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十五境剑修》 第一章:大剑仙 一辆马车正在土路上顛簸前行,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捲起阵阵黄尘。 突然车夫发现前方路上躺著个人,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路就这么窄,要想过去,难免会压到。 搞不清状况下,他不敢贸然前行,只好勒马停了下来。 这时,车厢里立刻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怎么又停下来了?耽误功夫,再搁这里多待几天,身子骨不都得散架完。” 听到这话,车夫並未动气。 这马车里都是要参加七玄门考核的,若哪位將来成了门中弟子,绝非他一个赶车能得罪的。 车夫指著前方说道:“路中央躺著个人,把道儿给堵死了。”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掀到路边不就得了。” 话音刚落,一个憨厚声音插进来:“韩立,俺们下去瞅瞅吧?” 停顿片刻,另个低低应了一声。 “嗯。” 只见车厢后帘一掀,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翻跳下来。 当先的身形瘦小,皮肤黝黑,紧隨其后另一个虽矮些,却显敦实,看著有些老成。 两人走到路上,果然看见前方土路中间躺著一个人。 隨著走近,发现此人年纪似乎也不大,看上去和他们年龄相仿。 只不过一身黑色服饰,比起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要好上太多。 那个矮胖圆脸少年笨拙蹲下身,伸手探向鼻子下方。 “还有气!” 他喊道。 韩立轻轻点了点头,隨即目光仔细打量。 他发现这人身体四肢,在土路上压出一个浅坑? 不像是跌倒。 韩立目光隨即抬起,疑惑望向天上。 倒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砸的? “俺们该怎么办?” 韩立犹豫了一下,“张铁,继续把他扔在路边似乎不怎么行。” 说完目光看向车夫。 张铁立刻点头附和,“要不我们把他抬到车里?看他年纪,说不定和我们一样也是去七玄门。” 说到底,两人还是半大孩子,终究不忍心看到一个人不明不白倒在地上,无人理会。 车夫皱了皱眉,思忖片刻。 多一个少一个无妨,不如都拉到七玄门去。 说不定这小孩就是在路上等车太久,饿晕了。 想到这里,车夫开口道:“既然还活著,你俩那就把他抬上来吧。” 得到应允后,韩立不再犹豫,配合著张铁准备將倒地之人扶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弯腰搀扶。 刚一发力,一股异乎寻常的沉重感便从手臂传来。 韩立只觉得手下一沉,两人竟只是堪堪將这人上半身抬离了地面几寸! 双腿和身体大部分,依旧陷在浅坑里。 “哎哟!这怎么这么沉吶?韩立,你瞅瞅,他这身上是带了啥千斤坠不成?” 张铁憋红了脸,忍不住叫出声,他用尽力气往上提了提。 韩立心中同样诧异万分。 这重量,完全不像一个同龄少年该有的。 两人又合力试了几次,额头都冒了汗,却依旧只能勉强抬起少年的上半身,根本无法將他整个人挪动。 “俺不行了。” 张铁喘著粗气,朝马车车厢方向喊道:“厉飞雨!厉飞雨!这人死沉死沉的,光俺俩抬不动,你快下来搭把手!” 车厢里,那个先前抱怨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著明显嘲讽到:“呵,连个人都抬不起,就这点力气,你们俩还敢去七玄门参加考核?真是笑掉大牙!” 话虽如此刻薄,但帘子还是被掀开。 一个身形比韩立,张铁都要高挑些的少年跳了下来。 他脸上带著不耐烦神情,几步走到两人身边。 “让开点,笨手笨脚的。” 厉飞雨推开张铁,自己弯腰,一手抄向黑衣少年的腋下,另一手试图去抬他的腿弯。 “我倒要看看有多沉……” 他深吸一口气,猛三发力。 然而,预想中轻鬆並未出现。 脸上瞬间涨红,手臂上肌肉紧绷起来,青筋微显。 使出吃奶力气,这人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离地不过半尺,又沉沉落回地面。 “嗬!” 厉飞雨撤力直起身,脸上那副懒散被惊愕取代,难以置信看了看自己的手,脱口而出道:“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最终,在车夫帮助下,四人合力,才將人挪进车厢里。 厉飞雨瘫躺在厢板上,呻吟一声,“哎呀,可累死老子了。” 韩立和张铁各自靠在角落,原本就空瘪肚子,因这番折腾更觉飢饿。 最后一块红薯,在昨天就吃完了,现在就只剩下点水还有。 好长一会,韩立才感觉好点。 他目光落向脚边黑衣少年,见他依旧双目紧闭,纹丝不动。 犹豫一下,撑起身子,挪到车厢前部。 拿起装著清水的破旧水壶,拔开塞子,凑近那人嘴唇,尝试著往里倾倒。 清水顺著嘴角流入,昏迷中似乎本能地吞咽一下。 韩立专注看著对方反应,见状又赶紧倒了第二口。 张铁在旁边忍不住出声,“他快醒吗?韩立。” 他没作声,待到最后一滴水也没了,这才將水壶搁到一旁,然后又仔细打量。 方才餵水时凑得近,他发现少年身上那件黑衣料子细密光滑,绝非寻常粗布,里外还有繁复暗纹,只是沾到尘土看不真切。 这般穿著,怎会孤身一人晕倒在荒僻土路上? 时间流逝,天色渐暗。 韩立、张铁和厉飞雨都蜷缩著,各自睡著。 毕竟这样就不饿了。 就在这时,黑衣少年倏然睁开双眼。 扫过周围环境,眼底浮现一丝恍惚。 隨即无声无息坐起身,背脊轻抵厢板。 耳畔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少年面色沉静如水,唯眼中深藏的迷惘无从遮掩。 自己分明已死…… 此地何处? 念头方起,双手握拳,落膝上,闔拢双目。 但很快便又再次睁开。 他先是缓缓抬起左手端详,又垂目扫过身上黑衣,確定是自己装束无疑。 莫非掉进了某个大妖的心相天地之中? 念头刚起便被否决。 飞升境大妖岂能將一位仙人境无声无息摄来? 更何况此刻境界尽失,连身躯都缩成了少年模样。 能做到这一步,唯有十四境的大修士。 郑居中? 瞬间想到这个名字。 可是现在有陈清都坐镇墙头,外者绝对难以伸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江河心中越发凛然。 第二章:造化弄人 陆江河,修炼五百年便证得仙人境。 在剑气长城亦是“有名”的一位大剑仙。 体內窍穴只孕育出一把本命飞剑。 但其品质在避暑行宫中位列甲等。 若论自身杀力之高低强弱,陆江河远逊於那位同姓不同名的大剑仙陆芝。 即便是与岳青、李退密等人相较,亦稍逊一筹。 然其所以声名远播,实因其本命飞剑之特异。 此剑稟赋,以道家一句极佳讖语形容,“飘风骤雨,流水不定剑无形”。 自陆江河砥礪其从微末剑修一路温养至证道仙人境。 其杀伐虽非顶尖,然其覆盖之广,杀力之宏,於群体攻伐一道,堪称前无古人。 远超过吴承霈的本命飞剑“甘霖”。 本命飞剑一旦全力祭出,便如黄河洞天破闸奔涌,剑气覆盖之下,元婴境及以下妖族,皆如朽木遇洪流,瞬间被冲刷得形销骨立,血肉剥离。 因其所过之处,战场往往如被“滔浪”反覆洗刷,寸草难存,故在剑气长城,陆江河又得了一个別样的称號——“陆洗地”。 陆江河这柄本命飞剑对低阶修士有著近乎毁灭性的无差別抹杀之能。 所以在蛮荒天下甲子帐所列的必杀名单上,始终高踞前三之列。 这样一位大剑仙,被蛮荒天下针对,情有可原。 陆江河感知周围一切,不断有酸臭味儿直衝鼻腔。 倒不觉得什么。 静下心来。 回忆如翻书。 董三更幻化出巨大法相,使一轮大月砸向妖族大军厚重集结之地。 声势太大,以至於六位王座大妖不得不联手直上。 而陆江河全力祭出自己的本命飞剑,化作一条流水丝带环绕大月,拖拽而下…… 这便是他最后的记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难道是那六位飞升境大妖打穿边界,致使他掉入了某处不知名的福地洞天? 如此想来,倒是一个最合理解释。 在確定自己並非被某位十四境大修士摄入心相天地之中,陆江河心下稍安。 他凝神內视,仔细探查自身状態。 仙人境的磅礴灵气储备与一身境界,荡然无存。 所幸,这具身躯確係己身无疑,既非遭人夺舍,也非魂穿异体。 而且身上这件法袍“朝露”,正是自己廝杀时所穿那件。 只是如今氤氳內敛,古朴无华,显不出本来面目。 身处这个完全陌生环境,陆江河对周遭世界一无所知。 根本不敢贸然动用感知去探查此方天地灵气状况。 在尚未弄明白之前,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因为每个福地洞天,都有各自的大道规矩。 他现在只能大致推断出自身的状况。 巔峰仙人境修为確定已然消失无踪,此刻境界,应是在龙门境上下。 更为具体,察觉到自身经络之中,从头顶大椎到丹田气府,共计三十六个主要窍穴,悉数洞开。 唯有丝丝缕缕,微弱如游丝般的灵力,在其中缓慢流转,沉浮不定。 如同寒冬里未完全冻结的溪流,虽然微弱,却证明修行路径,尚未彻底断绝。 要是不能修行。 陆江河可就真傻眼了。 转头看著车厢內各自熟睡的三人。 应该说是三个半大孩子。 他们身上都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那股酸臭味儿,皆是从他们身上散发。 要想了解眼下状况,看来只能等他们醒过来再问了。 天色蒙蒙亮。 韩立第一个醒来。 並非睡醒,而是被饿醒。 刚睁开眼,便看见那个昏迷的黑衣少年,端坐在那里,正冷冷盯著他。 瞬间让韩立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睡意全消,整个人很快精神起来。 陆江河看到韩立这副模样,意识到神情可能过於冷硬。 於是嘴角扯动,流露出一个和缓些表情,开口问道:“小子醒了。” 韩立听到这话,眼神透出几分古怪,你也没多大吧? 不过还是轻轻点点头,嗯了一声。 听到说话声,张铁和厉飞雨相继醒来。 厉飞雨揉著眼,脱口道:“哟,活了?” 张铁见黑衣少年端坐无恙,顿时咧开嘴憨憨傻笑道:“嘿嘿,你没事太好了!俺叫张铁,他是韩立,这个是厉飞雨。” 说话同时,还笨拙比划著名。 陆江河正待隨口报上一个化名。 隨便想了一个,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色微变,目光如电,在韩立、张铁、厉飞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原本平静无波面容,眉头却越皱越紧。 韩立…张铁…厉飞雨? 这三个名字,若是单独拎出一个,或者哪怕只出现其中两个,陆江河或许都不会觉得有任何异常。 但此刻,这三个名字竟同时出现,还是三个半大孩子。 如何能不让他心惊? 其实陆江河来歷更为顛覆离奇。 前世他在某个论坛上留下一句“此生未有大遗憾,只是未过倒悬山”,然后就意外来到剑来世界。 初临此地,他確实心潮澎湃,欣喜於这波澜壮阔的大千世界。 然而身为剑气长城的剑修,註定连倒悬山都不能踏足一步。 难道是因为那场大战打穿了边界,自己在混乱中坠入了光阴长河逆流? 一个事实摆在眼前。 曾经那些经典读物,都是真实存在的界面?! 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 “呵……” 陆江河將翻涌心绪强行压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弧度,微不可查。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 厉飞雨从躺著直接坐起来。 “陆江河。” 黑衣少年从嘴里平静吐出三个字。 厉飞雨撇瞥嘴,又重新躺下。 张铁笑著说道:“俺们要去七玄门,你也是去考核的不?” 如果之前还有些犹豫难辨,这下陆江河心里是彻底放下。 还真是,造化弄人。 陆江河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我是怎么在车里的?” 张铁赶紧解释道:“之前赶路时看见你昏倒在路中间,差点被马车压著。俺们仨加上车夫,费了老牛劲才把你抬上来,可累得够呛!” 黑小子韩立,一直在旁边观察。 心中腹誹不已。 姓陆这人,醒来后对被救之事,毫无感激或惊惶之態。 这份镇定,或者说冷漠,远超同龄常人。 看起来…… 不太正常。 他眉头下意识微皱,即便坐在角落,脚掌也不自觉往后退缩半步。 第三章:大道亲水 这种细微动作,虽然很小,但还是被陆江河瞥见。 这个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了吗? 心中一阵好笑。 不过也由此可见,韩立本性与寻常人比,確实是多了那一份谨慎,几乎可以说是天性使然。 放在剑气长城,这份机警,往往比自身天赋好坏更重要。 眼前这其貌不扬黑瘦小子,未来踏上修仙路,且一直能走下去,绝非单纯运气偶然。 陆江河语气平淡问道:“此处距离七玄门还有多远?” 张铁摇摇头,瓮声瓮气道:“不知道,反正俺们在马车里呆著已经有四五天了。” 车辆在几人说话间停下来。 听到招呼声,知道又有人要参加七玄门考核。 一个穿著蓝色布衫少年蹬上车来。 他身子刚探进半个,就用手在鼻前用力扇了扇,一脸嫌弃嚷道:“怎么一股臭味儿?” 目光扫过车厢,嘴角一撇,哼了一声。 “我说呢,原来挤了一车叫花子。” 二话不说,直接將正躺在车厢板上的厉飞雨,一脚把他腿给蹬了下去。 “哪来这么多占地方的穷酸!” 厉飞雨一路顛簸本就心烦,这下火气噌就上来。 他坐起身,指著蓝衣少年骂道:“吃屎了吧你,嘴巴这么臭!” 蓝衣少年倨傲扬著下巴,目光轻蔑扫过厉飞雨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讥笑道:“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以为有资格进七玄门?” 厉飞雨一听这话,哪里还忍得住。 “有种再说一遍,臭小子!” 蓝衣少年满脸不屑道:“怎么,想打架?过来呀!” 张铁看两人真要动手,急得直挠头,心里盘算著该怎么上前劝阻。 韩立站在一旁,脸上明显有一丝恐慌,身体绷紧。 陆江河依旧神色自若。 厉飞雨被如此挑衅,怒喝道:“这可是你说的!” 一个直拳就照著对方面门狠狠挥了过去。 可惜,蓝衣少年身手颇为敏捷,反应很快。 一个侧身轻巧避开厉飞雨仓促打来的拳头,同时一把扣住手腕,顺势转身擒拿,將其反拧。 后者瞬间失去平衡,隨后就感觉一股大力將他甩开,整个人狠狠撞向车厢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蓝衣少年得势不饶人,抬脚就重重踏在厉飞雨胸膛上,將他死死压住。 厉飞雨又惊又怒,情急之下,双手死死抱住对方那条腿,並试图將其掀开。 看已经打起来,张铁自然知道该帮谁。 扑了上去,一把死死抱住蓝衣少年腰部,使出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推。 但蓝衣少年似乎练过几下子,下盘颇稳。 张铁虽然力气不小,但动作笨拙,被对方屈膝一顶,吃痛之下,双手鬆开,然后被一拳打倒在地。 韩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神色略显犹豫挣扎,不过还是咬牙,衝过去加入混战。 这种在陆江河眼里如同儿戏,连过家家都不如,没想到韩立三人合力竟也落了下风。 眼看蓝衣少年轻鬆压制三人,陆江河终於动了。 他站起身,动作隨意,一步跨出。 蓝衣少年正得意,忽觉脖颈一紧,之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陆江河手臂微微发力,对方双脚直接提离地面。 “呃——嗬嗬!” 蓝衣少年双脚在空中徒劳蹬踹,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窒息恐惧瞬间淹没之前倨傲。 韩立、张铁和厉飞雨看到,皆是目瞪口呆。 张铁缓过几口粗气,“娘咧!陆…陆江河,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陆江河看那蓝衣少年面色由通红逐渐转向青紫,挣扎也微弱下去,这才鬆开手。 跌倒地上,像是一滩烂泥,捂著脖子剧烈咳嗽。 “別打了,別打了,都消停点,今天就要到七玄门了!” 车夫声音在外面响起。 厉飞雨揉著胸口,悻悻地啐了一口。 张铁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灰土。 韩立则默默坐到一旁,目光落在陆江河那双平静眼眸上,涌起复杂情绪,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其实对於陆江河而言,参与七玄门考核本身,自然是毫无意义。 在初步判定此方天地大抵是人界。 然而,尚有一事悬而未决,必须亲自確认。 那传说中的“小绿瓶”,究竟是否真实存在? 这点陆江河必须要佐证。 天地浩渺,光怪陆离之事层出不穷。 彼界非此界的可能並非不存在。 他无法篤定就是记忆中的那一个。 毕竟,天外有天,界外有界,诸天万界何其繁多,谁能妄言定论? 唯有亲眼见证韩立踏上修行之路,那颗心方能真正落下。 至於是否要抢夺那个小绿瓶。 陆江河早有决断。 小绿瓶是韩立道途起点,当其现世一刻,便已形成贯穿其前世今生的因果闭环。 除非他现在是飞升境,否则根本不会考虑。 至於剑来和凡人世界的战力高低。 陆江河觉得前者比后者,至少拔高不止一筹。 如果真存在仙界。 顶尖战力如大罗,或者各种所谓“道祖”,亦可视为某种意义上的“十四境”。 他们受制於天道规则,出手过多或过强便会被天道同化,失去自我。 这使得他们更像是“受限的十四境”或“偽十四境”,其力量上限和自由度远逊於剑来世界的顶尖存在。 不如剑来中的三教祖师。 同化天地,亦可以比喻作“天道”。 而且诸多十四境界大修士,都可以顺逆光阴长河。 更有甚者。 以现在杀未来。 以未来剑斩现在。 这种放在凡人世界里,都是逆天大因果关係,基本上想做根本不可能。 既然知道可以修行。 想都不用想,陆江河肯定要走自己本就熟悉的那套修炼体系。 更何况,除去丹田气海,他现在身躯开了整整三十六个窍穴。 在与同阶战斗中,其体內能蕴藏灵气总量,可能超出此界寻常修士几倍甚至数十倍不止。 唯一需要他谨慎权衡,便是数倍所耗费的时间。 对此,他后路都已想好。 他本命飞剑大道亲水,所以必须想办法前往乱星海。 且不说其他,剑气长城的修士或许不擅旁门。 但最擅长便是杀妖了。 第四章:好坏参半 乱星海妖兽资源广袤,天地灵粹算是比较充沛,水域更是无边无际。 用上特殊秘法炼製“水丹”辅助修炼,其进度之快慢,应该可以胜过韩立这个嗑药的偽灵根。 毕竟,他陆江河的修行资质本就不差,虽然无法和一些妖孽相比。 但短短五百年便证得仙人境的大剑仙,岂是寻常。 被陆江河收拾后,蓝衣少年彻底老实了,蜷缩角落,脑袋耷拉著,不敢吭声。 时间又过去大几个时辰。 直到晚霞如锦缎般铺满天际,染红连绵山峦,马车才终於抵达七玄门所在地。 此时,山脚下空地上已停著七八辆马车,显然都是前后脚赶到。 一群半大孩子们下了车,不少人立刻被眼前落日美景所吸引。 陆江河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天光,便收回了目光。 今天肯定是来不及进行入门考核。 果然,一位王姓中年男子很快出现,指挥著他们这群人,带往附近矮峰,那里有一片简陋土坯房。 “今晚你们就住这里,先安顿下来,明日一早,进行入门考核!” 在说完之后,倒是给眾人准备一顿晚饭。 几十个飢肠轆轆的少年围聚在伙房外,每人分到一碗稀粥和两个粗糙窝头。 对於饿了好几天的韩立、张铁和厉飞雨来说,已是难得美味。 那个蓝衣少年,王护法看到他似乎认识,叫声舞岩。 原来这傢伙是第三次参加七玄门考核。 张铁將手中碗舔乾净后,环顾四周,问道:“怎么没见陆哥?” 自从陆江河单手把舞岩制服,就自愿认了哥。 厉飞雨和韩立四下张望,吃饭人群中没见到对方身影。 三人寻找,最终在一间土屋里找到陆江河。 里面简陋无比,只铺著些乾草和破席。 他正独自盘坐一边,闭目养神。 张铁一进门就憨憨道:“陆哥,你咋没去吃饭?窝头可香了,俺偷偷给你留了一个!”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递过去。 陆江河缓缓睁眼,“你吃吧,我不饿。” 张铁也是实诚,又问旁边两人吃不吃,见他们都摇头。 便直接塞进嘴里,三两口就咽下去,隨后咂咂嘴,意犹未尽。 到现在只能勉强算半饱。 厉飞雨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张铁憨笑道:“嘿嘿,比饿著强。” 三人见陆江河无意再交谈,便也没再说话。 一路数日顛簸,加上明日便是决定命运的入门考核,疲惫感如潮水涌来。 各自在角落乾草破席上找个相对舒服位置,几乎是头一沾地,便纷纷沉沉睡去。 鼾声很快响起,此起彼伏。 唯有韩立,在合眼之前,目光忍不住又瞟向了陆江河。 见他依旧在盘膝而坐,脊背如松,双目微闔,呼吸悠长。 这姿势,韩立从未见过。 不像睡觉,也不像单纯休息。 倒像是……庙里那些泥塑神像在打坐? 过了不知多久。 陆江河缓缓睁开眼睛。 事实结果,果然印证他最坏猜想。 人界的天地灵气,其稀薄程度已不能用匱乏来形容,简直称得上贫瘠。 更要命的是,灵气本身品秩更是芜杂不堪。 要知道,修士修行根本,便是吐纳摄取天地元气淬炼己身。 若真要打个比方。 在剑气长城修行,便如同整个人浸泡在水缸之中,甚至灵气有倒灌入体,“溺死”风险。 而在人界,那就是阴天小雨淅淅,都难打湿衣襟。 怪不得韩立这小子,在踏上修炼途后,所过之地,都如同刮草皮一般,尽数搜刮殆尽。 人界中发生所有纷爭,归根缘由,一切都是为了抢占修炼资源。 对此陆江河虽有预料,现实明显更糟糕几分。 刚才他凝神內视自身小天地,境界恰好卡在金丹境之下,跌落至龙门境。 不仅咫尺物消失无踪,就连耗费近三百年心血打磨成仙兵品秩的防御法袍“朝露”,此刻也跌落成了半仙兵品阶。 他要快心疼死了! 因为本命飞剑特殊缘故,无法用寻常之物进行大炼。 所以杀妖换钱,大半资材,几乎全部餵给了“朝露”。 由此种种跡象推断。 陆江河几乎可以断定,自己应是跌入光阴长河逆流之中。 导致无论是外物法宝还是內在修为境界,都仿佛被强行抹去了数百年光阴积累。 至於记忆为何得以保全未变。 陆江河猜测,或许自己恰好处於某个临界点。 可能在多滯留片刻,恐怕也要被消磨。 陆江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空气中成一道细微白线,转瞬即逝。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最重之事。 本命飞剑还在。 剑气长城修士,通常在洞府境开始孕育本命飞剑。 此境界下,人体窍穴开启纳气,男修需开九窍,女修需开十五窍,这些窍穴都有可能孕育本命飞剑。 如果境界再跌,陆江河真不知道,在此方天地能否孕育出一把大道同源的本命飞剑。 若无此…… 念头至此,陆江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寒。 便只能不择手段,去谋夺韩立手中的小绿瓶了。 等確认后。 不会在七玄门久留。 他要去看看此界修炼体系如何。 龙门境修为,能堪比筑基期修士? 还是可以匹敌……结丹期? 天刚蒙蒙亮。 这群少年便被叫醒,开始参加入门考核。 陆江河表现远超常人,第一个通过考核。 厉飞雨因昨日爭斗,在攀爬峭壁时胸口痛疼,最终落选。 韩立与张铁,虽凭藉顽强意志攀上来,但当他们抵达终点时,日头早已偏西,时间已过午时。 还是被墨居仁,收为採药童子和炼药童子。 原本因陆江河来歷不明,几位长老极力反对將其收入门墙。 然而目睹他在考核中惊人表现,王掌门力排眾议,执意將其纳为七玄门弟子。 面对质疑。 他只用一句话便堵住了悠悠眾口。 “若此人真是奸细暗桩,能展现出如此天赋异稟,野狼帮怕不是脑子坏掉才会把他送来!” 这句直接切中要害。 所以即便陆江河身份存疑,但还是可以加入七玄门。 第五章:看不上 墨居仁原本只是打算隨意挑两个人回谷。 然而,当他看见陆江河,身上那股沉静內蕴,与眾多考核弟子相比独树一帜时,不免让他心中有些意动。 根本不用犹豫,当即走到王掌门面前。 身为七玄门客座长老,墨居仁直接开门见山道:“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好苗子,掌门若是放心,不如將他交给老夫,神手谷內有药草可助益增进实力,让他跟著我学个一两年,既能沉淀心性,也能打下更好根基。” 王掌门与其他几位堂主、长老对视一眼。 七玄门与野狼帮爭斗旷日持久,非一朝一夕可了。 能培养出一名潜力巨大的弟子,確实是个不错选择。 王掌门略作沉吟,便点头应允:“能得您青睞,也是他福分,那今后就麻烦莫大夫费心,悉心教导此子了。” 话音落下,目光便投向不远处的陆江河。 墨居仁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笑容,招了招手:“孩子,你叫陆江河是吧?过来。” 后者迈步上前,丝毫不见少年人侷促。 走到墨居仁和王掌门面前站定,微微頷首,算是见礼。 这份镇定自若,让在场几位嘖嘖称奇。 “小子,这位是本门的墨大夫,亦是客卿长老,墨老医术精湛,於药理一道造诣极深,方才亲口向掌门提议,让你跟隨他修习,助你打熬根基,此乃你的机缘造化,还不快谢过?” 一位马姓长老代为说明。 陆江河隨后说道:“弟子,谢掌门成全,谢墨老垂青。” 有韩立张铁还不够,又把主意打在他身上。 看来是真急且没多久时间了。 王掌门双手负后,又补充一句,“你跟隨墨大夫学习之余,莫要荒废武道修行,我准你隨时可去七绝堂,修习本门核心绝技,內外兼修,相辅相成,未来方能成为七玄门之砥柱。” 韩立在旁默默看著,心中不由泛起一阵羡慕酸涩。 自己拼尽全力,才险之又险进入七玄门,最终不过得个炼药童子身份。 而陆江河甚至无需多言,便引得墨大夫和掌门爭相延揽。 张铁却是满脸由衷高兴,他心思单纯,只觉得能和陆江河、韩立继续待在一起,便是最好。 见陆江河跟著墨大夫走过来,更是挥手咧嘴大喊道:“陆哥!陆哥!太好啦,俺们又能在一块儿了!” 尘埃落定。 果然,刚到神手谷。 墨居仁便將三人唤至跟前。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四周立著一排排摆满书籍的书架,显得颇为儒雅。 隨后从书桌上拿起一本看起来非常薄的册子。 “我有一套修身养性,强身健体,打熬根基的口诀,你们三人接下来便修习这个,半年后我会考察各自修炼情况,若不达標,除陆江河外,便不能继续留在神手谷了。” 韩立和张铁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紧,脸上浮现出恐慌。 然而,陆江河直视墨居仁那张脸,语气平淡,从嘴里直接吐出三个字。 “看不上。” 此言一出,两人顿时傻眼,呆立当场。 就连墨居仁也瞬间愣住,握著书卷手指微微一顿。 念头急转。 该不会是这孩子嫌弃他只是个药师,根本不懂什么高深武功吧? 可即便如此,敢这样对自己说话,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墨居仁强压下心中不快,声音不由得冷下来,“哼,小子,莫要不知天高地厚,这口诀乃是打根基的上品法门,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凭什么看不上?” 陆江河扫过半残不全书册上面“长春功”三个字, “我只想学习药理,至於功法口诀,七绝堂里应该都有。” 乾脆利落,直接拒绝。 墨居仁双眼骤然眯成一条细缝,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股若有若无淡淡黑气,在脸上浮现,几乎肉眼难辨。 突然他胸前剧烈起伏,咳嗽不止,仿佛被气得不轻。 墨居仁用力挥挥手,语气烦躁,“走走走,赶紧走!” 接下来很长时间里,陆江河在神手谷处境,像是被墨居仁彻底拋弃,不闻不问。 精力几乎全数倾注在张铁和韩立身上。 一方面,他传授两人医药方面的知识,有时间就教他们识文断字,或者武学基础,颇为上心。 陆江河独被冷落,张铁和韩立心里很不是滋味。 觉得事情本不该如此。 趁著墨大夫不在场,或是私下相处机会,两人不止一次,劝说陆江河去认个错。 直到最后陆江河不胜其烦。 拿著一把普通长剑,隨意斩出丈长透明气劲时。 就不再说话了。 原来你陆哥还是你陆哥。 墨居仁原本打主意是彻底孤立陆江河,等到这小子心性按捺不住,自然会来求他。 没想到前不久,王掌门特意来到神手谷,莫名其妙,连声道谢。 称多亏自己悉心教导,孩子才能有如此惊人长进。 这番话,直弄得他嘴角抽搐,又惊又怒。 但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应承,说是陆江河自己资质好,肯下苦功。 没时间了。 墨居仁眼中寒光闪烁。 如果韩立张铁达不到要求。 他势必要动些强硬手段…… 匆匆一年时光掠过。 山峰顶处,陆江河盘膝而坐,面朝初升朝阳,双手叠於腹部,渐入坐忘之境。 吐纳,讲究顺应四时,不可懈怠。 所有致力於长生久视的修士,自然都会从吐纳起手下苦功夫。 此刻天清地明,正是体內小天地沟通外面大天地的绝佳时辰。 这些修行规则,四海皆准。 可惜,人界灵气本就稀薄不堪,七玄门所在更非灵脉元气匯聚之地。 莫说体內气府,便是陆江河自身三十六个本命窍穴中,还剩大半数都未曾完全填满。 要想完全恢復龙门镜全盛状態。 单靠打坐。 起码要耗费数年之久。 至於墨居仁。 在半年前得知韩立可以修炼长春功后。 就彻底对他放任自流了。 一个凡人,就算把凡俗武功练到登峰造极,筋骨强横如虎豹,但在真正仙家法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土鸡瓦狗。 屈指可破! 墨居仁眼神看向他,从刚开始讥讽,慢慢变得有那么一丝丝怜悯。 陆江河:“……” 第六章 :趁年少,別今朝 “看吧,俺就说陆哥在这,你还不信。” 张铁大嗓门打破峰顶寧静,带著些许得意。 两个身影正朝他靠近。 陆江河睁开眼睛,收敛心神,將最后一丝吐纳引来的灵气沉入窍穴。 “是是是。” 韩立跟在后面,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模样。 陆江河起身,视线略过张铁,落在韩立身上。 他那股微弱气机,已然比初见时凝实许多。 显然,是修炼那本长春功的缘故。 两人在距离丈许处便停下脚步。 “有事?” 陆江河说话还是言简意賅。 一如初见时的清冷,或许也可以说是有些不近人情。 反正张铁韩立都已经习惯对方这种性格,知道对方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 韩立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说,感觉是小事。 见他不说话,张铁直接嘿嘿笑道:“没什么,就是韩立捡到一个小瓶子,他打不开,我也打不开,感觉十分奇异,然后就想著让陆哥你来看看。” 说这话,还用手肘碰了碰韩立,示意拿出。 后者脸上略显窘迫,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翠绿的小瓶子,语调带点不好意思。 “陆哥,就是这个。” 韩立觉得为这种芝麻粒般的小事来打扰陆江河,实在有些不妥。 毕竟在他心里,对方身份重量早已不亚於墨大夫了。 几乎是在瞬间,两人同时看到眼前陆江河整个人恍惚一下。 在他们眼中,好像陡然变得巍峨如山,又似海渊。 自身渺小如芥子。 一股莫名窒息感油然而生,又顷刻即逝。 “我也打不开。” 陆江河语气无悲无喜,如同清风拂过水麵。 实际上,当那小绿瓶被拿出那一刻,陆江河心境远没有表面那么气定神閒。 瓶子肉眼看去就如寻常器物一般无二。 然而当他动用神识时。 一道淡金色流光,如流水凝聚成环,在瓶身上缓缓逆旋。 景象惊鸿一瞥。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陆江河说不准,那具体是什么东西。 不过他大概率可以猜测。 一小段光阴流水? 好像没这么简单…… 见陆江河虽然没拿在手中仔细探查。 但他说打不开,那就必然是打不开。 韩立语气带著几分试探,问道:“那……陆哥,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陆江河轻轻摇头。 他看著韩立,耳边仿佛响起那句开篇之语——“趁年少別今朝,告別平凡,寻觅逍遥……” 韩立將小瓶子珍重收回怀中,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出心底盘旋已久的话。 “陆哥,为什么你永远都是那一副淡然模样?” 陆江河目光投向远处层叠山峦与渺渺云靄,“因为能入我眼者,天下人事风景,屈指可数。” 经歷过十三之爭,又在蛮荒倾尽半座天下的最后一战中倾尽所有。 他看过太多太多波澜壮阔,见惯了慷慨赴死,日月顛倒。 若非是没有选择。 陆江河岂会甘心在剑气长城坐等道消? 他何尝不想去往第五座天下? 可惜上五境剑修性命,早就不由己心。 一旁张铁听不太懂话中深意,只是感觉非常高深。 “嘿嘿,如果我能有陆哥一半厉害就好了!” 在確定小绿瓶存在后。 陆江河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原本想直接离开。 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我要走了。” 张铁没听出话里意思,反而还问道多久回来。 韩立心头一跳。 要走了?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 “以后还会回来吗?” 陆江河看著韩立,少年眼睛微微泛红。 等到韩立踏上修仙途后,经歷过种种事件之后。 取而代之,会是一个心性愈发坚冷如铁,万事权衡利弊者。 过往情谊,甚至一时善恶是非,在生死大恐怖面前,都显得轻如鸿毛。 一切抉择,终將指向那唯一的核心,利己长生。 这种稚嫩且如此纯粹深切的感情流露,怕是很难再见到了。 “有缘再见。” 陆江河难得面露微笑,转身离去。 张铁脸上憨厚笑容凝固,嘴巴张得老大,直愣愣看著他远去背影。 “韩立,陆哥他……他这是怎么了?” “离开七玄门了,或许他本就是不属於这里的人吧。” 韩立声音很轻,几乎被山风吹散。 陆江河回到自己住处,拿了一把带鞘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拿。 咫尺物已然被毁,此刻连个储物空间都没有,行动起来確实有些不便。 他体內灵气储备虽不復仙人境磅礴,但龙门境的修为,支撑起御空飞行,倒是绰绰有余。 他没有前往嘉元城,凡俗地界的琐碎纷扰,他无意了解。 在神手谷这一年,墨居仁那些藏书中关於地理风物的记载,他已翻阅殆尽,对越国十三州的大致情形有了基本了解。 书籍中,並未提及任何修仙的蛛丝马跡。 因此,距此最近的太南山,就成他唯一选择。 就在韩立和张铁下山途中,突见一道微不可察的淡蓝色流光,如一线水痕自谷中倏然升起,旋即毫不停留,朝著西南方向而去,很快变成一个细微光点。 韩立下意识揉揉眼睛,再定睛望去,天际澄澈如洗,碧空万里。 仿佛刚才所见,不过是山间雾气折射错觉。 “怎么了,韩立?” 张铁见他驻足望天,问道。 “没什么。” 韩立收回目光,压下心头说不清道不明悸动,摇摇头。 “许是看花眼了,走吧。” 最初几日,陆江河消失,並未引起太大波澜。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他的踪跡全无,渐渐引起七玄门高层警觉。 墨居仁此时恰好不在谷中。 王掌门当即下令,派出大批弟子,由各堂主、长老带队,几乎將神手谷附近所有山林,都翻查一遍,却始终未能发现任何踪跡。 寻人无果,王掌门怒火中烧,坚信这是野狼帮挑衅。 这起失踪事件,直接促成七玄门与野狼帮之间,爆发了规模远超以往的火併,双方弟子死伤损失达百人之多。 对於真相,韩立和张铁心知肚明,却都选择闭口不言。 怕此事牵涉甚大,贸然说出,会带来麻烦和质疑,甚至招来祸患。 经此一战。 或许是因为门內弟子折损带来的人员缺口。 厉飞雨很轻易便通过考核,成功晋升为七玄门內门弟子。 第七章 :五雷正法 在广贵城西面太南山三百里。 陆江河隱匿身形,饶有兴致俯视著下方小片沼泽旁一场修仙者围杀妖兽的战斗。 三男一女四人,围杀一条青鳞蟒。 陆江河藉此“观道”。 並非要学习什么杀妖技巧,而是要最直观感受此方天地不同境界修士的实力差异,以及他们战斗时的具体手段。 那四名修士中,其中三位气息强弱颇为相近,细微差別几乎可以忽略,显然都是炼气期修士。 另一位青年男子,无论灵气的质与量,还是施展手段功法都明显更胜一筹,也繁复多变,应是筑基期修士无疑。 练气期对敌时多依赖法器、符籙等外物进行攻击,手段较为单一。 而筑基期修士已能调动自身灵根属性,施展各类五行术法,更能將法器威能发挥至极致。 “筑基境堪堪比擬观海境么...” 陆江河指节轻叩腰间凡铁剑鞘,盪开圈圈无形涟漪。 两种体系,前期攻伐手段,倒是难分高下。 然而,若论打牢根基,底蕴深厚,终究还是后者更显优势。 但话又说回来。 如果陆江河境界跌落到下五境。 他根本不用迟疑,一定会从炼气、筑基开始修炼。 在这般灵气稀薄的人界, 若执意走原来道路,无异於逆水行舟,自寻死路。 这场围杀,陆江河从头看到现在。 眼下局势,不容乐观。 妖兽与人类相比,大多数情况下,往往前者占尽优势。 通常围杀一头同阶妖兽,都需两三人,方能稳操胜券。 那筑基期修士带著三位炼气期,围杀妖兽,本意是磨礪实战经验。 然后再有他压阵,避免有意外发生。 谁能想到,那青鳞蟒不知何时,竟晋升到了二阶。 变故陡生,急转直下。 四人瞬间便陷入苦战。 说是四人合力,实则真正能抗衡独仅那筑基修士一人。 其余三人不仅实力羸弱,难以提供有效助力,战斗经验也是非常有限。 面对青鳞蟒这等已开灵智的妖兽,极易成为突破口。 然而,三人並未就此溃逃。 观其行止,多半是同出一门或家族子弟,方能在此险境中生死相托,维繫战阵。 若换作寻常散修,此刻恐怕早已作鸟兽散,哪还顾得上旁人死活。 青鳞蟒身躯一顿,旋即扭转,粗壮如石柱般的巨尾,挟著悽厉破空声,狠狠拍下。 青年修士身形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 手臂一扬,储物袋中瞬间飞出十数张“火弹符”,凌空列阵,化作一片赤红流星,冲刷而去。 轰轰轰! 密集炸裂,轰鸣与火芒瞬间吞没蛇躯。 然而那覆盖著碧青鳞片的蛇身只是微微一晃。 坚逾精铁的鳞片上留下道道焦黑印记,未能伤其分毫。 “好硬的鳞甲,你们三人速速退走,我自有脱身之法!” 青年筑基修士语速急促,手中法诀却丝毫未停,一道土黄色阵图浮现身前。 符文流转间,无数尖锐石锥凝聚成型,如飞蝗激射向。 石锥密集,爆开朵朵土尘,打得蟒躯微微一滯,却终究只能阻碍其行动,难以破开防御。 “不行,是我们硬拉师兄来的,若非有你,我等早已葬身蛇腹,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在场唯一女修,出声直接反驳道。 “胡闹!” 就在这时,另外两位练气期修士各自祭出法器,意图近身横斩蛇躯。 那筑基期青年修士见状,脸色骤变,“莫要与它近身,快退回来!” 然而为时已晚。 还未等真正斩中,那妖蟒冰冷竖瞳中闪过一丝狡诈凶光。 血盆大口张开,一股腥臭刺鼻,色泽深沉的墨绿毒雾,朝两人当头喷涌而去。 毒雾过处,周遭草木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肉眼可见,枯萎焦黑。 青年修士赶紧喊道:“快用护身符!” 那名女修反应极快,瞬间甩出一张化风符,气流瞬间裹住两名同伴。 虽未能驱散,却稍稍迟滯了那墨绿雾气侵蚀速度。 正是这片刻的阻挡,给了两人一线生机。 两人慌忙从储物袋中各自拿出一张符籙激活。 光芒一闪,化作凝实灵光护盾,將他们周身紧紧护住。 同时,两人拼尽全力向后退。 然而,毒瘴边缘已然触及护盾。 滋滋——! 两团刚刚成型护盾光芒急速黯淡,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就在即將溃散的最后一刻,险之又险脱离毒瘴范围。 死里逃生,两人看著各自手中法器,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冒出缕缕青烟。 只觉心胆俱裂,后背被冷汗浸透。 其中有人,突感觉喉咙发甜,忍不住吐出一小口腥臭黑血。 护身符虽挡住了大半毒雾侵蚀,但仍有一丝毒气渗入体內。 女修见状,连忙向前,掏出瓷瓶,从里倒出枚药丸餵给他。 青鳞蟒见人还活著,眼中凶光大盛,显然彻底激怒,裹挟腥风,对著青年修士噬咬而去。 后者脸色凝重,拍向储物袋,一面闪烁著土黄色光芒的菱形小盾,自袋中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面丈许大巨盾。 岂料这青鳞蟒狡猾异常,身躯硬生生一扭,竟强行剎住冲势。 转头扑向一旁的三位炼气期! “畜牲,尔敢!” 青年修士瞳孔骤缩,此刻正全力催动灵盾防御正面,救援已然不及。 眼看师弟师妹就要命丧蛇口,他目呲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青天白日上,凭空一声炸雷响起。 一道凝练至极,噼啪作响的青色“雷鞭”自高天垂落,精准无比套在青鳞蟒颈部。 瞬间让这头二阶妖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蛇口距离三位炼气期修士仅剩咫尺之遥,都可以闻到,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半空中,那道噼啪作响雷鞭,另一端正缠绕在陆江河指间。 虽然这些人,各种举动,显得愚昧懵懂,甚至有些不自量力。 但那份同门间生死相托的赤诚,却做不假。 如果下方四人两相倾轧,彼此算计,他断然不会选择出手。 只会任其自生自灭。 反正刚好缺一个储物袋。 第八章:置笔画符 至於陆江河身为剑修,为何会使这五雷正法。 在剑气长城中有两个极端。 一个是杀力可以比肩飞升镜的陆芝,巔峰十剑仙之一。 一个是陆江河,战场大范围杀伤,无人能出其左右。 堪称双壁。 但所有剑气长城本土修士,都知道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那就是剑修很难兼顾这两种。 在那等朝不保夕的惨烈战场上,为补自身短板,陆江河额外修习了几手攻伐秘术。 这“五雷印”驱动的雷法,便是其中之一,专为克制妖邪阴祟,破甲攻坚而备。 这种情况,直到他躋身仙人境界,才算好一些。 曾经在某一段时间。 剑气长城传出一段不知是流言,还是確有其事的言语。 说陆江河如果能躋身十四境,其本命飞剑或可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兼修“內外”的剑修。 一开始听到这话,他心中还觉得自己即便去不了第五座天下,也能去浩然天下。 事实证明想多了。 在陈清都眼里,无论任何人,都可以死。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位女修最先回过神来,强压著劫后余生的心悸,朝著空中身影深深一揖,声音激动。 另外两名惊魂未定的炼气期修士也跟著行礼。 青年筑基心头剧震之余,不敢怠慢,从空中落下,连忙抱拳躬身:“晚辈黄枫谷修士刘靖,拜谢前辈援手。” 陆江河指诀微变,雷光闪动,整个青鳞蟒身躯中端以上,瞬间崩裂,血块散落一地。 青色雷鞭隨即崩解消散,化作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 而在青鳞蟒死去尸骸中,一个墨绿毒囊,一片碧青灵片,还有两颗毒牙,离体而起,飞悬至空中。 陆江河施展一门“纳物”之法,暂时收入袖中,隨即看都不看下面四人一眼,径直向太南山方向飞去,丝毫没有与之交谈打算。 前几日陆江河便已抵达太南山。 山上有阵法笼罩,终年云雾繚绕,有一处坊市所在,规模看来不小。 然而他並未急於进入。 原因很简单,囊中羞涩,无半块灵石。 这也是他为何现身於三百里外的缘由。 本欲猎取妖兽,以资材换灵石。 知道天南地域妖兽资源,早被大小势力瓜分殆尽。 但没想到,连一头二阶妖兽都难寻觅。 在太南山周边,搜找数日才见,还被人提前盯上了。 “靖哥,这人应该是结丹大修士吧?看起来好年轻啊!” 刘靖走到三人面前,皱著眉头道:“卫娘,慎言。” 人刚离开没多久,以前结丹期的神识,绝对还能轻鬆覆盖此地。 钟卫娘双手捂住嘴,十分俏皮,用力点头。 见她这样,刘靖没再责备什么。 他转而询问另外两名师弟,方才被毒雾侵蚀是否还好。 “服过解毒丹了,基本无妨。” 两人连忙回答。 刘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旁钟卫娘,头上扎著两个丸子,眨著眼睛好奇道:“靖哥,这位前辈看著好面生啊,而且这么年轻,是哪一派的高人?这一手雷法如此精准凌厉,感觉…感觉好像比雷师祖施展起来还要厉害几分呢!” 刘靖脸上浮现无奈,轻嘆了口气。 师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跳脱,说话总是这般没遮没拦。 “现在不是说话时候,我们赶紧回黄枫谷。” 陈青城进入太南谷,来到青石广场,神识扫过,大多数小货摊上都是些寻常物件,灵力气韵极低,严格意义上算不得法器。 转过一圈,陆江河大概也有个了解。 大部分修士,境界修为普遍不高於筑基。 因受限於自身资质,外部资源,那些山泽野修,能突破至炼气七八层以上,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不入流才是修仙界残酷真实的写照。 坊市內修士不少,每个人之间,似有似无,都刻意拉开一段距离,看起来都十分谨慎。 用来交易的方式,无非两种。 或以物易物,用灵石交换。 本质上区別不大,各取所需。 陆江河打算先在此地暂且驻足。 用灵石买一些,各类功法,符籙、法器、丹药之类。 看看“上限下限”如何。 对於人界修士杀力高低做个了解。 然后便是儘快重返龙门境巔峰状態。 出了广场,陆江河朝前方那片建筑群行去。 观其规制气派,与散修们隨意摆摊截然不同,想来应是七大门派在此设立的產业据点。 他隨意择一家店铺进去。 此间柜檯陈设著各式符籙、法器,灵光隱现,虽品阶不高,却也比外麵摊位上那些粗陋货色强上不少。 一名身著青衣,炼气六期的伙计迎上来,目光在陆江河身上黑衣上打了个转,客气道:“这位道友,可是要看看符籙或是法器?本店新到一批『爆裂符』,威力不俗,还有几件上好防御法器……” 不等对方说完,陆江河挥手,一片青鳞甲,两枚毒牙以及一个毒囊,凭空出现空中。 “不买,是有三件东西要卖。” 伙计瞳孔微缩,目光死死盯住悬浮在眼前几样东西。 在太南谷坊市混跡多年,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是二阶妖兽材料? “客人稍等,我去请掌柜出来与您详谈!” 一炷香后。 陆江河从店铺出来。 他腰间已然多了一个低阶储物袋,里面存放著不到两百枚灵石。 交易过程並无过多討价还价。 掌柜直言,在太南谷,面向的顾客多为练气期修士,这类妖兽材料在此地確实卖不上太高价钱。 那几样东西若能炼製成法器,或许值个三四百块灵石,但作为资材收购,价格自然要打不少折扣。 话里话外,基本一个意思,散修都是些穷鬼。 陆江河对此结果並无异议。 有灵石只是第一步,他又买一些符纸和丹砂。 这两样消耗品倒不贵,只花了两三枚灵石。 一支勉强能入眼的符笔,却耗费二十多块灵石。 除此之外,陆江河又购置几本烂大街功法,以及一些记载符籙种类,品阶划分的入门书籍。 统共十多本,花费不过三十块灵石。 便宜的让他颇为意外。 —————————— 第九章:包袱斋 各类低阶符籙製作的书籍,在坊市中隨处可见,价格低廉得令人诧异。 陆江河掂量著手中几本薄册,其上墨跡清晰,透著粗浅之气。 这等详尽描摹基础符文结构,註明灵力运转关窍,其售价竟不如一张成品低阶符籙。 “呵。”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弧度,对此並无太多意外。 方法予人,与能否成符,本就是云泥之別。 这些册子,如同匠人图谱,將如何捏泥成胚,烧窑控温的步骤写得明明白白。 然而真正决定器物是粗陶陋碗还是温润美瓷的,却是匠人自身的手艺、火候的掌控、乃至一丝玄妙不可言的灵性。 这些,绝非薄薄几页纸所能承载。 买书容易,画符成籙,却是另一重天地。 纸上得来终觉浅,笔下灵光方是真。 有方法与能製作,从来都是两重境界。 於陆江河而言,符籙是了解此界基础灵力运用规则与表象的敲门砖。 很容易让他管中窥豹,看清这方天地修士们赖以依仗的“器”与“术”。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层缘由。 最关键的一点,乃是藉此“生財”。 让以后无需再为区区灵石多寡而烦恼。 当下所求,在恢復巔峰状態后,著手开闢丹室,为日后重凝金丹做准备,此乃重中之重,不容旁騖。 租下一间静房。 隨手布下隔绝禁制,室內瞬间只余凝滯寂静。 陆江河將购置的符纸、丹砂、符笔,置於身前。 笔锋悬於纸面,心神沉入,灵力与符文勾勒之中。 从最简单的火弹符开始。 一连十几天,从最初的符纸屡屡自燃报废,到笔走龙蛇,符意渐生。 绘製这些基础符籙,对於陆江河这位龙门境修士而言,已非难事。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十张之中,能成七八。 除此之外,他参考各类基础功法与杂书。 对人界修士境界划分,实力差异,有了清晰认知。 以他龙门境修为作为参照。 面对筑基期修士,应可呈碾压之势。 这非是妄言,而是基於双方灵力本质判断。 至於结丹期修士,未曾真正交过手,陆江河不敢轻易断言。 做最坏打算,纵使不敌,寻常结丹期修士,想將他留下,应该不怎么现实。 除非对方身怀顶尖秘术,或是以大阵困锁天地,隔绝遁逃之路。 至於结丹期之上的元婴老怪。 陆江河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此等存在,已是此界顶尖战力。 在自身未凝聚金丹,重掌剑遁神通之前,一旦遭遇被盯上,恐怕连逃出生天都成奢望。 此境界鸿沟,非手段外力所能轻易弥补。 这番权衡之后,陆江河便不再迟疑。 將这段时日绘製成功的各类低阶符籙,诸如火弹符、回春符、隔音符等整理好,步出静室。 隨后在青石广场上寻处空地,支起一个小摊位。 將谢谢符籙在木柜上整齐陈列,明码標价。 又立起一块招牌。 上面写明,收购各类杂书,奇闻异录、山水游记、修行心得皆可,视价值支付灵石一至十枚不等。 招牌立好,就在躺在椅子上,捧起本书翻阅起来。 看书之余,运转功法,引动周身灵气,致虚守静,吐纳纯净。 歷经剑气长城尸山血海,他又不缺与人搏命廝杀经验。 当下便是水磨工夫。 需得一点一滴,吸纳天地间至纯至净之灵气,尽数蕴养气海与周身三十六处洞开的窍穴。 这初始奠基阶段,忌贪功冒进,拔苗助长。 盖因“至纯去杂”本就是炼气去芜存菁。 气海与窍穴初次填满充盈,必须確保灵气精纯无垢。 如果图一时之快,吞服丹药,灵气积蓄量固然能增长得快些,但其中杂质亦隨之沉淀,於日后出剑,非但无益,反是遗患无穷。 引天地灵气,如涓涓细流,若无意外,还需不少时日。 终究此地是人界。 要不然放到剑气长城。 一个晚上打坐时间就足以。 陆江河知道这太南谷坊市,每隔十年便会举办一次“升仙大会”。 本质实则是七大派联手安抚散修之举。 天南地界修炼资源本就匱乏,若半点活路不给,散修们被逼无奈,极易聚眾滋事,劫掠各派低阶弟子以图资源。 歷史上,因散修抱团围攻而殞命的气派弟子不在少数,令各大派颇为头疼。 为化解此患,七大派高层商议后,便设立这升仙大会。 这也算是打破以往主要从修仙世家中选拔弟子的惯例。 除此之外。 各大派还会各自拿出十枚筑基丹作为彩头,通过打擂台形式,用於奖励优胜者。 此举一来能削弱散修数量,让其自相残杀。 二来藉此良机,看看从中能否甄选出资质尚可者,吸纳入山门,补充新鲜血液。 有利无弊,何乐而不为? 这种手段方式,可谓是一场赤裸裸阳谋。 凡踏入修仙界的修士,肯定不是懵懂无知之辈。 心思都较为通透,自然能轻易看穿此举背后算计。 然而,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机缘,为了那颗能突破寿元桎梏的筑基丹,为了拜入七大派门下获取更优渥的修行资源,谁又能抵挡得住? 要知道炼气期寿元,与凡俗之人相差无几,不过匆匆百年。 唯有筑基成功,方能延寿至二百余载,真正踏上长生之阶。 更遑论,筑基之后便可御风而行,施展种种超凡脱俗的仙家手段。 面对如此天壤之別,可能是唯一机会,即使明知是陷阱。 他人布下的棋局,那些挣扎在底层,资源匱乏的炼气期散修们,又有几人能保持清醒? 谁能真正抗拒得了? 於是,纵使心如明镜,他们也只能咬紧牙关,奋不顾身向著名为“升仙大会”实则是血肉磨盘中跳。 陆江河运气不太好,上一届升仙大会刚结束没几年。 距离下次开启,还有六七年左右的时间。 不过他倒不介意这点等待,他本就不打算加入七大派。 加入进去干什么? 给自己平白套上一层束缚? 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这所谓七大派中的结丹期修士,与龙门境相较,差异多少。 第十章:被盯上 陆江河摊位上,售卖的儘是一些低阶符籙。 价格与坊市里那些开设店铺售价基本一致。 起初,生意颇为冷清,几乎无人问津。 符籙这东西,威力大小与稳定性全繫於制符者的灵力掌控与绘製功底。 散修们心中难免犯嘀咕。 谁知道你这摊子上符籙的成色如何? 万一在生死攸关的搏杀之际,激发出来的符籙威力打了折扣,或是灵力不继,岂非是自寻死路? 不过,总有些囊中羞涩或爱尝鲜的。 抱著左右价格差不多,买一张试试也无妨的心思,便有人会从陆江河这里买上一两张符籙回去。 大半年后,情况发生了微妙变化。 不知从何时起,前来购买陆江河所绘符籙的散修,竟渐渐多起来。 甚至在这小小太南谷,陆江河这不起眼的小摊,隱隱有了一点小名气。 散修们自有其消息流通的小圈子。 无论是交流修炼心得,互换资源,信息便在茶余饭后悄然传递开来。 渐渐地开始流传出,青石广场角落那个卖符的年轻摊主。 激发起来似乎比那些店铺里售卖的同类符籙,威力要更凌厉几分,灵力流转也更为顺畅。 这种口碑,在散修这个精打细算又极其看重实用性的群体中,如同投水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每逢陆江河在青石广场支起他那张小摊,摊前就会很快聚拢起三三两两的练气期修士。 他们多是熟客,目標明確。 山泽野修这个圈子非常奇怪。 一般有好事,自己知道就行,很少向外人透露。 即便是小团体,也会明令告诫,绝不向外界泄露半分。 因此,来此回购符籙,大多是一些熟面孔。 陆江河乐於见此 这样不至於引来过多关注。 大多数时间里,陆江会研读各类杂书。 偶尔有熟客带来些冷门典籍,他便按约支付灵石。 时间如流水。 陆江河体內三十六处窍穴已渐盈满,气海丹室灵气充沛,以至龙门境巔峰。 终於无需再像之前那般,对每一缕纳入体內的天地灵气都需耗费心神去芜存菁,精炼提纯。 此刻,他体內三十六个洞开的本命窍穴,连同丹田气府,如同三十七个自成格局的小天地,灵力在其中沉浮流转,圆融无碍。 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元婴修士,或闯入绝地险境。 陆江河以此等状態行走於天南地域,可以说已然有了相当底气。 將手中那本翻看完的《百草录集》放下。 他正查找哪种属性灵草,能够炼製出具有“白骨生肉”的丹药。 毕竟在剑气长城,受伤如同家常便饭。 事实上无论身处何地,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会有各种意外发生。 多做一两个备手。 实际连未雨绸繆都算不上。 陆江河仔细对照,还真发现几味药性颇为相似的灵草。 除了名字迥异,其核心药理作用相差无几。 然而人界能找到的这些替代灵草,其所需的生长年份要求,最低都是要求上千年。 在如今资源贫瘠的天南地区。 想要寻获,难度可想而知。 陆江河目光变得深邃。 最稳妥,最高效的方法…… “小子,你这符籙怎么买!” 有男子近前,张口毫不客气道。 陆江河重新把书册拿起,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旁边木牌上,有价格標识。” 这人轻笑一声:“哟,脾气还不小。” 隨即他话锋一转,“除了用灵石,还能用其他东西交易吗?” 陆江河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淡淡道:“只收灵石,不以物换物。” 这青年人似乎並不在意回答,反而煞有介事道: “一般来说,精於此道的制符师,要么是门派供奉,要么是世家大族,你一个散修,搁这儿卖起符籙来了?” 陆江河轻轻將手中书卷搁下,抬眼打量来人。 是个炼气八层的,身材样貌皆不起眼,是张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看其说话行事作风,明显不是来买符籙的。 看来在此处摆摊日久,终究还是引起了某些人注意。 只是不知是那些势力,对他这个散修起了探究之意? “所以你想说什么?” 青年闻言,脸上那丝刻意为之的轻佻笑意微微一滯,眼神闪烁,嘖嘖道: “这倒新鲜了,一个散修,既无师承,又无名號,竟能有如此制符造诣?” 话语中试探之意更浓。 此刻周围几个摊主,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敢在青石广场上这般直白挑衅的,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摊位上所有符籙无风自动,连成一片流光,精准飞入陆江河腰间储物袋中。 隨后,他长身而起,手掌隨意一挥,躺椅也被收入袋內,转身便欲离去。 对於这等角色,无需理会。 多说一字,皆是虚耗光阴。 那青年修士脸色微变。 见陆江河真要离开,他下意识探手,试图按住对方肩膀,口中更是嚷道:“喂!我要买东西,你这就不卖了?如此欺客?!” 可惜,他手指落下之处,只拂过一缕微凉的空气。 陆江河步履看似寻常,却恰到好处地快了那么一线,让他拍了个空。 陆江河置若罔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这时已有不少人目光被吸引过来。 当著这么多同道,被如此无视,青年修士脸上顿时掛不住。 “找死!” 他眼中厉色一闪,瞬间掐诀,一点寒光自其袖中激射而出。 竟是一柄薄如蝉翼,刃泛幽蓝的飞刀法器。 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及体。 陆江河侧身,那柄飞刀擦著他胸前衣襟,疾掠而过。 他声音淡漠问道:“太南谷可以隨意动手,无需任何理由?” 青年修士见偷袭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心中一凛。 这人莫非还是个筑基期修士?! 当下脸上瞬间换了另一副表情。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道友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他语速很快,脸上嬉笑。 “唉,也是我一时心切嘛,绝无他意,绝无他意!既然道友要走,自便,请隨意!” 话音未落,將自己法器收回,毫不迟疑,转身就走。 第十一章:燕家堡 自开口说话到变脸抽身,不过顷刻之间。 陆江河注视著那人仓皇背影,並未出手阻拦。 倒是个识时务的。 能在这种地方混跡下来,又岂会是真蠢? 但凡踏上修行之路的,就没一个真傻子。 能將自己置於危险之地。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身不由己,令利智昏。 至於那些不问青红皂白就四处生事的蠢货……一个比一个头铁,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別罢了。 陆江河收回目光。 那人方才的表演堪称拙劣,却足够有效。 至少,他成功从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全身而退了。 因为陆江河是真的动了一丝杀机。 这份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聪明,虽显油滑,却正是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最实用的生存法则。 经此变故,这里显然已不宜久留。 既被某些势力暗中盯上,继续滯留,类似今日这般的试探甚至衝突,恐怕只会层出不穷。 陆江河记得,此时魔道六宗应已开始布局,准备入侵越国七派。 再留在这风暴將起的漩涡中心,无异於自陷泥潭,被各方势力反覆纠缠。 对此局面,他早有预料。 一个能稳定產出符籙的制符师,尤其还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资源”。 这等“人才”要么被拉拢收编,若不能为己所用,则多半会被视为威胁,难逃寧毁勿予的铁律。 正因深諳此理,他才一直刻意压制,只售卖些初级符籙,避免引来覬覦,没想到还是被盯上。 计划既然有变。 陆江河当即决定前往邻近的元武国。 相较即將沦为战场的越国,元武国眼下局势应当更为平稳,环境相对平和,更適合韜光养晦,等待韩立发现那座古传送阵。 他不是没想过独自寻找。 只是略微推断,便直接放弃。 古传送阵在七大派管辖范围之內。 如果没记错的话,启动一次古送阵所需灵石,动輒需要数千乃至上万枚。 韩立那傢伙,是靠著多次杀人取宝,售卖灵草,南宫婉赠予,以及灵石矿脉库藏,才勉强凑齐。 这段时间陆江河在太南谷售卖符籙所得,算上支出,储物袋中也仅仅剩有不过六百余枚灵石。 青石广场上,方才那出闹剧的余波未散,仍有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视著他。 陆江河恍若未觉,径直向太南谷出口方向行去。 脚下步伐不快,却暗合某种缩地之妙,身形在人群中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谷口禁制云雾之外。 出去之后,他灵力鼓盪,周身漾开一层淡若水痕的微光,下一刻,身形托举离地数尺,向北方飞掠。 但没过多久,陆江河身形骤然一顿,立於一株古树枝杈上。 他微微侧首,目光投向身后天际。 有一道小小尾巴远远缀在后面。 他並未隱匿身形,只是静立原地,神情淡漠。 半炷香后,分毫不差。 天空中传来破风之声,一只牛犊般大小,生有双首的怪鸟振翅飞来,翼展足有数丈之宽。 陆江河一眼便认出,是灵禽“双首鶩”。 鸟背上赫然站著三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方才在青石广场寻衅滋事的青年修士。 另外两人,一男一女,周身灵力波动沉稳浑厚,皆是筑基期修为。 原来盯上他的並非七大派中人,而是燕家堡修士。 双首鶩速度极快,双翅扇动间搅起气流,便至陆江河前方盘旋悬停。 男修身著锦袍,中年面容,目光居高临下。 旁边女修则是一袭翠绿衣裙,容貌姣好,眼神隱隱透著几分探究。 青年修士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油滑,取而代之,是一种有恃无恐。 “五叔,二小姐,就是他!这散修一身制符本事颇为蹊蹺,绝非寻常野路子,身上必有隱秘!” 锦袍男修並未理会,直接开门见山道:“小友,我乃燕家堡燕承,与其在荒山野岭做个散修,不如隨我回去,资源功法地位,远胜你现在百倍。” 看似招揽,语气中却透著不容拒绝的强硬。 確实,一个筑基后期,又背靠燕家堡。 不是上来掐指念诀,態度就已经不错了。 “哦?燕家堡,倒是好大的名声。” 陆江河神色淡然,轻轻应了一声。 一把长剑从腰间飞出,悬浮在身侧。 燕家堡二小姐燕芷,见对方神色异常镇定,颇有几分波澜不惊,不免有些许好奇。 对他戒备姿態,倒也不觉意外。 行走修行界,警惕本是常態。 燕芷唇角微扬,语气带著几分特有矜持:“不错,道友若隨我们回去,自能得一片安身立命之所。须知这越国除却七大门派,我燕家堡便是第一修仙世家大族,多少散修慕名而来,只为求得一席之地。” 说话间,她眸亮起一丝灵光,试图查探对方修为深浅。 咦? 竟看不透? 她心中讶异,想必对方是用了某种遮掩秘术。 燕芷纵然话说客气,但字里行间,尤其是那微微抬起下頜,仍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施捨意味。 她虽不如小妹燕如嫣天纵之资的天灵根,但资质亦属上乘,乃是颇为难得的金火双灵根体质。 以燕家堡的雄厚资源,將来结丹,绝非虚妄。 陆江河没有说话,身形渐渐腾空,脚下踏在虚空,如履平地。 三人见到这一幕,如遭雷击,猛然呆住,瞳孔骤缩。 不藉助任何法器外物,便能独自悬空?! 这……这分明是结丹期大修士才有的手段! 一个惊骇念头,瞬间攫住了他们心神。 炼气期修士,须凭飞行法器或者飞行符籙,方能短暂腾空。 筑基境修士,则可长时间御器飞行。 唯有结丹期大能,方能凭藉自身浑厚法力,肉身横渡。 此乃修仙界常识。 可眼前这张脸如此年轻。 他竟然是结丹期? 这怎么可能! 青年修士脸上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若非有双首鶩驮著,几乎要从空中栽落。 燕芷脑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迴荡。 越国七派中,何时出现了如此年轻的结丹修士。 对方身份究竟是谁? 燕承这位筑基后期,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第十二章:边镇 虽然知道有一些法术能让人做到短时间滯空。 但这种法术与战斗或逃跑的意义关联不大。 没什么用,只能做到浮空而已,对於必死结局而言,连垂死挣扎都算不上。 加上这个人脸上那股从头到尾的淡然劲儿。 他也不敢赌对方是不是结丹期大修士。 燕家堡虽然是除七派之外的第一世家,但正是因为没有元婴期修士坐镇。 堡主燕炎如今也不过是结丹中期修为。 虽然对散修来说已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但终究缺乏元婴级战力,所以只能称为家族,无法开宗立派。 如今面对一位疑似结丹期修士,哪怕甚至有十分之九的可能是假冒,燕承都不敢去赌。 陆江河见三人反应,未置一词,身形化作一道淡蓝流光,飞遁北方天际。 直到那道遁光彻底融入云层之中。 燕承这才长舒一口气。 “幸亏刚才除了態度上有些拘傲,未曾真正说出什么逼迫威胁之语,否则,此刻我等恐怕已是尸骨无存!” 燕芷俏脸微微发白,“没想到对方还真是位结丹期修士。” 青年修士在一旁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毕竟,正是他贸然发出传音符,才引得五叔和二小姐前来,差点酿成大祸。 看他这副惶恐模样,燕承语气缓和道:“不必自责,这本就是我燕家堡之事,错不在你,实是没料到对方竟会隱藏修为,此等变数,非能预见,放心,堡內不会因此事责罚於你。” 这番话让青年修士紧绷心弦终於放鬆些许,连忙躬身道:“多谢五叔体谅!” 燕承微微頷首,说道:“今日之事,需尽回去快稟明堡主。” 双首鶩通灵,发出一声低鸣,振翅调转方向。 至於陆江河为何没有下死手,按常理来说,下杀手將对方除掉,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可惜他並非寻常修士,曾是在剑气长城上坐镇数百年的大剑仙,行事自有其准则。 对人族修士来说,只要无关乎生死。 他一般不会轻易出手,置对方於死地。 而这燕家堡仅是试图招揽,未显露丝毫杀意,以陆江河而言,这等微末逼迫,罪不至死。 但这不意味著他是一个手软之人。 曾经明知道萧愻叛会出剑气长城,陆江河虽知无法改变大局,但还是想做些什么。 比如,让意难平不那么意难平。 当竹庵与洛衫刚有异动,他毫无徵兆率先出剑。 两位玉璞境修士面对一位仙人境剑修,一个照面便被削去头颅,心窍捣毁,两人神魂直接被剑气寸寸磨杀,再无轮迴转世可能。 面对萧愻竖起一根中指挑衅。 陆江河在斩杀竹庵与洛衫后,只冷冷回应:“妖族能当上隱官,我不置评,毕竟是老大剑仙的决定,但身为本土剑修,若想反叛投靠蛮荒天下,只有死路一条。” 意外接踵而至。 前一刻还为左右被隱官重伤所震惊,下一刻,陆江河对昔日的袍泽,剑斩无情。 其杀伐之果决,出手之狠辣,远超眾人想像。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份决绝。 一些声音疑虑与不解。 竹庵与洛衫他们只是心念动摇,显露异动,尚未真正踏出那一步啊。 如此雷霆手段,是否有失审慎?未免太过酷烈了些? 质疑之声在剑气长城上悄然扩散。 但对於这些议论,陆江河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袍袖染血,剑锋尤寒。 就这样一路向北,很快陆江河抵达元武国天星宗地界的一处边镇坊市。 此地有修復古传送阵的关键人物,辛如音与齐云霄。 未来几年,只需在此地静候韩立与他们建立联繫即可。 他没打算主动去寻找这两人。 只要確认这两人大致活动范围与根脚所在之地,便已足够。 按照大势发展,韩立必然会在此地与这齐云霄、辛如阴產生交集。 待韩立將古传送阵修復完毕,陆江河自然有办法,借道前往乱星海。 接下来的数年时间。 陆江河便在元武国这处边镇之地扎根下来。 他租下一间不起眼临街小房,如同在太南谷时一般。 除了售卖些绘製的低阶符籙换取必需灵石外。 他几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两件事上。 一是持续吸纳天地灵气,开闢丹室。 二是开始有目的收集各种蕴含精纯五行之气的天材地宝。 “朝露”曾是他耗费近三百年心血,在剑气长城杀妖换取的无数资材堆砌而成的仙兵品秩防御至宝。 虽因坠入此界时光长河逆流,品秩跌落,跌至半仙兵层次,但其本质根基仍在。 重新“大炼”,无论是在人界,还是灵界,他都將无需再为寻觅防御类法宝分神。 即便有朝一日去到仙界,它也绝对是够用的傍身之物。 这期间省却的,是无数寻觅,爭夺,祭炼新法宝的时间,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其实最主要原因。 还是陆江河本命飞剑在前期无法淬炼锋芒,只能温养。 否则,他绝对不会考虑一件法袍。 想都不会想。 作为剑修,本命飞剑不仅是性命交修,更是其大道根基与一身杀力的根本所在。 天色昏暗,大部分阁楼店铺早已闭门谢客。 唯有陆江河这间小店,还透出亮光。 现在正魔两道,正爆发衝突,局势紧张,呈僵持状態。 为求安稳,无紧要之事,大多数修士基本不会在夜晚隨意走动。 里面陆江河正捧著一本介绍五行基础阵法的典籍。 他选择来到天星宗所在的元武国,大部分原因是辛如音。 除此之外,也是想了解人界各种阵法奥妙与不同。 诚然,以剑光遁术,足以无视甚至强行撕裂绝大多数山水阵法禁制阻隔。 但是,祸患常积於忽微,更积於人心。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 夫祸患常积於忽微,而智勇多沉於所溺。 道之精微,莫若性命。 人一旦若倨傲心起,便难免顾此失彼。 稍有不慎便会栽个大跟头。 无这份心思縝密,陆江河绝对活不过蛮荒天下的连番暗杀,以及战场廝杀。 第十三章 :再见偶遇 陆江河突然望向窗外。 远处骤然传来几声沉闷爆响。 紧接著便是一声惊怒。 “我与两位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 街道尽头光影明灭闪烁,伴隨著急促脚步声与灵力波动,一道身影踉蹌著朝这边奔逃。 这人显然发现了这间还亮著灯火的店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撞开店门,嘶声高呼:“前辈!救命!” 他身后半空,两名黑衣人凌空飞掠,衣袂翻飞。 眼见目標闯入店铺,两人对视,眼神冰冷,毫不犹豫扬手。 咻!咻! 淡红色符籙破空而至。 两团火球轰然爆开,直接將店门连同门框硬生生炸飞,木屑碎石四溅。 逃跑之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摔落在陆江河面前。 他放下手中书卷,目光扫过门口。 两名黑衣人从空中落下,踏入店內,皆头戴斗笠,黑巾覆面。 其中一人瞥向陆江河,眼神语气轻慢道:“阁下勿惊,待我收拾完这廝便走。” 言语间,对损毁门楣之事只字不提,浑不在意。 地上那人咳出鲜血,捂住胸口,气息急促,闷声道:“我乃是此城阵法师齐云霄,前辈若能救我脱困,晚辈愿出售手中『顛倒五行阵』,价格定会让前辈满意。” 陆江河目光落在齐云霄身上。 顛倒五行阵? 他对此阵倒略有耳闻。 被很多修士称之为“小禁断之阵”。 虽无主动攻伐之能,但其幻化遮掩之能,据说足以比肩大宗门的护山禁制。 这等顶级法阵,若流入坊市、拍卖会,价值怕是三四千灵石都打不住。 陆江河自然认得眼前齐云霄。 只是此子这番言语,未免太过天真稚拙。 低价出售? 生死悬於一线,危在旦夕之间。 仍是低价出售,而非赠予。 这样说话,叫旁人怎么保你性命? 不过隨即,陆江河便心中瞭然。 齐云霄心心念念,还在想著用阵法,即使换不成千年药草,也要换些灵石,去续那辛如音性命。 倒是个痴情种子。 而此刻瘫伏於地的齐云霄,脑中亦是回想。 自己何以招来这无妄杀劫? 思来想去,最大可能,便是今日在坊市,欲以“顛倒五行阵”换取千年灵草的举动。 定然是因此引来覬覦,见他不过一介练气修士,便生了杀人夺宝的歹念。 齐云霄也是被逼无奈。 没有办法,如音身体越发萎靡,精神一日不如一日。 他何尝不知,公然用顶级阵法,求换一株千年灵草,无异於兵行险招? 可除此之外,实在別无他法。 即便如此,在边镇坊市,能隨手拿出千年灵草者,是一人都没有。 事没办成,还真招来了杀身之祸。 陆江河收回目光。 既未理会齐云霄,也未看向两个黑衣人。 而是把视线投向某处,外面还有人隱匿暗处,收敛气息,朝此地窥探。 这倒有几分意思了。 见陆江河沉默不语。 两名黑衣人行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一人目標齐云霄,另一人则全程戒备看著陆江河。 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並非寻常散修。 齐云霄见状大急,从地上挣扎爬起,退向角落,“这套顶级法阵,晚辈愿以一千……不!五百灵石,只要五百灵石,便可交予前辈!” 陆江河从躺椅上缓缓站起。 突然的举动,让两人脚步骤然一顿,周身灵力流转。 “其实,你现在不该是向我许诺阵法,该问问这两位为何非要取你性命。” “况且,有你这样求人的吗?生死关头,还惦记著那点灵石,如果要是赠予,我倒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听到陆江河这番话,齐云霄脸上浮现犹豫之色。 真要赠予? 半点灵石都拿不到,若无法换取灵药,如音性命垂危。 那他活著和死去,又有什么区別? 那两名黑衣人闻言,眼中凶光暴涨。 “听阁下此言,是要准备插手此事了?” 陆江河看都没看这两人,区区练气十二层,何曾入他眼? “这阵法,我要了。” 只见又一人踱步而入,声音冰冷响起。 他同样遮掩面容,头戴一张金属面具。 此人目光隨意扫视,看到陆江河瞬间,眼神愣了一下。 隨即,他迅速敛去异样,佯装无事。 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此人正是韩立。 在黄枫谷开闢独立洞府后,发现里面竟有一处灵眼之泉。 普通遮掩法阵不堪大用,听闻元武国天星宗擅长阵法,便动身前来寻觅。 今日在坊市恰好撞见齐云霄售卖“顛倒五行阵”,並以千年灵草为交换条件,他顿时心动不已。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不便交易,只得一路尾隨。 眼见齐云霄遭人追杀,他本欲寻机施以援手,藉此攀上关係。 万没料到对方慌不择路,竟闯入这间尚有灯火的店铺。 韩立已是筑基修士,神识初成。 但还是很谨慎地停留在店外稍远处,感知动静,窃听几人谈话,不敢贸然靠近,以免被人察觉。 在听到店铺主人,想要白拿一套顶阶阵法。 便有些忍不住了。 要知道千年灵植就值一两千枚灵石左右。 而顶级法阵,却往往能拍卖到一个离谱价格。 更何况韩立又不缺,只要有时间,隨时都能培育出很多株。 他考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出手,毕竟灵眼之泉,关乎以后修炼速度,兹事体大。 加上现在突破筑基,稍微有点实力。 感觉冒一点险也无妨。 岂料,竟看到一张令他难忘的熟悉面孔。 虽隔多年未见,他仍一眼认出,这不正是当年七玄门中,他曾唤作“陆哥”的陆江河吗? 经歷过墨大夫夺舍之险,目睹张铁被炼成傀儡,同门夺他筑基丹,参加血色禁地。 韩立对於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修仙界,已经明白的十分透彻。 每每思及当年陆江河在七玄门展现的种种诡异举动,那份远超常人的淡然,便无比篤定。 陆江河绝非普通少年,十有八九是夺舍他人躯壳的老怪物! 修为至少是筑基,甚至可能是金丹期修士! 本以为此生再无交集,谁知造化弄人,竟在此等情境下猝然重逢。 第十四章:顷刻炼化 尤其想到自己视若性命的小绿瓶曾被陆江河看到过,韩立更是心头一紧,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直衝头顶。 韩立在心底疯狂念叨。 千万別认出我,千万別认出我…… 现在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黑瘦小子,身形抽长,面容也清秀沉稳许多。 再加上还戴著面具。 对方未必能看出什么端倪。 陆江河看著这个戴著面具闯入之人,眼睛微微眯起,发出一声轻笑。 落在韩立耳中,如同炸雷,惊得三魂都要离体。 被认出来了吗?! 果然,事实证明,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我就说外面那道气息隱约有些熟悉,没想到是你,韩立。” 后者下意识张了张面具下的嘴,喉头滚动,那句本能的反驳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最终,所有试图掩饰的念头,都在那声“韩立”中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乾脆利落地將脸上金属面具摘下,露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韩立先是疑惑,然后在认出对方身份后,极为郑重拱手道: “你是……陆哥?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元武国再遇。” 既然身份已被点破,任何辩解都显得徒劳可笑,甚至可能画蛇添足。 反而可能会激起不必要的猜疑。 为何不敢相认? 莫非是心虚,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如……那个来歷不明的小绿瓶? 与其被动猜忌,不如主动坦诚相见。 韩立心念急转,便打定主意,决定立刻拋出感情牌。 试图在这位“老怪物”面前,占据心理上主动,至少,爭取一个相对安全的对话氛围。 不能让对方察觉到任何异样。 陆江河笑盈盈道:“好说,好说。” 说话间,那两名炼气巔峰圆满,眼见形势骤变,又来了一个筑基修士。 心知今日绝无得手可能,互望一眼,脚下已悄然向后挪动,萌生退意,等以后再做计较。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欲动的剎那。 两人身躯便如同被无数道无形丝线瞬间穿透,切割。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身体便在原地轰然崩解,化作两团悽厉绽放的血色花朵。 陆江河神情漠然,抬手虚握,那两团鲜血被无形之力牵引,向內坍缩凝聚,眨眼间化作两颗滴溜溜旋转,鸽卵大小的赤红血珠。 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这超越常理的血腥一幕,让一旁的齐云霄和韩立瞳孔剧震,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手段?! 没有法诀,没有灵力波动,杀人、凝血,皆在无声无息,举手投足之间完成。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修士斗法的认知。 “身上煞气不少,看来没少干杀人夺宝,拦路剪径的勾当。” 陆江河声音平淡一句。 目光扫过地上两个储物袋,信手一招,就飞入旁边货架上,如同放置寻常杂物。 做完这一切,陆江河重新將目光投向韩立,並打趣道: “韩小子,仔细算来,我们已有十多年没见面了吧?筑基期修为,进境倒是不慢,看来你灵根资质不错。” 语气十分隨意,却让韩立心头一跳。 “陆哥见笑了,我这也是刚突破筑基,正打算买套阵法布置洞府。” 韩立面上不见拘谨,自然向前走了几步,刻意避开空中那两颗悬浮血珠。 除此之外。 他还察觉到,此处水韵灵气比之刚才似乎浓郁一些。 齐云霄见自己脱险,刚想拱手道谢离开。 “怎么,这就准备走了?且先不说赠予,方才许诺的『顛倒五行阵』五百灵石卖与我一事,这可是你自己亲口所言。” 陆江河的话將他直接钉在原地。 言语间,把空中悬浮两枚血珠握在手中,五指轻轻一合。 顷刻炼化。 除几缕细密烟雾升起,转眼间便消弭於无形,不留一丝痕跡。 至此,两个活生生的修士,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一点渣滓,一滴污血都未曾留下,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看著这一幕,齐云霄眼皮发颤,身体抖瑟。 心一横,重重跪倒在陆江河面前。 “前辈,实不敢相瞒,这套『顛倒五行阵』实非晚辈一人之功,乃是与一位…一位性命垂危的挚友耗尽心血,联手研製!如今她身患奇疾,生机日衰,唯有千年灵药才能吊命续元,晚辈愚钝,寻遍坊市也求购不得,这才昏了头,以此阵求换一株千年灵药,没想到惹来祸患……” “晚辈斗胆恳求前辈,若手中有千年灵药,不拘品种,我甘愿將此阵双手奉上,就算神魂受禁,做牛做马,也无怨无悔,只求能救我那挚友一命!” 说完,齐云霄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韩立静观不语。 他对齐云霄恳求心生怜悯,但同时也在观察陆江河面对此情此景会如何应对。 一个人心性最直观显现,往往就在其面对弱者哀求或强势压迫时的选择。 证道长生,逆天行事,只在爭字。 然並非所有可做可不做之事都需去做。 正如那句古语,欺弱者更畏强。 眼看齐云霄额头就要重重磕下。 陆江河挥手將其扶起,“磕头就免了,我又不是你祖宗。” 佛了佛法袍“朝露”黑色领口,又接著说道:“一个炼气期,就算你那位挚友是位筑基,但能炼製出这『顛倒五行阵』,其阵法造诣,倒也算得上天赋异稟了。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给我重做一套此阵即可,用来当做报酬。” 韩立心中腹誹,这要求合理。 以陆江河展现的深不可测手段,强取豪夺,轻而易举。 於此同时,他將话中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一个练气期修士,能製作出这种堪比宗门护山大阵的『顛倒五行阵』,天赋绝非一般寻常。 齐云霄乍闻此言,面露出喜色,但转瞬即逝,一副忧愁神情。 “多谢前辈谅解,可是如音她……若没有千年灵植续命,晚辈实在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再做完一套顛倒五行阵。” 情况陷入僵局。 好话坏话都让你给说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第十五章:缩地符 陆江河不在说话,是想看看韩立会有何举动。 刚才要不是被自己点破身份,这小子绝对会隱瞒到底。 一位疑似结丹期修士的沉默,所带来压力,堪称恐怖。 何况齐云霄这个练气期修士。 此刻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几近呼吸窒息。 韩立见状,心知再沉默下去局面只会更僵。 “我这里恰好有一株偶然间得到了千年灵草,可以先用灵植向这位道友换取那套『顛倒五行阵』,待他拿到后去救治挚友,两人自然就有时间精力再製作一套新的,陆哥你看如何?” 齐云霄抬头,难以置信看著韩立,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巨大惊喜,嘴唇哆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陆江河轻轻点头,“很好,各取所需。” 见对方同意,韩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 盒盖开启剎那,一股浓郁精粹的草木之气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灵草色泽温润如玉,茎叶脉络清晰可见,上面有丝丝缕缕的碧绿氤氳流转不停,一看便知是年份极足。 齐云霄目光死死粘在上面,呼吸骤然粗重,“千年黄精芝!如音有救了!” 说话间,就要伸手去拿。 韩立手腕一翻,灵巧躲过,语气平静道:“我这株千年灵草不假,但道友的『顛倒五行阵』是否真如你所说那般完整无误?是否可以先拿出来,让陆哥和我一观?” 不过十余载不见。 韩立处世就已经变得极为老道。 明知陆江河修为远非表面那般简单,却依旧一口一个陆哥叫著,而不是叫声前辈。 把旧日交情句句掛在嘴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就是儘量让陆江河对他的想法,没了由头,以免做些有失身份之事。 陆江河自然明白韩立心中所想。 不过是担忧自己勘破小绿瓶玄妙。 齐云霄脸上有些尷尬,忙不迭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阵盘。 其上六面小巧精致的阵旗错落分布。 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灵力。 剎那间,嗡鸣声起。 一个半透明蓝色结界瞬间倒扣而下,將方圆寸许之地笼罩在內。 结界表面,数十道细密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不定明灭。 齐云霄声音有些自豪道:“此阵不仅能隔绝干扰神识,更能抵挡结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破。” 韩立眼神微凝,探出一缕神识,缓缓覆盖上那套阵盘阵旗。 神识所及之处,只觉其中灵力流转圆融,结构繁复精妙至极,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构筑成一个坚固而精密的灵力场域。 虽无法窥其全貌,但仅凭其中复杂繁复,便知此阵绝非贗品,確实当得起顶阶,甚至尤有胜之。 韩立心中大定,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收回神识,点了点头:“阵是好阵。” 齐云霄见状,目光灼灼再次望向韩立手中的玉盒。 “道友既已验过,那……” 韩立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將目光转向一旁:“陆哥,你看?” 陆江河笑道:“我没什么意见,韩小子,这人我以后要是找不到,这事儿可就找你负责了。” 韩立听到后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旁边因紧张而脸色发白的齐云霄,同样微笑著,语气带著点无奈和顺水推舟的意味。 “行啊,陆哥。找不到他,以后就找我吧。” 齐云霄闻言,瞬间回过神来,感激涕零地对著陆韩二人深深一揖,“多谢两位前辈大恩,晚辈齐云霄没齿难忘!” 他將手中阵盘递给韩立。 “韩大哥收好,我这就赶回去救治挚友,待她病情稍有起色,我们必定竭尽全力,为这位陆前辈再製作一套,绝不敢有半分耽搁。” 接过玉盒,仿佛捧著救命稻草,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再次深深一礼。 “晚辈告辞。” 说完,再不敢多留片刻,转身便急匆匆离去。 陆江河隨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这突然的动作,惊得韩立心头一跳,差点应激。 毕竟现在,他眼中的陆江河,就是一个夺舍重生的老怪物。 以对方施展不可思议手段。 至少也是位金丹期修士。 看著对方与自己一般年轻的面容。 韩立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怀疑。 莫非...还是元婴期老怪不成?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韩立甚至都不敢深想下去。 陆江河伸手示意韩立坐下。 韩立將顛倒五行阵收入储物袋中,依言走过去。 陆江河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自从七玄门一別,光阴匆匆,没想到韩小子你也踏上了这修仙之途。” 韩立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感慨,也有一丝恍惚。 “其间经歷种种磨练,实不足为外人道也,说来……当真是造化弄人。” 他將自陆江河离开七玄门后,自己这些年所经歷种种,简单讲述一遍。 每一件都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仙路断绝的下场。 陆江河只是默默听著,並未插言。 书卷上的记载,终究是冰冷文字。 此刻亲耳听闻当事人讲述,更能感受到那份时刻与死亡相伴,於绝境中挣扎求存的真实感。 韩立能走到今日筑基之境,甚至未来有望飞升灵界乃至仙界,除了那小绿瓶的助力。 其本身这份在生死边缘磨礪出,近乎本能的谨慎心性,才是真正成道基石。 两人寒暄敘旧良久。 陆江河似乎想起了什么,隨手在一拂。 只见一点青光骤然亮起,一枚绿莹莹符籙凭空浮现,悬浮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方。 样式古朴,其上符胆流淌著液態光泽。 与韩立平日所见的任何符籙都截然不同。 “陆哥这是?!” 陆江河解释道:“你可唤它『方寸符』,亦可称『缩地符』,此符非五行遁术,施展开来,只需以你筑基期灵力引燃,瞬息间便可挪移百丈,若境界足够高深,催动此符直通几十里之外,亦非难事。” 韩立目光死死盯住那枚青符,心头剧震。 这哪里是寻常符籙? 分明是保命遁逃的无上利器。 瞬息数十里,甚至可达百里…… 第十六章:风景常在险峰外 韩立瞬间想到无数场景。 遭遇强敌追杀,陷入围困…… 若有此符在手,便相当於等同多了一条命。 然而,他並未被这冲昏头脑。 歷经种种生死磨礪,他早已深知天上绝不会无故掉下馅饼。 韩立压下心头异动,果断摇头,“陆哥,无功不受禄,这符籙太过珍贵,我不能拿。” 言外之意,你得提出点什么,我才拿著安心。 陆江河早有所料,並未收回,只是淡然笑道:“韩小子,这几声陆哥並不白叫的,此符是让你多一份保命手段,除此之外,若日后能寻得其他千年灵草,诸如『朝元萼』、『不夜侯』、『龙涎参』之类,无论灵石,或是此类符籙,皆可用来交易。” 韩立念头急转,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这理由在残酷的修仙界听来,实在太过儿戏。 这条件几乎等同於没有。 难道真是因为曾经在七玄门相识一场,叫过几声陆哥,对方就会如此好心? 他如今遇人遇事,早已习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人心。 况且这枚能瞬息挪移,等同於另一条性命的保命神符,韩立確实想要。 脑海飞速回溯与陆江河见面后所有说话表现。 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而今日这场遭遇,完完全全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意外,绝非对方刻意设局。 韩立也不敢保证,若自己强硬拒绝,陆江河会如何看待他的不识好歹。 接与不接,各有利弊。 不过就目前情势看,收下这张符籙,维繫住与陆江河这份关係,获得好处,似乎远大於拒绝的风险。 想到这里。 韩立脸上流露出一抹感激,“既然这样说,那我却之不恭了。只是这几株灵草,『朝元萼』、『不夜侯』、『龙涎参』,確实都是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比寻常灵草更难寻,不敢说一定能寻得,但日后行走在外,定会格外留意,若有幸得之,必第一时间给陆哥留好。” 说完,將那张悬浮青光符籙,收入自己储物袋中。 听到韩立说辞,陆江河便知道这小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方才说的格外留意,第一时间留好,多半做不得数,全是假。 就算有怕也未必肯轻易拿出来交易。 陆江河略微沉吟,说道:“这几株確实比寻常灵植更难寻些,是炼製一种『白骨生肉』丹药的关键,暂时找不到其他替代。 它功效在於修復肌理,断臂重生有奇效,只要伤者心窍未毁,神魂尚存,大体一时三刻就能痊癒。 能找到自然最好,实在寻不著也不强求,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微微眯起。 “你若真能寻得几株,凑成一炉,炼出七八枚丹药,我倒可以分你一两个。” 对於韩立这种狡猾的小子。 唯有切切实实利益,方有可能撬动其心防。 事实上,与陆江河推测丝毫不差。 韩立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往后能躲则躲,实在躲不过,一句遍寻不获便是最好搪塞。 今日为换取阵法而暴露一株千年灵草,已然是承受著巨大压力下的冒险之举。 若对方未曾见过小绿瓶也就罢了。 可偏偏他是唯二知晓这东西存在的人。 加上陆江河能拿出缩地符,以及隨口道出的白骨生肉灵丹。 其见识神异,底蕴广博。 哪像一个普通修士? 夺舍重生的老怪物无疑! 所以一旦行差踏错,暴露关於小绿瓶任何一点蛛丝马跡,那都是自寻死路。 此间种种,加在一起。 导致陆江河带给他的压迫感,远比那个便宜师傅李化元要沉重得多。 其实无论符籙还是丹药,韩立都非常想要。 然而,他清楚知道,小绿瓶才是安身立命,问道长生的根本。 若无此物,他连筑基都难以企及,更遑论后续仙途。 因此,关於灵草之事,韩立初衷不改。 以后或许能用其他有价值的情报或物品与陆江河交易,说不定也可以换取“缩地符”。 陆江河知道韩立谨慎,但没想到其戒备程度,还是略微超出了他估计。 韩立语气沉稳应道:“我尽力而为。” 陆江河隨意地摆摆手,“你既然是黄枫谷修士,就不必在此耽搁了,回去吧,我短时间內会在此地不动,若有事,可来寻我。” 韩立轻轻点头,站起来,姿態恭敬,“明白,陆哥。” 陆江河提醒道:“如今越国七派与魔道六宗战端已启,烽火不断。你身为黄枫谷弟子,怕是不能置身事外,迟早要捲入其中。记住,斗法廝杀,一切以保住性命为要,我不想看到当年七玄门那个黑瘦小子就此陨落。” 这种话语真是好久未曾听到了。 韩立微笑道:“我比任何人都怕死,既然踏上了这修仙一途,世间万千风景,我还未曾看够呢。” 陆江河闻言,感慨道:“是啊,人间好景无数,总是令人流连,百看不厌。只是仙途险恶,风光常在险峰之外。保得性命在,方有登高望远的本钱,韩小子,好自为之。” 韩立神色肃穆,郑重一揖。 陆江河微微頷首,不再言语。 韩立御器朝著黄枫谷方向飞遁。 许久之后,他这才轻抚了一下胸膛,长吁一口气。 有惊无险。 从被陆江河认出那一刻起,心弦就绷得如同拉满,没有一刻放鬆。 想到这里,韩立嘴角浮现一抹无奈苦笑。 回想全程,似乎都是自己在嚇自己。 算了,纠结起来无任何意义,只会徒增烦恼。 无论如何,这次出来也算小有所获。 一套价值不菲的“顛倒五行阵”静静躺在储物袋中。 还有那张“缩地符”,瞬间挪移,简直是保命底牌。 对韩立意义匪浅。 如果陆江河再多给几张该有多好。 还有那种白骨生肉的丹药。 若能分得一两颗……这个诱惑实在太大。 这个念头一出来。 嚇得韩立赶紧摇头。 不行! 赶紧又想了想,陆江河无声无息轻易抹杀那两个炼气修士的恐怖场面。 贪念总算消退。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此间凶险,当真是令人悚然心惊。 千年太扎眼,其实几百年的也可以…… 不要丹药,多换几张缩地符也行。 第十七章:我见犹怜 陆江河神识探入那两个物袋中,发现百余枚灵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 看来巧取豪夺,杀人夺宝,还真是来钱最快。 灵光一闪,手中出现一个令牌,上面单刻著一个醒目“付”字。 看到这里,陆江河轻笑一声:“元武国付家吗?怪不得有恃无恐。” 两人敢如此囂张闯入一家坊市店铺內,除了部分原因是看这店开在坊市边缘,规模不大,主人实力不高。 毕竟真正高阶修士大多忙於自身修炼,以求境界精进。 能留下看铺子的大多是一些练气期小辈。 更主要依仗,恐怕就是其背后这元武国修仙大族付家的名头。 在他们看来,就算真碰到点麻烦,亮明身份,几句场面话,在元武国也就足够摆平大部分事情了。 陆江河隨手捏碎,一片蓬屑从指缝间簌簌洒落。 这两人究竟是私自行动,还是背后另有预谋? 然而,一套顛倒五行阵这等顶级阵法,註定绝非区区炼气修士能得吃下。 此件事应该就是齐云霄为自己以后埋下杀身之祸的根由。 在房间內布下禁制后,陆江河身形御风而起。 他想要看看,这个辛如音到底是怎样的奇女子。 一个修为尚不足筑基期,还是罕见龙吟之体。 不仅能修復上古传送阵,竟还精通蛮荒时期流传下来的各类阵法传承。 这般见识绝非寻常散修所能企及。 她要么是身怀某种不为人知的古老脉络遗留,要么便是曾得遇天大奇缘。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陆江河亲自走一趟。 当然,这並非说其中存著什么图谋。 如果真有不良居心,以他的手段,早该將齐云霄与辛如音二人吃干抹净了。 之所以等到此刻,无非是静待韩立与他们接触之后,时间线回归原有轨跡。 对於辛如音所掌握的阵法之道,陆江河谈不上多么看重。 於他而言,大体属於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范畴。 重要的是陆江河为此需留一记后手。 若单方面提及古传送阵,韩立这小子定会矢口否认。 即便將来逃离天南,也绝无可能主动吐露分毫。 所以陆江河真正的落子,是在辛如音身上。 而她所患的“龙吟之体”,正是天然的由头。 不多时,一处被防御阵法笼罩的小院,出现在感知中。 此地坐落在坊市边缘,与凡人居所混杂一处,显得毫不起眼。 院落外围的防御阵法,虽能隔绝,模糊寻常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但在陆江河眼中,却纤毫毕现。 並未通传,找到灵力节点,身形一闪,闯入阵中。 房间里,齐云霄正捧著千年黄精芝,递到一名女子手中。 她身著白色衣裙,面容神色带著深深倦怠。 此女容貌虽非绝色倾城,然眉宇间那股清冷坚韧气质,却使其显得极为出眾。 她应当便是辛如音了。 “齐大哥,这株千年灵草你是从哪得来的?” 辛如音脸上並无欣喜之色。 齐云霄自然毫无隱瞒,“我是用那套顛倒五行阵换来的。” 辛如音脸色一变,“回来时可察觉有人跟踪?哎……齐大哥,你实在是太冒失了。” 她自知时日无多,不想再拖累对方。 仙凡尚且有別。 更何况自己不过是个短命鬼。 当听到齐云霄竟用顛倒五行阵去换取千年灵草,心下忧虑不止,更是愧疚。 先不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修士能拿出千年灵草与你交换,对方修为起码也是筑基期…… 想到这里,辛如音心中一紧,立刻起身来到院中,手指掐诀,灵力涌动间,又在原有法阵基础上开启两三道新的防御禁制。 刚略微鬆口气,眼角余光猛然瞥见,院中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多了一道身影。 这人身穿一袭玄黑长衣,面容清雋,正静静站在原地看著她。 心神剧震! 方才辛如音布阵太过专注投入。 完全没注意到,黑袍人是何时闯入阵中? 筑基期? 不,结丹修士?! 齐云霄跟著追出来。 “如音,你身体没好利索,不要过多走动……” 话未说完,脸上又起惊怕。 “前…前辈!您怎么会在此处?” 对方不是答应了吗。 怎么会尾隨我至此? 难道是反悔了? 齐云霄不敢再想下去。 说话间,他还將如音挡在身后。 辛如音强压下惊悸,微微施礼,“这位前辈,您与齐大哥相识?” 陆江河目光略作打量,隨后转向齐云霄,语气平淡道:“莫怪我突兀造访,你虽应承为我重製一套『顛倒五行阵』,却未曾留下联络之法与居所所在,若你一走了之,教我何处去寻你?” 这番话让后者神色明显缓和许多。 齐云霄语气带著几分歉意道:“噢,原来是为此而来,是我疏忽了,前辈请放心,晚辈身为阵法师,在此地也算薄有微名,既然亲口许诺之事,断然不会食言。” 陆江河闻言,嘴角泛起一抹轻笑:“言语承诺,说来轻易,我觉得亲自来此確认一番,还是更为妥当。” 辛如音只凭藉短短几句对话,就大概洞悉此事脉络。 齐大哥用以换取千年灵草的顛倒五行阵,十之八九便与眼前这位神秘人物有关。 纵然灵草非他亲手拿出,此人至少也是交易的见证者。 辛如音展露笑容,看不到半点牵强之色。 “既然前辈与齐大哥之间有约定,那便入內敘话吧。” 能无声无息潜入她亲手布置的阵法之中,而未激起丝毫涟漪波动,绝非寻常筑基修士所能办到。 亦不排除对方同样是阵法大家,但能不被自己察觉,这种可能性更小。 进而反推出一个惊人事实。 黑袍人大概率应是一位结丹修士…… 小厅內陈设简朴,唯有四周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道册。 请陆江河上座,齐云霄和辛如音则站在下首,都没敢坐。 后者素手微颤地拢了拢鬢角髮丝,藉此掩饰內心慌乱。 “如音姑娘倒是长相清丽,我见犹怜。” 陆江河看她动作,隨口一句玩笑道。 第十八章:情之一字,难解难分 辛如音看著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脸上现出一丝仓促,赶紧说道: “前辈说笑了,小女子如今身患隱疾,和一介凡人都差不多,当不得如此谬讚。” 齐云霄在旁,一脸著急,嘴唇囁嚅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贸然插言。 陆江河摆摆手,“行了,也不打趣你们了。” 话锋一转。 “我来此,主要还是来提醒两位,之前追杀齐小子的人,是元武国付家修士。” 听到这话,辛如音俏脸瞬间血色尽褪,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索性她心性坚韧,还能强自收敛心神,稳住自身姿態。 “啊!” 齐云霄则是完全失声,惊呼出来。 陆江河眉眼轻抬,“怎么,不信?” 他刚张开口,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辛如音一把拽住手臂,对著陆江河恭敬道:“多谢前辈特意前来告知此等要事!没想到齐大哥鲁莽行事,竟引来了付家覬覦……” 齐云霄脸色煞白,神情恍惚,语气带著深深自责,“如音,是我將你拖入险境了。” 辛如音温言安慰道:“齐大哥,莫要自责,既然我们现在知道了,设法应对便是,此刻为时未晚,只是,日后行事,切记莫再如此鲁莽了。 不过,你需將今日遭遇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说与我听,看看究竟是何处出现紕漏,引来了付家。” 陆江河静静看著两人说话,並未出言。 在他眼中,齐云霄心性稚嫩至极,遇事不够沉稳,手忙脚乱,完全不像一个修士。 与之相反。 辛如音心思縝密,能沉得住气,若非身具龙吟之体,拖垮了根基与寿元,以其心性与在阵法一道展现的卓绝天赋,真是一个修仙问道的好苗子。 等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后,辛如音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齐云霄竟如此鲁莽,在坊市街头公然叫卖“顛倒五行阵”这等顶级阵法,还指名要用千年灵草交换,这无异於稚子抱金行於闹市。 笑的是,他能做出这愚蠢至极的举动,说到底,全是为了给她续命。 “唉……” 她长嘆一声,胸中翻涌情绪,牵动本就孱弱身躯,忍不住一阵乾咳。 齐云霄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如音,你可別嚇我!我这就用这株千年黄精芝去找炼丹师,马上给你炼药!” 辛如音靠在他臂弯里,强撑著站直身体,喘息稍定,轻轻摇头,“齐大哥……咳咳……炼药……不急一时,眼下你既已许诺给这位前辈,重新炼製一套阵法,那就离不开各种所需材料。虽然被付家盯上,应该还有个缓衝时间,我们趁现在赶紧把所有材料收集好,再找一个偏僻之地,暂避风头。” 说是这样说。 如果不是陆江河此刻就在眼前,她与齐云霄怕是早已收拾行囊,准备立刻远遁了。 然而,他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变数,其意图不明,深浅难测。 辛如音必须要以最坏去揣度对方用意,试探其真实想法。 既然疑似是一位结丹期大修士。 那就绝无可能是什么散修。 应该是宗门或修仙世家的长老客卿之流。 若他与付家有些渊源交情,那么將这套“顛倒五行阵”献予,勉强能算作一份顺水人情。 即便与付家无关,但若能得其庇护,他们两人面对付家虽仍有凶险,却也未必全无生机。 说到底,事已至此,自己底牌尽摊,再无秘密可言。 如今是生是死,全繫於对方一念之间。 没办法。 这就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的无奈。 任其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陆江河点点头,“倒是有心了,不过我也並非不近人情之人,阵法的事可以往后推。” 听到这话,辛如音心下稍安。 “前辈宽厚,晚辈感激,只是,若先治我的病,这耗费的时间足够付家反应过来追查此事缘由。齐大哥身怀『顛倒五行阵』之事已露端倪,付家势大,在元武国地界向来霸道,很多人仰其鼻息,更无人敢拂其锋芒。若真让他们寻上门来,届时莫说炼製阵法,便是我们自身都难保,岂非误了前辈大事?” 陆江河问道:“製作一套这样阵法,所需花费时间是多少,想必非短日可成吧?” 齐云霄终於像是有点聪明样子,连忙回道:“要集齐材料並炼製一整套阵法,寻常修士耗费数年之久亦属寻常。而这套顛倒五行阵,是我与如音合力所制,其间反覆修改、完善,耗时远不止此数。如今即便已有经验,一切顺利,恐怕也需三至五年的时间方能完成。” 陆江河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气氛略显沉凝。 “於我而言,付家倒是算不得什么厉害角色,这套阵法,亦也可有可无。” 辛如音心思何等敏锐,一听此言,瞬间便明白对方是在暗示或者说是在谈条件了。 等著她主动开出“价码”,换取他的出手或庇护。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即便意味著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甚至受些约束,但远胜於整日提心弔胆。 “小女子机缘巧合之下,曾得遇某位大能遗留传承,其中不乏精深玄奥的阵法图谱,既然前辈对阵法之道有所兴趣,晚辈愿將这些尽数奉上,供您参阅品鑑。 只求前辈能在此多事之秋,稍加看顾齐大哥一二,待晚辈身体稍愈,定当竭尽全力,为前辈赶製那套『顛倒五行阵』,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陆江河突然轻笑出声。 果然,天下间,万万不可小覷任何一人。 即便是辛如音这般修为低微,病疾缠身的女子。 要不是知道,她还藏有关於许多上古大阵典籍以及各类阵法心得。 绝大部分人都会被矇混过去。 不,是一定。 论及心性智慧,果断取捨,便是十个齐云霄,也及不上半个辛如音。 应对自己这个不速之客,面对付家威胁压力,她依旧能快速权衡利弊,仍试图为齐云霄寻一线生机。 陆江河非但没有为此生气。 反而越发欣赏面前这两人。 可惜。 用情至深者,往往与苦相伴。 痴情二字,往往与辜负为邻。 第十九章:龙吟之体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对於男女情爱。 陆江河既无丝毫邪念,更无半点怜爱。 在剑气长城这座巨大的血肉磨盘之中,陆江河见过太多太多因道侣陨落而道心破碎,乃至心如槁木的剑修。 那些曾经的豪杰,往往在伴侣身死道消之后,要么变得愈发奋不顾身,慷慨赴死,將自己彻底投入那场註定惨烈的大势洪流之中,寻求解脱。 要么便是一蹶不振,剑心蒙尘,修为再无寸进。 亲眼目睹至亲挚爱之人被斩杀於眼前,对於任何剑修而言,都是撼动道基的巨大打击。 那种痛楚。 陆江河见过太多,即便未曾经歷,就已感同身受。 因此,在他眼中,真正的“美色”,从来都是“长生久视”的大道逍遥。 所求,唯有道行境界永恆。 但,还是避免不了生死。 两人被这声轻笑弄得有些局促不安。 陆江河看著他们略显紧张的神情,隨手一拘,一枚碧绿玉符浮现在半空。 “此符名『心犀』,算是我炼製的一种小玩意儿。” 玉符轻飘飘地飞到两人面前,悬停在辛如音和齐云霄之间。 “你们就安心在此处,不必因付家之事惊惶,徒耗心神,平日行事莫要张扬即可。” 辛如音眼神微动,小心翼翼接过。 指尖触及,一股清清凉凉顺著手臂蔓延,仿佛能抚平心神躁动。 “多谢前辈!” 齐云霄更是激动,连忙躬身行礼。 陆江河微微頷首,“若真有避无可避的生死危机,捏碎此符,我自会有所感知,当然,非到万不得已,莫要轻用。” 能做到这一步,显然是一位真正的结丹修士,毋庸置疑,至少也是结丹中期以上修为。 两人心念至此,暗自鬆了口气。 这时,齐云霄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恭敬问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陆江河缓缓说道:“我姓陆。” 两人一起恭恭敬敬行礼:“见过陆前辈。” 隨后,齐云霄带著希冀目光,小心问道:“陆前辈既是大修士,不知……不知对如音这『龙吟之体』,可有根治之法?除了能用千年灵草炼製的丹药暂时缓解症状外,是否还有其他解决之道?” 辛如音轻轻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声音释然,“齐大哥,我这龙吟之体本就是不治之症,不必再为此事烦扰陆前辈了。” 齐云霄脸色一僵,下意识反手握住她指尖。 辛如音这时才恍然察觉,倏地將手缩回,只觉脸颊微微发烫,染上了一抹淡淡緋红。 “龙吟之体……” 陆江河声音沉吟。 “此体质於男子,乃是修行上乘功法的绝佳道基,阳刚霸道,进境迅猛。然於女子……女子属阴,体內却天生蕴一缕至阳龙气,阴阳相衝,如水火相煎,此气会不断侵蚀女子本源阴元,损其根基,耗其寿数。寻常延寿灵草,不过杯水车薪,只能延缓其衰败之速,无法根除这先天衝突之本源,古籍所载『绝症』二字,倒也並非虚言。” 音如音轻轻点头,面容微笑道:“確实如前辈所言,小女子对此也早已看开。” 话刚落下,齐云霄主动伸手握住她微凉小手,眼神灼灼,斩钉截铁,“如音,你放心,我一定会寻到其他法子,彻底治好你!” 这一次,辛如音指尖微颤,没有挣开,她抬眸,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陆江河缓缓道:“法子倒是不用你去寻找,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其一,以大神通重塑经脉,解除身体限制,让修者重归常態,其二,夺舍重生,捨弃这具残躯,也算是一条摆脱桎梏的途径。 这两种法子,可说是直指根源的解决之道,至於另一种…条件更为苛刻,牵扯甚广,不在此界之中,多说无益。”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道:“齐小子凭你现在本事,能有几分把握能做到?” 齐云霄被问得语塞。 重塑经脉? 夺舍? 重塑经脉需要何等通天彻地的大神通? 至少也是元婴期老祖,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才可能办到,而且其中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魂飞魄散下场。 至於夺舍…… 只要找到合適的躯体。 听上去好像最简单,说到底还是杀人而已,且还有反噬风险。 就在齐云霄还在愣神之际,辛如音赶紧拉了拉他的手,直接摇头示意他不要追问。 然而齐云霄仍不死心,直接问道:“陆前辈身为大修士,既然您知道这『龙吟之体』的解决方法,不知……不知道是否有手段彻底根治如音?” 陆江河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预料之中的淡笑。 等的就是这句话。 “手段?自然是有的。”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压力。 “但,我为何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练气期修士,去耗费如此巨大的心神与代价,行那改天换命之举?” 陆江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冷冽反问道:“说说看,你们能拿出什么东西,值得我如此付出?”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让齐云霄满腔热切瞬间凝固,脸色变得煞白。 辛如音倒是明理地点点头,眼中虽有失落,却更多是瞭然。 她理解陆江河话中的现实与分量。 齐云霄张了张嘴,还想再爭取些什么,但这次他总算长记性了,看著陆江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没敢吭声。 陆江河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见齐云霄没有天真討价还价,便不再多言。 “既然如此,之前所言不变,阵法之事,待你二人方便时著手便是,不必急於一时,出行务必遮掩身份形貌,易容改扮之术,能学则学,即便只是稍作遮掩,也好过以真面目示人。” 话音落下,陆江河身影如同水波般在两人面前微微荡漾了一下,隨即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枚“心犀”玉符静静躺在辛如音手中,散发温润微光。 第二十章:五行轮转,开闢丹室 趋吉避凶,人之本能。 付家那两人虽被陆江河彻底抹去气息,形神俱灭。 但先前追杀齐云霄以及闯入店铺时的些许动静,还是引起了个別人注意。 然而,身处修仙界,此类衝突情况实属常见。 除非临到头来,祸事牵连己身,涉及利益。 否则甚少有人会深究根底,更不会主动去探查其中缘由。 故而,也无人真正在意。 只不过,坊市间关於一套顶级阵法“顛倒五行阵”现世的消息,却如野火般迅速蔓延开来。 齐云霄本就是此地一位阵法师,经此更是声名大噪。 许多修士暗中揣摩他的根脚来歷,好奇他如何拥有这等重宝。 一个修士,只要年岁活得够久,就不可能是愚笨之辈。 从细微表象推敲脉络,大多都能得到一个確切结论。 这傻子背后完全没有任何势力存在。 哪个好人能干出当街叫卖这样的事? 不出所料,齐云霄那间小铺,被好几种势力人盯上,日夜不断。 元武国三大宗门本就以炼器阵法闻名。 对於坊间流传,区区一个能抵挡结丹一击的“顛倒五行阵”,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但这套顶级阵法,对於修仙家族而言,自然是很有价值,足以成为护山禁制。 付家老祖付天化早早放出风声,凡能提供此人確切线索者,无论消息大小,凡经证实,便可获得一笔报酬。 那些消息灵通,行事胆大的散修,难免生出浑水摸鱼心思,抱著万一侥倖得手,悄然活动。 元武国各个坊市,开始暗流涌动。 一座数层禁制加持的密室中。 陆江河坐忘心斋。 五枚分別蕴含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之气的灵石,环绕其周身缓缓旋转。 精纯五行灵气自灵石中逸散而出,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匯聚,最终没入他丹田气海。 他此刻正以五行之力,开闢稳固丹室。 开闢丹室,正是为日后凝结金丹,碎丹化婴,奠定根基。 天有五行,金木水火土,顺天行气於地,分时化育,滋养万物,自旋往復,生生不息。 五行齐备,便自然引动了天地间流转不息的五行精气,形成轨道。 不仅充盈著丹府,更能滋养修道之人的元神魂魄,强壮其体魄根基。 在凡人世界,自然不存在“丹室”这等玄妙概念。 但对陆江河而言,这是所求乃大道之“大”。 承载万有,其行其意,必须调和五行,方能契合。 以后也能修炼元神,蕴养出阴神阳神。 只不过,他本身大道亲水,故开闢丹室时,只需最开始引五行本源之气即可。 原本陆江河还在刻意寻找所谓的“五金之属”。 没想到蕴含五行精粹的灵石,足以满足开闢丹室需求。 这让他本人颇为意外惊喜。 这些矿石便是天地间至纯精气的分化结晶,属性纯粹不含杂质。 在这人界中,蕴含单一五行精粹的灵石即属性灵石,虽然並非极其罕见,但同等大小下,其价值却远高於无属性的普通灵石。 一块属性灵石,往往能换取两三枚普通灵石,甚至更多。 正因如此,那些大家族,大宗门的核心子弟,以及天赋异稟的佼佼者,几乎都会选择储备与自身灵根属性相匹配五行灵石。 如此一来,无论是日常修炼恢復灵力,还是激烈斗法后补充耗损的法力,都能以更快的速度恢復自身修为。 故此在交易中,五行灵石的价格,通常都比普通灵石要高出不少。 靠著售卖符籙攒下的灵石换取五行灵石,对陆江河来说非常简单。 他本以为开闢丹室,找全五行属物,必要耗费不少光阴。 甚至盘算著要推迟到抵达乱星海之后方能著手。 万万没想到。 抱著尝试之念,这五行灵石非但功效卓著,更是开闢丹室的上上之选。 这种自身蕴含天地阴阳五行资材。 陆江河在剑气长城没见过多少。 但在这人界之中,竟显得如此……触手可及。 感受著五行精粹转化,在丹田气海中流畅交织,运转,其顺畅程度远超预期。 果然,此方人界自有其玄妙。 大道之理,有时就藏於看似寻常的细微之物中。 一界更有一界的优势与局限,此言诚然不虚。 万万不可小覷任何一处洞天福地或界外天地,皆有其独特稟赋与短板。 原本预计需耗费二三十年光阴。 此番以五行灵石开闢丹室,如今看来,或许短时间便足以完成。 等筑基根基彻底稳固之后,接下来便水到渠成。 因为自身大道亲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爭,润泽眾生,滋养乾坤。 即便是儒释道三教祖师,对於水德之功,多是讚美包容,从无詆毁非议。 以本命飞剑,辅以温养丹室,想必在不久之后,陆江河就能尝试第一次凝结。 结成金丹,亦有品秩,高下之分。 陆江河所求不高。 能有个二品便足矣。 这已是上五境之资。 当然,若能结成传说中的一品与混元无缺金丹,那几乎便是拥有直指十四境合道修士的资质。 他所知的能结成这等一品金丹者,唯有一人——吕嵒。 陆江河不奢求能直接成就那虚无縹緲的一品。 能结个二品金丹便可。 就像天地本不全。 若一味求全逐美,反易成桎梏,自缚。 故而尽人事,听天命,如是而已。 恰如明镜,越是澄澈无瑕,纤尘不染,便越经不得半点试探推敲。 稍有拂拭,轻痕立显。 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陆江河期间出关、闭关,再出关、再闭关,往復三四次之后。 丹室终於彻底稳固成型。 此刻,他周身环绕的五行灵石早已化作齏粉,然其內蕴的至纯精气却尽数被汲取、炼化。 气海之中,一方玲瓏丹室悬浮於中央,儼然成了一副小天地心窍。 非金非石,非虚非实,乃是由纯粹五行本源之气交织构筑而成。 其壁流光溢彩,仿佛天地初开时便铭刻下的道痕。 五行轮转,周流不息。 第二十一章:驻顏丹 丹室已成,五气朝元。 陆江河內视其中,每一次轮转,都引动著外界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自发匯入,虽不及汲取五行灵石,却胜在绵长不绝。 人界修士结丹,多为火炼,以自身本源灵力为薪柴,反覆煅烧,压缩、凝实,过程凶险万分,天资不卓者,稍有不慎便会失败,根基受损。 而他此刻所辟丹室,是以五行本源为基,构筑一方小天地雏形,再引本命飞剑温养其中。 现在只要陆江河想,找到一处灵气匯聚之所,隨时隨地都可凝结金丹,且是水到渠成之事。 静室禁制消解。 陆江河从中走出。 整个人气质越发超然。 修道之人,餐霞饮露,伐骨洗髓,往往得道多一分,肉身便澄澈一分,发貌姿容就愈发出尘。 待境界修至高深,无论身处何地,便如仙家洞府中移栽的深谷幽兰,玉山琼树,仅仅是静立在那,便是一幅清绝美景。 陆江河心念微动,感知到玉符还存在。 看来齐云霄和辛如音两人应是无碍。 真要是遇见什么意外,即便是结丹修士亲临,以层层阵法之能,即便二人修为低微,足以周旋抵挡一阵。 这点时间,绝对足够他们捏碎玉符求援了。 出关之后,陆江河打听自己闭关这些时日,外界发生了什么。 可惜他是剑修,不修道。 不精通对推演天机之术。 好在身处坊市,消息流通最为便捷。 果然,事情发展与陆江河推测的相差无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燕家堡大张旗鼓举办的所谓“夺宝大会”,名头响亮,吸引了越国七派不少弟子前往,这本应是一场盛事。 然而,盛大帷幕之下,却是魔道六宗针对越国七派精英弟子的一次精准围杀收割。 燕家堡这个號称除七派之外的第一修仙世家。 谁曾想到早已暗中倒向魔道六宗之一的鬼灵门。 消息传开,顿时在整个越国修仙界掀起轩然大波。 燕家堡的背叛,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魔道六宗与越国七派之间本就剑拔弩张的脆弱平衡被彻底打破。 一场正魔大战,就此毫无转圜余地地彻底爆发。 双方撕破脸皮,再无任何顾忌。 在前段时日。 双方在越国与姜国、车骑国的交界地带,爆发了十几场激烈大战。 死伤修士已达数千上万之眾,甚至连结丹修士都阵亡了七八名,战况堪称惨烈至极。 越国七派整体实力虽不及魔道六宗,但毕竟都是传承千年的宗门,各有底蕴。 双方从最初的激烈交锋,如今已渐渐陷入了消耗战。 越国七派深感局势危急,已向相邻的元武国,紫金国两国修仙界发去求援。 魔道六宗也同时派出人手去“安抚”这两个国家背后的几大宗门。 所以陆江河所在边镇,暂时还未被战火直接波及。 陆江河刚回到店铺,便看见韩立正站在门前,见到他身影后,立刻唤道:“陆哥!” 陆江河目光微凝,瞬间便察觉到韩立变化。 筑基中期。 区区几年时间,便从初期晋升中期? 这小子没少嗑药。 莫不是將丹药当饭吃了? 看他脸上气色,眉眼之间,添了几层锋芒,身上隱隱散发杀机,平日没少与人捉对廝杀。 “无事不登三宝殿,韩小子,进来吧。” 陆江河微笑道。 韩立脸上隨即露出一副果然瞒不过陆哥的表情。 两人进店落座。 不等陆江河开口,作为客人的韩立便主动拿起茶壶,为两人斟茶。 倒完茶后,他轻轻一点储物袋。 一个玉盒从中飞出。 开启后,一枚淡紫色丹丸缓缓飞出,悬浮在空中,表面流转光晕,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这是驻顏丹,算不上什么高阶丹药,却也能让人驻留青春,容顏不老。” 陆江河隨手將丹药拈在指尖,抬眼问道:“驻顏丹?倒也確实罕见,是你自己炼製的?” 韩立连忙摇头否认道:“是我斩杀几名合欢宗魔道修士所得,一共两枚,我服了一枚,余下这枚便想著留给陆哥。” 陆江河微微眯起双眼,“原来如此,合欢宗,倒总爱弄些这类华而不实的小玩意。” 这小子自己炼製的不说,反倒推脱到魔道修士身上,这理由倒是找得滴水不漏。 只是丹药中那股子清新鲜活的草木清气,分明是刚出炉不久才有的韵味。 呵呵。 “你这小子,无事献殷勤,客套话就免了,有事直说。” 韩立被点破心思,脸上顿时浮现一丝訕訕之色,略显侷促。 “实不相瞒陆哥,我此次前来,確是想厚顏再求张『缩地符』,上次遇险,若非那张符籙救命,此刻怕是已身死道消了! 如今魔道六宗与七派大战已起,越国边境几成绞肉场,身为黄枫谷弟子,必须奉命前往金鼓原前线轮值,战场凶险,筑基修士陨落如雨……” 陆江河捏著驻顏丹,轻笑一声,“这种东西,於我而言,不过飴糖而已,无甚裨益。” 说罢,竟隨手將其拋入口中,如同嚼豆般,嘎嘣几声脆响,咽了下去。 韩立愣了一下,他都以为都要再拉扯几下了,没想到对方这么水灵灵的吃了? 不过吃了也好。 最不济,最不济。 陆江河起码要给他一张吧? 想起之前在矿洞,要不是这张缩地符让他躲开致命一击,说不定真就死在那下面了。 现在回忆下,韩立还有些惊心未觉。 陆江河抬手,两张青莹莹缩地符悬浮在韩立眼前。 “我也不占你便宜,这两张符籙便与你交换,不过以你筑基中期的修为,激发此符,瞬息间遁出五里便已是极限,若遇结丹修士,此符意义不大,切莫觉得有了保命依仗,行事便肆无忌惮。” 韩立惊喜万分,將此符郑重收下,连声道:“我最是知道天高地厚,这符籙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轻用。” 事情能够如此轻易达成,韩立心下顿时放鬆不少。 他接著问道:『陆哥,之前那位姓齐的阵法师,如今还在坊市中吗?我有些疑难想向他请教。” 第二十二章:心思博弈 陆江河身体慵懒贴在椅背上,轻轻拍著扶手,笑了起来。 “阵法上的疑问?” 韩立脸上澄澈一片,坦然点头道:“正是,之前那套『顛倒五行阵』驱动时,还有些细微滯涩之处未能参透,既然齐云霄是此阵的製作者,我便想著能否寻他交流一二。” 这小子说起谎来面都不带改色的。 看来是寻到那处古传送阵了。 能找上齐云霄,无非是看他修为不高,势力单薄,更易掌控。 韩立心思藏得深,陆江河猜测,在和自己见面之前,应该去找过对方踪跡。 要是有结果,他岂会巴巴多此一嘴? 陆江河没有多说什么,只指尖一点,一抹灵光飞速没入韩立眉心。 这速度太快,韩立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大惊失色。 下意识想开口质问,但话未出口,脑海中便清晰地浮现出一个位置。 將信息直接打入神识,这等玄妙之法,他真是头一回遇到。 通常不都是存於玉简,需以神识探入读取,而陆江河此举,竟是直接强行烙印在识海之中,这手段实在高深莫测,令人心惊。 “胆子这么小?” 陆江河打趣道。 韩立面容泛起一丝苦笑,摸了摸鼻子,“我感觉还是谨慎些行事比较好。” 说完,他目光带著几分探寻,试探著问道:“陆哥如今是结丹期境界吧?” 陆江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应一句,“是也不是。” 韩立心头一跳。 这种模稜两可,琢磨不透。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暗自腹誹,何必如此故弄玄虚。 一个念头冒出来,难不成……是元婴期?! 这念头刚蹦出来,就被他立刻死死摁了下去。 荒谬。 一个人再怎么夺舍重生,修为也是从头再来。 短短十几年时间,修炼到元婴期,这简直违背常识,绝不可能! 难道是假丹境界? 韩立心思急转,想到这个可能。 这倒勉强能解释。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陆江河所修炼的体系,与此方人界的传统修仙路数不同。 陆江河此刻的境界根基,虽尚未凝结“金丹”,不用本命飞剑,一身战力神通,早已足以匹敌甚至碾压寻常的结丹初期修士。 故此,陆江河那轻飘飘一句“是也不是”,虽含混,却並非虚言誆骗,只是落在韩立耳中,难以理解。 韩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寒暄几句,便站起身来。 “陆哥,我就不多打扰了,这次出来办事,黄枫谷那边也不能消失太久。” 陆江河只是隨意地点了下头,“去吧。” 让辛如音帮忙修復阵法。 韩立能拿得出手交易的筹码,便是再拿出一株千年灵草。 可惜依旧只能缓解龙吟之体症状,无法根治。 时间越往后推移,千年灵草能延缓辛如音生机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 当韩立拿出千年灵草作为报酬,要求辛如音修復古传送阵时。 关键就在於他们会不会將古传送阵这个消息,用来与陆江河交易,换取那唯一的活命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当两人面说能治癒龙吟之体的根本原因。 还有,韩立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古传送阵的秘密,一旦暴露外界,绝对没他什么事了。 他选择只能是齐云霄与辛如音。 两个天赋极佳的阵法师,形单影只,境界不高,刚好拿捏。 现在陆江河倒是十分期待韩立最终找到他,装作不经意地或是被迫无奈提起。 陆哥,我这里突然发现了一个……上古传送阵。 至於事情是否会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陆江河並没有绝对的把握。 实在不行,再行他法便是。 只是对於这种需要动用心机算计的事情,他素来不喜。 这与剑修追求的大道本源实在相悖。 剑气长城上的剑修们都明白一个质朴的道理。 性情是否足够“跋扈”、“直接”,与剑术能否臻至绝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若是一门心思沉溺於算计谋略,念头过於驳杂,心思不够澄澈,只怕连剑心都难以纯粹,更遑论攀登剑道绝巔了。 想得太多亦非好事。 这种算计之事,做这一次已是破例。 陆江河端起茶杯,看著飘散的茶雾,眼神渐渐恢復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並非迂腐,该用的手段不会吝嗇。 但骨子里那份属於剑修的锋芒与坦荡,终究让他对这种在暗地里拨弄线头的行为感到厌恶。 至於龙吟之体的治癒之法,陆江河確实有。 只需自己那把游走於虚实之间的本命飞剑,重塑经脉即可。 这等在旁人看来艰难凶险之举,对他反倒较为简单自如。 只要他想,代价可能比击杀一个结丹修士还要轻鬆。 除此之外,还需备好一两枚『白骨生肉丹』。 寻不著所需的千年份灵草,用几百年份的替代勉强也可,只是药效会大打折扣,断肢重生、白骨生肉的功效那是想也別想了。 不过,用以调理修復受损筋脉逆转,倒还可行。 韩立离开后,並未第一时间赶往齐云霄的住处,而是立刻寻了一处偏僻之地。 屏息凝神,仔细探查周身状况。 体內灵力运转如常,並无丝毫异种法力残留。 识海清明,也不见任何神识烙印或追踪禁制留下的痕跡。 反覆確认无恙后,他才悄然鬆了口气。 手掌一翻,一张泛黄的丝帛出现在韩立手上。 丝帛之上,绘製著一座结构极其繁复的阵法模型,正是核心运转轨跡图。 然而,图中明显缺失了关键的一角,导致阵法残缺不全。 希望齐云霄能够修復吧…… 韩立心中默念,眉头紧锁。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风险相对可控途径。 如果连齐云霄也束手无策,这件事怕是还得告诉陆江河。 修復这种上古传送阵非同小可,若找其他不明底细的阵法师,自己是万万信不过。 环顾之下,有能力且暂时值得尝试託付此秘密,似乎也只能是他。 但不到万不得已。 韩立还是不会说。 第二十三章:千年嫩月珠 反正韩立是准备在用一株千年灵草交换。 只要对方能修復传送阵,就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场越国七派与魔道六宗的浑水,他实在不想再趟了。 寻一处新地方潜心修炼,总好过在这师出无名的战爭中充当炮灰。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加入黄枫谷…… 韩立心中泛起一丝悔意。 可转念一想,若不加入黄枫谷,又怎能顺利得到筑基丹? “唉……” 一声轻嘆在心底迴荡。 结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天南这地方,是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 如此念头一生,韩立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动。 很快,来到一处宅院。 没有贸然进入,先將神识探出,果然在周围探查到了阵法流转痕跡。 韩立掏出一枚飞符传音,將情况简要说明后,催使其飞入其內。 仅凭刚才那粗略一探,便感觉到外围布置的阵法就有两三套之多。 还真是颇为不俗。 韩立没等太久,站在外面明显感觉到前方空间一阵模糊晃动。 紧接著一条界限分明的通道显现出来。 没有犹豫,直接踏入。 穿过后,景象豁然开朗。 从外面看,这里与其他联排房屋无异,但里面却別有洞天。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素雅庭院,花草葱蘢,布置得颇为精心雅致。 韩立穿过中庭,继续往前走。 只见齐云霄正在前方焦急来回踱步。 看到韩立,齐云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含糊叫了一声韩大哥。 韩立微微点头,並未追问缘由,目光却在庭院中巡视,能这般精心布置,肯定是出自女子之手。 走进屋內,只见书桌上留著一册纸,上面写著: 齐大哥,见你在专心炼製材料,不忍打扰,所需之物我去坊市採买,勿念,去去便回。 字跡娟秀,正是辛如音的手笔。 韩立心中瞭然。 看来齐云霄此刻的心神不寧,多半是因她独自外出所致。 韩立看向齐云霄,语气平淡问道:“你那位朋友独自去坊市了?” “嗯…” 齐云霄低声应著,眉头紧锁,双手搓著衣角,眼神频频望向院门方向,显然心神难安。 韩立不准备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齐道友,韩某此次冒昧来访,实则是有一事相求。” 说著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丝帛,轻轻摊开在书桌之上,指著那缺失的部位。 “此乃一座古阵阵图,可惜关键一角缺失,齐道友在阵法一道造诣精深,不知可否看出端倪,有无修復的可能?” 齐云霄心绪不寧,拿在手中,眼神却总忍不住飘向外面。 韩立见状,眉头微皱。 不过去趟坊市採买些资材,又能有什么危险? 此地既非交战前线,朝不保夕,何况元武国局势尚算安稳平衡。 对方这副表现,落在韩立眼中,只觉得是在故作姿態,待价而沽。 他不再多言,右手一翻,盒盖开启瞬间,一株灵草静静浮现,光华流转不定,其品相气息,竟比之前千年黄精芝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浓郁的草木精气瞬间瀰漫开来,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齐云霄原本飘忽目光,瞬间被玉盒牢牢摄取,嘴巴微张,喉咙滚动了几下,声音震惊茫然。 “千年的嫩月珠?” 韩立將对方失態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猜测反而更加篤定,面上淡然依旧,不过语气有些冷。 “只要道友能助我补全此图,它便是你的了。” 听到这话,齐云霄脸上泛起一个苦涩笑容,“韩大哥,实不相瞒,论证阵法一道,其实如音才是最为精通的,我只是对炼器颇有些心得,这张古阵图玄奥无比,我完全看不懂,之前那套『顛倒五行阵』,其实也是如音炼製的。” “我倒是想立刻答应,可是如音自从留下这封书信,足足半日都不见回来,她平日里很少独自出门,这次许久未归,我实在放心不下。” “不过韩大哥放心,只要等如音回来,她必定能看懂此图,绝对能將其修復完好!” 韩立见齐云霄说话语气不似作偽。 方才拿出那株千年嫩月珠时,对方眼中虽有震惊,却远不及此刻提及那女子未归时流露出的焦灼。 “半日未归?” 韩立沉吟道。 才短短半日而已。 这个时间逛一趟坊市,快则片刻,慢则一两天其实都很正常。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买,就能及时买到的。 当时齐云霄当时正在炼製一批材料,专注投入。 辛如音不忍打扰。 而陆江河那套“顛倒五行阵”,还差最后几样辅料。 她不想耽误时间,索性就自己独自外出。 平日里,这类外出都是齐云霄负责。 他会易容改扮,並且隨身带著那枚“心犀”玉符。 这次却是个意外。 辛如音走的时候,因为玉符在齐云霄身上,所以她就没带。 正是这一点,让齐云霄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他没有立刻出去寻找,想著一介女子,平日深居简出,鲜少踏足外面,身份应当还未暴露,相对安全些。 加上辛如音时常叮嘱他,遇事莫急,需沉心静气,三思而行,事缓则圆。 正是存著这样心思,齐云霄才一直在等。 了解前因后果后,韩立恍然大悟,將玉盒收回储物袋。 寻张椅子坐下,决定在此安心等候。 既然亲自来了,打定主意要把事情办完,不来第二趟。 往返奔波不仅耗时,更徒增暴露的风险。 枯坐无聊,思绪便飘到了这次任务上。 想起便宜师傅李化元交代的差事,韩立顿觉一阵头大。 堂堂一个筑基期修仙者,竟被派去胥国保护区区一个凡人? 这般安排,真不知李化元是如何能想得出来的。 等到天空暮色开始四合。 辛如音依然没有回来。 这一次,齐云霄是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说道: “如音她这么久还不回来,怕是真的遇到什么意外了,我要立刻出去寻她,劳烦韩大哥在此稍候片刻,若……若实在有事,亦可自行离去。” 第二十四章:强掳 韩立心中飞快闪过利弊权衡。 一个练气期,放任对方独自出去寻找,要是真出什么意外,短时间修復古阵图之事可能就泡汤了…… “且慢,我陪你同去坊市寻她。” 齐云霄先是一愣,隨即激动拱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多谢韩大哥!” 韩立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 “切记,要遮掩形貌。” 齐云霄立刻点头如捣蒜,飞快跑进內室,取出斗笠衣物,乔装改扮。 韩立掏出面具戴上,一丝不祥预感悄然涌上心头。 碰到这种事,换做平常,自己根本不可能会牵扯其中。 可他现在手握大挪移令,只欠东风。 一旦古传送阵修復好,隨时都可以抽身离开。 若此刻因踟躕而错失一个机会,待到事过,岂非悔断肝肠? 当年甘冒奇险闯入血色禁地,否则筑基对他来说就如镜花水月,望而不及。 谨慎是保命符,但有些时候,纵有风险亦是必爭。 韩立指腹划过冰冷麵具,眼底幽光微动。 风险自担者,落子不易。 尽己所能者,落子无悔。 等韩立確认齐云霄的偽装毫无紕漏后,还特意叮嘱,关於那古传送阵图的事,切记莫要向任何人提及。 准备妥当,两人离开庭院。 远处坊市灯火开始慢慢亮起。 两人並未贸然打听,而是选择一条街道接一条街道搜寻。 有了韩立筑基修士神识,效率很高。 出发前,齐云霄已將辛如音的大致外貌,衣著特徵详细描述过。 这种地毯式寻找看似笨拙,却是最稳妥方式,以免遗漏。 当然韩立也没有肆无忌惮释放神识,每一次扫过,他都刻意避开人群,以免被对方捕捉到,被视为挑衅。 齐云霄紧跟在韩立身后,身上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完全没有韩立那般沉得住气,不停左右张望,试图先到那个熟悉身影。 可惜,眼神在过往行人上仓促停留,每每又失望移开。 边镇天星宗坊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前前后后耗费大几个时辰。 把所有街道走了一遍,从普通商铺在到星尘阁,两人踏遍,依旧不见辛如音。 要不是此地禁飞,齐云霄恨不得立刻用飞行符籙,居高临下,寸寸搜寻。 至於说辛如音会不会去別的地方? 根本不可能。 这里是元武国最大坊市之一。 她一个练气七层的女子,採买些材料,没有任何理由捨近求远。 韩立见齐云霄失魂落魄,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正当踌躇之际,身后传来一个清朗声音。 “两位道友,还请暂且留步。” 韩立脚步微顿,警惕骤升,却是依言停下,转过身子。 只见一名身著儒衫的中年修士立於丈外,面容斯文,眼神透著几分精明。 韩立不动声色,沉声问道:“阁下有事?” 那儒生拱手一礼,“在下王子陵,常年在此地驻留,对於各类消息比较灵通,方才见二位行色徘徊,王某或可略尽绵薄之力,为道友节省些时间工夫。” 听到这话,韩立问道:“你是风行子?” 风行子或者也可以叫风信子,说不好听就是贩卖情报的二道贩子。 这类人往往灵根资质低劣,境界难以精进,修行无望,但又不想回到凡人世界。 於是靠著倒卖各种消息赚取些灵石维持生计。 因为两人都有遮面,王子陵看不到面容表情。 但听到韩立这样说,感觉这次生意有门,连忙笑道:“差不多。” “那你见……” 齐云霄心急如焚,当即就想开口追问辛如音的下落,却被身旁韩立直接抬手打断。 韩立语气平稳,听不出多少情绪,“行,那你先说说这段时日坊市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或者消息吧。” 说完抬手一枚灵石飞向王子陵。 后者动作嫻熟,手腕一翻收入储物袋中,脸上堆起笑容。 此时夜色已深,行人稀少,倒也不算太过突兀。 不过王子陵还是警惕左右张望一番,確认四下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 说有家秘店正要举行拍卖,据说压轴都是外面难得一见的顶阶极品法器。 还有昨日“百草堂”放出消息,说得了几枚驻顏丹。 儒生说话同时,眼角余光却始终暗暗瞟向韩立。 但见自己拋出了这几种消息后对方既未追问也未打断。 王子陵心下不禁有些打鼓,一时摸不清对方真正关注什么。 按常理来讲,修士所求无非就是法器灵石丹药之类。 联想到对方步履匆匆,看上去十分著急,儒生试探性说道:“听闻元武国付家老祖,近日即將迎来两百岁寿诞,加之似乎为了攀附上魔焰门,其族內弟子正四处搜罗身具修为的貌美女子,刚好今日坊市就有一位散修被强行掳走了……” 话音刚落,齐云霄如遭雷击,身体一晃,差点失声。 近几十年来,整个元武国散修,哪个不知道付家老祖好色成性。 他们从来不得罪那些大宗门势力。 专挑一些小型宗派家族以及山泽野修下手。 但凡看上的女修,无不威逼利诱,若不肯顺从,便直接强行掳掠。 韩立挥手,又是五枚灵石飞入对方怀中。 “知道那名女子相貌衣著吗?” 儒生赶紧收下,心中大喜,这消息早已传遍,没想到还能卖钱。 “不敢欺瞒两位道友,具体样貌我並未亲见,只是听几个相熟的提了一嘴,说那女子身著素白衣裙,面容清丽,气质很是独特。” 哎…… 韩立心中长嘆一声。 就知道会是这样。 齐云霄听后,眼前发黑,踉蹌著险些跌倒。 儒生见他这般反应,眼睛狭长眯起,若有所思,然后小心翼翼问道:“难道,那女子是两位的……家眷?” 韩立冷哼一声,声音警告道:“不该问的別问!” 后者连忙摆手,赔著笑连声道:“抱歉抱歉,是在下多嘴了。” 韩立问道:“他们是否还在此地?多少人?最高什么修为境界?” 儒生没有立刻回答,一双手慢慢搓捻起来,摆明了是要坐地起价。 第二十五章:我辈剑修,当受天磨 韩立眼中寒光闪动,属於筑基期修士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冰冷刺骨,牢牢锁定在儒生身上。 王子陵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 完蛋! 忘记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修士了。 “据…据得到消息,付家今日午后就已离开坊市,他们抓了人,似乎是急著赶回紫道山付家堡,为老祖寿诞献礼,算算时间,此刻怕是已出了千余里。至於有多少人,境界修为如何,晚辈还真不知晓!” 根本无需催促,儒生便如同倒豆子,一股脑全说出来。 对方敢如此行事,队伍中肯定不缺筑基修士。 就算现在立刻全力追赶,別说救人,能不能追上都是两说。 况且,凭他筑基中期修为,要去硬撼付家?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韩立已然萌生退意。 所谓坊市禁制,修士规矩,竟形同虚设。 修仙界终究是以实力为尊。 所有秩序,不过是用来束缚那些弱小者的无形枷锁。 对於强者而言,只要代价足够或心意所至,隨时可以践踏。 除了迫切想离开这里,韩立心中又陡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紧迫感。 此情此景。 与南宫婉所说那句,凭你炼气期的修为,能够保护我吗? 何其相同。 本质上都是一样。 为避免齐云霄情绪失控,韩立赶紧拉著他离开。 寻了一处僻静之地。 韩立准备好好劝解一番。 能劝则劝,毕竟事已至此,凭他们两人的实力,对此事根本无能为力。 当然,倘若齐云霄真要执意去寻仇,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韩立不便强行干涉。 然而,一想到齐云霄可能会衝动行事, 韩立掠过一丝忧虑,万一齐云霄被付家之人擒获,搜魂炼魄,岂不是会牵连出自己? 念头刚起,他眼底顷刻浮现一丝杀机。 事实也正如猜测那样。 齐云霄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救如音!” 韩立正犹豫著要不要出手,解决这个可能暴露自己的隱患。 齐云霄掏出那枚“心犀”玉符。 没有丝毫犹豫,在韩立目光注视下,五指用力,“咔嚓”一声,当场捏碎。 这是? 准备让陆江河出手? 心性竟如此单纯。 你齐云霄区区练气期,可以付出什么代价,能让其去对抗拥有结丹修士的家族? 对於这点,韩立想都不用想,陆江河绝对不会答应。 再说了。 对方就在这坊市之中。 你这样捏碎玉符,倒不如直接去寻他当面求助来得更有诚意。 除此之外。 倒是让韩立打消了那缕杀机。 齐云霄正想开口说话。 一道凝练至极,几乎透明的淡蓝色丝线,毫无徵兆,自天上垂落。 两人还来不及反应,面前就赫然出现一道身形。 正是一身玄黑衣袍的陆江河。 韩立最先回过神来。 这就是结丹期修士吗?! 刚才陆江河现身时,韩立可是连丝毫气息都未曾察觉到。 一境之差,竟当真如同天堑。 真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能有机会窥见那结丹之境的门槛? 隨著陆江河来到,三人周围方寸之间,一切杂乱被无形隔绝在外。 后者眼神平静,看著齐云霄问道:“出什么事了?” 齐云霄扯下偽装,脸色早已煞白如纸。 他声音急促,將辛如音独自出门迟迟未归,以及从王子陵口中得知其很可能被付家掳走,整个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陆江河听后,脸上並无太多波澜,仿佛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在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冷意。 “离开多久了?” 韩立真是感到意外,隨意在一旁补充道:“已有大半天左右。” 齐云霄听这话里有应承之意,脸上立刻涌起激动,就要当场叩首跪拜下去。 不见陆江河动手,齐云霄如同被冰霜冻结,半跪在空中,动弹不得。 “我辈剑修,当受天磨。” 两人感到了一种窒息的无形压迫感,开始呼吸不畅。 可事实上,陆江河根本没有任何举动,就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而已。 乱星海关乎大道根本。 辛如音更是其中关键一环。 韩立绝对想不到,陆江河比他还要迫切需要修復古传送阵。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那句轻描淡写。 区区一个付家,杀了便杀了吧。 大道爭锋,阻碍者,皆可斩於剑下。 只是令他没想到,自己都没有怎么插手,时间线还是出现差动。 看来凡人世界的光阴长河,並非固定不变,自有其难以预料的变数。 陆江河身前出现一柄长剑,他双手叠按在握柄上,剑鞘抵住地面。 一抹气机以落点为中心,盪开层层涟漪,如同水波。 两人只感觉有微风吹过,衣袍拂动。 “紫道山是吧。” 至此,齐云霄没有再说什么无意义的话,而是恳求能带上他。 陆江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韩立身上。 韩立语速飞快道:“陆哥,我就不跟著去了,我那便宜师傅李化元派我去胥国一趟,暂时脱不开身。” 陆江河轻轻点头。 韩立面色闪过纠结,隨后手掌一翻,那张画著古传送阵图的丝帛出现在手上。 他原本是不想拿出来。 但目睹陆江河能为齐云霄出头,其行事作风远非他惯常接触的那些修士可比。 从七玄门结识,韩立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 还有一点关键考量,如果能救出辛如音,那么他日后无论以何种方式找她修復古传送阵,似乎都绕不开陆江河。 与其將来被动,不如自己现在主动。 终究只是一件身外之物。 並非小绿瓶那般关乎身家性命的根本重宝。 也不是什么增进修为的丹药。 其价值虽大,但主要在於提供一条退路,连丁点代价都没有。 况且,这古传送阵能否顺利修復还在两说。 以后如果真能修復成功。 到时凭著往日的情分再喊一声陆哥。 对方多半不会吝嗇带他一同离开。 到时候陆江河一高兴,再给几张缩地符,几颗白骨肉生的药丸也说不定。 第二十六章:下雨杀人两相宜 “陆哥,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张阵图,原本是想让辛如音姑娘帮忙看看,如今只能麻烦您替我转交给她了。” 韩立没有过多解释,仿若真只是一张需要修復的阵法而已。 陆江河眼神微动,有些讶异。 这小子竟如此乾脆利落就把古传送阵交了出来? 他隨手一招,丝帛便轻飘飘落入掌中,目光在上面略微扫过,隨即將其收入储物袋。 “好。” 陆江河声音平淡,既没有追问其作用,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 话音刚落,身形已动。 在齐云霄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一只手已然抓住他肩膀。 下一刻,两人身形骤然拔地,御气凌空。 还留在原地的韩立,脑袋里瞬间被疑问塞满。 禁空你也能飞?! 坊市禁止飞行是实打实存在的。 这一点韩立清楚无比。 寻常筑基修士想要在此御器升空,立刻就会感到无形的巨大压力和阻碍,更別说像这般毫无滯涩,视禁制如无物般地冲天而起了。 陆江河脚下並无飞剑显现,周身也无明显灵力波动。 他一手提著齐云霄,身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近乎透明的淡痕,速度不慢。 齐云霄只觉眼前景物模糊,呼啸的罡风扑面而来,將他噎得说不出话。 可惜陆江河此刻尚未凝结金丹。 无法施展以身化虹,更遑论本命剑遁之法。 此地距离紫道山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若以寻常结丹修士的遁速赶去,待抵达时,体內灵力怕是早已枯竭殆尽。 所幸他灵气浑厚磅礴,支撑得起这等消耗。 只不过付家那些人已先行大半日。 即便对方队伍中修士境界参差不齐,拖慢了速度。 真要救人,怕是要径直追到付家堡所在的紫道山上了。 对於陆江河来说这不算什么。 反而跃跃欲试。 要以龙门境的剑术,掂量一下人界结丹期的气力。 回头见齐云霄呲牙咧嘴,陆江河撒开手,灵气流转间裹挟著他继续飞行。 骤然间,风躁消失。 齐云霄第一次真正站在如此高的云端向下俯瞰。 虽是夜晚,月华倾泻,如练似纱漫过天地。 山川河流尽展脚下,一种渺小与震撼交织的感觉,涌上他心头。 同时眼角瞥见远方天际划过几道顏色各异的流光。 以练气期的修为,穷尽目力也看不出里面是何人何物,只能凭感觉猜测是其他修士在御器飞行。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陆江河。 这位陆前辈没有藉助任何法器,以肉身凌空虚度,似乎更加……纯粹?霸道? 齐云霄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毕竟,自己如今只是个小小练气期修士,想独立升空飞行,只可藉助符籙,而且还不能“爬”太高。 就这样,两人不知飞掠了多久。 齐云霄心中焦灼並未缓解半分,反而被另一种担忧取代。 他看著陆江河那平静如深潭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 他虽只是练气期修士,但也清楚常识,带著一个人,尤其是一个修为低微的人长途御空飞行,所耗费的灵力绝对非同小可。 哪怕对方是深不可测的结丹修士,如此毫不停歇,灵力消耗必定如山洪倾泻。 “前…陆前辈。” 齐云霄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忧虑,小心翼翼开口。 “这样赶路,是否……是否损耗太大了?如音既已被掳去,此刻想必短时间性命无虞,我们可以寻一处地方稍作调息片刻?” 说完之后,怕对方多想,又解释一遍。 “並非质疑前辈神通,只是担心万一前辈灵力损耗过甚,到了付家堡万一力有不逮……晚辈虽救人心切,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陆江河没有回答,只是身形骤然停下来,悬停在空中。 齐云霄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倾倒,摇摇晃晃,等稳定后。 才看见远处几座苍翠山峰环抱之间,一座巨堡显现出来。 外面被一层淡紫色雾气繚绕覆盖,看来没能得到顛倒五行阵,这付家又想方设法弄了別的护山大阵。 这座巨堡坐落在四面山峰围拢之处,进出通道,便是一条连接內外的巨大石桥。 四周山下则聚居著诸多凡人僕役与外系低阶弟子。 更有杂役穿梭其间,忙於各类粗活,热闹非凡。 看来都在为付天化两百岁寿诞准备。 陆江河凌空俯瞰,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此时临天微亮。 上空阴云密布,空气潮湿,正酝酿著一场秋雨。 陆江河见此,缓缓拔剑出鞘,面容微笑。 “杀人下雨两相宜。” 没有任何耽搁意思,也没有找一个地方恢復打坐。 他一手拎住齐云霄,另一手执剑,两人朝著下方被淡紫色雾气笼罩的付家堡潜去。 无声无息穿过那层看似严密禁制。 陆江河神识如无形之水,瞬间漫过每一寸角落,楼阁、庭院、密室…… 先找到人才是正儿八经的。 杀人可以放到最后。 很快陆江河神识就锁定在西北角落。 齐云霄硬著头皮,紧隨身后。 两人在廊道间快速穿行。 能在內堡之中活动的人,多半都是付家嫡系。 而他眼神,从一开始惊嚇,再到后来茫然,最终彻底麻木。 只因为陆江河实在太……乾脆了! 所遇之人,无论男女。 见面根本不等对方开口,剑光一闪,乾净利落。 不是將人对半劈开,便是当场梟首,场面极其血腥残忍。 如若不是寻找如音的念头死死拽著他,齐云霄怕早已忍不住衝到一旁呕吐不止。 见对方从储物袋中掏出符籙,撑起灵力屏障。 齐云霄都要以为陆前辈杀的都是一些普通凡人了。 这种纯粹而高效的杀戮,让齐云霄遍体生寒。 转角处,两个身著华贵锦袍的青年修士迎面走来,正谈论著昨日又带来几位女子,哪个更貌美一些。 他们在瞥见陆江河与齐云霄这对陌生面孔,瞬间警惕起来。 其中那个稍矮些厉声喝问:“站住!你得何人?怎敢擅闯內堡?!” 另一人隨之皱眉,周身灵力鼓盪。 然而瞬息间。 前者就被洞穿心窍,另一个被削飞掉整个头颅。 第二十七章:以一敌二 脆弱得如同纸糊。 陆江河脚步不停,速度丝毫未减。 齐云霄只能麻木紧跟其后。 前方很快出现了十几间房间,一眼望去,互相连成排。 神识扫过,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但个別房间门外都有禁制加持。 显然里面关押著都是付家强行掳来有修行资质的女子。 说到底,把她们弄来,自然不是为了喊打喊杀。 与其直接动粗威胁,倒不如像驯服灵兽那样,先磨磨性子。 遇上那些骨子里带著傲气不肯低头的,就得先一点点挫掉对方锐气,熬到她们心气散尽,温顺臣服。 毕竟,这些女人本就用来拉拢结交高阶修士,或者给老祖做妾,能诞下有灵根的子嗣。 所有目的,皆是让家族血脉能延绵不绝,越发强盛。 来到一处房间前,陆江河手中长剑挥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雪白剑气斩在禁制核心。 瞬间,房门上闪烁符文如琉璃寸寸崩碎湮灭。 到此刻,齐云霄这才从麻木中缓过神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率先一步抢入门內。 “如音!” 进去之后,齐云霄整个人呆愣住,脚步定在原地。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一个独立寢室。 目之所及,唯有一张巨大得异乎寻常的床榻,以及孤零零立在旁边的梳妆檯。 除此之外,空荡得再无他物。 陆江河踱入室內,看到眼前景象,轻轻嘖了一声。 老东西倒是玩得挺花。 十数道帷幔自穹顶垂落,密织如帘,层层叠叠將雕花床榻裹成一方幽笼。 几根透明的灵气丝线,自樑柱四角漫出,如蛛网般缠络,將身上只著一件藕粉色薄纱寢衣辛如音缚在榻心。 见齐云霄还是愣在原地,不知道是傻了,还是想多看几眼。 陆江河抬脚踹在他后腰上。 后者一个踉蹌,这才惊醒回神。 齐云霄连忙衝到床前,声音急切地呼唤。 辛如音被禁錮在床榻中央,本是垂首默然,闻声之际,身躯骤然微颤,挣扎著缓缓睁开那双失神的眼眸。 待看清来人竟是齐云霄,又见紧隨其后的陆江河,黯淡眸中瞬间迸发出惊人光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绝境逢生,亦是心死復生的希冀。 “齐...齐大哥?陆前辈?” 辛如音声音因虚弱和难以置信而颤抖,嘴唇翕动,几乎要以为眼前是绝望中的幻影。 “是我!如音,我们来救你了!” 齐云霄声音哽咽,手忙脚乱想要解开那些缠绕著,束缚著她四肢与躯干的半透明灵气丝线。 那些丝线看似纤细,却异常坚韧。 齐云霄想尽办法,都不能破坏或斩断。 辛如音性子本就刚烈,深知落入付家手中下场悽惨,就心存死志,甚至数次主动寻死以保清白。 若非还想磨她性子,见她气质清丽,样貌出眾,恐毁了这“奇货”。 付家才用这特殊禁制將她牢牢困在这方寸床榻之上,令她动弹不得,断绝她任何自戕或逃脱的可能。 相比之下,其他被关押在附近房间的女子,她们大多行动不会受限制,只是被困於各自方寸之地,无法逃脱。 像辛如音这样被特殊手段严密束缚,连寻死机会都被剥夺的情况,反倒显得尤为突出。 就在齐云霄左右踌躇之际,几道剑光一闪,灵力丝线被斩断,隨之消散。 辛如音顿觉身体一轻,禁錮尽去。 齐云霄早已心疼得无以復加,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外衣,披在单薄褻衣上,將她紧紧裹住。 陆江河持剑转身,面朝门外。 从他们闯入付家堡,杀人,破开此地禁制,整个过程连半盏茶时间都不到。 这些时间足够对方反应过来。 神识感应中,两道如同暗夜烛火醒目的气息正急速逼近。 皆是结丹修士。 陆江河没有回头,伸手往后一拂,两张青莹莹的缩地符精准飘落在齐云霄和辛如音身前。 “此符可助你们瞬移至內堡之外。” 齐云霄抓住符籙,看著眼前救命的青光,急切说道:“前辈,我们一起……” “走。” 辛如音打断他,声音虽虚弱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清醒。 “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是拖累,徒增陆前辈后顾之忧,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一个感性,一个理性。 齐云霄瞬间醒悟,重重点头,不再犹豫。 两人对视一眼,將灵力疯狂注入手中的符籙中。 一瞬间,青光大盛,包裹住他们的身形,空间一阵细微扭曲波动,两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剎那间消失无踪,原地只留下淡淡迅速消散的灵气涟漪。 “何方狂徒?!竟敢擅闯付家堡,杀我族人,找死!” 人未至,声先到。 要的就是先压垮陆江河气势和胆魄。 小伎俩而已,岂会如所愿? 陆江河想走,此刻脱身自然不难。 但带上齐云霄与辛如音二人,不一定比得上结丹期的遁速。 况且,他更想掂量一下,自己对上两位结丹修士,究竟能有多少斤两。 反正无论如何,今天都是要把付家堡彻底泯灭。 不必等到近两百年后,再由韩立那小子来了。 还没等对方露面,陆江河身形化为一道水痕蓝光,从阁楼出口处飞出,须臾间悬浮於付家堡上空。 那两位结丹修士神识扫过,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当即也化作一黑一红两道遁光追出去。 见陆江河不逃,付家两位结丹修士颇感意外。 两人在距离陆江河数十丈外的空中显露出身形。 其中一人身穿紫袍,面色赤红如火,正是付家老祖付天化本人。 另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鷙,整个周身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 眼见对方容貌如此年轻,二人心中不由暗自嘀咕。 面对两位结丹,其中一位还是中期。 非但不避不逃,反倒留在原地,实在让他们大为诧异。 换作寻常场合,对方即便杀了不少人,看在同为结丹修士,叫一声道友,在拿出点资材补偿,或许也就作罢了。 可这里是付家堡。 关乎付天化顏面。 若是这般轻易放对方离去,往后付家还有何顏面,在这元武国立足?! (ps:恭喜凡人修仙传突破60亿播放。) 第二十八章:摧枯拉朽 “闯入堡禁,杀我族人,真是好胆!阁下今日若不给个交代,真当我付家无人,软弱可欺?!” 付天化周身暗红色灵力流转,宝光隱现,显然是温养多年的本命法宝蓄势待发。 老东西还挺谨慎。 也是,换位思考。 一个年轻结丹修士敢隨意在付家堡杀人,还表现得如此有恃无恐。 在没弄清身份背景,师承来歷,究竟背靠哪方势力之前。 付天化是真犹豫。 所以他打算先將对方给拿下,事后找机会去探查核实便是…… 如若对方背后有元婴老怪,虽然杀不得,但至少在族內、外界,不会落下什么难听的口舌。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裂帛。 付天化表情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心窍位置,那里已然空空如也,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赫然出现,前后贯穿。 这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 下一刻,一团青绿光芒在他体內炸开。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仅绞碎五臟,更將他刚来得及调动,匯聚在胸腹间的庞大灵力连同经脉都彻底搅成齏粉! 付天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眼中的神采便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残破身躯晃了晃,直挺挺从半空中跌落,砸在下方一处楼阁顶上,发出沉闷响声。 陆江河左手双指併拢,轻轻一弹,手中长剑震动,颤鸣不已。 “废话真多。” 这种手段並非什么顶级秘术,或者神通。 不过是驱使自身本命飞剑化实为虚,隱秘某处。 此等隱匿飞剑,藏匿轨跡的手段,只要是个剑修皆会运用一二。 此术利弊明显。 好处在於踪跡难觅,极难防备,飞剑轨跡无踪。 坏处则是为了隱匿行跡,牺牲了一部分锋芒锐气,杀力难免有所折损。 换成元婴修士,凭藉强大的神识,自然能够提前捕捉预防。 然而,令陆江河颇为诧异的是,付天化堂堂一个结丹中期修士,竟连一件像样的主动护身法宝都没有。 他本意只是藉此隱秘一剑寻求一击重创,为后续廝杀抢占先机,未曾想竟如此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对方心窍与护体灵光,將其当场毙命。 按常理来说,结丹期修士,除了自身本命法宝外,往往也会额外祭炼一两件专司防护的护身之宝,以防不测。 这结果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甚至让陆江河的动作都微微顿了一瞬,心中错愕。 “你……!” 身著玄黑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脸上阴鷙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取代。 他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甚至没看清老祖是如何中招的! 上一刻付天化还气势磅礴,下一刻气息瞬间消亡。 太快,太诡异,太凶戾。 这绝非寻常结丹修士的手段! 此人……究竟是谁? 念头急转。 根本不会有任何犹豫,瞬间身体化作一道乌光,向外急速遁去。 一个结丹中期,不知为何顷刻毙命。 他一个结丹初期留在这里,岂不是等死? 不,与其说是等死,不如说是赶著送死。 逃! 必须立刻逃离此地! 什么家族顏面,在生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中年修士遁走瞬间,天地间一声炸雷轰响。 酝酿已久的秋雨再无顾忌,瓢泼而下,將天地连接成一片水帘。 陆江河轻轻摇头。 若对方鼓起勇气,祭出法器法宝,堂堂正正对峙一番,或许尚能挣扎片刻。 此刻选择在风雨中亡命奔逃。 在天时地利加持之下。 所谓结丹期的遁速,又能快过他剑光几分? 陆江河仗剑而去,身形骤然模糊,人已化作一道细微水蓝色丝线,融入雨幕,后发先至。 几乎是数息间便追至乌光数丈之內。 陆江河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握著长剑的手腕,向下一划。 动作隨意得如同拂去肩头水珠。 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从眉心到胯下,浮现出一道笔直血线。 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音节。 紧接著,血线骤然扩大。 身躯一分为半。 两瓣残躯裹挟著血雨,从高空坠落。 將对方储物袋收取后。 陆江河浮在半空,目光低垂,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又夹杂著几分……索然无味。 他本做好最坏的打算。 独自在两位结丹修士夹击中周旋,甚至可能需得动用些压箱底的手段,方能拖延些许时间。 万没想到,结果竟如此出乎意料,顺利得近乎荒谬,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嘖……” 他心中轻嘆一声。 这结果固然顺利,全赖出其不意的偷袭在先。 第二次得手,也是占了对方肝胆俱裂,只顾逃命的便宜。 若非如此,真要他以一对二正面硬撼,即便能胜,也绝无这般轻鬆写意。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事情既已发生,解决了便是解决了。 过多的纠结揣测,不过是念头驳杂。 他眼神瞬间恢復古井无波的平静,心念微动间,身形已如泡影般在原地消散。 在出现时已在付家堡上空。 阴云低压,雨水依旧滂沱。 陆江河隨手一招,將付天化储物袋收入囊中。 长剑悬浮在前,他单手掐诀,剑指倏然上引。 长剑骤然光芒大放,剑身急速旋转,搅动周遭灵气如沸水翻腾。 隨著光芒如水波般荡漾扩散,一柄、两柄、三柄……须臾之间,十二道凝如实质的剑影分化而出。 陆江河剑指向上疾挥,那十二柄剑影瞬间暴涨,每一柄皆大如屋宇,剑尖寒芒吞吐,森然指向下方付家堡。 看这架势与“巨剑术”颇有形似,但其实內里截然不同。 这时陆江河唯二傍身的攻伐手段之一。 原是一门“掷剑”秘术。 落叶飞花,在其手中皆可化作飞剑。 在他改良之后。 境界愈深,道行越高。 分化出的剑影便愈多,待到极致,剑气如雨,铺天盖地,每一柄剑影皆可大如山岳。 此术威能不小,尤擅破甲穿坚。 乃是陆江河当年在剑气长城上,用以屠戮妖族的主力杀伐之术。 在某些情境之下,甚至犹胜煌煌天威的五雷正法。 第二十九章:天命无常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体內灵力消耗巨大。 仅仅是分化出这十二道剑影,除去丹田气海灵气储备外,三十六个窍穴瞬息抽空了近三分之一。 这般剧烈的消耗,对应的自然是极致攻伐威能。 陆江河手掌往下一压,剑指隨之牵引。 刻意避开了先前关押女修的那数十间房屋,十二柄巨剑虚影如同游走山锥,带著锋锐与沉重,轰然从四方贯入付家堡。 霎时间,大势倾轧,地动山摇。 楼阁殿宇如同纸糊般脆弱,被撕裂洞穿。 坚固的青石符文壁垒,在剑锋下无声湮灭,雕樑画栋化作漫天木屑烟尘。 护堡禁制所化的淡紫雾气,仅仅支撑了一剎便被狂暴的剑气彻底搅散,沸汤泼雪,消融殆尽。 长剑归鞘,收入储物袋中。陆江河难得地轻喘了几口长气。 隨著巨剑虚影消散,目光扫过下方,付家堡已是一片断壁残垣,彻底沦为废墟焦土。 至於能活下来多少人,就不是他所能关心的了。 从开始到此刻,前后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 如此大动静,绝对瞒不住。 恐怕已有其他修士注意到此地的异状,只是慑於方才威势,一时不敢贸然接近查探。 陆江河孤身寡人,无门无派,对方也查不到他的根脚。 对於自身的来歷隱秘,陆江河向来十分放心。 不过,经此一事,保险起见,元武国暂时是不能待了。 对於齐云霄,辛如音二人,也必须將他们一併带走。 事態的发展顺利得出乎他的预料。 阵图有了,辛如音也已安然救回。 只需返回元武国坊市,將修復所需的所有材料购置齐全,便可著手修復那座古传送阵。 届时,在將齐辛二人一同打包带走去乱星海,也算是无形中改变了他们原本的命运轨跡。 有付家覆灭在前,这个分量,想必足以让二人心甘情愿隨他离开,断不会拒绝。 陆江河突然想起。 以辛如音和齐云霄二人练气期的修为,全力激发缩地符遁出的距离,恐怕也只有二三里之遥,多半未能脱离险境。 陆江河隨即神识一扫,朝著两人遁走的方向探去,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下一刻,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淡蓝水痕。 待到陆江河赶到时,只看见一身褻衣的辛如音跪坐雨中,怀中紧紧抱著齐云霄。 后者气息断绝,生机全无,一缕殷红血跡自嘴角蜿蜒淌下。 陆江河立於半空,纵然见惯了生生死死,脸色难免有些难看。 轻易便锁定了周遭数名正欲远遁的身影,不过是几名筑基期的散修。 陆江河面无表情,五指虚张,隨手一拘。 方圆十丈之內瓢泼的雨水骤然停滯,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瞬间凝聚於他掌心,化作数条晶莹剔透的游鱼。 隨手一甩。 咻!咻!咻! 那几条透明水鱼化作凌厉无匹的透明剑刃,撕裂雨幕,瞬息即至。 刚刚逃离不远的几位筑基修士,身形猛地一僵,隨即被从天而降的透明水剑精准洞穿,钉在地面上,当场毙命。 这几名散修,眼见付家生乱,便生了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心思,试图擒下遁逃至此,灵力衰竭的辛如音与齐云霄,去向付家邀功请赏。 辛如音与齐云霄因激发缩地符遁走,体內灵力本就所剩无几。 面对围攻,两人只能勉强祭出几张防御符籙,爭取片刻喘息。 危急关头,一道炽热的火球术刁钻袭来,辛如音猝不及防,眼看就要中招,齐云霄却奋不顾身扑挡在她身前。 火球正中后心,爆炸瞬间震碎了他心脉。 辛如音肝胆俱裂…… 而这几名散修,目睹了付家堡方向那毁天灭地的巨剑虚影后,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哪还敢下杀手纠缠? 见齐云霄倒下,辛如音悲痛欲绝,他们当即立断,只想立刻远遁逃离这是非之地。 却不料,终究没能快过追来剑光。 失算了。 陆江河以两人修为,本该不至於这么快就…… 雨水冰冷刺骨,打在辛如音单薄的褻衣上,她却恍若未觉。 陆江河缓缓落在泥泞地面,雨水在他身周三尺便自行滑开。 见此情景,心湖只是闪过一丝细微涟漪。 除此之外,再无他绪。 人各有命。 齐云霄死了便是死了,他对此只感到些许惋惜。 见对方气息如此萎靡,悲慟欲绝。 陆江河微微皱眉,抬手一道精纯灵气灌输其全身,瞬间驱除了辛如音体內寒气以及阴冷湿意。 “人死不可復生。” 辛如音身体一颤,仿佛被这句冰冷的话语刺醒,抬起头看著眼前的陆江河。 她知道,付家已被斩灭,连同那些害死齐大哥的宵小,也一个都没能逃脱。 “前辈如若不弃,往后如音……愿效犬马之劳,纵使下地狱墮黄泉,亦在所不辞。” 辛如音有此选择,实属情理之中。 低阶修士依附於高阶修士,本就是这残酷修仙界中最常见的生存法则。 陆江河如此年轻,便能只手覆灭整个付家堡,其展现的底蕴与未来的成长潜力,简直是难以想像。 单看他今日之手段,未来成就元婴境界,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能追隨左右,也好过在这修仙界中苦苦挣扎,被人挥手间轻易碾灭。 雨水顺著辛如音散乱的髮丝流淌,声音被风雨削得单薄,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决绝。 陆江河看著她。 还真是应验了昔年那句我见犹怜的笑语。 这份支离破碎的脆弱感,竟让见惯了枯荣兴衰、白骨成丘的陆江河,忍不住微微侧目。 “收敛心绪,我带你离开。” 直到雨势渐歇,天边透出一丝灰白。 辛如音已经换上了一件素色长裙。 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墓碑。 没有祭奠。 只是久久未曾抬头。 陆江河静立一旁,面无表情,如同山岩。 这些悲欢离合,於他漫长的修道生涯中,见过太多…… 当天光彻底放亮。 辛如音站起来,她转向陆江河,深深一礼,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前辈大恩,如音永世不忘。齐大哥身后事已了……今后,请前辈示下。” 第三十章:修补古传送阵 陆江河並未多言,大袖一卷,裹挟著辛如音,化为一道淡蓝色流光,倏然远去。 在两人离开不久之后,付家堡上空,几道流光闪过,数名气息或强或弱的修士出现在废墟之上。 看著下方灵气紊乱尚未平息的景象。 来人眼神中都露出难以掩饰的惊疑与震动。 付家堡虽非宗门,但在元武国修仙界也算得上是传承已久,实力靠前的修仙大族。 族中坐拥两位结丹修士,筑基子弟亦不在少数。 如此势力,竟在一夕之间被人覆灭,满门尽屠? “这是何方神圣所为?竟能如此乾净利落……” 一名老者捻须沉吟,声音带著困惑。 “付天化那老东西可是结丹中期,再加上付家另一位结丹……这绝不像是寻常结丹修士的手笔,莫非是得罪了某位元婴老怪物不成?” “普通结丹修士,便是后期,想做到如此地步,也绝无可能这般悄无声息又雷霆万钧。” 另一名中年修士接口道,目光扫过那贯穿堡內深达地底的巨大剑痕废墟。 “这手法,倒像是被碾碎的蚂蚁窝,付家这些年行事太过高调跋扈,越发目中无人,惹下此等滔天之祸,也在情理之中。” “仇杀?灭门?” 旁边一名面容冷峻,语气平淡,仿佛司空见惯。 “在这修仙界,弱肉强食,因果循环,再常见不过,只是能以雷霆之势將诺大付家堡打成齏粉,这等实力,绝非等閒,依我看,动手的,多半就是某位元婴期的老怪物了。” 至於真相究竟如何,付家究竟惹怒了何方神圣,这灭门惨祸背后又有何恩怨? 无人知晓,也无人能替已然化为飞灰的付家追查真相,报仇雪恨。 片刻后,这几道遁光便如出现时一般,悄然散去。 用不了多久,这场灭门消息,就会震动整个元武国修仙界,迅速扩散开来。 付家数百年积攒的底蕴財富,自然成了无主之物。 想必用不太久,就会被其他家族势力瓜分殆尽。 回到边镇坊市。 辛如音將自己所有阵法心得,连同齐云霄炼器整理成册,全部放到陆江河面前。 还包括数十种上古大阵,以及各类禁制,全都毫无保留拿了出来。 “陆前辈,此乃晚辈与齐大哥毕生所得,阵法、炼器、禁制、皆在其中。” 说话间,她深深垂首,姿態恭谨已极。 辛如音已將自己位置,视仆如婢。 陆江河並未因此感到丝毫意外或是不悦。 他目光扫过那些书册,並未当即收起,手心一翻,把那张绘有古传送阵的丝帛取出。 “此物,你看得懂么?有没有修復的可能?” 辛如音的目光落在丝帛上,那玄奥神秘的图纹瞬间吸引她全部心神。 一种近乎本能的专注驱散了部分哀伤。 从陆江河手中接过,辛如音眉头微蹙,眼神却锐利起来。 “这是……古传送阵?” 她低声呢喃,指尖划过一处关键的断裂缺失。 陆江河没有出声打扰,看对方专注模样,颇为满意。 “此阵確是货真价实的古传送阵无疑,若它整体损毁严重,以我如今的阵法造诣,恐怕也是束手无策。万幸,此阵只是损毁了核心阵图的一角,而这缺失的部分,其构建原理与结构,恰好是我研习过並且掌握为数不多的几种古阵法禁制之一,虽是残缺,但脉络清晰,根基尚存。” 辛如音抬起头,眼神冷静道:“如此看来,修復此阵,当是大有希望。” 陆江河抚掌轻笑。 “很好,如音姑娘若能修復此阵图,我便为你彻底根除龙吟之体。” 辛如音闻言,眸光骤然微亮,却又转瞬黯淡。 对如今的她而言,能否治癒这纠缠半生的隱疾早已无关紧要。 齐云霄身死道消,世间已无令她眷恋之物。 此刻她所求,不过是以残存之躯略报陆江河之恩。 只是未料对方,將此次看成交易,竟以根治龙吟之体为诺。 辛如音此刻心境枯寂,无欲无求。 除了听闻治癒龙吟之体的承诺时有过那一瞬间怔愣,心底便再无其他波澜泛起。 “如音多谢陆前辈掛念,修復此阵图確实还需一些资材。晚辈身家浅薄,手中剩余资材不多,先前大部分都已投入那座『顛倒五行阵』的炼製之中。目前修復传送阵所需之物,与现有储备尚有差距……” 陆江河闻言直接摆手说道:“那个顛倒五行阵暂且搁置,后续资材我给你补全。” 说这话同时,陆江河取出两个储物袋放在辛如音面前。 正是付天化与另一位结丹修士的。 里面东西,除灵石拿走之外,丝毫未取。 “这两个储物袋里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修復传送阵所需的材料?缺什么告诉我,不够的我再去找。” 对於这种事,辛如音没有推辞。 拿起储物袋后,便仔细研看阵图图,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了一番结构。 她边走边踱步,全神贯注將所需的各式材料在脑海中快速进行比对。 陆江河並未打扰她。 他隨手拿起那份阵法心得,饶有兴致,翻阅起来。 隨著辛如音在两个储物袋中反覆搜寻,眉头轻轻蹙起。 “陆前辈,修復所需的关键材料,大部分都已找到,尤其是几种极其珍稀的主材出乎意料的齐全,几种辅料都是常见,不算什么,只是...” “只是?” 陆江河抬头问道,声音平稳。 “还缺两样东西。” 辛如音迅速说道。 “一是『幽闕石』,此物蕴含微弱的空间特性,是修补传送阵空间通道损伤不可或缺的粘合剂,二是『和元玉』,用於稳固阵图整体架构,防止传送过程中因空间波动导致阵图结构受损。这两样材料虽然不算顶阶,但极为偏门,在元武国边镇坊市这等地方,普通店铺中恐怕很难寻获,需要去大型拍卖会或专门去星尘阁碰碰运气。” 陆江河听完,点了点头:“幽闕石和元玉,我会去寻,如音姑娘把能做的准备工作做好,列出还需的其他辅助材料清单给我。” 第三十一章:给予选择 辛如音闻言,走到书桌前,铺开纸张,笔尖快速滑动,一行行娟秀字跡浮现出来。 天青砂、星辰铁粉、秘银丝、五行晶石中品各三块…… 皆是些相对常见但品质要求颇高的辅料。 片刻后,辛如音將墨跡未乾的清单双手奉上。 “陆前辈,所需辅料尽在此处,主材缺失的幽闕石与和元玉,前者用量需三块拳头大小,后者需巴掌大一块整玉最佳。” 陆江河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隨即收入储物袋。 “所需材料集齐之后,炼製那缺失的一角阵图,如音姑娘大概需要多久?” 辛如音听到这句话,她修长白皙的手掌轻轻抵住下巴,略作思索后回答道:“以我练气期的修为,估计最起码也需要半年之多,若是能以结丹期的丹火协助炼製,应该能大大缩短这个时间,想来几个月之內便能完成。” 陆江河径直说道:“修復缺失一角由你主导,我负责协助,时间儘量越快越好。” 接著,他简单说明了阵图是韩立带来的。 辛如音心思何等灵透,瞬息便已明了。 如今她对於自身纠缠的龙吟之体,早已不復当初那般患得患失。 能治好,固然是意外之喜,若不能,也不过是顺其自然。 此刻的辛如音,心气近乎枯竭。 若非陆江河以修復阵图等事推著她前行。 甚至连日常的打坐修炼都难以维繫。 接著陆江河又交代了一些事宜。 如今付家虽灭,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再生事端。 这段时间辛如音不宜在外拋头露面。 一切外出採购事宜,將由陆江河亲自代劳。 为彻底杜绝风险,他乾脆把自己那间店铺关闭了。 辛如音看著陆江河转身的背影,眼神不由得一阵恍惚。 庭院寂静,花草依旧。 时间仿佛凝滯,空气中微尘浮动的轨跡,都似曾相识。 她还是她,只是那个会匆匆迎上来,眼神里总是盛满关切与笨拙温柔的人,却已不在了。 一连又过了几个月。 期间还算顺利,並未出现任何意外。 所需主要材料,在坊市中最大的店铺星尘阁都有售卖。 虽然费些周折,陆江河亲自去了几次才陆续买到,但总算凑齐了,整个过程还算顺遂。 加上他从旁协助,古传送阵那缺失一角彻底被辛如音炼製了出来。 这比曾经那个时间线,快了不止一筹。 陆江河凝视著悬浮在面前的丈许大小的阵图一角,其上符文流转不息,灵光蕴蕴。 他神识扫过,感知著阵图內部灵气的运转轨跡,顺畅无碍,毫无滯涩之感,应是修復完整了。 现在只消寻到那古传送阵本体,將此角补全,这尘封的古老阵法便能彻底恢復其瞬息万里的传送之能。 辛如音立於一旁,见陆江河目光审视著阵图,確认无误后,眼底深处那抹凝重也悄然消散,她轻轻吁了口气,低声道:“总算不负陆前辈所託。” 炼製这关键一角耗时数月,为防意外,两人便一直在这庭院中居住下来。 虽同处一地,近在咫尺,却如隔汉水之遥,秋毫未犯。 辛如音知道陆江河心思全然不在男女之上。 除了偶尔品茗静思,便是打坐修炼。 清心寡欲,几乎不染尘埃。 她望著那始终沉静如渊的身影,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极淡,连她自己都未曾知晓的惆悵。 陆江河收入储物袋中,目光落在辛如音身上。 “如音姑娘,之前答应你的事,自会忘记,不过眼下只缺几味药材,需待备齐,龙吟之体根深蒂固,若无此丹药重塑经脉,贸然施为恐生变故,放心,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我必为你根治此疾。” 辛如音闻言,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声音清冷释然,“能略尽绵力帮上陆前辈,如音已心满意足,如今修復阵图之事告一段落,心中实无他念,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见她这副温顺知礼,了无掛碍的模样,让陆江河心中微动。 他本打算即刻告知离开的计划,此刻却心念一转,决定先探探她的心思。 “若给你一个机会,隨我离开此地,前往另一片陌生天地,从头开始,姑娘会如何选择?” 虽不知她灵根品阶如何,但身负龙吟之体,这份天授资质本就已是万里挑一。 奈何造化弄人,命运多舛,身为女子却得男脉。 以至於,蹉跎至今,竟连筑基境都未曾触及。 同时又心性坚毅玲瓏,是个修道成仙的好苗子。 可惜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如果不是陆江河介入,香消玉殞绝对是她必定的结局。 即使这样。 齐云霄还是身死。 甚至都让他生出一种大势不改,小事可变的一种念头。 陆江河原以为对方定会沉吟思索,不会即刻给出答覆,孰料辛如音丝毫没有迟疑,当即开口:“晚辈虽境界低微,却也不惧,一切但凭陆前辈做主便是。” 她此刻状態就如风飘落叶,雨中浮萍。 陆江河不想强人所难,何况对方还是一介弱女子。 他略作沉吟,声音平和道:“於我而言,还是想著莫要辜负姑娘这份阵法天赋,不要断了修行。此去之地对我意义重大,那里资材资源远胜天南,待为你解决龙吟之体的后顾之忧后,在那里未必不能筑基、结丹。假以时日,便是元婴境界,以你之天资,也並非全然不可期。” 听到这话,辛如音也没有想到,在陆江河面前,自己会被如此看重? 眼神模糊了一瞬,她双手交叠於身前,深深鞠躬行了一礼。 语气自齐云霄死后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只要陆前辈不嫌弃晚辈境界低微就好,如此大恩,如音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陆江河摆摆手,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直接道:“不必掛怀,各取所需罢了。” 如果人界时间线当真如圆,命中注定关键节点难以撼动,那么对陆江河而言,这绝非是什么好消息。 要不然以后谋划起来,束手束脚。 第三十二章:结金丹,润元婴 反之亦然。 辛如音若能在乱星海顺利结丹成婴。 那么后续的许多谋划,便可提早著手布置了。 人界灵气本就稀薄匱乏,修炼所需资源更是旷日持久。 更棘手的是,昆吾山镇压著海量真魔之气,使得整个人界的天地灵气,大部分都被束缚於此,用於封印镇压。 在陆江河看来,无论是天地间至纯的五行灵气,还是昆吾山下的真魔之气,抑或是阴煞之气等,究其根本,都是元气本源的一种分化,本质並无高下之別。 所谓的真魔之气侵蚀心神,污浊法体之效,不过是其携带的附加特性罢了。 然而,若不解决昆吾山这个痼疾,不剷除或转化那些逸散的真魔之气,他在人界的修行之路,恐怕至多只能止步於元婴境界。 当然,此“元婴”非彼“元婴”。 以他原本的剑道根基和对更高境界的认知。 最多能成第一道门槛,孕育出阴神阳神,估计都难以真正凝练圆满。 因此,唯一的出路,便是兵解昆吾山。 並从根本上解决其逸散的真魔之气对人界的侵蚀。 这些真魔之气,对人界修士而言是避之唯恐不及。 但对陆江河而言,若能以其为本命飞剑砥礪磨炼的“磨刀石”,寸寸淬炼,其本质精粹,与他曾在天地间汲取的至纯元气並无二致。 辛如音突然轻咳两声,面色陡然转白。 陆江河察觉到动静,將思绪收回。 她轻笑一声,解释道:“那株千年黄精芝所炼丹药,这几日恰好服完了,想是经脉又有些受损反覆,调息片刻便好,不碍事的。” 陆江河对此没再多说什么。 这几个月期间,他多次参加拍卖会,看有没有炼丹所需的几株五百年以上灵草。 天南地区资源整体匱乏,灵草確实短缺,但相对而言,市面上流通的多是適合低阶、中阶修士。 结丹修士所需的资源,往往掌握在各大宗门或世家手中,彼此互通有无或有稳定来源。 千年灵草虽然罕见,却也並非完全没有机缘偶遇。 修真之路漫漫,不可能所有机缘都集於一人,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 珍稀灵草虽缺,但並非说绝无仅有,只是难寻罢了。 陆江河所需炼製的“白骨生肉”丹药,其主材好几味都是对元婴期修士乃至结丹期修士都大有裨益的顶级灵草。 且年份要求苛刻,动輒需要五百年朝上。 这等年份的灵草,在天星宗边镇坊市,属於可遇而不可求。 再加上他所需是好几种,想要彻底集全,恐怕还需要费不少时间,且还要靠运气。 陆江河手中有颗接近五百年份的龙延参,还是他前番参加一次地下拍卖会,耗费了近乎九百枚灵石才艰难换到手的。 至於还缺的另外两种主药——“不夜侯”与“朝元萼”,至今仍是杳无音讯。 甚至动了心思,想去参加那些结丹期及以上修士举办的交换会。 可惜,他终究是无门无派,来歷不明的散修一个。 这些年来虽对此类聚会有所耳闻,但顶级修士的那个小圈子壁垒森严,若无得力之人引荐或担保,他根本无从插手。 这类高阶资源的流通,往往就在那个圈子里內部消化了,对他而言,想要介入实在是困难重重。 他储物袋里倒確实还存著几株一二百年份的,论年份勉强都算不上。 最大问题在於药力,特別是对於重塑经脉,根治那霸道龙吟之体这等逆天改命之事,他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几株灵草,年份最高的龙延参也不足五百年。 若其余所用药材不能达到五百载这个至关重要的年限门槛,其中蕴含的造化之力便不足以支撑药力融合蜕变的核心过程。 药力不足,贸然炼製,风险太大,恐怕非但无法根除龙吟之体的隱患,反而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故。 须知天地灵草,年份便是其根本底蕴。 小范围细分,三百年与五百年便是一道显著的分水岭,其內蕴含的药力精粹与天地滋养的灵韵已是天差地別。 而五百年与千年之间,更是云泥之別,相差的不仅仅是年份,更是一丝玄之又玄的“造化之力”。 陆江河所需炼製的丹药,尤其是能够白骨生肉的奇丹,其核心妙用,正在於那五百年份以上灵草所蕴含的,足以引动质变的精纯药力与那一丝源自天地长久的“造化之机”。 若非如此,又如何能令断肢重生,肌理重塑,甚至白骨生肉? 前者还好,要达成后者,必须得需千年以上。 念及如此,陆江河明白此事確实不能再拖了。 若等到乱星海,灵草恐怕更难寻觅。 那里虽妖兽资源丰富,恰恰在年份悠久的珍稀灵草方面十分匱乏,正好与天南有灵草,妖兽稀缺形成鲜明对比。 心中推算,以辛如音目前的状態。 靠著自身调息,最多能勉强维繫两年左右。 两年时间…… 韩立那小子可以留作后手。 难道真让自己在天南地区突破金丹? 以陆江河金丹期实力境界,倒是可以走一趟闐天城。 在修士之城,交易得到最后这两株灵草,是有很大概率可能。 他之所以迟迟未在天南就地晋升,图的就是乱星海那一丝得天独厚的水润之气。 以此气为引,突破金丹时能水泽经脉,浸润周身,起到后天弥补先天的神妙作用。 这等造化,是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滋养,为日后更上层楼乃至衝击更高境界元婴,都大有裨益。 这便是陆江河明明已有突破金丹的实力,却执意不在天南的根本缘由。 若因一时之急,在天南强行突破,所得金丹无碍,但失了那份水润精纯, 长远来看,可谓得不偿失。 地薄者大物不產,水浅者大鱼不游。 昆吾山镇压真魔之气,坑害人界修士千万载。 若非此等,天地灵气本可盎然丰沛。 不然,上古时期,无论天南还是乱星海,包括大晋等区域,岂会都有跨千万里的大型传送阵在。 第三十三章:恰巧偶遇 眼看离开天南在即。 解决辛如音龙吟之体一事,颇有些燃眉之急的味道了。 为让这女子抵达乱星海时能有个更好根基。 不因龙吟之体频频受损经脉,而耗费大量时间反覆调养修復。 陆江河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催动自身精纯真元,助她温养。 看能不能让辛如音从练气八层再向上提升些许。 除了又在庭院中布下一两套防护与隔绝探查的阵法外。 陆江河將剩余精力都投入到了搜寻灵草上。 为此他特意前往紫金国、车骑国境內各大宗门坊市。 所幸天不负,一番寻觅之下,觅得了一株有六百年份的“不夜侯”。 如今,离根治辛如音龙吟之体所需炼製的“白骨生肉”丹药,便只差最后一味主药,“朝元萼”了。 至於为何不选择更近的越国,当下魔道六宗与七派战事正酣。 一切资源皆优先供给前线。 三百年份以上的灵草,早已被牢牢掌控,搜刮殆尽,尽数充作战爭储备。 莫说六百年,即便是寻常百年份灵草,坊市中都难觅踪跡。 贸然前往打探,不出一时三刻,必有会被人盯上,得不偿失。 最后一站便是胥国。 若在此处还寻不到那最后一株主药,便只能设法从韩立身上打主意了。 陆江河可以篤定,这小子在得知古传送阵存在,知晓自己或许有一天会离开此地。 想必早就未雨绸繆,对修仙界流通的各种珍稀药草做了详尽收集。 年份高低不论,无论是百年份还是区区几十年的幼苗种子,反正有小绿瓶催熟,对他而言都无甚差別,所耗费也只是一些短暂时间而已。 陆江河身形並未化作遁光,只是御风而行,奔著胥国方向而去。 在途经胥国京城时,下方骤然爆发的数道灵力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江河身形凝立虚空,若有所思。 不会这般凑巧吧? 思绪翻涌如书,关於血煞教种种过往,瞬间清晰浮现在脑海。 自古仙家轻王候。 凡间帝王,一朝手握权柄,滋生对长生不死的贪念,人性本恶,实属必然。 然而,此乃仙家大忌,断然不许。 至於將其比作被驯养的家畜一说,不想做傀儡螻蚁,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 试想,人人都既想长生久视,又贪恋统治凡尘的权力,这修仙界的秩序岂非大乱? 打著搜罗有灵根者的旗號,行网罗私利之实,这等行径,其用心是利己还是损人,心知肚明。 说穿了,不过是一边享用著权力带来的好处,一边又对维繫规则的力量心生怨懟,典型的吃饱了骂厨子。 这种既当又要。 纵然是反派,立场不同,各自执念。 抡起虚偽更令人作呕万分。 都当君王了,又想当修仙者。 打成平民百姓就老实了。 陆江河神识探查到,韩立借著那几张爆炸符製造的混乱脱身,身形瞬间潜入后花园一片茂密竹林之中。 已然半人半妖的黑煞教赵教主,发出一声被耍震天怒吼,立即飞身追了上去。 然而,他刚踏入竹林范围,周遭景象骤变。 金、青、红、蓝、黄,五道光柱毫无徵兆从竹林五个方位冲天而起,彼此交织勾连,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玄奥光罩,將其困在其內。 正是辛如音炼製的顛倒五行阵。 陆江河居高临下,目光锁定在林中骤然闪现的四道人影上。 两男两女。 其中一人,正是韩立。 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其中一名女子时。 是她? 陆江河心中微动。 这女子,赫然是当初在太南山附近那片小沼泽旁,与同门围杀二阶青鳞蟒时,那位身陷险境却不肯独自逃生的女修。 想到如此巧合。 只是此女究竟是陈巧倩,还是钟卫娘? 陆江河一时也无从分辨。 对於他的到来,下方四人皆是毫无察觉。 看著韩立操纵阵法有模有样,进退有度,倒还真像有几分天赋。 竹林內,顛倒五行阵光华流转,各色灵光交织成网,將黑煞教主牢牢困住。 他周身妖气翻腾,邪异红光不断衝击著阵法壁垒。 此獠已凝聚『血凝五行丹』,虽还未炼化,倒也算是假丹之境了。 韩立给自己套上两件闪烁著灵光的防御法器,急促喝道:“几位若有符宝,趁此机会激发,一块出手灭了此人!” 话音刚落,一道玄黑身影从空中落下,出现在眾人后方三丈高空处。 “省著吧,符宝用一次少一次,既然恰巧路过,便出手替你们料理了他。” 四人听到声音,几乎是同时向后转头,连神识探查都忘了,皆面露惊慌。 韩立在看清来人时,眼中骤然迸发出惊喜之色,脱口大叫:“陆哥!” 旁边那位面容秀美,脸上略带婴儿肥的女子,惊讶过后,目光落在陆江河脸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念头一闪,这不是曾出手斩杀妖兽,救下自己和靖哥那位结丹修士吗? 念及此处,钟卫娘心中不由泛起一丝酸楚。 若是这位前辈能早些赶来,或许靖哥便不会殞命了。 陈巧倩和宋蒙皆是一怔。 陆江河御风而立,周身不见丝毫法器灵光波动,二人心头各自涌起诧异。 韩师弟还结识过结丹修士? 不管怎么说,有了一位结丹修士相助,身上的那份紧绷感顿时放鬆许多。 韩立推动阵盘,其上鐫刻的繁复符文,天干地支,骤然旋转变动。 前方不远处,那座顛倒五行大阵的屏障上,豁然裂开一个口子。 被困阵中的黑煞教主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正准备强行催使黑血刀。 就在这瞬间,阵法屏障竟裂开了一道缺口。 他顿时大喜过望,黑红两色纠缠的邪异妖芒,裹挟著浓厚如实质的腥煞之气,激射而出。 “哈哈哈!” 脱困之后,黑煞教主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音癲狂暴虐。 “狡猾的小子,莫非是失心疯了不成?竟敢开阵放老子出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见几人不说话,反而纷纷望向身后那人,黑煞教主口中嗤笑一声。 “哦?又有人前来送死么?你这些七派弟子,不过是徒劳枉费……” 第三十四章:隨手泯灭 话音越来越弱,戛然而止。 黑煞教主脸上那抹狂傲嗤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是难以置信的惊疑,紧接著化为恐惧。 “结……结丹修士?!” 黑煞教主身形向后爆退,周身翻腾的黑红妖气急剧收缩,同时在身前凝聚成数面骨盾虚影。 可惜还是太慢了。 陆江河神色淡然,单手掐诀,又是一记五雷正法。 数道青白雷鞭撕裂长空,瞬间將那仓促凝聚的骨盾连同其后人影一同绞碎。 炽烈雷光炸裂开来,不仅將其护身邪气彻底蒸发,更將黑煞教主整个人肢解麻痹。 只一瞬间,便在空中崩碎成数块焦黑的碎块,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混杂著腥臭血雨,坠落下方那片狼藉的竹林。 如果说之前对陆江河的身份还有一丝不確定。 那么此刻,目睹这手出神入化,威力绝伦的雷法,钟卫娘当即再无怀疑。 正是当日在小沼泽,出手瞬杀二阶青鳞蟒,救下她和靖哥的那位结丹前辈。 除此之外,四人还感到心神剧震。 韩立在心中长嘆一声。 想起为此事,又是求援,又是布设后手,却还是折损了三师兄刘靖,以及陈巧倩的两位族人,在加上武炫。 虽然方才几人合力,借顛倒五行阵將对方困住一时,但那毕竟是假丹境界的存在。 並无十足把握能將之彻底灭杀,更不知强行破阵后会是何等凶险境地。 然而,陆江河仅现身一招,此前还凶焰滔天的黑煞教主就已死无全尸。 目睹此景,让他又一次无比清晰认知,一境之隔,当真犹如天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筑基与假丹之间,已然隔著极深差距。 而假丹与结丹修为相比,更是云泥之別。 宋蒙、陈巧倩、钟卫娘齐齐弯腰拱手:“感谢前辈出手相救!” 陆江河並未客套,目光扫过几人,开门见山道:“正好,你们几人,谁身上有五百年份以上的朝元萼?我並非白要,可用灵石或等值材料交换。” 方才替他们省下一次符宝损耗,权当以此为交换契机。 韩立闻言,瞬间明了陆江河所需正是炼製那“白骨生肉”丹药的最后一味主药。 三人面面相覷。 她们是真没有此物。 虽说储物袋里也有些药材灵草,但一来根本没有五百年份那般高的药龄,二来也根本没有“朝元萼”这个品种。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著几分犹豫和忐忑。 生怕说句没有会引得这位姓陆的前辈不快。 陆江河看三人神情,便知他们身上並无此物。 不过此言本就不是说与他们听,主要是说给某人。 事实上,韩立储物袋中恰好备有几株这类药材。 包括那最为关键的朝元萼,且年份都被他精心控制在五六百年左右。 这正是他为应对不时之需所做的准备。 陆江河瞥见韩立眼神闪烁,便知这小子多半有点意思。 想和自己交换,却又顾虑当著几位同门的面暴露身家,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韩小子,隨我来一旁说话。” 陆江河语气平淡。 “好的,陆哥。” 韩立应声,隨即转头对宋蒙、陈巧倩、钟卫娘三人道:“你们先收拾残局,我隨陆前辈去去就回。” 宋蒙连连点头,“哦...哦,韩师弟你去便是,这里有我们。” 韩立和陆江河飞到一边。 钟卫娘脸上带著些婴儿肥,一说话嘴角上扬便显出两个浅浅酒窝。 “韩师弟怎么会认识结丹期的前辈呢?看样子关係还不浅……” 陈巧倩身穿黄枫谷服饰,气质清丽,若有所思。 “韩师弟这人本就心思縝密,行事谨慎得很,他藏著掖著认识这么一位高人,倒也不足为奇,我们先看看这妖人留下什么东西吧,回去好復命。” 另一边僻静处。 陆江河目光落在韩立身上:“刚才见你小子欲言又止,有什么话要说?” 韩立取出一个玉匣,打开后露出里面一株紫中带金的红花,语气略显迟疑道:“前不久让我给找到一株,可惜年份约六百载,不足千年。” “够了。” 陆江河言简意賅,抬手一招,玉匣连同灵植轻飘飘飞入储物袋。 紧接著,屈指轻弹。 一道微光迅疾飞向韩立。 韩立下意识伸手接住,定睛一看,是个储物袋。 “里面是一千枚灵石和適合筑基期精进修为的丹药。” “陆哥,这也太贵重了吧……” 陆江河轻笑一声,“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小辈,我岂会白拿你东西?不过,倒不妨提前告诉你,你之前给我的那张阵图,其实是座『古传送阵』,我已让辛如音修復好了。此次搜寻这些灵药,正是根治她那龙吟之体,若之后还有剩余,看你小子拿出这株朝元萼的份上,日后补你一两颗也无妨。” 说著,那丈许大小的缺失一角,从陆江河腰间飞出,静静悬浮在半空。 韩立顿时愣在原地,脸色难以置信道:“这么快就修好了?!” 脸上震惊,甚至比方才见到陆江河时更为剧烈。 直到陆江河將其收回,才回过神来。 “韩小子,待回去治好辛如音的龙吟之体,我就要使用传送阵,若你想离开天南,那便一起,反正隨你心意,考虑清楚,就去边镇坊市那处庭院。” 言罢,陆江河身形微动,瞬间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消失在韩立视野。 至於陆江河为什么不问那处古传送阵的具体所在? 两人俱是心知肚明。 如同他展示阵图一角,绝不会给韩立。 后者自然也不会將那关乎生路的位置轻易点破。 凡人行事,皆留三分余地。 在残酷的修仙界,焉能尽付於人? 双方皆有此等计较,是以陆江河最后只留下那句,想通之后,来边镇坊市那处庭院寻我。 届时,才是真正揭盅,彼此摊牌之时。 等到韩立回到竹林之时,战场已然被宋蒙、钟卫娘、陈巧倩三人打扫完毕。 宋蒙手中捧著一个古朴玉简,一方锦帕、一本书籍,以及五颗顏色各异小珠子,径直递到韩立面前。 “韩师弟,那胥皇身上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第三十五章:炼丹 宋蒙顿了顿,目光扫过钟卫娘和陈巧倩,见两人都微微点头,才继续道: “那妖人是陆前辈出手灭杀的,这些东西如何处置,还是交由韩师弟,或者由你转交给那位前辈定夺吧,我们不便做主。” 韩立內心还是沉浸在之前陆江河透露的消息中,一时间有些失神,竟忘了接话。 陈巧倩看著他,轻轻叫了一句:“韩师弟?” 韩立这才回过神来,看著手中宋蒙递过来的东西,“哦,抱歉,刚才有些走神了。” 对於递过来的东西,对方既已如此表態,他也不再假意推辞,直接伸手接过,將其纳入储物袋中。 “当务之急是赶紧通知门內,此间动静太大,绝无可能遮掩,让执法堂速来处理善后,免得消息失控,横生枝节。” 陈巧倩立刻点头道:“韩师弟说得是,我这就传讯回门內。” 说话间,她已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传音符,低声向其中打入几道信息,隨即指尖灵力一催,那符籙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钟卫娘这时忽然问道:“那位陆前辈怎么不见回来?” 韩立略作沉吟,回道:“陆哥和我交代了几句之后就直接离去了,他此行是巧合路过此地,也幸亏是这样,要不然我们不知还要费多少周折,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眾人闻言,皆是默然。 钟卫娘神情落寞,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低声道:“其实与这位陆前辈並非初次相见,昔年在太南山附近,他便曾出手救下了我和靖哥的性命,只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只是靖哥他的运气……这次似乎差了那么一点。” 陈巧倩看她这样,伸出手想去宽慰,却又犹豫著放下。 这份哀痛如此沉重,言语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诸位,我要回家族一趟,把两位表哥殞命的事情匯报给家族,恐怕无法在此地久留了。” 钟卫娘抬眼看向她,眼神有些自责,“真的很抱歉,你们本不需要……趟这趟浑水的。” 陈巧倩看著她,明明自己丧失了挚爱,身心俱疲,却还在为牵连他人而愧疚。 让陈巧倩心中涌起无限怜惜,她不再犹豫,轻轻上前一步,將钟卫娘拥入怀中,温柔拍抚著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卫娘言重了,除魔卫道,斩妖除魔,本就是修行中人本分,难免难免牺牲,你才是,这次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了。” 韩立默默站在一旁,看著相拥的两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伤感。 曾经,他只道修仙界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之地,充斥著强凌弱,杀人夺宝的算计筹谋。 然而,刘靖这位嫉恶如仇,甚至“正”得近乎发邪的同门,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弥足珍贵。 风高浪急更见砥柱中流。 捫心自问,若是易地而处,他韩立断然做不到那般决绝,那般无私无畏。 宋蒙看著两个女人,不知该如何安慰,他生性单纯直率,只能赶忙换个话题问道: “韩师弟,你好像並没有家族之类的吧,怎么会认识一位结丹期的前辈?” 韩立脸上习惯性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摆了摆手道:“宋师兄说笑了,我这半路出家,微末修为,哪有资格谈什么认识结丹期的前辈高人,不过是早年在外游歷时,偶然碰巧帮了那位陆前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承蒙不嫌弃,算是结下了一点香火情。” 本就是隨口一言,宋蒙也未深究。 毕竟一个连修仙家族背景都没有的人,还是个偽灵根,能够筑基已属不易,怎么可能有结识结丹期的长辈? 韩立则是在回答之后,心中思绪翻涌,默默想著自己何时方能动身前往元武国。 短时间內肯定不行。 想要瞒过宗门悄然离去,简直痴心妄想。 但凡在外黄枫谷弟子,身上皆有门中秘法“牵引之术”。 若自己行踪不明去向难解,冒昧逃离,一旦被宗门执法堂察觉,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轻则废去修为,驱逐出门,重则以叛门论处,性命堪忧。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江河没问古传送阵本体究竟藏在何处,也没有將那修復完好的阵图一角交给自己。 两人想必对此都心知肚明。 彼此都留著至关重要的底牌,不愿也无法完全押付对方。 说到底,都是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有些忌讳,不言自明。 唉,看来还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韩立暗暗思忖。 若无合適契机悄然脱身,还得先稳住宗门。 不如就与那便宜师傅李化元说一声,找个由头去元武国一趟? 反正阵图一角已修復完毕。 那古传送阵本体恰好就在越国境內,算起来离黄枫谷也不算太远。 “去去就回”。 短则数日,长则十天半月,应该不会引起黄枫谷过多怀疑。 等李化元真有所察觉不对劲时,他恐怕早已借那古传送阵远遁,远离此方天地了。 念及此处,韩立心中稍定。 他惯於谋定而后动,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寻个不引人注目的藉口向李化元告假。 得儘快行动了。 时间不等人。 陆江河片刻未停,立即返回元武国天星宗坊市。 立马购置了一个“七星丹炉”。 买它作用在於稳固炼丹时的温差,更容易炼化药物精华,比起修士单凭自身丹火祭炼,无疑更为稳妥適宜。 他如今境界,但终究不復从前巔峰, 稳妥起见,用丹炉辅助更为妥当。 这套丹炉价值不菲,花费了他七八百枚灵石。 好在之前覆灭付家堡,得了付天化与另一位结丹修士的两个储物袋,內里灵石丰厚。 他如今囊中灵石尚有数千之数,几次花费下来,仍有不少剩余。 短时间內倒是不必再为灵石之事烦忧。 回到那处幽静的庭院,见辛如音在静室內打坐调息。 察觉到陆江河归来,她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隨即结束,起身敛衽行礼:“陆前辈。” 陆江河微微頷首,言简意賅:“所需主药,齐了。” 第三十六章:白骨生肉 这次陆江河外出,是时间最久的一回,左右有月余之久。 辛如音每天天色將晚时,都会下意识地走到廊下,目光投向院门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 起初,自己也不曾察觉。 只是心头那份空落落的茫然,驱使著她每日重复这个动作。 直到前几天,她忽然惊觉,竟不知不觉地將陆江河当成了齐云霄。 是习惯使然,还是心底那处永远缺失的空洞在作祟? 她不愿细想,更不敢深究。 辛如音模糊意识到,那个清冷寡言,实力强大的陆前辈,竟在某个角落,悄然占据了齐大哥离去后留下的位置。 当陆江河的身影终於出现在院中,说出“药材齐了”时,那份尘埃落定的踏实感瞬间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得知主药齐全的欣喜。 见到他回来的那一刻,心底涌起的安心与喜悦,远比听到好消息本身更甚。 然而,对於內心这份细微的,悄然滋生的依赖。 辛如音只是浅浅感知到了它的存在,如同水面掠过的微风,泛起一丝涟漪。 但又被她刻意迴避,拒绝深究,选择了沉默。 陆江河取出那尊七星丹炉置於庭院中央,又將其余几味主药辅料逐一摆开。 炉身七星孔窍隱隱流动光华,与周遭灵气呼应,自成一方稳定领域。 “炼製此丹,不得间断,亦不容丝毫差池,过程中如音姑娘你就在静室静候,听我传话。” 辛如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涟漪,郑重应道:“晚辈明白。” 陆江河不再多言,隨手在庭院布下重重隔绝禁制,確保炼丹过程不受丝毫干扰。 他盘膝坐于丹炉之前,指间真火燃起,纯青焰心投入七星炉底孔窍。 嗡~ 丹炉轻震,炉身七星依次亮起柔和光芒,炉內温度开始以一种极其稳定、均匀的速度缓缓攀升。 空气中瀰漫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火熔气息。 陆江河神色专注,时而打入精纯法力,时而投入辅料,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烟火气。 几株五百年份以上的珍贵主药,龙延参、不夜侯、朝元萼,以及数种珍稀辅料,被依次投入丹炉。 炉盖合拢的瞬间,炉內光华乍现,各色灵草药性在丹火与星辉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缓缓熔炼、萃取。 其中药材渐渐化为粘稠的灵液,色泽变幻不定,时而呈现出龙延参的温润金黄,时而又被不夜侯的深邃紫意浸染,最终在朝元萼独特的紫金调和下,慢慢沉淀为一种內蕴华光,生机磅礴的玉髓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馥郁丹香,开始丝丝缕缕地从炉盖缝隙中逸散出来。 这香气並不浓烈,却带著一种洗涤肺腑的力量,呼吸一口,连精神都为之舒展。 时间开始被拉得无比漫长。 庭院里药香越发浓郁醇厚,炉內玉髓色的丹液在最后几味辅料的调和与陆江河控火技艺下,渐渐凝聚、旋转,六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温润玉光与蓬勃生机的丹药雏形,已在缓缓成形。 丹身之上,隱隱有细密的天然纹路流转。 接下来的阶段便是水磨工夫了。药材精华虽已初步凝聚成形,但终究非是千年灵萃,药力根基难免驳杂鬆散。 依照人界惯常的炼丹法门,只需按部就班凝固定型即可。 但陆江河所求的,是近乎重塑血脉本源的无暇药效,其法门精妙苛刻,与寻常炼丹术截然不同。 他务求完美,绝不容许一丝瑕疵导致炸炉毁丹,功亏一簣。 为此,他刻意將淬炼融合的速度放缓到了极致。 若以其昔年仙人境的修为,这等丹药只手虚握,便可轻鬆凝练。 然今时今日,他只能以这具结丹境界的躯体,凭藉远超此境的眼界与微操,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每一缕火候,每一丝灵力。 炉內光华流转,六枚龙眼大小的玉髓色丹丸在温和而持续的七星辉映与精纯丹火包裹下,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似有微不可查的杂质被无形的力量剥离、湮灭,药力则在缓慢的压缩中愈发精纯內敛,丹丸表面的天然纹路也隨著时间推移而愈发清晰灵动。 时间在庭院中悄然流逝,昼夜更迭,斗转星移。 陆江河盘坐炉前,全副心神皆沉入丹炉之內。 等到药香不再逸散,彻底內蕴于丹丸之中,这才是收尾阶段。 这般耗费心神,绝非数日之功。 依照陆江河预估,纵使他已將一切掌控至毫巔,没有数十天以上的光阴,也绝难將这六枚“白骨生肉”淬炼至圆满无暇之境。 按照剑气长城流传下的丹道规矩,但凡炼丹製药,所需时日往往顺应天数,多取三十六、四十九、八十一乃至三百六十这等契合天地四时轮转之数。 纵使人界灵气稀薄,此等天数亦有其玄妙之处,暗合大道流转之理。 陆江河此刻炼製的这几枚“白骨生肉”,是次一等的五百年份灵草所炼,丹成之数註定不高,难以企及三十六,却也需儘量往这周天之数上靠。 此丹炼成,效用或可令人脱胎换骨,焕发生机,滋养本源,甚至有望重塑辛如音那因龙吟之体而受损枯萎的经脉,使其重获新生之基。 然则,距离传说中真正逆转生死,令白骨顷刻生肌,心窍瞬息復原的无上神效,仍是有莫大区別。 除了一开始需要耗费真元和心神精细操控之外,到了中后期,隨著丹药雏形稳固,交融渐入佳境,对陆江河的持续干预需求已然大减。 眼看温养还有许久时间,他乾脆闭眼打坐起来。 又是数十日淬炼。 七星炉已將药力催逼至五百年份灵草所能达到的极限。 丹成“六”数,暗合小周天变数,虽不及更高品阶,却已是当下所能炼製的完美成果。 而就在这瞬间,之前所有逸散的药香,犹如海水归流,剎那间尽数倒灌回丹炉之內。 陆江河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没有丝毫停顿,抬手屈指一点。 炉盖打开。 六道翠绿欲滴,玉髓流光,骤然激射而出,朝著庭院四方飞射。 第三十七章:重塑经脉 陆江河对此早有预料,神色丝毫未变。 他端坐原地,袖袍隨意轻轻一拂。 六道绿芒如同撞入无形蛛网的飞鸟,瞬间被定在空中。 他五指虚张一摄,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玉髓光泽六颗丹药,被强行拘束回来,最终悬停在陆江河摊开的掌心上方寸许之处,兀自旋转不休。 陆江河站起身,撤去部分外围禁制,“如音姑娘,丹已炼成,时机正好,现在就为你根除龙吟之体。” 静室里传出一道声音。 “有劳陆前辈,如音……准备好了。” 陆江河低头看著掌心悬浮的六枚翠绿丹丸,语气平稳:“经脉重塑需彻底改换根基,此过程不容分神。如音姑娘,还请换一身便衣。” “……好。” 辛如音应得很轻,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久等,快近静室里又传出一道声音。 “陆前辈,我准备好了。” 陆江河將七星丹炉收进储物袋,进入室內。 抬眼望去,辛如音杏粉色薄纱轻裹身形,两条光洁手臂全然裸露,曲跪在地,柔婉姿態將纤细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全身上下,唯此一件褻衣蔽体。 初看不觉其艷,细品之下,却越发耐人寻味。 终究还是小女儿家,见陆江河进来,辛如音螓首微微低垂,不敢直视。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子面前穿著如此单薄,近乎一览无余…… 虽是治疗所需,但这份主动袒露姿態,依旧让她感到阵阵羞耻。 “整个过程中,可能会很痛苦如音姑娘要儘量保持清醒。” 陆江河说著,掌心悬浮的六枚翠绿丹丸中,有两枚缓缓飘至辛如音面前。 “为防万一,你先含下这两枚,切记,只需含著,莫要咽下,听我后续指引。” 他语气沉稳,却带著一丝严谨的考量。 辛如音轻轻点头,接过那两枚丹药,毫不犹豫地含入口中。 丹药入口微凉,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草木清香。 含著它们,辛如音的两颊不可避免微微鼓起,使她原本清雅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稚拙可爱。 陆江河隨手打出一道灵气光华,辛如音的整个身体便被轻柔托起,平躺悬浮在半空之中。 下一刻,陆江河並指如剑,轻轻点在辛如音眉心。 一点微光闪过,豁然裂开一道口子,不见鲜血流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陆江河手掌虚握,一截半透明的“流水”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然后被精准地送入辛如音眉心那无形的裂口之中。 在入体剎那,辛如音整个人猛然剧烈一颤。 一声压抑到极点,几近撕心裂肺的闷哼从她紧闭的唇齿间挤出。 痛得贝齿死死咬住下唇,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整个人都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酷刑。 这是很痛苦? 这简直是极刑! 如同將全身骨骼寸寸捏碎,再將血肉经脉一丝丝剥离刮净。 这样说也没错。 因为陆江河目的,就是將她体內所有因龙吟之体而扭曲、僵化的旧有经脉,连同其根基,彻底瓦解崩碎。 若非有那“白骨生肉”丹药蕴含的磅礴生机护持住血脉臟腑,这般作为无异於凌迟处死。 若是丹药年限足够,药力足以逆转生死,他甚至可以直接將辛如音削磨成白骨,再重塑肉身,反而更为彻底。 如今,他所耗费的心力与操控的精准度,远胜后者百倍。 辛如音身体在虚空中不受控制痉挛著,每一次颤抖,都是体內经脉在寸寸湮灭。 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杏色褻衣,紧贴在她剧烈起伏的玲瓏曲线上。 那张清雅秀丽面容因极致的痛苦变得扭曲,体表开始浸出无数血珠。 与此同时,辛如音的气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周身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眼看就要生机断绝。 到了这个地步,哪怕强行吞咽丹药,也已是回天乏术。 “咽丹!” 就在辛如音意识在无边剧痛中彻底涣散剎那,两个字直接在她濒临溃散的神魂上炸响。 她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力气,艰难鬆动了下頜。 口中那两枚丹丸,终於得以滚动,齐齐滑落喉中,落入腹中。 “呃啊——!” 这一次,辛如音再也无法压抑,赤足弓起,发出痛吟。 一股狂暴却充满无限生机的洪流,顺著刚刚被彻底“清空”的经脉通道汹涌奔流。 她周身毛孔骤然舒张,竟有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翠绿色霞光伴隨著蒸腾的血气一同喷薄而出,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朧光晕中。 陆江河眼指诀不变,以控元之术,引导药力,开始重塑筋脉。 所过之处,经脉如雨后嫩芽,速度抽枝发芽,蔓延交织。 辛如音意识,在这剧烈衝击,彻底失去知觉,四肢无力下垂,悬浮在空中。 片刻之后。 她体表喷薄的翠绿霞光终於开始缓缓內敛,气息渐渐平息,只剩下躯体各处,还时不时发生振颤。 陆江河隨手一招,辛如音眉心那道裂口悄然弥合,不留一丝痕跡,身体从半空落下,躺在床榻。 整个重塑经脉的过程已经初步完成,但后续药力还在温养。 这种昏迷状態大概还需要持续三五日左右。 此刻,辛如音体內脉络已被彻底打散重塑,境界从原先的练气八层一路跌落,近乎归零,最终停留在炼气一层。 这种境界倒退是无法避免的代价。 所幸,从今后开始,在无枷锁。 没有龙吟之体的束缚。 勤加修炼,辅以丹药,境界很快便能恢復甚至超越从前。 此次为辛如音重塑经脉,比起炼丹来,心神消耗亦是不小。 陆江河鬢角罕见渗出一层细汗。 他摊开手掌,掌心还剩四枚,没有迟疑,他取一枚塞入口中。 一股清凉滑润之感顺著喉咙而下,瞬间化作精纯药力瀰漫四肢百骸。 略显疲惫的精神,瞬间恢復清明。 这股白骨生肉丹特有的磅礴生机,对於恢復状態也確有奇效。 陆江河身上青蓝灵力轻盈流转,衣袂无风自动,髮丝微微飘拂。 第三十八章:好习惯 陆江河看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辛如音,满身儘是血污汗渍,单薄褻衣紧贴肌肤,狼狈不堪。 陆江河眼神平静无波,並无半分怜香惜玉。 只是单纯隨手掐了个净尘诀,一道灵力拂过辛如音全身,瞬间便將那些血污汗渍尽数剥离清除。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静室。 將剩余的三枚丹药收入玉瓶后,陆江河独自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面空空如也。 这能从侧面说明,他是一个內心极为强大且自我的人,才会全然不在於身外物。 盘膝坐下,闭目开始打坐调息。 炼丹接近月余,其后为辛如音根除龙吟之体,又耗费巨大心神。 整个过程看似不动,实则是对灵力的持续输出,更是对神识极致压榨,心神始终处於紧绷状態。 此刻鬆懈下来,一股深沉疲惫感才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必须迅速恢復全盛状態。 这是陆江河近乎本能的执著。 状態不全便意味著破绽。 一旦遭遇突发廝杀或强敌环伺,一丝一毫的虚弱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劣势,令自己天然陷入下风。 没办法。 这是在剑气长城养成的“好习惯”。 约莫过了二日光景。 静室被一只手轻轻推开。 辛如音扶著门框,缓步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青色衣裙,神色是一种由內而外的喜悦。 刚刚甦醒,立刻便察觉自身境界已跌落至练气一层。 辛如音尝试静息打坐,吞吐天地元气。 出乎意料的是,体內重塑经脉后残留药力,推动著她修为一路攀升,直达炼气三层。 整个过程水到渠成,顺畅无比。 长久以来因龙吟之体带来的那种经脉灼痛与灵力运转时的艰涩滯胀感,此刻竟已荡然无存。 身心舒展间,更是前所未有地轻盈舒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除此之外,辛如音容貌气质有了微妙变化。 之前因龙吟之体而显露的那种清冷憔悴之感淡去许多。 现在肌肤透著润泽,身体线条不再那么单薄,多出几分少女应有的饱满柔和来。 这件原本合体的素净青色衣裙,此刻在胸脯处似乎隱隱有些绷紧,勾勒出比从前更明显的起伏曲线。 较之以往,姿態气质平添一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绰约。 就在彻底確认龙吟之体已然根治的剎那,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立刻去见陆江河,將这个足以喜讯亲口告知於他。 辛如音几乎是下意识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著穿过庭院,直奔陆江河所在的房间。 当她来到紧闭的门前时,脚步慢慢停住。 肉眼可见,房间周遭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青蓝色水凝之气,如同初春清晨的薄雾,正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缓缓匯聚流转,最终匯入其內。 瞬息之间,辛如音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懊恼与自责。 暗骂自己怎能如此莽撞! 陆前辈先是炼丹,紧接著又为她重塑经脉,耗损心神岂是等閒? 此刻正是他打坐调息恢復元气之时,万不可惊扰。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退后半步,生怕动静太大。 这时,一道流光穿过庭院外围数层禁制,悬停在半空之中。 是一张传音符。 辛如音看了一眼,心中微动。 这传音符绝非给她的。 转头望向陆江河所在的房间,水润之气依旧缓缓流转,显然短时间內不会出来。 她略一迟疑,便抬手挥动,將悬浮在半空的那张传音符摄入手中。 输入灵力。 一道陌生声音传出。 陆哥,韩立前来拜访。 语气停顿,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辛姑娘,烦请打开阵法禁止。 我是先前与齐云霄道友交易过千年黄精芝那个人。 辛如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符纸边缘。 “韩立……” 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倒是听齐大哥说起过此人。 用千年黄精芝换取了她所炼製顛倒五行阵的修士。 韩立?行事倒是谨慎。 辛如音暗忖。 这一道传音符,无论陆前辈还是她收到,听到內容后想必都会开启禁制。 辛如音略微思量,当下不再犹豫,双手掐诀,指尖灵光闪动。 纵然此刻仅有练气三层修为,但凭藉对阵理熟悉,操控起来倒也堪用。 隨著法诀引动,笼罩庭院的三层禁制,如同水波层层荡漾开来,最终在院门处打开了一条通道。 韩立一身劲装黑衣,从外面走入其中,抬头就看见辛如音站在那里。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辛如音本人。 此女容貌清丽脱俗,姿色堪称惊艷。 不由得微微愣神 虽不及南宫婉那般绝代风华,却也是一位美人。 “韩道友,请进。” 辛如音声音清冷,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前辈正在闭关。” 以她如今炼气期的修为,按常理来说,应该称呼筑基期的韩立一声前辈。 但此地有陆江河这位结丹前存在,辛如音心思细腻,略一权衡,觉得此刻称呼道友更为稳妥恰当。 韩立对此称呼倒是全无介意,目光投向那间灵气匯聚的房间,声音轻声问道:“辛姑娘,陆哥他这次闭关,大概多久了?” 辛如音低声答道:“大概有两三日了。” 听到此话,韩立眉头骤然锁紧。 在得知灵兽山要叛逃投靠御灵宗时,他自己寢食难安。 如今金鼓原决战在即,再结合小道消息,元婴老祖们根本不会出手参战。 那么就意味著,此战七派败局已定! 大势倾压在即,一个小小筑基期修士捲入这场风暴漩涡,如何能全身而退? 借传送阵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几乎是唯一的生路。 像他这般实力,上了前线战场,註定是炮灰的命。 好不容易跟便宜师傅李化元好说歹说,才勉强爭取到机会离开黄枫谷,藉口前往元武国坊市处理些“私事”。 李化元虽狐疑,加上战事吃紧无暇深究,终究是点头应允了。 火急火燎来到元武国,没想到陆江河闭关了。 如果真需枯等十余日,那可真就大大不妙了…… 韩立几乎可以肯定,黄枫谷执法堂的“牵机之术”定会察觉异常。 届时,自己“私自脱逃”的罪名便坐实了。 第三十九章:备手,后手 韩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哥闭关前,可曾说过此次闭关所需时日几何?或者有无留下什么话?” 辛如音引他於院中凉亭落座,解释道:“这倒没有,陆前辈炼丹兼为我治疾,耗费心神甚巨,闭关时间应当不会太短。” 周围一时陷入寂静。 “韩道友?” 辛如音见他沉默不语,试探著问道。 韩立恍然回神,“观姑娘气色,较传闻中已是焕然一新,恭喜摆脱桎梏。” 辛如音闻言,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笑意,“多谢道友掛念,托陆前辈洪福,如音已无大碍。” 韩立感嘆陆江河手段非凡,竟能逆天改命至此,心中苦笑,自己来得真不凑巧。 同时犹豫盘算著能在此处逗留多久。 若此时离去,前脚刚走,后脚陆江河便出关,那就狗屁倒灶了。 辛如音见对方眉头深锁,心事重重,便问道:“韩道友似乎有急事寻陆前辈?” 韩立知道隱瞒无益,而且辛如音就是修復阵图之人。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正是为那古传送阵,金鼓原战局恐有大变,此地已成是非漩涡,再留下去凶险莫测,陆哥曾言,待姑娘龙吟之体痊癒,要藉助传送阵离开天南,韩某便想著隨行。” 辛如音闻言,心中颇为讶异。 陆江河绝非那种会將重大事情隨口道出的轻浮之人。 然而,韩立此刻言之凿凿,连上古传送阵这等核心隱秘都直接点破。 她心思电转,推断著最大的可能。 要么是韩立与陆前辈的关係深厚到远超她之前的认知。 要么便是此事的源头本就与韩立有关。 这段时间对陆江河处事方式的了解,他绝无可能无缘无故,毫无保留地將这等机密告知一个关係普通人,即便是认识相熟的朋友。 辛如音脸上的惊讶未曾掩饰,她抬眸看向韩立,眼神中带著明显的疑惑审视。 韩立何等机敏,立刻捕捉到了辛如音神色中的不解。 他见对方似乎误会了连忙解释道:“辛姑娘不必疑虑,那残缺的古传送阵图一角,本是我交予陆哥的,想著他见多识广,或许能寻得修復之法,便將那阵图託付於他,请他参详一二。” 辛如音听罢,方才恍然大悟。 她微微頷首,心中疑竇顿时消散。 这就说得通了。 那阵图本就出自韩立之手,他自然知晓详情。 陆前辈接手修復,並带著她准备离开,顺理成章地告知了韩立这个阵图的原主关於用途和去向。 整个事件圆满闭环。 情理之中。 “那韩道友可以在此稍候,待陆前辈出关,我们一同离开便是。” 听到辛如音实言,韩立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我身上有牵机之术,在这里顶多能待个五六日便是极限,若陆哥未能出关,我恐怕就得先回黄枫谷一趟了。” 辛如音闻言,秀眉微蹙。 知道韩立所言非虚,黄枫谷这等大宗门对门下弟子的掌控手段绝非儿戏。 五六日,对於修士的一次深度调息而言,何时醒来確难保证。 “原来如此……” 辛如音面庞上掠过一丝忧虑。 十分能理解韩立处境。 试想一下,你加入了门派,门派的资源、功法可以供你取用。 但当遇到用你之时,转身就逃。 这怎么可能。 真当门派执法堂是虚设不成? 这就是“牵机之术”这类追踪秘法存在的根本意义。 各大宗门皆有此类手段,只不过寻常时平安无事,懒得动用。 毕竟,背靠宗门大树,能获取的资源与庇护,远非散修可比。 正魔交战,连结丹修士都接二连三陨落。 传送阵关乎其生死退路,急切之情,可想而知。 她沉吟片刻,试探著问道:“韩道友可留有转圜余地,若时限一到不得不归,可有办法再寻机脱身?” 韩立脸上苦笑更浓,无奈摇了摇头:“金鼓原前线吃紧,我那位便宜师傅虽允我出来处理私事,却也言明时日有限,若逾期不归,执法堂必定立刻启动『牵引之术』寻踪问跡,届时被扣上临阵脱逃的罪名,那可就百口莫辩,再想隨意离开,无异於痴人说梦,现在只盼陆哥能早日功行圆满吧。” 辛如音伸手从石桌拿过茶壶,倒出清茶。 灵光一点,杯中茶水瞬间变得温热,泛起腾腾热气。 素手轻推,將茶杯送至韩立身前,温言道:“韩道友就先在这里呆几日吧,万一陆前辈出关,事情也就没那么多周折了。” 韩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放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问道:“那修好的一角,现在是否在辛姑娘手上?” 此话一出,辛如音眉宇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警觉,神情明显戒备起来。 她直视著韩立,声音平淡道:“怎么,韩道友此时问起这个?” 见辛如音这般反应,韩立立刻明白对方又误会了。 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古朴令牌,令牌非金非玉,入手温凉,正面上刻著四个晦涩难辨的古篆文字。 “辛姑娘切莫多心,韩某绝无恶意,只是想,如若那修復好的阵图一角此刻在姑娘手中,能否让我一观?我欲藉此机会先去那古传送阵本体所在之处,再亲自比对確认一番,確保万无一失。” 说这话,韩立將手中令牌放在石桌上。 大挪移令在天光下,泛起淡淡幽光。 “当然,作为交换,这枚『大挪移令』可暂存於姑娘处,此物至关重要。须知传送之时,若无这大挪移令护持,即便古传送阵修復完好,也难以抵御空间通道中的乱流侵蚀,传送无异於自蹈死地。” 韩立语速略显急促,解释他的全部打算。 “我的意思是,若陆前辈一时未能出关,时间紧迫,我便可带著这修復好的一角先行赶去古传送阵本体所在。亲自比对尝试復原完整阵图,看看是否可行,若一切顺利,阵法本身確实能用,那便再好不过,也为陆前辈省去一道確认的工夫。此举,实为以防万一,爭取时间。” 第四十章:压胜境界 说完,韩立坦然看向辛如音,等待她说话。 根本无需伸手去拿,只一眼扫过,就確认那是货真价实的大挪移令无疑。 再结合对方所言,其目的与顾虑倒也清晰合理。 辛如音面上显露思索之色,片刻如实开口说道:“韩道友思虑確实周全,只是,那修復好的阵图一角,此刻並不在我身上,仍在陆前辈处保管。” 韩立听后,並未显露太多意外或失望,默默將令牌收回储物袋中。 他本就是抱著试探和以防万一的心態隨口一问。 除了像所说的那样,要考虑周全外,韩立心中盘算著更重要的一层用意。 假如这几日陆江河未能出关,他便会借辛如音之口,透露出自己身上不光有古传送阵本体所在地址,更持有一枚至关重要的大挪移令。 如此一来,无论情况如何变化,只要陆江河决意离开此地,都必然会前来黄枫谷找寻他韩立。 在此之前,自己只需像之前一样,小心周旋,保住性命,静待时机即可。 日升月落。 又是四五日光景。 韩立终究未能等到陆江河出关。 迫不得已,只能先行离去。 与之相反。 辛如音对此表现得丝毫不著急。 龙吟之体已愈,现在她能正常修炼。 不再像从前那般,將空閒时间花费到打理花花草草上。 所以將辛如音自己全部时间用在了吐纳灵气,提升境界修为。 得益於经脉重塑,加上灵根不错。 几乎每一日的修炼都比之前精进些许,提升速度,堪称水涨船高。 或许其中还有一个更深层,连她都未能深究承认的本能。 只要境界够深,修为够高,也许便能在那个人身边多驻足片刻,多看几眼…… 不知过去多久。 陆江河所在房间,外面那层流淌不息的水凝之气,骤然加速。 不再是缓慢匯聚流转,而是如同被无形漩涡吸引,开始变得凝练。 天地灵气受其牵引,形成细小灵潮,向同一个方向匯聚。 环绕的那股水凝之气,如同鯨吸长虹,骤然向內坍缩,几个呼吸间便被吸纳殆尽,涓滴不剩。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房门缓缓开启。 檐下风灯流泻之暖光,与透窗而入的清冷月华交织,映出一道身影。 那人头束玉簪,大袖飘摇如云,映在门中。 陆江河缓步而出,一身黑袍,依旧是那件半仙兵品质的“朝露”。 隨著境界逐渐递进,这件法袍他已能短暂驱使,不再仅仅能遮蔽身躯。 只是此刻,法袍依旧只显外表障眼之態,內里真正神通仍未显露。 抬头望向那轮大月。 月光清冷如华,较之蛮荒天下的三轮明月,显得小巧许多。 现在陆江河状態,倒是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体內种种跡象,分明处於一种刻意压境的玄妙状態。 隨时隨地,皆可破境。 那种状態就像是,周身经脉、气海、丹田、气府不断蠢蠢欲动。 但都被他强行压下,就像一只手强行按下一轮冉冉升起的大日。 如果不是陆江河刻意压制,根本无须吐纳吸纳外界天地灵气。 只凭体內三十六窍穴中蕴藏的灵气底蕴,便足以凝结金丹。 除此之外,体內魂魄高度凝聚,气息汹涌澎湃。 非身上那件半仙兵法袍“朝露”加以压制。 那股气机涟漪,几乎透体而出,肉眼可见。 所幸“朝露”无形中可以替他分担,不至於一心二意。 先前韩立来访时的动静,他在闭关调息中便已感知。 然而,对陆江河而言,必须確保自身状態臻至完美的全盛巔峰,不容一丝瑕疵。 他甚至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预想著离开天南的途中,无论是原来时间线轨跡,还是当下可能引发的变数,都註定了事情不会平坦。 以此刻状態,只要不撞上数位结丹后期巔峰联手围攻,应当无碍。 纵然真遇上强敌,亦有周旋之力。 无非是需要祭出自己那把本命飞剑罢了。 神识扫过,看见辛如音在静室中打坐修炼。 陆江河心中不由得微微泛起一丝惊诧。 这才过去多久? 竟已从炼气一层攀升至炼气三层。 像这样,似乎还要突破。 这般精进速度,莫非此女灵根品质竟是天灵根不成。 不过这念头一闪而过,他並未深究。 对她这份勤勉与进境,陆江河倒是感到几分满意。 这般资质与毅力,倒也不枉费他耗费心血炼製“白骨生肉”丹为其根治龙吟之体,並决定带她一同离开前往乱星海。 虽说助她亦是因修復古传送阵之事所需,但这结果也算相得益彰。 对於辛如音抵达乱星海后的安排,陆江河心中早有定计。 抵达之后,首要之事自然是助她筑基。 只要她能顺利筑基,便將她送至天星城安顿。 那天星城乃乱星海人族修士聚集的核心巨城,由星宫掌控,势力庞大,秩序森严。 不管他背地里如何如何。 在城內明面上绝对禁止修士肆意廝杀爭斗。 这等环境,对她这般专注於研习阵法之道,需要安稳环境修炼的女子而言,实乃绝佳的去处。 远比留在纷爭不断,资源匱乏的天南地区要安全稳妥得多。 虽说修仙本质,终究逃不过一个“爭”字。 至少乱星海妖兽肆虐这一外患,能让修士们尚知同仇敌愾。 加之妖兽资源丰富,底层修士陨落於同族之手情况较少。 只要星宫不遭倾覆,其统治下便维持著一种相对清晰的秩序。 陆江河坐落於亭中,隨之掏出一本阵法典籍,翻阅起来。 见辛如音还在继续打坐,就没有打扰。 就这样过了一夜。 辛如音从打坐状態中清醒过来,出来之后。 就看见了庭院中身影,顿时惊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过去。 “陆前辈,您出关了!” 陆江河闻声侧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气息已然稳定在炼气四层,问道:“感觉如何?境界稳固了么?” “多谢陆前辈掛念。” 辛如音施了个万福,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轻快。 “经脉畅通无阻,灵力运转圆融如意,前所未有的好,境界也稳固了。” 第四十一章:乱象纷显 陆江河虽早已见惯生死,波澜壮阔。 此刻眼见此女挣脱枷锁,重获新生。 心境深处,终究不免泛起一丝微澜,生出些许欣慰之意。 正如那浩荡江流,纵使惊涛拍岸,沧海横流的巨变在前,亦视若等閒。 反倒是这芥子般微渺,挣脱樊笼的小事。 反而於其心湖之上,像是投下一粒石子,盪开圈圈涟漪。 这份悸动细微,却真切。 “很好。” 简单两字,便是肯定。 辛如音隨后將韩立来访的经过详细道来。 她两三句,就复述了韩立困境。 金鼓原战局危机,古传送阵,大挪移令,身上被施加的“牵机之术”…… “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动身,去黄枫谷。” 陆江河声音淡然,不容置疑。 辛如音立刻应道:“是,陆前辈。” 她毫不耽搁,迅速返回室內,將几样紧要的阵盘阵旗和隨身物品收入储物袋。 虽然修为尚在炼气四层,但经脉重塑后灵力运转圆融,动作倒也利落。 陆江河站在院中,袍袖无风自动。 “朝露”法袍上隱有微光流淌,自主吸纳著天地间浓郁的水汽,也悄然压制著他体內那如江河奔涌,几欲破堤而出的磅礴气息。 压境不是目的,只是为了在最適合的时机,最適合的地点,完成那最为关键的一跃。 上五境暂且不论。 中五境几乎每一道关隘,每一层境界,都至关重要,堪称修士脱胎换骨,生命层次的真正质变。 尤其是最后两镜。 金丹,元婴,两者更是重中之重,直接决定一名修士的大道上限。 何况人界本质上是另一处天地。 加之陆江河所修另类玄妙,其破境更是意义非凡。 若他能成功结丹凝婴,其成就绝非寻常修士可比擬。 如同五彩天下的寧姚,大道第一人,深受天地眷恋,亦有杀伐加持。 其突破本身便是对这片天地的一种反哺与提振,天道自然有所迴响,福缘暗蕴,大有裨益。 更进一步设想,若陆江河真能兵解昆吾山,转化或根除那禁錮人界灵脉、逸散污浊的真魔之气,使人界灵气重焕生机。 那他便是此界当之无愧的再造之主,是对这片天地的一种反哺与提振,天道自然有所迴响。 可以说,只要陆江河元婴即成,寻常灾劫已难撼动其根本。 冥冥之中,自有可能让天地气运垂青,除去寿元限制,想死都难。 辛如音很快收拾妥当,回到院中:“前辈,我好了。” 陆江河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灵力將辛如音包裹。 下一刻,两人身影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元武国坊市上空。 黄枫谷位于越国西北部,距离元武国天星宗坊市不算遥远。 以他此刻的速度,无需几日就可抵达。 刚飞入越国边境,陆江河就遭遇了一支数十人组成的魔道修士队伍。 观其装束,赫然是鬼灵门弟子。 无须多想便知,这些人必然是奉命封锁越国通往元武国绵延数百里的边界线。 若有试图逃离越国的修士,自是难逃他们半路截杀。 辛如音望著空中一行人,心头虽有些紧张,却並无半分惧意。 路江河对此视若无睹,径直从那群魔道修士队伍中横穿而过。 那些人竟无一人阻拦,连试探性的攻击或传音都没有,只眼睁睁看著二人离去。 一名鬼灵门修士忍不住向领头的问道:“头,就……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这名筑基后期修士,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低喝道:“你是傻了还是怎地,他们是进入越国,又不是从这里逃出去。再说对方分明是结丹期,纵真是从里面逃出,就凭你我这点人手,一个照面便要被人家灭杀,拿什么拦?!” 越往越国深入,沿途便开始遇上一些散修或修仙家族的子弟仓惶向外逃窜。 陆江河拦下其中好几波位修士询问。 结果,现在的越国只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 就在前几日,金鼓原战场上发生了剧变,魔道已彻底击溃了七派联军。 溃败如此迅猛,根源在於灵兽山的临阵倒戈。 他们竟在战场背后给了其余六派致命一击,导致联军防线瞬间崩溃,一败涂地。 仅金鼓原一个战场,就陨落了好几位结丹期大修士。 如今整个越国的修仙家族人心惶惶,分化为三股势力。 一部分家族见风使舵,立刻倒戈,主动归顺魔道六宗以求保全。 另一部分则因与几派关係密切,绑定太深,生怕被清算,已决心跟隨大宗门撤退。 剩下的则在观望形势,犹豫不决,准备看风向再定行止。 据说现在魔道大军已兵临黄枫谷山门。 黄枫谷自身,似乎也已开始紧急动员,准备带上核心弟子及宗门珍藏,放弃千年基业,正在仓促撤离。 千载大派,竟已危如累卵! 这是辛如音难以想像的。 “陆前辈,我们真是要过去吗?” 黄枫谷此刻怕是已成修罗战场,魔道大军倾轧山门,肯定有元婴老怪坐镇其中。 贸然闯入,於漩涡中寻人,先不论能不能找到韩立。 遑论全身而退? 辛如音的担忧不无道理。 她並非畏死,只怕二人共陷危局。 “我们不深入黄枫谷核心区域,神识覆盖,只需在外围扫过一遍即可。” 然陆江河心中早已有数。 黄枫谷为求脱身,令狐老怪早已定下壁虎断尾,金蝉脱壳之策。 把门內弟子分化成两批。 让第一批弟子抢先一步撤离,但暗地里却將消息透露给了魔道鬼灵门与合欢宗。 剩下的另一批,才是真正的宗门高层与核心弟子,他们將携带门內珍藏的千年积累与灵眼之物,从另外的方向撤离。 而被捨弃的这批先驱弟子中,韩立正在其中。 所以陆江河的打算很明確,只要找到这第一批被捨弃的黄枫谷弟子即可找到韩立。 这看似金蝉脱壳之计,实则也是魔道与几派上层之间心照不宣的谋划与妥协。 让出越国地盘,但又不能令七派全身而退,双方各有算计。 第四十二章:美妇红佛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元婴期老怪亲自下场交手。 所以说,那一批被拋弃的黄枫谷弟子,加上魔道修士,对陆江河而言並没有什么实质性威胁。 就在这时,距离黄枫谷百余里之遥的一处褶皱山脉间,骤然爆发一阵剧烈法术波动。 其声势之剧,甚至肉眼可见灵光闪烁以及各种术法碰撞的余波激盪四射。 陆江河眼神微凝,两人身形骤然在空中显现,神识瞬间笼罩过去。 前方,赫然是一个形如葫芦的巨大山谷。 谷口狭窄如瓶颈,两侧峭壁陡立,宛如刀削斧劈而成。 激战核心处,是一座浮在空中的巨大楼船。 船上各种五顏六色的术法光芒相互倾轧,爆裂,法器宝光与外面粉红骷髏雾气,激烈碰撞。 轰鸣声在山谷间迴荡不息,术法碰撞產生的衝击波掀得谷中空气激盪翻腾不休。 陆江河在远处观望,便发现围攻渡船的修士,其袖口与衣襟处绣著醒目的粉红色桃花標誌,或者碧绿鬼头,皆隶属於合欢宗与鬼灵门。 至於那渡船上的人,包括渡船所属,在这黄枫谷百里之內,自然不言而喻。 所幸楼船自带的防御阵法颇为不俗。 近百名合欢宗筑基修士,祭出的各种术法,轰击在船身光罩上,也只激起层层涟漪,根本无法破防。 唯有那漫天粉红色妖雾,虽能缓缓侵蚀灵光,却也一时半会儿奈何不得这法阵。 就在这时,一位身姿妖嬈,细枝丰臀,艷丽如花的合欢宗结丹中期女修,檀口微张,叱吒一声。 剎那间,大片大片的赤红火云凭空涌现,如同粘稠滚烫的熔岩深潭,笼罩在整个楼船上空。 云浪翻滚不休,內里仿佛裹著无数沸腾熔浆,一个个气泡轰然炸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直如天雷炸响。 这结丹女修,竟直接施展出一门霸道异常的“天火之术”。 一滴滚烫至极的熔岩自火云中垂落,狠狠砸在渡船护罩之上,灵光剧烈激盪,这一击之力,竟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紧接著,数十道、上百道熔岩火雨密集落下,砸得爆起一片片蓝红交织的刺眼火花,蓝色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暗淡下去。 眼看那蓝光护罩在熔岩火雨密集轰击下光芒狂闪,摇摇欲坠,只需再撑片刻便可能彻底崩碎之际。 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漫天汹涌翻滚赤红火云,竟毫无徵兆地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灼热滚烫,足以焚金融铁的高温也隨之褪去,只留下山谷中蒸腾扭曲的空气和残余的焦糊味。 对於施展“天火之术”这等结丹期高阶秘法的修士而言,这绝非是力竭难继。 只见那位合欢宗结丹中期女修嫣然一笑,檀口微张,玉指轻轻一拢,漫天火云瞬间消散於无形。 她目的已然达到,就是破开这碍事乌龟壳。 咔嚓! 一声清晰碎裂声响起。 紧接著整个蓝色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崩解开来。 失去屏障,楼船里面瞬间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船上眾多黄枫谷弟子再无遮掩,全部面色骤变,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韩立赫然也在其中。 为首的是一位结丹后期的中年美妇,面容清冷,眼神锐利如电,此刻也不禁闪过一丝凝重。 韩立以及其他黄枫谷弟子也纷纷御器悬浮。 环顾四周,他们已然陷入绝境。 山谷两侧的山崖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合欢宗与鬼灵门的修士,前后山谷被牢牢封锁。 空气仿佛被凝固。 他们就像瓮中之鱉,被魔道两宗的人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插翅难逃。 辛如音悬浮在空中,转过头问道:“前辈,是发现了什么吗?” 陆江河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將手搭在她的肩头。 辛如音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引得身体微微一颤。 未等她心思浮动,视野便骤然开阔。 目力难及的远方景象,剎那间被无形之力拉近,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无关景色,如同幕布般向两侧急速退散,再无半点踪影。 “好生奇妙!陆前辈,我好像看到韩道友了!” 简单来说,就是辛如音共享了陆江河的视野。 “他们这是被魔道修士给包围了,好像还有结丹期。” 虽然共享了视野,能看到远处山谷中的对峙景象,但对於双方具体修为境界强弱,她只能模糊判断。 陆江河的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若再靠前,以他又没有专门隱匿身法的术法,极易被神识扫过发现踪跡。 隱匿潜行这类偷摸行径,在剑气长城那等地方,根本毫无意义,从未在意过。 之所以停滯不前,主要是看看那里有没有元婴期老怪隱匿其中。 虽然知道那条时间线不会存在,但也保不准万一。 楼船上方那位结丹后期美妇,正是黄枫谷第一结丹女修红佛。 她目光望著高空悬浮的那位合欢宗粉衣女子。 既然红粉在此,想必她那形影不离的骷髏多半也隱匿在附近,不会离开这里太远。 红佛心中疑竇丛生。 自己的法宝“风云幡”所化的白云隱蔽性极佳,按理说结丹期修士的神识根本无从分辨。 魔道究竟是如何精准得知他们在此地的行踪? 而且竟能提前设下埋伏。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她心底升起。 这不可能是巧合! 心念如此,她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反而传音给黄枫谷眾人。 “他们此行意在生擒,未必赶尽杀绝,稍后由我拖住,你们即刻突围,生死各安天命,能走脱一个是一个。” 韩立听到这话,头皮阵阵发麻。 他们这批黄枫谷弟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中期,大部分都只是筑基初期。 面对四周密密麻麻,虎视眈眈的近百名魔道修士围攻。 其中不乏筑基后期高手。 这哪里是突围? 分明是九死一生的绝路。 韩立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这一行人早就被视作弃子拋弃了。 只满心憋屈,红佛师伯明明已用法宝遮掩了气息,怎会还是被人察觉? 第四十三章:红粉骷髏 可此刻再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看对方这般有恃无恐,结丹期修士,绝不止眼前这妖艷女子一人。 而就在这时,令人绝望的是,一团血色红雾从天而降,落在那妖艷女子身旁。 光芒敛去,显露出一道身影,白髮如枯草,身躯干瘪得如同皮包骨头,散发著一股浓郁的死气和阴寒。 这两人,正是魔道中赫赫有名的结丹期道侣,红粉与骷髏。 韩立见状,心头一沉,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红粉原本笑靨如花的脸庞,此刻更是艷光四射,她侧头看向身旁道侣,娇声道:“之前还以为是千娇百媚的小娘子呢,没想到是个半老徐娘呀!长得嘛,也就是那回事,身段也没什么料,真不知道老祖图她什么!” “娘子,这等不敬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骷髏嘴上虽制止著,语调却甚是温和,说话间枯瘦的右手已自然而然揽住妖女那纤细腰肢,语气怜爱。 隨后,他那双深陷的眼窝转向对面楼船上的红佛,声音陡然转冷,“红佛道友,束手就擒吧,奉了老祖法旨,今日特来请你回宗做客,至於你身后这些小辈嘛……” 他刻意顿了顿,乾瘪嘴唇咧开,目光扫过一眾黄枫谷弟子,阴惻惻道:“莫要负隅顽抗,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如此直白,毫不拖泥带水,倒是魔道修士一贯的做派。 红佛听完后面色阴鬱,但旋即面容浮现一抹悵然若失。 明白今日怕是难以脱身。 洞悉了前因后果,也明白自己一行人为何会被精准截杀。 她身形一闪,便从楼船上腾空而起,稳稳悬浮於半空之中,眼神锐利如刀。 “休得多言,来让我掂量掂量,传说中的红粉骷髏,究竟有几分成色!” 妖艷女子听后,顿时跃跃欲试。 刚才嘴上虽说著对方是半老徐娘,本质上不过就是女子之间的爭锋而已。 红佛容貌本就不丑,非但不丑,反倒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成熟风韵。 就像女子见到另一位好看女人,总会互相攀比。 即便嘴上不说,心里还会嘀咕几句,还行,凑合,不过如此…… 骷髏那只枯槁手掌,在妖艷女子丰腴的臀瓣上轻轻拍了两下。 两人结为道侣百余年,早已心意相通。 无需言语,妖艷女子便已明白道侣的意思。 骷髏嘴角勾起一抹妖嬈的笑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法宝。 那赫然是一柄拂尘,尘丝银白,柄端隱有云纹流淌。 红佛一见此物,脸色骤变,方才的清冷被慍怒取代,眼中寒光迸射。 “你杀了浮云子?!” 骷髏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著一丝惋惜,“何必动怒?打生打死多伤和气,万一不小心伤了你,我与老祖那边可不好交代。” 他枯瘦的手指拈起那拂尘,隨意晃了晃。 “浮云子倒是个不错的对手,可惜了……只要隨我回去復命,这柄拂尘就交予红佛道友如何?” 红佛听到这话,胸口微微起伏,被紧紧包裹的峰峦隨之隱现浑圆轮廓。 “废话少说,杀了你们,我照样也能拿回!”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抖,一道刺目的白色雷光瞬间从掌心激射而出,赫然化作一条长鞭! “还不快走!” 红佛神识瞬间席捲所有黄枫谷弟子。 她手臂猛然挥落,那条蕴含著骇人威能的白色雷鞭撕裂长空,狠狠抽在魔道修士联手布下的隔绝结界上。 这层无形壁垒,实则是数十名筑基后期修士合力构筑的困阵,严防死守,只为將他们一网打尽,不留半分逃脱可能。 然而,结丹后期修士的含怒一击岂是等閒。 没有丝毫阻碍,应声被撕裂开一个巨大豁口。 韩立等人岂是愚钝之辈。 根本无需红佛再次催促,几乎在结界破碎的同一剎那,所有人如同惊弓之鸟,各自施展出最快的御器之法,如同受惊蝗群,朝著那唯一的生路缺口蜂拥而去。 韩立被裹挟在仓惶逃窜的人群之中,心头五味杂陈。 若非红拂师伯留下断后,为他们爭取一线生机,以这位结丹后期大修士的手段,独自遁走脱身绝非难事。 然而,这份生机,依旧是九死一生。 外围数量眾多的魔道筑基修士,又岂是易与之辈。 但能否最终逃出生天,还得看各自的造化与本事了。 强行压下心中翻滚杂念,韩立將全部心神集中在眼前。 红拂师伯释放的白色雷电仍然在肆虐。 刺目电蛇向外蔓延,將那道缺口撕裂得越来越大,边缘电光繚绕,发出刺耳的噼啪爆鸣。 一些离得稍近,躲避不及的魔道修士,被逸散的白色电光扫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身躯瞬间化为焦炭,从空中直坠而下,砸向幽深山谷。 结丹修士的神通威力,灭杀这些筑基期,当真如同割草伐木。 骷髏那乾瘪麵皮微微抽动,枯手一招,那柄拂尘顿时银光大放,万千尘丝暴涨数十丈,如无数银蛇向红佛缠卷而去,意图將其彻底困住。 “麻烦娘子,速速料理那些小辈。” 妖艷女子娇叱嬉笑道:“好的郎君。” 只见她玉臂轻扬,空中瞬息涌出大片大片粉红色雾气。 一双纤纤玉手灵光闪现,引动得漫天红雾剧烈翻腾。 数十个逆流漩涡浮现,飞速向內凝聚,瞬息间化作数十个丈许大小的狰狞骷髏头。 这些骷髏头通体粉红,獠牙毕现,挟裹著流光,发出悽厉呼啸,朝著四散奔逃的黄枫谷弟子噬咬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魔道修士也全力阻拦黄枫谷弟子突围。 符籙爆裂轰鸣,术法交织碰撞。 一时间,这片狭小天地,竟然成了修罗场。 按常理而言,一位结丹中期修士对阵后期,往往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 至於能否成功抗衡,则取决於自身底蕴与能力深浅。 同样,若以常理度之,两位结丹中期修士联手,勉强拖住一位结丹后期修士,倒也说得过去,虽难言胜算,至少能维持住一时僵局。 但此刻,那妖艷女子却如此放心大胆,任由骷髏一人独战身为结丹后期的红拂。 其中关键缘由就在於,对方早已在金鼓原一战中元气大损。 第四十四章:一次不行两次 拂尘华光迸射,化作漫天银丝倒卷,犹如一朵莲花。 这本是浮云子的本命法宝,由他人控制,终究难以发挥其全貌,至多催动出六七成威力。 然而就算是这样,瞬间绽放出的凌厉芳华,足以令人心胆俱寒。 那拂尘暴涨的银丝之密集,范围之广,足以將整艘楼船覆盖。 银髮如万缕钢丝,破空锐啸,想要將红拂困住。 她手中雷鞭电光一闪,环绕周身疯狂舞动,瞬间化作一个刺目的白色雷环,將自己死死护在其中。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 另一边。 韩立全力催动神风舟,向著远处遁逃,他身后还站著曲魂。 “大家速速分散,莫要聚集一处,目標太大!” 韩立急促传音响彻在周围。 黄枫谷眾人如梦初醒,再不敢抱团,朝著四周各自分散,如作鸟兽散,力图衝破魔道修士的重重防线。 聚在一起本可互为倚仗,但面对结丹修士的恐怖威压,这种抱团反倒成了致命累赘。 利弊权衡之下,大家只能赌自己才是那个幸运儿。 用別人的命爭取时间。 那悬浮於空中的合欢宗妖艷女修,见此情景,非但不急,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红唇轻启,带著几分戏謔, “呵呵呵,孩子们,跑什么呢?且让妾身好好陪你们玩玩。” 神识扫过混乱战场,如同欣赏自己的杰作。 最终却定格在那个驾驭著神风舟,滑溜异常,屡屡数次躲过攻击的韩立身上。 “咦?这个小筑基倒是有趣。”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妖艷女子单手掐诀,其中一颗已然丈大的粉红骷髏头应声碎裂,骤然分裂成数十个人头大小。 这些缩小后的骷髏头髮出更为尖锐悽厉的呜咽,速度快逾流光,远超之前。 韩立心头警兆狂鸣,回头一看,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不敢有任何犹豫,一拍腰间储物袋,数十张闪烁著土黄色光芒的符籙瞬间朝后飞出。 在身后形成数十道土黄色的光壁屏障。 这是他亲手绘製的金光符,能短暂抵挡术法攻击。 可惜,那缩小后的粉红骷髏头快逾流光,撞上光壁,像是烧红铁锥刺入薄冰。 数十道金光屏障寸寸崩裂,根本未能阻挠其分毫。 韩立惊骇欲绝,操控神风舟极限扭转,躲过几波攻击。 终究还是被一道擦著他的侧腹掠过。 剧痛炸开。 护体灵光纸糊般破碎,仿佛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一股阴邪甜腻气息直透臟腑。 韩立闷哼一声,喉头腥甜上涌,眼前阵阵发黑,体內灵力瞬间紊乱失控。 脚下神风舟光芒狂闪,带著他和曲魂斜斜向下栽去。 嚇得韩立咬牙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神风舟。 隨后掏出一个玉瓶,往嘴里塞入几颗丹药,强行咽下。 紧接著当机立断,伸手一扶,一张青绿色的符籙浮现在半空之中。 刚一出现,只见这张符籙周围荡漾起层层水波般的透明青绿色涟漪。 正是陆江河给予他的那两张缩地符。 再这样下去,必定会被截住围杀,那只能赌一把了! 韩立心一横,將体內大半灵力疯狂注入符籙之中。 一团柔和的青光涌现,將整个神风舟包裹其中。 光芒向內坍缩,如同水滴融入大海,顷刻消失不见。 妖嬈女子,见韩立中了她一击后,只是轻蔑地挑了挑眉,並未亲自追赶。 一个筑基期小辈,中了她的秘术,纵然能借符籙逃得一命,也已是强弩之末,灵力紊乱,伤势难愈。 在她看来,此人已成瓮中之鱉,自有门下弟子將其擒获,无需她多费心神。 不过在妖艷女子转头看向自己郎君与红拂交战的瞬间。 原本锁定的那个筑基期小辈气息竟陡然消失了。 她心中一惊,神识瞬间扫过周遭。 那股气息並非不见,而是瞬间出现在了十余里外。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寻常符籙能达到的效果。 那道遁光乍现即隱,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红粉左右扫视了一眼战局,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流转不定。 因韩立施展奇特遁符而升起的好奇心便占了上风。 红佛那女人虽是结丹后期,但眼下身上有伤。 郎君虽是中期,但乃是体修出身,根基浑厚,短时间內断然无碍。 想到这里,心下大定, 她本就性情跳脱,行事隨心,当即化作一道粉色遁光,朝著韩立气息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韩立原本的打算,是凭藉这张缩地符瞬间遁走至安全距离,再立刻施展敛气术彻底隱匿行踪。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缩地符光华敛去,波动刚刚平息剎那。 他体內灵力因伤势翻涌,敛气术施展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又致命的迟滯。 正是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刚好被红粉捕捉到了。 韩立正想再吞服丹药压制伤势,一股带著媚惑气息的神念已如跗骨之蛆,牢牢锁定自己。 韩立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 万万没想到,那妖女反应竟如此之快。 终究是小瞧了结丹修士的手段,莫非今日真要命丧於此?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祭出最后那张缩地符! 他顾不上臟腑灼痛,將体內仅存的法力疯狂注入其中。 熟悉的青色涟漪再次荡漾开来,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人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然而此次挪移,距离却大打折扣,仅遁出了不到十里,堪堪八九里。 后方追击的妖艷女子遁光正疾速迫近,敏锐察觉到那股筑基期小辈的气息又一次凭空消失。 “嗯?!” 她遁光微顿,神识如潮水般狂扫而出,脸上首次露出惊诧之色。 “又消失了?这小辈身上……绝对有古怪!” 连续两次诡异的瞬移遁逃,绝非寻常手段。 这勾起了妖艷女子强烈好奇与一丝被戏耍的慍怒。 “哼!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蹦躂几次!” 红粉心中冷笑。 八九里外,韩立踉蹌著显出身形,脚下神风舟灵光黯淡,摇摇欲坠。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强行催动最后一张缩地符,几乎榨乾了筋脉最后一丝法力。 第四十五章:你要挡我的道? 身后那股妖媚气息,如跗骨之蛆,非但没有甩脱,反而在神识感应中变得更近了…… 察觉到这令人绝望的现实,韩立心头一片冰凉。 法力枯竭,符籙耗尽,强敌如影隨形。 他真元紊乱,眼前阵阵发黑。 此番怕是难逃此劫了。 呵,韩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笑容。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江河將那青色符籙递给他时的话语。 韩立喃喃低语,声音自嘲,“陆哥,陆哥,你这话说得真是半点不差。” 此时再逃无任何意义。 垂死挣扎而已。 韩立转身看向张铁或者说是曲魂。 哎,一声嘆息消散在风里,带著无尽的不甘。 这修仙界当真是半点不留情面啊。 粉红遁光很快即至,伴隨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妖艷女子身影悬停在前方数丈空中,衣裙飘飘,风情万种。 看向韩立的目光却充满了戏謔与探究,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 “你这小辈,倒是有趣得紧,接连两次差点从妾身手底下溜走。” 红粉红唇轻启,声音甜腻,却透著刺骨寒意。 事已至此,韩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鬆了下来。 最初的惊悸与仓惶退去,徒留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横竖是逃不掉了。 这妖嬈女子既未立时下杀手,言语间似乎还存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便说明尚有迴旋的余地。 他自知凭残余这点法力,纵然手段尽出,也绝无可能从一位货真价实的结丹修士手下逃脱。 呵呵。 倒不如省些力气。 就在韩立盘算著该怎么回话,试图寻找一线生机之时。 一声轻笑,毫无徵兆在周围响起。 “韩小子,可够狼狈的。” 韩立浑身剧震,呆愣了一瞬,循声回头。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半空中,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悄然悬立。 前者黑袍玉簪,大袖飘摇如云,气质清冷,正是陆江河。 后者则是辛如音。 “陆哥!辛姑娘!” 韩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直衝眼眶,鼻子发酸,差点当场流下泪来。 於绝境之中,骤然见到光明。 强烈的反差衝击,让他心神激盪。 陆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哥! 像是找到家的孩子一样,韩立强催所剩无几的法力,驾著摇摇欲坠的神风舟,飞至陆江河身旁。 陆江河屈指一弹,一道至纯至粹的水润灵气打入他体內。 这股精纯灵气所过之处,如同春阳融雪,韩立体內那股邪异甜腻气息,顿时被驱散涤盪一空。 正是因为它沉凝体內,所以才导致之前虽吞服数枚丹药,但无论是疗伤还是恢復灵力,都收效甚微。 妖艷女子嫵媚脸上带著一丝惊疑不定。 好诡异的遁法? 刚才她只看到一道青绿流光,无声无息,一闪而过,就出现了这两人。 不用怀疑,那黑袍男子,绝对是一位结丹期修士。 “咯咯咯……” 红粉发出一串银铃娇笑,媚眼如丝,声音甜腻入骨,悄然蕴含了合欢宗特有的魅惑之术。 “这位道友面生的很吶,不像是黄枫谷修士?” 陆江河並未接话,只是神色平静,淡淡一句:“这人,我要带走。” 妖艷女子脸上那抹风情嫵媚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眸危险眯起,丝丝寒光闪烁。 “道友,当真要插手妾身与这个小辈之间的事?” 陆江河眼神一如既往的漠然,甚至都不屑给一种不屑神色。 “怎么,你要挡我的道?” 妖艷女子隱隱感觉到危险气息瀰漫,心中是又惊又怒。 此人难道不知此地乃是越国,黄枫谷正被魔道六宗围杀? 看不清自己是隶属於合欢宗吗? 那可是有元婴后期老怪坐镇的顶级宗门。 在整个天南地区,只有三位而已! 这份惊疑隨即化作一股被轻视的羞愤。 她还不死心,语气陡然转冷,身上粉红雾气剧烈翻腾瀰漫开来,散发出令人心神摇曳的气息。 “阁下当真要与我合欢宗为敌?!” 这句话语已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每一个字都浸透著森然寒意。 陆江河没有说话,只是隨意伸出左手,五指微微向掌心一屈。 剎那间,青白色的雷光在他指间噼啪爆响,炽烈刺目。 一股无形却浩荡磅礴的天地至阳之气,自掌心瀰漫开来。 顷刻间,就让妖艷女子她周身粉艷光华,肉眼可见,急剧波动,扭曲,收敛。 甚至连妖嬈丰润的身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这並不是刻意,而是源自功法根源深处的那种本能压胜。 不同於红佛手中那把人为炼製的雷鞭法宝。 陆江河所施展的五雷,更像是一种浩荡天罚,蕴含著天地间一缕最为纯粹的正气。 “你...!” 惊悸之下,竟一时失语。 天然压制之下,不仅作用於她的法力,更让体內运转功法甚至出现了凝滯,无形中所施展的魅惑瞬间被破功。 根本不存在什么撂狠话。 妖艷女子那双水润眸子深深看了陆江河一眼,目光在他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像是要把这张脸烙印进心底深处。 眼神中惊悸尤在。 隨后,她没有任何犹豫,身上粉红光芒骤然一盛,整个人瞬间化为一道道流光,如同四散的烟霞,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遁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来时追击韩立。 面对一个功法天然死死克制自己,实力深不可测的结丹修士,她心中警兆狂鸣,没有任何侥倖。 红粉有十足的理由怀疑,对方若真想留下她,绝非难事,甚至可能將她一招毙命。 不敢赌,也赌不起。 韩立在一旁看得真切。 刚刚还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下一刻便峰迴路转,绝境逢生。 更透心爽的是,亲眼看著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妖女,狼狈而逃。 这感觉,简直如同酷暑炎夏里灌下一口万年寒潭冰酿,一股子寒气从天灵盖直衝脚底板,爽得浑身毛孔都炸开了。 若是换成自己亲手將这妖女迫得如此狼狈……那滋味。 岂不是更要爽得飞起? 第四十六章:古传送阵 韩立郑重行礼。 “陆哥,若非你及时赶到,我今日恐怕……” 陆江河摆摆手,打断他话头,目光看向某处。 “其实我来不来,你今日应该也无大碍。” 辛如音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巧玉瓶,递了过去:“韩道友,此乃『玉髓丹』,对內腑伤势有些温养之效。” “多谢辛姑娘。” 韩立不显见外,接过倒出两粒,直接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內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之感,苍白面色速度好转起来。 虽不明白陆江河为何说他不来自己也无大碍,只当是对方推脱之词。 然而,就在气息稍稳之际。 “昂——!” 一声嘹亮悠长,从天边传来,震得山林簌簌。 循声望去,只见一条体长逾十丈的巨蟒,撕裂云层,由远及近。 周身鳞片覆盖如同金铁甲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金甲银角蟒! 这等异种妖兽,正是他那便宜师傅李化元的標誌性坐骑。 狰狞蟒首上面,身穿黄枫谷长老服饰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色沉凝。 不是李化元又是谁。 韩立恍然大悟,明白了陆江河方才话语真意。 李化元乘金甲银角蟒破空而至。 他並未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態,而是站在蟒首之上,向陆江河微微頷首致意。 “见过这位道友,多谢出手救下我这不成器的弟子。” 陆江河看著李化元,此人倒是颇有几分护犊子的热心肠。 “举手之劳而已,况且,韩小子本就与我有些渊源。” 李化元闻言,眉头一挑,目光转向韩立,语气带著几分责备与关切。 “呵,你小子!有这层关係我竟不知?白白让为师替你担惊受怕这许久。” 他隨即想到更重要的事,语气急促起来。 “对了,你红拂师伯如何?还有其弟子现在何处?” 韩立身体略微前倾以示恭敬,快速回道:“红拂师伯为掩护我等突围,独自留下断后,正与魔道妖人周旋,其他同门已分散突围。” 李化元看著他身上黄枫谷服饰破烂不堪,腹部那道渗著血污伤口,不由得轻轻嘆息一声。 “唉,也是难为你小子了。” 他手中灵光一闪,出现一个储物袋。 同时,另只手掐诀一点,解除了韩立身上“牵机之术”。 “这里面是一些灵石和资材,另外还有为师的一些结丹心得,等你日后大道有望,突破结丹瓶颈时,再拿出来看看,或许能有些助益。” 韩立双手接过那飘来的储物袋,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不是赠与,更像一种交代后事…… 韩立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是对著李化元,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李化元转而对陆江河说道:“这位道友,既然你与这小子早有渊源,我就不多赘言了。” 金甲银角蟒身躯在空中一扭,带起一阵罡风,朝著山谷方向而去。 陆江河听李化元说话,就感觉他身上有一股天然山野气息,像个游侠。 这股心性挺適合走剑修的路子。 可惜虽为执剑者,祭炼了飞剑法宝,但终究是不够纯粹。 能感觉到他现在心田乾涸,本质上就是求死。 对此,陆江河自然看得明白。 但对於刚踏入修真界没几年的韩立而言,人心实在太过复杂。 他实在看不透。 就像一个人初识这方世界,见过高耸入云的大山,蜿蜒无尽头的江河,也曾为那无比高远的波澜壮阔而心折。 可行得越远,心头那股无可奈何之感便越发沉重。 只会愈发感到自身的渺小,世道互相矛盾。 这种感觉,大抵就是孤单。 陆江河微笑道:“没想到你这个便宜师傅对你还不错。” 韩立將储物袋小心收回囊中,摸著鼻子,语气带著伤感。 “李化元这个人待我还行。” 陆江河心中瞭然,可惜境界不够,否则倒是不介意出手帮他们一把,搭个援手。 若贸然现身插手红拂之事,势必会与云露撞个正著。 到时候谁留谁,就不好说了。 辛如音在一旁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陆前辈,不如我们先寻一处安全之地再作打算?” 韩立经过这短暂调息,体內灵力也恢復了些许。 听她提议,轻轻点头,没有发言,只是抬眼看向陆江河。 陆江河目光转向韩立,脸上带著一丝笑意,“这下人都齐了,韩小子,你当年发现的那个古传送阵所在,具体位置究竟在何处?” 韩立当即开口,语速清晰,“那传送阵本体位於一处灵石矿洞里。” 他隨即补充道,语气带著凝重:“不过,那地方现在估计已是鬼灵门的地盘。我们若贸然闯入,风险不小,不如等到天色暗下来,再行动?” 对於陆江河而言,事已至此,无论怎么说乱星海他去定了。 不过谨慎一点,总是没错。 未雨绸繆,防患於末。 这从来都是修士行走於世不得不认的千古至理。 陆江河视线扫过韩立身后,静静站著一人。 虽然头戴面具遮掩了面容,但那魁梧身形轮廓,是曲魂亦是张铁。 察觉到陆江河目光后,韩立想开口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才妥当。 所幸陆江河並未出言询问。 辛如音本见陆江河不问,对於这位紧隨在韩立身后的陌生魁梧男子,自然也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陆江河一锤定音道:“眼下,魔道各方势力注意力,正集中七派宗门那边,对於腹地,应是疏於防范,我们可以先过去,等韩小子把你状態恢復好,我们在传送离开。” 敲定之后。 直至天色完全昏暗,一行人才悄然摸近灵石矿脉区域。 到达之后。 韩立在前小心引路。 避开明暗岗哨,寻到那处曾被他精心封闭的地下洞窟入口。 洞窟幽深曲折,路径复杂。 韩立轻车熟路,七拐八绕,引著几人深入。 当终於抵达熟悉洞窟。 目光触及角落那座笼罩在微尘下的古老圆形平台时,韩立悬著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传送阵,安然无恙。 第四十七章:男人啊! 辛如音目光灼灼,被传送阵上精妙绝伦的符文吸引,忍不住上前几步,细细端详起来。 她俯身仔细检查阵台各处关键节点,尤其是那处破损一角。 確认自己修復的能与其十分契合,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如释重负。 “陆前辈,麻烦你將那修復好的残角拿出来吧,我再仔细检查一遍衔接处。” 陆江河依言,从储物袋中取出,手指轻点,稳稳飞向传送阵缺失位置,一声脆响,完美贴合。 拼接完成的瞬间,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在洞窟中迴荡。 脚下阵台上原本黯淡的古篆鸟虫撰文骤然亮起。 一道道玄奥的光芒沿著预定轨跡飞速流淌,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完整的图案轮廓。 光芒虽只闪耀了一瞬便隱没下去,但已清晰昭示著,气厥贯通,浑然一体。 洞窟內重归昏暗,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 辛如音欣喜道:“阵基脉络完全,流转圆融无碍,陆前辈,这古传送阵,修復完成了!” 韩立眼中精光一闪,急切问道:“辛姑娘,那我们是否可以立刻启动传送阵离开此地?” 辛如音话没有说太满,“隨时都可以,不过从阵法启动,在到须臾万里,时间可能稍微长那么一点。” 韩立闻言,立刻取出那枚大挪移令,“陆哥,这个东西还是你拿著吧。” 事关生死退路,还是交给修为最高者稳妥。 陆江河接过大挪移令,轻轻说道:“你先恢復状態,临门一脚,倒也不急。启动上古传送阵,所引发动静我未必能完全遮掩,多半会引来外界注意,待各自状態恢復至巔峰,再进行传送离开也不迟。” 韩立心中瞭然。 启动这等上古奇阵,必定伴隨磅礴灵气波动与空间涟漪,在这鬼灵门控制的灵石矿脉深处,无异於黑暗中点燃火炬。 不在迟疑,立刻盘膝坐下。 曲魂沉默守护在一旁,如同磐石。 只是过了没片刻,韩立又睁开双眼,眉宇间浮起一丝难以言喻。 离开在即,怎会有些心绪不寧。 修仙之人不比凡俗,冥冥之中,心血来潮,绝非空穴来风,容不得半分忽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要么是机缘,要么是灾劫。 究竟因何而起? 他左手握著一块灵石,汲取其中灵力恢復自身,一边强迫自己凝神静气,一边快速梳理思绪。 抬眼望去,见陆江河静立在不远处,手持书简。 令他心头稍安。 能者多劳,久而久之,难免被旁人视作理所当然。 不过,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虽然如此,但韩立还是下意识习惯,用自己神识扫了一遍矿洞及周边。 自从修炼《大衍诀》后,他的神识日益强大,筑基中期轻易便能覆盖二三十里范围。 神识扫视间,韩立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在距离燕家堡灵矿矿脉腹地约莫三十里之外,一片流光闪动,爆发出激烈的法术波动。 几名鬼灵门的结丹修士,正在追杀一位女子。 而被他们追杀的那名女修,在韩立全力催动大衍诀下,身形怎么会越看越熟悉? 南宫婉?!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立再次看向陆江河,见他依旧如刚才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狐疑。 以自己筑基期的神识都能发现远处异动,境界更高的陆江河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唯一的解释,大概是他觉得这件事构不成威胁,所以才会如此淡然处之,只要麻烦不主动找上门来,他便不会理会。 如果他是这样想的,倒也符合其性格。 可那是南宫婉! 眼看传送阵即將启动,离开在即,难道途中真要再生波澜? 去还是不去? 可恶!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又横生枝节。 可是他现在体內真元只勉强恢復了一两层。 此刻贸然过去別说救人,恐怕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若真要等到完全恢復,黄花菜都凉了。 韩立脸色挣扎,犹豫片刻,还是来到陆江河面前。 听到动静,陆江河从书简上抬起视线,看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不去安心静养恢復状態,起来作甚?” 韩立伸手作揖,深深弯腰道:“陆哥,我有一事相求。” 陆江河书简轻轻敲打手心,眼神微眯,语气平淡:“先说来听听。” 韩立深吸一口气,“自这矿洞外三十里处那场爭斗,陆哥……应该是感应到了吧?” 陆江河也不隱瞒,微微頷首:“確实如此,他们初始在七八十里外交手,一路打斗至此,越来越近了。” 韩立心头一紧,恳切道:“我想请陆哥出手救援那被追逐的女子?虽然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那女子与我关係匪浅,我实不忍见她在此陨落受难,还请陆哥这次能帮我一把!无论是灵石、灵草,还是別的什么代价,我韩立日后定当竭尽全力弥补。” 陆江河瞥了他一眼,笑道:“说来,自我们认识至今,这也是你第一次求我,按理说,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话锋微转,眼中带著一丝玩味,“只是除我之外,你小子竟还与一位结丹女修关係匪浅?你们又是如何结识的?我倒是有几分好奇。” 韩立这下反倒有些难以启齿,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 总不能直说,他与对方在血色禁地中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吧? 支支吾吾,神色颇为尷尬。 陆江河见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隨手將那书简收入储物袋,大袖一摆。 “行了行了,瞧这扭捏样子,你是让我將那几位结丹的鬼灵门修士一併抹除,还是只需助她脱身既可?” 韩立脸色欣喜若狂,“多谢陆哥!只需助她脱身即可,我別无他求。” 陆江河轻轻点头,隨后问道:“你是准备和我一起去,还是和如音姑娘待在这里等我?” 他语气平淡,直言不讳,“以你现在状態,和一个累赘没什么两样。” 说实话,韩立是极想过去。 在他內心潜意识里,想让南宫婉知道,自己並非无能之辈。 危难之际,是可以帮到她的! (ps:祝读者老爷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第四十八章:燕如嫣 但现实是他灵力仅恢復一两成,强行跟去非但无用,反而容易成拖累。 韩立犹豫思索片刻,说道:“我不跟著了,我和辛姑娘在这里等著。” 紧接著,他语气稍稍停顿,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等对方脱身的时候,陆哥麻烦帮我带句话,就说救她的是韩立。” 陆江河轻轻一笑,“好说,好说。” 陆江河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青蓝色丝线,沿著来路方向,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洞窟。 辛如音在一旁默默看著韩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心中不由得涌起一番感慨,观海者难为水,倾心者难为情啊。 想到这里,她又自嘲。 你又有什么资格腹誹旁人? 那点隱秘心思,当真以为能骗过自己么? 距离战场约十余里处空中,一架车輦御风而游,排场依仗浩大。 十几位筑基期鬼灵门修士,在前面开道。 更有宫装女子手持法器“避风尘”羽扇。 透过飘荡帷幕,里面坐著一男两女。 其中一个女子,陆江河若见到,便会认出是曾在太南谷有过一面之缘,燕家堡那位二小姐燕芷。 而她身旁女子,身著霓裳裙袍,淡妆桃脸,满面花黶,耳畔垂著一对隱隱散发著法力波动的法器耳环,容貌风姿更胜。 车輦內,燕芷对於同座青年男子,神色间恭敬中带著谨慎,又有一丝討好模样。 “少主,我们鬼灵门腹地,怎会有掩月宗的人,她们不是已经退往九国盟那边了吗,怎么还有结丹修士在这里流窜?” 燕芷看著远处,向车輦中央的青年男子小声询问道。 青年男子眼帘微抬,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姿態慵懒中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 “芷儿妹子,你姐姐既已与我定下婚约,说话便不必这般客气拘谨,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 他目光投向远处那激烈缠斗爆发出的灵光,继续道:“所以啊,眼下正值六宗清剿余孽的关键时刻,能孤身潜入此地腹地的,定然有所图谋,不管她是掩月宗的长老还是別的什么人,既然闯进来了,就必须……” 青年男子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冰锥刺骨,“把她留下来!” 说话间,突然转向身旁的霓裳女子,伸手就要触及那截羊脂美玉似的手腕。 “你说是吧,如嫣?” 燕如嫣轻转躲避开,声音平淡道:“两位护法大人虽都是结丹,但他们能留下一位中期的掩月宗长老吗?” 青年男子见她躲闪,脸色微沉,眸中掠过一丝阴鷙。 若不是对方身负天灵根,以他鬼灵门少主之尊,魔道六宗顶尖势力之一,什么样的绝色佳人找不到? 连这点轻重都拎不清,真不知主次! 一旁燕芷眼波流转,縴手已覆上他手背,笑语道:“我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岂不是能更快拿下那人,也省得两位护法大人费神耗力?” 感受到掌中柔嫩,王嬋脸色这才微微缓和几分,说教道: “芷儿妹子,你可能还不太明白结丹期与筑基期的天堑之別。我们这群人若贸然上去,若无两位护法大人在旁掠阵牵制,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筑基修士虽已踏上修行路,但在结丹修士面前,本质仍有云泥之別。如嫣身负天灵根,如今已达筑基后期,料想用不了多久便能尝试突破结丹,妹妹你可要加倍努力才是,莫要被拋下太远。” 燕芷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种修仙界常识,她堂堂燕家堡二小姐岂能不知? 方才不过是刻意打圆场缓和气氛。 让你王大少主不那么难堪。 她姐姐燕如嫣,为了家族利益存续,她不得不与鬼灵门少主王嬋定下婚约。 可即便如此,骨子里那副清冷性子,却是短时间內无法改变的。 此刻燕如嫣心绪复杂。 她自然认得,那被鬼灵门两位结丹护法联手追逐,身影飞快闪烁的正是掩月宗长老南宫前辈。 当年被测出是天灵根,就直接选择加入掩月宗。 南宫婉姿容出眾,曾对她有过几句指点照拂。 这也是燕如嫣刚才为何一直沉默不语的缘故。 紧抿唇瓣,一言不发,全部念头都在飞快转动。 南宫婉现如今处境危急,自身可有脱身能力? 如果不能,她又能做些什么? 燕芷连连点头,语气娇憨可爱,“少主此番將那掩月宗长老擒下,在问出些秘密来,说不定连老祖都要对少主刮目相看,到时候您的位置可就更加稳固了。” 王嬋听到这话,不由得放声大笑:“哈哈哈,还是芷儿妹子会说话!” 燕如嫣在一旁终於开口,声音清冷绝丽,“掩月宗底蕴深厚,我方並无顶尖战力压阵,对方一旦拼命搏命,不知要填入多少人命才能拿下,稳妥起见,不如让两位护法大人远远跟著便是,若真有意外变故,首要之务是確保各自性命无虞。” 字面上是分析利害,本意却是对王嬋轻率决定围捕南宫婉,隱含著一丝不认同的微词。 王嬋不得不承认,燕如嫣姿容堪称上上之乘。 长这么大,这种女人还真是少见。 这般近在咫尺的绝色,令他不由得口乾舌燥,心底泛起一丝燥热。 可惜了。 燕如嫣並非那些可以肆意採补炉鼎。 她是燕家堡倾尽心血,重重培养的下一代核心。 纵然燕家堡如今已依附鬼灵门,但因她这举世罕见的天灵根,连他父亲鬼灵门门主,也对她极为看重,寄予厚望。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王嬋在燕家堡事上办得漂亮。 王天胜绝不会准许他如此高调行事,招摇过市。 还给他调拨这么一大批人马,甚至派来两位结丹期扈从! 王嬋没有听出这话中意味,反而夸讚道:“如嫣真是聪慧,不过,时间拖得越久,对方只会越著急,我们只需远远吊著消磨灵气,不让她遁走便是,她如果真要拼命,自有鬼老和童老两位护法在,再加上我们十几位筑基,辅以血灵大阵,何须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