富找对了人,否则至少也要十几两银子才行。 钟玄顺利入城,街道上熙熙攘攘。 近月来。 永寧府较往日更加热闹,街头巷尾都能看到各县前来赶考的学子,连带著城內的客栈房价一涨再涨,可却依旧是一房难求。 钟玄背著箱笼来到一间城边上的客栈。 这里是徐家人落脚的地方。 既然还要在小河村住,那就避免不了与徐家来往,徐田三番五次示好,要是他没有回应,那放在徐家人眼中就是疏离,甚至会因此树敌。 钟玄活了几十年,当然早就清楚这个道理。 而且......永寧府的房费是真的贵。 与客栈的店小二道明自己是来寻徐家人之后。 不多时。 一个中年汉子就笑著从二楼走了下来。 “钟叔,我们可都等你好久了。” 前来迎接的是徐田的大儿。 也是此次徐家的领队之人。 三岁时钟玄还曾抱过徐拓,后来钟家落寞,交集就几乎断了。 对此,钟玄並不觉得被看低。 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多是如此,家境地位不同,即便曾经是结拜兄弟,最终也会变得形同陌路。 现在他成了飞鹰武馆的指点,徐家人才重新与钟家交好。 “子类父......” 徐拓待人接物如沐春风,与徐田颇为相似。 “徐田生儿的確有本事。” 钟玄心中感慨,笑著道:“是阿拓呀。” 徐拓拉著钟玄上楼:“钟叔,城里的客栈太贵,就请你將就一下,与俺一间房,床给钟叔你,反正我也不去赶考,我在地上对付两宿就是。” 钟玄也没客气。 这两日他的確要保证精气神最圆满,才好赴考。 “大侄子,那叔就不跟你客气了。” ...... 永寧府每日都有赶考的童生涌入。 甚至在房间里。 钟玄都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以及站桩的练功声。 终於。 到了院试开考的日子。 文举和武举都在城里东南角的贡院里举办。 庆国贡院大多都在东南,取紫气东来的好兆头。 “就是这里了。” 钟玄跟著徐家一群年轻人一同来到贡院。 望著熟悉的青砖绿瓦,还有门前端庄的“永寧贡院”四字,钟玄的心湖再度掀起波澜。 “终究还是看不开......” 第30章 院试 贡院前的街道人满为患。 大多数都是二十出头或者三十出头的青壮年,有时也能看到十几岁的少年,鬍子花白的老者也偶尔能看到,形形色色,摩肩接踵。 “娘耶,这得多少人?” 一个初次参加院试的徐家少年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就算除去送考的亲友,至少也有一两千人之多。 每年能中秀才的,不过二三十。 光是看到这阵仗,就已经彻底没了底气。 徐拓与钟玄站在人群中,他们两人相比身后的年轻人就要平静很多。 徐拓是因为不用参考,而钟玄则是因为来过太多次,以至於已经脱敏。 儘管出头不止入仕一条路。 可学的文武艺,拜於帝王家无疑是最上乘的选择。 “张家老爷?” 钟玄看到一个富贵逼人的中年男子被护卫簇拥著来到贡院门口,一同前来的还有张家的亲眷。 “若是没记错,张家老爷还有十几个儿子,虽然不如张临春出色,可毕竟都是用银子砸出来的,说不定就能再出个秀才。” 张家老爷对科举本就重视。 这次几个儿子都来应试,举家前来观考也就不意外。 除了张家之外,钟玄还看到了不少白沙县之人,大多数都是非富即贵。 刚收回目光。 钟玄就听到一旁徐拓的声音:“马家也来了。” 顺著徐拓的目光看去。 果真在人群里看到马磊的身影。 同时。 马磊也注意到了钟玄几人。 “就是他?” 马磊直接忽略徐拓,目光径直落在钟玄身上。 小河村能让他忌惮的人不多,钟玄勉强算一个。 只有他晓得,那一日是钟玄杀了沙帮的两个练皮武者。 钟玄感受到了马磊的注视,心中微动。 就在这时—— 贡院里传来一道悠扬的钟声。 “开试了!” 熟悉情况的童生们已经紧张得绷起脸。 隨著钟声响起,紧闭的贡院大门轰隆一声打开。 在永寧府士兵的监督下,各地童生鱼贯而入。 文举与武举都是六科,考试需持续三天两夜。 第一天都是文试。 千余童生在士兵的监督下来到横置著两块木板的狭仄小隔间中,这里就是之后两天一夜要住的地方。 钟玄对此早就轻车熟路。 早早就將两块木板支起来。 白日时,高的那块木板当作书桌,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便要拆下插入下方的凹槽里,恰好与坐的木板平齐,便成了床。 遥想第一次参加院试的时候,为此没少手忙脚乱。 坐定。 钟玄就云淡风轻的听著四周手忙脚乱的嘈杂声。 不多时。 一老一中年两个监考官走了进来。 钟玄认得,那身穿青色官袍的老者正是永寧府的知府,正五品的大员,也是本次院试的主考官,放在平时,这般大人物钟玄连远远瞧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至於那中年儒生,钟玄则是第一次见。 老者严肃的目光扫过讲堂,待考生们起身问安之后这才开口: “科举乃我庆国头等大事,今日由本官监考,若是有人想要徇私舞弊,一旦被本官发现,定严惩不贷。” 隨后。 那中年儒生將院试的规矩说了一遍。 之后的话,钟玄早就倒背如流。 隨著云板连扣四下,士兵这才发下试卷。 “第一日考的是明经与明法,第二日则是明算和实务策,最后一天才是剑术和內功......” 钟玄想著,手里已经提笔蘸墨。 古往今来,文人都是崇古贬今。 加之科举经过百年前那位挽天倾的首辅之后,直接將科举中的诗词都取消,参加科举的“古人”对他这个古文学大学生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反倒是明算的成绩一直都不错。 这几十年参加十数次院试,也並非全无长进。 就比如把字写得工整些往往能得个好成绩,又比如...... 钟玄隔壁房间的考生站起,將出恭牌翻起,被士兵领去了茅房。 “还是太年轻。” 钟玄摇了摇头。 虽说院试不禁止上茅房,可一旦翻了出恭牌,监考官就会在试卷上盖上一个黑印,也就是“屎戳子”。 阅卷的考官见了就会觉得晦气,就算文采斐然,成绩也必定不会好。 而经验老道的童生会选择直接拉裤子里。 钟玄已经修炼到了练皮中期,所以能控制肌肉,就没了这一顾虑。 总之。 其中门道多著咧。 两天一夜之后。 文举的文试四科就结束了。 又在隔间里缩著身子睡了一夜,一眾考生才被士兵带著来到贡院的一处演武场上。 隔壁就是武举考试的地点。 穷文富武在此刻体现出来。 武试並不禁止观眾。 所以演武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武举那边多是富商、权贵,反观文举,大半都是身穿麻衣的普通农户。 “是他?” 演武场外有一座高台。 这里恰好既能看到武举的比试,又能看到文举的比试,除此之外,还贴心的安装了遮阳的草棚,能坐在这里的,身份自然不会简单。 府学少女崔宜站在一个白髮老者身旁,望向文举考场中那老者,眼中闪烁异彩。 对於钟玄,她颇有印象。 只是没料到,看上去都快花甲之人,竟然还来参加院试。 不过也就仅仅停留瞬息就转过头。 她直觉性的认定。 钟玄成为秀才的可能性不大。 大器晚成......那都是说书人嘴里的传说。 与此同时。 马磊的目光也落在钟玄身上。 “我倒要看看,飞鹰武馆的指点有几斤几两。” ...... 一柱香后。 当的一道铜锣声在演武场中盪开,文举剑术和內功两科就宣布开始了。 武试持续一日。 早为內功,午为剑术。 “文为君子,即便是武试,也不似武举那般需要搏杀,剑术一科更多考校的是招式,以及个人的领悟程度,所以剑术一科亦有剑舞的说法......” 钟玄被分到丁字队。 一直在演武场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然后才有一个络腮鬍子的统领带著人高喝:“丁字队的,隨我来!” 听到这句话。 钟玄深吸一口气,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跟隨一眾童生走入演武场。 第31章 展露 丁队一共有童生二百。 其中有不少气息深邃之人。 “今年的文举武试的成色似乎比往年要好上不少。” 钟玄心中想著。 也是没法子的事。 谁叫武举竞爭太激烈,而这十年又恰好是永寧府的人才大年,可人才的数量多了,每年生员的数量还是固定,武举没希望,一些个懂学问的武童生就退而求其次选择参加文举。 钟玄將目光落在演武场中央的一块大木板之上。 这就是比试內功所用的器具。 “內功比试便是要以掌覆木,不许施展招式拳架,只以內劲发力,以在木板上留下的掌印深浅为成绩標准。” 要知道。 在不摆拳的情况下,即便是壮汉都难以將木板损坏分毫,就更不用说读书人了。 虽说已经参与过好几次武试,但之前钟玄都只以为这一关比试的是气力。 现在才明白,考验的分明是呼吸法。 这就相当於朝廷设置了一道隱性门槛,將大部分寒门都给筛选了出去。 毕竟能练成呼吸法的,根骨、传承都必定不会差。 因此对於农家子弟来说,就必须在文试四科领先一大截,方才有机会在文举中考取功名。 “丁字一百三十五號出列!” 钟玄听到自己的號码,深吸一口气走出。 来到大木板前。 钟玄缓缓站了个马步,气沉丹田,鹰七呼吸法一吸六呼运转了七遍,待一身气血流转,自涌泉而风门,匯入右掌中冲。 隨著一声低喝。 “开!” 清脆破开木板的声音在演武场中响起,右掌微微嵌入。 入木三分! 记录的士兵看到钟玄这个头髮花白的老者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內功,眼皮一抖,被嚇了一跳。 待仔细確认之后。 这才高声宣布成绩。 “三分!” “乙上!”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外围观眾的关注,主要是钟玄的年岁太过惹眼。 老童生常见,可有一身高明內功的老童生还真就从未听过,喜好热闹的永寧府人哪里会错过,一时间外围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三分......” 人群中。 马磊的目光愈发炽热。 他可是奔虎武馆亲传,而且自身更是练皮后期的武夫。 所以他很清楚,光是蛮力根本不可能做到入木三分,唯有......呼吸法! 正是因为奔虎武馆的馆主选择將呼吸法传给师兄,不传给他,叫他此生几乎看不到突破练骨的机会,他才选择回到小河村的。 没想到。 同村的钟玄居然得了。 马磊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而在不远处。 棚子下张家亲眷都在议论著。 “这老者看上去有些眼熟呢。” 丰腴的四大奶奶说著。 “確实,好像在哪儿见过。” 一旁的五大奶奶接过话茬,他们都注意那个入木三分的老者,只觉得没来由的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 这时。 一同跟来的张府管事有些犹豫的开口:“老爷,夫人,此人似乎是给咱们府上抄书的钟玄,钟先生。” “抄书先生?” “对,对,我就说在哪儿见过,这可不就是在咱们家藏书楼里那位老先生。”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这下就连张家老爷都来了兴致。 他来观看,自然是因为自己那几个儿子。 可叫他烦闷的是,竟没有一个成器的,都不说文试,光这內功竟无一人能超过两分。 反倒是这位给自家抄书的老者表现极为出彩。 “叫钟玄是吧?” 听到老爷开口,张府管事顿时露出諂媚:“对,老爷,就是老奴將钟先生请来咱们府里的。” “很好。” “阿福呀,等回去了府里,你安排一下,我想与这钟先生见一面。” “是,老爷。” 张府管事连连点头。 再望向钟玄,心情就变得极为复杂。 他或许是张府里最了解钟玄之人,钟玄还是有几分才华的,可之前一直被內功、剑术两科耽误,此次不知得了什么造化练就一身不俗的內功,大有可能成为秀才。 以后再见面,就得称呼一句相公了。 没有嫉妒。 张府管事只是后悔,当初就应该多与钟玄交好才对。 “等找个机会送点礼......” 两个时辰之后。 文举武试內功一科就比试完毕。 一共有三人得了甲等成绩,无一不是在武举里都颇有竞爭力的高手。 暂歇了两刻钟。 恰好到了正午。 “下一科,剑术,考核开始!” 魁梧的统领大喝一声。 士兵们再度带著一对对童生进入演武场中。 钟玄一眼扫过,足足有大半人未佩剑。 这些人与他曾经一样,不通武道,只不过是硬著头皮上场,避免得了缺考的黑戳子。 算下来。 一组其实也只有七十余人真正懂武艺,至於修到练皮就更少。 毕竟这是文试,並非武试。 方才內功时候就已经能看出七八分深浅。 高台之上,正端坐著几个气质似深渊一般的身影,这些都是永寧府的武道高手,有宗门长老、军中强者还有武馆馆主,皆是赫赫有名的大三练强者。 足见朝廷对院试的重视。 七十人站在巨大宽敞的演武场上。 钟玄拔出长剑。 隨著主监考官一声高喝,眾人这才开始各自舞剑。 钟玄余光扫过,就看到一个同队的少年舞剑如屏,更有泼水不进之势,叫人挑不出毛病,更是引来场外阵阵喝彩。 “果真有高手。” 长吐出一口气。 钟玄脚步腾挪,早已烂熟於心的鹰式剑法被施展出来。 与此同时。 高台上。 “崔老,今年文试倒是有好几个武功不错的好苗子。” 永寧知府对演武场中的童生表现颇为满意,只要发生在永寧府的,都能算成他的功绩。 一个面色红润的白髮老者抚须大笑: “都是知府大人治理有方,咱们都跟著享福了。” “崔老又在调侃我不是。” 永寧知府也是呵呵笑著。 就在两人说话间。 却听到周围人群一阵惊呼。 崔姓老者目光落下,却见一柄长剑被掷出数十丈,似一道神虹,大有直上云霄之势。 “掷剑入云?!” 崔姓老者眼前一亮。 “端是个练剑的好胚子。” 第32章 廩生 “剑冲云霄!” “怎么可能?!” 外围,马磊瞪大眼睛,猛的站起身。 他身为武夫,虽不练剑,却也晓得钟玄这一手的厉害,这等剑术造诣,甚至都压过他一些师兄。 而且......钟玄练武都还不足一年。 何等恐怖的悟性和根骨。 要是早学武三十年,只怕现在小河村就该姓钟了。 再看演武场中央。 长剑自半空落下,又稳稳落回钟玄手中,无惊也无险,钟玄一脸从容。 刚才那一剑正是鹰式剑法中鹰飞和鹰落的化用。 技惊四座! 重新握住长剑,剑尖在空中连点,似鹰隼展翅,掀起呼呼风声,剑与身合一,圆润自然,儼然已经有了几分剑道大师的风采。 甚至凛冽的剑意都影响到周围其他的考生,扰得几人心神不寧,有甚者更是直接长剑脱手。 “好!” 张家老爷看到这一幕猛的站起身,抚掌大笑。 虽说他已经有十数年未曾出过手,可曾经也是实打实的武道好手,自然能瞧出钟玄这剑法的不俗。 “没想到,神拳鹰剑还能有如此厉害的传人。” 都是白沙县顶尖的人物,他自然是认识郑岳的师父,飞鹰武馆的上一任馆主。 儘管当时他还籍籍无名,可也曾有幸见过那位有神拳鹰剑的前辈出手,用的也正是飞鹰九击。 钟玄在他家抄书,他自然不吝惜结交。 至於一旁的张家管事则是看得心胆都在颤,一想到自己曾经还对钟玄摆过脸色,现在简直是肠子都悔青。 他哪里想到,钟玄都已经是花甲之年,居然还能大器晚成。 张家管事心一横: “不行,等回去得下血本!” 另一端。 高台之上的几道身影依旧端坐著,神色各异,以他们的实力虽然诧异,却也不至於失態。 崔宜望著钟玄,眼中闪过异彩。 她低下身子对著老者低声说: “阿爷,此人名叫钟玄,身负鹤骨,是白沙县人。” 崔宜记忆极好,一下就道出了钟玄的身份。 崔老爷子笑眯眯的望著自己这乖孙女:“阿宜认识此人?” 崔宜摇头:“不过是恰好在张师兄的府里见过此人,恰好又身负阿爷所寻的鹤骨,所以多留意了几分。” 崔老爷子听出自家孙女话中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此人是鹤骨不假,悟性也不错,只不过还是承不起我那功法。” “为何,因为年岁太大?” 崔宜好奇的问。 崔老爷子继续摇头:“老夫岂是那等俗人,莫要忘了,我族先祖崔武圣五十落榜才潜心练武,最后还不是成了山巔人物。” “走完大三练的武夫足能活三甲子,一甲子也不过是开始。” “年岁不是问题,而是他一身根骨太轻,不够,远远不够。” 以崔老爷子这等眼光看,草阶根骨即便再特殊也无用。 抑或按照某位道家老神仙玄之又玄的说法,那就是根骨载运,根骨不够重,那就压不住武运,未来走不长远。 崔老爷子虽欣赏钟玄,却也不至於叫他动了收徒传武的决心。 “原来如此。” 崔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崔家女子里习武者不多,她之所以被阿爷看重,不就是因为根骨够重。 但她因为形属与崔家老太爷的武功不相合,所以才学了府学中其他夫子的武功。 儘管没有摸骨,但也能约莫看出钟玄根骨不会重过三两。 崔宜不再言。 崔老爷子虽如此说,却还是毫不吝嗇的在钟玄的名字上大笔一挥,写下甲上二字。 永寧知府就在他身旁,能清楚的看到崔老爷子的打分。 於是也提笔蘸墨,写了个甲上。 片刻之后。 身为副监考官的中年儒生宣布著丁队眾人的成绩。 “杨方,丁下。” “刘醉,丁下。” ....... “钟玄,甲上!” 当听到钟玄的成绩,围观的眾人都是一片譁然。 剑术一项十五年间只有三人获得过甲上的成绩,其中一人更是高中举人,另外一人也是廩生。 “主要文试四科不算太差,成为廩生的可能性很大。” 张家老爷笑呵呵的说著。 廩生,就是生员中的佼佼者。 院试秀才,文举武举各二十人,一共四十人。 可只有八人能被称为廩生。 而廩生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其能领取廩银,相当於知县的七分之一的俸禄,除此之外,还有为童生作保的权力。 就更不用说免去税赋,见官不跪的权力了。 已经可以当做半个官员看。 即便是张家老爷都是颇为诧异。 以他的眼光来看,钟玄虽然惊艷,但其实还不到能得甲上的程度 显然是被高台上的大佬看好,这才得以拔高一截。 但白手起家的张家老爷很清楚,运气本就是实力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钟玄......” 张家老爷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 夕阳如血。 贡院前考完院试的童生走出大门,逐渐散去。 徐家一行人走在队伍的末尾。 “钟叔,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这一次肯定能成秀才。” 一个恰好与钟玄同在丁字队的徐家年轻人满眼崇拜的望著钟玄。 亲眼看完全程的徐托笑著一巴掌拍在自己堂弟的头上:“臭小子说什么,钟叔本来就是有大本事的人。” 话虽如此。 但他眼中也满是压制不住的震惊。 “钟叔何时如此厉害了?” 他印象里,钟玄考了几十年都只是个童生,之前本能性的带著一丝轻慢,现在荡然无存。 同为小河村的其他童生看到钟玄,都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可最叫人真的的,还要当属张家老爷。 “我府上能沾到钟老哥的福气,当真是有幸,日后钟老哥再来我家,我亲自给老哥磨墨。” 张家老爷带著一府亲眷主动找上钟玄。 钟玄望著这个国字脸,一身富贵的中年男人,心中感慨。 他在张府抄书几十年,今日才算是第一次见到张家老爷。 富在深山有远亲在此刻具象化。 一般的秀才还不值得张家老爷如此,但要是一个得了甲上的廩生,那就不一样。 望著张家老爷大笑著离去。 钟玄早已沉寂几十年的心境悄然发生变化。 第33章 钟相公 院试放榜,一般都在五日后。 虽说也会將告示发到各县,但那已经是半月以后的事情。 所以但凡自己觉得还有些希望的,都会选择在永寧府里多呆几日,等著第一时间去看放榜的结果。 徐拓很大方,主动又將客栈的房间延长了五日。 自家的几个小子可能自然不大。 如此做当然主要还是为了钟玄,找了个沾文气的吉利说法, 钟玄欣然应下。 反正都已经承了徐家的情,也就不在意多欠一些。 如他们这样的,客栈里还有不少。 所以儘管已经有好些考生离去,可永寧府依旧是极为热闹。 等待才是最磨人,五日很是难熬。 终於到了放榜的日子。 此刻。 贡院的门口围满了人,早早就在门口等候,粗略一看,竟还有两百之多,加上各自的亲属,人数就更多。 “吉时到!” 那日监考的中年儒生手捧一圈大红色纸帛走了出来。 武试尚且还好些,文试批卷可就极为繁琐。 贡院为了应时辰,可是叫好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夫子熬了几宿。 终於是赶在吉时前確定了名单。 两个贡院的年轻夫子刷好浆,把三尺长、一尺宽的大红纸张贴在贡院旁的告示栏。 顿时。 数百考生和亲眷就將红榜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外头的人还一个劲儿的伸著脖子往里边儿瞧。 徐家一个精瘦的小儿少年借著身材的优势钻进人群,等再钻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少年兴奋到手舞足蹈:“中了,中了!” “文举第四,白沙县钟玄。” “廩生!” “钟叔是廩生,咱们白沙县今年独一个成秀才的。” 听到钟玄不仅中了秀才,而且还是第四,妥妥的廩生。 徐家几人都是替钟玄高兴。 若是同辈人,或许还会嫉妒,可钟玄的年纪都能做他们爷爷辈,反倒更容易接受。 “恭喜,钟叔。” 徐拓第一个道贺。 其他几个徐家年轻人也都紧跟著:“钟叔高中,大器晚成!” 在白沙县都有一种说法,那就是第一个给高中之人道贺的,也能沾些文运。 而且钟玄中的可是廩生,日后说不得便是举人,现在若是留下个好印象,以后无论是求学还是在小河村生活皆好处多多。 道贺的声音不绝於耳。 钟玄眉眼间也露出笑意。 数十年的执念,一朝实现,要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人生在世,如何能无情? 钟玄呵呵笑著:“借诸位侄儿吉言,老头子也算是平了人生一大憾事。” 徐拓心中唏嘘。 他也是听自家父亲说的,钟玄十五岁那年成了白沙县最年轻的童生,在十里八乡名气极大,可隨后就变得平平无奇,都以为神童將就此泯然眾人矣,谁能想到还能在花甲之年中举。 简直就是传奇。 “这位便是今年高中的钟相公?” 一旁的童生听到徐家几人所言,都好奇的凑上前道贺。 相公二字,可並非夫妻之间的称呼。 原本是对宰相的尊称。 可隨著时光流转,庆国早就约定俗成,只有成了秀才,方才有资格被称一声相公。 这几乎是身份的象徵。 顿时,钟玄周围就围成了一圈,都是前来道贺之人,眼眸里充满了羡慕和敬仰。 “多谢各位。” 没有飘飘然。 钟玄依旧是一板一眼的回礼,没有丝毫骄纵。 少年才得意,他都已经是六十岁的人,早就能做到宠辱不惊。 不少童生都对钟玄的表现暗暗点头。 “不愧是老者,果真是稳妥。” ...... 尘埃落定。 钟玄这才和徐家一行人背起箱笼,一同出了永寧府。 足足十日。 一行人才终於回到了白沙县小河村。 马家和其他小河村参加院试之人已经提前带回了消息,如今又被徐家眾人坐实,钟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 “钟相公,我家有十亩地,若是相公愿意让我掛靠,每年我可以出一两银子。” “钟相公,我那五亩......” ...... 找上门大多是小河村土地富裕的家庭。 这些人都是存了掛靠田地的心思。 儘管庆国几任首辅改革税制,可都收效甚微,落在百姓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秀才之上的功名能免除税赋,不少富户的做法就是掛靠在其名。 所以不少秀才都是良田百亩,甚至千亩者都有。 光是掛靠资钱就足以支撑用来备考乡试了。 近些日子的访客多是存了这个心思。 当然。 也有不一样的。 就比如昨日的刘婆姨。 “钟相公,你无妻无儿哪里能行,徐屠户家的小女不到三十,胯子大准能生男娃儿,乃是良配......” 对於这种说媒的,钟玄一律赶走。 倒不是干不出那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事情。 延续血脉乃是人之常情。 但如今他得了万象更新命格,有修仙之资,既然志在长生,就不能贪念红尘,给自己留下祸乱因果。 对於那些掛靠之人。 钟玄並没有一股脑的全收。 他在小河村生活了几十年,这些人不少都是看著长大的,正所谓三岁看到老,对於那些心思不纯之人,他都果断捨弃,只留下那几户老实稳妥的。 虽然少了很多掛靠的银资,但至少能睡得踏实。 否则要是学某位名下良田万亩的阁老,迟早要牵连自己。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护不住。 见客三日。 钟玄就以闭关温书为由再不见人。 对此。 小河村的人原本还颇有微词,觉得老钟头成了相公,派头变大,不见他们这些穷乡亲了,可一连半月钟玄真的一个人都不见,这才逐渐没了脾气,甚至开始习以为常。 是夜。 钟玄站在院中,双腿扎成剑桩,胸膛微微起伏,细看之下,正是一吸六呼的鹰七呼吸法。 恰逢子时。 钟玄未眠,整个丝毫没有睏倦,甚至在阴阳分晓之时精气神达到了最完满。 手中长剑已经出鞘。 三斤重的铁剑在空中挽出好几个剑花。 钟玄逐渐进入了忘我之境,手中剑越来越快。 直至某一刻。 院子里掀起一阵无名狂风,以钟玄为圆心,捲起层层黄沙。 第34章 念头通达,剑成 烟尘瀰漫,却始终不沾钟玄衣衫,仿佛中间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將其分隔开。 足足一个时辰。 钟玄气力耗尽,长剑垂地,异象方才消散。 方才那一瞬,可不仅仅是剑法演练,更是数十年的蹉跎,积压之下的爆发。 钟玄只觉前所未有的通透。 “念头通达,剑意自生!” 不知不觉间,他竟已將鹰击剑法最后一式鹰击练成。 练剑数月。 如今算是练出了名堂。 他这个剑术指点终於名副其实了。 趁兴。 钟玄又走了十遍鹰式剑法初解,这才收起剑,然后匆匆洗漱之后就钻进被窝沉沉睡去。 ...... ...... 次日醒来。 已经是日上三竿。 这种只有年轻小伙子才有的慵懒,钟玄也是久违的体验了一把。 今日便是钟玄告假的最后一日。 洗漱了一番。 钟玄便锁上院门,赶去白沙县。 脚力变强,来到白沙城门下时只用了短短两刻钟,紧赶慢赶在子时之前来到了飞鹰武馆演武场上。 与往日不同。 今天来学剑的学徒多了不少。 足足有十三人之多。 望著这些一脸崇拜望著自己的少年,钟玄自然清楚得很,都是为了他廩生的名头而来。 人的名,树的影。 院试的红榜早就张贴在白沙城门口的告示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作为今年白沙县唯一的秀才,还是白沙县三十年来第一个廩生,名气自是极大。 虽说比不得飞鹰武馆的馆主,可压过其他三位教习还是问题不大。 而且与之前飞鹰武馆走出的秀才不同,钟玄是文秀才,那些有意要考文举的学徒可不就慕名而来。 钟玄见人都到齐,这才开口: “桩功,乃剑法之基,这鹰击剑法初解中便有一剑桩,练剑需得先练桩才能走得长远......” 说著。 钟玄就亲自示范起来。 十三个少年一个看得比一个认真。 其实钟玄所讲与之前並无差別,可因为身份变了,分量也就不同,那些学徒生怕听漏一句,各个紧绷著脸。 除此之外,他还善解人意的说了一些在文举时候的窍门,就比如屎戳子,又比如如何在剑术一门上更出彩几分。 一个时辰之后。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若是有疑惑,可下一次授课时再来问我。” 钟玄果断结束了授课。 场间弟子不少都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甚至一些原本是来看热闹的学徒都直觉受益匪浅。 无他。 因为钟玄所教的东西除了剑法之外,还有不少实用的东西,並非只是简单的武学理论。 一眾学徒齐齐恭敬行礼,钟玄负手坦然受下。 然后就转身走向武馆后院。 当他来到郑岳的铺子时。 先是一愣。 原本应该在柜檯后或翻看帐本、或拨动算盘的郑岳此时已经不见了身影,转而换成了一个中年汉子。 “钟师傅,你来了。” 中年汉子一看是钟玄,脸上露出笑意。 “是阮师傅呀,郑老哥怎么不在?” 钟玄笑著拱了拱手,问出心中疑惑。 郑岳一共收了三个弟子,其中两个还留在武馆里,眼前这个中年汉子阮修便是其中之一。 虽郑岳对自己三个弟子都不甚满意。 可实际上,阮修的实力却不容小覷。 练皮巔峰的战力在飞鹰武馆一眾教习里算是出类拔萃的了,而且才三十五岁,大有衝击练骨的可能,可唯独就是在飞鹰九击上天赋平平,不得郑岳喜爱。 钟玄之前有过几面之缘。 阮修答道:“师父呀,前些日子县丞找上馆主,说城外东边一带有一赤尾狼妖屡屡下山害人,希望咱们武馆能出人相助,馆主需要坐镇武馆,所以便请师父去了,估摸著至少还要三五日才能回来。” “原来如此。” 钟玄恍然。 武馆作为除了县衙武备司之外武力最充沛之处。 县衙也都需要多依仗。 特別是在一些棘手的事情上,往往县衙里的主官就会前来请义举,这个时候武馆一般也不会拒绝,因为作为交换,县衙也会在诸多事上给予便利。 此事在整个庆国都已经是司空见惯。 否则光凭县衙里的百人,如何能镇得住一县百里土地? “赤尾狼.....” 钟玄猜想,那霍乱村寨的赤尾狼应该就是那日张家二公子几人追杀的那一头。 至少也要练骨武夫才能抗衡。 整个飞鹰武馆也不过寥寥四人有那资格。 郑岳出手也不奇怪。 阮修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起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老者。 说实话。 当了师父十几年的徒弟,结果还不如钟玄这个外人与师父亲切,而且这个外人不仅无论实力、还是地位都远不如他,任谁都会觉得不服。 所以他之前都刻意避免与钟玄相见。 不仅是他,郑岳的另外一个弟子也是这般想,这般做。 可隨著院试的告示被张贴出来。 情况就完全不同。 钟玄不仅成了秀才,而且还是廩生,日后更是极有机会成为举人。 即便是文举人,那也足够成为天鹰武馆的招牌。 他又不是蠢货。 有师父郑岳的这层关係在,当然要交好才是明智。 阮修:“钟师傅,今日可有空,我这肚子中的馋虫犯了,不如一起去城里醉乡楼吃点?” 醉乡楼正是白沙城最好的酒楼。 隨便一碟小菜就要几百文。 钟玄欣然应下: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走,走,我这就叫上孙师弟,一起聚一聚。” 阮修大喜。 当即就张罗起来。 尚未到酉时,阮修就拉著钟玄走出飞鹰武馆,轻车熟路的来到一栋足有六层、富丽堂皇的高楼前。 “哟,是阮爷,雅间已经给您留好了,里边儿请。” 隔著老远,醉乡楼的店小二就认出阮修。 恭敬的將阮修和钟玄领进了三楼的隔间中。 约莫过了一刻钟。 一个看上去比阮修年轻些的白净男子也来到隔间里。 正是郑岳最小的弟子,苗晋。 三人有郑岳这层关係,又有三杯烈酒下肚,气氛自是融洽。 钟玄望著一桌子价值七八两银子的酒菜,心中唏嘘: “咱老钟也算是过上富裕的日子了。” 第35章 根骨几两 酒过三巡。 气氛愈发热络。 到了这个时候,一般辈分也就乱了。 阮修已经搭肩搭背,迷离著眼说: “钟老哥,其实咱们师爷最得意的是剑术,只可惜,能学的人不多,按照师父的说法,就是飞鹰九击立意太高,欲与天斗,根骨不够重就压不住。” “甚至师爷都才练成便早夭而亡。” 一旁凭栏而靠的苗晋点了点头。 “可不是,师爷早夭,咱们都没学到精髓,否则咱们这一脉未必就比钱馆主差。” 说到这里。 两人眼中俱是惋惜。 剑术失意,他们师兄二人都不得不兼修其他的武学,逐渐荒废了飞鹰九击,因此才常常惹来郑岳的不满。 钟玄缓缓抬起酒杯饮下一口。 这些师门里的事情,郑岳极少与他说。 按照郑岳的说法,那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臭玩意儿,没必要拿出抖落,所以他是头一次晓得这些事情。 “两位兄弟,这根骨不够重是何意?” 阮修一愣。 居然真是个泥腿子? 虽说他早就听过钟玄是五月前买了一本鹰击剑法才开始练剑,却不料,钟玄对武道的了解如此少。 阮修很快將错愕掩饰,轻咳一声: “钟老哥是读书人,不晓得也正常。” “这根骨分为草、人、地、玄、天五个品阶,但是对於验骨师傅来说,他们都是认根骨斤头,斤头重,根骨品阶才会高,就比如我,根骨五两,要不是形属差了些,就能算人阶根骨了。” “苗师弟根骨四两,但乃是一身虎骨,战力完全不在我之下。” 苗晋呵呵笑著:“师兄,你可莫要抬举我,我在你手上能走十招就算不错的了。” 话虽如此,但也能感受到苗晋的自信。 毕竟他比师兄阮修年轻了十岁,能做到此等地步已经足够惊艷。 钟玄恍然。 简单来说,根骨的重量决定潜力,而根骨的属相则是决定表现出来的效果。 郑岳眼界高,所以挑选徒弟的要求极高,数量上自是远没有馆主钱宏多。 虽说平日里对自己两个徒弟颇多不满,但无论是阮修还是苗晋,放在飞鹰武馆里都是极为出彩的人物,一身根骨在草阶里也都是最上等。 “我之根骨有几两?” 钟玄不禁好奇。 他隱隱猜出,自己之所以能在飞鹰九击上颇有天赋,並非悟性好,也並非单单只是根骨契合,而是他的根骨虽还不够重,但因为万象更新命格的缘故位格太高,所以才能压得住飞鹰九击的立意。 白沙城里倒是有摸骨师傅。 但钟玄却並不打算去验。 毕竟拥有万象更新,他的根骨是会增长的,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想要保住这个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验,连他自己都无法確定根骨几两,旁人就更不可能知晓。 阮修:“我听说中原一些个大宗师根骨重逾千斤,端是不敢想。” 苗晋也是唏嘘: “潜水哪儿能养蛟龙,根骨十岁方定,那些大族大宗占据宝地,打娘胎里就开始养骨,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咱们根本比不了。” “可不是。” 阮修点头:“这就是底蕴传承,否则咋会有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宗族。” “说远了,说远了。” 阮修警醒。 虽说这里都不是外人,可也怕隔墙有耳,妄论朝廷要是被传出去那可是重罪。 “喝酒,喝酒。” 阮修举起酒杯,又是几杯下肚。 一直到深夜。 三人这才醉醺醺的走出酒楼。 “钟老哥,城门已经关了,师父的铺子里还有好几张床,比起城內的客栈还要舒服,不如去哪儿暂歇?” “是也。” 钟玄点头应下。 阮修和苗晋执意將钟玄送回到飞鹰武馆,然后才返回各自的家中。 武馆铺子后院有几间房,之前是给郑岳的几个徒弟住的。 后来阮修几人成家之后,这里就被荒置。 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学徒打扫,所以还算乾净。 近子时。 钟玄脸上的酒意已经散得差不多。 活了几十年,醒酒的法子还是知道不少的,他早早就煮了盐水汤喝下。 不做孤家寡人,可也不能因为声色犬马就忘了正事。 钟玄盘膝坐在床上。 在阴阳更迭之际將鹰七呼吸法走了一遍,然后才睡下。 ...... ...... 翌日清晨。 当阮修和苗晋师兄弟二人来到铺子里的时候,床榻已经被整理整齐,钟玄也已经不见了身影。 十里外。 钟玄在天色破晓时回到了自己在小河村的宅子。 “等攒些银钱,就將宅子翻修一遍。” 钟玄想著。 虽说他並非喜好奢侈享乐之人,但现在身份不同了,既然成了秀才,要是继续住在破茅屋里只会被人轻慢,不利於以后在村里和武馆中行事。 人靠衣装马靠鞍。 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庆国圣皇都要靠华服装点,就更不用说他这样的秀才了。 钟玄就是老一辈,所以很清楚每一个规矩背后其实都是惨痛的教训。 回到屋子。 钟玄又给自己煮了一碗醒酒汤。 最后一丝酒意也彻底荡然无存。 站在院中,钟玄就摆起剑桩开始练功。 一直到晌午时分。 院门被人敲响。 打开门。 就看到徐田正笑呵呵的站在门口,而除了徐田之外,门口还有另外一人,那是一个沉稳、壮实的汉子。 正是里长徐茂。 “里长,徐里老。” 钟玄对著两人拱了拱手,將二人请进了门。 徐田和徐茂也没进正屋。 毕竟钟家的正午里都凑不出三把凳子,进去也尷尬,他们晓得钟玄的情况,索性就直接在院子里说事。 “钟老哥,昨天夜里刘里老病情加重,没能挺过去,今早刘家的儿孙们已经在布置灵堂。” “里老对小河村极为重要,端不能空了。” “我与里长商议,想著等刘里老头七过了,就去城里请冯主簿来议事,把里老的事情给定下。” 钟玄並未著急回答。 而是將目光落在里长徐茂身上。 徐茂嘿嘿笑了笑: “两位叔都是看著我长大的,我都听两位叔的。” 第36章 改头换面 “好一个混小子。” 钟玄呵呵笑了笑:“那便都听徐老弟的。” 徐茂把事情都做得差不多,到了临门一脚要决定的时候,就开始尊老起来。 这种做事不邀功的习惯叫人观感极为不错。 徐田见钟玄爽快答应,心情大好:“钟兄放心就是,这里老在官府就是走个过场,我已经与村里那些小子打过招呼,到时候都举荐你做里老。” “等你成里老,再找你好好吃酒。” 选里老是一村大事。 朝廷对此也极为重视。 所以一般都是由乡里有头有脸的乡里共同推举,最后再由县衙任命。 但正如徐田所言。 县衙也要依仗里老治理一村,所以大都不会拒绝。 至於马家...... “现在小河村的里长还姓徐,他马家翻不了天。” 徐田心里冷哼了一声。 自大马磊回村之后,马家行事就愈发囂张,他对此早就不满。 现在里长姓徐,徐家人多势眾,实力也在马家之上,若是马家想要在选举的时候闹事,他有的是办法收拾。 徐茂只字不再提里老的事情,反而是望著破败的茅草屋关心起来:“钟叔,你现在成了相公,住在茅草屋子里不合礼数,作为晚辈,我就自作主张,村东头的钟家老宅被我给置换过来,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好好道贺,这些就当是小侄儿的一点心意。” 钟家老宅? 好大手笔。 钟玄不由得多看了徐茂几眼,心中暗赞。 “难怪此人能在小河村当十年里长,威望一日胜过一日。” 昨日他才动换宅子的念头。 一早徐茂就把事情给办了。 身为里长,除了能镇得住村子里的人之外,与各方交好也是极为重要的一项本领。 徐茂虽然在武道上一般,但为人处事的確叫人挑不出毛病。 钟玄:“既然大侄子有心了。” 那年龙王翻身发大水,钟家的宅子被钟父以三袋小米的价格卖给了外乡的一个富户。 钟玄落魄,自是没钱赎回。 现在能重新回到钟家老宅,也算是荣归故里了。 当日。 徐茂就带著村子里十几个年轻的壮小伙来到钟玄的家中,不搬东西,而是好一顿打砸。 这自不是什么蓄意报復。 而是庆国的一习俗。 谓之曰改头换面。 就是说考上功名,就是彻底飞黄腾达了,以前的老物件够不上如今的身份,所以同村人就直接给砸了,之后还会重新给送一套新家具。 原本这是成了举人才有的待遇,徐茂就给提前了。 別管什么逾不逾礼。 礼多人不怪。 钟玄被大群人簇拥著,来到村东头的那间一进的宅子里。 望著已经歷经数十年沧桑的老宅,钟玄亦是颇多感慨。 在同一个村里。 竟然也能体会到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滋味。 “钟叔,有哪里不满意的,我叫那几个小子给你换。” 徐茂笑呵呵的说著。 今日他可是足足花了二十多两。 即便他这个里长富裕,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但徐茂拎得清,他这个里长的位子想要做得稳,除了徐家族人的支持,里老的支持也极为重要。 若是钟玄能成为里老,他的位子便能稳固。 二十两银子就花得很值。 “大侄子考虑得当真周全。” 钟玄望著崭新鋥亮的家具,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晓得徐茂的心思。 但练武是需要家底支持的,光是武馆里指点那一月一两对於练皮中期的他已经不够,所以他就需要寻求赚钱的路子,与其去城里靠劳力卖钱,还不如在小河村里受人供养来得舒服。 如此一来,徐家和马家就必须选其一。 有马老大一家的事情,他自然是选择徐家。 既然下了决定,钟玄就不会再行那欲拒还迎的扭捏姿態。 生意而已,无需多想。 热闹散去。 钟家大宅里就只剩下了钟玄一人。 熟悉的斑驳院墙勾起回忆,当初他十五岁成为童生的那年,也是如今天这般热闹。 冷暖自知。 钟玄当年也曾飘飘然,可现在,他早已心坚如铁。 站於院中。 他扎起剑桩,就又开始练起功来。 ...... ...... 七日一晃而逝。 此时。 申明亭前围满了人。 里长徐茂,还有三个里老都端坐在亭中,十个甲首则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这些都是小河村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此之外。 还有一个身穿绿袍的中年男人与里长徐茂並肩而坐,一身官威都快溢出。 “冯主簿,村中刘里老病故,缺了一位里老,故今日请冯主簿来主持。” 徐茂客气的说著。 別看主簿只是区区九品,京城人口中的芝麻官。 但官就是官,民就是民。 再小的官也是官,可不是平头百姓能招惹得起的。 主簿司职文书、户籍、税粮等等,作为县衙里重要的佐贰官,权柄可不小。 眼前这个冯主簿更是当了十几年的吏员才被擢拔为主簿,在白沙县颇有影响力。 “嗯。” 冯主簿淡淡点头。 徐茂对此早就司空见惯,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对著小河村眾人道:“刘里老走了,如今也已经过了头七,已经安葬,但里老不可空缺,故请各位父老乡亲来亭下商议。” “咱们村有资格成为里老,一共三人。” “我觉著钟老月前成为廩生,德行学问都没得说,做里老最是合適。” “诸位怎么看?” 徐茂做了十几年的里长,对这些村內事早就熟稔,所以直接都不说其他两人的名字,单刀直入,免得多生事端。 话音刚落。 一个马家的年轻汉子就嚷嚷起来: “老钟头之前在村里连甲首都不是,现在直接成里老,俺不服气。” 刚说完。 立刻又有好几个人跳了出来,要么姓马,要么是马家的亲戚。 坐在亭下的马福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徐田想要让钟玄成为里老,他就偏不让。 徐茂神色不变,他早就料想到马家会从中阻拦,正要起身说话。 却见一旁本该假寐的冯主簿冷不丁开口: “既然此事尚有异议,那就暂且再等等罢,本官就先回了。” 第37章 知遇 “马家......” 徐茂微微皱起眉头。 他自然看出一旁里老马福眼中的得意。 不用想,今日县衙来的冯主簿之所以如此反常,必定是马福在其中捣鬼。 若是所料不差,只怕是这冯主簿收了马家的贿赂。 主簿一职,虽说没有提携他人的本事,可想要坏事就简单很多。 这样的事情在白沙县可没少发生。 “徐里长,看来此事还是之后再议吧。” 马福笑呵呵的站起身。 对於这个结果,马家自然是很满意。 另外一个里老也起身,县內老爷都发话了,今日肯定是不成,已经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一眾村民见状都是一脸唏嘘,原本以为应该是徐家和马家针锋相对,为了里老的位子大打出手, 却没想到竟然这般草草落幕。 眾人不禁议论。 “这钟相公难不成是得罪了县里的老爷?” “有可能,但他现在都还不是举人,得罪衙门里的老爷实在不智。” “糊涂呀。”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局面分明就是县衙里的老爷对钟玄不满意,不少人已经想入非非。 都觉得是钟玄得了廩生的名头,开始目中无人,因此得罪了县衙的人,今日被自己的狂妄反噬。 不多时。 一眾村民纷纷散去。 申明亭下就只剩徐茂、徐田还有钟玄三人。 徐茂阴沉著脸:“这姓冯的不讲信用,竟然收两家的钱,此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身为里长,別看没有官职在身。 凭藉在县里多年的人脉,还有村子里的影响力,一个主簿他並非就完全没能力对付。 此事若是认亏,日后何以立足? 在今日之前。 他早就亲自登门送上白银八十两。 但冯主簿竟收了钱不办事。 徐田也是颇为恼怒:“这冯黑马当年做户房吏的时候就是贪得无厌的性子,要不是把自家闺女送去知县的床上,哪里轮得到他来做主簿。” 钟玄不言。 这样的情况可太常见。 都不说其他。 院试里也一样不少。 原本他的名次还能往上边走一走,但塞银子、找关係的人都往前边放,生生把他这个甲上变成了第四。 徐茂深吸一口气:“钟叔,你暂且先把心放宽,此事尚且还有转机,我先去谈谈情况。” ...... ...... 另一段。 醉乡楼顶层的临河雅间。 “冯主簿,今日之事,多谢了。” 马磊抬起杯,对著冯主簿敬酒。 三个丰腴婀娜的美人正依偎在冯主簿的怀中,何止享受。 这都是他从城里青楼请来的。 注意。 是青楼而非勾栏,在青楼听一只曲就足够在勾栏里睡七八个女人,將三女请来醉乡楼,马磊可是花了不少钱。 “马侄儿当真是个趣人,日后必定大有前途。” 冯主簿脸上溢满了得意。 一杯酒饮下,双颊就是红润。 他对著一旁的老者马福道:“老马呀,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 其实前日他收了徐茂到银子,已经打定主意就走个过场就了事。 可没想到。 马福的儿子马磊找了上来。 马磊不仅带来了银子,而且还给他送了一份能长久的买卖——白沙河里的沙子。 冯主簿亦是诧异。 眼前这个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在沙帮里地位颇高。 他可以不在乎城里那些小帮小派,可对於沙帮、武会、紫金堂这样的地头龙,莫说是他,即便是知县也要忌惮三分。 有沙帮在,那就很容易抉择。 所以冯主簿不仅不把徐茂的银子退回去,还从中作梗。 这样的事情他之前就没少干。 一个村子不团结,那就活该他这个外人收好处。 马磊呵呵笑著:“以后还要多依仗叔父才是。” 听到身为沙帮舵主的马磊称呼自己叔父,冯主簿脸上的得意更多。 他这辈子最多也就是爬到主簿,所以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银子。 马磊给足了他面子,冯主簿自然也要礼尚往来: “侄儿呀,你且放心,只要我做主簿一日,小河村就休想选出里老。” 酒过三巡。 冯主簿已经彻底醉的迷乱。 马福已经悄然离去。 马磊一个人面无表情的站在房间里,他对著早就候在门外的小廝使了个眼色。 三个美人当即就搀扶著冯主簿去了楼下的厢房。 而此时马磊正一笔一笔的写在帐本上。 “我马磊的银子,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马磊眼神变冷。 据他所知,冯主簿的家里有一悍妻,若是將今夜之事捅破,再加上推波助澜,直接叫冯主簿丟了官都行。 当然。 这种事情要慢慢运作。 如此一来,他在县衙里就能多出一条走狗。 ...... 次日,清晨。 当冯主簿从红鸞香帐中醒来,望著身边三具娇躯嘿嘿笑了笑。 心里夸了句马磊这侄儿懂事。 然后就穿上官袍走下楼。 正来到醉乡楼大堂,竟看到一个身穿官差的男人朝著他焦急走来:“冯主簿,你昨日去了小河村选举里老?” “是。” 冯主簿点了点头,有些不解,捕头什么时候也管这事了。 隨后,衙门的林捕头就一拍手掌: “冯主簿,你坏事了呀。” “快隨我去见知县大人。” 冯主簿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竟还惊动了知县?! ...... ...... 另一边。 一间雅致的小亭中,两人对坐饮茶,一个富贵逼人,一个威严中正。 张家老爷呵呵笑著: “周知县,好福气,咱们县出了个廩生,这可是大大的政绩,日后高升可莫要忘了弟弟。” 白沙县周知县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儒生。 他平静的呷了一口茶:“张老弟莫给老夫脸上贴金了。” 张家老爷笑了笑,然后自顾自的说: “我那日恰好在台上,瞧得真切,给出甲上的是永寧府的崔老爷子。” 周知县一惊: “是那个三十年前入京致仕的崔大学士?” “正是。” 张家老爷点了点头。 身为商人,他消息最为灵通,小河村的事情是昨天发生的,他当晚就已经知晓。 说完,张家老爷就彻底只顾喝茶。 周知县想起昨夜冯主簿向他稟报之事,顿时暗叫一声: “坏!” 第38章 里老 “什么?” “冯主簿去而復反,还说是知县大人的意思?” 一早醒来。 马福听到这消息,瞪大了眼睛。 他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虽说不一定能彻底断了钟玄成为里老的路子,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捲土重来。 当即就破口大骂:“这姓冯的当真不是个东西!” 收两头也就算,现在还干出吃回头草的事情。 这叫马福气急败坏。 马磊微微眯起眼睛。“这只怕不是冯三儿的意思,难不成小河村还能搭上知县的路子?” 就在方才。 他已经收到了冯主簿退回来的银子,而且言明这是知县的意思。 既然知县都插手,那此事就已经是板上钉钉。 白沙县各村的里长、里老看似是各村自己选的,但其实哪个没有经过知县点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马磊对於冯主簿出尔反尔的行径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谁让知县都亲自下场的。 徐茂? 钟玄? 知县在白沙县都是绝对的掌控者,除了寥寥几人之外,他的话不次於法令。 若真的有人能那般手眼通天,那可就麻烦。 “罢了。” 事已至此。 马磊也不再多想。 “阿爹,一个里老而已,坏不了什么事。” 马磊说完,就走出了门。 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到时候小河村人都要求著他当里长。 而在他看来,爭夺里长的路子从来都不在小河村的辖区里,而是要看白沙县里大人物的態度。 ...... ...... “钟叔,在衙门里做皂班的二驴说,知县把冯主簿给大骂了一顿,还说不可插手乡里事。” “里老的位置已经定了。” 徐茂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就找上钟玄。 没了县衙的阻拦。 有徐家的人助势,钟玄成为里老自然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即便是马家都不再生事。 “钟老哥,恭喜恭喜,这里老的位子虽说是个名头,但还是有颇多益处的。” “就比如那些掛靠的田地,没谁敢惦记......” 徐田说了很多。 也就是钟玄,他才说得露骨,若是其他人,他必定不会这般。 钟玄听著。 里老的位子简单来说,就是虽然並无实质上的奖励,但因为掌握了村里规矩的解释权,所以能引来他人攀附,从而获取好处。 而像他这样的秀才,有了里老的身份之后,就算是五百亩良田也一样能护得住。 光是掛靠的银钱,一个月便有足足十数两之多。 已经比得上好些地主。 一般的秀才虽然不穷,却也不可能这般富裕。 钟玄:“徐老哥,等过些日子我这宅子收拾出来,请你吃酒。” “那我可就当真了。” 里老的事情確定。 徐田也是心情极好。 对於他来说,个人荣辱都不算什么,家族的地位才是头等大事,要是在他这一代丟了里长的位子,那就是愧对祖宗。 现在里老中徐家占据了两人。 马家想要后来居上就没那么容易。 送走徐家叔侄。 钟玄又开始继续练功。 ...... ...... 一月之后。 第一波的掛靠银就被各家送上门。 一共八两。 放在以前,哪里敢想。 这银子可比在田地里哭哈哈的劳作要容易得多。 钟玄有了些家底,日子却没有太多变化,至多也就是吃肉的次数每天可以保证两三次。 吃肉加上时不时的药膳。 身子骨愈发硬朗。 “看来那狼妖不好对付。” 钟玄现在已经练成了鹰击剑法的三式,原本想去找郑岳请教完整版的飞鹰九击,可没想到,郑岳这一去就是一月。 儘管这种事情並不算少见。 妖兽强悍,而且还躲在深山里。 想要找到极为困难。 “听说不仅是飞鹰武馆出了人,沙帮还有紫金堂也出了人。” 钟玄通过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分析著。 “罢,先不急。” “將气血练足然后再练也不迟。” 院试之后就是乡试。 每三年才一次。 下一次乡试在两年之后才举行,而且乡试比起院试难度要大上太多。 就这么说吧。 偌大一个白沙县,上一次出举人都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 秀才的含金量与举人完全不能比。 名次最低的文举人都能做一县的主簿。 直接赶上冯主簿十几年的苦熬和经营。 而想要考取举人功名,即便是文举人也要练骨的武道境界才稳妥。 钟玄距离那一步尚且还有不小差距。 早一月,晚一月其实差不多。 而且他若是练到三合贯通再学完整版的飞鹰九击也更加水到渠成。 ...... ...... 浪子湾。 “阿磊呀,你来了。” 瓮城之中,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男人望著自城门走来的马磊微微一笑。 马磊恭敬行礼:“少帮主。” 眼前这个男子正是沙帮帮主石风沙的大儿,石元白。 『这少帮主早年也在府学里读书,是三年前才应石帮主的命令回来白沙县继承家业的。』 马磊不动声色的多看了石元白一眼。 他机关算尽都得不到的,眼前这个与他差不多年岁的男子却出生就有了。 很好的掩藏住情绪,马磊抱拳道:“少帮主,你找我有事?” 石元白点了点头: “阿磊,我沙帮有一批货要从永寧府运来,过些日子你替我去看看,这沙帮里就你一人我信得过。” “是。” 马磊应下。 心中则是冷笑。 信得过? 要是真信得过,为何都已经过去几个月,石元白依旧不愿意传他呼吸法,还不是信不过。 但马磊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等退出房间之后,他脸上的恭敬才收敛。 心中却是想著另外一个人。 “钟玄......” “我若是能得到钟老头手上的呼吸法,又何必继续屈居於人。” ...... ...... 深夜。 钟玄盘坐在床上。 用砖石磊起的房子比之前的茅草屋要舒服太多,冬暖夏凉。 如今已是五月天。 外边已经升起燥热,可房间里却还能留住一丝清凉。 钟玄在子时运转鹰七呼吸法,一丝不苟的走完七七四十次。 正打算合被睡去。 却看到一行行小字出现在眼前。 【万象更新,根骨改易。】 【根骨:鹤形】 【品级:人阶(五两二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