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自由从系统刷新情报开始》 第1章 血色的庆功宴 酒杯在乔亦臣手中轻轻摇晃,琥珀色的液体在包厢曖昧的光线中泛著诱人的光泽。 第五杯?还是第六杯?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哈哈哈!!乔总!这杯我敬您!!!华远集团这一单,要不是你最后力挽狂澜,那我们大家怕是今年只能去喝西北风了!!!”销售部的王志强端著分酒器站了起来,粗壮脖子上的拿一条金项炼在灯光下晃得有些刺眼。 包厢里这时候烟雾繚绕,二十几个男男女女一起坐在环形的沙发上。旁边的桌子上堆满了龙虾壳和空酒杯,空气里也混杂著香水、香菸还有酒精的气味。 乔亦臣看到这样,顿时感到有点无奈,但还是站起身来,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微笑,嘴角带著弧度,举起手中的酒杯。 “老王你啊,太客气了,单子能签下来,其实都是大伙的功劳。”他声音洪亮,听不出半点的醉意,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胃里的那团火已经烧到心窝里。 酒杯相碰在一起,发一声清脆的响声。54度的白酒顺著喉咙一路流了下去,但是身体仿佛是吞了滚热的刀子。但乔亦臣依然面不改色地喝完这杯,杯底衝下对著王志强和四周亮了一亮,顿时引来周遭同事的一片叫好。 “乔总,海量啊!!!” “乔总,牛逼啊!!!” “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我们的乔总。”这时候集团董事长李錚也站起来喝彩。 董事长李錚五十多岁,头髮看上去有些稀薄,但是打理却是一丝不苟,很有精神。他衝著乔亦臣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亦臣,过来坐会。来说说华远的张董,后来怎么又鬆口了?” 乔亦臣听到之后,立马来到董事长李錚的身边。只是当他经过环形沙发时,手掌若有若无地对著沙发撑了一下——这个动作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下无人察觉。 李錚疑惑著“我可是听说,他们一开始咬死了要降低十五个点啊。” “李董是这样的,华远张董的儿子,现在在英国留学,”乔亦臣在李董身边坐了下来,然后侧身倾过去,声音压得恰到好处,“我托在英国的朋友,找了学校里面的老师,拜託关照他的儿子。” 李董顿时眼睛一亮,隨后手指对著他点了两下:“原来是这样,还是你小子有办法......” “而且他儿子是学金融的,我又联繫了在滙丰银行伦敦分部工作的朋友,答应暑假给他一个实习的机会。”乔亦臣说这话时,脸上没有流出任何的神色,彷佛只是隨手帮了一个小忙。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单单为了这两件事情,他动用了多少人脉,欠下了多少人情。在那边的朋友是他大学的同学,十二年前大学毕业之后去了英国深造,他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联繫上。 代价是他收藏了五年的一瓶82年拉菲,和三个他自己平时都不捨得用的人情。 “好!好!好!”李董连说了三个好字,接著亲自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亦臣啊,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来,这杯我敬你。” 又是一杯。 乔亦臣笑著接过,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时,他余光瞥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三十五岁的男人,穿著义大利定製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头髮用昂贵的髮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標准的企业高管模样。 只有眼里的血丝和颧骨上不自然的红晕,泄露了身体对他的抗议。 “李董,亦臣哥今天喝了不少了,”坐在斜对面的林薇轻声开口,她是去年入职的管培生,二十四岁,眉眼清秀,看著乔亦臣的眼神里总是藏著点什么,“要不......” “誒,小林你这就不知道了,”李董摆了摆手,“今天是什么日子?庆功宴!华远这个单子,够咱们公司吃两年!亦臣作为头號功臣,不喝尽兴点怎么行?” 他刚说完,又举起酒杯:“来,全体都有!再敬我们的乔总一杯!!!” 底下顿时二十几个杯子齐刷刷举起来。 乔亦臣看到之后,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没有办法,只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举起自己刚又被满上的酒杯:“谢谢李董,也谢谢在场的各位同仁,没有大家的支持和努力,华远这个单子我一个人也肯定拿不下来。这杯,我敬大家。” 漂亮话说完,又是一杯下肚。 这次放下酒杯之后,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下一场,下一场我已经订好了!”李董站起身子喊著,“皇朝ktv最大的包厢,今晚不醉不归!” 此时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乔亦臣趁乱去了洗手间。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整个人靠著冰冷的瓷砖墙上,闭目养神。 缓了一会之后,照著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苍白,嘴唇乾裂,整个人透著疲惫感。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顿时眼神清明了。 “亦臣哥?没事吧?”门外传来林伟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没事。”他整理好领带,推门出去 推门出去时,林薇正在走廊等著,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 “亦臣哥,喝点水吧。”她递过来,眼神里藏著掩饰不住的关切。 乔亦臣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清水冲淡了嘴里的苦涩,却冲不散那股从全身散发出来的疲惫。 “谢谢。”他说,声音却有点沙哑。 林薇走进一步,几乎贴到了他身上。她今天穿了条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小西装,此刻西装敞著,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隱若现的曲线。 “你脸色真的很不好,”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某种诱惑,“要不......我陪你先回去休息?” 乔亦臣低头看她,二十四岁的女孩,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眼睛里全是未经世事的清澈和......赤裸裸的野心。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集团里面谁不知道,乔亦臣是黄金单身汉,身边从不缺女人,但从未真正定下来。 他也知道,林薇不是第一个对他示好的年轻女孩。三十五岁集团副总,年薪七位数,开宾利,住豪宅——在这个城市,这是最顶端的那一批猎物。 “不用。”他轻轻推开她,动作很温柔,但也不容拒绝,“李董还在等我。” 林薇咬了咬下唇,没再说什么。 皇朝ktv的帝王包厢大得惊人。巨大的环形沙发能坐下三十个人,顶级的音响系统震得地板在颤。灯光调成了曖昧的暗红色,空气里瀰漫著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 乔亦臣被簇拥著坐在正中央,左边是李董,右边很快就坐过来一个穿著红色深v连衣裙的女孩。不是陪酒的小姐,而是集团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叫小雨,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 “乔总,我敬您一杯。”她端著酒杯,声音甜得发腻,“早就听说您是我们集团的擎天玉柱。” 乔亦臣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举杯示意。 酒过三巡之后,包厢里的氛围越来越放浪形骸。有人开始一展歌喉,有人开始玩起了骰子,有人已经搂在一起说悄悄话。 林薇一直坐在斜对面,安静地喝著果汁,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乔亦臣。 第十杯酒下肚后,乔亦臣感觉视线开始模糊。他站起来,想去洗手间,脚下却是一个踉蹌。 “乔总,小心!”林薇立刻衝过来扶住他。 她的手很软,很凉。乔亦臣靠在她身上,闻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廉价的香精味,而是一种好闻的冷调香。 “我送您去洗手间。”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耳廓。 这一次乔亦臣没有拒绝。 洗手间里,他对著马桶吐得昏天黑地。宴会上吃的、酒精、全都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他靠在墙上,大口喘著气。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领带歪了,衬衫皱了,头髮乱了,眼睛里全是细小的血丝。 林薇走了过来,拿著湿纸巾。擦了擦脸,又擦了擦他的嘴角。动作很慢,也很轻。 “亦臣哥,”林薇突然开口。声音也很轻柔,“你知道吗,我进公司的第一天,看到你在会议上作报告的样子,我就......” 她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乔亦臣转过头看著她。女孩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柔光,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爱慕和欲望。 “林薇,”他开口,声音略带嘶哑,“你是一个好女孩。” “所以呢?”林薇近身一步,几乎贴在他身上,“所以我就该远远地看著你,对吗?” 她的嘴唇离他的下巴只有几厘米。乔亦臣能闻到她呼吸里的香甜,能看到她锁骨下起伏的曲线。 身体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不是酒精的火,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慾和空虚。 他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事业有成,黄金单身汉。可只有他知道,自己活得有点像个空心人——每天要么在应酬,要么在开会,回家后面对空无一人的住宅和满室的寂静。 他需要点什么。 需要一点真实的,滚烫的,能够让他感觉自己还活著的东西。 “帮我开个房间。”他听到自己说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离这里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林薇的眼睛瞬间亮了。 —————————————— 君悦酒店的顶层套房,一晚九千八。 门关上的瞬间,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 林薇就扑上来时,他没有拒绝。 仿佛要用最后一丝的衝动,来抵抗身体里那股持续扩散的不適感。 她的吻很生涩,但很热情,像是一团火,要把乔亦臣点燃。 他轻轻揽住她的腰,吻落下的同时,脚步已自然地移向臥室。衣物散落在深色地板上,从门边到床边,断续如某种无声的邀约。 ...... 呼吸渐渐开始紊乱。 视线逐渐模糊。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失去控制的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应该只是太累了。 下一秒 胸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撕裂开。 整个世界在瞬间被抽空,灯光、声音、身体,全都远去。 黑暗瞬间笼罩,他连最后一句话,都还没有来的及说完。 第2章 再来一次 乔亦臣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君悦酒店顶层套房。 地毯柔软得几乎没有脚感,踩上去像是陷进了某种被精心粉饰过的安全感里。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夜色被灯火和金钱一层层堆砌起来,璀璨而冷漠。 空气中残留著香水、酒精与曖昧混合后的味道。 林薇就躺在他的身下。 前一秒还带著潮红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褪尽血色,眼神里浮现出真实而无法掩饰的惊恐。 乔亦臣当时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响。 下一秒—— 胸腔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不是疼。 而是炸裂。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直接崩断,心跳骤停,血液失去方向。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向后拖拽、撕裂、掏空。 他甚至还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暗,已经彻底將他吞没。 奢华、情慾、死亡。 这是他三十五岁人生的终章。 —————————————— 痛。 剧烈到近乎刻骨铭心。 感觉像有人拿著钢钉,从自己的太阳穴开始,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精准地往里敲。 乔亦臣猛地睁开了眼。 这时候办公室周围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耳膜里充斥著尖锐而持续的嗡鸣声,让他感到一阵不適。 大脑一片混乱,整个人仿佛刚刚被人从深水里拖了出来。 此时胸腔也在剧烈地起伏,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按住心口,但是发现手臂沉得不像自己的,不管怎么用力都抬不起来。 逐渐適应之后,视线开始聚焦。 紧接著嗅觉也开始回归,一股混杂著汗味、隔夜泡麵与廉价咖啡的酸餿气息,毫无预兆地灌进鼻腔,让他几乎本能地皱起眉头。 乔亦臣接著呆呆地愣在原地。 这里不是医院。 更不是“天堂”。 他坐在椅子上,先是慢慢坐直了身躯,然后低下头看向身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狭窄的工位桌,四周的边角磨得有些发亮,自己的手腕正压在冰冷的塑料桌板上,手指上还残留著敲击键盘后的僵硬感,难怪刚刚怎么抬手都抬不起来——麻住了。 咔噠、咔噠、咔噠—— 四周传来,密集而机械的键盘敲击声,像雨水一样不断敲打著他那脆弱的神经。 乔亦臣猛地抬起头。 看到的是两排整齐却显得有些压抑的灰色格子间。惨白的led灯管在头顶轻微闪烁,照亮了工位上一张张年轻却疲惫的脸。 现在这里没有交谈,也没有任何笑声,气氛十分压抑。 几乎所有人都低著头,对著电脑屏幕。 看到这里,突然觉得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的心臟猛地缩了一缩。 视线回到自己的位置,低下头,一下子就看到面前的显示器。 上面ppt页面密密麻麻。 写著用户画像拆解、传播路径设计、媒介组合方案、投放预算测算表……页面被来回翻动、修改,核心策略那一行字已经被刪掉又重写了不知道多少次。 光標停在最后,安静地闪烁著。 右上角的时间,好像有些刺眼。 2025年3月14日周五 am 3:21。 现在居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微信的图標疯狂地在闪动著。 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他感觉无比熟悉、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刺眼的备註。 —— “雪儿” “方案改不完就別回来了。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乔亦臣死死地盯著那行字,喉咙微微发紧。 脑海里不自觉地闪现过画面,她说的“回来”,是指回她那个布置得温馨却总缺了他的小公寓。那儿有他的枕头、他的毛巾,和他曾答应会常陪她吃晚饭的承诺——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下一刻,一股陌生却完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没有任何缓衝的机会,直接涌进他的脑海。 —— 乔亦臣,25岁。 普通学歷,普通履歷,毫无背景。 目前就职於“创星gg”,做营销策划,主要负责方案的撰写、提案逻辑和执行落地。 税前月薪一二万,听起来挺体面。 但是房租三千。 每月固定的“恋爱基金”也三千。 信用卡里面还欠款一万八。 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只有327.41元。 上周去过医院,医院的体检报告还躺在自己工位的抽屉里,体检报告显示心律不齐,严重过劳,建议立即放下高强度的工作进行必要地休养。 而此刻,整个策划组十几个人,正在为一个大客户的整合营销方案连续熬夜了四天。 而这个项目负责人,是那位以严格与专业著称的直属上司—— 创意总监,柳嫣然。 乔亦臣,或者说,现在这个二十五岁的乔亦臣,而就在半小时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正是在这个位置上,因为持续熬夜与精神高度紧绷,心臟骤停,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工位上。 然后,被他这个来自平行世界、同样死过一次的三十五岁灵魂,占据了身体。 “我……居然没死?”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乾裂,连自己都听得不真切。 这是重生吗? 从前世的高峰,一下子就跌回了现实的谷底。 前世,他至少拥有一些权力、財富和还有被大多数人仰视的身份。 而现在,他拥有的只有:濒临崩溃的身体、还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工作。 这时候,一股荒诞与愤怒的感觉像冰水一样瞬间灌入心臟。 他以前拼了命,甚至最后都赔上了性命,这才爬到了半山腰。 一睁眼,却被告知从前的一切都清零,现在的起点还在下水道里。 就在他几乎被这股情绪压垮的瞬间—— 嗡的一声。 脑海里仿佛有一根琴弦,在大脑深处轻轻拨动著。 接著下一秒,几行泛著冷光的蓝色文字,毫无徵兆地浮现在他的视野中央。 【情报模块已激活。】 【情报包(3/3)发放完毕。】 【下次刷新时间:29天23小时58分后。】 —— 【情报一】 杭州和平国际会展中心,东门前方134米。 石雕“开拓者”基座西侧,第三块石板下的缝隙中,藏有未处理赃物: 100克 au99.9金条一根,无標识,来源复杂。 当前市场估值:约8.8—9.1万元人民幣。 【情报二】 你的直属上司,创意总监柳嫣然,因男友与闺蜜的双重背叛,情绪濒临失控。 预计明日(周六)22:45—23:15,独自前往“hm酒吧”饮酒。 注意:某竞爭公司管理(曾追求未果)已掌握其行踪,存在恶意接触风险。 关键时间节点:23:30左右,洗手间方向。 【情报三】 你的合租室友,平台小网红“敏敏”(李敏),发现多件高价內衣无故丟失。 因你近期作息规律异常,而且曾误收过她的快递,已被她单方面列为头號嫌疑人。 目前正在暗中搜集“证据”,並计划於明日上午报警处理。 —— 文字静静悬浮在视线里。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仔细地看清了上面的情报內容之后。 接著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调整了坐姿。 这时候电脑显示器上的冷光映射在脸上,那些刚才还让他原身几乎崩溃的方案页面,此刻忽然显得有些遥远。 乔亦臣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隨后敲下几行字。 策划组工作群里,依旧安静。 凌晨这个时间,除了零星的“收到”和“在改”,没人有多余精力去说话。 他把信息发了出去。 【乔亦臣】:身体有点不舒服,下楼透口气,十分钟左右回来。 消息刚发出,几秒后,总监柳嫣然的头像亮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文字。 只有一个简单的表情做回应。 一个“ok”。 乔亦臣看著那个表情,忽然觉得有一些讽刺。 前世,他也是如此,在无数个深夜里,用一句“我去处理一下”,然后把身体和命都压在了工作上。 他关掉工作群,又把当前版本的方案保存了一次。 文件名后面,多敲了一个数字。 v10.1。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工作痕跡”。 哪怕十分钟后他没有按时回来,至少也不会被人质疑消失没有在做工作。 做完这一切,他才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背包,站起身。 腿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勉强控制得住。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策划部的后门,儘量不打扰到其他人,推开玻璃门后,走廊外的冷气迎面扑了过来。 感觉一阵冰凉,人顿时也清醒了许多。 出门之后,后面是还在连轴运转的策划部。 而在他的前方,是有必须要去验证的一件事。 如果是真的—— 那么他的世界,从这一刻开始,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3章 第一枚楔子 2025年3月14日,周五,晴,9~18°。 凌晨四点,天还是暗沉沉的。 这个时间点的杭州街道空旷得有点不真实。 两旁的路灯拉出昏黄而漫长的光带,这时候已经偶尔有早班的货车呼啸而过,也有一些环卫工人在打扫卫生。 乔亦臣站在写字楼楼下的大门口,冷冽的晨风拂过,激得他轻轻打了个寒颤,人却也彻底清醒过来。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信號是满格的,电量还有 67%,手机的页面停留在地图导航上面,目的地被清晰地標註出来—— 杭州和平国际会展中心(东门)。 他没有再纠结。 如果刚刚那所谓的“情报模块”只是他临死前的幻觉,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白白跑出去一趟,就当做熬夜加班后迷离的幻想。 但如果是真的—— 机会错过就真的没了。 前世用命换来的教训之一就是: 真正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从来不会给你反覆验证的时间。 网约车在三分钟后抵达。 司机是一位中年男人,眼角带著长期熬夜的疲惫,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只略显陈旧的双肩包上停留了一瞬。 “这么早去会展中心?布展也没这么早吧。”司机隨口问了一句。 “有点急事。”乔亦臣靠在后座,简单的应付了一句。 车道空旷,车窗外的城市剪影快速后退,灯光在玻璃上瞬间就拉成一条模糊的线,显然司机开足了马力。 乔亦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背包上面的粗糙布料,掌心有点微微出汗。 这不是紧张。 是对未知事物是否会被验证的本能的警惕。 十五分钟之后,网约车在距离会展中心东门一百多米的路边停下。 “这边不能久停,您往前走就到。”司机对著他指了指方向。 “好,谢谢。” 乔亦臣下车,就扫了一眼手机里的地图,確认方位正確后,就开始迈步向前。 脚步不算快,甚至刻意的放鬆著,像一个临时走进来的路人。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的坚定,直指目標。 会展中心这边的路灯分布、监控探头可能的覆盖角度、还有远处正在清扫的环卫工人……所有信息被迅速收进脑海,又迅速归档。 一百三十四米。 他在心里默默的数著。 抵近之后,石雕“开拓者”的轮廓逐渐从暗处显现出来,看起来有点抽象。 整个基座由花岗岩砌成,边缘冷硬而又规整。 手指下意识地点著石板,一,二,三。 乔亦臣在第三块石板地石雕侧面自然的停了下来,蹲下身繫鞋带。鞋带刻意地系地有些鬆散,他动作不急不缓,另一只手的手指却悄然探向石板与基座之间的缝隙。 石雕下面的缝隙有点狭窄,整个手臂很难伸进去,只能下探一点地距离,而且积著一层厚厚的灰尘。 简单地摸索了一会之后,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 摸到东西之后,乔亦臣的动作马上停下来。 接著再用力的在物体边缘捏了一捏,做了一下確认。 感觉应该没有错之后,他用手指调整好角度,用食指与中指夹住东西,暗暗发力的將那东西从缝隙中夹了出来。 东西长度不到十厘米,外面还裹了一层防水布包,但是到了手中之后显得异常的沉重。 他没有仔细查看,而是顺势將东西滑进自己的袖口中,接著起身之后,又顺带拍了拍自己的裤腿,做出一副刚刚系完鞋带的样子。 然后转身走向广场另一侧的灌木丛。 这里光线很暗,而且是树底下。 到了之后的乔亦臣才將刚刚袖口中的东西取了出来,撕掉已经老化的防水油布。 油布剥落的瞬间—— 一抹沉鬱而內敛的暗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浮现出来。 是一块標准的一百克金条。 仔细看清,整体边缘切割工整,上面还清晰压印著 au99.9,以及厂家標识和序列號。 没有其他多余標记,崭新,却透著一股不属於这里的感觉。 乔亦臣先是捏住金条两端,然后用指甲轻轻地在表面戳了一下。 纯金特有的柔软,留下一道细小的戳痕。 是真的。 当確认之后的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了一股喜悦之情,但是深深的被他压抑住。 只是安静地看著手中的金条。 “看来不是幻觉。”他喃喃自语道。 看来系统情报上面的信息没有错。 这不是梦。 也不是幻想。 手中的是一个真实存在、且具备物理重量的实体。 乔亦臣並没有將100克小金条立刻收回背包里。 而且取出手机,调成静音,在不引人注意的角度下,从不同方位快速拍下金条、还有刚刚石雕局部和周围环境。 然后,他才將金条重新包好,然后拉开背包內侧的拉链暗袋,將金条放了进去。 拉链合拢的那一声轻响,在空旷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乔亦臣没有马上动身离开,而是待在原地,过了几分钟的时间。 才从灌木丛里面走了出来。 当他再次走向主干道时,整个人看起来只是一个彻夜未眠、略显疲惫的普通上班族。 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上车,门关上。 放著金条的背包就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莫名的感觉到背包有点厚重。 刚到公司楼下时,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乔亦臣赶紧坐电梯上楼,等回到工位的时候,没有立刻打开电脑。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分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屏幕顺势亮起。 眼睛看著那份被否到第十版的方案,依旧停留在电脑的桌面上。 但是这一次,他看它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时间一晃到了早上的七点半。 这时候公司a3会议室的灯比外面的天色都亮许多。 会议长桌的两侧密密麻麻的已经坐满了人,咖啡杯、能量饮料和一次性纸巾杂乱地堆在桌面上。 空气里混杂著睏倦、焦躁和一夜未眠后的轻微酸味,大家都是这样,熬夜奋斗了好几晚。 乔亦臣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也没有立刻打开。 他自己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点来开会,已经不是用来“討论方案”如何如何地了,而是用来筛人,直接確定结果的。 这是要在九点之前,找出最终可呈现给甲方gg方案。 所以他在等。 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公司的总监柳嫣然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让他感觉到一阵地惊艷,身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头髮扎得很高,整体妆容乾净。 但是也遮不住眼底那一丝熬夜后的疲惫。 她的步伐很稳,慢慢走了进来之后落在了主座上面。 “开始吧。”她看了一眼时间,“我只看能直接用的东西。” 没有寒暄。 这句话本身,就带著极大地压迫感。也促使刚刚还一张张有些蜡黄地脸,勉强打起了精神。 这里面负责媒介的同事率先开口,讲投放节奏、平台比例和预算分布。 ppt翻得很快,数据密密麻麻的,但又却缺乏停顿。 柳嫣然听著时候偶尔点头,但没有过多去评价。 负责创意的同事接著讲,概念讲的漂亮,而且词汇华丽,但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讲到了那里。 会议室短暂地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很危险的安静。 “所以——”柳嫣然站起来,环视著大家,“你们觉得,甲方真正会问我们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没人敢回答。 这个问题,大家心里都有各自模糊地答案,但却都不敢说出口。 因为一旦说错,就等於承认:前面几个人讲的那些,也许並不重要。 柳嫣然的目光在会议桌上缓慢扫过。 “他们会问:你这个方案,跟別人有什么不一样?” “或者更直接一点——” “凭什么是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 “现在,谁能用一句话回答?” 空气更静了。 就在这时,一道並不突兀,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会议桌靠后的位置响起。 “他们不会先问『不一样』。” 柳嫣然的视线顿住。 乔亦臣已经把电脑打开,但並没有投屏,只是抬起头,语气平和。 “他们更可能问的是——” “他们现在为什么必须要做这件事。”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皱了下眉,觉得这是在“抢话”。而有人在低下头,默默在思索著刚刚乔亦臣说的话。 柳嫣然没有立刻进行反驳,只是看著他:“继续。” 乔亦臣没有立刻站起来。 而是坐著向前推了推笔记本电脑——调正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却让屏幕角度恰好对著柳嫣然的方向。 弄好之后,他才起身,没有离座,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柳嫣然脸上。 “其实市场上同类產品已经很多了,甲方不缺方案,也不缺创意。” “但是他们缺的,是一个现在不做就会错过的理由,就像刚刚说地,他们现在为什么必须要做这件事情。” 他抬手,示意大家看向ppt中那一页被提前调整过顺序的【市场洞察】这一页。 “健康焦虑本身不是新问题,但在最近这半年,它已经从『个人问题』,演变成一种可被展示、能被比较的社交属性。” 这时候大家下意识看向屏幕。 这一页的结构,比他们听到的清晰得多。 “我们如果还在一味地强调功能、成分、专业背书,就等於在跟现在市面上所有竞品打同一场仗。” “而这场仗,价格永远比创意更快结束。” 乔亦臣语气不快,却每一句都踩在点上。 “所以我们策略一定要调整,不是『卖健康』,而是——” “把健康,变成他们愿意主动谈论的社交资本,就是刚刚说的社交属性。” 会议室里,终於有人露出了若有所思,好像明白过来的表情。 这不是被说服,而是被点醒,原来还有其他的角度。 “这也是为什么核心策略被提前。”乔亦臣补了一句,“因为如果这一层不成立,后面的媒介、创意和预算,都会被甲方一句『没必要』全部推翻。” 他说完,没有继续。也没有展开案例,而是等著大家把刚刚所提到的消化完一样。 “这个方案逻辑,”不一会,柳嫣然缓缓开口,“是谁调整的?” 底下没有人出声。 乔亦臣也没有去做这个出头鸟,毕竟刚刚已经吸引了一波火力。 等环视一圈之后,她也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先留下。”她对乔亦臣说了一句,隨后转向其他人,“其余的部分,按照刚刚这个想法快速进行修改。但是要在九点之前,我需要一版能直接对甲方讲的完整策划方案,懂吗???” “知道了。” “明白。” 接著会议结束。 人群散去时,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复杂的意味,也有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举了一个大拇指,表示刚刚这个角度厉害。 乔亦臣对著人群笑了一笑,接著重新又坐了下来,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他知道,这一局贏的不是“能力”,而是思考的角度差异。 ...... 一晃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 8:02。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私聊消息。 【柳嫣然】:你对甲方的判断,很接近他们上次私下跟我们反馈的方向。九点的会,你跟我一起去甲方那里。 乔亦臣看著那行字,心里放鬆了一下。 看起来判断没有错。 他没有回覆“谢谢”之类的,也没有做过多的表態。 而是只回了两个字。 【乔亦臣】:明白。 第4章 內衣失窃事件 2025年3月14日,周五,晴,9~18°。 上午九点钟。 甲方先佰公司会议室里。 深色木质长桌,后面的墙上掛著他们企业的愿景標语,咖啡杯上印著公司的logo。 这时候液晶屏上面,显示的ppt页面停留在乔亦臣之前修改过的“核心策略”那一页。 屏幕的光映在甲方市场总监张铭的细框眼镜上,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目光游走在屏幕和柳嫣然之间。 “社交资本化?”张铭开口问,“这个词倒是很有意思啊。但我想知道,我们怎么去做量化?然后怎么去证明我们的產品能够成为现在年轻人的『谈资』?” 柳嫣然微微侧身,將目光转向乔亦臣,把发言权递给了他。 乔亦臣心领神会,然后转向刚刚提问的张铭,用手边的无线翻页器轻轻点了一下。 屏幕隨即翻页,三张社交媒体截图並排出现。 “这是在过去一个月內,小红书上关於『熬夜养生』的笔记数据。”乔亦臣说完。 微微顿了一下,说:“点讚最高的前十条里,其实没有一条是在讲產品的功效,而是都在讲『仪式感』——深夜加班时手里那杯枸杞茶,健身完后发朋友圈的蛋白粉摇杯,周末聚会时『顺便』掏出来的维生素小盒子。” 这时候听著渐渐来了兴趣的张铭,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些。 乔亦臣继续说,但语速平缓:“现在年轻人买的不单单是保健品,而是一种『我很在乎自己』的身份標籤。那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说服他们我们这款產品有多好,而是去帮他们完成这场『自我证明』。所以现在的策略很简单——” 乔亦臣说到一半,看向柳嫣然,柳嫣然对他轻轻点头,表示没有问题,示意继续。 “第一,先找到他们聚集的场景——比如深夜的直播间、健身的打卡群、剧本杀店诸如此类。第二,让我们的產品成为这些场景里的『必要配角』。第三,找到每个圈子里的领头羊,请他们用他们的话,去讲我们的故事。” 当他停下来,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对面甲方几人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甲方先佰公司过来开会的几人,思考了一会之后,紧接著点头交换了意见。 这时候柳嫣然適时补上接下来的话,开始讲起整个媒介组合还有预算分配。她语速有点快,但是逻辑清晰,列举出来的每个数字都扎得实在。但在每个最关键节点,她都会短暂停顿,给甲方几个人反应的时间。 乔亦臣接下来没有发言,只是看著她,微微頷首。两人刚刚一前一后地配合流畅得像排练过一样。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凌晨三点修改那页ppt后,早上开会之后自然形成的默契。 十点三十分,会议正式结束。 甲方张铭主动站起身,和柳嫣然握手:“方案的方向我们认可,尤其是策略部分,市场嗅觉很敏锐。合同的流程我们这边儘快走。” 柳嫣然微笑:“张总,那期待合作。” ...... 回公司的车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连续几天的熬夜让车厢里瀰漫著一种疲惫后的安静。 乔亦臣靠在后座,呆呆地看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让他有种倒头就睡地衝动。 半个小时后,到了创星的gg策划部。 柳嫣然轻轻推开玻璃门,拍了拍手示意了一下策划部里面地人。 听到之后,策划部全体目光都往这边来,但是一双双目光里都是熬夜之后留下的血丝。 “先佰公司这个项目我们已经拿下了。”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部门瞬间清醒,也陷入了久违地亢奋。“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今天中午起,策划部全体员工开始放假,这几天先好好休息。” 短暂的寂静后,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瘫倒在椅子上,有人小声欢呼。就仿佛压抑了数日的疲惫和焦虑,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发泄口。 乔亦臣安静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几支笔,一样样放进那个磨损的发白双肩包里。 这时候柳嫣然走到他工位旁,手指在隔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抬头一看。 “你今天不错,”她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认可的神態,“以后继续保持吧。” 乔亦臣点头:“明白。” “好好休息。”她又补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乔亦臣背起包,走出办公室。 他靠在电梯里,闭上眼睛,默默地等著电梯下行。 下午一点钟,“瑞源小区”的合租房。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下班之后,刚刚吃完午饭回来的乔亦臣推开门,这时候客厅里没人,但是电视却开著,只是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播一档综艺节目,里面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把背包放在鞋柜上,正打算换鞋,就听见了主臥方向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我肯定要去报警,太噁心了……对,就是他,这几天就他一个人在家……” 听声音是跟他合租地小网红敏敏的声音,但是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激动和愤怒。 乔亦臣动作停顿了一下,接著继续换鞋,动作如常。 他走进客厅地时候,敏敏正好从主臥出来,手里攥著手机,但看到他的瞬间,脸色突然变了一变。 接著她匆匆掛断电话,看著他地眼神里混杂著警惕、愤怒还有一丝慌乱。 乔亦臣没看她,而是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水。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感觉到一阵地舒適。 又喝了几口,他这才转身,看向还站在客厅中央的敏敏。 “你是不是丟了东西?”他问,听不出来任何地情绪变化。 敏敏听完之后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被点燃地火药桶,声音高昂起来:“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 “我昨晚三点多回来,”他直接打断她猜测,音量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之前有在楼梯间看到一个穿灰色工装、拎著黑色垃圾袋的男人,从我们这层慌慌张张跑下去。如果你要去报警,我是可以配合做笔录地,而且提供时间点和那个人地外貌特徵。” 听完之后,敏敏愣住,嘴唇动了动,但没立刻接话。 “另外,”乔亦臣继续说,目光直视她,“我这周都在公司赶那个项目,昨晚是连续第四天通宵。工位有监控,打卡记录、工作群聊天记录都能证明。假如你还怀疑我,可以让警察来查,这些都是可验证的。” 他停顿了一下,给她时间消化一下刚刚他说的。 接著语气放缓了一点,“我確定之前拿错过你的快递,但我已经道了歉,也赔了你钱。但你內衣被偷是另外一回事,我不会去做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做。” 敏敏脸上的愤怒褪去了一些,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动摇的表情。 她攥著手机,指节有些发白,声音低了下去:“……真的有个维修工?” “我不確定他是不是维修工,可能只是穿著像而已。”乔亦臣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如果你要报警,我建议你先去查一下楼道里的监控。等確认了之后再报,比在这里空口指控显得更有用。”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需要我配合的时候,可以敲门。” 说完后,他就进了门。 “当。” 门合拢地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清晰。 敏敏站在原地,目光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许久没有再动。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播,观眾的笑声一阵阵涌来,热闹得有些讽刺。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的页面。刚才那股非要立刻报警的衝动,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大半的气。 她咬了咬嘴唇,思索了好久,最终还是打开业主群,开始打字询问物业监控的事情。 房间里,乔亦臣背靠著门,静静站了几秒。 门外没有其他的响动,看来她听进去了。 接著他走到床边,拉开背包里的暗袋,指尖触到那根冰凉坚硬的金条。那种真实的,沉甸甸的感觉无法形容。他没有直接拿出来,只是轻轻的抚摸了几下,就拉好了拉链放回去。 他闭上双眼再睁开地时候,系统界面凭空显示出来。 上面三条情报静静悬浮在空中,仔细一看,第一条情报好像有种难以察觉的错觉,字跡好像淡了一些。 第三条——关於合租敏敏的那条——依旧在那里,字跡未变。 乔亦臣收敛心神。 第三条他不需要考虑彻底解决敏敏的问题,只需要把这个麻烦引开,引到其他地方去。剩下的,是她自己的问题,这样做最高效。 乔亦臣走到自己房间窗边,这时候下午的阳光斜斜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方格。房间里地灰尘很多,在光柱里缓慢浮动,看起来像是某种微观的星河。 他站在窗边静静看了一会儿,隨后拉上窗帘。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柔和的昏暗中。 他脱掉外套,平躺倒在床上。床垫有些旧了,弹簧发出轻微的声音。他盯著天花板,静静的看著。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个閒暇地时间,什么都不用去想。 这时候窗外的城市依然在运转,车流声、人声、遥远的鸣笛声,层层叠叠地涌来,又被房间的玻璃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只有一点嘈杂的声音透了进来。 清除一切杂念后,乔亦臣闭上双眼。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困意这时候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身体地疲惫也彻底將他淹没。 第5章 黄金易手 2025年3月15日,周六,晴,7~18°。 早上六点,天边才刚刚亮起晨曦。 昨天下午就倒头睡去的乔亦臣,这才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了过来。 窗帘是拉上的,房间里这时候只留下睡眠之后的温热与昏暗。他清醒之后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將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著心跳。 上一世,他死在酒店套房的床上,死因是心臟骤停。 这一世,他重生在工位上,原主的死因是过劳。 两辈子,两条命,都栽在“身体垮了”这件事上。 想完之后,乔亦臣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来到衣柜前——那是原主网购来的简易布衣柜,拉链有些卡顿。他拉开,里面掛著几件衬衫、牛仔裤,底层堆著些杂物。 他蹲下身去翻找,手指触到一件质地比较粗糙的化纤面料。 抽出来一看,是一套深色的旧运动服,顏色洗得发灰,肘部和膝盖处布料明显薄了些。 这是记忆中以前常穿的,等到上班忙起来之后就基本上“压箱底”了。 换这件旧运动服后,身体的肩部和胸膛传来熟悉的紧绷感——这副身体的骨架,比他记忆中原来的自己要清瘦许多。 套上鞋子,繫鞋带时,他忽然想起以前自己私人定製的跑步鞋,鞋底会根据他的足弓和步態调整支撑。 而现在脚上这双,看起来是某品牌过季打折促销款,而且鞋底纹路也已经被磨平大半,只能说比没有强。 没有再胡思乱想。 整备完毕之后,他推开自己的房门往外走去。 住的是合租房,现在才凌晨,整个客厅没开灯,一片昏暗,而主臥的小网红敏敏的房门紧闭。 他躡手躡脚地穿过客厅,儘量不发出动静。 下了楼之后,由於住的这个“瑞源小区”整体上比较老旧,里面並没有所谓的“公园”这类设施。 但小区后面有一片不大的公共绿地,上面还有一条约两百米长的塑胶步道。 清晨时分,绿地上面已经有几个老人在慢走,而且挎在腰间的收音机里放著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一边走偶尔一边还唱两句。 到了这里,乔亦臣先是做了几下拉伸,然后做了一些热身动作,等感觉自己的身体活动开了之后,才开始围著老旧的跑道,动起来。 整个跑道並不平整,有些地方塑胶已经开始老化开裂,底下的水泥都能一览无余。 乔亦臣一开始跑的不是很快,主要不注重跑步速度,而是观察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就是按照这个节奏不断地重复著。 慢慢地汗水很快从皮肤里渗了出来,身上的这件运动服的面料不怎么透气,导致全身有点闷闷的感觉。 但他还是选择继续跑,没有停下脚步。 等跑了大概有三圈,估摸著有六百米,他的肺部开始感觉到有点吃紧,大腿也有点发沉。 而现在,他跑几百米都要放慢节奏停下来,用这个间隙喘口气。 这副原主的身体,看起来確实虚得厉害啊。 想想前世,堂堂的集团副总,每次运动都是在私人健身房里,心率带连著大屏,旁边专业的教练在记录数据。 运动完之后或者累了,都有专人递水和毛巾。 现在无奈的停了下来,弓著身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这时候清晨的空气带著露水和青草的味道,吸入肺里,冰凉却真实。 这时候,旁边一个散步的大爷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嘿嘿笑著调侃著:“小伙子啊,这是多久没动啦?怎么虚成这样,脸色都发白了。” 乔亦臣无力回话,只能慢慢直起身子,挥了挥手对大爷示意了一下,接著一步两步是魔鬼的步伐,慢悠悠的来到绿地上的长椅坐下来。 抬头看著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沉思著。 健康。 这是他重生以后,第一件也是必须重新攥紧的东西。 钱没有可以再赚,机会没了可以再找,人脉没有也可以重建。 但是只要身体垮了,就跟之前一样一切归零。 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十分钟后,他才起身往回走。到了小区门口的早餐摊买了豆浆和几个包子,扫码付完款。 手机显示的余额只有327.41元 看著这个数字,他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 想到昨天的金条还没变现,今天首先要做的事就是这个,不能拖。 ...... 一转眼到了上午九点半,从“瑞源小区”出来的乔亦臣背著那个老旧双肩包走进了一家黄金店。 店面藏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玻璃柜檯里陈列著各种金饰。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正戴著老花镜刷著手机。 “卖金。”乔亦臣从背包里取出金条,放在柜檯上。 老板放下手机,拿起金条。拆了袋子,掂了掂重量,上电子秤,拿放大镜看刻印,最后掏出一个小型光谱仪——一套流程走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au99.9,一百克。”老板放下仪器,抬眼看他。 “这边没有购买凭证,我没办法確认合法来源,所以我收有风险,今天金价是910元一克,需要扣一点,”老板说完之后在计算器敲出数字89000。 乔亦臣看著计算器,沉默两秒:“895,转帐吧。” 老板眯眼看他,最终点头:“成交。” 就在老板说出成交两个字的时候,系统突然从视线中冒了出来。 【系统提示】 本次情报验证完成。 未触发后续风险。 乔亦臣愣在原地几秒钟,情报完结之后居然跳出验证信息,等回过神之后,將手机收款码递了过去。 又过几分钟,手机入帐提示响起。他没有在黄金店里多待,而是转身走入门外的人群中。情报一已经变现成功了,而且数额也在意料之中。 到了中午,乔亦臣先是在路边的餐厅吃了一顿午饭,接著朝著目的地商场走去。 目標很明確先是去男装店买了两套像样的衣服。接著又买了两套运动服供平时早上跑步换洗,还有一个崭新的背包。 买衣服並没有去奢侈品牌,也暂时没有能力去,现在资產不多,只能选了国內一个口碑不错的商务休閒品牌。 深灰色麻混纺衬衫、黑色修身长裤、一件藏青色轻薄西装外套,又配了一双棕色麂皮乐福鞋,挑的都是比较合身的款式。 在试衬衫时,想起前世那些义大利定製西装,每一件都有裁缝手写的编號。 而现在这件,標籤上印著通用款的“xl 180/96a”。 他对著镜子里那个穿著平价衬衫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直接扫码付了款,付完之后这些全部加起来也就两千五左右。 顺道又来到商场的造型店里,他让髮型师弄了一个前刺短碎髮型,保持乾净与清爽。 收拾完之后整体的形象和之前就大不相同了,整个人精神帅气了不少。 等回到合租房之后,已经是三点钟了。 主臥里面小网红敏敏这时候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一直没有动静。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是確认了一下手机的余额,然后將自己之前欠的信用卡18000还掉,最后长舒了一口气,感嘆无债一身轻。 第6章 酒吧救红顏 时间来到了晚上,乔亦臣知道系统的情报內容。 乔亦臣选择在晚上十点三十分就进了hm酒吧,比预计的时间早。 这时候酒吧里灯光暗得恰到好处,空气里到处瀰漫著酒精、香水和电子菸油甜腻的味道。 他选了斜对洗手间走廊的卡座,这位置视线比较好,而且离情报事发地点近,这样能给他带来极大的操作空间。点了一杯苏打水,环视著周围,静静的等待著。 等到了十点五十分左右,和情报上的时间一样,柳嫣然出现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吊带长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和印象中的人物形象大不相同。整个人头髮散著,化的妆看上去也比上班时浓重很多,口红涂的还是暗红色的,一种御姐范在他的脑海中显现出来。 她进来之后直接在吧檯前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没加冰,却一饮而尽。 等到第二杯时,她喝得明显比之前慢很多,手指也是无意识地转动著酒杯。 期间还有不少的人来到她的身边,打算请她喝酒,但是好像都被她冷漠的表情嚇退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孙伟也出现了。 “柳总监?这么巧。”孙伟在她身边坐下,“一个人来?” 柳嫣然侧头看他,声音有些冷淡:“孙总监。” “別这么见外,”孙伟招来酒保,“给这位美女再来一杯,记我帐上。”接著他转向柳嫣然,“听说你们刚拿下华远的单子?恭喜啊。” 柳嫣然没接话,但也没离开。 乔亦臣看到,就在她第三次转头看向舞台中央时,孙伟的左手迅速从裤袋抽出,指尖微弹,一小撮粉末落入她的酒杯中。 这动作快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乔亦臣看著孙伟的样子——那动作有点熟练,粉末落进酒杯之后直接融入酒水之中。 前世他在酒局里也见过很多这种把戏,但这一次,他不会是旁观者。 回过头来,柳嫣然毫无察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但过了没有多久,她忽然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用力晃了晃脑袋。感觉身体不对劲之后,她站起身,脚步微晃地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孙伟坐在原地等了十几秒,才悄悄地跟了上去。 乔亦臣看在眼里,放下手里的苏打水,起身追了上去。 洗手间外的走廊灯光昏暗。 柳嫣然靠在墙边,呼吸急促,手指紧紧抓住墙面,指节发白。 孙伟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她的手臂:“柳总监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 另一只手从斜侧突然冒了出来,挡住了他。 乔亦臣站在两人之间:“孙经理,我已经叫了车,要准备送柳总监回家了。” 孙伟一愣:“你是?” 乔亦臣没回答,转身扶住柳嫣然的肩膀。她身体发软,现在几乎全靠他支撑。他看向孙伟,声音压得低沉:“需要我去调酒吧里的监控,看看你刚才在她酒杯里放了什么吗?” 孙伟脸色骤变,往后退了半步,音量明显提高:“你……胡说什么!”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乔亦臣半扶半抱著柳嫣然往外走,“或者,我们可以一起等警察来。” 孙伟僵在了原地,思索了片刻,也没敢追上去。 计程车上,柳嫣然靠在后座,意识已经涣散。 “难受……”她含糊地说。 “师父,去最近的医院,快一点。” 医院的急诊室亮得有些刺眼。 接著就是按照流程进行正常的洗胃,输液,观察。 护士上前提示缴费,於是他来到前台补交了所有的费用。 等到凌晨一点半,柳嫣然被推进病房输液。他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守著,看著药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 一晃时间就过去了四十分钟,这时候她的意识才逐渐清醒过来,慢慢地睁开了眼。 先是一脸茫然地盯著医院的白色天花板,然后才慢慢地侧过头,看见了他。 乔亦臣倚靠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她动了动手指,发出了一些声响。 他立刻睁眼。 两人四目相对。 “……你一直在这?”柳嫣然声音有点沙哑,能听出她很虚弱。 “嗯。”他起身先是倒温水,然后插上准备好的吸管递到她嘴边,慢慢扶她起来,“怕你再出事。” 柳嫣然喝了几口,重新躺了下去。没有回答,或者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转过脸看向窗外,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时候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地滴答声。 “谢谢。”过了好久,她才轻声说。 “不用。”他坐回椅子,“你没事就行。” 又陷入了一阵的沉默。 “你怎么会在酒吧?”她问。 “刚好在附近见人,”他答得自然,“出来时看见你,状態不对。” 柳嫣然没再追问。她闭上眼睛休息。 到了凌晨三点,输液才正式结束。 柳嫣然想下床,但是脚步还有些虚浮。这次她没有拒绝乔亦臣伸过来的手臂。 等到了她住的小区时,她拿出钥匙,手上却试了几次都对不准锁孔。 乔亦臣接过钥匙,帮她打开门。 “进来坐会儿吧,”柳嫣然进门之后,对著他低声说,“我给你倒杯水。” 这是一套简洁的一居室,装修比较简约,整体乾净又透著冷清。客厅的书架上堆满了gg方面的书籍和奖盃,茶几上放著半瓶红酒和一个空杯子。 柳嫣然给他倒了杯水后,自己无力地靠在沙发里,脸色依然苍白。 “今晚……”她开口,又停住。 “都过去了。”乔亦臣接过水杯,但没有喝,“你好好休息。” 他起身准备离开。 “乔亦臣。”她叫住他。 他回头。 “今晚……”她看著他,眼神复杂,“谢谢。” 他点点头,拉开门。 “那周一见。”她说。 “周一见。” 门轻轻合拢。 柳嫣然靠在门后,听著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很久,她才慢慢走回客厅,看著那杯他没碰过的水。 ...... 周日凌晨四点钟,乔亦臣才回到“瑞源小区”的合租房。 他没有打开灯,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直接脱掉了外套,坐在床边。 手机屏幕亮起,最上面的银行通知简讯显示,余额还有71500元。 这时候窗外天色还是漆黑。 他躺下,闭上眼,但是脑海里不自觉地就想到了在医院里柳嫣然那副娇弱的样子。 第7章 体面的「撤离」 2025年3月16日,周日,晴,8~20°。 从柳嫣然家里回来到出租房,乔亦臣倒头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满室阳光刺目,已是上午十点。 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乔亦臣拿起,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名字是——陈雪。 从上次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两夜了。依照过往的经验,她的情绪轨跡应当已从“愤怒的顶点”滑入“委屈的谷底”,目前正蜷在那间小公寓的沙发上,等著他打一个道歉的电话,或发一条服软的信息。 点开微信,他们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那个宿命的凌晨。 最后一句是她发的:“方案改不完就別回来了。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很清楚她说的是气话,但乔亦臣莫名的感受到一阵的悲伤,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再三之后,才开始落字。 【雪儿我刚醒。等会儿去你那里拿点东西。】 刚发的消息,瞬间秒回。 【隨便。】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他太熟悉她了——她说“隨便”,想来已经换好了衣服,甚至可能下意识多做了一道菜,正竖著耳朵听门外的脚步声。 大约一个小时后,乔亦臣站在那栋白色外墙的青年公寓楼下,呆呆地看著这幢楼。 进入楼道,电梯直达十二楼。 走廊乾净明亮,铺著浅灰色的地毯。1203的门上,贴著陈雪选的、写著“欢迎回家”的毛毡门牌。 他来到门口,手指触摸智能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和流畅的“咔噠”声。 这间房间月租三千六、是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去年他们一起找的。loft结构,楼上臥室,楼下客厅厨房一体,装修是简洁的北欧风,还带有独立卫浴和小阳台。 房间面积虽然不大,但当初签下时,都觉得这是两个人一起在这座城市真正扎下根的开始。这里也是这场梦的核心——她当时兴奋地站在客厅里,规划著名这里放一台投影仪、窗台上摆几盘绿植,眼中闪著亮晶晶的光,说著那句“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小窝”。 门缓缓打开,他走了进去。 一股温热醇厚的肉香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他。轻轻一闻就知道是红烧排骨,糖色炒得正好,汤汁也收得浓稠。 陈雪背对著他,扎著鬆散的马尾,身上还是那条印著傻气卡通猫的围裙。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利落的脆响。听见动静,她也没回头,只从厨房扔过来一句: “洗手。吃饭。” 话很短,但是听得出来,声音有些闷哑,像是哭过又强压著。。 一张北欧风格的小餐桌靠窗摆放,就两人位。桌上一盘红烧排骨油亮诱人,一盘油麦菜翠绿欲滴,旁边扣著两只哑光白的陶瓷碗,两双筷子摆得端正,碗底下还垫著相同顏色的餐垫。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不言自明的规则。不管怎么吵架,怎么去冷战,但是饭点一到,桌上总会多一副碗筷。陈雪的“作”从来有度,知道底线是这个“家”的形不能散。 她用这种近乎固执的、在这个有限空间里营造出的仪式感和日常温柔,去浇筑著这段感情。她唯一信念就是——我是这个“精致小窝”的女主人,而你,是归属於这里的男主人。 乔亦臣沉默地坐了下来。 夹起一块排骨,燉得酥烂入味。唇齿轻轻一碰,肉便从骨头上滑脱。味道分毫不差,这是她练习过无数遍,专为用来犒劳他调试出的配方。 “那边……还住得习惯吗?”陈雪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半碗饭。没有看他,筷子却有意无意地拨弄著米粒,“听说那就一张床,一个桌子,平时连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离公司近,省时间。”他回答得很轻。 “你少来。”她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著他。眼眶泛红,像是揉进了沙,“我知道你气我那天晚上说狠话。但是乔亦臣,我就那点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真能狠下心,这几天一个字都不回我?” 乔亦臣没接话。他只是安静地,將自己碗里每一粒米饭都吃完,连残留在碗壁的也没剩下。 他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收拾起两人的碗筷,走进了厨房。 “哎,你放著,我……”陈雪先是一愣,隨即,一丝欣喜窜上了心头——他主动去洗碗。这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几乎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和解信號”。在这个精心布置的空间里,任何分担家务的举动,都被赋予了“共同经营生活”的亲密意味。 厨房里面接著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 乔亦臣洗得很慢,也很仔细。洗洁精打出绵密的泡沫,他用手掌抹过碗壁,接著再用清水一遍遍冲淋,直到每一只瓷碗都洗得发亮,摸上去“吱吱”作响。洗完码放好碗筷后,他用抹布擦拭掉檯面上每一滴水渍,然后看著这一切好像以前经歷过无数遍。 他唇齿轻轻咬了一下舌尖,顿时清醒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之前的乔亦臣了。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的迟疑早晚会伤害到她。 今天该给这段关係,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吧。 他擦乾手,走出了厨房。 陈雪这时候已经坐回到沙发,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斜,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態。但是眼眶里还有一点湿,只是里面已经燃起一点希冀的火星。 没有再向前,乔亦臣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雪儿,”他开口,声音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碗洗好了。” 听完之后,陈雪嘴角刚要弯起。 “我等一下收拾几件常穿的衣服和用的东西带走。”他继续说,语气平稳,毫无波澜,“周五的时候刚签了新项目,到后面会非常的忙。” 说完之后顿了顿,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瞬间僵住的脸上。 “以后我也不会再过来了。” 说完之后,公寓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安静的能听到冰箱运作低沉的嗡鸣,还有窗户外面隱隱约约的车流声和鸣笛声。 陈雪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接著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很急,连小腿不小心磕到了茶几的尖角,都好像没在意。 “乔亦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打算想和我分手吗?”陈雪声音颤抖得厉害,眼中积蓄的泪水大颗滚落,“你洗完碗,就为了跟我说这个?那你把这儿当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你还记得吗?” 乔亦臣看著陈雪,面对她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做解释,只说:“小雪,是我不好,是我变了。” 陈雪一直在哭泣,听完之后身体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支撑她一样,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乔亦臣將她扶到沙发上坐好。 然后他转过身,跨步上了楼梯,往臥室去。 楼上的臥室更加显温馨,一张双人床,还有一面墙的定製衣柜。他的动作快而有序:笔记本电脑、电源线、还有几本常翻的专业书、一个移动硬碟。拿完这些之后,双肩包的容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他接著拉开衣柜找到属於他的那一半,眼睛快速地扫过那几件厚重的冬季大衣和几套平时不常穿的西装。思索了片刻,关上了柜门。 眼睛不自觉瞥了一眼床边她坚持要买的加湿器,整体造型可爱——当时她说冬天开空调的话,房间会比较乾燥,这样对皮肤不好。 乔亦臣收拾完后下了楼。“你衣服都没拿全!书也没拿全!”陈雪哭著坐在沙发上,看著他,手指死死抠著自己的大腿,指尖已经发白。 他看到她这样,心生不忍但还是狠下心来张了张口“小雪你帮我把剩下的东西邮寄给我吧,等一下地址我发你手机上面。” 乔亦臣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动作放得很慢。哭泣的陈雪强压著心中的悲痛,来到玄关边倚靠在墙边说。 “那我明天整理一下,到时候寄给你。”虽然声音发颤的厉害。 “嗯,那我走了。”乔亦臣穿好鞋,没有转身。 “那路上注意安全。”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原来俩个人的离別居然可以说的这么简单。 乔亦臣嗯了一声。 门打开,走廊上的风灌进来。 他站在门口,犹豫地停了一下,但是没有选择再看她。 接著门轻轻的合拢,空荡的走廊上能听到智能锁自动落锁后发的的声响。 门里面陈雪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板上。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疼得她想喊出来,喉咙里却像是被塞满了湿透的棉絮,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乔亦臣站在电梯口,最后望向陈雪的方向。 电梯门开,又缓缓闔拢。 第8章 新的一轮工作日 2025年3月17日,周日,多云,6~17°。 周一早上六点四十。 乔亦臣醒来的时候,天才刚亮不久。 昨晚的窗帘没拉严实,一线灰白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呆呆的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天花板,神游太虚,但是没有赖床,翻身坐起,肩背好像有点微微发紧。 这不是没睡够,而是身体在提醒他:整体状態还未完全恢復。 他换上周六中午去商场买的运动服。衣服上的標籤早就剪掉了,但从未穿过,套上去之后发现有点生硬。鞋带繫紧的那一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骨节分明,没有多余的赘肉,但也谈不上有力量感。 至少现在,这个身体不是能隨便透支的那种,需要养。 下楼时,小区里还很安静。清洁车看起来应该刚走,路面还带著水跡。空气里有种刚被冲洗过的味道。 他沿著小区里的石板路往后面的公共绿地的方向慢慢跑了过去。 步伐很慢,权当是热身运动。等到了跑道之后,才正式开始。 起初第一百米还好,等到了第二百米的时候,呼吸的节奏就开始乱了。胸腔起伏得也很明显,心跳贴著耳膜,一下又一下跳著。 他没停下来,也没刻意加速,只是保持著一个自己身体能接受的节奏,缓慢的跑著。 等跑完四圈之后,他已经全身开始冒汗。整个额头髮热,后背衣服被汗水浸湿,腿部的肌肉有点发紧又有点酸酸的,没有疼,只是有那种身体很久没有运动过的感受。 他看了一眼运动手錶:心率158,配速7分30秒,距离1.2公里。数据虽不好看,但曲线平稳,无骤升骤降。这就够了。自己身体和做项目一样,都要先跑通流程,再去慢慢优化数据。 继续咬牙沿著跑道跑著。 这不是为了完成什么运动目標,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行。只是很清楚,如果现在停下来,这件事一开始没有养成习惯的话,后面就会无限地拖延。 二十分钟后,他在绿地旁的长椅旁停了下来。 现在整个人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喉咙有点发乾,缺水。他手扶著椅子弯腰拉伸了一会儿,小腿酸得很厉害,不自觉地颤抖著。 没有想像中的痛苦,也没有运动后的亢奋。 慢慢地回到出租房,换衣服,冲了一下澡,洗漱完毕之后。 照著镜子,看著里面的人好像和昨天没什么区別,但精神比起前几天好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二十。 该出发了。 下楼之后,路过小区门口早餐摊。油锅“滋啦”一声,老板抬头招呼了一句,他挥了挥手对著老板示意了一下,但没停下脚步。来到咖啡店买了杯咖啡。 以前这个时间,和陈雪住在一起。他多半还挤在地铁的车厢里,默默地等著地铁到站。 而现在,他只需要走路过两个路口。 写字楼就在眼前。 刷卡进了门,电梯厅里人不多。他站在角落,喝了一口咖啡,温度正好。 就在电梯门即將合上的瞬间,有人伸手挡了一下。 “等一下。” 声音不高,却有点清冷的感觉。 乔亦臣转头看过来,就看见柳嫣然。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女款的西装套裙,剪裁利落。头髮也是高高扎起,看起来整个人像是隨时准备著衝刺一样。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很短暂。 然后柳嫣然很自然地和他进了同一部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这么早?”她看著前方,隨口问了一句。 “住得离公司比较近。”乔亦臣回答。 柳嫣然侧目看了他一眼,电梯人不少,就没有继续聊下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等电梯到达二十三层。 门开。 她先走路出去,隨后他也跟了出去。 走在前面的柳嫣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说: “九点半,a3会议室。”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跟我一起。” 这是工作上面的通知。 乔亦臣应了一声:“好的。” 隨即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且很有节奏,咔嗒,咔嗒,咔嗒。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轻轻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跟了上去。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及周六晚上发生过的事情。 好像是一种莫名的默契。 乔亦臣回到工位的时候,后面的同事慢慢地也陆陆续续的来了。 等到了九点钟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好像又活了过来。 四周的键盘声此起彼伏,电话铃偶尔响起,又很快被压低。新的一周又开始了,就是这样忙忙碌碌的。 他放下包,打开电脑,没有急著去处理邮件,而是先点开了上周刚定下的那份项目方案。 不是检查细节,而是整体过了一遍大致的框架,看看有没有结构性的问题。 现在视角和以前是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方案,习惯性地站在“决策者”的位置,考虑的是这个方案能不能行。 现在则是在一个项目“执行者”的角度,更多考虑是这个项目怎么去完成、怎么不出错。 九点二十五。 部门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核心项目组,九点半,a3会议室。】 这次群里面没有点名,但是该去的人是谁都心里有数。 乔亦臣看完之后合上电脑,拿起笔记本起身。 a3会议室不大,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几个人。除了策划部核心成员,还有战略部那边派来的负责人——赵启明。 对方年纪比他大不少,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一向稳妥,属於公司里典型的“老成派”。 柳嫣然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她没寒暄,落座后直接打开屏幕。 “甲方周末临时调整了目標人群。”她开门见山,“年轻女性占比要提高,预算不变,但转化要求更高。” 屏幕上显示出更新后的需求简报。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现在这种调整,意味著风险。 赵启明率先开口:“那原方案的传播路径要不要整体推翻?不然到时候数据不好看,这个责任很难界定。” 这话说得很官方。 但有不少人点头同意。 柳嫣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把目光看向乔亦臣这边。 “你说。” 不是“你怎么看”,而是“你说”。 语气说很平淡,却把会议室里面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乔亦臣没有急著开口回答。 而是先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紧接著又翻开自己的笔记,確认了里面几个关键节点,才抬头。 “其实不用推翻。”他说。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赵启明微微地皱了一下眉。 “甲方的目標人群比例变了,但他们想解决的问题没变。”乔亦臣语速不快,“之前方案的问题不是內容不对,而是链路太长太久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如果现在將之前的全部推翻重来,那么后续的时间成本以及沟通成本都会大大提高。最后反而容易被甲方反覆修改方案。” “那你的意思是?”会议上有人提问。 “压缩入口。”乔亦臣答,“把原本中后段的『使用场景』提前,让甲方真正有决策能力的人更早看到整个链路。”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页:“同时,kol筛选不再看粉丝量,改看互动率。人少一点,但能更集中。” 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反驳。 因为提的这个思路,避开了所有人最不想承担的点——就是推翻重来。 赵启明沉默了几秒:“这样改,甲方会不会觉得不够激进?” “不会。”乔亦臣回答得很直接,“这是顺著他们的要求走,不是逆著他们的要求。” 柳嫣然合上文件夹。 “那就先按这个方向。”她下了结论,“乔亦臣,你负责这部分內容调整一下,下午给我一版能直接对甲方讲的。” 这句话一落地,会议室里的人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临时补位,而是默认他能扛事,这件事情是他负责了。 会议结束,眾人陆续离开。 赵启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看了乔亦臣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算不上示好,但至少也是认可他提的方案。 柳嫣然最后走。 经过他身边时,她低声说了一句: “你刚才那个判断,是对的。” 语气很轻柔。 乔亦臣应了一声:“那我会儘快出方案给你。”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只是点了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工位,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调整方案。 修改方案的思路其实很清晰。 会议上出现的问题都在他能预料到的突发情况范围內。 到了中午十二点整。 他把第一版方案的框架修改完,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微信提示。 陌生头像,备註是项目外包方的联繫人。 內容很简单: 【乔老师,听说这次项目您这边主要负责?那我们下午能不能先对一下整体的思路。】 乔亦臣看著那行字,指尖停了一秒。 然后回覆: 【可以,三点之后。】 他关掉聊天框,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正午的阳光落在桌角,不刺眼而且温暖。 第9章 「疑点」 乔亦臣刚刚把上午的会议记录也整理完后,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了停,没有立刻切到下一个文件。 他视线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十二点零七。 距离下午三点对话,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今天第一次把注意力从工作事务中抽离开。 闭眼凝神,情报系统的整个页面依旧安静,那条系统提示仍旧清晰地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情报验证成功,未触发后续风险。只是这几个字。 却是上周六上午,黄金完成交割后,系统给出的唯一回应,也是唯一的结论。 可正是这句结论,让他这两天一直在反覆思考著系统之前给的三条情报。 现在第一条,已经彻底消失了。 像一笔被正式结帐的帐目,从系统的记录里被划掉。 这也意味著一件事——拿到那根金条之后的全部风险,已经没有,后续不用再担心。 可是剩下的两条情报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尤其是第二条。 这条是关於上周六柳嫣然的情报,是已经发生过现实层面的“应验”。 酒確实被孙伟动过手脚,人最后被他送去了医院,检查结果也已经出来,这危险在最关键的时间节点都已经被他掐断了呀? 可系统没有给出和情报一一样类似的“完成”提示。 想到这里的时候,乔亦臣整个人慢慢陷进椅背里,目光飘在窗外的天空上。 如果孙伟只是情绪突然的失控,还有爱而不得的情绪在的话,那这样的一次失败,代价已经足够高了。暴露风险、法律风险、职业风险,没有哪个人会再继续冒险。 可系统依旧判定——未完成。 那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情。 ——还没完。 那杯酒,不是终点。 下药的人,真正想要的,或许不单单只要那一晚。 第三条同样还在。这条情报反而没有让他太多担心,小网红敏敏的调查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而且她看起来也没有去报警,周末也没看到有人过来调查,呈现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態,乔亦臣没有再往下深想。 之前系统的提示应该只是在告诉他——什么已经结束,什么还没有结束。 看来任重而道远。 ...... 过了十分钟后。 “吃饭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 乔亦臣回过头,看见柳嫣然就站在他工位旁,手里已经拿著手机,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他摇了摇头,没有纠结,然后对著她说“一起走吧。” 两人一起下楼,没有刻意挑地方,就在公司附近找了家清淡的小餐馆。今天是工作日的中午,但是这家乾饭的人不算多,周围不算嘈杂,只有三三两两的人一起排队聊著天。 点菜的过程也比较快。 她报了两个,他补了一个,刚好够。 这种默契並不常见,但是两个人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饭菜上桌,两人都没急著开口。 吃到一半,柳嫣然好像想起什么来,这才顺著思路提起:“下午三点,外包公司那边会联繫你是吧。” “嗯,外包已经跟我说过。”乔亦臣应了一声。 柳嫣然夹了一根青菜,对著他说,“那你先听那边给的具体方案,暂时不用急著给態度。” 他说:“明白。” “再重点去记一下他们给的投放顺序还有投放理由。”她语气很平常,但“理由”两个字,咬得稍重了半分,有点刻意地点了一下。“其他的数据,都可以后面再磨。” 乔亦臣抬眼,看到她正在低头喝著汤。 乔亦臣点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缘由,但他感觉要在这件事上面留个心眼。 吃完饭,结帐,一起回了公司。 ? 下午两点五十五。 乔亦臣重新打开上午的会议记录,把標出来的几行关键词扫了一眼,加强了一下印象,然后又切回到桌面。 三点整,会议的语音准时亮起。 “乔老师,我是星跃这边负责这个项目的王宇航。”对方声音不急不缓,自我介绍也比较官方。 两人简单寒暄之后,很快进入正题。 “我们初步看了需求,整体方向是没问题的。”王宇航说,“但是以你们目前给的预算,建议还是集中在主流渠道,先跑量,再看转化率。” 乔亦臣没有打断他的发言。 “第一阶段我们比较推荐a平台。”对方继续,“这个位置起量比较快,整体数据跑出来也好看,我们这边有比较成熟的资源。” “a平台放第一?”乔亦臣问。 “对。”王宇航回答得很肯定。 “之前方案里还有一个b呢?” 语音那头短暂地停了一下。 “是这样,b平台近期用户活跃时段有偏移,与我们目標人群的重合度下降了大概5个点。”王宇航的回答流利得像在念报告,“作为起爆点,性价比和確定性肯定是不如a。但是可以作为第二波扩散的补充。” 乔亦臣在纸上记了一笔。 “素材节奏怎么安排?”他继续问。 “这个不急。”王宇航回答得很快,“可以先把渠道跑顺,素材这块到时候可以边跑边去调整。” “投放时间节点呢?” “按这个顺序的话,第一周基本都压在a平台上面。”王宇航语气篤定,“这样做风险方面也是最低的。” 风险最低。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自然,但是像是在复述一条已经被验证过的结论,可是现在整个项目的投放还没有开始啊。 “那如果a平台那边如果受限呢?你们又补救措施吗?”乔亦臣问。 “理论上来说是不会的。”王宇航接得很快,“这个位置现在是比较稳定的。” 通话结束前,对方又补了一句:“具体执行我们也可以再细化,方案也不是死的,对吧。” 话说得滴水不漏。 於是双方通话结束。 乔亦臣没有立刻回復,只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把刚才记下的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a平台,第一顺位。 b平台,后置。 位置稳定,风险最低。 每一句单独看,都成立。 合在一起,却显得过程过於顺畅,或者说是这个外包方太篤定a平台一定能成功,一定没有问题。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把外包那边暂时放著,继续处理手头上的其他工作。 夜幕降临,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 灯暗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工位还亮著。 柳嫣然没有走。 她把电脑挪到会议桌那边,接了杯咖啡,又重新坐下。 “下午聊得怎么样?”她像是隨口问了一句。 “方案挺稳。”乔亦臣说,“但是比较保守。” 柳嫣然“嗯”了一声,继续看著屏幕。 “他们是不是把a平台放第一了?”她问。 “是。” “b往后推?” “对。” 她轻轻笑了一下。 “也不算意外。”她说,“现在不少外包都喜欢这么做,做的都是看起来安全而且稳的事情。” 乔亦臣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如果按你平时的节奏呢?”他问。 柳嫣然的动作顿了一下。 “正常情况,我不会都压在a上面,万一出现问题的话很难处理。”她说,“除非——”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 “除非什么?”乔亦臣问。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话题拉回到手头上的工作。 “外包那边先別急著回復。”她说,“等明天再让他们细化一次方案,看他们具体怎么调。” “好。”乔亦臣点头。 到了晚上九点多。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电脑合上之前,他在桌前坐了很久。 下午那通外包电话、柳嫣然没说完的那句话、系统里迟迟未消失的第二条情报,在脑子里慢慢对齐。 不可能是为了截胡项目。 项目本身在周五的时候,已经定了,合同也签了。 剩下真正还能被撬动的,是整个项目执行结果。 而执行结果,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渠道、顺序、还有窗口期。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条情报还没有消失。 不是因为事情没发生。 而是后续的还没有开始。 乔亦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给外包那边回了一条消息。 【你的方案我看过了,明天我们再细聊一次投放顺序。】 发送。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他心里大概有了一点苗头,感觉投放这边確实有点奇怪。 第10章 暗流 2025年3月18日,周二,小雨,6~18° 今天外面下著小雨,早上没有去跑步的乔亦臣提早来到了公司。 这时候,天刚亮透。 今天上午没有会议轰炸,没有项目节点,也没有任何必须加急的事项。 办公区的灯一排排亮起,同事们陆续落座,键盘声渐渐连成一片。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他打开电脑,登录后台,第一件事不是继续看方案,而是调出了当前项目的执行预排表。 他和其他公司同预算等级的另一个项目进行了对比。 重点不是看资源的好坏,而是看核心资源被释放的“时间窗口”和“承接顺序”。 在gg投放里,同样的位置,早一天或晚一天接入,流量质量和竞爭环境可能天差地別,所以投放的时机很关键。 这是他昨天晚上就想做的事。 那种想法並不急切,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反覆顶了一下,但是不去看一眼就放不下来的感觉。 这可不是为了挑毛病,也不是为了找证据,只是单纯地想確认一件事。 页面加载出来,他把外包方给的执行顺序和窗口看了一下。 第一遍,没有问题。 第二遍,还是没有明显异常。 直到他把目光停在一个熟悉的位置上。 同样的资源位,同样的时间段,却被提前插进了第一轮执行的尾部。 单独来看,调整很合理,但是放在整体节奏里,却显得有些“抢”跑的意味。 就像有人打算提前去占了一个座位。 乔亦臣没有標红,也没有截图,只是把这个有点特殊的调整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翻。 ...... 到了上午十点左右,项目例会照常进行。 柳嫣然坐在主位,状態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语气冷静,节奏清晰。 她重点强调了执行期的风险控制,却没有深入拆投放的细节。 只是提到投放的顺序时,她停顿了一下。 乔亦臣低头记著笔记,没抬头,但这个停顿的瞬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那不太像是犹豫的样子,更像是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但是却选择没有说。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回到工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乔亦臣重新点开了外包发来的执行方案。这份方案昨天他已经完整看过一遍, 只不过关键节点上面写得模糊,不重要的地方反而精確到分钟。 他往下翻,看到了项目负责对接的联繫人。 但这个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啊。 中午十二点半,他照常去吃饭。 餐厅里人声嘈杂,几张拼桌挤满了人,话题零碎又琐碎。乔亦臣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份简单的套餐,一边吃,一边继续在手机上翻后台数据。 他不是在找“证据”。 而是在確认一件事—— 如果之前的渠道节点是刻意地被调整过的话,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下午两点,他给外包公司那边发了一封邮件,用词却很克制,只是询问了一个细节问题: “这个节点的投放顺序,你们是基於什么判断的?” 对方回復得很快,却避开了核心,只说“综合考虑了整体效果”。 这不是错。 但也不是答案。更像是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回应,很官方,但也很敷衍。 这本身不算问题,但乔亦臣没有就此打住。 他又顺手联繫了外包公司里另一个以前合作过的执行人员,没有提项目名称,只是聊到一个行业里的通用投放问题。 对方回答得很隨意。 “这个投放顺序啊?这两天有不少人都在问,而且我记得好像就是跟王宇航联繫的。” 乔亦臣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谁?” “就昨天吧,有別的公司的人过来,还问得挺细的,”对方想了想,“好像是你们那一掛的项目,xx公司的一个总监。” 他报出了名字。 孙伟。 名字跳出来的瞬间,乔亦臣心中最后一丝模糊的疑云散了。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所以之前无法对齐的地方,在这一刻,忽然就找到了共同点。 既不意外,也没有感到愤怒。 情绪?没有。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晰:从私人衝突转向商业竞爭,但手段依旧下作。 上周五,公司项目已经签订合同,在这一点上是无法进行任何更改的。 上周六晚上,情报二就提示了风险,他的介入导致孙伟下药失败。 现在,在执行期临近,有人开始从外包侧打听投放顺序和窗口。 这不是情绪方面的失控。 而是他目標明確啊。 项目改变不了,那就从项目执行结果里去找补,这份判断很果断。 而且还联繫上了外包公司的王宇航去调查投放顺序,手段挺厉害的。 看来不单单是柳嫣然这个“人”想要,其他的看来孙伟也想要。人財两得,这种贪心,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容易判断了。 乔亦臣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后面只是隨意聊了几句,结束了通话。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照常推进自己的工作,回覆邮件、整理文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有点雾里看花的感觉。 等到了傍晚六点,办公室陆陆续续人都走了。 乔亦臣没有走。 他重新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那条还掛著的第二条情报和第三条情报,陷入思索。 两个字没变。 状態也没变。 乔亦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第二条情报,並没有告诉他“对方要去做什么”。 它只是提醒过——存在恶意接触风险。 而所谓“接触”,看来不一定只是单纯的指身体。 也可以是资源。 或者是信息。 也就是所有未明写的细节。 如果真的是他判断的样子的话,那之前下药只是一次赌博式的试探。 真正的动作,想来是后面的渠道方面的信息。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终於明白自己置身於怎样的局中了 自己是不是可以在孙伟之前抢走这个空置出来的流量节点。 乔亦臣拿出纸笔,简单地算了一笔帐。 如果自己要抢下那一口前期渠道,需要大概多少资金。 八万,是他现在能动用的全部现金。 贷款……他心里有数。 在没有车,没有房,也没有其他任何资產抵押的情况下。 短期之內,能马上到帐的最多也就三十万。这还是基於他不错的银行流水的前提下。 算到最后,他停下笔。 不够。 应该还差一截。而恰好是能不能上桌吃饭的区別。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写字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主干道的路灯拉出细长的光影。 乔亦臣合上本子,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折好,放进包里。 他没有立刻行动。 只是在心里,把明天的行程重新排了一遍。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件事,他现在就这点资金一个人是吃不下。 电脑关机的提示音响起,他站起身,也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第11章 计划 2025年3月19日,周三,阴天,7~20° 早上醒来,乔亦臣先给柳嫣然发了一条请假信息。 那边回復得很快,只是淡淡回了个“好的”,没有问任何缘由。 乔亦臣看著屏幕,会心一笑。 …… 到了银行,大厅比他想像中要嘈杂一些。 取號机前排著一小段队,有人低声打电话,有人翻著手机,还有人盯著电子屏幕一遍遍看著,生怕错过叫號。 乔亦臣坐在等候区,看著滚动的屏幕——前面还有七个人。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感觉这样的效率真的太慢了。 三十万。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如果是前世的乔亦臣,这点钱连他手头上一个项目的应急备用金都算不上。 真要急用,银行经理的电话一拨通,额度、利率、放款时间,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时候他眼里没有“排队”这个说法。站在这里,他才意识到,原来效率本身,它就代表了某种特权。 隨后他很快的放鬆下来,想通了,这不是银行的问题。 只不过是他自己所在的“位置”变了,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在公司上班的人。 所以他站在这里,和其他人没有两样,同样的要取號、等叫、按流程走,这每一步都慢得理所当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这种现实上的变化,也让他心里还是会掠过一阵轻微的不適。 看来要抓紧时间往上“爬”。 上去之后之前拥有的一切“特权”就又回来了。 …… 轮到他时,已过了一个多小时。 坐在柜檯前的椅子上,里面的工作人员语气客气而標准: “是来办理贷款业务对吗?” 乔亦臣点头。 接著是核对信息、调取流水、简单询问资金用途……一切都在正常且合理的步骤中进行。 “您目前名下没有固定资產,对吧?” “是。” “信用记录良好,但可批额度会相对保守一些。” 乔亦臣点头,表示清楚。 这些他昨晚就已经简单的计算过了,心里有了大概的预期。 …… 等到流程走完,他拿到了一份初步审核结果: 预批额度:30万元 预计审批完成时间:1个工作日 预计放款时间:审批通过后24小时內 也就是说,最快周四下午,钱就能到帐。 他把文件折好,收进包里。 从时间上面来说,这笔贷款下来的时间刚刚好够用。 …… 等走出银行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 街口的红绿灯亮起,行人一拨拨过马路,节奏缓慢而真实。 乔亦臣站在路边,没有立刻走。 而是从包里抽出那份昨天联繫渠道方那边,磨了很久才发来的合同草案。这个节点窗口使用周期那一栏,被他用笔划过——7天。 下面还有一行备註,用的却是更细的字: “窗口前四十八小时为测试期,平时不对外开放,所以渠道方保留对未执行时段的回收与调整权。” 乔亦臣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测试期。 也就是说,真正决定命运的,其实不是七天,而是要看前两天的数据。 只要这四十八小时跑的足够好,后面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他把合同重新收起来。 摇了摇头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周三,中午十二点半。 还有一个人,需要见。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在银行里面的时候,他给柳嫣然发了条消息: 【午饭有空么?公司楼下那家粤菜馆,一点。】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屏幕亮了: 【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和早上批假时一模一样。 这种简洁本身,就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问缘由,不究细节,只確认时间地点,其余留给见面。 他收起手机,往公司方向走。 粤菜馆就在公司写字楼斜对面,主打清淡精致,平时的工作日中午人就有不少,多是附近的白领。 乔亦臣到的时候,柳嫣然已经在了。 她没像往常一样坐得笔直,而是微微侧身靠著卡座的软垫,单手支著下巴,望著窗外发呆,整个人有种平时没有见过的慵懒感。 午间的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她也没戴平时那副略显严肃的细框眼镜,侧脸的线条比在公司里柔和许多。 今天的穿搭也很配她,一件浅杏色的丝质衬衫,料子很垂,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能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 头髮鬆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隨著窗外透进来的微风轻轻晃动。 乔亦臣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並非没有注意到她的美。从前世到今生,他身边从不乏漂亮女人。但此刻的柳嫣然,身上有种微妙的东西——不是刻意展露的性感,而是一种卸下部分防备后,自然流露出的、属於女性的慵懒和脆弱感 这种和平时反差的感觉,就像有一根极细的针,在他已经有点麻木的心尖,狠狠的刺了一下。 “等很久了吧?”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比较轻的问了一句。 柳嫣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復。 “刚到。”她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鬆软一些,“你上午请假干嘛去了?” 乔亦臣看著她没有隱瞒,“去了一趟银行,办理了贷款。” 她声音带著一丝疑惑“去办贷款?是缺钱了?” 乔亦臣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恩,是缺一部分资金。” “那银行那边怎么说?” “按正常走流程,明天周四应该会出结果。”他说完,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自然的把菜单递了过去。 柳嫣然点点头,没再追问缘由。 服务生过来点菜。她简单扫了一眼菜单,直接报了三个菜名——虾饺、白切鸡、清炒时蔬,都是这家店的招牌。 “你点。”然后她把菜单推给他。 乔亦臣接过来时,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很轻的一触,皮肤微凉,而且细腻。他动作没停,翻开菜单,补了一道欖菜肉末四季豆,又加了两碗米饭。 “可以了。”她说。 等菜的时候,两人都没急著开口。 窗外车来车往,餐厅里人声嘈杂。乔亦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她正用指尖绕著杯沿轻轻划圈,指甲修剪得很乾净,没涂甲油,泛著健康的淡粉色。手腕纤细,腕骨凸出的弧度很好看。 他垂下眼,將刚刚心里那点泛起的涟漪给按了下去。 不是不能欣赏,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菜上得很快。 虾饺晶莹,白切鸡肉质鲜嫩,时蔬翠绿。两人动筷,吃得不紧不慢。 吃到一半,柳嫣然放下筷子。 “乔亦臣。” “嗯?” “你去办理了贷款,是准备拿这笔钱干嘛?” 她问得很直接,目光直接落在他脸上。 乔亦臣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乔亦臣原本准备了好几种说辞,但面对她时,临到开口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 没有对她隱瞒,“我想在项目执行初期,吃下一个资源窗口。” 柳嫣然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这几天外包那边的有点异常,我看到了一点苗头。” “48小时快闪位这个窗口,流量成本比常规低40%,转化率预估能翻倍。”乔亦臣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这个窗口下周一凌晨开放,刚好卡在我们项目正式投放的前48小时,。” “你確定?”柳嫣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通过一些內部人员打听过。”乔亦臣没有细说渠道来源,“这个窗口原本只是渠道方那边用来做內部测试的,而且甲方那边负责媒介的人可能对这个不太了解,没把它当回事。。” “所以你想……, “我想用个人名义,赶在项目正式启动前,把这个测试窗口吃下来。”乔亦臣直视她的眼睛,“我调查过这个窗口的歷史数据,很出色而且使用成本低,如果符合预期,转手之后利润预期在100%以上。” 柳嫣然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她在快速计算。 “需要多少资金?” “拿下这个窗口的话,大概五十万左右。”乔亦臣说,“我手头能动用的有八万,贷款批下来三十万,还差十二万。” “十二万……”柳嫣然沉吟著,“这个缺口不算很大。” “是不算大。”乔亦臣点头,“但时间有点紧。因为我发现,好像还有其他人也盯上了这个窗口。” 柳嫣然抬起头:“谁?” “不確定。”乔亦臣摇头,“但我打听的时候,渠道方那边语气有点含糊,说这两天已经有好几拨人来问过类似的东西了。” 这个信息让柳嫣然的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被竞爭对手提前锁定……” “假设这个节点的流量符合预期,那我们项目的开局数据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乔亦臣接过话,“因为別人可以用同样的低成本流量,在我们的目標人群里投放干扰信息,我们的项目达不到预估效果或者说数据没有那么亮眼。” 柳嫣然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快速思考著什么。 过了约莫一分钟,她转过头来,眼神已经变得有点锐利。 乔亦臣看著她,缓缓开口:“这个资金缺口,你如果有兴趣,可以一起。利润按出资比例分。” 柳嫣然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乔亦臣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平稳,但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对自己这点生理反应有些自嘲。两辈子了,居然还会因为一个女人专注的注视,心跳微微加速。 看来真是……活过来了。 “十二万。”她终於开口,声音清晰,“我可以出。但我要全程参与,包括和渠道方那边的谈判。” “可以。”乔亦臣点头,“周五上午我约了渠道方的人见面,到时候如果你有空……” “我有空。”柳嫣然打断他,“几点?” “周五上午十点。他们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好。”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乔亦臣看著她,心里那点细微的波澜,终於彻底平復下来。 他知道,这一刻,他们之间建立起的,是一种基於利益和信任的、清晰的合作关係。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柳嫣然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吃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失败的话,由我承担。”乔亦臣接话,然后看著眼前的女人。 柳嫣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看的出来心情很不错。 “记住你说的话。” “忘不了。” ...... 这顿午饭,吃了四十分钟。 走出餐厅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柳嫣然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这个动作让她微微仰起头,脖颈的线条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白皙得几乎透明。 乔亦臣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后,看向远处的写字楼。“我们回去把。” “好。” 第12章 两个人在行动 2025年3月20日,周四,阴天,8~19° 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 乔亦臣的手机在桌面上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 面前电脑的屏幕一直亮著,他正在抓紧看著甲方那边发过来的下周渠道执行的文档资料,里面標註了下周一开始渠道窗口的投放顺序。 等看完之后,他才伸手,把手机翻过来。 上面显示的是银行简讯的通知。 很简短。 【您尾號****的帐户已入帐人民幣300,000.00元。】 三十万。 到帐了。 乔亦臣看了一眼,確认无误后,把手机锁屏,重新放回桌面。 没有激动。 这一步,本来就在他的预期之內。 真正让他心里安静下来的是,资金到了时间上面还有空余。 他拉开抽屉,把前一天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又拿出来,重新计算了一遍。 三十万贷款刚刚到帐,八万自有资金,再加上柳嫣然那十二万。 这五十万。 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不行。 就刚刚好够吃下那个测试窗口。 他点开了柳嫣然的对话框,只发过去了一句: 【钱到了,明天上午十点不变。】 对面过了几秒后: 【我知道了。】 等到了晚上加班的时候,他又给渠道方那边確认了第二天预约的时间。 对方回復得很爽快。 【明天上午十点,咖啡厅。】 看来这个窗口还没有真正的被其他人锁定。 机会很大。 晚上九点多,乔亦臣这才离开公司。 回去出租房的路上。 乔亦臣很放鬆,毕竟该想的,都已经想完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 剩下的,就是等明天把合同的事情敲定。 ? 周五上午,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 两个人分別请了假。 只不过乔亦臣需要向柳嫣然请假,柳嫣然则不需要找理由。 阳光透过写字楼间的缝隙落下来,把街道切成一块一块明亮的区域。 九点四十五分,乔亦臣提前来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对面渠道方写字楼的出入口。 他点了杯美式,没有加糖,默默地等著。 十点差三分的时候,柳嫣然到了。 她今天没穿平时工作的时候那种女款西装外套,而是换了一件薄款的浅米色风衣,里面是柔软的开司米羊绒衫,下身配著一条剪裁合体的烟管裤,一身看起来比较休閒的穿搭。 头髮鬆软地披在肩头,发尾带著似有若无的弧线,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看起来整个人的状態和平时在公司的时候截然不同。 “等很久了?”她坐到了他的身边,將包放在身侧。 “刚到。”乔亦臣说完后,就静静的欣赏身边的人。 她点点头,两个人没有必要寒暄,而是直接看著他问。 “对方来的人是谁?” “渠道方那边的一个商务负责人,是个副总监级別。”乔亦臣低声说,“不直接拍板,但是有操作空间。” “那够了。”柳嫣然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下,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十点整,对方准时出现。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著衬衫西裤,领口没系上扣子,神情看起来很隨意,但是眼神给人一种感觉就是很精。 “乔先生。”他笑著点头,“不好意思,刚刚路上堵了点。” “没事。”乔亦臣起身摆手,示意他入座,“时间刚刚好。” 简单寒暄之后,很快进入正题。 “你们提的这个测试窗口,其实並不在我们常规对外的清单里。”对方笑著说,“这是属於內部测试资源,一般是用来跑模型的。” “我们能理解也懂。”乔亦臣开口,语气平稳,“所以我们是以个人项目的形式来谈,也不影响你们平时的主线排期,只要这一个星期的时间。” 对方眉梢微微一动。 显然,这个点说对了。 接著乔亦臣適时补上了一句:“和之前发的合同一样,全量包断,但是价格方面按你们之前计算的成本上浮20%。” 他说得很直接。 没有討价还价,也没有铺垫意义。 对方端起咖啡,没立刻回答。 “你们应该知道,这个窗口最近被问得有点多。”他说。 “我们能理解。”乔亦臣点头,“所以我们才直接过来。” 这句话落下后,对方也笑了。 不是轻鬆的笑,是那种“被看穿后反而省事”的笑。 “那你们確实胆子不小。”他说。 “风险这方面我们自己承担。”柳嫣然说,“不管最后的效果好坏,都与贵方无关。” “那行,就按照之前约定的上浮20%。” 谈判进入了最关键的几分钟。 对方显然更在意一件事:“你们能不能现在就能確认?” 乔亦臣看了一眼柳嫣然。 她点头。 “可以。”他说,“合同签完,钱立刻走。” 这句话像给他一颗定心丸。 接下来价格、付款方式、执行边界,一条条被確认下来。 没有拉扯。 也没有反覆。 十点四十三分,双方都很乾脆把协议敲定。 测试窗口,全量包断。 生效时间:下周周一凌晨00:00。 截至时间:下周周日晚上12:00。 一共买断一周的时间。 当最后一个字確认完毕,对方合上文件,语气隨意地说了一句: “说实话,再晚一点,可能就轮不到你们了。” 乔亦臣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客套,而是確实有人盯著这个。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阳光看起来有些刺眼。 柳嫣然忽然停下脚步,轻轻呼了一口气。 “这一步,其实走得挺险的。”她说。 “但是值得。”乔亦臣接话。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那接下来,就看这个窗口跑出来的效果了。” “是的。”他说。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起回了公司。 这是他们之间最有默契的一点,都知道要干什么。 ? 同一天下午。 另一栋写字楼里。 孙伟是在下午四点多,才知道自己的一直盯著的测试窗口没了。 消息是从渠道方的朋友那里听来的。 很隨意的一句话。 “你前几天问的那个快闪测试位?被人吃走了。” 孙伟当时正在办公室里面抽菸,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也是顿了一顿。 “吃掉了?”他皱著眉追问道,“谁?” “不清楚,“对方说“合同现在已经签了,钱也付过了。” “那个公司?” “没听说是哪家公司。”对方想了想之后说,“好像是个人名义签的。” 个人名义签? 这几个字,让孙伟心里莫名的沉了一下。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只是把手中的烟狠狠的按进了菸灰缸里,问了一句: “这个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上午吧。” 接著没有再聊,电话掛断后。 孙伟的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事件在脑子里快速地划过。 上周五,项目被柳嫣然公司签走了。 於是周六的时候就盯上了柳嫣然,打算从她那里套套话,看看渠道投放的情况。 阴差阳错出了岔子。 周一的时候,自己就开始往渠道方那边打探窗口方面的事情,而且和外包的朋友联繫过。 这周基本上都是他在等,等一个“更稳”的进场机会。 结果—— 到了关键的时候,被人直接吃掉了。 这么说来也有人意识到这个窗口是有价值的。 而且,出手比他想像的更果断,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 孙伟躺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脑子里浮现出几个可能的名字,又一一被他否定。 不对。 这些人,都没这个胆子。 也没这个反应速度。 他重新看了一眼屏幕,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如果到时候那个人真跑出了数据呢? 如果那个人真的验证了这个窗口的价值呢? 想到这里,孙伟的喉咙顿时一紧。 现在只能寄希望於这个窗口跑不出来效果。 ...... 夜里 乔亦臣下班回到家,洗完澡,坐在书桌前。 系统界面依旧安静。 第二条情报,仍然掛在那里。 他没有去点。 只是合上电脑,看向窗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牌桌又要重新开始洗牌。 他下周应该能换到不错的筹码。 第13章 影子渠道 周末来得比乔亦臣预想中要快一点。 和最近早上一样,他起床之后,简单洗漱,换上运动服就出门了。 来到小区后面的空地上,绕著跑道跑起来,充分地让自己身体动起来。 这样有规律的生活节奏已经保持快一周了,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理由,只是不想因为身体再死第三遍。 跑完步,他顺路拐进街角的早餐店。蒸笼正突突冒著白汽,混著面香和肉香。乔亦臣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咬一口包子,热得烫的舌尖有些发麻,然后喝著温热的豆浆慢慢走回去。 ...... 等到下午三点的时候,他收到柳嫣然发来的消息。 【渠道那边確认了,已经开通了权限,周一零点准时切量。】 没有发其他多余的字。 乔亦臣看著手机的屏幕,回了一个字。 【好。】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想了想之后,又补了一句。 【我会盯著。】 柳嫣然也很快回了过来。 【我也是。】 简短、清晰,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 周日夜里十一点半。 乔亦臣没有睡。 电脑开著,界面还停留在后台监控页面上,但是现在的数据还没有刷新。 系统界面被他调了出来。 第二条情报和第三条情报,还跟之前一样。 没有变化,也没有消失。 周一,凌晨零点。 电脑屏幕亮著,后台页面停留在实时监测界面。 第一条曝光数据跳了出来。 很小。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乔亦臣还是盯著那行数字看了几秒,確认逻辑链路、归因路径、投放权重都没有问题,才缓缓靠回椅背。 没有问题,一切正常。 ? 过了一个小时之后。 曝光开始爬升。 不是爆炸式的,而是那种极其健康的、阶梯状上行的趋势。 没有检测到异常峰值,也没有明显刷量痕跡。 那就说明没有其他异常因素的干预。 人群標籤命中率,比之前预估的高了將近八个百分点。 乔亦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说明一件事—— 他一开始的选择没有错。 这时候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柳嫣然发来的。 【数据出来了,怎么样。】 他回復得很快。 【出来了,第一波整体看起来还不错。】 几秒后,对面回了一句 【那早点休息吧。】 乔亦臣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你先去睡吧,我再盯一会。】 回復完之后,他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又回到屏幕上。 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真正判断这个流量窗口是否有效,不在凌晨,而在白天。 ? 2025年3月24日,周一,晴,10~21°上午九点钟。 “创星gg”公司。 项目群里开始有了零星的消息弹出来,都是一些关於今天第一天正式执行层面上的確认,还有询问是否有其他问题或者疏漏。 乔亦臣没有参与谈论。而是坐在工位上,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但没有人知道,在这之前,他手上有一条“影子渠道”已经跑了整整九个小时。 接著他和平时一样,去开会、对方案、回邮件。 像个再正常不过的项目负责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电脑后台页面,是一直开著的。 十点整。 转化曲线,开始抬头。 不是猛地的一下就拉升起来,而是那种让人心安的持续上扬姿態和凌晨好像没有什么区別。 roi从一开始的 1.3,稳稳爬到了 1.9。 十一点二十。 突破 2.4。 中午十二点。 窗口的后台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当前投放组进入“优质样本”区间,建议延长测试时段。】 乔亦臣看著那行字,终於伸手,把桌面上的手机拿了起来。 他给柳嫣然发了一条消息: 【你现在有空看数据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在看。】 紧接著,又发了一条: 【这效果比你当时说的,还要好。】 乔亦臣看著这句话,嘴角极轻地上扬了一下。 而且正是確认了。 ? 到了下午两点。 柳嫣然直接来了他这里。 她没进会议室,就站在他工位旁边,把平板递给他。 “你看这个。”她压低声音。 屏幕上,是渠道拆解后的数据图。 那条测试窗口的线,像是被单独挑出来的一样。 稳定、乾净、没有一丝杂音。 “用户停留时长高出均值 27%。”柳嫣然说,“而且復访率很不正常。” “不正常?” “太高了。”她顿了顿,“高得不像测试位。” 乔亦臣点头。 “因为它一开始不是被当成测试位用的。” 柳嫣然看了他一眼。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只跑测试,对吗?” “对。”乔亦臣很坦然,“我不可能自己掏这么多钱就是帮项目做一个测试。只是在等它给我一个理由,合適的理由。” 而现在,理由已经有了。 ? 到了第二天。 周二,上午十点。 四十八小时,整。 后台数据定格。 roi:3.1 转化成本:低於常规渠道 46% 关键人群命中率:远超预期。 这数据已经不是“跑得不错”。 而是异常的优秀。 柳嫣然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页简报,发到了甲方的项目群里。 没有附加任何评价性语言。 只有三组並列的数据对比—— 主投渠道、备用渠道,以及那条尚未正式启用的测试窗口。 这个窗口,本质上不属於甲方资源中的任何一家。 最后一行,是一句极为克制的备註: “该测试窗口在相同人群条件下,表现显著优於当前我们的主投渠道,后续是否要追加预算,请甲方自行评估。” 不到二十分钟,甲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刚刚那个测试窗口,也是你们项目里的一部分吗?” 柳嫣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翻了一下平板。 “不是,它来自一个长期合作、但不掛名的渠道方,该渠道方只提供短期测试权限。”她说道,“它不在我们原有的计划当中的,只是我们这边在观察和监测中发现了这个窗口的异常表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么如果我们想用这个测试窗口呢?” “这就需要你们直接和第三方的渠道方那边进行沟通。”柳嫣然的语气始终平稳, “我们这边只能提供目前已经跑出来的数据,以及执行层面的经验建议。” 电话那头又陷入一阵短暂的安静。 隨后,对方说: “好,这个窗口,我们要了。到时候我们这边会和那边的渠道方进行沟通的。” ? 同一时间 孙伟是在周二下午,才听到一丝风声。 不是从渠道方那里。 而是从项目组甲方的一个熟人那里知晓。 “最近有个竞品,数据挺猛的。”对方隨口一提,“前两天有个测试位,居然被他们跑成了主力。” 孙伟愣了一下。 “测试位?” “嗯,就四十八小时那个。”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轻轻砸进水里。 不响。 但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孙伟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个测试窗口。 知道得太清楚了,这个东西自己盯了好几天。 只是当时,觉得可以再看看。 或者说等別人帮忙跑完数据之后,自己再去接手也不迟。 只是结果—— 孙伟靠在椅背上,搭在桌子上的手重重地锤了一下。 “靠。” 这不是愤怒,只是懊悔。 这一次,他其实什么都没损失。 一没有赔钱。 二没有被坑。 三没有被针对。 只是一开始的时候犹豫了,而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 夜里。 乔亦臣站在窗前,看著远处亮著灯的写字楼。 柳嫣然的消息刚刚发过来: 【甲方那边要买断测试窗口后续的五天,准备溢价。】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 直到屏幕暗下去,他才重新点亮。 只回了两个字: 【可以。】 接著长吁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很清楚,筹码拿到了。 第14章 隔空谈判 电话,是在下午四点打过来的。 不是甲方打给柳嫣然,而是之前和渠道方谈判的那个王总监先找上了她。 语气比前几天明显谨慎了许多。 “你们上午跑出来的那组数据,【是那个测试窗口的数据】,我们內部已经看过了。” 对方停顿了一下,“你们那边的甲方……反应有点大,然后主动过来联繫我们。” 柳嫣然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她很清楚,对方这通电话,並不是来匯报情况的。 而是来做確认的。 “这个窗口,我们原本只打算做测试。” 王总监继续说,“但现在跑成这样,后面的时间……不好再当测试位处理了。” “理解。” 柳嫣然语气平稳,“效果已经说明问题,测试期本身也算提前结束了。” 这句话,没有站任何立场,但是双方也达成了共识。 只不过后续剩余的时间,价值需要重新评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们甲方的意思,是希望后续继续用这个窗口。” 王总监说,“而且,不希望看到类似资源再被外放。” “那就需要换一种合作方式了。” 柳嫣然说得很自然。 一她没有谈价格,二也没有给承诺。 只是把选择的权力,完全交还给渠道方。 电话那头很快明白了她的態度。 “我们可以把剩余时间独立出来。” 渠道方说,“五天,全量,不拆。” “价格呢?” “这个我需要回去重新核算。” ? 傍晚六点。 第二通电话打来。 这一次,对方语气明显变了。 不再试探,而是进入了真正的谈判节奏。 “我们內部討论过了。” “这个窗口,如果要继续给你们的甲方用,必须是买断。” “可以。”柳嫣然答得很乾脆。 她的乾脆,让对方微微一怔。 “价格,是原测试期的三倍。” 渠道方说,“而且,只限这一次。” 柳嫣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暗了,写字楼一层层亮起灯,像是被逐一点燃。 “我把条件转给他们。”她说。 “但我不保证他们一定接受。” “明白。”对方点头,“我们等回復。” ? 真正的通话,是在晚上八点发生的。 甲方那边,换了人。 语气比上午更正式。 “我们看过完整数据了。” 对方开门见山,“这个窗口的效果,超出预期。” “后面的五天,如果能保持稳定,对我们很重要。” “稳定可以保证。”柳嫣然说,“前提是,资源独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价格你们开。” 柳嫣然没有报数。 而是把渠道方给出的条件,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也没有解释。 只是在最后补了一句: “这是渠道方的底线。”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嫣然甚至能听见电话那头翻动文件的声音。 “……我们要一个確认。” “確认后面的窗口,不会再被拆分。” “不会。”柳嫣然答。 “也不会再对外测试?” “不会。” “好。”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们可以接受。” 电话掛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柳嫣然没有立刻动。 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 同一时间渠道方那边收到消息之后,已经开始走內部流程。 窗口被標记为“已锁定”。 剩余五天,从系统里消失。 不再对外展示。 ...... 到了夜里十点多。 乔亦臣洗完澡出来,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不亮,刚好够用,把狭小的出租屋切成一块一块安静的阴影。 他没开电视,也没碰电脑。 手机就放在桌角,屏幕朝上。 这一晚,他没有刻意去等电话,但也没真把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 十点二十三分,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响,是那种短促的、被刻意压低的提示震动。 他伸手拿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餵。” 那边的声音比白天低了一些,像是刚结束什么会议。 “渠道那边回话了。”柳嫣然说。 乔亦臣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剩余窗口已经从测试池里剥出来了。”她语速不快,“五天,全量,不拆。” 这是第一个確认。 “价格?”他问。 “按白天说的条件。”她顿了一下,“甲方那边没有再压。” 乔亦臣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是鬆懈,而是一种阶段性的卸力。 “流程呢?”他又问。 “合同明早走,最快中午前確认。”柳嫣然说,“款项分两笔,测试期剩余时间结清一笔,甲方买断溢价一笔。” 这是第二个確认。 他听到这里,才真正点了点头。 “那就等明天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嗯。”柳嫣然应了一声。 没有再聊多余的话。 通话结束。 手机屏幕暗下去,屋子重新归於安静。 乔亦臣没有立刻起身。 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这一刻,他心里很清楚—— 事情大概率已经成了,但只是钱还没落袋,还在走流程。 ...... 2025年3月26日,周三,晴,11~21° 星期三,乔亦臣照常起床,按照惯例先跑步,接著吃早餐,然后照常出门。 走路到了公司,他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先处理手头的日常事务。 到了九点半。 第一封邮件进来。 发件人是渠道方財务。 附件里,是测试期的结算清单。 金额是20w,窗口测试期结算完成。 他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確认无误,回了確认邮件。 十点过后,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 银行到帐提醒。 第一笔。 测试期费用,已结清。 乔亦臣没有立刻点开简讯。 而是等系统里的提示完整跳出来,才慢慢扫了一眼。 钱不算多,但意义不小。 这是已经结算的结果。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工作。 中午十一点四十。 第二封邮件进来。 这一次,是正式合同的扫描件。 附件后面,跟著一条简短说明: 【正式买断的费用將於今日下午的时候完成支付。】 乔亦臣看完,没有回邮件。 因为这种时候,回不回,都不影响结果。 而且渠道方赚更多,自己只不过是喝了一口汤而已。 ...... 下午两点。 第二条银行到帐提醒。 金额明显大了一截。 买断溢价。 他用五十万,一个星期换回了一个一百二十万的確定性结果。 下午的时候,他正在开一个並不重要的內部常规会议,手机静音放在桌上。 直到会议结束,他才看到屏幕上的提示。 他点开,看了一眼余额。 那串数字,让他停顿了两秒。 而是因为一种极其熟悉、却又久违的感觉,结算mvp时刻。 之前去银行贷的三十万,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 他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 已经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 同一天下午。 孙伟是在快下班的时候,才听到消息的。 不是电话,也不是正式通知。 而是行业群里,一条被隨手提起的聊天。 “听说xxx有个测试窗口被直接买断了,数据跑得挺猛。” “哪个?” “就那个四十八小时的。” 孙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没在群里说话。 只是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看了会儿。 確认自己那时候的犹豫,错过了一个机会。 孙伟关掉聊天窗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就下班了。 ...... 夜里。 乔亦臣下班回到家,把包放下。 出租屋里很安静。 他给柳嫣然发了一条消息: 【钱到了。】 很快,对方回了: 【嗯。】 他看著屏幕,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情,走到这里,就不需要再反覆確认了。 【系统提示】本次情报验证完成。 这时候系统跳出来提示。 乔亦臣看到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看来是真的结束了。” 第15章 两个人的「收穫日」 2025年3月27日,周四,晴,11~21°。 上午十点钟。 昨天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整个甲方的项目也进入了一种罕见的平稳期,毕竟额外渠道也已经確定。 数据稳定,投放节奏顺畅,甲方那边已经开始按流程做周报和阶段总结。 对乔亦臣和柳嫣然来说,这反而意味著一件事—— 他们整个公司的项目组都暂时不需要再绷著了。 不需要盯每一个小时的数据波动,也不需要隨时准备介入。 只要每天抽时间看一眼曲线,有异常,整理意见,反馈给甲方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不需要再多做什么。 剩下的,是別人的事。 乔亦臣很清楚,这就是项目真正成熟后的状態。 也是他前一世里,无数次经歷过的阶段。 项目跑通,功劳被记录,他们这些执行团队可以退回幕后,继续等著下一个项目启动。 他坐在工位上,处理完上午的常规事务后,合上电脑时,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以前每当项目结束之后,他都会本能的焦虑。 那时候的他永远在追赶时间,熬夜改一个方案,为了一个节点压缩流程,为了一个结果不断再补窟窿。在別人眼里,自己35岁当上集团的副总,已经算是走得很快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把每一个夜晚都熬成了白天,拼出来的,看起来位置不低,实际上始终都只是站在棋盘里,被规则推著走。 而现在不一样了。 他很清楚,这一次,要一步一步的要跳出棋盘,成为一个真正的执棋者。 ...... 十一点半。 乔亦臣关掉工位上的电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然后给柳嫣然发了条消息。 【中午一起吃个饭?我请。】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去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离公司远点,安静点的地方。】 对方没再多问。 【好。】 乔亦臣订的是一家偏私密的商场餐厅。 不在写字楼集中区,中午的商场人不算多,环境安静,大多是周边高端住宅的人过来用餐。 他提前先到了。 坐下之后,没有立刻点菜,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等过了一会,柳嫣然走进来。 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柳嫣然明显已经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態。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 米色的薄外衣,里面是偏柔软质感的上衣,下身配的是修身但不紧的长裙。没有刻意去打扮,人却显得比往常更轻、更柔。 推门进来时,肩和背都是舒展的,没有往日那种绷著的劲儿。 乔亦臣起身,很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 “这里你常来?”她落座后问。 “没有。”乔亦臣说,“听说这边环境比较清静,想著你应该会喜欢。” 她点点头,然后对著他笑了一笑。 点菜的时候,他一次没有把菜单递给她,而是直接报了几样。 都是偏清淡的口味。 她听完之后,没有反对,很自然,只是在他说完后补了一句: “再加个甜点吧。” 乔亦臣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不太吃甜的?” “今天想吃。”她说。 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好。”他回答,有点宠溺的感觉。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没有聊项目,也没有聊公司上面的业务。 只是一些很零碎的话题——刚刚路上过来的路况,这两天的天气怎么样怎么样还有一些周末的趣事。 他没有刻意去接话,只是听著她慢慢的讲著,分享者她的所见所闻,自己偶尔会应一声。 但正是这种感觉,让乔亦臣的心慢慢的安定下来。 菜上得很快。 两个人一开始吃得都很安静。 这时候窗外的光线正好,透过玻璃照了进来,落在桌面上。柳嫣然吃饭的时候很慢,夹菜的动作不急也不慢,偶尔还会停下来喝一口茶。 她中途把平时常带的眼睛摘了下来,顺手放在桌边。 这个动作很自然,却也让乔亦臣的视线跟著停了下来。 在公司里,她几乎不会摘下眼镜。那代表了她的“工作状態。” 现在把眼镜摘下来之后,整个人的轮廓明显看起来都柔和了不少,眉眼之间平时带了点锋锐感,像是突然被收起来一样,女性的那种柔美一下子突显出来。 他清楚这是她的另一面,生活的一面。 “这两天睡得还行吗?”乔亦臣率先开口。 柳嫣然楞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他开口会问这个问题,不过隨后轻轻“嗯”了一声。 “比之前好很多了,项目稳定之后就基本上不用加班了。” “嗯,確实。”他也轻轻的附和著。 她低头吃了一口青菜,又补上了一句;“也可能是......事情比较顺利吧。“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落在乔亦臣耳朵里,却让他心口微微一颤。 “是比较顺利。”他说。 吃到一半的时候,柳嫣然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一口气。 “好久没有这样吃饭了。”她说。 “哪样?” “不用一边吃,一边还得想著工作上面的事情”。她抬头看著出窗外,声音有些放空。。 乔亦臣握著筷子的手顿了顿。 因为他懂她说的。 “会慢慢好的。”他说 柳嫣然转过头看他,眼神很平静。 话题就这样被轻轻推开,从工作的泥潭里抽离出来。 她说起前些时候工作节奏太快,肩颈总是僵。 他说起自己现在住得离公司近,反而开始走路上下班。 话头散散淡淡地铺开,却不突兀。 像是两个人终於开始聊—— 和对方有关的生活。 甜品端上来,是抹茶红豆慕斯。 柳嫣然握著银色的小勺,慢慢地、浅浅地挖下一角,送进嘴里。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乔亦臣看著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其实一直都很累。 只是从前,她连停下来吃一口甜的时间,都没有给过自己。 ...... 吃完饭,两个人没有急著走。 下午这时候商场里人不多,灯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把节奏也拖得缓慢绵长。 柳嫣然走在他身侧,脚步不知不觉就放慢了。 他们经过一家女装店时,她的视线在橱窗前停了一下。 不是刻意停留,只是很自然地多看了一眼。 乔亦臣注意到了。 橱窗里掛著一件剪裁乾净的连衣裙,顏色偏浅,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很显气质。 他停下脚步。 她也跟著停住。 “这件很適合你。”他说。 柳嫣然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是这么认为的?” “嗯。” 这一刻,他的语气很轻,却很篤定。 她看著橱窗里的裙子,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 正当她准备开口的时候,乔亦臣忽然的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刻他不是临时起意。 只是觉得,如果连这一步都不敢走,那前面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原地在转圈圈。 那一瞬间,柳嫣然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並不抗拒。 只是没有预料到。 “进去看看吧。”他说。 她没抽开手,只是有些意外,脚步却已隨著他走进了店里。 店里灯光柔软,镜子安静地立在一旁。 她试衣服的时候,他站在不远处,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移开视线。 当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然后低头看了看,接著又抬头看向他。 “怎么样?” 乔亦臣停了两秒。 他清楚,不是裙子衬她,是她本就该这样鬆弛。 “很合適。”他说。 她没笑,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这件。” 他去结帐。 她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又很快移开。 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但都明白,这已经越过了“顺手”的边界。 ...... 等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灯光亮起,人流慢慢多起来。 两个人站在路口。 “那我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一段。” “不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今天……挺好的。” 乔亦臣点头。 “以后也会。”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乔亦臣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第16章 结束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被人群慢慢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 这时候夜幕慢慢落了下来。 回到出租屋,乔亦臣把钥匙丟在床头柜上,外套脱下来放好,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屋子里很安静。 他坐到桌前,把手机解锁。 帐户余额还停留在昨天下午看到的数字上。 他没有再算成本,也没有復盘收益结构。 只是简单的计算了一下,起始资金是50w,她占了24%。现在渠道费用和买断的费用一共是120w。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只剩下一件事。 点开转帐界面。 输入金额29w。 没有备註。 確认。 指纹按下去的一瞬间,屏幕亮了一下,隨后跳出转帐成功的提示。 很快。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没有立刻动。 坐了几秒。 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分钱”。 而是一种已经形成的规则。 他们之间,对这件事的理解是完全一致的。 ?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跳出来。 【已经收到了。】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覆。 於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洗澡。 热水落下来,蒸汽慢慢充满狭小的浴室。 乔亦臣站在水下,闭了会儿眼。 他很少允许自己在这种时间点放空。 前一世不允许。 那时候每一个项目结束,紧接著就是下一个节点,下一个压力。 不是不累,是不敢停。 而现在,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事情做完之后,是可以这样安静地结束的。 ? 第二天,周五。 早上九点半。 乔亦臣照常到公司。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前几天轻鬆不少。 项目已经跑顺,甲方那边也没有再频繁地丟需求过来,大家更多是在整理阶段数据,准备周报。 他刚坐下没多久,项目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今天上午十点,临时数据沟通会。】 他扫了一眼,没有多想。 把手里的邮件处理完,准时进了会议室。 ? 会议並不大。 甲方那边来了两个人,语气明显比之前谨慎。 “今早某时段转化率有轻微波动。” 投屏上,曲线出现一个並不显眼的下探。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盯得足够细,完全可以被当成噪音。 乔亦臣看了一眼,並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等。 等对方把话说完。 “不是大问题,”甲方的人补了一句,“只是想確认一下原因。” 乔亦臣这才开口。 “这个时间段,策略被动过。”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用肯定句,也没有加重语气。 “是我们这边吗?”对方下意识问。 “不。”乔亦臣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后台记录,“你们这边在那个时间点切过素材包。” 他停了一下。 “系统权重被重置,短时间內波动是正常反应。” 会议室安静了半秒。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下子就得到了这个解释太轻鬆了。 甲方的人低头翻了翻记录,很快点头。 “对,是有一次调整。” “那就对上了。”乔亦臣说,“现在已经在回升,所以不需要额外干预。” 他说完,没有再补一句。 但该听懂的人,都已经听懂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甲方那边的人低头翻了一下记录,很快点头。 “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就对得上了。”乔亦臣继续说,“系统重新学习阶段,短时波动是正常现象。现在已经在回升。” 他没有强调“问题不在我们这边”。 柳嫣然坐在他旁边,没有插话。 只是在他说完之后,顺手把补充数据发进了会议群。 “目前看趋势已经修復。”她说,“今天下午再观察一轮就可以。” 这句话,等於给了会议一个出口。 甲方那边很快点头。 “那就先这样。” 没有爭论。 也没有甩锅。 完美结束会议。 ?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 这时候公司走廊里人不多。 柳嫣然和他並肩走著。 “应该没事了。”她说。 “嗯。”乔亦臣点头,“周末数据放缓,反而更稳定。” 她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笑了一下。 “那中午还一起吃吗?” “你定。”他说。 “公司楼下吧,不折腾了。” “好。” ? 中午的时候,办公楼周围明显热闹了起来。 周五的中午,总是和其他工作日不太一样。 人多一点,说话声杂一点,步子也慢一点。 好像大家都在用一种不太明显的方式,提前去靠拢去庆祝周末的到来。 他们选的还是公司楼下那家常去的餐厅。 没有特意换地方。 但今天坐下来的时候,仿佛连空气都很放鬆。 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玻璃上映著外面的街景。 行人来来往往,却和他们没什么关係。 这是工作周里,最后一次“中午”。 午饭很简单。 两个人点了几样快菜,坐在靠窗的位置。 没有聊数据。 也没有復盘项目。 只是隨口聊了一些轻鬆的事。 她说周末可能要睡到自然醒。 他说自己打算把屋子收拾一下。 话题很生活。 並不刻意。 但乔亦臣心里很清楚—— 如果是前一世,这个时间点,他脑子里只会想著: 下一个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假期是不是又要被占掉? 而现在,他是真的在想“周末”。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钱的事,谢谢你。” 声音很轻。 乔亦臣顿了一下,隨后摇头。 “不用。” 听到之后,她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低头继续吃饭。 他们都很清楚—— 那不是感谢。 而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饭后,两个人一起上楼然后分別。 “周末好好休息。”她说。 “你也是。”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里面。 乔亦臣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慢慢走回工位。 坐下时,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漫长的工作周,是真的要过完了。 周五的下午,就在敲键盘的嗒嗒声和屏幕的明明灭灭里,无声地滑走了。 下班时天还亮著,乔亦臣走出公司,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第17章 情报三完结 2025年3月29日,周六,小雨,7~17°。 下午五点钟。 乔亦臣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这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但又很快熄灭。他刚想掏出钥匙,但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敏敏站在门口。 她没开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玄关的小夜灯,光线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头髮隨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散在颊边,脸上几乎没什么妆,素净得能看清皮肤的纹理。 身上穿了件宽大的米白色卫衣,下身是简单的家居裤,脚上踩著一双毛绒拖鞋——这副模样,和她平时直播时那个妆容精致、穿著讲究的小网红判若两人。 “你回来了。”她说。 语气很自然,像只是碰巧要出门。 乔亦臣点了点头,“你也回来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他这才意识到,自从上次情报事件之后,好像已经有一阵子没在这里看到过她了。 敏敏侧身让他进来,但自己却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她轻轻地关上门,靠在鞋柜旁,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我请你吃个饭吧。”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就在小区门口,当谢谢你。” 乔亦臣换鞋的动作没停,只是有点疑惑,“谢什么?” “很多事。”敏敏说,“谢谢你那天没跟我吵架,也谢谢你……给了我台阶下。” 乔亦臣直起身,看著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清澈,不像直播的时候,反而显得很真实。 “好。” ...... 他们两个一起来到小区门口一家叫“老陈家常菜”的店。 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这个时间点,店里只有两桌客人,老板靠在柜檯后面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小。 敏敏选了靠窗的位置。 她没看菜单,直接点了红烧排骨、清炒空心菜和番茄蛋汤。 等菜的时候,乔亦臣先开了口:“最近你还好吗?” 敏敏握著水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圈。 “还行吧。”她停顿了几秒,继续说著,“前阵子……我其实没住这边。” “嗯,我知道。” “这不是因为你。”她立刻补充,“而是真的在这里有点住不下去了。” 她说得很轻,没有跟谁卖惨,只是缓缓把之前的事情道来。 “那天之后,我先是去我闺蜜那儿住了几天。”敏敏继续说,“再然后就去报警了。” 乔亦臣点点头。 “警察也来了,取证,然后进行问话。”她的语速很平,“物业那边也帮忙调了监控——他们其实早就有点怀疑人了,但苦於没有证据。” 她喝了口水。 “我搬出去那几天,那个人又来了一次。” “这次被拍到了?” “拍到了。”敏敏说,“很清晰,而且是正脸。” 她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知道吗?他穿的就是物业维修工的制服,是你之前说的。” “但不是我们小区的,而是旁边那个新开的楼盘。”她说,“他借著维修的名义,混进来好几趟了。” “后面人抓到了?” “嗯,抓到了。”她点头,“警察找到他住处的时候,他正在吃泡麵。” 菜上来了。 两个人动筷子,吃了几口。 “后来我才知道,”敏敏夹了一块排骨,“他其实也在附近好几个小区都干过好几次了。” 她抬起头,看著乔亦臣:“我不是第一个。” 空气静了一瞬。 乔亦臣心里沉了一下,觉得怎么有这种人。 “所以你才这么久没回来住。”他说。 “嗯。”敏敏点头,“遇到这种事情,可能需要缓一缓吧。” 她低头吃了几口饭,咀嚼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其实……我最开始真的怀疑过你。” 乔亦臣抬眼看著她。 “我知道。” 敏敏愣了一下。 “你当时表现得很明显。”乔亦臣的语气很平静,“而且从你的角度来看,是合情合理。一是我作息不规律,二是之前还误收过你的快递,怎么看来確实是最可疑的人选。” 他的坦白让敏敏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低,但很真切。 “不用。”乔亦臣摇头,“如果换做我是你,我也会怀疑的。” 敏敏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 她抬起头:“而且你那天说的话,后来我想了很久。你很冷静,没有急著为自己去辩解。但你却给我指了方向——去查监控,找证据,而不是一味地跟我吵。” “我只是觉得,那样最有效率。”乔亦臣说。 “但很多人连这点冷静都没有。”敏敏笑了笑,“尤其是在被人冤枉的时候。” 她又吃了几口菜。 “其实我请你吃饭,不只是为了道歉和感谢。” 乔亦臣等她往下说。 她顿了顿:“我要搬走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乔亦臣看著她,敏敏的视线一直落在水杯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 听完之后,也表示理解。“確实,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面还是要多注意安全的。” 敏敏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被理解的释然。 “不过,”乔亦臣继续说,“搬家是个体力活。你东西应该不少吧?” “还好……主要是些衣服和设备。”敏敏说,“我已经约了明天的车。” “那几点到?”乔亦臣问得很自然。 “上午十点。”她答。 乔亦臣点点头:“那我明天帮你搭把手吧。大件的箱子,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方便。” 敏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来。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说:“……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乔亦臣的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一个女孩子,有些重物搬起来费劲。我也没什么事,就当……室友一场,送送你。” 他说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敏敏看著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別开视线,手指用力攥了攥杯身,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露出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 “我好像还没有你的好友,我们加一下吧。” 乔亦臣淡淡笑了笑。“好”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碗渐渐见底。敏敏看了眼手机: “不早了,回去吧?” “好。” 走出餐馆,晚风里已带著春天的凉意。 ...... 走到楼下,楼道里的感应灯依然是一盏盏亮起,又熄灭。 开门进屋。 敏敏站在自己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没有立刻进去。 “那……明天见?”她转过头,语气里带著一点確认。 “明天见。”乔亦臣点头,“十点,我准时过来。” “嗯。”敏敏看著他,笑了笑,笑容在昏暗的玄关光线下显得温和,“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 乔亦臣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点开系统界面。 三条情报静静悬浮著。第一条已经標记为完成,第二条也在前几天更新了状態,而第三条—— 【情报三】你的合租室友,平台小网红“敏敏”(李敏),发现多件高价內衣无故丟失。因你近期作息规律异常,而且曾误收过她的快递,已被她单方面列为头號嫌疑人。目前正在暗中搜集“证据”,並计划於明日上午报警处理。 那些字跡开始发生变化,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去,一行一行地淡去、消散,最后彻底从屏幕上消失。 紧接著,一行新的系统提示浮现出来: 【情报三验证完成。潜在衝突已消解,关係进入稳定状態。】 文字停留了三秒钟,然后慢慢隱去。 乔亦臣放下手机。 ...... 第二天上午十点,搬家公司准时上门。 乔亦臣帮著把客厅角落打包好的几只箱子搬上车,动作利落,没多说什么。敏敏站在车旁,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楼,转身对他挥了挥手。 “走了,乔哥。有事联繫。” “一切顺利。” 车子驶出了小区,匯入街上的车流。乔亦臣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第18章 「升职加薪」 2025年3月31日,周一,晴,12~20°。 三月的最后一天,早上八点四十,创星gg所在的写字楼。 这时候,大堂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略显拥挤,流动的人群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周一的忙碌气息。 乔亦臣从旁边的连锁咖啡店走出来,手里提著两杯美式。他今天穿了件版型挺括的浅蓝色衬衫,外面套著件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在经过一周多的规律作息和晨跑,他之前眼底那种熬夜留下的青灰色已经淡去不少,显得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手里这两杯咖啡,一杯是自己的,另一杯…… 他走到电梯口,刚好看见柳嫣然从旋转门进来。 她也看见了乔亦臣,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来。她今天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真丝衬衫配一条笔挺的黑色吸菸裤,只是外头套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髮在脑后一扎,马尾隨著她走路晃动。 “早。”乔亦臣在她走近时,很自然地开口,同时將手里装有咖啡的袋子递了过去。 柳嫣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递过来袋子上面。纸杯上印著咖啡店的logo,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喝咖啡”或者“为什么买两杯”这种话,只是很顺手地接了过来。 “早。”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带著清晨特有的微哑。 电梯到了,两人前一后走进去。轿厢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他们被裹进人群,只能肩抵著肩站定。 电梯上行,数字缓缓跳动。 “你周末的数据看了?”柳嫣然目视前方,低声问了一句。 “看了。”乔亦臣回答,声音同样不高,“转化率的爬升曲线比预想中健康。” “嗯。”柳嫣然应了一声,侧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上午管理层有个短会,之后我会召集策划部开个会。” “好。”乔亦臣点头,心领神会。这意思很明白——看来是有正事要宣布,而且大概率是关於他的好事。 电梯在二十三层停下。门开,两人走出来。 “我先去过去了,”柳嫣然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偏了下头,手里还拿著那杯咖啡。 “明白。”乔亦臣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朝策划部办公区走去。 —— 上午十点半,工作群的弹窗准时跳了出来。 通知很简短:“策划部全体,a1会议室,开个短会。” 会议室里的人声终於沉寂下去。 柳嫣然走到长桌尽头,將笔记本电脑接入投影。 “甲方项目的第一周数据报告出来了。”她的声音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晰。“各项核心指標都在预期轨道上,部分甚至略有超出。” 开始还比较紧绷的气氛一下子鬆了一来。 乔亦臣坐在会议室靠后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手里转著一支没打开的笔。他没记什么,只是目光穿过稀疏的人影,落在长桌尽头。 “如各位所见。” 柳嫣然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她的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在乔亦臣脸上短暂地停了一下。 “开局比预想的顺利。”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尤其是前期策略调整带来的方向性优势,在数据上得到了验证。” 她点了一下翻页器,屏幕切换到一张核心指標对比图。 “社交属性这个切入点,目前看是有效的。”她指向屏幕上那条明显上扬的曲线,“用户自发传播的比例,比同类项目平均水平高了八个百分点。”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交谈,气氛明显活跃了些。 柳嫣然等了几秒,继续往下说。 “但项目才刚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她的语气严肃了一些,“接下来三周是转化关键期,不能鬆懈。”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乔亦臣的方向。 “不过,好的开始值得肯定。”她说,“尤其是策略阶段的贡献,让项目少走了很多弯路。”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所以,”柳嫣然的语气放缓了一些,“经过部门內部討论,並报公司批准,决定对表现突出的同事进行即时激励和岗位调整。” 她按下翻页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简单的通知。没有花哨的图表,只有几行字: 经公司研究决定,自即日起对以下人员岗位与薪酬进行调整: 乔亦臣,由“营销策划”晋升为“高级营销策划”,月度基本薪资同步调整为 16,000元。 王旭、刘莉,岗位微调为“资深策划”,月度基本薪资各上调 2,000元。 陈墨池,获得“项目启动特別奖励”一次性奖金 3,000元。 其他参与甲方项目的同事,专项奖金將在项目周期(剩余三周)结束后,依据项目最终利润统一核算发放。 通知结束,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谁都清楚,这是实打实的升职加薪。 乔亦臣率先站起身,王旭、刘莉、陈墨池也依次跟著。感谢的话都差不多,无非是“感谢公司,感谢柳总监,谢谢大家支持”,但乔亦臣的声音格外平稳,只有目光在掠过柳嫣然时,极短暂地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坐下时,他旁边的同事凑过来低声说:“可以啊亦臣,升高级了。” 乔亦臣对著他笑了笑,没说话。 会议在二十分钟后结束。人群陆续散去,乔亦臣收拾好东西,刚站起身,就听见柳嫣然的声音: “乔亦臣,留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她站在会议桌的另一头,正在整理文件。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等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她才抬起头,看向他。 “坐。”她说。 乔亦臣重新坐下,看著她走到他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宽大的会议桌,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 “对这个调整,有什么想法?”柳嫣然问,语气很隨意。 “很实际。”乔亦臣说,“谢谢。” “三千块的加薪,对你现在的状况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柳嫣然看著他,“但重要的是高级策划这个title,以后你独立提案的机会会更多。” 乔亦臣点点头:“这个我明白。” “项目奖金是后面的重头戏。”柳嫣然继续说,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整个方案的框架基本都出自你手。如果最终数据达標,作为主要提案人,你能分到的比例不会低。” “我知道。”乔亦臣说。 柳嫣然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下午外包方来沟通下周的投放细节,”她边说边將外套挽在臂弯,“你也参加。” “好。”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回过头。 “对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晚上有空吗?” 乔亦臣看著她,点了点头。 “有空。” “那下班后,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她说,“七点。” “好。” 柳嫣然笑了笑,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19章 和王驍「密谈」 周一晚上七点差五分,乔亦臣推开公司楼下咖啡馆的玻璃门。 暖黄的灯光、研磨咖啡豆的香气与低沉的爵士乐瞬间將他包裹。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卡座里的柳嫣然——她已经脱了白天那件深色外套,只穿著丝质衬衫,侧影在玻璃上形成一个柔和的剪影。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没等多久吧?”他问。 “我也刚到。”柳嫣然將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脸上。她面前已经放著一杯柠檬水,杯壁上凝著细细的水珠。“喝点什么?” “美式就好。” 乔亦臣点完单,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 柳嫣然看著他,眼里带著一丝很淡的笑意,用咖啡勺轻轻搅了搅杯子:“白天的事,恭喜了。” “嗯。”乔亦臣应了一声,没在这事上停留,很自然地转开话头,“你呢,周末怎么过的?” “没出门,在家看了两天书。”她端起杯子,语气放鬆下来,“你呢?” “帮朋友搬了个家。”他顿了顿,“顺便……跟之前渠道那边的人联繫了一下。” 柳嫣然抬起眼:“联繫他做什么?” “一来,上次的事该当面谢一句。二来……”乔亦臣语气平常,“看看他手里还有没有能用的资源。” 柳嫣然听了,低头笑了笑。 “这很像你。”她说。 杯子里的热气裊裊上升,隔著淡淡的雾,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永远在看下一步。” 乔亦臣没接话,只是看著她。 两人静静地喝完杯里的咖啡。 “过两天可能要请个假,”乔亦臣放下杯子,“得约他当面聊聊。” “好,我知道。”柳嫣然应了一声,没多问。 “晚了,”乔亦臣看了眼时间,“公司应该也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柳嫣然站起身,顺手去拿放在里侧座位上的包。 乔亦臣快了一步,伸手將包拿起来,很自然地递给她。 指尖无意间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走了。”柳嫣然接过包,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路上小心。” 她点点头,转身推门离开,背影很快融进夜色之中。 ...... 2025年4月2日,周三,晴,13~21° 时间一晃来到了就来到了周三。 中午十二点半,菊川料理。 乔亦臣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店里还没开始上客,穿浅色和服的女服务员引他进包厢,推拉门合上后,空间里只剩下竹帘滤过的光。 他点了壶玄米茶,在等。 等的人正是前两周合作过卖测试窗口权限给乔亦臣的渠道方王驍王总监。 这是王驍常来的地方————上周末联繫他的时候,在微信上隨口提了一句“周三有空去菊川坐坐”,对方回了句“行啊,那家海胆新鲜”。 看似隨意的约饭,但两个人都清楚想要谈什么。 周末那几句微信只是探路: “王哥,最近手上有些工作室的朋友总问我有没有性价比高的测试位资源,您那边方便的时候指点指点?” “测试位啊……得看时间,有时候有些空档期,不过就几天,大客户看不上。” “几天也行,精准就行。” “那周三中午聊聊。” 门被拉开。 王驍进来,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衣架上,动作很自然。 “来这么早?” “刚到一会儿。”乔亦臣给他倒茶,“路上不堵?” “还行,这个点车不多。”王驍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这家的海胆今天有,我让上了。” “听王总监的。” 先上了小菜和刺身拼盘。两人吃了几口,聊了会儿最近的行业动態——哪个平台的算法又变了,哪家预算砍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当吃到烤鰻鱼的时候,王驍擦了擦手,终於切入正题。 “你周末说的那个事,我这两天想了想。”他语气很隨意,像在聊天,“我们每个月確实有不少零散的测试窗口,三到七天不等,流量不大,但標籤做得细。” 乔亦臣放下筷子:“那这种窗口……一般怎么处理?” “大部分內部测试用掉了,少部分到期作废。”王驍夹了块鰻鱼,“你也知道,大客户要的是稳定长期的资源,这种碎片化的东西,上不了他们的排期表。” “但对小工作室来说,可能就是正好能接住的量。” “是这个理。”王驍看了他一眼,“但你得清楚,这种窗口不稳定。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没了。而且不能掛我们公司名,合同、沟通,都得以你自己的名义。” “明白。”乔亦臣点头,“我就是个中间牵线的,赚点辛苦费。” 这话说得实在,王驍笑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他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不过有几个规矩得先说清楚。” “王哥你说。” “第一,帐期要准。预付50%,执行结束三天內结清尾款。拖一次,没有下次。” “应该的。” “第二,这种窗口不能退。你提前24小时给我確认和付款凭证,我这边开通。开通后就算砸手里了,也別来找我退。” 乔亦臣沉默了几秒。 这是关键风险——如果下游客户临时变卦,或者执行效果差拒付尾款,他垫付的50%预付款就打了水漂。 “窗口数据,能给个大概范围吗?”他问。 “比公开市场同档位高10%到30%。”王驍说,“具体看品类和標籤。 “这种窗口,每个月大概能有多少?”他问。 “看情况。”王驍吃了口茶碗蒸,“多的时候四五个,少的时候一两个。你要是能做起来,我可以把这类时间零碎窗口都优先给你。” “价格怎么算?” “按內部成本价,我加价20%给你。”王驍说得很直接,“你对外加多少我不管,但得保证不会惹出麻烦。客户背景需合规,別到时候出事了牵连到我这边。” “王总监你放心,我只找熟客,小团队,知根知底的那一种。” 说完之后乔亦臣在心里快速计算: 假设一个窗口成本5万,加价20%就是6万拿货。对外他可以卖7万到8万,毛利1万到2万。但如果失败,他要承担3万的损失。 “那就行。”王驍拿出手机,“第一批可以给你三个窗口试试水。你做成了,后续每个月都能有。做砸了或惹出麻烦,你懂的。” “明白。”乔亦臣接过话。 王驍点点头,把手机转过来:“比如这几个——下周二到周四,电商类,25-35女性標籤。之前內部跑过,转化率比市场同档位高20%左右。” 乔亦臣快速扫过数据。时间窗口、人群標籤、歷史数据,都清清楚楚。 “第一个窗口什么时候能给我?” “下周二4月8號有一个电商类,一共三天周期。”王驍收起手机,“资料我现在发你。最迟周一中午给我確认和付款。” “好。” 两人又碰了一杯,这次是敲定的酒。 吃完饭已经一点半。王驍下午还有会,先走了。乔亦臣独自坐了一会儿,把杯里剩下的茶喝完。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驍发来的文件。 他点开,仔细看了三遍。 三个窗口: 4月8號至4月10號,3天,电商类,25-35女性。 4月10號至4月13號,4天,教育类,k12家长。 还有一个4月11號至4月15號,6天,泛娱乐类,18-30年轻人群。 每个窗口都有详细的人群標籤、歷史数据、成本价。 他截图,去掉所有可能暴露来源的信息,保存。 窗外阳光正烈,街道上车来车往。 乔亦臣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到下周一中午確认。 他离第一个窗口有四天时间,需要找到几个愿意相信他、並且能拿出真金白银的客户。 时间不算宽裕,但够用了。 第20章 私活 2025年4月3日,周四,小雨,10~20°。 上午九点半 昨天中午和王驍谈完之后,乔亦臣正式就开始自己的私活计划。 因为现在公司里面基本上不会有太多的事情,只要偶尔盯盯数据就可以了,所以时间上面很宽裕。 他坐在工位上打开那个叫“river”的微信小號,点开几个行业群,开始爬楼看聊天记录。 这一次,他换了个方法。 没有和昨天下午一样,在群里公开发gg,而是专门找那些正在求资源的人。 在“电商流量圈”里,他看到一个叫“猫姐”的人,昨天下午发了一条: “求一波精准女性用户测试新品,22-30岁,预算有限但要效果。” 朋友圈里全是女装新品照片和面料细节,看起来是个自己做服装电商的小老板。 他私聊过去:“看到你在找女性用户测试流量。我这边有个窗口,25-35女性標籤,三天周期,內部验证过数据。” ...... 周五晚上,距离第一个窗口开启还有三天。 下班回家之后,乔亦臣坐在出租屋里,看著电脑屏幕上两份签好字的电子合同。 第一单是昨天下午谈成的——那个叫“猫姐”的女装电商老板。她看了数据后只问了两个问题:“能保证不掺水吗?”“付款方式能灵活点吗?” 乔亦臣回答得很直接:“数据可以给实时后台权限,付款必须预付50%,这是行规。” 猫姐犹豫了一晚上,周五下午签了合同,四万三的预付款到帐。 转眼到了周末。 第二单是今天谈成的。一个做小眾香薰品牌的工作室,主理人在朋友圈发了半个月“求年轻用户测试渠道”。乔亦臣把窗口三的资料发过去,对方问了十几个问题,最后说:“我们预算有限,只能出三万五。” 乔亦臣算了下成本,这个价利润不多,总比没有强。於是他答应了。 今天上午,三万五到帐。 第三个教育窗口,他联繫了四个潜在客户。两个直接说“不需要”,一个嫌贵,还有一个聊到最后说“我们流程太长,来不及”。 乔亦臣没再强求。 下午三点,他给王驍发了最终確认: “王哥,两个窗口確认: 电商窗口,4月8號至4月10號,我这边预付款已付 泛娱乐窗口,4月11號至4月15號,我这边预付款已付 但是第三个教育窗口暂时还没推出去,估计要下周再说了。” 王驍很快回覆:“行,资料和付款凭证发我。” 乔亦臣把两个窗口的资料和预付金凭证整理好,发给了王驍。 不到十分钟,王驍回覆:“收到,下周一4月7號上午开通权限。” 处理完这些,乔亦臣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夕阳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片暖黄。 手机银行里的数字比一周前多了七万八。扣除支付给王驍的成本,还能赚个两三万。 不算多。 更重要的是,这条路跑通了。从对接渠道到筛选客户到签合同收钱,整个流程他走了一遍。下次再来新窗口,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起身倒了杯水,站在窗边慢慢喝。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猫姐发来的:“乔先生,素材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发你预览。” 他回覆:“好。” 又一条消息,是香薰品牌的主理人:“我们这边落地页还在优化,……应该还要到下个星期才能定稿。” “没事,你的素材最晚在下周四之前给我就行。” “明白。” 生意就是这样——钱收了,事才开始。 ...... 转眼又到了周一。 这时候公司里的氛围明显鬆弛下来。没有紧急会议,没有临时需求,连惯常的晨间研討会也取消了。项目进入平稳执行期,所有人终於能喘口气。 上午十点,王驍的確认邮件准时出现在收件箱。乔亦臣將两个窗口的后台只读权限分別开通,附上操作指南,然后联繫猫姐確认最终素材和时间。 “收到,已看到后台。”猫姐回復得很快,“素材都传上去了,明天准时开跑。” “好。” 周二零点,第一个电商窗口准时开启。乔亦臣睡前看了眼手机,后台的初始数据曲线已经开始爬升。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完整报告——点击率、转化率、用户停留时长,所有核心指標都在健康区间,甚至比王驍提供的基准数据还高出几个百分点。 下午,猫姐发来消息:“数据比我预想的好,你们內部渠道的质量確实不错。” 乔亦臣回覆:“先保持关注,后两天是关键。” 周三,香薰品牌的主理人发来了最终版素材包。落地页设计得很精致,卖点清晰,视觉调性也和品牌高度一致。乔亦臣简单过了一遍,回了句:“可以,周四给你开权限。” 周四上午,他如约开通了第二个窗口的后台权限。主理人很快登录確认,发来一个ok的手势。 乔亦臣发给猫姐:“三天跑下来整体不错。” 猫姐回覆:“是不错,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周五下午,乔亦臣从会议室出来时看了眼手机。 第二个窗口在系统中显示为“准备就绪”,一行小字標註著启动时间:“今晚24:00”。 几乎同时,香薰品牌主理人的消息跳出来:“素材和页面已最终確认,等待窗口开启。” 乔亦臣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坐回工位,没有立刻关电脑。 屏幕一角还开著第一个窗口的数据后台——曲线已在昨天午夜平稳归零。猫姐的尾款也在上午到帐,四万三,一分不少。 现在,第一个窗口的钱落袋了。 第二个窗口即將开启。 至於第三个教育窗口,他自己未能推出去,王驍那边也暂时没找到接手的人。 快到下班的时候,走廊传来“咔嗒、咔嗒、咔嗒”高跟鞋的声音。 柳嫣然停在他工位旁,手指在隔板上轻轻敲了敲。 “晚上有事?” 她问得很自然,像隨口一问。 乔亦臣抬起头:“没有。” “那一起。”她说,“听朋友说有家葡萄酒吧很不错,上周说要去,但一直没空。” “好,我陪你。” 对话简短,三句话。 柳嫣然得到答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乔亦臣关掉电脑,收拾东西。 窗外,周五傍晚的天空泛著灰蓝色,云层边缘镶著最后一点金边。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两人在商场里试衣服的情景。 还有也想起更早之前,医院里她苍白的脸,酒吧走廊里她靠在他身上的重量。 第21章 约会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著,还在办公室的柳嫣然將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拉开。 看了一眼,是乔亦臣发来的消息。 时间掐得精准,正是她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准备关机下班的时刻。 【我先回家换身衣服。七点钟,云涧餐厅,我订了位置。听说他们家新出的时令套餐评价不错,吃完我们再去你说的那家酒吧,走过去正好。】 柳嫣然看著那几行字,指尖在冰凉的手机侧边轻轻摩挲了一下。 嘴角微扬,回消息时,拇指没有犹豫地敲下回復。 【好。那一会儿见。】 回完之后靠向椅背,目光望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发呆了一会。 然后回过神。 她已经处理完工作,接著关掉电脑,拿起手包和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乔亦臣看著她回復的消息,心底掠过一丝雀跃。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就往出租屋赶。 ...... 六点五十分,乔亦臣提前了十分钟来到了云涧餐厅。 跟餐厅的前台出示了预约的信息之后。 服务生引他到一个靠窗的卡座。望向窗外,夜晚的城市像是一道道流淌的霓虹。 他点了一杯苏打水,静静的等待著。 到了六点五十八分,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噠““咔噠”的声音。 乔亦臣抬眼望去。 柳嫣然走了进来。 她果然没有穿平时上班的职业装。而是换了一件奶油白的丝质衬衫,领口设计有点別致,能露出纤细的锁骨。 下身配著一条垂感极佳的菸灰色阔腿裤,走动间还是很平时一样步履生风,但是又多了几分慵懒与温柔。外套轻轻搭在臂弯,手里拿著那个他熟悉的lv包。 她隨服务生的指引走来,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身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她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然后跟服务生示意了一下不用带路了,径直向他走来。 乔亦臣站起来,帮她拉开了座位。 “等很久了?”她在对面坐下,將包和外套放在身侧的空位上。 “我也是刚到。”乔亦臣坐下,將菜单轻轻推过去,“看看想吃什么?我之前订了时令套餐,但也可以单点。” 柳嫣然接过菜单,却没有立刻翻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很好看。”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乔亦臣心头微动,为了这次的“约会”。一回去,就立马洗漱。然后又立马换了一身行头。里面是一件深色的羊绒混纺衬衫,这种面料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外套也是找了剪裁合体的藏青色休閒西装,看起来既不显得过分正式,又保留了足够的仪式感。 他维持著表面的沉稳。“谢谢。你今天也是。”他的视线扫过她衬衫的领口和鬆散挽起的髮髻,“这顏色很衬你。” 柳嫣然唇角笑意加深,垂下眼,並未迴避他的目光,也未见不悦 她终於翻开菜单,指尖划过精致的菜品图片,简单地翻阅了一下。“就按你订的套餐吧。我也懒得选了。” “好。” 点完菜,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 柳嫣然率先开了口“这几天怎么样了,看你还挺忙的。” 乔亦臣知道她另有所指,但自己也不准备对她隱瞒。 於是就开门见山地“上周周三跟你请假去见王驍这个事情你还记得吧。” 柳嫣然听著点了点头。 “我和王驍两个人私底下达成了协议”他看著她手撑著餐桌上认真看著自己的模样,顿时晃了晃神。 “怎么了。”她有些好奇。 “没什么。”乔亦臣顿了顿,继续说“王驍那边有时间短又比较零碎的流量窗口,溢价给我。” 她喝了一口柠檬水,“你接了?” “接了,给了三个窗口,我上周找到两个客户。”说完之后看了看她,“周二那个跑完了,还有一个今天周五早上跑。” “听起来还不错。”这时候菜一盘一盘的端了上来,柳嫣然夹了一根青菜说。 “还行,一单。”说完之后对著她比划了一、二。 柳嫣然心领神会,然后很自然地夹了个虾,递到了他碗里,“这个挺好吃的。” 乔亦臣也不甘示弱,夹著春笋放到了她的碗里“这个很新鲜。” 她被他这个动作给弄笑了,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笑容也是他没有见过的。 后面两个人专注於美食,肉质鲜嫩,酱汁浓郁,搭配的时蔬清爽可口。他们默契地放缓了节奏,享受食物本身带来的愉悦。 接下来对话时断时续,一下子谈论关於那里的景色,一下子又是聊起首饰和包包。 直到甜品端上来——是一道造型別致的抹茶慕斯,点缀著金箔和新鲜莓果。 柳嫣然用小巧的银勺挖下一角,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嗯,这个好吃。” “你喜欢就好。”乔亦臣看著她孩子气般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尝了一口自己的那份,確实味道不错。 “酒吧还去吗?”他问。 柳嫣然看了看窗外愈深的夜色,又看了看桌上快要见底的甜品杯。“去吧。都说好了,而且……我也確实想喝一杯。” 她的话里带著轻鬆。 “好。”乔亦臣招手示意结帐。 离开餐厅之后,晚风带著微凉拂面而来。 柳嫣然站在那里,轻轻地打了一个寒颤。没有犹豫乔亦臣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她也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云涧餐厅离柳嫣然提到的那家葡萄酒吧不远,隔著两条静謐的、栽满梧桐的街道。 两个人步伐的协同,一点一点的往就酒吧走去。 ...... 葡萄酒吧的招牌在不远处幽幽亮著,木质门扉透出暖融的光。 脚步停在门前。 柳嫣然这才轻轻鬆开了手,將披著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到了。” “嗯。”乔亦臣接过,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 他上前一步,为她推开沉重的木门。 一股混合著醇厚酒香、咖啡豆烘焙气息以及隱约雪松味道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將街头的微凉隔绝在外。 灯光是恰到好处的昏暗,深色胡桃木的吧檯反射著暖黄的光泽,背景流淌著低缓的爵士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为衬托这里的私密与安寧。 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卡座或吧檯边,低声交谈,无人高声。 一个穿著合体马甲的酒保抬眼,对他们露出职业而克制的微笑,点头示意。 第22章 第二轮情报 柳嫣然进入酒吧之后,领著乔亦臣,来到了一个靠里侧、相对隱蔽的弧形卡座。 她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陷进柔软的靠垫,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嘆息。 侍者上前將酒单递给了乔亦臣。 简单扫了一眼之后,他选了奥伯特霞多丽白葡萄酒,对著侍者示意后,侍者点头离开。 小小的空间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人。音乐流淌,不远处传来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 柳嫣然唇角弯了弯“点了什么?” “白的,適合现在喝点。” “霞多丽。”柳嫣然直接报出酒名,身体完全放鬆地陷入沙发... 歪头看他,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大胆而直接,“我以为你会点杯烈的。” “慢慢来,烈的留到以后。”乔亦臣回答得同样直接,目光锁住她。 柳嫣然唇角笑意加深,带著点挑衅:“乔先生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的酒量没信心?” “是对今晚的时间有信心。”乔亦臣向前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拉近了两人间的物理距离,声音压低,带著磁性的共振,“不想太快就醉了,或者……结束了。” 他的话语曖昧无疑。柳嫣然也没有后退,反而也向前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呼吸可闻。 “哦?那乔先生觉得,怎样才算……不会『太快结束』?” 空气几乎瞬间凝固住。 侍者恰在此时把酒送了过来,短暂地打断了这紧绷的张力。 冰镇的霞多丽被注入玻璃杯,侍者退开。 乔亦臣没碰酒杯,保持著前倾的姿势,距离很近。他看著柳嫣然,然后伸手,用指背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下巴。 柳嫣然没有动,看著他。 等乔亦臣凑过去,她的睫毛出卖了她,不停地震颤著,呼吸声也不自觉重了些。 他在她唇上很快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唇碰上的瞬间,是冰凉的,带著柔软。 “柳女士,”他声音有点低沉,但攻击力十足,“这样满意吗?” 柳嫣然脸上泛出红晕,没敢接话,而是微微侧身,垂下眼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气氛微妙地缓和下来,但距离还是很近。 柳嫣然脸上的红晕未退,指尖捏著冰凉的杯脚,力道有些紧。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杯中摇晃的金色液体上,仿佛那里面藏著什么秘密。 乔亦臣也终於坐直了些,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压下刚刚心头翻涌的躁动,让他得以更清醒地观察她的反应。 “酒,”柳嫣然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软,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確实……还不错。” 乔亦臣也將语气放缓:“嗯,酸度平衡得很好,果香也足。” 柳嫣然又喝了一口酒,这次动作自然了些。她似乎终於找回了些许镇定,抬起眼,目光掠过乔亦臣的嘴唇,又飞快移开,落在他的眼睛上。 “乔亦臣,”她叫他的名字,这次没有加“先生”,语气复杂,“你……总是这么出其不意吗?” 乔亦臣迎上她的目光,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情况,也看对象。”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对你,好像……容易失控。” 听完之后柳嫣然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垂下眼,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一圈。 两个人之后都没有说话,一人一杯的喝了几杯。 乔亦臣起身,轻轻扶著靠在沙发上有点微醺状態的柳嫣然,“我们回去吧。” “嗯。”她只是慵懒地应了一声。 他自然地把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她也很自然地倚靠在他的身上。 挥手示意侍者,存好酒之后,两个人动身离开。 微醺的柳嫣然依偎著他,到了门口,她將外套递还,指尖轻颤,垂眸避开他过於清晰的目光,低声道了句“晚安”。 乔亦臣近身在她的额头轻轻地点了一下“晚安,柳女士。” 门接著轻轻关上。 乔亦臣回到自己出租屋后,不自觉地想起柳嫣然,那是久违的心动啊! ...... 乔亦臣的生活步入周末的节奏。 周六晚上六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起,是香薰品牌主理人的消息: “乔老师,数据跑得怎么样?” 乔亦臣点开后台扫了一眼,回覆: “不错。超出平台同类平均线20%左右,周末时段选对了。” “那就好。” 对方很快回过来,语气里能读出安心的意味。 除了在电脑前帮这个客户留意一下周末的跑量数据,这个周末似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2025年4月13日,周日,晴,14~22°。 时间无声流过,转眼到了周日清晨。 一如往常,乔亦臣正在小区后的绿地跑步。 嗡。 仿佛有一根弦,在大脑深处被轻轻拨动。 下一瞬,几行泛著冷光的蓝色文字,毫无徵兆地浮现在他的视野中央。 【情报包(3/3)发放完毕。】 【下次刷新时间:29天23小时58分后。】 【情报一】 “嘉艺轩”拍卖行(本地分部),將於十日后举行一场海外回流古玩私洽会。 其中一件编號为lc-17的“明末清初黄花梨嵌百宝花鸟纹方角柜”,因来源信息的误导,被误判为“清末民国仿品”。 私洽定价:280,000元人民幣。 当前市场估值:1800,000— 2500,000元人民幣。 【情报二】 財经大学21岁女学生吴梦瑶,三日后(周三)下午,將在“创意园a区”陷入一场以“高端活动兼职”为名的诈骗陷阱。 对方將以“损坏拍摄衣物”为由进行敲诈,可能引发肢体衝突或財务损失。 关键介入时间:15:00 - 16:00,3號影棚外。 【情报三】 你用於接收“私活”款项的个人银行帐户(尾號****),因近期频繁出现多笔,5-10万元、备註信息含糊的入帐,交易特徵与稳定工薪收入严重不符。 银行反洗钱系统已標记该帐户,预计十五日后,客户经理將正式约谈,要求你提供这些交易的对应《业务合同》及《完税证明》。 如无法提供合理解释与证明,帐户部分功能(大额转帐、非柜面交易)將被限制。 ......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乔亦臣明显沉稳了许多。 他像往常一样跑完步,来到旁边的长椅坐下。 第23章 又来「英雄救美」? 乔亦臣跑完之后,喉咙乾的像砂纸在磨。 他拧开瓶盖,塑料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水灌进嘴里,带来一股清凉。 喝了几口,他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这才集中精神,在脑海中清晰地调阅起这个月的三条系统情报。 情报一的內容主要围绕一场古玩拍卖私洽会,信息明確指向一个巨大的价值差。 通过这次捡漏,资本可快速积累。 看到第二条时,他不由得眉头紧皱起来——又是一次“英雄救美”戏码,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女大学生。 这让他想起上次帮助柳嫣然时,情报虽已触发,却未立即结束,直到后续引出孙伟对渠道的覬覦才彻底完成。 看来,系统提示的表面信息往往只是冰山一角。一个看似简单的“兼职诈骗”,底下可能暗藏玄机。 而当目光落到第三条情报时,他心头猛地一凛,隨即有种恍然大悟。確实,自己从上上周开始与王驍合作,几笔私人帐户的大额转帐流水,会被银行系统监测並標记,也实属合理。看来,成立合法的工作室或公司来规范这类收入已迫在眉睫。 看完全部信息,乔亦臣起身往回走,一路上不断盘算著时间。 古玩私洽会在十天之后,兼职诈骗案发生在三天后,而银行的限制约谈则是在半个月后。 表面上,银行那边的时间似乎最宽裕,但实际上同样紧迫。主动报备与被查上门,性质截然不同。何况成立公司或工作室也需要走流程、办手续,这些都耗时耗力。自己眼下必须集中精力应对前两条情报,分身乏术,只能委託熟人、律师或代办机构处理。 理清顺序和策略后,乔亦臣不再纠结,加快脚步回到了出租屋。 ...... 下午,乔亦臣乘地铁直奔市图书馆。 到了图书馆门口,他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拍了一下整个市图书馆的门楣。 “柳女士,下午在做什么?”附上图片。 刚走进大门,消息就回了过来。 “喏。”同样附了张照片——一张圆桌上摆著精致的茶壶、几只茶杯,还有几碟小巧的糕点。 看来是她和她的朋友下午茶时间。 消息还没完,她又发来一条: “乔先生这么好学?大周末跑市图书馆。” 看著柳嫣然发来的话,乔亦臣不自觉地笑了。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竟如此享受与她相处的每一刻——这种久违的感觉已许久未现。 “柳女士,这件事我先卖个关子,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好啊,那我静候佳音了。” 没再看手机,他踱步走进馆內。图书馆里很安静,空气里浮动著旧书与木柜特有的沉謐气息。 ...... 下午的茶室里,光线柔和。柳嫣然放下手机,唇角还留著未褪的浅笑。 坐在对面的两位女友早就对视了一眼,交换了眼神。 其中一位,穿著浅咖色针织衫的林薇,轻轻用银匙搅了搅杯中的花果茶,语气中带著一丝的调侃:“嫣然,今天怎么突然拍起照来了?平时可是连菜上齐了都懒得动手机的人。” 另一位短髮利落的苏晴直接凑近了些,眼里闪著“一定有八卦”的光芒:“就是。而且你刚才看手机那眼神……可不太对劲哦。快说,是不是有情况了?” 柳嫣然抬起眼看了一眼,接过林薇推来的茶碟,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停留了一瞬 她没立刻否认,端起茶杯,只是借著氤氳的热气掩了掩神色。 “一个朋友而已。”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寻常,但是尾音微微上扬。 “朋友?”苏晴挑眉,显然不信,“什么样的『朋友』,能让我们柳大总监周末下午秒回信息,还笑得这么……温柔?” 苏晴將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林薇也抿唇笑了,伸手轻拍柳嫣然的手背:“好啦,也不用著急。反正.....有机会你下次带过来,我们见识一下就好了。” 柳嫣然低头啜了一口茶,有点清甜。 “等一下我们去逛街吧。” 林薇和苏晴当然听出她在转移话题,却都笑著应和:“好啊,有什么想买的吗?” ...... 同一时间,乔亦臣先到前台,諮询了一下关於古董类书籍所在的区域,得到指示后,径直朝二楼走去。 歷史艺术区还要按朝代细分,好在標识还算清晰。 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明清”区。 书架林立,典籍浩繁。他放缓脚步,一本本看过去。好在目標明確——只找家具类的藏书,这让他省了不少时间。 瓷器、丝绸、书画……相关类別一概掠过。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明清家具鑑藏》上。拿出来略翻几页,果然有关於柜类的详细介绍,於是將书抱在怀里。 接著又很顺利地找到了《黄花梨家具研究》——既然情报里那件是黄花梨材质,这本书正合心意。 隨后,他又抽出一本《中国古典家具纹样考》,带著这三本书走向旁边的阅读区。 难得的下午,难得的閒暇。 待到傍晚,乔亦臣也只粗略看完第一本的大致內容。毕竟此前从未接触过古董相关领域,读起来多多少少感觉有些吃力。 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便带著三本书往楼下走。 等在前台办完借阅手续,他便直接朝地铁站走去。 本来计划直接回家,但是转念一想:三天后那个“创意园c区”的兼职诈骗事件,不如趁今天先去踩个点。 接下来几天都是正常的上班时间,未必抽得出空来。反正眼下还有閒暇,正好。 打定主意,他转身改乘了通往创意园方向的地铁。 创意园离地铁不远,按照手机地图的上面的导航,走了有几分钟就到了。 抵达园区门口时,乔亦臣才发觉这里规模颇大。 门口的指示牌將整个创意园划分为十几个大小区域,而系统提到的“c区”竟是地图上標註的几个主要板块之一,范围远比他预想的要广。 幸好提前来探了路。 正值周末,创意园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乔亦臣混在人群中,丝毫不显得突兀。 有人在拍照打卡,有人在悠閒地享用美食。 建筑风格也別具一格,不少设计颇为前卫亮眼。 他按照指示来到c区,不紧不慢地绕行一圈,对整个区域的布局有了基本了解。 之后便融入主道的人流,像一名普通游客那样,不露痕跡地继续观察。 第24章 午间之约 2025年4月14日,周一,晴,14~23°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 早高峰里面的电梯像沙丁鱼罐头。 乔亦臣往里侧了侧身,堪堪让过两个攥著工牌、脚步匆匆的实习生。、 他手里捏著的冰美式,杯壁早已凝满水珠,冰凉的水汽顺著指缝往下滑,在西裤上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光幕即將触碰到一起的剎那,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 那是只极白的手,腕骨纤细,指尖泛著淡淡的粉。就那么轻轻一挡,“叮”的一声,即將闭合的电梯门又缓缓退了回去。 柳嫣然挤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清晨的风,混著她发间梔子花香的味道。 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真丝衬衫,料子薄得像一片云,被风一吹,轻轻贴在身上。 领口的纽扣只繫到第二颗,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隨著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著。 乔亦臣的目光顿了顿,下意识地往她旁边又挪了挪,手里的冰美式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柳嫣然抬手理了理颊边的碎发,抬眼时,正好撞上乔亦臣转开的目光。 他声音压得很低,略带调侃“今天怎么这么晚。” 她没有回答,而是轻轻白了他一眼。 电梯继续上行,开门,关门,人潮渐疏。直到最后几层,空间才宽敞了些。 乔亦臣这才將手里提著的另外一杯咖啡递了过去,她自然的接住。 二十三楼到了。 乔亦臣在她耳边快速说了一句:“中午一起吃饭。” 柳嫣然脚步没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而稳定,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办公室。 ...... 上午十点,项目组开了个短会。 柳嫣然简单通报了项目最后一周的安排:数据监测、报告整理、归档交接。 任务和之前没有两样,大家都清楚该做什么。 会议散得很快。乔亦臣收拾东西时,柳嫣然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回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记得中午的事”。 ...... 午餐订在写字楼后面那条街的粤菜馆,小包厢,隔音很好。 柳嫣然先到的。乔亦臣推门进来时,她正在烫茶杯,热水衝进紫砂壶里升起白雾,模糊了她半边侧脸。 “点了虾饺和烧鹅。”她没抬头,“你再加两个菜。” 乔亦臣坐下,把菜单推回去:“够了。” 等服务员出去带上门,他才从手机里调出截图。 屏幕转向她。 柳嫣然放下茶壶,接过手机。她的目光在那些转帐记录上停留的时间比乔亦臣预想的要长。食指滑动屏幕,放大,再放大,像是在辨认什么细微的痕跡。 “都是和王驍那边的?”她问。 “嗯。前两周开始的,之前成交了已经有两笔了。”乔亦臣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是后续大概率还是要频繁地转帐,金额也不规律。个人帐户频繁交易容易被风控標记。” 柳嫣然把手机还给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滚烫,她喝得很慢。等到那口茶咽下去,她才开口:“想怎么处理?” “得有个正经名目走帐。”乔亦臣说,“工作室或者公司都行,但我自己没跑过这些手续,也不认识靠谱的人。你有没有熟悉这块的律师或財务?” 柳嫣然抬眼看他,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 “苏晴。”她说得乾脆,“在正德律所上班。她专门帮人处理这类事——从註册到后续报税,一条线理清楚。” 乔亦臣点点头:“那帮我引荐一下?” “嗯,我晚点把微信推你。”柳嫣然顿了顿,“你跟她聊的时候,直接说是我朋友就行。她会上心。” “好,我知道了。”乔亦臣应道。 话音落下,柳嫣然用筷子夹了块烧鹅,在酸梅酱里轻轻一蘸,自然然地放入他碗中。 ...... 下午三点,乔亦臣站在楼梯消防通道里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忙音,响了四声,接通。 “苏晴律师。” “苏律师您好,我是柳嫣然的朋友,乔亦臣。” “乔先生。”对面的声音清晰利落,带著职业性的温和,“嫣然跟我说了您的情况。您什么时候方便来事务所一趟?我们需要当面看看材料。” “明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两点到四点之间我都有空。” “那就两点半。”乔亦臣报了自己的全名和手机號,“需要我带什么材料?” “所有能证明业务真实性的东西。”苏晴语速平稳,“聊天记录、转帐凭证、简单的业务说明。另外,您的身份证和居住证明也请带上。” “好。” 掛断电话后,乔亦臣在消防通道里多站了一会儿。 指尖的烟终於点燃,深吸一口,尼古丁让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些。他拿出手机,给柳嫣然发了条微信: “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半。” 几分钟后,回復进来: “苏晴刚跟我说了。”后面跟了个很淡的笑脸表情。 乔亦臣看著那个表情,忽然想笑。 他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方的沙盘里,推门走回办公区。 乔亦臣回到工位,关掉屏幕上无关的页面,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 他先將所有与王驍的聊天记录、转帐截图、以及那份手写的简易协议逐条导出,按日期排序,整理成一份清晰的pdf文档。接著,他新建一个文档,用简洁的语言描述了“短期gg渠道转售”的业务模式、合作方背景、以及近期的交易概况。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从包里取出那本从市图书馆借来的《黄花梨家具研究》,书页间夹著几张淡黄色的便利贴。 其中一页上,他用笔简要记录了关於木纹的走向、榫卯的结构特点。 另一张便利贴则粘在介绍“百宝嵌”工艺的章节,边缘写著他归纳的不同年代工艺特徵的几个关键词。 他翻到便利贴標记的那页,看得入神。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 下班时间快到了,办公室里键盘声稀疏,也已经有人坐在工位上和旁边的同事閒聊著,还有的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到点走人。 乔亦臣合上书,將所有准备好的电子材料拷贝进一个u盘,又检查了一遍明天需要带的纸质证件: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 確认无误后,他將东西收进自己的背包里。 离开公司时,他看了一眼柳嫣然办公室的方向。门关著,里面灯还亮著。 他没有打扰,径直走向电梯。 第25章 初识苏晴 2025年4月15日,周二,阴天,12~18° 乔亦臣在电梯口遇见柳嫣然,她正低头看手机。 这倒是少见——平时几乎总是他先到。 他照例递过咖啡。她抬眼见是他,顺手接了过去,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触碰一下。 “材料都准备齐了?”她声音压得很低。 “嗯,放心。”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时,同公司的同事走了过来,看见柳嫣然连忙打招呼:“柳总监早!” 她朝他们点了点头,隨即侧过脸对乔亦臣轻声嘱咐:“苏晴喜欢准时,千万別迟到。” 电梯上行,两人都没再说话。 上午处理完日常工作,他將需要监测的数据页面最小化,又一次点开为苏晴准备的材料逐项核对: 业务流水pdf(16页) 业务说明文档(3页) 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及近期居住证明 確认无误后,他把所有文件装进一个深灰色文件袋,拉好拉链。 中午12点时,他看了眼时间。 这时隔壁工位的李勇就探过头:“老乔,一起吃饭?” “约了人。”乔亦臣晃了晃手机。 李勇也没多说,只是心里犯嘀咕:乔亦臣来创星不过三四个月,平时虽话不多,倒也合群。可自从搞定甲方先佰的策划案后,这人就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乔亦臣先到公司楼下的一家杭帮菜馆,挑了个小包厢,点好几道菜等柳嫣然。 约莫十几分钟,她才推门进来。 “刚刚临时有一个紧急邮件要回復。” “没事,菜也才上齐。” “嗯。”她接过,低头喝了一小口,“今天可能下雨,要是没带伞,可以来我这儿拿。” “好。” 饭后柳嫣然外出见客户,乔亦臣则回到工位。 下午一点,办公室里大多同事还在午休。他拎起背包,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去了离公司最近的地铁站,前往正德律所。 地铁半小时,抵达正德律所楼下。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他便走进附近一家咖啡店,坐下搜索创意园的资料,重点看了看c区相关信息。 等时间差不多,乔亦臣坐电梯来到15楼的律所。 在前台核验预约后,一位助理將他引到律所里面的一个小会议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椭圆形会议桌,三把椅子,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乌云压寨。 两点十分,门就被推开了。 苏晴径直走进来。 她看起来比乔亦臣想像中年轻,与柳嫣然年纪相仿。一身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套裙,头髮在脑后利落挽起,妆容乾净,眼神却透著一股职业性的锐利。 乔亦臣在看见她的那一瞬,確实怔了怔——很亮眼,是一种带有攻击性的漂亮。 在他心里,柳嫣然像一座静默的冰山,初看禁慾疏离,相处久了却能感受到灵魂深处的共鸣。而眼前这位律师,则更像视觉上直观的衝击:修长的身形、纤细的腰线,包裹在合体的职业装里,构成一种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明艷。 “乔先生,你好。”她伸出手,握手简短有力。 “苏律师,你好。”乔亦臣迅速回神,瞥了眼手机,“我记得预约时间是两点半?” “是还没到,”苏晴坦然一笑,“我提前进来,是以私人身份先看看。” “看什么?”他有些不解。 这时苏晴的表情忽然生动起来,眼角眉梢掛上一丝毫不掩饰的八卦意味:“你和嫣然……是什么关係?” 乔亦臣顿时明白了——原来是柳嫣然的闺蜜。年龄相仿,一个总监,一个律师,还都是出眾的美女,果然美人常与美人为伴。 “呃……”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界定与柳嫣然的关係。 说是普通上下级,显然不对;说是默契的工作搭档,似乎也不够说明;若说是情侣……两人確实接过吻,可谁也没有正式挑明。 “你不用紧张,”苏晴误会了他的迟疑,笑意更深了些,“只是嫣然很少对人这么上心,而你——是第一个。” 乔亦臣一时语塞,竟不知从何答起,他以前好歹是集团副总。 这片刻的沉默,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被放大了。 苏晴看著他脸上的犹豫和一闪而过的窘迫,眼中的探究慢慢化开,转而浮起一丝瞭然的笑意。她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姿態放鬆了许多。 “明白了。”她轻轻吐出三个字,没再去追问,却仿佛已经得到了某种答案。接著,她低头看了一眼腕錶——一个非常自然的习惯性动作。 “时间差不多了。”她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神情已切换成公事公办的冷静清晰,与方才流露出一脸八卦的神色判若两人。 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文件袋上:“我们开始吧,乔先生。材料都带来了吗?” 苏晴打开隨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接过乔亦臣递来的文件袋。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她以惊人的效率审阅了所有材料。 “业务模式清晰,流水真实。”她抬起头,“问题在於,你的这些所有交易都建立在个人信用基础上,没有正式合同,没有发票,税务这块也是空白。” 乔亦臣点头:“我明白,所以需要规范化。” “现在一共两个方案。”苏晴语速平稳,“第一,註册个人独资企业,性质是工作室。手续简单,成本低,適合你现在业务量。第二,就是註册有限责任公司,但需要至少两名股东,手续复杂,但责任有限。” “工作室。”乔亦臣没有犹豫。 “明智的选择。”苏晴在电脑上快速记录,“我会帮你走加急流程,七个工作日內完成註册。这期间,你需要准备的是——” 她列了一张清单: 工作室名称(三个备选) 经营地址(可以用虚擬地址,也可以由我这边提供) 银行开户(註册完成后办理) 后续的发票申领、报税流程 “费用分三部分。”苏晴继续,“註册代办费、虚擬地址年费、以及我的服务费。总计一万二左右。” 乔亦臣算了一下自己的资金——完全在承受范围內。 “没问题。” “那我们现在签委託协议。”苏晴从包里拿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你看一下条款,重点是保密条款和服务范围。” 乔亦臣仔细阅读。合同很规范,权利义务清晰,苏晴的服务范围包括:註册代办、章程起草、税务登记指导,以及未来一年的基础法律諮询。 他签了字。 苏晴收走一份合同,看了眼时间:下午3:20。 “材料我这边会儘快提交。”她站起身,“接下来,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想好工作室名称,今晚发给我;第二,暂停所有个人帐户收款,等工作室帐户开好,用新帐户走帐。” “明白。” “还有,”苏晴走到门口时回头,“嫣然的朋友,我会多上心。但生意是生意,规范的流程不能乱。” “应该的。” 乔亦臣离开律所时,下午的天气阴沉沉的。他站在写字楼大门门口,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下午3:40。 第26章 踩点 下午三点四十,乔亦臣从正德律所的写字楼走出来。 天色阴沉得厉害,云层像浸了水的灰色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楼宇之间。 他站在路边犹豫了几秒——现在回公司?临近下班,日常基本的事务上午的时候已经处理完毕了,而且项目也进了最后的平稳期。 直接回住的小区?nonono,明天下午要介入的那场“兼职诈骗”,地点虽然提前摸过,但总感觉心里还不够踏实。 视线落在手机导航上,“创意园”三个字后面跟著不远不近的“七站地铁”。 去吧。再看一遍,心里有底。 地铁车厢摇晃,他给柳嫣然发了条消息: “嫣然,刚从律所出来,今天不回公司了。” 几乎是立刻,屏幕亮起。 “知道了。” 简洁如常,但他仿佛能透过这几个字看到她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指尖又敲下一行: “天气不好,没事早点回去。” “嗯。” 半个小时后,乔亦臣再次站在创意园入口。工作日的傍晚,园区明显比周末冷清不少,只有零星几个背著相机或提著电脑包的人匆匆走过。这时候路灯已经提前亮起,在渐暗的天色里投下团团昏黄。 乔亦臣径直前往创意园c区,由於周末提前踩过点,他已驾轻就熟。 乔亦臣站在一栋五层建筑前——这栋楼是c区最靠主路的,外立面是灰色石材和玻璃幕墙结合,而且看起来比周边其他楼房要崭新不少。 他推门走进大厅。大厅的前台的位置上没有人,眼睛一瞟就看到了墙上掛著指示標誌。 快速扫了一眼:1-3楼是“星芒传媒”“光影工场”“智创设计”这类公司,4楼標註著“共享办公区”,5楼则是“待租/管理办公室”。 他没有犹豫直接走向电梯,按了5楼。 电梯平稳上升,轿厢內张贴的园区活动海报色彩鲜亮,反衬出此刻的寂静 他靠在厢壁上,思绪转动。明天要以什么合理的身份出现在3號影棚附近?一个陌生人突兀地闯入,怎么看都惹人生疑。 当刚刚看到待租的字样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今天自己要成立工作室本来就是需要地点的,用这个理由刚刚好。 门在5楼打开时,走廊里一片寂静——確实如指示標誌所言,一层显然还没租出去。走廊两侧有六个房间,门都关著的,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都是空的,水泥地、白墙、没有隔断。 乔亦臣没有只站在走廊上。而是走到最靠东侧的那间房门前——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大约有个四十多平,长方形格局,窗户朝东。他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迴响。地上还散落著几张废纸和一小截电线,墙角有片水渍,应该是之前有漏过雨。 他走到窗边。从五楼的这个高度,大概能看到大半个创意园c区的布局。 他目光锁定在斜对角——那里就是手机地图上面显示的3號影棚,距离现在这栋办公楼也不过只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从这个角度向下看,虽然今天天色暗沉,视野不是很好,但也能看到影棚正门通道的入口,以及通道连接的那条侧路。 停留片刻,他退出房间,没有选择电梯,而是拐进了安全楼梯,步行下到四楼。 四楼是共享办公区,装修风格现代,还用玻璃隔断分成一个个小工位。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有七八个人在工位上对著电脑工作。公共区域有咖啡机、书架、几张沙发。 一个端著马克杯、穿著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从茶水间走出来,看到乔亦臣,礼貌地点了下头:“找人?” “不,看看环境。”乔亦臣语气自然,“想租个地方做工作室。” “哦,那得找管理处,”年轻人用端著杯子的手朝楼梯方向指了指,“一楼应该有前台,或者墙上贴了联繫方式。这一层是包租的,不零租。” “这层平时人多吗?吵不吵?” “白天基本满员,晚上像现在这样就少了。整体还算安静,毕竟大家都要干活。”年轻人说完,抿了口咖啡,回了自己的工位。 乔亦臣在共享区转了一圈,走到东侧的落地窗前。从这里能看到影棚正门通道口堆放的几个蓝色塑料箱、侧路尽头的一棵形状特別的香樟树、以及影棚侧面墙上模糊的涂鸦痕跡。 离开这栋新楼,他转向旁边一栋三层高的红砖老建筑。外墙带著岁月痕跡,不知是刻意保留的復古风格还是本就年久。一楼这里是家咖啡店,二楼三楼掛著“摄影工作室”“服装设计”的牌子。 他走上三楼。走廊狭窄,墙面有些斑驳。最里面的房间传来隱约的音乐声,门虚掩著。他走近些,透过门缝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正对著一面落地镜调整衣裙,旁边架著补光灯和手机支架,显然是在为直播做准备。他没有打扰,悄然退开。 下一栋目標小楼的外墙上,贴著一张手写的招租告示,字跡略显潦草。 乔亦臣直接上到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敞开著,里面传来印表机有节奏的嗡鸣和低低的討论声。他走过去,看见是个小型平面设计工作室,两个看起来像是合伙人的男生正对著一台电脑屏幕上的海报初稿爭论著什么。 “您好,找哪位?”其中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抬起头问。 “请问这栋楼的管理员在吗?我想看看二楼招租的那间。”乔亦臣问。 “哦,你找李哥啊,”男生放下滑鼠,“他一般下午五点多会过来转一圈,你要不等会儿?” “我明天下午再来吧,今天先看看环境。” “行,二楼那间空著,门没锁,你可以进去看。” 乔亦臣道谢,回到二楼。他看了那间空置房,又走到走廊西侧的窗户边看了看。 时间接近五点半,暮色更浓。乔亦臣走到园区门口的保安亭。值班的是个面善的大叔,正捧著饭盒吃晚饭,见他过来,放下了筷子。 “师傅,打听个事儿,”乔亦臣递了根烟过去,“c区这几栋楼,哪栋管理比较规范些?想租个工作室。” 大叔接过烟,熟练地夹在耳后,打开了话匣子:“要说规范,肯定是那栋新的玻璃楼,有正经物业公司管著。老楼嘛,多是私人房东,有好有赖。” 他朝贴手写告示那栋努努嘴,“就那栋的李胖子,手里捏著好几间呢,人倒不算奸猾,就是懒散,不怎么上心打理。” 乔亦臣点点头,又閒聊了几句园区的日常管理和人流情况,最后顺势要到了那位“李哥”的电话。 离开创意园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3號影棚在沉沉暮靄中只剩下一个沉默的轮廓。 回程的地铁上,乔亦臣收到李哥发来的微信: 回程的地铁上,手机震动。是那位“李哥”通过了微信好友申请,並发来消息: “兄弟,看了房了?明天下午两点钟,我正好过去,二楼那间见?” 乔亦臣手指轻点回覆: “好,准时到。” 锁上屏幕,他靠在椅背上,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租房,一个完美的、经得起推敲的理由。明天,他將是“恰好在附近看办公场地的潜在租客”。 回到“瑞源小区”时,已经到晚上六点多。在门口熟悉的麵摊解决了晚餐,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先是洗了把脸,接著便坐到了书桌前。 桌上摊开著从图书馆借来的《明清家具鑑藏》和《黄花梨家具研究》,书页间夹著几张写满笔记的便利贴。 他翻开书。 夜,渐渐深了。 第27章 兼职诈骗 2025年4月16日,周三,多云,15~18°。 简单忙碌了一上午。 和柳嫣然来到了一家粤菜馆的小包厢里。 乔亦臣开口:“嫣然,下午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可能还得请个假。” 柳嫣然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和瞭然:“你最近请假的频率……有点高了。” “我明白。”乔亦臣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著点难得的不好意思。 重生以来他习惯掌控节奏,但在柳嫣然这种平静的注视下,总有种被学校老师看穿藉口的感觉。 看到他这副模样,柳嫣然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隨即化作了无奈。 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才开口“改成『出外勤』吧。』……”。 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反正先伯的项目这周收尾,数据报告和归档有其他人盯著。你出去找客户,这个理由也算说的过去。” 请假变成了公出的名目,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乔亦臣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表达了感谢——他伸出筷子,从盘子中央夹起一块裹好酱汁、色泽莹润的白切鸡,放进了她的碗里。 柳嫣然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鸡肉,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左手將垂落颊边的一缕长发轻轻拢到耳后。 然后她才用筷子夹起那块白切鸡,送入口中。 细细咀嚼了几下,她抬起眼,目光掠过乔亦臣带著些微期待的脸,唇角很淡地弯了弯: “嗯,不错,蛮好吃的。” “你喜欢就好。”他回应道,语气也比刚才鬆快了不少。 剩余时间,两人未再提工作,只閒聊至午餐结束。 一点钟左右,两个人在餐厅门口分別,柳嫣然返回公司,乔亦臣要赴下午两点钟看房之约。 过去正好。地铁这个时间点也不挤,半小时后,乔亦臣再次来到了创意园入口。 看看时间,刚过一点半,距离约定还有半小时。他没急著进去,转身走进园区门口一家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然后借著玻璃门的反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 一点四十五分,他提前十五分钟抵达c区那栋贴著手写招租告示的三层小楼,径直上到二楼。 没过几分钟,楼梯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穿著polo衫、身材微胖、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手里还晃著一串钥匙 “是乔先生吧?不好意思,刚在隔壁楼处理点事。”男人笑容满面,声音有些洪亮。 “李哥是吧?您好,我是乔亦臣。时间刚刚好。”乔亦臣上前一步,伸出手。 “对对,李洲,朋友们都叫我李胖子,哈哈。”李洲用力握了握手,手感厚实,“乔先生看著真年轻啊,自己创业?有魄力!” “小打小闹,混口饭吃,比不了李哥您手上有產业。”乔亦臣客气地笑了笑,递过去一根烟。 李洲接过,熟练地点上,话匣子也打开了:“嗨,什么產业,就是守著这几间房子。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乔先生是做什么方面的?对这房子有啥要求不?”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在二楼这间空房里转了起来。李洲介绍了房子的基本情况:面积、大概的租金范围、水电物业费怎么算、合同怎么签。 乔亦臣看似听得很认真,但心思却飘到了外面。 李洲很健谈,除了房子,也聊了些园区里的八卦,比如哪家公司做起来了搬走了,哪家又经营不善关门了,乔亦臣恰到好处地应和著。 看完二楼这间,李洲又热情地带他去看了同栋楼另一间稍小但带个小阳台的房间,以及隔壁栋他手上另一处空置的loft空间。 乔亦臣都仔细看了,拍照,询问细节,態度显得无可挑剔。 时间就在这看房与交谈中,悄然滑向了下午三点。 “李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乔亦臣看了看手机,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这地方我觉得还不错,不过还得回去跟合伙人商量商量,这两天再给您答覆,您看行吗?” “没问题!理解理解,创业嘛,谨慎点好!”李洲很是爽快,掏出手机指了指,“乔先生,有啥问题隨时在微信上面问我。” “好的。” 两人在楼下道別。李洲晃著钥匙串走向另一栋楼,乔亦臣则朝著相反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离开园区,而是绕了个小圈,来到了3號影棚的侧门。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15:04。 他没有急於进入,而是靠在侧门边斑驳的红砖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姿態看似放鬆,夹著烟的左手隨意垂在身侧,但是耳朵却竖著捕捉著影棚內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里面隱约的说话声陡然拔高,变成了清晰的爭吵,还夹杂著女孩带著哭腔的辩驳。 时机到了。 乔亦臣將只抽了三分之一的烟在墙上碾熄,隨手丟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拇指快速滑开屏幕、点开录像功能,將手机虚握在手中,摄像头对准前方,隨后不紧不慢地推门而入。 影棚內部比想像中杂乱,各种灯光架、背景板、反光伞隨意堆放著。此刻,四个看起来学生气很浓的女孩正被三个穿著隨意、表情不善的男人围在中间。地上,摊著一件看起来质感尚可但明显被扯坏了拉链的连衣裙。 “说了这不是我们弄坏的!”一个穿著浅蓝色卫衣、扎著马尾的女孩气得脸颊发红,声音虽大,却掩饰不住颤抖。正是吴梦瑶。 “不是你们弄坏的谁弄坏的?”一个脖子上掛著工作牌、像是领头的光头男嗓门更大,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女孩们脸上,“刚才这件衣服就你们几个人穿著拍视频了,现在拉链坏了就想不认帐?我告诉你们,这是牌子货,好几万!拉链坏了修都没法修,你们最少得赔三千!” 他粗糙的手指挨个点过四个女孩:“你们兼职半天,一人三百,加起来一千二。还差一千八,赶紧的,补上!” “我们…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另一个戴著眼镜的女生已经带了哭腔,声音哽咽,“你们怎么这样……这不是骗人吗?” “少废话!快点赔钱!”光头男旁边的瘦高个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上前半步,压迫感十足。 “咳。”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打断了这场不对等的对峙。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休閒西装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手里似乎还拿著手机。 “你谁啊?进来干嘛?我们这拍摄呢,閒人出去!”瘦高个立刻將矛头转向乔亦臣,语气不善。 乔亦臣没理会他的驱赶,脸上甚至还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却扫过地上那件“价值好几万”的裙子,最后落在光头男脸上。“路过,听到挺热闹,进来看看。”他声音平稳,手里的手机镜头看似隨意地晃动著,实则將几个男人的脸和地上的裙子都框了进去。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光头男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故作凶狠地喝道。 “哦,我就是好奇。”乔亦臣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清晰的质疑,“你说这衣服是奢侈品,值好几万?那麻烦你把购买发票拿出来看看?正规奢侈品,发票、身份卡总该有吧?” 光头男一噎:“发票…发票谁隨身带著!” “没有发票?”乔亦臣挑眉,“那你怎么证明它值这个价?地摊货仿的a货,拉链质量不好自己崩了,也说不定。” “你胡说什么!”瘦高个急了。 乔亦臣不理他,继续问第二个问题:“好,就算它值钱。你怎么证明拉链是这几位同学弄坏的?有监控拍到吗?有她们故意损坏的证据吗?还是你们有人亲眼看到並且能作证?”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露慌乱的男人,“如果都没有,仅凭衣服被她们穿过就断定是她们损坏,还索要高额赔偿……这听起来,可不怎么合理啊。” 一连串问题,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光头男几人顿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覷,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们干这“兼职钓鱼”的勾当,靠的就是这样去嚇唬涉世未深的学生,平时哪里会遇到过这么冷静、句句扣著法律和证据说话的主? 短暂的沉默后,光头男似乎觉得面子掛不住,尤其是当著“肥羊”的面被一个陌生人镇住。他恼羞成怒,猛地抄起旁边一根閒置的轻型金属摄影支架,指著乔亦臣,恶狠狠地道:“小子,我警告你別多管閒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赶紧滚蛋!不然……” 面对几乎戳到眼前的金属杆,乔亦臣眼神都没变一下。他甚至没去看那根支架,而是微微侧头,对身后那几个已经看呆了的女生,冷静地说:“还愣著干什么?这种情况,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看看到底是衣物损坏纠纷,还是敲诈勒索。” “报警”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光头男几人头上。他们这种行骗的,最怕的就是警察。刚才的凶悍气焰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乾净。拿支架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乔亦臣这才重新看向他们,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没有確凿证据,强行索要远高於实际损失且对方不愿支付的赔偿,带有威胁性质,数额达到一定標准,就可以构成敲诈勒索。你们……”他目光扫过几人,“想清楚。” 光头男脸色变幻,最终狠狠瞪了乔亦臣一眼,又看向那几个明显因为“报警”二字而眼神重新亮起来的女生,知道今天这“买卖”是彻底黄了。他悻悻地扔下支架,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妈的,算我们倒霉!走走走!” 第28章 事件后续 三个男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地上那件破裙子和一些零碎器材,正准备灰溜溜离开。 这时,刚才那个戴著眼镜、快哭出来的娇小女生,看著他们要离开,她鼓起残存的勇气,怯生生地补了一句:“那个……我们……我们兼职半天了,说好的工资……还没给呢……”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影棚里格外清晰。 正准备离开的几个男人脚步一僵。光头男脸上肌肉抽搐,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女生一眼,嚇得她又往同伴身后缩了缩。 乔亦臣原本已经打算事了拂衣去,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几个面色尷尬又恼怒的男人,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看什么?该给的劳务费,结清再走。一码归一码。” 其中一个穿著花衬衫的瘦子看了看光头男的脸色,见对方阴沉著脸没反对,只好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嘴里嘟囔著:“真特么晦气……” 他走到几个女生面前,打开微信扫码,嘴里还骂骂咧咧:“一共四个,一人三百是吧?赶紧的!” 转帐提示音接连响起。收到钱的几个女生,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行了,钱给了,能走了吧?”花衬衫男人没好气地衝著乔亦臣方向嚷了一句。 乔亦臣没搭理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 那三人如蒙大赦,夹著东西,头也不回地快速消失在影棚另一端的出口。 杂乱的影棚里,此刻真正只剩下乔亦臣和四个惊魂初定的女大学生。 安静了几秒。吴梦瑶看著那个站在不远处、神情平静的陌生男人。 心臟还在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紧张地砰砰直跳,事后还有一种强烈的感激和后怕交织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两步,真诚地对著乔亦臣鞠了一躬:“谢、谢谢您!真的非常谢谢!要不是您……” 另外三个女生见状也有样学样,上前感谢,只是声音里面带著颤抖。 乔亦臣摆了摆手,打断了她们连串的感谢。“不用谢。” 他语气平淡,目光先是扫过几张还残留著惊慌的年轻面孔,然后才说了一句,“以后去找兼职,尤其是这种所谓『高端』、『拍摄』的这类的,多留个心眼。像合同、工作內容、报酬支付方式,提前问清楚。遇到不对劲,像今天发生的这种强行索赔的情况,別犹豫,直接报警。你们是学生,警察一般会更重视。” 叮嘱完后,他便径直离开了影棚。 “哎,你……”吴梦瑶下意识想追上去问个名字,或者至少留个联繫方式好好感谢,但脚步刚动,就听到身后同伴带著哭腔的呼唤:“梦瑶……” 她回头,看到三个同学依然脸色发白,互相依靠著,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嚇中完全恢復。她们是一起出来的,她不能丟下她们。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再转头,那个穿著西装的背影已经彻底不见了。 吴梦瑶站在原地,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悵然和感激。 “算了,先离开这里吧,这地方感觉好不舒服。”一个室友小声提议。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我们先出去,回学校再说。”吴梦瑶压下心中的波澜,点点头,搀扶起还有些腿软的同伴,四个女孩互相扶持著,也匆匆离开了这个差点让她们陷入麻烦的3號影棚。 走出创意园,呼吸到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阳光勉强从云层后透出些许,吴梦瑶几人才感觉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梦瑶……我腿还有点软。”戴著眼镜的娇小女生小晴几乎整个人靠在吴梦瑶身上,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我也是,心还在乱跳。”另一个短髮的女生晓琳挽著吴梦瑶另一只胳膊,脸色依旧苍白。 性格最沉稳的室友林语走在稍靠前一点,但步伐也有些飘忽。 她回头看了一眼创意园,只感觉阳光下还显得有点阴鬱的建筑轮廓,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以后……这种没通过学校勤工助学中心、只在网上看到招募的兼职,说什么也不能信了。” 吴梦瑶感受到两边手臂传来的重量和轻颤,心里的后怕和对自己草率决定带大家来这里的自责交织在一起。 但她知道此刻自己必须稳住。“嗯,再也不来了。”她用力点点头,声音坚定,既是安慰同伴,也是告诫自己,“我们先回学校,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喝点热水。” 她们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上车后,狭小的空间和相对安静的环境,让刚才强压下去的情绪又有些翻涌。 小晴靠在后座,眼眶又红了,小声抽泣起来:“嚇死我了……他们好凶……要是那个人没进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林语连忙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自己的声音却也有些不稳。 吴梦瑶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著后排三位好友惊魂未定的模样,心揪得更紧。 计程车驶入財经大学校区,熟悉的梧桐道、青砖绿瓦的教学楼逐渐映入眼帘,这份日常的景致像一剂温和的安抚剂,慢慢驱散著女孩们心头的阴霾。 车停在宿舍楼下。吴梦瑶抢先付了车费,然后小心地扶著小晴下车。四个女孩互相搀扶著,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宿舍楼。 宿管阿姨看到她们脸色不对,关心地问了一句,林语勉强笑著回了句“没事,有点累”,便匆匆上了寢室楼。 回到熟悉的408寢室,关上门后,真正的安全感才逐渐回归。 小晴扑到自己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终於放声哭了出来。 晓琳和林语也瘫坐在椅子上,神色疲惫。 吴梦瑶给每人倒了杯温水,看著大家这副样子,心里的愧疚感更深了。“对不起……今天都是我不好,看到那个招募信息就觉得机会不错,没仔细核实就把大家叫上了……”她声音有些涩。 “不怪你梦瑶,”林语喝了口水,摇摇头,“我们自己也同意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们都多长个心眼。” “对,而且……好歹钱要回来了。”晓琳晃了晃手机,试图让气氛轻鬆点,虽然笑容还是有些勉强。 小晴哭了一阵,情绪宣泄出来,也好了一些,坐起身,眼睛红红地说:“那个帮我们的人……我们都没好好谢谢他,他名字都不知道……” 这句话让寢室里安静了一瞬。四个女孩都想起了那个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的身影。 ...... 另一边,感觉考勤不能再出现问题的乔亦臣还是赶在下班之前回到了公司。 回去之后,离下班还有富余时间,反正暂时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於是研读起之前借来的古董书。 第29章 劫后余悸 傍晚时分,財经大学的女生寢室內,四个女孩子终於平復完心情,总算恢復到了以往的状態。 外卖点了常吃的麻辣香锅,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刷著手机,一边笑著聊天,仿佛一切依旧。 吃完饭后,吴梦瑶放下筷子:“我今晚回家一趟。” 三人都知道她是本地人,离学校不远。晓琳点点头:“路上小心,到家说一声。” 吴梦瑶“嗯”了一声,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条微信: “妈,我今晚回家。” 消息几乎是秒回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让你爸早点回来。” 吴梦瑶背起包,推门离开了寢室。 ...... 吴梦瑶家。 推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瞬间包裹住她。 母亲在厨房忙碌,听见动静探出头:“瑶瑶?怎么突然回来了?快洗手,饭马上好。” 吴梦瑶放下包,捲起袖子走进厨房:“妈,我帮你。” “不用,你坐著歇……”母亲话没说完,吴梦瑶已经接过她手里的菜篮,“没事,我想动动。” 母女俩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吴梦瑶洗菜,母亲炒菜。熟悉的烟火气,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 滴的一声门开了,父亲吴国栋回来了。他脱下沾了灰的外套,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暖黄的灯光下,红烧排骨油亮,清炒菜心碧绿,冬瓜蛤蜊汤冒著热气。 母亲敏锐地察觉到女儿脸色有点发白,拿筷子的手有不易察觉的轻颤。“瑶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伸手想探吴梦瑶的额头。 这一问,吴梦瑶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她放下筷子,眼眶倏地红了。 深吸一口气,才把下午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敘述的重点在於事件本身:高薪兼职的诱饵、环环相扣的陷阱、对方凶恶的胁迫以及几个女孩子孤立无援的那种绝望。 “后来……后来有个男的进来了,”她声音有些乾涩,“大概二三十岁,穿著休閒的西装,看起来很冷静。他问那些人要衣服的发票、要证据,还跟我们说去报警……那几个人就这样被他唬住了,最后把工钱结给我们就走了。” 说完,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搬开了堵在胸口的石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连声说“人没事就好”,不断给她夹菜。 家境殷实,父亲吴国栋在本地做装修生意,身家不菲,女儿本不必为一点小钱去奔波。但此刻,夫妻俩谁也没有开口责怪女儿为何要去兼职——孩子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出了事,家就是港湾。 吴国栋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听著,此刻脸上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 他给女儿盛了碗汤,推到面前。 “先喝口汤,压压惊。”他的声音很稳,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等吴梦瑶情绪稍平,开始小口喝汤时,吴国栋才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沉:“地点是创意园c区,3號影棚。那几个人,大概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还有印象吗?” 吴梦瑶努力回忆著描述了几句。 “嗯。”吴国栋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熟悉他的妻女都知道,他这个“嗯”字背后,事情没完。 家庭聚餐结束之后,吴梦瑶就去洗澡,等洗完澡就倒在熟悉的床上。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脑子里只剩下那几个凶恶男人的脸和后怕。至於那个解围的人……她模糊地想,是个好人。睡意很快压了下来。 楼下书房,吴国栋关上门,拨通了一个號码...... —— 另外一边,乔亦臣回到了出租屋。 刚刚洗去身上的疲惫,他躺在床上。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苏晴的来电。 “乔先生,没打扰吧?你工作室名称定好了吗?明天我这边准备提交了。”苏晴的声音乾净利落。 “已经想好了,定了三个:『辰光策略工作室』、『亦然諮询』、『见微策划』。你觉得哪个更稳妥?”乔亦臣將问题拋回给专业人士。 苏晴沉吟片刻:“从註册通过率和商务感来说,『亦然諮询』这个名字不错。不过需要你自己儘快决定,明早帮你查重並提交。” “好,那就『亦然諮询』。需要我准备的材料清单你再发我一次,我明早整理好。” “行,稍后发你。”苏晴乾脆利落地掛断。 刚刚放下手机,王驍的微信消息又跳了出来: “乔老弟,这周又挤出两个窗口,一个k12的,一个国货美妆的,数据都不错,要不要接?老规矩。” 乔亦臣快速回覆: “王哥,正在註册工作室,个人帐户马上停用。新窗口先暂停一两周,等公司帐户开好,用正规合同接。见谅。” 王驍几乎秒回: “明白!合规要紧,你这步走对了。等你消息,窗口我给你留著。” 处理完这些,乔亦臣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口气,琐碎的事情有点多。 ...... 乔亦臣想起下午在公司,听策划部的同事小声抱怨,说柳嫣然刚毙掉了一套给“小鹿茶饮”夏日新品的视觉方案,要求重做。那是个预算不大的快消项目,但柳嫣然向来对出品要求严格。 乔亦臣输入:“小鹿茶饮的视觉案,第二轮有眉目了吗?” 几乎在他发送的同时,对方的状態显示“正在输入…”。 柳嫣然:“刚洗完澡。別提了,方向是『夏日炎炎』,但交上来的还是老三样:泳池、西瓜、大太阳,毫无新意。(附带一个[头疼]的表情)” 乔亦臣:“『炎炎』不一定要热。可以试试『夏日冰裂』呢?深蓝背景,一道炽白裂纹,像高温下龟裂的大地。” 柳嫣然那边停顿了几秒。 柳嫣然:“…冰裂。这个想法听著还不错。我记一下。” 柳嫣然:“先不说这个,你呢,苏晴那边联繫了?” 乔亦臣:“嗯,正要说这个。名字我想好了,准备叫『亦然諮询』。” 消息发出后,乔亦臣的指尖在屏幕边缘停顿了一下。这个名字脱胎於两人名字(亦臣,嫣然),情况不言而喻。 屏幕上“正在输入…”的提示闪动了几下,停顿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一两秒。 柳嫣然:“『亦然』…名字不错。(附带一个微笑表情)” 乔亦臣看著那个表情和简单的回覆,嘴角微扬。 乔亦臣:“明天交材料。地址先用虚擬的,不过今天抽空去了一趟创意园那边,看了几处实地,想著以后总得有个能放张桌子、接待人的地方。” 柳嫣然:“有看中的吗?” 乔亦臣:“有间朝东的,窗户很大,晴天阳光能洒满半间屋子。就是楼旧了点。” 柳嫣然:“旧点好,安静,有氛围感。收拾出来,再摆上桌椅书柜,再放点绿植。” 乔亦臣:“绿植?我以为你会说先得配台顶配咖啡机。” 柳嫣然:“咖啡机是必需品。绿植…是心情。(附带一个[悠閒]的表情)” 乔亦臣笑了,几乎能听到她略带调侃的语气。 ...... 两人就在这样不知不觉的聊著到了晚上十点。 柳嫣然:“不早了,註册的事一步步来,別熬太晚。” 乔亦臣:“知道,你也是,晚安。” 柳嫣然:“安。” 第30章 调查 吴梦瑶家楼下书房。 吴国栋关上门,没开主灯,只按亮了书桌一侧的落地阅读灯。 昏黄的光將他切割成两半:半边浸在暖光里,半边沉入墙壁的暗影中。 他没有坐,站在光影交界处,拿起手机。通讯录没有翻动,拇指直接按出一串数字,像输入一道密码。 三声盲音,接通。 “老四。”吴国栋的声音像被书房吸走了水分,干而沉,“帮我查个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国栋哥,你说。” “今天下午三点多,创意园c区的3號影棚。我闺女在那儿差点被人讹上。”吴国栋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两件事:一,摸清那伙人的底,看看是什么情况。二……” 他顿了顿,食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当时有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穿深色休閒西装,帮瑶瑶解了围。有可能路过,也有可能就在附近上班,或者是去看房子、租工作室之类的。帮我找到这个人。” “行。”老四应得乾脆,“有照片或更细的样貌特徵么?” “我家梦瑶受了惊,记不太清楚。你可以从影棚周边入手,先问问在周围工作的人或者找关係查查那边的监控。”吴国栋眼神沉了沉。 “明白了。”老四顿了顿,“找到之后?” “先別惊动,”吴国栋说,“弄清楚是什么路数,干什么的,人在哪儿。我只要信息。” “好,等我消息。” 电话掛断。 寂静涌回。吴国栋终於坐下,目光投向窗外。 他做装修起家,尘土和油漆味里闯出一条路。道理和道上的规矩都懂:有些亏能吃,有些帐,必须算清。 ...... 2025年4月17日,周四,晴,16~23°。 早晨的电梯依旧拥挤,乔亦臣在人群的缝隙里,將一杯温热的咖啡递到柳嫣然手中。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快到23楼时,柳嫣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恰好只够他听见: “你现在是资深策划了,按惯例,不会再留在原来的小组里。” 乔亦臣侧目看她。 电梯门开,两人並肩一起走了出去。 她的高跟鞋敲在瓷砖上,声音清脆,语速平稳地说:“人事那边提过,下周会安排两个新人进来,到时候应该会分到你这边。然后再加上从別的组协调一个熟手过来,那你的一个小团队的基本框架就有了。”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示意他也进来,隨手將咖啡和包放在办公桌上。 “提前跟你说,是让你有个准备。”柳嫣然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沿,看向他,“先佰项目第一阶段於这周正式结束,我们这边的策略输出和框架搭建已经完成。从下周开始进入第二阶段,为期三个月,主要是『监播』服务。” “那后续执行,我就不用跟进了?”乔亦臣问。 “常规的素材审核、周度復盘、策略微调,会交给专门的服务团队处理。”柳嫣然解释道,“你后续基本上不用再关注这个项目,可以把精力放在组建团队和带新人上面。当然,如果先佰这个项目后续遇到重大策略调整或突发问题,到时候还需要你介入。” “我明白。”他点头。 “嗯。”柳嫣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这两天如果有时间可以把先佰这个项目最终版策略文档和所有过程文件归档好,下周要把权限移交给服务团队。这也是你在这个项目上的最后一项工作。” “好。”乔亦臣应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乔亦臣想起柳嫣然刚才的话。 她提前把之后的人事安排、还有关於项目交接都透了底。 上面有人关照,关照的还是心上人,就是好。 没有犹豫,就趁著上午直接整理先佰项目的所有策略及过程文档,今天早点弄完,后面就不用烦恼。 等快到中午的时候 隔壁同事李勇拿著笔记本,蹭到乔亦臣工位旁,声音压得很低:“老乔,打扰你两分钟。” 乔亦臣看著他八成有事,停下来手里的活,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李勇看到之后立马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我们这边刚接了『轻食品牌』的比稿,要下周三交。他们也想打健康焦虑,问过柳总监,她说可以参考你们先佰的底层逻辑……就是你说的那套『社交资本化』模型的方法论。” 顿了顿才试探性地问“能发我借鑑下框架吗?纯內部,绝不外泄。” 乔亦臣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上正在生成的数据趋势图,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发你了。文件叫『scc模型-方法论脱水版』。注意,里面的数据案例和先佰的具体策略已经抽掉了,只剩逻辑框架和思考路径。” “太感谢了!”李勇如获至宝。 乔亦臣这才侧过头,扯了扯嘴角:“少来。记得改头换面。” “知道,知道。改天请你吃饭。”李勇对他使了个眼色。 ...... 另外一边,昨天收到吴国栋指示的老四。 上午就去了创意园。先摸清三號影棚的位置,转身便进了管理处。 他把吴国栋装修公司的名片压在檯面上:“想找三號影棚的业主,谈墙麵粉刷。” 管理处的人扫了眼名片,翻记录:“业主姓胡,胡伟。电话我们不能直接给。您留个方式,我们可以转达。” 老四写下號码,从兜里摸出包没拆的烟,顺著台面轻轻推过去:“费心,儘快。” 烟没动,但对方手指在记录本上敲了敲:“等信儿吧。” 下午,电话来了。老四听著那头打麻將的声音,他提出见面。 下午两点整,一辆洗得发亮的宝马五系停在影棚背阴处。 老四走过去,名片先递上,话隨后跟到:“胡老板,打扰。我侄女昨天在您这棚里,差点让人做了局。” 胡伟接名片的手顿了顿。他没看名片,先抬眼看老四。“在我这儿?”他音量没变,但语速慢了。 “租赁记录,”老四说,“就昨天下午。” 胡伟没再多问,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对著屏幕念:“周三下午,租客,刘军。后面是电话。”他抬起手机,“我发您?” “劳驾。”老四报了自己號码。信息提示音很快响了。 老四收起手机,像是刚想起来:“胡老板这影棚,墙面该维护了。以后有活儿,找我们,成本价。” 胡伟这才把那张名片收进皮夹。“好说。”他点了下头,拉开车门。 老四站在原处,等车走远了,才拿出手机。 他把刘军的名字和號码,一字不差地报给了电话那头的吴国栋。 “收到了。”吴国栋说,电话里传来打火机擦响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沉默,像在等第一口烟过肺。 “先这样。”吴国栋最后说,掛了电话。 老四將手机揣回兜里。 第31章 痕跡 下午三点,老四站在创意园c区入口,点了支烟。 他眯眼看著眼前这片错落的建筑——玻璃幕墙的新楼挨著红砖老房,设计工作室的招牌旁边可能就是一家潮玩店。人流不算密集,但每个人都带著目的,步履匆匆。 吴国栋的电话言犹在耳。穿深色休閒西装,二十多岁,昨天下午三点多,在影棚出现过。 信息少得像在沙海里找一粒特定的沙子。 但老四没急著动。他抽完烟,把菸蒂按进垃圾桶上方的沙盘,又静静站了几分钟。他在脑海里把这片区域大致分了块:东边几栋是正规公司,人流固定;中间是商业和工作室混合区,最杂;西头老楼多,招租的牌子掛了好几个,相对冷清;而影棚,就在靠西北角的支路尽头。 他决定从最常规、人也最多的区域开始。 第一家,是离入口最近的一栋玻璃楼大堂前台。穿著合体制服的年轻女孩听完描述,脸上掛著职业微笑,轻轻摇头:“先生,抱歉,昨天下午出入的人很多,您说的特徵……太普遍了,我没有特別印象。” 第二家,隔壁咖啡店。忙碌的店员一边擦拭咖啡机一边回想,最终还是无奈:“穿西装来买咖啡的挺多的,帅哥,真记不住。要不您问问別人?” 第三家、第四家…… 老四换了几种问法。“找一位可能来谈合作的朋友”、、“昨天下午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或者看到比较显眼的人”。 回答大同小异。摇头。歉意地笑容。“没注意。”“好像有吧,不確定。”“穿西装?昨天阳光挺好,好几个都穿的挺薄外套,是不是西装也难讲。” 他走进那些开放式的工作室和共享办公空间,询问正在埋头工作或休息閒聊的年轻人。回应更直接——“哥,我昨天赶稿子(改图/写代码)头都没抬,啥也没看见。”“不好意思,没留意。” 一圈问下来,时间滑向下午四点多。 有点无奈的老四站在一栋楼的背阴处,又点了支烟。肺里吸进带著凉意的空气,混合著尼古丁的轻微刺激。 这时候,一个保洁大叔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忽然意识到之前的方法都是错的。 他掐灭烟,快步走了上去。 递了根烟,客气地询问。 大叔接过烟,別在耳后,听完描述却摇了摇头,指著自己负责的区域:“大兄弟,我只管这几栋楼里头拖地、擦玻璃。再往里头,影棚那边,不归我扫。那边有专门的人,管停车场、草坪和那条路的。你得找她。” “您知道那位大姐一般什么时候在哪儿吗?” “这个点……”大叔看了看天,“她应该就在那边停车场附近收拾,或者扫草坪上的树叶。你绕过去就能看见,推著个绿色小车的就是。” 道了谢,老四转向西北角。 停车场不大,停了十几辆车。旁边有一小片装饰性的草坪,种著几棵香樟树。 果然,一个穿著藏蓝色工服、戴著袖套和遮阳帽的保洁员,正拿著大扫帚,將草坪边缘和步行道上的落叶归拢到一起。 她身旁停著一辆绿色的手推保洁车,车里放著簸箕、水桶和几样工具。 他走过去,在距离她还有两三步时停下,以免突兀惊扰。 “大姐,忙呢?打扰您一下。”老四开口,声音平和。 保洁员停下动作,转过身。她看起来五十多岁,皮肤被晒得有些黑红,脸上有常年户外劳作的痕跡,但眼神清亮。她打量了老四一眼,没说话,等著下文。 “跟您打听个人。”老四把那个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描述又说出来,“昨天下午,大概三点左右,您在这一片打扫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深色休閒西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能在这边路过,或者等人。” “昨天下午三点多?”保洁员重复了一遍时间,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把意识沉入昨天的那个午后。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支路尽头影棚的方向。 几秒钟的沉默,只有远处隱约的车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保洁员的眼神亮了亮,仿佛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打捞起了什么。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她语速快了些,带著一种“终於对上了”的確认感,“昨天下午,就是三点多那会儿!那时候不是下班点,这里走动的人都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確保准確。 “影棚那边,”她抬手指了指,语气確定,“当时有好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出来。拿著些拍摄用的架子、箱子什么的,脸色都不好看。我那时候正好在停车场扫地,看得清楚。” 老四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示意她在听。 出来的应该是就是敲诈吴梦瑶的那几个了。 保洁员的话没停,她顺著那段清晰的记忆,往边缘摸索。 “没过多久。”她的语气从確定转向了稍微的犹疑,回忆的清晰度在下降,“就有个小伙子,也是从影棚那边……走出来的,然后顺著这条路,走到主路上去了。”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方向——从支路匯入园区主路的方向。 “您能看清他的样子吗?或者他往哪个方向走了?”老四问。 保洁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抱歉:“样子真没看清,离得有点远。就记得是个穿深色西装的小伙子,个子挺高的,但是走的不快。从那边走出来,上了主路,后面往左还是往右拐,后面我就没留意了。” 她看向老四,很自然地解释道:“因为都不是正常下班时间,从影棚那边出来的人本来就少,连著两拨人,一拨吵吵嚷嚷,一拨安安静静但穿著正式,我就有点印象。但再具体的,真说不上来了。” 老四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影棚那边走到主路,”他清晰地复述並確认最关键的信息,“时间就是下午三点多,那几个人闹完之后,前后脚。您能確定是这个顺序和时间吗?” “能確定。”保洁员回答得很肯定。 “明白了。”老四脸上露出些许感谢的神情,“大姐,您这消息帮大忙了,谢谢。” “没事,能帮上就好。”保洁员摆摆手,重新拿起了扫帚。 老四不再打扰,转身离开。 他没有沿著主路往外走,而是顺著保洁员刚才指的方向,慢慢踱步到支路与主路交匯的口子上,站定。 他站在那里,点了一支烟,目光平静地扫视著眼前的道路、两侧的建筑、以及更远处园区出入口的方向。 有这些信息就足够了。 第32章 明日之约 另一边。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透过创星gg二十三楼的玻璃幕墙,在策划部的办公区投下斜长的光影。 此时空气里浮动著键盘敲击声和隱约的电话交谈声。 乔亦臣在自己的工位上保存好最后一份他负责的先佰项目归档文件,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终於完成了。” 上午柳嫣然刚刚提及此事,他就趁著今天事务不多,提前开始整理——儘管这份文件本身下周才会用到。 但他还是秉承著早解决早轻鬆的想法。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脑海里浮现出系统里的第一条情报——关於那个“嘉艺轩”私洽会。 从上周末起,他就开始查阅图书馆借来的书籍,以免在拍卖会现场显得像个门外汉。 他点击电脑上面的瀏览器,输入“嘉艺轩拍卖行私洽会”这几个字。 页面跳转,官网的界面跳出来。 只是“回流珍玩私洽会”的標题下方,那行字有点刺眼: 【本场活动仅限特邀嘉宾及合作机构参与,不对外开放,恕不接受现场报名。】 没有更详细的关於资格说明,也没有联繫方式。 乔亦臣关掉页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情报不会错,那件黄花梨方角柜的价值摆在那里。但是情报没有告诉他该怎么进去。 仅在网上查看资料並无用处,难以得出有效结论。 乔亦臣想著,前世他听说过拍卖行,知道这种『不对外开放』的活动,往往需要熟人引荐或持有一定资產证明。他得先摸清门路。 於是打算周六的时候亲自过去看看。 ...... 又过了十几分钟之后,他拿起刚刚列印好的《先佰项目全案策略归档索引》,起身朝总监办公室走去。 柳嫣然的办公室门虚掩著。 乔亦臣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进”。 乔亦臣推门进去。柳嫣然正对著电脑屏幕,眉头微蹙,手边摊著几份文件,显然在处理別的事务。听见动静,她抬眼看来。 乔亦臣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语气自然:“你早上不是说下周要交先佰的归档索引嘛,我今天正好有空,已经把归档文件都整理完毕了。反正后面你都要过目,如果现在有时间先帮我看看?” 柳嫣然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的效率,隨即点头:“你动作挺快,一天时间就弄好了,放这儿吧。” 乔亦臣把文件递过去。柳嫣然接过来,开始翻阅。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纸页上扫过,偶尔用指尖在某一行下轻轻划过,或者停顿两秒。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她间或的呼吸。 大约五分钟后,她合上文件,拿起笔在封面页签了几个字母,表示审阅通过。 “结构很清晰,重点標註也到位。”她把文件递迴,“这份文档有些细节再处理一下,周一就可以移交后面的服务团队了。” “好。”乔亦臣接过文件,却没立刻离开。 柳嫣然似乎察觉到了,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带上一丝询问。 乔亦臣看著她,她脸上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倦色。 “看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准点走,”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谈公事时低了些,也软了些,“自己又加班了?” 柳嫣然微怔,隨即放鬆了肩线,轻轻靠在椅背上。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那是一个透露疲惫的小动作。 “嗯,”她承认,语气里带著点无奈的坦诚,“小鹿茶饮的视觉案,还有其他两个项目要盯。”她顿了顿,忽然抬起眼,看向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带著调侃的弧度,“乔先生这是……在查我考勤?” 乔亦臣听出她语气里的调侃,心下一松,也笑了。 “没有。”他向前微微倾身,手撑在办公桌沿,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就是觉得,柳女士最近太辛苦。”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道。 “所以,明天晚上下班之后……有没有空?我们两个人出去吃一顿好的?” 柳嫣然的睫毛几乎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她没有躲开他的注视,反而顺著这调侃的语气,唇角弧度深了些许。 “好的?”她重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乔先生打算请我吃什么呢?” 成了。 乔亦臣笑容更明显了些——他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我听说有一家创意菜,评价很好,环境也安静。”他说,语气认真起来,“食材和口味都讲究,主厨是国外回来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缓:“就当犒劳犒劳你,我们好好休息一下。” 柳嫣然看著他。 办公室窗外的光正好掠过她的侧脸,给她清晰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 她没有说话,唇角却弯起了不小的弧度。 柳嫣然刚要开口—— “咚咚。” 敲门声响起,有点突兀。 柳嫣然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柔和迅速褪去,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她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对著门口道:“请进。” 乔亦臣也迅速拉开了距离,身体站直,手里拿著那份文件,姿態瞬间变回下属匯报完毕、正准备离开的样子。 门被推开。 是策划部的李勇,手里拿著份文件夹,脸上带著点焦急。他看到乔亦臣在,愣了一下。 “柳总监,乔哥,不好意思,打扰了。”他忙说,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小鹿茶饮那边的甲方催修改意见,有个急件需要您现在看一下签字……” 柳嫣然目光已经落到那份文件上。 “没事,拿来吧。”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乔亦臣见状,对柳嫣然点了下头,又对李勇示意了一下,声音如常: “柳总监,那这份归档文件我就按刚才说的调整了。” 柳嫣然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向乔亦臣。 “嗯,去吧。” 乔亦臣转身,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的谈话声。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乔亦臣才轻轻吐出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刚才未尽的笑意。 明天晚上。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开始搜索那家收藏了很久、一直想带她去的餐厅页面,准备订位。 ...... 回到工位,乔亦臣没急著处理归档文件的最后调整。 他先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微信: “苏律师,工作室名称查重有结果了吗?下一步我需要准备什么?” 发完消息,他才打开归档文件,根据柳嫣然刚才圈出的地方进行微调。工作起来效率很高,没多久就改完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晴回復了: “乔先生,『亦然諮询』名称可用,已提交註册申请。下一步需要您:1.身份证正反面清晰照片;2.电子签收虚擬地址使用协议;3.確认最终经营范围(建议:gg策划、市场营销策划、信息諮询服务)。相关文件已发送至您邮箱,请查收。” 乔亦臣回覆:“收到,晚上处理。谢谢。” 放下手机,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已经五点半了。 他保存好所有文件,关掉不必要的网页和程序。办公室里的同事也已经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乔亦臣也关掉电脑,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把笔记本电脑、充电器、那本从图书馆借的《黄花梨家具研究》,以及几份可能需要带回家看一眼的文件放进去。 他拎起背包,关掉檯灯,工位陷入昏暗。 走廊里响起他平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第33章 来电 2025年4月18日,周五,多云转晴,16~24°。 上午九点半,创意园物业管理处。 老四站在监控室门口,手里提著一个黑色袋子。门开著,里面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正端著保温杯看著手机。 “师傅,打扰一下。”老四敲了敲门框,脸上掛著笑。 老师傅抬起头,打量他一眼:“什么事?” 老四脸上带著笑走了进去,把手里的黑色袋子放到靠墙的桌上:“师傅,打扰一下。我老板的女儿周三下午在园区,遇到点小麻烦,幸亏有个路过的年轻人好心帮忙。 老四掏出烟递过去一根,继续说道:“老板想找到这位好心人当面感谢。您看方不方便,让我们查一下周三下午c区,特別是红砖楼附近的监控?就看看人,纯粹是感谢,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老师傅接过烟,老四顺手给他点上。 老师傅抽了口烟,看了一眼桌上的黑色袋子,又看了看老四。 “就找人?”他问。 “就找人。”老四点头,“找到人,请吃一顿便饭,主要是老板心里这坎得过。” 老师傅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吧,你们也是有心。”他站起身,“周三下午是吧?几点?” “大概两点到三点那段时间。” 老师傅坐到监控主机前,熟练地调取存档。屏幕分成十六个小格,画面开始快进。 老四站在他身后,目光聚焦在了c区主路和红砖楼附近的几个摄像头。 快进到下午两点左右,画面显示那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独自走进了红砖楼。 大约几分钟后,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李洲)也进入了同一栋楼。 “停一下。”老四说。 老师傅按下暂停。 “能放大吗?” 画面放大。年轻男人的侧脸清晰可见——正是乔亦臣。另一个就是带著他看房子的房东李洲。 “继续。”老四说。 监控继续播放。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画面断断续续捕捉到两人进出红砖楼、又走向隔壁栋的身影。明显是在看房。 监控显示,下午三点整,两人重新出现在红砖楼前。又简短交谈了几句,乔亦臣点头,李洲拍了拍他的肩,隨后两人分开。乔亦臣朝影棚方向走去。 “就是他了。”老四指著屏幕上的乔亦臣,隨即掏出手机,对著监控屏幕快速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重点拍下了乔亦臣的正脸、侧脸以及两人同框的画面。 老师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谢了师傅。”老四收起手机,桌上装著菸酒的黑色袋子往前推了推,“一点心意。” 离开物业处,老四坐进车里,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 他没急著走,而是掏出手机,找到红砖墙上招租告示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李哥吗?现在在哪里我这边找你有点事?” “好好,那我中午就在这里等你过来。” ...... 到了中午的时候,房东李洲才骑著小电驴慢悠悠地过来。 老四看到李洲,立马上前,递上名片:“李哥你好,我姓周,是国栋装饰的。我们吴国栋吴总,托我过来打听个事。” 李洲接过名片看了看:“国栋装饰?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老四语气诚恳,“周三下午,吴总的女儿在园区里遇到点麻烦,幸亏有个路过的小伙子帮了一把。吴总心里过意不去,非得找到人当面谢谢。我们打听了一下,听说那小伙子周三下午来您这儿看过房,就冒昧过来问问,您这边有没有他的联繫方式?” 李洲听了,点了点头:“周三下午……是有个小伙子来看房。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姓乔,乔亦臣。电话我这儿有。” 他翻出本子,把电话號码报给了老四。 老四记下:“太感谢李哥了,这下总算能给吴总交代了。” 老四回到车上,把“乔亦臣”这个名字和电话號码发给了吴国栋。 “国栋哥,人找到了。乔亦臣,电话138xxxxxxx。房东证实,周三下午在创意园看房。” “好的。”吴国栋很快回復了。 ...... 吴国栋的办公室。 吴国栋放下手机,屏幕上还显示著刚刚老四发来的信息:“乔亦臣,电话138xxxxxxx”。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泡了壶茶,慢慢喝了两杯。等到下午两点钟,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才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一个在社保中心有熟人的朋友。 “老陈,帮我查个人,名字叫乔亦臣……对,就看下社保掛在哪个单位,別的不用。麻烦你了。” 二十分钟后,朋友回电:“查了,社保在『创星gg有限公司』,正常缴纳,没別的。” 第二个电话打给一个做企业信息服务的。 “小李,『创星gg』这家公司,大概什么情况?……嗯,经营正常就行。顺便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一个叫乔亦臣的股东或者高管信息?……好,有消息跟我说。”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之后,几方面的信息陆续反馈回来。 吴国栋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简单记下: “乔亦臣,男。” “社保:创星gg。” “无公司,无异常。” “背景:无特殊记录,普通上班族” 他看了眼掛钟,下午四五点,该安排晚上的事了。 ...... 下午,另外一边,创星gg策划部。 窗外的阳光西斜,將办公室染成一片暖橙色。 乔亦臣处理完手头几封邮件,已是下午三点。他点开收藏夹里那家名为“云境”的创意菜餐厅页面,再次確认了菜单和环境,隨后在线预订了晚上七点的双人位。 预订成功的提示跳出来。他截了张图,点开柳嫣然的微信对话框。 乔亦臣把截图发过去,又补了一句: “订好了,云境,晚上七点。他们家那道黑松露焗鸡听说是一绝。” 几秒后,柳嫣然回覆: “嗯。” 过了一会儿,补充了一条: “別点太多,吃不完。” 乔亦臣看著屏幕,嘴角微扬。 “放心。”他回道。 对方回了个简单的表情,对话中止。 放下手机,乔亦臣继续投入工作。他提前將下周需要跟进的新人培训材料大纲列了个清单,又把几个即將启动的预备项目资料简单归了类。时间在键盘轻微的敲击声中平稳流逝。 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迎接周末。有人商量著晚上去哪聚餐,有人低声抱怨著周一又要交的报告。 乔亦臣保存好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周末的安排在脑海里清晰起来:明天去嘉艺轩看看,今晚……他看了一眼微信里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心里泛起点微小的期待。 五点十分,手机响了。 第34章 宴请 下午五点十分,创星gg策划部。 乔亦臣刚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完毕,手机就响了。 来电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喂,你好。” “是乔亦臣,乔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沉稳。 “我是,您哪位?” “我姓吴。”对方顿了顿,“前天周三下午在创意园,你帮了几个女学生,其中有一个是我女儿,吴梦瑶。” 乔亦臣愣了一下,对方不仅知道前天的事,还精准地找到了自己。 “吴先生您好,小事,应该的。” “对你是小事,对我们家是大事。”吴国栋的声音很平稳,“这个情,我一定要谢。我在悦宴府订了个小包厢,不知道你晚上方不方便?就我们俩,吃个便饭。” 乔亦臣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眼微信——他和柳嫣然的聊天框里,还留著下午她发来的餐厅地址。 “吴先生您太客气了,我真的只是路过……而且我晚上正好有点事……” “位子都留好了,菜也按你们年轻人的口味预备了。”吴国栋温和地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周全,“我让司机六点半左右到你小区门口接你,方便吗?就是一顿家常饭,让我表示一下心意。咱们七点准时在悦宴府见,你看怎么样?”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答道…… “……好吧,那让您费心了。”他说,“那就六点半,瑞源小区门口。七点,悦宴府见。” “好,恭候。” 乔亦臣掛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点开柳嫣然的微信。 对话还停留在下午他发去的餐厅预订截图和她那句“別点太多,吃不完”。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字: “嫣然,非常抱歉。刚接到一个必须出席的私人饭局,是我父亲一位故交的女儿,前段时间在创意园那边帮了她一个小忙,对方长辈知道后,无论如何要当面感谢,直接派车到小区门口。人情世故推不掉,实在不好意思。” 大约过了一分钟,回復才来。 “长辈的事要紧。” 停顿了几秒。 “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伴手礼吗?” 乔亦臣看著屏幕,心里微微一暖:她不仅没生气,还主动替他考虑礼节。 “不用,已经安排好了。就是觉得……特別对不起你。” “没事,晚饭別空腹喝酒。” 乔亦臣看著最后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好,听你的。” “嗯。” 晚上六点三十,一辆黑色的奥迪a6准时停在乔亦臣租住的小区门口。 老四下车,拉开后座门。 “乔先生,吴总让我来接您。” 乔亦臣点头,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向“悦宴府”。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车载电台里播放著轻音乐。 七点整,车子停在饭店门口。门童上前开门,老四领著乔亦臣穿过大堂,走向深处的包厢。 “兰亭阁”的门开著。 吴国栋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穿了件藏青色的 polo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但坐在那里,自然而然就有一种压场的气势。 见乔亦臣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 “乔先生,幸会。” “吴总,您太客气了。”乔亦臣和他握手。 手很有力,但一触即放。 “坐。”吴国栋示意,又对老四说,“让服务员走菜吧。” 菜上得很快,都是些精致的本地菜,不铺张,但看得出用料讲究。吴国栋没点酒,只要了壶龙井。 “我女儿回家都跟我说了。”吴国栋给乔亦臣倒了杯茶,“那几个混混,要是没你拦著,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讲了几句道理。”乔亦臣说。 “能在那时候站出来讲道理,就已经不容易了。”吴国栋看著他,“现在很多人,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乔亦臣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接下来二十分钟,两人聊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乔亦臣的工作、吴国栋的生意、杭城这几年的变化。吴国栋问得不多,答得也简洁,但每句话都接得住,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冷场。 饭吃到七分饱,吴国栋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从西装內袋里取出皮夹,抽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素白的,没有任何头衔、公司、地址。上面只有手写体的“吴国栋”三个字,和一个手机號码。 他用手指点了点名片,似是无意地说了一句:“我在杭城几十年,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认得一些。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想打听些城里不太容易打听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著名片,轻轻压在玻璃转盘上,转向乔亦臣。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吴国栋的声音不高,像在递过一件寻常物件。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乔亦臣脸上,停了大约两秒。 “以后在杭城,说不定能用上。” 乔亦臣看著那张名片。 纯白的卡纸,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乾净,也异常突兀。 他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面,將它拿了起来。 “谢谢吴总。”他说。 吴国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局到此,其实已经结束了。 又坐了五分钟,吴国栋站起身:“我还有点事,让老四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就行。”乔亦臣也站起来。 “让他送。”吴国栋的语气很自然,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这么晚了,安全第一。” 乔亦臣没再推辞。 老四的车等在门口。乔亦臣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离悦宴府。 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 乔亦臣靠著车窗,手里还捏著那张名片。纸片的边缘有些硬,硌在指腹上,存在感很强。 他其实不太明白吴国栋今晚这顿饭的真正用意——如果只是感谢,话已经说完了;如果另有目的,席间却又只字未提。 还有这张名片。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以后在杭城,说不定能用上。” 吴国栋话里的意思,乔亦臣听懂了。这张名片,就是他还人情的方式。给出去了,他心里那笔帐就算清了。 但乔亦臣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接过来,就未必那么容易两清。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柳嫣然发来的消息。 “回来了吗?” 乔亦臣看著屏幕,几乎是立刻回覆: “在回去路上了。你呢,晚上吃了吗?” “隨便吃了点东西。” 消息回得很快,但字里行间那股“隨便对付”的意味,还是让乔亦臣心里一紧。 他没再犹豫,直接打了下一行字: “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法餐,评价很好。想跟你一起去。” 消息发送出去。 屏幕顶部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行提示闪烁了几下,持续了几秒。 然后,它消失了。 乔亦臣看著那个沉默的对话框,发出邀约后那一丝微弱的希望,缓缓沉了下去。 他这次清晰地感觉到了——和以往任何一次对话结束都不同。 她是真的生气了。 车子恰好驶下高架,转过一个弯,他租住的小区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乔先生,到了。”老四说。 “谢谢。”乔亦臣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老四一眼,“也替我谢谢吴总。” 老四点了点头,没说话。 乔亦臣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小区。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名片,又想起柳嫣然最后那条没有回覆的消息。 他预想的是灯光朦朧的餐厅,和她坐在窗边轻声交谈。而现在,口袋里是一张含义未明的名片,手机里是一条没有回覆的消息。这个周五,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第35章 闭门羹 2025年4月19日,周六,晴,17~26°。 晨光透过薄雾洒进房间时,乔亦臣已经换好运动服站在窗前。 他看了眼手机——六点零三分。 推开门的瞬间,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现在这个时间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慢悠悠散步。他沿著熟悉的小路往绿地跑,脚步落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跑出三百米时,他刻意调整呼吸。 五百米,腿部的酸胀感开始清晰。 八百米,额头渗出细汗,但胸腔里的空气依然顺畅。 这个身体確实不一样了。 他想起刚重生那天——二十五岁的乔亦臣倒在工位上,被攥紧般窒息感,眼前发黑,指尖冰凉。那是濒死的体验。而现在,他能清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肌肉在规律收缩舒张,肺部扩张时带著健康的灼热感。 三公里跑完,他在长椅旁停下。 汗水浸湿了运动服后背,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他弯腰撑住膝盖,深呼吸几次,心率迅速从峰值回落。没有眩晕,没有眼前发黑,只有运动后扎实的疲惫感。 回去冲了个澡。热水冲刷过身体时,他看著镜子里的人——脸颊有了血色,眼底那层熬夜留下的青黑淡去大半,肩膀和手臂的线条也比几周前明显了些。 钱能买来营养,规律作息能修復机能,但真正让这具身体焕发活力的,是每天清晨这三公里。 他擦乾头髮,拿起手机。 微信列表里,“柳嫣然”的名字停在昨晚那条未回復的邀请上。他点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几秒,然后打字: “早,起床了吗?记得吃早餐。” 发送。 屏幕上方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他等了五分钟,对话框依然安静。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下楼,在小区门口买了豆浆和包子。带回房间吃完,收拾掉垃圾。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回覆。——看来她气还没有消。 乔亦臣洗了手,在书桌前坐下。 將那本《黄花梨家具研究》摊开在桌上,书页间夹著几张淡黄色的便利贴。 他翻到“明式家具榫卯结构”那一章,重新看了一遍。 书上说,老家具的榫卯结合处,因为多年的使用和温湿度变化,会產生独特的磨损痕跡。仿品可以模仿外形,但很难完美重现这种由时间自然形成的状態。 他做了几处笔记,又在网上搜了几篇关於“百宝嵌”工艺的论文。这种明代盛行的装饰手法,是用象牙、玉石、螺鈿等材料在家具表面镶嵌出图案。真品的镶嵌边缘会有细微的磨损过渡,而仿品往往边缘生硬。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过书桌,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乔亦臣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七分。他合上书,起身换衣服。 ...... “嘉艺轩拍卖行”的本地分部在城西一栋独立的仿古建筑里。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口立著两尊石狮子。 下午两点的阳光斜照在匾额上,烫金的字跡泛著温润的光。 推开门,冷气裹著淡淡的檀香味迎面而来。 大厅很宽敞,地面铺著深色大理石,光可鑑人。靠墙的玻璃展柜里陈列著几件预展品——一只青花梅瓶,一对粉彩瓷碗,还有一幅山水立轴。整个空间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前台坐著两位穿著旗袍的年轻女孩。见乔亦臣进来,其中一位站起身,露出標准的微笑:“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乔亦臣走到台前,“我想了解一下,下周是不是有一场『海外回流古玩私洽会』?” 女孩的笑容微微一顿。她低头在电脑上查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语气依然礼貌,但多了几分程式化的感觉:“抱歉先生,这场活动我们不太清楚具体安排。您稍等一下,我请负责这项业务的经理来跟您说,可以吗?” “好,麻烦了。” 女孩拿起內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掛断后,她示意乔亦臣可以在旁边的休息区等候。 休息区摆著一组红木圈椅。乔亦臣没坐,目光扫过大厅。环境雅致,但透著一股疏离感,像一道无形的墙。几分钟后,一位四十岁左右、穿著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 “先生您好,我是嘉艺轩的业务经理,姓许。”他伸出手,笑容职业,“听说您想了解下周的私洽会?” “许经理好。”乔亦臣和他握手,“我叫乔亦臣。確实对这场活动很感兴趣,想问问参与的条件。” 许经理引著他在圈椅上坐下,自己也落座,姿態放鬆但背脊挺直。“乔先生是第一次接触我们嘉艺轩?” “对。” “那可能要先跟您说明一下。”许经理的语气很平稳,进行陈述,“我们这场『海外回流古玩私洽会』,並不是公开的拍卖会。它是定向邀约制,只面向一部分特定的客户群体。” 乔亦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具体来说,”许经理稍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能收到邀请的,要么是我们嘉艺轩长期的合作客户——这些客户在我们这里有过多次交易记录,信用和资金实力都经过验证。要么,是由这些老客户,或者我们认可的文化机构、画廊出面推荐的。” “个人不能直接申请参与?” “原则上不行。”许经理的答案很明確,“古玩交易,尤其是高价值的回流文物,涉及的资金量大,专业性也强。我们设置这个门槛,是为了保证参与方都具备相应的鑑赏能力和交易诚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这个圈子不欢迎外行和投机客。 乔亦臣沉默了几秒,问:“如果我想获得参与资格,最直接的途径是什么?” 许经理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审视。 “最直接的途径,”许经理缓缓说,“是找到一位我们嘉艺轩认可的老客户,或者合作机构,由他们为您做推荐。这相当於一种信用背书——他们愿意为您担保,说明您在这个圈子里是可信的。” “如果我暂时没有这样的资源呢?” “那恐怕……”许经理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我们就很难为您破例了,这是规矩。希望您能理解。”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问就是不知趣了。 乔亦臣站起身:“明白了,谢谢许经理耐心解释。” “不客气。”许经理也站起来,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深灰色的名片递过来,“如果您后续找到了合適的推荐方,可以隨时联繫我。” 名片质感厚重,印著“嘉艺轩拍卖行·业务经理许文渊”及联繫方式。 乔亦臣接过名片。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乔先生慢走。” 走出嘉艺轩大门时,下午的阳光正烈。乔亦臣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眼那栋白墙黛瓦的建筑。 门关上了。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经过一家咖啡馆,经过一家书店,经过一个公交站台。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骑电动车的外卖员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只有他口袋里多了一张名片,也知道了具体的规则: 他需要一个推荐人。 没有推荐人,私洽会是进不去的。 他不知不觉来到了路口停下,等红灯。 抬头望去,对面商场外墙的巨幅gg屏正在播放珠宝gg。 这时候绿灯亮了。 第36章 下午茶时间 周六下午的商场,人流比平时最起码多了三成。 林薇挽著柳嫣然的手臂,在一家轻奢品牌店里转悠。她拿起一件藕粉色的丝质衬衫对著镜子比划,转头问:“嫣然,这件顏色怎么样?” 柳嫣然站在两步之外,目光落在橱窗模特身上,没听见。 “嫣然?”林薇提高了声音。 “嗯?”柳嫣然回过神,看了眼衬衫,“挺好的。” 林薇把衣服掛回去,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从进商场开始就心不在焉。看衣服不看款式,看首饰不看设计,刚才在香水柜檯前站了五分钟,一瓶都没试。” 苏晴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条剪裁利落的西装裤:“这件版型不错,你要不要试试?”她看向柳嫣然。 柳嫣然摇摇头:“我裤子够穿了。” 三人从店里出来,沿著扶梯上到三楼。经过男装区时,林薇故意在一家橱窗前停下。玻璃后面掛著几件深蓝色的衬衫,剪裁乾净,料子看著挺括。 “这件衬衫不错,”林薇用胳膊碰了碰柳嫣然,“適合上班穿。” 柳嫣然的目光扫过橱窗,停留了大约两秒,隨即移开:“走吧,不是要去喝咖啡吗?” 林薇和苏晴对视了一下。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咖啡馆在商场四楼角落,三人一进门便是满室清浅的木色,松木纹的地板、白樺木的方桌,配著浅米色的棉麻坐垫。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窗台与墙角摆满了蓬勃的绿萝与白掌,绿意混著现磨咖啡的焦香,让人瞬间卸下一身疲惫。 下午三点半,她们在靠墙的卡座坐下,服务生递来菜单。 林薇点了杯拿铁,苏晴要了美式,柳嫣然犹豫了一下,选了柚子茶。 等饮料上来的间隙,林薇托著下巴看向柳嫣然:“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什么事让你魂不守舍的?出来逛街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柳嫣然用吸管搅动著杯里的柚子片:“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 “不像没睡好,”苏晴端起咖啡杯,语气平静,“你刚才在手錶专柜前停了三次,但根本不是在看表。你是在看时间。” 柳嫣然听完动作一顿。 林薇身体向前倾,关切道:“是不是工作上的事?项目出问题了?” 柳嫣然放下吸管,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没什么,就是昨天……约了人吃饭,临时他有事。” 她刚说完,林薇立马来了兴致:“谁啊?叫什么?我们认识吗?” 柳嫣然沉默了一会儿,才吐出三个字:“……乔亦臣。” “乔亦臣?”林薇重复了一遍,眼神茫然,“谁啊?没听你提过。同事?还是新认识的朋友?”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柳嫣然没有回答,又搅了搅柚子茶。 就在这时,苏晴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认识。”她说,声音带著调侃,“他是我客户,正在註册一个工作室,叫『亦然諮询』,法律手续是我在办。” 林薇瞬间转过头,眼睛亮了:“啊?真的假的?工作室?做什么的?人怎么样?帅不帅?多大啊?”一连串问题像倒豆子似的蹦出来。 柳嫣然別过脸,看向窗外。 苏晴的语气带著客观的评价:“做得是营销策划和諮询。人也是嫣然他们公司的,看起来挺稳重的,说话做事也有条理。” “哟,两个人办公室恋情啊!”林薇听完感慨道。 “是的。”苏晴点点头附和著。 林薇转回来看向柳嫣然,眼神里带著促狭的笑意:“可以啊柳嫣然,不声不响的。” 柳嫣然转回脸,端起柚子茶喝了一口,没承认也没否认。 苏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其实这样挺好。” 柳嫣然抬眼看她。 “你能因为这种事自己生闷气,”苏晴的声音很轻,但清晰,“说明你是真的从上次那件事里走出来了。” 林薇也收了笑意,伸手拍拍柳嫣然的手背:“苏晴说得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能重新在意一个人,是好事。” 柳嫣然垂下眼,看著杯子里浮沉的柚子片。 “不过话说回来,”林薇又恢復了活泼的语气,一副喜欢张罗的样子,“光听苏晴说不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晚上叫他出来一起吃顿饭唄?我们帮你看看。” 柳嫣然立刻拒绝:“別闹了,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林薇拉著苏晴站队,“苏晴你说,该不该见?” 苏晴想了想才说:“我虽然前几天见过的,但是毕竟是工作场所,了解的少。林薇平时接触的人多,也可以帮忙看看。” “就是!”林薇趁热打铁,“我可是火眼金睛。” 柳嫣然不说话了。她看著杯子里的茶水,水面微微晃动。 林薇观察著她的表情,忽然压低声音,带著促狭的笑:“你该不会是……怕我们把他嚇跑吧?” 柳嫣然抬眼瞪她:“胡说什么。” “那就叫出来啊。”林薇把自己的手机往她面前推了推,“就当是一次普通朋友的聚餐。我们又不吃人。” 柳嫣然看著桌上暗著的手机屏幕,想起昨晚那条没有回覆的消息。还有早上他发了的关切,自己也没有回覆。该给他一个台阶下来,自己也不是矫情的人。 想通了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邀约,她没回。 她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字: “晚上有空吗?林薇和苏晴想一起吃个饭,如果你没事就过来吧。” 发送。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端起柚子茶,又喝了一口。 “发了?”林薇问。 “嗯。” “他怎么回?” “还没。” 林薇笑嘻嘻地凑过来:“紧张了?” 柳嫣然推了她一下:“別闹。” 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杯上轻敲著。 苏晴端起咖啡杯,看向柳嫣然:“他会来的。” 柳嫣然没问为什么,只是又看了眼反扣在桌上的手机。 第37章 闺蜜的「面试」 下午三点四十分,地铁平稳地行驶在返程途中。 车厢轻微摇晃,乔亦臣靠在门边的立柱上,这时候手机在他掌心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柳嫣然的名字。 他几乎是立刻点开。那条简短的消息映入眼帘:“晚上有空吗?林薇和苏晴想一起吃个饭,如果你没事就过来吧。” 悬著的心终于归位。 他反覆看了两遍。两个名字,苏晴他认识,林薇想来也是她的闺蜜。语气看似是朋友聚会,实际上应该是闺蜜组团来考察他,就算这样也让他放鬆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的穿著——为了去嘉艺轩,他特意穿了那套最好的深灰色休閒西装,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整体乾净利落,去见人正好,不必再回家换衣服。 地铁恰好到站,他隨著人流下车,在站台相对安静的角落停下,快速回覆: “好,我现在地铁上。你们在哪里?” 发送。 商场四楼,咖啡馆內。 柳嫣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提示音很轻。 “回了!”林薇眼尖,立刻压低声音,带著促狭的笑意。 柳嫣然拿起手机,看到回復,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將商场位置发了过去。 “xx商场。到了打电话。” 苏晴端起已经微凉的美式,看向柳嫣然,嘴角带著瞭然的笑意:“我说了,他会来的。” 柳嫣然没接话,只是端起那杯还剩小半的柚子茶,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带著微酸回甘,滑过喉咙。她將手机重新反扣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在上摩挲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些,落在桌面的光斑拉长了。 下午四点十五分。 乔亦臣站在商场中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柳嫣然的电话。 “嫣然,我到商场了,你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她平静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更轻些:“我们在四楼的咖啡馆。” “好,我上来。” “嗯。” 通话乾脆利落地结束。几乎在乔亦臣收起手机的同时,柳嫣然也放下手机,对身边两位好友轻声说:“他上来了。我去一下洗手间。”她拿起隨身的链条小包,起身离开了卡座。 林薇看著她略显匆匆的背影,转头对苏晴眨眨眼:“补妆去了。” 苏晴抿唇一笑,不置可否,目光则已投向咖啡馆入口方向。 几分钟后,玻璃门被推开,乔亦臣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室內。 周末下午的咖啡馆人不少,但他的视线很快锁定在靠墙的卡座区——那里坐著两位气质各异的女士,其中一位正是苏晴。柳嫣然不在。 苏晴也看到了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清晰。 乔亦臣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浮起得体的微笑,迈步走了过去。 “苏律师,下午好。”他在卡座旁站定,先向苏晴点头致意,语气熟稔中带著尊重。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苏晴身旁那位笑容明媚、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好奇与审视的女士,微微頷首,“你好,我是乔亦臣。” 林薇上下打量起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抬手招呼:“我叫林薇,你別站著了,快坐。嫣然刚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她指了指柳嫣然刚才坐的位置对面,也就是她自己身边的空位。 “谢谢。”乔亦臣从善如流地坐下。 服务生適时过来,他点了杯冰水。 短暂的沉默。林薇和苏晴交换了一个眼神。 考验,从柳嫣然离座的这一刻,已然开始。 短暂的沉默,被林薇清脆的声音打破。 “乔亦臣是吧?”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托著下巴,笑容亲切得像在打量一件新款样衣,“听嫣然提过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比我想的还精神。” “谢谢。”乔亦臣笑著回应。 “听苏晴说,你自己在弄工作室?”林薇切入很快,“叫『亦然諮询』?名字挺有意思。主要做什么?” “刚起步,主要是对接一些gg渠道资源,帮客户做精准投放。”乔亦臣这次答得非常精准,点明了核心:渠道、投放。 “自己当老板了啊,”林薇点头,眼睛亮亮地看著他,“那平时忙起来是不是都没空逛街?我看你这身西装版型不错,哪儿买的?” 乔亦臣答得简单:“在商场里买的,今天正好有点事,穿得正式一点。” “眼光可以。”林薇笑著带过,下一个问题更直接,“我们嫣然啊,一工作起来就忘了吃饭。你们加班的时候,你也不盯著点?” 这问题带点调侃,也带点认真的试探。乔亦臣正斟酌如何回应,旁边一直安静的苏晴放下了咖啡杯。 她没看乔亦臣,反而先看向林薇,嘴角带著一丝笑,语气轻鬆地像是隨口提起:“林薇,你不是总抱怨现在淘宝引流贵、效果还不好吗?” 林薇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立刻接上话头:“对啊!平台流量费越来越高,投下去跟打水漂似的。”她说完,很自然地把目光转向乔亦臣,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兴趣,“誒,乔亦臣,你做的这个『渠道资源』,跟我们淘宝店搭得上边吗?有没有那种……性价比高一点的曝光位置?” 乔亦臣听到问题,心里快速理了一下。 “我这边接触的渠道,大部分是信息流gg位和一些垂直app的开屏或內容植入,”他回答得很实在,没有扯自己不擅长,“人群標籤可以筛得很细,比如年龄、地域、消费兴趣。如果跟你店铺的目標客户画像能对上,曝光成本会比纯买关键词低一些。但具体到点击和转化,最终还是看你的產品和页面。” 林薇听了,点点头,没觉得失望,反而觉得他实在:“明白,渠道是渠道,產品是產品。那你手头现在有適合20到30岁女性,偏时尚穿搭类目的大概位置吗?有数据的话可以发我看看。” “女装这个標籤前段时间刚跑完一个项目,数据还不错。我回去可以找一下脱敏后的后台截图发你参考。”乔亦臣说道。 苏晴在一旁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这时,林薇还想追问具体数据和价格区间—— 身后传来了咔嗒咔嗒的声音。 柳嫣然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她补了妆,补过的唇妆更醒目,头髮也重新理过。她回到卡座边,很自然地在乔亦臣旁边的空位坐下。 坐下时,她的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乔亦臣的手臂。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端起凉掉的柚子茶,喝了一口,抬眼看向还在兴头上的林薇,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打断的意味: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林薇眨了眨眼,立刻收敛了谈生意的神色,笑容变回闺蜜间的调侃:“哎呀,隨便聊聊嘛,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苏晴端起咖啡,掩去了唇角一丝瞭然的笑意。 气氛微妙地转变了。 乔亦臣看了一眼身旁的柳嫣然。 第38章 晚餐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下午五点半,咖啡馆里的光已经染上暖黄的色调。 乔亦臣看了一眼手机,放下手中的冰水杯,目光在三位女士脸上轻轻扫过,最后停在柳嫣然微垂的眼睫上。 “时间差不多了,”他声音温和,带著商量的语气,“我知道商场五楼有家『江南里』,杭帮菜做得挺地道,环境也安静。不知道三位美女愿不愿意赏光,让我请一顿便饭?” 林薇第一个笑了:“哟,这么大方?” 苏晴也放下咖啡杯,看向柳嫣然。 柳嫣然没抬头,手指在柚子茶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才淡淡说:“隨便。” “那就走吧。”林薇起身,动作乾脆。 五楼,“江南里”的包厢是半开放式的隔间,竹帘垂下,既私密又不显侷促。四人落座时,乔亦臣很自然地走到靠过道的位置——这里是上菜必经之地。 服务员递上菜单。 乔亦臣接过,没翻,直接转手递给柳嫣然:“你先看看。” 柳嫣然接过菜单,没说话,翻开一页页看著。林薇凑过去和她一起看,两人低声討论著什么。苏晴安静地坐著,目光在乔亦臣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等柳嫣然和林薇大致选了几样,乔亦臣才接过菜单,迅速扫了一眼,又添了两道菜。 “龙井虾仁、清汤鱼圆、桂花糖藕……”他点菜时语速平稳,每道菜都说得清楚,“再加一份宋嫂鱼羹,要少油。主食就来个小笼包和葱油拌麵吧。” 服务员记下,又问:“酒水饮料呢?” “一壶龙井,再要一扎鲜榨橙汁。”乔亦臣说完,看向三位女士,“这样行吗?” 林薇挑了一下眉:“你点的都很清淡的嘛。” “晚上吃清淡点舒服。”乔亦臣笑了笑。 但柳嫣然知道——这几道都是她偏爱的口味。 菜上得很快。 龙井虾仁的清香先飘过来,接著是鱼圆的嫩滑,糖藕的甜糯。乔亦臣等三位女士都动筷后,才拿起自己的筷子。他没急著吃,而是用公筷夹了一只虾仁,很自然地放进柳嫣然面前的碟子里。 柳嫣然筷子顿了顿,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林薇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 林薇咽下一口鱼圆,重新拾起下午的话题:“对了乔亦臣,你刚刚说能帮我留意女装品类的渠道,大概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我这边定期会从合作方那边拿到一些资源清单,”乔亦臣放下筷子,態度很真诚,“下次清单里如果有適合女装、標籤是25到35岁女性的位置,我第一时间发给你看看。” 林薇眼睛瞬间一亮:“真的?那太感谢了!” “客气了,”乔亦臣笑了笑,语气理所当然,“你是嫣然的好闺蜜,能帮上点小忙是应该的。” 林薇眨了眨眼,笑著转头对柳嫣然说:“听见没?『嫣然的好闺蜜』。” 柳嫣然低头吃菜,此时耳根却微微泛红。 苏晴这时开口,“乔亦臣你的工作室刚起步,后续財税和合同方面如果有不清楚的,可以隨时问我。” “那先谢谢苏律师了。”乔亦臣举了举茶杯,“以后肯定少不了要麻烦你。” “不麻烦。”苏晴也端起茶杯,两人隔空示意,喝了一口。 气氛渐渐鬆弛下来。 林薇是个会活跃气氛的,她讲起最近淘宝店遇到的奇葩客户,讲她怎么和工厂扯皮,讲直播时出的糗。乔亦臣认真听著,偶尔在恰当的时候接一句话,或跟著笑。 柳嫣然话不多,但明显比下午时放鬆了,她偶尔会参与话题。 吃到一半,林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下午去城西干嘛来著?穿这么正式。” 乔亦臣夹了一筷子拌麵,语气平常:“去『嘉艺轩拍卖行』看了看。” “拍卖行?”林薇眼睛一亮,“你要买古董?” “不是买,是想参加他们一个私洽会。”乔亦臣放下筷子,“不过门槛比较高,需要老客户推荐才能进。我暂时没这个资源,就先回来了。” 柳嫣然抬起眼看他:“什么私洽会?” “一个海外回流古玩的专场。”乔亦臣看向她,目光坦然,“里面有几件古董我有点兴趣,想去长长见识。” 苏晴安静地听著,忽然问:“需要什么样的推荐人?” “拍卖行认可的老客户,或者合作机构。”乔亦臣回答,“算是一种信用背书。” 苏晴点点头,毕竟对这一块不懂就没再问。 话题很快又转回日常。林薇说起她最近想学插花,苏晴推荐了一个老师。柳嫣然说起公司下周的安排,乔亦臣安静听著,偶尔问一句细节。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乔亦臣起身去结帐。林薇看著他的背影,凑到柳嫣然耳边,压低声音:“可以啊,点菜记得你口味,后续还帮我留意渠道。初步考核——通过。” 柳嫣然瞪她一眼,却没反驳。 苏晴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瞥了乔亦臣一眼,对柳嫣然轻声说:“还行,没掉链子。” 乔亦臣结完帐回来,四人一起下楼。 由於都没开车,便在商场门口各自叫车。不一会儿,林薇和苏晴叫的车先到了。 “那我们先走啦!”林薇上车前,对柳嫣然眨眨眼,又对乔亦臣笑著摆摆手,“谢谢今晚的饭,有事微信聊!” 苏晴也点头致意:“走了。” 车子驶远,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线。 晚风微凉,只剩下乔亦臣和柳嫣然站在路边。车流声不远不近地传来,像城市的背景音。 乔亦臣侧过身,看向她。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软。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拂过白皙的颈侧。 “我送你回去?”他问。 柳嫣然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叫的车很快到了。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后座,报了她家的地址。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机械地女声偶尔提示路线。乔亦臣没刻意找话题,柳嫣然也看著窗外流动的夜景。 ......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两人下车,並肩走进小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交叠在一起。 走了一段,柳嫣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昨晚……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 乔亦臣脚步缓了缓。 “我知道。”他说,“是我不好,临时爽约。” 柳嫣然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著说: “其实我能理解,长辈非要感谢,推不掉。” 她平静地说完,但乔亦臣好像能听出了里面那点藏不住的委屈。 於是停下脚步。 柳嫣然也跟著停下,转头看他。 “不会有下次。”乔亦臣看著她,声音不高。 柳嫣然听完怔住了,没说话,只是別过脸,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来到房间门口,柳嫣然在门前停下。 “我到了。”她说。 “好。”乔亦臣也停下,“早点休息。” 柳嫣然点点头,从包里摸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她抬手要去开门的时候,乔亦臣忽然叫住她: “嫣然。” 她回头。 下一秒,乔亦臣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温热的触感印在唇上。 柳嫣然整个人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更长。 乔亦臣稍稍退开,两人气息微乱。 她急急忙忙转身,钥匙懟了好几下才对准锁孔,“咔嗒”一声打开门,闪身进去。 门合拢的前一瞬,乔亦臣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 “……路上小心。” 然后门彻底关上了。 第39章 山穷水尽 周六晚上九点半。 乔亦臣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著,是柳嫣然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他擦著头髮坐下,回復,“刚洗完澡。你睡了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还没。” 乔亦臣看著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今天在她家门口的那个吻,她最后那句“路上小心”,还有她慌乱关门的模样,都在他脑海里反覆回放。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 “今天去嘉艺轩,其实不太顺利。”他打字,“那个私洽会门槛比我想的高,需要老客户推荐。我在这边……暂时不认识这个圈子里的人。” 发送。 这次等待的时间长了些。 大约过了三分钟,柳嫣然才回復,“很麻烦吗?” “有点。”乔亦臣实话实说,“不过没关係,我再想想办法。” 又过了两分钟。 “我帮你问问林薇和苏晴。”她发来这条消息,“她们一个做生意的一个当律师,认识的人应该比较多。” 乔亦臣心里一暖,正要回復“不用麻烦”,她又追了一条:“等我消息。” “好。”他最终只回了这一个字。 ...... 周日早上八点,柳嫣然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昨晚和乔亦臣的对话页面。那句“等我消息”下面,是他最后回復的“好”。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好久,最终还是点开了与林薇的聊天框。 她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林薇,帮我个忙。昨天乔亦臣说的那个拍卖行私洽会,需要老客户推荐。你人脉广,认不认识能搭上这条线的人?” 消息发出去,柳嫣然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去洗漱。 水流声里,她脑子里闪过林薇那张总是笑眯眯、好像谁都认识的脸。 等她擦乾脸回来,屏幕上已经有了林薇的回覆。 “刚看到!我马上帮你问问!”后面跟了个握拳的表情。 柳嫣然心里微微一松,回了个“谢谢”。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柳嫣然一边整理房间,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九点刚过,林薇的消息来了。 “宝贝,我问了一圈……”后面跟著一个嘆气的表情。 柳嫣然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把我通讯录里所有可能沾点边的人——做珠宝的、做奢侈品的,甚至两个做红木家具批发的老板——都问了一遍。”林薇的语音条点开,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挫败和歉意,“真没有。他们要么完全没接触过,要么听过嘉艺轩的名字但自己不是客户。” “古董拍卖这个圈子,跟咱们平时接触的生意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林薇又发来一条文字,“特別封闭,特別看重资歷和背景。对不起啊嫣然,这回我真帮不上忙。” 柳嫣然看著那一行行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最后只回了一句:“没事,辛苦你了。” 退出和林薇的聊天框,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苏晴的头像。 比起林薇的广撒网,苏晴的资源或许更精准一些。 “苏晴,早。有件事想麻烦你。”柳嫣然打字,“乔亦臣需要找一个嘉艺轩拍卖行的老客户做推荐人,才能参加一个私洽会。你接触的客户里,有符合条件或者能牵上这条线的吗?” 苏晴的回覆在十分钟后到来: “刚醒,就看到你这消息。”开头就带著刚起床的慵懒感,“嘉艺轩那个事啊,昨晚吃饭时候我就觉得够呛。” “我手头那些客户,你大概也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搞app烧钱的、开连锁店融资的、还有几个做网红品牌的。钱可能不缺,但你让他们去拍卖行举牌买古董?”苏晴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她又发来一条,语气更实在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认识这么一位藏家大佬,我怎么开这个口?『王总您好,我闺蜜的男朋友想进拍卖会,您能帮忙推荐一下吗?』——嫣然,咱俩这关係我说实话,这话我真说不出口。不是不帮你,而是这个忙的“开口成本”太高了,高到可能会把我和客户之间那点专业信任都给赔进去。” 最后,苏晴补了一句,语气软了下来: “这事我真帮不上。不过话说回来,乔亦臣怎么突然对古董这么上心了?他要真想进那个圈子,恐怕得找本地那些做了几十年实业、有收藏习惯的老派老板才行。” “抱歉啊。”她最后说。 林薇和苏晴这两个闺蜜,已经算是她认识的人里面社交圈里人脉最广的了。 ...... 上午十点,乔亦臣收到了柳嫣然的消息。 “我问了林薇和苏晴,她们那边……都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紧接著又是一条:“对不起,没帮上你。” 乔亦臣看著这两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能想像出她一大早去问人、然后失望地打下这些话的样子。 他仿佛能看见她微蹙著眉,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打的模样。 “说什么对不起。”他飞快打字,“你能帮我问,我已经很高兴了。” “可是没帮上……” “嫣然。”他打断她,语气认真,“你肯为我费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吗?” “真的。”乔亦臣一字一句地打,“所以別多想,我会自己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这次柳嫣然回復得很快:“嗯。”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如果需要我做什么,隨时说。” “好。” 对话到此结束。乔亦臣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晨光洒满整个房间,他忽然觉得,就算私洽会进不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时间来到了上午十一点,乔亦臣坐在书桌前,重新梳理手头的人脉。 柳嫣然那边已经问过了,没有。 他自己这边……他忽然想起王驍那个渠道商。 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王驍的电话。 “王哥,周末打扰了。”乔亦臣开门见山,“有件事想跟您打听一下。” “乔老弟你说。”王驍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您认不认识古董拍卖行的人?比如嘉艺轩那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古董拍卖行?”王驍的声音带著疑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参加他们一个私洽会,需要老客户推荐。” 王驍沉默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乔老弟,不是哥不帮你。我做的是网际网路流量,认识的都是平台方、代理商、品牌方。古董拍卖……那玩意儿离我太远了。我连他们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乔亦臣心里一沉,但还是客气地说:“明白了,麻烦王哥了。” “没事。”王驍顿了顿,“你真想进那个圈子,得找本地那些做实业的老板,或者文化口的领导。他们才好使。” “知道了,谢谢王哥。” 掛断电话,乔亦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王驍这条路,也断了。 下午两点,乔亦臣在房间里踱步。 下周三私洽会就要举行了,满打满算只剩四天。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同事、客户、以前同学。 没有一个能搭上这条线。 他走到书桌前,想再看看那本《黄花梨家具研究》,或许能从书里找到些別的思路。 书摊开著,旁边散落著几张便利贴和一支笔。 就在他伸手去拿书的时候,目光扫过桌角——那里压著一张周五晚上递过来的纯白色名片。 第40章 死马当活马医 看到纯白色名片的瞬间,乔亦臣的动作停住了。 他拿起那张名片。纸质厚重,边缘裁切得乾净利落。 “吴国栋”三个手写体字跡沉稳有力,下面是手机號码。 一个做装修的老板。 能认识古董拍卖行的人吗? 乔亦臣盯著那张名片,脑子里飞快地权衡。 之前吴国栋说过,他是杭城本地人,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认得一些。也说过,想打听些城里不太容易打听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但那是客套话吗? 也许只是场面上的漂亮话,当真就输了。 可万一……不是呢? 乔亦臣看了眼手机日历。下周三,4月23日,私洽会。 今天4月20日,周日。 他没时间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对著名片上的號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 …… 同一时间,城西,某建材市场后的老旧仓库区。 空气里浮动著水泥灰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老四从一间捲帘门半开的厂房里走出来,隨手拉上门。 铁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地方迴荡。 他没立刻走,而是站在门口,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 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额角有一道陈年旧疤,平时被头髮遮著,此刻在阴影里显了出来。 他抽了两口,才摸出手机,拨通了吴国栋的电话。 “国栋哥,处理完了。”老四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匯报一件寻常工作。 电话那头,吴国栋站在自家別墅的书房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他亲手栽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草坪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人怎么样?”吴国栋问,语气没什么起伏。 “三个,两条腿。”老四说,弹了弹菸灰,“领头的那个光头,叫刘军,右腿脛骨骨裂,左手腕脱臼。另外两个,一个肋骨断了三根,一个脚踝骨折。都送私人诊所了,钱我垫的,够他们在床上老实躺三四个月。” 他把这说得轻描淡写,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 吴国栋“嗯”了一声。 “乾净吗?”他问。 “乾净。”老四把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我找的是外面过来討生活的生面孔,打完就走,钱现金结的。刘军那几个自己心里有鬼,乾的是敲诈学生的脏活儿,挨了打也不敢声张。现场没留任何指向我们的东西。” 吴国栋沉默了两秒。 老四顿了顿,又说:“国栋哥,要不要……再深一点?刘军这种杂碎,留著也是祸害。” “不用。”吴国栋的语气很淡,却带著定论般的重量,“教训够了就行。瑶瑶没事,他们也没得逞,没必要赶尽杀绝。断了腿,长点记性,以后別再碰不该碰的人,就算他们命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是做生意的,做事要守规矩。” “明白了。”老四应道。 “回来吧。”吴国栋说,“辛苦了。” “应该的。” 电话掛断。 吴国栋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阳光正好,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想起女儿昨晚吃饭时,终於又有了笑容,还跟他讲了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这就够了。 有些底线,得让人知道不能碰。 他转身走回宽大的书桌前,桌上摆著一套养了多年的紫砂壶。壶身温润,泛著深沉的褐光。他刚伸手握住壶柄,准备倒杯茶——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 吴国栋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半秒,然后滑向接听。 “餵。”他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情绪。 …… 电话另一端。 乔亦臣听到那声“餵”,心臟下意识地紧了一下。吴国栋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比周五晚上接触的时候更加有压迫感。 他迅速调整呼吸,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於是语气放得恭敬: “吴总您好,我是乔亦臣。抱歉周日打扰您。”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吴国栋握著手机,眉梢挑了挑。乔亦臣?那个救了瑶瑶的年轻人。 这周五晚上刚一起吃过饭,给了名片,这么快就打来了? “乔先生。”吴国栋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带上了一丝属於“长辈”的温和,“不打扰。有事?” “是,有件事想冒昧向您请教。”乔亦臣措辞谨慎,“我想参加嘉艺轩拍卖行下周的一场私洽会,但那边需要老客户或者合作机构推荐才能入场。我在这方面实在没有门路。听说您在杭城朋友多,见识广,不知道……您是否了解,像这种情况,通常该怎么著手比较合適?” 吴国栋听著,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 嘉艺轩?古董拍卖? 他確实没怎么接触过这个圈子。他做的是装修、建材、后来也接些小型地產项目,打交道的是施工队、材料商、衙门里管审批的人。 但乔亦臣这话问得聪明,没让他立刻为难。 “嘉艺轩……”吴国栋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不算拒绝的答覆: “古董拍卖这行,我接触確实不多。不过,我有个老朋友,早些年收过一些字画瓷器,算是半个圈里人。我帮你问问看,他有没有路子,或者认不认识能说上话的人。” 他话说得留有余地。 但这对走投无路的乔亦臣来说,就像是黑暗中透进来的一线光。 “太感谢您了,吴总!”乔亦臣立刻道,声音里的感激很真切,“不管成不成,您愿意费心帮忙打听,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客气。”吴国栋说,“你把你的全名,还有那个私洽会的具体名字、时间,发到我这个手机上。我问的时候,也好说得清楚。” “好的,我马上发您。” “嗯。”吴国栋应了一声,准备掛电话。 “吴总,”乔亦臣忽然又叫住他,语气诚恳,“真的……非常感谢。” 吴国栋拿著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 “等消息吧。”他说。 通话结束。 吴国栋放下手机,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乔亦臣……对古董感兴趣? 他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汤金黄,香气裊裊。 他確实认识一个玩收藏的老朋友,姓宋,早些年做外贸攒了身家,喜欢摆弄些老物件。关係还算过得去,打个电话问一句,不算太难。 这个人情,不大不小,刚好够还他帮瑶瑶的那一下。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拨號,而是先点开了乔亦臣刚发来的简讯。內容简洁:“乔亦臣。嘉艺轩『海外回流古玩私洽会』,4月23日(下周三)。” 吴国栋看完,退出简讯界面,在通讯录里翻找起来。 …… 出租屋里。 乔亦臣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吴国栋那句“问问看”有几分把握,但至少,比他现在手足无措强多了。 就在这时—— 嗡。 熟悉的轻微震颤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他闭上眼,系统界面自动浮现。 那三条悬浮的情报中,第二条关於“女学生吴梦瑶”的文字,正在缓缓变淡,像被无形的橡皮擦去,最终彻底消失。 紧接著,一行新的系统提示浮现出来: 【情报二验证完成。潜在衝突已彻底消解,后续风险根除。】 提示停留了三秒,隨后隱去。 第41章 团队与等待 2025年4月21日,周一,多云转晴,18~26°。 早晨八点五十分,创星gg一楼大厅电梯厅。 这个点上班的人流都一起涌向几部电梯,排队等电梯的队伍不短,而且空气里混著早餐和咖啡的味道。 乔亦臣手里提著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刚走到人群外围。 他正要往队伍末尾走,目光扫过前方,恰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柳嫣然站在靠前一些的位置,侧对著他。头髮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正低头看著手机。 乔亦臣脚步没停,穿过人群间隙,走到她身旁。 柳嫣然似有所感,抬起头。 乔亦臣將手中的拿铁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压过了周围略显嘈杂的背景音:“早。” 柳嫣然愣了一下,看著那杯咖啡,又抬眼看他。她接过咖啡,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他的手。 “早。”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两人並肩站在等待的队伍里,谁也没再说话。 电梯厅人不少,有低声交谈的,有打电话的,电梯到达的“叮咚”声此起彼伏。 柳嫣然捏著温热的咖啡杯,过了一会儿,才微微侧过头,声音放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个……私洽会的事……怎么样了?” 乔亦臣看著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关心,心里微微一软。他伸手,很自然地替她將一缕滑到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 “別担心,我请了一位长辈帮忙打听,正在等消息。” 柳嫣然看著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垂下眼,掀开杯盖上的小口,抿了一点点咖啡。 就在这时,他们面前的一部电梯门开了。 人群开始向前移动。乔亦臣很自然地抬起手,虚护在她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流。 电梯门缓缓合拢,將外界的嘈杂隔绝。轿厢里站满了人,两人被挤到靠里的角落,肩臂相抵。狭小的空间里,咖啡的香气和彼此身上极淡的气息悄然混合。 谁也没再说话。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 接著到了23楼,开门出去。 两人並肩走向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重叠。快到策划部门口时,柳嫣然忽然停下,转头看他:“九点半,a1会议室,部门短会。” “好。”乔亦臣点头。 她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 九点二十五分,策划部全员陆续进入a1会议室。 长桌两侧很快坐满,空气里瀰漫著咖啡因和轻微倦怠的气息。柳嫣然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和一份文件。 她走到主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將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 “先宣布几件事。”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第一,先佰项目第一阶段正式结束。从今天起,项目整体移交给后端服务团队跟进。所有参与该项目的同事,请在明天下午下班前,將各自的阶段报告和归档材料提交至项目共享文件夹。后续的监播、数据復盘和策略微调,由服务团队负责。” 底下有人轻声交换眼神,但没人说话。 “第二,”柳嫣然继续说,“其他在途项目,按原计划推进,进度照旧。有任何问题,及时在项目群里同步。”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乔亦臣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一秒。 “第三,经部门及公司批准,即日起,乔亦臣將独立负责一个策划小组,主要承接中小型项目的全案策划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几声克制的恭喜和掌声。乔亦臣坐在靠后的位置,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李勇,”柳嫣然点名,“你从今天起调入乔亦臣小组,协助他开展团队工作。” 坐在乔亦臣斜前方的李勇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的,柳总监。” “另外,”柳嫣然看向会议室门口,“人事部的同事带了两位新同事过来,大家欢迎。” 门被推开,人事专员领著两个人走进来。一男一女,都很年轻。 “这位是沈博文,有两年工作经验;这位是孟知,应届毕业生。两位从今天起加入策划部,具体分到乔亦臣小组。” 沈博文穿著合体的衬衫西裤,头髮梳得整齐,笑容得体。 孟知则显得有些拘谨,穿著简约的连衣裙,手里紧紧抓著自己的简歷袋。 柳嫣然简单介绍了两人,便结束了会议:“散会。乔亦臣,你带新人去熟悉一下环境和团队。” “明白。”乔亦臣起身。 人群陆续散去。乔亦臣走到沈博文和孟知面前,伸出手:“乔亦臣,以后我们一起共事。” 两人连忙和他握手。沈博文的手势很稳,孟知则有些轻颤。 “李勇,”乔亦臣看向已经凑过来的老同事,“麻烦你先带两位新人去工位,简单介绍一下部门情况和常用工具。十点半,我们小会议室碰个头。” “没问题,乔哥。”李勇爽快地应下,脸上堆著笑,转身对两位新人说,“走吧,我带你们转转。” 看著李勇领著两人走向办公区,乔亦臣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回到自己工位,將电脑和必要文件收拾进包里,然后走向那个刚刚被分配给他们小组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刚好能容纳四五个人,有一面白板和一台投影仪。 十点半,李勇带著沈博文和孟知准时进来。 四人围著会议桌坐下。乔亦臣將笔记本电脑打开,但没有立刻投屏。 “简单认识一下。”他看向两位新人,“我是乔亦臣,之后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李勇你们已经认识了,他在公司三年,对业务流程和各部门协作都很熟悉,工作上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先问他。 李勇笑著摆摆手:“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乔亦臣的目光转向沈博文:“博文,听说你有两年经验,之前主要做什么方向?” 沈博文坐直身体,语速平稳:“之前在苏南一家gg公司,主要负责社交媒体內容策划和部分媒介执行。” “很好,是个熟手。”乔亦臣点头,隨即看向孟知,语气放缓了些,“孟知,我看你是应届生。不用紧张,说说看,对gg行业的哪个环节比较感兴趣,或者在学校里做过相关的项目吗?” 孟知显得有些紧张,双手放在膝上:“我……我对品牌策略和用户洞察比较感兴趣,毕业论文写的也是相关方向。虽然经验不多,但我会努力学的。” “有清晰的兴趣方向是好事。”乔亦臣语气缓和了些,“经验可以积累,重要的是思路和態度。我们小组接下来的定位,是承接和执行一些中小型品牌的全案营销项目。从市场调研到策略输出,再到创意和媒介建议,每个环节你们都有机会参与。” 他顿了顿,看向李勇:“李勇,这几天你先带著博文和孟知熟悉一下公司的环境,接著把公司里过往的几个典型案例过一遍,重点是策略推导逻辑和执行落地细节。另外,把常用的內部分享平台、素材库和提交流程都跟他们讲清楚。” “明白。”李勇应道。 第42章 午间插曲 小会议室的门重新合上,沈博文和孟知跟著李勇往外走,乔亦臣留在里面,低头快速给柳嫣然发了条消息: “中午得跟小组的人一起吃个饭,熟悉一下团队,不能陪你吃饭了。要不这样,我吃完给你带点东西上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嗯,好。” 乔亦臣看著那个简洁的回覆,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什么特別想吃的吗?” 这次回得很快:“隨便,你看著点。” “行。” 放下手机,乔亦臣收拾好电脑和文件,走出会议室。 外面办公区已经恢復了平日的节奏,键盘声不绝於耳。李勇正领著沈博文和孟知整理工位,见乔亦臣过来,三人都停下动作。 “乔哥,工位都安排好了。”李勇笑著说,“大家位置挨著,方便沟通。” 乔亦臣点点头,看向李勇和两位新人:“等一下,中午大家一起吃顿饭。” 沈博文立刻应道:“好的乔哥,听您安排。” 孟知也小声附和:“谢谢乔哥。” 转眼到了十一点半。 李勇熟门熟路地带著几人下楼,边走边介绍:“咱们公司楼下这条街,吃的选择不少。往左走有家杭帮菜,清淡。往右有家川菜小馆,够味。马路对面还有家日式简餐,出餐快。看你们想吃什么?” 沈博文看向乔亦臣:“乔哥定吧。” 乔亦臣想了想:“去那家杭帮菜餐厅吧,环境较为安静,適合聊天。” “行,那家我也常去。”李勇领著路,还不忘继续给新人科普,“平时要是加班晚了,隔壁那条街还有几家夜宵摊,炒粉干、小餛飩都不错……” 这家餐厅不算大,但收拾得乾净。四人找了张靠窗的方桌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乔亦臣接过,很自然地转手先递给孟知:“女士优先,看看想吃什么。” 孟知有些侷促地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博文和李勇凑过来一起看,很快点了四五个菜。乔亦臣扫了眼菜单,趁他们討论的间隙,起身走向收银台后的老板娘,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又额外点了两三样菜,最后补了一句:“后面点的这几样,帮我单独打包,清淡一点,油少盐少。” 老板娘会意点头,在单子上做了標记。 回到桌上,菜已点好。等待上菜的间隙,话题自然绕回了工作。 李勇是个健谈的,从公司各部门的协作习惯,讲到之前几个项目的趣事和坑,沈博文偶尔插话分享自己之前的经验,孟知多数时候安静听著,只在被问到时才轻声回答。 菜陆续上桌。乔亦臣动筷前,先以茶代酒,简单说了两句:“以后就是一个团队的同事了,工作上互相支持,生活上互相照应。有问题隨时沟通。” 李勇带头举杯,气氛轻鬆了不少。 饭后李勇抢著想买单,但被乔亦臣拦下了:“这次我请。” 然后乔亦臣对三人说:“你们几个先上去吧。” 李勇应了声“好”,便带著沈博文和孟知先离开了餐厅,返回公司。 乔亦臣在收银台前又等了十分钟,老板娘拎著两个精致的打包袋出来:“按您说的,分开装的,汤也单独包好了。” “谢谢。”乔亦臣接过袋子,手感沉甸甸的,还透著温热。 他走出餐厅,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回到写字楼,乘电梯上行。电梯在23楼停下,门开,他拎著袋子走向总监办公室。 孟知正好从洗手间出来,正在用纸巾擦手。一抬头,正好看见乔亦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手里提著一个印著餐厅logo的纸袋,从形状看应是打包的餐盒。 孟知下意识地张开嘴,想喊一声“乔组长。”。 但乔亦臣没有注意到她,脚步也没停。 他没有走向策划部办公区那扇开著的玻璃门,而是在中途一拐,径直走到走廊另一边一间办公室前,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了。 孟知站在原地,那句没喊出来的招呼卡在喉间。 他这是……给谁送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她晃了晃头,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到了策划部。 .... 乔亦臣提著打包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嫣然。”轻声呼唤。 柳嫣然正对著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眉心微蹙。“放桌上吧,谢谢。” 乔亦臣將纸袋轻轻放在她办公桌的空角。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她身后。 “先吃饭。”他声音很低,带著不容质疑的態度。说话的同时,他的手很自然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適中地按了两下。 柳嫣然敲键盘的手指一顿。 紧绷的肩线,在他的掌心下,慢慢放鬆下来。 她终於转过头,看向他。 “点的什么?”她问,但身体已经向后靠向椅背。 “你猜。”乔亦臣笑了笑,这才收回手,动手解开纸袋。餐盒一一打开,都是她偏爱的清淡口味,最底下还有一份杏仁豆腐。 柳嫣然看著,没说话,但眼神柔和许多。 乔亦臣將筷子递给她,自己则顺手拿起她桌上空掉的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大半杯温水,放回她手边。 他靠在旁边的桌子上。 “下午还要忙多久?”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知道。”柳嫣然夹起一块清炒时蔬,“有个紧急方案要改。” “嗯。”乔亦臣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看著她吃。 办公室里有种难得的寧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她偶尔餐具轻碰的声响。 ...... 到了下午两点半,阳光斜照进办公室。 嗡。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吴国栋。 他没有犹豫,拿起手机,起身,快步走到策划部的后门。 推开的防火门,来到楼梯间。 他滑向接听。 “吴总。”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著一丝回音。 “乔亦臣。”吴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调子,听不出喜怒,“现在说话方便?” “方便,您说。”乔亦臣微微侧身,靠向冰凉的墙壁,专注地听著。 “你昨天托我的那件事,”吴国栋直接开门见山说,“我找那位玩收藏的老朋友问了。” 乔亦臣屏住呼吸。 “他正好是嘉艺轩的老客户,手里还有他们发的邀请函。”吴国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年轻人,对古董有兴趣,想进去开开眼界。他卖我个面子,答应带你进去。” 成了。 一股热流瞬间涌上乔亦臣心头,但他强行压下情绪,声音保持著冷静的感激:“吴总,太感谢您了!也请替我谢谢您那位朋友。” “客套话不用多说。”吴国栋打断他,“时间是周三,4月23號,晚上七点开始,地点在嘉艺轩本地分部。你提前半小时到,到了打我电话,我让我那朋友在门口等你。他姓宋,你叫他宋老师就行。” “好的,我记住了。周三晚上六点半,嘉艺轩门口,联繫宋老师。”乔亦臣复述了一遍,確保无误。 “嗯。”吴国栋应了一声,似乎准备结束通话,但临了又补了一句,声音略低了些,“乔亦臣。” “您说。” “进去之后,多看,多听,少说话。”吴国栋的语气里带提醒。 “我明白,吴总。我会注意的,绝不给您和宋老师添麻烦。”乔亦臣郑重答道。 说完之后两人就掛断了电话。 第43章 尘埃落定 下午两点四十五,乔亦臣推门回了策划部。 这时候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先走到自己工位,从文件架上抽出一个早就备好的蓝色文件夹——里面是先佰项目最后那点需要总监签字確认的移交材料。 然后拿著文件夹,他径直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进。” 柳嫣然的声音隔著门传来,清清冷冷。 乔亦臣推门进去。 柳嫣然正对著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眉心微蹙,显然在忙。 见他进来,她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 “这是先佰项目的移交確认单,”乔亦臣把文件夹放到她桌上,“有几处地方需要你签字確认。” “放这儿吧。”柳嫣然视线又回到了屏幕上,手却没停,“我等一会儿看。” 乔亦臣没走。 他往她桌边又近了一步,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柳嫣然敲键盘的手指顿时停下来。 办公室里忽然就静了下来,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终於侧过头,抬眼看他。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乔先生,还有事?”她问。 乔亦臣看著她,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柳女士,私洽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点压不住的透亮劲儿,“搞定了。” 柳嫣然怔了怔。 “下周三晚上,嘉艺轩。”乔亦臣继续说,“引荐人找著了,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 柳嫣然看著他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像少年人得了宝贝似的亮光,原本微蹙的眉心,不知不觉就鬆开了。 她没问是谁找的,也没问怎么找的。 只是看著他,然后,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能耐不小。”她说。 “还行。”乔亦臣也笑,肩膀鬆了松,“主要运气好。” 他顿了顿,身体又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商量的口吻:“等这事儿完了,不管成不成,我找你。要是结束得早,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柳嫣然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过了两秒,她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隨你。” ...... 2025年4月22日,周二,多云转晴,16~23°。 转眼来到第二天的下午二点钟,策划部小会议室里。 屏幕上面是一页ppt,標题是《“酥记”三周年品牌焕新战役復盘》。 乔亦臣站在白板旁,手里拿著雷射笔,红点落在“核心策略”四个字上。 “今天我们先看这个案子,”他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一个本地烘焙品牌,三周年,预算中等,目標就两个:老客復购,新客拉新。” 他按了下翻页笔,屏幕切换到当时的市场背景和竞品分析。 “当时市面上同类品牌都在打『原料升级』、『工艺传承』。『酥记』如果跟风,就是红海搏杀。”乔亦臣雷射笔一划,指向下一张图,“所以当时负责的项目组换了一个思路,不打產品,主打情感和场景。” 屏幕上出现一系列平面gg和短视频截图,主题是“城市里的第三个家”——聚焦於上班族加班后的慰藉、闺蜜周末的茶话、给孩子买点心的母亲。 “他们把预算大头,放在了地铁灯箱、写字楼电梯gg、和本地生活类公眾號的深度內容合作上。”乔亦臣解释道,“线上引流到店,线下用会员活动和限定產品承接。媒介组合很简单,但打得很精准。” 他看向沈博文:“博文,你觉得这个策略最冒险的地方在哪?” 沈博文思索片刻:“情感营销见效慢,而且很难直接去做量化。如果短期之內销量拉不起来,甲方压力会很大。” “没错。”乔亦臣点头,“所以这个案子的另一页核心,是数据监控体系的提前搭建。”他切换到下一页,是复杂的仪錶盘截图,“从各渠道的ugc內容情感分析,到门店动线优化后的停留时间变化,全都做了实时监控和反馈。让甲方的每一分钱,都能看见水花。” 最后,他展示了结果页:会员復购率提升35%,新客增长超预期50%,整体roi达到7.8。 “案例就讲到这。”乔亦臣关了投影,“关键点就两个:一,在別人拼產品的赛道,换一个维度竞爭。二,越是打情感和品牌,越需要扎实的数据来护航和证明价值。”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都回去消化一下。今天和明天的任务不变,你们两个人先各自找两个公司过往的中小案例,用刚才的思路写拆解笔记。” “明白。” 三人收拾东西起身。李勇边走边跟沈博文低声討论著什么。孟知抱著笔记本,走到门口时,回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乔组长,我学到很多。” 乔亦臣对她点了下头。 等人都走了,他才放鬆肩膀,坐回椅子上。手机屏幕亮著,显示时间:14:35。 他解锁屏幕,没有立刻处理邮件,而是点开了和苏晴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下午他问进展,苏晴回復“已提交,待审核”。 他想了想,打字发过去: “苏律师,工作室名称审核有消息了吗?”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处理下午的邮件。刚点开第一封,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苏晴:“刚想联繫你。已经通过了。” 下面紧接著发来一张图片。 乔亦臣点开。是《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的截图,背景是標准的官方文件格式,红色印章清晰醒目。 企业名称:亦然諮询工作室 类型:个人独资企业 经营者:乔亦臣 核准日期:2025年4月22日 他盯著“亦然諮询”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打字回復。 乔亦臣:“太好了。辛苦。下一步需要我做什么?” 苏晴:“今天我会把註册材料全部递进去。走加急通道,顺利的话明后天就能出营业执照。帐户和税务登记可以同步准备起来,材料清单我会晚点发给你。” 乔亦臣:“好。清单发我,我提前准备。” 苏晴:“嗯。执照一下来,我马上通知你。” 乔亦臣:“谢谢。” 苏晴:“不客气。应该的。” 乔亦臣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窗外,下午的阳光正从云层后透出来,在桌面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第44章 人靠衣装马靠鞍 2025年4月23日,周三,晴,18~25°。 上午十点,乔亦臣处理完手头一封邮件,拿起手机。 点开柳嫣然的微信,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下午。 他打字:“等一下去银泰·江南里?” 发送。 不到二十秒,回復来了。 “好。” 乔亦臣看著屏幕,嘴角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到了十一点,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鬆弛下来。隔壁工位的李勇伸了个懒腰,將椅子滑到他身边,问道:“乔哥,中午一起吃饭?叫上博文和孟知,咱们小组再碰碰?” 乔亦臣合上笔记本,动作自然地说,“今天约了人谈点事,下次吧。” “成,那下次。”李勇也不多问,爽快地应了,转身去招呼沈博文和孟知。 临近中午下班前,乔亦臣起身走向柳嫣然办公室。 门虚掩著,他敲了两下,推开。 柳嫣然正將一份文件放进抽屉,见他进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和包包。 “走吧。”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开始有些喧闹的办公区,走向电梯。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后,两人並肩走出旋转门。 午间阳光晃眼,柳嫣然自然地抬手遮额,乔亦臣则侧身走在了靠阳光的一侧。 他们没有打车,银泰商场就在公司斜对面,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就是。 就在两人刚走上人行道,朝商场方向走去时—— 写字楼大厅里,李勇、沈博文和孟知三人也正好走出来。 “咱们今天吃那家新开的煲仔饭吧?我看评价……”李勇正兴致勃勃跟他们两个介绍著,旁边的孟知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穿过玻璃幕墙,望向外面。 人行道上,乔亦臣和一个穿著米白色开衫、身形苗条的女人正並肩走著。女人侧头在和乔亦臣说著什么,只能看到一个优雅的侧影和隨风微动的长髮。 那个背影,还有那件开衫…… “孟知?看什么呢?走啊。”李勇看著她没有跟上,回头催促道。 “啊?哦……好。”孟知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视线,快步跟上,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今天上午柳总监来策划部,穿的开衫顏色和款式似乎与刚刚看到的很像。 她不敢细想,低头跟上李勇和沈博文,隨他们朝另一方向的餐厅走去。 …… 银泰商场五楼,“江南里”餐厅。 小包厢里,菜已上齐。清炒虾仁、龙井茶香鸡、醃篤鲜,两小碗米饭。 两人安静地吃著。乔亦臣给柳嫣然盛了碗汤,推过去。 “今天晚上七点钟,要去嘉艺轩。”乔亦臣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然后直接切入正题,“但我突然发现个问题。” 柳嫣然抬头看著他。 “我这身行头,”乔亦臣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西装,“平时上班见客户还行。但是去那种地方……好像有点不够看。” 柳嫣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衬衫领口到西装袖口,再到皮鞋。 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评价:確实,平时穿勉强及格,但到了正式场合明显不够看。 “我对穿衣服这事,一直不太在行。”乔亦臣说得坦然,眼神里流露出適时的求助之意,“时间有点紧,临时抱佛脚。柳女士……帮我参谋参谋唄。” 柳嫣然夹起一块虾仁,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吃完。 然后才放下筷子,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现在吗?”她问。 “方便?”乔亦臣问。 柳嫣然看了眼手机时间,离上班还有时间:“商场里面有几家西装定製店。现在去定做时间上肯定来不及,直接拿成衣尺寸未必完全合身,但只需要修改一下就行。” “能改就行。”乔亦臣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走吧。”柳嫣然拿起包。 “嗯。” …… 来到商场三楼,一家门面低调的西装定製店“云廊”里。 店內灯光柔和,空气里还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雪松木香。 深色胡桃木的衣架上,陈列的西装料子泛著哑光的高级质感。 柳嫣然脚步没停,目光在几套成衣上快速扫过。她指尖掠过一件深灰色羊绒混纺西装的袖口,捻了捻厚度,又掂了掂另一件藏青色暗细纹外套的重量。 最后,她取下一套后者,连带一件浅灰蓝色的衬衫,转身递给乔亦臣。 “试试这套。裤子配那条,”她指向另一排掛架上同色系的西裤,“尺码应该合適。” 乔亦臣言听计从拿起衣服走进试衣间。几分钟后出来,站到镜前。 剪裁的优势立刻显现。西装肩线恰到好处地撑起,腰身利落收束,裤腿垂顺。衬衫顏色衬得他肤色乾净,领型也更挺括。 柳嫣然退后两步,抱著手臂审视著。 “袖长需要改短一公分。”她虚指他手腕露出衬衫袖口的长度,“裤脚收半寸。腰侧这里,”她手指在空中划了个细微的弧度,“顺势收进去一点,但別留褶。” 一位穿著合体马甲的中年店员已拿著软尺在一旁等候,闻言立刻上前记录。 “衬衫不用动。”柳嫣然对店员说完,转向乔亦臣,“领带和皮鞋你有吗?” “有一条深蓝色的素色领带。皮鞋是黑色的,但款式比较旧。” 柳嫣然没接话,目光已经转向店內的配饰区。她径直走过去,指尖快速掠过几条领带,最后捻起一条质感厚重的深蓝色真丝领带,对著乔亦臣身上的衬衫比了一下。 “这条。”她递给乔亦臣,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接著,她的视线转向鞋柜,几乎没怎么停留,就指向一双款式简洁、鞋型修长的黑色牛津鞋。“这双42码,拿一双新的给他试。” 店员立刻应声去取鞋。乔亦臣接过领带,柳嫣然已经转身走向柜檯,上下打量起这家店。 乔亦臣试鞋很顺利,鞋子皮质柔软,尺码也合適。 “可以,就这双,领带也要了。”乔亦臣对店员说,“我下班过来取,大概五点半以后,来得及吗?” 店员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修改量和时间安排,点头应道:“可以的先生。修改大约需要两小时,您下班前一定能改好。西装、领带和皮鞋都会为您妥善保管、整理好。您到时候直接来取就行。” “好。”乔亦臣利落地付款,刷了四万多。 柳嫣然在旁补充了一句,“麻烦修改后,整套衣服熨烫平整。” “您放心,这是自然。”店员微笑著应下,递过取衣凭证。 乔亦臣和柳嫣然不再多言,对店员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店铺,返回公司。 第45章 入场之前 下午四点五十分,创星gg公司。 策划部的办公区笼罩在傍晚时分特有的、介於忙碌与鬆懈之间的微妙氛围里。键盘声稀落,有人低声攀谈,也有人在商量等一下晚饭的去处。 乔亦臣保存最后一份文档,瞥了眼电脑右下角:16:52,然后关掉屏幕。 他拿起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打字,发送: “时间有点紧,我要先走。” 几乎在消息送达的同一秒,状態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隨即,回復弹出: “好。” 他收起手机,拎起工位上的黑色双肩包,起身离开。 回到瑞源小区。 他快速脱下外衣走进洗手间。 很快,里面传来淅沥的水声。热水冲刷掉工作一天的疲惫。 十分钟后,他擦著头髮走出来,身上换了套乾净的深灰色运动服,带上手机,离开了房间。 17:35,银泰商场三楼,“云廊”店內。 店铺灯光柔和,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雪松香。乔亦臣推门而入,那位中年店员立刻认出了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微微躬身:“乔先生,您订改的衣物已经准备妥当。” 试衣间的门被轻轻带上。空间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乔亦臣拉开防尘罩的拉链。藏青色暗细纹西装、浅灰蓝色衬衫、深蓝色真丝领带、黑色牛津鞋,依次呈现。 衣物被精心熨烫过,每一道摺痕都显得锐利而精准,散发著极淡的、高级护理剂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脱下运动服,换上衬衫。 面料触感微凉丝滑,剪裁完美贴合肩背。 接著是西装裤,垂坠感极佳。当他套上西装外套时,肩线被稳稳撑起,腰身利落收束,镜中人的轮廓瞬间变得挺拔而克制。 系领带时,他的手指稳定而熟练,一个饱满温莎结在领口下成形。 最后,是那双黑色牛津鞋。皮质柔软,包裹感恰到好处。 他站到全身镜前。 镜中的人,陌生而冷峻。藏青色衬得他肤色愈发乾净,暗细纹在灯光下流转著低调內敛的光泽。 “非常合適,乔先生。”店员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带著一丝讚嘆,“柳女士叮嘱的修改细节,完全吻合。” 乔亦臣对著镜中的自己最后审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他將换下的运动服递出:“麻烦寄存,我改日来取。” “好的,请您放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看了眼手机:17:48。时间刚好。 ...... 17:54,商场门口。 晚高峰的喧囂扑面而来。乔亦臣站在路边,在叫车app上选定了“专车”服务。 三分钟后,一辆漆面光洁如镜的黑色轿车无声滑停在他面前。 司机身著標准制服,戴著白手套,下车为他拉开后座车门。 车內一尘不染,只有极淡的皮革与香氛气息。乔亦臣坐进去,报出目的地:“城西,嘉艺轩拍卖行。” “好的,先生。” 车子平稳起步,匯入流光溢彩的车河。 ...... 车辆在距离目的地百余米的一条僻静支路停下。“先生,前面就是,这边不好长时间停车。”司机解释道。 “可以了,谢谢。”乔亦臣下车。 周遭环境陡然安静下来。高大茂密的行道树在暮色中投下连绵的阴影,空气清新微凉,与市中心的喧囂恍若两个世界。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迈步向前。 “嘉艺轩”那栋白墙黛瓦的仿古建筑在前方露出轮廓,檐下灯笼与內部灯光已然点亮,在沉静的灰蓝天幕下,像一座漂浮的、散发著温润光晕的孤岛。 门前车道,车辆络绎不绝。 黑色轿车、深色越野车,偶尔有车身低矮、线条优雅的豪华车型如暗影般滑入。保安人员身著笔挺制服,手势简洁专业,引导车辆驶向侧方的专用停车区。 下车的人们衣著无一不考究。中式对襟衫、剪裁完美的定製西装、质地精良的旗袍或裙装。 他们步履从容,低声交谈,笑容矜持。空气中飘散著高级香水尾调的冷香和极淡的雪茄味。 乔亦臣没有走向正门,而是选择在门侧约二十米外、一株姿態遒劲的古银杏树下站定。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能清晰观察来车与人流,又足够低调,不至於引人侧目。 就在这时,正门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送客而出。 是许文渊。他依旧穿著合体的深色西装,正將一位客人送至台阶下,笑容可掬地躬身道別。转身欲回时,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门前区域,隨即,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定格在银杏树下的乔亦臣身上。 “乔先生?”他在三步外停住,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熟稔与探究,“真巧,我们又见面了。您今晚这是……?” “许经理。”乔亦臣微微点头,“受朋友邀请,过来学习。” “原来如此。”许文渊的笑容加深,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乔亦臣全身上下扫过——这一身行头,与上周六那个询问者真的是判若两人。“那真是欢迎之至。看来乔先生找到了合適的引路人了。” “承蒙朋友关照。”乔亦臣的回答简短。 “您朋友还没到?不如先进去稍坐,里面备了茶点。”许文渊顺势发出邀请。 “谢谢,我在这里等就好。”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掌心的手机传来清晰的震动。 乔亦臣低头,屏幕亮起,“吴国栋”三个字跃入眼帘。他对许文渊礼貌地示意:“抱歉,接个电话。” “您请便。”许文渊立刻会意,笑容不变地后退半步,非常自然地转身,“那我就不打扰了,期待稍后在会场见到您。” 说完,他已迈步迎向另一位刚抵达的、看起来气度不凡的客人。 乔亦臣划开接听,將手机贴近耳畔:“吴总。” 听筒里传来吴国栋那標誌性的、沉稳而无情绪的声音:“到了?” “到了。” “宋老师的车马上到,黑色奥迪a8,车牌尾號668。他下车,你直接过去。” “明白。” “嗯。” 通话乾脆利落地结束,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乔亦臣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尽头。 18:40。 引擎低沉浑厚的轰鸣由远及近,一辆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路灯下反射出幽暗光泽的黑色奥迪a8,平稳地滑入“嘉艺轩”门前的车道里。 车牌尾號:668。 驾驶座车门无声开启。一位年约六旬、身著浅灰色立领中式上衣的老人,踏出车厢。 他身形清瘦挺拔,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矍,眉眼开阔,鼻樑上架著一副细框眼镜,一副老派学究的模样。 老人下车后,目光並未四处搜寻,而是径直落在了银杏树下的乔亦臣身上。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微笑,朝乔亦臣轻轻点了点头。 乔亦臣立刻迈步上前,在老人身前一米左右的距离稳稳停下,身体微微前倾,姿態恭敬:“宋老师,麻烦您了。” 老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小乔是吧?”宋老师开口,声音和缓,带著一种令人心静的韵律感,“国栋跟我提过。走吧,我们进去。” 两人转身,並肩走向“嘉艺轩”的大门。 许文渊仿佛一直留意著这边,此刻已快步迎到门廊下,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接待任何客人都要热情周到几分:“宋老师!好久不见,您风采更胜往昔。乔先生,里面请,都准备好了。” 宋老师对他略一頷首,脚步並未因此加快或放慢,只淡淡应了一句:“许经理,久违了。” 三人前后步入大门。 瞬时,外界的暮色、微风与尘囂被彻底隔绝。 温暖柔和的灯光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空气中流淌著若有若无的古典丝竹雅乐,鼻尖縈绕著淡淡的、陈年的木料沉香、上等茶叶的清韵。 真正的夜晚,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46章 考校 乔亦臣跟在宋老师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快速扫过周遭。 大厅內已有二三十位宾客,但多是中年以上,个个衣著气度不凡。 三五成群,低声交谈,形成一个又一个疏离又隱约相连的小圈子。 “齐修兄!”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只见一位穿著藏蓝色立领中山装、红光满面的老者笑著迎了上来,身后还跟著一位气质温婉、身著素色旗袍的中年女士。 宋老师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停下脚步:“振华,你也来了。巧珍女士,好久不见。” “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你宋老师?”被称作振华的老者笑道,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宋齐修身旁的乔亦臣身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这位是……?” 宋老师侧身,很自然地將乔亦臣让到身侧,语气平和:“一位朋友的子侄,姓乔,乔亦臣。年轻人对老物件有点兴趣,带他来见见世面。”他略一停顿,为乔亦臣引见,“小乔,这位是李振华李老,本地收藏协会的理事,专攻瓷器。这位是周巧珍女士,在书画鑑赏上造诣很深。” “李老,周女士,您们好。”乔亦臣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態度恭敬,脸上带著得体的浅笑。 李振华打量了他一下,笑道:“好,年轻人多看看是好事。” 周巧珍也微笑著对乔亦臣点了点头,並未多言,显然注意力更多在宋老师身上:“宋教授,听说今晚有幅沈周的小品?您过眼了没有?” “刚到,还没看过。”宋老师摇头,语气里带著期待,“不过若真是石田翁的逸笔,倒值得一观。” 三个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近况,话题不离今晚的几件重头戏——一幅疑似沈周的画、一件钧窑小盏、还有一套清宫流出的玉扳指。乔亦臣安静地立在宋老师侧后方,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交流片刻后,李振华二人告辞,走向另一群熟人。 宋老师对乔亦臣低声道:“走吧,离七点还有些时间,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坐。” 两人来到大厅一侧靠窗的休息区,这里摆著几组宽大的明式鸡翅木圈椅和茶桌,已有几人落座品茶。 刚落座,一位穿著藏青色旗袍、妆容淡雅的女侍者便无声走近,微微欠身:“宋老师,您好。还是普洱?” “嗯,普洱就行。”宋老师頷首,看向乔亦臣,“小乔呢?” “我跟您一样。”乔亦臣答道。 侍者点头退下,步伐轻得像猫。几分钟后,她端著一个乌木托盘迴来,上面是一把紫砂壶和两个白瓷杯。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七分满,不多不少,然后再次欠身,悄然退到三米外的待客区。 宋老师端起茶杯,先闻了闻茶香,才抿了一口。乔亦臣学著他的样子,也端杯轻嗅——普洱特有的陈香混合著隱约的枣甜味,入口温润,回甘绵长。 “小乔,”宋老师放下茶杯,语气隨意地问道,“听国栋说,你对古代家具这块感兴趣?” 乔亦臣双手捧著茶杯,姿態恭敬:“是,刚开始学习,看了一些书,但都是纸上谈兵。” “哦?都看了些什么书?”宋老师来了些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世襄先生的《明式家具研究》,《明清家具鑑藏》,还有一本《黄花梨家具研究》。”乔亦臣如实答道,语气平稳,“也在网上查了些资料,但感觉眾说纷紜,不如书里系统。” 宋老师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王老的书写得扎实,是该从那里入门。”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看了这些书,觉得明式家具和清式家具,最大的区別在哪里?” 这问题不算刁钻。 乔亦臣略一思索,谨慎回答:“从书上看到的,明式家具重线条和结构,讲究『天圆地方』,榫卯精巧,以黄花梨木的天然纹理为美,装饰多用线脚,少雕刻。清式则更重装饰和用料,用料厚重,雕刻繁复华丽,尤其到了乾隆时期,多镶嵌玉石、螺鈿,追求富丽堂皇。” 他回答时,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確定,最后补充道:“不过我都没见过真正的精品实物,这些理解可能很片面。” 宋老师听著,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没有去评判乔亦臣回答的对错深浅,反而说道:“你说的这些大方向没错。我虽然主攻书画,对家具只是略知皮毛,但也听过一个说法——明式家具看『骨』,清式家具看『肉』。” “骨和肉?”乔亦臣適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嗯。”宋老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解释道,“明式家具的骨架——也就是它的比例、结构、线条——是第一位的。一件明式家具摆在那里,你首先感受到的是它的气韵和风骨,木纹和装饰都是为这骨架服务的。而清式家具,尤其是清中后期的,往往先追求用料的名贵和装饰的华丽。 这个比喻生动形象,乔亦臣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意思,认真点头:“您这个比喻很贴切,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归明白,真要看懂,还得上手。”宋老师摆摆手,语气淡然,“我看书画,讲究笔墨气韵。看家具,道理其实相通,无非是看它的『气』正不正。一会儿你进去看,先別急著看雕工多细、镶嵌多亮,先静下心来,看看那件家具整体给你的感觉——是端庄大气,还是笨重繁琐?是线条流畅,还是僵硬刻意?” 乔亦臣郑重应道:“我记住了,谢谢宋老师指点。” 宋老师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今天来,主要是衝著那几幅画。家具这块,你自己多看看,多感受。有疑问也可以问工作人员,他们一般都受过培训,基础的东西能讲清楚。” “好。” 两人又静坐品茶片刻。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低语声如潮水般微微涨落。 乔亦臣安静地坐著,目光偶尔平静地扫过人群,观察著这些收藏圈中人的举止神態。 六点五十五分,许文渊出现在大厅前方一处略高的位置。 他没有用话筒,只是从容地站在那里,轻轻拍了拍手。 清脆而克制的掌声並不响亮,却仿佛带著某种韵律,让整个大厅的声浪迅速平息下去,所有目光自然匯聚。 “各位老师,各位来宾,晚上好。”许文渊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开,“感谢大家拨冗蒞临本次『海外回流古玩私洽会』。所有展品已陈列於內厅,內厅配有简要说明。左侧设有茶歇区,右侧备有静室,可供各位深入洽谈。私洽会將於七点整正式开始,现在,请大家隨我移步內厅。” 话音落下,大厅另一侧两扇厚重的紫檀木雕花门扉,被侍者缓缓向內侧推开。 门內透出更加明亮而柔和的光线,隱约可见深色的展柜和走动的人影。 宾客们开始有序地向內厅移动,步履沉稳,交谈声压得更低,融入一片衣袂摩擦的窸窣声中。 宋老师將茶盏中最后一滴茶汤饮尽,放下杯子,站起身,对乔亦臣道:“走吧。” 乔亦臣也隨之起身,指尖不经意地拂过西装平整的下摆,跟在他身后半步,隨著人流,走向那扇通往真正舞台的门。 第47章 LC-17 內厅的光线比外厅更凝练几分。 深色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空气里只剩下压低的交谈声。 二三十件展品如孤岛般散布,每一件展品都享有独立的空间。 而每一件展品的旁边都有一位身著深色套装或旗袍的工作人员静立在旁,手带白手套,耳麦线沿著颈侧別在衣领处。 乔亦臣跟在宋齐修身侧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展厅。 瓷器温润,书画氤氳,玉器清冷。每件展品旁都立著一块乌木说明牌,上面有编號、名称、年代、来源、材质、尺寸这类信息,像是產品说明书。 “小乔,”宋齐修在一幅立轴前停下,声音放得极低,“你自己去看。记著,多看,多问,少评论。有合眼缘的,记下编號后,去找工作人员。” “我明白,宋老师。您忙。”乔亦臣微微頷首,目送宋老师走向被几位老者围住的画案,然后转身,匯入了稀疏的人流。 他没有径直朝家具区去,而是先在一件钧窑天青釉小盏前停了半分钟,又在两尊铜鎏金佛像旁驻足片刻,像极了一个逛博物馆的年轻人。步履鬆散,眼神里还带著好奇。 在展厅里面绕了小半圈,他才“自然而然”地晃到靠墙的家具陈列区。 然后,乔亦臣看到了它——黄花梨嵌百宝花鸟纹方角柜。静立在射灯下,沉静,雍容,周身泛著歷经岁月后內敛的宝光。160厘米的高度在周围的展品中显得格外的高大,百宝嵌出的花鸟图案在柔光下流转著细腻的光泽。 展台旁的工作人员在他停步的瞬间,便將目光投来,轻微地頷首,姿態恭谨。 乔亦臣没有立刻开口。他的视线先落在乌木说明牌上,將上面几行字清晰地刻入脑海: 展品编號: lc-17 展品名称:黄花梨嵌百宝花鸟纹方角柜 年代標註:清末民国(仿明式) 来源说明:欧洲私人收藏,二十世纪初流出,近年回流。 材质说明:主体为黄花梨木,饰面採用螺鈿、玉石、青金石、象牙等多色材料,以“百宝嵌”工艺呈现花鸟图。 尺寸规格:h 160cm, w 80cm, d 45cm。 品相报告:整体结构稳固,无结构性修復。柜门开合顺畅,铜活件为原配,有自然包浆。百宝嵌部分图案完整,局部有极轻微材料老化痕跡但不影响整体视觉效果。木纹清晰流畅,表面包浆温润。 隨附文件:附有海外权威机构鑑定证书,证书结论为“二十世纪仿製明式家具,工艺精良,具装饰收藏价值”。 洽购状態:可供私洽(请諮询现场客户经理)。 他的目光在“仿明式”和“二十世纪仿製”这几个字上面停留了很久,和情报一的內容分毫不差,凝视了许久,才转向工作人员。 “您好,”他开口,声音平和,“麻烦请教一下。” “先生请讲。”工作人员上前半步,微微倾身。 乔亦臣指向说明牌:“这个年代,以及证书上『二十世纪仿製』的结论,是委託方提供的主要依据,对吗?” “是的,先生。”工作人员的回答清晰专业,“本次私洽会所有展品的描述与年代,均严格依据委託方提供的藏品信息、流传记录以及相关鑑定文件。这件lc-17,委託方提供的海外权威机构证书结论明確。我们据此进行標註。”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仅就物品本身而言,其黄花梨用料、百宝嵌工艺,均属上乘,是一件非常精美的家具。” 乔亦臣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隨即,他提出了第二个请求:“如果我想看看一些细节,比如榫卯接缝的位置,或者镶嵌的边缘处理,方便吗?”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当然,这是您的权利。”工作人员侧身,从展台旁一个线条简约的辅助立柜中,取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和一支笔形冷光手电,双手递过,“请您戴上手套。需要查看任何部位,我可以协助。” “谢谢。” 乔亦臣戴上手套。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向后退了半步,静静地凝视著这件柜子。 柜身线条利落挺拔,肩、肚、腿的比例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笨重或取巧之感。即便先入为主地冠以“仿品”之名,但那股沉静端方的气韵,也绝非现代的家具可比。 他驻足看了十几秒,才上前。 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他轻轻拉开了柜门。冷白的光束探入內部,精准地落在门轴內侧的榫接处——燕尾榫,做工严谨,接口处的木材因岁月和使用呈现出自然的磨损与包浆,平滑温润,毫无新作仿旧的生硬或刻意残缺。 光束移动,扫过抽屉底板,木纹流畅如溪,同样覆著一层柔和的旧光。 最后,光停留在百宝嵌的花鸟图案边缘。螺鈿与玉石的嵌片与木地子结合处,过渡自然,边缘有极细微的、因百年以上冷热乾湿变化而產生的收缩痕跡,但嵌片本身牢牢附著,毫无鬆动。 他看得仔细,但动作从容,不时就著光线角度调整视线。 几分钟后,他关闭手电,直起身,摘下手套递还。 “看得出来工艺確实讲究。”他评价道。 工作人员接过手套和手电,微笑回应:“是的,委託方也说过,这虽是一件仿品,但当年亦是精工细作。” 乔亦臣最后看了一眼那静立的柜子,然后转向工作人员,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如果我对这件东西有进一步了解的意向,接下来的流程是怎样的?” 工作人员明白他的意思,压低声音:“先生,我会將您的意向和编號通知负责此件展品的客户经理。稍后,客户经理会与您接洽,安排进一步的私下沟通。现在您可以移步至內厅东侧的茶歇休息区稍作休息或者继续游览。” “明白了,谢谢。” 乔亦臣頷首致意,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他没有立刻走向休息区,而是信步继续在展厅里缓缓踱步著,路过书画区时,看到宋老师正与李振华、周巧珍等人围著一幅展开的手卷,低声討论著什么,神情专注。 瓷器区那件钧窑小盏旁,也守著两三位气度沉稳的老者。 第48章 密室会谈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觉得看得差不多了,才从容地走向展厅左侧的茶歇区。 推门进入,这里准备了精致的茶点与饮品,沙发宽大舒適。已有三三两两客人在此低声交谈或静坐等待。 乔亦臣选了角落一张单人沙发坐下,向侍者要了一杯温水。 水还没送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休息区入口。 是许文渊。 他目光迅速扫过休息区,锁定乔亦臣后,脸上立刻浮现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乔先生,”他在乔亦臣对面的沙发坐下,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让您久等了。您对lc-17號的意向我们已经收到,並第一时间转达给了委託方代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不过,眼下委託方代理正在与另一位客人洽谈另外一件书画作品,可能需要您再稍等片刻。您看是再逛逛,还是就在这里休息?一旦那边结束,我会立刻安排。” 乔亦臣神色未变,端起侍者刚送来的温水,抿了一口。 “没关係,许经理。我就在这里等著就好了。” “那好。”许文渊笑容更真诚了些,“您请自便,需要什么儘管吩咐。我那边还得去照应一下,等代理一有空,我亲自来请您。” “有劳你了。” 许文渊再次頷首,起身,步伐稳健地离开了休息区,身影很快没入展厅流转的光影与人声之中。 乔亦臣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目光透过屏风的间隙,望著外面隱约晃动的衣香鬢影。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 又等待了接近半个小时。 茶歇区里面的人换了好几拨,乔亦臣喝完第二杯温水时,许文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屏风旁。 这一次,他的步伐明显轻快了些。 “乔先生,”许文渊走到近前,脸上带著微笑,“委託方代理那边刚刚结束。请隨我来。” 乔亦臣放下水杯起身,隨许文渊穿过展厅,走向內厅另一侧(右侧)的廊道入口。 厚重的深色帷幔將廊道与主厅隔开,一踏入,外界的声浪瞬间被过滤成遥远的背景音。廊道两侧分布著几扇紧闭的实木门,门上还镶嵌著黄铜编號牌。 许文渊在第三扇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两下,隨即推开门侧身:“乔先生,请。” 包厢不大,约十五平米,装修偏古风的中式风格。一张宽大的鸡翅木茶桌居於中央,桌上紫砂茶具齐备,茶香裊裊。 桌后坐著一位约莫五十出头、穿著藏青色西装的男人,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此刻正放下手机。 见人进来,他便起身,笑著问候:“这位就是乔先生吧?幸会幸会。” “乔先生,这位是王瑞安王先生,也是本次lc-17藏品委託方的全权代理。”许文渊在旁引荐,隨即自然地走到茶桌侧后方的一张圈椅坐下,“两位请坐。我就在这儿,有什么流程上的需要隨时叫我。” 乔亦臣与王瑞安隔桌落座。 “乔先生真是年轻有为,”王瑞安一边熟练地烫杯洗茶,一边笑著开口,语气里透著轻鬆的善意,“像你这个年纪,对古董家具感兴趣的著实不多。刚才我跟几位老先生谈沈周的那幅山水,那才是市面主流。家具这类大件,又占地方又考验眼力,冷门啊。” “王先生过奖,”乔亦臣接过对方递来的闻香杯,轻嗅了一下茶香,是上好的普洱,“个人偏爱木器的质感和结构,让您见笑了。” “哪里的话,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王瑞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態比刚才更放鬆了些,“你看中的那件lc-17,虽然证书上写著『二十世纪仿製』,但我们实话实说——用料是实打实的老黄花梨,工艺也是正经的『百宝嵌』,一点都不含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亦臣脸上,语气转入正题:“东西您已经仔细看过了,这个价格,乔先生觉得如何??” 三十万。 比情报里提到的二十八万还高了两万。这很正常,谈判总要留出空间。 乔亦臣放下茶杯。 “王先生,”他开口,“柜子的工艺和用料,我仔细看过,也很认可。但正如您刚才提到的,也是证书上面所判断——它是一件『仿品』。三十万的价格,对於一件仿明式家具而言,在当下的市场里,恐怕很难找到依据。” 王瑞安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打量:“哦?乔先生对市场行情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只是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乔亦臣语气诚恳,“类似水准、类似年代的黄花梨仿古家具,近几年在几个主要的拍卖和私洽渠道,成交价多在二十到二十五万区间波动,只有极少数品相特別出眾、流传有序的,或许能摸到二十七八万这个区间。但这件lc-17……” 他稍作停顿,选择了之前观察时注意到的一个细节:“百宝嵌部分有几处嵌片的边缘有极细微的材料老化收缩痕跡,虽然不影响整体效果,但也说明了它並非完美无瑕。综合来看,我认为二十二到二十四万,是一个比较符合当前市场认知的价格。” 王瑞安听完,笑著摇了摇头:“乔先生看得很细啊。不过委託方当年收过来也不容易。这种大件的仿古家具,陈设效果是实打实的,不能完全用小件的行情去套。” “我能理解。”乔亦臣点头,“但『仿品』的属性,其价值天花板已然限定。二十四万,是我基於这个前提能给出的最高诚意。” 王瑞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权衡。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茶壶中水將沸未沸的细微声响。 许文渊就在这时,恰到好处地轻声开口了。 “王先生,乔先生,”他的声音温和,带著调解的意味,“两位都是爽快人,看得出乔先生是真心喜欢这件家具,王先生这边也展现了足够的诚意。既然差距不大,不如各让一步?取个中间数,二十六万,六六大顺,也算討个好彩头。东西能到真正欣赏它的人手里,也是缘分。” 王瑞安抬眼看了看许文渊,又看了看乔亦臣,脸上的笑容深了些。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做最后的思虑。 “许经理的面子,我得给。”他看向乔亦臣,眼神里带著一种“那就这样吧”的爽快,“乔先生,二十六万。你能定,我们现在就签意向书。” 乔亦臣迎著他的目光,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二十六万。 比系统情报里提到的二十八万还低了两万。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好。”乔亦臣说。 第49章 签约交割 “好。”乔亦臣伸出手,“二十六万。麻烦王先生了。” 王瑞安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伸手与他用力一握:“痛快!乔先生年纪轻轻,做事倒是乾脆利落。许经理,麻烦准备文件。” 许文渊含笑应下,起身走到包厢一侧的书案旁,从抽屉里取出一式三份早已备好的《嘉艺轩私洽物品购买意向书》,开始填写关键信息。 王瑞安则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大约一分钟后,他转身回来,脸上的笑容更鬆弛了些,对乔亦臣点了点头:“乔先生,委託方確认了。二十六万,成交。” 文件很快填妥。乔亦臣仔细瀏览了条款——物品编號、描述、成交价、定金比例(30%,即七万八千元)、尾款支付与物品交割时限,清晰明了。 他在三份文件上分別签下自己的名字。 王瑞安作为代理签字,许文渊作为嘉艺轩见证方签字並加盖了业务章。 其中一份交给乔亦臣,一份由王瑞安收起,一份由许文渊留存归档。 “定金可以现在支付,也可以在三日內支付到指定帐户。”许文渊递过一张印有嘉艺轩logo和帐户信息的卡片。 “就现在吧。”乔亦臣拿出手机,通过银行app,当场完成了七万八千元的转帐。 ...... 过了没有多久,王瑞安看著手机上的到帐提示,满意地点点头:“乔先生爽快。尾款在十五日內付清即可。物品交割……?” 许文渊適时接过话头:“乔先生,我们嘉艺轩合作的物流公司专门负责艺术品运输,有定製木箱、恆温恆湿车辆和保险服务。您提供地址,我们来安排全套,安全省心。当然,如果您有其他的渠道,自提也可以。” “那就麻烦安排专业运输吧,地址我稍后发到许经理这里。” “没问题,运输费用会单独核算,到时一併结算。”许文渊接话道,將一张自己的名片连同文件一起递给乔亦臣,“后续有任何事宜,乔先生隨时联繫我。” 所有流程,在二十分钟內,乾净利落地走完。 王瑞安显然心情不错,又为乔亦臣斟了一杯茶:“乔先生,以茶代酒,祝这个柜子在你那儿,能摆得长久,看得舒心。” “谢谢王先生,也祝您后面的几件藏品,都能顺利觅得知音。”乔亦臣举杯,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尽。 茶喝完,话也说尽。 乔亦臣將属於自己的那份文件对摺,放入西装內袋中。 然后站起身,“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乔先生慢走。”王瑞安起身相送,许文渊已先一步拉开了包厢门。 乔亦臣对两人点了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內里的茶香与暖意。 走廊里依旧静謐。乔亦臣独自走回主展厅,步履从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閒庭信步的回到了刚刚家具的陈列区,在lc-17號黄花梨方角柜前停下。 柜子依旧静立在射灯下,显得沉静雍容。但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块乌木说明牌上。 展品编號:lc-17 展品名称:黄花梨嵌百宝花鸟纹方角柜 年代標註:清末民国(仿明式) …… (其他信息同上) 洽购状態:已订出(under offer) 最后一行字的改变,像一枚无声的印章,宣告了所有权已悄然易主。 旁边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收到了內部的通知,早就对洽购状態栏进行了修正,然后对乔亦臣及其他观展客人点头致歉。 由於物品已有归属,工作人员后续不再提供諮询或其他服务。 乔亦臣的目光在“已订出”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隨即移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件即將到手的柜子,转身离去。 他没有走向出口,而是朝著展厅另一侧,人群隱约更密集、交谈声也略高一些的书画区踱去。 还没有走近,几句零星的对话便飘入耳中: “……可惜了,那幅石涛的小品,听说被沪上那位刘老板拿下了,这个数。”有人比划了一个手势。 “四百个?不止吧,我听说接近五。” “到底是沈周的魅力大,那幅山水,这个数……”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手势却更夸张。 “嘖,真是……。” 乔亦臣面色平静地穿过这些低语,来到书画区的核心区域,这里围观的人群明显更密集。 他看到了刚刚那幅引起最多议论的、疑似沈周的山水立轴。它已被移至一个更醒目的独立展柜旁,说明牌上的信息依旧简洁,但洽购状態一栏,赫然已是: 洽购状態:已成交(sold) 展柜旁立著两名工作人员,姿態比之前更警惕,目光扫过人群,明確传达出物品已封存、只可远观的信息,正等待交割。 乔亦臣在人群外围静立片刻,目光掠过那些或兴奋或遗憾的面孔,然后转向不远处相对安静的一角。 宋老师正与李振华、周巧珍等几位老友,围在一张铺著深色绒布的展台旁。 桌上摊开的是一幅山水手卷,画面一角有座凉亭,远处山峦用淡墨渲染,中间空白处题了几行字,还盖著几枚红色印章。 他並不懂具体意境或字跡笔法,只能看出纸色泛黄、墨色浓淡不一,显得颇有古意。 乔亦臣的目光没有在画作上过多停留,而是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宋老师几人身上——看他们戴著白手套,用手指虚点著画上的某个局部,用手电光斜著打向纸张,低声说著“皴法”、“墨气”、“款印是否到位”这些他完全不理解的专业术语。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几人似乎初步达成了共识,纷纷直起身,摘下手套,互相笑著拱手,说了些“眼力不凡”、“下次再聚”之类的客套话,便各自散开。 宋老师交还手套后转过身,正好看到安静等候在一旁的乔亦臣。 “小乔?”宋老师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交流后的欣喜,“怎么样,逛完了?有收穫吗?” “宋老师,”乔亦臣微微欠身,目光示意了一下方才的展台,“看您和几位老师看得入神,没好意思打扰。您今晚看来收穫颇丰?”他语气自然地將话题引到宋老师身上。 宋老师脸上露出笑意:“谈不上收穫。刚才跟他们几个看了几件东西,聊了聊。有一幅晚明的小品书法,笔意不错,去谈之后价格也还公道,就定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语气带著惋惜。“另一幅我挺看好的清初山水,价格实在偏高,只能放弃了。” “能有一件入眼的,已是缘分。”乔亦臣顺著话头,语气真诚。 “是啊,收藏讲究个缘分。”宋老师頷首,似乎想起什么,看向乔亦臣,隨口问道:“你呢?在家具那边有没有看中的?” 乔亦臣迎上宋老师的目光,点了点头:“看中一件黄花梨方角柜,造型端正,木料也扎实。” 宋老师顺著话头很自然地往下问:“哦?看来那东西不错。价钱谈得还顺利?” 乔亦臣语气轻鬆:“价钱谈得还行,觉得合適,就定下来了。” 宋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定了就好。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第50章 深夜来客 乔亦臣看了眼手机,九点十分。 展厅里面的人流明显比之前稀疏不少,不少展柜开始罩上了深色的防尘布,工作人员也有条不紊地整理茶具。 两人並肩穿过展厅,走向通往大厅的紫檀木门。许文渊正站在门廊下送別几位客人,脸上依旧带著无可挑剔的笑容。 见到宋老师和乔亦臣出来,他立刻结束交谈,快步迎上。 “宋老师,乔先生,”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今晚还尽兴吗?” “挺好,许经理费心了。”宋老师頷首笑道,拍了拍乔亦臣的肩,“小乔也有收穫。” 许文渊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很自然地转向乔亦臣,顺著宋老师的话头说: “乔先生有收穫就好。宋老师可是我们的贵宾,他带来的人,我们一定服务周到。” 他略微停顿,话锋很自然地转向后续事宜,温和道: “另外跟乔先生同步一下,本次私洽会的展厅明后两天还会继续开放。一些今晚未確定归属的藏品,委託方也授权我们可以在这期间进行最终议价。乔先生如果后续还有时间,或者对哪件藏品有了新的考虑,隨时欢迎再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客气,但里面的意思乔亦臣听懂了——他今天被宋老师带来,还有今晚的成交,都让许文渊將他视作一个有潜力、可继续接触的客户。 “谢谢许经理,有空我会再来的。”乔亦臣回应得体,“另外,运输地址我明天发您。尾款我也会在这两天內结清。” “不急,乔先生按自己的时间安排就好。”许文渊笑道,侧身引路,“两位请,我送你们出去。” ...... 夜色已浓,嘉艺轩门前的车道空旷了许多。宋老师那辆黑色奥迪a8安静地停在灯下。 “小乔,你怎么走?”宋老师停下脚步问道。 “我叫了车,马上到。宋老师您先请。”乔亦臣侧身,姿態恭敬。 宋老师也没多客气,点点头:“行,那路上小心。回头空了,让国栋带你一起喝茶。” “一定。今天多谢宋老师。”乔亦臣微微躬身。 目送奥迪a8平稳驶入夜色,尾灯渐远,乔亦臣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没有先叫车,而是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略一思索,打字发送: “私洽会刚刚结束。我现在往你那儿赶,方便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柳嫣然:“嗯。” 乔亦臣嘴角微扬,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跳动,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 “还有个问题……晚上光顾著看东西,晚饭都没有时间吃。有点饿了。”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微长了几秒。 柳嫣然:“知道了。” 乔亦臣看著这三个字,笑意更深。 他收起手机,在叫车软体上选定了“专车”,目的地直指柳嫣然家的地址。 专车在城西的夜色中平稳穿行。 窗外流光溢彩,乔亦臣靠在柔软的后座里,身体终於透露出一丝疲惫,但精神却处於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態。 二十六万的黄花梨方角柜,转手能获得了一百八十万到两百五十万的市场估值……这些数字和画面在他脑海里反覆盘旋。 价格上下波动挺大的,还有就是如何出手是一个大问题。 从“嘉艺轩”到柳嫣然家,车子穿过了大半个城市,当专车缓缓停在熟悉的小区门口时,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点零五分。 夜已深,整个小区里静謐无声,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微风拂过,一股凉意让他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迈步朝单元楼走去。 ......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深色防盗门前,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门內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锁“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 暖黄的光晕从门缝里流淌出来,隨之映入乔亦臣眼帘的,是一个与他记忆中任何形象都截然不同的柳嫣然。 柳嫣然身上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衣,腰带松松繫著,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长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著些许疲惫,却比平日少了些锋芒,多了几分柔和。 让乔亦臣意外的是她脸上那副黑色粗框眼镜,大到几乎能遮住小半张脸。 但就是这副眼镜,让她平日里那股御姐气质荡然无存,甚至还透出几分呆萌感。 乔亦臣看得有些出神,一时间竟忘了开口。 见乔亦臣愣神,她挑眉:“不进来?打算在门口站成雕塑?” 她说著,侧身让开了门內的空间。 “进。”乔亦臣立刻回神,压下心头地悸动,迈步进门。 柳嫣然已经转身朝客厅走去。乔亦臣跟著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隨著步伐微微晃动的发梢和睡衣下摆。 然后,他的视线被客厅茶几上的东西吸引了。 意料之中的外卖,盒子上红白相间的logo出乎意料居然是肯打基。 几个纸盒散开,能看到金黄的原味鸡块、堆叠的香辣鸡翅、薯条,还有两杯可乐。旁边甚至还放著两小盒土豆泥和蔬菜沙拉。 这完全不是他预想中“柳嫣然会点的东西”。 有点过於日常,和她平日里精致模样的形象完全不符。 柳嫣然已经走到长沙发边,很隨意地坐了下来,身体微微陷入柔软的靠垫。 她姿態放鬆,自然地翘起二郎腿,真丝睡裤的裤腿隨著动作滑上去一小截,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小腿和脚踝。 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地伸手拿过一盒薯条,抽出一根,漫不经心地蘸了点旁边的番茄酱。 乔亦臣见状没去坐旁边的单人沙发,而是直接脱下外套放在边上,也来到长沙发前,在柳嫣然的身边自然地屈膝,席地坐在了厚实柔软的长绒地毯上。 这个位置选得极巧妙——他的肩膀高度刚好与坐在沙发上的柳嫣然的大腿平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短短两掌。 他伸手拿起一块原味鸡,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里多汁滚烫。 “饿了?”柳嫣然终於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將蘸了酱的薯条送进嘴里。 “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乔亦臣咽下鸡肉,转头看向她。从这个仰视的角度,她脸上那副黑框眼镜显得更大了,镜片后的眼睛也似乎更清澈了些。“不过现在这块原味鸡,简直是救命恩人。” 然后他又指了指桌上的快餐盒,“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点这个。” 柳嫣然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嘴角笑了笑。 “冰箱里没东西,也懒得自己做。点这个快。”她言简意賅。 乔亦臣抬头看著她笑了笑,隨即又咬了一口鸡肉 柳嫣然很自然地將没动过的可乐插上吸管,推到了他的面前。 “慢点。” “嗯。” 第51章 夜谈 乔亦臣接过可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客厅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柳嫣然斜倚在沙发里,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閒閒地搭著,脚尖勾著毛绒拖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荡。 她捏著根金黄的薯条,没急著吃,只是看著脚边的这个男人。 乔亦臣可没那么讲究。 他左手攥著只香辣鸡翅,啃得指尖沾了一层红亮的油光;右手捏著块硕大的原味鸡,咬下去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可乐就放在中间,杯壁上凝满了水珠,被他时不时拿起来灌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一下,发出满足的嗝声。 柳嫣然看著他这副近乎不修边幅的吃相,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不禁乐了起来。接著將手里那根薯条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著。 不知过了多久,茶几上的鸡翅和原味鸡已下去大半,乔亦臣这才放缓速度,满足地舒了口气。 柳嫣然慢条斯理地吃著薯条,目光落在他脸上:“饱了?” “嗯。”乔亦臣擦擦手。 乔亦臣吃饱后懒散地靠向沙发,手臂不经意间碰到她的小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他动作顿了一下,见她没有避开,便轻轻將手掌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睡衣柔软的布料。 柳嫣然正吃著下一根薯条,小腿上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和那带有试探意味的抚摸让她动作一顿。 低头看他,手指在他发间轻轻一拨:“规矩点。” 乔亦臣低笑一声,非但没鬆手,反而將脸靠得更近了些。 柳嫣然的手还想按著他的头推开他。 但乔亦臣死死地搂著,她无可奈何,看著他这副无赖的样子。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刚那点推开的力道也变成了抚摸。 就在这温存的当口,乔亦臣那只原本搂著她小腿的右手鬆开,向他身后探去。 摸索著伸向沙发背后——他进门时隨手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那里。 “找什么?”柳嫣然低头看他,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拨弄。 “找到了。”乔亦臣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触到了西装內袋的挺括边缘。 他手腕一勾,將一份对摺的浅蓝色文件夹抽了出来。 “喏,”他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看看。” 文件夹的封面上,印著嘉艺轩拍卖行的烫金徽標。 ...... 过了几分钟,柳嫣然看完意向书,目光落到赖在自己腿上的乔亦臣脸上。她指尖无意识地梳理他的头髮,问道:“就是这个黄花梨柜子?你怎么就確定要它了?” 乔亦臣的脸颊贴著她温软的腿侧,闻言並没有立刻抬头,仿佛在整理思绪。 片刻后,他才开口: “大概两周前,我在一个比较冷门的海外收藏论坛上,看到了嘉艺轩这次私洽会的部分展品清单。其中就有这个柜子,当时標註的就是『清末民国仿明式』,但是照片很模糊。” 他稍稍调整姿势,手臂仍环著她的小腿。 “那个柜子的形制,特別是顶部和腿足的线条,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一位老木匠家里见过的、其祖传的一件类似家具。那种感觉……很特別。所以『仿品』这个標籤,和它给我的直觉印象,不符。” “所以你去查了?” “嗯,顺著柜子的描述和有限的编號信息,我在几个海外博物馆和艺术展的存档里翻找。最后,在一个几年前欧洲小型东方艺术展的线上图录里,找到了它更清晰的照片和简介——虽然当时也被標註为『20世纪仿製』,但图片比较清晰,能看清更多细节。” “你之前去图书馆,是为了验证那些细节?”柳嫣然轻声问道。 “嗯。”乔亦臣点头,脸颊蹭了蹭她的腿,“光看照片不够,我特地去图书馆借阅了相关书籍,涵盖了明清家具、黄花梨和百宝嵌工艺。” 顿了顿,继续说,“看完之后反而更疑惑了。如果真是民国仿的,用这么好的黄花梨料子,做这么复杂的榫卯,镶嵌这种级別和数量的螺鈿、玉石……成本会极高。那个年代仿古基本上都是为了牟利,而不是搞什么艺术復刻,没人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篤定: “那时候,我心里大概就有了五六分把握——这东西的年代,很可能被標错了,它不是仿品。” 柳嫣然听著,指尖重新开始缓缓梳理他的头髮,动作很轻,带著思索轻声问:“所以今晚,你是去验证剩下几分把握?” “是。”乔亦臣微微直起身,仿佛又回到了展厅那束特定的灯光下,“我用他们的专业手电,看了几个关键地方。” 他伸出手,虚虚地在空中比划: “一是榫卯的磨损。真傢伙的燕尾榫,接口处的木头会被岁月磨出一种温润的包浆,像被手盘过无数遍的玉,自然流畅。仿品的磨损,要么太生硬,要么太均匀,像用砂纸统一打磨过的。” “二是木色的过渡。老黄花梨氧化后的顏色,从边材到心材,是像水墨渲染一样慢慢化开的,有层次,有呼吸感。药水做旧的木头,色块往往呆板,边界分明。” 他停下动作,看向柳嫣然,眼神格外专註: “三是百宝嵌的边缘。那些螺鈿、玉石嵌进木头的地方,上百年的热胀冷缩,会在接缝处留下极其细微的、波浪般的收缩痕跡。那是时间自己画的线,人工再怎么模仿,也画不出那种天然的、微妙的鬆弛感。” 说完后,静静地看著她。 “所以,”柳嫣然声音很低,语气里带著欣赏,“你不是用二十六万,买了一件『高档仿古家具』。” “对。”乔亦臣仰起头,看向她,“我是用二十六万,得到了一件被时代遗忘的真品。” 柳嫣然指尖仍停留在他发间,听完他的解释,沉默了片刻。 她目光落回那份意向书上“定金30%”那行字,忽然轻声问:“定金付了,尾款够吗?” 乔亦臣脸还贴著她腿侧,闻言闷闷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 “够了。”他直起身,侧靠在沙发边,仰头看著她,“之前的钱,我从未乱花。” 见她眼神里带著探询,他索性坐直了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像在脑子里调出一张清晰的表格: “渠道窗口那次,总回款一百二十万。”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地继续,“去掉你那部分,我自己本金加利润,手里还剩九十一万。” 柳嫣然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后来两单私活成了,大概赚了两万五。这个月工资发了一万六。”乔亦臣说著,嘴角弯了弯,“不过花钱的地方也不少——今晚这身行头花了四万多,刚给拍卖行打了七万八定金。再加上这一个月吃穿用度,其他开支大概一万。”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遍,抬眼看她:“明天付完十八万两千的尾款后,手上还能剩六十来万。虽然还有三十万贷款没还,但肯定是足够的。” 他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柳嫣然看著他,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第52章 参观 柳嫣然拿起刚刚看的那份《购买意向书》,指尖在“尾款支付与物品交割”那条条款上轻轻划过。 她抬起头,看著已经靠在沙发边的乔亦臣: “你打算明天去结清尾款,那这柜子……要送到哪里?” 乔亦臣正放鬆地仰靠著,闻言顿了顿。 “东西放哪……”他重复了一句,身体微微坐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显然在快速思考。 “你不说我一时还真没细想。我那出租屋肯定不行,环境又差,地方又小。” 他列举著脑中的各种选项: “我在想,是去银行租个保管箱?但那么大件肯定塞不进去,而且存取也不方便。或者……去城郊租个小仓库?但那种地方环境杂,安全和管理都是问题。再不济,临时短租个房子放一阵?” 每个方案似乎都有明显不足。 柳嫣然安静地听完,目光在客厅里扫了半圈,然后落回他脸上,语气平常地说: “实在不行的话,放我这里吧。次臥是空的,就堆了点不用的东西,收拾一下就能放。” 乔亦臣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有询问:“放你这儿?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柳嫣然已经放下意向书,站起身,“过来看看地方合不合適。” 他跟著起身,目光却不由得在这间客厅里多停留了片刻。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来到她家里。 第一次是酒吧那晚,他送意识模糊的她回来,只匆匆將她安顿在沙发上便离开,满心是事后的疲惫,无暇他顾。 第二次就是现在,他被茶几上的食物和美腿吸引。 说起来,他竟从未好好“参观”过她的住处。 此刻静心看去,房子是简洁的现代风格,以浅灰、米白和原木色为主,线条乾净利落。 家具不太多,但每件都质感十足,摆放得也很讲究。 刚刚靠的深灰色沙发,米色的抱枕和毛绒玩偶隨意搭在上面。 视线转向电视墙,浅白的岩板和深木色的护墙板形成了一冷一热的反差感,下面的黑色电视柜上,摆件错落有致,还有两束绿植。 柳嫣然已走向走廊,回头见他还在原地,停下脚步,微微挑了一下眉:“发什么愣?过来看看次臥。” 乔亦臣收回视线,应了一声,迈步跟了上去。 柳嫣然推开次臥的门,点开灯,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整洁得让乔亦臣有些意外。 米色的墙面,浅灰色的窗帘半拢著,一张铺著素色床单的床,一个同色系的衣柜,仅此而已。 角落里的確叠放著两只深灰色的收纳箱,但摆放得整整齐齐,与“堆满杂物”的描述相去甚远。 “你管这叫『堆了点不用的东西』?”乔亦臣走进去,环顾一圈,语气带著笑。 空间足够,墙角的位置放下那件黄花梨柜绰绰有余,而且环境乾燥整洁,比他预想的任何方案都要好。 “不然呢?”柳嫣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著他打量,“难道要像个仓库才算?” 乔亦臣走回她身边,目光自然地投向走廊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这个房间是?” “书房。”柳嫣然回答得很乾脆,顿了顿,看著他眼中那点没掩饰住的好奇,嘴角弯了起来,“想看看?” 乔亦臣立刻点头,探索欲被彻底勾了起来。 柳嫣然没动,只是朝那扇门抬了抬下巴:“想看就自己开门。” 乔亦臣伸手握住门把,轻轻推开。 房间比他想像的要更拥挤。 三面墙都被定製的胡桃木色书架占据,剩下的一面是整扇的落地窗,此刻窗帘完全拉开,窗外是城市深夜的零星灯火,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书桌上面放著笔记本,整个房间瀰漫著纸张、木料和极淡墨水的混合气味。这完全是一个功能纯粹为读书和工作开闢的空间。 他踱步进去,目光扫过书架。书籍的分类非常清晰:一侧是厚重的gg学、传播学、品牌管理、消费者心理学专著;另一侧则是经济学、金融投资、企业管理类的书籍,其中不乏英文原版。书籍新旧不一,许多书脊上贴著密密麻麻的標籤,显然是经常翻阅。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书架中层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那里整齐地码放著一排书,书脊上的標题让他微微一愣:《內科学》、《外科学总论》、《病理生理学》、《诊断学》……厚重的医学教材,夹杂著几本心臟病学领域的专业期刊。 这画风与周围格格不入。 乔亦臣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那排医书的书脊,然后转过身,看向依旧倚在门口看著他的柳嫣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调侃: “柳女士,没想到您业务范围这么广?gg、金融还不够,现在还跨界研究起医术了?”他指尖点了点那排书,“这是……准备考个医师资格证?” 他的语气轻鬆,带著调侃的意味。 柳嫣然被他逗得轻笑了一声,终於从门边走了进来。她走到书桌前,隨手拿起桌上一根笔把玩著。 “这些啊,是我爸的『遗產』。”她用了略带玩笑的词,“他是医生,心內科。这些是他以前用过的老版教材和资料,修订了好多轮,但他就是捨不得扔。我搬来杭州的时候,他非要塞给我几箱,美其名曰『镇宅』。” 乔亦臣的手指从那些泛黄的医学教材上滑过,转头看向柳嫣然,眼神里带著好奇:“叔叔是医生……那你小时候,没想过子承父业?” 柳嫣然把玩著笔,靠在书桌边,闻言笑了笑。“想过啊,小时候觉得白大褂特別神气。家里到处都是医书,听我爸讲病例像听故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可能后来到了叛逆期,高考填志愿,一咬牙就报了復旦的经济。” “那后来怎么又做了gg?”乔亦臣问,身体也靠在了书架上,姿態放鬆。 “阴差阳错唄。”柳嫣然耸耸肩,把笔放回笔筒,“大学辅修了传播,觉得比枯燥的模型有意思。毕业时拿了几个offer,觉得gg这行热闹,有创意,就一头扎进来了。” “没想过读研?你的学校,深造机会应该很多。” “想过,也考过。”柳嫣然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灯火,声音低了些,“那时候……心浮气躁的,静不下来,所以后面就放弃了。” 乔亦臣看著她侧脸,回忆起前几个月刚刚跳槽到创星,第一次在公司见到她的情景。 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惊艷,確实漂亮又知性。 后面得知还是公司的总监,还惊掉了下巴。 后来从同事零碎的閒聊中拼凑出她的背景:復旦的高材生,一毕业就在创星,从助理到总监,只用了五年。能力强,要求高,是公司里公认的“难搞但服眾”的人物。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宽敞的书房和窗外静謐的高档小区夜景。 “五六年就当上总监,”乔亦臣开口,语气真诚,“已经很厉害了。” 柳嫣然转回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运气不错,也遇到了肯给机会的公司。” 他点了点头。 第53章 深夜与晨光 柳嫣然把笔放回笔筒,转身朝书房外走去。“看完了?那回去吧。” 乔亦臣跟著她走出书房,带上门。走廊里,书房对面是次臥,左手边走廊尽头还有一扇紧闭的门——那是主臥。 他的目光在主臥的门上停了一瞬。 柳嫣然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嘴角微扬。 “想看看?”她问,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乔亦臣看向她,没有否认:“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她走向走廊尽头,伸手握住了主臥的门把,轻轻推开。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漫出来,带著一股淡淡的、属於她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洗髮水混合著皮肤本身的乾净味道。 房间比次臥宽敞些,依旧延续著简洁的基调,但多了许多生活的痕跡。 他缓步走进房间。目光先落在靠窗的米白色羊绒躺椅上,扶手上搭著一条浅灰色的薄毯,旁边小圆几上的玻璃杯里还有半杯水。 视线转向梳妆檯——护肤品整齐排列,只有两支口红隨意斜躺著,一支正红,一支豆沙色。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那张占据房间中央的床上。 浅灰蓝色的真丝床品在灯光下泛著细腻光泽,枕头微微凹陷,床头柜上放著翻开的书。 他没问,甚至没看柳嫣然,直接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床垫柔软地承托住他。 然后,他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躺倒在了床上。 真丝面料冰凉丝滑,鼻腔瞬间被她的气息充满——乾净的洗髮水味,混合著一点点身体乳的淡香,还有属於她独有的温暖气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乔亦臣。”柳嫣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明显的无奈,“起来。” 他没动。 她走到床边,伸手拉他的手臂。“別躺我床上,起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 柳嫣然轻呼一声,被他拽得身子一歪,跌坐在床沿。 乔亦臣已经坐起身,侧身面对她。 两人贴得很近,他甚至能透过镜片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他没有立即吻她,而是抬起手,轻轻摘下了她的眼镜,放在一旁。 然后轻轻拨开她脸颊旁边的一缕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脸。 柳嫣然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乔亦臣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柔软微凉,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他的手从她脸颊滑到颈侧,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皮肤。 她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放鬆下来,甚至微微张开唇回应了他。 乔亦臣感受到她的回应,吻逐渐加深。 他另一只手环抱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柳嫣然的手也抬起,先是轻轻搭在他肩上,隨著亲吻的深入,慢慢环住了他的脖子。 乔亦臣的手臂越收越紧,几乎要將她整个人揉进自己怀里。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曲线,能闻到她发间更清晰的香气,能听到彼此逐渐加速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乔亦臣稍稍退开,唇与唇分开时带出一丝轻微的水声。 两人额头相抵,都在轻轻喘息。 乔亦臣看著近在咫尺的她——脸颊微红,嘴唇湿润,眼神有些迷濛,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 他几乎想继续下去。 但最终,他只是又在她额头轻啄了一下,然后缓缓鬆开手臂。 “我该回去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柳嫣然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十一点四十三分。 “別折腾了,”她说,“太晚了,去次臥睡吧。床单是乾净的。” 乔亦臣看著她,点头:“好。” “等一下,”柳嫣然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我给你拿洗漱用品。” 她走出主臥,穿过走廊走向次臥对面的书房旁的储物柜,很快拿著未拆封的牙刷毛巾和一套深灰色的男士睡衣回来。 “新的,”她把东西递给他,“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热水往左拧。” 乔亦臣接过:“谢谢。” “晚安。”她站在主臥门口,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 “晚安。”乔亦臣看著她。 主臥的门轻轻关上。 ...... 2025年4月24日,周四,小雨,16~22°。 第二天早上,乔亦臣在次臥醒来时,首先听到的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看了眼手机:七点五十四分。 起床洗漱,然后换上西装。 走出房间时,主臥的门已经开了,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等柳嫣然走了出来,她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衣服——浅杏色真丝衬衫配黑色西装裤,头髮吹得半干,脸上是乾净的淡妆。 “醒了?”她走向玄关柜,“雨不小,我开车去公司。你……一起?” 乔亦臣点头:“好。” 柳嫣然从柜子里取出车钥匙:“车停在地库,跟我来。” 两人一起下楼。地下车库里,一辆白色的奥迪a4l安静地停著,车身上落著一层薄灰。 乔亦臣看了眼车子:“你这车好像不怎么开?” “嗯,”柳嫣然拉开驾驶座车门,“堵车时还不如地铁快,公司离这儿就几公里,地铁两站路。” “难怪很少看你开车。” “也就下雨天,或者周末回家的时候开开。”她熟练地启动车子,雨刷器划开前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其实我爸总说我该卖了这车,在杭州用车成本高,又用不上。” 引擎声在安静的地库里低鸣。车子缓缓驶出,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乔亦臣想起书房里看到的那些医书:“叔叔还在医院忙?” “心內科主任,忙得脚不沾地。”柳嫣然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我妈总说他这年纪该减减压了,但他閒不下来。” “医生家庭是不是都这样?”乔亦臣问。 “差不多吧。”她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转弯,“我小时候,家里晚饭经常等到八点,我爸因手术无法按时回家。寒暑假別的孩子出去玩,我是在医院值班室写作业度过的。”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所以后来没学医?”他问。 柳嫣然轻轻笑了:“高考填志愿那天,我看著那些医学院的选项,忽然觉得不想再过那种生活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想想,也不是討厌学医,只是不想自己的人生被预先设定好。” ...... 车子驶入公司大厦的地库。 停好车,她拔下钥匙:“到了。” 两人下车,走向电梯间。电梯门打开时,乔亦臣很自然地伸出手。 柳嫣然低头看了一眼他摊开的手掌,没说什么,把手放了上去,手指相扣。 电梯直达一楼大堂。 走出写字楼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密的雨丝。 早餐店就在马路对面,招牌在雨雾中泛著暖光。 店里热气腾腾,满是早餐的香气。 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两碗小餛飩,一屉小笼包。 等待时,乔亦臣没鬆开手。柳嫣然也没抽回,任由他握著,只用另一只手翻看手机上的工作邮件。 小餛飩端上来,清汤里浮著粉嫩的肉馅和翠绿的葱花。 乔亦臣这才鬆开手,递给她勺子:“趁热吃。” “嗯。” 安静地吃完早餐,雨变得更小了。 两人回公司的路上,手很自然地再次牵上。 第54章 团队任务 早高峰的电梯厅挤满了人,他们一前一后站在队列中。 电梯门开,人潮涌入。 电梯门即將关上的瞬间,外面传来急促的“等等——!” 乔亦臣听出是自己组员孟知的声音,按了开门键。 孟知拿著包挤了进来:“谢谢乔组长!”抬头看见柳嫣然,连忙补了一句:“柳总监早。” 柳嫣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对她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邮件上。 电梯上行。孟知站在靠门的位置,余光里,乔组长和柳总监之间保持著半步距离,没有任何交流。 她忽然想起昨天中午——隔著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她看见乔总监和一位穿著米白色开衫的女子並肩走向商场。那女子的背影,还有那件开衫…… 此刻站在柳总监斜后方,孟知越看那背影越觉得熟悉,一个猜测闪过脑海。 但她立刻压下了这念头。 23楼到了。 柳嫣然率先走出。乔亦臣侧身让孟知先出。 墙上时钟指向8:58。 ...... 乔亦臣和孟知一前一后走进策划部,李勇正端著咖啡杯从茶水间晃出来,沈博文已经对著屏幕开始敲键盘。 “哟,今儿一起到的?”李勇凑过来,眉毛挑得老高,语气里带著惯有的调侃。 “电梯里碰上了。”乔亦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顺手按了电脑开机键。 沈博文转过椅子,推了推眼镜看向孟知:“今天这么险?踩点进门。” “下雨,”孟知把伞塞进座位旁的收纳桶,然后看著他,“前一班地铁没挤上去。” 李勇咂了口咖啡,眼睛往周围一扫,乐了:“你们看,別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就咱们组閒。真舒服。” 乔亦臣眼皮都没抬:“闭上你的乌鸦嘴。真来个急活儿,你又该嚎了。” “哪能啊!”李勇咧著嘴笑,没心没肺。 閒话撂下,办公室只剩下键盘声。乔亦臣点开邮箱,一封封处理积压的日常邮件。 九点半,手机在桌面上轻轻一震。 柳嫣然:“来我办公室。” 乔亦臣回了个“收到”,起身。 总监办公室门虚掩著。他敲了下,推开。柳嫣然没抬头,手指从旁边文件夹里抽出一份钉好的a4纸,往桌沿一推。 “下来一个练手项目。『味蕾记忆』,老板朋友的糕点老字號。” 乔亦臣接过,纸页还带著印表机微微的温热。简报: 背景:三代经营。总店在老城区,三十多年;新开两家分店进了高端商场,刚两年。 预算:12-18万。 核心需求:品牌年轻化,撬动25-35岁人群,把新店流量做实。 下面摘了句老板朋友的原话,字打得甚至有点歪:“老主顾都是上了年纪的,新店装修好、地段也好,可年轻人光拍照不买,店都快成打卡背景板了。” 要求明確:五一放假前,视频、平面、社交媒体传播方案,全套成品必须交付。 “简报是老板直接转我的,基础情况都在上面。”柳嫣然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他脸上,“项目不大,但要得急,要求不低。正好给你们新组实战看看。” “明白。”乔亦臣快速扫完,关键信息已经钉在脑子里。 乔亦臣回到工位,简报在手里折出一道硬痕。他坐下,没开电脑,先点开小组微信群。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半秒,敲字。 “小会议室。现在。” 发送。 几秒后,李勇从隔板后探出脑袋,沈博文已经合上笔记本电脑,孟知从资料里抬起头。 三个人,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乔亦臣站起身,没说话,只朝会议室方向偏了下头。 会议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乔亦臣把简报往桌上一搁,纸页在光洁的桌面上滑出半尺,正好停在四人中间。 “新项目。”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味蕾记忆』,老字號糕点。预算十二到十八,截止时间是五一放假前。要视频、平面、全套传播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 李勇的嬉笑收了,沈博文扶了扶眼镜,孟知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客户原话。”乔亦臣手指点在简报那行字上,“新店成了打卡背景板,年轻人只看不买。” 他收回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在桌沿。 “意思很明白——我们要在一周內,让一个三十年的老牌子焕发第二春。”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勇先开口:“老大,这预算……拍条像样的视频就去了一半。” “所以把钱花在刀刃上。”乔亦臣看向他,“你负责渠道和预算拆解,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初步分配方案。” 李勇点头:“明白。” “博文。”乔亦臣转向沈博文,“你跟我跑一趟门店。总店、两家新店都去。我要知道產品结构、顾客流动路线、店员和顾客怎么互动。” 沈博文已经打开手机备忘录:“好,我准备记录工具。” “孟知。”乔亦臣最后看向她,“你的任务是全面分析所有社交平台——小红书、抖音、大眾点评。我要知道现在年轻人怎么聊老字號,夸什么、骂什么、期待什么。关键词、高频词、情绪倾向,做成词云图。” 孟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声音清晰:“明白,我马上开始。” 乔亦臣直起身。 “这是组里第一个实战项目。”他声音沉下去,“我知道时间很赶,但是我要你们在这两天摸清所有底细,周五下午,在这里,每个人至少带两个创意方向过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散会。” 三个人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轻响。 乔亦臣留在最后,看著简报上那行“打卡背景板”,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会议室门开又合,隱约听到孟知说:“勇哥,你还真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乔亦臣独自在会议室里掏出手机,找到许文渊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许经理,我乔亦臣。尾款我今天下午结清,四五点左右过去签交割文件,地址一併確认。” “好的乔先生,资料都备齐了,恭候您。” “下午见。” 掛断电话,他收起桌子上的简报,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55章 探店 转眼之间来到了中午。 乔亦臣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中午得跟团队的人吃饭。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 发送。 几秒后,屏幕亮起。 柳嫣然:“不用。我自己点个外卖,喝点粥就行。” 乔亦臣:“那行。” 他和李勇三人,一起下楼。 午餐在小馆子里解决。等菜的间隙,乔亦臣又对李勇和孟知叮嘱了几句下午工作的要点。李勇拍著胸脯保证,孟知则认真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吃完饭回到公司,乔亦臣没立刻回工位。他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门虚掩著。他敲了下门,推开 柳嫣然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著外卖餐盒,小口喝著粥。 见他进来,她抬眼,勺子停在唇边。 乔亦臣看著她碗里热气腾腾的粥,心好像也跟著踏实了一些。“来看看你吃了没。” “嗯。”柳嫣然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他,“上午给你的项目,打算怎么做?” “下午先带沈博文去店里实际走一趟,”乔亦臣说,“摸摸底,看看產品和现场。” 柳嫣然转头看了眼窗外。细雨依旧绵绵,在玻璃上留下细密的水痕。“还下雨。车子要不要开?” 乔亦臣也望向窗外,沉吟片刻, 点了点头:“开吧,方便点。”“嗯。”柳嫣然应了一声,手伸向旁边的抽屉。 乔亦臣走到她身边,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很低:“谢谢柳女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飞快地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柳嫣然整个人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带著一丝嗔怪:“在公司……注意一点。” 说完,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然后用手背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快去午休吧。下午还得跑外勤。” 乔亦臣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眼底浮起笑意。“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柳嫣然听著他的脚步声渐远,才抬手,指尖在刚刚被亲过的地方轻轻碰了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然后,她重新端起那碗粥,小口喝了起来。 窗外,细雨如丝。 ...... 下午一点二十,午休的寂静笼罩著办公区。 乔亦臣在沈博文工位旁停下,屈指在隔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趴在桌上的沈博文立刻醒来,眼神从惺忪转为清醒。 乔亦臣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策划部大门的方向。 沈博文心领神会,迅速拿起记录本、笔和雨伞,无声地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轻缓地穿过光线昏暗、只有零星键盘声的办公区,走向电梯厅。 电梯恰好停在本层,门无声滑开。 走进电梯,沈博文习惯性地伸手,准备按下“1”。 “按b2,地下停车场。”乔亦臣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沈博文的手指顿住,转而按下“-2”,脸上隨即露出笑容:“乔哥,你开车来的啊?太好了,这下方便,不用等车挤地铁了。” 电梯平稳下降,数字跳动。 “嗯。”乔亦臣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来到b2停车场,空气微凉,混合著混凝土和极淡的汽油味。 乔亦臣领著沈博文走到那辆白色奥迪a4l旁,按下钥匙。车灯闪烁,解锁声清脆。 “坐副驾。”乔亦臣拉开驾驶座的门。 沈博文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一股清雅柔和的芳香瞬间將他包围,是那种乾净又带点甜暖的女生车香。 他目光下意识扫过內饰:米色的座椅套,精致的香薰掛件,一切都透著女性的细腻。 “乔哥,”沈博文笑了,语气带著调侃,“这绝对是女生的车吧?感觉都不一样。” 乔亦臣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仪錶盘亮起。 他目视前方,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才很平淡地回了一句: “我女朋友的。” 车子驶出地库,投入午后湿润的街道。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绵密的雨丝。 他们的第一站是位於老城区的总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年代久远的街巷,门头是褪了色的木匾,写著“味蕾记忆”四个字,字体古朴,却也透著岁月的陈旧。 正是午后,还是雨天,店里竟还有七八位顾客,多是头髮花白的老人家,慢悠悠地挑选著,和柜檯后同样年长的老师傅用方言聊著天,气氛熟稔而温情。 乔亦臣和沈博文没急著进去,撑著雨伞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 “生意基础很好,客群忠诚度极高。”沈博文低声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但年龄层……完全集中在50岁以上。” 乔亦臣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混合著油脂、糖和各类坚果的香甜气味扑面而来。 糕点的种类很丰富,桃酥、绿豆糕、云片糕、麻花……都是传统式样,摆放在老式的玻璃柜檯里。生意確实不错,不断有老顾客进来,熟练地点单、打包。 乔亦臣的视线落在了包装上。 顾客买好的糕点,被老师傅用那种半透明的米黄色油纸包好,再用纸绳繫上,手法熟练,透著一股旧时光的妥帖。 角落里也堆放著一些印有简单店招的白色底红字塑胶袋,但设计极其简陋,几乎是二十年前的风格,红色的字体甚至有些晕染模糊。 “博文,”乔亦臣拿起一个空的塑胶袋,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材质和模糊的印刷,“看这里。” 沈博文立刻会意,掏出手机,对著包装、油纸、塑胶袋,以及老师傅打包的过程,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特写。 “包装是最大的视觉触点,也是品牌气质的直接载体。现在这个……” 他斟酌著用词,“很復古,但老旧的感觉,远远大於经典或匠心。年轻人如果拿到这样的包装,第一感觉可能不是『有歷史』,而是『老土』或者『不方便』——油纸易油,塑胶袋太廉价。” 乔亦臣买了几样招牌糕点,用那种油纸包好提在手里。 走出店门,钻进车里,他展开油纸包,看著里面色泽诱人的糕点,又看了看手里粗糙的包装。 “老顾客吃的是记忆和口味,包装再旧,他们认的是这块招牌和老师傅的手。” 乔亦臣缓缓道,“但新客,尤其是逛商场的年轻人,他们首先是用眼睛『吃』的。包装就是產品的第一件『外衣』。” 沈博文若有所思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核心矛盾:过硬的產品內核(口味、手艺、歷史) vs严重滯后的外在表达(包装、视觉、体验),这是老店的问题。” 第56章 表里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位於市中心商场的新店。 雨还在下,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逐渐由老城的静謐变为商圈的繁华。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商场地下停车场。 搭乘电梯直达一楼中庭,工作日再加上下雨天的缘故,商场內人流明显稀疏。 “味蕾记忆”新店的位置相当不错,就在一楼扶梯旁,一个敞亮的转角铺位。 装修明显是花了大价钱:原木色调的墙面,柔和的射灯,开放式的中岛陈列柜擦得鋥亮,几款主打糕点被精心摆放在亚克力罩子下,旁边还立著小小的、设计简约的黑色產品说明卡。 乍一看,像极了时下流行的精品烘焙店或文创品牌。 然而,店里却空无一人。 只有一位穿著工作制服的年轻店员靠在柜檯后,低头刷著手机。 乔亦臣和沈博文在店外观察了十分钟。 期间有好几波年轻人路过,多是结伴的女孩或情侣。 他们有些会被精致的店面突然吸引住,接著放慢脚步,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对著店门招牌或橱窗拍了张照。 “快来看,这家店装修真的挺好看。” “嗯,像网红店,拍个照,打卡一下。” 但是等他们探头朝店里望了望,目光只在这些陈列精美的糕点上停留片刻。 接著脚步却未停,说说笑笑地走了过去,没有一个人推门进去。 “光拍照,不进去啊。”乔亦臣低声说。 乔亦臣和沈博文推门进去好一会儿,店员才抬起头,微笑著说:“欢迎光临。” 店铺里面同样整洁明亮,背景音乐播放著舒缓的钢琴曲。 產品还是在老店看到的那些產品,只不过被单独或组合装进了一种透明塑料盒里,盒子一角贴著新设计的標籤,整体看上去比老店的油纸袋乾净不少。 乔亦臣拿起一盒“四味酥点组合”,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 他走到柜檯附近,买了一盒糕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店员把它装进一个印著店铺logo的纸袋里,递给他。 走出店门,乔亦臣没立刻离开。他站在几步外,把手里的纸袋和透明盒子举起来,对著店里那些柔和的射灯和原木色的墙面比了比。 “看出问题没?”他问沈博文。 沈博文看著他的手势,又看了看店,皱眉:“这袋子……和这店,看上去好像不是一家的?” “对。”乔亦臣把纸袋递给他,“店面花了大钱装修,弄得像高级买手店一样精致。可当你真正买完东西,拿到手的居然像是超市里装饼乾或者蛋糕的透明盒子,还有这种只印刷上logo的简单纸袋。” 沈博文接过,摸了摸纸袋:“其实单单拎出来看这盒子、袋子,並不算差。但放在这样的店里……確实有一种掉价的感觉。” “就是这个感觉。”乔亦臣说,“店铺把人的胃口吊上去了,也就是心理预期过高,让人以为里面卖的是精品。” 顿了顿继续说道“结果到手之后,包装告诉你,这只不过是普通的点心。这类年轻人即使明白糕点本质,但心里会有种受骗感,久而久之就算这糕点味道再好,也不会买帐。” “那总店的老顾客怎么买帐?”沈博文问。 “总店不一样。”乔亦臣回应说,“总店虽然看上去破破旧旧,但是老师傅会用油纸给你现包现捆,这是一种人情味,跟环境也是相得益彰的。过来买的顾客就是冲这个人情和手艺的。” 乔亦臣然后指了指新店,沈博文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新店捨弃了老店的『人情味』和『现场』仪式感,只剩下空壳。这样的老字號跟其他的点心店或者蛋糕店有什么区別,再加上包装不突出,人家凭什么掏钱?” 他又对著不远处几个正在奶茶店排队拍照的年轻人指了指。 “现在大多数的年轻群体要的並不是多好吃,而是多好看,好看到能发到朋友圈或者社交媒体上。” “博文你看看,这店面的样子够精致了吧,可是买完提著这么一袋子,你好意思拎著它接著逛商场吗?” 沈博文懂了:“所以首要问题就是包装得改?” “对。”乔亦臣点点头,语气很確定,“包装要设计成让人愿意拍照、分享的类型。” 他看了一眼沈博文手里的笔记本:“记下来:新店的核心问题——店像精品店,包装像批发货。感觉不对,所以人不进。我们的方案,必须把包装拉到和装修同一个档次,让它从『装东西的』变成『展示品』。” 沈博文飞快地记下,最后重重画了一个圈。 雨还没停,两人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乔亦臣手里还提著那个略显简单的纸袋,但脑海里,有关於新包装该有的材质、触感和样子,已经隱约有了轮廓。 两人没再多话,发动车子,开往地图上的第三个点——位於城市另一端的第二家新店。 情况与第一家新店如出一辙。 同样是优越的位置,精心的装修,稀疏的人流,以及有点格格不入的包装。 乔亦臣也买了一盒糕点,拿到手里也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这让他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了。 新店的问题是共通的。 他走出商场,回到车上。 乔亦臣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他系好安全带,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对副驾的沈博文说:“我送你到最近的地铁站。你带上这些,” 他指了指沈博文手里那盒刚从第二家新店买的糕点和老店的纸袋包装,“回公司。把今天我们看到的——老店的人情和包装问题,新店的表里不一的问题,跟李勇和孟知同步一下。然后,你们三个一起,把这两盒糕点拆开,重点看看包装细节,也尝尝味道。” 沈博文点头:“明白,乔哥。那您……?” “我临时有事,得去城西一趟。”乔亦臣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车流,“办完就回公司。” “好的。” 车子在最近的地铁站入口附近平稳停下。 “路上小心,公司见。”乔亦臣说。 “乔哥您也忙完早点回。”沈博文提著那盒“任务糕点”,推门下车,快步走进地铁站。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乔亦臣没有立刻离开。他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打字: “刚刚看完“味蕾记忆”的新店,买了他们的点心给你。不过现在我要去嘉艺轩拍卖行结尾款,等一下回公司。” 发送。 几秒后,回復来了。 柳嫣然:“好。路上注意安全。” 乔亦臣看著屏幕,会心地笑了笑。 他放下手机,目光很自然地落向副驾驶后座。 上面放著从新店和老店分別购买的“四味酥点”糕点。 他重新掛挡,方向盘一转,白色奥迪缓缓滑出临时停靠区,朝著城西的方向驶去。 第57章 交割与归途 半小时后,也就是四点钟,白色奥迪缓缓停在嘉艺轩门前的停车位上。 雨渐渐停了下来,但是天暗沉沉的。 乔亦臣熄火,提起副驾后座上那盒从新店买的糕点,推门下车。 大厅里依旧静謐,檀香淡淡。他对前台说明来意,女孩微笑点头,隨即拨通了內线电话。 不过两分钟,许文渊便从里间快步迎出,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情:“乔先生,您来了!请——” 他將乔亦臣引入一间小型办公室,格局与上次谈合同的包厢类似。 许文渊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件夹,双手递上:“乔先生,这是后续的交割文件,请您过目。” 乔亦臣先接过文件,然后將手中装有糕点的纸袋拿起来递了过去。 “许经理,一点小心意。刚巧在附近做市场调研,买了这家的糕点,三十年老字號,手艺不错。希望您別介意。” 许文渊接过袋子,笑容立刻深了几分,连声道:“哪里哪里,乔先生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说话间,他已利落地为乔亦臣斟了一杯热茶,“您先看文件,不急。” 乔亦臣不再多言,低头快速瀏览文件。条款清晰,与意向书无异。 他拿起笔,在尾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接著通过手机银行,將十八万两千元尾款一次性转了过去。 手机提示音几乎同时在许文渊那边响起。他看了一眼,笑容愈发真切:“收到了,乔先生。那么,关於运输地址……” “地址是:(柳嫣然家地址)。收件人:柳嫣然,电话:(她的號码)。”乔亦臣报得清晰平稳。 许文渊在运输单上记录著,写完后,很自然地抬头確认了一遍:“是这个地址,对吧?” “对。”乔亦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补了一句,“我女朋友家。” 许文渊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乔亦臣,目光在他那套挺括的藏青色西装上快速扫过,眼中掠过一丝瞭然,隨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看出来了。”他笑著说,“乔先生这身衣服……没换。想来是昨晚在女友家,太晚了就没回去?” 乔亦臣也笑了笑,没否认:“是,忙到太晚,就没折腾。” 两人心照不宣。 许文渊不再多问,妥善收好所有文件:“乔先生放心,物流我们会安排最专业的团队,打包、运输、上门,全程跟进,到时提前联繫柳女士。” “有劳许经理。” “应该的。” 许文渊一路將乔亦臣送至拍卖行大门外,直到看著他坐进那辆白色奥迪,才客气地挥手作別。 车子驶离嘉艺轩,融入城西稀疏的车流。 乔亦臣看了一眼副驾上那份签好的交割文件副本,又瞥向后座那盒老店的糕点。 ...... 另一边,沈博文坐地铁,在四点左右回到了公司。 他手里提著从第二家新店买回的糕点,径直走到策划部,朝李勇和孟知使了个眼色。 三人默契地各自拿起笔记本,走进了小会议室。 门一关,沈博文便將下午的见闻一五一十道来。他打开手机相册,一张张翻给两人看:老店泛黄的木匾、老师傅用油纸打包的熟稔手势、新店精致的装修与透明塑料盒並排陈列的照片。 “问题很明白,”沈博文指著对比最强烈的一张图,“新店是精装修,面子有了,但里子不足。” 孟知看著照片,若有所思地点头:“確实……这种落差感,会让衝著环境来的年轻人会有点下头。” “乔哥也是这个意思。”沈博文將那份糕点盒推到桌子中央,“他临走前特意交代,让我们把包装拆了,仔细看看,再尝尝味道。產品本身的好坏能决定后面的策略。” 李勇早就等不及了,搓著手笑道:“那还等啥?正好,当是迟来的下午茶了!” 三人动手拆开包装。塑料盒的卡扣有些紧,打开后,里面是分格摆放的四样酥点。他们各自拿了一块,品尝起来。 口感扎实,酥皮层次分明,內馅甜度適中,能尝出原料的本味。 “好吃。”孟知评价得很客观,“能吃得出是老手艺。” 李勇两口吃完一块,咂咂嘴:“是挺香。但这包装……真配不上这味道。我要是自己吃还行,送人的话,实在拿不出手。” 沈博文记下了他们的反馈:“所以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帮它升级包装。” 三人就著糕点,又將各自初步收集的竞品信息、社交媒体趋势交流了一遍。 会议室里,討论声渐渐热烈起来。 ...... 大约又过了四十分钟。 乔亦臣也回到了公司。 他没先回策划部,而是提著那个从老店带出来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糕点,来到了总监办公室门口。 “咚咚——” “进。” 他推门进去,柳嫣然正对著电脑屏幕审阅一份文件。 乔亦臣走到她办公桌前,將油纸包轻轻放在桌角,然后小心地解开繫著的纸绳。 油纸展开,露出里面色泽温润的几样传统点心,那股质朴的甜香缓缓散开。 “老店买的,最地道的几样。你尝尝。”他拈起一块核桃酥,很自然地递到她唇边。 柳嫣然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糕点,微微低头,就著他的手,小口咬了下去。酥屑轻轻落在她面前的纸巾上。 “新店的包装,我送给拍卖行的许经理做顺手人情了。”乔亦臣解释道。 柳嫣然慢慢咀嚼著,点了点头,咽下后才开口:“味道很不错,用料也扎实。” 乔亦臣这才自己拿了一块品尝,又转身用她的杯子接了温水递给她:“三十年的底子,东西是真好。就是装它们的『盒子』,太旧了。” “看完之后,思路有了?”柳嫣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嗯,核心问题抓到了。晚上加个班,把整体的策略框架和创意方向先搭出来,明天给你看。”乔亦臣语气篤定。 柳嫣然看著他,轻轻頷首:“好。” 乔亦臣將剩下的糕点重新用油纸包好,留在她桌上,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奥迪车钥匙,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 “差点忘了这个。” 柳嫣然目光落在钥匙上,隨即抬眼看他。 “去吧。”她说。 乔亦臣微微一笑,这才真正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58章 预算 办公室回来,看工位空著,乔亦臣径直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白板上贴著沈博文拍摄的对比照片——老店泛黄的油纸与新店空旷的橱窗。 另一侧是孟知整理的词云和图表,便利贴密布,標註著“怀旧”、“土气”、“打卡”等关键词。 李勇正对著电脑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计算器。 三人见他要起身,乔亦臣手一压:“继续,直接说。” 沈博文把笔记本推过去:“实地看下来,老店和新店在產品、口味、规格上完全一致,但客流状態反差极大。老店虽旧,但顾客不断,多是熟客;新店装修虽好,但看的多,买的少。” 孟知接上话:“社交媒体上,『味道正』、『老手艺』是好评关键词。但负面反馈集中在三点:包装一般、新店『只適合拍照』、以及『同样的东西在商场买不值』。” 李勇指了指屏幕上標红的数字:“按最简化的方案算,光是给两三款主打產品升级包装、做一批精品礼盒,设计打样加首批生產,最少就要五万。再拍一条能打的品质视频,製作加投放,又得六七万。这还没算kol和线下,预算已经见底。” 会议室內安静了几秒。 乔亦臣看著白板上的对比图,又扫了一眼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 “先点外卖,”他说,“吃完继续。” 外卖送到时,已近晚上六点。 四人在会议桌上简单解决晚餐。李勇一边扒拉著米饭一边还在嘟囔:“十八万预算真的太紧了,钱花起来跟流水似的……” 吃完饭,乔亦臣收拾掉餐盒,在白板前站定。 他没谈方案,先拋出一个问题: “博文,下午你看到了包装与店面的落差,但想过他们为什么还用现在这种包装吗?” 沈博文一怔,陷入思考。 李勇试著回答:“成本?” 乔亦臣接过话,在脑子里快速推演:“老店开在老街,房租低,老师傅可能就是自家人,人力成本也低。用油纸包装,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但新店在商场里,房租、物业、水电、店员工资……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高成本。” 他顿了顿:“可糕点的售价,新店只比老店贵几块钱,最多不超过十块钱。这意味著新店的利润空间被压得非常薄,甚至可能只是微利。这种情况下,他们哪来的余力升级包装?” 孟知立刻领悟:“除非涨价,否则包装升级根本不现实。” 乔亦臣点头,用笔在白板中央画了一条线,一边写上高成本,一边写上低定价。 “新店背负著商场级的高运营成本,却还在沿用老街老店的定价逻辑。 利润空间被极度压缩,包装这种『非核心』环节,自然成了最先被牺牲的。” 他转身看向三人: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矛盾——不是他们不想换包装,是现有的商业模式撑不起更好的包装。” 沈博文若有所思:“所以我们的方案,不能只停留在升级包装这个层面。” “对。”乔亦臣拿起笔,在白板上利落地写下两个標题: a方案:流量快攻(总预算:16万) *包装优化2万+短视频製作4.5万+ kol集中投放7.5万+基础传播2万* 包装只做最小成本优化(改进现有纸袋/盒子设计)。 重点预算砸短视频和5-8个本地kol集中推广。 目標:短期內引爆话题,快速拉升新店客流。 b方案:精品重塑(总预算:16万) *包装设计生產6.5万+主题短片4万+精准博主合作4万+打卡点布置1.5万* 精选核桃酥、绿豆糕、云片糕三款做精品礼盒,单价提升15-20元。 视频聚焦“老手艺vs新表达”的对比敘事。 找2-3个高质量生活方式博主深度合作。 新店设置专属打卡点,引导社交分享。 目標:建立“精品老字號”认知,实现品牌溢价。 他放下笔,看向三人: “今晚的任务——” “孟知,整理两个方案的核心卖点与风险对比表,並为b方案的『精品礼盒』提炼3个能让年轻人买单的社交关键词。” “博文,写a方案的短视频脚本框架,和b方案的短片故事线与礼盒设计方向描述。” “李勇,把预算拆解到具体项目,每项提供至少两家供应商的参考报价。重点测算b方案提价后的单店日均销售保本点。”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前我要看到初稿,明天上午十点整合成完整提案框架。” 李勇计算了一下:“如果客户明天確定方案,最快下周一就能启动。设计、脚本確认加拍摄,三天內完成主体工作,时间刚好卡在假期前。” “对,”乔亦臣点头,“时间紧,任务重。” 会议室里重新响起键盘敲击声。 乔亦臣回到座位,开始撰写提案的核心逻辑:“选择a,得到短期流量;选择b,建立长期品牌。” ...... 时间一晃快到了晚上九点。 白板上贴满了便利贴和示意图,电脑屏幕上是初步成型的方案框架与预算表格。 乔亦臣逐一看过三人提交的初稿——孟知提炼的社交关键词精准犀利,沈博文的故事线清晰有张力,李勇的预算拆解详实且有备选方案。 他点了点头,抬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可以了。”他声音里带著一丝鬆弛,“初稿方向没问题,细节明天上午再碰。今天先到这里,大家辛苦了,下班吧。” 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放鬆,李勇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终於……老大,我这颈椎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沈博文保存好文档,小心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孟知则迅速將散落在桌上的资料归拢整齐。 三人收拾好东西,拎起包。 窗外,夜色已浓,细雨不知何时又绵密了起来,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细密的水痕。 “这雨还没停啊。”李勇看了眼窗外,嘟囔了一句。 “走吧,地铁口不远。”沈博文说著,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乔亦臣跟在他们身后走出,这个时间策划部的办公区早已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飘向走廊另一端——总监办公室的门虚掩著,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切出一道柔和的亮带。 他脚步微顿。 “你们先走,”他对正要走向电梯的三人说,“我去趟洗手间。” “好,乔哥明天见。”沈博文应道。 “老大拜拜!”李勇挥挥手。 “乔组长再见。”孟知轻声说。 第59章 雨夜 看著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乔亦臣才转身,脚步放轻,朝著那缕光亮走去。 他在门前停下,屈指,很轻地叩了两下。 “进。”里面传来柳嫣然的声音,比白日里略显低沉,带著一丝工作后的微哑。 乔亦臣推门进去,反手將门轻轻带上。 柳嫣然正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侧影。 她似乎刚结束一段专注的审阅,手指离开滑鼠,轻轻按了按眉心。 听到关门声,她抬起眼。 “怎么还没回去?”乔亦臣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靠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都九点了。” 柳嫣然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先落在他身上那套藏青色西装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窗外淅沥的雨幕。 “外面下雨,”她说,语气平常,“你没带伞吧?这么好的衣服,淋湿了可惜。” 乔亦臣看著她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顿时一软。 他绕到她椅子后面,双手轻轻按上她的肩膀。 指尖触到的身体有些紧绷,应该是长时间保持坐姿的缘故。 他开始用適中的力道,沿著肩颈的线条缓缓揉按。 “原来……”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笑意和温柔,“是在等我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柳嫣然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 “正好也有几份文件要最后审核一下。”她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轻软了些,“刚弄完。” 说完,她保存了最后一份文档,利落地关掉了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办公室里的光源只剩下头顶的筒灯和她桌边那盏暖黄的檯灯。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开衫穿上,又从抽屉里取出车钥匙和隨身的小包。 “走,”她转身看向他,“我送你回去。” 乔亦臣直起身,看著她。 並没有说话,只是快走两步,在她伸手去拉门之前,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柳嫣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他牵著她,走出办公室,穿过空无一人的寂静走廊,按下电梯。 地下车库里,那辆白色奥迪a4l安静地停著。 坐进车內,熟悉的清雅香气再次瀰漫开来。 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开前挡风玻璃上不断积聚的雨珠,城市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斑。 车子驶出地库,匯入夜间稀疏的车流。 车厢內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雨点敲打车顶的细碎声响。 乔亦臣看著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想起一事,侧头对她说:“对了,古董柜子运输的地址我留了你家,电话也是你的。明天物流那边应该会有人联繫你確认。” “嗯,知道了。”柳嫣然目视前方,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路口。 她顿了顿,像是很隨意地问起:“案子做得怎么样了?时间很紧。” “初步出了两套方案。”乔亦臣將身体放鬆地靠向椅背,“一套求快,砸流量换短期客流;一套求质,做精品礼盒,拉高品牌调性。明天整合好框架,就跟甲方联繫沟通方向。” 柳嫣然听了,轻轻頷首:“思路清晰就好。” “明白。”乔亦臣应道,车厢內再次陷入静謐。 车子很快驶近瑞源小区。在门口附近找了个临时停车位,柳嫣然缓缓將车停稳。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些,成了蒙蒙的雨雾。 “到了。”她说。 乔亦臣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头,看著她被车內昏暗光线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我走了。”他说。 “嗯。”柳嫣然也转过头,看著他。 然后,她伸手从副驾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把长柄雨伞,递给他,“伞拿著。” 乔亦臣接过伞,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 他握著伞柄,另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最后看了她一眼。 “路上小心。”他说。 “好。”柳嫣然微微弯了下唇角,“晚安。” “晚安。” 乔亦臣推门下车,撑开伞。 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他站在路边,看著白色的奥迪缓缓起步,尾灯在雨夜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更远处的车流与夜色。 他这才转身,朝小区里走去。 ...... 乔亦臣回到自己的出租房,没有立刻脱下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而是走到床边坐下。 他想起苏晴前几天发来的消息,说工作室的执照和帐户手续最晚本周末就能全部搞定。 这意味著他那个用於承接私活、走合规帐目的“亦然諮询”即將正式运转起来。 私活计划必须重启了。 王驍那边还留著窗口资源,渠道关係需要维护,更重要的是,现金流。 一单成功的私活,利润可能比公司一个项目的提成奖金还要可观,而且周期更短,主动权更大。 他拿出手机,找到王驍的微信,斟酌著措辞。 “王哥,我这边工作室的手续快搞定了,总算能走正规帐了。周末方不方便?必须得请您吃顿便饭,好好感谢您之前的关照,也聊聊后面怎么合作。” 消息发送出去。 他等了几分钟,正打算起身去洗澡,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竟然是王驍的视频通话请求。 乔亦臣略感意外,还是点了接通。 屏幕亮起的瞬间,嘈杂的背景音先涌了出来——震耳的音乐、嬉笑的喊叫、碰杯的脆响。 画面晃动了几下才稳住,王驍那张泛著红光的脸挤在镜头前,背景是炫目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能清晰看到旁边沙发上坐著几个穿著亮眼、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拿著骰盅玩游戏。 “乔老弟!”王驍的声音明显带著醉意,舌头有点打结,但兴致很高,“吃饭多没意思!来,过来玩!哥这儿正热闹呢,都是朋友,一起喝两杯,唱唱歌!” 一个穿著黑色吊带裙的女孩恰好凑到镜头边,声音甜腻:“王总~快来嘛,该你喝了!” 王驍哈哈笑著,转头应了一声:“好好,马上!” 我擦——这场景……太熟悉了。 乔亦臣几乎能透过屏幕闻到那股混合著酒精、香水、香菸和欲望的奢靡气味。 前世三十五岁之前,这样的商k局、会所局,他经歷过太多。 但此刻,他只觉得那股浓烈的味道仿佛能透过电波传来,让他下意识地微微蹙眉。 “王哥,”乔亦臣对著镜头笑了笑,语气带著倦意,“真不是跟您客气。我今天刚带队加班弄方案到现在,骨头都快散了,实在撑不住。您玩得尽兴,这顿我先欠著。周末,周末一定,我好好安排,给您赔罪。” 王驍似乎被旁边的女孩又劝了杯酒,对著镜头晃了晃手,说话更含糊了些:“行……行!乔老弟你……实在!周末,周末联繫!哥给你……留了好窗口!” “好嘞,谢谢王哥。您先玩。”乔亦臣又客气了两句,等那边嬉笑著掛断了视频。 转身走进狭小的洗手间,打开热水,蒸腾的水汽很快瀰漫开来。 第60章 提案 2025年4月25日,周五,雨,15~23°。 上午十点整,小会议室的白板已被写得满满当当,四台笔记本电脑散放著。 乔亦臣关掉投影,转身。 “a快攻,b精品。两套逻辑、预算、执行路径都在里面。” 李勇把预算表往前一推:“a方案砸流量,b方案做品牌。老大,按b走的话,礼盒单价得提20块,甲方能接受?” “所以让甲方自己选。”乔亦臣看向孟知,“社交关键词呢?” 孟知看著笔记本:“高频词前三:拍照、送礼、新包装。” 乔亦臣点头,转向沈博文。 “脚本框架搭完了,”沈博文推了推眼镜,“a方案走探店打卡快节奏,b方案走师徒传承故事线。” 乔亦臣扫过三人,拿起文件夹。 “很好。”乔亦臣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对著三人点点头,“我现在去给柳总监过目。没有问题的话,下午就约甲方。” “你们先休息十五分钟。”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 走出策划部,来到了柳嫣然的办公室门前。 他抬起手,屈指,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进来。” 他推门进去。 然后他立刻意识到——这声“进来”不对劲。 办公室里站著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其他小组的员工,並肩杵在柳嫣然办公桌前,姿態僵硬得像两根霜打的茄子。 柳嫣然坐在桌后,脸上没有表情。 但整个房间的气氛很是压抑。 乔亦臣停在门边,安静地等。 柳嫣然的目光从那两人脸上移开,转向他。 “什么事?”她清了清嗓子。 听到之后,乔亦臣这才进门將文件夹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味蕾记忆』的完整提案,两套方案框架都搭完了。您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下午约甲方,让他们选方向。” 柳嫣然垂下视线,没有立刻翻开。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那两个员工依然不敢动,眼神却已经开始往门口飘。 柳嫣然没抬头,声音很冷淡:“赶快去处理你们手头的事。” 那两人如蒙大赦,连声应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门外。 门合上。 柳嫣然这才翻开文件夹,目光从策略摘要开始,逐行向下扫。 乔亦臣没走。他看著她的侧脸,很轻地问了一句: “什么事惹我们柳总监生这么大气?” 柳嫣然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 “他们组负责的项目,线下门店一批宣传物料,今天早上发现主视觉下面的slogan印错了。” 乔亦臣眉头微动:“错字?” “错字。”柳嫣然声音冷下来,“被对方门店员工看出来的。项目都快收尾了,出这种岔子。” “全部重印,”她顿了顿,“费用项目组承担。明天加急配送四家门店,两千份物料。” 乔亦臣听完,斟酌著说:“问题倒不算大,能补救。” “太低级了。”柳嫣然接过话,语气里压著一股火,“不是多少钱的事。犯这种低级错误,根本原因在於懈怠。” 乔亦臣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她重新翻开文件夹,目光从策略摘要开始,逐行向下扫。 一页,两页,三页。她翻得不快,但也没有停顿。 直到看完最后一页的预算拆解表,她才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方案基本没问题。”她抬眼看乔亦臣,“逻辑通顺,两套方向也清晰。” 乔亦臣点头,等她下文。 “不用约甲方过来了。”柳嫣然把文件夹放到桌边,“这个客户本来就是老板的朋友,我发给老板,让老板转给他就行。” 乔亦臣心领神会地说:“不过最好让客户那边在下班之前就確认方向。” 他又补了一句,“放假前,下周只剩三个工作日,时间很赶。” “嗯。”柳嫣然看了眼时间,“等一下就发过去。” 乔亦臣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时,他停了一下,侧著头问: “中午一起吃饭?” 柳嫣然正在重新拿起那份文件,闻言动作顿了一瞬,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 从办公室出来,乔亦臣刚在工位坐下,三颗脑袋就齐刷刷凑了过来。 李勇最先憋不住,压著嗓子问:“老大,怎么样?” 沈博文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眼神却焊在乔亦臣脸上。孟知站在最外围,手里还攥著上午列印的那叠词云图,指节微微泛白。 乔亦臣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鬆了松领口。 “给总监看过了。”他顿了顿,“没问题。” 三人明显鬆了口气。李勇咧开嘴正要贫,乔亦臣却把话头截住了。 “客户那边不经过提案会,直接走老板转交,下午出结果。”他目光扫过三人,“但如果对方不急功近利的话,大概率会选b方案。” 李勇收了笑。沈博文坐直了些。孟知把词云图攥得更紧。 “你们各自负责的部分——”乔亦臣点了点桌面,“预算、脚本、社交词库,再顺一遍。万一真选b,下周就要见真章。”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 乔亦臣点点头,没再多说,三人识趣地散了。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午休前的空档。 他解锁手机,点开苏晴的头像。 乔亦臣:“苏律师,工作室手续现在到哪一步了?” 发送。 他靠向椅背,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敲著。 几分钟后,苏晴回覆: 苏晴:“所有程序和材料都走完了,执照和公章都在我手上。就差对公帐户——你这两天有空去银行办一下,法人本人到场,带上身份证、执照原件和公章就行。” 乔亦臣:“好。我正好下午有空,能约上吗?” 苏晴:“可以。我现在联繫银行帮你约时间,你等我一下。”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透明的痕跡。 大约过了五分钟,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出神。 苏晴:“[定位:xx银行城西支行]” 苏晴:“约的下午两点半,对公柜檯的周经理,你直接过去找他就行。虚擬地址开户他这边能做,资料要求都是標准的。” 苏晴:“对了,下午开户执照和公章得带齐。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取?还是我让闪送给你送过去?” 乔亦臣:“我下午过去取吧,正好顺路去银行。” 苏晴:“行,那你一点四十左右到所里,到了前台报我名字就行。” 乔亦臣:“好,下午见。” 苏晴:“嗯,路上注意安全。” 他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抬眼看向窗外。 第61章 雨中共撑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离午休还有十分钟。乔亦臣提前关掉屏幕,拿起旁边的雨伞起身离开。 策划部里,有人还在埋头苦干,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而有人已经凑在一起討论著中午吃什么。靠窗那排,早早点好外卖的同事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偶尔发出一两声低笑。 乔亦臣推开玻璃大门到了走廊。 正好身后不远处,总监办公室的门也打开了。 柳嫣然走出来。两个人相视一笑。 柳嫣然脚步没停,只是自然而然地走了过来,然后两人一起坐电梯下了楼。 到了办公楼的外面,乔亦臣撑开伞。 黑骨,深灰伞面,撑开时骨节咔地轻响一声。 伞不大,只是刚好遮住两个人。 柳嫣然很自然地走到伞下,两个人贴得很近。 她把手递过来。 他接住。 两人牵著手,往办公楼斜对面的银泰商场走去。 ...... 商场四楼,那家他们常去的杭帮菜馆。 小包厢里,菜已经上齐——龙井虾仁、清炒时蔬、醃篤鲜,都是她偏爱的清淡口味。 乔亦臣给她盛了碗汤,推过去。 柳嫣然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项目那边怎么样了?”乔亦臣问。 “已经发给老板了。”柳嫣然放下汤匙,“你的两套方案框架、预算拆解、核心卖点对比,我都原样转过去了。老板说下午给他朋友看,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 乔亦臣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那下午就能定。” “嗯。”柳嫣然顿了顿,“你那边呢?” “苏晴说工作室执照这两天下来。”乔亦臣放下筷子,“下午我抽一两个小时,去把对公帐户开了。开好之后,所有流水就能走公帐。” 柳嫣然看他一眼:“动作挺快。” “拖太久容易生变。”乔亦臣说,“而且昨晚我跟王驍也联繫了。” 他夹了块虾仁,语气隨意:“他那边窗口一直给我留著。周末我抽个时间去见见他,把后续合作敲定。” 柳嫣然“嗯”了一声,没多问。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上午你说的拍卖行许经理也打电话过来了。” 乔亦臣看了她一眼。 “柜子明天送过来。”柳嫣然夹了一筷子青菜,“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那动作还挺快。”乔亦臣说。 “正好周末,我有时间。”柳嫣然说完,低头继续吃菜。 乔亦臣看著她,放下筷子。 “那我明天过来。” 柳嫣然筷子顿了顿,没抬头。 “……嗯。”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 正值中午,商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柳嫣然跟在他身侧,没问要去哪,也没问为什么不回公司。 乔亦臣脚步在三楼拐角停了下来。 柳嫣然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就是之前两人一起来过的『云廊』。 她转头看他,目光里带著疑问。 乔亦臣难得露出一点不自然的神色,清了清嗓子: “那个……上次换下来的衣服,还忘在这儿没取。” 柳嫣然看著他,还以为是什么事情。 然后收回视线,朝店里走去。 店內依旧灯光柔和,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雪松木香。 那位穿著合体马甲的中年店员显然还记得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立刻浮现出微笑。 “乔先生,柳女士,中午好。”他微微欠身,“乔先生是来取之前寄存的衣物的吧?” “对。”乔亦臣点头。 “好的,已经为您妥善保管並清洗完毕,请您稍等。” 店员转身走进里间,很快取出一只深色的防尘袋,双手递上。 乔亦臣接过,道了谢。 他正欲转身,又停住。 “对了,”他看向店员,语气平和,“最近有添置新衣的打算。改天有时间,来店里定做一套。” 店员脸上的笑意加深。站在一旁的柳嫣然也开了口: “一套確实太少了。”她声音淡淡的,“正式场合、商务宴请、日常通勤,怎么分都得三套打底。” 店员立刻会意,笑容愈发真诚: “柳女士说得极是。定做的周期虽然比成衣稍长,但胜在完全贴合客户的身形与穿著习惯。” 他顿了顿,目光很自然地转向柳嫣然,语气里带著恭维与善意: “说起来,上回柳女士为乔先生挑选的那几处修改细节——袖长、腰线、裤脚——都非常精准。我们有同事专门负责记录老客户的尺寸档案,乔先生以后来,直接按这套微调参数走,效率会高很多。” 他微微欠身: “您女朋友的眼光,真的非常专业。” 柳嫣然捏著包带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 乔亦臣站在她身侧,侧过头,目光从她微垂的眼睫,落到她抿著的唇角。 他握住她的手。 “那確实。”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她对衣服很有研究。我平时都听她的建议。” 柳嫣然转过头看他。 没有嗔怪,没有羞恼,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她没说话。 只是飞快地、隱蔽地用另一只手,掐了一下他腰侧的软肉。 力道不重。指甲隔著衬衫剐蹭过去,像小猫挠痒。 乔亦臣眉头都没皱一下,嘴角反而扬起来。 店员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微笑著將两人送至门口。 “期待乔先生和柳女士下次光临。” ...... 回公司的路不长。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没有要停的意思。 乔亦臣撑著伞,柳嫣然走在他身侧。伞面往她那边斜著,雨水顺著他那边的伞沿往下滴,他也没往里躲。 她没说话,从包里拿出那把奥迪钥匙,递过去。 “雨天开车方便一点。” 乔亦臣低头,看著钥匙躺在她掌心里。 他没接。反而往前进了半步,手臂绕过她身侧,轻轻落在她肩上。 “还是我女朋友对我好。” 他低头凑近。不是真亲,就是作势逗她——唇在离她额头两三寸的地方悬著。 柳嫣然眼皮都没抬,手掌已经贴上去了。 掌心不轻不重地按在他嘴唇上,將他的脸往外推了推。 “真的是幼稚。”她说,语气平静,但耳廓那层薄红明显加深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脸颊蔓延。 然后她把钥匙拍在他搂著她肩的那只手里。 乔亦臣握住钥匙,笑了笑。 没再闹,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 公司楼下大厅。 乔亦臣看了眼手机,转向柳嫣然: “我等一下去苏晴那边办点事。先送你去电梯口。” 柳嫣然点头:“好。” 两人並肩走向电梯厅。 刚拐过弯,迎面撞上三张熟悉的脸。 李勇正端著杯咖啡,眉飞色舞地和沈博文说著什么,孟知安静地跟在一旁,手里拿著手机。 李勇眼尖,收住话头的速度堪比条件反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柳总监好!老大!” 沈博文和孟知紧隨其后,齐声问好,態度恭敬。 柳嫣然脚步未停,对他们点了点头,目光从三人脸上一掠而过,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清冷。 李勇三人下意识侧身让开路。 乔亦臣走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经过李勇身边时,脚步自然地顿了一下。 乔亦臣语气如常: “我等一下去银行办点事。下午方案方向如果確定了,按上午说的思路深化。” 李勇立刻正色道:“明白,老大你放心。” 沈博文点头,孟知也轻声应了句“好”。 电梯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柳嫣然率先走进轿厢,李勇三人紧跟其后鱼贯而入。 乔亦臣转身,走向另一部向下的电梯。 第62章 合规 下午一点十五分,雨势小了些,变成若有若无的雾丝。 白色奥迪驶出地库,乔亦臣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在等红灯的间隙点开导航。 目的地:正德律所。 车子平稳匯入车流。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正德律所。 前台女孩抬头,职业微笑標准而疏离:“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乔亦臣,和苏律师约了一点四十取材料。” 女孩低头核对,滑鼠轻点两下,然后对乔亦臣说:“好的乔先生,苏律师在办公室,我领您过来。” 还是上次那间小会议室。 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被灰白的雨幕吞掉大半,近处的几栋楼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苏晴已经在里面。 桌上放著一杯美式,已喝过半。 乔亦臣敲了敲敞开的门。 苏晴抬眼,没起身,朝对面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他在她对面坐下。 苏晴没有寒暄,手边推过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执照正副本、公章、財务章、法人章、发票章。”她语速平稳,手指在档案袋上点了三下,“全在里面。执照核对过,信息无误。章是昨天刻好的,公安备案,正规渠道。” 她把档案袋往他手边推了半寸。 “上午跟你提的城西支行周经理,之前跟我合作过几次。虚擬地址开户的流程他们很熟,你带齐东西直接去就行。” 乔亦臣解开档案袋上的棉线,抽出执照。 “亦然諮询工作室”。 经营者:乔亦臣。 他扫了一眼,確认无误,把执照放回去,又將棉线重新绕好。 苏晴放下杯子,目光自然地落在他隨手搁在桌角的车钥匙上。 白色奥迪。四环標誌。 边上还掛著一枚小小的、香檳金色的钥匙扣——是某奢侈品牌的经典款,磨损程度看得出用了有些时日。 她马上认得那个钥匙扣是谁的。 苏晴端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喝完。杯子放回杯碟时,她抬起眼皮。 “哟,两口子都用同一辆车了?” 语气轻飘飘的,像隨口一问。但眼神里那点八卦的光芒,藏都藏不住。 第一次见到苏晴的时候,她就是这副神情,一模一样。 乔亦臣有点无奈。 只能把钥匙收回掌心,然后站起身。 “下次请你吃饭。” 苏晴挑了挑眉。 她笑了一下,摆摆手:“去吧。” 乔亦臣点头,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身后又飘来一句: “帐户开好之后,把基本户信息发我。税务登记那边我帮你同步走。” 他侧过头:“好。” 没有多余的话,推门出去。 ......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xx银行城西支行门口。 对公柜檯在二楼,乔亦臣按照苏晴给的指引找到周经理。四十来岁的男人,戴著细框眼镜,说话不急不缓,对虚擬地址开户的业务流程非常熟练。 核验身份、扫描执照、录入信息、设置网银权限。 整套流程走了近四十分钟。 最后一步,周经理从印表机上撕下回执单,推过柜檯:“乔先生,对公帐户已开通,这是帐號信息。实体银行卡和u盾会在一周內寄到您註册地址。” 乔亦臣接过回执单,確认信息无误,折好放进口袋。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 “周经理,”他开口,“我这里还有个问题想諮询你一下。” 周经理推了推眼镜:“您请说。” 乔亦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推到柜檯上。 “我名下有一张个人储蓄卡。三月底到四月中旬,这张卡收过两笔业务款项,分预付款和尾款,分別两次到帐。” 他顿了顿。 “业务是真实的,合作方、服务內容、交付记录都在。只是当时还没註册工作室,走的是个人帐户。” 周经理接过文件袋,取出里面的材料。 第一笔:猫姐·女装电商。4月3日预付50%,4月11日尾款结清。转帐凭证、聊天记录、简易合同、后台数据截图,一应俱全。 第二笔:香薰品牌工作室。4月3日预付50%,4月18日尾款结清。同样是一式完整的交付证据链。 周经理翻看了一遍,抬起头。 “这两笔业务,当时是否被银行系统標记过风险提示?” “没有。”乔亦臣答得平稳,“但我查过相关规定。个人帐户频繁用於经营性收款,即使单次金额不大、未被系统捕捉,长期来看也存在手续不合格的隱患。” 他顿了顿。 “我今天来开对公帐户,就是想以后所有业务都走对公,不再用个人卡收款了。但之前那两笔——”他看著周经理,“我想主动申报,把该补的税补上。” 周经理听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您这个思路是对的。”他把材料整理好,推回给乔亦臣,“很多人是等银行打电话来了才著急。” 他抽出一张空白业务单,边写边说: “您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带上这些业务证明材料,去您个人卡的开户行,申请『帐户交易背景声明』。填一张表,说明这两笔款项是工作室成立前的临时经营性收入,业务真实、资金合规。” “第二,持声明回执和您的营业执照,到所属税务大厅做临时申报,补缴这两笔收入的个人所得税。按『经营所得』核定税率,通常三到五个工作日能出完税证明。” 他写完,把业务单推过来。 “两件事办完,您这张卡的流水记录就是乾净的。以后所有业务走对公,不会有任何遗留问题。” 乔亦臣接过业务单,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周经理。” “不客气。”周经理顿了顿,难得补了一句,“现在像您这样主动来问的,不多。” 乔亦臣没接这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隨后跟周经理告別。 走出银行时,空气里浮著一层薄薄的、被雨水冲刷过的凉意。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手伸进口袋,指腹擦过那枚香檳金色的钥匙扣。 这时候系统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情报三验证完成。】 【您已建立合规经营主体,並將主动对歷史交易进行合规申报。该风险路径已永久关闭。】 文字悬浮三秒,隨即隱去。 第63章 B方案启动 下午三点十五分,创星gg,总监办公室。 柳嫣然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滑向接听。 “李总。” 电话那头是老板的声音:“嫣然,方案我朋友看了。两套都给他过了,他选b。” 柳嫣然靠在椅背上:“明白了。” “他说a方案虽然流量打法成熟,但是可以预见是短期效应。b方案的精品升级路线,他想试试。”老板顿了顿,“他说如果效果不错可以提高预算。” “好。我这边会跟进。” “行,你那边把好关。” 通话结束。 柳嫣然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办公电脑屏幕上。 她没有犹豫,点开策划部群。 “李勇、沈博文、孟知,来我办公室。” 发送。 —— 三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进。” 门推开,三个人鱼贯而入。李勇打头,沈博文居中,孟知跟在最后。 “客户选b方案了。”柳嫣然直接开门见山,然后目光扫过三人的脸。 李勇率先点头:“明白,柳总监。” 柳嫣然看著他:“包装升级和摄影,还有本地渠道——你们有准备吗?” 李勇往前站了半步。 “摄影这块,用咱们常合作的那家就行。”他语速平稳,不慌不忙,“老店新店的外景、內景,老师傅製作糕点的过程画面,他们拍过类似案例,风格契合,档期也能卡在节前。” 柳嫣然没打断,等他继续。 “包装设计这边,孟知和博文已经梳理出大致的思路。”李勇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材质升级的方向定了,回头出几个设计稿方向,打样確认就能走生產。” “本地引流渠道呢?” “已经在筛了。”李勇答得利落,“大眾点评的同城页、几个本地生活类的公眾號、以及抖音的同城推流——我们列了七八家备选,后面对比一下歷史数据效果和价格,再定向联繫。” 柳嫣然听完,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预算紧,时间也紧。”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有问题可以找我。” 李勇答道:“明白,谢谢柳总监。” “去吧。” 三人鱼贯而出。办公室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里,李勇长出一口气,压著嗓子嘟囔了一句:“妈呀,真嚇人……” 沈博文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孟知则老老实实跟在最后。 ...... 三点五十分,白色奥迪驶入公司地库。 乔亦臣將执照、公章这些东西留在车上,只拿了手机和车钥匙。 电梯上行。23楼。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 总监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他叩了两下。 “进。” 乔亦臣推门进去。柳嫣然坐在办公桌后,对著电脑回覆邮件。 她抬眼看他:“怎么样?” 乔亦臣没立刻答。他摸出手机,指尖快速点了几下。 发送。 “稍等。”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回掌心,“刚把对公帐户信息发给苏晴。” 柳嫣然靠向椅背,等他。 几秒后,他收起手机,看向她。 “基本搞定了。帐户已开,执照和公章都到手了,在车上放著。”他顿了顿,“之前那两笔私活的收入,下周得去补申报、交个税。” 柳嫣然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说,“你项目,客户选b了。” 乔亦臣点了一下头:“意料之中。” 柳嫣然没接这个话茬。 “你组里的人,我刚刚叫过来问过了。”她语速平稳,“摄影常用合作那家,包装设计思路有了,本地渠道在筛选。整体方向没问题。” 乔亦臣看著她:“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白色奥迪的车钥匙,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桌面上。 “车停在车库老位置了。” 柳嫣然垂眼看了一眼钥匙,没伸手去拿,只“嗯”了一声。 乔亦臣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时,他侧过头。 “晚上我还得加个班,你没事早点回去。” 柳嫣然还在敲键盘,闻言动作没停。 “知道了。” 乔亦臣拉开门,走出去。 ...... 回到策划部,三人不在,一看就是在小会议室里。 於是他拿起笔记本和桌上的文件往里走。 会议室门半敞著。李勇正对著屏幕敲预算表,沈博文在画分镜草稿,孟知低著头,指尖在竞品分析报告上划过。 三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头。 乔亦臣没敲门,直接走进去,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搁。 “刚从柳总监那边过来。”他坐下,扫了三人一眼,“都知道了吧。” 李勇点头:“b方案,摄影包装渠道同步推。” 乔亦臣“嗯”了一声。 “今晚大伙加会儿班,把这些事往前赶一赶。”他顿了顿,“下周基本上都得跑外勤,能今天敲定的別拖到周一。” 三人应了声,各自低头继续。 乔亦臣打开笔记本,新建一个文件夹。 包装这块他拉了几张参考图,定下大方向:简约、哑光、只压一道暗纹。具体设计回头扔给美工优化,他只需要让美工明白“要什么感觉”。 然后他把自己手机里存的合作摄影联繫方式发到群里。 “这个拍过食品,档期你们先问。下周有没有时间。” 孟知立刻应道:“好,我马上联繫。” 她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本地渠道那几家,大眾点评和dy的,我也先加上商务问问档期和刊例价?” 乔亦臣点头:“嗯。下午筛的那几家都问问,价格和排期要表格。” 李勇从预算表里抬起头,看了孟知一眼,咧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沈博文推了推眼镜,把分镜草稿保存。 六点十分,外卖到了。 李勇去门口取餐,拎上来四份套餐在桌上摊开。塑料盒盖掀开,饭菜的热气和会议室的冷光混在一起。 没人多话,各自扒饭。 孟知边吃边回消息,拇指不停。 “摄影档期ok,周三全天能留人。” “dy说最快明天上午给报价,大眾点评那边还在等。” 乔亦臣咽下饭:“明天上午我跟你一起跟。” 窗外的天愈发暗沉。 而会议室的键盘声没断过。 等到了晚上九点,乔亦臣看了眼屏幕上的进度清单:包装方向定了,摄影档期確认了,渠道询价在等回復。 “今天先到这儿。”他合上电脑,“孟知你牵头跟一下摄影和渠道,下周出外勤。博文脚本顺完周一过。李勇——” “预算表今晚发您邮箱。”李勇还会抢答。接著他苦著脸说:“知道了知道了。” 乔亦臣没理他,起身。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大家今晚都辛苦了,下班吧。” 第64章 两个人的上午 2025年4月26日,周六,雨,14~23°。 乔亦臣醒来时,窗外还是那副灰濛濛的雨幕。 因为这几天连续下雨,所以没能去晨跑。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和饮食调整,身体还是起了变化——今早对著镜子,肩背的线条比三周前明显了许多。 他在狭窄的房间里做了几组伏地挺身,又拉伸了一会儿,直到身体微微发热,才起身去洗漱。 换好衣服,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早上想吃什么?我带过去。” 发送。 他撑起伞下楼。雨丝细密,落在伞面上是细碎的沙沙声。 走到小区门口时,手机震了。 柳嫣然:“你怎么起这么早?” 乔亦臣:“这段时间都这个点。锻炼,习惯了。” 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几秒。 然后跳出一个表情——一只卡通小猫,抱著一颗比脸还大的红心,歪著头。 没有文字。 乔亦臣看著那个表情,嘴角弯了。 柳嫣然:“没什么胃口,想喝粥。” 乔亦臣:“好,等一下带给你。”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街角的那家粥铺。 —— 三十分钟后,计程车在柳嫣然家小区门口停下。 乔亦臣撑著伞,另一只手拎著保温袋,里面是刚打包的南瓜粥、两样清爽的酱菜、一碟肉鬆、两个茶叶蛋。 电梯上行。他在那扇熟悉的深色防盗门前停下,腾出手,叩了三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门內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锁“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 柳嫣然站在门內。 头髮没有扎,披散著,有些凌乱,几缕髮丝垂在脸侧。 身上穿著深黑色的真丝睡衣,腰带松松垮垮地繫著,领口睡得歪斜了,露出一截锁骨。 她半眯著眼,显然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刚从床上起来,整个人透著没睡醒的慵懒。 乔亦臣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柳嫣然眨了眨眼,看清是他,往旁边让了让,声音带著刚醒时特有的低哑:“……来了啊,居然这么早。” “不早了。”乔亦臣进门,把保温袋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都快九点了。” 柳嫣然没接话,晃悠悠地往客厅走,走到一半,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沙发上。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在她面前弯下腰。 “怎么这么没精神?”他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柳嫣然没动,任由他抱著,声音闷闷的,略带鼻音: “昨天晚上林薇和苏晴拉著我聊太久了……一不小心就到凌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久没这么晚睡了。” 乔亦臣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她的体温隔著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柔软,温热,带著刚睡醒特有的暖意。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去洗漱吧,”他说,“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嫣然在他怀里又赖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离开他的怀抱,脚步还有些飘,往主臥走去。 乔亦臣看著她的背影,转身打开保温袋。 南瓜粥还是烫的,他小心地倒进两只白瓷碗里。酱菜分碟装好,肉鬆用小勺拨散,茶叶蛋剥开,蛋壳完整地收进空碗。 一一摆上餐桌。 十多分钟后,主臥的门开了。 柳嫣然走出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头髮已经全部扎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侧脸线条。脸上也清爽了,没化妆,但皮肤乾净透亮,只有唇上涂了薄薄一层润唇膏。 她走到餐桌边,看见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碟,脚步顿了一下。 乔亦臣已经坐下,朝她抬了抬下巴:“过来。南瓜粥,还热著。” 柳嫣然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小口。 “怎么样?”乔亦臣问。 “……嗯。”她没抬头,又喝了一口。 乔亦臣没再问,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吃完早饭,乔亦臣在厨房把碗筷都收拾了。 等到他走回客厅时,柳嫣然已经窝进了沙发里,膝上放著平板,屏幕亮著,是一集没看完的剧。 她抬眼看他,往旁边挪了挪。 乔亦臣会意,坐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把平板的角度调整了一下,两人都能看清。 屏幕里的剧情正演到一半,是一部仙侠剧,节奏很慢。 乔亦臣其实没怎么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这个人身上——她的头髮还残留著洗髮水的香气,她的后背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柳嫣然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那个柜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乔亦臣的手臂收紧了些。 “这两天有时间可以先去老街那边看看。”他说,“如果那边没戏到时候委託给拍卖行。不过这事还不用太著急。” 柳嫣然“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窗外的雨还在下。 十点二十分,柳嫣然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滑向接听。 “你好……对,是我……嗯,人在家里,直接送上来吧。”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 她放下手机,对乔亦臣说:“柜子,说一个小时左右到。” 然后她站起身,往主臥走。 “我去洗个头。”她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进去了。 乔亦臣留在沙发上,屏幕里的剧还在继续,他已经完全不知道在演什么了。 他索性把平板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雨景发呆。 大约二十分钟后,主臥的门重新打开。 柳嫣然走出来,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洇湿了睡衣肩头一小片。 她看见乔亦臣还坐在沙发上,脚步没停,径直走回主臥。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侧过头。 “过来帮我吹头髮。” 乔亦臣起身,跟著她走进主臥。 吹风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他拿出来,插上电,她已经在床边坐下,背对著他。 他打开暖风,手指穿过她的髮丝,慢慢吹乾。 热风带走水汽,洗髮水的香气被热气蒸腾得更浓郁了,整个房间里都是这股淡淡的、属於她的气息。 髮丝从湿重变得蓬鬆柔软,从他指缝间滑过。 他关掉吹风机。 柳嫣然站起来,转过身。 乔亦臣看著她素顏的脸,头髮蓬鬆地散著,脸颊被热风吹得微微泛红。 突然心里有股衝动,忍不住伸手將她直接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吻得很重,他扣著她的后脑,將她抵在床沿。 唇齿交缠的间隙,他的手顺著她睡衣的侧缝摸索上去。 她没有推开他。 他甚至听见她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稍稍退开,唇还贴著她的唇角。 她垂著眼,睫毛轻颤,呼吸有些乱。 后来乔亦臣吻上她的锁骨。 柳嫣然的手抚上他的后脑,指尖穿过他的头髮,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沙哑。 “我换套衣服……再化个妆。等一下东西要送来了。” 乔亦臣没动。 他又贴在她锁骨上停了几秒,才缓缓直起身。 “……我先出去。”他的声音也哑。 柳嫣然看著他,没说话。 只是她倾过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像是蜻蜓点水,很轻。 乔亦臣看著她,嘴角弯了起来。 接著他转身,走出主臥,带上了门。 第65章 接收 柳嫣然换完衣服走出主臥时,乔亦臣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柳嫣然站在臥室门口,身上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针织衫,黑色布料勾勒出她腰身的曲线,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截锁骨。 下身是一条淡粉色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几寸,衬得一小截小腿愈发白皙。 黑与粉的碰撞,既神秘內敛,又透著几分甜软。 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柳嫣然都不一样。 乔亦臣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手机滑落在沙发上都没察觉。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肩线落到裙摆,又移回她脸上。 柳嫣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看什么呢……” “宝贝。”乔亦臣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真好看。” 柳嫣然愣了一下,隨即別过脸,耳根浮上一层薄红。 “……死样。” 她把手递给他。 乔亦臣握住,牵著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坐下后,目光还是没从她身上移开。从肩颈到腰线,从裙摆到小腿,毫不掩饰地、一遍遍地看。 柳嫣然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往他肩上轻轻推了一下。 “看够了没……” “没够。”乔亦臣回答得理直气壮。 柳嫣然抿了抿唇,小声说:“苏晴给我推荐的……不错吧?” 乔亦臣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肩上。 “真甜。”他的声音贴著她耳畔,“这一身选得真好。” 柳嫣然没说话。 但乔亦臣看见,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那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脸颊。 他正要再说什么—— 手机响了。 柳嫣然从他怀里微微挣开,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滑向接听。 “你好……对……嗯,开门禁了,你们直接上来吧。” 通话很短。 她放下手机,看向乔亦臣:“柜子到了。” 几分钟后,门铃响起。 乔亦臣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三个人,两个年轻力壮的搬运工,一个穿著深色工装、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是领队。 他们身后,走廊里放著一只巨大的定製木箱,足有一人高,用打包带紧紧箍著。 “乔先生和柳小姐是吧?嘉艺轩安排的运输。”领队微微欠身,“箱子里的就是您拍下的那件柜子,我们现在送进去?” 乔亦臣侧身让开:“次臥。” 领队点头,对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 两人抬起木箱,配合默契,步伐稳健地走进门,穿过客厅,往次臥方向去。领队跟在后面,不时低声提醒:“慢点……左边高一点……对,就这样。” 柳嫣然站在客厅里,看著那只巨大的木箱从面前经过,目光在箱子上停留了几秒。 乔亦臣跟了进去。 次臥里,两人小心地將木箱平稳放下。 领队看向乔亦臣:“乔先生,验收吧。” 乔亦臣点头。 领队从工具包里取出撬棍,利落地撬开木箱上沿的固定条。两个搬运工上前,合力將木箱的四壁拆下。 高密度泡沫塑料一层层剥开。 柜子露了出来。 黄花梨嵌百宝花鸟纹方角柜,静静立在次臥中央。 乔亦臣走上前。 他绕著柜子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几个关键位置——榫卯接缝、百宝嵌边缘、铜活件的包浆。 和私洽会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直起身,对领队点了点头。 “没问题。” 领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乔先生,这些拆下来的包装材料我们带回去处理,不碍您的事。” “辛苦了。” 三人手脚麻利地將拆下的木箱板材、泡沫塑料收拢,抬出门外。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柜子接收成功的一瞬,乔亦臣脑海里浮现出文字: 【情报一验证完成。】 【您已成功购得“明末黄花梨嵌百宝花鸟纹方角柜”。购入成本:26万元。当前市场估值:180万-250万元。】 文字在脑海中悬浮三秒,隨即隱去。 他心里想的是:这个月三条情报都结束了。 柳嫣然目送三人离开,转身走了进来,在乔亦臣身边站定。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柜子上,从顶部的花鸟嵌饰,缓缓移到柜门的铜活页,最后停在底部的腿足上。 “这就是……”她顿了顿,“值两百多万的那个柜子?” 乔亦臣点头,侧过脸看她:“看起来其貌不扬吧?” 柳嫣然认真地又看了几秒,然后微微偏过头。 “……看起来確实和普通柜子没什么区別。”她诚实地说,“只不过做得比较精美。” 乔亦臣笑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嫣然。”他说。 “嗯?” “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中午吃什么?” 柳嫣然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抬眼看他,眼里带著点询问。 乔亦臣说:“新城万象城那边,有一家粤菜海鲜店,口碑很好。要不要去?” 柳嫣然想了想,点头。 “好。”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了门。 柳嫣然换上高跟鞋,拎起那只米白色的链条包。走出单元门时,她自然地挽住乔亦臣的手臂。 来到地库。 乔亦臣拉开副驾驶的门,柳嫣然坐进去,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地库,匯入周六午前的车流。 ...... 车子在商场b3停车场停好,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去。 就算是下雨天,周末商场的人也是异常地多。 没有直接去l5的粤菜海鲜馆。柳嫣然想买点东西,乔亦臣陪著她。 於是两个人坐电梯来到了商场b1。 柳嫣然的目標倒是很明確,带著他找到了sk-ii的门店。进去之后直接让人拿了神仙水加大红瓶面霜。 然后对著乔亦臣说:“东西快用光了,正好来这里,可以补货。” 乔亦臣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让人直接打包付了款。 两个人牵著手继续逛著。 商场b1层的化妆品店门口,孟知正跟同学对著几支口红试色。她刚抬起手腕对比著色差,余光不经意往外一扫—— 斜对面二三十米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乔亦臣。他穿著那件眼熟的深灰休閒外套,侧著头跟身边人有说有笑。 孟知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滑向他牵著的那个人—— 黑色针织衫,粉色短裙。 她的目光定住了。 不是因为认出了那张脸。而是因为这个人,和她印象里的“柳总监”,简直判若两人。 在公司,柳嫣然永远是衬衫西裤,或是一条剪裁凌厉的连衣裙。她踩著高跟鞋穿过策划部时,空气都带著压迫感。孟知入职才一周,只见过她几面,却印象深得像刻在脑子里。 可眼前这个—— 针织衫收著腰线,裙摆在膝盖上晃,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她鬆鬆地披著头髮,正侧脸对乔亦臣笑,那笑容里带著慵懒,甚至有点甜。 这怎么可能是柳总监? 可就在她微微转过脸的瞬间,那完整的侧顏撞进孟知眼里—— 眉眼,轮廓,侧脸的线条。 明明只见过几面,她却绝不会认错。 是柳嫣然。 那个在公司里不苟言笑的柳总监。 孟知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第66章 偶遇的秘密 孟知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两秒。 “孟知?孟知!”同学拽了拽她的袖子,“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 孟知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整个人猫进店里,把自己藏在一排货架后面。 “怎么了你?”同学跟过来,一脸疑惑。 孟知压著嗓子,声音都有点抖:“我看到我们公司的同事了。” “看到同事有什么好怕的?”同学更不解了。 “不是普通同事……”孟知咽了口口水,“我看到我们组的老大,和上面的总监。” 同学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臥槽?这么刺激吗?” 孟知欲哭无泪:“我才刚来一个星期!要是被他们发现我看见了这个,就算小命还在,肯定也要被偷偷穿小鞋……” 同学拍了拍她的肩,嘴上安慰著“没事的没事的”,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写著“快给我讲讲”。她凑得更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你的意思是——他俩是偷偷的办公室恋情?” 孟知点点头,心有余悸地往外探了探脑袋,確认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才稍微鬆了口气。 “应该是。”她说,“公司里面从来没说过柳总监有谈恋爱。而且……还是跟自己组的老大谈。” 同学乐了,压低声音笑道:“那你可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啊。” 孟知苦著脸:“真是一个要命的秘密。” 她靠在货架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的一些画面—— 刚入职那天,看见乔亦臣提著外卖袋子往总监办公室走。 前几天中午,在公司楼下看见乔亦臣和一个穿米白色开衫的背影一起过马路。 现在,全都对上了。 “唉……”孟知嘆了口气,看著手里那支还没来得及试色的口红,已经完全没了逛街的心情。 同学还在旁边小声嘀咕:“你那个总监长什么样啊?好看吗?多大年纪?” 孟知没理她。她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別被他们发现我看到了他们,千万別。 过了好一会儿,孟知才慢慢挪到店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四处扫了几眼。 商场b1层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周末出来逛街的年轻男女。她看了好几圈,確认那两道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人流里,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整个人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呼——” 同学跟在她身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怎么,终於活过来了?” 孟知拍了拍胸口,没说话。 同学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她:“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孟知脑子还有点短路,茫然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问题?” “就那个啊——”同学挤眉弄眼,“你们那个总监,长得怎么样?” 孟知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浮现出刚才那个画面:黑色针织衫收著腰线,粉色裙摆在膝盖上方,头髮鬆鬆地披著,侧著脸跟乔亦臣说话时嘴角噙著笑的样子。 她沉思了几秒,才开口:“很好看。” 同学挑眉:“有多好看?” “比我们学校的校花还好看。”孟知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而且是气质特別出眾,身材也好的那种。” 同学眼睛亮了:“哇塞,这么漂亮的吗?” 孟知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听说还是復旦毕业的,高材生。” 同学沉默了两秒,话锋一转:“那你们组长呢?帅不帅?” 孟知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只能说还可以。” “噗——”同学被她这副嫌弃的语气逗笑了,“『还可以』是什么意思?配不上你们总监?” 孟知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没说配不上。” “那就是配得上,但你觉得他长得一般唄。” 孟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拉了拉同学的袖子:“行了行了,走吧,吃饭去,我饿了。” 同学笑著被她拽走,嘴里还在嘀咕:“你们公司挺有意思啊……” 另一边。 乔亦臣和柳嫣然坐电梯直接上了五楼。 这家粤菜海鲜馆门面看上去不大,装修却很讲究——深色木质格柵搭配暖黄的灯光,门口立著一块水族箱,几只帝王蟹在里面慢悠悠地爬。 因为没有提前预订,包厢是没有的,只能坐大厅。好在人均消费不低,周末中午饭点也不用排队。 服务员领著他们穿过几桌客人,在靠窗的位置停下。 两人落座,乔亦臣接过菜单,没翻,直接递给柳嫣然。 “你点。” 柳嫣然看了他一眼,接过菜单,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 “金奖乳鸽、虾饺皇、花胶燉品……”她顿了顿,抬眼看他,“避风塘帝王蟹?” 乔亦臣点头:“点。” 柳嫣然垂下眼,在菜单上勾了一笔,又翻了一页。 “杨枝甘露。” 她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记下菜名,又问了一遍:“帝王蟹避风塘做法,確认对吗?” “对。”乔亦臣答。 服务员点头退下。 等菜的间隙,乔亦臣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柳嫣然“嗯”了一声,低头刷手机。 乔亦臣走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忽然想起昨晚加班时交代的事。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孟知的名字,拨了过去。 b2层,一家湘菜小馆门口。 孟知和同学刚找到位置坐下,正要点菜,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乔组长”三个字,明晃晃地跳出来。 孟知整个人僵住了。 同学看她脸色不对,凑过来问:“谁啊?” 孟知的声音都飘了:“……我们组组长。” 同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刚刚那个男的?” 孟知重重地点了点头。 手机还在响,屏幕一下一下地亮著。 同学小声说:“你不接?” 孟知深吸一口气,脸上写满悲壮:“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闭上眼睛,按下接听键。 “餵……乔组长?” 电话那头传来乔亦臣的声音,和平时在公司开会时一模一样,没什么情绪起伏: “孟知,昨天让你联繫的本地渠道,怎么样了?” 孟知愣了一秒。 然后她悬到嗓子眼的心,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地。 她甚至有点想笑,但忍住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啊,组长,已经联繫上三家了。大眾点评那家报价和档期都確认了,还有两家可能要下午才能確定。” “好。”乔亦臣说,“有消息同步到工作群里。” “明白。” 电话掛断。 孟知盯著手机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同学全程围观,此刻忍不住问:“他说什么了?” 孟知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问工作……” 同学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刚才那个表情,我还以为他要问你是不是看见他了!” 孟知瞪她一眼,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嚇死我了……” 五楼,粤菜海鲜馆。 乔亦臣回到座位时,桌上已经摆了三道菜——金奖乳鸽焦黄油亮,虾饺皇晶莹剔透,花胶燉品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柳嫣然抬眼看他,目光里带著一丝纳闷:“怎么去那么久?” 乔亦臣坐下,拿起筷子,语气无奈:“给组员打了个电话,问昨天交代的事跟进得怎么样了。” 柳嫣然没再多问。她夹起一只虾饺,放进他碗里。 “辛苦了。” 乔亦臣低头,夹起碗里那只虾饺,放进嘴里。 第67章 老街寻鉴 这顿饭吃了將近一个小时。 柳嫣然每样都只动了几筷子——虾饺咬了一半,乳鸽撕了一小条,花胶汤喝了两口就放下。 倒是那只避风塘帝王蟹,她剥了几块蟹肉,全堆在乔亦臣面前的碟子里。 乔亦臣看著碟子里堆起的蟹肉,抬头看她:“你自己不吃?” “吃饱了。”柳嫣然端起杨枝甘露,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你吃。” 乔亦臣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那些蟹肉一块块解决掉。 窗外的雨比中午小了些,变成若有若无的雾丝,在玻璃上划出细密的水痕。 快到两点钟时,两人这才起身去前台结帐。 柳嫣然自然地挽住乔亦臣的手臂,整个人轻轻靠在他身侧。 服务员將帐单打了出来,乔亦臣扫了一眼屏幕,上面的数字清晰地跳动著: 金奖乳鸽(2只):76元 虾饺皇(1笼):68元 花胶燉品(2位):396元 避风塘帝王蟹:888元 杨枝甘露(2位):96元 总计:1524元。 他拿起手机,对著二维码轻轻一扫。几秒钟后,屏幕弹出支付成功的提示,手机隨之震动了一下。 两人走出店门,商场的冷气被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微凉的穿堂风。 乔亦臣侧头看她:“下午想干嘛?” 柳嫣然想了想:“去林薇那边玩。你要不要一起?” 乔亦臣摇了摇头。 “我下午想去老街看看。”他顿了顿,补充道,“上午用微信约了王驍,晚上吃日料。” 柳嫣然点点头,没有多问。 “那你送我去林薇那里。”她说,“晚上吃完饭,你过来接我。” 乔亦臣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宝贝。” 柳嫣然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接话,只是挽著他手臂的手收紧了些。 两人乘电梯下到b3,上车。 白色奥迪驶出地库,匯入周六下午的车流。 雨丝细密地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著。 柳嫣然靠在副驾驶座上,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林薇,我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欢快的声音:“来吧来吧!我刚跟苏晴说了,她也过来!” “嗯,一会儿见。” 掛断电话,她把手机放回包里,侧头看了乔亦臣一眼。 乔亦臣目视前方,嘴角却弯著。 “笑什么?” “没什么。”乔亦臣说,“你们三个关係真好。” 柳嫣然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林薇家小区门口停下。 雨还在下,不大,但密。 两人刚停稳,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撑著伞从单元门里小跑出来。 林薇穿著宽鬆的卫衣、牛仔裤,头髮隨意扎著,跑到车边,先弯腰透过副驾车窗往里看。 柳嫣然推门下车,林薇立刻把伞撑过去,遮住她。 两个女生凑在一起,林薇的目光却越过柳嫣然,落在驾驶座上的乔亦臣身上。 乔亦臣降下车窗,朝她点了点头。 “林薇。” “哟,乔先生亲自护送啊?”林薇笑嘻嘻的,“辛苦辛苦。” “应该的。”乔亦臣也笑了笑。 柳嫣然站在伞下,回头看他。 “路上慢点。” “嗯。” 林薇在旁边挤眉弄眼,被柳嫣然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 乔亦臣看著两人共撑一把伞,往单元门走去,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收回视线。 他重新掛挡,却没有立刻踩油门,而是拿起手机,点开了地图。 目標——仁和老街。 导航开始播报,他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匯入雨中的车流。 ...... 半个小时之后,乔亦臣开到了仁和老街。 这条街不长,两三百米的模样,两侧是清一色的老式建筑——青砖、黛瓦、木製门窗,在雨中显得格外沉静。 他把车停在街口的停车场,撑开伞,走进雨幕里。 仁和老街是本地最老牌的古玩交易核心区,不是那种卖文创纪念品的旅游街。 路面铺著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街两边的店铺门脸都不大,招牌却一个比一个老——有些木匾的字跡已经模糊,有些铜招牌泛著暗绿的铜锈。 今天是周六,本应有周末地摊集市。但雨从早下到晚,地摊自然摆不成了。 整条街上几乎看不见人影,只有雨水顺著屋檐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 乔亦臣站在街口看了几秒,然后径直朝里走去。 他选了第一家店。 门脸不大,里面却很深,隱约能看见里面的博古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门口的招牌是块老酸枝木匾,阴刻著三个填金大字——“宝珍阁”。 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木料、纸张、还有一点点樟木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店里已经有三个人,围在一张八仙桌前,对著桌上的一只青花瓷瓶低声討论著什么。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拿著放大镜凑在瓶口细看,旁边两个年纪相仿的在旁边小声交换意见。 乔亦臣没惊扰他们,放轻脚步,沿著墙边的博古架慢慢看过去。 瓷器、玉器、铜器、杂件……他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能看个热闹。 但架不住东西多、品类全,他反倒来了兴趣——等以后有时间,倒是可以研究研究这些东西。 过了几分钟,那三个人似乎討论完了,跟店主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 店主送走客人,转过身来。 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先生,穿著深灰色的对襟衫,鼻樑上架著老花镜,镜腿用一根细绳繫著掛在脖子上。 他打量了乔亦臣一眼,然后走过来。 “小伙子,看了这么久,是想买点什么,还是有什么东西想出手?” 乔亦臣对他微微弯了弯腰,態度恭敬。 “老先生您好。我手上確实有个东西想出。” 老先生点点头,等他继续说。 “是一件黄花梨的方角柜,嵌百宝的,花鸟纹。” 老先生听完,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黄花梨嵌百宝?”他顿了顿,“东西有鑑定报告吗?” 乔亦臣被问住了。 鑑定报告……那件柜子確实有,嘉艺轩的展品说明牌上写得清清楚楚——附有海外权威机构鑑定证书,结论是“二十世纪仿製”。 如果不是那份报告,这东西也不会被自己捡漏。 他老实回答:“老先生,这东西到我手上没几天,还没来得及做鑑定。” 说著,他掏出手机,翻出上午柜子送达后拍的照片和视频,双手递过去。 “您先看看东西。” 老先生接过手机,从脖子上摘下老花镜戴上,把手机拿远了些,一张一张仔细看过去。 照片拍得很细致——正面、侧面、榫卯接缝、百宝嵌边缘、铜活件的包浆。他看得慢,偶尔还放大某个局部,眯著眼端详几秒。 看完最后一张,他把手机递还给乔亦臣,点了点头。 “东西看著是老物件,雕工、镶嵌都到位。”他顿了顿,“但到底是真是假,什么年份,得上手才能定。照片能看个大概,看不出细处。” 乔亦臣认真听著,没插话。 老先生继续说:“你如果想出手,最好先弄一份权威的鑑定报告。故宫那样的地方咱们够不著,但省里、市里的文物鑑定机构,或者几家老字號的拍卖行,都能做。”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有了报告,东西的身价就清楚了。到时候不管是拿去拍卖行,还是放我这种店里寄卖,都好谈。没报告,我就算想收,也不敢开价——收错了,砸手里就是几十万的事。” 乔亦臣听完,又弯了弯腰。 “受教了,谢谢老先生。” 老先生摆摆手,没再多说。 第68章 新的合作 从“宝珍阁”出来,乔亦臣又沿著街走了几十米,进了第二家店。 这家店小一些,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坐在柜檯后刷手机。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起身。 乔亦臣照例先看了一圈店里的东西,然后上前说明来意。 店主听完,伸手要了照片看。 看完后,他说的话和老先生差不多——东西看著不错,但没鑑定报告,没法谈价。 最后还补了一句:“你要是能弄到省文物局的鑑定,或者大拍卖行的认可,拿过来,咱们再聊。” 乔亦臣谢过,退出来。 第三家,第四家。 过程大同小异,结果如出一辙。 乔亦臣站在屋檐下,看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轻轻呼出一口气。 四家店,四个店主,说的话几乎能背出来: 东西看著老。 但没鑑定报告,没法定价。 你先弄个报告,再来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已经下午四点钟了。 距离和王驍约的晚饭,还有两个半小时。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穫。 在第三家店,店主隨口提了一句:“仁和老街作为本市最老的古玩交易区,有固定的鑑定机构驻场。你往前走,过了十字路口就能看见。” 乔亦臣顺著指引,找到了那排掛著统一招牌的平房——“省文物鑑定中心驻仁和老街服务站”。 推门进去,是个不大的接待厅。墙上掛著各类资质证书,玻璃柜里陈列著鑑定样本的图册。 一个穿著灰色工作服的年轻人迎上来。 “先生您好,需要什么帮助?” 乔亦臣说明来意,需要鑑定黄花梨嵌百宝。 年轻人点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服务指南,摊在檯面上。 “我们这里有几种服务,您可以根据需求选择。” 他用手指点著指南上的条目,一项项解释: “第一种是远程照片鑑定。您发照片过来,专家看后给口头结论,不出证书。適合初步判断。” “第二种是实物现场鑑定。专家上手看,但也不出证书。结论比照片可靠,但没法用於交易。” “第三种是实物鑑定加出具证书。专家上手、签字、盖机构公章,有正式鑑定报告。这个可以用在交易和拍卖上。” “第四种是针对材质和工艺的专项检测。黄花梨材质鑑定、百宝嵌工艺分析、科技断代——热释光、光谱这些,都能做。” 他顿了顿,翻到最后一页。 “第五种是综合鑑定——眼学、证书、科技检测全套。適合高价值藏品,结论最权威,拍卖行和藏家都认。” 乔亦臣听完,没有犹豫。 “第五种。但我需要专家上门。”他补充道,“东西在朋友家里,搬过来不方便。” 年轻人点头:“上门可以,但费用另算。专家出勤一天是一万,不含鑑定费。鑑定费按第五种的標准走,八千到一万五之间,具体看藏品复杂程度。” 乔亦臣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两万出头,换一份权威报告。 柜子估值两百多万,这笔钱值得花。 “行。” 年轻人见他爽快,拿起电话开始联繫专家。连著打了好几个电话,协调时间、確认档期。 乔亦臣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等著。窗外雨还在下,天色比刚才暗了些。 大约二十分钟后,年轻人放下电话走过来。 “先生,专家明天下午两点可以上门。他听了您的描述——黄花梨嵌百宝方角柜,是高价值藏品,需要做全套眼学加科技检测——建议按一万三的鑑定费標准走。加上一万上门费,一共两万三。您看可以吗?” “可以。” 年轻人递过来一份委託协议,乔亦臣接过,快速瀏览了一遍条款,在落款处签下名字。 “明天下午两点,这个地址。”他把柳嫣然家的地址写在备註栏里,推回去。 从鑑定中心出来时,已经快六点了。 ...... 乔亦臣快步走回街口停车场,发动车子,往城东方向驶去。 六点二十五分,车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 店不大,藏在一排底商中间,门脸低调,只有一块深色木质招牌,写著“鮨·源”两个字。 乔亦臣推门进去,报出预订的名字,被服务员领到靠里的卡座。 刚坐下不到五分钟,门再次被推开。 王驍走了进来,穿著一件深灰色休閒夹克,头髮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显得很精神。 他扫了一眼店內,看见乔亦臣,大步走过来坐下。 “哟,你先到了。” 乔亦臣笑了笑,把菜单往他那边推了推:“刚到。” 王驍接过菜单,隨手翻了两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你上午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开车,差点没看见。” 乔亦臣给他倒了杯茶:“周末嘛,想著你肯定忙。” 菜是王驍点的。乔亦臣没看菜单,只说了句“王哥你熟,你定”。王驍也不客气,翻著菜单刷刷勾了几样——刺身拼盘、烤鰻鱼、牛舌、天妇罗,最后要了一壶清酒。 “这家我常来,”王驍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东西新鲜,价格也实在。” 酒先上来。王驍给自己和乔亦臣各倒了一杯,举起来:“来,乔老弟,恭喜工作室开张。” 乔亦臣举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王驍放下杯子,夹了片三文鱼,边嚼边说:“上次你跟我说工作室手续快搞定了,我还以为得再等几天。没想到这么快。” 乔亦臣给他续上酒:“王哥,说起这个,我得跟你道个歉。”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工作室那摊事,比我想的麻烦点。” 王驍摆摆手:“正常正常,开公司嘛,都这流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工作室下来了,咱们之前那个口头约定——” 乔亦臣点点头:“明白。以后走公对公。” “对。”王驍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之前那些合作,你走个人帐户,我这边走帐也麻烦。现在你有工作室了,签合同、开发票、走公户,大家都省心。” 乔亦臣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驍放下酒杯,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乔亦臣面前:“你看看这个。” 乔亦臣接过。是一份手打的表格,列著四个窗口,每个后面標註著平台、日期、標籤。 王驍指著表格,一个个解释: “第一个,资讯app的信息流,3天,用户偏男性,適合数码汽车类。” “第二个,短视频开屏,4天,流量大,適合泛娱乐內容。” “第三个,女性生活app,3天,用户画像精准,適合美妆穿搭。” “第四个,电商平台的效果gg,4天,標籤是女装,25-35岁女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乔亦臣:“这几个和之前一样,都是大客户挑剩下的空档期。” 乔亦臣的目光在第四个窗口上停了一瞬。 女装,25-35岁——林薇那个淘宝店,正好可以对上。 他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王驍笑了:“爽快。”他端起酒杯,“我就喜欢跟你这种人合作,不墨跡。” 两人又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菜也扫得差不多了。王驍看了眼手机,站起身:“行,乔老弟,今天就到这儿。我晚上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乔亦臣也站起来:“王哥慢走。” 王驍拍拍他的肩:“回头我们抽个空把合同补签一下就行。” 说完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乔亦臣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五,拨通了柳嫣然的电话。 第69章 周末小聚 另一边,柳嫣然跟著林薇进了她家。 林薇家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浅灰色布艺沙发上堆著几个抱枕,茶几上摆著水果和零食。 柳嫣然刚在沙发上坐下,林薇就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让我好好看看——”林薇故意拖长声音,“这套衣服穿出来,是不是把乔亦臣迷得神魂顛倒了?” 柳嫣然別过脸,耳根浮上一层薄红。 “说什么呢……” “还说没有?”林薇笑得意味深长,“你平日里和苏晴一样,穿得也太正式了,衬衫西裤、连衣裙,全是职场那一套。” 她伸手扯了扯柳嫣然的针织衫袖口: “这种私下里的穿搭,对男人那是暴击——冷麵小总监,直接化身甜系女友。”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林薇起身去开门,柳嫣然趁机整理了一下表情。 苏晴走进来,手里拎著一袋水果。看见柳嫣然的第一眼,她脚步顿了一下。 “哟。”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上下打量了柳嫣然一眼,“这套我没见过。” 林薇立刻接话:“对吧对吧!我刚才正说呢,她这一身能把男人迷死。” 苏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確实比你平时那些衣服好看。” 柳嫣然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苏晴身上——深灰色针织衫配黑色休閒裤,简洁利落,和她平时在律所的穿搭差不多。 她抓住机会反击: “林薇刚才还说,你问题比我还严重。” 苏晴挑眉,看向林薇。 林薇笑嘻嘻的:“我说的是事实啊。嫣然偶尔在公司还能穿穿裙子,你呢?天天通勤服,周末还要加班,哪有时间打扮?” 苏晴无奈地嘆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 “我只是个小律师,混口饭吃而已。周末能休息一天就不错了,哪像你们。” 她顿了顿,看向柳嫣然: “你倒好,有人陪著逛街吃饭。我周末就只能在家躺著,或者去律所加班。” 柳嫣然没接话,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林薇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问: “对了,你中午从哪儿过来的?刚才就想问。” 柳嫣然放下水杯:“万象城那家粤菜海鲜店,刚吃完饭。” “和乔亦臣?” “嗯。” 林薇眼睛亮了:“哟,那家店我知道,情侣午餐,吃得这么好?” 苏晴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男朋友还欠我一顿饭呢。” 柳嫣然看向她。 苏晴解释:“之前帮他弄工作室的时候,他自己说的——『下次请你吃饭』。我记著呢。” 林薇乐了:“那得记著,不能让他跑了。” 她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你男朋友下午把你甩了,去哪儿了?要是他能直接开车进我们小区,我也不用下楼接你。” 柳嫣然沉默了两秒。 林薇和苏晴都看著她,等她开口。 “他去老街了。” “老街?”林薇皱眉,“哪个老街?” “仁和老街。” 林薇愣了一下:“那不是古董街吗?他去那儿干嘛?” 柳嫣然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去看行情。” “看什么行情?”林薇更困惑了。 柳嫣然抬起眼,看向两个闺蜜。 “你们还记得,我之前帮他问私洽会那件事吗?” 林薇点头:“记得啊,当时我和苏晴都没帮上忙。” 苏晴也点头。 柳嫣然顿了顿,继续说: “后来他托一位长辈帮忙,总算进去了。那场私洽会,他看中了一个柜子,花二十六万买下来了。” “柜子?”林薇眨眨眼,“什么柜子?” “黄花梨的方角柜,嵌百宝的,花鸟纹。” 林薇和苏晴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柳嫣然继续说: “他说那个柜子挺值钱的,大概能值两百万左右。” 客厅安静了两秒。 林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苏晴放下手里的水杯,表情认真起来。 “那他打算怎么做?” 柳嫣然摇头:“没说。所以他今天去老街,可能就是先打听一下。” 林薇缓过神来,往沙发上一靠: “我靠……你男朋友什么来头?平时看著普普通通一个上班族,花二十六万买个柜子,那个柜子能值两百万?” 柳嫣然没接话,只是嘴角笑了笑。 林薇蹭地坐直了: “东西现在在哪儿?” “我家。今天上午刚送到的。” 林薇立刻站起来:“走,去看看。两百多万的柜子,我得亲眼看看长什么样。” 苏晴也站起身,拿起包。 柳嫣然被她们拉著往外走,嘴里还在说:“晚饭怎么办?” “到你那儿再说。”林薇头也不回,“路上想吃什么,到了点外卖。” 三人下楼,林薇的车就停在小区地下车库里。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周六傍晚的车流。 苏晴坐在后座,看了眼窗外:“晚上吃什么?” 柳嫣然想了想:“我冰箱里没什么东西。要不先去我小区附近那家餐馆打包几个菜带回去?” “行啊。”林薇打了转向灯。 苏晴也点头同意。 到了柳嫣然家,林薇连鞋都没换利索,就迫不及待地问: “东西呢?东西在哪儿?” 柳嫣然指了指次臥:“那儿。” 林薇立刻衝过去,苏晴和柳嫣然跟在后面。 推开次臥的门,灯亮起。 柜子静静立在墙角。暖黄的灯光打在木质的纹理上,百宝嵌的花鸟图案泛著柔和的光泽。 林薇凑近看,绕著转了一圈,又退后两步打量,最后扭头看向柳嫣然: “这就是……两百多万?” 柳嫣然点头。 苏晴也上前细看,但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看不出什么门道。” 柳嫣然笑了,走到柜子边,指了指几个地方: “他说要看榫卯接缝——老东西的磨损是自然的,仿品做得太刻意。还有木色的过渡,真品是慢慢化开的。再有就是这些镶嵌的边缘,时间长了会有细微的收缩痕跡。” 林薇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眼神里明显没跟上。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著柜子前后左右拍了几张,又凑近拍了几处细节。 “我得拍一张发我妈看看,让她猜猜多少钱。” 苏晴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妈懂这个?” “不懂,但可以让她感受一下两百多万长什么样。”林薇理直气壮。 几个人围著柜子又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更多名堂,林薇率先转身: “行行行,看不懂看不懂,吃饭去。” 三人回到餐桌,打包的菜一一打开,热气腾腾。 林薇夹了块糖醋排骨:“嗯,这家味道可以。” 苏晴给自己盛了碗汤:“比外卖强。” 柳嫣然给两人分了筷子,自己也坐下。 吃饭时没聊什么正事,就閒扯——林薇说最近刷到个奇葩探店视频,苏晴说下周有个案子要开庭,柳嫣然听著,偶尔插两句。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 第70章 閒谈 吃完饭,林薇抢著把餐盒收拾了,扔进垃圾桶。三个人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躺。 林薇靠在最边上,腿搭在茶几上,刷著刚才拍的那几张柜子照片。 她翻著翻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那淘宝店最近引流成本又涨了。” 苏晴侧过头看她:“又涨?” “可不是嘛。”林薇嘆了口气,“平台流量越来越贵,投下去跟打水漂似的。再这样下去,我乾脆关店去上班算了。” 苏晴笑了笑:“上班也有上班的烦。上周遇到个客户,合同签了,付了定金,转头就想加一堆条件,还不肯加钱。扯了一个星期,最后我说按合同走,他才消停。” “这种人也太多了。”林薇撇嘴,“我要是干你这行,早被气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柳嫣然靠在沙发另一边,没怎么插话。 林薇忽然瞥了她一眼—— 柳嫣然手里拿著手机,屏幕暗著。她视线落在屏幕上,像是在等什么。 ——其实没在想什么。只是手机放在那儿,她就忍不住看一眼。看一眼,又看一眼。 林薇眼尖,凑过来:“怎么,想他了?” 柳嫣然动作一顿,抬眼瞪她:“说什么呢。” ——但耳根已经红了。 “还嘴硬。”林薇笑嘻嘻的,“从刚才吃饭就时不时看手机,现在又看——不是在等他消息?” 柳嫣然没接话,把手机扣在腿上。 苏晴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人家谈恋爱,你少管。” “我就问问嘛。”林薇靠回沙发,语气里带著笑,“行行行,不问了。” 林薇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看什么?”她划著名屏幕,“综艺?” “隨便。”苏晴应了一声。 柳嫣然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薇隨便点开一档综艺,屏幕上几个嘉宾正在做游戏,你追我赶,配著欢快的背景音乐。 苏晴被逗笑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林薇也跟著乐,一边看一边吐槽:“这群人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个……” 柳嫣然嘴角也弯了弯,但眼神时不时往茶几上瞟一眼——手机就放在那里,屏幕朝上。 七点四十五分。 手机突然响了。 柳嫣然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乔亦臣的名字。 她滑向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餵?” 电话那头传来乔亦臣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街上:“刚跟王驍吃完,喝了点酒,现在叫了代驾。我过去接你。” 柳嫣然顿了一秒。 “不用来林薇家了,现在我们三个人在我家里。” 乔亦臣愣了一下:“你家?人怎么跑家里去了?” 柳嫣然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人,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聊到柜子的事,她们两个比较好奇,非要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乔亦臣带著笑意的声音:“行,那我直接叫代驾回家。大概三十分钟到。” “嗯。” 掛断电话,她把手机放下。 四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柳嫣然起身去开门。 门推开,乔亦臣拎著两个袋子站在门口。 柳嫣然闻了闻:“喝了多少?” “不多,就几杯清酒。”乔亦臣换鞋,把袋子换了只手。 柳嫣然没再问,转身去厨房倒温水。 乔亦臣径直走到客厅,在沙发边站定——林薇冲他挥挥手,苏晴点了点头。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刚才回来的时候去了趟水果店,买了点草莓和车厘子给你们吃。” 林薇眼睛一亮:“哇,乔老板这么贴心?” 她伸手就去够袋子,打开一看,红彤彤的草莓和车厘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时候柳嫣然端著水走过来,递给他。 乔亦臣接过,喝了一口。 林薇在旁边立刻来劲了:“哟,这就开始照顾上了?” 苏晴补刀:“我们在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柳嫣然耳根泛红,没接话,坐回沙发上。 乔亦臣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笑了笑:“你们不是早就来了吗?” 林薇捏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不一样。” 苏晴也伸手拿了一颗。 气氛鬆快下来。 林薇嚼著车厘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乔老板,你下午去老街,有什么收穫?” 乔亦臣靠在沙发上,简单说了说:“问了几家店,意思都差不多——光靠照片和视频,看不出真假,得有专业的鑑定报告。” “那怎么办?” “我约了鑑定中心的专家,明天下午上门。” 苏晴插话:“鑑定中心靠谱吗?” “靠谱,是省文物鑑定中心驻老街的服务站。”乔亦臣顿了顿,“约的是全套鑑定——眼学加科技检测,带正式证书。” 苏晴点点头:“那还行,有证书就好出手了。” 林薇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科技检测?还能给木头做ct?” 乔亦臣笑了一下:“差不多意思。” 林薇感慨:“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深藏不露啊。” 柳嫣然靠在沙发扶手上,听著两人对话,没插嘴,只是眼睫轻轻垂了一下,掩住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乔亦臣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林薇。 “对了林薇,今天我和一个做渠道的朋友碰了面,他给了我几个窗口。你看看这个,第四个可能適合你。” 林薇接过,低头扫了一眼。 是一份手打的表格,列著四个窗口,每个后面標註著平台、日期、標籤。 她的目光很快停在第四行—— 第四个:电商平台的效果gg,4天,標籤:女装,25-35岁女性。时间:4月30日-5月3日。 林薇眼睛一亮,抬起头:“这个窗口怎么样?” 乔亦臣靠在沙发上,语气平稳:“上次我给你发过一组数据,是之前经我手跑的一个女装项目,用的是同类型的標籤。转化率和roi都还不错。这个应该也差不多。” 林薇又低头看了看那张表格,手指在“4月30日-5月3日”那行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五一假期前两天……正好是换季上新的时候。”她喃喃自语,眼神里已经带上了计算。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捏起一颗最大的草莓,直接递到乔亦臣嘴边。 “谢谢乔老板。” 乔亦臣愣了一下,张嘴接过。 柳嫣然在一旁看著,眸光动了动,隨即移开视线,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 林薇收回手,又拿起那张表格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包里。 “回头我仔细算算预算,要是能跑,姐请你吃饭——不对,请你们俩吃饭。” 苏晴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你这顿饭欠得有点多。” 林薇理直气壮:“欠得多说明人缘好。” 第71章 深夜聚餐 乔亦臣听著两人斗嘴,忽然想起那顿还欠著的饭,顺势接道: “说到请客——应该是我先请你们。苏大律师,我这里还欠你一顿饭呢。”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要是五一放假大家都有空,到时候选一天,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林薇眼睛一亮:“好耶!又能蹭饭了!” 话音刚落,苏晴就斜了她一眼:“那你也是沾了我的光。” 林薇“嘿”了一声,伸手就往苏晴脸上捏:“改天给你蹭回来还不行?” 苏晴被她捏得脸都变形了,一巴掌拍开她的手,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乔亦臣没参与这场混战。 他起身,目光越过那两个打闹的人,落在柳嫣然身上。 她正笑著看林薇和苏晴闹,没注意到他。 乔亦臣看了她几秒,然后走到她坐的单人沙发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侧身躺了下去。 乔亦臣仰著脸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还是我家嫣然香。” 柳嫣然愣了一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她垂眼瞪他,声音也压著:“……就喝这点酒,就开始耍流氓了?” 乔亦臣没接话,只是弯了弯嘴角,枕在她腿上没动。 那边林薇和苏晴刚打闹完,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 林薇眼睛亮了,张嘴就要开口—— 苏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唔唔唔!” “別闹。”苏晴压低声音,“人家谈恋爱,你少掺和。” 林薇扒开她的手,小声嘀咕:“我就看看怎么了……” 沙发上,柳嫣然已经別过脸去,假装在看电视,但耳根的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 乔亦臣倒是一脸坦然,枕在她腿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嘴角还掛著笑。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继续,嘉宾们嘻嘻哈哈地做著游戏,配乐热闹得很。 但客厅里的气氛,比电视里热闹多了。 又过了几分钟,林薇终於憋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拉长声音: “那个——我们要不要吃点夜宵啊?” 乔亦臣枕在柳嫣然腿上没动,声音懒洋洋的:“你们想吃什么?我去点。” 苏晴第一个举手:“感谢乔老板,我要烧烤。” 林薇紧跟其后:“小龙虾!” 乔亦臣笑了一下:“那就都点。” 他偏过头,仰脸看向头顶的柳嫣然:“你呢?想吃什么?” 柳嫣然低头看他,眸光软了软:“就烧烤和小龙虾就行。” 她顿了顿,又看向沙发上那两个:“要不要来点红酒?” 林薇眼睛一亮:“有红酒?” “有。”柳嫣然说,“不要红酒的话,我这儿还有气泡酒。” 林薇立刻点头:“要要要!红酒!” 苏晴也点了点头。 乔亦臣从柳嫣然腿上坐起来,摸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加急服务?”他问。 “加急加急!”林薇抢答,“饿了饿了。” 乔亦臣下单的时候,柳嫣然已经起身走向酒柜。 林薇和苏晴跟著站起来,三个人一起去拿酒、找杯子、收拾茶几。 乔亦臣靠在沙发上,看著三个女人在餐厅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柳嫣然从酒柜里拿出两瓶红酒,林薇抱著三个高脚杯,苏晴拎著开瓶器跟在后面。 茶几上的水果和零食被挪到一边,杯子和酒瓶摆好,纸巾盒放到顺手的位置。 “外卖多久到?”林薇问。 乔亦臣看了眼手机:“点了加急,三十分钟左右。” “靠谱。”林薇往沙发上一靠,开始期待。 三十多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 乔亦臣起身去开门,外卖小哥递过来两个大袋子,热气混著香味直往外冒。 他把袋子拎到茶几上,一一打开——红彤彤的小龙虾堆了满满两盒,烧烤的竹籤挤在一起,羊肉串、鸡翅、五花肉、韭菜、金针菇,油汪汪的还冒著热气。 林薇立刻伸手去够小龙虾:“我靠,这也太香了!” 苏晴也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嗯,这家不错。” 乔亦臣坐回柳嫣然身边,把一次性手套递给她。 柳嫣然接过,开始剥虾。 乔亦臣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抿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看她们吃。 林薇边剥虾边嘟囔:“这样的日子真爽。” 夜宵吃了快一个小时。 小龙虾壳堆成小山,烧烤签子扔了满满一垃圾桶,两瓶红酒也见了底。 林薇靠在沙发上,摸著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太罪恶了,明天得断食一天。” 苏晴瞥她一眼:“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林薇理直气壮。 柳嫣然笑著收拾茶几上的垃圾,被乔亦臣按住手:“我来。” 他起身,把一次性手套、餐盒、签子、虾壳收进垃圾袋,系好口放在门口。 柳嫣然坐在沙发上,看著他做这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林薇在旁边看见了,凑到苏晴耳边小声说:“你看她那个表情,跟恋爱脑似的。” 苏晴也小声回:“你小点声。” “她听不见。” 收拾完,乔亦臣洗了手回来,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林薇打了个哈欠,往沙发上一瘫:“不想动了,今晚住这儿吧。” 苏晴也点头:“这个点回去是有点折腾。” 柳嫣然看向乔亦臣。 乔亦臣笑了笑:“我没意见。” 林薇立刻来精神了:“那怎么睡?” 柳嫣然想了想:“主臥床大,我们三个挤一下。乔亦臣睡次臥。” 林薇坏笑:“哦——分开睡啊?” 柳嫣然耳根又红了,瞪她一眼。 乔亦臣笑著起身:“我去次臥收拾一下。” 他走进次臥,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枕头和薄被,铺好床。 出来时,林薇和苏晴已经去主臥了,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柳嫣然还坐在沙发上,见他出来,站起身。 “早点睡。”她说。 乔亦臣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柳嫣然睫毛颤了颤。 他伸手,轻轻把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 柳嫣然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推开主臥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乔亦臣听见里面传来林薇压低但压不住的声音: “哟——这就回来了?没多腻歪一会儿?” 然后是苏晴的笑声,和柳嫣然恼羞成怒的“闭嘴”。 主臥的门关上后,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 “快快快,从实招来!”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到哪一步了?” 柳嫣然没说话。 苏晴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她不说你也看得出来吧——刚才在外面,那个眼神,那个笑,那个耳根红的……” “苏晴!”柳嫣然的声音带著恼意。 林薇笑出声:“我靠,苏晴你观察这么仔细?” “职业习惯。”苏晴的语气一本正经,但明显憋著笑。 床垫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应该是三个人都躺下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薇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但更八卦了: “那——亲了没?” 柳嫣然没回答。 “摸了没?” 还是没回答。 “睡了没?” “林薇!” 这一声比刚才响亮多了。 然后是苏晴的笑声,还有林薇“我就问问嘛”的狡辩。 又闹了一阵,声音渐渐低下去。 但还是能隱约听见断断续续的对话—— “那你们……多久了?” “没多久。” “谁先主动的?” “……他。” “哟哟哟——” “別闹……”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夜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