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7,我有一个职业面板!》 第一章 再见1977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报,国家决定恢復高考,凡符合条件的工人、农民、青年皆可前往报考……” 悠远,有些扎耳的喇叭声由远及近,在钱程耳边愈发清晰,他茫然的睁开眼睛。 这是哪? 钱程环顾四周,不禁有些发愣。 不大的房间十分整洁,一张桌子摆在正中央。 桌子旁边是老式炉子,炉火烧的很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墙皮上糊著报纸,钱程眼睛一眯,报纸年份很杂,多半都是72年73年。 什么情况?钱程有点懵。 这时候房间门忽然打开,一股子寒风骤然扑进来,钱程打了个激灵。 开门的是个女人,身形有些臃肿,钱程自然而然的说出一句:“妈。” 女人身形一顿,连忙转过头,看见钱程好好的坐在炕上,激动的跑过来。 “你醒了?你真醒了?” “我醒了妈,不用担心了。” 钱程又自然的说出这句话,半晌后,他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穿越到1977年,成为辽北省sy市老窝子村,一个父亲早逝家庭里的次子。 我不想穿越啊……钱程不禁感觉有些牙疼,他真不想穿越啊! 虽然1977年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大概也不会有饿死人的事发生,但是谁会放著2026年的好日子,来77年受苦啊? 不过钱程向来是那种適应力很强的人。 他很快调整好心情,回忆起这辈子的记忆。 这辈子,他其实是个有点蔫坏的人。 就是蔫吧淘,你明白吧。 平时看起来很內向,甚至有点懦弱,但是一旦有什么可乘之机,他就会迅速地抓住。 最近一次他发挥这种蔫坏的能力,是在村里木工张长田家里,张长田干了一辈子木工,临到四五十岁了,也琢磨著找个徒弟继承衣钵了。 可別小瞧木工。 这年头,手上有门技艺就能养活一大家子,整个老窝子村十几號年轻人抢著去报名,都想著展示自己的天赋。 但是钱程这小子不一样,人家都琢磨继承技艺,他特么的琢磨著怎么当人家女婿! 这年头,木工的学徒没有七八年是没法出徒的,所以说是师傅的第二个儿子也不为过。 所以钱程另闢蹊径,早早的就和张长田女儿私定终生了,张老汉一看,行吧,就你了。 可恨就可恨在,这么个香餑餑的木工名额,钱程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木工技术没学多少,整天跟著村子里的同龄人上山下水,打鸟捉鱼,那是真不务正业啊,昨天去山上,恰逢大雪,眯的人看不见眼睛,钱程就这么在山上迷路了,冻死了。 第二天张明熙哭的梨花带雨,劝张老汉发动整个村子的人来找,张老汉也著急啊,村子几百口人找了一通,可算是找到了。 抬回来的时候都冻硬了个屁的。 母亲侯玉芬不愿意放弃,求了碗符水灌进前程嘴里,就把2026年的钱程勾过来了。 侯玉芬哭的厉害,一边哭一边摸钱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確定儿子是真活了,更是放声大哭: “感谢菩萨,感谢菩萨把我儿子带回来,我没愧对老钱家列祖列宗啊……” 钱程:“……” 花了半天时间才把亲妈哄好,钱程感觉肚子饿了,问道:“妈,家里有饭不,我饿了。” “有,妈这就去给你做。”侯玉芬连忙说道。 不能让他做!钱程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恶寒,立马拦住侯玉芬,挤出一个笑容:“妈,我来做吧,我孝敬您。” “那不行,你这病刚好……” “真让我来吧。” 钱程语气带著几分央求:“就当我活动活动身体了行不?” 侯玉芬犹豫半晌:“那行吧,你可少用点猪油啊。” “好嘞!” 钱程一溜烟跑进厨房,他是真不敢吃亲妈做的饭了。 侯玉芬做饭的水平约等於钱程上辈子的同桌,他同桌做了一顿草莓馅的饺子,给自己吃进医院了。 那都不能说难吃,那是相当难吃啊。 走进外屋地,辽北省农村这边管厨房叫外屋地,钱程立马皱起眉头。 一缸酸菜,半袋子土豆,看起来多,但是冬天又没有新鲜蔬菜,可以说就指望这点东西了。 看了眼米袋子,白白净净的大米里掺了不少麩皮,这玩意2026年餵猪猪都不吃,自己家这辈子有点穷啊。 其实也难怪,毕竟老钱死的早呀,侯玉芬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老大上个月结婚才掏出50块钱彩礼钱,家里剩的肯定就不多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可惜我是个天才。” 钱程沪漂十年,早就练就一身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当即切了一颗酸菜,乾脆利落的切成丝,又把土豆切滚刀块,锅里放了半勺猪油,先把酸菜放进大锅里炒。 酸菜这玩意不怕炒,越炒越香,啥时候感觉有点蔫吧了,这时候把土豆放进去,咕嘟个半小时,就算开了。 “儿子,我去告诉你哥你醒了,你在家看著啊!” 侯玉芬准备出门,途径外屋地,闻到一股咸香的味道,忍不住掏出一个脑袋:“什么味这么香?” “你儿子做的饭,不错吧。”钱程咧嘴一笑。 “就还行吧。” 侯玉芬脸色不太自然,赶紧出门去了。 …… 十分钟后,大哥钱路领著嫂子火急火燎的衝进屋子,带进来的寒风差点把火都吹灭了。 钱路激动的看著他:“没事?真没事?” 嫂子也很激动:“这都活下来了?程子你真是福大命大啊!” “嗯?怎么这么香?” 嫂子掀开锅盖,看著铁锅里油润的酸菜燉土豆,一脸惊讶:“程子,这是你做的?你有这手艺?” 嫂子默认这肯定不是妈做的,她回门的时候吃过妈做的饭,怕被说不礼貌才强行咽进去。 “我没事了,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吧。” 钱程笑著说道,看见大哥和嫂子,他心里也有股亲切感。 一家人其乐融融,街坊邻居也听说钱程醒了,纷纷过来凑热闹,不过没留下吃饭,恭喜了一番便走了。 一盆酸菜燉土豆,这就是这顿饭唯一的菜了,主食是拌了麩皮的大米,嫂子不是见外的人,先吃第一口,立马瞪大眼睛:“我去!这么好吃?” 钱路一开始还有点犹豫,见自家媳妇好像是真心实意说的,也夹了一筷子。 好好吃,好想哭! 钱路真哭了,小弟会做饭了,以后终於不用吃妈做的饭了! 钱程也尝了一口。 脆生生的酸菜伴著猪油的香味,每嚼一口都在刺激著味蕾,他確实觉得还好,毕竟佐料比较稀缺,远远没发挥出他的最高水准。 这时候,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光幕。 【姓名:钱程】 【职业:】 【厨师(初出茅庐)lv.1:3/10】 【你做出的菜可以获得老窝子村地域內的好评,在全县范围內仍需努力】 【腕力+10%,食材敏感度+20%】 …… 【木工(根基薄弱)lv.0:6/10】 【作为一名木工,你很难製作出令人满意的木质品,连最基本的桌椅也很难做的像样】 【腰部力量+10%,手指力量+20%,手指灵活度+10】 第二章 你没死啊 外掛? 钱程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光幕。 他也是起点老用户了,对这种熟练度面板,职业度面板並不陌生。 只是没想到,这种东西居然会出现在他身上,因为这种面板一般都出现在玄幻小说里啊。 如果我能把厨师做到极致,那我会变成什么?厨师仙人? “程子,想什么呢?”嫂子见他一直发呆,好奇的问道。 “哦,没什么。” 钱程搪塞一句,又去厨房打了半盆酸菜燉土豆,穿上自己深棕色的棉袄:“妈,我去给我师傅送点,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啊。” “是该去知会一声。” 钱路赞成道:“好歹是师傅,听说张明熙那丫头哭了一天一夜,眼睛都哭肿了,好几顿没吃饭了。” “这么夸张?” 钱程嚇了一跳,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了十来颗大哥结婚时候的喜糖,屁顛屁顛出门去了。 侯玉芬看著儿子离去的背影,感觉嘴里的饭都不想了,酸溜溜道:“一醒就惦记明熙那丫头,都忘了我这个亲娘了。” 钱路道:“程子也大了,知道孝敬师傅是好事,你別拦著我们程子进步啊。” …… 老窝子村这场雪足足下了三天,路上满是行人留下的脚印,大半都是村民上山找钱程时候留下的,少部分当然是去小卖部打牌的男人们留下的。 辽北省的冬天,至少在农村,地也种不成,也不流行打工,基本就是在家猫冬了。 有爱打牌的往往聚在村里的小卖部,女人们则偶尔串门嘮些家长里短,內向的孩子们被父母逼著说话,节奏很慢很缓,但充满祥和。 走了半小时,总算到了张长田家,他也不敲门,推门就进来,大喊:“师傅!” 张长田正刨木头呢,看见钱程眼睛都瞪大了: “你没死啊?” “我肯定没死啊!” 钱程不乐意了,这小老头是不怎么喜欢自己,但是这嘴怎么这么毒呢? 这一嗓子把张长田媳妇也喊来了,颤颤巍巍道:“程子,真是你?” “是我师娘,福大命大,捡回一条命。” 钱程嘿嘿一笑,鬼头鬼脑的探到张明熙房间里:“明熙呢?去镇上了?” “给你买药去了!” 张长田没好气道:“怎么劝都不听,非要去镇上给你买药,做他二舅拖拉机去的,晚点应该就回来了。” 钱程“哦”一声,也没想著去找张明熙,这么大的雪,没有交通工具贸然去县城,肯定会被冻死的。 他掏出布兜子里的盆,笑著放在桌上:“师傅师娘,尝尝吧,我做的。” “去去去,拿一边子去。” 张老汉摆摆手,不耐烦的让媳妇把菜送到厨房,训斥道:“让你跟我学木工,你不好好学,多好的机会啊!你居然赶著大雪上山,冻出一身疮老实了吧……” “孩子刚好,你还说两句!” 张长田媳妇瞪他一眼,端著菜回厨房了。 片刻后,她小跑出来,不可置信的说道:“程子,这是你做的?不是外面买来的?” “必须的啊!”钱程说道。 “老张,你尝尝,味道真不错。” “我不吃!拿走!”张长田拒绝道。 “不吃拉倒,我留著跟我老姑娘一起吃。”张长田媳妇翻了个白眼,把菜放到窗户外放著。 辽北省的冬天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所以也不用担心食物保鲜的问题,放上一个月也不会变质。 钱程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中居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虽然我不是真正的钱程,但我会代替真正的钱程好好活下去。 “师傅,我听广播说,明年就恢復高考了?” 钱程搭话道。 张长田斜眼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想跟我学木工了?想去上学?” 钱程道:“当然不是,木工得学啊,但是高考我也想试试。” 作为来自五十年后的人,钱程深知知识改变命运的重要性。 虽然在2026年,读书的性价比已经低很多了,很多人读了十几年书也很难找到像样的工作,但在1978年,读书上大学可是正儿八经的蓝海產业。 钱程不是没想过下海经商,毕竟后世人人都在传,这是个只要胆子大就能赚到钱的时代。 但是钱程觉得,当年那么多人胆子大,可真正赚到钱的也就是那么聊聊些许而已,读书上大学仍旧是最稳妥最靠谱的选择。 “上大学也挺好的,明年我准备让明熙也去试试。” 张长田一边抽著旱菸,一边眯著眼睛道:“你先用明熙的书学著吧,但是木工活计也不能落下,万一两个人一个都没成,也好有个养活自己的办法。” 钱程心底一喜:“那必须的!” 张长田显然是把钱程当成自己的亲女婿了,其实他心里不太满意,但是女儿喜欢也没办法。 钱程这小子,虽然不务正业,但就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不然明熙能赶著大冬天去给人家买药? 想起这个张长田就生气,眼睛一瞪:“赶紧刨木头去,今天就做一把木剑,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回家!” 钱程本来也有这个打算,溜达到张长田的工作室。 工作室上的墙面上琳琅满目,掛著刨子,锯子之类的工具,中央横著一根大木头,三四米长,半米厚。 这木头看著不错,应该是白杨树,別看只是木头,轮上市值,也得四五块钱呢,相当於几十颗鸡蛋了。 柴米油盐酱醋茶,谁在第一位?柴在第一位! 最近似乎还好些,建国前的时候,山上都是光禿禿的,木头都被人砍成柴火了,饶是如此也不够用,直到后来国家改变政策,加上科技进步,情况才好些。 这年头,木头都是硬通货! 钱程轻吸一口气,抄起锯子,据下一块三十公分的木头,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自己尝试起来。 不过木剑难度也太低了,钱程想了想在木头上画出一个玉如意。 接著直接上锯子,很快便锯出一个大致的形状。 大体轮廓有了,接下来就该上銼刀了,钱程很快犯了难,这可比用锯子难多了啊。 因为每种木材的质地都不一样,对应的力度也不一样,钱程好几次差点挫到手上。 第三章 木如意还是挠痒痒 半晌后。 【恭喜你!木工熟练度+1!】 【木工(根基薄弱)lv.0:7/10】 …… 听著耳边响起的提示音,钱程呼出一口浊气,摆弄著手上的木如意。 如果以后一个如意的角度去看它,它毫无疑问是丑陋的,不但形状不规整,花纹也很难看,完全没有刻出云纹的飘逸。 但如果从一个痒痒挠的角度来看,它非常成功! 接口处非常结实!哪怕刨一万次也不会坏! 如意头上的小毛刺还有助於扒拉草根,堪称痒痒挠界的神器! “我特么……” 钱程自己都绷不住了,自己这到底做了个啥啊? 钱程垂头丧气地拿著木如意给张长田开,张长田瞟了一眼,意外的说了一句:“还不错。” “这叫还不错?” 钱程甩了甩:“这都难看成啥了,师傅你安慰人也不能这么安慰啊。” “说实的,真比我想像中好很多。” 张长田嘿嘿一笑:“我都没想到你能在工作室一待就是一下午,按照你以前的性子,半小时就得喊累了。” “看来这次没白冻,总算是学会沉稳点儿了。” 钱程不可置否,能坐住凳子是一个人的优良品质。 晚上,张明熙也回来了,看见钱程还活著喜极而泣,头埋在他肩膀上,衣服都哭湿了。 张明熙长得真的很好看,瓜子脸,皮肤白皙,虽然平时也和家里干农活,但小手依旧很嫩,別问钱程怎么知道的。 在张长田家吃完晚饭,钱程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 张明熙连忙回到房间里,拿了一整套的高中教科书,沉甸甸的,红著脸说道: “我爹说你可能要和我一起考大学,这些书给你,你回去好好看。” “谢谢。” 钱程接过,想了想把精修一遍的木如意递给张明熙。 “这是……” “送你的。”钱程咧嘴一笑,“觉得好看的话可以放起来,实在觉得好看还可以挠挠后背哦。” 张明熙眼睛一亮,郑重的放进怀里,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钱程已经带著书离开了。 张长田在一旁看的不是滋味,默默喝了一小口白酒,其中酸涩,也只有在酒里能体会到了。 “媳妇,你去把钱程拿的菜给我热一下。”张长田道。 “你不是不吃吗?” 张长田立马瞪大眼睛:“我徒弟孝敬给我的,我为啥不能吃?” “德性!” …… 晚上回到家,钱程跟大哥和侯玉芬聊了会儿天,等大哥今天住家里,等別人都睡下,钱程点起油灯,开始看张明熙给他拿的书。 其实钱程成绩不差的,高考时考了五百多分,但那是他巔峰时刻,现在十多年过去,能记住十分之一都算烧高香了。 而且这个时代的教材和后来的很不一样,经常要和党性,和社会主义联繫到一起,钱程看的也算津津有味。 沉浸的看了一小时。 【恭喜你!已解锁学生职业!】 【学生(根基薄弱)lv.0:0/10】 【你仅有一颗学习的心,但作为一名合格的学生,你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专注度+10%,耐心+10%,思维活跃度+10%】 钱程忽然有所明悟,像是厨师或者木工,等级只有从lv1到lv5,但学生的最高级却是lv10! 活到老,学到老,这话真没说错。 钱程感慨一声,继续开始看书了。 …… 第二天,钱程顶著两个大黑眼圈起来了。 昨天只睡了4,3个小时吧,烛火太暗,家里又没有电灯看著太废眼睛了。 不过好在也不是一点收穫没有。 【学生(根基薄弱)lv.0:6/10】 肝了一整晚,总算肝了六点熟练度,估计再学一晚上,就能把【学生】提升到lv.1了,钱程很期待lv.1的学生能给他带来什么加成。 早上抢著做了小米麩皮粥,【厨师】熟练度又涨了一点,钱程前往张长田家,昨天师傅说要教他做凳子。 比起木如意,凳子的难度其实要低上一些,因为这两种难度不在一个地方。 木如意,首先是个工艺品,钱程又不会拿来卖,所以难看也就难看了。 凳子不一样,这可是要拿来用的,卖出去万一没做几天就坏了,肯定得返工啊到时候不仅丟他的脸,连师傅张长田的脸也一起丟了。 所以张长田讲的十分细致,也十分认真。 “凳子腿的角度,不要超过5°,超过了坐著就不舒服,也不稳当。” “高度保持在43到47公分,这个高度大多数人坐著都是舒服的。” “以前没钉子时候,木工都用榫卯结构,现在铁多了,大家就都用钉子了。” 钱程认真学习著,时不时还要记笔记,看的张长田连连点头认可。 这堂课听完,【木工】又涨了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升级了,钱程也准备上手,製作自己的第一个木凳。 这时候,张明熙笑盈盈地端著一盘腰果进来,先偷偷看了一眼专注的钱程,才说道:“爸,来吃腰果。” “嗯,放下就走吧。” “我想在这待一会儿嘛。”张明熙撒娇道。 张长田不耐烦道:“你在这我们爷俩都没法好好上课了,快走快走。” 张明熙“哼”一声,撅著嘴巴委委屈屈的走了。 钱程稍感遗憾,毕竟对著一个老头子刨木头,和对著一个养眼的美美刨木头,那根本就是两种体验啊! 不过张明熙没走多久,就急急忙忙的回来,带著哭腔说道: “爸,我妈去要帐被人打了!” 钱程和张长天对视一眼,豁然站起身。 邓静姝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兽医,谁家鸡鸭鹅狗猪出毛病了都得来找她。 不过这诊费就不是家家户户都出的起的了,毕竟农民一年到头就指著那点粮食钱,手里没有现钱是常有的事,所以只能先赊帐。 这也导致邓静姝每年年尾的时候都得去要帐,闹矛盾是常有的事。 不过钱程有些纳闷儿,也有些生气。 还不起就还不起,你一个欠钱的,怎么还能打人呢? 第四章 跟我玩横的? 钱程和张长田立刻出门去找人。 雪还没化净,路上儘是泥泞和冰碴子。 张长田走得急,脚下打滑好几次,钱程赶忙搀著他。 路上钱程才弄清楚,邓静姝在十里八乡给牲口看病,诊费常年赊欠,年尾去要帐本来就容易起衝突,但这次动手的是欠帐户里最横的那家,男的叫王守军,女的叫孙杏花。 “王守军家养了四头猪,今年行情好,按理说不差钱。”张长田喘著气说,“就是人横,觉得你师娘一个女的,好欺负。” 钱程没吭声,只是脚下步子更快了。 到了地方,是村西头一处还算齐整的砖瓦房。 院里传来女人的哭骂声和男人的吼叫。 钱程一把推开半掩的院门,看见邓静姝站在院子中央,棉袄领子被扯歪了,脸上掛著两道血印子,气得浑身发抖。 王守军是个高壮汉子,少说有一百八十多斤,裹著件油渍麻花的黑棉袄,正叉腰站著,满脸凶相,他媳妇孙杏花则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欠你几个钱就要逼死人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邓静姝看见张长田和钱程来了,眼圈一红,却还是强撑著说:“你们来干啥?我能处理。” “处理个屁!”张长田看见媳妇脸上的伤,火气噌地上来了:“王守军,你他妈还是个男人不?欠钱不还还动手?” 王守军斜眼瞅了瞅张长田,又瞥了眼钱程,嗤笑一声:“张木匠,这没你事儿,你家媳妇上门要帐,说话难听,我媳妇听不过去,女人家撕扯几下怎么了?” “撕扯?”钱程往前走了一步,盯著王守军,“我师娘脸上的印子是你媳妇抓的吧?” 孙杏花一听,哭得更响了:“她先骂人的!说我家的猪得病是活该!咒我家破人亡啊!” 邓静姝气得嘴唇发白:“我那是说你们家猪圈不乾净容易得病!你胡扯什么!” 钱程算是听明白了,这年头治安可比后来差远了,村里可不管什么法治,对於他们而言,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打不过了才会嚷嚷著讲法治。 他忽然笑了。 笑得王守军一愣。 下一秒,钱程猛地衝过去,抬腿就是一记脚踹! 这一脚是卯足了力气的。 钱程虽然不务正业,但原身成天上山下河,力气还是有的。 再加上两世为人的钱程,深知打架要先动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 在对方完全还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脚就踹在王守军肚子上! “哎哟!”王守军惨叫一声,壮实的身子竟被踹得往后踉蹌几步,噗通一屁股坐进雪泥地里。 钱程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衝上去又补了几脚,专门往肉厚的地方踹。 大腿、屁股、腰侧。 踹得王守军痛得蜷成一团,嗷嗷直叫。 “钱程!你疯了!” 孙杏花尖叫著扑上来,伸手就要抓钱程的脸。 钱程侧身一躲,反手抓住她手腕,顺势也是一脚踹在她腿弯处。 孙杏花“啊呀”一声摔倒在地。 “就你tm横是吧?”钱程一边踹一边骂,“接著横啊!看tm是你横,还是老子先踹死你个狗日的!” 他踹得凶狠,眼神更凶。 一种豁出去,不要命的气势,反正他也死过一次了,怕什么? 这年头,你越怂,別人越欺负你。 你越狠,別人才会怕你。 果然,王守军和孙杏花被这阵势嚇得够呛。 王守军抱著头喊:“別打了!別打了!我还钱!我还钱还不行吗!” 孙杏花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钱程又踹了两脚才停手,喘著粗气看向邓静姝和张长田。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住他。 “行了程子,行了!”张长田其实心里解气,但面子上还得拦著。 邓静姝也拉住钱程胳膊,声音发颤:“別打了,打出事咋整...” 这时候,院外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了。 都是被哭喊声引来的。有人探头探脑,有人交头接耳,但没人上前,王守军家在村里人缘本就不好,如今他们看到王守军两人吃了憋,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守军和孙杏花互相搀扶著爬起来,一屁股坐在院门槛上,抱头痛哭。 “没天理啊!”孙杏花拍著大腿,“欠点钱就要被打上门!我们容易吗?养猪起早贪黑,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子儿!这年关到了,还要被逼债!苦啊!这日子没法活了!” 王守军也抹著眼泪:“就是!你们张家欺人太甚!带人来打砸!我要去公社告你们!” 围观的人里有人撇嘴,有人摇头,但没人搭腔,谁不知道王守军家今年猪卖了好价钱?装穷罢了。 钱程冷眼看著,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孙杏花哭的时候,眼睛总忍不住往屋里瞟,手也不自觉地往身后藏。 王守军也是,屁股坐著的位置,正好挡著屋门。 他心思一转,立刻明白了。 这俩人,是把钱藏屋里了。 而且看他们这心虚样,藏得还不算太隱蔽。 钱程二话不说,绕过两人就往屋里冲。 “你干啥!”王守军猛地站起来想拦。 钱程回头就是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王守军“哎哟”一声又坐了回去。 孙杏花也想拦,被钱程一瞪,嚇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动。 钱程衝进屋里,这是间堂屋,摆著桌椅,靠墙立著个老旧的双开门衣柜,他直奔衣柜,蹲下身往底下摸。 果然,摸到一个用破布包著的东西。 拽出来,打开。 一叠钱。 有零有整,用橡皮筋扎著。 钱程数了数,一共五十二块钱。 他拿著钱走出屋,王守军和孙杏花的脸色“唰”地白了。 “师娘,”钱程问邓静姝,“他们欠您多少?” 邓静姝看了看那叠钱,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王守军夫妇,低声说:“七块。去年开春给他家猪治瘟病,说好秋收还,拖到现在。” 钱程点点头,从那叠钱里抽出七块,递给邓静姝。 然后又抽了三块。 “你这啥意思,你不是已经把欠的钱拿走了吗?”王守军瞧见钱程竟然多抽了三块钱,立马急眼了。 “医药费,我师娘脸上的伤,不得买药?不得补补?三块钱算便宜你们了。” “你!”孙杏花急眼了,“你这是抢钱!” 第五章 钱程,你会娶我么? 钱程笑了:“抢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动手打人,赔钱治伤,也是天经地义。 不服?不服你去公社告去,去所里报去,看看是你们欠钱打人有理,还是我帮师娘要帐有理。” 他顿了顿,扫了眼围观的邻居:“再说,这么多乡亲看著呢,谁先动的手,大家心里有数。” 人群里有人小声附和:“就是,孙杏花先抓的人...” “王守军家今年猪卖了不少钱呢,装啥穷啊...” 王守军和孙杏花脸一阵红一阵白,张著嘴说不出话。 钱程把剩下的四十二块钱扔回王守军怀里:“剩下的,收好,以后再敢欠钱不还还动手。” 他指了指自己:“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他搀起邓静姝:“师娘,咱回家。” 张长田也狠狠瞪了王守军一眼,跟著走了。 走出院子时,钱程听见身后传来孙杏花压抑的哭声和王守军低低的骂声。 走到半路,一直没说话的张明熙忽然小声说:“钱程...你刚才,好厉害。” 钱程扭头看她。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看著他时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光彩。 那是崇拜。 钱程心里一动,但面上只是笑笑:“厉害啥,差点没打过。” “你一脚就把他踹倒了!”张明熙比划著名,“然后砰砰砰几脚,他连还手都没来得及!” 邓静姝这会儿缓过来了,嘆了口气:“程子,今天多亏你了,不过以后別这么衝动,万一真打出事了...” “师娘,这种人,你越软他越欺负你,再说了咱们可占著理呢,怕啥?” 张长田点点头:“程子说得对,王守军那种人,就欠收拾。” 回到家,邓静姝脸上的伤还在渗血。 钱程仔细看了看,说:“师娘,这得去卫生所上点药,不然留疤。” 张长田也凑过来看,皱眉道:“是得去,走,现在就去镇上。” 邓静姝还想说没事,被张长田一瞪:“听孩子的!留疤了咋整?” 老两口收拾收拾,出门往镇上去了。 屋里就剩下钱程和张明熙。 炉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张明熙给钱程倒了碗热水,坐在他对面,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看啥呢?”钱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你。”张明熙脸红了红,但没移开目光,“就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以前你也...也挺能的,但没今天这么...”她想了想:“这么有担当。” 钱程笑了:“差点冻死一回,总得长点记性。” 张明熙抿嘴笑,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点心。 “我舅上次来带的,你尝尝。” 钱程拿了一块,是枣泥酥,甜得腻人。 但他还是吃了,边吃边看张明熙。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红棉袄,衬得皮肤更白了,头髮扎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坐在炕沿上,两只脚轻轻晃著,眼睛时不时瞟他一眼,又赶紧移开。 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钱程忽然觉得,这气氛有点曖昧了。 张明熙似乎也感觉到了。 她站起来,说:“我再给你倒点水。” “不用。”钱程拉住她手腕。 张明熙身子一僵,没挣开。 钱程看著她,她也看著钱程。 两人的脸越靠越近。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分开后,两人都愣住了。 张明熙脸红得像要滴血,钱程也感觉耳朵发烫。 但下一秒,他又吻了上去。 这次更深,更久。 张明熙起初还轻轻推了推,很快就软在他怀里,手搂住他的脖子。 炉火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吻著吻著,就倒在了炕上。 棉袄脱了,毛衣脱了,一件件衣服落在炕边。 张明熙闭著眼,睫毛颤得厉害,钱程吻她的脖子,吻她的锁骨,手伸进秋衣里,摸到光滑的背。 “钱程。”张明熙小声叫他,声音发颤。 “嗯?” “你...你会娶我吧?” “会。”钱程吻她的耳垂,“等我们考上大学,工作稳定了,就娶你。” 张明熙睁开眼,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特別好看。 然后她主动吻了上来。 ...... 一个小时后。 钱程从炕上爬起来,套上衣服,张明熙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快起来穿衣服,”钱程压低声音,“你爹娘快回来了。” 张明熙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光洁的肩膀,钱程赶紧別开眼,心里默念“非礼勿视”。 两人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又把炕铺整理平整,钱程打开窗户散了散气味,才重新关上。 刚收拾完,院门就响了。 张长田和邓静姝回来了。 邓静姝脸上涂了药膏,贴了块纱布。 张长田手里拎著个小纸包,是卫生所开的消炎药。 邓静姝说:“没啥大事,大夫说按时上药,別沾水,过几天就好了。” 钱程鬆了口气:“那就好。” 张长田看看钱程,又看看自家闺女,张明熙脸还红著,低头摆弄衣角。 老头心里明镜似的,但没点破,只是说:“程子,今天辛苦你了,晚上在家吃饭吧?” 钱程本来就做贼心虚,赶忙回绝:“不了师傅,我哥和我妈还等我回去呢。明天我再过来学活儿。” “行。”张长田点点头,“路上小心。” 钱程穿上棉袄,又看了张明熙一眼,小姑娘偷偷冲他眨眨眼。 他笑了笑,推门走了。 路上雪还没化,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钱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他想起刚才的事,心里有点复杂。 张明熙是个好姑娘,他是真心喜欢。 他既然答应了要娶她,就得做到。 前提是,他得先考上大学,得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 职业面板。 钱程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光幕。 【姓名:钱程】 【厨师(初出茅庐)lv.1:4/10】 【木工(根基薄弱)lv.0:8/10】 【学生(根基薄弱)lv.0:6/10】 木工还差两点就能升级了,学生也是。 得抓紧时间了。 钱程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六章 误会解除 钱程刚回到家,脚还没跨进门槛,侯玉芬就火急火燎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一把抓住钱程的胳膊,上下左右看了个遍,又撩开棉袄袖子看胳膊,扒拉头髮看脑袋,嘴里念叨著:“伤著没?啊?伤著哪儿没?” 钱程被摆弄得哭笑不得:“妈,我没事,真没事。” 侯玉芬確认儿子身上没啥伤,这才鬆了口气,可紧接著脸就拉下来了,抬手就往钱程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这死孩子!病才刚好,还没好利索呢,又跑去打架!你要气死我啊!” 这一巴掌拍得不重,但侯玉芬是真急了,眼圈都红了。 钱程赶紧赔笑:“妈,我没打架,我就是...就是去讲讲道理。” “讲道理?”侯玉芬瞪他,“村里都传遍了!说你把王守军按在雪地里踹,踹得人家哭爹喊娘的! 那王守军什么身板?一米八几的个头,一百八十多斤!你也敢上手?” 钱程一愣:“传这么快?” “村子就这么大,屁大点事都能从村头传到村尾!”侯玉芬越说越气,“村头老李家媳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是飞起来一脚,把王守军踹出去三米远!还说你拎著人家衣领子,左右开弓扇了七八个耳光!” 钱程听得嘴角直抽。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就踹了几脚,怎么传到后来成武侠片了? 正说著,院门“砰”地被推开,钱路领著媳妇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钱路脸上全是汗,棉袄扣子都系歪了,一看就是跑著回来的。 他看见钱程,先是一愣,隨即衝过来,二话不说,抬腿就朝钱程屁股上踹了一脚。 “哎哟!”钱程往前踉蹌两步,捂著屁股回头,“哥你干啥?” “我干啥?”钱路气得脸通红,“钱程你长本事了是吧?病好不到一天,又跑去打架!这次还去王守军家里揍人家!你知道人家现在嚷嚷著要报警吗?你要被抓进去,让妈咋办?啊?” 钱路媳妇也著急,但没上手,只是站在一旁劝:“你好好说,別动手。” “我能不动手吗?”钱路指著钱程,“这小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冻死一回还不够,还想进去吃牢饭?” 钱程赶紧往侯玉芬身后躲,一边躲一边喊:“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啥?打架还有理了?” “就是有理!”钱程从侯玉芬身后探出脑袋,“他王守军个王八羔子欠钱不还!我师娘去要钱,那是他们欠了快一年的诊费! 七块钱!结果王守军媳妇孙杏花,直接上手把我师娘的脸抓花了! 两道血印子!师娘那脸肿的,都去卫生所上药了!” 钱程说著,比划了一下:“就这么长的口子!差点破相!” 钱路抬起的脚顿住了。 侯玉芬也愣住了。 “你师娘...邓兽医?”钱路问。 “对啊!”钱程从侯玉芬身后走出来,“师娘平时给村里牲口看病,谁家手头紧都让赊著,从来不去催债。 就年关了去要一回,要是真困难的,她还会免了医药费。 这么好的人,被王守军家欺负了,我能不管吗?” 钱程说这里,顿了顿,接著又说:“再说了,就算去了所里,我也有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动手打人,赔钱治伤,也是天经地义! 王守军敢报警?他报一个试试!看看警察是抓他还是抓我!” 钱路不说话了。 他放下抬起的脚,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侯玉芬先开口了:“邓兽医,真被打了?” “真打了!我去的时候,师娘就站在院子里,棉袄领子都被扯歪了,脸上两道血印子,气得浑身发抖。 王守军还叉著腰在那儿骂骂咧咧的,说『女人家撕扯几下怎么了』。 我呸!他那媳妇下手狠著呢!” 钱路媳妇小声说:“邓兽医人確实好,咱家前年那头猪拉肚子,还是她给治好的。 当时咱家也没现钱,她说等有了再给,后来还是妈主动送去的。” 侯玉芬点点头,想起这事了。 钱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该揍!” 他看向钱程:“王守军那两口子,真不是个东西!邓兽医那么好的人,他们也下得去手!” 侯玉芬也嘆气:“邓兽医在村里名声是真好,谁家牲口有病,半夜去敲门她都起来看,这王守军家,真是缺德。” 误会解除,气氛缓和下来。 钱路拍了拍钱程的肩膀:“不过你小子以后別这么虎,王守军那身板,万一还手,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那种人,你越怂他越欺负你。” “这倒是。”钱路点头,“不过下次喊上我,咱兄弟俩一起上。” 钱程笑了:“行。” 侯玉芬见兄弟俩和好了,心里也踏实了,但嘴上还是说:“以后不许打架了,听见没?真要出点事,妈可受不了。” “知道了妈。”钱程应著,看了眼天色,“晚上吃啥?我来做吧。” “你做?”侯玉芬犹豫,“家里没啥菜了。” “有啥做啥。”钱程说著,脱了棉袄往厨房走。 厨房里確实没啥东西了。 酸菜还剩半棵,土豆还有几个,墙角堆著些白菜帮子,那是平时餵鸡用的,人也能吃,但口感差。 钱程翻了翻柜子,找到一小碗猪油,大约还有三两。 又找到半袋玉米面,还有一小撮晒乾的辣椒。 他想了想,决定做两个菜。 先处理白菜帮子。 这玩意儿硬,得先用开水焯一下,去掉那股子青涩味,焯好后捞出,挤干水分,切成细丝。 锅里放一小勺猪油。 侯玉芬在门口看著,心疼得直咧嘴:“少放点!少放点!” “知道了妈。”钱程应著,等油化开,抓了把干辣椒扔进去爆香。 “刺啦”一声,辣椒的焦香味混著猪油的荤香飘出来。 侯玉芬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钱程把白菜丝倒进锅里,快速翻炒。 白菜丝沾了油,很快变得油亮。 他又撒了点盐,继续炒,等白菜丝软了,出锅装盘。 很简单的一道菜,但猪油的香和辣椒的辣都被白菜吸了进去,闻著就开胃。 第七章 误会解除,学业升级! 第二道菜是酸菜土豆丝。 酸菜切细丝,土豆也切丝,钱程刀工不错,土豆丝切得均匀,泡在水里去掉表面多余的淀粉。 锅里再放半勺猪油,先下酸菜炒,炒出酸香味,再下沥乾水的土豆丝。 翻炒均匀,加盐,加一点点酱油,这是家里仅剩的调味品了。 炒到土豆丝断生,出锅。 两个菜,都是素的,但油润润、香喷喷地摆在桌上,看著就有食慾。 主食是玉米面窝头,早上蒸的,这会儿在炉子上热一热就行。 “吃饭了。”钱程喊了一嗓子。 钱路和媳妇摆好桌子,侯玉芬也坐下了,一家四口围坐在桌边。 钱路媳妇先夹了一筷子白菜丝,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咦?这白菜帮子还能这么好吃?” 侯玉芬也將信將疑地夹了一筷子。 白菜丝脆生生的,带著猪油的荤香和辣椒的微辣,嚼起来咯吱咯吱响,越嚼越有味,平时餵鸡的东西,经钱程这么一做,竟成了下饭的好菜。 酸菜土豆丝也好吃。 酸菜酸得正,土豆丝脆,混在一起,咸香適口。 “程子,你这手艺跟谁学的?”钱路边吃边问。 “自己琢磨的。”钱程含糊道。 其实是他上辈子沪漂十年,为了省钱,练出来的,那时候工资不高,房租又贵,只能买最便宜的菜,变著花样做,才不至於吃腻。 侯玉芬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但扒饭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 钱程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厨师熟练度+1】 【厨师(初出茅庐)lv.1:5/10】 眼前闪过提示。 他不动声色,继续吃饭。 一顿饭吃完,两个菜盘子都见了底。 钱路媳妇主动去洗碗,侯玉芬收拾桌子,钱路则拉著钱程说话。 “你真打算考大学?”钱路问。 “嗯。”钱程点头,“广播都说了,明年就恢復高考了,我想试试。” 钱路沉默了一会儿,说:“哥没念过几年书,帮不上你啥,但你既然想考,就好好考,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呢。” 钱程心里一暖:“谢谢哥。” “谢啥。”钱路拍拍他肩膀,“咱家要是能出个大学生,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晚上,钱程照例点起油灯,开始看书。 侯玉芬心疼灯油,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往灯里添了点油,又给他披了件厚衣服:“別看太晚,伤眼睛。” “知道了妈。” 油灯的光昏暗,只能照亮桌面一小块。 钱程把书凑得很近,才能看清字。 张明熙给的这套高中教材,內容和他记忆中的很不一样。 语文课本里有很多政治文章,数学题也常和工农业生產结合,物理化学更是强调实用。 但万变不离其宗,基础知识总是相通的。 钱程先看数学,他上辈子数学就不差,但这么多年过去,很多公式都忘了,他一边看,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 从集合开始,到函数,到三角函数...... 他看得慢,但看得细。 每道例题都自己算一遍,每段定义都读几遍,直到理解。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墙上他的影子也跟著晃动。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看了大约两个小时,数学第一章看完了。 钱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换一门课。 他拿起物理书。 刚翻开,眼前忽然闪过提示: 【学生熟练度+1】 【学生(根基薄弱)lv.0:7/10】 钱程精神一振,继续看。 物理比数学更抽象,但好在教材编写得很朴实,都是从生活现象入手。 钱程一边看,一边回想上辈子的知识,很多原理其实早就知道,只是需要和这个时代的表述方式对应上。 又看了一个小时。 【学生熟练度+1】 【学生(根基薄弱)lv.0:8/10】 还差两点。 钱程看了眼油灯,灯油已经不多了。 他起身,从柜子里又找出半瓶煤油,小心地加进去。 侯玉芬已经睡下了,屋里静悄悄的。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还有不知谁家的孩子在哭。 钱程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继续看书。 这次看的是化学。 元素周期表他早就背过,但教材上的周期表和后世有些细微差別,他一边对照,一边记忆。 化学反应方程式,物质性质,实验操作... 他一页页翻,一页页记。 脑子越来越清醒,但身体越来越疲惫。 眼睛乾涩,肩膀酸疼,握著笔的手指都有些僵了。 但他没停。 钱程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1977年恢復高考,明年春天就考试。 满打满算,也就三四个月的准备时间。 他必须抓住。 又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鸡叫声。 天快亮了。 钱程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合上书休息一会儿。 就在这时,眼前提示再次闪过: 【学生熟练度+1】 【学生(根基薄弱)lv.0:9/10】 还差最后一点。 钱程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翻开语文课本。 语文他其实不太担心,毕竟有底子在。 但他还是认真地看,从文言文到现代文,从修辞到写作。 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弱,灯油快烧乾了。 钱程把书凑得更近,几乎贴到脸上。 终於,在看完一篇关於“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议论文后,提示再次出现: 【学生熟练度+1】 【恭喜!学生职业升级!】 【学生(初出茅庐)lv.1:0/10】 【你在有一颗学习心的同时,也逐步开始掌握学习的知识,但你目前的知识储备还停留在小学一年级的水平,请继续努力。】 【专注度+20%,耐心+20%,思维活跃度+20%】 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脑海。 钱程感觉原本昏沉的脑子忽然清醒了许多,眼睛的疲惫感也减轻了。 他试著回忆刚才看过的內容,那些公式、定义、文章要点,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这就是专注度和思维活跃度提升的效果? 钱程心中一喜。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鸡叫第二遍了。 该睡觉了。 他吹灭油灯,摸黑爬上炕,钻进被窝。 被窝冰凉,但他心里热乎。 第八章 蹭饭 学生职业升级了。 虽然只是lv.1,虽然系统评价还只是“小学一年级水平”,但这是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厨师、木工...... 还有高考。 钱程闭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钱程一觉睡起来,睁开眼,屋子里已经亮堂堂的。 阳光从糊著报纸的窗户透进来,他眯了眯眼,翻个身,觉得浑身酸软,脑子还有点发懵。 昨晚看书看到什么时候来著? 鸡叫第二遍? 他撑起身子往外屋地看,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屋里静悄悄的。 “妈?”钱程喊了一声。 没人应。 钱程穿上棉袄下炕,走到外屋地,灶台是冷的,锅碗都收拾乾净了,桌上用碗扣著两个玉米面窝头,旁边有碗凉白开。 钱程摸了摸窝头,还温乎。 正吃著,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侯玉芬拎著个布兜子进来,看见钱程醒了,说:“起来了?锅里给你留了饭。” “吃著呢。”钱程咬了口窝头,“妈你上哪儿去了?” “去你李婶家借了点咸菜。”侯玉芬把布兜子放桌上,打开,里面是半碗醃萝卜条:“光吃窝头没味,就点咸菜。” 她看了眼钱程,又说:“早上叫你一次,看你困得那样,就没再叫,昨晚又看书看到啥时候?” “没注意,反正天快亮了。”钱程含糊道。 侯玉芬嘆了口气:“看书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子,你这病刚好,別又熬坏了。” “知道了妈。”钱程应著,把窝头吃完,喝了口水,“中午吃啥?我做?” “不用,我跟你李婶说好了,中午去她家吃,她家今天包饺子,你也一起去。” 钱程想了想,摇头:“不了妈,我去师傅那儿看看,昨天说好今天去学活儿的。” 侯玉芬也没强求:“那行,你去吧,记著別空手去,从咱家拿点咸菜。” “好。” 钱程洗漱完,换上身乾净衣裳,用油纸包了点咸菜,揣怀里出了门。 雪化了几天,路上泥泞得很,钱程小心地挑著干地方走,还是溅了一裤腿泥点子。 到张长田家时,正好赶上饭点。 院门没关,钱程直接走进去,听见屋里传来张明熙的声音:“爸,吃饭了。” 他掀开棉门帘进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堂屋桌子上摆著饭菜,张长田正坐在桌边,张明熙端著碗汤从厨房出来。 “钱程?”张明熙看见他,眼睛一亮,“你来了?吃饭没?” 钱程还没开口,张长田就斜眼瞅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还用问?这都啥时候了,他跑过来,肯定是没吃。” 钱程嘿嘿一笑:“师傅英明。” “德性。”张长田摆摆手,“坐下吧。明熙,给这小子添碗饭。” 张明熙抿嘴笑,转身去厨房又拿了副碗筷。钱程也不客气,脱了棉袄掛在门后,在桌边坐下。 桌上饭菜比钱程家丰盛多了。一大盆白菜燉粉条,里面居然有几片白肉,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看著就香,还有碟咸菜,一小盆玉米面窝头。 “师傅家生活不错啊。”钱程感嘆。 张长田哼了一声:“木工活是手艺饭,饿不死,吃你的吧。” 钱程先夹了片炒鸡蛋,鸡蛋炒得嫩,油放得足,入口香滑。 他又尝了口白菜燉粉条,粉条吸饱了汤汁,白菜燉得软烂,白肉虽然不多,但提了味,整道菜咸香適口。 在钱程家,鸡蛋可是稀罕物,不到逢年过节捨不得吃。更別说炒菜放这么多油了。 张明熙给钱程盛了碗汤,是白菜豆腐汤,清淡淡的,正好解腻。 “昨晚又看书了?”张明熙小声问。 “嗯。”钱程点头,“看到天亮。” “別太拼了,身子要紧。” “知道。” 张长田听著两人说话,没插嘴,只是低头吃饭。 但钱程注意到,老头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 吃完饭,张明熙收拾碗筷,钱程起身要去帮忙,被张长田叫住:“过来,昨天教你的凳子,还记得咋做不?” “记得。”钱程说。 “那今天自己做一把。”张长田指了指木工小屋,“木头我都给你备好了,工具都在那儿,自己弄去。” “好嘞。” 钱程进了木工小屋,屋里收拾得很整齐,刨子、锯子、銼刀都掛在墙上,地上堆著些木料。 靠窗的位置摆著张长田昨天刨了一半的木板,旁边放著钱程昨天做的那个木如意。 嗯...准確的来说应该是痒痒挠。 钱程拿起痒痒挠看了看,摇摇头,又放下。 他先看了看张长田给他准备的木料。 是几块杨木板,质地鬆软,容易加工,適合练手。 钱程估摸了一下,做一把小椅子够了。 但他没急著动手。 木工职业还差两点才能升级,他想先把这个刷上去。 做什么呢? 钱程环顾四周,看见墙角堆著些边角料,都是些小木块、木条,不值钱,平时用来当柴火烧的。 就这些了。 他挑了几根粗细差不多的木条,又找了块巴掌大的薄木板。 要做啥? 痒痒挠他已经做腻了。 想了想,钱程决定做个木头夹子,就是那种老式晾衣夹,用一根木条中间劈开,尾部用铁丝固定,头部削出锯齿的那种。 这玩意儿简单,但对手指灵活度有要求。 钱程先量好尺寸,在木条上画线。然后用锯子小心翼翼地锯开,不是完全锯断,只锯到三分之二深度。 这一步很关键。 锯浅了,夹子张不开,锯深了,容易断。 钱程屏住呼吸,手上稳稳地推著锯子。 木屑纷纷落下。 【木工熟练度+1】 眼前闪过提示。 钱程心里一喜,继续。 锯好后,用銼刀打磨锯口,去掉毛刺。然后把薄木板锯成两个小方块,用刨子刨平,做夹子的头部。 接下来是挖槽。 在木条头部挖出浅浅的凹槽,把做好的小方块嵌进去,再用胶粘牢。 这年头没有现代木工胶,用的是鱼鰾胶,就是把鱼鰾煮化了做的胶,黏性不错,但干得慢。 钱程涂好胶,用绳子绑紧,放在一边等它干。 趁著这功夫,他又做了第二个。 第九章 你简直就是个木工天才! 这次更熟练些,锯口更平整,挖槽也更规整。 【木工熟练度+1】 【恭喜!木工职业升级!】 【木工(初出茅庐)lv.1:0/20】 【作为一名木工,你可以逐渐上手製作出合格的木质品,像最基本的桌椅木凳对於你来说,已经不是太难的事了。】 【腰部力量+20%,手指力量+30%,手指灵活度+20%】 一股暖流从腰部和手指传来。 钱程感觉腰杆似乎更有力了,手指也变得更灵活、更有劲。他试著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舒服。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看向张长田给他准备的那些杨木板。 该做椅子了。 钱程先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张长田昨天教的要点:凳子腿的角度不要超过5度,高度在43到47公分,榫卯要严丝合缝…… 他拿起尺子和铅笔,在木板上画线。 四条凳子腿,两条横撑,一块坐板。 尺寸要精確。钱程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反覆確认。 画好线,开始下料。 锯子切入木板,发出“沙沙”的声音。 钱程的手很稳,锯口笔直,木屑均匀地落下。 张长田原本在外屋喝茶,听见锯木头的声音,端著茶杯溜达到木工小屋门口,靠在门框上看。 他看见钱程正在锯凳子腿。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 下锯的位置准確,推锯的节奏均匀,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 张长田没出声,继续看。 钱程锯好四条凳子腿,又开始锯横撑。 横撑要短一些,但要和凳子腿严丝合缝地接合,尺寸要求更高。 钱程量了又量,才下锯。 锯好后,开始刨。 刨子推过木料,薄薄的刨花捲曲著落下。 钱程弯著腰,一下一下地推,额头渐渐冒出汗珠。 他感觉腰部很有力,不像以前刨一会儿就腰酸,手指也灵活,握著刨柄很稳。 【腰部力量+20%】【手指力量+30%】【手指灵活度+20%】这些加成,在干活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张长田看得越来越认真。 这小子,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让他刨木头,刨不了几下就喊累,刨出来的面也不平,还得自己返工。 可今天看这架势,刨花均匀,木料表面光滑,已经有点样子了。 钱程没注意张长田在看,他全部心思都在手里的活上。 刨好料,开始做榫卯。 这是最关键的步骤。 榫头要做在横撑两端,卯眼要开在凳子腿上。 尺寸必须精確到毫米,否则要么装不进去,要么松松垮垮。 钱程先用凿子在横撑两端画出榫头的形状,然后用锯子小心地锯出大致轮廓,再用凿子一点点修整。 凿子敲击木料,发出篤篤的声音。 钱程的手很稳,每一凿下去,木料都按照预想的样子被剔除。 张长田不知不觉站直了身子,茶杯也放下了。 这小子凿子的用法,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昨天教凳子的时候,只讲了原理,没具体演示啊。 难道是自己悟的? 钱程修好一个榫头,拿起来看了看,又用尺子量了量尺寸,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修下一个。 四个榫头都做好,他开始在凳子腿上开卯眼。 这比做榫头更难,卯眼要凿得方正,深度要一致,內壁要光滑。 钱程深吸一口气,拿起凿子。 “篤、篤、篤......” 凿子一次次落下,木屑一点点被剔出。 他全神贯注,眼睛盯著凿尖,手上感受著木料的纹理。 不知过了多久,四个卯眼都开好了。 钱程拿起一条横撑,把榫头对准一条凳子腿的卯眼,轻轻敲进去。 “咔。”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钱程心里一喜,继续组装。 四条凳子腿,两条横撑,很快拼成了椅子的框架,他拿起框架晃了晃,很结实,没有一点鬆动。 接下来是坐板。 坐板要刨平,边缘要倒角,坐著才舒服。 钱程把木板夹在工作檯上,仔细地刨。刨平后,又用銼刀把边缘銼圆滑。 最后,把坐板固定在框架上。 他用的是钉子,这年头铁钉珍贵,但张长田家不缺。 钱程小心地钉了八颗钉子,每颗都钉得稳稳的,钉帽敲进木头里,再用木屑和胶填平。 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一口气,直起腰。 一把小木椅子,静静地立在工作檯上。 四条腿稳稳地站著,坐板平整,框架结实。 虽然细节上还有些粗糙,但已经是一把能用的椅子了。 钱程擦了把汗,露出笑容。 【木工熟练度+1】 【木工(初出茅庐)lv.1:1/20】 眼前闪过提示。 “做完了?” 身后忽然传来张长田的声音。 钱程嚇了一跳,回头看见张长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正盯著那把椅子看。 “师、师傅。”钱程有点心虚,“我隨便做的。” 张长田没说话,走上前,弯下腰,仔细地看那把椅子。 他先晃了晃椅子,纹丝不动。 又摸了摸榫卯接合处,严丝合缝。 再按了按坐板,平整结实。 张长田直起身,看著钱程,眼神复杂。 “这椅子,你第一次做?” “嗯。”钱程点头,“昨天听您讲了,今天试著做做。” 张长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以前真没学过木工?” “没,就昨天看您做,今天自己瞎琢磨的。” 张长田不说话了。 他背著手,绕著椅子又看了一圈,然后走到墙角,拿起钱程刚才做的那两个木头夹子。 夹子已经干了,张长田试著掰了掰,弹性不错,锯齿咬合也很紧。 “这也是你做的?” “嗯,看家里晾衣服的夹子坏了,想试著做一个。” 张长田放下夹子,走回钱程面前,上下打量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钱程被看得有点发毛:“师傅,我...我做得不对?” “对。”张长田终於开口,“太对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小子简直就是个木工天才!” 钱程一愣:“天才?不至於吧。” “怎么不至於?”张长田指著那把椅子,“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还不是天才?我当年学木工,光刨木头就刨了三个月,师傅才让我碰榫卯,你做这把椅子,从下料到组装,一共用了多久?” 钱程想了想:“大概两个多小时?” 第十章 张明熙送肉 “两个多小时。”张长田重复了一遍,摇摇头,“我带了十几个徒弟,没一个像你这样的。” 他看著钱程,眼神里有些感慨,有些惊讶,还有些欣慰? “看来我以前是看走眼了,你小子不是不务正业,是没找到正业。” 钱程挠挠头,不知道说啥。 张长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你这天赋,不学木工可惜了。” 说完,他背著手走了,嘴里还嘀咕著:“天才,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钱程站在原地,看著师傅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做的椅子,忽然笑了。 天才吗? 也许吧。 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职业面板。 是那些属性加成。 钱程收起笑容,把椅子搬到一边,开始收拾工具。 木工升到一级了。 接下来,就是其他职业了。 还有高考,他还要赚钱。 路还长著呢。 钱程没歇著。 他看了眼墙角堆著的杨木板料,估摸了一下,还够再做一把小椅子。 既然熟练度涨了,那就接著干。 这次他更有把握了。 木工升到一级后,腰部力量、手指力量和灵活度都有提升,刚才做第一把椅子时已经感受到了,现在再做,应该能更快、更好。 钱程先清空工作檯,把做好的椅子搬到一边。然后挑了几块木板,重新开始。 画线。 这次画得更快,尺寸已经记在脑子里,铅笔在木板上刷刷划过,一条条清晰的线就出来了,四条腿、两条横撑、一块坐板,不到十分钟就画好。 下料。 锯子握在手里,感觉比之前更稳,钱程对准画好的线,稳稳推锯。 “沙沙”声响起,木屑均匀洒落,锯口笔直,都不用返工了。 刨平。 钱程弯下腰,双手握紧刨柄,腰部发力,一推到底。刨花捲曲著从刨口涌出,像一朵朵浅黄色的花,木料表面很快变得光滑平整。 现在钱程感觉腰一点都不酸。 要是以前,刨这么几下就该直起身歇歇了,可现在,一口气刨完所有料,还能接著干。 做榫卯。 凿子拿在手里,手指的力量感很明显,钱程对准画好的榫头轮廓,一凿子下去,木料应声而裂,他控制著力道,一点点修整,榫头的形状渐渐成型。 开卯眼。 这次更熟练。 凿子垂直落下,“篤篤”声节奏均匀。 卯眼凿得方正,深度一致。 钱程甚至能感觉到凿尖划过木纹时的细微阻力,然后手腕一转,木屑就被剔出来。 组装。 榫头对准卯眼,轻轻一敲,“咔”一声,严丝合缝。 四条腿、两条横撑,很快拼成框架。 钱程拿起来晃了晃,纹丝不动。 上坐板。 坐板刨平,边缘倒角,钉在框架上,八颗钉子,每颗都钉得稳稳的。 最后检查。 钱程把椅子放在地上,按了按坐板,摇了摇腿,都很结实,他又蹲下来看榫卯接合处,严丝合缝,没有缝隙。 完工。 钱程直起身,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掛钟。 从他开始画线到现在,正好一个小时。 比第一把快了將近一半。 他擦了把汗,看著眼前这把椅子。 做工比第一把更精细,榫卯更严实,坐板更平整。 虽然还是入门水平,但进步很明显。 【木工熟练度+1】 【木工(初出茅庐)lv.1:1/20】 眼前闪过提示。 钱程笑了笑,准备收拾工具。 “钱程。” 身后传来很小很小的声音。 钱程回头,看见张明熙扒在门边,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偷偷往里看。 “明熙?”钱程放下手里的刨子,“你啥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张明熙小声说,躡手躡脚地走进来,“看你正专心干活,就没敢叫你。” 她走到工作檯边,看了眼钱程刚做好的椅子,眼睛一亮:“这是你做的?真好看。” “还行吧,比第一把强点。” 张明熙又看了看墙角那把第一把椅子,点点头:“是强多了,我爸要是看见,肯定更高兴。” 钱程笑了笑,开始收拾工具,锯子掛回墙上,刨子放回工具箱,凿子、銼刀都归位。 张明熙站在旁边看著,没走。 钱程觉得有点奇怪,抬头看她:“有事?” 张明熙脸一红,左右看了看,確认屋里没別人,这才把手伸进棉袄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油纸包。 “给。”她把油纸包塞到钱程手里。 钱程一愣:“啥东西?” “你打开看看。”张明熙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钱程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条五花肉,半肥半瘦,大约有半斤重,肉很新鲜,肥肉白花花的,瘦肉红润润的,看著就香。 “这。”钱程抬头看张明熙。 “给你补补身子。”张明熙脸更红了,“你病才好,又熬夜看书,得多吃点好的。” “这哪来的?”钱程问。 这年头猪肉金贵,农村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我爸昨天去镇上买的,本来想留著过年包饺子,我偷偷割了一点,你可別告诉我爸啊。” 钱程看著手里的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丫头,对他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谢谢,不过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让你爸知道了不好。”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张明熙急了,又把肉往钱程怀里塞,“我爸知道了也没事,大不了我说我想吃了,你快收起来,別让人看见。” 钱程还想推辞,忽然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 是张长田的脚步声,钱程认得,那老头走路有点拖沓,鞋底蹭地的声音。 张明熙也听见了,脸色一变:“我爸来了!你快收好!” 她不由分说,一把抢过油纸包,直接塞进钱程棉袄怀里,还拍了拍,確保藏严实了。 然后转身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钱程做了个“嘘”的手势,这才溜出去。 钱程哭笑不得,摸了摸怀里那块肉,还能感觉到温热。 脚步声越来越近。 钱程赶紧整理了一下棉袄,確保看不出异样,然后拿起扫帚,假装在扫地。 张长田掀开门帘进来,看见钱程在扫地,愣了一下:“哟,还知道收拾了?” 第十一章 大哥和嫂子的这份情,我都知道 “收拾乾净,明天好接著干嘛。”钱程说。 张长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工作檯边的两把椅子上。 他走过去,先拿起第一把,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又拿起第二把,看得更仔细。 “这把你刚做的?”他问。 “嗯,做完第一把,看还有料,就又做了一把。” “用了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 张长田没说话,只是来回比较两把椅子。 第一把已经不错了,但细节上还有些粗糙,榫卯接合处有点缝隙,坐板边缘倒角不够圆滑。 第二把就精细多了,榫卯严丝合缝,坐板平整光滑,整体看著更匀称。 张长田打量了半天才终於开口评价道:“进步不小,第一把像学徒做的,第二把已经勉强能看出来算是学到我的一点技术了。” 钱程心里一喜:“真的?” “我还能骗你?”张长田瞪了他一眼,“不过別骄傲,这才刚开始。 木工这行,学无止境。 你现在做凳子可以了,但做柜子、做门窗,还差得远。” “我知道,我会好好学的。” 张长田满意地点点头,把椅子放下,背著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早点来,我教你做榫卯的其他接法。” “好嘞师傅。” 张长田走了。 钱程鬆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肉,还热乎著。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多。 这时候回家,老妈应该还没回来,她今天说要去李婶家帮忙做棉衣,得晚饭前才回来。 正好。 钱程收拾好工具,又把木工小屋打扫了一遍,这才穿上棉袄,揣著肉,悄悄溜出张家。 一路上,他走得很急,生怕遇到熟人。 到家时,院里静悄悄的。 侯玉芬果然还没回来。 钱程赶紧进屋,关好门,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肉还热乎,油纸都被浸透了,透出油亮的光。 他咽了口口水。 真馋肉了。 穿越过来这些天,除了在张家吃过几片炒鸡蛋里的肉,自己家是一点荤腥没见著,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看什么都觉得香。 今天可算能开荤了。 钱程没打算等侯玉芬回来再做,他知道老妈的脾气,要是看见这么一条五花肉,肯定捨不得一顿吃完,得切成小块,每次做菜放一点,能吃好几天。 那可不行。 钱程要一次吃个够。 他走进外屋地,先往炉子里添了点柴,把火烧旺,然后从水缸里舀了瓢水,把肉洗了洗。 五花肉肥瘦相间,纹理分明,钱程放在案板上,拿起刀,想了想,没全切。 他切了大约三分之二,留了三分之一,这是给大哥和嫂子的。 切好的肉块,肥肉白嫩,瘦肉鲜红,钱程又切了几片姜,找了颗干辣椒。 锅里放一小勺猪油。 这要是让侯玉芬看见了,又得心疼。 但钱程不管,今天得吃好点。 油化开,下薑片、干辣椒爆香。 然后把肉块倒进去。 “刺啦。” 滚油遇上生肉,爆出剧烈的响声,肉香味瞬间瀰漫开来,混著辣椒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钱程翻炒著,看著肉块从鲜红变成浅白,肥肉部分开始透明,渗出油来。 他加了点盐,又倒了点酱油,家里酱油也不多了,得省著用。 继续翻炒。 肉块渐渐变成焦黄色,边缘微卷,滋滋冒油。 锅里的油越来越多,都是从肥肉里煸出来的。 钱程咽了口口水,强忍著没伸手去拿一块尝尝。 等肉炒得差不多了,他加了瓢水,盖上锅盖,转小火慢慢燉。 得燉一会儿,五花肉才烂糊,才香。 趁著燉肉的功夫,钱程又把剩下的三分之一肉切好,用另一张油纸包起来。这是给大哥和嫂子的。 然后他开始和面。 玉米面掺了点白面,白面是侯玉芬攒了好久,准备过年包饺子用的,钱程舀了一小碗,心里有点愧疚,但想著今天吃肉,得配点主食。 面和好,醒著。 肉还在锅里燉,香味越来越浓。 那是一种纯粹浓郁的肉香,混著酱油的咸鲜和辣椒的微辣,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瀰漫了整个外屋地。 钱程坐在炉子边,看著火,听著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觉得特別满足。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肉燉了差不多半小时,钱程揭开锅盖。 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肉块油亮红润,颤巍巍的,看著就软烂。 他用筷子戳了戳,轻易就戳进去了。 好了。 钱程把肉盛出来,装了一大碗。 肉块堆得冒尖,汤汁浓稠,油光发亮。 他又把醒好的面拿出来,擀成饼,贴在锅边,锅里还有余温,正好烙饼。 饼烙得两面焦黄,带著肉香味。 钱程刚把饼剷出来,院门就响了。 侯玉芬回来了。 她一进院,就抽了抽鼻子:“啥味这么香?” 钱程端著肉碗走出来,咧嘴一笑:“妈,回来了?正好吃饭。” 侯玉芬看见那碗肉,眼睛都直了:“这...这哪来的肉?” “师娘给的。”钱程隨口编了个理由,“说我病才好,补补身子。” 侯玉芬將信將疑,但肉香味太诱人,她也顾不上多问,赶紧洗手进屋。 钱程把肉碗放在桌上,又端上烙饼,盛了两碗玉米面粥。 “就咱俩吃?”侯玉芬问。 “嗯,我给大哥和嫂子留了一份,一会儿您给送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油纸包:“这是留出来的肉,您晚上给大哥送去。” 侯玉芬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切好的肉块,大约有二三两。她眼圈忽然红了。 “程子。”她声音有点哽咽:“你,你想著你哥呢?” “这什么话,大哥我还能不想著?” “这些年,大哥和嫂子没少照顾我。 我病的时候,大哥天天来看,嫂子还给熬药,这份情,我都知道。” 侯玉芬抹了抹眼睛:“你长大了,真长大了。” “妈,快吃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钱程夹了块最大的肉,放到侯玉芬碗里。 侯玉芬看著碗里的肉,又看看儿子,终於笑了:“好,吃。” 母子俩坐下吃饭。 钱程先吃了口肉。 肥肉部分已经燉得透明,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 瘦肉软烂,吸饱了汤汁,咸鲜適口。 嚼在嘴里,肉香、油香、酱香混在一起,满口生津。 太香了。 第十二章 赚的第一笔钱 钱程又咬了口烙饼,饼带著焦香,蘸点肉汤,简直绝配。 侯玉芬也吃得很香,她吃了一块肉,又夹了一块,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了碗里:“给你多吃点,你补身子。” “妈你吃你的就行。”钱程又给她夹了一块,“锅里还有呢,够吃。” 其实锅里就剩点汤了,但钱程不在乎,他看著老妈吃得香,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侯玉芬这才放心吃。 母子俩把这碗肉吃了个精光,饼也吃完了,汤都蘸著饼吃了。 吃完,侯玉芬摸著肚子,难得地打了个饱嗝:“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钱程笑著收拾碗筷:“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但愿吧。”侯玉芬说,起身拿起那个油纸包,“我去给你哥送肉,你在家待著,別乱跑。” “知道了妈。” 侯玉芬出门去了。 钱程收拾完厨房,坐在炕上,觉得浑身舒坦。 肉吃饱了,心里也踏实了。 他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起张明熙偷偷塞肉给他的样子,想起大哥这些年对他的照顾,想起老妈刚才欣慰的眼神。 这个家,虽然穷,但亲情尚在。 他得让这个家,过得更好。 钱程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光幕。 【厨师(初出茅庐)lv.1:6/100】 得想办法提升。 还有学生,得继续看书。 钱程起身,点上油灯,翻开课本。 往后四五天,钱程每天天一亮就往张长田家跑。 进了木工小屋,二话不说,抄起傢伙就开干。 张长田给他准备了一堆杨木板料,都是些边角料,不值钱,但做小凳子绰绰有余。 钱程现在做一把小椅子,从下料到完工,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分钟。 这还得算上中间歇口气、喝口水的功夫。 要是卯足了劲干,半个多小时就能出一把。 【木工熟练度+1】 【木工熟练度+1】 眼前时不时闪过提示。 但钱程注意到,从第二把椅子开始,熟练度涨得慢了。 一开始做一把涨一点,后来做两三把才涨一点。 等到做了十几把之后,有时候做四五把才勉强涨一点。 【木工(初出茅庐)lv.1:9/100】 做到第十九把椅子时,熟练度停在了9点,再没动过。 钱程也不急。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入门容易精通难。 刚开始学,每一点进步都明显。 等到基础打牢了,再往上提升就需要更多积累,更多技巧。 他做的椅子,一把比一把好。 最开始的那几把,榫卯接合处还有点缝隙,坐板边缘倒角不够圆滑。 到后来,榫卯严丝合缝,坐板平整光滑,四条腿稳稳噹噹,放在地上一点不晃。 张长田每天都会过来看几眼,但话越来越少。 头两天还会指点两句:“这儿刨得不平”、“那儿榫头开大了”。 到后来,就只是背著手看,点点头,什么也不说。 第五天下午,钱程做完第二十二把椅子,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木工小屋里靠墙摆了一排小椅子,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这都是他这四五天做的。 张长田掀开门帘进来,扫了一眼那排椅子,问:“做完了?” “做完了师傅,料都用完了。” 张长田走过去,隨手拎起一把椅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去,又拎起另一把,同样的动作。 “行。”他放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明天先不用来了。” 钱程一愣:“师傅?” “这些椅子,我明天拿到镇上去卖了,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要添置点家什,小椅子正好卖。” 钱程这才明白过来:“那我明天干啥?” “在家歇著,或者看书去,你不是要考大学吗?” “可是木工...” “木工不是一天两天能学完的。”张长田打断他,“你现在基础打牢了,接下来得学更复杂的,但那些不急,等过完年再说。” 钱程想了想,点头:“好。” 张长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钱程:“拿著。” 钱程接过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毛票。 “这是。” “卖椅子的钱,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二把椅子。 按市价,一把椅子能卖八毛钱。 二十二把,就是十七块六毛。 扣掉木料钱,一块八毛,还剩十五块八毛,都在这儿了。” 钱程愣住了。 十五块八毛钱,在1977年可不是小数目。 侯玉芬在村里给人缝缝补补,一个月也就挣个三四块钱。 大哥钱路在公社干活,一天工分折算下来,也就几毛钱。 这四五天的工夫,他就挣了十五块八毛? “师傅,这...这太多了。”钱程想把钱推回去,“木料都是你的,工具是你的,我就出点力气。” “让你拿著就拿著。”张长田瞪他一眼,“木料是边角料,本来也是烧火的命,你能把它们变成椅子,那是你的本事,这钱是你该得的。” 他顿了顿,又说:“拿回去,改善改善生活,给你妈买点肉,给你哥买点酒,给自己添件衣裳,快过年了,也该置办点年货了。” 钱程看著手里的布包,鼻子有点发酸。 “谢谢师傅。” “谢啥。”张长田摆摆手,“赶紧回家吧,天快黑了。” 钱程揣好布包,穿上棉袄,出了张家。 天確实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山峦变成黛青色,近处的房屋升起炊烟。 钱程沿著村路往家走,脚步轻快。 怀里揣著十五块八毛钱,像揣著一团火,暖烘烘的。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挣到的第一笔钱。 虽然不多,但意义重大。 这意味著,他有了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的能力。 就算考不上大学,就算木工学不成大师,他也能靠这门手艺,养活自己,养活家人。 走著走著,路过村头那条河。 河面早就冻上了,结了厚厚一层冰,此时冰面上有两个小黑点,正蹲在那儿。 钱程走近了看,是村里的两个孩子。 大的是村长家的儿子,叫李建国,今年十五岁,个子挺高,但瘦得像麻杆。 小的是养牛户刘老三家的小儿子,叫刘铁蛋,才十三岁,圆头圆脑的。 第十三章 钓鱼前的准备 两人正蹲在冰面上,面前凿了个脸盆大的冰窟窿。 李建国手里拿著根细木棍,木棍一头拴著根麻绳,绳头垂进冰窟窿里。 这是在冰钓。 钱程停下脚步,看著。 李建国握著木棍,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著冰窟窿。 刘铁蛋蹲在旁边,冻得直搓手,时不时问一句:“哥,有鱼没?” “没。”李建国头也不回。 “都蹲一下午了...” “闭嘴。” 钱程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准备走。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等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职业面板。 厨师、木工、学生,都可以成为职业。 那么钓鱼呢? 钓鱼算不算一种职业? 如果能成为职业,那这个冬天,他岂不是能天天来冰钓,刷熟练度? 钱程心跳加快。 他转身,朝冰面走去。 李建国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钱程,愣了一下:“程子哥?” “钓鱼呢?”钱程蹲下来,看著冰窟窿。 “嗯。”李建国有点不好意思,“钓一下午了,一条没钓著。” 钱程看了眼他手里的“鱼竿”,就是根细木棍,麻绳拴著,绳头掛了个用铁丝弯成的鱼鉤,鉤上穿了条蚯蚓。 这装备,也太简陋了。 “给我看看。”钱程说。 李建国把“鱼竿”递给他。 钱程接过来,掂了掂,又看了看鱼鉤。 鉤子倒是磨得挺尖,但太大了。 冰钓用的鱼鉤应该小一些,细一些,鱼才容易咬鉤。 而且没有浮漂,全凭手感,难怪钓不著。 “你这样不行,鉤子太大,线太粗,还没漂。” 李建国挠挠头:“那咋整?” 钱程想了想,说:“明天我带傢伙来,咱们一起钓。” “真的?”刘铁蛋眼睛一亮,“程子哥你会钓鱼?” “试试唄,总比你们这样干蹲著强。” 他把“鱼竿”还给李建国,起身往家走。 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回到家,侯玉芬正在外屋地做饭,锅里煮著玉米面粥,旁边蒸著一小碗咸菜。 “妈,我回来了。” “嗯。”侯玉芬应了一声,忽然停下动作,抽了抽鼻子,“你身上怎么有股木头味?” 钱程笑了:“在师傅家做木工活,沾上的。” 侯玉芬转过身,打量他:“做了这么多天,学得咋样了?” “还行。”钱程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递给侯玉芬,“师傅让我拿回来的。” 侯玉芬接过来,打开一看,手一抖:“这,这么多钱?哪来的?” “我做的椅子,师傅拿去卖了,这是分给我的,扣了木料钱,还剩十五块八毛。” 侯玉芬捧著布包,手都在颤:“十五块八毛...你四五天就挣了这么多?” “嗯。”钱程点头,“师傅说,快过年了,椅子好卖。” “你师傅是个好人啊,以后你可得对你师傅孝敬些知道吗?”侯玉芬眼圈红了。 钱程点了点头。 他自然也知道张长田是个心善的人。 这个年代徒弟在师傅手底下干活,工钱? 全看师傅心情给。 大多数师傅顶多就是管一两顿饭而已,给工钱的少之又少。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数了一遍,又包好,递给钱程:“你收著,想买啥买啥。” “妈您收著吧。”钱程推回去,“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您看著花。” 侯玉芬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那妈先替你收著以后娶媳妇,你要用钱就跟妈说。” “好,对了妈,咱家有针线没?” “有啊。”侯玉芬从炕柜里掏出个针线盒,“你要干啥?” “缝点东西。”钱程接过针线盒,又找了块破布头,回到自己屋里。 他坐在炕上,开始琢磨。 钓鱼要鱼竿、鱼线、鱼鉤、浮漂。 鱼竿好办,找根细竹竿就行,村里不少人家都有竹竿,晾衣服用的。 鱼线就麻烦点。 这年头没有尼龙线,只能用麻绳或者丝线。 麻绳太粗,丝线太脆。 钱程想了想,决定用缝衣线,多股拧在一起,应该够结实。 鱼鉤可以用针做,把针烧红了,弯成鉤状,再磨尖。 浮漂最简单,找根鹅毛或者鸭毛,剪一小段就行。 钱程先做鱼鉤。 他挑了根大號的缝衣针,用钳子夹住,放在油灯上烧。 针烧红了,变得柔软,他用另一把钳子小心地弯成鉤状。 弯好后,等针冷却变硬,再在磨刀石上磨尖。 第一个鱼鉤做得有点丑,弯度不够,鉤尖也不够锋利,钱程又做了第二个,这次好多了。 接著做浮漂。 他在院子里找了根鹅毛,是前阵子杀鹅留下的,剪了中间最粗的一小段,大约两公分长。 然后做鱼线。 他从针线盒里找出最粗的缝衣线,一共六股,拧成一股,拧好后试了试,挺结实,应该能承受两三斤的鱼。 最后是鱼竿。 钱程在院里转了转,看中了一根晾衣服的竹竿。 竹竿细长,有韧性,正好適合做鱼竿。 他跟侯玉芬说了一声,把竹竿截了一米五长的段子。 把鱼线绑在竹竿一头,鱼鉤拴在线尾,浮漂穿在线中间。 简易鱼竿就做好了。 钱程拿著鱼竿在院里试了试手感。 竹竿轻,有弹性,握著还算舒服。 现在就差鱼饵了。 蚯蚓最好,但这大冬天的,地里都冻硬了,挖不到蚯蚓。 钱程想了想,决定用麵团,玉米面掺点水,揉成小团,掛在鱼鉤上。 都准备好了,就等明天。 钱程把鱼竿收好,躺到炕上。 眼前浮现出职业面板。 【姓名:钱程】 【职业:厨师(初出茅庐)lv.1:6/100】 【木工(初出茅庐)lv.1:9/100】 【学生(初出茅庐)lv.1:3/100】 如果钓鱼也能成为职业... 会不会也有属性加成? 比如,增加耐心?增加手眼协调能力? 钱程越想越期待。 第二天一早,钱程吃完早饭,揣上鱼竿,又用油纸包了点玉米面团,出了门。 侯玉芬问:“又去师傅家?” “不去,去河边转转。” “大冷天的去河边干啥?” “钓鱼。” 侯玉芬愣了一下:“钓鱼?这大冬天的,你能钓著吗?” “试试唄。”钱程说,“钓不著就当溜达了。” 他出了门,直奔河边。 第十四章 钓鱼职业 李建国和刘铁蛋已经在冰面上了,两人还是蹲在那个冰窟窿旁边,这个冰窟窿一晚上又冻上了,然后又被他俩给凿穿了。 “程子哥!”刘铁蛋眼尖,看见钱程就喊。 钱程走上冰面,冰层很厚,丝毫不用担心冰层碎裂的可能。 “带傢伙了?”李建国看著他手里的竹竿。 “那肯定的啊。”钱程蹲下来,看了看冰窟窿,昨天的窟窿又冻上了一层薄冰,李建国已经重新凿开了。 钱程从怀里掏出鱼竿,组装好,把玉米面团捏成小粒,掛在鱼鉤上,然后调整浮漂的位置,水深大概一米五,浮漂调到离鉤子一米左右。 “你这是?”李建国看著钱程这一套简陋装备,有点懵。 “试试。”钱程说著,把鱼鉤垂进冰窟窿里。 浮漂漂在水面上。 三个人,六只眼睛,死死盯著那截鹅毛浮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冰面上很安静,只有风声。 远处村里传来鸡鸣狗叫,近处只有寒风呼呼的在耳边吹。 刘铁蛋先忍不住了:“程子哥,这能行吗?” “嘘。”钱程示意他別出声。 他全神贯注地盯著浮漂,手里握著鱼竿,感受著水下的动静。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就在钱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的时候,浮漂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微,就像被风吹了一下。 但钱程看到了。 他屏住呼吸。 浮漂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点,往下沉了沉,又浮起来。 钱程手腕一抖,提竿! 竹竿弯成一道弧线! 线绷紧了! “有鱼!”刘铁蛋尖叫起来。 钱程感觉手里沉甸甸的,確实有东西在拽,他不敢太用力,慢慢收线,竹竿的韧性很好,缓衝了鱼的挣扎。 线一点一点收上来。 冰窟窿里水花翻动,一条银白色的鱼被拽出水面! 是条鯽鱼,不大,也就三两左右,但在冰面上扑腾著,银鳞闪闪,看著就喜人。 “钓著了!真钓著了!”李建国激动得脸都红了。 钱程把鱼摘下来,放进带来的小木桶里,鱼在桶里扑腾,溅起水花。 他重新掛饵,下鉤。 这次只等了三分钟,浮漂又动了。 提竿,又一条鯽鱼。 比刚才那条大点,能有半斤。 李建国和刘铁蛋看得眼都直了。 他们蹲了一下午都没钓著一条,钱程这才半个小时,就钓了两条? “程子哥,你...你怎么做到的?”李建国问。 对於李建国和刘铁蛋的请教,钓鱼本来也没什么不能教的,钱程也没藏私,直接一边操作一边指导他俩:“钓鱼首先工具得对,鉤子要小,线要细,漂要灵,饵也得对,冬天鱼不爱动,得用味道浓的饵。” 上辈子看过一些钓鱼视频,再加上他也是个钓鱼爱好者,自然钓起鱼来也是得心应手。 他又钓了半个多小时,一共钓了五条鯽鱼,两条小鲤鱼。 小木桶都快装满了。 【恭喜你!已解锁钓鱼职业!】 【钓鱼(根基薄弱)lv.0:7/10】 【你目前成功的冰钓经验,距离成为一名合格的钓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耐心+10%,手眼协调+10%,专注度+5%】 眼前闪过提示。 钱程心里一喜。 果然! 钓鱼真的可以成为职业! “今天就到这儿吧。”钱程收起鱼竿,“天太冷,再钓下去该冻僵了。” 李建国和刘铁蛋眼巴巴地看著他桶里的鱼。 钱程笑了,从桶里捞出两条鯽鱼,递给他们:“一人一条,拿回去燉汤。” “这,这咋好意思...”李建国嘴上说著,手已经伸过来了。 “拿著吧,你俩明天要还想钓,早点来。” “一定来!”刘铁蛋抢著说。 钱程提著桶,往家走。 桶里还有五条鱼,够吃两顿了。 他一边走,一边看著眼前的职业面板。 又多了一个职业。 虽然只是lv.0,但这是个开始。 这个冬天,他白天可以做木工,晚上可以看书,偶尔来冰钓。 厨师、木工、学生、钓鱼。 四个职业,同时提升。 钱程拎著水桶回到家,桶里三条鯽鱼两条鲤鱼扑腾得正欢。 侯玉芬在外屋地纳鞋底,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儿子拎著桶进来,桶里还有水花溅出来。 “这啥?”侯玉芬放下手里的活。 “鱼。”钱程把桶放下,“我钓的。” 侯玉芬凑过来看,桶里几条鱼银光闪闪,鯽鱼不大,但鲤鱼有巴掌长,看著就肥实。 “你钓的?在哪儿钓的?” “河里钓的。” 侯玉芬愣了愣:“这大冬天,冰都冻严实了,能钓著鱼?” “能啊。”钱程从缸里舀了瓢水,倒进一个空瓦盆里,把鱼一条条捡进去,“凿个窟窿,鱼会过来透气。” 侯玉芬看著盆里游动的鱼,又看看儿子,脸上露出笑容:“我儿子能耐了,还能在大冬天钓鱼呢。” “瞎琢磨的。”钱程一边说著,一边从盆里捞出一条鲤鱼和一条鯽鱼,用草绳穿了鳃,拎在手里,“妈,这两条我给我师傅送去。” “应该的。”侯玉芬点头,“你师傅这些天没少教你,是该孝敬孝敬。” 钱程拎著鱼出了门。 到张长田家时,正好赶上饭点,闻到院里飘出燉菜的香味,钱程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推门进屋,张长田一家刚摆上桌子,白菜燉粉条,炒土豆丝,一碟咸菜,几个玉米面窝头。 “师傅,师娘。”钱程招呼一声,把手里的鱼递过去:“我刚钓的,给您添个菜。” 张长田瞟了眼鱼,没说话。 邓静姝接过鱼,拎起来看了看:“哟,这鲤鱼挺肥,程子会钓鱼了?” “瞎钓的。” 张明熙从厨房出来,看见钱程,眼睛一亮:“你来啦?吃饭没?” “没呢。”钱程瞅著桌上的饭菜,呵呵笑著说道。 “那正好,一起吃。”张明熙说著,转身又去拿了一副碗筷。 张长田哼了一声,但没反对。 钱程也不客气,脱了棉袄坐下,张明熙给他盛了碗白菜燉粉条,又拿了个窝头,钱程接过,先喝了口汤,咸淡適中,白菜燉得软烂,粉条滑溜,比侯玉芬做的好吃多了。 第十五章 吃醋了的张长田 邓静姝把鱼拎到厨房,很快传来刮鳞去內臟的声音。 不多时,她端著个盘子出来,盘子里是两条煎得金黄的鱼,撒了点葱花,淋了点酱油。 “煎了两条,大家尝尝。”邓静姝把盘子放桌子中间。 钱程夹了块鲤鱼,鱼煎得外焦里嫩,鱼皮酥脆,鱼肉鲜甜,虽然佐料简单,但火候掌握得好,保留了鱼的原味。 “好吃。” 听著钱程的夸讚,邓静姝笑著,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钱程碗里:“好吃那你多吃点。” 张明熙见状,也夹了块鯽鱼肉,小心翼翼地剔了刺,放到钱程碗里:“鯽鱼刺多,你吃这块,刺少。” 钱程看著碗里堆起来的鱼肉,有点不好意思:“你们也吃,別光给我夹。” “你吃你的。”邓静姝说著,又给钱程夹了筷子土豆丝,“这些天在木工屋累坏了吧?多吃点补补。” 张长田闷头吃饭,一言不发,但他注意到,自家媳妇和闺女,一个劲儿地给钱程夹菜,那小子碗里的菜堆得冒尖,自己碗里却只有白菜粉条。 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倒不是討厌钱程,经过这些天,他也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真改了。 以前吊儿郎当,现在踏实肯干。 木工学得快,还会钓鱼,听说还在家熬夜看书,准备考大学。 是个有出息的。 但看著自家闺女和媳妇对他那么好,张长田总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好像自己养了多年的宝贝,突然要被別人端走了。 邓静姝没注意到丈夫的心思,她正跟钱程说话:“程子,前几天你帮我出头那事,村里都传开了。” “啊?”钱程抬头。 “都说你一个人把王守军揍得哭爹喊娘。”邓静姝笑著说,“现在我去要帐,那些欠钱的都客气多了。 以前拖拖拉拉的,现在一看我上门,赶紧掏钱。 实在没钱的,也说好话,定个还钱的日子,不敢再横了。” 钱程有点意外:“还有这效果?” “可不嘛,王守军那家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横,你把他们治服了,別人就怕了,都想著,连王守军你都敢揍,他们更不敢惹你了。” 钱程笑了:“那挺好,师娘以后要帐省心了。” “都是托你的福。”邓静姝说著,又给钱程夹了块鱼,“多吃点,补补身子。” 张明熙在一旁听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钱程,脸上全是骄傲。 她喜欢的人,不光对她好,还能保护人。 真好。 张长田听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当然知道钱程揍王守军的事,那天他也在场,亲眼看见钱程那不要命的架势,说实话,当时他也觉得解气,王守军那种无赖,就该揍。 但这事儿过后,媳妇对钱程的態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邓静姝虽然不反对闺女跟钱程好,但也谈不上多满意。 总觉得钱程不务正业,配不上自家闺女。 可现在呢? 一口一个“程子”,夹菜盛饭,比对自己还亲热。 还有闺女。 以前还知道矜持,现在倒好,当著爹妈的面就给钱程剔鱼刺,眼睛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张长田闷闷地扒了口饭,觉得嘴里的白菜燉粉条都没味了。 “爸,你怎么不吃鱼?”张明熙注意到父亲一直闷头吃饭,夹了块鱼放到他碗里。 张长田看了眼碗里的鱼,又看了眼钱程碗里堆成小山的鱼肉,心里那点醋意更浓了。 “我吃白菜就行。”他把鱼夹回盘子里。 “你这老头,孩子给你夹菜你还挑。”邓静姝瞪了他一眼,又把鱼夹回他碗里,“吃你的。” 张长田不说话了,低头吃鱼。 鱼煎得確实香,但他吃著,总觉得不是那个味。 一顿饭吃完,张明熙收拾碗筷,钱程起身要帮忙,被邓静姝拦住了:“你坐著,让明熙弄就行。” 钱程也没坚持,坐下跟张长田说话:“师傅,明天我还来学木工不?” “来,明天教你做榫卯的其他接法,光会做凳子可不行,得学点复杂的。” “好。”钱程点头。 邓静姝擦了擦手,坐到钱程旁边:“程子,听明熙说,你每晚都熬夜看书?” “嗯,想试试考大学。” “有志向。”邓静姝讚许道,“不过也得注意身子,別熬太晚,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明熙,她念书还行。” “好,谢师娘,我不懂得一定来问明熙。” 张明熙洗完碗出来,听见这话,脸微微一红:“我也就是瞎念,不一定能帮上忙。” “能帮上。”钱程看著她,笑了笑,“你给我的那些书,我都看著呢。” 张明熙低下头,嘴角却扬起来。 张长田看著两人这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 闺女喜欢,媳妇满意,这小子也確实有出息。 自己还醋个什么劲? 他起身,背著手往外走:“我去院里抽袋烟。” “少抽点。”邓静姝在他身后说。 张长田没应声,掀开门帘出去了。 院里冷颼颼的,他蹲在屋檐下,点上旱菸,吧嗒吧嗒抽起来。 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很快就被冷风吹散了。 屋里传来说笑声。 是邓静姝在问钱程钓鱼的事,钱程在讲怎么凿冰窟窿,怎么调浮漂,张明熙在一旁听著,时不时插句话。 其乐融融。 张长田抽完一袋烟,敲掉菸灰,站起身。 他透过窗户往里看。 钱程坐在桌边,正比划著名说冰钓的技巧,邓静姝听得认真,张明熙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钱程,脸上全是笑。 张长田看了半晌,摇摇头,笑了。 臭小子。 便宜你了。 他转身,推开屋门进去。 “聊啥呢这么热闹?” “爸,钱程在讲钓鱼呢,可有趣了。” 张长田一屁股坐下:“是吗,那明天我也去瞧瞧。” 钱程一愣:“师傅您也去?” “咋?不让我去?”张长田瞪他。 “不是不是。”钱程赶紧说,“您去,您去。” 邓静姝笑了:“你这老头,凑什么热闹。” “我就去瞧瞧,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吹牛。” 钱程也笑了:“行,明天我带您去。” 又坐了一会儿,天色完全黑了,钱程起身告辞。 第十六章 学习新的卯榫结构 张明熙送他到院门口,小声说:“明天早点来。” “嗯。”钱程点头,看著她,“回去吧,外头冷。” 张明熙应了一声,但没动,一直看著钱程走远,才转身回屋。 钱程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暖洋洋的。 师傅家的这顿饭,吃出了家的味道。 虽然张长田还有点彆扭,但钱程能感觉到,老头已经接受他了。 至於那点醋意... 钱程笑了笑。 理解。 要是以后自己有个闺女,被个小子拐跑了,自己也得酸。 不过,他会对张明熙好的。 一定。 晚上,钱程点起油灯,坐在炕上开始做鱼竿。 白天在河边,他注意到李建国和刘铁蛋那简陋的“鱼竿”,就是根细木棍拴根麻绳,连个像样的握柄都没有。 至於张长田,虽然老头嘴上没说,但钱程看得出来,他对冰钓挺感兴趣。 那就多做几根。 反正材料都是现成的。 竹竿院里还有几根,都是以前晾衣服用的,细长有韧性,钱程挑了四根,截成一米五左右的长度。 鱼线用缝衣线拧成股,这次他拧得更仔细,每股线都搓紧实了,六股拧在一起,试了试,比白天那根更结实。 鱼鉤还是用针做。 他烧红了四根缝衣针,一一弯成鉤状,磨尖。 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做得更快,鉤形也更规整。 浮漂用的还是鹅毛管,剪成小段,中间用针穿孔。 组装的时候,钱程想了想,给每根鱼竿都加了个握柄,用破布缠在竹竿尾部,缠紧实了,握起来更舒服。 做完四根鱼竿,已经快半夜了。 油灯的火苗跳动著,灯油又快烧乾了,钱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鱼竿靠墙放好,准备睡觉。 但想了想,还是翻开书。 高考在即,不能懈怠。 他看的是数学,三角函数部分,公式多,容易混。 钱程一边看,一边在草稿纸上推演。 sin、cos、tan,角度换算,公式变形...... 【学生熟练度+1】 眼前闪过提示。 钱程精神一振,继续看。 又看了大约一小时,灯油彻底烧乾了,火苗晃了两下,灭了。 屋里陷入黑暗。 钱程放下书,摸黑爬上炕,钻进被窝。 第二天,钱程醒来时,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爬起来,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估摸著快中午了,侯玉芬不在家,锅里热著玉米面粥和窝头。 钱程匆匆吃了早饭,把四根鱼竿捆成一捆,背上,出门往张家去。 到张家时,张长田正坐在堂屋里抽菸,看见钱程背著捆竹竿进来,愣了一下:“这啥?” “鱼竿。”钱程把竹竿放下,“给您做的。” 张长田站起来,拿起一根看了看,竹竿光滑,握柄缠得结实,鱼线均匀,鱼鉤锋利,浮漂是鹅毛管的,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手艺不错。”张长田评价道,“比你做那痒痒挠强多了。” 钱程笑了:“师傅,咱今天还学木工不?” “学。”张长田放下鱼竿,“不过得先教新的,光会做凳子不行,得学点复杂的榫卯结构。” 两人进了木工小屋。 张长田从墙上取下一把刨子,又拿出一块木板:“今天教你燕尾榫,这是木工里最结实的一种接法,做箱子、柜子都用得上。” 他在木板上画线,一边画一边讲解:“燕尾榫,顾名思义,形状像燕子尾巴。 公榫是梯形,母榫是倒梯形,两个一扣,严丝合缝,越拉越紧。” 钱程认真听著。 张长田画好线,开始下锯。 锯子沿著画好的线,锯出一个个梯形的缺口。 锯口很细,几乎看不见缝隙。 “看清了没?”张长田问。 “看清了。”钱程点头。 “那你来。”张长田把木板和锯子递给他。 钱程接过,深吸一口气,开始锯。 他学著张长田的样子,锯子对准画线,稳稳推拉,锯子切进木头,木屑洒落。 张长田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钱程锯完一个缺口,停下来看,锯口有点歪,不够直。 “再来。”张长田说。 钱程又锯第二个。 这次好一些,锯口直了,但深度不均匀。 第三个,第四个... 锯到第五个时,锯口已经基本笔直,深度也一致了。 【木工熟练度+1】 眼前闪过提示。 钱程没停,继续锯。 把整块木板上的燕尾榫都锯完,又用凿子修整边缘,让每个榫头都规整光滑。 做完这些,他开始做另一块木板上的母榫。 母榫更难做。 要根据公榫的形状,在另一块木板上凿出对应的倒梯形缺口。 尺寸必须精確,否则扣不上。 钱程量了又量,画好线,开始凿。 凿子敲击木头,发出“篤篤”声。 他凿得很小心,一点点剔除木料,时不时拿起公榫比对。 张长田一直站在旁边看,但没插手。 凿完第一个母榫,钱程拿起公榫试了试。 扣不进去。 尺寸小了。 钱程皱了皱眉,拿起凿子,把缺口稍微扩大一点。 再试。 这次扣进去了,但有点松。 “鬆了,燕尾榫讲究严丝合缝,鬆了就不结实。” 钱程点点头,拿出公榫,重新修整母榫的边缘,他把缺口修得稍微窄一点,再试。 这次,公榫稳稳地扣进母榫里,严丝合缝,用手晃都晃不动。 钱程鬆了口气。 “还行。”张长田终於开口了,“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不错了。” 钱程笑了,继续做剩下的母榫。 一个,两个,三个... 做到第四个时,他已经很熟练了。 画线、下凿、修整,一气呵成。公榫扣进去,严丝合缝,完美。 【木工熟练度+1】 【木工熟练度+1】 连续两条提示。 钱程看了看眼前做好的燕尾榫接合,两块木板紧紧扣在一起,像天生就是一体。 “师傅,这样行吗?” 张长田拿起接合好的木板,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 “行。” 钱程心里一喜。 “不过別骄傲,燕尾榫只是基础,木工这行,花样多著呢,等过完年,我教你做柜子,做门窗。” “好。”钱程应道。 张长田看了眼墙上的钟:“行了,今儿就到这儿,你不是说要去钓鱼吗?” 第十七章 冰钓收穫颇丰 “对,李建国和刘铁蛋应该已经在河边了。” “那走吧。”张长田说著,往外走,“我也去瞧瞧。” 两人出了木工小屋。 张明熙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拿著鱼竿,问道:“爸,你们真要去钓鱼啊?” “去瞧瞧,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吹牛。” 张明熙笑了:“那我也去。” “你去干啥?”张长田瞪了她一眼:“外头冷,冻著了咋整?” “我不怕冷。”张明熙说著,已经跑去穿棉袄了。 张长田摇摇头,没再拦。 三人出了门,往河边走。 路上,张明熙凑到钱程身边,小声问:“你真会钓鱼啊?” “昨天钓了七条呢。”钱程说。 “真厉害。”张明熙眼睛亮晶晶的。 到了河边,果然看见李建国和刘铁蛋已经在冰面上了,两人蹲在冰窟窿旁边,正眼巴巴地等著。 看见钱程来了,刘铁蛋先跳起来:“程子哥!你可来了!” 李建国也站起来,看见钱程身后的张长田和张明熙,愣了一下:“张叔,明熙姐。” 张长田“嗯”了一声,走上冰面,冰层很厚,踩上去没什么影响,他蹲在冰窟窿旁边,往里看了看,水很清,能看见底下有鱼游过。 “就这儿?”他问。 “就这儿。”钱程说著,把带来的鱼竿分给李建国和刘铁蛋一人一根,“给你们的。” 两人接过鱼竿,眼睛都亮了。 “谢谢程子哥!”刘铁蛋激动得脸都红了。 钱程又递了一根给张长田:“师傅,您的。” 张长田接过,掂了掂,没说话。 钱程自己留了一根,开始准备鱼饵,还是玉米面团,捏成小粒,掛在鱼鉤上。 “用这个。”张明熙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我早上挖的。” 钱程打开纸包,里面是几条蚯蚓,冬天挖蚯蚓不容易,也不知道她费了多大劲。 “谢谢。”钱程说。 “跟我客气啥。”张明熙脸一红。 钱程把蚯蚓穿在鱼鉤上,调整好浮漂,把鱼鉤垂进冰窟窿里。 李建国和刘铁蛋也学著钱程的样子,掛饵下鉤。 张长田看了一会儿,也照做。 四个人,四根鱼竿,四个浮漂漂在冰窟窿的水面上。 张明熙蹲在钱程旁边,眼睛盯著浮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冰面上很安静,远处有乌鸦叫,近处只有风声。 刘铁蛋最先沉不住气,小声嘀咕:“咋还没动静呢...” “別说话。”李建国说。 钱程握著鱼竿,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盯著浮漂,耳朵听著冰下的动静。 忽然,他的浮漂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著,往下一沉。 钱程手腕一抖,提竿! 竹竿弯成弧线,线绷紧了。 “有鱼!”张明熙惊喜地叫起来。 钱程慢慢收线,一条鯽鱼被拽出水面,在冰面上扑腾。 “第一条!”刘铁蛋兴奋地说。 钱程把鱼摘下来,放进带来的木桶里,重新掛饵下鉤。 几乎是刚下鉤,浮漂又动了。 提竿,又一条。 李建国看得眼热,盯著自己的浮漂,就在这时,他的浮漂也动了。 他赶紧提竿。 竹竿弯了,但没弯那么厉害。 线收上来,是条小鯽鱼,只有一两左右。 “我也钓著了!”李建国激动地说。 “我看看我看看!”刘铁蛋凑过去。 他的浮漂也跟著动了。提竿,也是条小鯽鱼。 三个人都钓著了,就张长田的浮漂一动不动。 老头脸色有点不好看。 钱程注意到了,小声说:“师傅,您把浮漂往下调点,水深可能不一样。” 张长田没说话,但照做了。 调好浮漂,重新下鉤。 这次只等了两分钟,浮漂动了。 张长田提竿。 竹竿弯得很厉害,线绷得紧紧的。 “爸,大鱼!”张明熙说。 张长田慢慢收线,线收上来,是条鲤鱼,少说有一斤重,在冰面上扑腾得厉害。 “嚯!”李建国惊呼,“张叔钓了条大的!” 张长田脸上露出笑容,把鱼摘下来,放进桶里。 “还行吧,也就一般般大小。”张长田瞧著桶里自己钓的最大的一斤重的鲤鱼,心里开心的不行,但脸上却是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 接下来,几个人接二连三地上鱼。 钱程钓得最多,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条。 李建国和刘铁蛋也钓了不少,虽然个头小点,但数量不少。 张长田钓得慢,但钓上来的都是大的,鲤鱼、草鱼,每条都有一斤以上。 木桶很快就装满了。 【钓鱼熟练度+1】 【钓鱼熟练度+1】 钱程眼前不时闪过提示。 【钓鱼(初出茅庐)lv.0:5/100】 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冰面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张明熙冻得直跺脚。 “差不多了,再钓下去该冻僵了。” 李建国和刘铁蛋意犹未尽,但桶已经满了,只好收竿。 钱程数了数桶里的鱼,少说有二三十条,鯽鱼、鲤鱼、草鱼都有,够吃好几顿了。 “这些鱼,大家分分。”钱程主动提议道。 “那咋行,鱼竿是你给的,鱼饵是你准备的,我们就是跟著沾光。” 李建国没打算要。 “拿著吧,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钱程给李建国和刘铁蛋一人分了五六条,剩下的都装进自己的桶里。 张长田没要鱼,但脸上一直带著笑。 回去的路上,张明熙挨著钱程走,小声说:“你真厉害。” “运气好。”钱程说。 “这可不是啥运气。”张明熙认真地说:“你就是厉害。” 钱程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张家,钱程把桶里的鱼倒出一半,留给张家。 “你拿这么多干啥?留两条就行了。” “家里也吃不完,师娘你要是不要,就浪费了。” 邓静姝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张长田站在一旁,看著桶里的鱼,又看看钱程,忽然说:“明天还去不?” “去,只要冰没化,天天去。” 张长田点点头:“那行,明天我再去。” 钱程笑了:“好。” 他拎著剩下的鱼,往家走。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冰面上那个下午,很冷,但很快乐。 钓鱼成了职业,木工在进步,学生等级在提升。 第十八章 以前不懂事 钱程提著木桶回家,桶里还剩七八条鱼。 他挑了四条最大的,两条鲤鱼,两条鯽鱼,用草绳穿了,拎在手里出了门。 大哥钱路家就在村东头,离得不远。 钱程走到院门口,听见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嫂子正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块蓝布绣花,看样子是在做小衣裳。 听见动静,嫂子抬起头,看见是钱程,笑了:“程子来了?” “嫂子。”钱程拎起手里的鱼,“我钓的,给你和大哥添个菜。” 嫂子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接过鱼:“哟,这鱼挺肥,你还真学会钓鱼了啊?” “瞎钓的,冰钓,河里凿个窟窿就行。” 嫂子拎著鱼看了看,又看看钱程,眼里满是欣慰:“程子,你真是变了。” 钱程笑了笑,没说话。 嫂子把鱼放到灶台上,给钱程倒了碗热水:“坐会儿,你哥去公社了,晚点回来。” 钱程坐下,捧著碗。 嫂子又坐回窗边绣起了针织。 “嫂子,你这做的是...” “做小孩衣裳呢,还有几个月就该生了,得提前准备著。” 钱程这才注意到,嫂子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之前没仔细看,现在一看,確实显怀了。 “恭喜嫂子了。” 嫂子停下手上的动作,摸了摸肚子:“这孩子来得不容易,前两年你哥为了帮扶家里,自己省吃俭用,我这边也紧巴巴的。 现在好了,你懂事了,你哥也能鬆快些。” 钱程听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原身的记忆。 大哥钱路比他大五岁,父亲去世得早,是大哥早早扛起了家里的担子。 结婚前,大哥挣的钱一大半都拿回家,给侯玉芬补贴家用,养活原身。 结婚后,嫂子也从不计较,反而常常接济钱家。 可原身呢?整天游手好閒,跟著村里年轻人瞎混,不务正业。 大哥劝过多少次,吵过多少回,原身就是不听。 现在想想,大哥和嫂子,真是为他操碎了心。 “以前是我不懂事。”钱程低声说。 嫂子看了他一眼,笑了:“都过去了,现在你肯学木工,还说要考大学,这是好事。 你哥嘴上不说,心里可高兴了。 昨晚还跟我念叨,说咱家要出个大学生了。” 钱程鼻子有点发酸。 “嫂子,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干,不让你们操心。” “我们知道。”嫂子点点头,“你也別太拼,注意身子。”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钱程问嫂子缺不缺什么,嫂子说都不缺,让他別惦记。 临走时,嫂子又塞给他两个煮鸡蛋:“早上煮的,你拿著路上吃。” 钱程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回到家,侯玉芬已经把鱼收拾好了。 三条鯽鱼燉了汤,奶白色的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两条鲤鱼掛在屋檐下冰著,留著过年吃。 “妈,我回来了。” “嗯,洗洗手吃饭。”侯玉芬说著,盛了两碗鱼汤。 母子俩坐下吃饭。 鱼汤鲜美,鱼肉嫩滑。 钱程喝了两碗,浑身暖烘烘的。 晚上,他照例点灯看书。 学生职业还差一些升级,他得抓紧。 翌日,钱程起了个大早。 吃了早饭,背上鱼竿,又带了些玉米面团,出门往张家去。 到张家时,张长田正披著棉袄在院里劈柴。 看见钱程来了,放下斧子:“来了?” “来了师傅,今天学啥?” 张长田正要说话,院门外传来喊声:“张木匠!张木匠在家不?” 一个戴著蓝布帽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是大队的会计老赵。 “老赵?啥事?”张长田开口问道。 “大队长让你去一趟,公社来了通知,要统计各村的木工手艺人数,可能要组织培训。” 张长田皱了皱眉:“现在?” “就现在,大队长等著呢。” 张长田只好放下斧子,对钱程说:“你先自个儿练著,我去去就回。” “好。”钱程点头。 张长田跟老赵走了。 钱程进了木工小屋,看著墙上的工具,想了想,决定继续练燕尾榫。 他挑了块木板,画线,下锯,凿榫。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做得更快,也更准。 榫头规整,母榫严丝合缝。 【木工熟练度+1】 眼前闪过提示。 钱程又做了几组,熟练度又涨了一点。 【木工(初出茅庐)lv.1:12/100】 看看时间,快中午了,长田还没回来。 邓静姝从外头回来,看见钱程在木工小屋,说:“程子,你师傅还没回?” “没呢。” “那別等了,先吃饭,明熙,摆桌子。” 张明熙应了一声,从厨房端出饭菜。 白菜燉豆腐,炒土豆丝,还有一小碟咸菜,主食是玉米面窝头。 三人坐下吃饭,邓静姝给钱程夹菜:“你师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下午有啥打算?” “我去河边钓鱼,李建国和刘铁蛋应该在那儿。” “又去钓鱼?昨天钓了那么多,还没钓够?”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而且钓鱼挺有意思。” 张明熙想了想,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啥?外头冷。” “我不怕冷,在家也闷得慌。” 邓静姝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钱程,笑了:“行吧,去吧,注意安全,別掉冰窟窿里。” “知道了妈。”张明熙高兴地说。 吃完饭,钱程收拾了鱼竿和鱼饵,张明熙穿上厚棉袄,围上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两人出了门,往河边走。 到了河边,果然看见李建国和刘铁蛋已经在冰面上了,两人蹲在冰窟窿旁边,愁眉苦脸的。 “程子哥!”刘铁蛋看见钱程,像看见救星,“你可来了!” “咋了?”钱程走上冰面。 “今天鱼不咬鉤。”李建国说,“蹲一上午了,就钓了两条小的。” 钱程看了看他们的桶,里面两条小鯽鱼,加起来不到三两。 “我看看。”钱程蹲下来,检查他们的鱼鉤和鱼饵。 鱼鉤没问题,鱼饵也是玉米面团。 但冰窟窿里的水看起来有点浑,可能是昨天钓得太狠,鱼被惊著了。 “换地方吧,这儿的鱼可能钓光了。” “换哪儿?”李建国问。 第十九章 王守军带著娘家兄弟来报仇了 钱程看了看河面,指著下游一处背风的地方:“去那儿试试。” 四人转移到新地方。钱程用冰鑹重新凿了个窟窿,水清了许多,他掛上蚯蚓,下鉤。 张明熙蹲在他旁边,眼睛盯著浮漂。 等了一会儿,浮漂没动静。 李建国和刘铁蛋那边也没动静。 “今天真邪门。”刘铁蛋嘀咕。 钱程也不急。钓鱼本来就有运气成分,不可能天天爆护。 他耐心等著,时不时轻轻提一下竿,让鱼饵动一动,吸引鱼的注意。 又过了十几分钟,浮漂终於动了。 很轻微的一下,然后慢慢下沉。 钱程提竿。 手感很沉,竹竿弯成一道大弧,线绷得紧紧的。 “大鱼!”张明熙惊呼。 钱程慢慢收线。 线收上来,是条大鲤鱼,少说有两斤,在冰面上扑腾得厉害。 “嚯!”李建国羡慕地看著。 钱程把鱼摘下来,放进桶里,重新下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可能是这条大鱼打破了僵局,接下来几个人陆续开始上鱼。 虽然不如昨天多,但陆陆续续也钓了十来条。 冰面上又恢復了欢声笑语。 与此同时,村西头王守军家。 王守军躺在炕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还没好全。 那天被钱程踹的几脚,疼了好几天,现在一翻身还疼。 孙杏花坐在炕沿上,一边纳鞋底一边骂:“你个没出息的!让人打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守军闷声不吭。 他不是不敢放,是怕了。 钱程那小子,看著瘦瘦巴巴的,动起手来那股不要命的劲儿,真把他震住了。 他王守军在村里横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愣的。 “我跟你说话呢!”孙杏花把鞋底往炕上一摔,“你就这么让人白打了?” “那还能咋办?”王守军瓮声瓮气地说,“那小子下手黑,咱打不过。” “打不过?”孙杏花冷笑,“打不过不会叫人?我娘家兄弟是吃乾饭的?” 王守军一愣。 孙杏花娘家在隔壁村,兄弟五个,个个都是壮劳力。 老大在公社民兵连干过,老二是杀猪的,一身膘,老三老四老五也都是干农活的好手。 要是能把他们叫来... 王守军心里动了一下,但想起钱程那眼神,又有点怵。 “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算个屁!”孙杏花站起来,“我这就回娘家!叫上我兄弟,非把那小子揍趴下不可!” “你別。”王守军想拦,孙杏花已经摔门出去了。 王守军坐在炕上,心里七上八下。 他確实想报仇。 那天被钱程按在雪地里踹,脸都丟尽了。 村里人现在看他眼神都不对,背后指指点点,说他被个毛头小子收拾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可钱程那小子,是真狠啊。 下午,孙杏花带著五个人进来,全是她娘家兄弟。 老大孙大虎,个子不高但结实,胳膊有一般人腿粗。 老二孙二牛,杀猪的,满脸横肉。 老三孙三狗,老四孙四驴,老五孙五马,个个都是膀大腰圆。 “姐夫,咋让人欺负成这样?”孙大虎一进门就嚷。 王守军赶紧下炕,挤出一脸苦相:“大虎啊,你是不知道,那小子下手太黑了。” 他把那天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钱程如何蛮横,如何不讲理,如何把他按在地上打,还抢了他的钱。 “敢抢钱?”孙二牛眼睛一瞪,“反了他了!” “就是!走,找他去!” “等等。”孙大虎还算冷静,“那小子现在在哪儿?” “在河边钓鱼呢,我早上看见他往河边去了。” “钓鱼?”孙四驴笑了,“还挺悠閒。” “走!”孙五马一挥手,“揍他去!” 王守军看著娘家这五个壮汉,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他娘的,钱程个狗日的,还敢踹他。 今天非把这口气出了不可! “走!”王守军挺直腰板,“我带路!” 六个人出了门,气势汹汹往河边走。 路上有村民看见,问:“王守军,干啥去?” “办点事!”王守军昂著头。 村民看著他们这架势,心里猜了个七八分,赶紧往大队跑,得告诉大队长,要出事了。 王守军可不管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有五个娘家兄弟撑腰,他怕啥? 到了河边,远远就看见冰面上有四个人。 钱程、张明熙、李建国、刘铁蛋,正蹲在冰窟窿旁边钓鱼。 “在那儿!”王守军指著。 孙大虎眯眼看了看:“就那小子?” “对,穿蓝棉袄那个。”王守军说。 “走!”孙大虎一马当先,走上冰面。 钱程正盯著浮漂,忽然听见脚步声。 抬头一看,王守军带著五个壮汉走过来,气势汹汹。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 张明熙也看见了,赶紧站起来,躲到钱程身后。 李建国和刘铁蛋也站起来,脸色发白。 “钱程!”王守军走到近前,指著钱程鼻子,“你个狗日的,今天老子要你好看!” 钱程没说话,只是看著他们。 孙大虎上下打量钱程,嗤笑一声:“就这?瘦得跟猴似的,也敢打我姐夫?” “你就是钱程?”孙二牛往前一步,“听说你挺横?” 钱程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鱼竿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张明熙拉他袖子,小声说:“钱程,咱走吧。” “走不了了,你带建国和铁蛋先走。” “我不走。”张明熙摇头,她虽然怕得很,但肯定不能让钱程一个人面对。 “听话。”钱程看了她一眼,“去叫人。” 张明熙咬了咬嘴唇,拉著李建国和刘铁蛋往后退。 孙大虎看见了,冷笑:“想跑?一个都別想跑!” 钱程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们前面。 “王守军,那天我打你,是因为你欠钱不还,还动手打我师娘。 今天你又带人来,是想再挨一顿?” 王守军被他说得脸上掛不住,恼羞成怒:“少废话!今天不把你揍趴下,我王字倒著写!” “你王字正著写也不好看。”钱程说。 孙大虎不耐烦了:“跟他废什么话!上!” 五个壮汉一起衝上来。 钱程眼神一冷。 他知道今天躲不过了。 那就打。 第二十章 今天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冰面上的空气骤然凝固。 孙大虎第一个衝上来,碗口大的拳头直砸钱程面门。 这一拳要是挨实了,鼻樑骨都得断。 钱程没硬接。 他侧身往左一闪,拳头擦著耳边过去,带起的风声颳得脸生疼。 几乎同时,他右脚往前一踏,左脚横扫,狠狠踹在孙大虎小腿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孙大虎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冰面上,抱著小腿直抽冷气。 “大哥!”孙二牛眼睛瞬间红了,从后腰抽出把杀猪刀,这刀他隨身带著,平时用来割肉,刀刃磨得雪亮。 “动刀子?”钱程眼神更冷了。 “老子宰了你!”孙二牛挥刀就砍。 钱程不退反进,在刀锋落下前的瞬间,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孙二牛怀里。 这一撞用上了全身力气,孙二牛被撞得往后踉蹌,脚下冰滑,噗通摔了个四仰八叉。 刀脱手飞出,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 但这时候,孙三狗、孙四驴、孙五马已经围了上来。 三个人,六只拳头,雨点般的往钱程身上招呼。 钱程躲开了第一拳,第二拳,第三拳...但第四拳还是砸在了肩膀上。 钻心的疼。 第五拳砸在肋下。 他闷哼一声,感觉肋骨要断了。 第六拳直奔太阳穴。 钱程偏头躲过,拳头擦著颧骨过去,火辣辣的疼。 五个壮汉,虽然废了一个,伤了一个,但还有三个人个完好无损。 钱程已经挨了好几下。 “钱程!”张明熙在远处尖叫,想衝过来,被李建国死死拉住。 “明熙姐,別去!”李建国脸色惨白,“咱们赶紧去叫人!” “对!去叫人!”刘铁蛋也反应过来,拽著张明熙就往岸上跑。 王守军看见了,大喊:“別让他们跑了!” 孙四驴转身要去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钱程忽然动了。 他像头豹子一样扑出去,不是扑向孙四驴,而是扑向王守军。 对,王守军。 擒贼先擒王? 不。 今天这事儿,是王守军挑的头。 这五个娘家兄弟,是王守军叫来的。 那就盯著王守军打。 打死这个挑事的,其他人自然会散。 王守军看见钱程衝过来,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冰面太滑,他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钱程已经扑到跟前,骑在他身上,抡起拳头就砸。 一拳,砸在鼻樑上。 王守军惨叫,鼻血飆出来,染红了冰面。 二拳,砸在眼眶上。 眼珠子差点被打爆。 三拳,砸在嘴上。 门牙掉了两颗,混著血吐出来。 但这时候,孙三狗、孙四驴、孙五马已经围了上来。 三个人,六只脚,狠狠往钱程身上踹。 一脚踹在后背。 钱程往前一趴,压在王守军身上,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二脚踹在腰上。 他感觉脊椎都要断了。 三脚踹在大腿上。 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他没停。 他还在打王守军。 四拳,砸在太阳穴上。 王守军白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五拳,砸在喉结上。 王守军捂著脖子,嗬嗬直喘,像条快死的鱼。 “你他妈...疯了吗!”孙三狗怒吼,一脚踹在钱程侧腰。 钱程被踹得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冰上。 嘴里全是血,眼睛也被血糊住了,看什么都是红的。 但他还在笑。 咧嘴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王守军。”钱程喘著粗气,“今天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说著,他又挣扎著爬起来,扑向王守军。 孙四驴、孙五马赶紧拦。 但钱程根本不管他们。 他眼里现在只有王守军。 又是一拳,砸在王守军肚子上。 王守军“哇”一声,吐出大口酸水。 “拉开他!快拉开他啊!”王守军哭喊著,他看钱程跟看疯子一样,他现在真不怀疑钱程就想弄死他。 孙三狗从后面勒住钱程脖子,用力往后拖。 钱程被勒得眼珠凸出,脸涨成猪肝色。 但他死死抓住王守军的衣领,就是不鬆手。 孙四驴、孙五马拼命掰他的手。 掰不开。 那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钳著王守军。 “鬆手!你他妈鬆手!”孙三狗怒吼,手上更用力。 钱程感觉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缺氧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还是没鬆手。 不仅没鬆手,还张开嘴,一口咬在王守军肩膀上。 “啊!”王守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口,咬穿了棉袄,咬进了肉里,钱程能感觉到牙齿碰到骨头。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孙三狗急了,鬆开勒脖子的手,抡起拳头往钱程头上砸。 一拳,两拳,三拳... 钱程的脑袋像破沙袋一样,被砸得左右摇晃。 血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 但他还是咬著。 死死咬著。 “疯子,这他妈是个疯子!”孙四驴嚇得声音都变了。 孙五马也慌了,抬脚想踹,但看著钱程那样子,脚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这时候,远处传来喊声。 “住手!” “都住手!” 是村长老李的声音。 张明熙、李建国、刘铁蛋,带著一大帮人赶来了。 村长跑在最前面,后面跟著十几个村民,手里拿著铁锹、锄头、木棍。 孙三狗脸色一变,鬆开钱程。 钱程这才鬆口,从王守军身上滚下来,仰面躺在冰上。 他浑身是血,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王守军的。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透过那条缝,他看见天空。 灰濛濛的天空,飘著几片云。 “钱程!钱程!”张明熙哭喊著扑过来,跪在他身边,想碰他又不敢碰,“你怎么样?你说话啊!” 钱程想说话,但一张嘴,血就从嘴里涌出来。 “別动他!”村长跑过来,蹲下看了看,“快!抬回去!去请邓兽医!” 村子里没医生,得去县里才有,可村里到县城还有一段距离,只能先去喊邓静姝来了。 几个村民赶紧上来,七手八脚把钱程抬起来。 有人脱下棉袄垫著,有人托著头,小心翼翼往岸上走。 张明熙哭著跟在旁边,紧紧握著钱程的手。 “还有他们!”村长指著王守军和孙家兄弟,“全都带回去!一个都別想跑!” 第二十一章 赶紧送医院 村民们一窝蜂的的围了上来。 孙家兄弟本来还想反抗的,但一看对方人多势眾,手里还有傢伙,顿时全都蔫了。 王守军被两个村民架起来,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上更是惨不忍睹,鼻樑塌了,眼眶青了,嘴肿得像香肠,门牙缺了两颗。 王守军哭诉:“村长,村长你要给我做主啊...钱程那小子他要杀我啊!” “闭嘴!”村长老李瞪他一眼,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儿子李建国说完了全过程,这事就是王守军带著娘家五个兄弟来找茬,自然不会给王守军什么好脸色:“有什么事,回村里再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回走。 钱程被直接抬到了张家。 邓静姝早就接到消息,就在院子里等著。 看见钱程被抬进来,浑身是血,她倒吸一口凉气。 “快!抬屋里!”她赶紧指挥著。 钱程被放在炕上。 邓静姝赶紧打来热水,用剪刀剪开他的棉袄。 棉袄已经被血浸透了,粘在身上,一扯就疼。 “忍著点。” 钱程咬著牙,没吭声。 棉袄剪开,露出里面的身体。 背上、腰上、腿上,全是青紫的淤伤,有些地方已经肿起来,像发麵的馒头。 额头破了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渗。 颧骨青了,嘴唇裂了,嘴角还在流血。 张明熙在一旁看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邓静姝先用清水清洗伤口,然后用酒精消毒。 酒精沾到伤口,火烧一样疼。 钱程浑身肌肉绷紧,额头冒出冷汗,但硬是没哼一声。 “骨头可能断了。”邓静姝检查了他的肋骨,“得去县里医院所拍片子。” 邓静姝检查了一遍钱程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必须立刻去县里医院,肋骨可能真断了,光消毒固定没用,得拍片子看看。” 钱程躺在炕上,想说话,但胸口疼得厉害,只能喘著粗气。 “师娘。”他哑著嗓子,“真不用...我感觉...” “什么不用!”邓静姝难得地严厉起来,“你这伤不是小事,万一肋骨戳到內臟,会出人命的!” 她转身对张明熙说:“去,叫几个人来,抬他去县里医院。” 张明熙抹了把眼泪,赶紧跑出去。 不多时,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几个村民进来,都是平时跟张家关係好的。 看见钱程的样子,都嚇了一跳。 “咋打成这样了?” “王守军那家子真不是东西!” “別说了,赶紧抬人。” “......” 有人找来门板,铺上棉被。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钱程抬到门板上,用绳子固定好。 正要出门,张长田火急火燎地衝进院子。 他刚从大队部回来,一听说钱程伤重,连口水都没喝就往家跑。 “怎么样了?”他喘著粗气问。 邓静姝指著门板上的钱程:“伤得不轻,得去卫生所。” 张长田凑过去看。 钱程脸上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还掛著血丝。 他倒吸一口凉气。 “王守军那王八蛋。”张长田咬著牙,“老子饶不了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赶紧送医院。” “我去套车!”张长田转身往外跑。 村里有辆拖拉机,是张长田他二舅的。 平时拉货用,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拖拉机开过来,突突突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门板被抬上车斗,张长田跳上驾驶座。 邓静姝本来要跟著去,但被张长田拦住了。 “你在家看著,万一那边有事儿,你好照应。” 邓静姝想想也是,就留下了。 张明熙爬上车斗,坐在钱程旁边。 她握住钱程的手,手冰凉冰凉的。 “走!”张长田一踩油门。 拖拉机冒著黑烟,驶出村子,上了通往县里的土路。 路很顛簸,坑坑洼洼的土路,拖拉机开上去,像在浪里行船,车斗上下顛簸,左右摇晃。 每顛一下,钱程就疼得抽一口气。 “爸,开慢点!”张明熙喊。 “慢不了!”张长田吼回来,“越快越好!” 確实,从老窝子村到县里有几十里路,拖拉机得开半个多小时。 这半个小时,对钱程来说,每一分钟都是折磨。 张明熙紧紧握著钱程的手,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他的脸。 “钱程,你別睡,多跟我说说话。” 钱程想说话,但一张嘴,冷风就往里灌,呛得他直咳嗽。 一咳嗽,胸口就像被铁锤砸了一样疼。 “你,你说...”钱程很是艰难地开口。 张明熙想了想,开始讲小时候的事。 “你还记得不?咱俩第一次见面,是你来我家拜师那天。那天你穿了一件蓝布褂子,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都露在外面。” “我爹让你刨木头,你刨了两下就说手酸,我爹气得直瞪眼,说你没出息。” “后来你偷偷跟我说,你不是手酸,是故意的,你说想看看我爹生气是啥样。” 张明熙说著,自己先笑了。 “你那时候就可坏了。” 钱程听著,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笑出来。 张明熙继续说:“还有一次,你去山上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把腿摔瘸了。 一瘸一拐地来我家,我爹问你咋了,你说走路崴了脚。” “我偷偷给你拿药酒,你疼得齜牙咧嘴,还跟我说不疼。”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人,嘴硬。” 钱程闭上眼睛。 原身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闪过。 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那些荒唐事。 原身確实不是个东西。 但张明熙一直记得的,却是这些。 “钱程?”张明熙见他闭眼,心里一慌,“你別睡!睁开眼!” 钱程艰难地睁开眼。 “我...没睡...” 张明熙鬆了口气:“你再说说话,隨便说啥都行。” 钱程想了想,问:“你,你给我的书,我还没看完...” “不急,等你好了再看。” “得看,要考大学...” “考大学重要,还是命重要?”张明熙眼睛又红了。 “都重要...” 张明熙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握著他的手。 拖拉机继续顛簸,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张明熙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盖在钱程脸上。 “我不冷。” “盖著。”张明熙坚持。 又走了一段,钱程忽然问:“王守军,怎么样了...” 第二十二章 我是他师傅,也是他老丈人 “先被关在大队了,还有他那几个娘家兄弟,一个都没跑掉。” “那就好...” 听到王守军他们一个没跑掉,钱程也算是暂时安心了,这事他肯定没完。 “你別想这些了,好好养伤。” 钱程没再说话,他確实累了,浑身疼,脑子也昏沉沉的,但他不敢睡。他怕一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这不是矫情。 上辈子他看过太多新闻,说人受伤后昏迷,就再没醒来。 他得保持清醒。 “明熙。” “嗯?” “要是我...要是我不行了...” “不许胡说!”一听钱程说这话,张明熙眼泪唰地流下来,“你一定会好的!”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张明熙哭著说,“你要是敢不行,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钱程两只眼睛早就眯成了一条缝看著她,心里一阵酸楚。 这姑娘,是真心待他好。 “好,我不说了,你...別哭了。” 张明熙擦擦眼泪,重新握住钱程的手:“你得答应我,好好的,等你好了,咱们一起考大学,你去哪,我就去哪。” “嗯。”钱程轻轻应了一声。 拖拉机开了一路,终於是驶进了县里。 县里比村里热闹太多了,街道两旁有些店铺,路上也有行人,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引来不少人侧目。 县医院在县城的东头,是个两层小楼,白墙灰瓦,门口掛著红十字牌子。 张长田把拖拉机停在门口,跳下车,衝进医院里。 “医生!医生!救命啊!”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跑出来,看见车斗里的钱程,赶紧招呼人抬担架。 钱程被抬进卫生所,放在诊床上,一个中年医生走过来,解开他身上的绷带,检查伤势。 医生皱著眉头说:“左腿有骨裂,额头这口子得缝针,还有肋骨...” “能治吗?”张长田焦急地问。 “能,但赶紧住院动手术。” “那就住!多少钱都住!” 钱程刚想说话,但医生已经开始准备手术了。 不知过了多久,钱程被推进了手术室。 针扎进皮肤,凉凉的,很快,他就感觉不到疼了,但意识还在。 他隱隱听见医生在跟张长田说话:“谁是家属?来签个字。” “我签!我是他师傅,也是他老丈人!” 钱程想笑,这老头,终於承认了。 麻药劲儿上来了,他眼皮越来越沉。 另一边,村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王守军被关在大队部的仓库里,躺在一堆麻袋上哼哼唧唧。 他脸上的伤看著嚇人,鼻樑塌了,眼眶乌青,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门牙缺了两颗,说话都漏风。 肩膀上被钱程咬的那个伤口,血倒是止住了,但棉袄破了个大洞,露出的皮肉紫黑紫黑的。 “哎哟...疼死我了。”王守军有气无力地嚷嚷,“我要去医院,我要看大夫...” 仓库门口守著两个村民,是村长老李安排的,听见王守军嚷嚷,其中一个没好气地说:“喊啥喊!钱程被你打成那样都没喊,你喊个屁!” “我伤得重啊。”王守军哭丧著脸,“我骨头可能断了...” 另一个村民愤愤道:“断了活该!谁让你带人去打钱程的?” 王守军不吭声了,只是哼哼。 消息传到村长老李耳朵里,老李正在大队部办公室抽菸,眉头皱成个疙瘩,听见王守军嚷嚷著要去医院,他犹豫了一下。 虽说王守军不是个东西,但真要出人命,他这个村长也担不起责任。 “去请邓兽医来看看。”他对会计老赵说。 老赵应了一声,去了张家。 邓静姝正在家熬药,是给钱程准备的,虽然钱程去了县里医院,但药得备著,回来还得喝。 听见老赵说让她去给王守军看伤,她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不去。”她斩钉截铁的拒绝。 老赵赔著笑:“村长说了,怕出人命,邓兽医您就去看看,好歹是条人命,而且要是出人命了,钱程也有责任不是。” 邓静姝冷笑:“他带人去打钱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命?” “这...”老赵说不出话。 但邓静姝也知道这事也关乎到钱程,她虽然恨王守军,但真要出了事,钱程肯定也有责任。 “等著。”她放下药罐,进屋拿了药箱。 到了大队部仓库,邓静姝走进去。 王守军看见她,像看见救星:“邓兽医!邓兽医快救我!我要死了!” 邓静姝没理他,蹲下来检查伤势。 她先看了看脸上的伤,鼻樑確实塌了,但骨头没碎,就是软骨断了,眼眶青肿,但眼球没事,嘴唇裂了,门牙掉了,这都不算大事。 又检查肩膀上的咬伤,伤口挺深,但没伤到筋骨,就是皮肉伤。 然后摸了摸肋骨,按了按肚子。 王守军疼得直叫唤。 “別叫。”邓静姝冷冷地说,“死不了。” “真...真死不了?”王守军问。 “真死不了。”邓静姝冷著脸站起来,“就是看起来嚇人,实际上没大碍,敷点药,养几天就好。” 她打开药箱,拿出些草药粉,撒在王守军肩膀的伤口上,脸上的伤她没管,那得去卫生所缝针,她没那手艺。 “行了。”邓静姝收拾药箱,“这几天別沾水,別吃发物。” “就,就这样?”王守军不甘心,“不用去医院?” “你想去就去,自己掏钱。” 王守军不说话了。 去医院得花钱,他捨不得。 邓静姝拎著药箱走了,从头到尾没给王守军一个好脸色。 仓库门口,老赵问:“邓兽医,真没事?” “没事,就是皮肉伤,养养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告诉村长,钱程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他王守军没完。” 老赵赶紧点头:“是是是。” 邓静姝走了,老赵回到办公室,跟村长匯报。 村长老李听了,鬆了口气:“没事就好。”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外头又吵起来了。 是孙家五兄弟。 这五个人被关在另一间仓库里,手脚都用麻绳绑著。 一开始他们还老实,但等了半天没人来放他们,就急了。 第二十三章 恶人先告状! 孙大虎衝著外面嚷嚷著:“放我们出去!凭什么绑我们!” “就是!我们犯了什么法!”孙二牛跟著嚷。 孙三狗、孙四驴、孙五马也跟著起鬨,仓库里吵成一片。 守门的村民不耐烦了,推开门吼:“吵什么吵!再吵把嘴堵上!” “你敢!”孙大虎瞪眼,“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孙大虎!我姐夫是王守军!” “王守军算个屁!”村民啐了一口,“现在也关著呢!” 孙大虎一愣,隨即更怒了:“你们凭什么关著我们?我们又不是你们老窝子村的,我要告你们!” “告去!”村民也不怵,“你们合起伙来打了钱程,还有理了?” “是钱程先打人的!他打我姐夫!” “你姐夫欠钱不还,还打邓兽医,该打!”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过来,都是听说钱程被打伤了,过来看热闹的,一看孙家五兄弟被绑著还敢嚷嚷,顿时群情激愤。 “就是他们打的钱程!” “六个打一个,真不要脸!” “揍他们!” 有人捡起土块往仓库里扔,砸在孙家兄弟身上。 孙家兄弟被绑著手脚,躲都没法躲,只能硬挨。 “你们干什么!”孙大虎怒吼,“打人是犯法的!” “你们打钱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犯法?”有村民回懟。 眼看场面要失控,村长老李赶紧跑出来。 “都住手!”他吼了一嗓子。 村民们停下来,但眼神还是愤愤的。 “村长,这五个人不能轻饶!” “对!得给他们点教训!” “送所里去!” 村长老李摆摆手:“都別吵!这事我会处理。” 他走进仓库,看著孙家五兄弟。 五个人都被土块砸得灰头土脸,孙大虎额头还被砸破了,流著血。 “李村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孙大虎开始卖惨,“我们就是来走亲戚,啥也没干,就被绑起来了...” “走亲戚?”老李冷笑,“走亲戚带刀?走亲戚六个人打一个?” 孙大虎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们打伤钱程,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等钱程醒了,该送派出所送派出所,该赔钱赔钱。” “凭什么!”孙二牛不服,“钱程也打我们了!我大哥腿都被他踹断了!” “那是你们活该,你们六个打一个,被打伤了还有脸说?” 孙二牛还想爭辩,被孙大虎拦住了。 孙大虎看出来,李村长是明摆著向著钱程的,再说下去也没用。 “李村长,那我们现在能走了不?” “走不了,等事情处理完再说。” 说完,他转身出去,对守门的村民说:“看紧了,別让他们跑了。” “放心吧村长。” 老李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外头又传来吵闹声。 这次是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 “放人!把我儿子放出来!” “把我男人放出来!” 老李皱眉,走到窗口往外看。 全是女人, 领头的是个乾瘦的老太太,头髮花白,满脸褶子,但眼神凶狠,正是孙家老婆子。 旁边是孙杏花,还有孙家五兄弟的媳妇,以及几个七大姑八大姨,个个叉著腰,气势汹汹。 孙老婆子衝著屋里嚷嚷:“姓李的!你给我出来!凭什么抓我儿子!” 老李嘆了口气,走出办公室。 “孙大娘,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孙老婆子指著老李鼻子,“我五个儿子都被你抓了!你说,凭什么?” “他们打伤了我们村的人,这是犯法,放不了。” “打伤人?”孙老婆子冷笑,“谁打谁还不一定呢!我听说,是你们村那个钱程先动手的!” “是王守军先欠钱不还,还打邓兽医,钱程那是见义勇为。” 孙杏花插嘴:“见义勇为个屁,他把我男人打成那样!” “就是!”孙大虎媳妇跟著嚷。 女人们七嘴八舌,吵得老李头都大了。 老李提高音量:“都別吵!这事只能等到钱程醒来才行,人我现在不会放的,你们先回去。” “不回去!”孙老婆子往地上一坐,“今天不放人,我就不走了!” 其他女人也跟著坐地上,哭的哭,闹的闹。 “没天理啊!老窝子村的村干部欺负老百姓啊!” “我男人冤枉啊!” “放人!不放人我们就死在这里!” 村民们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这孙家真不要脸。” “六个打一个,还有脸来闹。” “村长,不能放人!” 老李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放人吧,对不起钱程,也压不住村民的怒火。 不放吧,这群女人在这儿闹,影响不好。 正僵持著,邓静姝过来了,她本来在家熬药,听见吵闹声,过来看看。 看见孙家女人在闹,她脸一沉。 “闹什么闹!你们儿子男人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孙老婆子看见邓静姝,更是来气:“就是你家女儿勾搭的野男人打的我女婿!你还敢来!” 邓静姝也是丝毫不怵:“我为什么不敢来?你女婿欠钱不还,还打我,钱程那是替我出头,怎么,只许你们打人,不许我们还手?” “你。”孙老婆子被懟得说不出话。 孙杏花站起来,指著邓静姝:“你別得意!我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那你来。”邓静姝冷冷地说,“我看你怎么没完。” 眼看又要吵起来,老李赶紧打圆场:“都別吵了!这事等钱程醒了再说!” “等什么等!现在就得放人!” “不可能。”老李態度坚决。 孙老婆子盯著老李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对孙杏花说:“去,报公安。” 孙杏花一愣:“报公安?” “对!让公安来评评理!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王法了!” 孙杏花反应过来,赶紧往镇上去。 老李想拦,但孙家女人围上来,不让他动。 邓静姝开口道:“让她去,公安来了更好,正好把王守军欠钱不还、还带著人打钱程的事说说。” 老李想了想,也是。 公安来了,该咋办咋办,反正他们占理。 孙杏花一路小跑,到了镇派出所,值班的是个年轻公安,姓刘,刚从县里调来没多久。 第二十四章 都带走!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孙杏花哭哭啼啼地衝著公安嚷嚷。 小刘公安瞧见孙杏花哭哭啼啼的,赶忙询问:“怎么回事?” “我们村的人,把我男人打了,还把我娘家的五个兄弟都给抓起来了!”孙杏花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钱程如何蛮横,如何打人,村干部如何包庇。 在孙杏花的嘴里,钱程和老窝子村的村民、村长可以说是沆瀣一气,孙家五兄弟和王守军倒是成了活脱脱的受害者了。 小刘公安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打人?抓人?这还得了?你等著,我跟你去看看。” 小刘正要跟著孙杏花去看看,就被另一个老公安,王公安给喊住了。 王公安是小刘的师傅,眼瞅著小刘就要跟著孙杏花往外跑,王公安立马喊住了小刘。 小刘才被分配到镇子上没多久,对附近的几个村子的村民还不熟悉情况。 但他可不是。 王公安自然知道老窝子村是个什么情况,也知道老窝子村的李村长平日里是个什么为人,孙杏花说的那些,他可以说是半个字都不信,但这毕竟是闹到了所里,该出警还是得出警。 两人骑著自行车,跟著孙杏花往老窝子村去。 到了村里,大队部门口还围著一堆人。 孙老婆子看见公安来了,顿时来了精神。 “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要给我们做主啊!” 小刘公安下车,看了看现场:“谁是村干部?” 老李走出来:“我是村长。” 小刘公安瞅了一眼周围围拢过来的村民们,率先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听说有人打人,还非法拘禁?” 老李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王守军欠钱不还、打邓兽医开始,说到钱程出头,孙家五兄弟围殴,钱程重伤送卫生所。 听得小刘公安蹙著眉头。 李村长说的跟孙杏花说的,完全就是两个版本。 孙老婆子再来之前就听自己女儿孙杏花说了,她的五个儿子和女婿王守军合起伙来揍钱程,这事本来就是他们孙家理亏,但眼下公安都来了,就算是孙家理亏,孙老婆子也一如既往的发挥出无理也闹三分的本事,率先倒打一耙:“他胡说!明明就是钱程先动手的!” 王公安瞧著孙老婆子这架势,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多年来的经验让他很容易就能分辨出谁说真话,谁说的是假话,不过他也懒得拆穿孙老婆子:“谁先动手的,我们会调查,现在人在哪儿?” 老李指了指仓库:“都关在仓库里呢。” “带我们去看看。” 老李带著两个公安去看王守军和孙家五兄弟。 王守军看见公安,立马开始哼哼唧唧的:“公安同志,我要死了...钱程那孙子要杀我...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小刘公安蹲下身子检查了王守军的伤势,確实不轻。 但老王公安经验丰富,看了看就说:“死不了,没啥大事,都是些皮肉伤。” 说完这话,转头又去看孙家五兄弟,五个人都被绑著,看见公安,纷纷喊冤。 “公安同志,我们冤枉啊!” “是钱程先打人的!” 小刘公安问老王:“师傅,您看...” 老王抽了口烟,也不著急,慢悠悠地才开口:“聚眾斗殴,双方都有责任,但六个打一个,这性质就严重了。” 他看向老李:“那个钱程,伤得重不重?” “重,肋骨都断了,才送去县医院呢,估摸著现在可能才送到医院。” 老王一听钱程被打的肋骨都断了,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对小刘吩咐道:“小刘,这事得按程序办,先把人都带回去,等晚些时候去县里找一找他,再决定怎么处理。” 小刘公安应了一声,对老李说:“村长,人我们先带走了。” 孙老婆子一听要带走她儿子,立马就急眼了:“凭什么带走!要带也得把钱程一起带走!” “钱程在医院,走不了,等他伤好了,该配合调查配合调查。” “这不公平!”孙老婆子嚷嚷。 老王语气严肃,他哪里不知道孙老婆子这种人的性子,对付这种人就得硬气些:“公平不公平,都到了所里再说,你再闹,那你也跟著我去一趟所里。” 说完,老王一把將身后別著的手銬给解了下来,在孙老婆子面前晃了晃,立马就把孙老婆子给镇住了,不敢再闹了。 王守军和孙家五兄弟被公安带走了,孙家女人哭哭啼啼跟著,一路骂骂咧咧的。 村民们看著,议论纷纷。 “活该!” “就该让他们吃牢饭!” 老李嘆了口气,对邓静姝说:“邓兽医,这事闹到公安那儿,你放心吧,这事钱程占著理呢,我说啥也不会让他吃亏的!” 手术室的门开了。 钱程被推出来,躺在移动病床上,身上盖著白被单,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麻药劲儿还没过,他闭著眼,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 “医生,怎么样了?”张明熙立刻迎上去。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额头上还带著汗:“手术很成功,肋骨都接上了,打了石膏固定,腿上的骨裂也处理了,他身体素质不错,恢復应该会很快。” 张明熙鬆了口气,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谢谢医生,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病人现在要送病房,你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张明熙跟著护士把钱程推进病房。是个六人间,靠窗的床位,病房里已经住了三个人,都是男的,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书,看见新病人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 护士帮忙把钱程挪到病床上,掛上输液瓶,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张明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 她握住钱程的手,手还是冰凉的,但还有了温度。 她就这样坐著,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钱程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病房里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照在钱程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苍白。 张明熙想起白天在冰面上的那一幕。 第二十五章 钱程,我等著你呢! 钱程浑身是血,却还死死咬著王守军不放。 那股狠劲,让她又怕又心疼。 张明熙低声的责怪道:“傻子,干嘛那么拼命...” 钱程还听不见,他的麻药劲还没醒。 晚上八点多,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王玉芬冲了进来,头髮凌乱,棉袄扣子都系歪了。 她一看见病床上的钱程,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声音发抖,扑到床前,想碰又不敢碰:“程子,程子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看看妈。” 钱路和大嫂紧跟著进来。 钱路脸色铁青,看见弟弟的样子,拳头攥得咯吱响,大嫂眼圈也红了,赶紧扶住王玉芬。 大嫂扶住婆婆王玉芬,赶忙安抚道:“妈,您別急,医生说了,手术很成功...” 王玉芬哭出声:“成功什么,人都成这样了,这叫成功?” 钱路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钱程,额头缝了针,脸上还有淤青,身上裹著纱布,左腿打了石膏。 “谁干的?”钱路的声音冷得嚇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钱路听到村长派人来通知他们,钱程被人打了,现在已经送去县里医院了,他也来不及问是谁打的钱程,便急匆匆的带著老妈和媳妇跑来医院了,现在才有空问上一嘴。 张明熙抹了抹眼泪,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王守军欠钱不还、打邓静姝,到钱程出头,然后今天在冰面上被王守军带著孙家五兄弟围殴... 钱路听完,一拳砸在墙上。 “王守军,我操你祖宗!” “小声点!”隔壁床的病人家属提醒。 钱路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张明熙:“明熙,谢谢你一直守著。” 王玉芬哭了一会儿,情绪稍微平復些,她握著钱程的手,眼泪还是止不住:“这孩子从小就让人操心,现在好不容易懂事了,又出这事...” 正说著,护士进来了。 “3床家属,去交一下费。”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手术费、住院费、药费,一共一百块。” 一百块。 王玉芬接过单子,手都在抖。 一百块是什么概念? 侯玉芬在村里给人缝缝补补,一个月挣两三块。 钱路在公社干活,一天工分折算下来也就几毛钱。 一百块,是全家不吃不喝攒一两年的钱。 家里攒了这么多年,总共也就五十来块钱,这还是省吃俭用,一分一毛抠出来的。 “护士,能不能...缓两天?”王玉芬声音发颤,“我,我现在回去凑钱去。” “最晚明天交齐,不然就得停药了。” “好好好,我明天之前一定交齐。”王玉芬连连点头。 护士走了。 王玉芬擦乾眼泪,对钱路说:“你在这儿守著,我回村里一趟,找乡亲们借点,先把钱交上。” 钱路点头:“妈,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你在这儿看著程子。”王玉芬说著,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开了。 张长田走了进来。 “张师傅?”王玉芬一愣。 张长田没说话,先走到病床边看了看钱程,他眉头皱得紧紧的,但没说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王玉芬:“给。” 王玉芬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钱。 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毛票,整整齐齐码著。 “这是。”王玉芬抬头看张长田。 “我刚去交费处问过了,一百块,这钱你也不用去借了,我给了。” 王玉芬声音哽咽:“张师傅,这钱,这钱我们以后一定还。” “还什么还。”张长田摆摆手,“钱程是因为我媳妇才出这事,这钱该我出。” 他说这话时,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但心里其实很不平静。 这一路上,他开著拖拉机从村里一路给钱程拉到县医院,满脑子都是钱程浑身都是血的样子。 这小子,平时看著蔫了吧唧的,关键时刻却敢为了他媳妇出头。 也正是因为钱程替她媳妇出了头,才被王守军给记恨上了。 六个壮汉围殴,硬是没怂,还把王守军揍得半死。 有血性。 张长田嘴上不认,但心里早就把钱程当自家女婿看了。 木工学得快,有上进心,还知道护著自家人。 这样的女婿,上哪儿找去? 现在钱程出事了,他这当师傅的,当老丈人的,能不管吗? 一百块钱,对於他来说虽然也不少,但也不至於要到借钱的地步。 这钱他本来想给闺女当嫁妆,现在拿出来,不心疼。 “张师傅。”王玉芬还想说什么。 张长田打断她:“行了,別说了,钱程醒了没?” “还没,麻药劲儿还没过。” 张长田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那我等等。” 王玉芬和钱路对视一眼,心里满是感激。 张长田可以不要,但他们做人不能这样做,这钱,他们一定得还。 他们老钱家,穷是穷,但志气不能短。 不能把別人对自己的好,当做理所当然,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几个人在病房里守著。 张明熙去打了热水,给钱程擦了擦脸和手。 钱路和张长田在窗边小声说话,说的是王守军和孙家兄弟的事。 “村里刚刚来人说了情况,公安把他们都带走了,等钱程醒了以后,公安会来医院一趟问问情况,到时候该咋办咋办。” “不能轻饶他们。” “放心,轻饶不了,五个打一个,还动了刀,这性质可就严重了。” 夜深了。 王玉芬让张明熙回去休息,张明熙不肯。 “婶儿,您回去歇著吧,我在这儿守著。”张明熙坚持要守在床边。 “那怎么行,你都守一天了。” “我年轻,扛得住。” 最后还是钱路劝住了王玉芬:“妈,您跟我回去吧,明天再来,让明熙在这儿守著,有事她叫我们。” 王玉芬看看张明熙,又看看钱程,嘆了口气:“那好吧,明熙,辛苦你了。” “没事,不辛苦。” 王玉芬和钱路、大嫂走了,张长田也回去了,说明天再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 张明熙坐在椅子上,看著钱程,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像时间在流逝。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钱程第一次来她家拜师,穿那件短一截的蓝布褂子。 想起钱程偷偷给她塞糖,脸红得像苹果。 想起钱程在木工小屋刨木头,专注的样子。 还有今天,在冰面上,他挡在她身前的时候。 想著想著,眼泪又掉下来。 张明熙贴在钱程耳边,带著哭腔低声开口:“钱程你快好起来,我等著你呢。” 第二十六章 公安问话 夜深了,病房里其他病人都睡了,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张明熙困得不行,眼皮直打架,但她不敢睡,怕钱程突然醒了,需要人照顾。 最后实在撑不住,她趴在病床边上,头枕著手臂,闭上了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 她梦见钱程醒了,对著她笑,梦见他们一起去县城,钱程和她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他们一起上大学。 梦见很多很多年以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家... 梦很甜。 第二天中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钱程脸上。 钱程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眼前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渐渐清晰,白色的天花板,黄色的墙壁,还有...一张脸。 张明熙的脸。 她就趴在床边,睡著了,头髮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睡得很熟。 钱程想动,但浑身疼,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腿也沉得像灌了铅。 他慢慢转过头,看著张明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丫头,守了一夜吧。 钱程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嘴角一动,就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张明熙猛地睁开眼。 她看见钱程睁著眼,正看著她。 “钱程?”她声音有些发颤,“你醒啦?” “嗯。”钱程艰难地应了一声。 张明熙的眼泪瞬间涌出来。她抓住钱程的手,紧紧握著:“你嚇死我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多久。”钱程询问,声音沙哑。 张明熙带著哭腔:“一天一夜,手术做了三个小时,麻药过了你也没醒,医生说可能失血过多...” 钱程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冒烟。 “水。” “医生说你麻醉刚醒还不能马上喝水。”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张明熙看到钱程这么难受的样子,还是赶紧站起来,倒了一点温水,用勺子轻轻沾了一点水,然后轻轻碰了碰钱程的嘴皮,润了润钱程乾涸的嘴皮。 “我妈,我哥...” “婶儿和钱路哥昨天来了,但太晚了,我就让他们先回去了,我在这守著就可以了。” “手术费不便宜吧,多少钱?” 钱程问了一嘴手术费,又是麻醉又是动手术的,指定不便宜。 张明熙犹豫了一下,一开始没打算说,但架不住钱程態度坚决,非得知道个清楚,只能老实说了:“也没多少,我爹已经交过手术费了。” “多少钱?” “一百块。” 钱程沉默了。 一百块,在1977年,是一笔巨款,张长田就这么拿出来了。 他欠张家的越来越多了,以后怕是要还不起了。 “王守军呢?” “被公安带走了,孙家五兄弟也带走了,公安说等你这边醒了,会来了解情况。” 钱程点点头。 张明熙握著钱程的手。 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其他病人轻微的鼾声。 “明熙。”钱程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张明熙眼泪又掉下来:“谢什么,你还不是因为我妈...” 钱程不要脸的咧嘴笑了一下“应该的,你妈毕竟就是我妈...” 张明熙脸一红,低下头。 钱程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浑身都疼。 但有这么个人守在身边,值了。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张明熙去开门,门口站著两个穿公安制服的人。 两人都是昨天去了老窝子村的小刘公安跟王公安。 老王开口,声音平和:“我们是镇派出所的,来看看钱程,钱程现在醒了吗?” 张明熙一听是公安通知,连忙让开:“醒了。” 两人走进病房。 老王先走到病床边,看了看钱程的伤势,额头缝针,脸上淤青,身上缠著绷带,左腿打著石膏。 “伤得不轻,现在感觉怎么样?” 钱程靠在床头,虽然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该装的还是要装的,声音压低,装出虚弱的样子:“好多了,谢谢公安同志关心。” “应该的。”老王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小刘也拿出笔记本和笔,站在一旁准备记录。 老王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钱程,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见义勇为,保护长辈,这是好样的。 但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要先找我们公安,不要硬拼。” 钱程虚弱的应了一声,然后表示“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当时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 “理解,年轻人嘛,血性足。” 他顿了顿,进入正题:“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昨天在冰面上发生的具体情况。 你慢慢说,不要急,把你能记得的都告诉我们。” 钱程点点头,开始回忆。 “昨天下午,我去河边冰钓,当时有我、张明熙、李建国、刘铁蛋四个人,钓到大概三四点的时候,王守军带著五个人来了。” “那五个人我都不认识,后来才知道是王守军老婆的娘家兄弟。” “他们一上来就围住我们,王守军指著我骂,说那天我打了他,今天要报仇。” “我说那天是因为他欠钱不还,还打了我师娘,我才动手的。” “王守军不听,让他那几个兄弟动手,第一个衝上来的是个矮壮汉子,我后来知道他叫孙大虎,他一拳打过来,我躲开了,踹了他小腿一脚,然后他就倒在地上。” “接著另一个胖子,叫孙二牛,掏出了杀猪刀,我撞倒了他,刀掉了。” “但这时候另外三个人围了上来,我躲了几拳,但还是挨了好几下,背上、腰上、腿上都被踹了。” “我知道打不过他们五个,就想著擒贼先擒王,我盯著王守军,扑到他身上,想著先抓著王守军这样就不会挨打了。” “但结果並没有,他们非但不停手,反倒还不停的从后面踹我,用拳头砸我的头,我记不清挨了多少下,只记得最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钱程说完,故意大口喘气,装作一副伤口还在疼,说话牵动肋骨,每说一句都要缓一缓的样子。 第二十七章 身体恢復的挺快,金手指的隱形作用 钱程也知道面前的两位公安在昨晚应该就把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但他这个受害者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的,但凡能博得一分同情那就是血赚! 老王认真听著,不时点头,小刘飞快地记录著。 “也就是说,是王守军先带人围住你们,先动的手?”老王接著追问问。 “是,他们六个人,我们四个,其中张明熙是女的,李建国和刘铁蛋还是孩子,我们不可能先动手。” “孙大虎的腿,是你踹断的?” “当时情况紧急,他要打我,我那是自卫,而且我出於自保就只踹了一脚,没想到会断。” “孙二牛的杀猪刀,是怎么回事?” “他掏出来的,刀锋利的很,我如果不撞倒他,可能就被砍中了,那我现在就不是在这里跟你们说话了,而是早就死了。” 老王点点头,又问:“你和王守军之间的矛盾,具体是什么情况?” 钱程把王守军欠师娘邓静姝诊费、他老婆还出手打伤邓静姝的事说了一遍。 “那天我去师傅家,看见师娘脸上被王守军媳妇抓了两道血印子。 我气不过,去王守军家要说法。 王守军態度横,我就动了手。 但我只打了他一个人,没碰他媳妇。 而且我就只拿回了他欠的七块钱,顺便就要了三块钱给我师娘的医药费,没多要。” “这事村里人都知道。”张明熙在一旁补充,“王守军家欠钱不还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我妈平时给牲口看病,没钱就让赊著,只有年关才去要一回,王守军家有钱不还,还动手打人,村里人都看不下去。” 老王看了张明熙一眼,没说什么,继续问钱程:“昨天在冰面上,王守军带人来,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打你?” “说了,他说我那天打了他,让他丟了面子,今天要找回场子。”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钱程重复道:“他说:『钱程你个狗日的,今天老子要你好看! 还说:『今天不把你揍趴下,我王字倒著写!』” 小刘记录下这些话。 老王又问了一些细节:当时冰面上有哪些人,各自站在什么位置,谁先动的手,谁说了什么话。 钱程能记得的都说了,记不清的就直说记不清。 问询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 最后,老王结束了问询,小刘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钱程,你先好好养伤。 这件事,你是受害者,又是见义勇为在先,我们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钱程点点头:“谢谢公安同志。” 老王顿了顿,接著又说:“不过,毕竟涉及伤人,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等伤情鑑定出来,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我明白,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配合。” “那就好。”老王看了小刘一眼,“我们走吧。” 两人起身往门口走。张明熙送他们到门口。 等两位公安走了,张明熙关上门,走回病床边,脸上还有些不解:“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他们,他们不说说该怎么处理王守军他们吗?王守军带人把你打成这样,就这么算了?” 钱程摇摇头:“公安办事有流程,他们现在只是了解情况,收集证据,至於怎么处理王守军,那是法院的事。” “法院?”张明熙对这些不太懂。 钱程耐心的解释:“公安负责抓人、调查,检察院负责起诉,法院负责审判。 王守军他们涉嫌聚眾斗殴、故意伤害,如果伤情鑑定构成轻伤以上,就要追究刑事责任。” 张明熙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复杂?” “法律就是这样,不过你放心,这事我们占理,王守军他们跑不了。” 张明熙这才鬆了口气,但看著钱程满身伤,还是心疼:“就算他们被判刑,你也遭了这么大罪。” 钱程现在已经可以笑得出来了,安慰著她:“没事,我皮实,这点伤养养就好。” 正说著,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侯玉芬、钱路和大嫂走了进来。 侯玉芬手里拎著个篮子,用布盖著,一看见钱程醒了,她眼泪又涌出来。 “程子!你醒了!”她扑到床边,想摸又不敢摸,“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了妈。” “怎么可能不疼。”侯玉芬抹著眼泪,“你看看你这一身伤...” 钱路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弟弟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公安刚才来了?”钱路刚刚碰到王公安和小刘公安了,所以才问了一嘴。 “嗯,问了问情况。”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就说我是受害者唄,不会追究我的责任,但后续还需要我配合调查。” 钱路点点头:“那就好。” 大嫂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瓦罐,打开盖子,一股鱼汤的香味飘出来。 “妈一大早就起来燉的,用的是你钓的鱼,燉了一上午,汤都燉白了。” 又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五个煮鸡蛋,还热乎著。 “还有鸡蛋,给你补补身子。” 张明熙接过来:“婶儿,钱程刚醒,医生说了,暂时还不能吃东西,得等排气了才能吃东西。” “排气?”侯玉芬不懂。 “就是...放屁。”张明熙脸一红。 侯玉芬明白了,有些失望:“那这汤...” “先放著吧,等我明儿再喝。” 其实钱程感觉自己恢復得挺快的,虽然浑身还疼,但意识清醒,精神也不错,按说刚做完手术,麻药过了应该很虚弱,但他没有那种感觉。 他想,这可能是职业面板的属性加成在起作用。 厨师职业增加了腕力和食材敏感度,木工职业增加了腰部力量、手指力量和灵活度,学生职业增加了专注度、耐心和思维活跃度,钓鱼职业增加了耐心、手眼协调和专注度。 这些加成,看似和身体恢復无关,但其实身体素质是一个整体。 力量、耐力、恢復能力,都是相互关联的。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比不上那些专业的运动员,但比普通同龄人肯定是强多了。 不然昨天在冰面上,挨了那么多下,可能早就歇菜了。 第二十八章 出院 “妈,你们別担心,我身体底子好,恢復得快。” 听到钱程这话,侯玉芬白了钱程一眼:“再好也得养,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好好躺著。” “我知道。” 钱路在床边坐下,看著钱程:“程子,昨天的事,哥都听说了,你为邓兽医出头,是条汉子,但以后別这么莽了,王守军他们六个打你一个,这谁打得过,还不知道跑。” “当时没想那么多,而且我不后悔,师娘对我好,我不能看著她被人欺负。” 钱路拍拍他的肩膀:“真不愧是我弟弟,但下次遇事先跑回来叫上我。” 钱程笑了:“好。” 大嫂在一旁说:“程子,你好好养伤,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我和你哥呢。” “谢谢嫂子。” 一家人说著话,病房里的气氛温暖起来。 侯玉芬提起了住院费的事。 虽然这住院费张长田已经付了,但这钱无论是钱程,还是老妈侯玉芬,又或者是大哥钱路和嫂子,都一致认为这钱必须还。 侯玉芬主动提了出来,这钱她就没准备赖,虽然现在家里的余钱不够还,但一家人一起攒一攒,顶多一年就能还上,大不了以后日子过的苦哈哈一点,在怎么样也必须得先把欠的钱还了,要不然她晚上睡觉都不踏实:“这钱咱们得还,张师傅也不容易,攒点钱都给咱垫上了。” 对於还钱这事,钱程也知道:“我知道,等我好了,挣了钱就还。” “不用你还,这钱哥来还。” “那怎么行。” 钱路瞪了钱程一眼,打断他:“怎么不行?我是你哥,这钱该我出。” 钱程看著大哥,心里一阵暖流。 这就是家人,平时可能吵架,可能拌嘴,但真出了事,第一个站出来扛著的,永远是家人。 “哥,谢谢你。” “谢什么。”钱路摆摆手,“咱是兄弟。” 侯玉芬看著两个儿子,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欣慰的眼泪。 儿子长大了,懂事了,兄弟俩知道互相扶持了。 这就是她最大的安慰。 在医院待了一会儿,侯玉芬他们就要回去了,家里还有活要干,再加上看护也就只用一个人,他们留著也是没啥用,不如回去多干点活。 “明熙,辛苦你了。”侯玉芬对张明熙说,“程子就拜託你了。” “我会照顾好他的。” 侯玉芬他们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钱程和张明熙。 钱程靠在床头,看著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把病房照得亮堂堂的。 “明熙。”钱程忽然喊了张明熙一句。 “嗯?” “等我好了,咱们一起考大学。 我去哪,你去哪。” 张明熙脸一红,低下头:“嗯。” “还有木工,我得继续学,你爹教了我燕尾榫,我还没练熟呢。” “你呀,伤还没好,就想著这些。”张明熙嗔怪道。 “得想,时间不等人,明年就要高考了,我得抓紧。” 张明熙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现在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以前你从来不看书,也不好好学木工,现在...”张明熙顿了顿,“现在像个大人了。” 钱程也笑了:“人总是要长大的。” 他看著窗外,心里盘算著。 等他再过几天能出院了,就得赶紧恢復学习,高考是头等大事,不能耽误。 木工也得继续学。 这手艺能挣钱,以后就算考不上大学,也能养活自己。 还有厨师、钓鱼这些职业都得提升。 对了,还得还张长田那一百块钱。 钱程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有了计划。 第一步,养伤。 第二步,学习。 第三步,挣钱。 一步一步来。 五天。 钱程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 阳光一天比一天亮堂,他也一天比一天有力气。 第一天下不了床,翻身都疼得冒冷汗。 第二天能自己坐起来,靠著枕头喘口气。 第三天扶著床沿站了几分钟,腿还是软,但好歹能落地了。 第四天在病房里走了两圈,隔壁床的病友看得直瞪眼:“小伙子,你这恢復得也太快了。” 第五天早上,护士来换药,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 额头那道口子已经结痂了,周围的红肿消了大半。身上的淤伤从青紫色变成暗黄色,按下去也不那么疼了。 左腿的石膏还是打著,但医生说过,骨裂不严重,恢復得好可以提前拆。 护士是二十来岁的姑娘,姓周,这些天都是她负责钱程。 她看著钱程的伤口,又看看病歷上的手术日期,有些不敢相信。 “你真是五天前做的手术?”她有些难以置信。 “是。”钱程点了定投。 周护士摇摇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肋骨固定得稳稳的,没有移位,肺音清晰,没有积液,腿上的骨裂处按压有痛感,但比预期轻得多。 “你以前身体就特別好?” “还行,干农活的,底子还行。” 周护士没再问,但眼神里还有疑惑。 她在医院干了三年,见过各种病人,有的人骨折了三个月还喊疼,像钱程这样,肋骨断了三根、腿骨裂了,五天就恢復成这样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我去叫医生。” 主治医生姓陈,四十多岁,是县医院外科的骨干,他跟著周护士进来,看了看钱程的伤口,又让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翻了翻这几天的体温记录和检查单子。 陈医生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恢復得確实快,年轻人底子好。” 他让钱程下地走了几步,又按了按肋骨和腿部,问了些感觉,在得到都没什么大碍后,他也给钱程开了可以出院的证明。 “今天可以出院了,但回去还得养著,肋骨三个月才能长牢,腿也得少活动,重活不能干,剧烈运动不行。” “知道了。” 陈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些药,就让周护士去办出院手续。 张明熙在一旁听著,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 她这些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著,晚上就趴在床边睡,早上打水给钱程擦脸,中午去食堂打饭,下午陪他说话,晚上再继续守著。 第二十九章 回村 五天下来,她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我去办手续。”张明熙兴致冲冲的就要往外走。 半个小时后,出院手续办好了,药也拿了。 张明熙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搪瓷杯,一双布鞋。 钱程来的时候穿著棉袄,棉袄被剪开了,邓静姝又给缝好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你先坐著,我回去叫我爸,拖拉机停在镇上,他得开过来。” 张明熙先回村里了一趟,然后坐著老爹张长田从镇子上借的拖拉机,又到了县医院,然后来接钱程。 这个时候钱程正站起来閒著没事走了走。 “你刚出院,別乱走。” “没事,走几步不碍事。” 张明熙拗不过钱程,只好扶著他慢慢往外走。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推著轮椅的护工,有抱著孩子的妇女,有拎著饭盒的老头。钱程穿著缝好的棉袄,拄著周护士给找来的拐杖,一步一步往外挪。 张明熙扶著他的胳膊,走得很慢。 “你累不累?”张明熙关心的问道,眼神全程都在钱程身上。 “不累。”钱程摇了摇头。 “那歇歇?” “不用。”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出医院大门。 门口有棵老槐树,叶子早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树下停著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冒著黑烟。 张长田坐在驾驶座上,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戴著棉帽,脸被冷风吹得通红。 他看见钱程出来,没说话,只是跳下车斗,把后挡板打开。 钱程走过去,喊了声:“师傅。” “嗯。”张长田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他,有些惊讶:“能走了?” “能。” “那上车。”张长田说著,扶著车斗边缘,示意他坐上去。 张明熙扶钱程上了车斗,自己也爬上去,挨著他坐下。 张长田回到驾驶座,一踩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地上了路。 冬天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张明熙把围巾解下来,要给钱程围上。 “我不冷。” “你刚出院,別著凉。” 钱程没再推辞,让她把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围巾带著她的体温,暖烘烘的,还有股淡淡的皂角香。 张长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拖拉机驶出县城,上了回村的土路。 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顛簸得很。 但这次钱程躺在车斗里,身下垫著张明熙从家里带来的棉被,比来时舒服多了。 张长田开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回去好好养著,別急著干活。” “知道了师傅。” “这些天你拉下的木工活可不少。”张长田又说,语气难得轻鬆,“等伤好了,得抓紧学,燕尾榫你才刚摸著门道,还得练,过完年我打算教你做柜子,那活儿比凳子复杂。” 钱程应道:“好,我一定好好学。” 张长田顿了顿:“还有,你那些鱼竿,我给收起来了,等你好了再去钓,別浪费了。” 钱程笑了:“谢谢师傅。” 张明熙在旁边听著,忍不住说:“爸,钱程伤还没好呢,你就惦记著让他干活。” “我这不是让他好好养伤嘛,养好了才能干活。” 张明熙表示强烈谴责:“那也得让他歇够了,医生说了,肋骨要三个月才能长牢。” 被自己女儿给说了一顿,张长田也很是委屈,张长田小声嘟囔著:“我知道,我又不是让他现在就干。” 张明熙还想说什么,钱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看了钱程一眼,不说了。 张长田从后视镜里看见这小动作,心里那点醋意又冒上来。 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得越来越明显了。 以前还会在他面前收敛点,现在倒好,当著面就护著钱程,他这个当爹的反倒成了坏人。 他板起脸,不说话了。 钱程看见张长田的表情从轻鬆变成垮脸,心里觉得一阵好笑。 这老头,嘴上不认,心里早就把自己当女婿了。 但每次看见闺女对自己好,又忍不住吃醋。 老丈人这种生物,大概都这样。 “师傅。”钱程主动开口,“住院费的事,谢谢您。” 张长田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这钱我会还的,等我好了,多做点木工活,攒够了就还您。” 张长田皱著眉,有些不得劲:“还什么还,不是说了么,这钱该我出。” “得还,您也不容易。” 张长田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拖拉机继续往前开。 路边是熟悉的景象。 光禿禿的杨树,结了冰的水渠,灰扑扑的土坯房,偶尔有几只觅食的鸡在路边刨土。 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黑压压一群人。 村长老李站在最前面,手里夹著没点的烟,旁边是会计老赵,还有几个村干部,再后面是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揣著手,都往路上张望。 “来了来了!”有人喊。 拖拉机停下来。张长田跳下车,老李走上前:“人接回来了?伤咋样?” “出院了,还得养。”张长田回了句。 老李点点头,走到车斗边,看著钱程:“钱程你回来了就好好养伤,王守军那事,公安会处理,你別操心。” “谢谢村长。” 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 “程子,伤好些没?” “听说肋骨断了?可要好好养啊。” “家里有啥困难跟婶子说。” “......” 钱程一一应著,心里暖洋洋的。 这年头,农村就是这样,一家有事,全村帮忙,平时可能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但真遇到事了,谁也不含糊。 侯玉芬从人群里挤进来,眼眶红红的,她看著钱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確认儿子精神不错,才鬆了口气。 “回家,妈给你燉了鸡。” 钱路和大嫂也来了,钱路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钱程的肩膀。 张明熙扶著钱程下了车,慢慢往家走。 村民们让开一条路,目送著他们。 钱程走到家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的人群还没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炊烟从各家的烟囱升起,在灰白的天色里裊裊散开。 第三十章 孙杏花:和解,必须给我和解咯! 钱程又回来了。 屋里挺暖和的,炉子烧得正旺,铁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炕也烧得热乎乎的。 侯玉芬扶钱程上炕,给他垫了两个枕头靠著,大嫂端来热水,张明熙接过,用毛巾沾湿了,递给钱程擦脸。 “鸡还得燉一会儿,你先歇著。” 钱程靠在炕上,看著家里人忙里忙外,心里暖暖的。 五天前,他还在冰面上被王守军六个人围著打,浑身是血,一度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 五天后,他躺在热炕上,喝著热水,闻著鸡汤的香味。 活著真好。 钱程闭上眼睛,一股疲惫感袭来。 张明熙坐在炕沿上,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没睁眼,但手指动了动,回应她。 屋里很安静。 炉火噼啪响,窗外偶尔传来鸡鸣狗叫。 一切都很平静。 另一边,孙杏花刚从娘家回来。 这些天她可没少受气。 王守军被公安带走那天,她跟著去派出所,哭天喊地,说自己是受害者,说钱程打人犯法,说村干部包庇凶手。 但公安根本不理她。 录了口供,问了情况,然后就让她回去等通知。 王守军和五个娘家兄弟都被拘了,说是要等伤情鑑定出来,再决定怎么处理。 孙杏花从派出所出来,腿都软了。 她没敢直接回自己家,先回了娘家。 一进门,就看见她妈孙老婆子坐在堂屋,脸色铁青。 “妈。”孙杏花小心翼翼开口。 “你还知道回来!”孙老婆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干的好事!你五个哥哥全进去了!” 孙杏花噗通跪下:“妈,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孙老婆子气得直哆嗦,“你去找你哥的时候怎么说的?就说去教训个人,帮女婿出出气!现在呢?你男人进去了,你五个哥哥全进去了!你让我这个老婆子怎么活?” 孙杏花哭起来:“妈,我真的没想到那个钱程那么横。” “横?”孙老婆子冷笑,“六个打一个,还被人家把女婿咬成那样,你还有脸说人家横?” 孙老婆子虽然不讲道理,但她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傻子,关起门来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她孙家压根就不占理。 孙杏花不敢吭声。 接下来几天,她在娘家简直是过街老鼠。 大嫂骂她害人精,二嫂说她克夫克兄弟,三嫂四嫂五嫂也没好脸色,连她妈都不给她好脸,饭也不让她上桌吃。 孙杏花硬著头皮住了三天,实在待不下去了。 第四天,她灰溜溜回了自己家。 家里冷锅冷灶,连热水都没有,王守军养的那些猪饿得嗷嗷叫,鸡也没人餵。 孙杏花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越想越气。 都怪钱程。 要不是他多管閒事,要不是他下手那么狠,还打了她,她怎么可能怂恿她男人去报仇?她五个哥哥怎么会进去? 都是钱程的错! 第五天,她去派出所打听消息。 值班的是小刘公安,孙杏花凑上去问:“公安同志,我家那口子啥时候能放出来?” 小刘公安看了她一眼:“你是王守军家属?” “是是是。”孙杏花连连点头。 “案子还在调查,等伤情鑑定出来,该走程序走程序。” “那,那要咋样才能放人?”孙杏花问。 小刘公安想了想,说:“如果伤情鑑定构成轻伤,那就是刑事案件,如果受害人不追究,愿意和解,可以从轻处理。” 孙杏花眼睛一亮:“和解?就是说,只要钱程愿意和解,就能放人?” “可以这么说。”小刘公安点头,“但具体还是要看案情。” 孙杏花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一路走一路盘算。 钱程现在在医院,听说伤得不轻,但他也把她男人给打了啊,她男人鼻樑塌了,门牙掉了,肩膀还被咬了个血窟窿呢。 论伤势,钱程重,她男人也不轻。 凭什么只关她男人和她哥哥,不关钱程? 肯定是钱程花钱买通了公安! 孙杏花越想越气,但气归气,人还得救。 和解就和解。 她去找钱程,让他签个字,这事就算完了。 至於道歉?赔偿? 凭什么? 钱程也打了她男人,扯平了。 孙杏花打定主意,就等钱程出院。 这天下午,村里有人来告诉她:“孙杏花,钱程出院了,刚回村。” 孙杏花一听,立马站起来。 “回来啦?” “回来了,张长田开拖拉机接回来的。” 孙杏花二话不说,穿上棉袄就往外走。 她没去钱家,先回了趟娘家。 孙老婆子还在生闷气,看见女儿又来了,没好气:“你又来干啥?” “妈,我有办法救哥他们了。” 孙老婆子一愣:“啥办法?” “和解,公安说了,只要当事人愿意和解,就能放人。” “和解?”孙老婆子狐疑地看著她,“钱程能同意?” “他凭什么不同意?他也打了我男人,这事本来就是两清。 我去找他,让他签个字,他不签也得签。” 孙老婆子沉默了一会儿。 她也心疼儿子,五个儿子全关著,她这当妈的心里比谁都急。 “你去试试,態度好点,別又吵架,惹毛了人家。” “知道了妈。”孙杏花应著,心里却不以为然。 態度好? 跟钱程那种人,用得著態度好? 她出了门,直奔钱家。 一路上,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理。 钱程动手打她男人,这是第一桩。 她五个哥哥因为钱程这事还被关了起来,这是第二桩。 钱程自己挨打,那是活该。 现在她不计前嫌,主动和解,已经是给钱程面子了。 他要是敢不答应,她就去告他! 孙杏花脚下生风,不一会儿就到了钱家院子门口。 院里静悄悄的,堂屋门关著,烟囱冒著烟。 孙杏花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 “钱程!你给我出来!” 孙杏花这一嗓子,跟杀猪似的,直接把钱程从迷糊中喊醒了。 他本来靠著炕头快睡著了,这声儿一响,眼皮子一抖,睁开眼。 张明熙正坐在炕沿上,听见动静就往窗外瞅。 第三十一章 签谅解书?做梦呢?! “谁啊?”钱程问。 “孙杏花。”张明熙看清院子里站著的人后,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窗外头,侯玉芬正在外屋地燉鸡,汤瓢还攥手里呢,听见有人喊她儿子大名,还这语气,立马从厨房探出脑袋。 往外一瞅,好嘛,王守军那败家媳妇,叉著腰站院子当间儿。 侯玉芬脸呱嗒一下撂下来了。 钱路和媳妇在后院劈柴。 今儿天好,钱路想著把开春要用的柴火先备出来,正抡著斧子呢,听见动静,把斧子往木墩子上一插,跟媳妇前后脚绕到前院。 一看是孙杏花,钱路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大嫂赶紧扯他袖子,小声说:“別衝动,先看她要干啥。” 这时候,左右邻居也都听见了。 农村就这样,屁大点事传遍一条街。 孙杏花刚刚那一嗓子,附近几家全听见了。 东院李婶子先推开院门,探个脑袋,西院王大爷拄著拐杖站门口,后街老赵家媳妇抱著孩子也凑过来了。 没一会儿,钱家院门口就围了七八號人,一个个伸著脖子往里瞅。 孙杏花站在院子中央,叉著腰,下巴扬得老高。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新棉袄,头髮还抹了头油,梳得溜光。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走亲戚呢。 她扫了一圈,没瞅见钱程,就衝著侯玉芬嚷嚷:“钱程呢?赶紧让他出来!” 侯玉芬手里还攥著汤瓢,瓢上掛著鸡汤,一滴一滴往下淌,她也顾不上擦了,就那么攥著,脸拉得老长。 “你来干啥?”侯玉芬语气冷得能结冰。 “我来当然是找钱程有事儿!”孙杏花理直气壮。 “有事?”侯玉芬往前走了一步,“这没你的事儿,赶紧出去!” 孙杏花不退反进,仰著脖子:“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我找钱程,又不是找你!” 侯玉芬那个气啊。 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这么膈应过一个人。 王守军两口子,一个欠钱不还,一个动手打人,完了还倒打一耙,带人把她儿子打进医院。 现在倒好,还有脸上门? 要不是屋里躺著病人,还有准儿媳妇张明熙在旁边看著,动手不好看,侯玉芬真想上去撕烂孙杏花那张嘴。 “我再说一遍,”侯玉芬咬著后槽牙,“这院儿不欢迎你,出去!” 孙杏花不但没出去,还往屋里走了一步,衝著堂屋喊:“钱程!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屋里,钱程靠在炕头,听见外头这一出,愣了半天。 然后他笑了。 是给气笑的。 这孙杏花,脑子咋长的? 她男人带人来揍他,把他打进医院,肋骨断了三根,现在她跑上门,理直气壮地喊他出去? 张明熙气得脸都白了,站起来:“我去看看。” “別。”钱程拽住她手,“让她喊,我看她能喊出啥花来。” 外头,孙杏花见钱程不出来,更来劲儿了。 她叉著腰,冲侯玉芬说:“我今天来,是找钱程办事儿的。 我男人和我五个兄弟都在派出所关著呢,公安说了,只要钱程签个谅解书,就能放人。 你让钱程出来,跟我去一趟派出所,把字签了,这事儿就算完!” 这话一说,院里院外全安静了。 邻居们互相瞅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谅解书? 她男人把人家打成那样,肋骨都打断了,她不来说赔偿,不来说道歉,张嘴就要谅解书? 还让钱程跟她去派出所? 侯玉芬攥著汤瓢的手直哆嗦。 她活这么大岁数,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说啥?”侯玉芬往前逼了一步,“你再说一遍?” 孙杏花没觉著有啥不对,还理直气壮:“我说让钱程签个谅解书,把我男人和我兄弟放出来!咋了? 我男人也被他打了,鼻樑都塌了,门牙掉了两颗,肩膀上还咬个大窟窿!两边都有伤,凭啥只关我家不关他?扯平了的事儿,签个字咋了?” 侯玉芬彻底听明白了。 这人不是来道歉的,不是来赔偿的,是来要求钱程放过她男人的。 而且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侯玉芬啥也没说,转身进屋。 孙杏花以为她要去叫钱程,还挺得意,站那儿等著。 结果侯玉芬出来时,手里汤瓢没了,换成了一把扫帚。 竹条扎的,扫院子那种,把儿老长。 侯玉芬也不说话,抡起扫帚就往孙杏花身上招呼。 “哎妈呀!”孙杏花没反应过来,胳膊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跳起来,“你干啥!” “干啥?”侯玉芬一笤帚接著一笤帚,“我让你谅解!我让你签子!我让你上门欺负人!” 孙杏花被打得满院子窜,一边窜一边骂:“你个老不死的!你敢打我!你等著!” 侯玉芬追著打:“我等啥?我等你们家再来五个兄弟?来啊!老娘活这么大岁数,怕你们?” 院子里鸡飞狗跳。 邻居们看著,没人上前拉架。 李婶子还喊了声:“打得好!” 孙杏花狼狈地躲,棉袄上沾了土,抹得溜光的头髮也散了,她没想到侯玉芬这么虎,说动手就动手。 钱路站在一旁,脸黑得嚇人。 大嫂死死拽著他胳膊,怕他真衝上去。 钱路那拳头攥得咯吱响,脖子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他真恨不得上去给孙杏花两碇子。 但他不能。 钱程刚出院,事情还没了结,他要是动手,有理也变没理。 可这口气,实在有些咽不下去。 孙杏花被侯玉芬撵到院门口,回身指著侯玉芬骂:“你个老东西!你等著!我让我妈来!我让我娘家全来!” “来!”侯玉芬叉著腰,扫帚往地上一杵,“你娘家那五个兄弟还在派出所关著呢,你还有娘家?你把你那老妈子叫来,老娘一併收拾!” 孙杏花气得脸都紫了,张著嘴想骂,又骂不出来。 门口围观的邻居没一个帮她说话的。 王大爷拄著拐杖,慢悠悠说了句:“孙杏花啊,你可消停消停吧。你男人把人打成那样,你不说道歉赔钱,还让人谅解,天底下哪有这道理?” 李婶子接话:“就是!要是我儿子被打断肋骨,我拿刀上你家去!” 孙杏花脸一阵红一阵白。 第三十二章 在我面前耍无赖? 孙杏花听见了,但她就是不管。 她今天来的目的就一个,让钱程签谅解书。 签了,她男人和五个兄弟就能放出来。 不签?那她就不走了。 想到这里,孙杏花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著腿,开始嚎。 “没天理啊!我男人让人打了,还让人关起来!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 “这日子没法过了!欺负人欺负到家了啊!” 一边嚎一边拍大腿,眼泪鼻涕糊一脸。 这动静,半条街都能听见。 侯玉芬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扫帚,气得浑身直哆嗦。 “你,你给我起来!”侯玉芬指著她,“在我院里撒什么泼!” 孙杏花不理,继续嚎:“我不起来!你们不放过我男人,我就不起来!冻死我算了!” 侯玉芬那个气啊,她想动手,但孙杏花坐地上,她拿著扫帚也不知从哪儿下手,再说这老娘们儿撒起泼来,真要动手,指不定让她讹上。 钱路站在一旁,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大嫂死死拽著他,就怕他衝上去踹人。 钱路力气大,要真一脚踹上去,那不得给人踹出个好歹来。 屋里,钱程靠在炕头,窗户开了一条缝,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张明熙坐在炕沿上,气得脸都白了:“她怎么能这样?不讲理还撒泼?” 钱程没说话,就那么看著窗外。 孙杏花还在嚎,一声比一声高,跟杀猪似的。 钱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明熙。” “嗯?” “你去外屋地,舀一盆冷水,端出去,对准了,就往她身上泼。” 张明熙一愣:“泼冷水?” “对,越冷越好。” 张明熙看著他,眼里有点疑惑,但没多问,反正钱程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准没错。 她站起来,出了屋。 外屋地有水缸,缸里是早上刚挑的水,冰得扎手。 张明熙找了个最大的搪瓷盆,舀了满满一盆,端起来试了试,沉甸甸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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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唬她的。”钱程笑了笑,“不过她要是真不走,咱也真能舀,反正臭的又不是我们。” 侯玉芬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是我儿子脑子好使,那老娘们儿,一听粪水,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明熙把空盆放回外屋地,进来坐在炕沿上,她看著钱程,眼里有点崇拜。 “你咋想到的?” “她不是不怕冷吗?那就让她凉快凉快。” 侯玉芬坐到炕边,看著儿子,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她认真地说:“程子,你可千万不能鬆口啊,王守军那家子,不能轻饶。” “妈,放心吧,我有打算。” 他压根儿就没打算鬆口。 谅解书?想都別想。 王守军带人来打他,六个打一个,虽然王守军也被他打的够呛,但他也在医院躺了五天,这笔帐,不是隨便就能过去的。 他就是要让王守军和孙家五兄弟,这个年在牢里过。 至於关多久,他管不著。 但他可以肯定,王守军他们,这个年是別想回家过了。 “行了,你先歇著。”侯玉芬站起来,“我去把鸡燉上,晚上好好吃一顿。” 钱路和大嫂也出去了,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 张明熙还坐在炕沿上,握著钱程的手。 “你冷不冷?” “不冷。” 张明熙把钱程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看了看掌心的茧子,这都是最近做木工磨出来的,比以前厚实多了。 第三十三章 这恢復速度也忒快了! “等你好了,咱们还去冰钓。”张明熙眼睛亮晶晶的。 “行,多钓点,给你妈送去。” 张明熙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钱程偷偷的摸了摸张明熙的小手,白皙又嫩的小手,就是好摸。 屋里暖洋洋的,炉火烧得正旺,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下午,张明熙回去了。 她得回家了,不能一直在这儿待著,再不回家,师傅张长田都要亲自杀过来了。 临走时,她给钱程倒了杯热水,又把被子掖好,叮嘱了好几遍才走,活妥妥的像个老妈子。 这一幕让屋外偷看的侯玉芬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她就相中张明熙做她的儿媳妇了。 就是自己这家条件差了,明熙嫁过来委屈了。 钱程靠在炕上,闭著眼养神。 他算了算日子,今天是腊月十八,再有十几天就过年了。 王守军他们,估计得在看守所里过年了。 那地方,过年能有什么好?冷冰冰的牢房,硬邦邦的床板,一天两顿窝头咸菜,哪有家里热炕头舒服,哪有猪肉燉粉条香? 活该。 钱程想著,嘴角露出一点笑。 ...... 四天后。 钱程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刚开始那天,他还得扶著墙,一步一步挪,左腿不敢太用力,怕扯到骨裂的地方,走了几步就累,得坐下歇半天。 但第三天就好多了,能自己从炕上下来,不用人扶,慢慢走个来回。 第四天早上,他试著不用拐杖,在屋里走了两圈。 腿还有点软,但能撑住,走路不快,一步一步,但不用扶东西了。 侯玉芬从外屋地进来,看见他自己在屋里走,嚇了一跳。 “程子!你干啥呢?”她赶紧过来扶,“医生说让你少活动,你咋不听话?” “没事妈,我觉著好多了,活动活动好得快。” “那也得慢慢来。”侯玉芬扶他坐下,“你这恢復得也太快了,才几天就能走了。” 钱程没说话。 他知道这多半跟自己的职业面板有关。 厨师、木工、学生、钓鱼,这些职业的加成,不光是在干活的时候有用,对身体的整体素质也有提升。 恢復能力强,伤口癒合快,这都是加成的好处。 但他没法跟侯玉芬解释。 钱程隨便找了个藉口糊弄一下:“可能是你儿子我年轻吧,底子好。” 侯玉芬將信將疑,但看著钱程確实精神不错,也就没再说什么。 中午,钱路和大嫂来了,钱路一进门,看见钱程自己坐在炕边,愣了一下。 “你能起来了?”这才第五天,钱程竟然就能自己坐起来了,钱路大为震惊。 “何止起来啊,我还能走几步呢。” 钱路走过来,上下打量他:“这恢復得也太快了。” 大嫂也凑过来看:“脸色也比前几天好多了,都有血色了。” 钱程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养得好唄,妈天天给燉鸡燉鱼,能不好吗?” 侯玉芬在一旁听著,脸上露出笑。 正说著,院门口传来动静。 “程子在家不?” 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钱程靠著炕头,翻开课本,慢慢看。 他现在看书比以前快多了,学生职业的加成,专注度、耐心、思维活跃度都提升了,以前看一页要看好几分钟,现在扫一眼就能抓住重点。 他看的是数学,三角函数部分,公式多,容易混,但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推演,越看越顺。 【学生熟练度+1】 眼前闪过提示。 外屋地,侯玉芬在剁馅儿,晚上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猪肉是前两天张长田送来的,说是给钱程补身子。 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 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得穿不住棉袄。 第二天一早,钱程就躺不住了。 他在炕上翻来覆去,浑身不得劲,这几天养伤,除了吃就是睡,閒得骨头都痒了。 侯玉芬在外屋地做饭,听见动静,探头进来:“咋了?哪儿不得劲?” “没不得劲,妈,我想去师傅家一趟。” “啥?”侯玉芬手里还攥著勺子,瞪著眼,“你腿还没好利索,瞎跑啥?” “好差不多了。”钱程说著,掀开被子坐起来,“慢慢走,没事。” 侯玉芬放下勺子进屋,看著儿子已经自己穿鞋了,气得直嘆气。 “你这孩子,咋就不听劝呢?医生说让你少活动,你偏不听。” “妈,我真没事。”钱程站起来,扶著墙走了两步,“你看,能走。” 侯玉芬看著他,確实又比昨天强了不少,走路虽然还一瘸一拐的,但不扶墙也能走好久了。 “那也不行,外头冷,万一摔著咋整?” “我小心点,妈,我真是閒不住,这些天躺得浑身发僵,就想动动,再说木工活也落下好几天了,得练练。” 侯玉芬拗不过他,只好说:“那我扶你去。” “不用,您忙您的。” “不行。”侯玉芬已经穿上棉袄,“我扶你过去,看著你进屋,我再回来。” 钱程没办法,只好让侯玉芬扶著。 母子俩出了门,慢慢往张长田家走。 路上有村民走近了打招呼的时候瞧见钱程竟然这么快就能走路了,很是震惊:“程子,能下地了?” “能走几步了。”钱程应著。 “恢復得挺快啊。” “还行。” 侯玉芬一路扶著,走几步就问一句:“累不累?歇会儿不?” “不累,妈。” 走走停停,总算到了张长田家门口。 侯玉芬扶著钱程进了院,推开屋门。 张长田正坐在炕上抽旱菸,邓静姝在纳鞋底,张明熙在旁边帮著理线,三个人看见钱程进来,都愣住了。 “程子?”邓静姝先反应过来,“你咋来了?” 张明熙放下手里的线,赶紧站起来,走过来扶他:“你腿还没好,咋自己跑来了?” “閒不住,想来师傅这儿待会儿。” 张长田把菸袋放下,上下打量他,瞪著一双牛眼睛,很是震惊:“能走了?” “能走几步,慢慢走没事。” 张长田点点头,没说话,但眼里有点惊讶。 这才几天,就能下地走了? 他记得自己年轻时摔断过腿,躺了两个多月才敢下地。 钱程这小子,肋骨断了三根,腿也裂了,这才几天? 恢復得也忒快了。 第三十四章 木工小屋摸摸小手 “侯大姐,你坐。”邓静姝招呼侯玉芬。 “不了,家里还燉著汤呢,程子就麻烦你们照看著。” “这有啥麻烦的,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邓静姝和侯玉芬这对准亲家,平日里处的也是不错的,现在钱程和张明熙关係越来越近,她俩自然也是越来越熟络了起来。 侯玉芬走了。 张明熙扶著钱程坐下,又给倒了杯热水。 钱程喝了一口,看著张长田:“师傅,我想做点木工活。” 张长田一愣:“你这腿脚,做啥木工活?” “坐著干,又不费腿。” 张长田抽了口烟,没说话。 邓静姝在旁边说:“老张,程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让他练练唄,不还有你看著吗?” 张长田沉默了一会儿,把菸袋磕了磕,站起来。 “走吧,进小屋待著。” 钱程笑了,站起来跟著往外走,张明熙要扶,他摆摆手:“我自己走。” 钱程走进去,闻到熟悉的木头味,心里踏实多了。 张长田跟进来,看了看他,说:“今天不教你新东西,你先找找感觉,做些小玩意儿。” “行。” 张长田指了指墙角的一堆边角料:“那些都是废料,你隨便用。”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钱程坐到工作檯前,先活动了一下手指,这些天没干活,手都有点生了。 他拿起一块边角料,是块巴掌大的松木板,纹理还挺好。 做个啥呢? 想了想,决定做个木头勺子。 简单,也不费力气。 他拿起刨子,轻轻刨了几下,木屑捲起来,熟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 刨了几下,胸口有点疼,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还是有点影响,肋骨断了,不能太用力。 那就慢慢干。 钱程用锯子把木板锯成勺子的形状,然后用銼刀一点点修整,木屑一点点落下来,勺子渐渐有了模样。 【木工熟练度+1】 眼前闪过提示。 钱程心里一喜,这些天没干活,熟练度一点没涨,现在终於又动了。 钱程继续修整,把勺子边缘磨光滑,勺柄磨圆润,虽然慢,但每一步都做得仔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屋门轻轻开了。 张明熙探进半个脑袋,看见钱程正专心干活,小声问:“累不累?” 钱程抬头,看见是她,笑了:“不累。” 张明熙溜进来,把门带上,她走到钱程身边,看著他手里的木头勺子。 “做得真好。” “还行吧。” 钱程知道张明熙这是故意拐著弯夸他呢,不过还是十分受用的,毕竟有个小美人在身边动不动就夸,谁不爱听。 钱程也算是能理解为什么古代的皇帝,那么喜欢奸臣了。 好听话谁不爱听啊。 他又没受虐倾向。 张明熙在旁边站著,也不说话,就那么看他干活。 钱程干了一会儿,抬头看她:“你咋不出去?” 张明熙摇了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想出去,我爸那俩老朋友来了,在屋里打牌呢,乌烟瘴气的。” 钱程这才想起来,刚才进院时好像看见两个生人,原来是张长田的老朋友。 “那你就在这儿待著?” “嗯。”张明熙点点头,“我陪你。” 钱程笑了笑,继续干活。 干著干著,他忽然放下手里的銼刀,伸过手去,握住张明熙的手。 张明熙手一抖,脸腾地红了,她看了看门口,小声说:“你干啥。” “摸摸手咋了。”钱程理直气壮,“又不是没摸过。” 张明熙脸更红了,但没抽回去。 確实,之前在屋里,她就已经把自己交给钱程了。 后来在医院,她照顾他那几天,也没少被他摸手。 有时候换药疼了,钱程就攥著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臭不要脸。 但那会儿是心疼他,现在... “你好好干活。”张明熙红著脸小声说。 “一边干活一边摸。”钱程嘿嘿笑道。 张明熙瞪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钱程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拿起銼刀,继续修勺子,干一会儿,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干。 张明熙就这么站著,自己的小手让钱程握著,心里甜丝丝的。 屋里很安静,只有銼刀磨木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钱程把勺子修好了。 他举起来看了看,又用指腹摸了摸边缘,挺光滑的。 “给你。”他把勺子递给张明熙。 张明熙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张明熙捧著这木头勺子,眼睛亮晶晶的,勺子不大,巴掌长,勺头圆圆的,勺柄有点弯,但磨得很光滑。 “真好看。” “好看啥,就是练手的,等我手艺好了,给你做个好的。” “这个就挺好。”张明熙把勺子攥在手心里,“我留著。” 钱程看著张明熙这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跟著高兴。 他又拿起一块木头,开始做第二个。 张明熙在旁边看著,偶尔递个工具,偶尔帮他擦擦汗,两人也不怎么说话,但气氛挺舒服。 屋里,张长田正跟俩老朋友打牌。 一个姓马,是邻村的木匠,跟张长田学艺时候的师兄弟。 另一个姓周,是镇上的,以前在供销社干过,现在退休了。 三个人打了半天牌,老马输了好几把,正心疼钱呢,忽然想起什么。 “老张,我听说你收了个徒弟?”老马开口问道。 张长田出了张牌,嗯了一声。 “就是前阵子跟王守军打架那小子?”老周也来了兴趣,提了一嘴。 张长田又嗯了一声。 老马来了兴趣:“那小子咋样?有出息没?” 张长田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行。” 老周笑著嘀咕起了张长田:“还行是啥意思?你这傢伙,说话从来不说透。” 张长田又出了张牌,才慢慢开口:“学得挺快,比我当年强。” 老马和老周对视一眼,都有点惊讶。 张长田这人,嘴硬,轻易不夸人。 能从他嘴里说出“比我当年强”这种话,那可是真不容易。 听到张长田都这么说了,老马也是来了兴趣:“那可得见见,人在哪儿呢?” “在小屋干活呢。”张长田指了指里屋旁边的木工小屋。 老马站起来,往窗外瞅了瞅,木工小屋的门关著,看不见里头。 第三十五章 赶大集 “我去瞅瞅。”他说。 “別去,让他自己待著。” 张长田一把拦住了他。 张长田眼睛尖的很,一早就看到他那傻女儿跑进木工小屋了,这会多半是在陪著钱程做木工活呢,这要让老马看见了,他闺女的脸还要不要了。 老马只好坐下,但心里更好奇了。 小屋里的两个人,还不知道外头的动静。 钱程又做了个勺子,比第一个还顺溜,他把勺子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张明熙正看著他。 “看啥呢?” “看你。”张明熙很是直接。 钱程笑了,伸手又握住她的手。 张明熙这次没躲,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 “钱程。”她小声的嘀咕。 “嗯?” “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咱们去镇上逛逛,快过年了,集上可热闹了。” “行。” 她顿了顿:“还有,咱们一块儿复习,一起考大学。” “行。”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不反悔。” 张明熙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接下来几天,钱程每天都让侯玉芬扶著他去张家。 早上吃完饭,侯玉芬就搀著他出门,慢慢走到张家。 到了木工小屋,钱程坐下就开始干活。 中午在张家吃饭,下午接著干,傍晚再让侯玉芬接回去。 几天下来,钱程手上的感觉慢慢回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开始做勺子,后来做小凳子。 虽然腿还不利索,但坐著干活不受影响。 刨子推得稳,锯子下得准,榫卯做得严实。 虽然不敢太使劲,但做出来的东西有模有样。 【木工熟练度+1】 【木工熟练度+1】 熟练度一点一点往上涨。 张长田有时候进来看看,也不说话,就站旁边瞅一会儿,然后背著手出去。 钱程知道,老头这是满意。 到了腊月二十五,张长田吃过早饭,跟钱程说:“今儿別干了,跟我去集上。” “集上?”钱程愣了一下。 “年前最后一次大集,这些天攒的凳子椅子,得卖了。” 钱程往外屋地瞅了一眼。 墙角堆著好些家具,凳子、椅子、小桌子,还有几个小马扎,都是这些日子做的和前些日子没卖完的。 有些是他做的,有些是张长田做的,摞得整整齐齐。 “我也去?”钱程指了指自己。 张长田也不客气,丝毫没有管钱程还是个伤员:“你不是能走了吗?正好去给我搭把手。” 钱程想想也是,躺了这些天,也该出去透透气了,正好他也答应了张明熙要在大年前去赶集。 张明熙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赶紧说:“我也去。” “你去干啥?”张长田瞅她。 “帮你们看摊啊,人多手杂,不得有人看著?” 张长田哼了一声,没说话。 邓静姝在旁边笑:“去吧去吧,让她去。” 张长田去借了拖拉机。 拖拉机开到家门口,突突突冒著黑烟。 张长田和钱程把家具往车上搬,张明熙在旁边递东西。 搬了二十多分钟,车斗装得满满当当,用绳子捆结实了。 “走。”张长田跳上驾驶座。 钱程扶著车斗爬上去,张明熙也爬上来,挨著他坐下。 拖拉机突突突上了路,往镇上开。 路上人多,都是去赶集的,越往镇上走,人越多。 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镇上。 集上已经人山人海了,张长田找了个位置,把拖拉机停下来。 “就这儿。” 三个人开始卸货,把家具一件件摆在地上。 凳子摆一排,椅子摆一排,小桌子摆中间,马扎摆边上,摆得整整齐齐。 刚摆好,就有人围上来。 “这凳子咋卖?”一个穿蓝棉袄的大哥开口问价。 “两毛。”张长田说了个价格。 大哥拎起一个凳子,翻过来看了看,又坐上去试了试:“结实不?” “结实的很,我做的,不结实不要钱。” 大哥犹豫了一下,觉得价格还是太贵了,想著等大集快结束了,再来捡捡漏,放下凳子走了。 又来了个大嫂,看中一把椅子,问了价。 张长田说三毛,大嫂嫌贵,还价一毛五,张长田不卖,大嫂也走了。 张长田站在那儿,开始吆喝:“凳子椅子,自家做的,结实耐用,都来看看...” 喊了几声,又围过来几个人,看看摸摸,问价还价,但掏钱的少。 钱程在旁边看著,有点著急。 这样卖太慢了。 这大集年前就这么一回了,人流量最大的一天,照这速度,中午大集都结束了也卖不完。 他脑子转了转,凑到张长田身边,小声说:“师傅,咱分开卖唄。” 张长田瞅他一眼:“咋分开?” “我拿一部分,去那边摆。”钱程指了指十来米外的地方,“咱俩隔开点儿,我喊价比你高一毛。” 张长田一愣:“高一毛?那谁还买你的?” “就是要没人买我的,你听我的,试试。” 张长田琢磨了一下,没太明白,但看钱程这样子,不像瞎说。 “行,你拿多少?” 钱程数了数,一共八十多件家具,他挑了一半,大概四十来件,让张明熙帮忙搬到十来米外的地方。 张明熙一边搬一边问:“你这是要干啥?”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钱程故作神秘。 摆好摊,钱程让张明熙站一边,他自己开始吆喝。 “凳子椅子,自家做的,结实耐用,都来看看。” 喊了几声,有人围过来。 “这凳子咋卖?”一个大哥问。 “三毛。”钱程说。 大哥一愣:“那边不才两毛吗?” 钱程往张长田那边指了指:“那边是那边的,我这是我做的,工艺不一样。” 大哥又看了看凳子,犹豫了一下,放下走了。 又来了个大嫂,问椅子。 钱程说四毛,大嫂说那边才要三毛,钱程说我这工艺好,大嫂也走了。 但这些人没走远,都去了张长田那边。 张长田那边开始热闹起来。 “这凳子两毛?” “对,两毛。” “那边卖三毛呢,你这便宜,给我拿两个。” “这椅子三毛?” “对,三毛。” “那边卖四毛,我看跟你这边的也没差別嘛,给我拿一把。” 人越围越多,你挑我选的,张长田手忙脚乱地收钱找钱,脸上笑开了花。 第三十六章 解锁小贩职业 钱程这边冷清,就偶尔有人过来问问价,一听比张长田那边还贵,扭头就走。 张明熙瞧见这一幕,顿时有些著急了,小声说:“你这干啥呢?人都跑我爸那边去了。” “別急啊,让他们买。” 钱程倒是不著急,继续来人就报价,反正每样都要比张长田那边多一毛钱。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张长田那边的家具卖得差不多了,四十多件,只剩三四件,他那边人渐渐散了。 这时候,钱程开始降价。 “凳子一毛!椅子两毛!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年底清仓大甩卖咯,都来看看嘞!” 这一嗓子下去,不多时又把人喊回来了。 刚才没买到的人,听见降价,赶紧跑过来。 “这凳子一毛?” “对,一毛。” “刚才不是还三毛吗?” “那是刚才,现在降价了。” “给我拿两个!” “我要这把椅子!” 人挤人,手递手,钱程收钱找钱,张明熙递东西,忙得脚不沾地。 不到半小时,钱程这边的四十来件家具,卖得乾乾净净。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恭喜你!已解锁小贩职业!】 【小贩(初出茅庐)lv.0:0/10】 【你学会了在买卖中寻找机会,但距离成为一名精明的商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口才+5%,察言观色+5%,算术+5%】 眼前闪过提示。 钱程心里一喜。又解锁一个新职业。 他顾不上细看,继续收钱找钱。 最后一个马扎被人买走,钱程数了数手里的钱,一共七块钱。 二十五把凳子,一毛钱一把,也就是两块五。 十五把椅子,两毛钱一把,也就是三块,一共加起来正好不多不少五块五毛钱。 加上张长田那边的八九块,少说也有十四五块。 张明熙累得直喘气,但眼睛亮晶晶的:“都卖完了?” “卖完了。”钱程也鬆了口气。 张长田走过来,手里攥著一把钱,脸上笑得褶子都深了。 “你小子,行啊。”他看著钱程,“这招跟谁学的?” 別看钱程虽然降了价,少赚了一点,但要是不讲价的话,保准卖到大集结束也卖不完,能卖一半就算是不错了。 在一个,儘管钱程降了价,但这里面依旧有利润空间。 对於张长田的夸奖,钱程嘿嘿一笑:“自个瞎琢磨的。” 旁边买了凳子的大哥还没走,听见这话,凑过来问:“小伙子,你们这是一家的吧?你这边便宜,他那边贵,你这是帮他卖呢?” 钱程笑了:“大哥,你买著了就行,还管那么多干啥。” 大哥想了想,也笑了:“也是,反正我买得便宜。” 旁边一个大嫂搭话:“我是在那边买的,三毛,刚才听这边两毛,还以为亏了呢,结果你们是一家的啊。” 几个人说说笑笑,散了。 钱程把收的钱点了一遍,递给张长田:“师傅,这是刚刚我这边卖的一共五块五毛。” 张长田接过来,也没数,直接揣兜里。 “走,吃饭去,今儿高兴,下馆子。” 张明熙看看钱程,笑的嘴角都合不拢了,她看上的男人就是厉害。 三个人找了家小馆子,要了三碗面,张长田还要了二两小酒,慢慢喝著也暖暖身子。 “程子。”张长田喝了一口酒,“你这脑子,就是我这上了年纪的好使。” 钱程笑了笑:“师傅哪里的话,我这就是瞎琢磨的。” “你这哪叫瞎琢磨,这叫会做生意,我干了这么多年木工,卖了这么多年家具,头一回见这么卖的。”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咱爷俩一块儿干,你做,我卖...不对,你卖。” 钱程说:“师傅,我还得考大学呢。” “考大学也不耽误,放假了干,以后你的学费,就从这齣了。” 张明熙在旁边听著,心里美滋滋的。 吃完饭,三人又逛了逛大集,张长田买了些年货,猪肉、粉条、海带、糖果,装了两大包,张明熙给钱程买了双新袜子,说是过年穿,钱程要给钱,她不收。 “这是我送你的。”张明熙鼓著气,一副钱程要是不收下的话,她就生气了的架势。 钱程看著她,心里热乎。 眼看快到晌午了,集上人开始少了,张长田开著拖拉机,拉著两人和一车年货,突突突往回走。 路上,张明熙靠在钱程肩膀上。 钱程感受著小美人在怀,拖拉机突突突开著,大冬天的大雪打在脸上有点冷,但钱程不觉得冷。 大年倒数第二天,腊月二十八。 眼瞅著就到年根底下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忙活。 扫房子的扫房子,蒸餑餑的蒸餑餑,杀鸡的杀鸡,到处都是一股子年味。 钱程家也不例外。 侯玉芬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利利索索,炕上换了新床单,窗户擦得鋥亮,连灶台都拿碱水刷了一遍,院子里的雪扫得乾乾净净,堆在墙根底下,等著开春化水。 钱程坐在炕上,靠著窗户晒太阳,腿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基本不瘸了,就是还不能干重活。 侯玉芬不让他动,他就坐著看书,偶尔帮侯玉芬递个东西。 正看著书呢,院门外传来动静。 “有人没?”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著有点耳熟。 侯玉芬从外屋地探出头,往院里瞅了一眼,脸一下子就变了。 “谁啊?”钱程问了一嘴。 “你大伯。”侯玉芬压低声音,“还有你大伯妈。” 钱程愣了一下,放下书。 大伯? 他打记事儿起,跟大伯家就不怎么来往,两家住得不算远,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面,也就过年的时候,侯玉芬会带著他和钱路去拜个年,坐不了几分钟就走。 这大过年的,他们来干啥? 院门被推开,大伯和大伯妈走进来。 大伯手里拎著个篮子,上头盖著块蓝布,大伯妈跟在后面,两只眼睛东张西望,跟看稀罕似的。 “弟妹在家呢?”大伯进了院,扯著嗓子喊。 侯玉芬擦了擦手,迎出去,脸上挤出笑:“大哥大嫂来了?快进屋。” 大伯和大伯妈进了屋,大伯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蓝布掀开,里头是十几个鸡蛋,个头不大,有的还沾著鸡屎。 第三十七章 极品大伯一家子 “听说程子前段时间挨了打,过来看看。”大伯说著,在炕边坐下,眼睛往钱程身上瞄,“恢復得咋样了?” 钱程靠在炕上,没动,也没接话,就这么看著他。 大伯妈也跟著坐下,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眼睛在屋里转悠,瞅瞅墙上的年画,瞅瞅桌上的茶壶,瞅瞅柜子上摆的几样东西,跟上面的领导下来检查似的。 侯玉芬给倒了水,放到两人面前:“大老远来的,喝口水。” 大伯端起碗喝了一口,咂咂嘴:“弟妹,家里收拾得挺利索啊。” “收拾收拾过年。”侯玉芬说著,在旁边坐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气氛有点怪。 大伯妈用胳膊肘杵了大伯一下,使了个眼色,大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程子,大伯听说你挨打的事儿了,伤好点没?” 钱程这才开口,不冷不热的:“好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大伯点点头,“年轻,恢復得快。” 大伯妈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我们村东头老王家小子,去年也是让人打了,肋骨断了三根,躺了三个月才下地,程子这才几天就能坐著了,还是程子底子好。” 侯玉芬听著,心里不太得劲,但没接茬。 大伯又喝了一口水,把碗放下,看著钱程,换了个语气。 “程子,大伯今天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 钱程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大伯咳了一声,正了正脸色,摆出一副长辈的派头:“你挨打的事儿,我也听说了,王守军那家子是不对,可他们也让你打得不轻,听说王守军鼻樑都塌了,门牙掉了两颗,现在还关在派出所里,他那几个兄弟也都在里头关著呢。” 他顿了顿,接著说:“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把人打成那样,人家也关进去了,差不多就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钱程听著,心里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差不多就行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被五个人围著打的时候,谁说过差不多就行了? 他肋骨断了三根,腿骨裂了,躺在医院的时候,谁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钱程就知道,大伯这一家子来准没好事。 钱程没吭声,就冷冷的看著大伯。 大伯被钱程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往下说:“再说了,你把人关里头,他们家过年咋整?王守军家还有老婆孩子,那孙家五个兄弟,家里都有一大家子人,你这么弄,人家年都过不好。” “大伯也是为你好。这事儿闹大了,对你也没啥好处,万一人家出来以后记恨你,以后还能消停?不如各退一步,签个谅解书,把人放出来。往后见面也好说话。” 大伯说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等著钱程回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钱程还是没吭声。 大伯妈在旁边帮腔:“程子,你大伯说得在理,咱们都是本分人,不能做得太绝。 再说了,你把人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差不多了。” 钱程终於开口了。 “大伯,我问你一句。” “啥?” “当初我爸走的时候,办丧事的钱是谁出的?” 大伯一愣,脸变了变。 钱程接著说:“我爸走的那年,家里一分钱都没有,我妈东拼西凑,借了三十多块钱,才把丧事办了,那天的礼钱,谁收的?” 大伯不吭声了。 大伯妈脸也变了,生气的想说什么,但被大伯拽了一下没说成。 钱程没停:“你是我爸的亲大哥,丧事你出了多少钱?一分没出。 礼钱你倒是一分没少收,三十多块,全让你拿走了。” “那事儿。”大伯想解释。 “那事儿先不说。”钱程打断他,“就说过年,每年过年,我妈都给你家三个孩子包红包,一人一块钱,你呢?你给过我和大哥一分钱没有?” 大伯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大伯妈忍不住了,尖著嗓子说:“那是你们愿意给的,又不是我们要的!” “对,我们愿意给的。”钱程看著她,“那今天我们不愿意签这个谅解书,你凭啥来管?” 大伯妈被噎住了。 侯玉芬在旁边听著,心里那口气顺了不少。 她本来还想著面子上过得去,不想跟大伯家撕破脸。 但儿子这几句话,说得她浑身舒坦。 是啊,凭啥? 这么多年,他们占了多少便宜?现在跑来装好人,让他们放过王守军一家子? 大伯脸色难看,但还是强撑著:“程子,你这话说的...我跟你爸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当年那些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记著?” “记著,我这人记性好,谁对我好谁对我赖,都记著。” 大伯站起来,脸色铁青:“行,你记性好,那你记著,我是你大伯,你爸的亲哥!你今天这么跟我说话,你爸要是活著,能答应?” 钱程也火了,撑著炕沿坐直了:“我爸要是活著,能看著你欺负我妈?能看著你占便宜没够?” “你!”大伯指著钱程,手指头直哆嗦。 大伯妈赶紧站起来,拽著大伯往外走:“行了行了,別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走,走!” 两人往外走,走到门口,大伯妈回头,瞅著桌上那篮子鸡蛋,想拿又不好意思拿。 侯玉芬看见了,冷笑一声:“那鸡蛋,拿回去吧,我们家不缺这几个。” 大伯妈脸上掛不住,嘟囔了一句什么,跟著大伯出了门。 院里传来脚步声,院门被重重摔上。 屋里安静下来。 侯玉芬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篮子鸡蛋拎起来,打开门,往外一扔。 篮子摔在院子里,鸡蛋滚了一地,黄的白的流了一地。 侯玉芬拍拍手,进屋,坐下。 钱程看著她,笑了:“妈,你这是干啥?” “解气。”侯玉芬啐了口唾沫,“早就想这么干了。” 钱程笑出声。 侯玉芬看著他,也笑了。 笑著笑著,侯玉芬眼圈红了。 “程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妈听著,心里头啊...” 她说不出下去,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钱程伸手,握住她的手:“妈,以后有我。” 侯玉芬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三十八章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大伯钱高飞跟大伯妈刘芳从钱程家出来,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钱高飞走在前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刘芳在后头跟著,小跑著才能追上,嘴里嘀嘀咕咕,一开始声音小,后来越说越大声。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个东西吧?”刘芳一边走一边叨叨,“你还不信,非要亲自去,去了有啥用?让人家一顿懟,面子都丟光了。” 钱高飞没吭声,但脸色更难看了。 刘芳还在说:“你说你,好歹是他大伯,是他爸的亲哥。 那小子倒好,连句好话没有,净翻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 还什么红包不红包的,那是多大点事儿?记到现在。” “行了,別说了。”钱高飞闷声说。 一听钱高飞不让她说,刘芳反倒是更来劲了:“我咋不能说,我说的不对?你在他跟前,连个娃娃都治不住,还大伯呢,传出去让人笑话。” 钱高飞猛地停下,回头瞪她:“我说別说了!” 刘芳被他瞪得一缩脖子,但嘴还是硬的:“瞪我干啥?有本事你冲那小子使去啊。” 钱高飞没再理她,转身继续走。 他心里头憋著火,烧得慌。 他是家里的长子,从小爹妈宠著,兄弟让著,啥时候受过这气? 分家的时候,他是长子,按说该多分,结果老头子非说一碗水端平,钱平分,地多给他几亩。 那几亩破地顶啥用?钱才是硬通货。 这事儿他记了十来年。 后来老二死了,他也没觉著咋样。 老二媳妇拉扯两个孩子,他帮过啥? 没帮过。 凭啥帮?又不是他媳妇。 可今天,钱程那个小崽子,当著老二媳妇的面,把他懟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什么红包,什么丧事礼钱,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记那么清楚干啥? 最可气的是,他还真没法反驳。 钱高飞越想越气,脚底下踢著一块冻土,狠狠一脚踹飞。 两人回到家,院门开著,屋里传来孩子的吵闹声。 钱高飞的大儿子钱富贵,今年十八了,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胖乎乎的,但性子软,隨他妈。 二儿子钱富生,十六,跟他哥差不多,也是蔫了吧唧的,俩儿子都在屋里,正抢什么东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芳一进门就喊:“抢啥呢抢啥呢?消停会儿!” 俩孩子看见爹妈回来,老实了,但手里还攥著东西,是一把糖。 钱高飞没理他们,进了里屋,往炕上一坐,掏出旱菸点上,闷头抽。 刘芳跟进屋,把俩孩子往外赶:“出去出去,出去玩去,大人说话呢。” 俩孩子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刘芳关上门,坐到炕沿上,压低声音说:“那事儿咋整?孙家那三十块钱,咱可是收了。” 钱高飞抽著烟,没吭声。 刘芳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三十块钱呢,咱都花了,上哪儿整去?” 钱高飞吐出一口烟,闷声说:“花了就花了,还能咋整?” 刘芳瞪眼:“那咋整?人家孙家说了,办不成事儿就得退钱。 三十块,咱拿啥退? 年货都买了,新衣裳都做了,娃娃的也买了,剩下的那点钱够干啥的?” 钱高飞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 那天孙杏花找上门来,哭著喊著求他们帮忙。 说只要能让钱程签谅解书,把她男人和五个兄弟放出来,就给三十块钱辛苦费。 刘芳当时眼珠子都亮了,跟他商量,这事儿不难办,钱程那小子再横,还能不听长辈的?到时候去说两句,钱到手,多好的事儿。 结果呢? 三十块钱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让刘芳拉著去镇上置办年货了。 猪肉、粉条、海带、糖果,买了一大堆。 又一人做了身新棉袄,两个儿子一人一身,他俩也一人一身。 钱早花得差不多了,还剩不到三块钱。 现在事儿办砸了,咋跟孙家交代? “要不。”刘芳眼珠子转了转,“咱把那钱退回去?” “退啥?”钱高飞瞪她,“都花了,拿啥退?” “那就这么算了?孙家能愿意?” 钱高飞抽著烟,想了半天,忽然说:“钱程那小子不好说话,钱路呢?” 刘芳一愣:“钱路?” “对,钱路是他哥,当哥的说的话,他能不听?” 刘芳琢磨了一下:“你是说,让钱路去劝?” “嗯。”钱高飞把菸头按灭,“钱路那小子,比他弟弟好说话。你去找他,就说咱们请他吃饭,让他来一趟。” 刘芳想了想,点头:“行,我去。” 她站起来,理了理头髮,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准备点啥菜?別太寒磣了。” “知道了。”钱高飞敷衍了一句。 刘芳出去了。 钱高飞坐在炕上,心里盘算著。 钱路那小子,老实巴交的,应该不会像钱程那样说话难听。 只要把事儿说清楚,再给他点甜头,他肯定愿意帮忙。 对,就这么办。 刘芳去了钱路家。 钱路跟媳妇正在家收拾东西,准备去丈母娘家送年礼,看见大伯妈刘芳来了,两人都有点意外。 “大伯妈?”钱路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咋来了?” 刘芳满脸堆笑:“哎呀,这不是快过年了吗,你大伯说想你们了,让你俩晚上过去吃饭。” 钱路跟媳妇对视一眼,都感觉刘芳准没好事。 “吃饭?”钱路有点摸不著头脑,“大伯咋突然想起请我们吃饭了?” “你看你说的,你们是亲侄子,当大伯的请吃顿饭咋了?快来吧,你大伯整了几个菜,咱们一家人聚聚。” 钱路媳妇轻轻扯了扯他袖子,意思是不太想去。 但钱路想了想,毕竟是长辈,不去也不合適。 “行,一会儿我们过去。”钱路算是答应了下来。 “好好好,那我回去准备著。”刘芳笑著走了。 等刘芳走远,钱路媳妇说:“咱真去啊?大伯那人...” “去唄,好歹是大伯,不去面上不好看,咱早点吃完早点回来。” 媳妇没再说什么。 两人收拾好东西,先去了丈母娘家,待了一会儿,把年礼送下,就往回赶,到家把东西放好,换了身乾净衣裳,去了钱高飞家。 第三十九章 暴怒的钱路,管你狗屁倒灶的大伯! 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里亮著灯,屋里传来说话声,钱路推门进去,看见钱高飞正往桌上端菜。 “来了?快坐。”钱高飞招呼著。 钱路跟媳妇坐下,扫了一眼桌子。 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丝,一碟咸菜,一碗大酱,没了。 钱路心里清楚得很,这菜也太素了,荤菜多半都在屋里头呢,但没说什么。 俩孩子坐在一边,手里端著碗,碗里是白米饭,上头盖著肉,钱富贵和钱富生闷头扒饭,筷子扒拉得飞快。 刘芳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盆汤,往桌上一放:“喝汤喝汤,白菜豆腐汤。” 钱路媳妇看了一眼,汤里飘著几片白菜叶子,豆腐没见几块。 两人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白菜炒得没滋没味的,土豆丝也一般。 钱高飞坐下,拿起酒壶给钱路倒了一杯:“来,喝点。” “大伯,我不喝酒。”钱路摆了摆手。 “少喝点,没事。”钱高飞硬倒上。 钱路没再推,端起杯抿了一口。 吃了没几口,钱高飞就开口了。 “小路啊,你弟弟那事儿,你知道吧?” 钱路筷子顿了顿:“啥事儿?” “就是挨打那事儿,王守军他们不是还在派出所关著吗?” 钱路放下筷子,看著他:“知道,咋了?” 钱高飞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去你家了,跟程子说了会儿话。” 钱路眉头皱了皱,没接话。 钱高飞接著说:“程子那小子,脾气有点冲,我说让他差不多得了,签个谅解书,把人放出来,他不听,还跟我翻那些陈年旧帐。” 他顿了顿,看著钱路:“你是他哥,你说的话他应该听。 你回去劝劝他,让他別那么犟。 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闹僵了不好。” 钱路听著,脸色慢慢变了。 钱高飞没注意到,还在说:“再说了,王守军他们也让你弟弟打了,鼻樑都塌了,门牙掉了,也够惨的了。 人家老婆孩子在家过年都过不好,你弟弟就忍心?”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孙家那边,为了这事儿还给了十块钱,说是辛苦费。 你要是能劝动你弟弟,这钱我给你分三块。” 三块钱。 钱路盯著他,眼睛瞪得老大。 “大伯。”钱路在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变了,“你收钱了?” 钱高飞一愣,隨即摆摆手:“不是收钱,是人家给的辛苦费,就是帮忙跑跑腿...” 话没说完,钱路“腾”地站起来。 他一把抓住桌沿,使劲往上一掀。 哗啦! 桌子翻了,盘子碗摔了一地,菜汤溅得到处都是,酒瓶子骨碌碌滚到地上,啪地碎了。 钱富贵和钱富生嚇得跳起来,端著碗往后躲。 钱路媳妇赶紧站起来,想拉钱路。 “钱路!” 钱路已经指著钱高飞的鼻子骂上了。 “钱高飞!你他妈还是人不?”钱路的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我弟弟让人打成那样,肋骨断了三根,腿都裂了,在医院躺了五天!你他妈不帮我们也就算了,还收人家的钱,让我去劝我弟放过他们?” 钱高飞瞧著钱路这一副恨不得弄死他的架势,也是被嚇得往后退,脸都白了:“你,你听我说...” “说你妈个头!”钱路往前逼了一步,“你算啥大伯?我爸活著的时候,你们一家子就看不起他,我爸死了,你们管过我们一天没有?现在为了十块钱,你让我去劝我弟弟谅解那一家子王八蛋?” 刘芳在旁边尖著嗓子喊:“你干啥你干啥?想打人啊?” “打你咋了?”钱路瞪她,“你们两口子没一个好东西!” 钱路媳妇死死拽著他胳膊,怕他真动手。 屋里动静太大,钱富贵看见自己爹被人指著骂,想上前出头,但瞅见钱路那样子,又怂了,站那儿不敢动。 钱富生更別提,躲在他哥后头,大气不敢出。 刘芳也嚇傻了,站在那儿腿直哆嗦。 钱高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想骂又骂不出来。 钱路喘著粗气,指著他们一家子:“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你们收了人家多少钱,自己想办法退去!別想让我跟我弟弟帮你们擦屁股!” 说完,他转身拽著媳妇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指著钱高飞:“钱高飞,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大伯!” 院门被摔得山响。 屋里一片狼藉。 钱高飞站在那儿,脸跟死人一样白。 刘芳腿一软,坐到地上。 俩孩子端著碗,站那儿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刘芳才哭出声:“这可咋整啊,这可咋整啊...” 钱高飞一屁股坐到炕上,手都在抖。 他哪儿想得到,钱路那老实巴交的性子,发起火来比钱程还嚇人。 三十块钱,咋还? 这个年,咋过? 钱路拽著媳妇,一路从钱高飞家出来,脚底下跟生了风似的,走得飞快。 媳妇在后头小跑著才能跟上,一边跑一边劝:“你慢点,慢点走,气大伤身。” “伤啥身?”钱路头也不回,“我现在就想回去跟妈和程子说,让他们知道知道,那两口子是啥玩意儿!” 媳妇嘆了口气,没再劝。 她知道钱路的脾气。平时看著老实巴交的,跟谁都不红脸,可真要把他惹急了,那股火上来,谁也拦不住。 刚才要不是她死命拽著,钱路真能动手。 两人一路走到钱程家。 院门没关,屋里亮著。 钱路推门进去,侯玉芬正在外屋地收拾碗筷,钱程靠在炕头看书。 看见钱路进来,侯玉芬愣了一下:“小路?你咋这时候来了?吃饭没?” 钱路没答话,一屁股坐到炕沿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钱程放下书,看他那样,问:“哥,你这是咋了?谁招惹你了?” 钱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先喘了几口粗气。 大嫂在旁边接过话:“还不是大伯那一家子。” 侯玉芬一听“大伯”俩字,脸也变了:“他们又咋了?” 媳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刘芳去请他们吃饭开始,说到桌上的菜有多寒磣,说到钱高飞怎么开口劝钱路去说服钱程,说到那十块钱的辛苦费,最后说到钱路掀桌子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