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第1章 重生,从攻克胰腺癌开始 从医二十年,救人无数。 妻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听话,咱不治了。 我真没用。 明明是我最擅长的领域,却救不了她。 —— —— “江河,醒醒……” “別睡了!老谢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了!” 肩膀被剧烈晃动,江河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光影交错……周遭的一切嘈杂又陌生。 自从妻子走后,他常有这种恍惚感。 就像灵魂被抽空,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记得今夕何夕。 本能地撑著课桌站起。 眼前站著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慍色地盯著他。 “睡睡睡,我的病生课就这么催眠?” “既然醒了,你来解释一下,休克早期的微循环变化。” “顺便说说,如果是活动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临床急救的补液原则是什么?” 大阶梯教室瞬间安静。 这是病理生理学里最晦涩的章节之一,涉及到微循环缺血缺氧期的复杂机制。 大三学生能把概念背全就不错了,还要分析临床首选? 这题,明显超纲了。 秉承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態,眾人默契地低下了头。 江河看著黑板,眼神有些发直。 休克微循环? 这种常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思考…… “休克早期就是丟卒保车,机体通过收缩皮肤,把有限的血流挤给心和脑,只要这两个司令部不倒,人就还有救。” 老谢一愣,这解释……通俗且精准。 “至於补液原则,”江河道,“临床首选限制性液体復甦,这是常识。” 说完,他下意识地去摸白大褂口袋里的笔,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身上穿著的是洗得发白的t恤…… 教室里。 老谢面露惊讶。 ——限制性液体復甦?这是今年国际创伤急救领域才刚刚引发热议的前沿理念,这小子,这都知道? “……老江!”同桌陈浩小声提醒道,“错了,书上明明写的是快速扩容……” 周围诧异的目光让江河的眩晕感更强烈了。 这里太闷,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推开椅子,转身向后门走去。 直到他拉开教室后门,老谢才猛地回过神:“哎?江河!你去哪?” 江河头也没回,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九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抓住生锈的铁栏杆。 盯著楼下操场上穿著各色t恤踢球的学生,眼神逐渐聚焦。 好眼熟的地方。 红砖墙,香樟树,广播里隱约传来的流行歌。 这是……南山医科大? 等等,如果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性精神障碍的话…… 既然这里是南山医科大,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摸向裤兜,掏出一款按键掉漆的诺基亚直板机。 屏幕上,时间显示:2008年9月26日。 上方还有两条未读的移动梦网简讯: 【新闻早晚报】:神舟七號载人飞船已成功发射,中国航天迈出关键一步! 【財经生活】:受雷曼兄弟破產风波影响,全球金融海啸蔓延,a股持续震盪…… 2008年。 江河愣在原地。 这一年,奥运会的烟火刚刚散去,满大街还放著《北京欢迎你》。 这一年,茅台的股价还不到一百块,腾讯还不是后来那个庞然大物。 这一年,房价还没有疯涨到让人绝望。 最重要的是…… 这一年,她还活著。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沈鈺是在2014年冬確诊的胰腺导管腺癌,確诊时已是晚期伴肝转移。 而现在是2008年。 “距离她確诊,还有两千多天……” 江河低声呢喃,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 来得及。 这么长的时间,一定来得及…… 自己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前世硕博连读那几年,穷得叮噹响。 为了让他安心搞科研,原本工作清閒的沈鈺硬是多打了两份工。 那年冬天实验失败,他颓废地坐在出租屋里。 沈鈺顶著风雪回来,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温婉: “江医生,別灰心嘛!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喏,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尝尝!” 那天晚上他吃著肉,却分明看到她的手上多了好些冻疮。 后来他才知道,她为了给他改善生活,甚至偷偷卖掉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金鐲子。 她用自己最好的青春,陪伴著他。 却在日子刚刚好起来的时候,一个人走了。 想到这里,江河眼眶通红。 指尖颤抖著按下了一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现在的她,应该还在北方的师范大学读书。 嘟……嘟……嘟…… 忙音后。 电话接通了。 “餵?哪位呀?”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明亮、充满生机的声音。 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虚弱的喘息,是那个爱笑爱闹的沈鈺。 江河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那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著,一动不动…… “餵?听得到吗?” “hello?信號不好吗?” “怎么不说话?再不说话我掛了哦……”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江河依然没动。 阳光洒在他脸上。 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眼泪却毫无徵兆地决堤而出。 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液体疯狂地涌出眼眶,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抬起手背去擦。 擦不干。 越擦越多…… 他慢慢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 一边哭,脑袋却在自动运转,被迫思考: 既然要救,不如现在带她去医院?直接切除? 不行。 现在的沈鈺是完全健康的,08年的ct设备,绝对照不出任何癌前病变。 没有证据,就没有医生敢动刀。 更重要的是…… 胰腺癌被称为万癌之王,不仅因为它隱蔽,更因为它令人绝望的復发率。 哪怕早期切除,术后五年生存率也不足20%。 上一世,沈鈺就是死於术后復发伴肝转移。 如果只是重复老路,结局依然是九死一生。 必须两头抓—— 要在六年內,建立一套全新的早筛体系;还要改良现有的根治术式,將復发率降到最低…… 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陈浩追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江河!你没事吧?……哎?臥槽,你怎么哭了?” 江河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再转过头时,眼神变得坚定。 “陈浩。” “啊?咋、咋了?”陈浩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觉得这哥们儿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这学期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报名截止了吗?” 陈浩愣了一下:“没……没吧,不过那不是大四学长才去玩的吗?全是疑难杂症的分析,咱们去了也是当炮灰啊。” “我打算参加。” “啊?你……受啥刺激了?你之前不是说那比赛纯浪费时间吗?” “想法变了。” “为啥啊?就为了加那点学分?” “为了进实验室。” 陈浩:“???” 他更不懂了,大学不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吗?谈个恋爱上上网不香吗? 跑去进实验室,何意味啊? 第2章 08年的医学现状 江河走得很快。 陈浩小跑著才能跟上,嘴里还喘著粗气:“哎,老江,慢点!咱们这是去哪?” “回宿舍。” 两人的身影穿过教学楼前的林荫道。 抬头,眯著眼睛看了看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08年的天都要更蓝一些。 虽然和沈鈺隔了几千公里。 但江河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下,她现在正幸福快乐的生活著。 光是想到这件事,他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前世,两人也有过异地恋时期。 当时沈鈺就老爱发朋友圈:【虽然今天见不到江医生,但抬头看看天空,知道我跟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就已经感觉很幸福了,想您~】 蝉鸣,穿过树叶的阳光,篮球场的喧闹声,接踵而来。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江河觉得,自己似乎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而已…… “我说,你到底咋了?” 陈浩见江河一直紧绷著脸,心里有点发毛。 忍不住凑近了观察他的表情,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刚才在课上你是真猛,那么难的题都能答上来,你是不是背著兄弟们偷偷学习了?” 见江河还是不搭腔,陈浩挠了挠头,说道:“哎,跟你说个劲爆的,这可是我听在附一院实习的表哥说的,绝对一手八卦。” 江河点点头,示意他在听。 陈浩立刻来劲了,道:“就昨天半夜,急诊科接了个神人,一妹子,捂著屁股进来的,死活不让人碰。” “结果拍片子一看,你猜怎么著?” “直肠里塞了个灯泡!” “普外科的主任都去会诊了,说是负压太大,拔不出来,最后好像是想办法先把灯泡敲碎了,一点点取出来的玻璃渣……” “嘖嘖嘖,那场面,我想想都害怕。” 陈浩描绘的很生动。 江河却毫无波澜。 这种急诊室奇闻,他见过太多。 黄鱔、茄子、花露水瓶……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而且,敲碎玻璃,碎片极易划破肠壁。 那个普外主任不太可能这么干。 多半是实习生瞎传出来的谣言。 “那姑娘运气不错,没穿孔就是万幸。” 江河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並没有费力去给陈浩科普什么叫foley管取出法。 陈浩顿了顿,无奈道:“……不是,大哥,这是重点吗?算了算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 走了五分钟,在陈浩的带领下,回到男生宿舍楼。 402室。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 四人间,上床下铺。 墙上贴著两张海报。 一张是麦迪的干拔跳投,另一张是魔兽世界的伊利丹。 江河凭藉著依稀的记忆,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被子团成一团,枕头边扔著本《知音漫客》。 他抬起头问,“充电器在哪?” “你自己桌上啊?”陈浩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我说老江,你今天是不是魂丟了?” 江河在桌面上翻找了一会儿。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和耳机线里,翻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 那是半个巴掌大小的塑料夹子,透明的外壳,里头露著红红绿绿的电路板,上面还有两根可以调节角度的金属针脚。 万能充。 江河看著手里的东西,愣了几秒。 这玩意儿……距离他上次使用,恐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江河严肃回忆了一下用法,想起来了。 充上之后。 led灯还会闪的。 左边红,右边绿,有种廉价塑料感。 这就是2008年。 没有隨时隨地的互联,没有电量焦虑,一块电池能用三天,没电了换一块备用的就行。 一切都很慢。 慢得让人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挽回。 江河思量片刻后,说:“走,去图书馆。” 陈浩確认道:“去哪?” “图书馆。” “???” 陈浩真是完全不理解,道:“哥啊,你別告诉我你从老谢课上早退,就是为了去换个地方学习?” 江河语气平静:“我要查点资料,关於肝胆外科前沿进展的。” “查那玩意儿干啥?”陈浩不解,“再说了,下午还有诊断学呢,你不睡会儿?” “不去上了。”江河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桌上,把个笔记本塞进口袋,“你也別睡了,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打死我不去!我要补觉!”陈浩抱著枕头誓死不从。 十分钟后。 图书馆电子阅览室。 陈浩生无可恋地坐在电脑前,熟练打开蜘蛛纸牌。 嘴里嘟囔著:“我真该死,就不该管你,真的……” 江河坐在他旁边的机位上。 面前是一台这种年代特有的大屁股crt显示器,屏幕微微有些发黄,刷新率不高,看久了眼睛累。 点击桌面上的ie瀏览器图標。 白色的页面卡顿了足足五秒,才慢吞吞地加载出来。 江河依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最新胰腺癌治疗文献。” “gemcitabine(吉西他滨)临床数据。” “whipple手术腹腔镜进展。” 回车。 页面开始缓慢地刷新。 江河认真阅览,眉头越锁越紧。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真正看到2008年的医学现状时,那种落差感还是让他感到窒息。 太落后了。 对於胰腺癌,目前的標准治疗方案依然是极其单一的吉西他滨单药化疗。 至於后来大放异彩的白蛋白紫杉醇,还没上市。 folfirinox方案?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甚至爭议很大。 至於手术方面…… 江河点开一篇中华医学会刚刚发布的论文。 关於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lpd),国內能做的医院寥寥无几,而且併发症发生率极高。 主流观点依然认为开大刀才是最安全的。 “还在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江河低声喃喃。 现在的医学界,对於癌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手段。 没有精准医疗,没有靶向药,连手术器械都粗糙得可怕…… “你在搜啥?”旁边的陈浩转头看了一眼江河的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专业术语,顿时觉得头大,“你又背著我们偷偷学英语了?” 江河没理他,继续检索杨煦教授,也就是他前世的导师,在这个时期的研究方向。 很快,结果出来了。 杨煦教授目前正在南山医科大附属医院主持一项关於“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改良研究。 江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片刻后说:“陈浩,帮我去借几本书。” 他刷刷刷写下几行书名,都是在2008年还非常前沿甚至冷门的领域。 “另外,”江河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你有钱吗?” “啊?”陈浩下意识捂住口袋,“干嘛?我也就剩这周的生活费了……” “不借多,十块。”江河指了指电脑屏幕,“我打点文献。” 2008年的列印费,一张纸要一毛钱。 陈浩看著江河那副认真的模样,嘆了口气,从兜里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元大钞。 “服了你了,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这钱我借了!” 陈浩重新戴上耳机,嘟囔道:“不过说好了啊,要是你运气好过了初赛,得请我吃后街那家麻辣烫!” 江河接过钱,轻轻点了点头:“行。” 第3章 再见白月光 列印室里。 江河拿起最上面那张a4纸抖了抖,上面写著: 《关於肝门部胆管癌的外科治疗》 “我说老江,五十多页啊……”陈浩在一旁心疼地说道,“五块钱,这够我在网吧包半个夜了,你这列印的都是啥?” 凑过来瞅了一眼,满篇都是中国汉字,但组合在一起自己就不认识了…… 他道:“你確定这是咱们大三学生能看懂的东西?” 江河把列印好的资料整齐地磕了磕,用订书机订好。 “学生看不懂没关係,我能看懂就行。” 陈浩:“?” ——你什么时候不是学生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眼神担忧的看著江河。 走出列印室。 已至黄昏。 九月底的风吹在身上,还是燥热的。 南方没有秋天,但沈鈺那边,估计已经换季了吧。 走了几步,听到校园广播站正在放音乐,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路上全是去食堂打饭的学生。 有男生穿著宽大的篮球背心,踩著人字拖,手里拎著不锈钢饭盆。 女生们三三两两挽著手,留著厚厚的齐刘海,不少人耳朵里塞著白色的耳机线,另一头连著掛在脖子上的mp3。 “我们现在去哪?”陈浩问。 江河回过神来,说:“去报名……你带我过去?”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会笑的,陈浩就笑了,他道:“想让哥们陪著就直说,矫情!”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开启自动跟隨。 大学生活动中心位於南校区的东南角,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苏式红砖建筑。 楼下有告示板,上面贴满海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有吉他社招新的,有英语角的,写著“crazy english”……这时候李阳好像还没被爆出家暴。 还有不少寻物启事,寻找丟失的水壶、饭卡……还有匿名找对象的。 二楼,走廊尽头。 一扇深褐色木门上,贴著一张用a4纸列印的告示: 【第三届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报名处】 江河迈步就要往里进。 “哎哎哎!等等!” 胳膊突然被一把拽住。 陈浩把江河硬生生拖到了门边的墙角。 “干什么?”江河问。 “兄弟,你不先收拾收拾?”陈浩压低声音,“就这么进去?太草率了吧?” 江河皱眉:“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你……”陈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指了指半掩的门缝,“你也不看看里面坐著的是谁!” 江河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办公桌后,坐著一个女生。 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简单的碎花吊带,髮型是时下流行的梨花头。 此时,她正低头整理著手中的资料,侧脸轮廓精致,鼻樑挺翘,蛮漂亮的。 江河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问:“谁啊?” 陈浩:“?” 他气极反笑:“江河,你跟我装啥呢?啊?那是程溪瑶!你不认得了是吧?!” 程溪瑶…… 哦……是她啊。 人长什么样记不得了,但名字还记得。 前世的白月光。 南医大临床系的系花,家境优越,成绩优异,还会弹钢琴。 当时是挺喜欢她的。 但对於现在的江河来说,提到程溪瑶这个名字,反而想起了沈鈺。 2012年的冬天,沈鈺非要拉著他玩网上刚流行起来的情侣测试。 沈鈺笑著问:“江医生,请听题!你有没有给除了我之外的女孩子送过礼物?” “呃,给程溪瑶送过。”江河老实回答。 沈鈺笑不出来了。 她嘴角抽搐,靠近江河:“又是你的那个白月光是吧?来,小伙子,老实回答,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你是选我呢,还是选你的白月光……程、溪、瑶呢?” 江河秒答:“当然选你,这还用问吗?” “哼,那可不一定。”沈鈺把脚丫伸进他的怀里取暖,顺便冻他,“人家可是系花,又会弹钢琴,又文静,谁知道呢……” 江河放下文献,握住她冰凉的脚,一边暖著一边说:“无论多少次都会选你的呀。” “油嘴滑舌!” 沈鈺虽然这么说,但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嘻嘻道,“江河,那你有没有给程溪瑶写过情书呀?” 江河:“呃,写过……” 沈鈺不嘻嘻:“你走开,今晚去沙发上睡,不要你给我捂脚了!” 其实江河一直觉得很冤枉。 沈鈺才是他的初恋。 程溪瑶只是年少时的懵懂而已…… 但沈鈺一直强调,她从来就没喜欢过別人。 所以也没办法,只能在婚后不断地被她拿这件事来开涮了…… 想到这。 江河没忍住,笑了笑,眼神瞬间变得非常非常温柔。 站在旁边的陈浩看傻了。 “臥槽……老江,你別笑了,笑得我瘮得慌。”他搓了搓胳膊,“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你看,一提到程溪瑶,你这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刚才还装不认识!” 江河回过神来,也没解释,敛去笑意道:“嗯,走吧。” “哎,你收拾收拾啊,你——” 陈浩没说完,江河已经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的程溪瑶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江河,她眉头小小皱了一下…… 怎么说呢。 她並不討厌江河,也不喜欢。 虽然江河从来没有表白过,但她很明显的能感觉到那种好感。 所以每次面对江河,都会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尷尬…… 既害怕对方突然表白,又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礼貌。 程溪瑶坐直。 见江河走到办公桌前,平静道:“你好,报名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程溪瑶噢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填一下基本信息,如果有意向指导老师的话,也填上。” “谢谢。” 江河接过表,开始填写。 “填好了。” 他將表格递了过去。 程溪瑶接过来,看了一眼。 【江河,临床医学06级2班,意向指导教师:杨煦】 看到杨煦,程溪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你想申请进杨煦教授的组?” 杨煦,学术要求极高,脾气又怪,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是。”江河简短地回答。 程溪瑶好心提醒:“这届比赛的前三名才有资格选导师,而且据我所知,杨煦教授公开说过这几年不带本科生的。” “他会带我的。”江河问,“初赛时间是?” “啊?呃,周一晚上七点,就在阶梯二教室。”程溪瑶回答。 “好,知道了,谢谢。” 江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誒?就……走了?”陈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嘴,跟著他撤了。 门关上。 程溪瑶鬆了口气。 这次相处,竟然还比较轻鬆。 没有那种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尷尬试探…… 江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冷淡,却又让人觉得很舒服。 “要是以后都能保持这种状態就好了……” 程溪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大家彼此都轻鬆一点,真希望能一直这样啊。 她拿起笔,在江河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將表格放进了文件夹的最上层。 第4章 告別艾泽拉斯 门外。 刚下楼梯,陈浩就绷不住了,道: “老江,我说你怎么突然想参加比赛,原来如此!你刚才那招是什么?欲擒故纵是吧,高啊!” 江河突然认真道: “陈浩。” “干啥?” “以后別提程溪瑶了。” “为啥?” “我不想別人误会。” “噢……好吧,我的,那……现在我们去哪?”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吃饭去。” 二食堂。 江河打了份土豆烧牛肉,又加了个番茄炒蛋,一共才六块五。 看著餐盘里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他恍惚了一瞬。 在这个年代,十块钱真的能吃得很滋润……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浩埋头炫饭,江河却没急著动筷子,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前世,父亲是在他博二那年走的,走得很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母亲一个人帮著他在大城市买房、结婚,积劳成疾,后来又帮著照顾生病的妻子,也很辛苦。 电话接通了。 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餵?哪位?” “爸,是我。” “哦,儿子啊!”那头有麻將声,“咋了?没生活费了?” “钱够花,就是想你们了。”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连麻將声都停了。 父亲道:“……呃,儿子,你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 江河:“没有。” 父亲噢了一声,极不自在的说了句:“那就这样,长途贵,不说了!” “等等,”江河打断他,“爸,你听我说,你那烟得戒了,还有家里的咸菜缸子,让我妈扔了,你血压高,我等会发个注意事项给你,你照著做,听见没?” 父亲:“嘿,你学医就厉害了,管上你爹了是吧?” 江河:“爸,我还指望以后赚钱了接你俩来大城市享福呢,听话,注意身体。” 父亲:“……”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给老头整不好意思了。 干啥呢这是!不怕儿子调皮,就怕儿子突然变得孝顺!不习惯啊! 父亲:“哎呀,行了行了,知道了,真囉嗦……掛了!” “等等……”江河无奈了,只能哄道,“你听话的话,我今年好好学习,拿个奖学金回去,好不好?” “啊?你还能拿奖学金?真的假的?” 江河:“真的。” 老头听到这,嘴角明显上扬,快被儿子哄成翘嘴了:“行,那我知道了,还有事没?” “让我妈接个电话。” 很快,听筒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仔,怎么了?” “妈,我刚才跟爸说了,让他戒菸,少吃咸,你帮我盯著点。”江河叮嘱道,“还有你,少吃甜的,晚上少熬夜。” “哎哟,我仔真乖……妈知道了,你放心吧,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该省省该花花,没钱了就跟妈妈说……” 掛断电话,江河收起手机,拿起筷子。 发现对面的陈浩正盯著他不语。 “看我干嘛?”江河夹了一块土豆。 陈浩神色越发担忧。 “……江河。” “嗯?”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怎么说?” “你今天不对劲啊,上课睡觉起来就能回答难题,跑出去哭得跟狗似的,又去查什么肝胆文献,还让我別提程溪瑶,现在……居然主动给家里打电话,搞这么孝顺?” “真的,老江。”陈浩关心道,“你要是遇到啥事,跟兄弟说,別一个人扛著,我必帮你啊。” 江河没忙著回答,心头却是一暖。 虽然这货平时不著调,上学只会打游戏。 但上一世沈鈺生病急需用钱的时候,陈浩二话没说,把准备结婚买房的首付借给了他…… 江河放下筷子,道:“放心,真没事。” “那你这是……” “就是突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了,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觉得日子很长,可以慢慢混,现在觉得时间挺紧的,想做点正事。” 陈浩盯著他看了半天,试图从江河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江河的眼神太坦荡了,甚至有种……他看不懂的深沉和坚毅…… “……行吧。” 陈浩嘆了口气,道:“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看你也不像是寻死觅活的样子,总之有事你就跟我说。” “嗯。” 两人快速解决了晚饭。 走出食堂。 不少男生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走。 陈浩站在路口,有些心痒:“那个……老江,不去上网?今晚公会开荒,缺个治疗,你那號……” “不去了。”江河拒绝得很乾脆,“以后都不玩了,號送你了。” “臥槽?”陈浩彻底服了,“你牛逼,来,书包给你,號我先帮你练著,等你踌躇满志状態结束了我再还你。” “好。” 陈浩摆摆手,转身朝著校门口的网吧跑去。 告別艾泽拉斯。 江河独自回宿舍楼。 推开门,其他两个室友已经回来了。 王博睡他对铺,外號老王,是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小胖子,正趴床上看诛仙。 现在看他,中心性肥胖,黑棘皮征明显,典型的胰岛素抵抗,得治。 靠窗位置的,是李子健,自封的情歌王子,正捯飭髮型。 现在看他,颈椎前倾,左侧斜方肌紧张,得治。 江河摇了摇头。 自己这职业病,得治。 “哟,老江回来啦?”李子健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浩哥呢?又上网去了?” “嗯。”江河把书包放好。 “嘖嘖,墮落。”李子健整理了一下衣领,“像我就不一样,今晚约了护理系的学妹去操场散步,老江,你看我这髮型怎么样?” 江河转头看了一眼。 以现代的眼光看来,这髮型纯纯非主流,距离杀马特只有一步之遥。 “挺好。”江河提醒了一句,“子健,玩归玩,注意安全。” “艾呀,梅关係,不会疣事的,概率为淋~” 李子健没在意,又臭美了一会便出门了。 江河回想了一下,他当年是毕业后才查出病的。 现在这个大概是安全的,到时再提醒提醒他吧。 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檯灯。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拔开笔帽。 在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肝胆胰外科临床术式改良与早期筛查计划——2008》 虽然脑子里装著未来二十年的医学成果,但要把这些东西变成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需要一个合理的推导过程。 必须把这些超前的结论,拆解成基於2008年现有文献的大胆猜想与严谨推演。 江河拔开笔盖,写下: “第一阶段攻坚:肝门部胆管癌(klatskin瘤)的改良根治术式。” 他回想著杨煦教授在这个时期的研究瓶颈,继续写到: “现有术式对於iii型、iv型肝门部胆管癌的r0切除率极低,核心盲区在於第一肝门的解剖死角……” 写到这里。 江河想了想。 又在这一段旁边打了个星號,补了一句关於未来的展望: “註:虽然目前显微外科技术尚待普及,但未来三到五年內,全腹腔镜下的精细化血管吻合,將逐步取代现有的开腹触感反馈……” 第5章 你好,沈老师 夜已深。 402室里,江河还在写。 王博本来沉浸在《诛仙》碧瑶挡剑的悲痛剧情中。 但这持续不断的沙沙声,让他有些在意…… 忍不住把书拿开,探出脑袋,越过护栏往下瞅。 只见江河坐得笔直,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页。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不怕兄弟去泡妞,不怕兄弟去网吧,就怕兄弟在学习! 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慌得一批。 “咳……”王博终於忍不住了,故意弄出点动静:“老江?还没睡呢?” 江河:“嗯,马上。” “你在写啥呢?我看你这都写了一晚上了……兄弟,你不会是要考研吧?” “没。”江河头也没抬,“在复习,报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王博:“?” 江河……凭啥敢报这比赛? 作为宿舍里成绩最好的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来波指导。 “老江,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我。” “正好。”江河道,“你觉得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时,如果鉤突和肠繫膜上静脉粘连太紧,是先结扎血管分支,还是直接尝试鞘內剥离?” 王博眨了眨眼。 鉤突? 还有什么……鞘內剥离? 大脑飞速搜索著课本目录,憋了半天,他才犹豫道:“呃……我觉得吧,安全第一?要不……鞘內剥离?” 原来08年的学生是这么想的,江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谢了。” 王博:“……” 妈的,说了句废话。 ——真该死啊,老子就多余问! “哈哈,行吧。”王博訕訕地缩回脖子,“那你先学,我……我接著看书了。” 重新拿起《诛仙》。 但这一次,诛仙也不香了…… 晚上十一点。 江河简单收尾,整理好资料关灯上床。 在黑暗中拿出手机,点开移动qq。 java版本的软体启动很慢,屏幕中间一个小漏斗转啊转,足足转了十几秒,才跳出登录界面。 准备加媳妇好友了。 江河竟有些紧张。 前世,他们是在毕业之后认识的。 但这一世等不了那么久。 胰腺癌的诱因复杂,除了基因问题,和生活作息也有很大关係。 沈鈺爱吃甜食,爱熬夜,这些坏习惯,必须从现在开始就一点点帮她纠正过来。 想了想,手指在9键上飞快跳动,输入qq號,点击查找。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来一个资料卡。 【暱称】:小迷糊 【头像】:一个正在吹泡泡的非主流卡通小女孩。 【个性签名】: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o^)/~ 看著这些充满年代感的文字,江河嘴角上扬。 原来沈老师在十九岁的时候,也是个中二少女啊。 点击添加好友,在验证消息这块犹豫了好久。 再三斟酌后,发送: 【同学你好,我是隔壁医科大的,在师范二食堂捡到了你的饭卡,上面有你的qq號。】 点击发送。 江河把手机放在胸口,盯著天花板发呆。 沈鈺最爱丟三落四。 大学每学期都要补办好几次饭卡,就算把饭卡掛在脖子上都能搞丟,最后在饭卡上写了q號才好一点……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迷糊”通过了您的好友请求。】 紧接著,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小迷糊:【同学你好,你捡到我的饭卡啦?】 江河用儘可能自然的状態回復道:【嗯,上面有你的q號。】 小迷糊:【呜呜呜……可是我下午才去补办了呀。】 江河:【噢,这样啊。】 小迷糊:【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下次来师范我请你吃食堂!我要睡觉啦,明天还要早起上早自习呢。】 江河:【好,早点休息。】 小迷糊:【嗯嗯,晚安!886~】 头像灰了,估计是隱身玩手机去了。 江河鬆了口气,点开她的qq空间。 简陋的wap网页加载了几秒,一行行文字逐渐显现。 在“心情”和“日誌”的上方,有一个带著音符图標的模块—— 【当前背景音乐】:《甜甜的》——周杰伦。 08年的手机网页不支持自动播放,但熟悉的旋律却已经在他脑海里自动单曲循环了。 ?:“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 一条一条翻看著她的说说和日誌。 【2008年9月20日】:只要抬头看著天空,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安妮宝贝说。 【2008年9月15日】:想吃校门口的麻辣烫了,可是又要减肥,纠结ing……[抓狂]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啦!中国加油!!! 刷到底之后,又点开相册。 里面有个设了密码的相册,叫“在这个夏天”。 江河毫不犹豫,输入:890716。 这是沈鈺的出生年月,也是她的常用密码,露头就秒。 相册打开,光明正大进行瀏览。 这里面。 有在宿舍对著镜子拍的,有在操场上跳起来拍的,还有抱著书本在图书馆装深沉的。 照片里的女孩,不是一眼惊艷的那种类型。 不过五官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笑起来会有酒窝,哭起来也会有酒窝。 她那么灿烂,那么阳光,就像是夜空中明媚的星。 江河的眼神温柔。 一张一张把照片保存。 虽然现在网速不行,保存图片有点慢,甚至常常保存失败,但江河很有耐心。 这些可都是顶级黑歷史,以后等把她娶回家,找机会把这些照片列印出来贴满墙,气死她…… 存完了照片,江河才退出空间。 躺在黑暗中,思绪万千。 刚才聊天的时候,有一个瞬间,他真的很想直接告诉她: “沈鈺,我是江河。”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我重生了,我是回来找你的。” 但他忍住了。 上一世,因为家里穷,因为学业重,他和沈鈺的恋爱其实过得很清苦。 没有像样的约会,没有惊喜的礼物,甚至连求婚都是在出租屋里完成的。 沈鈺从未抱怨,但江河觉得都是遗憾。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 不仅要救她的命。 更要补给她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遗憾的青春。 慢慢来吧。 闭上眼。 江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明早七点,得去图书馆复习。 虽说他现在拥有著未来二十年的顶级临床经验。 但这毕竟是针对在校大学生的思维大赛,考题往往不仅限於临床实操,更有可能涉及大量基础医学理论。 就像一个顶级的外科主刀手,让他做一台whipple手术或许没问题,但如果让他默写三羧酸循环的每一个反应步骤,他还真不一定能答得上来…… 既然目標是藉此获得杨煦教授的认可,就绝不能在阴沟里翻船。 明天,把病理学和诊断学的教材过一遍吧。 第6章 程溪瑶被卷到了 翌日,晨。 导员孙建国发来一条消息: 【江河,昨天下午诊断学的任课老师跟我反应你没去上课?上午老谢的病生你也早退了?大三了,別以为成了老油条我就管不了你,速回!】 江河洗漱完毕,单手把毛巾掛好,另一只手盲打回覆:【孙哥,抱歉,昨天我去准备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的资料了,在图书馆查了一下午文献,忘了请假。】 过了两分钟,手机震动。 孙建国:【真的假的?別是为了逃课找藉口吧?】 江河:【真是为了比赛,我想试试能不能进杨煦教授的组。】 这次隔了好几分钟才有回覆。 孙建国:【杨教授?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行吧,肯上进是好事,总比去网吧打游戏强。】 江河:【收到。】 孙建国:【加油吧,咱们年级报名的本来就没几个,你要是真能过了初赛,也算是给我长脸了,好好准备,假条补一张放我桌上。】 江河看著这行字,心里有些感慨。 孙哥这人,虽然嘴碎爱嘮叨,但对学生其实很好,前世双选会的时候,他帮很多同学联繫了实习的工作。 自己当初决定考研,也有孙哥劝说的功劳。 只不过,在现在的他看来,一个大三学生能过初赛,大概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级別了…… 江河去二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赶在七点半之前到了图书馆。 直奔三楼医学阅览室。 走到最里面的靠窗区域,刚转过书架,他脚步微微一顿。 程溪瑶已经在那里了。 她桌上整齐地摆著教材、笔记本,还有一个粉色的乐扣乐扣水杯。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视线相撞。 程溪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显然,接连两天在不同场合遇到江河,让她觉得有些巧合过头了。 江河神色如常,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径直拉开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放下书包,掏出笔记本和《腹部ct诊断学》。 程溪瑶有些困惑地看了江河两眼。 ……ct诊断? 这书枯燥且晦涩。 他是真看懂了,还是在装样子? 程溪瑶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打扰她看书就好。 时间流逝。 一小时后。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的高个男生走了进来。 他头髮有些乱,戴著厚底黑框眼镜,腋下夹著几本外文期刊,手里还拎著个有些变形的电脑包。 这人程溪瑶认得。 ——陆晓林。 临床学院的风云人物,虽然才研一,但本科阶段就在核心期刊上发过两篇病理学论文。 听说连附一院的病理科主任都对他青睞有加,特批他参与疑难病例的读片会。 这是真正的学霸,和他们这种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的本科生不在一个层级。 程溪瑶正想著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突然,对面的江河站了起来。 他合上笔记本,径直走向书架前的陆晓林。 程溪瑶有些诧异。 江河……认识陆晓林? 书架旁。 陆晓林刚抽出一本《robbins pathology》,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他也是要拿书,便让了让。 没想到江河是冲他来的,主动打招呼道:“师兄你好,打扰了,我是临床06级的江河。” 陆晓林点点头,礼貌道:“师弟好,有什么事吗?” “关於胰腺导管腺癌的微小浸润灶判定,我想请教一下。” 江河语速平稳,“目前的教材上主要推荐ca19-9,昨天我看了你发在中华病理上的那篇关於上皮內瘤变的文章,你在討论部分提到了muc1的极性翻转。” 陆晓林:“?” 他愣了愣,之后惊讶道:“你看过我的文章?” 那篇文章虽然发了,但因为观点太超前,在学院里几乎无人问津,连导师都觉得他是在钻牛角尖。 “看过,很有启发。” 江河说道,“但是师兄,muc1虽然敏感,但在鑑別良性增生时特异性不够,我在想……如果联合检测smad4基因的缺失,是不是能把早期诊断率再提高?” 陆晓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smad4……”他嘴里嚼著这个词,“呃,你是说dpc4基因?对,对啊……我看过国外的报导,好像在国內还没人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做过临床。” 他把手里的书往腋下一夹,主动凑近了江河:“你也对胰腺病理感兴趣?你是哪个组的?” “我现在还没进组,正准备参加思维大赛,想进杨教授的团队。”江河说道,“不过我觉得,单纯的病理切片有局限性,如果能结合术中的快速冰冻和影像学定位……” “术中冰冻很难的!取材部位稍微偏一点就全是假阴性!”陆晓林语速飞快,“现在的外科医生根本不懂怎么给我们送样,切下来的组织乱七八糟……” “所以我才想改良术式。”江河平静地接话,“如果能在切除前做多点穿刺定位,配合你的病理诊断,这事儿就能成。” 两人就这样站在书架旁聊了起来。 他们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的话听不清。 但程溪瑶仔细听了,每一个字她都仔细在听,但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她又听不懂了。 程溪瑶懵懵的。 江河,能跟陆晓林聊的这么来? 甚至陆晓林频频点头,时不时露出认可的表情。 这种画面让程溪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几分钟后,那边的对话结束了。 “师弟,以后隨时来实验室找我!”陆晓林拿出一老式的摩托罗拉手机,“留个號,这一块的数据我正好缺个懂临床的人帮我梳理。” “好的,谢谢师兄。” 江河存好號码,收起手机。 今天来图书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陆晓林前世就是他的小伙伴,也是杨煦教授组里的。 这人很有才,而且跟自己的研究方向不同,未来大有作用。 江河不介意提前认识他。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江河並没有要去炫耀什么,只是继续复习。 程溪瑶这回悄悄偷看他,沉默了许久。 江河,好像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將桌上的书翻过一页。 ……事已至此,先学习吧,先学习总是没错的。 第7章 营销號这一块 日落。 江河放下笔。 一整天的时间,他將大三阶段所有的核心课程全部过了一遍。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温故,没想到竟真有惊喜。 前世在临床摸爬滚打二十年,遇到的全是复杂多变的实际病例,往往让人忽略了最基础的病理机制。 如今带著顶级医生的视角回头再看这些基础理论,很多知识点就自动与手术画面串联起来。 颇有收穫。 江河动作利落地收拾桌面,將借来的书整齐地码好,把笔记本塞进背包。 “要走了?”对面的程溪瑶问。 “嗯。”江河回答,“复习完了。” 程溪瑶抿了抿嘴,道:“那个……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见江河没立刻回答,她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对你早上和陆晓林聊的內容挺感兴趣的,我自己查了半天资料也没完全理顺,你愿意的话,能不能给我讲讲?” 江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礼貌道:“抱歉,我晚上还有事,下次一定。” “噢噢,好的……”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你忙先,没事。” “嗯,回见。” 江河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程溪瑶见他走的如此坚决,愣愣的坐在原地。 这种被拒绝的感觉……倒是让她很不习惯。 …… 出了图书馆。 江河拨通陈浩的电话。 “在网吧?”江河问。 “在在在!后街飞宇网吧!老江你醒悟了啊?快来!32號机,上號!今晚公会死磕太阳井穆鲁,主力牧师掉线了,就等你这个强力治疗救命!” “ok,马上到。” 掛断电话,江河出校门,穿过一条小巷。 小巷两旁配套齐全,超市药店诊所,应有尽有。 飞宇网吧就在巷子深处,门口停满了自行车。 上楼,到前台。 “老板,开台机子,要32號机旁边的。” “押金十块,两块钱一小时。” “记在32號机帐上。” “好。” 老板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之后,扔给他一张写著密码的小纸条。 江河接过纸条,转身走进乌烟瘴气的机房大厅。 08年的网吧,空气品质堪忧。 走过前排的时候,一男生猛地吸了一口烟,结果被呛到咳嗽。 咳完之后,他握著拳头在自己胸膛上锤了两下,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又继续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江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种典型的瘦高体型,加上长期吸菸和熬夜导致的肺部状况……在医学上是自发性气胸的高危人群。 一旦剧烈咳嗽,肺表面的肺大泡极易破裂。 “这是在拿命熬啊……” 江河摇了摇头,找到陈浩。 陈浩正骂著:“驱散!驱散啊法师!你大爷的,变羊会不会?!” 看到江河坐下,陈浩百忙之中抽空转过头,嘿嘿一笑:“来了?赶紧赶紧,排队上线!” 江河开机。 经典的windows xp蓝天白云桌面映入眼帘。 登录qq,点开qq空间。 “哎?你不上號?”陈浩瞥了一眼,疑惑道,“你开空间干啥?要去踩谁?” “办点事,你先玩。” 江河来网吧,当然不是为了打游戏。 是为了沈鈺。 现在的沈鈺远在几千里之外,生活习惯一塌糊涂。 直接打电话告诉她“別熬夜、少吃糖、不然会得癌症的哟~”,她只会觉得你食不食油饼…… 对於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枯燥的医学劝诫,远不如qq空间里那些疯传的偽科学来得有说服力。 江河打算在08年这个网际网路蛮荒时代,做一个营销號大手子,侧面对她进行影响。 他点开日誌,新建一篇,標题: 《震惊!99%的女生都不知道的秘密!爱吃甜食竟然会导致这样的后果,不看后悔一辈子!》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把字体调成了大红色,加粗。 正文內容更是主打一个夸张: “美国哈佛大学最新研究表明,人体內如果摄入过多的糖分,会不仅会导致皮肤变差、长痘痘,更会让人变笨!” “特別是对於双鱼座、巨蟹座和天蝎座的女生来说,熬夜加吃糖,简直就是毁容神器!” “为了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请动动手指,让更多人看到!不转不是中国人![爱心][爱心][爱心]” 接著,他又找了几张有些模糊的、看起来很嚇人的皮肤病图片贴了上去。 虽然那是过敏性皮炎,但这年头谁看得懂呢? 一篇標准的08年爆款养生软文,出炉。 点击,发表。 这还没完。 他又迅速切换到另一个小號,把名字改成星座小魔女,头像换成一个水晶球。 去沈鈺的空间留言板,用那种花里胡哨的火星文体写道: “亲,踩踩~!今兲的星座运势看ㄋ吗?巨蟹座本周要注意身体哦,尤其媞饮食方面,卟然会有大麻烦噠![惊恐][惊恐]” 旁边。 陈浩刚刚经歷了一次团灭。 灰著屏幕,摘下耳机,正准备点根烟缓解一下鬱闷。 一扭头,正好看到江河屏幕上那篇文章。 陈浩:“?” 他一脸难受,道:“老江,你这都写的啥啊?” “你不懂。” 江河关掉页面,重新打开一个文档,继续编辑软文…… 手机上搞这些不方便,又不想次次来网吧。 所以多写几篇存手机里,以后有需要直接发布就是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 陈浩最后摇摇头,道:“老江,你现在这行为,太雷了!” 江河没理会他的吐槽。 他盯著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图標。 现在的沈鈺,应该刚刚下晚自习,正躲在被窝里玩手机吧? …… 北师大,女生宿舍。 沈鈺刚洗完澡,头髮还没干透,散发著好闻的洗髮水味。 她盘腿坐在床上,正美滋滋吃著室友给带的奶油泡芙。 “唔……真好吃,明天再去买两个。” 她笑著说完,登上qq,刷了刷空间。 第一条就是江河发的日誌。 沈鈺想了想。 ——这是昨天捡到饭卡的那个好心人吧? “他发日誌了?” 沈鈺好奇地点进去。 几秒钟后。 嘴里的泡芙突然就不香了。 “爱吃甜食……导致变笨?还要毁容?” 沈鈺看著屏幕上那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再往下翻。 看到“巨蟹座尤其注意”这几个字时,沈鈺彻底坐不住了。 她看著手里剩下的半个泡芙,迟疑不定。 “难道最近脸上爆痘,就是因为这个?”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她试探性地把泡芙举到嘴边,闻了闻那个香甜的味道。 ——只要我不看那篇日誌,是不是就没事了? 可是……万一变笨了考不过四级怎么办? 经过长达五秒钟的天人交战。 沈鈺悲愤地闭上眼,把手伸出蚊帐,对著下铺正在敷面膜的室友喊道: “娟儿!接著!” 下铺的室友一愣:“啥啊?” “泡芙!赏你了!”沈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壮士断腕的决绝,“快拿走!趁我后悔之前赶紧吃掉它!” 室友:“???” 室友:“刚才不还说这是你的命根子吗?” “別问了,爱过。” 沈鈺甚至不敢睁眼看那诱人的奶油最后一眼,迅速缩回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太可怕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平復了一下心情,她重新拿起手机。 在江河的那篇日誌下面,认认真真地敲下回覆: 【楼主好人一生平安!嚇死宝宝了……还好我刚刚悬崖勒马![大哭][大哭]orz!】 第8章 飞宇网吧里的教科书级急救 飞宇网吧。 江河看著屏幕上沈鈺那条回復,先笑了笑,而后长久无言…… 沈鈺真是个大傻子。 总是这么好骗,別人说什么都信。 他的心臟猛地刺痛了一下。 记忆瞬间被拉回前世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重症监护室。 那时候,他握著她枯瘦的手,红著眼眶说:“媳妇,新药马上就到了,用了药就会好的。” 那是他这辈子撒过最大的谎。 他比谁都清楚,根本没有新药,也不会有奇蹟。 可当时的沈鈺毫不犹豫地点头,温柔的握著他的手: “我家江医生最厉害了,你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她的声音明明那么虚弱,却还反过来安慰他:“別太辛苦了,老公,我会心疼的……” 江河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揉了揉脸。 他正准备关掉网页。 突然。 嘭! 一声巨响从前排传来。 紧接著,更多声音响起。 “哎!臥槽!这哥们咋了?” “抽了?这是羊癲疯犯了吧?” “刚才他就一直捶胸口说疼,我们以为他通宵累了,让他歇会儿,结果刚站起来就倒了。” “喂!醒醒!別嚇人啊!” 原本喧闹的网吧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停下手中的操作往那边看。 只见前排那台机子前,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老板!老板!有人晕倒了!” “来了来了!” 老板赶紧衝出来。 地上躺著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生,穿著件印著“linkin park”的黑色t恤,头髮染成了枯草黄。 此时,这男生双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整个人像是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弓起,嘴巴张得老大,却明显吸不进气。 这绝不是演的,把周围的人嚇得连连后退。 “这……这是心臟病吧?” “快打120啊!” “这里谁是学医的?医学院就在隔壁,有没有医学生啊?!” 这一嗓子吼出来,网吧里瞬间炸了锅。 陈浩团也不打了,立刻站起身。 作为医学生,哪怕平时再怎么吊儿郎当,面对这种事情,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还是有的。 没等江河说话,陈浩已经拔腿冲了过去。 “让一让!我是医科大的学生!让我看看!” 陈浩用力拨开人群,挤进圈子里。 江河也跟了上去。 圈子中央。 陈浩单膝跪地,神色紧张。 他拍了拍那男生的脸:“同学!同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反应。 男生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青紫色,尤其是嘴唇,紫得发黑。 陈浩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典型的发紺!缺氧很严重! 这种突发晕厥、发紺,多半是心源性猝死或者恶性心律失常! 必须立刻抢救! “快打120!”陈浩回头衝著网吧老板吼了一嗓子,“我是医学生,我现在给他做心肺復甦!!” 说著,陈浩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相扣,掌根绷紧。 他对准男生两乳连线的中点,就要往下按。 千钧一髮之际。 江河从侧后方衝出,死死扣住了陈浩的手腕,道:“住手。” 陈浩一愣,扭头看去,急得不行:“江河!你干什么?!他快不行了!再不按就真没命了!” “你按下去,他死得更快。” 江河没有鬆手,反而加大了力度,直接把陈浩的手臂拽离了患者胸口。 “看他的脖子,颈静脉怒张,看到了吗?” 陈浩一怔,定睛看去。 果然,男生脖子右侧的血管凸起得嚇人,几乎要爆开。 “再看气管,气管向左偏移。” 说著,他伸手在男生右侧胸廓上敲击了两下。 咚、咚。 声音清脆,像是敲在空纸盒上。 “过清音。”江河抬起头,眼神平静,语速很快:“右侧胸廓饱满,呼吸音消失,颈静脉怒张,气管移位,叩诊过清音……这是什么?” 陈浩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隨即,立刻回答道:“张……张力性气胸?!”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张力性气胸,是肺泡破裂,气体只进不出,胸腔內压力急剧升高,直接把心臟和另一侧肺给挤扁了! 如果这时候再进行心外按压,无疑是给本来就被压迫的心臟再施加外力,甚至可能刺破更多肺组织,加速死亡! “我……我差点……”陈浩看著自己的双手,一阵后怕,手都在抖。 “別发愣。” 江河已经接管了现场的指挥权。 他迅速说道:“去楼下诊所!买一副一次性输液器!再买一个大號注射器,要针头最粗的那种!还有医用胶布!快去!” “啊?哦!好!我现在去!” 陈浩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 “老板!”江河转头看向老板,“有没有高度白酒?” “啊?有……我自个儿喝的……”老板哆哆嗦嗦地从柜檯底下掏出一瓶酒。 “拿过来,还要一个乾净的矿泉水瓶子,把水倒掉一半。” 老板哪敢怠慢,赶紧照做。 江河接过酒,將其倒在患者右侧胸口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位置。 虽然条件简陋,不符合无菌操作规范。 但在保命面前,感染是可以接受的併发症。 周围的围观群眾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人……太冷静了。 不愧是医学院的学生!还好有他在! 但是……能救好吗? 躺在地上的男生此刻已经开始翻白眼,意识逐渐模糊,胸廓起伏极其微弱。 “挺住。”江河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掐住男生的人中。 两分钟后。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买来了!” 陈浩气喘吁吁地冲回来,手里抓著一个白色的塑胶袋。 江河一把夺过袋子。 撕拉—— 输液器的包装袋被暴力撕开。 江河动作极快,直接將输液管的莫菲氏滴管下端剪断,只保留带接头的那一截长管。 他將输液器前端的鲁尔接头,狠狠旋进粗大针头尾部。 咔噠一声,严丝合缝。 另一端断开的软管,直接插进那个装了一半水的矿泉水瓶里,没入水中。 一个简易的“水封瓶”闭式引流装置,就在这就地取材完成了。 “按住他的肩膀。”江河对陈浩命令道。 陈浩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患者的双肩,防止他在疼痛刺激下乱动。 江河半跪在地上。 左手摸索著患者的锁骨,食指和中指迅速定位。 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隙。 江河的手指在皮肤上重重一压,確认了皮下脂肪的厚度。 还好,这人够瘦。 其实按照后世改良的急救指南,腋中线穿刺才是首选,因为那里胸壁更薄,更不容易堵塞。 但根据他今天查阅的资料,08年,锁骨中线才是唯一金標准。 为了避免后续被判定为违规操作,江河直接选择了这个最符合年代背景的穿刺点。 “忍著点。” 江河眼神一凝,右手捏住针翼。 没有丝毫犹豫,垂直进针! 噗嗤。 针头刺破皮肤和肋间肌的轻微阻力感顺著指尖传来。 下一秒,那种突破壁层胸膜的落空感清晰出现。 就在针头进入胸膜腔的瞬间—— 滋——!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气流声响起,就像是高压锅突然被拔掉了限压阀。 紧接著。 那个放在地上的矿泉水瓶里。 咕嚕嚕嚕嚕! 疯狂的气泡瞬间翻涌而出,如同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滚。 这证明胸腔內积压的高压气体正在通过针头和软管,疯狂地排入水中…… 第9章 红尘千万丈,白衣渡眾生 “快看!” “有气泡!”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瞪大眼看著那个疯狂冒泡的瓶子,只觉不可思议。 “咳……咳咳!” 男生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猛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活过来了! 陈浩欣喜又无措,想帮忙,又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好。 江河则依然保持著半跪姿势,左手稳稳地固定著针头,防止滑脱,右手轻轻拍了拍患者的肩膀以示安抚。 他的表情平静。 这种场面,前世在急诊科轮转的时候,见过无数次。 现在这一手,不过是基本功罢了。 江河看了一眼陈浩,道:“胶布。” “啊?哦!来了!” 陈浩手忙脚乱地撕开医用胶布。 江河接过,熟练地运用高阶交叉固定法,將粗针头固定在患者的胸壁上。 做完这一切,楼梯口终於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让一让!让一让!” 两名穿著绿色急救服的医生,提著急救箱,满头大汗地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病人在哪?!”领头的急救医生吼道。 当他看到地上那个简易装置时,脚步一顿。 矿泉水瓶、输液管、针头…… 虽粗糙简陋,但作为专业人士,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標准的单向活瓣水封瓶引流。 “张力性气胸?” 急救医生迅速蹲下身,拿出听诊器在患者胸口听了一下,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他抬头看向江河,指著地上的矿泉水瓶:“这玩意儿是你弄的?” 江河正在收拾地上的包装袋垃圾,平静点头:“嗯,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穿刺,排出大量高压气体,患者紫紺消退,呼吸困难明显缓解,目前生命体徵平稳。” 医生愣了一下。 这匯报,很標准呀。 简洁精准,没有废话,一听就是天天泡在急诊抢救室里的老油条了。 “哥们,哪个单位的?看著面生。”医生一边指挥护士上氧气和担架,一边隨口问道。 “南山医科大,临床大三。” “大三?”医生动作顿住,惊讶的看了江河一眼,“你是学生?” 江河道:“情况紧急。” “……胆子挺肥啊,”急救医生多看了他两眼,隨后竖起大拇指,“也是这小子命大遇到了你,真牛逼。” 简单的表扬了一句之后。 几人合力將患者抬上担架。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 隨著医生远去。 网吧老板擦著冷汗从柜檯后面钻出来,对著江河连连作揖: “小兄弟,谢了啊!真谢了!那个……这个月你来上网,全都免费!隨便玩!” 江河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这个月都月底了,老板真不赖。 他转过头,看向陈浩:“走吧,去洗个手。” 陈浩此时正扶著椅背,脸色惨白,像是虚脱了一样…… …… 卫生间。 江河拧开生锈的旋转龙头,洗得很认真。 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陈浩靠在贴满小gg的瓷砖墙上,从兜里摸烟盒。 摸了三次,烟盒掉在地上两次。 好不容易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都没点著火。 “老江……”他问,“刚才……刚才我要是按下去……会怎样?” 江河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想听实话?” 陈浩点点头。 江河道:“张力性气胸,胸腔压力极大,你一掌按下去,肋骨大概率会断裂,断端会直接插进肺叶或者心臟。” “法医解剖的时候,死因那一栏会写:外力导致的心肺破裂及大出血。” “换句话说,人不是病死的,是你杀的。” “退学都是轻的,估计要坐大牢。” 江河並非危言耸听。 08年的医疗环境,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在这个年代,金陵彭宇案、三聚氰胺事件的余波还在激盪,社会信任降至冰点。 更重要的是,《民法典》第184条还未出台。(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一个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的大三学生,在非医疗场所,因为误判病情,违规操作致人死亡。 这叫非法行医致人死亡。 等待陈浩的,將是巨额的民事赔偿,是医科大的开除学籍处分,甚至是牢狱之灾。 想到这里,江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奇怪…… 前世並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他仔细回忆。 前世,他和陈浩常来这家网吧。 但一般玩到下午五六点,陈浩就会喊饿,然后拉著他去后街吃麻辣烫。 所以前世,这个男生可能也发病了,或许死了,或许被其他人送医了。 但和早已坐在麻辣烫摊子上的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而这一世,因为自己重生的缘故,导致时间的齿轮发生了微小的错位。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陈浩留在了这里,撞上了这场劫难。 但也正因为他在,这场本来会毁掉那个男生、也会毁掉陈浩的悲剧,被硬生生地扭转了。 良久。 陈浩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那你呢?” “什么?” “你明知道后果这么严重,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出手?”陈浩盯著江河,“你那一针要是扎偏了,要是伤了血管,要是他没挺过来……你不也是非法行医吗?你不也得坐牢吗?” 陈浩追问:“你图什么啊?” 江河没回答,双手揣兜往外走。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当然知道刚才那一针有多凶险。 也知道如果失败会面临怎样的千夫所指。 但首先,行医二十年,他对这种症状的处理有十足把握。 其次,正如每一个医学生踏入校门时宣誓的那样: 我志愿献身医学,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在死神挥下镰刀的缝隙里抢夺时间,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拉住那只坠落的手,挽救无数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这或许就是医生存在的意义。 凡心两扇门,善恶一念间。 红尘千万丈,白衣渡眾生。 08年的晚风吹过街头,江河身无白衣,却似身披万丈光芒。 第10章 第一桶金 出了飞宇网吧,去吃了碗后街的麻辣烫,再回到宿舍。 陈浩一路沉默。 直到进了宿舍门,他突然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呜……呜呜……” “我差点……我差点杀了他……呜呜呜……” “我要是按下去……我就杀人了……” 宿舍里,李子健和王博嚇坏了。 “臥槽?浩哥?咋了这是?” 两人手忙脚乱下床。 江河走到陈浩面前,蹲下。 “陈浩,你没杀人,你衝上去,是因为你想救人。” “可是……可是我要是按了……” “你没按,我把你阻止了,不是么?” 江河顿了顿,说: “今天这事儿,是很重要的一课,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先过脑子,想清楚了再动手,明白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陈浩呆呆地看著江河。 过了好一会,才说:“……明白了。” “到底……发生啥事了啊?”王博小心翼翼地问。 陈浩又缓了一会之后,断断续续地把网吧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草……”李子健听完,懵逼了,“真的假的?咱们才大三啊!老江你就敢做胸穿?!” 王博更是连连摇头:“疯了,真是疯了……” 突然。 李子健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 “等等!刚才我逛bbs的时候好像扫到一眼!” 他噼里啪啦地敲击著键盘,打开了南山医科大的校园论坛——【南医茶座】。 置顶飘红的一个帖子,標题极其醒目: 《膜拜大神!今晚飞宇网吧惊现教科书级急救!这才是真正的医学生之光!》 “就是这个!” 李子健兴奋地招手,让大家过去看。 江河也走过去扫了一眼。 帖子里附了一张照片。 不过08年的手机像素,再加上网吧昏暗的光线和拍摄者手抖,照片很糊。 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穿著白t恤的背影,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按著患者胸口,一手举著个吊瓶似的玩意儿。 楼主在下面写道: 【当时我就在现场,那哥们太帅了!真的!我看那个病人都快不行了,脸都紫了,这哥们上去拿个矿泉水瓶子就把人给救活了!连急救医生来了都说牛逼!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號猛人?】 底下的回帖已经盖了几十楼。 【1楼:前排围观大神!】 【2楼:真的假的?矿泉水瓶?这是在干嘛呢?】 【3楼:楼上的,这叫自製水封瓶闭式引流,研一学长表示,这种临场反应能力,绝对是附一院实习生的水平!】 李子健看著帖子,满脸激动。 “老江!我这就去回帖认领,你要火啦!” 江河神色平静,拦住了他:“別。” “啊?为啥啊?”李子健不解,“这是露脸的好事啊!咱们402以后在临床系横著走啊!” “我有医师资格证吗?”江河问。 眾人摇头。 “网吧是医疗场所吗?” 眾人再摇头。 “那就是了。”江河解释道,“虽然人救活了,医生也夸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此打住就好。”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都是学医的,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只是…… “太可惜了。”李子健嘆了口气,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明明做了好事,还得藏著掖著。” “做医生就是这样。”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求仁得仁,不论名声,睡觉吧。” 说完,江河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前,准备收拾东西去洗漱。 陈浩坐在地上,看著江河的背影,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吸了口气,扶著床沿爬起来。 “我去打个电话。” 阳台上,陈浩点燃了一根烟,拨通老头子的號码。 “餵?爸……” “……我想跟你说个事,我今天差点闯大祸了……” 陈浩一边抽菸,一边对著电话那头讲。 讲得很细。 讲他如何鲁莽,讲江河如何拦住他,如何救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嘆息。 十分钟后。 陈浩掐灭菸头,用力搓了搓脸,推开阳台门回到宿舍。 此时,江河正端著脸盆准备出门。 “老江。” 陈浩叫住了他。 江河停下脚步,回头:“嗯?” 陈浩走过去,道:“刚才跟我爸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儿都说了。” “嗯。”江河点点头。 “我爸说,这恩情咱们家记下了,大恩不言谢,我知道你现在想搞研究,搞,以后,你在学校的所有开销,只要是跟钱有关的,不管是吃饭还是搞学术,我全包了。” “你別拒绝。”陈浩抬手打断了刚想开口的江河,“你要是拒绝,就是看不起我,我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我就出点钱,算个屁啊?” 旁边,李子健和王博都听到了,但两人都没打岔。 要平常,他们肯定要开玩笑说什么求包养…… 但今天不一样。 这事太大了,不可儿戏。 “老江,浩哥说得对。”王博劝道,“这钱你得收著,不然浩哥这心里过意不去。” “就是。”李子健也附和,“你也別跟浩哥客气,他家有矿的,这点钱对他来说也就是几件装备的事儿。” 江河本来就没想拒绝。 重生回来,他若是想搞钱很简单。 隨便买点茅台股票,或者等等比特幣,甚至就在这几个月倒腾一下即將暴涨的学区房信息,都能財富自由。 但眼下要做的几件事都急需启动资金,远水解不了近渴。 与其把精力浪费在怎么快速搞第一桶金上,不如把时间全部投入到攻克胰腺癌的研究中。 於是江河便说:“行,正好,明天还要去打几篇文献,先借借你的。” 陈浩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借个屁!这卡你拿著!”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建行的储蓄卡,塞进江河的脸盆里。 “密码758941,隨便刷!没了跟我说!” 江河点点头,也是被舍友包养上了,挺好。 不过说起来…… 前世就借了陈浩一大笔钱,这一世又是他给自己提供的第一桶金。 自己这致富路,多少有点费陈浩啊。 第11章 谁是江河? 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肝胆外科示教室內。 杨煦刚结束了一台长达七个小时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病人是省里的一位退下来的老干部,病情复杂,血管变异严重。 这台手术做得,极耗心神。 “老杨,还没走呢?” 示教室的门被推开,急诊科主任刘建邦走了进来。 “刚下台,缓口气。” 杨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双喜,磕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医院正如火如荼地搞无烟科室评比,他得带头。 “怎么?你们急诊今晚不忙?”杨煦转过身,看著老友。 刘建邦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忙,怎么不忙?刚才送来个喝农药的,洗胃洗了一地。” 他顿了顿,道:“不过老杨,我来找你,是有个新鲜事儿,跟你们医科大有关。” 杨煦问:“有学生惹事了?” 这年头医患关係紧张,实习生毛手毛脚惹出乱子是常有的事。 “那倒不是,恰恰相反。” 刘建邦砸吧了一下嘴,感嘆道:“刚才拉回来一个张力性气胸的小年轻,你知道跟车的老王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他到现场的时候,那个病人胸口插了个自製的水封瓶,虽然那东西看著简陋,但位置扎得极准,到了咱们这儿,为了防感染,老王立马给他换了正规的闭式引流,但我看过了,肺復张得特別好,估计观察个三五天就能拔管出院了。 听到这里,杨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院前急救做单向活瓣或者水封瓶,这需要扎实的理论功底,更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能力。 哪怕是急诊科轮转了一年的住院医,手边没傢伙事儿的时候也未必敢下手。 “咱们院哪个轮转医生乾的?”杨煦问,“是普外的那个小张?还是胸外的赵博?” 刘建邦摇摇头:“都不是。” “那是谁?” “老王问了,人家说是南山医科大的学生,才大三。” “大三?” 杨煦下意识道:“怎么可能?大三才刚开临床课,连手术刀都没摸过几次,怎么可能敢做胸穿?” “千真万確。”刘建邦嘆了口气,“我也纳闷呢,现在的学生都这么猛了吗?所以才来问问你,你们学校是不是出了什么神人?” 杨煦沉默了。 大三…… 如果真的是大三学生,那这孩子的解剖学和病理生理学底子,得厚实到什么程度?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杨煦问。 “没留名。”刘建邦道,“老王说当时忙著抬病人,没顾上问,这不,病人家属刚才在急诊大厅哭著喊著要下跪,说一定要找到救命恩人,还要送锦旗,弄得我头都大了。” “老杨,这事儿还得靠你,既然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你打个电话问问唄?” 杨煦说:“行,我知道了。” 送走刘建邦,杨煦没有立刻打电话。 他坐在办公椅上,盯著一排排医学典籍发呆。 这几年,他確实对本科生很失望。 扩招之后,生源质量参差不齐。 上课发简讯的、看小说的、睡觉的、考试作弊的…… 哪怕是考进来的研究生,很多也是只会死读书,到了临床上一问三不知。 所以他才在院务会上公开发话,这几年专注带博士,不再招收硕士和本科生进组。 ——寧缺毋滥。 这是他的原话。 但今天这个故事,让他反省了。 还是不能以偏概全。 这么大的学校,总还是有优秀的学生。 杨煦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喂,是我,杨煦。” “哎哟,杨教授?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接电话的是医科大临床医学院的学工办主任,张志远。 “没啥。”杨煦道,“打听个事,今晚有没有学生在校外救了个人?” “校外救人?” 张志远愣了一下,隨即说: “这我还真知道,校园bbs上有个帖子挺火的,就是关於这件事。” “查出来是谁了吗?”杨煦问。 “花了点功夫才查出来的,是06级临床2班的江河。” “江河……” 杨煦在脑海里搜索著这个名字。 很陌生。 “这学生平时表现怎么样?” “呃……比较普通。”张志远实话实说,“成绩中游,平时也不怎么出挑,不过他导员孙建国说,这孩子最近好像突然开窍了,整天泡图书馆。” 杨煦皱眉。 普通? 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敢做胸穿?怎么可能? “杨教授,这事儿……您看怎么处理?”张志远问道。 杨煦想了想,道:“保护起来吧,bbs上的帖子,不要再顶了,如果校外有媒体来採访,一律挡回去,就说无可奉告,至於锦旗,让学院代收,不要搞什么表彰大会,也不要让他露脸。” 电话那头的张志远连声道:“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舆论环境太差,確实要低调,低调才是对学生最大的保护。” “不过……”杨煦话锋一转,“档案里记一笔,这种有胆识有技术的苗子,不能埋没了,年底的评优评先,该给的要给。” “明白,一定落实!”张志远笑著答应,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杨教授,有个事挺巧的。” “什么?” “听孙建国说,这个江河,好像报名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张志远在那头嘿嘿一笑。 “我们查了报名表,意嚮导师……填的是您的名字。” 示教室內。 杨煦一愣。 ——想进我的组? 有点意思。 “他要是能过初赛,就把他的卷子拿给我看看。”杨煦说。 “好嘞!有您这句话就行!” 掛断电话。 杨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今天这件事,似乎让他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他走到书柜前,抽出关於《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研究计划书。 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的批註,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思考留下的痕跡。 这个课题卡在瓶颈期已经很久了。 今晚再研究研究吧,希望能有些进展。 第12章 起风了,给沈老师买件袄 次日,晨,南大起风了。 江河心想:既然南方都降温了,那沈鈺那边,估计已经很冷了吧。 前世每到转凉,沈老师都会给自己煲汤买厚衣服,说什么:“別的男人有的,我老公也必须有。” 江河以前不理解,觉得没意义。 但现在想法变了,觉得很有意义。 ——別的女人有的,我媳妇也必须有。 他翻身下床,打开陈浩的电脑,连上宽带,点开桌面上的淘宝网图標。 08年的电商,没有算法推荐,没有直播带货,只有朴实无华的货架式搜索…… 江河在搜索框里输入:羽绒服女中长款。 这时候的审美还停留在那种稍微有点浮夸的阶段。 模特大多顶著厚重的刘海,摆著奇怪的姿势…… 江河耐心地翻了几页,最后看中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 样式简单,收腰设计,领口有一圈看著就很暖和的毛领。 价格:388元。 再看眼尺码錶。 沈鈺身高165,体重常年维持在95斤左右,穿m码应该正好,里面还能套件毛衣。 立即购买,確认订单信息,填收货地址。 江河想了想。 具体地址是哪栋楼来著? 前世去过几次她的学校,但早已记不清她的宿舍楼號。 直接问她也不行,以沈鈺的性格,肯定会警惕的。 得智取。 江河掏出手机,登录那个名为“星座小魔女”的小號。 找到昨天沈鈺转发的那条关於“吃甜食会变笨”的日誌。 【星座小魔女】:亲爱的巨蟹座宝宝你好呀!恭喜你在本周的“星运大抽奖”中成为了我们的幸运锦鲤![撒花][撒花] 【星座小魔女】:为了奖励你对星座运势的关注,我们將送出一份神秘的“暖秋大礼包”哦!请將你的详细收货地址私信发给我,礼物將在三天內寄出!过期不候哦~![礼物] 发完之后,江河放下手机等待。 不到两分钟。 私信来了。 小迷糊:【哇!真的吗?我中奖啦?![惊喜]】 小迷糊:【真的是免费的吗?不需要付邮费吧?】 江河忍住笑,回覆:【完全免费噠亲!这是巨蟹座专属福利!】 小迷糊:【太好啦!我就知道我最近转运了!地址是:北师大东校区3號女生宿舍楼502室,鈺儿收,电话138……谢谢小魔女!爱你哟!么么噠!】 看著屏幕上那串毫无防备发过来的地址,江河又笑了。 十九岁的她,真好骗啊。 有种大学生的清澈和愚蠢…… 拿到地址,江河迅速填入淘宝页面。 这时候还没有快捷支付,需要跳转到建行的网银界面。 页面提示需要安装activex安全控制项。 江河耐著性子下载安装,搞了半天,结果最后还需要搞一个动態口令卡…… 这就不知道上哪弄去了,等陈浩起来让他整吧。 该说不说,现在想在网上买个东西是真的麻烦,比后世不知道麻烦了多少倍……好消息是,钱也耐花了些? 就在这时,李子健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往下看。 “老江?起这么早?昨晚你几点睡的?我起夜的时候看你好像还在写东西。” 江河转过身:“没事,习惯了。” 李子健顺著梯子爬下来,说:“昨天听老王说了,你要去参加那个什么思维大赛是吧?” “嗯。” “牛逼。”李子健道,“虽说我不懂那比赛有多难,但咱们宿舍我现在就服你,肯定没问题。” 他拿起毛巾擦了把脸,突然转头对江河说:“对了,老江,你別去食堂了,人多还要排队,你抓紧时间复习,看书要紧,我等会儿下楼去给你买早饭。” 江河有些意外:“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哎呀,客气啥!”李子健把毛巾一掛,“浩哥都发话了,现在你是咱们402的重点保护对象,这种后勤工作我包了!你想吃啥?酱肉包还是油条?” “那就两个酱肉包,一杯豆浆。”江河也没再推辞,“谢了。” “好勒!等著啊!” 李子健套了件外套,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江河收拾好书包,又收到导员发来的简讯: 【江河,醒了吗?有个事跟你通个气。】 【关於昨晚在校外网吧的事,学院领导已经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没给咱们南医大丟脸。】 【不过鑑於目前的大环境,学校决定低调处理,帮你挡掉了几家想要採访的小报媒体,你能理解吧?】 江河回覆:【理解,谢谢孙哥,我也不想出风头的。】 孙建国秒回:【我就知道你小子懂事,放心,学校今年的评优评先都会先考虑你,还有啊,我看你最近確实是在用功,之前缺课的假条不用补了,我帮你销了。】 【以后如果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或者去实验室,跟我发个简讯就行,我特批了,加油,爭取在比赛里拿个好名次,让那些老教授看看咱们大三的实力!】 看著屏幕上的字,江河嘴角微扬。 没想到网吧这件事还有后续,虽然只是小小的考勤特权,但也算是省了不少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化身医科大皇族? 吃完李子健带回来的热乎包子,江河背上包,去图书馆。 依旧是三楼那个靠窗的角落。 江河到的时候,又看见程溪瑶。 这姑娘怎么天天刷新在图书馆? 算了,也不关自己的事。 “早。”她主动打了个招呼。 “早。” 江河点点头,在斜对面坐下。 今天他打算看《哈里森內科学》。 程溪瑶见他要开始学习,率先开口分享道:“江河,你看今早的校园bbs了吗?” 江河:“没,怎么了?” “有个网吧救人的帖子!是咱学校的,大三生,好厉害!” 江河:“哦,是吗。” “是的,”程溪瑶感嘆道,“患者是张力性气胸哎,在那种环境下,他居然敢用矿泉水瓶做水封瓶引流……这得多大的胆子啊。” 江河:“嗯嗯。” 程溪瑶接著说:“说实话,我也想当个好医生,但如果是我在现场,我肯定不敢动手的,那个人真的太厉害了。” 江河:“嗯。” 程溪瑶:“天吶,没想到咱们这届居然藏著这种人物,真想认识一下这位同学,哪怕只是看看他的笔记也好啊,感觉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江河:“……” 沉默片刻,听她还在不停叨叨。 江河无奈的举手打断:“那什么,不好意思,我先学习了?” 程溪瑶一愣,然后尷尬道:“啊,好,抱歉抱歉……” 江河很快就开始了学习。 程溪瑶只好闭嘴。 她托著腮,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位网吧战神。 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真的很崇拜他。 ——吾辈医生,当如是! 第13章 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降维打击 今天的风果然大,图书馆的窗帘全被吹成鼓包。 江河去把窗户逐一关上,然后重新坐回位置上,开始研究往届考题。 这些题目对於现在的医学生来说,是有一定难度的。 比如06年的题:“一例不明原因的腹痛伴黄疸,ercp显示胆总管下段狭窄,如何鑑別硬化性胆管炎与胆管癌?” 標准答案需要列举影像学特徵、肿瘤標誌物以及细胞刷检的局限性。 江河脑子里其实有更精准的答案:igg4水平测定排除自身免疫性胰腺炎,超声內镜引导下的细针穿刺作为金標准。 但他不能这么写…… 08年,igg4相关的疾病概念在国內才刚刚起步,eus-fna更只有极少数顶尖大医院才有。 写这些的话,基本等於自爆。 他得强迫自己把思维拉回到这个年代的局限里。 就像做小学数学题不能用微积分三角函数一样……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研究之后,江河又翻开笔记本,看了眼给杨煦教授准备的登门礼: 《关於肝门部胆管癌的改良根治术探討》 其实江河对这方面的研究並不多,只是把导师前世的研究成果提前告诉他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在08年,很多医生做高位胆管癌切除时,往往不切或者只切除部分尾状叶。 但实际上,如果不做全尾状叶切除,术后復发率极高。 所以,江河重点阐述了由下而上的逆行切除法。 以及如何在不阻断门静脉血流的情况下,安全处理肝短静脉。 这些技术细节,很多都是后世经过无数惨痛教训总结出来的…… 呼哧—— 身边传来拉椅子的声音。 江河侧头,看见陈浩抱著书包坐了下来。 “来了?”江河问。 “嗯。” 陈浩从包里掏出一本《外科学》。 翻开书,找到“气胸”那一章,盯著上面的解剖图看。 江河没打扰他,继续整理自己的资料。 中午休息。 两人一起去吃饭的时候,陈浩道:“老江,昨天那一针……你是怎么敢的?” 江河:“怎么了?” “我刚才看了书上的併发症,血气胸、纵隔气肿、心臟压塞……每一个都能死人……” 他看著江河,眼里带著一丝后怕: “我以前觉得这些字就是为了考试背的,昨天经歷了那一遭,我才发现这每一个字后面都是人命。” 江河看著他,觉得他好像长大了不少,便问:“怕了?” “怕。”陈浩坦诚地点头,“昨天回来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那根针扎歪了,血喷了一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是老江,我又想,如果我也像你一样懂行,那个人是不是就更有救了?” 江河笑了笑:“所以今天不打本了?” “不打了。” 陈浩摇摇头:“我跟公会的人说了,我俩的號都给他们了,让他们先练著;我想清楚了,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他妈真不是句空话。” “以前我觉得当医生也就是份工作,混个毕业证,回老家县医院也是一辈子。” “但昨天看著那个人活过来,听到那口气喘上来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別快,感觉比拿了全服首杀还爽。” “老江,我想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也能当那个站出来救命的人,像你一样。”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一起好好学。” “嗯。”陈浩重重点头,隨即又嘿嘿一笑,说,“对了,不止我,老王和李子健那俩货也受刺激了。” “哦?” “你走之后,王博立刻就爬起来看书了,他说,他这个曾经的宿舍第一名不能被甩太远,丟不起那人。” “李子健更绝……他说在校內网上看见好多女生都在打听那个救人的英雄是谁,说『原来会救人比长得像吴彦祖还有用』,发誓要为了未来的老婆好好学急救……” 江河哑然失笑。 无论是因为责任,因为面子,还是因为妹子。 只要肯学,总归是好事。 “对了。”陈浩说,“衣服买好了,发货了,估计三天能到。” 江河:“谢了。” “客气啥。”陈浩揽住他的肩膀:“走,吃饭去。” …… 下午。 江河在图书馆里,重新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 比赛的事、杨煦的事、都有把握了。 是时候研究一下自己的事了。 直接上靶向药肯定不现实,搞基因测序又太贵。 要在08年的条件下,找到一个切入点。 江河想了想之后,在纸上写下一行標题: 【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关係的临床病理分析】 这个课题其实很討巧。 在08年,这是个被所有大佬忽略的领域。 这时候的医学界,正陷入对基因测序和分子靶点的狂热追捧中。 好像不烧个几十万经费、不搞点微观层面的东西,就不叫科研。 但lnr(淋巴结转移率)不一样。 它只需要耐心就够了。 去病理科的档案室,把过去五年的病歷翻出来,重新统计,重新清洗数据。 只要数据跑出来,那直接就是一篇论文。 而且,这將直接修正现有的tnm分期標准。 告诉所有的外科医生—— 小子,你们以前切得不够,还得扩! 用零成本的投入,极简单的概念,换一篇能让杨煦都要拍案叫绝的sci一区。 简单、优雅,又符合自己现在的学生身份。 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降维打击…… “你在画图?” 对面的程溪瑶突然出声。 江河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在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在纸角画了一个胰腺的解剖草图,还在鉤突的位置画了个圈。 “嗯,隨便画画。”江河把纸翻过去盖住。 程溪瑶有些好奇地看著他:“那是胰腺吧?你最近好像对胰腺特別感兴趣?” “算是吧。” “为什么?”程溪瑶不解,“大家都说胰腺是外科医生的噩梦,又难治,预后又差,不想当名医的话,还是去骨科或者眼科比较好。” 江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我想当名医呢。” “呃……”程溪瑶訕訕的说:“那……挺好的……” 江河嘆了口气。 感觉图书馆也不是个清净之地,老遇见程溪瑶。 这女人废话太多了。 而且……要是让沈老师知道自己天天跟女孩子在一起复习,又得被蛐蛐了。 换个地方学习吧。 第14章 命,真的就像纸一样薄 晚饭是在校门口解决的。 那个年代的餐馆,墙上总是掛著一台21寸的彩电,上面正播著芒果台的《快乐大本营》。 “吃完了?”陈浩放下筷子,“走,回图书馆占座去,这会儿程溪瑶应该吃完饭回去了,咱们要是去晚了,坐不到她对面。” 江河站起身,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不去图书馆了。” 陈浩一愣:“啊?那去哪?” 江河:“换个地方自习。” 陈浩赶紧道:“老板结帐!……哎,老江你等等我!” 两人走出餐馆。 陈浩快走两步追上江河,忍不住扭头打量他。 “老江,你不对劲。” “怎么?” “你是不是在故意躲著程溪瑶?” “没有,单纯想找个安静地方。” “拉倒吧!”陈浩说,“我又不是瞎子,今天在图书馆,我都感觉出来了……她对你有点意思,我说真的,为什么拦著我,不让我跟她摊牌说你就是那个网吧战神?” 江河平静的说道:“没必要,我有喜欢的人了。” “哈?” 陈浩上下打量著江河:“谁啊?咱们班的?还是护理系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过啊。” 江河:“你不是帮我付了款么?” 陈浩眨巴眨巴眼,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早上的淘宝订单。 “那件……羽绒服?我还以为你是寄给家人的呢……臥槽,老江,你这是网恋啊?” 江河不置可否。 “她喜欢你吗?”陈浩追问。 江河想了想现在的沈鈺,摇摇头:“现在还不喜欢。” “切——”陈浩手一挥:“搞了半天是单相思啊。” 他拍拍江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江啊老江,亏我还以为你这两天长大了,没想到在感情上还是个雏儿,这年头,网上聊得再嗨有啥用?不见面,一切都是虚的。” 江河笑笑。 “笑啥?我说得不对?”陈浩恨铁不成钢,“你看程溪瑶,那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著的,你非要去追个远在天边的网友?图啥?” 江河收敛笑意,目光投向北方的夜空:“图她以后会是你嫂子。” “……”陈浩被这莫名其妙的自信给噎住了,“行行行,你牛逼,那你们见过面吗?” “还没。” “没见过你还要送羽绒服?三百八啊大哥!” “值得。” 江河顿了顿,说:“我打算国庆去找她。” “国庆?”陈浩算算日子:“那不就是下周吗?这么急?” “嗯,得去见一面。” 江河心里有数。 吃糖变笨的软文,顶多让她坚持个两三天。 等那股子新鲜劲儿过了,她会回归原样的。 想要真正改变她的生活习惯,必须得有一个真实的人介入她的生活。 这个人得是朋友,得是她信任的人。 所以从网友变成现实中的朋友,是必须要跨越的一步。 而且,这一步越早越好。 “这一趟去那边,路费和住宿费估计不少。”江河转头看向陈浩,“可能还得找你支援点。” “害!钱的事儿你別操心!我爸那是下了死命令的,只要你不违法乱纪,多少钱我都给你兜著!” 陈浩说完,又凑过来问:“不过老江,你这第一次见面,要是人家长得跟恐龙似的,或者是个抠脚大汉,你咋办?这三百八的羽绒服可就打水漂了啊。” 江河只是笑笑,没解释。 那可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姑娘,说啥呢。 “走吧。”江河道。 “去哪啊到底?”陈浩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热闹的生活区,越走越偏。 直到一栋爬满了爬山虎的暗红色老楼出现在视野里。 陈浩的脚步顿住。 他艰难开口:“……老江,你別告诉我,咱要去这儿学?” 这里是基础医学院实验楼。 也就是学生口中的解剖楼。 “对。”江河理所当然,“这里安静,凉快,还没人打扰,很好的地方。” “我不去!” 陈浩全身抗拒,“大晚上的来这种地方,你有病啊!这里面全是……全是那个……” “大体老师。”江河道。 “我知道是大体老师!”陈浩道,“老江,咱们换个地儿行不行?我……我今天有点受不了这个。” 昨晚那个男生紫涨的脸庞、手下那种肋骨隨时会断裂的触感……这些记忆在他脑海里还没散去。 现在让他直面这些冰冷的躯体,会有些喘不过气。 “有什么受不了的?” 江河看穿了他的想法,却没点破,只是走过去,拽住他的胳膊。 “你又不是大一新生了,害怕这些?再说了,大体老师都是把遗体捐献给医学事业的前辈,值得尊敬,又不会跳起来咬你。” “那可不一定!我玩过那个生化危机……” “少废话,来都来了。” 江河不由分说,硬生生把陈浩拖进大门。 一进楼道,温度骤降。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个。 两边的教室门都紧闭著。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隱约看到里面一排排盖著白布的解剖台。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陈浩紧紧跟著江河。 “老江……咱们在一楼隨便找个教室就行了吧……” “一楼是系解,那是大一大二用的,太浅。” 江河脚步不停,直接往楼梯上走,“去三楼,那有標本陈列室,还有局部解剖的自习室,正好对照著实物看,记得更牢。” “还……还要看实物?” 到了三楼。 这里的福马林味更浓了。 江河一边回忆一边找,然后推开一间標本室的门。 推开门,灯光亮起。 成排的落地玻璃柜映入眼帘。 而在那一个个充满黄色液体的玻璃罐里,是从人体上分离下来的各个部件。 陈浩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腾,昨晚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闭眼。 “陈浩,过来。” 江河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陈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走了过去。 江河指著面前的一个玻璃罐。 “这是肺气肿的標本,也就是昨天那个病人肺部的样子。” 陈浩看过去。 液体中,那个肺叶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泡状突起,有些地方薄如蝉翼。 “这……这么薄?”陈浩不是第一次看肺,却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 他忍不住伸出手,隔著玻璃,轻轻触碰那个位置。 “对,就这么薄。”江河轻声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昨天如果按下去,他必死无疑。” 陈浩盯著那个標本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里的恐惧依然还在。 但逐渐的,除了恐惧,还多了一种名为敬畏的东西。 ——原来人命,真的就像纸一样薄。 “老江。” “嗯?” “书呢?” 江河把带来的《外科学》递给他。 陈浩接过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妈的……” 陈浩骂了一句: “今晚啃不下气胸这一章,老子是你孙子!” 第15章 这届比赛,神仙打架 江河在整理资料。 陈浩在死磕《外科学》。 半小时后,巧遇陆晓林。 “……江河师弟?”陆晓林惊讶道:“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我自习呢。”江河说,“图书馆人太多,这比较清净,师兄怎么也来了?这么晚还要做实验?” “別提了。” 陆晓林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昨天听了你那个关於smad4基因缺失的建议,我回去兴奋了大半宿,今天一大早我就去附一院病理科把几年前的胰腺癌石蜡切片都借出来了。” 他拍了拍手中的蓝盒子:“本想著今天能出点成果,结果撞墙了。” 江河神色平静:“特异性不够?” 陆晓林动作一顿,重新戴上眼镜,苦笑道:“神了,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没错,这指標跟发炎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我看了几十张片子,全是干扰项。” 江河点点头。 意料之中。 08年的老毛病了。 过分迷信分子標誌物的特异性,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病理形態学。 要是光看特异性,就算以后世的技术,也没办法分清两者之间的差异。 江河道:“现在確实会被炎症细胞混淆,没办法。” “是啊,死胡同了。”陆晓林有些丧气。 江河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玻璃標本柜前。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正常的胰腺解剖標本。 “师兄,你过来看一眼。” 陆晓林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看这个胰管的上皮细胞,是不是排列得很整齐?” “单层柱状上皮,当然整齐。”陆晓林隨口道。 “如果发炎了呢?” “细胞肿胀,会有异型性,但……大体结构还在。” “对,结构。” 江河转过头,看著陆晓林:“既然抗体分不清化学成分,那就用眼睛看物理结构。” “muc1这种蛋白,哪怕是炎症细胞里,它也只表达在细胞顶端,这就叫极性。” “但是,如果是癌变……”江河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哪怕是原位癌,这种极性也会消失。” 陆晓林的眼神动了一下。 江河继续道:“如果muc1的染色像个圈一样,把整个细胞膜都包住了,那就是极性翻转。” “不管炎症有多重,良性细胞的极性永远不会乱。” “不需要新试剂,也不需要测序。”江河笑了笑,“师兄,你回去看片子的时候,换个关注点试试看。” 標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晓林盯著那个標本,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极性翻转……全周染色……”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牛逼啊!” 他一把抱起桌上的蓝盒子,眼神里的疲惫一扫而空:“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现在学界都在强调特异性表达,反而忘了最基础的形態学!” “谢了师弟!”陆晓林转身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回教研室,今晚必须把那几张片子重新过一遍!” 衝到门口,他又剎住脚。 似乎觉得这样走了有点不够意思,他又折回来半步,扶著门框道:“对了,师弟。” “怎么?” “上次你说想进杨老板的组?” “是。” “那你这次思维大赛,真的得拼命了。”陆晓林道:“我刚听到的消息,今年的比赛变味了。” 一旁当了半天背景板的陈浩终於忍不住插嘴:“怎么个变味法?” “以前是校內自娱自乐,今年不一样。”陆晓林解释道,“前三名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华南区的思维加技能邀请赛,那是能直接拿保研加分项的。” 他看著江河:“据我所知,那帮在附一院实习的大五师兄,有好几个特意请假回来参赛了。” 陈浩倒吸一口凉气:“大五的也来?” “是啊。”陆晓林正色道,“师弟,我知道你理论强,脑子也活,不过有那帮老油条在,你还是要加把劲。”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蓝盒子:“行了,我得走了,你要是真能杀进面试,我一定在杨老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回见!” 陆晓林走了。 但陈浩显然静不下心。 “服了……”他把《外科学》往桌上一摔,“这还玩个屁啊?大五的回来虐菜?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他转头看向江河:“老江,刚才师兄那话你也听见了,那帮人是真上过台的,你会的那些理论,人家早就在病人身上练过了!” 江河却没怎么在意,重新翻开资料:“没什么好担心的,比赛考的是標准规范,只要基本功扎实,大五大三没区別。” “你心態是真稳……” 陈浩看著江河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嘆了口气:“也是,咱们本来也就是去凑个数,能过初赛就是胜利。” 说著,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口说道:“反正大家也没指望你拿第一,只要能挺过初赛,大家就知足了。” 江河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微妙:“大家……是指?” “啊,全班啊。”陈浩理所当然。 江河眉头微皱:“全班是怎么知道我要参加比赛的?” “我说的啊。”陈浩道,“还有子健和老王,我们仨昨晚不是太激动了吗,就在班级群里提了一嘴,你没看到?” 江河:“……” “咋了?”陈浩见江河不说话,以为他是感动了,嘿嘿一笑,“放心,班长和团支书都发话了,说只要你能过了初赛,那就是咱们大三段的独苗,是全村的希望,到时候咱们班费出钱,给你搞个庆功宴。” 陈浩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大家都等著给你加油呢!” 江河沉默无言。 即使是重生回来的医学泰斗,此刻也感觉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陈浩。”江河嘆了口气。 “啊?” “下回……到处宣传之前问问我的意见。” “为什么?这没什么吧?”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懂不?” “可我憋不住誒。” 江河:“……” 算了,跟小屁孩舍友计较也没意义。 看来这次比赛,想低调是很难了。 第16章 反驳哥和確实姐 周一。 上午的课是药理学,医学生之鬼门关。 这课,药名繁多,机制复杂,不仅要背受体,还要记不良反应,麻烦的钥匙。 讲台上,头髮花白的药理学老教授操著一口湘江方言: “……阿托品,作为m胆碱受体阻断药,它的作用机制大家要记清楚,口诀是什么?一阻二兴三松四抑制……” 江河低头,假装听课,实际在研究一张关於淋巴结清扫范围与术后生存率的散点图。 下课后。 老师毫不拖堂,走的最快。 班长周洋和团支书林月把大家喊了下来。 周洋道:“说个正事,关於班费的,刚才我和支书商量了一下,这学期每人再交二十,国庆放假之前给林月。” “啊?又交?”有人抱怨:“不是刚交过吗?上次那个迎新晚会的服装费还没花完吧?” 周洋道:“不对,上次剩的钱已经花完了。” 旁边林月点头:“確实。” 又有人抱怨:“能不能少点啊班长?十块行不行?最近手头紧啊。” 周洋:“不行,江河报名参加了临床思维大赛,要是他过了初赛,咱们不得庆祝一下?” 林月:“確实。”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抱怨的几个人不说话了。 这时候,前面的一个女生道:“班长,这理由我同意,支持江河肯定没问题,聚餐嘛,也能增强一下凝聚力。” 这话算是给足了班长面子,也表达了支持。 按理说,周洋顺坡下驴也就完了。 但周洋依旧反驳:“不对。” 那女生:“?” 周洋解释:“增强凝聚力那是次要的,大家最近又要考病理又要考药理,弦绷得太紧了,咱们借著江河这个由头,吃顿好的,放鬆放鬆。” 旁边的林月笑眯眯地点头:“確实。” 那女生被噎得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了。 后排有个男生乐了,插嘴道:“行行行,班长你说得对,这钱咱们交,主要是为了放鬆,顺便给老江庆祝,这总行了吧?” 周洋:“不对。” 男生:“?” 周洋:“什么叫顺便给老江庆祝?咱们临床二班这次能不能压过一班那帮孙子,就看这一哆嗦了!这很重要!” 旁边的林月继续点头:“確实。” 江河坐在下面,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低下头揉了揉眉心,掩盖住嘴角的笑意。 周洋,反驳型人格。 哪怕你顺著他说,他也能从中找出角度来反驳你一下,属於不反驳就不舒服斯基。 林月,確实型人格。 无论周洋说什么,她都能在第一时间接上一句確实。 前世,江河参加完工作聚会才知道,这俩人毕业后真的领证了。 据说婚后生活异常和谐。 老公说:“今天这菜咸了。” 老婆说:“確实。” 老公说:“不对,是甜了。” 老婆说:“確实。” 老公说:“还是咸了,不过挺好吃的。” 老婆说:“確实。” 两个人能互相匹配,其实还挺甜的。 想到这里,江河也想媳妇了。 国庆马上就要去见她了,其实心里还有点紧张。 前世的时候,江河问过沈鈺,说如果自己重生了,要怎么才能把她追回来? 沈鈺的回答是:“不用追我的呀,无论再遇见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你~” ——媳妇,尊嘟假嘟? 当时无法验证,现在,验证的时候到了…… “行了。”周洋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来林月这里排队。” 林月:“確实。” 陈浩帮江河付了钱之后。 周洋喊住他:“老江,这次比赛,你可千万別有压力。” 江河点点头:“好,没压力。” “不对!”周洋话锋一转,“也不能完全没压力!你知道隔壁一班那个李伟,也报名了吗?” 江河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便摇了摇头。 “你果然不知道,”周洋嘆了口气,旋即气鼓鼓的说道:“那个李伟,太囂张了!昨天在水房碰见,他还跟我显摆,说这次比赛,他有信心过初赛,故意问我们班有没有人报名,你说气人不气人?” 南山医科大临床系,一班和二班的恩怨由来已久。 从大一军训谁的方阵走得齐,到大二机能实验课谁分到的兔子比较肥,甚至连谁的辅导员更护犊子,都要比个高低。 说到底还是资源分配问题。 一班因为入学成绩略高,每年都能分到更完整的大体老师。 而二班往往只能分到那种老標本。 这口气,二班憋了很久了。 “江河啊,”周洋语重心长,“咱们也不指望你能拿奖,真的,咱们有自知之明。” 周围几个交完钱还没走的同学也围了上来,纷纷附和。 “是啊老江,那比赛太变態了,听说复赛还要考临床操作。” “对啊,总之,比过李伟就行。” 一个男生握住江河的手:“老江,我的要求不高,我就祈祷那天的选择题你全蒙对!只要能压过李伟一头,就算值了!” “没错!”另一个女生也给江河打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万一这次考题特別偏,正好是你刚好看过的呢?” 大家虽然都在鼓励,但没人觉得江河能凭实力杀出重围。 在他们的认知里,大三学生去参加这种比赛,那就是去当炮灰的。 所谓全村的希望,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侥倖心理,以及对隔壁一班那种同仇敌愾的竞爭欲。 “放心。”江河笑了笑,“我会努力的。” “不对,努力不够,要拼命!”周洋先反驳了一句,然后自我反驳,“不对,拼命也不好,拼命伤身体,还是努力吧……” 林月在旁边一边数钱一边点头:“確实。” “走了。” 江河背上书包,和陈浩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陈浩一边回忆一边说: “老江,刚才班长说的那个李伟我想起来了,那货確实挺装的,上学期考组胚,他还故意在我面前说这次没考好,结果成绩出来九十五……你要是真能把他干趴下,我给你洗一个月袜子。” 江河摇头:“不用。” “靠!嫌弃我?”陈浩搂住他的脖子,“不过说真的,你这两天看书看得那么猛,是不是真的有把握?跟我透个底?” 江河停下脚步。 “陈浩。” “咋了?” “如果我说,我的目標不仅仅是过初赛,也不是贏那个李伟,而是拿第一,你信吗?” 陈浩愣了一下。 说起来…… 在江河跑出教室大哭的那天,他就听江河说过,想要进实验室来著。 如果想进组,確实要在比赛中拿到前三的好成绩。 这明明是天方夜谭。 但陈浩,却莫名感觉……他会成功? 陈浩喃喃自语:“如果你真拿第一了,会怎样?” 江河:“会派你去跟班长说一声。” 陈浩疑惑:“说什么?” 江河:“聚餐的事,得加钱。” 第17章 江河,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下午的课,江河请假去了图书馆。 晚饭后,来到阶梯二教室,教室门口掛著横幅: 【博学篤行,尚德济世——第三届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初赛】 现场人很多。 陈浩扫了一圈之后道:“老江,你看那边,是大四大五的师兄吧?” 江河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跟大三学生比起来,大四大五的学生气场明显不同。 他们有的甚至穿著白大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討论的话题也不是魔兽世界或者食堂饭菜,而是昨天的病例、主任的查房…… 在医学院,高年级对低年级,有著天然的压制力。 陈浩嘖了一声,又说:“李伟,混的挺好啊。” 一眾高年级学生组成的小团体中,李伟就在里面。 他穿著耐克polo衫,头髮梳成大人模样,手腕上戴著一块卡西欧运动手錶,正和旁边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学长谈笑风生。 李伟,临床一班的尖子生,也是二班全员的假想敌。 此时的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引得旁边两个大五的学长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学长还亲热地拍了拍李伟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 李伟摆摆手拒绝了,但那副熟悉的姿態,却让周围不少大三的学生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在这个年纪,能跟正在各大医院轮转实习的大五学长混得这么开,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徵。 意味著你有资源,有信息渠道,甚至將来进医院实习都能有人照应。 “切,这货……” 陈浩撇撇嘴,愤愤道:“读书读书不行,搞关係第一名。” 江河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人家成绩也不错吧?” “那是他运气好!再加上老师给分高!” 陈浩急道:“哎,老江,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这次可是背负著全班的希望来的!” “不行,我也得摇人,我现在就给子健和老王打电话,让他们问问有没有认识的高年级学长,咱们也搞个小团体,输人不输阵!” 江河按住他掏手机的手:“不用。” “干嘛不用?你看他那得瑟样!” “没关係。” 就在这时,远处的李伟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 他和身边的学长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了过来。 “完了,这货过来了。”陈浩如临大敌,“老江,一会儿別虚,有我呢。” 江河有些好笑。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对峙,在他看来实在有些幼稚。 “江河。” 李伟走近了,声音倒是挺客气:“挺意外的,听你们班长说你也报名了?我还以为你对这种比赛不感兴趣呢。” 江河点点头:“凑个热闹,顺便学点东西。” “心態不错。”李伟点点头,一副过来人口吻:“確实该来学学,这种比赛跟平时的考试不一样,考得很活,光背书没用,得有临床思维。” 说著,他微微侧身。 “看见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师兄了吗?那是张师兄,现在在附一院普外科实习,刚才他跟我透了点底,说今年的题量很大,而且有很多超纲的病例分析。” 李伟真诚道:“江河,咱们虽然不同班,但也是同届,要不要我带你过去认识一下?张师兄人挺好的,跟他说两句好话,让他给你传授点经验,对你一会儿考试有好处。” 陈浩歪头,舌尖抵著腮帮。 他当然听得出李伟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帮忙,这分明是在炫耀!! “谁稀罕认识什么学长啊!” 陈浩往前一步挡在江河身前,硬邦邦地说道:“考试凭本事,搞这些歪门邪道有意思吗?” 李伟也不恼,只是无奈地耸耸肩:“我这也是一番好意阿,咱们大三的本来就缺经验,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江河伸手拍了拍陈浩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简单道:“谢了,不过不用了,下次吧。” 陈浩感觉憋屈的不行,不爽的看向远方。 这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穿著白色长裙,抱著几本书的女生,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程溪瑶。 她今天没扎马尾,长髮披肩,白月光属性拉满。 系花人气还是高,周遭空气在她来之后都变得安静了些。 李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明显紧张起来。 这小子在追程溪瑶。 参加比赛,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听说程溪瑶喜欢成绩好的男生。 “溪瑶。” 见程溪瑶走了过来,李伟单手揣兜道:“你也来了?复习得怎么样?刚才我和几个学长还在聊这次的考题方向,要不要……” 程溪瑶礼貌地冲李伟点了点头:“谢谢,不用了。” 说完,她径直走到江河面前,道:“江河。” “嗯?”江河看著她。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程溪瑶抿了抿嘴唇,似乎觉得这话有点歧义,又补了一句:“我在图书馆三楼找了一圈,没看见你。” 李伟:“??” 周围的吃瓜群眾:(⊙?⊙)! 什么情况? 系花主动找人?还专门去图书馆找了一圈?还特意跑过来问行踪?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江河倒是很淡定。 他知道程溪瑶是个学术狂,找自己估计也是为了那几道没解开的病理题,没別的意思。 “换了个地方自习。”江河简单回答。 “换哪了?”程溪瑶追问,“图书馆已经是最安静的地方了。” “解剖楼。” “……” 程溪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她看著江河,认真地说道:“那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我最近在看神经解剖,光看图谱太抽象了。” 陈浩听闻此言,只感觉神清气爽! ——李伟!傻了吧!你追的女神主动约我们去图书馆!服不服?要不要验牌?过来给我擦皮鞋! 有种龙族里面衰仔被红色法拉利拯救的感觉。 说实话,现在让陈浩来选择,他会主动变成程溪瑶的忠犬,以后彻底服从。 但江河毫无感觉,只是道:“算了,不太方便。” “为什么?”程溪瑶不解。 “我和陈浩在做研究。” 程溪瑶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好吧,那考试加油,对了,等考试完,我有几道题想请教你。” “再说吧。”江河模稜两可。 程溪瑶也不纠缠,冲陈浩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教室。 从头到尾,她和江河聊了大概一分钟。 但李伟已经快红了。 尤其是看到江河那副云淡风轻、甚至还在拒绝女神的样子,他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装什么装啊?! 李伟深吸一口气,儘量维持著体面道:“加油,希望你能顺利通过初赛,希望能在复赛遇到你。” 江河摇摇头:“不,你不会想在复赛遇到我的。” 旁边的陈浩:“確实。” 两人默契的cos周洋和林月。 李伟:“?” 第18章 四十分钟,交卷!(祝大家新年快乐!)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伟道:“有本事先过了初赛再说吧,別到时候连卷子都写不完。” 说完,他不再理会,整理了一下领口的polo衫,转身大步走进了阶梯二教室。 “我也进去了,”江河对陈浩摆摆手,“不用等我。” “不的。”陈浩说,“我等你,考完之后,跟子健和老王一块,我们去吃麻辣烫。” 江河说了声行,转身走进考场。 阶梯教室內,几百號人坐在座位上。 江河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面有些坑坑洼洼。 右上角还用涂改液写著爱你一万年…… 不一会儿,监考老师进来了。 是基础医学院出了名严厉的灭绝师太,王晓晴教授。 她站在讲台上说:“把书包、资料通通收起来!手机关机!抓到作弊的,后果严重,这不需要我多强调了吧?” 说完之后,髮捲。 试卷一共四页,a3纸大小,双面印刷。 江河拿到卷子,先瀏览了一遍全卷。 题量很大。 二十道单选题,二十道多选题,五道简答题,还有两道极其复杂的病例分析题。 对於只有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来说,几乎是地狱难度。 难怪大三的学生会被说是炮灰。 光是把题目读完,恐怕时间就过去一大半了。 铃声响起,开始答题! 江河拔开笔帽,视线落在第一题上。 【1.下列哪项不是引起低血容量性休克的原因?】 a.骨盆骨折 b.肝脾破裂 c.严重腹泻 d.心肌梗死 江河连半秒钟的思考都不需要,选d。 心肌梗死引起的是心源性休克,这是大二病理生理学最基础的概念。 这题是送分题。 属於那种很经典的,上来先出点简单的题目,安抚考生情绪…… 【2.关於消化性溃疡的治疗,下列哪项不属於根除幽门螺桿菌的三联疗法?】 江河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如果在后世,这题的答案会有爭议,因为那时候已经普及了四联疗法,甚至有了更多耐药性的考量。 但在08年,质子泵抑制剂加上两种抗生素,就是教科书级的金標准。 这两天复习的效果体现出来了。 他迅速调整思维,將脑海中那些关於“沃诺拉赞”之类的新药屏蔽掉,精准地选出正確答案。 接下来的选择题,江河做得飞快。 这些题目,对他来说都是露头就秒,几乎没有例外。 【急性阑尾炎的体徵……麦氏点压痛……选b。】 【慢支肺气肿的x线表现……桶状胸……选a。】 【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呼吸特点……烂苹果味……选c。】 周围的考生还在抓耳挠腮,而江河已经开始不断翻页了…… 前面的选择题全部做完,接下来是病例分析大题。 这是拉开分数的关键,也是临床思维大赛的核心所在。 第一道大题还算中规中矩,是一个典型的肝硬化门静脉高压症的病例,要求给出诊断依据和治疗方案。 江河不假思索。 写下脾切除加賁门周围血管离断术。 这是08年国內最主流的术式。 最后一道,压轴题。 题目很长,足足占了半面纸。 【患者,男,58岁。突发上腹部剧痛3小时入院。既往有胆石症病史。查体:全腹压痛、反跳痛,肌紧张,以上腹部为重。血压80/50mmhg,脉搏120次/分。实验室检查:血淀粉酶500u/l(somogyi法),白细胞20x10^9/l……】 【问题:1.最可能的诊断是什么?2.首选的辅助检查?3.简述治疗原则。】 这道题是个坑。 很多学生看到胆石症病史、血淀粉酶升高、剧烈腹痛,绝对会第一时间诊断为重症急性胰腺炎。 如果这么写,这题就拿不到分了。 江河的敏锐的察觉到血压数值不对。 80/50mmhg。 休克了。 单纯的胰腺炎,在发病3小时內,除非是爆发性坏死,否则很少会这么快出现如此严重的休克。 再看题目中隱藏的一个细节——巩膜黄染。 这是梗阻的表现。 再加上高热、腹痛、黄疸(隱性),以及血压下降。 这是典型的雷诺五联征的不完全表现。 真正的诊断应该是: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 胰腺炎只是继发的,或者说是伴隨症状。 因为胆结石堵在了壶腹部,同时引起了胆道梗阻和胰液反流。 如果不解除梗阻,光按胰腺炎治,病人必死无疑。 这题考的是危重症时刻的决断力。 江河提笔写下: 【诊断: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伴感染性休克;胆源性胰腺炎。】 【首选辅助检查:床边b超。】 【抗休克同时,行急诊胆道减压引流。】 【具体方案:若生命体徵允许,首选急诊开腹,行胆总管切开减压+t管引流术。】 写到这里,江河心里嘆了口气。 要是放在十几年后,这种病人直接推去做急诊ercp+est取石就完了,甚至都不用开刀,微创解决。 但在08年,开大刀还是保命的底牌。 这个年代,技术还是太落后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 江河看了看时间。 19:45。 考试开始才过了四十分钟。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名字和学號。 確认无误之后,把试卷整理好,扣在桌面上,起身。 正在巡考的王晓晴教授眉头一皱,快步走过来道:“这位同学,怎么了?要去洗手间?” 江河摇摇头,平静地说道:“老师,交卷。” 后排的李伟:“?” 他忍不住惊愕地抬头,看了眼江河。 交卷? 这才开考多久?! 连那些在医院轮转了一年的大五学长都还在写,你一个大三的,把卷子交了? 只有一种可能——他放弃了。 “肯定是那两道大题太难,编都编不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李伟心里这么想著,原本因为江河之前的自信而產生的那一点点不安,此刻烟消云散。 而另一边。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程溪瑶也惊讶地抬起头。 她眼神中满是不解。 ——自己刚刚才做到大题,江河居然就交卷了? 她不觉得江河是那种自暴自弃的人。 难道……他真的都做出来了?怎么可能? ----------------- ps.饭饭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到成功,学业事业双双有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