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巨星:从英国流浪开始》 第1章 你做过流浪汉么 你做过流浪汉么? 水是脏的,食物是餿的,被子是冰的,如果有被子的话。 冷风裹著尿骚味,伴著刺鼻的异味,街的另一头总有一群癮君子彻夜扎堆犯癮,抽著不知道从哪来的叶子。 罗宇做过,现在就在做。 一年之前,来到了这个平行世界。 上来就是洛圣都五星好市民的开局: 抢银行,被fbi追捕。 罗宇却丝毫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前世的他是一个天才,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不管学什么东西,一看便会。 也顺利担任了除美国外多个国家安全局安全顾问,在执行任务被fbi追捕时,莫名其妙地穿越了。 现在也算是重操旧业了。 但是…… fbi的追捕,却和罗宇想像得完全不一样。 他们像是疯了一样,在各地大规模搜捕他,规模堪比甘迺迪总统被刺杀时疯狂的表现。 不就是抢了几个银行,至於嘛? 罗宇很快分析到了原因: 原身抢到银行保险库的物品里不光有钱,还有一些机密。 但是东西不在身边,那么多的物品早被原身分批异地藏起来了,也无法確认里面到底具体有什么东西。 在逃脱了几次fbi的围捕后,罗宇来到了英国曼彻斯特。 为什么来英国? 只有绅士的英国佬才不会在意那些美国蛮子的想法。 fbi方面碍於机密也不会选择和英国军情五处合作,考虑到政治和外交影响,手段会收敛很多。 但让罗宇失望的是: 来了好几天了,都没有看到fbi的身影。 在临来英国之前,他装作不知道fbi已经查到了他的假护照,特意买了一张去澳大利亚的机票。 也许…… 那群fbi现在正在和袋鼠们大眼瞪小眼的对峙吧。 直到现在: 对方还不知道他的长相,身高,甚至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这届fbi实在是太差劲了。 在这几天,为了隱藏自身,他成为流浪汉。 准確来说不是流浪汉,而是纪录片製作人。 说来话长—— 在坐飞机来到曼彻斯特时的机场头等舱候机室里,他遇到了btm公司的纪录片频道负责人。 在交谈中,对方提到他们最近计划拍摄一部风格类似《人生七年》的纪录片: 追踪七个不同年龄阶段的英国人,记录他们七年的生活。 然而,负责人却很苦恼。 这种纪录片有很大问题,其中问题在於它的“客观真实”核心卖点。 导演通过选择拍摄內容和剪辑方式,实际上在构建敘事和表达观点,所谓的“客观”本质上是经过设计的美学效果。 当然最大问题是成本高,回款慢。 罗宇向对方提出了一个建议:可以考虑拍摄一部关於流浪汉的纪录片。 这个世界和前世所在的世界在文娱方面差著很多。 在前世,大名鼎鼎的德爷就拍过一个叫做《街道六十天》的纪录片,饱受关注。 罗宇想做这个纪录片的目的,一是为自己谋取一个可以推敲的身份,二是可以暂时装成流浪汉躲避fbi的追捕。 即使fbi来到英国,任凭怎么想对方也查不到流浪汉身上。 但是从这个纪录片的角度来讲—— 前世纪录片的看点是在德爷本身,他是一个荒野求生的高手,观眾想看的是荒野求生的高手流浪都市怎么生活。 罗宇自身並不是荒野高手,没有这方面因素加持,纪录片很有可能失败。 毕竟光拍流浪汉也没有什么看点。 伦敦哪都有流浪汉,如果那些民眾真想了解流浪汉,大可以去和流浪汉待一天,又或者去当志愿者。 不过—— 罗宇早就想好了对策。 在娱乐至死的时代,什么最吸引別人眼球? 反转。 他依稀记得在前世: 一个央美的学生做自己的毕设,身无分文,靠著刷脸在二十一天之內享受到了常人难以想像的服务。 这个视频在流媒体里得到了爆火。 为什么不能做一个类似的反转呢? 你能想像一个前一日还身无分文的流浪汉,转眼坐在百老匯的剧场里喝著红酒,和上流精英谈笑风生吗? 这才是观眾真正想要看到的变化! 在英国这片土壤里,也早就有了相关的故事:百万英镑。 在此点的基础上,罗宇有信心做成这个纪录片。 等他靠著纪录片製作人的身份水涨船高时,谁会怀疑著名的导演、明星、製片人是一个逃犯呢? 恐怕fbi自己都不会相信。 到时候,他可以正大光明回美国取回自己的“赃款”了。 顺便也能明白fbi对他穷追不捨的原因。 而现在,是他打入流浪汉,为拍摄纪录片做准备的第三天。 “罗,该去领饭了。” 旁边的一个小帐篷里探出一张鬍子拉碴的脸。 听到招呼的罗宇点了点头,清空思绪,將摆在面前杯子里的零钱揣进了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招呼他的白人男子名叫威尔逊,四十岁左右,资深无家可归者。 五年的流浪经歷让他有一个“帐篷”,一张“摺叠床”。 简单来说,就是用防水布在犄角旮旯圈出一个地盘,然后用一些纸板做成床垫,放上两个睡袋。 当然,他还有一个超大號的被子,每当他和別人提起这个被子,总是一脸神气。 罗宇第一次见到他是三天前,刚刚到曼彻斯特当流浪汉时,他决定找个“本地的流浪汉导师”。 “流浪汉导师威尔逊”不是工会发的,也不是上帝派的,他交了不少“学费”。 刚来到曼彻斯特的那天晚上,商业街那边有几个人喝多了打群架,將喝到一半的酒放在了放到路边,罗宇寻思他们不要了就拾走了,交给了自己的导师威尔逊,当做自己的束脩,威尔逊夸他很有做流浪汉的天赋。 在去往发放餐品慈善机构的路上,导师威尔逊一路实践教学怎么乞討: 不管对谁,都笑脸相迎。 问上一句“先生,愿意给我这个无家可归者一点零钱吗”,没人搭理他也不恼,反而会说一句“上帝保佑你”。 至於那些没钱的街溜子,威尔逊也要掏点东西出来,不要钱,要烟。 这些人在兄弟们面前也好面子,不会为难一个流浪汉。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因为你对人友好,而別人也会反过来友好相待,不是吗”,也就是“善有善报”。 等到两个人走到发餐点,威尔逊手上已经有五根烟了。 他说如果不是大多数街溜子上午起不来,他还能要的更多。 发餐点面前一堆流浪汉在排队。 流浪汉也需要朝九晚五。 懒汉? 真的懒汉早就没了。 很多流浪汉有著酒癮、各类药癮,那感觉一上来,生不如死,这些癮促使著他们妥善处理自己的“財务状况”—— 能在吃上省一点就省一点。 不过,这样发放食品的日子只有周末。 平常还是要自己去乞討,或者是从垃圾桶里翻找。 看来…… 资本主义的羊毛並不好薅。 不一会儿,队伍轮到了罗宇。 罗宇从一个满是雀斑的白人少女手上接过饭盒,饭盒上面的有各类蔬菜、义大利面还有肉酱。 又要到饭了。 吃完后,两人回到了住处。 威尔逊开始午睡,罗宇开始在路边要饭。 正当他准备物色乞討目標时,余光闪过一道人影,这走路姿势、这奇怪的装扮、这独特的气质…… 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 哪来的fbi? 罗宇不知道,但觉得自己浑身燥热起来了。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径直走向一旁的电话亭,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呼呼大睡的威尔逊,一个大胆的计划涌上心头。 第2章 猫鼠游戏 “贴身靠墙,双手抱头!fbi,你被逮捕了!!” 弗兰克双手持枪,紧张地盯著小巷尽头的青年。 前些日子,一个大盗利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横扫各大银行,在宾夕法尼亚州、佛罗里达州、新泽西州等各地狂揽数亿美元。 对方的犯罪手法和反侦察意识高超,围捕几个月,均以失败告终。 在最后一次围捕中,对方去到了澳大利亚,但埋伏在澳大利亚的同事並没有找到这名大盗,对方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离奇失踪了一般。但……又怎么可能呢?於是,他调取了当天机场內所有的航班信息。 最后—— 他將目標锁定在了曼彻斯特。 按照常理来说,就算这名大盗来到了曼彻斯特,但几天的时间,他早可以离开这里,去往世界任何一处了。 但冥冥之中…… 弗兰克总觉得对方仍然在曼彻斯特。 这种直觉多次帮他侦破了大案,这也是他刚三十岁,晋升速度便如火箭一般,即將担任fbi部门主管的原因。 用同事们的话来说,便是他天生就是做探员的料子。 这三天,他逛遍了半个曼彻斯特,通过了fbi在曼彻斯特的线人情报,调查了所有酒店的出入信息,仍然没有头绪。而就在准备回到美国述职的当天上午,他本想出门散心,却没想到意外地撞见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资料,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流浪汉並不简单。 难道说…… 临时叫增援显然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 现在他能靠的只有他自己,但还好命运似乎站在了他的这边,对方並没有察觉到他,他跟著对方来到了一个小巷。 现在,瓮中捉鱉之势已成,哪怕是耶穌来了,面对这种局面也只能束手就擒。 想到这里,弗兰克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握紧了手枪,再次发號施令道: “双手抱头,贴墙站好!!!” 奇怪的是—— 青年並没有听从他的指令,反而转身面对他,侃侃而谈: “这是一个狡猾的罪犯,不是吗?” “他先是用假身份误导你们,让你们以为他去了澳大利亚,然后偽装成航空公司的人,正大光明地登机,顺利抵达了曼彻斯特。”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脱离了包围圈的他並没逃,反而留在了曼彻斯特。” “……” 他在干什么,自己夸自己吗? 恕弗兰克直言,在他从业十多年中,从未见到过这样奇怪的罪犯。 明明已经被包围了,插翅难飞,却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情绪,反而炫耀起了自己“辉煌的战绩”。 “再说一遍,双手抱头!”他握著枪枝的手更紧了一些。 这个距离,他有自信青年但凡有异样的举动,一颗子弹会击中对方的眉心。 “放鬆一些,你们这群粗鲁的美国佬。” 青年的话让弗兰克再次一愣。 是什么给这个青年勇气用这样的態度和即將逮捕他的fbi探员讲话? 莫非…… 接下来,青年的话好像让弗兰克找到了一部分答案。 “你来晚了,好吗?我叫做罗宇,英国军情五处的探员。” 青年一边说著,一边朝著他抱怨道: “我看到你跟踪我,我还以为是那个罪犯的同伙儿,把你引入了这里,却没想到你是fbi的人。” “这里是英国,我们的地盘,你们fbi追捕罪犯的速度怎么可能比我们快?” 自己一直追了半天的人竟然不是罪犯,而是自己的特工同行?! 怪不得青年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弗兰克的內心波澜汹涌,但並没有放鬆警惕,而是一步步持枪靠近著。 “让我看看你的证件。” 青年很自然地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钱包,扔了过来。 他接住,愣了一下。 这人难道真是军情五处的不成? 这下子…… 算是麻烦了。 如果军情五处已经参与到了这次案件当中,那么事情会变得复杂起来。 fbi没有任何通知,跨境来到英国追捕逃犯已经犯了忌讳,结果这个黑客被英国人抢先一步抓到了。 不难想像…… 如果不付出点什么代价,很难將这名罪犯引渡到美国。 钱包扣的很紧。 由於一只手需要持枪瞄准,单靠另一只手打开扣子有些麻烦。 正当弗兰克想要將钱包固定在胳膊上时,却只看见面前的青年招呼著他,伸手指向了街对面: “来,过来看看,他已经被我们的人押了回去……” 弗兰克闻言,缓缓移动了身体,看了过去。 正如青年所言: 几个警察正在押著一个男人走向警车。 男人看不清楚面容,已经戴上了头套,但穿著破破烂烂的,像是个流浪汉。 “这个罪犯很狡猾,刚一落地曼彻斯特就偽装成了流浪汉。” “我为了不打草惊蛇,接近他,也装成了流浪汉……唔……曼彻斯特的脸都被这群懒虫给丟尽了。” “也不知道你们fbi怎么办事的,一个罪犯都抓不到,还放任他跑了过来。” “……” 青年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很蠢,真的是自己老了吗? 至此—— 弗兰克再也没有什么疑惑,放下了枪。 “我没想到军情五处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青年反问著他。 “弗兰克,维恩·弗兰克。”他说著,將枪枝放回自己的腰间,顺便取出了手机,准备向上面报告。 “能看下你的证件吗?”青年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了手。 “当然。”他將自己的钱包同样递给了青年。 青年一边吐槽著刚才案件发生的过程,一边打开了钱包,细心地检查著。 身份被军情五处的人知晓,如果自己下次再来英国,估计会被列入军情五处的重点监视名单。 看来…… 上次太太说想来英国度假的计划要泡汤了。 弗兰克心想。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去西班牙就是。 他本来就不想来英国,东西简直不是人吃的,这群英国佬傲慢的很,一听他说话带美音,恨不得拿鼻孔对著他。 “唉,你的运气不太好,弗兰克。” 罗宇將钱包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安慰著: “你如果早来五分钟,说不定可以抓住他。” “案件解决了就好。”弗兰克是这么说的,也是打心底这么认为的。 他的任务就是抓住罪犯,现在罪犯被抓住了,任务也就完成了,至於如何和英国这群人扯皮,那是上面该操心的事情,与他无关。 他唯一关心的事情便是: 对方怎么多次逃脱他们fbi追捕的。 这件事情已经快成为不少探员的心魔了。 “你介意我也参与到对这傢伙的审讯过程吗?我追这傢伙很久了,有不少问题。”弗兰克诚恳地问道。 “当然,在这等我一下,我需要打个电话和上司沟通。” 青年的回答让弗兰克很高兴,军情五处的绅士们看来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没问题。”他也笑著回答,目送著青年绕过自己,可就在对方即將走出巷子时,他鬼使神差般叫住了对方。 青年疑惑不解地转回头,朝他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举起了手上的钱包,“你的钱包。” “替我保管一会儿,我等会儿回来。”青年笑著对他说道。 最后一个试探也没有问题,弗兰克彻底鬆了一口气,靠在了墙上,漫无目的地打量著曼彻斯特的街景。 没想到,这个罪犯竟然如此简单地就被抓到了。 等会儿要交给上司的行动报告要怎么写呢? 当然是把自己写的英勇点。 最好说—— 明明是自己抢先发现了罪犯的踪跡,结果却被这群英国佬抢先一步,在自己据理力爭之下,英国人碍於美国的威势,勉强同意自己参与到这次的审讯当中,自己在英国人面前並没有跌份…… 正当弗兰克心中勾勒著行动报告时,视线忽然瞥到了前方。 等、等等! 打电话为什么要走这么远? 青年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好似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转过身,对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难道说…… 弗兰克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拆开了钱包。 优惠券、按摩卡、唐人街中餐厅订餐卡。 他面色难堪地掏出了手机与上司取得了联繫。 十分钟后。 “刚刚军情五处发来消息,他们那里並没有名叫罗宇的特工。” “如果他真的是逃犯,为什么不趁我卸下防备时解决掉我?” “在异国他乡解决掉一名fbi探员,对他来说百害无一利。” “……” “弗兰克,回来吧。” 电话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紧接著变得严肃起来。 “下面的对话將列入绝密。” “这名逃犯手中掌握著一份名单。” “如果这份名单被公之於眾,势必会对国会以及舆论產生深远的影响,可能改变下一次选举的走向。” “……” “这件事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牵扯到军情五处,我们也要改变之前的计划。” “如果这份名单落入英国佬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接下来的行动將交给路西法负责。” 听到这个代號,弗兰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 第3章 伦敦,伦敦! 威尔逊觉得自己很倒霉。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在帐篷里正好好睡著午觉,忽然一群警察说他是恐怖分子,把他抓走了。 如果要让他知道是谁报假警,他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还好…… 自己有好兄弟“罗”。 大老远过来交钱保释自己,不然自己也不知道要在拘留所被关到什么时候。 看著旁边笑容灿烂的罗宇,威尔逊打定主意,今晚多要工作一会儿,然后请他一起抽菸喝酒。 一路上,威尔逊讲著自己的今晚club乞討计划。 罗宇也没閒著,恪守本心,走到哪,一路学著威尔逊的方式乞討到哪。 在刚刚路过商业街的时候,一位慷慨大方、善良的女市民,询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吃剩一半的午餐。 罗宇接受了,熟练地使用了“上帝保佑你”的句式,將午餐给了威尔逊。 威尔逊没要,他强硬著塞给他了。 这是补偿。 接下来的乞討的成功率不是很高。 罗宇很快察觉到了失败的原因: 英语乞討太麻烦。 中文问,“能不能施捨我午餐”总共几个字,三秒也就说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用英语就得嘰里咕嚕说半天,英国人还普遍讲究一些礼仪什么的,乞討就得说更多漂亮话。 往往还没有说完,对方就走了。 困难的根源是在英语乞討麻烦,那直接用汉语找看起来是亚裔的人乞討不就行了? 於是,罗宇调转了目標。 甭说,收穫颇丰。 碍於语言,英国流浪汉对亚裔乞討成功率较低。 罗宇觉得自己也算是发现了一片蓝海。 不一会儿,兜里已经有不少东西了,可乐、薯条,一大把硬幣,就连威尔逊看他的眼光也变了很多。 那是宗门长老对优秀弟子欣赏的眼光。 罗宇很熟悉这种眼光: 前世接受各种训练时,很多教官都用这样的眼光看他。 在回到据点之前,罗宇提前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安全,没有埋伏,那名fbi估计走了。 有些空虚。 怎么就走了呢? 他也该走了,罗宇想。 三天的时间,他已经將英国流浪汉的生活方式摸得差不多了,刚刚的实战训练已经证明了他的本领。 威尔逊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他的技巧了。 罗宇也要开始自己的拍摄了。 但威尔逊似乎並没有察觉到他要走的意思。 他躺回了帐篷里,午睡,为晚上的工作养足精神。 罗宇悄悄將刚才乞討所获放在了威尔逊的帐篷外面,留了一张写有“我走了,后会有期”的纸条。 买了几件衣服,在宾馆洗了个澡,买了拍摄设备和一张去往伦敦的车票。 作为英国的首都,世界著名的城市,如果要拍流浪汉的纪录片怎么能缺少这座代表性的城市呢? 伦敦的流浪汉要比曼彻斯特多上很多,超过四分之一的英国流浪汉都集中在伦敦。 每天晚上在街道上流浪的人数高达四位数。 这四位数是普通的流浪汉,而不是那些“假流浪汉”,假流浪汉有著自己的公寓,他们晚上回家睡觉的。 是的,假流浪汉。 听威尔逊说,伦敦的流浪汉收入很高,周末时薪高达三四十英镑。 这样丰厚的酬劳之下,城市中也就衍生了不少“假流浪汉”。 他们明明有住所,手脚完好,但依然选择拿个杯子,拿个垫子走上街头,工作很简单,不用说话,往地上睡觉。 再醒来的时候,一天的收入便到手了。 谁又能拒绝这样的工作呢? 当然—— 英国也只有伦敦这样的国际著名的城市才有“假流浪汉”的存在,放曼彻斯特就没有多少了。 至少,威尔逊说他没见过几个。 行走在伦敦的街头,这里的流浪汉相较於曼彻斯特的流浪汉高级很多。 从工具上就能看出来: 当罗宇沿著托特纳姆法院路沿路行走时,在街边看到了“帐篷”。 威尔逊也有“帐篷”,但他的帐篷是用防雨布搭起来的,伦敦这边流浪汉用的可是实打实的帐篷。 有一瞬间,罗宇以为自己回到了佛罗里达。 但这里並没有佛罗里达明媚的阳光,更没有绿油油的草地,伦敦的天总是灰濛濛的,像是画家笔下的阴影。 这里的帐篷挨个靠在路边街道,繁华的商业街十几步一个乞討者席地而坐。 在这种情况下: 哪怕你並不想乞討,只是衣著普通,走累了蹲在地上,在別人的眼中就会“自动转职”的流浪汉。 罗宇已经將隱藏摄像头掛在了上衣口袋,想要加入流浪汉这个温暖的大家庭。 但是…… 没人理会他。 伦敦的流浪汉可能是因为人太多,又可能是因为竞爭压力太大、生活节奏快的缘故,一个个都带著戾气。 没有曼彻斯特流浪汉之间的温馨:人与人之间的帮助。 当然,这也可能是和罗宇现在穿著太过正常有关,不少人流浪汉恶语相向: 说他根本不是无家可归者,让他滚回到自己的亚洲去要饭。 罗宇换上了自己在曼彻斯特的职业装。 当他换好衣服从公共厕所走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他对著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自言自语: “现在是2025年12月1日,十八点整,英国,伦敦。” “接下来整整六十天,我单独一人,身上一分钱都不会有。” 说著,罗宇將自己的兜翻了出来,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 “就在伦敦的街头,活下去,整整六十天。” “节目主打真实,没有剧本,你看到的每一个瞬间,就是正在发生的,我要展示的,就是城市生存最原始的状態。” “好,现在……《城市流浪六十天》正式开始。” 第4章 城市流浪的第一夜 美国,fbi总部的会议室。 弗兰克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喃喃自语: “很愚蠢,我犯了个很愚蠢的错误。” “別想他了。”坐在对面的同事宽慰道,“还有好多嫌疑犯要抓呢。” 一旁的同事也缓解著气氛,打趣道:“人都跑出了美国,我们上哪去抓他。而且没抓住也没损失,丟的是那群银行家的钱,哪怕追回了钱,这点钱交完税也就充其量是建个码头,买几只山羊罢了。” (ps:码头梗指2024年美国於加沙费3.2亿造的浮动码头在使用七天后被海浪摧毁) 弗兰克瞥了两人一眼,两人並不知道对方拿到机密文件这件事。 他看向了上司:“我能抓住这傢伙,这种罪犯最怕的事情就是被人看见了脸。” 坐在上首的上司打断了他:“我读过你的报告,一米八左右,亚裔,黑色头髮,年龄在23-25岁之间,70公斤……这些特徵可以出现在很多人身上,没有参考价值。这个世界黄种人那么多……” “他有一个特徵。”弗兰克急忙说。 上司好奇地问道:“哦,什么特徵?” “帅。” “帅?” “没错,就是帅。”弗兰克斩钉截铁地说道,“虽然他打扮成了流浪汉,但仍然遮挡不住这一点,他就像一个电影明星,那个亚裔金球奖的谁来著……” “尊龙?”一旁的同事好心提醒道。 “没错,就是尊龙!”弗兰克的语速渐渐加快,“就像尊龙先生一样,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特质,更像是贵气……”他继续补充著,“原先我们不知道他的任何身份,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现在我听到了他的声音,看见了他的脸,这已经足够了。” “你怎么確定那不是人皮面具?哪怕不是,你怎么保证自己再次找到他?”上司有些不耐烦,“现在是资讯时代,全世界范围这么大,他只要在哪隨便一躲,不回到美国本土,我们一辈子也找不到他。这一次的相遇只是命运女神眷顾你,但还会眷顾第二次吗?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弗兰克低下了头。 上司说的很对。 错过了上次的机会,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见到弗兰克低头,上司的语气也软了一些: “弗兰克,你干了十二年了,没有人干扰你的工作,按照你的功绩,你早晚会坐上部门主管的位置。但別把自己放在別的位置上。” “什么位置?”弗兰克愣了一下,反问道。 上司先是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人,盯著弗兰克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 “耻辱柱上。” 在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弗兰克也准备离开时,上司又叮嘱了他一句: “这件事你就先別参与了,刚才你提供的信息以及行动报告我已经全部转交给了路西法,上面决定给你发个年假。” 一直回到家中,弗兰克仍然心情复杂。 或许上司说得对,自己是应该学会放手了。 fbi档案库里有那么多案件,那么多未解之谜,难道说自己每个都要查一遍,每个都要找到幕后黑手吗? <div> 当然不可能。 那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子穷追不捨? 是因为他和別人不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他又特殊在哪里了? 只不过自己被戏耍了而已。 这个行业被戏耍並不是一件什么大事,很多人都被耍过。 但他可以失败很多次,那些罪犯却只有一次的机会。 从耻辱中学习,吸取经验,才是正確的事情。 或许自己的心態应该放鬆一些了。 弗兰克想著,將眼镜摘下,放到了桌子上。 一双白皙的手臂从背后温柔地环绕住了他的身体。 “维恩,怎么了吗?一出差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是妻子安妮。 两个人结婚十多年了,感情一直很好。 “没事,只是一个罪犯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鬆气声。 “没关係,大不了下次抓住他不就好了,身体最重要。” 由於工作的特殊原因,妻子一直很担心他的安危,他一直都很愧疚,这么多年来一直忙於工作,很少考虑到妻子的感受。 “我们去旅游吧。”良久,他说,“你上次不是说想去旅游吗?” “工作方面不要紧吗?” “权当散散心了,上面给了年假。” “去哪里?”安妮的声音听起来高兴多了。 “你来决定。”弗兰克將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妻子。 安妮从他身后绕了过来,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嘮家常般说道: “上次我们的邻居,安德森一家去了西班牙,回来安德森夫人一直和我说西班牙怎么怎么样,还带了很多礼品回来。” “还有史密斯一家,逛遍了法国,德国,英国……” 有选择是幸福的苦恼,没有选择就只剩下了苦恼。 弗兰克看著掰著手指算的妻子,感到自己的决定无比的正確,也感到了安心。 这种感受是抓捕十个罪犯也换不回来的。 “都去。”弗兰克拍板。 “都去吗?” 妻子脸上的笑容怎么挡也挡不住,看到妻子开心,弗兰克发自肺腑地感到开心,轻轻搂住了妻子: “嗯,都去。” 妻子奖励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好,那我去收拾行李,订机票,咱们先去英国,然后一路向东……” ◇ “天已经彻底黑了。” “伦敦的十二月傍晚,温度降得很快。” 罗宇下意识地搓了搓僵硬的脸颊,对著摄像头继续说道: “我的首要任务非常基础,你可以理解为游戏的新手任务:找到个能睡觉的安全地方。” “安全意味著什么?” <div> “意味著能避开糟糕的天气——风、雨、湿冷,意味著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人,或者其他东西。” “一个能让我合上眼,不至於整晚提心弔胆的地方。” “找到它,熬过今晚,明天才能继续。” “值得说明的是,接下来的拍摄画面,我將全程以第一人称视角,用身上的隱藏摄像头进行拍摄。” “好了……现在得动起来了。” “欢迎来到无家可归者的世界。” 镜头一转,罗宇的脸从摄像头消失,变成了一条繁华的街道。 “城市不同於野外——” “在野外生存时,要防备的是野兽,在城市里,我们要防备人。” “人的存在有有利有弊。” “人比野兽要可怕,但他们有时却能帮我们节省很多时间。” “我们可以向一些街头露宿者寻求建议。” 说著,罗宇走向了一个亭子。 亭子里,有几个看上去就像是流浪汉的人在那里歇脚,几个人分享著烟、酒,嘴里嘟嘟囔囔的。 “你们好吗?” 惯用的打招呼技巧上来就得到了反驳。 “你觉得我们看起来好吗?” 罗宇没有理会。 这种行为是一种典型的心理防御机制的外在表现。 就像猫遇到危险时,会哈气。 一部分人当感到被攻击、被指责、被否定、被误解或面临压力时,大脑会本能地进入“战斗或逃跑”模式。 他们的目的不是真的反驳,也不是真的存在敌意。 只是在心理上保护自己罢了。 在关係或环境感到不安全的地方,人会时刻处於戒备状態,防止自己被进一步伤害。 这点在流浪汉身上极为常见。 罗宇摊了摊手,表示友好,语气平和地说道: “我只是想找个睡觉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几人已然將罗宇当成了同类,语气也变得缓和多了: “啊,好吧,这里不是合適的地方,朋友。” “那有什么地方推荐吗?” “没有。” 缓和的语气並不代表著会同意提供帮助。 那是两码事。 罗宇碰了个软钉子,说了一句“打扰了”,就慢慢退回到了街道的另一侧,和自己的摄像头解释著刚才的状况。 “现在我们碰了个钉子,接下来我们要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乌拉乌拉—— 一串刺耳的警笛声从耳边掠过。 罗宇看向那边,有人打架。 他慢慢摸了过去,在第三排相对安全的地方吃瓜,並且一直使得自己胸前的摄像头能录到这完整的一幕。 “这里是特拉法加广场,两个女人喝多了在地上扯头髮。” “她们看起来状態很不好,流了很多血,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现在围在这里的人群散了,我们也要走了。” <div> 罗宇继续走著,用摄像头忠实地记录著在这座城市发生的一切。 到处都是流浪汉,搭訕了几次之后,一无所获。 但其实也不需要费尽心思找睡觉的地方了。 每隔五十米都有人躺,哪里没人躺,就躺那里就好了,就相当於抢椅子那样,中间有个椅子坐下。 但中间那些空地之所以没人躺,並不是主观因素,而是客观因素: 真的没法躺。 上面有未乾的尿渍、有粪便、垃圾、菸头…… 坦白来讲—— 这里比佛罗里达的环境还恶劣。 根据罗宇自身的经歷,三个国家乞討的风格截然不同: 前世老家的流浪汉,不用过於担心安全。 在火车站候车大厅、隨处可见的公厕、快餐店都可以洗漱。 可以睡在公园,银行atm机之前的过道上(很可能被驱赶),烂尾楼里……总归是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晚上在高档麵包店后门等待新鲜麵包刷新在垃圾桶里,靠著乞討攒攒钱还能买部手机,平时充电就在快餐店,一边吃著別人的剩饭,一边充电,將自己的经歷发到b站上,说不定还能让別人给自己充电。 然后呢…… 等著某些拍“人间疾苦”的up主来採访,也许能拿一笔“创作激励”。 日子就这么过,一天又一天,也算能过得去。 但英国就截然不同了。 將自己的经歷发到油管上没有人同情,更没有採访,因为这些年英国大街上的流浪汉翻了一倍,民眾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流浪汉成为了城市的一大风景特色,没有流浪汉这座城市就像缺点什么似的。 但相对而言,也有一些好处: 教会和慈善自购会提供免费餐食,一些慈善机构还会提供临时床位。 流浪汉的地狱难度是在北美。 那边儿的流浪汉三五成群,人手一个小帐篷,在草地上,在地铁站,来来往往的什么人都有,拉丁裔,非裔,但印度人却很少,也许是被抓去打电话了。这些人什么都不挑,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罗宇刚穿越过来时,隔壁街区一个二百多斤的黑人大妈流浪汉半年被侵犯了五次。 英国人的反移民政策对於流浪汉来说,嘞是对的。 按理说,普通副本的英国要比地狱副本的美国更適合生存。 但是—— 英国这个副本是成长性副本,隱隱约约有升级的趋势。 尤其是伦敦。 无他,伦敦太小了,乞討者却太多了。 费尽心思,罗宇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是一处消防通道。 可光有落脚的地方还不够,他身上的衣服不算厚,不像其他人那样有睡袋,冬天直接睡在这里可是会死人的。 想了想,他又开始去翻垃圾桶。 在第四个垃圾桶处,找到了几个硬纸板,可以铺在地上。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他笑著说,解释著,“当我们在城市的街道里流浪时,身下一定要垫点什么。” <div> “人体热量会通过热传导的方式迅速被冰冷的地面吸走。” “你可以试试,即使是夏天的夜晚,你躺在水泥地上,也会感觉非常的凉爽。” “为什么选硬纸板,不选其他的东西呢?” “条件有限是是一方面,其次硬纸板內部充满了不流动的空气缝隙,是很好的隔热材料,它在你和地面之间建立了一个屏障,极大地减缓了身体热量的流失,这层薄薄的纸板可能就是防止失温、保住性命的关键。” “其次就是卫生问题,我想大家都清楚街道上有什么东西。” “再者第三个作用就是心理作用,铺下一块纸板的行为,无形中划定了一个临时的、属於自己的“小家”或“床铺”。” “这在心理上能提供一种微弱的领域感和安全感。” “可別小看了这点心理作用。” “对於有家的人来说,“家”是由墙壁、屋顶和门定义的。” “对於无家可归者,这个定义被简化到了极致。硬纸板就是他家的“地基”,是他所能拥有的最微型的“个人空间”。躺在上面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完全漂浮在世界上,而是有了一个確切的、可以依附的“点”。” “值得注意的是,这並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一个主动完成的行为。” “『我需要找一块纸板』、『我需要把它铺平』,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决策和执行的过程。它能带来一种微弱但真实的“我在掌控自己生活”的感觉,是对无力感的一种心理对抗。遵循这一“规则”也能让流浪汉在內心將自己与“更绝望”的状態区分开。” “……” 罗宇一边讲,一边铺,顺便又收集了一些破布。 讲这些只是为了让那些看视频的人不会枯燥的看他铺东西,为了留住人,当讲完的时候,一个“临时床铺”也搭建完成了。 “好了,我们城市流浪的第一天也就只能这样了。” “今晚,好梦。” 第5章 流浪汉的日常生活 翌日。 夜色未尽,寒意凝於街道。 东方天幕悄然裂开一道口子,晕染开鱼肚白与温软的鮭鱼粉,阳光从楼宇后清晰而出,顺著教堂尖顶、烟囱黝黑的身影流淌,漫过红砖墙头,蜿蜒而下,爬满窗欞与门廊,浸透整条街道。 整个伦敦城,正从沉睡中復甦过来。 罗宇也醒了。 对於那些未来观看纪录片的观眾来说,“晚安”到“早安”的过程仅仅可能只有一瞬间。 但对於他来说,却是难熬的几个小时。 昨夜,他被冻醒了好几次,为了保持自己身体的热量,不得不起来活动身体。 清早也有很多流浪汉起床了,起得早的原因和罗宇差不多,一是太冷了,二是白天还睡觉有些危险。 流浪汉的睡眠质量都很差,这也是他们很多人需要夜晚喝酒的缘故。 罗宇去到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他在查令十字街这个富人区的商业街,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席地而坐。 不一会儿—— 一个好心的女市民送来一张价值十英镑的超市代金券。 “你可以换成你想要的东西。”女市民如是说道。 “太感谢你了,愿上帝保佑你。”他使用熟练的句式,接受了这份礼品。 说实话,罗宇认为“god bless you”这句话是省略句,不是“上帝保佑你”,更准確的来说是“上帝保佑你有朝一日不会落入我这番田地”。 通常,富人不会理解穷人,反而是穷人会给乞丐钱,其中一小部分原因是: 他们知道,在经济下行的当代,如果自己家里遭遇事情,生了一场大病,或者出了一场车祸,自己也许会成为流浪汉的一员。 这点在英国尤为明显,很多人的工资只能cover自己的支出,而无应对风险的能力。 过了大概十分钟。 又有一个好心人过来了,是男市民,主动询问道: “你需要咖啡吗?” “如果可以的话,再好不过了。” “那要吃点什么?三明治或者其他?” “三明治就可以。” “鸡肉的?” “太好了,谢谢、谢谢,上帝保佑你。” 不到一个小时,罗伊便收穫到了两杯咖啡,一个三明治和两根巧克力棒,几根烟。 怪不得人人都想去大城市,怪不得不管哪个国家都有地域黑,大城市乞丐的生活就远比其他人滋润。 当然,不是精神层面的滋润,是物质层面。 流浪汉们虽然没有群聊,但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传递消息。 反正也是走著,反正也是无聊,和同行们聊聊天成了大部分人打磨时间的日常。 很快—— 很多流浪汉就知道在这条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同行。 <div> 不是普通的同行。 是一个外貌出眾的同行。 很多人来罗宇这里打听消息,罗宇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施主”,后来发现是同行,也聊了几句。 同行的出现影响了罗宇的生意,他准备换个地方工作了。 今天所获得到的食物足够他今天生存所需。 但在找工作之前,罗宇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自己需要一个人来辅助自己完成拍摄。 这件事是他疏忽大意了,忘记了英国和美国的法律不同,在英国乞討是犯法的。 虽说平日里没人会管,但如果要將影片上传,就必须要遵守相关法律,也就是说,当別人给他钱时,他必须雇一个人將钱在事后还给对方,顺便询问那些出镜的人是否可以不打马赛克之类的。 这件事情迫在眉睫,在上厕所的时候,罗宇给自己在btm公司对接的负责人杜安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对方说会派一个新来的实习生今天就过来辅助拍摄。 那么今天接下来要解决的还是住宿问题: 是的,罗宇需要一个睡袋。 这样的睡袋在二手慈善商店里卖三十英镑左右。 也就是说—— 他需要在今晚日落之前搞到三十英镑,且暂时不能用乞討的方式。 怎么搞钱呢? 打工? 罗宇自言自语,向镜头说出了自己所面临的困境以及今天的任务: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如果打工赚钱给自己买睡袋的话,我为什么不直接拍一个《打工人的60天》?这样有悖於我的初心。” “这个节目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向大家揭示流浪汉的生活,以及教会大家如何一无所有在城市中生存。如果我沦落到需要靠著打工来解决问题,这个节目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讲到这里,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不打工怎么一天赚到五十英镑。” “说真的,我也挺好奇。” “在古老的华夏有一句谚语:车到山前必有路,命运是捉摸不透的,也许命运还告诉我怎么找到睡袋。” 说完,罗宇便走了两条路,来到了另外一条商业街。 这里的流浪汉更多。 两边是商店以及步行道,那些游客或者行人从那边经过,中间一条线则是椅子,坛之类供给行人休息的区域。 现在,这些区域被流浪汉们给占据了。 要说密密麻麻倒也不现实,流浪汉是赚钱来的。 就像开餐饮店一样,明明旁边有相同品类,没有会傻到在旁边又开一家,这样两个人都赚不到钱。 大概二十米一个? 罗宇眯著眼睛估算著,在一旁坐下了。 很快,一个中年大妈的同行走了过来。 “你要捲菸纸吗?” “没有。”罗宇摇了摇头。 “我给你一些怎么样?” <div> “当然,愿上帝……”说到一半,罗宇才想起来这位是自己的同行,没必要用这套词,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愿上帝保佑你,女士。”对於每一个怀揣善心的人,不管对方的身份,都应该保持最大敬意。 这是威尔逊原先说过的话,罗宇对此也表示认同。 捲菸纸就是一层薄薄的纸,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现在已经不常见了,大家抽的都是香菸,但在一些乡下,或者一些老人,仍然使用著捲菸纸捲菸草抽菸。 对於很多流浪汉来说,並不是隨时隨地都能乞討到香菸的。 隨身备著捲菸纸,可以省很多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有捲菸纸了,菸草从哪里弄呢? 菸头。 一般流浪汉会捡別人的烟屁股,將那些未燃尽的烟渣从里面取出,然后拿一个小盒子装起来。 在没有香菸时,捲菸纸再加上这些烟渣,和香菸无异。 当然这些烟渣来自於各个品牌的菸草,混合在一起抽味道可能不太对。 但都已经流浪了,连大街都可以睡,谁又在乎这点小事呢? 中年大妈將自己的捲菸纸分享了一些给罗宇,罗宇接过,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很难,不是吗?”她感慨著。 “至少我们都活著,不是吗。”罗宇说。 “我知道,但这样的想法不会改变现状,还是觉得很难。”她说。 两个人的对话颇有哲学或者禪意的意味,但其实哲学在这种情况就是狗屁,就像上厕所的器官一样,当人们需要它的时候,它会被掏出来,被赋予一层“哲学”的外衣,本质上却仅仅只是废话。 “这里的乞討环境怎么样?”罗宇询问起了这位资深流浪汉。 “烂透了,现在有太多的乞丐在这片区域。”大妈说著,用手指了指前方,“那边有一个,另外一边还有一个,这条路上太多乞丐了,大概有六七个。人太多了,生活很难,明白我的意思吗?” 罗宇不太明白,又聊了两句之后,大妈走了,兴许也去工作了。 “嗨,兄弟,有没有捲菸纸?” 又有一个同行过来了。 说实话,同行很难一眼辨別,需要特定的技巧。 不能对流浪汉有什么刻板的印象,衣不蔽体之类的,国家不同,国情不同,流浪汉自然也不同。 伦敦的流浪汉一个个穿著衣服,外套,甚至还有斜挎包。 那要从哪里分別呢? 从精神面貌,从头髮等细微之处来看。 流浪汉通常无法保持自身的整洁。 如果一个人的衣服看起来很便宜,像是好久没洗了,头髮也油油的,没有明確的目的地,走到哪转到哪。 同时满足以上所有特徵,恭喜你,你发现了一名流浪汉。 不是流浪汉必须要满足以上特徵,而是大部分都是这样,也有少部分流浪汉很乾净。 乾净可能意味著他们的流浪生涯很短,也可能他们走的乞討路线不同。 就像是游戏中的法师,有人举著法杖,有人拿著砍刀,大家都是法师,只不过走的专职路线不同罢了。 <div> “朋友,你有捲菸纸吗?”那名同行问道。 他就属於非典型的流浪汉。 有著一顶针织帽,一个小的斜挎包,外面是蓝色衝锋衣,里面是灰色的、毛茸茸的內胆,看起来很暖和。 “有。”罗宇將刚才大妈给自己的一沓捲菸纸,撕下了一部分,递给了他。 “谢谢。”男人接过,解释著,“一般我会直接问你要捲菸抽,但看起来你也是流浪汉,就好像……”他迟疑了一下,补充著,“就好像我不能跟我的同类乞討,对吧?我等会儿会去那边捡点菸头。” 还是一个有原则的流浪汉。 在困难的环境中,仍能保持著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也值得敬佩。 通常一个人的品行,往往就是从这些细节上看到的。 罗宇对这个男人有了一些兴趣,將自己清晨收到的烟分享了对方一根,试著和对方交流。 纪录片需要看点。 看点哪来? 之前说过是反转。 在眾人的刻板印象中,流浪汉应该是没有操守,普遍意义上的坏人,如果一个人展示出了截然不同的品行,打破了刻板印象,自然会得到观眾们的在意。他们会好奇,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怎么生存,又是如何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男人对於罗宇的分享看起来十分开心,也自然而然聊起了天: “我不吸,也不喝酒,你喝酒吗?” “我喝,但我不吸。”罗宇回答著。 他一般不喝酒,会影响神经判断,但是晚上太冷了,他需要一些酒来暖和身体,让自己撑下去。 “我要去那边远一点的地方乞討,因为我们要保持著明显的距离。” 男人指了指前方,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有谁给我酒喝,我拿过来给你,因为我滴酒不沾。” “一般周五晚上会给我,有的话我拿来给你,上周他们给了我一瓶红酒和四罐啤酒,我直接给了另一个流浪汉。” “滴酒不沾”让男人更显得有故事了,而后半句罗宇总觉得他在给自己画饼。 “谢谢你,那太好了,谢谢。”罗宇感谢著。 感谢的话不要钱,就像画大饼也不需要钱一样,能画就画,能感谢就感谢,反正也少不了什么。 “如果你想要找地方住,我有一间公寓,在布里克斯顿。” 男人说著,从怀里展示出了一个钥匙,作为证明: “谁想在我那里过夜都行,只要不偷东西,那里可以洗澡,甚至可以做饭……我大概晚上十一点回去。” 罗宇忽然觉得,事情的走向变得有些奇怪了。 第6章 手搓鱼竿 在男人临走前,罗宇问了他的姓名:达伦。 在他走之后,他对著摄像头颇为无奈地解释著: “请注意,这不是我们找的託儿。”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我很好看,也许他是个善良的人,但这个世界上好心人本来就很多。” “没有好心人,流浪汉早都饿死了。” “我暂时不会住进达伦的公寓,我刚流浪一天,身上没有异味,用不到洗澡。” “这是我在伦敦见到的第一个明明有公寓,却装成无家可归者的人,也许他有什么难处,但和我无关。” “我將继续我们今天的任务:找到睡袋。” 免费获取睡袋的方式有很多: 比如说,在伦敦,gumtree之类的网站上会设有“免费赠送”专区。 一般上面的都是“沙发”之类的大件物品,与其钱让人搬下去,再钱处理掉,不如直接免费送人,省钱省力。 但偶尔也会有人清理限制的睡袋这类户外用品。 这类方法需要靠运气,需要时间。 还有的办法就是直接联繫本地的教堂、流浪汉庇护所或者其他机构。 他们有时会接收捐赠的户外用品,由於自身经常会遇到这种问题,也许会指明一条获得帮助的路。 以上两个方式都不符合罗宇的状况: 即使他现在的身份是流浪汉,但播放记录片时,站在上帝视角的观眾们知道他只是个拍纪录片的人。 如果去找慈善机构,他这个“偽流浪汉”无异於会被一些人指责故意浪费慈善调度。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罗宇打算先在各个地方碰碰运气。 但不是瞎碰运气。 举个例子,如果你饿了,需要餐食,去的地方一定是美食街,那些地方的垃圾桶也许会解决温饱问题。 那睡袋呢。 当然是去专门卖户外用品的地方。 总不能翻美食街的垃圾桶,祈祷从里面能翻出一个睡袋吧? 那太滑稽了。 罗宇觉得自己今天的好运气全在早上用光了。 在专门户外用品的几个商店周围的垃圾桶,只捡到了一堆破烂儿: 一把没有柄的小刀、泡沫板、几只单个儿的徒步袜、一截伞绳、部分损坏的帐篷配件、还有一双破了洞的二手登山手套。 也许…… 是垃圾桶刚被专人清理完成的缘故? 手翻完垃圾桶脏脏的,需要找个公共厕所洗手。 不过有了这个手套,以后翻垃圾桶更方便了。 也不算完全没有收穫。 属於是捡到流浪汉的“专武”了。 接下来怎么办? 罗宇望著这堆破烂儿陷入了沉思。 这堆破烂很难换钱。 这个时候就要换一种思路了: 从用这堆物品换钱,变成利用这堆物品赚钱。 怎么办呢? 事已至此,先钓个鱼吧。 世界上没有钓鱼或者钓鱼佬不能解决的事情。 罗宇和自己的摄像头说了自己要钓鱼赚钱的事情。 可惜没有弹幕。 如果有弹幕,弹幕上绝对会飘过一大堆问號。 什么都没有,怎么钓鱼? 对於一个合格资深的钓鱼佬来说,什么东西都可以做成钓鱼的装备。 在摄像头视角的中央,一双手出现了。 只见那双手拿起那个没有柄的刀,熟练地將刚才捡到的伞绳割开了,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坚韧的尼龙內芯。 紧接著,又用一些口水浸湿它,將好几股搓成了更粗的线,使其更紧实。 “这將是我们的钓线。” “伞绳里面的芯才是宝贝,几股尼龙线弄在一起,比普通鱼线还结实,泡了水更韧,至於伞绳外皮还能留下来绑东西。” “什么?如果没有在垃圾桶里捡到伞绳怎么办?” 虽然没有弹幕,但罗宇为了视频效果还是装成了有弹幕的样子,接著回答: “什么东西都可以搓成钓鱼线,不一定用伞绳。” “举一反三,废弃帐篷的风绳,又或者服装吊牌上的掛绳,它虽然短,但由多股细尼龙线编成,可以拆开……这些都是很好的材料;当然,也不一定要用尼龙的,风箏线、什么线都可以。如果没有条件的话,路边的植物也可以做钓线。” “不过用植物做钓线是应急方法,通常適用於野外。” “等有机会我会给大家教学。” “什么?没有刀?找石头。这种问题不要再问了。” “……” 一问一答,自导自演之间,钓线已经弄好了。 接著就是鱼鉤。 “鱼鉤用什么来做?” “金属钥匙圈,回形针,铁丝,易拉罐拉环都可以。” “前三个暂时我没找到,不过易拉罐可太多了。” 诚然,垃圾桶里最不缺的就是瓶瓶罐罐。 甚至不用刻意去垃圾桶里找,易拉罐街边就隨处可见。 罗宇隨手拾了两个啤酒罐,做著展示: “拉环由两个部分组成,一是拉片,也就是扳动的位置,还有固定环,也就是与罐体连接的大圆环。” “拉片本身就是天然的鉤尖雏形。” “我们拿刀,割开这个位置。” 他拿手指了一下位置: “割开这里,是不是就形成了鱼鉤的鉤腹和鉤尖?”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打磨,在石头或者水泥地上反覆摩擦,我们手上有刀,就省事很多了。” “什么?没有刀?都说了,找石头,野外的话就做石刀。” “浮漂更好做了。” “我们把刚才捡到的泡沫切下一小块,削成枣核形或球形。” “浮漂要灵敏,阻力小。这个形状,鱼一碰,漂就沉,清清楚楚。没泡沫的话,用羽毛什么的也可以。” “然后,我们需要一个鱼竿,我们找个树枝就好了。” 三言两语之间,一个简易鱼竿就被手搓了出来。 当罗宇拿著这根“奇形怪状”的鱼竿在运河边上走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很想低调,不是实力不允许,而是顾忌到法律:伦敦有些地方钓鱼需要钓鱼许可证,不同於乞討这种被禁止的事情,钓鱼许可证可以先上车后买票,也就是拍完视频之后再去弄一个。 当然,如果不拍视频的话,也不需要办,很少人会查,但办了也没什么大毛病: 办需要大概五十英镑左右,填一张申请表的事情,不办被查到要缴纳高达2500英镑的罚款。 交罚款也有一个前提:要被逮到。 由於也是第一次在这边钓鱼,罗宇並不知道哪里好中鱼,但这点可以从观察钓鱼佬的分部得出。 钓鱼佬可能钓不到鱼,但他们会提高一切影响自己的外部因素: 比如说装备、钓点、天气…… 等到空军时,就將空军的原因归咎到这些层面,下一次徵求再提高这些外部因素,增加自己中鱼的可能性。 看到这边有四五个人钓鱼,罗宇观察了个位置,加入了其中。 找鱼饵也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什么都可以当做鱼饵。 比如说常见的蚯蚓,在河岸边的潮湿泥土、腐烂的落叶堆、公园的绿化带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需要一根小木棍,或者直接用手扒拉就行了。 又或者蚂蚱、蟋蟀,蜗牛,甚至餐馆垃圾桶的过期肉、虾壳之类的…… 罗宇本来也想这么做的。 但是旁边的钓鱼佬瞥了一眼他这个简易的钓鱼设备,露出了一副瞭然的神情,將自己的饵料直接分享了出来。 还没等他询问,只听到那人颇为同情地感慨了一句: “你的装备也都被老婆藏了吧?大家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 罗宇隨即反应了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红润,饱含泪水: “是的,我有一个老婆。” 看来…… 每个钓鱼佬都有一个不让自己钓鱼的老婆。 第7章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她每次都念叨我,一到周末就出去一整天,家里的活儿谁干?孩子谁接?要是这些都归我干,那我娶她干嘛?平时工作就够累了,周末好不容易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还不让干吗?” “她管我的零钱管得死死的,搞得我根本没钱买新鱼饵、鱼线还有钓竿。” “没这些东西,我怎么能不『空军』?” “更过分的是上次,我正打算开车出门,她把我车钥匙藏起来了。还有这回,乾脆把我所有钓鱼的傢伙事儿全藏起来了!” “……” 罗宇看著对面名叫麦克的钓鱼佬,越说越来劲。 至於素材哪来的? 一抬头就有了。 观察男人破旧的穿著,看得死死的钥匙扣,还有远处的车。 这也是对方把他当做钓鱼佬的原因: 钓鱼佬的零钱全用来升级装备了,至於穿什么,能穿就行。 不多时,周围其他的钓鱼佬听到这边的议论声,悄悄聚拢过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 还有人低声附和: “上回,她说我那些鱼竿、鱼饵、装备那么多钱。她怎么不想想,这些钱能有lv包贵吗?” “还有呢,直接衝到我『钓点』,当著所有钓友的面,把你的渔具收走,让我丟尽了脸!” “今天也是,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晚上就別回来了!』” “……” 一场好好的钓鱼会,愣生生变成了妻子/女友声討大会。 看周围钓鱼佬群情激奋的样子,他们恨不得放下鱼竿,直接去旁边的酒吧喝点,然后结拜兄弟。 罗宇的也有了多余的小马扎用来坐著垂钓,旁边人还说有备用鱼竿,被他拒绝了。 用不著备用鱼竿,如果真想上鱼,怎么都能上,不想上鱼,用什么装备也无济於事。 这一系列互帮互助的行为成为了“boys help boys”。 只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討论声慢慢变小了。 是走了吗?是累了吗? 罗宇抬起头,並不是。 几个钓鱼佬还站在身边,他们沉默著看著他,眼神变了,取代之前连连附和声的成为了沉默。 回到之前的问题,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產生的? 哦。 想起来了。 是从他中第一条鱼开始。 刚开始看他中第一条鱼,麦克还很友好的將自己的鱼护分享了出来,还开著玩笑说: 记住各自的鱼,別搞混了,搞混了他可不认帐。 可是…… 第二条鱼、第三条鱼的接踵而至,让麦克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麦克虽然也在夸他运气好,但也只是夸运气好,一会儿东看看自己的饵料,西看看自己的鱼竿,沉默地盯著水面。 其他的钓鱼佬想要离开,但他又中鱼了,他们被硬生生控在了原地。 用著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这个简易的木质钓竿。 有一双不怎么干净的小手还悄悄伸进了麦克的饵料桶里,似乎想要拿一些,但被当场抓到。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罗宇足足中了五条鱼,其中一条比他的脸还要大。 麦克是最沉默的那个。 明明大家的钓点离著就几步,用的相同的饵料,对方的杆子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別,为什么中了这么多鱼呢? 先前的玩笑话成为了笑话:搞混?根本搞不混。搞混的前提是他要有鱼才行! 沉默在伦敦运河河畔蔓延,像是一阵风,无声地吹在人们的心头。 麦克很想问罗宇是怎么做到的,但很难开这口。 他开始回溯记忆,罗宇是不是在饵料上加了什么,又或者刚才用了什么特地的技巧,但思来想去…… 脑海里只有罗宇对妻子的抱怨。 这让他想起了油管上有关於亚洲人的描述: 有一部分亚洲人,假装和你玩到一起,其实背地里偷偷努力內卷。 亚洲人都是可怕的人。 麦克深以为然,沉默地看著罗宇將第六条鱼拽了上来,用著自己的饵料,直到他的鱼护里塞满了別人的鱼。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罗宇抬起头,有些奇怪地询问著一旁的钓鱼佬。 “……” 沉默。 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六条鱼已经够了。 罗宇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呆了很久了。 “你要鱼吗?反正卖到餐厅也是卖,如果你需要的话……”他忽然问向麦克。 还没等麦克说话,后面的人抢先说道:“我要一条!” 麦克脸上的平静忽然变成了激动:“这怎么好意思呢?” 话虽然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死死盯著鱼护里最长的那条鱼,手不自觉地伸向腰间的钱包。 钓了这么久还没钓到鱼,回去又会被老婆嘮叨,这么大的一条鱼,儿子看了一定会很兴奋吧。 “多少钱?” “六条三十英镑。” “五十,不用找了。” 买睡袋的钱出来了。 在临走之前,周围的几个钓鱼佬分別说了自己的电话,和罗宇约定下周有时间一起再来钓鱼。 罗宇笑著答应了。 当他买完在慈善二手商店买完睡袋后,手机来了简讯。 是那名实习生快到了。 双方约定的地点是昨天罗宇睡的地方。 距离现在这个户外商店的街区有点远,需要赶回去,又要走一个半小时,没有点体力连流浪都做不好。 到了约定的地点,一个戴著鸭舌帽,穿著一身黑色羽绒服的人站在那里。 和简讯上面描述的装扮一样,应该不会弄错。 罗宇走上前,打著招呼。 “嗨!” 那个人转身看向他。 是一张白皙的俏脸,素麵朝天,却很好看,有种涉世未深的天真感。 罗宇却感觉自己认错了。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他掏出手机,给那名实习生打著电话。 尷尬的是…… 电话铃声从面前女生隨身携带的黑色双肩包里响起。 那女生颇为奇怪的瞅了他一眼,放下包包,掏出手机,接了电话。 “你好。” 电话里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没有认错。 罗宇只觉得眼前一黑。 杜安那个傢伙在搞什么? 为什么街道流浪题材会派一个女生过来辅助拍摄? 这不是在给他增加难度吗? 不是说罗宇瞧不起女性,只是女性不太適合这份工作。 一些工作需要男人来做,一些工作也需要女人来做。 这个社会存在著分工。 就像是…… 让男人去绣,男人可以绣,但大多数绣不好,不適合;让女人去下井,女人可以下,但大多数力气小,不適合。 虽说是在城市里流浪,但城市中也存在著很多危险: 一个女生大半夜和他在街道上徘徊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他不光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身边的人。 罗宇已经打定主意让杜安將这个人弄回去了,自己哪怕钱雇个流浪汉帮自己拍摄,也比这效果要好。 “你好,罗宇先生,我叫汉娜·格林。” 一只手伸了出来,悬在半空中,许久没得到回应。 汉娜困惑地看向眼前的男人,罗宇有些歉意地说道: “抱歉,格林小姐,我的手刚刚掏过垃圾桶,虽然洗过了,但手上还有异味,不太方便握手。”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和罗杰夫·杜安確认一下。” 说著,罗宇便拿著手机走到了另外一个拐角给杜安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了。 “罗,怎么了,我派的助理到了吗?怎么样,是不是很……” “罗杰夫先生,”听著电话那头儿欢快的语气,罗宇乾脆利落打断了,“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会派一个女人过来。” “女人怎么了?我们公司不存在性別歧视……” 罗宇有些无语。 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公会派来的调查员呢。 察觉到了沉默,似乎是意识到了罗宇的无奈,杜安小声解释著: “现在公司效益不好,再加上你这个节目要吃苦,累一些,没人愿意接这趟苦活儿,公司正好来了个实习生,也便宜。” 万恶的资本家,逮著一头羊往死里薅。 “况且一开始我也是不同意的,但是格林小姐自告奋勇……” 正听著那边的理由,罗宇的视线中央出现了一张充满怒意的俏脸。 汉娜·格林。 她似乎听到了电话內容,也察觉到了罗宇不想让她参加这次节目的意思。 “罗宇先生!”她不满地说道。 那边听到了格林的声音,杜安很快结束了对话。 “就先这样吧,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再给我打电话就行,不耽误你做节目了,你看著自行处理。” “嘟嘟——” 罗宇有些无奈地放下了手机,看向了面前汉娜,斟酌著语言: “格林小姐,不是我……” “罗宇先生,你是不是性別歧视?”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罗宇人都麻了。 怪不得杜安无法拒绝格林。 別说是杜安了,就算是常年和fbi打交道的他面对这种情况也束手无策。 “我没有。”他立刻解释。 汉娜的態度並没有因为这句解释有所好转: “那您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加入?” “我……” 罗宇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汉娜的话接踵而至: “如果您认为我吃不了苦,您错了。我从小就跟著父亲在外面跑,经歷过的困难比您想像的多得多。” “身为一个女性,並不意味著我就不能应对这些挑战。” 这些困难包括流浪街头吗? 罗宇很想问。 但总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也许是想到了未来自己还有和罗宇这位“上司”合作,汉娜的语气终於缓了下来: “您可以先试用我一些日子,我会努力证明我说过的话,如果耽误了拍摄工作,您大可以把我辞退。”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又怎么拒绝呢? 马上夜晚就到了,再找个流浪汉担任拍摄助理有些困难了。 要知道,拍摄助理也有很多门槛,比如说要会熟练使用拍摄设备,能够与旁人沟通拍摄事宜,懂相关的法律知识。 也只能先凑合一晚了。 估计汉娜待不了两天,就会觉得环境不好,自行主动离去,也省的他再劝了。 事实胜於雄辩。 到时候…… 他再让杜安派一个新的助理来便是。 第8章 猎人与猎物 “罗宇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拍什么內容?” 得到接纳的汉娜看起来很兴奋,东瞅瞅、西看看,在她眼里好像一切都是新奇的。 这也让罗宇再次肯定了对方待不了两天。 流浪汉的生活向来是枯燥乏味的。 “不需要拍什么,我会自己记录。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隨便拍一些人文,作为纪录片的花絮。” “好的。” 对於这个简单的任务,汉娜並没有表现出灰心,而是打开了隨身携带的双肩包。 看著那些专业且昂贵的拍摄设备和镜头,罗宇的眉头挑了挑。 杜安会这么大气? 明明自己的项目,只不过是对方隨手而来的投资。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 询问过后,得到解答果然和罗宇猜想的一致。 看汉娜拍摄的手法,很专业。 罗宇稍稍放下了心,嘱咐了对方一些內容。 包括不许出镜,要离著他很远防止被別人看到,在事后將乞討的钱还回去等等,当然最重要的是注意自己的安全。 將乞討的钱还回去也不是每一个都要还的,只是在纪录片里要证明这一点: 自己的拍摄並没有触犯法律。 表达出合法的態度即可。 至於有没有还回去,也没有人会閒的没事调查,也难以调查到。 哪怕事后真的有人较这个真,真调查到了,乞討无非就是罚款拘留,算不上重罪。 只是汉娜的隱藏功底不太好,也许是罗宇太敏感了,总感觉汉娜在人群中太过显眼,幸好她带了足够高倍的长焦镜头。 罗宇把她支开的很远,至於两个人的沟通,靠简讯交流。 为了方便离著很远的汉娜知道,好心人给了自己多少钱,罗宇开了个视频会议: 这样,汉娜用手机看会议室的直播就知道该返还多少钱了。 除此之外—— 罗宇让汉娜定了个今晚的酒店。 晚上不需要有人拍摄,一是空荡荡的大街上拍摄很显眼,二是凌晨罗宇睡觉,也不会有拍摄任务,三是摄影助理本来就没有义务和他一起打地铺,摄影助理愿不愿意是一方面,罗宇本身就不愿意带著摄影助理一起睡大街。 多一个新手睡大街,就意味著他的工作量又多一些: 又得给对方找睡袋,找住的地方,保护对方的安全,麻烦得很。 既然摄影助理到了,那乞討的事情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要货吗?纯的很。” 这已经是罗宇今天第n次被卖货的搭訕了。 在欧美,这种街头卖货的比评论群卖片儿的还要泛滥。 流浪者群体是这些卖货的重要客源之一。 普通人的开销在“吃穿住行”四个方面,而流浪者这四个方面都不需要花钱,那乞討来的钱花在了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 罗宇在那里坐著,一个又一个乞討,虽然不是周末,但收穫颇丰。 在不远处的汉娜记著这些帐,依次返还。 有的人收了,有的人没收,有的人找不到了。 她惊愕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按时薪来算,罗宇当乞丐好像比自己当摄影助理的实习工资还要高。 这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操作,全是建模,要说操作是有一些的: 罗宇看人比较准。 不说像福尔摩斯那样,上下打量人一眼,便知道他的过往经歷,但看上一眼,便能大概知晓对方的职业等信息。 这样的技巧在乞討中格外有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汉娜按照视频记录的金额又將打赏返还了。 零钱该不够了。 为了这次的任务,她在街头之前已经在银行换了满满一大兜零钱,以为能撑个两三天,谁知道现在就没多少了。 如果今晚要拍到很晚的话,需要临时去换一些了。 她正准备和罗宇商量时,却发现罗宇原本所在的位置没人了。 人呢? 她四下张望,仍然没有找到罗宇的身影。 通过视频会议,里面的镜头已经来到了一片乌漆嘛黑的地方。 奇怪的是—— 视频会议的声音被关闭了。 也许…… 罗先生在上厕所? 有可能,人有三急,难免会遇到这种情况。 画面一抖。 黑色的画面忽然有了亮光。 紧接著—— 视频进入了人群之中,走得很快,很急,以至於什么都看不清。 是发生了什么吗? 汉娜敏锐察觉到了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视频会议声音有了! 里面传来罗宇的声音: “大家好,如你们所见,我刚才的乞討引得了一些人的注意。” “財不外露,我被人盯上了,只是不知道对方是流浪汉又或是警察,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內卷。” “现在,我要跑了。” 並非不知道对方是谁。 大概率是fbi。 刚刚在乞討时,罗宇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那种感觉如芒在背。 他立刻四处张望,却没有找到源头。 这视线透出浓烈的杀意。 能对他怀有如此杀意,並能將行踪隱匿得如此之深,让他一时无法锁定目標的只有fbi。 而且,绝非普通探员。 是fbi的王牌特工。 每一个安全局都豢养著自己的王牌。曾在多个国家安全机构身居要职的罗宇,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这些王牌,无不是从无数腥风血雨、九死一生的绝密任务中淬炼而出的存在。 看来,fbi要动真格的了。 罗宇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 前一世就是这样,在美国境內一直被fbi的王牌特工追捕。 由於处於对方的主场,他所受到的阻力极大,他被追赶的像一只丧家之犬,现在到了中立场地,他倒想看看对方的能力。 明明是拥挤的人群,但罗宇却像一只泥鰍一样在里面滑行。 即使如此—— 身上被注视的感觉仍然未曾消散。 他一边走著,一边回忆脑海中的地图,思考著能够让自己顺利甩掉对方的地点。 好像…… 对他最有利的地方就是这片商业街了。 那名fbi不敢在当街杀人。 如果他逃到了没人的地方,反而给对方下手的机会。 但是…… 罗宇却並不想在这片商业街呆著。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理由是:商业街可以隱藏他,同样也可以隱藏那名fbi。 在这片区域里逃窜,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现在他在明,敌人在暗,已经在地点里处於劣势了,就必须要换场地,从而將对方引出来。 当然,这样的行为极度危险,对於一般人来说无疑是加速自己的死亡。 罗宇却不以为意,王牌特工是从九死一生的任务杀出来的,他也是。 死亡? 愈是害怕死亡,死亡到来的愈快。 但逃到其他区域不是莽过去,要用脑子,给对方一个错觉:自己还会留在这片商业街的错觉。 然后趁著对方疏忽的时候,跑到其他区域,將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调转。 不远处,一位拄著拐杖、帽檐低垂的老者,望著“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罗宇,不紧不慢地从衣兜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剥开,送入嘴中,缓缓咀嚼起来。 “猎物……已经发现我了。该收网了。” 第9章 跳楼机 罗宇的身影在商业街在人潮中忽隱忽现。 他频繁的闪入临街店铺的后门通道,又从另一条小巷钻出,目光始终像雷达般扫描著人群的间隙。 没有发现异常。 会不会是感觉错了?根本没有fbi,只是自己嚇自己? 不可能。 人这一辈子总要相信点什么。 相信上帝,相信金钱,相信命运。 罗宇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觉。 敏锐的直觉帮他不知道多少次逃离险境。 直觉不是一种抽象的概念,而是身体的本能,早与他融为了一体。 他心里默算著时间。 “表演”需要足够逼真,才能让猎人相信猎物已经慌不择路。 他选中了一家大型快时尚连锁店的后门通道。 那里连接著一条相对僻静的服务小巷,尽头则是一个小型地铁站的入口。 罗宇闪过店铺侧门,並没有顺著通道深入店铺內部,而是利用门口堆积的货箱和进出人流的遮掩,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褪下了原本沾著污渍的外套,將外套掉了个儿,转眼变成了一个新的、不同风格的外套。 同时,他手指翻飞,几下就揉乱了头髮。 一顶不知何时塞入兜里的棒球帽被扣在了头上。 帽子哪来的? 刚才顺手拾到的,罗宇还寻思没人要呢。 整个变装过程不超过五秒,流畅得如同呼吸。 然后,他压低帽檐,混入几个正从店里出来的年轻人中,神態轻鬆地走向小巷深处的地铁口,与周围的都市青年毫无二致。 就在罗宇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地铁口时—— 一个拄拐的老者,正站在巷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罗宇匯入地铁站入口的人流,心中警铃大作。 上鉤了。 但对方似乎並未被他的“盘踞”假象完全迷惑,或者,对方比他想像的更熟悉这片区域的所有出路。 地铁站並不安全,反而容易被瓮中捉鱉。 他径直走向站台。 ◇ 老头儿拄著拐,一步步踱向地铁站台。 猎物显然想在这里甩脱他。 聪明的选择? 痴心妄想罢了。 此地看起来容易脱困,实际上是个陷阱。 对方一旦踏入车厢,接下来的几分钟便成了囚徒,將彻底困死在这片狭小的钢铁牢笼之中,哪都去不了。 这哪里是追捕? 分明是两位西洋棋高手在棋盘上较力。 彼此的意图昭然若揭: 猎物想不动声色登上目標车厢;猎人则死咬猎物不放。 既然底牌已明,剩下的就看谁的棋高一著了。 但这个结果似乎从对方自作聪明走进地铁站时便已註定了。 路西法想。 在他的人生中,他从来没有输过,如果不是前阵子他去巴西进行绝密任务,对面这个小傢伙根本不可能逃出美国。 任务完成与否只是时间早晚问题罢了。 来英国只是为了调查对方的轨跡,以测写出性格,但没想到对方並没有逃,而是胆大妄为的留在了这里。 隨意打量著周围。 目標没有试图混入站台上零星的等车人群。 而是沿著站台边缘行走,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立柱、gg牌和对面站台——典型的反侦察搜索动作,很拙劣。 路西法心中瞭然:对方在寻找自己。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他微微调整角度,让自己始终处於罗宇视线的边缘盲区。 就在这时—— 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和气流波动席捲而来。 列车即將进站。 巨大的声浪和骤然增强的气流是绝佳的掩护。 对面那个小傢伙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路西法將口中的口香糖吐到了纸上,將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外套兜里。 刺眼的车头灯撕裂了站台的昏暗。 高速行驶的列车如同一道钢铁长龙,將空间填满,遮蔽了视线。 路西法的目光穿透灯光和疾驰的车窗,死死钉在罗宇身上——站台尾端靠近隧道口的位置,离那扇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小门很近。 一列车厢、两列车厢、三列车厢…… 钢铁巨兽在眼前呼啸而过。 就在列车中段通过罗宇所在位置的剎那,路西法的表情微微一怔! 目標消失了! 並非藉助车门的开合,也並非撞向列车。 就在气流狂乱、视线被高速移动的车厢壁短暂遮蔽的零点几秒內,那个穿著外套、带著油污棒球帽的身影,如同被疾驰的钢铁洪流吞噬——又或者,是凭空蒸发了! 路西法並没有显得慌乱,反而笑了笑。 有意思。 总算……有点意思了。 通常这种情况下: 一般人会惊慌失措,疑心对方混上列车遁走,自己也会仓皇追入车厢。 但路西法没有。 他甚至不紧不慢地从衣兜里又拈出一片口香糖,剥开糖纸,好整以暇地放入口中,缓缓咀嚼起来。 站台喧囂依旧。 人潮在列车门开合间涌动、交匯、分散,混乱如沸。 路西法只是平静地佇立著。 半分钟后,列车嘶吼著驶离站台。 他视线精准地落回罗宇消失的原点。 空无一人。 走了? 路西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简单的调虎离山。 在地铁站,除了搭乘列车,还有一条退路: 那幽深曲折、宛如迷宫的维修通道与轨道网络。 ◇ 罗宇没有丝毫犹豫。 在又一列列车即將进站、巨大的噪音和气流掩盖一切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侧,像一道影子般滑向旁边写有“维修通道”的小门。 手在门把上一个隱蔽的凸起处一按一推—— 那看似普通的门锁竟然应手而开! 他闪身而入,反手迅速將门在身后关严。 门后是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的维修通道。 通道內空气浑浊,瀰漫著很浓的机油味。 灯光昏暗,只有远处几点绿色的安全指示灯提供著微光。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旁边是铁轨检修沟。 这通道通向哪儿? 不知道。 也许是自由。 罗宇转身,压低身形。 以一种诡异却简洁的姿態向著通道深处的黑暗疾掠而去。 身后的追兵如跗骨之蛆。 没有脚步声。 但凛冽杀意却始终若即若离地舔舐著他的背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稍大的地下枢纽空间出现在眼前。 几股不同方向的轨道在这里交错,巨大的通风管道在头顶发出沉闷的轰鸣。 枢纽中央,屹立著一座孤零零的、布满锈跡的钢架结构——那是维修人员的临时工作站和一部老式货运升降机,锈跡斑斑的铁柵栏门半开著,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处。 罗宇目標明確地冲向升降机。 他一步踏入铁笼,反手猛地拉动內侧的控制杆! 嘎吱——哐当!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沉重的柵栏门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噪音开始缓缓闭合。 就在铁门关闭至仅剩一人宽的缝隙时—— 一个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门口。 升降机启动了。 但速度很慢,慢得令人心焦。 老者慢悠悠地上到了升降机上。 两个人之间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就像是小区住户在做电梯而已。 但实际上—— 氛围愈发紧张。 罗宇微微垂著头,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升降机上升到足够高的高度。 等那道俯视的、充满掌控欲的视线,稍微放鬆一丝警惕。 升降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继续向上。 老者咀嚼口香糖的动作似乎更悠閒了。 就在升降机即將上升到平台上时—— 罗宇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预兆。 左手闪电般在升降机控制面板一个角落猛地一按! 嗤—— 同一时刻,升降机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铁笼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猛地向下急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路西法眼神一凝! 而下方,罗宇在按下那个“故障”按钮、感受到升降机失控急坠的剎那,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向上方纵身跃起! 他的双手抓住了升降机井壁上一根粗大的、用於维修的横向管道!强大的衝击力差点让他脱手,但他死死扣住,手臂肌肉賁张,硬生生將身体悬吊在半空。 失控的升降机带著摩擦声,轰然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发出一声沉闷、遥远、令人心悸的巨响。 罗宇悬吊在空中,急促地喘息著。 第10章 上帝不会放弃祂的信徒 罗宇一点点爬到了上方的平台。 他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平静地浮现在脑海,没有狂喜,没有后怕。 这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多少次了? 在戒备森严的实验室,在倒塌的防核掩体,在燃烧的叛军指挥部…… 每一次,死亡都与他擦肩而过,最多只是摸了摸他的后背,却又最终悻悻而去,包括“穿越”本上。 不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大难不死吗? 他是世界的宠儿。 罗宇一直这么认为。 命运这张无形的网,总在千钧一髮之际为他漏开一丝缝隙。 无论多么致命的陷阱,多么危险的绝境…… 到最后,总能化险为夷。 就像一部被精心编排的剧本,主角必须在歷经磨难后,走向最终的舞台。 老天爷怎么会让他的亲儿子死在二十多岁? 一个故事的主角又怎么会沉没於故事的开头? 这並非狂妄,並非痴心妄想。 而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而出的、近乎病態的生存信念! 喘息未定,罗宇艰难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平台似乎是某个地下通道的废弃出口,连接著地面。 没有选择。 只能顺著平台延伸的方向走去。 路很长。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布满了碎石和不知名的工业残渣,头顶是低矮的拱顶,布满了蛛网和锈蚀的管道。 那个王牌特工死了吗? 不知道。 也不重要。 他有著强烈的自信,但不会因为这份自信而看轻对手。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出现了光点,光点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半人高的、被生锈铁柵栏封住的洞口,柵栏早已腐朽,被暴力掰开了一个勉强可供人钻过的豁口。 省事了。 罗宇弓身钻了出去。 外面,是浓墨般的黑夜。 他站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上。 举目四望,只有低矮起伏的轮廓线,没有灯火,没有建筑,只有远处隱约可见的、如同沉默巨兽般的山峦剪影。 毫无疑问,这是郊区。 抬头望向天空。 厚重的云层在移动,露出一片清澈的墨蓝。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其上,清冷的光辉如同水银般倾泻而下,驱散了部分浓重的黑暗,將荒野染上一层朦朧的银白。 是月光。 这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前方不远处的景象: 一条坑洼不平、被野草侵蚀了边缘的柏油公路,如同一条黑色的带子,蜿蜒著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中。 公路! 这是前去市区的唯一方法。 没有计程车,甚至没有路过的车,只能走。 靠著这样的速度,要走多久才能回到伦敦市中心? 恐怕需要一夜。 fbi的人已经找来了。 纪录片要加紧进入到下一阶段了。 罗伊琢磨著。 正当他行走的时候,远处好像有一个砖瓦搭的小工坊。 小工坊不是重点。 重点是门前破旧的麵包车。 停在这儿……是没人要了吗? 罗宇不知道,但愿意接受这份来自上天的馈赠。 原先他听过一个笑话:某个地区闹洪水,一个虔诚的传教士向上帝祈祷,来了三波儿人想要带他走,都被他以“上帝会救他”为由拒绝了。当他被淹死后,他来到了天堂询问上帝,为什么没有救他。上帝诧异地说,我不是派三波儿人去救你了吗?你拒绝了,我还以为你想上天堂见我呢。 他不是笑话中迂腐的传教士,愿意用双手接受这份礼物。 咔噠一声轻响,车门应声而开。 这辆破旧的麵包车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车內充斥著机油、尘土和霉烂麵包混合的气味,看起来,这辆车停在这里有一段时间没有开过了。 罗宇就像回到了自己的车上一样,自然地坐到了驾驶座上。 钥匙? 不需要。 方向盘下方暴露的电线才是钥匙。 罗宇熟练地扯出两根,快速摩擦、搭接。 噗嚕嚕…轰——! 破旧的引擎发出一阵垂死挣扎般的剧烈咳嗽和轰鸣,车身隨之剧烈颤抖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很好。 看起来还能用。 罗宇猛踩了一脚油门测试反应,扫视了一眼极其简陋、甚至有些模糊的仪錶盘: 油量警告灯是亮的。但指针似乎卡住了? 他赌剩下的油足够支撑到回到市区。 掛挡,松离合,猛打方向盘! 破旧的麵包车像一头被惊醒的钢铁野兽,发出独属於它的咆哮,轮胎在泥地里疯狂刨了几下,捲起一片泥泞,猛地躥上了坑洼不平的柏油公路,朝著远方疾驰。 就在罗宇驶入一条相对宽阔、通向城市外围环线的公路时…… 情况骤变! 后方,数道极其炫目的氙气大灯光束,蛮横地照射过来! 紧接著,引擎改装后特有的尖啸声浪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震得破车的车窗都在嗡嗡作响! 后视镜里,几辆造型极度张扬、色彩鲜艷夺目的超级跑车: 法拉利、兰博基尼、保时捷…… 如同流星赶月般追了上来! 它们轻易地逼近了罗宇这辆“老爷车”,並以极其危险的距离和速度,在他车身两侧和后方来回穿梭、挤压、別车! 嗶嗶——!! 刺耳的警笛声夹杂著兴奋的、变调的狂笑和不乾不净的辱骂透过车窗缝隙隱约传来。 “臥槽!快看前面那辆破麵包!!” “开这玩意儿也敢上路?老年活动中心开出来的吧?哈哈哈!” “哥几个,逗逗他!看他能跑多快!” “喂!开破车的,吃灰吧你!” 一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猛地从右侧超车,紧紧贴著麵包车的反光镜掠过,在前方猛地一甩尾,紧接著又猛踩剎车减速!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危险驾驶! 罗宇的眼神很冷。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避开差点追尾的兰博基尼,破车的车身在急转中发出令人心悸的侧倾感。 接下来—— 他非但没有减速,將油门踩到了底! 破旧的引擎发出了濒临爆炸般的嘶吼,排气管喷出更浓的黑烟,麵包车以一种与其外表极不相称的加速度向前猛衝! “哟呵!破车还挺能蹦躂!”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追了上来。 车窗摇下,露出一个戴著夸张墨镜的年轻面孔,他对著罗宇的方向比了个中指,狂笑著再次加速超车。 前方即將进入一个不算太急、但路面有些湿滑的弯道。 几辆超跑仗著强大的性能和操控,肆无忌惮地在弯心前进行华丽的甩尾漂移。 罗宇的破麵包车被他们包围在中央,宛如一群鬣狗在戏耍一头衰老的野牛。 目的? 没有目的。 或者说,他们的目的很简单:羞辱、取乐,发泄过剩的精力和荷尔蒙。 罗宇冷淡地看著这一幕,就好像被羞辱的不是自己一样。 愤怒? 有一点,无法避免。 但更多是厌烦。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进入弯道前的剎那,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跑车里的富二代都惊愕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减速入弯,反而在方向盘上做了一个幅度极小的快速反打。 配合著一脚恰到好处的点剎! 吱嘎——!!! 一声远比超跑漂移更加刺耳、更加难听、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只见那辆破旧不堪、隨时要散架的麵包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竟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极其丑陋却又精准无比的角度,车尾猛地甩了出去! 车身如同醉汉般剧烈地扭摆晃动,车轮与地面疯狂摩擦,激起一片白烟! 这根本不是漂移!是自杀! 所有超跑里的嬉笑声和叫骂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猛踩剎车或打方向避让,生怕被这辆发疯的破车撞上! 他们精心编织的“包围圈”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疯狂的“失控甩尾”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在麵包车车身甩到极限、眼看就要彻底侧翻的千钧一髮之际—— 罗宇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再次反打方向盘,同时全力给油! 轰——呜! 破旧引擎再次爆发出悲鸣,借著甩尾的势能,麵包车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竟然从几辆慌忙避让的超跑中间那个刚刚出现的缝隙里,险之又险地、蛮横无比地“钻”了过去! 留下身后一片刺耳的剎车声,富二代们气急败坏的惊呼和咒骂! “我艹!!” “这tm也行?!” “疯子!绝对是疯子!” 罗宇没有理会后方的一片狼藉和叫骂。 他的麵包车衝过了弯道,稳稳地回到了路中央,速度不减反增。 后视镜里,那几辆价值连城、造型扎眼的超跑却像一群被踩懵了外壳、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彩色甲虫,混乱地停在弯道处。 一缕笑意爬上了罗宇的嘴角。 看著他们—— 仿佛看到了当年也曾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年轻人啊……” 他无声地喟嘆,摇了摇头。 “有进取心是好事,只可惜……太急躁了。” 下一秒—— 笑容僵硬在脸上。 罗宇看了看仪錶盘,尷尬地挠了挠头。 没油了。 所有的油刚才都用来炫技了。 不过,会有油的。 罗宇透过后视镜里,看到了几个已经下场,朝著这里走来的富二代,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上帝从来不会拋弃他的信徒的,不是吗? 信徒? 谁说信一秒不叫信徒了? 第11章 赌注 砰砰—— “你们好。” 罗宇摇下了车窗,对几个富二代打著招呼。 “好个屁!你刚才差点害死我们!装什么蒜?有种下来!” “刚才不是很能甩吗?继续甩啊!” “见鬼,差点被你害死!你tm会不会开车?” “怂了?熄火了?刚才那囂张劲儿呢?” 几个富二代並没有接受这份善意。 换位思考,罗宇自己在面子被甩,差点被撞飞,尤其对方还是一辆破破烂烂的麵包车时,很难心平气和地和对方讲话。 尤其是—— 对方手里並没有拿著枪。 但罗宇还是想站在一个过来人的角度,给几个年轻人讲著道理:“差点害死你们的,是你们自己危险驾驶的行为以及低级的驾驶技术。不是我,我只是在失控状態下自保。” 话音刚落—— 一位戴著墨镜的青年梗著脖子反驳著: “放屁!你那是失控?你那是故意耍我们!別以为躲在破车里就没事了!你今天不给个说法,別想走!” “说法?” 罗宇打量著几个不像是缺说法的人,反问道: “你们想要什么说法?赔钱?道歉?你能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吗?如果我做错了,唯一错的地方就是高估了你们的驾驶技术。” “你!” 墨镜青年气得差点噎住。 他拳头都捏紧了,却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 “高估了我们的驾驶技术是吧,行!有种咱们来点爷们儿的!敢不敢跟我跑一场?!就在这个赛道,率先跑到山头儿的人胜利!谁输了,谁跪下来舔对方的鞋子!敢不敢?!”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起著哄。 “对!赌!跟他赌!” “怕了吧?开破车的怂了?” “没胆子就赶紧磕头认错滚蛋!” 之前贬低驾驶技术,就是为了激起对方的好胜心。 罗宇计划成功了。 他却仍然故作嫌弃,反问了一句: “赌注……就这些?” 这句反问,让几个富二代都愣了一下。 这个赌注不行吗? 在他们看来,跪下来舔靴子已经是天大的赌注了,足以让任何人顏面扫地。 “怎么?嫌不够?” 墨镜青年反应极快,颇为傲慢地笑著反问道: “再加点彩头儿也行!你说,赌什么?钱?妞儿?只要你敢开口,我都奉陪!” 罗宇的目光扫到眾人身后,又回到了墨镜青年的脸上,诚恳地问道: “你开什么车?” “最新款兰博基尼。”墨镜青年不解,但还是回答了,反问道:“怎么了,你怕了?” 罗宇摇了摇头,说出了赌註:“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侥倖贏了,你那辆车,能不能借我开几天?” 借车? 墨镜青年嗤笑了一声。 他还以为是什么赌注,原来就这。 这个乡巴佬和他开的车一样,没有见识。 “就几天,最多半个月,只在附近开,代步,我保证到时间了完整无误地还给你。”罗宇补充著。 如果要施行他的流浪汉到百万富翁的计划,他正好缺一个能彰显出身份的物品:“百万英镑”里是一张永远不可能兑换的支票,到这里可以换算成车。 “那你输了,怎么办呢?”墨镜青年反问著。 虽然他的车库里有很多车,但不想自己被当成冤大头,对方既然提出了赌注,也要押上了自己的物品才合適。 “你也要借我的麵包车吗?”罗宇好奇了。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唯有一辆刚刚捡到的麵包车。 “谁要你这个破烂。”墨镜青年吐了口吐沫在地上。 他也意识到了:如果他非要对等的筹码进行赌注,那么对面那个穷鬼就算是把自己卖了也没法和他坐在同一张赌桌上面。 “如果你输了……我就把这辆破麵包车砸了。” 想了想,墨镜青年想好了赌注。 虽然对方没钱,但当面把对方唯一一辆车砸碎,也很爽。 “成交。”罗宇生怕对方反悔,伸出了手。 看著罗宇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墨镜青年有些奇怪,但奇怪也在即將到来的比赛之前消失的一乾二净。 “那我们开始吧。”他迫不及待地说。 “等一等。”罗宇又叫停了。 “又怎么了?”墨镜青年显得有些不耐烦,甚至怀疑罗宇怕了“你事儿怎么这么多?怕了想反悔?晚了!” 在眾人的虎视眈眈之下,罗宇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 “我现在没有车。” 空气顿时安静了几秒。 墨镜青年愣住了,脸上的不耐烦隨即变成了一种荒诞。 其他富二代也面面相覷,隨即爆发出一阵更大声的鬨笑。 “哈哈哈!我忘了这茬了!” “开破车的,你连上赛道的资格都没有啊!” “笑死我了!那你拿什么比?用腿跑吗?” 墨镜青年也被气笑了,他扶著车门,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罗宇: “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没车你跟我赌赛车?玩我呢?” “所以,我需要你给我辆车。” “什么车都行?” “什么车都行。” 看著篤定的罗宇,墨镜青年有些迟疑了。 说实话,他拿超跑贏了对方的麵包车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甚至这样的“战绩”说出去有些羞耻。 倒不如大度一点,让对方选车,显得自己大度,这样嬴得比赛也算公平。 更何况…… 对方会开超跑吗? 估计连摸都没摸过,到时候连怎么启动都不知道。 “行!我今天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墨镜青年指著后面几辆车,大声说道: “看到没?后面这几辆,法拉利、保时捷、马丁……隨便挑,你相中哪辆,钥匙立刻给你!” 几个富二代对此看起来也没什么异议。 可能是墨镜青年在眾人之中威信太高,也有可能是他们根本也不差这一辆超跑。 “朋友们,把车开过来点,让咱们这位『赛车手』好好挑挑他的战车!哈哈哈!” 富二代们鬨笑著著把各自的超跑往前开了开,车灯大亮,引擎故意轰响,像一群开屏的孔雀展示著自己的羽毛,摆成一排。 不得不说—— 视觉效果很震撼,就像某款游戏加了光影mod照进了现实。 罗宇认真地打量著这几辆车。 不过,他的认真,却在別人眼里非常平淡,这让一些富二代很不爽,在他们的视角里,穷小子能开启这种他们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车,应该感到激动才对,现在看来……確实像在菜市场挑选土豆。 罗宇的目光越过了一辆辆跑车,停留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 那里停了一辆黑色的高性能suv。 可能是保时捷卡宴turbo,也可能是奔驰g63之类的。 线条硬朗,底盘更高,在一群追求极致低趴的跑车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却给人的感觉非常沉稳。 “就它吧。”他隨手指了一指。 周围再次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然后…… “噗——哈哈哈!” 墨镜青年第一个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见鬼!卡宴?!你……你选它?!哈哈哈!你是要去越野吗兄弟?还是打算用它拉货啊?” 其他富二代也笑得前仰后合,拍著车引擎盖,眼泪都快出来了。 开一辆suv和超跑比速度? 还是在这种以弯道著称的赛道上?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你確定?”墨镜青年好不容易止住笑,擦著眼角问道,“不改了?” “確定。就它。”罗宇淡淡地说。 “行!行行行!”墨镜青年笑得几乎喘不上气,他对著开卡宴的那个同伴喊道,“卫斯理!听到没?你的『坦克』被这位『高手』相中了!钥匙!快给钥匙!哈哈哈哈哈!” 卡宴的车主也是一脸啼笑皆非,耸耸肩,將车钥匙直接拋给了罗宇。 “谢了。”罗宇仍然没有忘记在纪录片里展现出自己的礼貌。 “別急著谢!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墨镜青年大笑著缩回他的兰博基尼,关上车门,巨大的引擎声浪咆哮起来: “准备好了吗,游戏——该开始了!” 第12章 是我输了 隨著一个粉红色bra落在地上—— 墨镜青年的兰博基尼的如离弦之箭般“噌”地弹射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啸叫,捲起一阵青烟! 而罗宇那边的黑色卡宴turbo反应慢了半拍。 与其说反应慢,倒不如说车起步慢。 “哈哈!果然是个废物!起步就被吃灰了吧?” 墨镜青年透过后视镜看到卡宴的“迟钝”,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尽情地压榨著“小牛”的性能。 速度表指针疯狂上扬,迅速拉大了与身后黑色身影的距离。 长直道! 这是兰博基尼的绝对领域! 空气被蛮横地撕裂! 速度感带来的刺激让墨镜青年肾上腺素飆升。 透过后视镜看去,那辆黑色的卡宴已经被甩开了相当一段距离。 “垃圾!看老子等下弯道怎么甩开你!” 前方,第一个s弯道的提示牌已经清晰可见。 墨镜青年熟练地开始降档、点剎,准备入弯。 兰博基尼低矮的重心和强大的剎车系统让他信心满满, 就在他准备切弯心、进行一个华丽的甩尾动作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后视镜。 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东西,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个被他甩开的“黑点”,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急剧放大! 不!不是放大!是逼近! 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不符合那沉重车身该有的姿態,蛮横无比地、撕扯著空气追了上来! “什……什么?!”墨镜青年瞳孔骤缩,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速度表: 接近200km/h! 在这种速度下,对方怎么可能追得这么快?! 来不及细想,第一个弯道已经迫在眉睫! 他只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猛地打方向,重剎,试图让兰博基尼的屁股甩起来,完成一个漂亮的漂移。 然而—— 吱嘎——!!! 轮胎髮出了极不情愿的尖叫! 这个他平时玩得烂熟的弯道,此刻却因为刚才一瞬间的惊愕和心態波动,导致入弯角度和剎车力度都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差! 就是这毫釐之差,让兰博基尼在弯中的姿態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晃动和推头,虽然很快被他凭藉车感强行救了回来,但过弯速度瞬间降低了不少,流畅度更是大打折扣! 而就在他车身微晃、速度陡降的这个瞬间—— 嗖——! 一道黑色魅如同鬼魅般从他车旁超了过去! 没有华丽的甩尾,没有刺耳的轮胎啸叫。 那辆黑色的卡宴turbo过弯时车身姿態稳得可怕,四个车轮紧紧咬住地面,强大的四驱系统和主动防倾杆在驾驶员精妙入微的操控下发挥了最大效能。 “不……不可能!!!” 墨镜青年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 一辆suv!凭什么能这样过弯?!凭什么能这样超车?! 耻辱! 巨大的耻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双眼赤红地猛踩油门! 兰博基尼爆发出更恐怖的声浪,朝著前面的黑色卡宴狂追! s弯区! 墨镜青年以为自己翻盘的希望之地!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操控和顶尖跑车的性能,在那辆黑色的“坦克”和它的驾驶者面前,就像是个蹣跚学步的孩子! 每一个弯道! 那辆黑色的卡宴都仿佛提前预知了路线的轨跡,入弯点精准到令人髮指! 剎车时机和力度如仪器般精准,方向盘的转动幅度小得惊人,却总能將庞大的车身以最小的转向角度送入弯心。 出弯时,那台强大的双涡轮增压引擎爆发出恐怖的扭矩,推动著沉重的车身毫无迟滯地弹射出弯,加速迅猛得如同性能钢炮。 反观他自己。 每一次过弯都变得心惊胆战。 自己平时就这样吗? 当然不是! 很显然,对方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他的节奏和判断。 回顾过来,墨镜青年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 害怕下一个弯道又被对方拉开。 害怕自己输掉比赛。 害怕自己真的要当眾…… 於是—— 他的操控开始变形,跑车的性能无法百分百发挥,过弯速度越来越慢,与前方那辆黑色卡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无情地拉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墨镜青年在车內失態地咆哮著。 直道尽头,最后一个高速弯! 墨镜青年彻底绝望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辆黑色卡宴,以一种超乎他认知的、行云流水般的姿態切过弯心,庞大的车身在极限状態下稳如泰山,出弯后没有丝毫停顿,引擎发出低沉的怒吼,瞬间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离弦的黑箭,绝尘而去! 而他自己的兰博基尼,却在最后一个弯道因为心態崩盘,入弯过早,出现了严重的转向不足,差点衝出赛道! 等他狼狈地救回车子,再踩油门时…… 为时已晚! 前方的公路上只剩下那辆黑色卡宴越来越小的尾灯。 几分钟后。 兰博基尼停在了终点线前。 墨镜青年浑身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喘著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昂贵的墨镜镜腿。 他输了。 一败涂地。 输给了一辆……suv? 输给了一个开破麵包车的? 这样的结果让他头晕目眩,无法思考。 他完了。 履行赌约?不履行赌约? 像有两个小人在脑海里不停打架。 引以为傲的赛车技术输给一个开麵包车的已经够丟人了。 再当眾食言…… 那他將会彻底成为圈子里的笑话。 不过反过来说: 给对方舔靴子也会让他成为笑话。 身后的狐朋狗友的跑车已经开过来了,停在了不远处。 “谁贏了?” “这还用问?肯定是大卫!” “大卫的赛车技术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好的,用兰博基尼还跑不过一个区区的suv吗?” 墨镜青年深深吸了口气。 他颓然地將车钥匙取下,將车门推开,正想公布比赛的结果。 却只看见那边的黑色卡宴摇下了玻璃。 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事后他认为可以入选“二十一世纪最伟大英国人”的脸。 “是我输了。”对方诚恳地说道,同时向他眨了眨眼睛。 第13章 车手与车的羈绊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既然给了台阶…… 不应下反而是蠢蛋了。 大卫反应很快,推开车门,顺理成章地说道: “咳!还用说吗?比赛结果还用质疑?” 他顿了顿,看向了罗伊: “对方……呃,这位先生……还是很有风度的!技术……嗯,確实差点意思,但车品还行!愿赌服输!” 其他的富二代们原本疑惑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和更热烈的崇拜: “我就说嘛!” “大卫厉害!今晚club我买单!” “哈哈哈!开suv不自量力!” “有风度?我看是怂了怕丟更大的人吧!” “我就说不会有人用跑车跑不过suv吧,不会吧,不会吧?刚才谁为大卫担心来著,等会儿自罚三杯。” “亚洲佬,快兑现你的承诺吧,不是要舔鞋子吗?” “……” 大卫默默记住了说最后两句话的人,然后摆了摆手说道: “不管怎么说,这位先生的车技还是很厉害的,从现在他就是我的朋友了!” 甚至为了“表达自己的欣赏”,他亲自把罗宇接到了自己的车上,对著剩下其他的人吩咐道: “走,法布里克,出发!” 罗宇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这些精力旺盛的青年少女,有些感慨: 谁说英国富二代都是那种读商学院、法学院,每日装得非常正经的人了? 那是活在聚光灯下的王室子弟。 多少有些刻板印象了。 这不是还有这样一群不学无术的吗? 墨镜青年上车了,他没说话,默默地启动著车子。 “你叫什么?”罗宇忽然问道。 墨镜青年愣了一下。 他看向罗宇,不可置信地確认道:“你赛车贏了我,不知道我是谁?” “你很出名吗,每个人都得认识你吗?”罗宇皱著眉头,反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番话不可谓振聋发聵。 被反讽的墨镜青年没有丝毫不开心,恰恰相反,他笑了起来,终於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张俊秀的脸。 “自我介绍一下,大卫·安德森,毕业於剑桥。”他伸出了手。 请允许罗宇收回之前“不学无术”的评价,看来“不学无术”也是一种刻板印象。 “罗宇,你可以叫我罗。”罗宇说著。 车子启动了,沿著公路走。 也许是刚才他刚才给对方上了一课的原因,也可能是不想“班门弄斧”,大卫的车速很慢,慢到安全。 罗宇到理解对方为什么在听到自己不认识他而感到错愕: 对方估计是把他当做了故意在那里蹲著等著贏他的人了,可能抱有各种各样的目的,再加上自己主动认输—— 这些富二代不是傻子,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接近。 罗宇表示没听说过对方,也是希望对方儘可能打消这方面的顾虑: 他主动认输的原因很简单。 输贏对他来说无所谓。 输一场没有代价,如果用这点能换得接下来更加方便的“租车体验”,那么这將是一个无本万利的生意。 更加方便的“租车体验”是指…… 加油。 给车加油。 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钱这东西是越攒越多的,路也是越走越宽的。 前提是用正確的方法。 两个人在车上只是漫无目的地聊著有关於赛车的东西,车的性能,以及到底如何才能开好一辆车。 对於刚才的赌约,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起。 对於大卫的虚心请教,罗宇认真地解释道: “羈绊。” “羈绊?” “相信你和车之间的羈绊。” “什么意思?” 大卫眉头紧锁,完全跟不上罗宇的思路。 难道顶级车手在看车之前还要和车谈个恋爱不成? 罗宇闭上了双眼,像是回忆,声音中满是感慨: “想像一下,十几年前,一个婴儿出生在修车厂里。” “他没有母亲,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就跟別人跑了,父亲沉默寡言,整天沉浸在酒和汽车的世界里,从来不关心他。” “他的童年没有伙伴,周围只有那些冷冰冰的车。” “对他来说,车並不仅仅是工具,是活生生的,有温度,有声音的。” “发动机嗡嗡响,像在跟他说话。” “车养活了他。” “儘管他和这些车之间並没有直接的联繫,但它们之间却有一种比血肉更深的纽带——” “那是一种在孤独与绝望中磨礪出来的、超越了形式的情感。” 说著,他猛然睁开了眼,定定地看向大卫: “换做是你,你一上手开的就是兰博基尼之类的豪车,你真的能感受到引擎的呼吸,感受到车对你的回应吗?”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罗宇的问题像狂风暴雨般袭来: “你开车的时候在恐惧,恐惧车强大的力量会失控,伤害你。” “你和车之间始终隔著一层无形的厚障壁,像一个局外人,只想著操控,只想著征服,想像著在弯心甩出漂亮的弧线贏得尖叫……你从未真正接纳车成为你的一部分,又怎么和它產生羈绊呢?” 大卫罕见地沉默了。 原来…… 罗宇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吗? 怪不得对方的车技如此高超。 车技或许有著差距,但更大的差距却在经歷上。 与其说自己输给了对方的车技,倒不如说自己输给了自己优越的人生:一帆风顺的人生让他无法拿出真正赛车手对待车的態度。 他曾经就看过不少的顶级车手的採访,都在说车、团队的重要性。 他討厌的父亲也曾经说过: 一帆风顺的人生终將会有朝一日害了他! 那…… 没有这些惨痛的经歷,就无法成为一个顶尖赛车手了吗? 大卫怔怔地看向任行,任行却示意他好好开车,好好看路。 似乎是感受到了大卫的困惑,他主动解释道:“华夏有一句古话,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车內重新恢復了平静,离著市区越来越近了。 罗宇看向窗外,藉此机会將脑海里的地图和实况对比。 刚刚那番话都是真的吗? 不知道。 他隨口编出来的。 总得需要一些悲惨的经歷塑造出来的成功才能让人信服。 不然那些有钱人为什么功成名就后,非要提自己当年多苦多苦。 真正苦的人创业? 活著就不错了。 至於羈绊和情感…… 或许有,或许没有。 他倾向后者。 车就是车,是工具,哪有什么所谓的感情。 羈绊只不过是磨合度的问题。 开熟了一辆车,自然掌控这辆车更加容易。 至於感情的说法…… 那只出现在日漫,还得是那种热血漫。 都是成年人了,谁信这个? 但看起来大卫的样子,他似乎信了。 但他相信的却不是“羈绊”、“感情”,相信的是自己这位车手的“教导”。 虽然是错的。 但谁又说教导必须全教对了? 如何开好一辆车? 答案只有一个。 练。 往死里练。 没有跑到第一,就会死的实战训练。 跑个几次,没死,车技也就练出来了。 穷人大多数不相信努力,只相信钱;但有钱人適合听这种故事,尤其是二代们,他们幻想著这些东西成就了父辈。 所以—— 罗宇只是对症下药,满足大卫心中的幻想罢了。 小孩子有一套自己的“圣诞老人幻想”,成人的幻想却变成了其他標的物。 那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或许是閒得无聊,或许是…… 服从性测试。 看看对方相不相信自己罢了。 “对了。” 罗宇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 “那辆麵包车,是我捡到的。你有空的话,让手下人帮我把麵包车送回去,沿著公路,有一个小作坊……” “……” 大卫回过神来,震惊地看著副驾驶的罗宇。 “看路。” 这是一路上罗宇不知道第几次提醒他看路了。 收到指令的大卫转了过去,却不知为何莫名笑了出来。 一开始—— 他还担心罗宇是他父亲招来的人,又或者其他公司对家族有所需求所以…… 但现在看来。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一般人都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谁会用这样的方法? 更为具体的来说: 那些人有底线,旁边坐著这个人好像没什么底线。 怪不得他提出砸掉麵包车的赌约后,罗连忙点头,生怕他后悔。 不是他的麵包车,他心疼个damn! 回顾著一整夜的行为,大卫忽然笑出了声。 他很满意。 虽然他在这一夜里像个蠢蛋一样,被人“玩弄”。 但已经很久没有事情能让他这么开心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会……拒绝赌约,让副驾驶这个傢伙和那辆没油的麵包车在公路上呆一宿。 说到这里,大卫忽然想起了什么,狐疑地看向旁边: “你刚才讲的故事,怎么提高车技,是真的吗?” 罗宇颇为讚赏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 “你猜。在下一个路口把自己放在路边下车就可以了,我就不去酒吧了,一会儿还有事……对了,你的衣服借我一下。” 第14章 请柬 汉娜焦急地在查令十字街路口来回徘徊著。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这个时间点不太友好,到了夜间天气变冷是一码事,街头上还有很多癮君子和酒鬼,鬼哭狼嚎。 在几个小时前,罗宇说了一句有人追他,就消失不见了。 通过视频摄像头能看到,他进了一个地铁站。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信號中断了。 她一开始先是发简讯联繫,联繫不上,过了几个小时又打了很多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罗先生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 她有点想报警了。 就在她准备再次拨通电话时,一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从街道那头驶来。 兰博基尼很显眼,即使在浓厚的夜色中,也很显眼。 这样的兰博基尼即使是在查令十字街这个富人街也不常见:她一眼便认出了这辆兰博基尼是限定款。 只是…… 它为什么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难道说认出了自己。 好像不太可能。 她这次出来工作谁都没有告诉。 搭訕? 有可能。 开这样车的人,总会以为站在街边上的女孩子,只要轻轻一招手,对方就像失了魂一样自己走上车。 拒绝的话已经在口中待命。 车窗被摇了下来。 是一张熟悉的脸。 汉娜没有想到自己再次见到罗宇会是这样的场景。 “上车!” 罗宇短暂地说道。 汉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上车,为什么坐上车的,总之就是上来了。 失了魂一样的女生? 她不是那种人。 只是太过於惊愕……疑惑而已。 罗先生不是在拍流浪汉纪录片吗? 怎么会开出这样的车? 而且…… 他不是在被人追吗? 一连串的疑问向罗宇提出。 对於这个肯在街边等自己等到凌晨两点的摄影助理,罗宇也详细地解释了一下刚才所经歷的一切。 “所以……” 汉娜不可置信地看向罗宇,颇为迟疑地说道: “您是说,您用偷来的车,和一群富二代赛车,然后贏来了这辆车几天的使用权?” 罗宇纠正道:“不是偷车,是我捡来的。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而且车已经送回去了。” 汉娜有些无语,但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 这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罗宇现在已经穿上了定製的西装,再配上这辆限量版的兰博基尼,任谁看都不会认为他是流浪汉。 “那我们的纪录片怎么办?您这身打扮……”汉娜追问道。 罗宇再次纠正:“格林小姐,我们现在正在拍摄,请不要对无家可归者抱有偏见。谁说无家可归者就要睡大街了?” “什么意思?”汉娜彻底懵了,总感觉这话术有些莫名的熟悉。 “我是说,我將带大家展示全新无家可归者的视角。” 对著镜头,罗宇比了个“v”。 这么模稜两可的话,汉娜还是不懂,甚至觉得自己理解能力出现了问题。 “那您今天晚上……” “睡车上。”罗宇果断地说道,“现在我们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 如果一个流浪汉贏得了车,晚上不睡车上,选择在拿著睡袋在寒冬街头的伦敦打地铺才是脑子坏了。 选择睡车上才是一个正常流浪汉做出的选择。 “那明天晚上呢?”汉娜追问著。 “到时候再说。” 罗宇说著,指了指副驾驶的手套箱,示意她打开: “这是我们明天的乞討地点。” 手套箱里面是一张请帖: 尊敬的安德森阁下: 谨以最诚挚之心意,邀您於十二月三日晚间六点,光临寒舍霍华德庄园共进晚宴。 此次小聚,旨在与诸位挚友与尊贵的同仁共享一段愉悦时光。 您的蒞临將使蓬蓽生辉。 顺颂时祺 这张请帖是刚才罗宇整理车上的物品时翻到的。 应该是寄给大卫的。 但是大卫走的时候没有带走。 他没有大卫的联繫方式,更別谈给对方送过去了,对方如果想去,估计也用不著这份请柬。 综上这些理由,只是罗宇为了让自己更加心安理得去蹭饭的理由: 是的。 他明天的伙食,有准备了。 谁说流浪汉只能在街头上乞討?在高端的贵族宴会上一样可以! 对著镜头和汉娜,罗宇解释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汉娜理解,但又不能完全理解。 “您……您……”她结巴著,“您一分钱没有,想靠著一辆车和请柬混进这样高端的晚宴吃自助餐?” “怎么样,不行吗?”罗宇反问著。 好像…… 没有法律说不能蹭饭。 而且…… 晚宴又不是拍卖会,也没有验资这码事。 一切都很合理,只是合理到让人诧异,到底为什么这么合理。 “可是——”她仍然不忘初心,想要將罗宇说服到正常的轨道上,“您大可凭藉自己的本事在街头……” 罗宇瞧出了汉娜的担心,安慰著她: “放心,我只会吃这一顿。再说了,我们的节目没有剧本。如果真的捡到一张自助餐门票,放那里不吃,反而偏离了我们节目的初衷:在街头上,我们什么事都可能会遇到,所以能做的就是抓住每一个机会……”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汉娜仍然没有忘记纠正:“这是晚宴请柬,不是自助餐门票。” “对我来说,它就是自助餐门票。”罗宇说。 虽然话听起来很安慰,刚才罗宇提出来的计划也很正常,但不知为何,汉娜总觉得自己心里慌慌的。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她的构想一般。 直到她被罗宇送到酒店门口,才堪堪回过神来。 这样的纪录片,真的会有人看吗? 罗宇则是开车,寻找著一个不用停车费,也不用被贴上罚单,安全渡过今晚的停车位。 回到市区以后,他並没有感受到杀机。 或许是对方一击未中,认识到了他的能力选择了蛰伏;又或者是对方认为他离开了英国;也有可能是那几个富二代的身份缘故,使得他投鼠忌器了。 但总之,昨天所经歷的一切让他变得更加警惕了。 他需要快速完成自己的计划。 爭取在明天的宴会上就走入一部分人的视野,让自己即使在明面上,对方碍於他的身份也做不了什么。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些事情要做。 第15章 购买力挑战 “大家早上好!欢迎来到纪录片拍摄的第三天。” “如你们所见,昨晚我睡在了兰博基尼,但说实话,在车里过夜的感觉並不好,哪怕它再贵也不是床。” “今天我们要继续完成我们乞討的本职工作,並且测试——” “测试伦敦街头流浪汉一小时、半天的工资购买力是多少。” “这个购买力挑战的测试不光会放在正片里,还会做成单独的花絮,发在其他国家的流媒体平台。” “好了,我们起床了。把车停在这里就行,去找个厕所將衣服换回来。” “……” 二十分钟后,罗宇如昨日清晨一般,盘坐在老位置开始要饭。 谁又能想到,他上一刻还坐在价值百万英镑的兰博基尼里,转眼已举著杯子,在睡袋上盘踞行乞呢? “愿上帝保佑您,先生,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 还是昨天的那位买三明治和咖啡的男士。 罗宇觉得: 流浪汉这个职业也比较吃“回头客”。 如果能培养出固定的“投餵群体”,那么流浪生活將变得异常简单。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曾幻想过,如果十四亿人每个人都给他一块钱,他就可以成为亿万富翁了。 代入到这里,不需要十四亿人,仅仅只需要一百人,五十人,三十人或者更少。 每人每天给个一英镑,或者给个三明治,那么谁能说他的生活过得不滋润呢? 但流浪汉这个职业能培养出忠实的回头客群体吗? 看本事。 就比如说对方每天都“日行一善”,请他吃早餐,他每天早上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保佑他,让他“相信自己真的做了好事”,那么倘若有一天,对方忘记了这个步骤,工作的时候说不定就会觉得哪哪不对劲。 罗宇打算把这个效应起名叫做:流浪汉行善戒断效应。 等到这条街的人流量变少之后,罗宇挪动屁股,来到了昨天的那条街。 可能是今天过来的有些晚的缘故,昨天乞討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住了。 还是一个老熟人: 达伦。 看到罗宇的到来,达伦表现得非常惊喜。 “罗,你昨晚去哪了?我要到酒了来找你,你不在这儿。” “昨天有点事儿。” “怪不得……昨天收入还可以吗?” “还算可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今天下午你还工作吗?”罗宇忽然问道。 达伦一愣,反问:“怎么了?” “我想中午去超市买点菜,没地方做饭,不知道你那里……” “当然方便。” 达伦答应得很果断。 “既然要做饭,就要好好吃一顿,你有多少钱,要买多少钱的食材,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给你添点儿。” “现在没钱,不过等会儿应该就有了。”罗宇诚恳地说。 虽然不明白罗宇的意思,但达伦还是附和著。 很多人都会遇到没听懂对方话的时候,这个时候人会下意识地选择附和別人的话,以防止尷尬。 “那等中午了在这儿匯合?” “好。” 测购买力自然要买传统的肉蛋奶之类的物品。 买完没地方放,要找个地方做饭。 达伦的公寓就成了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也不能白用別人的厨房,食材肯定得照著两人份来买。 上午的工作要努力一些了。 罗宇沿著商业街走著,想找一个豪华的商业街乞討。 有很多同行。 女同行比较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罗宇就遇到一位,对方看起来三十多岁,正值壮年,身体看起来也没有缺陷,精神也很正常。 乞討的休息时间,他用一根捲菸打开了对方的话匣子。 “你住哪里?”他问。 女人指了指不远处挨著警务室的帐篷。 小人物有著自己的生存法则,对於女流浪汉来说,將帐篷搭在警务室旁边,能避免很多麻烦。 罗宇注意到,在帐篷对面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汉堡王。 这也算是个小小的选址细节。 “帐篷白天都会收起来,到傍晚再重新搭起来,今天我还没有收拾。” “里面有一张床,几张硬纸板堆叠出来的,还有一个超大號睡袋,我晚上会將衣服晾在警务亭旁边的栏杆上。” “你要进去看看吗?” 反正也没事,抱著给纪录片增加素材的想法,罗宇钻了进去。 里面不大,但確实很暖和,给人以一种安全感。 “你介意和我说一下你的家世吗?” 又一根捲菸被递上。 “当然可以,我有六个孩子,愿上帝保佑他们,他们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愿上帝也保佑我,我十五岁就结婚了,初恋,天知道我和他在一起生活多久了,不幸的是……” “没有坚持到最后。” 是什么导致这种情况呢? 虽然女人没说。 但答案不言而喻。 对方染上了什么不该染上的东西。 不然为什么原本幸福的家庭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这类情况在流浪汉中很常见。 不少人染上了一些东西,为了不给家里人增添负担,都会选择自己主动离开。 “那你有去看看孩子吗?”罗宇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继续问道。 “是的,当然了。”女人嘆了口气,“但是心痛的是,我不能把孩子带到这里来……我不想说其他的东西,我只是想寻求庇护,想要一个房子,这是我的国家,我出生在这儿,到头儿来看看我,流浪在街头,每个人都有家可回……” 罗宇明白了:对方看出了他不是流浪汉的身份,並且知道了他在拍摄。 在休息完,临走之前,他主动请教道:“我哪里不像流浪汉了。” 女人愣了一下,笑了笑:“眼睛。真正无家可归者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尤其说是眼睛,倒不如说眼睛里所展现出来的东西。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会说话,也能说很多话。 也正如罗宇心中所想,在他离开后,汉娜前去找女人签允许出镜的许可书,对方看起来並不意外。 罗宇今天的工作很顺利,他將刚刚女人提到的东西融入了进来。 任何人看到他,看到他的眼睛,也只能看到眼睛里的麻木。 是什么让一个人举著一个杯子,像一头行尸走肉一样在伦敦的街头徘徊? 路人和游客们不知道。 但他们觉得罗宇的背后一定有故事,他的眼睛写满了故事,即使不知道故事详情,他们也愿意为这份故事付费。 再“偶遇”了几个华裔之后,时间已然来到了正午。 罗宇来到了之前与达伦约定的地方。 对方没出现。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 达伦来了。 “罗,这里。上午的收穫怎么样?” “还可以,够咱俩吃午餐了。” “那就行,要去哪个超市?” “我不太了解,附近有没有你了解的超市,那种便宜点的。” “当然,我家那边就有。这边是富人区,超市贵的像是撒旦开的,等会儿回家顺路的时候我们可以去超市。” “好的,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一路人。” “誒,你看到了吗?” “什么?” 罗宇顺著达伦的手指方向看去,看到的是自己的那辆亮黄色兰博基尼。 “最新款的兰博基尼啊,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什么时候,能开下这样的车,我这辈子也算是死而无憾了。”达伦感慨著。 罗宇笑了笑,平淡地说道: “努力,会有机会的。” “真的吗?” “真的。” “哪怕我从威廉一世的时期就在伦敦街头乞討,恐怕也攒不下来一辆兰博基尼的钱。” “那时候有伦敦吗?” “谁知道呢。” 达伦的家离这里很远,两个人需要坐地铁。 罗宇本来想给达伦付,但对方有地铁卡,他看到那张地铁卡的时候愣了一瞬,隨即哑然失笑。 大半个小时后,两个人来到了布里克斯顿。 在达伦的带领下,进入了一家超市。 没想到是华人超市。 也怪不得会便宜。 达伦在外面等候,顺便抽菸。 超市很大。 罗宇直奔卖肉的区域。 一整只杀好的鸡,1.3英镑一斤。 鸡翅,1英镑一斤。 猪排骨,4英镑一斤 羊肉块…… 太贵了,罗宇放下了。 一整只鸡、十个鸡腿、一整盒五花肉。 罗宇將价格表清楚地展示在了镜头前: “这只鸡,2.7斤左右,3.5英镑;十个鸡腿,2斤,2英镑,一盒五花肉,1斤1两,4英镑。” “鸡腿等会做可乐鸡腿,鸡燉著吃,五花肉炒菜用。” “好像不太够……” “再拿盒牛肉块,400克,我看看多少钱,4英镑,可以。” “还有羊肉,好久没吃羊肉了,两盒,600克,这个贵了一些……11.8英镑。” “又肉了就得又鸡蛋,让我去看看鸡蛋。” “这个有点贵了,2.6英镑一颗?想钱想疯了吧。” “这可以,一打十五个,才3英镑,我们拿两盒就行,今天肯定吃不了这么多,剩下的就给达伦吧。” “接下来买点牛奶,2.2l,1.5英镑。” “这个价格还可以。” “什么?很便宜?” “我们是流浪汉,吃不了那么好的。” “接下来买点蔬菜,买点水果。” 十分钟后—— 罗宇推著满满一车食物来到了结帐口。 “什么?你们问我上午乞討赚到了多少钱?” “你们不是看到了吗?自己算。” 说著,已然轮到了罗宇结帐。 罗宇伸向口袋,一掏,竟然掏出一把零钱,放眼看去,零零散散,林林总总大概有一百英镑左右? 这顿午餐花了不到一百,还剩下几英镑。 “这就是英国流浪汉一天的收入。” “我工作了半天就赚到了一百只是因为今天中午吃饭的人不光我一个,我加倍努力了,发挥了两个人的作用。” “……” 门外的达伦看到罗宇提著满满一兜食物出来时,眼睛都愣住了。 “你抢超市了?” “没有。” “有优惠券?” 罗宇这才想起,昨天一个女士给他的代金券没用。 当然—— 那个代金券好像也无法在这个超市使用。 “没用。” “看来,我得期待你的手艺了。” 购买力测试完成,接下来的纪录片可以改成美食纪录片和吃播了。 第16章 舌尖上的伦敦 “大不列顛拥有著戏剧性的自然风光。” “从苍茫的高地、幽深的林莽,到静謐的湖泊与蜿蜒的海岸,多样的地貌孕育著这里的生灵,也赐予了这片土地丰饶的物產。” “为获取这大自然的厚赠,人们隨著四季更迭,採摘、捡拾、挖掘、捕捞。” “本集將透过滋味的线索,探寻大不列顛人的美食。” “伦敦,这个帝国权力的中心。” “从古罗马的伦蒂尼姆,到都鐸、乔治王朝,再到今日的大不列顛王都,这里从一片湿润的平原,成长为宏伟壮丽的世界都会。” “所以——” “我们今天做的是中餐,正宗的米字旗人都知道想吃好吃的要去唐人街。” “……” 汉娜放下镜头,颇为幽怨地看向罗宇。 明明,没有这个转折,这个开头儿作为纪录片的一部分还挺合適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美食节目。 原本营造出来的气氛全被最后一句给毁了。 达伦这个人很有意思,在得知了罗宇是拍摄纪录片的,並没有在意。 “反正你现在的身份是流浪汉,不是吗?” 一路上,他还教著罗宇很多东西,虽然这些东西威尔逊都教过了: 比如说,乞討的时候脱下鞋子,把脚放在睡袋里,能暖和一些。 “你不需要乞討,只要通过创造一种画面,触动人们的心弦,就能让人们停下来然后捐赠。” 对於这点,罗宇深以为然。 按照达伦的说法,这样真的可以赚大钱,据他所知,在查令十字街附近假冒的流浪汉並不少见。 “我们不是流浪汉,只是无家可归者。” 在英语语境中,流浪汉和无家可归者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前者是“tramp”,后者是“homeless”。 流浪汉是指那些嗑药並且有暴力倾向,在街头晃悠挣扎的活死人。 无家可归者是指那些没有房子,或者房子断供被银行收回的人。 当然,后者也有不少癮君子。 有些乞討者会特地在乞討的时候强调自己是“无家可归的人”,甚至被人叫做流浪者会生气。 这是一种身份认同,是什么造成的这种身份认同,或者两个词本质的区別呢? 罗宇认为,是希望。 前者已经丧失了对正常生活的“希望”,后者仍然想要回归正常生活,但是因为各种理由无法实现。 这些理由可能是自制力不够產生的“药癮”,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懒,又或者身体缺陷,再或者无法抗拒的外界原因。 但总而言之,从无家可归者到流浪者需要做到一点: 认命。 很多人认不了这个命。 哪怕自己很烂,哪怕自己得过且过,適应了流浪生活,但他们依然无法做到认命。 “街上很多人都是故意在那里,不是开玩笑,如果你去上班做那些朝九晚五的工作,然后回到家,说每周赚三百英镑……但如果你可以出来在街上,一天就一百英镑,你会选择哪种?” 指使达伦流浪的原因是因为斗殴等罪行入狱。 至於仅仅是斗殴吗? 罗宇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对方说的可能是真话,可能是假话,这不重要。 出狱之后,在圣芒戈慈善机构的帮助下,达伦有了公寓。 “你觉得你的精神状態好一点了吗?相对於还在街上混的那群人来说,这就是你能够出来的原因吧?”罗宇採访道。 “这取决於你的诊断结果是怎样的。”达伦很诚实,诚实到非常现实。 他继续说道:“我的诊断是,我有一个边缘人格障碍,我有一种反社会人格障碍,但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说实话,看到过达伦在街上乞討的样子后,再回到他的公寓,这感觉很奇怪。 但一想到自己手里提著的物品和停在查令十字街附近的明黄色兰博基尼倒也不奇怪了。 “你要先洗个澡吗?”达伦问道。 “洗完再说吧,等会儿做饭身上肯定全是油烟。”罗宇说。 即使达伦不说让他洗澡,因为这点缘故他也得洗澡。 晚上还得去宴会呢,身上臭烘烘的,吃自助餐都吃不开心。 在做饭的时候,一旁的达伦在厨房扇著扇子:没有抽油烟机,有很大烟,为了不让烟雾报警器响起,只能这样。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中餐具体的製作过程: 通常,想要看到这种画面得来到唐人街。 两个人继续聊著天。 达伦常年进入监狱,但这次,他打算重新做人。 “事实上,我有工作的能力,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如果不是这样,我就完了,对吧?” “找不到工作,没人僱佣我,因为我没有稳定的住处。” “现在我成功了一半。” 罗宇夹给了达伦一片五花肉,示意他先別聊了,多吃点。 达伦不会用筷子,拿叉子叉肉片倒也看起来很方便。 汉娜在旁边,忠实地记录著这场饭局: 在和达伦坦白之后,汉娜就没有隱藏的必要了,正好用她专业的设备让这场吃播看起来更加正式一些。 汉娜从没想到,罗宇竟然有这样高超的厨艺。 她吃过的中餐很多,但现在回顾,却没有一份能像罗宇做的看起来这么好吃。 为什么是看起来? 因为她还没吃到口,没吃过自然不能根据外表下结论。 达伦也觉得很好吃,但吃的可以满足他的胃,却填饱不了他的灵魂。 他似乎渴望有人倾听,还在孜孜不倦讲著自己所经歷的一切。 孤独? 可能是。 也可能是没人理解。 在聊天的过程中,汉娜了解到,达伦除了乞討所得外,还获得了住房补贴,杂七杂八的还有其他的每个月300英镑的福利。 在心里默默算下来…… 不只是比不过罗宇。 罗宇既然敢开一个关於流浪汉的纪录片,就说明他是资深流浪汉,赚的钱比別人多无可厚非。 现在看来,不光是比不过罗宇,好像大多数流浪汉都比不上? 汉娜虽然还在拍著,但有些怀疑道心了。 倒不是缺这些仨瓜俩枣的钱。 主要是—— 自己辛苦的劳动所得比不上別人的“意外收入”,多少让她觉得自己努力了半天,到头来努力个寂寞。 “信不信由你,我觉得出去乞討並不是明智之举。” “当我並不需要这么做的时候,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赚钱,这是我的下一步计划,找一份工作。” “当时的我离无家可归只有两分钟了,甚至更少,三十秒。” “只需要一瞬间,错误的决定,就隨时又可能回到无家可归的状態。” “……” “多吃肉。” 罗宇再次给达伦夹了一个鸡腿。 这个可乐鸡腿他做的很香。 裹著一层油亮诱人的深琥珀色酱汁,甜丝丝的教堂七夕裹挟著浓郁的肉香,丝丝缕缕,热腾腾地直往鼻子里钻。 果然剩下很多饭,本来刚开始吃的时候罗宇示意汉娜也可以来点。 但汉娜摇头拒绝了。 工作就是工作。 剩下的饭,达伦笑著表示正好当做晚饭,他这里有微波炉,热一热就可以吃。 吃完饭,洗了个澡,达伦这里有乾净的衣服,罗宇换上了,说明天洗好给他还过来。 达伦说不著急,儘管先穿著。 在临走的时候,汉娜罕见地在镜头前开口了。 “罗先生,达伦是个很好的人……您觉得他会像他说的那样找一份工作吗?” 罗宇摇了摇头:“我不了解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第17章 逐渐没落的英伦贵族们 唐顿庄园是英国人的故事,却是他们瞧不起的美国人拍的。 这样的庄园在英国並不罕见,在拥有千年歷史的大不列顛的土地上,真正能被称为贵族的只有不到五千人。 这五千人包括793个拥有可世代传承头衔的家族。 在罗斯福总统的女儿、美国新闻作家埃莉诺·多尔蒂的《继承与风华:现代英国贵族史》中记录,这些贵族可细分为二十四位公爵、三十四位侯爵、一百八十八位伯爵、一百零八位子爵和四百三十九位男爵。 贵族们拥有著高人一等的政治权力和大量的土地—— 还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时,英国约710人拥有全国五分之四的土地。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隨著遗產税的出台,大量庄园被拆分出售,两次世界大战使得大部分贵族去世,许多庄园消失。 贵族们的身份也隨著变得“平民化”,甚至还有贵族当起了蓝领工人。 庄园从原先贵族们的標配变成了只有少数贵族才拥有的產物。 在记录下这些信息时,埃莉诺·多尔蒂曾走访了全英国一百五十多座豪华庄园。 也许…… 眼前的这一座也在其中。 罗宇心想。 在將车辆开进这片区域时,就有专门的人进行引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辆车,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在將车钥匙交给泊车员后,罗宇出示了请柬进入了城堡。 英国人的宴会很讲究,尤其是能开在私人庄园的宴会。 讲究排场、讲究礼仪,讲究一切…… 每一张请柬都是有数的。 以至於罗宇拿出了大卫的请柬时,负责在门口迎宾管家愣了一下,还好罗宇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全是白色皮肤的人群里混入了一个黄种人,很难不引人注意。 不少人都对罗宇的出现表现了好奇,低声討论著他是谁。 但罗宇表现得非常得体,以至於没有人怀疑。 对於一个特工来说,常常需要偽装成各种身份,贵族这层身份也是其中的必修课。 桌子上已经布满了甜点和美食,但罗宇没去吃。 现在人还太少了,贸然去吃只会引人注意,相比於长远利益来说这样划不来。 蹭饭就像上班摸鱼一样,不能太起眼,也就是要可持续性摸鱼,当出头鸟一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形形色色的人在大厅內社交,打著招呼,谈论著各类事物。 罗宇觉得自己也应该隨大流,找个人聊天。 可是一个人都不认识,怎么聊天呢? 这难不倒他。 一开始,大家都互相不认识,不是吗? 在这种场合下,最好的社交场所是不是在大厅內,而是在吸菸区,雪茄和酒总是能打开男人们的话匣子。 罗宇来到了吸菸区,一行人在坐著,吞云吐雾地聊著天。 看准一个目標后,他凑了过去。 “很好的雪茄,不是吗?” “蒙特1935系列,入口柔,中段有种咖啡豆和柑橘的混合感,后调悠长。” 选人夸雪茄是有讲究的。 要选那些小眾、稀少品牌持有者夸。 像这里有很多人都在抽高希霸,罗宇却找到了这位抽蒙特的人一样。 选择小眾代表著很多可能性:品味独特,对雪茄有著自己的要求,这代表著对雪茄有一定的了解並且选择;单纯喜欢蒙特;选择独特,不在乎雪茄口感,只在乎自己是否和別人不一样…… 但无论是哪点,只要中了一条,就容易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也许这样说很难理解,可以用游戏来比喻: 整个网吧打游戏里的,有打lol的,有打cf的,有玩瓦和go的,还有玩州的,就你一个人在角落里钓著鱼。 忽然—— 有一个人走到你的面前,夸讚你的钓鱼技巧,並且说这款游戏玩家才懂的一些话术。 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不是吗? “哦,你也喜欢这款雪茄?” “当然。” “这款雪茄產量极少,能在这儿遇到同好,真是难得。” 话题由这儿就打开了。 在聊天过程中看到罗宇並没有拿出雪茄,男人有些不解。 罗宇尷尬地表示雪茄盒忘在车上了,男人流露出瞭然的神色,主动將自己的雪茄盒递了过去。 还没开饭,已经蹭到一根雪茄了。 很不错的开端。 两个人隨意聊著天,从雪茄的產地、製作工艺,话题也逐渐从雪茄延伸到了生活的其他方面。 “你看起来和其他人不一样。”男人的话锋忽然一转。 “哦,哪里不太一样。”罗宇反问著。 男人朝他笑了笑:“气质。” 隨著宴会即將开始,来吸菸区的人越来越多。 毕竟等会儿开始宴会,就没有办法吸菸了。 男人在刚才有事儿离开了,只留著罗宇还拿著雪茄坐在这里。 此时,他所坐的位置已经有不少人了。 他们互相交谈,看起来都很熟悉。 罗宇也时不时插进话题,附和著说话。 他的存在和开口並没有让他们感到疑惑。 早在罗宇和第一个男人聊天的时候,后面来的人以为两个人是朋友。 男人走了,第三波儿来的人以为罗宇是第二波儿人的朋友。 罗宇觉得自己再耗几波儿人,等快走的时候,就能和全场的人都成为“朋友”了。 而通过这些人的交谈,罗宇明白了之前男人所说的气质不同大概是什么意思: 坐在这里的贵族们,很大一部分给人的感觉难以言喻。 如果非要形容,他们就像坐落在阳光下的古建筑,虽然外表光鲜亮丽,但內里已经被掏空了。 自己意识到了自己的腐朽,能做的也只能是看著自己的腐朽慢慢发生。 他们大多都抱怨著,什么都抱怨。 罗宇也跟著抱怨。 但这些人的腐朽和普通人所想像的腐朽不太一样: 普通人所理解的腐朽是负债缠身,而他们正在经歷的腐朽是原先只能赚到“一千万英镑”,现在却只能赚到“五百万英镑”或者“二百万英镑”了,原先可以隨意支配別人的人生,现在却只能影响別人的人生。 “……美联储的政策摇摆不定,这该死的通胀。传统的避险资產,现在也不太稳定了。” 抱怨的话题来到了金融方面。 罗宇挑了挑眉。 从流浪汉到百万富翁需要有钱。 那一个流浪汉,如何才能迅速成为百万富翁? 除去抢银行的手段,似乎也只有从金融入手了。 而在金融领域,赚钱的速度,往往比抢银行还要快。 在《百万英镑》中,主人公正是通过金融运作完成了阶级跨越:他凭藉手中那张百万英镑所带来的声誉,將信用化为资本,在市场中翻涌,以自身的“信用”作为担保,炒高了一家矿山公司的股份,最终大获其利。 由此可见—— 在资本市场中,信用本身也是一种財富,而且是能生钱的財富。 罗宇也没有本钱,更没有声誉和信用。 相比於攒本钱,累积“声誉”和“信用”要更加方便,或者说,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行。 “谁说不是呢。” “我的原材料成本涨了30%,仓库里堆著的货,以前是资產,现在就是『负债』。” “贷款利息又高,我现在是两头受气。” “黄金、债券那些我玩不来,我就想知道,这成本压力什么时候是个头?再这么下去,明年要不要裁员都得提上日程了。” “……” “你看看比特幣,跟美股联动得比跟黄金还紧,哪还有点『数字黄金』的样子?” “现在市场完全被流动性和美联储的预期牵著鼻子走。” “我觉得现在没有纯粹的『避险』,只有『交易预期』。大家都在赌美联储是先扛不住通胀,还是先压垮经济。” 坐在这个桌子上的“老前辈”“眾人之友”的罗宇,也熟练地接过了话题: “或许我们应该把眼光放宽一点,全球都面临著同样的问题,但节奏不同。” “放到哪去?大西洋吗?”一个人抿了一口酒,隨口调侃著。 “如果把资本比喻成一艘巨轮,原有的市场是锚点,当传统锚点鬆动时,我们需要跟隨新航向的洪流往前走,比如说一些我们曾视为『泡沫』的领域也会成为港湾——比如说,nft数字艺术。” “nft?那是什么玩意儿?”刚才还在抱怨原材料涨价、搞实体的老贵族一脸茫然。 但並非所有人都对此陌生。 在座的几位金融、网际网路从业者,当“nft”出现时,几道目光微妙地交错,有人端起酒杯没有言语。 不屑被很好地包裹在礼貌之下,只在眼底掠过一丝讥誚。 nft?不过是个骗人把戏罢了。 第18章 艺术品滯销,请帮帮我们! nft是什么? 简单举个例子: 假设 a画了一幅画,把它拍成照片做成 nft发给了 b同学。 然后b同学右键复製了一份,又发给了 c同学。 这个时候 c同学说你这个不是原图。 nft相当於一个编號,让c知道图片不是原图。 对於购买nft的人来说,nft具有两大价值: 一个是收藏和投资的价值,每个nft都是独一无二的数字资產凭证。 另外一大价值,是社交价值。 动輒十几万元的藏品,並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 因此,拥有一个nft,对於购买者来说,无疑是一种特殊的身份认证,就像是拿到了名流圈子的“入场券”,可以实现社交需求。 拋去这两点,nft实际上有价值吗? 没有。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一场骗局。 击鼓传花,炒作的骗局。 如果“元宇宙”走进现实,也就是和脑机结合在一起,nft或许会迎来春天。 现在的科技却离那一天的到来还有些遥远。 但是—— 一款受眾固定群体的某枪战游戏皮肤都能炒起来,涉及到各个行业、拥有著眾多影响力人物背书的nft没理由不火起来。 事实上,它们也曾火过一段时间。 在前世,就有不少明星入手nft,並且发售相关周边。 很多人对nft的认知来自於比特幣: 既然比特幣是一串代码,可以值那么多钱,那数字藏品在现实中有对等的物品,再加上这串代码,没理由不火。 所以很多人因此纷纷入局。 但这个世界的nft还没有做到这一步,仅仅只是个雏形。 这个世界的金融家们见证了比特幣,也联想到了数字藏品,但並不认为它们有价值。 他们不懂吗? 恰恰相反,他们太懂了。 他们认识到nft短期內就是个糊弄人的东西,所以並没有投资。 更为確切地说: 他们小瞧了韭菜的力量。 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尝试炒这些概念了。 但是他们的声音太小,影响力太低,没人买帐,自然价格炒不起来,投资也就血本无归了。 罗宇提出nft是为了拋砖引玉。 nft本就存在著一些抽象概念: 如果有人已经入局,在听了他这番话会主动与他交流探討;如果想要入局,也会諮询他;但如果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无论他说的多么天花乱坠,还是无济於事。 但是这么多人,即使有一个人感兴趣,这番话也不算白说。 “nft的价值不再仅仅源於视觉上的美感而是源於其可验证的、链上的稀缺性,源於其可编程的权益。例如,持有某件nft,可能自动分享未来该ip所有衍生品,无论是游戏、电影还是实体商品收入的版税。” 罗宇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认为真正的趋势是——” “全球流动性正在从单纯寻找『避风港』,转向寻找『价值再造的发动机』。” “在nft中,我们应该关注的不是一个单纯的jpg图片,而是一个微型ip银行,一个可能成长为下一个『米老鼠』或『积木熊』的ip种子。” “……” 说到这里,罗宇的话陡然停住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下面的內容都是前世nft爆火经歷的乾货,可不能免费讲。 观察著周围,也正如他所想: 大部分人都对他的话不感兴趣,那个搞实体的老贵族眼神充斥著迷茫。 但好像…… 有两个年轻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却有些炙热。 宴会开始了。 庄园的主人麦考伊公爵出现在了眾人视野当中,向眾人致欢迎辞。 在此之中,他隆重介绍了他的女儿。 罗宇心下瞭然。 怪不得…… 他看到很多的宾客都是二三十岁左右的男性。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可以放心胡吃海塞了。 这个逻辑听起来有些绕,对不对? 请允许罗宇来做个讲解: 一般在传统的英国贵族正式宴会中,有一个非常重要且常见的环节: 跳舞。 在十八、十九世纪中,舞会是“社交网络”: 贵族们在这里见面、交谈、建立人脉、洽谈政治和生意。 一场舞会不亚於今天的一场高端商业峰会。 第二项职能便是有適婚年龄子女的家庭会利用舞会让年轻人相识,而父母在场边观察,年轻人则在舞池中通过共舞来相互了解。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傲慢与偏见》等文学作品中,舞会场景如此关键。 今天的英国贵族宴会,舞蹈环节依然常见。 但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具有强烈的“婚姻市场”或“社交必需品”的功能更多地保留为一种传统、娱乐方式和社交体验。 但结合麦考伊公爵介绍女儿的语言来看…… 今天的晚宴大概承担了“婚姻市场”的职能。 在这种情况下,晚宴是为了漫长的舞蹈环节储备体力的。 这就代表著吃东西会变得很常见。 罗宇已然开吃了。 在这种场合吃饭,他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技巧: 每次只夹少量食物,吃完再夹。 这样,別人看到他时,他多半是端著个空盘子,像在四处寻找目標。 即使他在某个区域逗留久了点,別人也只会以为他可能是选择困难症犯了。 这种“少餐多食”的方式看起来不过癮,却能慢慢把肚子填饱,还不引人注意。 事实上,罗宇通过这样的方式,已经替麦考伊公爵解决了不少食物过剩的问题,甚至起了打包的心思。 麦考伊公爵家的厨子做的饭很好吃。 有能!真正的贵族! ——来自胡吃海塞的罗宇的评价。 在晚宴结束后,便是舞会环节,虽然没有人认识罗宇,但不少少女却被罗宇这份东方异域贵族吸引了。 “不好意思,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 用这样的藉口,他拒绝三个人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了。 其他本来想要对罗宇发出邀请的人也自然望而生却了。 建模高的人到哪里都吃香。 罗宇不想跳舞,吃撑之后剧烈运动容易得肠胃病,出於健康问题。 即使—— 他的剧烈运动和普通人剧烈运动的概念不一样。 这是一个藉口。 不少年长的人不喜欢舞会,吸菸区又挤了不少人,他们在这里喝著威士忌,抽著雪茄,打著扑克。 罗宇也想打牌,但他没有本钱,即使他们的赌注並不大。 “您好,罗先生。” “嗯?” 罗宇困惑地回过头,迎面走过来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左右的男人。 他见过这个男人。 在晚宴前,也是吸菸区,“不知姓名的朋友”中的一位。 “有什么事吗?” “能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 两个人移步到了天台。 天台的视野极好。 夜色如墨。 远处的灯火在地平线上闪烁,如同散落的星辰,与天上的银河相互辉映。 站在高处,可以看到庄园的轮廓,花园、喷泉、蜿蜒的小径,整个庄园都在向站在这里的人宣告著一句话: 公爵好。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鄙人里昂·莱特,新世纪艺术公司ceo。” “很高兴认识您。” “刚才我无疑听到您关於nft数字艺术的见解,非常精闢的比喻,巨轮、锚点……尤其是关於『泡沫』可能成为『港湾』的观点。” “只是隨意一点的想法罢了。” 罗宇不动声色。里昂却走近一步,兴奋地说道: “不,这一点都不隨意,也是我们公司最近在思考的核心问题。” “传统资產的价值正在经歷前所未有的挑战,通胀、供应链危机、地缘政治……就像您说的,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航向標。我和您一样认为,在二十一世纪,区块链將成为风口,这些领域正在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潜力。” 我也妹说过啊。罗宇心想,但仍然在微笑,他大概明白男人找他的原因了。 “nft,数字艺术,仅仅是冰山一角!它代表了一种全新的价值確权方式,一种基於区块链的、不可篡改的所有权证明。它不仅仅是图片或者视频,罗先生,它是一种范式转移!它让数字世界里的稀缺性、所有权和收藏价值成为可能!” “我们公司旗下……” 果然,正如他所想,来到这里的毛遂自荐的“乙方”。 通过对话了解到: 莱特手下有不少画廊,但隨著这些年世界经济整体大环境不好,艺术品光有价格没用,却没人买。 这几年,他的公司持续亏损。 於是…… 在了解比特幣和ntf后,他隨即將目光投向了nft数字藏品。 既然一个艺术品动輒几十万上百万,为什么不能製作出电子產品,几十、上百就可以卖掉,让普通人也买得起,积少成多,也能卖不少钱。如果炒到很高的价格,他无疑相当於拿到了一个印钞机。 简单来说,就是:艺术品滯销了,请帮帮我们! 罗宇对於男人的出现並不意外。 甲方作为有筹码,也就是有“选择权”的人,向来不会这么“饥渴”。 而只有已经走投无路的乙方才会抱著“有枣没枣都打一桿子”的想法,四处吸引投资。 一个是有求於人,另一个截然相反,这就是市场的“供需关係”中不对等的地位。 但即使是寻求帮助的“乙方”,罗宇也没有敷衍对方,而是耐心地和对方交谈著,说了不少自己“微不足道”的看法。 里昂看起来兴致很高,態度也变得愈发认真起来。 两个人聊了不少,交换了联繫方式,约定明天可以找个时间详细聊聊。 “乙方”既然来了,“甲方”的到来还会远吗? 第19章 没有什么事是钓鱼解决不了的 在跳舞的阶段,罗宇总共和三波儿人交换了联繫方式。 三个人都是为了ntf的事情来的,但只有里昂一个人是“卖家”,其他两个人则是想要了解。 也不知道是想要了解ntf还是想要了解罗宇这个人。 但在里昂临走的时候,对方已然在不经意的时候提到了大卫。 这说明: 在和罗宇沟通之前,里昂已经开始调查並且得出了有关於他的部分信息。 罗宇猜想,这些部分信息应该来自於那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或者是大卫的请柬。 总归来说,不可能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不然也不会找他谈这些事情。 但这里不得不夸讚这些人的效率。 虽说有“病急乱投医”的嫌疑,但起码要保证自己投到的是“医生”,而不是“伐木工”“修理员”之类的。 感受到別人对自己的態度,罗宇觉得“大卫”似乎没那么简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舞会结束后,罗宇还拿走了麦考利公爵的伴手礼。 只拿了一份,没有多拿。 很讲究。 好吃好喝,再来吃不难。 当他开著兰博基尼再回到查令十字街的时候,汉娜已经等候多时了。 透过摄像头,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罗宇在宴会上侃侃而谈,並且“顺手牵羊”的举动。 原来—— 流浪汉也能出入这种场所,疯狂吃餐? 那缺的捡垃圾那块谁来补? 这只是玩笑话。 但汉娜还有一个疑问: “罗先生,即使我们在麦考利公爵的私人庄园拍摄到了素材,我们在纪录片中也不可能真正运用。” “別说搬上纪录片了,到时候说不定被人知道了要关进监狱的。” “……” 这確实是一个重要的事情。 不过罗宇却摆了摆手,示意这件事以后再说。 汉娜不解。 虽然在认识的罗宇这不到两天的时间,她已经多次见到了罗宇的神奇之处,但她仍然不认为麦考利那个老头子会同意这点。 要知道……每个贵族都非常重视自己的隱私。 即使刚刚和一大堆贵族谈笑风生,罗宇却依然能做到不忘初心地在街边乞討加班。 这是何等的敬业? 换了一身衣服,立马进入了状態。 看著在街边乞討的罗宇,汉娜没理由地觉得荒诞。 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不停地给那些“施主”“返现”。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洗钱”的新手段。 当街道上没有什么人的时候,罗宇的腰包又重新变得鼓鼓囊囊起来,回到了车上,开始休息。 镜头忠实地记录著一切: 流浪汉美好的一天从躺在兰博基尼的椅子上落下帷幕。 ◇ “大家早上好。” 罗宇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对著镜头展示著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是2025年12月4日,凌晨五点,查令十字街口。” “如你们所见,我今天醒的很早。” “在亚洲有一句网络语言:『寧在宝马车上哭,不愿意在自行车上笑』,但我寧愿铺著睡袋睡大街,也不愿意在兰博基尼上度过一晚。” “在兰博基尼上睡觉太累了,狭窄的空间,浑身都不舒服。” “哦,你问我那为什么昨晚在兰博基尼上睡?” “加班太晚了,懒得再去找睡觉的地方了。” 哪怕这个纪录片真的有黑子,黑子想要找罗宇能够攻击点,也不会选择从“敬业”上面出发。 平心而论,罗宇做流浪汉真的很努力。 不是谁都能放著温暖的车不睡,选择在隆冬腊月里的深夜於街上乞討。 罗宇是被硌醒的,如他所言,兰博基尼上睡觉確实不舒服,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哪哪都侷促。 估计兰博基尼的设计师也没想到,有钱开跑车的人,没办法住酒店。 虽然说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罗宇依然显得活力十足。 这也是职业习惯,有些暗杀任务要求在同一个地方连续蛰伏几天,习惯了这点之后,平常睡眠少也就不算什么了。 “昨天晚上在宴会的时候,我就在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不应该去吗? 罗宇顿了顿,大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后悔测评购买力,购买力完全可以过两天再测,昨天中午吃那么多,晚上吃自助餐的时候就没什么胃口了。” “今天傍晚还有一场饭局,和里昂约好了的,我们要吸取这个教训。” “但为了晚上的大餐,选择中午和早晨不吃饭显然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我的意思是,不是说完全不吃,而是少吃、慢吃,按照计划性、有规律、有选择性的吃,让一部分人先吃……哦不,不好意思串台了。” “……” 在和自己的摄像头斗嘴的时候,罗宇已然下了车,在公共厕所洗漱完了。 现在天太早,伦敦的大街上没什么行人,靠乞討换早饭意味著如果运气不好,要等两三个小时。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在没有施主的时候,我们要靠自己的双手自力更生。” 罗宇对著镜头义正言辞地说著,然后走到了旁边的小树林。 不一会儿—— 他拿著一桿崭新的鱼竿走了出来。 没错,他所说的自力更生就是钓鱼。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遇事不决,先钓个鱼。 没有一件事是钓到一条鱼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条。 上次钓鱼之后,鱼竿就被放在了那里,没有拿走。但还好原材料还存著一些,被放在了睡袋的包里。 说实话,睡袋买来还没用用过一次,有些可惜了。 不知为何,罗宇总有种预感: 这个睡袋可能永远也用不上了。 当他拿著自己的“专属武器”走到上次那条河边时,他突然乐了出来。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笑出声。 视野中央,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钓鱼。 是上次买他鱼的麦克。 麦克坐个小板凳,在那里垂钓。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面前的那根鱼竿。 这不是他上次留在那儿的鱼竿吗? 怎么,麦克的自动拾取也忘关了? 他不用他的碳纤维鱼竿了吗? “哈嘍,早上好。” 罗宇来到了麦克的身后打著招呼。 麦克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嚇了一跳,看到身后是罗宇后,鬆了一口气,但看到罗宇手上的鱼竿时这口气又迅速紧了上来。 “罗……罗,好久不见。”他红著脸说著。 与其任由尷尬蔓延,直接戳破尷尬的源头才是正解。 “怎么,你老婆也把你鱼竿没收了。”罗宇努努嘴,调侃著。 “哈哈……”麦克的情绪明显变得自然多了,借著台阶直接下了,“谁说不是呢?这两天我儿子从学校回来……” 当中年男人提到家庭的时候,话也很多。 罗宇在旁边坐了起来,开始钓鱼,做了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但聆听者不是免费的:他又有免费的鱼饵了。 两个人就这样聊著天,罗宇了解到,他已经在这儿钓了一夜了。 他本来想问对方钓了多少鱼,但怕触及到什么,就没好意思问,但麦克兴高采烈地主动向他展示了收穫: 几条小鱸鱼,相比於上次的空军,好了很多。 而就在麦克说著自己怎么打窝,怎么利用高超技术上鱼时。 罗宇发现自己的手微微动了。 或者说…… 上鱼了。 第20章 天堂庇护所 罗宇下意识地一甩鱼竿,一条活蹦乱跳的鯽鱼就被钓了上来。 看起来,得好几斤重。 麦克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原本滔滔不绝的吹嘘声戛然而止。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他失了魂一样,喃喃自语。 “我的运气向来很好。” 罗宇没有否认。 他能活到现在,坐在这里钓鱼,就是运气好的证明了。 有的时候要么一条鱼不中,要么一直上鱼。 一条、两条、三条…… 短短两个小时,罗宇的收穫已经碾压了麦克一宿的收穫。 罗宇原本以为麦克会像上次一样露出迷茫或者失望的神色,但他似乎太小看人的適应性了。 “卖吗?”麦克已然很熟练地问起了价钱。 “三十……” 罗宇的话还没说完,麦克已然掏出了五十英镑: “我想学习你的钓鱼技巧。” 也许是觉得二十英镑不太够,麦克又掏出了五十、哦不,一百多英镑,这已经是他身上所有的零钱了。 “羈绊。” “羈绊?” “相信你和钓竿之间的羈绊。” “什么意思?” 麦克眉头紧锁,露出了和当时大卫同样茫然的表情。 “想像一下,多年之前,一个婴儿出生在海边。” “他没有母亲,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就跟別人跑了,父亲是个渔民,沉默寡言,整天出海打渔,从来不关心他。” “……” 十五分钟后,罗宇带著五十英镑和一堆感谢离开了河边。 同样,他这次也留下了自己的鱼竿:当做听故事的赠品了。 他倾听麦克的故事,麦克给了他鱼饵;现在反过来,麦克听他的故事,他给留个鱼竿也算礼尚往来了。 早餐的问题得到了解决,罗宇没有去前几天的地方乞討。 该换个地方了。 由於汉娜的原因,这几天不少人都知道了这里好像有一个奇怪的傢伙在拍纪录片,在引起更多人关注前换个地方待两三天是个很好的选择。 怎么去? 徒步。 一路边走边要,总能过去的。 罗宇有种自己在西天取经的既视感。 流浪亦是修行。 他对著摄像头,如是说道,给自己上著价值。 时间很快来到了中午。 出人意料的是,里昂打来电话,诚恳地说因为一些突发事情,今天晚上见不了面了,改成后天亲自赔罪。 態度很诚恳,语气很焦急,罗宇也没什么意见。 但好在他早上吃了早餐,没有选择固执地等待晚上的大餐。 那中午吃什么? 在路上碰到了几个同行,他们沿著街边走著,不知道去哪里。 罗宇跟在他们后面,来到了一个慈善机构的门口,获得了中午的午餐。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当我们已经走投无路、没有饭吃的时候,跟著流浪汉,起码饿不到。” “……” 不仅是午餐,这个慈善机构今晚好像有床位。 在傍晚的时候,罗宇遇到了一个同行。 这一天下来,他遇到过的同行没有一百也得有五十。 但这个名叫“杰夫”的同行最符合他纪录片的素材: 他有著想要脱离流浪汉职业的决心。 至少他是朝自己的摄像头这么说的。 “对於我这种迫切想要找到住处的人来说,如果可以搞到五十英镑,我就可以找个床位住三个晚上了。” 杰夫顿了顿,继续向罗宇讲著自己的规划: “这些时日,我一直在等待市政府对我的帮助,但在此之前,我还需要乞討维持生活。” “那你怎么搞五十英镑?”罗宇问道。 “你看,街对面是一家星级酒店,那里住著很多有钱人,旁边的义大利餐厅也是高消费场所。” 罗宇觉得杰夫没有什么流浪的天赋,从他乾净的外表就可以看得出来。 过了半个小时,杰夫得出了结论:越体面的人越没钱。 紧接著,他改变了自己的乞討策略。 很快—— 他就在一个小时里赚到了40英镑,其中有一位,直接给了10英镑。 这就是伦敦流浪汉的日常,也是很多假流浪汉存在的根源。 罗宇对此並不意外,因为如果他全力发挥,能要到更多的钱。 在摄像头的记录下,杰夫从一个失去房子、並且花大量时间求人帮助自己住旅馆的倒霉蛋变成了资深乞丐。 “钱够了吗?” 罗宇转了一圈,询问著这位的收穫。 “够了。” “要去住旅馆吗?” “我先买点货,和我的朋友来一发。” 事实的真相便是,杰夫今晚的优先事项不是找旅馆,而是解决需求。 这样的人在街头算不上罕见。 之所以选择杰夫记录是因为对方长得老实巴交,是欧美传统形象里“书呆子”的形象,看起来不会骗人,说话也好听。 在亲眼见证对方解决完需求后,罗宇继续著自己的採访: “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很爽。” “你刚才和我说……” 杰夫很聪明。 罗宇的话说到一半,他就知道罗宇想说什么了: “我一般一个月用一次或者两次,並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认为这是一种解脱,是一种暂时的自我逃避。” “我没有能力去酒吧花四五十英镑在啤酒上面,我也负担不起六十英镑一晚的旅馆住宿费用……” “我负担不起这些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开始了,这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採访结束后,罗宇让汉娜给他支付了200英镑作为採访並且上镜的费用。 杰夫看起来很开心,似乎已经想到这笔钱该怎么用了。 他怎么花钱罗宇並不清楚,他知道的是自己要去慈善机构抢床位了。 今天早上就说过,兰博基尼里睡觉並不舒坦,正好中午打听到慈善机构有床位,他打算去试试运气。 这个慈善机构只在冬天寒冷的日子完全免费提供住宿。 不像图书馆和储物柜,有提前占的那一码事。 每天,庇护所里面都会將所有人及其物品清空,哪怕你前两天在这里一直睡觉,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也得像普通人一样在门口等著排队。 这个庇护所不算大,也不算小,总共有四十个床位。 罗宇来到时,里面已经住了二十一个人。 在庇护所门口有一个类似於“玄关”的位置,所有人需要將自己的物品放到“玄关”旁边的储物柜里。 储物柜上面贴著告示:“不准喝酒、不准吸、不准打架、不准携带枪枝” 这样做的用意是让每个在这里的人都感觉安全。 如果违反了上述的要求,会被请离。 这很合理,不是吗? 进入大堂,罗宇发现了里面是一个大厅式的结构,摆满了桌椅板凳,可以脑补成大学的食堂。 这些桌椅板凳用於吃饭,或者聊天、下棋之类的事情。 到了晚上睡觉时,眾人会把它们移走,用来铺放床位。 说是床位,也就是一个床垫,大家打地铺,大通,四十个人並排,同时睡在这个大厅。 这里不光提供床位,还有免费洗澡的地方,还会提供一条免费的毛绒毛巾。 但是这里睡觉的环境却不太好,脑补一下四十个人,晚上总会有人发出声响,打呼嚕、咳嗽…… 这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相比於外面,这里简直就像是天堂。 当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帮忙移开床垫,恢復桌子。 做完这一切后,开始发放早餐。 住在这里的人有著相同的特质: 似乎是感觉到了“天堂的美好”,也不愿意破坏这里的“美好”,所以他们说起话来轻声细语,文明礼貌,举止行为友善,也不隨意评判他人,这些对於这些流浪了不知道多少时日的流浪汉们很难得。 吃完饭后,有人打著桌球、有人看著报纸、有人下著棋。 知情的人晓得这里是流浪汉慈善机构庇护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年活动中心。 当中午从慈善机构里出来去往和里昂约定地方的半路上时,罗宇竟然罕见產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21章 双贏,里昂想连续贏两次 和里昂约定的地方是一家高档法餐餐厅。 当罗宇回到查令十字街,换好行头儿,开著兰博基尼到店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刚到的里昂。 说是“刚到”,但罗宇有理由怀疑对方早就到了,只是在门口故作偶遇。 “罗,这里!” 將车钥匙和一张钞票给泊车小弟后,罗宇下了车。 不想给泊车小弟小费。 但为了维稳自己的人设只能如此。 说实话,他感觉自己是“英镑”的搬运工: 加班加点赚来的钱全部给別人当小费了。 有点心痛。 “好久不见,莱特先生。” 两个人来到了里昂提前预定好的位子。 这里虽说处於伦敦的市中心,但环境非常幽静,有一种“小隱於野大隱於市”的感觉,看著餐厅周围的照片,很多明星似乎都从这里用过餐,其中比较出名的就是一些出名的英超球员。 要知道,英超总共二十支队伍,伦敦足足有七支。 注意到罗宇的目光停留在这些照片上,里昂主动从这方面入手,打开话匣。 说著自己喜欢哪支球队,见过哪些球员,和这些球员有什么交际,还有一些上流社会中流传的、关於这些球员的花边新闻。 对於英国人来说,两个陌生的人“破冰”有两种方式: 一是一同抱怨英国糟糕、变幻莫测的天气。 二是谈论足球。 英国是一个足球大国,绝大部分、不管男女老少都喜欢足球,足球也是社交方式的一种。 当年大鹅的寡头阿布收购切尔西: 一是为了避免產业受到衝击,將资金转向海外,二是为了用足球叩开欧洲贵族阶层的门,在欧洲市场进行战略布局。 按照阿布的资產来说,门內绝大部分人的资產都比不过他。 但是—— 在这些人眼里,来自大鹅的阿布只不过是个偏远的“破落户”而已。 事实上,如果没有发生战爭的话,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在金钱攻势下,切尔西取得很好的成绩,阿布的名头儿也趁机走向了全球。 当然,和陌生人谈论足球可能破冰,也有可能建立不好的印象,有很多队伍之间都是死敌关係。 但在伦敦无需担心这点,伦敦的球队太多了。 而里昂的主队却不在伦敦,而是曼联。 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曼联这支球队一直受到英国王室的青睞,不少贵族也纷纷投向曼联。 但是现在的曼联…… 用里昂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一言难尽”。 曼联没有死敌,现在也是个“笑话”,用这样自嘲的方式调侃自己的主队很容易缓和气氛。 里昂囉囉嗦嗦,说了一大堆,看样子他不是客套,是真喜欢曼联。 “曼联会好的。”罗宇只能安慰道。 “真的会好吗?”里昂抬起头,一脸苦笑。 “真的。”罗宇再次肯定道。 里昂听到这句话,像是真的被安慰到了,情绪一改之前的“幽怨”,將话题引到了这次的重点: “罗,我想接著上一次的话题,谈一谈『我们』的nft数字藏品的计划。” “我们”这个词用的妙极。 罗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的船。 但如果有船,不管是什么船,哪怕是一根浮木,他都会上:他现在“一无所有”。 “当然。你有什么想法吗?”罗宇先將皮球踢了回去。 里昂似乎早有准备了,他眉飞色舞地介绍道: “我是这么想的,我身边不止有一个艺术投资商想要在nft市场上有所作为。我们已经形成了一个联盟,由我出面,整合我公司旗下画廊签约的所有艺术资源,包括艺术家、场地等事宜,负责所有线下和传统渠道的运营。” “……” 林林总总,计划听起来很丰富,饱满,吸引人。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计划已经定好了,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准確的时机了,两个人为何坐在这里吃午餐? 难道说是里昂在“成功”之前,想要找人炫耀一下,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让別人记录他“成功”之前“落魄”的样子吗? 別开玩笑了。 罗宇很含蓄说道:“我的朋友,你有什么我能帮助的地方吗?” 话虽然含蓄,但本质很直接,就差直接问:你需要我做什么了。 里昂也很开心,顺著话题提出了自己的终极目的: 投资。 事实上,在那天和罗宇交谈之后,他受益匪浅。 在这个世界的nft数字藏品的进程中,艺术商们只是將nft当成了另外一个“比特幣项目”来运用。 但这就產生一个疑问: 如果我是投资者,看好区块链產业,为什么我不直接投资已经崭露锋芒的比特幣呢? 这个问题很好解答: 比特幣价格已经炒起来了,成本太高昂,即使现在入场也只能喝汤。 想当初比特幣不到一美元一枚,巔峰时期炒到十万美元左右,相当於十万倍,两三万的时候入手和一美元入手完全是两种概念。 但是这样標准公式的回答,並无法让投资者下定决心。 区块链项目那么多,凭什么你认为你的“nft数字藏品”能变成第二个“比特幣”? 里昂在上次和罗宇的交谈中,隱隱约约摸到了门槛: ip和版权。 但具体怎么操作,怎么利用这些变现,他还没想好。 这是一片未有人涉足的蓝海,没有前例可以借鑑。 走对了,可以成就一个人,走毁了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下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到了。 人一生中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里昂不知道,所以他表现得很慎重,想要拉罗宇这个第一个“提出这样想法”的人入股。 又有什么方式,比入股,这种“共同承担”盈利的方式更让人放心呢? 还有一个重要的点: 入股也能减少损失。 这些年生意亏损太多,手头实在是不太富裕。 这样一算,一箭双鵰,双贏——他能连续贏两次。 面对里昂的“请求投资”邀请,罗宇捏住了“甲方”的高姿態,即使他没钱。 他將问题重新拋了回去: 我为什么要投资你? 这个问题正是前面投资者的问题。 里昂不可能连这个问题的回答都没有准备,他颇为自信地说道: “第一,顶级的艺术品资源。” “我们新世纪艺术公司旗下的画廊签约了12位极具潜力的当代艺术家,拥有超过300件作品的独家代理权。我们可以將这些作品数位化,作为我们平台的第一批『创世藏品』。它们是经过市场检验的、有价值的实物艺术品的数字孪生体,这比凭空创造的数字图片更有根基。” “第二,成熟的线下渠道。” “我与全球超过50家高端画廊、拍卖行和私人藏家俱乐部有长期合作。” “我们可以举办线上线下联动的展览和拍卖,將传统艺术圈的流量和资金无缝导入我们的新平台。” “第三,专业的运营团队。” “我有一支完整的团队,从艺术策展、市场公关到法律顾问,他们能立刻投入到这个项目中,確保它高效、专业地运转起来。” “……” 里昂林林总总讲了很多,如果有一个ppt就更加应景了:在上市之前,向公司的股东讲解公司现状。 但是,罗宇听完,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让里昂有些慌乱,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也有些气恼。还没等他提问,罗宇开口了: “莱特先生,如果你带著这套说辞去见投资者,你会输得一败涂地。” “为什么?”里昂下意识地追问,语气有些不服。 “因为你描述的,只是一个披著数字外衣的传统画廊,还是原先那一套。” 罗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nft数字藏品的本质不是艺术品,而是金融產品。” “你犯了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过於依赖自己原先在艺术品行业的经验,来对待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如果要我来形容,便是……” “拿著旧世界的地图,去探索新大陆。” 第22章 抱歉,我的钱还有用 还没等里昂反应过来,罗宇的话像疾风骤雨般向他砸来,砸在他的心窝上: “你说你的核心资產是那300件『艺术品数字孪生』?” “错了。” “在数字世界里,原作的『光环』会被无限稀释。” “你这是在告诉你的投资者和客户,你卖的是名画的高清照片。这毫无稀缺性可言,价值从何而来?” “你说你的优势是线下渠道和成熟团队?” “又错了。” “你引以为傲的传统艺术圈流量,恰恰可能是最抗拒nft的群体,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的旧体系正在被我们顛覆。” “而你的成熟团队,他们的经验会成为拥抱新思维的最大枷锁。” “……” 每听到一句,里昂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一开始他还有不服气,现在细想…… 他好像真的错了。 还有一些话,罗宇没有说出口,这是他和里昂的默契。 如果要寻找端倪,请回到之前的里昂的介绍: 12位极具潜力的当代艺术家,这里可以画个下划线。 什么叫做极具潜力? 潜台词就是潜力还没有兑现。 再毫不客气地讲,就是没別的夸了,也只有个潜力能夸夸。 而且这潜力还可能是“弄虚作假”,靠著营销搞上来的。 艺术商就爱玩这套:为了盈利,把艺术水平半吊子的新人,通过营销的手段,让他成为“某某某”的再世,然后再通过几次“假的竞拍”,將价格打出去,整个一套流程已经形成了流水线式的產业。 再说回“三百多件作品的独家代理权”。 什么作品? 没说。 隨便找几个幼儿园,三百个孩子画一幅画,也是三百多件作品。 接下来“五十家高端画廊、拍卖行、私人藏家俱乐部”,或许新世纪艺术公司真的和他们有合作。 毕竟从业这么多年,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是…… 是什么“长期合作”? 给他们提供饮水,饮用水公司都可以声称自己和这么多高端场所有联繫。 最后完整的团队,更不用多提了。 综上所述,这些看似“很高大上”东西的含金量,罗宇觉得和前世大部分本科生的毕业论文一样: 一捏下去,满手的水。 外表夸的多么天花乱坠,实际上怎么样也只有里昂自己一个人知道。 还是那句话,不要看一个人说什么,要看一个人做什么。 如果事情真的像里昂描绘的那么美好,那么想要投资他们,说不定还要排队。 “所以……我该怎么做?” 良久,里昂抬起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颇为希冀的看向罗宇。 並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过也快差不多了。 昨天,他收到了来自多家银行的最后通牒,催款函。 函中声明,如果他在未来半年內无法偿还这些年公司因为经营不善,所贷出来的抵押款,那么公司就破產了。 破產不重要,但经营不善还能贷款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如果他不想体面,有很多人愿意帮他体面。 但没有如果—— 他很想体面,但不是被人体面,而是真正的体面。 面对里昂的询问,罗宇开始调转话题,將话题重新又引导回了足球。 聊了这么半天,光说话,还没顾得上吃饭呢。 不得不说—— 法餐是真的精致。 这个形容和里昂之前的形容本质相同,都展现了“语言的艺术”。 翻译成人话就是:量太小了。 一般来说,一整套完整的传统法餐包括六到八个主要部分:餐前酒、迎宾小点、前菜、主菜、奶酪拼盘、甜点、差点、餐后酒,其中每道都有自身存在的意义,顺序严谨,风味由淡至浓,再以甜点收尾。 这家餐厅的餐前酒是凯歌皇牌的香檳。 金黄的酒液、细腻持久的气泡,入口是清新的青苹果与梨的芬芳,还带著一抹烤麵包的醇香。 至於迎宾小点则是鸭肝慕斯配波特酒冻与无花果。 底层鸭肝慕斯,中间层是甜美的波特酒冻,顶部点缀一小片新鲜无花果。= 前菜则是布列塔尼蓝龙虾冷盘,海鲜冻,鱼子酱与香草油。 来自法国布列塔尼地区的顶级蓝龙虾,肉质紧实甜美。 罗宇猜测,厨师做的时候为了保持极致的鲜嫩,轻微微焯煮后便冷却了。 透明的海鲜冻如同水晶般包裹著龙虾肉,配著顶部的鱼子酱,非常咸香,最后以柔和的香草油收尾。 主菜是…… 主菜,主菜还没上。 这就是罗宇不喜欢法餐的原因。 慢,太慢了。 一般隔著五到十五分钟,才会上第二道菜,走完这八个流程,吃一顿饭最少要三个小时左右。 记性不好的人吃完餐后酒,说不定都忘了自己刚才吃的主菜是什么。 或者说…… 接著准备吃晚餐了。 看著罗宇在慢条斯理的吃饭,一旁的里昂是干著急。 有求於人,不好打断,甚至连话题都不能更改。 罗宇在两道菜的间隙之中,一放下刀叉就开始聊足球,他也只能点头附和,但他却明明看出来罗宇对足球不甚了解: 谁家好人会觉得曼联还有未来啊? 就连他这个死忠粉也觉得曼联这个赛季只要不降到英冠就谢天谢地了。 “曼联要完”,这个论调持续好多年了,但当这种情况即將要发生的时候,才会让人感到恍惚。 罗宇也不著急,就漫无边际地瞎聊,听他接下来的內容可不是一顿饭就能打发的。 反正吃饭间隔等著也是等著,有个人陪著说话也挺好。 至少…… 比站在外面的大街,冷兮兮的管別人要钱不知强了多少倍。 反正著急的人不是他,就耗,乾耗,看到最后谁能耗过谁。 里昂来法餐,就是因为吃法餐很容易达成交易。 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不过有啥话都能说完了。 但是现在他有点后悔:他从未感觉过时间如此漫长。 终於—— 在第三道主菜的时候,他苦笑著,忍不住开口了: “罗,请务必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將儘可能满足你的需求。” 一个合格的商人卖东西从来不是看自己有什么,而是对方想要什么,需求是什么。 没有就不可以卖了吗? 只要利润给足,哪怕刀山火海,也要把东西搞到手。 这才是商人需要做的。 所以…… 直接开口提出自己的筹码,亮出底牌,远远不如主动询问。 感受到了里昂的诚意,罗宇笑了笑,说道: “我不会掏一分钱,我的钱还有用,我要技术入股。” 不掏钱,技术入股? 里昂眉头微皱,但很快在心里同意了下来。 技术入股算不得什么一件稀罕事。 如果实在缺钱,把能抵押的东西再抵押,咬咬牙是能凑出来一些的。 但是如果缺了方法,有钱都不知道往哪个地方砸。 只不过,罗宇的下句话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什么?!你技术入股要占百分之五十一?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里昂梗著脖子说道,也许是察觉到了远处服务员和用餐者的视线,也许是觉得自己態度太过强硬。 他连忙压低声音,道: “我能给出的只有20%。” “我提供所有前期资源和启动资金,占股80%。你以技术和理念入股,占20%。这非常公道。” 第23章 三贏,罗宇想连续嬴三次 公道? 这是罗宇今天听过第二好笑的笑话了。 第一好笑的笑话是之前听里昂讲自己的“优势”。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除非万不得已,不会笑出声来。 商人的字典里还有“公道”两个字吗? 正经商人谁讲究“公道”? 下贱。 既然选择了空手套白狼,套就要套大一点。 “先別急著拒绝,莱特先生,我想你搞错了几件事。” 罗宇顿了顿,甚至刚才服务员上的第三道主菜他都没来得及吃: “第一,你口中提供的『资源』,並不是唯一性,如果我自己想做,完全可以自己做,甚至会有不少人主动和我合作。” 这点里昂表示赞同: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如果有了好的点子,具体的计划,这点儿事还是能做到的。 別的不提,单提那辆兰博基尼。 能开上这辆兰博基尼的人能缺少人脉吗? 能让大卫將自己心爱的兰博基尼主动送出去,就已经代表著一些东西了。 “第二,我却是唯一性的。你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技术员,而是一个『上帝』,为你的那些艺术品注入灵魂的上帝,赋予它们新的生命和价值。不谦虚的来说,这件事也只有我能做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一点。” 罗宇顿了顿,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里昂的衬衣口袋: “没有我,你的艺术品公司很可能在不久的未来成为歷史,而有了我,它將成为未来艺术品的起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觉得,这笔买卖到底是谁赚?” 对面这个人赚。 一分钱不掏,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不是大赚特赚吗? 里昂的脸色微微变化,心里暗道。 这番话並没有说服他。 在铺垫好后,罗宇亮出了自己的牌: “我不是说要全部的百分之五十一,我的意思是成立一家新的独立运营公司。” “你进行投资,我以创始人兼首席战略官(cso)的身份加入,並持有51%的绝对控股权。” “这么做是为了我能够拥有最终决策权。” “在此其中,平台的名字、规则、发行什么、如何营销,由我说了算。” “我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別人。” 里昂的脸色好看了稍许。 相比於刚才个骇人听闻的方案…… 这下,倒有商量的可能了。 为这个公司注资多少,存在著商量的余地。 罗宇真正想要的,正如他所言,是最后一点:最终决策权。 著名素食主义者莎士比亚曾经说过:英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说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如果一开始说他全权负责,里昂大概率不会同意。 这样操作下来…… 是不是变得可以接受了? 至於里昂投多少钱,罗宇不是很在意。 投多投少,他都是挣的。 这就是空手套白狼的魅力所在。 投多少钱办多大的事而已。 再者,这个独立运营公司能赚钱,到最后nft本身的价值,也不在於艺术品公司,而是在於市场。 按照罗宇的最终设想来看,这场利益交换能三嬴: 是罗宇赚到了钱、里昂挽救了公司、其他跟风者一起吃肉喝汤的三嬴吗? 也许是。 罗宇的三嬴是他想连续嬴三次。 “回到之前的话题,討论到nft数字藏品的核心。” 在里昂陷入摇摆的时候,罗宇趁热打铁,为其画著美好的未来: “核心不是艺术品,而是如何为他们编写故事,注入灵魂。” “我们要做的不止是扫描画作,上传平台那么简单,我们要进行二创,为作品打造独特的ip等等一系列事情。” “我们也不会再依赖於过去传统的艺术品渠道,我们做的是创造新的社群。” “我们要把nft做成进入一个顶级俱乐部的门票,持有者不仅能拥有艺术品,还能与艺术家进行线上独家对话,参与未来作品的投票,甚至共享二次交易的版税。我们卖的不是图片吗?” 罗宇微微倾身,摇了摇手指: “不,我们卖的是身份、特权和一个共同成长的梦想!” 这也就是前世nft爆火中的一大要素:社交要素。 说完,罗宇靠回了椅背,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如果有投资者和客户问,我为什么要投资nft数字藏品。” “我希望你的回答是:投资nft,你们將赚到很多钱,但不仅仅只有钱,还有一个共同创造新时代的可能性。” “现在,莱特先生。” 罗宇微笑著,將选择权交还到对方手中: “让我们重新谈谈,请你告诉我,在这种新的认知下,我之前说的要求过分吗?” 餐厅很安静,本身也很安静,但里昂却觉得比之前还要安静几倍,甚至仔细聆听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得不说,罗宇描绘的蓝图,完完全全触动了他。 他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承担了更多的股份,拿到最终决策权,也意味著所有事情都由对方来干。 能者多劳,不是吗? 里昂內心天人交战,已经开始自己给自己找藉口了。 更何况—— 由他来出资,小投入一小部分,如果真不行,及时止损而已,算不得什么。 良久,里昂像是被抽乾了力气,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罗,你说得对。我……我们之前的想法,不过是把马车装上电池,就以为是电动汽车。愚蠢而可笑。” 他双手交叠,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询问道: “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我需要一个具体的东西来说服其他人。” 对此,罗宇也早就有想法: “合作的基础,必须基於一个共同的前提:我们创造的不是一个画廊的线上分店,而是一个全新的数字艺术生態。” “在这个前提下,我们来做重新定义。” “第一,权力结构。” “就是刚才和你说的,成立一家新的独立运营公司,负责这个数字艺术平台的所有事务。” “第二,资源注入。” “你,以及你背后的那个『联盟』,以现有画廊的艺术品版权授权(非独家)、部分启动资金及线下场地使用权入股,共同持有剩下的49%股权,这49%股权的分配,由你完全来决定。” “注意,是『授权』,不是资產转移。我们平台获得的是將这些艺术品进行『数字生命化』改编的独家权利,实物资產依旧属於画廊,这也能打消你们联盟內部的顾虑。而至於利益分配方面……” 虽然还没干活儿就已经开始瓜分胜利果实听起来有些像半场开香檳。 但利益分配却是一个不能缺少的环节,这个市场非常庞大: 只要收取一些手续费,便可以赚到难以想像的钱:就像是赌场一般,庄家靠著抽水已经立於不败的地步。。 如果事情真如预想的那般顺利,这笔钱太多,罗宇一个人无法吃下。 不管是为了人身安全,又或者是公司能够健康的运转,他也必须將利润分配出去。 分配给谁? 原始股东自然不用多提。 还有…… 那些能为这个公司健康运转提供环境的人。 不过这一类人,罗宇暂时还没有目標,但要留出这一部分的额。 罗宇在这里只简单说了一些配额,里昂看起来没有意义。 紧接著就是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罗宇作为实际策略者所要做的事情。 对此,他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我承诺,在接下来三个月內,亲自操盘完成三件事——” “第一,我会从你那300件作品中,亲自筛选並主导设计第一个引爆市场的nft系列,包括你刚才提到的『可编程生命』概念,我会做出一个让市场疯狂的样板。 “第二,我会设计完整的社群运营和权益体系,构建核心社群,確保我们的首批持有者成为我们最坚实的『传教士』。 “第三,我將著手解决技术问题。” 说完这一切后,罗宇非常坦然地看向里昂: “莱特先生,我不需要你现在立刻同意,你可以將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转达你背后的……” “罗,不用了。” 里昂盯著罗宇的眼睛,已经做出了决定。 在这些年的商海浮沉中,如果说他学会了一个道理,那个道理一定是抓住机会。 机会不等人。 如果说还有第二个学到的东西,那就是识人,对方有著自信,或者说確信。 “我,里昂·莱特,以我个人的名义,以及我所能影响的那部分联盟成员的名义,接受你的全部条件。”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窗外並没有飘来乌云。 忽然想到了什么,里昂询问著: “罗,你住哪里,我等会儿叫人把公司旗下艺术品的资料给你送过去。” 罗宇的笑容一顿,诚恳地说道: “不用了,给我你们公司的地点,我今天或者明天处理完手头儿的事情后去一趟,正好认人。” 事实上今晚住哪,他自己都没想好。 第24章 罗宇的思考 忙碌了一个下午,晚上空閒的时候和汉娜面对面聊天的时候,对方完全是在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他本来想说什么,但汉娜的反应总是慢半拍,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状,罗宇没再说什么,而是来到了慈善机构的门口。 在门口,他遇到了昨晚睡在他旁边的哥们。 叫诺克。 听他的意思是,从前些日子慈善机构开始收人的时候他就呆在这儿了,用他的话说慈善机构很安全。 安全在哪儿?因为头上有屋顶遮盖。 他没有家人,成为无家可归者的契机也是进入监狱:袭警。 至於为什么袭警,以及过程是怎样,结果是怎样,罗宇没有详细问。 诺克也发现了他,他看起来很快开心。 罗宇猜测,大概率是他的计划有了进一步进展: 找个住的地方。 不是说慈善机构这种大通铺,而是真正属於自己的地方。 市政府那里可以申请到这类的房子。 在大不列顛,像诺克这样的单身男性有很多都在绞尽脑汁证明自己有资格获得住房。 这里的资格大多数指“身体健康”,有“工作能力”,无家可归者原先不在这群人的行当之中。 但因为战爭原因,不少难民涌入英格兰。 为了確保本土无家可归者的生存,英国政府进行了像苏格兰政策的试点工作: 也就是说,在苏格兰,无家可归者也可以申请住房。 诺克就是试点工作中第一批申请的人,当时的他因为一种酒精依赖症,住在医院,医院的人帮他填了申请。 也正如罗宇所猜测的那样,一见面,诺克就说了房子的事情。 房子下来了,政府给他派了专门的车,送他过去。 也算是服务周到了。 罗宇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诺克离开后,罗宇在慈善机构的门口发了会儿呆,之前排队的人陆陆续续都已经进去了。 “你要进来吗?” 门口的志愿者朝他招了招手。 罗宇笑了笑,拒绝了。 慈善机构睡一天就可以了,带纪录片的观眾了解一下,没必要一直睡那里。 那睡哪里呢? 罗宇今天晚上不想睡觉了。 下午因为工作,没有时间为nft的事情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夜晚很適合思考,正是做决定的好机会。 沿著河边,他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偏僻的角落。 夜晚很冷,不睡觉的话没有睡袋裹身,身上的外套扛不住寒冷。 罗宇找到一些树枝,生了火。 在城市里生活要比野外简单很多,旁边便利店买个打火机,捡几个树枝,捡一些树叶,火就升起来了。 围在火边,顿时感到暖和了不少。 罗宇掏出了纸张和笔,以膝盖做辅助,在上面写了起来: 技术方案。 只要涉及网际网路,不可避免要和技术方面打交道。 尤其是做一个交易的平台。 一个安全可靠的系统是他所需要的。 但建立这些,想必里昂会有专业的人手来解决,但这远远不够,nft数字藏品是区块链。 区块链需要一套严谨且高效的共识机制来確保交易的透明性与不可篡改性。 在数字藏品的交易世界里,任何一点漏洞都可能引发巨大的信任危机,进而让整个平台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除了共识机制,区块链还需要强大的加密算法来保护用户的信息安全和资產安全。 每一个参与交易的用户,都希望自己的隱私得到绝对的保护,自己的数字资產不会被恶意窃取。 平台需要一个极其简化的內置钱包系统,或许可以暂时託管私钥,並无缝对接法幣支付通道。不能让用户为了买一个数字藏品,先去学习如何在加密货幣交易所完成kyc、购买以太坊、然后进行链上转帐—— 那会嚇跑99%的潜在用户。 这些都得需要找专门的、对口的专业人士来解决。 这样的人怎么来找呢?这是开始要面临的问题。 其次,便是法律问题。 他们所做的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法律法规几乎是空白。 但空白意味著风险,早期野蛮生长,后期极易被监管“一刀切”。 解决方案:必须主动拥抱合规。 在项目启动初期,就组建或聘请一个精通金融科技和智慧財產权法的法律顾问团队,为数字藏品设计清晰的法律定性——它本质是受区块链保护的、带有权益的数字收藏品,而非金融证券或货幣。 所有用户协议、版权声明、交易规则都必须经得起推敲,为未来的监管做好准备。 写到这里,罗宇的笔尖再次移动,写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具前瞻性的要点: 生態与价值赋能。 开发或整合简单易用的工具,让艺术家能够亲自参与“数字生命”的创作。 比如上传图层、设置可编程属性,而不仅仅是平台自己去做。 而在设计之初,就要为未来接入各种“元宇宙”平台预留標准的api接口。让用户购买的数字藏品,未来能成为他们在虚擬世界中的形象、家具或身份证明,极大地延伸其使用场景和价值。 …… 当罗宇放下笔的时候,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有助於帮他理清思路的东西。 再一抬头,天不知何时已经亮了。 又该工作了。 罗宇对著摄像头,总觉得自己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枷锁。 但是—— 有枷锁对於他这种人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第25章 新世纪艺术公司 桑德斯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氛围。 这並非指办公室装修得多豪华,或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福利(虽然每天下午的免费咖啡和小点心確实很贴心)。 他喜欢的,是那种流淌在空气里、难以言喻却实际存在的艺术气息。 哪怕没什么艺术细胞,在天天与艺术品打交道的公司呆久了,也难免沾染上几分艺术的格调。 这点可以从生活上的细节里窥见一斑: 原先妻子买衣服或者买包,桑德斯多半只会从顏色是否“顺眼”、牌子是否“响亮”、或者“耐不耐用”、“实不实惠”这几个维度来评价。 审美?那是妻子的事。 但现在—— 当妻子在商场拿起一件剪裁独特、面料质感上乘的羊绒衫,或是线条流畅、设计感十足的手提包徵询他意见时,桑德斯会讲出一些工作中学到的东西。 在这样的情况下,妻子会用佩服的眼光看他。 这种眼光使得他对枯燥的逛街竟然生出了几分兴趣和热情。 夫妻之间的和谐很大程度在“尊重”之中。 自从他来到这家公司,他的妻子尊重他。 至於自己为什么从一个科技公司横跨几个维度来到一家艺术公司,並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很多年,甚至混上了经理的位置,那说来话长了。 但这样愜意的生活,似乎持续不了多久了: 公司隨时要破產了。 这不是捕风捉影的谣言,而是明眼人都能看到的事实。 这些年因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公司的效益不太好。越来越多的人將钱花到了“正处”,哪怕將钱进行投资,也会投资到传统或者风头正盛的新型行业,而不是艺术品这些“有价无市”的东西上面。 艺术要没了吗?不可能,只是萎靡一段时间罢了。 但这段时间却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对於他们这些人来说又意味著什么。 从半年前,这种现象就变得非常明显了: 画廊的展览排期变得稀疏,甚至取消了几个重要的预展;办公室里討论的不再是令人兴奋的新锐艺术家或即將到来的拍卖季,而是如何削减预算、延迟付款;几位核心策展人开始不动声色地更新简歷;连那每天下午准时飘香的免费咖啡和小点心,供应也变得时断时续,质量明显下降;老板办公室的门紧闭著,传出激烈的爭论声,而每次散会出来的人,脸色都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很多人已经开始偷偷找下家了,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做著打算。 他也是如此。 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两者要拎得清。 不少猎头都找过他,还有一家他曾经合作过的科技公司老同事委婉地拋来了橄欖枝,按时“隨时可以回来”。 以他的资歷和经验,找一份稳定的、收入可观的工作,並非难事。 事实上,他本该是第一批行动起来的人。 但他就是无法按下发送简歷的按钮。 这种犹豫並非出於对公司的盲目忠诚。 他清楚地看到大厦將倾。 他的犹豫,更像是对自己几年人生的不甘心。 再等一阵子吧。 桑德斯如是想道。 公司还能再撑一阵子。 前些日子,公司也为自己的效益不好进行了改革,前些时日的nft数字藏品就是一个大胆的尝试。 作为原先科技公司的人,桑德斯清楚地知道这些是什么。 但正是因为清楚,他才觉得不太可能成功。 事实上也正如他所想: 公司狠狠地栽了一个跟头。 栽跟头是件坏事,但换个角度也是一个好事:公司老板莱特先生並没有放弃公司的意思,还在努力地想要做出转变。 今天上午,他就收到了来自上面的提醒: 这两天,將会有一个高级合伙人来到公司进行业务整改。 但令人奇怪的是—— 上面並没有透露这名高级合伙人的身份,也没有讲解他的用意。 但从上面的態度来看,这名高级合伙人被莱特先生寄予了厚望,似乎是希望他的到来让公司起死回生。 桑德斯对这个高级合伙人的到来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也许他真的能为公司带来转机,让大家不至於失业; 忐忑的是,业务整改可能会带来一系列的变动,自己的职位和工作內容或许也会受到影响。 今天一整个上午,公司上下都在为高级合伙人的到来做著准备。 大家都希望给高级合伙人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外面传来一阵喧囂,像是有人到了。 桑德斯抬起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一辆明黄色兰博基尼稳稳地停在公司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下来—— 罗宇打量著公司的招牌: 新世纪艺术 没错,就是这里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里昂似乎提前將他的照片发给了前台,一进门,就有几个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您就是罗先生吧,老板和我说过,您要来——” 罗宇有些失望。 说实话,都市小说里常常有这样的剧情: 老板派主角空降到公司里,担任新任总裁,但主角的身份没有人知道,然后有一系列装逼打脸的剧情。 现在看来,这种情节只会在电视剧和小说里出现。 一个正常的老板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这是失礼和傻子才做的行为。 “莱特先生今天没有来公司,他约了几个其他的老板去了曼彻斯特。” 罗宇心中意会。 对方应该是整合“联盟”去了。 “但他特別交代了您要做的事情,並且將公司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您,您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我是人事部主管理察,您可以隨时吩咐我。” “您现在要看公司员工的资料吗?” “我已经提前准备……” “抱歉,先不用看。” 罗宇很有礼貌地打断了侃侃而谈的理察。 对方很专业,考虑的角度也很全面,莱特的事前吩咐也很让人舒服,这一切都为合作开了一个好头儿。 “那您是……”理察说,“是看艺术品的资料吗?我也提前准备……” “不不不。” 罗宇再次打断了对方,在理察诧异地目光说了一个离奇的要求: “带我去食堂吧。现在快开饭了不是吗?我昨天可听里昂说过公司的伙食还不错。” 在街道上乞討了半天,早已经口乾舌燥,有些饿了。 第26章 理察已经准备好了 “呃……食堂?” “没错。” 虽然不理解这位新来的高级合伙人为什么来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食堂,但理察依然在前面领路。 去食堂不仅仅是罗宇饿了,更是因为对於一个公司来说,食堂很重要。 没听说过有一句话吗?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一个公司的食堂,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这个公司对待员工的態度,也能看出公司的整体氛围和管理水平。 就像,如果要听一个公司的八卦,最好的位置永远在茶水间和厕所一样。 罗宇边走边想,很快便跟著理察来到了公司食堂。 此时並非用餐高峰期,食堂里的人並不多。 罗宇环顾四周,食堂的环境还算整洁,桌椅摆放得较为整齐。 他走到打餐窗口前,透过玻璃往里看,菜品不算丰富,荤素搭配也中规中矩。 一般来讲,欧美公司的食堂有很多都是自助餐的形式,这是为了让来自各个国家的员工都能吃到自己喜欢吃的食物。 几个人的到来让在食堂的员工们纷纷侧目,罗宇能感受到很多人在看自己。 “你吃饭了吗?”他扭头看向理察。 理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没。” “那一起吃吧。” 罗宇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餐盘。 当理察反应过来的时候,罗宇已经在开始夹菜了,盘子上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有沙拉,有炸鱼,有薯条,有鸡块,有肉排……美中不足的是,没有中餐菜系,但也无伤大雅。 那自己也吃一点? 理察也开始夹菜了,两个人坐到了靠窗户的桌子那里。 原本理察以为,罗宇坐在这里吃饭,是想用吃饭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从他这里问出来什么。 但是他好像错了。 罗宇只是单纯地吃饭,没说任何的话。 不对。 罗宇好像看他了。 理察满怀期待地抬起头,等待著罗宇问自己一些关於公司的问题。 他,准备好了。 一上午的时间,他都在为现在做著准备,背了不少关於公司的信息,有多少人,男人有多少、女人有多少,已婚的有多少,公司旗下又有多少艺术家,多少合作的画廊,他们最近作品最高成交价又是多少。 这些內容全部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面。 问吧! 罗宇奇怪地看著莫名激动起来的理察,询问道: “请问,哪里有一次性纸杯,吃多了,有点噎,想要喝水。” “……” 吃完饭后,罗宇走进了原本莱特的办公室。 总算是开始工作了。 理察指挥著人將有关於公司的资料全部送往办公室中,人来人往,一趟又一趟,罗宇坐在办公桌后面,飞快地翻阅著。 之所以是“翻阅”而不是“阅读”,是因为他好像没有“看”的过程。 每一页停留的时间还不够翻书的时间。 仅仅不到两个小时,像一座小山一般的资料被罗宇阅读完了。 他,真的看懂了吗? 理察在一旁,表示怀疑。 “请通知公司所有员工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前往大会议室集合。十五分钟后,我有重要事项要宣布。” “是、是的!马上去办!” 理察匆忙地离开了办公室。 望著手上最后的一份资料,罗宇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新世纪艺术公司现在的处境要比想像差很多。 他看了一下內部的財务报表,虽然里昂没有直接明说,他也能看出来新世纪公司没多长时间的“寿命”了。 怪不得里昂会同意他的计划:反正都是死,为何不搏一搏呢? 当然—— 这一切都是没有他的前提。 既然他来了,新世纪艺术公司將会迎来不同的结局。 虽然说,新世纪艺术公司在外人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了,但在他的眼中却仍然“有药可医”。 医好了,说不定能返老还童,迸发出第二春也说不定。 虽然各项都不怎么样,但胜在一个均衡。 这和莱特之前的努力也有关係,虽然主业不怎么样,但他在“积极求变”,虽然也没变成,但每个东西都沾了一点,要知道,“从0到1”的这个部分是最难的,但里昂已经打好了一定的基础。 这是业务层面,再说回其他重要的事情:人才。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 人才。 这样一个小小的艺术公司,刚才翻阅简歷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人藏龙臥虎。 凭藉著一些人的履歷,出现在这家公司很奇怪,但罗宇却不难猜出其中的原因,想必和里昂背后的家族有著关係。 但具体原因他也不愿意深究,只要能干活儿就行了。 桑德斯坐在办公桌前,虽然眼神在桌子上的文档上徘徊,可却思考著別的事情。 刚才在食堂,他看见了上面说的那名“高级合伙人”。 对方看起来很年轻,年轻的过分,这样的人没有阅歷支撑,能有能力吗? 他什么都没干,就在那里吃著午餐,看著风景,不紧不慢地,像是度假,对方真的有改革公司的毅力吗? 综上所述—— 他怎么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带著公司崛起? 他现在真的有些怀疑了。 家里本来这阵子收支就不行,也许……是时候思考自己的未来了。 想到这里,他慢慢打开了邮箱,正当他回復著猎头髮来的邮件,准备点击发送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现在马上,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大会议室,全体会议。” 全体会议? 又要什么干些什么? 理察不解,但还是起身前往大会议室。 当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密密麻麻已经坐满了人,大多人的手中都没有工作,那名“高级合伙人”一言不发,坐在最前面的位置沉默地翻阅著手上的档案,时不时瞥向下面的人群,像是在对应著资料。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到齐了。 男人也终於抬起了头。 “各位中午好。” 他环视了一圈,微微一笑: “我叫罗宇,大家可以叫我罗,从今天起,我將临时接管公司的运营与业务整改。”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罗宇並没有为沉默而停顿,而是继续说著: “我知道你们在等一个答案:公司是否还能撑下去。” “我的任务,就是让答案变成『能』,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推翻以往旧的模式,重新开始。” “为此,我將成立一个新的运营公司,独立出来,专门负责业务的创新与拓展。” “这家新公司不会受制於老公司的条条框框,无论是资金运作还是项目决策,都將拥有极大的自主权。” “……” 这几句话让不少人心里都犯了同样的嘀咕。 桑德斯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也是担心业务整改对自己的工作职位造成影响。 但那名叫做“罗”的男人似乎並不担心这点。 很快—— 他就明白了原因。 “大家可能会担心,进入新公司后,之前在老公司的资歷和经验会不会不被认可?” “这点大家可以放心,新公司虽然独立,但依然会视大家为重要的合作伙伴,你们过往的成就和积累,都会成为在新公司发展中的有力支撑。” “当然,新公司也会有新的考核標准和晋升机制,一切以能力和业绩说话。” “接下来的两三天,我会和各部门的主管深入沟通,了解目前业务的具体情况,然后制定出详细的整改方案。” “在这个过程中,我希望大家能积极配合,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最重要的一点是……” “无论是被调往新公司的同事,还是在老公司继续负责相关对接任务的同事,所有人,我说的是所有人。” “这三个月內,工资全部上涨百分之三十。” 好像—— 並不著急回復猎头的邮件了。 还好没回。 桑德斯內心庆幸著。 年轻? 谁说年轻就没有能力的? 有些人生而知之,没有阅歷,同样有著不俗的能力! 这些人往往缺的就是一个证明自己的平台,而没有什么比“新世纪艺术公司”更加合適的平台了! 吃饭,度假,没有带领公司向前的决心? 谁说的? 人饿了就得吃饭,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哪怕再要紧的事情,也先要吃饱肚子再解决! 至於悠閒,没有紧迫感?那是对方已经胸有成竹,知道该实施什么样的手段,让公司变得重新伟大! 从现在开始,他,桑德兰,就是公司高级合伙人的忠实拥簇了! 伴隨著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天哪!太好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上帝!” 其中还有一个韩国人小声地喊了一句“忠诚”。 “我会更加努力工作的!” 罗宇看著眾人的反应,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 要想马儿跑,先得给马儿餵草。 每个月增发百分之三十,左右三个月也就相当於买三增一。 多发出一个月的工资,却能让员工在三个月之內保持昂扬的斗志,没有比这个更合適的生意了。 理察看著乱成一锅粥的会议室,几次想扯罗宇的袖子,告诉他这个决定不太时宜。 公司本来就在走下坡路,再增发工资和奖金,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本来公司帐面上的钱就不多,撑不了多久了,这样算来……不到半年的时间,公司真的要倒闭了! 看著热闹得人群,但他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会被同行敲闷棍的。 而且—— 他好像也在加工资的名单里。 想到这里,理察心里好受了一点。 反正莱特先生说,公司现在全权由罗先生负责…… 罗宇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过得都不容易。公司效益不好,不是你们的错,而是大环境所致。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推翻旧模式,重新开始,就一定能走出困境。” “当然,工资上涨不是白给的。只有公司发展好了,我们大家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现在,如果大家有什么疑问或者建议,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討论,共同为公司的未来出谋划策。”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一次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犹豫著要不要第一个发言。 终於,一个年轻的女员工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第27章 原来艺术品还能这么玩 女员工看起来有些紧张,但还是把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罗总,我想问一下,新公司的业务方向主要是哪些方面呢?” “我们之前主要是做艺术展览和艺术品销售的,新公司会延续这些业务,还是会有新的拓展?” 罗宇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 “问得很好。新公司的业务方向,主要是在nft数字藏品上面。”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再再再再一次炸开了锅。 “nft数字藏品?我们上次不是已经失败了吗?” “怎么还要在nft数字藏品上耗费精力?” “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呢?” “……” 由於罗宇刚刚说完提工资的事情,眾人儘管心生疑虑,但还是没有太强烈反对的声音。 对於他们大部分人来说,公司要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自己有没有钱拿。 错误的决策又怎么了?反正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大不了公司彻底破產之后再找新工作而已。 罗宇看著眾人,耐心地解释道: “我明白大家的担忧。” “之前公司在nft数字藏品上的尝试,可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这並不意味著这个领域没有潜力。” “事实上,隨著数位技术的发展,nft数字藏品市场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新兴领域。” “我们之前的失败,主要是因为缺乏经验和正確的策略。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全新的计划,我相信我们能够在这个领域取得成功。” “……” “当然,我们也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新公司除了nft数字藏品,还会继续探索其他有潜力的业务方向。” “比如……” “与艺术家的深度合作,开发独家艺术品,以及拓展线上艺术展览等。” “我希望大家能够看到,我们不仅仅是在尝试一个新业务,更是在为公司寻找一个新的增长点,为大家创造更多的发展机会。” 这番比较官方的话只说服了一部分员工,但对很多中层管理以及高管没有用。 他们不想听这些话,只想听公司如何改变,从而评估自己未来的计划。 但是—— 没有一个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开口询问。 枪打出头鸟不是什么好习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话又说回来,任何事情都要有一个出头鸟。 而出头鸟就是桑德兰。 对罗宇和公司接下来发展感到非常不解的桑德兰。 听到了桑德兰的问题,罗宇著重確认了他,这就是简歷中那个曾经在科技公司任职的中层经理。 迎著罗宇审视的目光,桑德兰没由头的感到心慌,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问都问了,总不能將自己的问题撤回吧? “上一次的尝试,我们做的只是將画作变成了电脑里的图片,然后寄希望於有些人为这些『图片』买单。” 罗宇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 难道…… nft数字藏品不是这样吗? “这样的举动,失败是必然的。” 罗宇乾脆利落的话给出了答案,也让员工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卖图片,而是发行『数字资產』和『社群身份』,这其中存在著本质的区別。” 说著,他走到了会议室的白板面前,画了两个简单的框架图: 旧模式:艺术品—扫描成图片—掛上网—等到出售 “它的价值取决於……”罗宇写完解释道,“这张图片好不好看,这个艺术家出不出名。这和我们线下卖画没有区別,甚至竞爭更加激烈,因为网络上的『好看图片』相对於来说是无限的。” 紧接著,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复杂的、相互连接的网络图。 新模式:核心艺术品—注入“数字灵魂”(也就是讲故事,卖点)—铸造为限量nft—赋予其超越艺术的权益(社群门票、版权分红、未来赋能)—建立持有者社群—社群共创与传播—价值提升 “在这个模式里……” 罗宇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艺术品本身,只是我们构建一个数字帝国的『原材料』和『起点』。我们真正出售的,是稀缺性、是特权、是归属感,是一个共同成长的梦想。” 这番话像是忽悠,但更多的是对上面新旧两种模式的总结。 一些高管微微点头。 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如果非要摔倒,他们大可以离开这家公司,也不至於这样的事情出现在自己的履歷上。 对於这群高管来说,多出来的一个月薪资並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如果为了这一个月的薪资在履歷表上留下一些不体面的东西,那就弊大於利了。 如果完全不同的话,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毕竟…… 这位新来的罗总说的好像有那么一回事。 看著已经开始思考的一些人,罗宇决定用一个他们能够立刻理解的比喻进一步说明: “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画廊里那幅无人问津的、风格前卫的《荒原》,在旧模式里,它可能永远卖不掉。” 那是一副“新锐艺术家”的作品,概念是人类文明迅速发展,却因为战爭走向毁灭。 荒原,无尽的荒原,人类毁灭之后的景象。 “但在新模式里,我们会这样做……” “重塑故事:將它定义为『元宇宙起源系列-01號』,讲述一个ai觉醒后描绘的第一个梦境。” “我们还可以在专属的app里为这个画作进行二创。” “比如说通过一个指令,让画中的色彩基调在『寧静』、『狂乱』、『希望』之间循环切换。这幅画,活了。” “而拥有它的人,自动成为『元宇宙起源俱乐部』的创始成员。” “未来我们平台所有新艺术家的作品,他拥有优先认购权,能永久分享这幅画每次转售价格的10%作为版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个例子太具体,太有衝击力了。 那幅他们私下都认为“鬼画符”的作品,竟然能被包装出如此迷人的未来? “这……这可能吗?”桑德斯喃喃道。 “技术上是完全可行的。”罗宇肯定地回答,“而这,只是我们最基础的操作。” “未来,我们还可以让数字藏品成为虚擬世界里的皮肤、门票,甚至是解锁实体权益的钥匙。” 他双手按在会议桌上,做出了最后的总结,也是真正的动员: “所以,各位,新公司不是要拋弃我们过去的艺术根基。” “恰恰相反,我们要用最新的技术,最前沿的理念,让我们手中的艺术资源,爆发出过去无法想像的价值。” “你们的工作,不会消失,而是会升级。” “策展人需要学习如何为数字艺术品编写『世界观』,为它们赋予新的价值;市场人员需要学习如何运营线上社群;就连行政,未来可能都需要管理我们与全球数字艺术家的线上合约。” “我相信假以时日,加薪30%只是你们的起点,而不是终点。” “……” 离开会议室后,桑德斯整个人都是懵的。 罗宇的话为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 艺术品还能这么玩? 他看著旁边同样身为经理的老彼得,对方手都拍红了。 可是…… 在他的印象里,对方是一个“古板”的人,刚才这些话他都听懂了? “搞不懂,我老了……” 桑德兰奇怪了:“那你刚才为什么频繁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方案是怎样,会不会成功……”老彼得的话锋一转,“但我知道这个新老板给我们加工资了。” 第28章 链桥公司 紧接著,罗宇依次叫了很多人到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口甚至排成了一条小小的长队,他们大多表现得非常忐忑,不时询问前面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人。 “罗总都问了你些什么?” 被叫住人的一脸茫然,只是不停地摇头: “什么都没问啊。” “怎么可能呢?”询问的人有些急了,“罗总把我们叫过来,肯定会问点什么啊,不然为什么叫我们过来。” 被叫住人的人颇为无奈地说道: “是问了,但是都是问的一些家庭琐事。” “什么琐事?” “我儿子在哪上学,平时学习成绩怎么样,我上大学的专业,以及……爱好、兴趣,喜欢看的电视剧之类的。” “……” “就问了这些?” “对啊。” 被叫住的人也有些急了:“不知道別人,反正对我就问了这些!” 一个、两个都是如此。 大家都是多年的同事,用不著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在外面排队的人也大多变得困惑:这些问题到底是个什么事! 排在队伍后面的一个人小声嘀咕道: “会不会是罗总想通过这些了解我们的性格或者家庭背景,看看我们適不適合新的业务方向啊?” 旁边的人听了,皱著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说: “有可能,但感觉也不太像啊,问这些能看出啥呢?” 又有人说:“说不定罗总就是想先和我们拉近下距离,营造个轻鬆的氛围,后面再谈正事儿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里面传来罗宇的声音: “下一位。” 下一位是桑德兰。 进入办公室后,他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罗宇正打量著自己。 “请坐。”罗宇伸手示意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桑德兰的嘴唇抽动了几次,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罗宇率先打破了沉默:“桑德兰,別紧张,咱们就是隨便聊聊。我听人说,你平时工作特別认真负责,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 桑德兰听了,稍微放鬆了一些:“罗总,您过奖了,我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罗宇点点头:“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小孩,平时工作这么忙,怎么平衡家庭和工作呢?” 桑德兰没想到罗宇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后说道:“其实也挺难的,不过家里人都很支持我,我老婆把家里照顾得很好,让我能安心工作。” 罗宇接著问:“那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工作之余喜欢做点什么放鬆放鬆?” 桑德兰想了想:“我平时喜欢看看书,有时候也会去打打篮球。” 罗宇饶有兴致地说:“看书不错啊,都看些什么类型的书呢?篮球打得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球星?” 桑德兰逐渐放鬆下来,开始和罗宇聊起自己看的书和喜欢的球星。 有一剎那,他险些忘了自己坐在办公室里。 直到—— “桑德兰,我听说你之前在科技公司入职?” 桑德兰微微一怔,隨即点头说道:“是的,罗总,我之前在一家科技公司工作了几年。” 罗宇轻轻敲了敲桌面:“科技公司啊,那可是个压力大的地方。你在那边主要负责哪些具体项目呢?” 桑德兰的脸色变得稍稍有些为难,罗宇察觉到了这点,直接进入了话题: “是这样,看到你的履歷,我觉得你非常適合在新公司担任线上运营主管,主要负责艺术品和技术团队、运营团队的沟通。” “这个位置需要有一定技术背景和懂得艺术品的人来负责。” “至於薪资方面你不用担心,还是和原来一样。” “只是……” 说到这里,罗宇显得有些为难。 “怎么了?”桑德兰追问。 “只是你的工作量会比原先加大一些。” 还没等桑德兰说些什么,罗宇话锋一转: “不过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到一切步入正轨后,就不那么忙了。到时候你的努力將在薪资上得到体现。” 桑德兰没有直接答应下来罗宇的安排,而是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罗总,我確实有技术方面的经验,也对艺术品有一些了解,不过……” “不过什么?”这次,轮到罗宇追问了。 如果员工有任何困难,对於他这位“老板”来说,能做的就是想办法为他们解决困难。 不过当然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解决,是那些合理的诉求。 “线上运营主管这个职位,责任重大,我怕自己能力有限,不能很好地胜任。” 哦,是防止担责,提前谦让啊。 “桑德兰,到时候儘管干,出了事有我。” 罗宇拍了拍桑德兰的肩膀,宽慰道: “我会给你具体的计划,你需要做的事就是按照我的计划行动,一步步来。” 这下,桑德兰有信心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就三字,干就完事了! 他隨即向罗宇提出了人员方面的请求:希望將原先配合默契的团队整体调到新公司,省去磨合期。罗宇爽快地应承下来。两人隨即就具体的业务方向展开了討论。 临別时,罗宇拋出了一个技术性问题: “你对组建nft数字藏品所需的区块链技术团队,有什么推荐人选吗?” 桑德兰一改之前的犹豫,直截了当地说道: “之前与公司合作的区块链团队如果您不满意,我推荐『链桥科技』。” 链桥科技就是桑德兰上一个所在的科技公司。 “他们深耕联盟链开发,对nft的链上资產確权这些门儿清。” “最关键的是——” “实战经验丰富,处理过高並发场景。” 罗宇微微頷首,反问道: “链桥...我听过。他们主做polygon侧链?” 事实上,格外关注桑德兰就是因为链桥公司。 链桥公司在一眾科技公司当中名声不算出眾,但业务能力很强。 据说,链桥公司的董事长原先是一名顶尖的黑客,金盆洗手不干了之后洗白,创立了这家科技公司。 传闻有几分真实度不可考究,但链桥公司的战绩是实打实的: 五年以来,百分之百完成客户的任务,从未失手。 当然—— 也有闹得不愉快的事情。 有些曾经与这家公司合作过的人说,链桥公司会以任务为宗旨,但是…… 也只是以任务为宗旨,至於其他的开销、或者临时的变动,有时候会比任务本身带来的盈利更加破费。 简单来说,別管其他的,就说任务有没有完成就行了。 相比较於老牌的公司,罗宇更看好这种新晋的公司。 老牌公司受牵制的地方太多,他们要考虑很多方面综合因素,变数太大,这家公司反而对他的胃口。 “对,polygon成本低、速度快,特別適合我们初期大量藏品的发行和流转。” 桑德兰语气肯定地继续解释道: “而且他们的首席架构师史密斯,跟我合作过两个项目,技术稳,人也务实,绝不搞花架子。” “好,”罗宇乾脆利落地拍板,“儘快安排我和史密斯见一面。技术是地基,必须扎实。另外,版权保护和链上合约审计这块,他们能包圆吗?” “核心部分没问题,涉及顶级ip的特殊加密需求,可能需要引入专项合作方,但链桥有成熟的对接经验。”桑德兰补充道,“链桥团队有完整的解决方案框架,可以快速落地。” “行,到时候我会让法务团队持续跟进,先接触链桥。” “……” 整整一天,罗宇都在公司里统筹著人事安排。 许多事情都要儘快落地,事情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 第一件事,就是老公司到新公司的人选,今天已经筛选了个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之所以不问员工们工作的细节,是因为档案上都有。 相比於询问他们,远远没有资料上直观、客观。 以微见著,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能大概看出来对方適合的方面。 对於新兴產业来说,一切都是未知的,在这里能力反而没有多大的差距了,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 第二件事,找猎头。 对於一些岗位,罗宇有著特殊的要求,他將特殊的要求让理察记了下来,让猎头公司高价寻找这些满足要求的人。 第三件事,法务团队。 公司原本也有法务团队,但涉及的都是线下艺术品权益保障方面,还需要专门负责线上的。 这方面是灰產,未来会饱受爭议,也因此需要强大的法务团队。 罗宇准备让理察联繫伦敦最著名的法律事务所,要价虽然高,但是好用就行。 这方面钱可不能省。 第四件事,新公司的住址。 既然成立了新公司,当然要以新公司办公的地方,总不能成立了新公司还在老公司办公。 罗宇决定將新公司的选址定在金丝雀码头。 伦敦有三大金融城:伦敦金融城、金丝雀码头、皇家阿尔伯特码头。 其中伦敦金融城被称为“一平方英里”,是最老、最核心的金融城,某种程度上对標华尔街。 金丝雀码头则是新兴的金融城;皇家阿尔伯特码头还在发展当中。 伦敦金融城的地方不是那么好找的,价格还太贵。 金丝雀码头作为新兴的金融城,相对来说价格就合適多了,那里有眾多银行和媒体巨头的总部。 nft数字藏品作为未来的“金融衍生品”,自然要在金融城合理。 在金融城建立公司也能侧面表现出公司的实力,让客户们放心。 当然,以新世纪艺术公司和里昂现在的財务状况来说,直接在金丝雀码头租一个合適的地方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最好能短租,也可以长租,但不能一次性付清,要分期付款。 总的来说,罗宇自信nft项目能赚到钱。 但苦於现在手头没有钱,只能付一小笔钱,一旦nft项目得到收益,那么在金丝雀码头立足就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至於找合適的地点,罗宇也交给了专门的人寻找、对接和谈判。 这么多的事情,他一个人忙不来,只要在最后確定,签合同之前做好把关即可。 在整整一天的过程中,理察都在罗宇的旁边看著。 与其说他的职位是人事部门的主管,但现在看来工作职能和秘书没什么区別。 这也和罗宇今天一天处理的大多是人事相关的工作有关。 看了一天,理察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乾脆、利落,赏心悦目。 像是不管什么事,罗宇心中都有了草稿,而他所做的工作,只不过是將草稿落实到纸上一般。 一个老板拥有这样的能力对於下属来说无疑是一种幸运。 更具体的来说,是安全感。 忙碌了一天,罗宇加班已然到了凌晨,理察也早就下班离开了,整个公司空荡荡的就剩下他一个人。 “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明天见。” 罗宇说著,也在办公室睡觉了。 当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里昂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面色喜悦,看样子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第29章 进展顺利 见到罗宇醒来,还没等罗宇发问,里昂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同意了,他们同意了!” “?” 罗宇大概猜到了“同意”什么了,但还是主动等待里昂进一步解释: “我的那些同行们同意了计划,並且愿意將公司的大部分资源交由我们调度,並且注资……” 来钱了? 这是好事啊。 注资是条件也是代价。 只有注资了,才能算“自己人”,蛋糕做大也能吃饱。 只交出来资源,不注资的就是傻子。 纯粹把自己资源贡献出来,到最后却捞不到好处。 能在经济下行的趋势下,將艺术公司坚持到现在这个地步的资本家没有几个傻子。 看著里昂风尘僕僕的状態,想必他也费了一番口舌来促成这件事,在达成之后,他便立马赶过来了。 与里昂这样的合伙人联手,让罗宇踏实了一些。 有的时候事业能不能做成,又能做多大,和合伙人有著很大的关係。 他原本的下限是对方不拖他的后腿就行,现在看来里昂很用心。 也难怪…… 多年的產业殊死一搏了,谁能不上心? “所以……总共多少钱?”罗宇询问道。 里昂一拍大腿,刚想起来似的匆忙从旁边的手提包里取出了一张名单: 蓝格艺术公司 100万英镑 博闻强识艺术公司 80万英镑 …… 直接扫到最后一行,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一千多万英镑。 这笔钱超乎了罗宇的想像。 他原本以为,这么多人加起来,凑个几百万英镑已经很不错了,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出足足两倍有余。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现金,而不是固定资產。 而且: 新开的公司不是艺术公司,而是运营公司。 一般的艺术公司都有著很大的资產,毕竟一幅画就可能上百万英镑,有些艺术公司几十亿的市值。 但那是巨型的艺术公司,一般像里昂的这种公司,所拥有的不是艺术品。 不是艺术品是什么? 艺术品的代理权。 可以简单理解为明星和经纪人的关係,但比这个更深层一步。 比如说內娱较为独立的明星可能会隨时更换自己的经纪人,经纪人相当於为明星个人打工的。 艺术公司和拥有艺术品代理权的艺术家却有些反过来的意思。 当然,大牌艺术家除外。 什么行业做到top级別,普通的行业规则对他们来说都失效了。 而一下子能拿出一千多万英镑出来,说明…… 说明干不好,他可以准备从英国跑路了,和军情五处周旋了。 当然,没有干不好的事情。 这说明:他可以將很多计划的预算都提高一些了。 比如说之前安排下去在金丝雀码头租赁公司,照著这个情形,完全可以再租大一点,更好的位置。 再比如说,猎头那里加钱促进效率。 …… “辛苦了。”罗宇颇为感慨地说道。 最重要的一点,这说明,在公司成立之后…… 占有百分之五十一股份的他四捨五入相当於一个千万富翁了。 “罗,你也辛苦了。” 在罗宇睡觉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门口等待半天了,期间通过理察,也知道了罗宇昨天干了什么。 在经歷过一次nft数字藏品投资失败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负责。 罗宇无疑就是那个专业的人。 那他干些什么呢? 投钱就好了。 或者说…… 解决罗宇一切的需求。 这就像罗宇昨天询问一些员工的需求是相同的道理: 作为公司管理者,除了统筹方向以外,最该做的就是应该解决员工的问题。 因为一个又一个员工是將这些方案落实到地的,具体执行的人。 如果他们出现了问题,光有一个计划,无法得到贯彻,还是白用功。 一个公司如果想要成功,上面制定的方向正確,下面的人要努力,两者在同个方向使劲,缺一不可。 很多企业的管理者都弄不明白,或者不想弄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 他们赚钱,不光要从客户身上赚,还要从员工身上赚,吃两头儿。 好好的共生关係,非要自己改成敌对关係,这样对於公司的长远发展来看无异於饮鴆止渴。 罗宇一边听著里昂介绍合伙人情况,一边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清冷的空气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 “这些人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情况。” “他们是出於对我的信任才选择投钱的。出於各方面角度的原因,他们想要见你一面,听听你的看法和见解、” 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 钱都投了,看看自己投的是啥不犯毛病吧? “什么时间?” “可以的话,今晚最好,我来联繫他们。” 里昂解释了一句: “越快促成这件事,钱到帐也越快,省去了很多麻烦,我们的计划效率也可以快一点。” “可以。”罗宇点头同意了。 正好今天吃什么,还没有著落。 在和里昂简单聊了一下天后,罗宇又开始办公。 看著罗宇忙碌的样子,里昂从心地离开了办公室,即使这个办公室在一天之前掛著的是他的名字。 一旦开始做出改变,好消息似乎接踵而来。 理察那边联繫到了链桥公司,对方同意安排人明天见面。 猎头公司发来很多简歷。 金丝雀码头那边有合適的地方,但价格可能贵了一些,但装修什么的都是新的,原先公司倒闭了,可以直接“拎公司入驻”。 还有,伦敦顶尖事务所的法务团队正在和公司法务团队对接。 …… 一切看起来都是勃勃生机的样子。 大势在我?大势在我! 就连晚上和几位合伙人的谈话,也出乎意料的进展顺利。 除了两个因为有事来不了的人,其他的人全都来了。 罗宇再次讲解了一下想法和接下来的种种举措,这些人同样受益匪浅。 来自平行世界的割韭菜手段还是太高明了。 只能这么说。 一连三天,罗宇都是在新世纪公司办公的。 吃住也在公司。 在这三天里,一切走向了正轨。 和链桥公司说了自己需要的搭建的平台,以及需要的技术。 对方表示可以做,提供了一份合同。 直到第四天,金丝雀码头那边签好合同,完成交接,原先老公司转入新公司的员工纷纷收拾东西换地方。 罗宇终於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三天的高强度办公差点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身份? 尊贵的无家可归者! 刚下班儿,又要上另外的班儿了。 充实的生活才有乐趣,不是吗? 第30章 在街头生活的人(上) 说是工作,但其实也就是让自己放鬆放鬆心情。 有时候,活儿干得又忙又累,脑子都要打结了,身体也跟著发酸。 这时候若是能抽个空,悄悄溜出去,隨便走走,哪怕只是绕著街角转一圈,瞎逛一会儿,不去想那些待办的事,任由思绪飘著,发会儿呆,混混时间,反而觉得整个人都轻鬆了,像是被重新充了电一样。 其实,很多人所谓的“流浪”。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活得自在一点吗? 流浪对他们来说既是一份“工作”,也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不需要目的,也没有方向,只是不断地走、不断地看,让脚步带著自己去发现世界的另一面。 罗宇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伦敦的街道,一反往常的没有“上帝保佑你”起手。 他就像是一个行走的摄像头,记录著在这片土壤、这条街道所发生的一切。 他遇到了很多人: 有明明有房子,却仍然流浪的老人。 老人是北约克郡的人,无儿无女,有一栋政府发的房子,但是身体残疾,靠著政府每个月的救济金根本无法生活,所以只能拖著轮椅来到了、费尽心思来到了伦敦,露宿街头,靠乞討活著。 他的轮椅和残废的身体,让罗宇有些疑惑对方晚上如何躲进睡袋里睡觉。 但他没问。 有房子却住不了,有家却回不去。 这样的无家可归者比无家可归者更可怜。 也有刚刚出狱的大叔。 大叔原先是士兵,服役回来想给妻子一个惊喜,却看到妻子未著寸缕地和一个男人躺在床上。 气急之下,他便杀了人,自己也进了监狱,五十多岁才被放出来。 他喜欢餵鸽子。 好心人们给的钱如果花不完,就多买些麵包,將麵包屑撒给广场上的鸽子们。 和他一起餵鸽子的还有一个大叔。 他出狱很多年了,也是因为杀人: 年幼的女儿被两个人侵犯死亡,他举起了刀,將他们全部阉了,然后挨个杀死。 出狱之后,他在这里餵鸽子。 十几年的相处,使得鸽子们很喜欢这个老头儿,也不怕,就站在他粗壮的手臂上眺望著天空。 即使他的手臂上有著一个巨大的纹身。 纹身因为皮肤年老鬆弛,早就褶皱成一团,辨认不清楚了。 老头儿说,纹身是他女儿的照片。 他还遇到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从很小就沾染上了不该沾染的东西,每天浑浑噩噩地活在世界上,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清醒。 但辨认清醒的方法非常简单: 照照镜子,看镜子里流浪的自己是否感到绝望。 如果绝望,就是清醒的。 清醒成了继续选择吸食的理由。 他想要改变自己,却根本做不到,但他知道自己今天所有的一切是咎由自取。 对著摄像头,他笑著说: “千万不要学我。” 还遇到了一对儿青年情侣。 男女生都长得很好看,看起来二十多岁,白人,女生嘴角打了一个唇钉,给人感觉非常乾净,这两点並不衝突;男生则是在左侧上半边脸纹了一个纹身,像是……半张面具,有些搞摇滚的气质。 他们打地铺的位置离著慈善机构不远。 当罗宇询问他们为什么不住慈善机构的时候,二人向罗宇展示了一条狗。 一只黑色的中型犬,看起来很乖,很可爱,名字叫做洛基。 “所以,你们没法进慈善机构的原因是因为这条狗?” “他们会叫你放弃这条狗。” 罗宇注意到,这里的代词不是“it”而是“him”。 “你们会因为它而感到苦恼吗?” 为了尊重,罗宇也开始用“him”指代这条狗。 “不,我会告诉他们去试试被拋弃的滋味。”女生如是说道。 男生补充了一句:“我寧愿一条狗,也寧愿不住进连狗都不住进的房子里。” “你们这么时间无家可归,是因为从他身上得到了关爱吗?” “你可以从狗身上得到更多的爱,在某种程度上,他是我们的家人,是人生这条路上的伴侣。” 这句话不是女人的原话,罗宇润色了一些。 “我更喜欢在街上,那样简单纯粹。” “你不需要付帐单,不需要缴税,不需要交汽油钱,街道就在这儿,完全免费。” “……” 在採访的过程中,大部分的回答都是由女生完成。 女生表达的非常有条理、有逻辑,用词也很简单直接。 综合来看,两个人並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但他们为什么“无家可归”,罗宇也没有继续多问。 还有一个名叫“诺克斯”的青年,他的故事很很多无家可归者相同。 “我的父亲在96年就去世了,我的生活从此发生了剧变。” “我將一切归咎於我妈,但我不该责怪我妈,这不是我妈错。” “我妈把我从我父亲身边带离,因为他经常酗酒斗殴,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 “……” 虽然诺克斯的表达不是很清楚,但罗宇明白了诺克斯的意思。 “他死了,你就怪罪於你妈?”他確认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诺克斯认为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被母亲带走,留在父亲身边的他起码可以酒后的父亲。 最起码……不会让他一个人死在房子里,隔了几天才被发现。 “我本不应该那么做。”诺克斯感慨著,“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悔恨。” 不光无家可归者,罗宇也採访了正在发餐食的志愿者。 大概有七八个人。 排队领餐食的人很少。 “你们有没有发现大多数乞討的都对你们的餐食不感兴趣?”他问。 “当然,他们大部分人都有地方可以住。” 志愿者的回答让罗宇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 这也正常。 志愿者作为经常和流浪汉打交道的人,当然知道一部分流浪汉的底细。 但志愿者的表情非常淡然,没有掺杂其他的情绪。 “你认为他们有地方住?”罗宇再次確认道。 “是的,他们同时会乞討,靠著乞討赚钱。” 看来,这位流浪者不是猜测,是真的了解一部分流浪汉。 “但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你们为这种人服务。”罗宇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想要获得採访的更加对话。 站在被採访者的立场,降低防备心,这是很多优秀採访者的技巧。 当然,“採访者”变成“审讯者”也一点不突兀,两者本质上都是从其他人身上挖出什么东西来。 “是的,我们为他们服务,但我们不评判任何人。” “不管什么样的人?” “是的,无论是谁,我们都一视同仁。” “……” 罗宇將镜头扭转到了另外一个志愿者身上。 “很多人认为无家可归者都有很多的缺点,在街上晃荡,但事实並非如此。” 年纪较大的、女志愿者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很多人都住在临时住所、慈善机构、庇护所里,住在集体宿舍、以及提供住宿和早餐的家庭里。” “所以现在没人需要住在大街上?”罗宇故作疑惑。 “我不是说没人需要这么做,因为有些人因为某些原因不愿意去这种地方,很多睡袋里的人都在用乞討的方式满足自己的生活需求。” 女志愿者的回答很老练,罗宇不知道是不是镜头摆在这里的缘故。 是的,汉娜这次也正大光明的开始进行了拍摄。 在罗宇工作三天的时间里,她被临时放了假,也因为公司的一些东西涉及到商业机密,视频通话被取消了,在后续的纪录片製作时,罗宇只选择用这三天工作的一些镜头来代替时间的流逝。 但即使如此,罗宇再次见到汉娜的时候,对方的表情仍然非常夸张。 那种眼神让他以为自己是走进城市的哥斯拉。 不过—— 汉娜的工作態度仍然很认真,甚至比当初要认真多了。 结束了这方面的採访,罗宇开始寻找著今晚的住处,汉娜也悄悄隱於罗宇身后,吊在很远处。 也许…… 今晚是最后一次住在街头的机会了。 后天nft数字藏品將进行上线测试,也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明天开始,他的工作就要变多起来了。 行走在寒冷潮湿的街头,罗宇仍然止不住回忆今天的拍摄內容。 街道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著各自独特的精彩故事,他们虽然在这座城市不起眼,但也是构成这座城市的人。 就像是战爭: 一枚小小的子弹会结束人短暂的一生。 死在街头和死在战场上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罗!” 隔著老远,一道声音唤回了罗宇的思绪。 是达伦。 环顾四周,罗宇竟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老地方:查令十字街。 对方看起来要“下班儿回家”了。 “一起回去吗?” 达伦发出了邀请,罗宇笑著拒绝了。 一个真正的无家可归者,从来不会接受同类的“施捨”。 这个道理还是达伦当初教给他的。 什么,用对方厨房了? 他还买食材做饭了呢。 这是交换,不是“施捨”。 “好吧。” 达伦看起来有些失望,两个人漫无边际地聊著天: “好几天没看见你了,你去哪了?” “有点事。” “理解。” 已经了解到罗宇的“真实身份”的达伦很是理解。 两个人聊著这几天发生的趋势。 “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了,前天晚上还下了雨,我看到一个无家可归者在雨下,一边下雨一边哭。” “第二天,他就发了高烧,然后人就不知道去哪了。” “一直停在那边街头附近的黄色兰博基尼也没了。” “……” 看著时间快到了,达伦还要著急赶地铁,就离开了。 罗宇还在寻觅著今晚的住处。 忽然。 远处警卫亭旁边的小帐篷里,上次他採访过的女人招呼他。 “今晚没地方住吗?” “嗯。” “要住我这里吗?” “不太好吧。” 话是这么说,罗宇的脚步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女人生过六个孩子,还是欧美人,虽然长得还行,但绝对不是他的菜。 他单纯只是想带观眾们体验在帐篷里睡觉是什么样的感觉。 真的,请相信他。 第31章 在街头生活的人(下) “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不然我打的连你妈都不认识你。” 这句话是句俚语。 翻译过来就是上面的大概意思。 重新审视著罗宇的面貌,女人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似乎有些不成立,紧接著又在镜头前改变了话术: “希望你的女朋友不会介意。” “我没有女朋友。”罗宇说道。 “嗯?” 女人显得非常奇怪。 “分手了吗?”她问。 “不,我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罗宇解释著。 由於工作的特殊原因,他並不想把其他人也捲入到这些麻烦的事情当中。 而且—— 对於他这种人来说,有妻子或者女朋友是一种破绽。 那种欧美商业片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剧情: 本来已经退休的特工,由於妻子/女儿被原先的仇人绑架,又得忙东忙西,重新深入险境。 但是,女人好像误会了什么,用一种同情且怜悯的视线来回在罗宇身下徘徊。 “没事的,愿上帝保佑你。” 意外地,罗宇在深夜收到了来自同行的句式。 但他並没有解释。 有的时候过多的解释反而会被別人认为是掩饰。 清者自清。 可能是第二次见面,也可能是狭窄的环境容易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女人看起来比上次健谈多了,也自然多了。 她向罗宇展示著里面的一切,不大的地方两个人正好可以躺下。 在临睡前,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聊著天: “我小时候还是个模特,做了很多的工作。” “模特?” 罗宇打量著女人。 怎么看…… 都感觉女人和印象里那种光鲜亮丽的模特不符。 也许是常年的街头生活让她看起来很邋遢,打扮一下就好多了? 不知道。 不过这句话成功勾起了好奇心:是个不错的纪录片素材。 “什么类型的模特?” “平面模特。” “做过谁的模特?” “玛莎百货。” 可別听“百货”俩字而小瞧了这个品牌。 玛莎百货是英国最大的跨国零售集团,遍布世界各地,拥有旗下眾多子品牌,在英国有將近上千家门店,就连全球四十多个区域也开著几百家门店,拥有十万名左右的员工,年营业额上百亿美元。 “还有贝纳通的模特,短跑运动员,做过很多產品目录,德本哈斯百货。” “《加冕街》《小河边》《东伦敦人》《十字路口》《马雷特的木槌》,我在这些戏剧都担任过临时演员。” 不得不说,罗宇有些震惊了。 上述的不管是品牌,还是戏剧,都是能叫出名字的。 要知道,作为对戏剧一向严格要求的刻板英国人,哪怕是临时演员也有著很多要求。 能有这样多的履歷,足以证明女人曾经拥有一段光明的过往。 “那你是怎么……”罗宇欲言又止。 “我十三岁的时候,老爸把我带到了厨房,问我以后想和谁一起生活。” 又是一起离婚所引发的人生轨跡的改变。 罗宇在心里感慨著。 从之前对女人的採访回忆中来看,女人很早就结婚了,这些模特应该是女人处於十几岁的时候担任的。 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童星模特了。 但是—— 离婚似乎对她的人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通过今天一天的採访,女人的情况在街头显然並不是个例。 父母的离异对於孩子来说真的打击很大,孩子易產生焦虑、抑鬱、愤怒等情绪,並伴隨安全感缺失和自卑感,可能將离异归咎於自身,形成长期心理负担,再加上国情不同,一系列的因素叠加…… “当时我爸爸要搬到布里斯托,我爸是黑人,很严厉的那种。” “所以我选择了和我妈一起生活。” “但是所有事情都没有走上正轨,自从我跟妈妈一起生活之后,她是个癮君子,之后的事情……” 小小的幽闭环境里有些沉默。 在提到自己的童星生涯时,女人的脸上满是怀念和嚮往。 而提到这段回忆,则是感慨。 “如果有人推我一把,我是说,小孩子要有人推一把,把我推回正轨,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我可能会有所成就……” 话题愈发沉重,环境也有些闷。 两个人决定在帐篷外面坐一会儿,再回到帐篷里睡觉。 这种感觉很棒。 罗宇是说,坐在深夜的大街上,呼吸著新鲜的空气,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女人选的地方很好,比之前威尔逊选的地方好,深夜没有癮君子。 这种环境如果能配一些烟或者酒就更好了。 只是在那放著,增添氛围。 但街道上不是完全没人,也有深夜回家的人。 还有同行流浪汉。 有个同行管女人要货,女人说从来不抽那种,同行落寞地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两个人回到了帐篷里。 两个人的身体不是面对面地,而是头对脚,脚对头。 罗宇没睡,他注意到女人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三明治吃著,配著…… 叶子。 是的,叶子。 嚼两口,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就上来了。 女人抱著没吃完的三明治,进入了梦乡。 坦白来讲—— 住在小帐篷里的感觉並不好。 罗宇很早就起床了。 “早上好,各位。” 他將胸前的摄像头摘了下来,对准了自己: “昨晚在帐篷里的感觉不太好。” “让我形容一下这种感觉。” “某个晚上,当你在床铺的边缘摇摇欲坠,因为你不想翻身把別人弄醒,又不想掉下床……” “真是神奇,我居然真的在这个帐篷里睡了一整夜。” “经过一天一夜的採访,我不是说『流浪』是一种人们会选择的生活方式。” “那样无论对谁来讲都太不公平了。” “我也不知道『流浪』的意义,但是我知道了街头生活是怎样一个人墮落的。” “无数的外界因素干扰著你,让你无法做出正確的选择。” 罗宇顿了顿,总结著: “但人生就是如此,向来是不公平的。” “现在她还在睡,我要开始工作了。” “今天还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 “……” 第32章 特拉法尔加广场 一天后。 漫无目的地和妻子逛街,弗兰克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是来自生理,而是心理。 就像一个不停工作的机器忽然有一天停止了运转,就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缺失感不断加重。 这种缺失感在前几天一踏上英国这片土地就存在了。 这几天,两个人逛遍了英国的很多地方。 甚至—— 在曼彻斯特看了一场曼联的主场球赛。 曼联居然战胜了利物浦? 不可思议。 他慷慨解囊,买了一件曼联的球衣。 最后一站是伦敦。 之所以把最后一站定在伦敦,是因为逛完伦敦便可以直接从伦敦的机场坐国际航班直达法国巴黎。 英国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为了平衡这种感觉,弗兰克只能將注意力放在周围的事物身边。 也就是暗自將英国和美国在心中作对比。 街道比纽约看起来乾净一些,行人步调也更悠閒。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纽约和伦敦都是国际大都市,但前者的节奏莫名很快。 也许…… 这是美国人的通性。 妻子挽著他的手臂,兴致勃勃地瀏览著橱窗里的商品。 弗兰克努力让自己融入进去,思绪却像一只脱韁的野马。 好吧。 他无法否认。 这份缺失感的背后,还有著那名逃犯带给他的深刻回忆。 直到现在—— 路西法还没有捉到他。 甚至,连路西法本身都失去了消息。 也许…… 是逃犯太会躲了。 就像上司说的,这天下这么大,对方只要隨意在一个没有网络的犄角旮旯一躲,躲一辈子都不成问题。 路边的红色双层巴士驶过,车上印著色彩鲜艷的gg。 “亲爱的,你看这顶帽子怎么样?”妻子拿起一顶贝雷帽,在镜子前比划著名,转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但弗兰克却没有回答,仍然愣愣地盯著gg: ntf数字藏品即將开启新世界! 12月10日下午三点,新世纪艺术公司將在特拉法尔加广场將举行新闻发布会,邀请广大市民、媒体共同见证传奇的开始! nft这种破玩意儿还有人玩? 作为fbi的资深探员,他当然听说过nft。 骗局。 彻头彻尾的骗局。 fbi就逮捕过不少这样的人。 不过不是单独办案。 案件被送到了irs(美国税务局),由於这些案件涉及非法集资、诈骗,两大暴力机构联合办案。 他就负责过几起。 nft在英国没人抓吗? 弗兰克想著,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嗯……很適合你。” 妻子看著丈夫心不在焉的举动,提议道: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喝杯茶吧?” “哪里?” “特拉法尔加广场吧,听说那里有很不错的下午茶店。” 安妮促狭地看了一眼丈夫,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 弗兰克老脸一红:“好吧。” 特拉法尔加真的有不错的下午茶店。 这里的不错是指装潢不错。 价格很贵。 概是因为这里游客很多。 特拉法尔加广场是伦敦最大,也是最著名的广场。 它是为了纪念著名的特拉法尔加港海战而修建的,当年拿破崙在法国执政后,迫使西班牙与其一同进攻英国,英国舰队以少胜多,使得法、西两国的舰队在这场海战中惨败,特此修建。 它的南边是政府办公区,通向国会大厦,背后通往白金汉宫,北边是国家美术馆,离著查令十字街极近。 当弗兰克和妻子一起赶到这里的时候。 这里已经搭建好了小的舞台,后边拉著帷幕,周围人山人海。 显然—— 大部分人都感到诧异: 这样一个著名的地標,怎么还能拿来开新闻发布会呢。 想必这家名为新世纪艺术公司背后付出了很多。 时间很快到了三点。 一道音乐响起。 不是喇叭放的音乐,而是一个真正的交响乐乐团。 “伦、伦敦爱乐乐团?!” 识货的人一耳朵就听出了差別。 隨著帷幕的拉开,一个交响乐乐团出现在眾人的视野当中。 由於广场和音乐厅的各方面设备、环境因素差远了,但这些客观因素依然无法掩盖伦敦爱乐乐团的光芒。 周围人顿时变得沸腾了,不少人举起了手机开始录像。 这可是伦敦爱乐乐团,世界上著名的管弦乐团之一! 他们是第一支造访国家大剧院的西方交响乐乐团,无论是指挥,还是其中的人员在业界赫赫有名! 往常,他们的演出一票难求,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表演??!! “看来我们来对了。” 安妮欣赏著音乐,颇为讚赏地看了一眼丈夫。 谁说美国人听不来高雅音乐的? 在伦敦爱乐乐团演奏期间,特拉法尔加广场安静得可怕,就连周围行驶的车辆也不自觉地停止按喇叭。 一曲终,帷幕重新落下,眾人也纷纷回过神来。 此时—— 他们的好奇心已经拉到了顶峰。 到底是什么项目会有如此的规模? 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nft”,要是所有人都知道“nft”,“nft”也不至於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只有金融和艺术人士了解,大部分人对“nft”这个名词一知半解。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新世纪艺术的世界。” 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走上舞台,话语被扩音设备传遍了全场。 下方的闪光灯顿时亮了起来。 看起来,这场全民性质的新闻发布会邀请了不少媒体。 紧接著,身后的帷幕再次拉开,出现了一张大屏幕: 数字画作、虚擬雕塑、ai生成的艺术影像…… “我们相信,艺术不该只属於少数人。” “今天,我们將开启全新的艺术纪元,让每一位公民都能拥有属於自己的——数字艺术灵魂!” “歷史,將会永远铭记今天!” “亲爱的,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在听到男人演讲的时候,安妮的余光注意到了丈夫铁青的脸色。 “没事,”弗兰克努力挤出笑容,却已经无暇顾及妻子的目光。 他的目光紧盯著舞台。 这张脸,这幅游刃有余的神態,这…… 不会错。 绝对是他! 当初在他面前偽装成英国军情五处的逃犯! 他猛地起身:“安妮,你先在这里等我。” “弗兰克?你要去哪——” 弗兰克没有回头。 第33章 无能的丈夫(求月票) 儘管他不明白罗宇为什么还胆敢在伦敦,甚至出现在如此显目的公眾场合。 儘管他不知道为什么路西法已经接手了任务,罗宇仍然安然无恙。 儘管现在这个任务与他已经无关。 但弗兰克依然觉得自己有著將罗宇缉拿归案的使命。 既然当初是从自己手上逃走的,那理应自己將他抓回来。 弗兰克加快脚步,伸手摸了摸腰间—— 空的。 他现在只是个普通游客,並没有携带枪枝。 “该死。” 弗兰克低声咒骂,继续往前走去: 他想走到帷幕背后,以方便罗宇一下台,他就能將对方缉拿归案。 可是—— 在刚刚靠近后台时,就被对方的安保人员拦住了。 “嘿,朋友,这里不让靠近。” 弗兰克眉头紧锁:“我是来自美国的……警察,正在追捕一名极其危险的逃犯,请让我过去。” 由於忽然想起了上司的提醒,这件事不能被英国军情五处知晓。 所以—— 他选择了普通警察的身份,而並非fbi。 安保人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摇了摇头: “抱歉,先生,没有通行证或者邀请函,我们不能放您进去。这是规定,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弗兰克心里暗自焦急。 他环顾四周,想要寻找找到其他可以突破的点,但周围已经被严密的安保措施封锁得水泄不通。 “请理解我们的难处,先生。” 另一个安保人员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如果您真的认为有紧急情况,可以联繫现场的警察,他们会处理。” 但一开始那位安保人员却有些不满:“和他废话什么,美国佬。这里是伦敦,不是华盛顿,请退后。” 弗兰克无奈,只能暂时退后几步,眼睛密切地注视著帷幕。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名警察正在后方人群中巡逻,立刻挤过人群,朝那名警察走去。 “警察先生!”弗兰克努力解释著所遇到的状况,“我是美国的警察,正在追踪一名国际逃犯,他此刻就在那个舞台上,作为新闻发布会的主持人出现。我需要您的帮助,一起將他控制住。” 警察闻言,神色一凛,隨即按照程序要求弗兰克出示证件。 弗兰克心中暗叫不妙,他今天並没有携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我……我的证件在酒店。”弗兰克想要解释,“但请相信我,情况紧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警察摇了摇头,態度坚决: “没有证件,我无法確认您的身份,也不能擅自採取行动。您可以先联繫您的使领馆,或者通过正规渠道报警。” 弗兰克感到一阵无力。 如果能用正规渠道报警,他早就这么做了。 他甚至想过直接衝上去,那样很可能逮不到罗宇,反而把自己搭进去,甚至会影响到fbi的计划。 此时—— 他像个无能的丈夫,只能看著罗宇在帷幕另外一头儿演讲。 很快…… 演讲结束。 罗宇施施然从帷幕走了出来,上了一辆车。 全程,他什么都做不了。 回到前面的位置,弗兰克找到了妻子。 安妮似乎对他刚才去干了什么,是否干成功並不感兴趣,又或者是已经从弗兰克的表情上读懂了。 “我们继续逛街吧。” “好。”弗兰克有些鬱闷地说道。 出人意料的是—— 在回去的路上,安妮一直在讲刚刚的新闻发布会。 “维恩,要不我们买艺术品吧。” “嗯?” 弗兰克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 他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安妮扭过头,向他兴致勃勃地解释道: “你没听刚才那个主持人说吗?他说这个nft项目不止是数字藏品,而且是一种『灵魂艺术』的延续。” “他说——” “如果说,古希腊艺术的起源在公元前八世纪,象徵著人本主义;中世纪艺术发端於五世纪,彰显著神性;而十四世纪的文艺復兴,又將人性重新压在了神性之上;此后十七、十八世纪相继兴起的巴洛克、洛可可、新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则代表著人类理性与情感的角力——” “那么,二十一世纪的艺术,就是ai,就是现实虚擬,也就是数字艺术!” “它將开启一个全新的艺术时代。” “只要人类文明存在,艺术永不凋零,艺术品是最保值的商品。” “……” 弗兰克轻轻皱起了眉头:他並不懂艺术。 妻子的这些话,让他听起来和天书一样没什么区別。 但是—— 他知道,一个抢银行的罪犯绝对不会把赚钱的机会交给大眾,如果说对方能轻易赚到钱,甚至有閒心带著別人赚钱,那对方为什么还当初捨生忘死、费尽心思的抢银行?那不是神经病嘛。 “要多少钱?”他问。 “一千英镑。”安妮说。 听到这个价格,弗兰克再次皱起了眉头。 安妮以为自己的丈夫嫌贵,她解释道: “这是第一幅数字藏品——叫做《重生》,是一幅动態画。” “它一开始是一团模糊的色块,收藏者可以使用佩戴运动手环,下载新世纪提供的app,根据佩戴者的频率和心情曲线的变化,画面会慢慢清晰,最后出现人类婴儿的轮廓。这多有创意啊!” “我还特地查过了,现实世界有一副画作叫做《重生》。” “这幅作品在几个月前竞拍,拍出了几十万英镑的天价。” “创作出的艺术家,和新世纪艺术公司有著签约,是旗下最出名的艺术家,也正式授权了这个作品。” “並且……” “还给予了购买者二次创作的ip授权,全球限量一百份。” “还有第二幅、第三幅,它们只是动態作品,不过和第一幅的情况大致相同,也都限量一百份。” “但是他们只卖一百英镑。” 弗兰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贵。 是太便宜了。 三百个电子画作,林林总总加起来,才十几万英镑。 这点钱,恐怕连伦敦爱乐交响团都请不过来吧? 搞这么大的阵势,不光赚不到钱,还要往里面搭一点? 哪怕是赚到一百万英镑,一千万英镑,对方可是几亿美元的罪犯,会看得上这点“小钱”? 不对劲。 一切都显得不对劲。 弗兰克猜测:对方绝对会有更大的图谋。 不过这也意味著—— 在图谋结束之前,对方会一直呆在伦敦。 他必须马上和上司匯报这件事! 第34章 让利(求月票) “罗,卖这么便宜,真的不会出现问题吗?” 在车上,一旁的里昂犹豫著,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金融交易市场上,有一个不成文的道理: 起点越高,未来的成就就越高。 说实话,无论是一百英镑还是一千英镑,都不符合里昂的心理预期。 更不符合罗宇之前描绘的美好愿景。 其实nft数字藏品可以看成cs游戏的饰品,无论是一百英镑还是一千英镑都是很不错的价格了。 但是,可別忘了—— 这是新世纪艺术公司的开山之作。 一个系列、或者一个时代开山之作怎么可能就卖100、1000英镑? 那太荒诞了。 最有纪念意义的作品被卖到这个价格,其他数字藏品的价格还能有多高? 某种程度上已经將接下来作品的上限锁死了。 而且…… 说实话,这些钱不光不够请交响乐团的,就连维护平台运营的钱都不够。 搞出这样隆重的架势,却卖出了这么低昂的价格,在刚才短短一个小时內,不少合作伙伴都諮询过这个问题。 罗宇眯著眼睛,小憩。 这两天,可把他忙坏了。 为了统筹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他亲自监督对接交响乐团、律师、平台、艺术家等多方面,累都该累死人了。 之前就提到过画作的交互系统。 在和链桥公司对接的时候,对方提出了这个创新的想法: 在確定技术能力足够实施后,他拍板了这个前世nft数字藏品没有的功能。 本来两三天的时间,无法做到一个完整的平台。 但是—— 罗宇加钱了。 加钱当然也不可能直接做到。 但是……可以让链桥公司冒风险。 nft数字藏品原先已经失败过一回了。 世界上有不少类似的平台。 链桥公司所要做的不是打地基,而是满世界的找那些失败了的平台,將符合標准、原先別人打好的地基搬过来。 nft数字藏品就是一个大杂烩。 一股脑给它加功能、加细节、加故事,才能为客户提供“说服力”。 即使这些功能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或许这將成为压倒他们购买慾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到里昂的询问,罗宇缓缓睁开了眼睛,淡淡地说道: “这件事之前我们不是已经討论过了吗?” “可是……” 里昂显得有些犹豫。 “我们必须要让利,也只有这样才能造成轰动性,话题性。” 没错让利。 为什么比特幣能在海外衍变成“全民项目”。 首当其衝的便是让所有人看到了它背后隱藏的“巨大利益”。 因为有了“巨大利益”背书,再加上它的“唯一性”“隱蔽性”,它也慢慢成为了新时代黑產的一部分。 比如说,洗钱、灰色交易,用比特幣进行支付的比比皆是。 那在比特幣之前承担这个职能的是谁? 其中不少在艺术品领域。 只能说,科技的发展让后来者取代了先行者,夺回了原本属於自己的权柄。 而让利,便是让所有人看到它背后隱藏“巨大利益”的方式。 就像之前说的,从1美元涨到十万美元听起来远远要比五万美元涨到十万美元让人更震撼一些。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將会全力营销这三百份数字藏品的价格。 可以说,一千万英镑的预算百分之八十都用在了宣传投资上面。 今天这一场新闻发布会,就花费了几十万英镑,接下来这几天投入的钱,只会更多,不会少。 他们要使劲各种办法,炒著三百份数字藏品的价格。 炒价格对於这些艺术品商人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为了帮追新人艺术家出道,他们就通过炒价格的方式,抬高新人艺术家的身份。 这是一个技术活儿,但也算得上是专业对口了。 只要將三百份价格炒到巨高的价格,引起关注,哪怕发售数量少,也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让利,不止是给购买者让利,同样是给同行、艺术家让利。 昨天半夜,罗宇半夜去到了荷兰亲自与持有《重生》的艺术家进行沟通。 《重生》的艺术家名叫“安杰洛·兰伯特”,是新世纪艺术公司旗下签约的、最出名的艺术家。 选择对方的作品,不仅是因为他的名声,而且是他“善交好友”的性格。 他的不少朋友都是业內出名的艺术家,在欧洲各大美院担任教授。 罗宇找他商谈,只要是商谈《重生》“ip”的事情,他表明: 接下来几家艺术公司將这幅作品打造成大型ip。 一开始,兰伯特还以为罗宇是在开玩笑。 但后来…… 他认识到了罗宇的认真。 如果只是签合同,谈这件事,罗宇大可不必亲自来一趟。 他著重说的是发售之后对方需要做的事情。 等確认了这些之后,当他回到伦敦,已经是白天了。 可以说,这几天,罗宇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拆成十个人来用。 也只有项目的开始需要这么忙碌,因为前期决定著后期,不容任何差缺,等后面就可以慢慢轻鬆起来了。 但哪怕是他这样身体素质的铁人,也有些遭不住了。 看著罗宇疲惫的神情,里昂也闭上了嘴巴。 “既然当初选择了你,我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谢谢。” 车辆开向金丝雀码头,到那还有一场小型的新闻发布会,邀请到的都是英国各大权威媒体。 比如《金融时报》、《卫报》、《泰晤士报》、bbc……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得趁著这个时间抽空休息一会儿。 但天不遂人愿,来电话了。 电话是在金丝雀码头,正在新公司负责监督的理察。 理察在电话中一脸兴奋地说: “发售不到三分钟,三百张画作就已经发售一空了。” 这並不奇怪。 在特拉法尔加广场新闻发布会的预热已经持续了两天,好多有些人都关注到了这件事情。 再加上价格不是很高,短时间內发售一空並不奇怪。 但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什么是好消息? 平平稳稳地进展顺利就是好消息。 而就在车辆快到达金丝雀广场的时候,里昂突然想起了一个两天前就想问,但一直忘了问的问题: “对了,罗。你是怎么说服那些老古董在特拉法尔加开新闻发布会的?” 他顿了顿,颇为感慨地继续说道: “那些老古董可不好打发,不允许在那里开展商业活动,没想到居然鬆口了。” 话音落下,车辆已经到达了金丝雀码头。 新公司外面,已经围上了密密麻麻、早就收到消息的新闻媒体。 他们的人数、表情看起来格外兴奋,和里昂想像得完全不同: 他们不是收钱了吗? 不应该是那种例行公事、靦腆的样子吗? 怎么会像是得到了大消息一样? 或许…… 是刚才特拉法尔加广场的新闻发布会已经起到了震惊市场的效果? 里昂高兴地想道。 临推开车门前,罗宇瞥了一眼暗自高兴的里昂,淡淡地反问道: “谁告诉你……我找那群老古董审批了?”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里昂下意识地应和著。 然而,当里昂真正反应过来话中含义时,罗宇的背影早已被蜂拥而上的记者们吞没了。 “等、等等!” 里昂猛地推开车门,声音拔高: “你刚才说什么?!” 他…… 终於明白这些记者眼中的兴奋从何而来了。 那些刚才还显得“可爱”的记者,在他眼中瞬间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第35章 原来,我们是好人 “罗先生,请问您如何看待威斯敏斯特市市长对贵公司在特拉法尔加广场的商业活动表示强烈不满?” “罗先生,威斯敏斯特市政府和大伦敦管理局计划联合起诉贵公司,您有何回应?” “罗先生,您是否认为贵公司这次的违规宣传会带来任何积极影响?” …… “罗先生!罗先生!看镜头!有考虑过当模特或者演员吗?” 最后这句提问,来自伦敦某家花边小报。 长枪短炮围住罗宇,刺眼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气的鯊鱼般蜂拥而至,爭先恐后地將录音设备递进,嘈杂的声浪足以將人淹没。 这也是很多明星在镜头面前失態的原因: 他们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这种嘈杂的环境,很容易引爆他们的神经。 罗宇的脚步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微微蹙眉,抬手虚挡了一下几乎要戳到脸上的镜头。 “罗先生!请回答!” “对指控有何评论?” “是否承认错误?” 叫嚷声愈发尖锐。 就在人潮推挤逐渐变得澎湃起来时—— 身后几名身材魁梧、身著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奋力拨开人群,强硬地开闢出一条窄道。 这钱看来没白花。 罗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在保鏢的护卫下,快步走向公司。 公司里,很多人被这样嚇到,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除了等会儿需要在发布会的人员,全部去工作。” 罗宇吩咐著,然后指挥专门人员引导记者入场。 “罗,你能解决吗?” 隨后而来的里昂焦急地说道,他看著外边像是要把罗宇撕碎的人群,犹豫片刻,咬了咬牙: “要不这事儿我来,我家里还有和大伦敦管理局……” “不用,我来。” 罗宇摆了摆手,风轻云淡地前往了会议室。 一进门。 他再次遭遇了刚刚在门口的遭遇。 无数的镜头一瞬间对准了他。 记者们原本也没想到有这种好事儿: 不光收了钱,还有大新闻可以採访。 不得不说,新世纪艺术公司在特拉法尔加广场开商业性质的新闻发布会,是他们从业以来见过最轰动的营销方式。 当然,枪打出头鸟,出名也不是什么好事。 很可能…… 当他们下次过来这里的时候,这里换了一家公司。 谁又能想到呢? 没有大伦敦管理局和威斯敏斯特市市政府的审批,有人敢在特拉法尔加广场举办新闻发布会? 这次,真的是轰动伦敦了。 现在各大流媒体已经开始报导了。 “请各位稍安勿躁。” 罗宇说话像是有一种魔力,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了。 其实不是他说话有魔力:是麦克风还没准备好。 如果不安静下来,真听不见罗宇讲话,那样真什么新闻都收不到了。 “首先,”罗宇顿了顿,环视全场,“新世纪艺术公司及nft数字艺术联盟、新时代运营公司並不迴避任何问题。” 第三者,就是新公司的名字,也是平台的名字。 新世纪,新时代,新艺术。 概念如此。 “那你怎么解释没有审批就……” 第一排的记者已然等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请听我耐心解释。” 前面第二个人想要追问的记者也闭上了嘴巴。 不知为何。 对面这个发言人的声音小的可怜。 “关於威斯敏斯特市市长先生的不满,我司已经知晓,並表示充分的理解。” “特拉法尔加广场是伦敦的心臟,承载著歷史与公共的记忆,任何在此进行的活动都应该保持最高的尊重。” 不少记者开始用笔记录。 记录倒不是记录罗宇说的话,有摄像机、再不济有录音笔,还记什么? 记得是自己在写报导时,在新闻发布会听到的第一感受。 这点对於文艺工作者来说很重要。 “至於联合起诉,我司尚未收到正式的法律文件。” 废话。 台下的记者们有人想说。 起诉的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威斯敏斯特市市长说的。 英国政府的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如果英国政府的效率真的很快,就不至於出现这种事了。 更为荒诞的是: 对於特拉法尔加广场展开商业性质的新闻发布会,还是记者们告诉他的,当时他刚刚结束会议,有个在会议上的记者隨口说了一句“特拉法尔加广场好热闹,说不定有大新闻可以采”,威斯敏斯特市长竟然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下子所有在会议上的记者都睁大了眼睛,立刻举起了相机。 在英国,《是,大臣》是写实的纪录片,不是电视剧,更不是黑色幽默喜剧。 “一旦收到,我们將积极应对,並尊重英国的法律程序。” “……” 台下不少的记者停下了笔。 又是这些官话? 没意思。 他们有点想回去了。 但紧接著,罗宇下一句却像一颗定时炸弹在会议室里引爆: “但我在此必须要澄清一点,我司在广场的活动,並非如外界所传言的『商业性质』的新闻发布会。” 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让记者听清他的话: “是慈善活动。” “慈、慈善活动?” 最开始提问的那名记者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重复著。 “是的,慈善活动。” 罗宇再次肯定道。 会议室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隨即—— 如同冰层炸裂,爆发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喧囂! 刚刚还觉得无聊、准备收拾东西的记者们,像是被打了强心针,瞬间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会场前排的那个男人上。 手中的笔挥舞著,甚至都出现了残影。 “罗先生,请您详细说明!” “什么样的慈善活动需要在特拉法尔加广场举行?” “你管那种活动叫做慈善活动?” “有相关文件能够证明吗?” “……”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甚至比之前关於违规和起诉的质问更加密集、尖锐。 如果之前只是商业纠纷,那现在涉及“慈善”二字,性质可能截然不同: 要么是极具创意的公益之举,要么就是一场更为恶劣的欺骗! 就连坐在台下的里昂也面色大变: 慈善是把双刃剑。 有的时候好用,但用不好的时候很可能会伤了自己。 如果说,原先他恳求家族里的人,用尽关係,说不定能够补办一个手续,但现在……不是关係能更平的了的事情了。 罗宇对台下激烈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抬手虚按了一下,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是的,他故意没装麦克风开始新闻发布会。 反正会议室也不大,也就两个教室的大小,他大声说话,后面的人还是能听见的。 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 在能听到声音的时候,有些人不珍惜;等听不到声音了,人却格外珍惜。 人就是这么奇怪,或者说…… 就是这么贱。 “我们本次在特拉法尔广场举办的,是一场名为『艺术点亮希望』的公共艺术展示慈善募捐启动仪式。” “所有现场展示的数字艺术產品,其最终目的並非商业宣传或盈利,而是为了……” “大伦敦青少年艺术基金会进行公开募捐。” 说著,罗宇將一份事先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是一份带有基金会標誌的合作意向书复印件,以及活动的简要说明,上面確实提到了募捐环节。 “我们与基金会已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本次活动所募得的所有款项,在扣除必要成本后,將全额捐赠给该基金会,用於资助伦敦地区贫困青少年的艺术教育。” “我们认为——” “將艺术、公共空间与慈善结合,能让更多人关注到青少年艺术教育的重要性。” “选择特拉法尔加广场的原因,正是因为它的象徵意义和巨大客流,能最大化地传递这一信息。” “……” 全场瞬间譁然。 说到最后的时候,记者们甚至已经不在乎能否听到罗宇的声音了。 但是…… 慈善行动该怎么定义合不合规呢? 按实际行动来说,將资金作用於对应方面就叫慈善。 按流程来说,有这些文件就叫慈善行动。 不过…… 刚才在特拉法尔加广场发生的一切,有一点提到“慈善”二字吗? 这就是可以攻击的地方! 但是,罗宇不怕攻击。 这一场营销,是他和伦敦顶尖律所商討出来的。 资本主义国家就有一个好处: 只要钱给够,利益到位,律所真敢和政府硬刚。 甚至—— 很可能会刚嬴。 但官司贏或者输,也不是罗宇在意的: 他的目的就只有“托”。 將官司拖个一年半载,哪怕到时候输了又怎么样? 无非赔点钱。 况且到时候,他是否还在新世纪、新时代公司还是一个未知数。 他只要热度。 人为了热度,资本为了热度,是可以连脸都不要了的。 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场官司闹得越大越好,这样才会有更多人了解到这场“慈善募捐”上发生了什么。 “黑红”也是红。 网际网路是没有记忆的,到时候有了钱,想怎么洗就可以怎么洗。 这个世界是属於贏家的。 这波儿也是双贏: 他贏得了想要的宣传效果,记者们贏到了素材。 他们的问题接踵而至。 “罗先生!这份意向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初步意向』是否意味著活动开始时並未获得正式授权?” “所谓的『必要成本』包括哪些?如何確保募捐款项的透明度?” “这是否是贵公司在面临起诉压力后,紧急採取的公关说辞?” “为什么在慈善募捐会场上,没有提到这是一场慈善活动?” “……” “一个一个来。” 罗宇隨手点了最后一名提问记者,解答著问题: “你问为什么我们没有提到这是一场慈善活动?” “那是因为我们善,心善,不想道德绑架市民。” “眾所周知,如今这个时代,有很多心思不轨的人打著『慈善』的名头儿,肆意敛財,消耗著人们的善心。” “当『慈善』的標籤过於醒目时,往往会在无形中给参与者带来压力,扭曲他们的感受和选择。” “我们更希望市民们是被艺术本身打动。” “是出於对美的共鸣而驻足,而非被『慈善』二字绑架了善意。” “我们相信,发自內心欣赏而產生的支持,远比在道德压力下做出的举动更为珍贵和持久。” 提问的记者愣了一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 常年採访的职业素养让他並没有停下手中的笔,而是飞快地记录。 里昂也愣住了,面色古怪: 原来,我们是好人? 请恕他直言。 他也才刚刚知道这件事情。 “从效果上来看,我们的举动无比正確,短短几分钟,三百份画作被清售一空。” “我们已经將这笔钱捐献给了基金会,这笔钱不光证明了nft数字艺术的价值,还有著巨大歷史意义。” “慈善这一伟大的事业,將见证新时代艺术的扬帆起航!” “……” “下一个问题,这位来自《卫报》的记者,请讲。” “……” “……” 第36章 各界反应 这场新闻发布会很成功。 但“成功”这个字眼也有著立场: 在记者们的立场里,他们收穫到了很多有价值的素材,罗宇知无不言的配合让他们苦恼明天报纸头条到底放什么消息才好。 这些有价值的素材饱含著很多尖锐的问题: nft数字艺术藏品一直失败,不被大眾看好,被很多人认为是骗局。 罗宇很坦然地解答了这一点,说只是大眾不太了解。 他不慌不忙地举了很多例子,包括了文森特·梵谷,他的作品也是在他死后的几十年里才被人们发掘出了价值。 艺术就是这样,具有滯后性,哪怕他们失败了,未来的歷史也会记住他们这群人: 新时代艺术的开路先锋。 甚至—— 他还暗讽了英国的退休金制度。 如果说nft数字藏品是骗局,那么两者是一丘之貉。 从罗宇的表现,完美的应对来看,里昂等一眾很合伙人也认为是成功的。 他们明白了罗宇的想法: 打官司? 老子们都快破產了,打唄。 如果说打官司能让他们赚到钱,他们能够二十四小时打地铺赖在法院里。 公司的员工们也认为发布会是成功的: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內,有关於这场发布会以及新世纪、新时代、新艺术的字样出现在了全国各地,这场“荒诞的闹剧”甚至出现在了一些国家的新闻电视台。 不少油管儿分析时政的主播都开始讽刺“英国佬是没活儿硬整,英国要完了!” 唱衰英国从二战之后就开始了。 这源於它曾经的“极”:日不落帝国。 如果说没有辉煌的过往进行对比,那自然不会衍生“衰”这个词。 根本没有上山的话,那又怎么好意思说下山呢? 他们喜欢唱衰英国,用“英国人的今不如古”来获得优越感。 即使不知道“別人坏了和自己好”之间存在著什么逻辑关係,但不得不说的是,大英真的烂。 嘿,还真被他们说对了。 就从这件事不难看出,新时代运营公司足足过了两天才收到了起诉。 这样轰动全国乃至小半个世界的事情,居然用了这么久,不免让人怀疑如果是其他事情,英国政府效率会不会更慢。 而名声打响,罗宇的目的得到了实现,他也认为这场新闻发布会是成功的。 看看桌面上的这些报纸吧: 《卫报》 “艺术”还是“营销”?罗宇在特拉法尔广场的慈善发布会引发轩然大波 记者:奎恩·罗伯特 伦敦,2025年12月10日。 昨日,位於伦敦心臟地带的特拉法尔广场,因一场自称为“慈善活动”的艺术展示而引发了媒体和公眾的广泛关注。 …… 儘管如此,罗宇在昨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坚称,此次活动並非商业宣传。 罗宇在接受记者提问时回应:“我们此次活动的目的並非商业盈利,而是为了支持大伦敦青少年艺术基金会,用艺术呼吁更多人关注青少年艺术教育的重要性。”他进一步补充道,所有展示的数字艺术作品最终的募捐款项將在扣除必要成本后,全部捐赠给该基金会,旨在为伦敦地区贫困青少年提供艺术教育资助。 然而,记者们对活动的真实性產生了疑问。 批评者指出,虽然新世纪艺术公司已提供了一份合作意向书,表明与基金会的初步合作关係,但並未提供正式的法律协议或资金使用计划,且活动前期並未显著標明其为慈善性质。 尤其是在特拉法尔广场这一极具商业价值的地点,活动的潜在盈利动机不容忽视。 …… 这些报纸的角度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人对罗宇的穿搭提出了质疑。 但这些报纸里,最让罗宇关注的还是大名鼎鼎的《金融时报》,毕竟nft数字艺术藏品要在金融市场“大展身手”。 《金融时报》头版 標题:nft销售引发监管爭议,中资公司在伦敦地標陷法律纠纷 副標题:“新世纪艺术“被指违反公共空间使用规定,公司辩称为慈善募捐 【本报伦敦电】一家名为“新世纪艺术“的企业因在伦敦特拉法尔加广场未经授权开展涉及非同质化代幣(nft)的销售活动,正面临威斯敏斯特市政府和大伦敦管理局的联合法律诉讼。 …… 前面的话和《卫报》、《泰晤士报》没什么不同。 就是下面的这段引起了罗宇的格外注意: 此次事件发生在全球nft市场经歷大幅调整的背景下。 根据行业数据,2024年全球nft销售额较去年同期下降40%。 业內人士认为,监管不確定性可能进一步影响投资者情绪。 伦敦大学学院法学教授詹姆斯·怀特指出:“此案將测试英国现行法规对数字资產跨境交易的適用性。判决结果可能为类似案例树立先例。“ 后续发展 截至发稿时,“大伦敦青少年艺术基金会“仅確认与“新世纪艺术“有过初步接洽,但拒绝对具体活动发表评论。 法律专家预计,此案可能需数月才能达成解决方案。 与此同时,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正在制定针对数字资產的监管框架,预计將於明年公布详细规则。 此次事件可能加速相关立法进程。 【金融时报將持续关注此事进展】 …… 要“加快立法进程”等字眼,这是坏的吗? 恰恰相反。 利好。 不懂?翻译一下: 再不从这个“三不管”的地带捞钱,政府就要立法管制了。 换句话说: 再不捞,就捞不到了。 这样翻译是不是就清晰多了。 罗宇相信不少人已经开始发现nft数字艺术藏品这篇蓝海了。 从风向就可以看出来: 一边倒的舆论里,居然还有不少报纸为了他们“辩护”。 这说明了什么? 一是他们想要销量想疯了,二是…… 背后又有一部分人出手了。 要知道,这个世界不光里昂这一批人在搞nft数字艺术藏品,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只是他们看不到光明的未来。 现在,一个为“nft数字艺术藏品”正名的时刻到了,他们岂能不抓住这次机会? 哪怕声音小,也不能彻底不说话啊。 “罗总,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接下来……” 理察的简讯唤回了罗宇的思绪。 罗宇拿起了手机,回了一条简讯: 可以开始下一步的行动了。 第37章 独属於NFT数字藏品的狂欢(二合一) 第四天开始,新时代app上开放了二级市场,数字艺术藏品可以正常交易。 这几天,理察等人一直代表公司在和各大银行商討接口问题,以给买家卖家的交易保驾护航。 其中,还有虚擬幣的事情:未来数字艺术藏品很可能承担起自己其他的“职能”。 如果能用虚擬幣交易对於一部分买家或者卖家来说那就太好了。 但当二级市场开放的时候,没有人开始贩卖。 就像是—— 等待著一场风暴的来临。 所有人都在观望,观望著其他人的举动。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一个“託儿”。 …… 荷兰,阿姆斯特丹,郊外。 安杰洛·兰伯特斜倚在自家小院的躺椅上,目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投向那片澄澈的、仿佛水洗过的蓝天。 院子里並不安静,四周不时传来艺术家朋友们热烈的喧譁与笑声—— 这是他们的老规矩了。 每隔一段时日,这群气味相投的灵魂便会聚集在安杰洛这座乡间小院里,围坐畅谈。 一旁的雕塑家托比正激动地挥舞著手臂,想要向眾人解释他作品里“流动的静止感”。 这听起来和甲方口中的“五彩斑斕的黑”是相同的名词,但在这群艺术家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怎么才能够成为艺术家? 除了家里有钱的客观条件外,要有著自己独特的感觉。 什么感觉? 难以言喻,可以说是审美上的第六感,类似从“黑中挖掘出五彩斑斕”的顏色相同。 只是有的时候,这种感觉很独特,独特到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 如果一个人都无法get到这种感觉,那么这幅作品很可能成为废品,如果时间能够铸就伟大,充其量也就是个“伟大的废品”罢了。 在解释的过程中,托比溅起的咖啡差点泼到旁边玛戈特的速写本上。 玛戈特,纳威以犀利线条和更犀利的言论著称的版画家,敏锐地抽回本子,发出一声夸张的倒吸冷气: “托比!我的草稿!你那『流动』差点要了我的命!” 一阵鬨笑声响起。 有人激烈地討论著最新画廊的动向,有人安静地在本子上涂抹著灵感,还有人——比如说那位总睡不醒的诗人——正用麵包屑引诱一只胆怯的麻雀——从地上散落的麵包屑来看,他已经失败好多次了。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可是过了一阵子,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兰伯特忽然觉得有人在戳自己的手臂。 侧头一看,是托比。 几个朋友都在瞅著自己。 “怎么了?” “我们刚才谈到了你的那副《重生》。” “哦?”兰伯特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副《重生》,最近的风头不小啊。”托比调侃著说道。 玛戈特犀利地补充道:“不是风头不小,是在圈子里名声烂透了,说那副画作也能出衍生品?说你想钱想疯了。” 这句话,让周围不少朋友感到气愤。 “不是我说的,托比,你別瞪我。”玛戈特瞪了回去。 拋开和兰伯特的关係外,眾人感到气愤的原因是: 即使《重生》並不是兰伯特最得意的作品,但这幅作品也曾被拍卖出几十万的天价,兰伯特的水平下限在那里摆著呢,並不应该被別人说的一无是处,这是对於一个艺术家最基本的尊重。 “他们只是嫉妒你而已。”托比的手掌重重地落在兰伯特的肩头,安慰道。 其他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没错!托比说得对极了!” “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別看这群人在网上骂得欢,”一个朋友语带讽刺地接道,“要是真有个机会,能什么都不干,躺著就把自己作品的钱赚了,他们绝对会第一个衝上去签合同,像闻到肉味的鬣狗一样。我是说,这就是圈子的现状,虚偽得很。” “鬣狗”这个直白又带著点粗糲的比喻,像一块石头打破了紧绷的水面。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连玛戈特也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方才因愤怒和辩护而紧绷的弦似乎鬆了一下,咖啡杯被重新端起,轻鬆自在的气氛又重新回到了小院。 然而,兰伯特却忽然反问。 “你们呢?”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你们想把自己的作品弄成数字艺术形式,在线上售卖吗?就像……《重生》那样。” “嗡——” 空气再次陷入了安静。 所有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齐齐聚焦在兰伯特身上。 不少人神情颇为意动。 但更多的人脸上的热切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褪去。 “兰伯特,我们……我们当然想干,但是……” 还能“但是”什么呢? 答案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不愿去捅破,却又心知肚明。 对於一个艺术家来说,能力和才华固然是基石。 但在市场上,名声永远大於才华。 “名声”是一枚硬幣,一面是荣耀,一面是枷锁。 他们渴望被认可,渴望成功。 却又本能地恐惧被贴上“向钱看齐”的標籤,恐惧那“鬣狗”的形容,最终会落到自己头上。 兰伯特像是没有察觉到眾人的变化,而是自顾自地掏出了手机,向眾人展示著: “不瞒你们说,我自己也买了几份自己的数字艺术藏品。” “现在,二级市场开放了。让我们把它掛在交易市场上,看看能发生什么。” …… 罗宇安排的“託儿”出手了。 一副《重生》被以拍卖的形式掛上了二级市场。 艺术品的电子衍生艺术品被“拍卖”,很多人以为这是个笑话,只是看乐子。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短短掛上不到半分钟,原先的一千英镑就足足翻了十倍。 一万英镑? 三天时间內,一副名不经传作品的衍生品的价格翻了十倍? 请允许他们用“名不经传”来形容《重生》。 重生固然值几十万英镑,但这个价格对於顶尖的艺术品来说只是门槛,有数不清的艺术品都值这个价格。 託儿! 一些人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新时代运营公司的炒作。 而是…… 託儿又怎么了? 託儿难道不给钱吗? 只要二级市场出现货,不管是谁卖,罗宇安排的人便会第一时间买下! 砸的是真金白银,还能说是託儿吗? 不少人相继出手,也有不少人在收购。 这次二级市场的开放,让其他想要入手nft数字艺术藏品的老板们看到了这个难得的机遇: 他们没有和里昂打招呼,心照不宣地开始收购。 这是一场独属於nft数字藏品的狂欢! 《重生》数字艺术藏品的价格持续走高。 一万英镑仅是它的起点,远非它的终点。 然而,受限於原作本身的价格基础,其衍生品的价格空间也受到制约。 即便市场热度再高,一件衍生作品的价格通常也难以超越原作。 因此…… 《重生》的数字藏品稳定在了三万英镑。 不到一周时间,三十倍的涨幅已足以令人惊嘆。 相比於《重生》,其他两幅作品也有了涨幅,由於他们的底价够低,最高的那副涨幅已经达到了八十倍。 这是何等的成功! 这几天,里昂脸上总是带著一抹喜色。 他愈发觉得自己找罗宇来操盘是他从业以来最正確的决定! “罗,果然向你想的一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继续顺势推出其他艺术作品吗?我已经敲定了几幅……” 里昂敲开了罗宇的办公室门,一脸喜色地对罗宇说道。 但罗宇听到喜讯却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罗?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里昂关切地问道。 “还不够。”罗宇说。 “还不够?”里昂不太理解,“什么还不够?” “三万英镑的价格还不够。”罗宇解释著。 这让里昂有些困惑。 难道说…… 这样的成绩还不够亮眼吗? 要知道,现在这个价格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他原本以为,翻个十倍就已经很厉害了。 现在足足翻了三十倍! 三十倍是什么概念? 他们用一串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的代码,足足赚了三百万英镑! 这还只是第一幅作品。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没事,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不知道怎么“安慰”罗宇,里昂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这样一句。 安慰需要脸上带著忧虑,但刚刚还在高兴的里昂却很难做到这么自然的转变,只能强迫自己掛起脸。 这让他的表情一时之间看起来有些滑稽。 见状,罗宇只能解释道: “《重生》的潜力远不止於此,市场需要更大的刺激,才能进一步挖掘它的价值。” 里昂也变得认真起来了。 出於对罗宇的信任,他问道:“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是加大宣传力度,还是寻找更有实力的买家?”他话锋一转,语气真正带有了忧虑,“如果营销的话,这些《重生》衍生品nft价格已经够高了,在往上提价格……” 里昂虽然没把话说全,但罗宇明白了他的话中意思: 为了营销,现在一百幅《重生》nft里,有將近三成都被新时代运营公司吃下。 如果再提高下去,难免不会保证那些持有《重生》nft的散户认为《重生》潜力散尽,大幅度卖出。 到时候,为了保持价值不崩盘,他们需要继续持续收购。 如果到时候没有了散户,或者市面上大部分《重生》都被他们所拿下,这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钱不过是左手倒右手,一旦艺术品失去了“流通”的功能,那它的价值也只是自娱自乐。 再继续营销或者收购下去,难免不会受到反噬。 “不需要再对nft本身进行营销了。” 罗宇敲了敲桌子: “现在发出声明,对第二波儿数字艺术藏品进行预售,预售的时间定在几天后佳士得拍卖会结束后。” 佳士得拍卖? 那不是实体拍卖吗? 和他们现在手上的nft又有什么关联。 里昂苦思冥想,但忽然灵光一闪,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罗宇,激动地说道: “罗,难道你是想……” 见到里昂明白了他的意思,罗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没错,他的计划就是给《重生》送展。 nft数字艺术藏品作为衍生物,价值一定程度上依赖於本体。 举个例子: 《重生》的nft艺术藏品和《蒙娜丽莎》的nft艺术藏品,哪怕是不懂艺术的人都知道后者一定比前者更值得投资。 那么既然如此,《重生》的nft价格抬不上去了,为什么不抬《重生》本体的价格呢? 艺术品本身就有著故事属性,首发nft的故事还不能让《重生》这个画作,进行“重生”吗? 番外:佳士得拍卖会的报导 《泰晤士报》 標题:传统画作《重生》借力nft实现价值飆升,佳士得拍卖见证艺术市场变革 本报讯(记者詹姆斯·米德尔顿伦敦报导) 一幅此前拍卖成交价仅为40万英镑的画作《重生》,近日在佳士得拍卖行以100万英镑的价格落槌,这一显著的价值提升归功於该作品与新成立的“新世纪”艺术公司旗下“新时代”公司所运营的nft平台的关联。 这一交易突显了传统艺术市场与新兴数字资產领域的加速融合。 佳士得拍卖行欧洲区主管表示:“我们注意到,將实体艺术品与nft认证相结合的作品正吸引新的投资者群体。” 伦敦一家艺术投资基金合伙人指出:“《重生》的案例表明,实体艺术品的数字权益认证正在创造新的价值评估维度。” …… 《卫报》 標题:《重生》的悖论:传统油画在nft浪潮中价值飆升,艺术市场迎来数字炼金术时代 【本报艺术评论员伦敦讯】 一幅曾在拍卖行寂寂无闻的油画《重生》,正以无可披靡的姿態闯入艺术金融的前沿战场。 这幅上一次拍卖仅以四十万英镑成交的画作,近日因关联“新时代”公司推出的首件nft数字藏品,在佳士得拍卖行以一百万英镑落槌,引发传统艺术圈的剧烈震动吗。这种趋势迫使老牌拍卖行重新审视其商业模式: 苏富比近期亦宣布成立专门数字艺术部门。 而艺术评论界则分裂为两大阵营:一方抨击此举为“镀铬的投机游戏”,另一方则欢呼“艺术平权运动的曙光”。 …… 《金融时报》 標题:艺术品资產化新前沿:《重生》画作nft化推动价值飆升150% 伦敦,12月25日电——在佳士得近日举行的一场拍卖会上,画作《重生》以100万英镑成交,较其上次拍卖记录的40万英镑实现了150%的价值增长。这一价值重估主要源於该作品被“新时代“公司选中,作为其新推出的非同质化代幣平台的首个数字藏品。 市场分析显示,此次交易突显了传统艺术品市场与区块链技术融合带来的资產价值重构趋势。据艺术市场数据分析机构arttactic资料,与nft认证关联的传统艺术品將会在未来时间全面涨高。 估值模型变革 “《重生》的案例代表了一种新型的混合资產估值模式,“瑞银全球艺术市场分析师莎拉·温特沃斯表示,“作品价值不再仅仅取决於物理属性,还包含其数字权益的稀缺性溢价。“ 交易结构创新 据了解,此次拍卖的买家同时获得了画作的物理所有权和限量版nft认证。 新时代艺术公司採用分层权益结构,將实体艺术品与公司內收购的三十份nft数字藏品全部赠送给买家。 …… 第38章 新时代和新艺术的未来 疯了! 全都疯了! 自从佳士得拍卖会结束后,整个欧洲艺术圈陷入了疯狂。 那些原本颇为抗拒nft艺术藏品的古板艺术家们,纷纷从这场拍卖会上看到了nft的价值。 在他们原本的构想中: nft的存在无疑会稀释他们原本艺术的价值。 现在结果看来…… 恰恰相反。 nft的存在反而能提高本身艺术品的价值。 《重生》足足翻了两倍有余,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般来讲,除非“艺术家突然死亡”或者“艺术家被捧上了神坛”这种事情以外,一个艺术品的价值早在第一次拍卖的时候,市场就已经做出了定性——一般来讲,这个价格將会隨著这张艺术品持续一个艺术周期。 但《重生》这幅画作,似乎真的“重生”了。 为什么呢? 不少艺术家和艺术公司在事后开始分析: 热度大是一点,好故事是一点。 其次—— 这正是nft艺术藏品所独有的特性。 正如之前所说,如果一个人喜爱《蒙娜丽莎》,虽无力购买真跡,但仍可购得其联名周边、服饰或小饰品。 而如今,nft数字艺术藏品的出现,使得这个人也能够拥有一件电子版的《蒙娜丽莎》。 这无疑拉近了艺术追捧者与艺术本身之间的距离,进而形成一个正向循环: 你看,你如此喜欢这件作品,甚至拥有了它的电子nft合约; 而我,则更进一步,能够直接购藏这幅艺术品的实体原作——这不正彰显了我的实力与层次吗? 在一追一捧的供需关係之中,艺术品的价值就不断提升了。 正如《金融时报》《泰晤士报》报导的那样,佳士得、苏富比等一系列大型拍卖公司已经开始成立相关部门了。 他们像是问到血腥味的鯊鱼,开始在蓝海里准备大展身手。 一些大型艺术公司原先对nft价格不屑一顾,现在也开始入局了: 为什么? 他们或许不屑於弄nft数字藏品骗钱。 但是…… 如果说,这样的做法能提高艺术品本体的价格,那就另当別论了。 要知道,这些大型艺术公司手上除了艺术品,就只剩下艺术品了。 有可能能让手上这么多藏品翻倍的概率,还要什么自行车? 罗宇向世界,向同行,向投资们展示的,便是艺术品领域的潜力。 他一直以来也是做的这一点:將蛋糕做大。 只有將蛋糕做大,他们才可能赚到更多的钱。 但这样的做法也会有坏处: 他们失去了主导地位。 大公司纷纷入场,他们这个小型的艺术联盟,又能撑多少时间下去呢? 放眼整个小型艺术联盟,就只有《重生》这类作品,人家大型艺术公司手上一大堆梵谷、达文西的作品。 这怎么打?看起来,完全是以卵击石。 但里昂等人根本不在意: 圣诞节快要来了。 他们趁著圣诞节假期,又开发了好几个圣诞节系列,赚的快要盆满钵满了。 对於他们这个“先驱者”,一些大型艺术公司也释放出了善意: 作为大眾印象里的nft標杆,他们在前期不能打压新时代,反而要配合著新时代將蛋糕做大。 反正如果蛋糕做大,得益最大的也是他们: 他们的嘴巴一口咬下去,得够这个小联盟咬上一百口了。 只要分点汤出去,自己就能吃肉,何乐而不为呢? 这也是里昂等人赚的盆满钵满的原因:大型公司们纷纷抬高他们手上nft的价格,还有本体的价格。 甚至…… 还有不少圈里人带话过来,愿意出高价收购“新时代”这个平台。 只要他们想,將平台转手,他们可以一下赚到从业十几年来都没赚到的钱。 有的合伙人已经悄悄开始让里昂询问罗宇的意见了: 他们想要转卖股份。 当然可以直接卖,但是出於尊重,还是询问了罗宇的意见。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 单卖自己百分之几的配额,对於那些大公司来说不重要。 百分之几,或者百分之十几的股份又能干什么? 如果罗宇也同意,大家一起卖,才能卖出个好价钱。 为此,罗宇在圣诞节前一天的中午,召开了小型艺术联盟的第二次会议。 这次,上次缺席的人也到场了。 其中一个股东昨晚开party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为了参加这个会议,强行从医院里出来了。 这也算的上是医学奇蹟了。 在会议上,罗宇標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愿意卖。 本来罗宇就不差钱,抱著玩票性质的来的。 他想要的是打出自己的名声,顺便为纪录片弄素材,也不可能一直长期经营下去,更何况…… nft数字艺术藏品火的了一时,火不了一世。 前世的经歷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只活了短短一年,第二年就逐渐颓势了。 骗局始终是骗局。 前车之鑑在这里摆著,不在最高点套现,属实脑袋有问题。 只要对方能给出合適的价格,他愿意抽身走人。 但是—— 这些大公司的“合適”价格还是和罗宇心中的“合適”价格存在著不少预期。 这个世界上向来都是如此:一个东西火了,另一个模仿它的事物就会出现。 现在不少nft数字艺术藏品平台在市面上层出不穷,抢走了不少市场份额,其中是一些大公司的app。 新时代运营公司在上线之前能抄別人的平台框架,別人自然也能抄的了他们的。 这些因素导致了“合適”的价格在罗宇看来“不太合適”。 也因此,在和股东们的会议中,他明確表示: 卖当然可以卖,但是现在价格还不是最高点,需要等一等。 大家都对这句话表示开心。 没有人不开心,包括里昂。 本来一些人还担心罗宇会一直“占著茅坑”。 为什么他们想“罗宇不占茅坑”? 不是说罗宇作为小型艺术联盟核心的能力不行。 经过了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事件,他们已经高度肯定了罗宇的能力。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说“能力”,或者说“脑子”能够解决的。 要靠“资源”。 大公司一旦接手,他们能付出的资源是罗宇的百倍、千倍、万倍。 (ps:如果他们知道罗宇一点资源没付,相当於1,这个倍数还能成指数倍上升) 有著大公司的领导,新时代无异於会变得更好。 那些想卖股份的,也能得到合適的价格;不想卖股份的,在大公司的领导下,也能持续不断赚钱。 有少量的人也有点同情罗宇: 蛋糕做大了,要离开了。 不过,也不是很同情。 对方手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不是摆设,又不是啥都不拿就离开,现在看来,罗宇才是赚的最多的那个。 但无论眾人怎么想,这个会议的提案反正是通过了的。 甚至在这些话挑明之后,眾人反而更加团结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誓死要把自己等人卖一个好价钱。 可是…… 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第39章 你什么时候和流浪汉成朋友了? 在前世的资本市场上,万物皆可以炒作。 球鞋、球星卡、拉布布等潮玩,在市场上的价格日新月异。 前者还好说,虽然有的款式鞋子溢价很高,但也有著一定的使用价值,但后面的两类物品的使用价值就大大降低了。 但这些物品炒作逻辑內核都是相通的,围绕著“稀缺性”和“社交价值”来构建。 而无论是球星卡还是拉布布,其炒作市场都建立在以下几个基本点上: 一、盲盒/抽卡机制: 这是製造不確定性和惊喜感的核心。 消费者付出的钱买的是一个“机会”,而不是一个確定的商品。 这种“赌博”心理是驱动消费者重复购买的第一动力。 二、稀缺性分级: 產品被分为“普通款”和“隱藏款”或“稀有卡”。 隱藏款/稀有卡的出货率极低(比如0.1%甚至更低),人为製造了稀缺。 第三点和第四点,就是ip价值和社群圈子了。 球星卡有著球迷买单,就连拉布布也有设计师设计出来的世界观和独特的审美设计。 將这些与nft数字艺术藏品对比,很容易能得出现在nft缺什么:盲盒机制和稀缺性分级。 接下来,罗宇打算发售完圣诞节nft数字艺术藏品后,便开始弄盲盒。 营销做到什么地步为止? 做到买家买完艺术藏品,不需要等一段时间nft升值,而是像稀有球鞋、新发售的苹果手机那样,抢到购买名额,就可以转手將名额卖出,赚一笔钱。这是飢饿营销模式的一种,是不可或缺的。 至於盲盒—— 也是赚钱的大好方式,甚至可以借鑑某企鹅皮肤抽奖一样。 除此之外…… 罗宇还想了其他的营销方式。 比如说,联名。 將艺术藏品和一些常见的ip进行联名,联手发售系列,打造知名度。 硬蹭。 蹭到別人厌烦为止。 一系列的营销组合拳足以对蓝星造成降维打击。 罗宇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这个圣诞假期,所有员工都没有假期,取而代之的是五倍的工资,这並不包括最高五位数的绩效和奖金。 出乎意料的,没有人有怨言。 罗宇有些奇怪: 不是都说这群欧洲人吃不了苦,动不动就罢工吗? 看来—— 有的时候新闻报导上也有些不实。 在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罗宇总算处理完了事务,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扭头一看,里昂不知何时站在门外,像是等他已经很久了。 “请进。” “罗,你忙完了。” “嗯,有什么事吗?” “你忙完,我们一起去参加宴会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开车也有点危险。” 里昂的话让罗宇为之一愣。 宴会。 什么宴会? 和股东们的宴会? 理察没通知他啊。 “什么宴会?”他反问。 罗宇的话也让里昂愣了一下,他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大卫的圣诞晚宴?你没收到邀请吗?” 罗宇摇了摇头:“没有。” 里昂隨即摆了摆手,笑道:“没事,毕竟你和大卫关係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忘了给你发请柬呢?估计是最近他事务繁忙,忙得连这个都忘了。你也知道他最近和麦考伊公爵的女儿……” 他话音未落,隨即挤了挤眉眼,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请柬的事暂时放在一边,罗宇这才想起自己有好久没开过那辆兰博基尼了。 车一直停在公司楼下,落满了灰尘,甚至有些快被自己忘了,大卫倒是挺大方的,借给他车之后,也没有再问过一次。 自己这次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把兰博基尼还回去。 反正现在也用不到了。 既然要还车,罗宇谢绝了里昂载自己的好意,开车跟在里昂后面。 为什么跟在里昂后面? 因为他不知道大卫住哪。 车辆渐渐驶向伦敦郊外,拐进了一条宽阔的林荫道。 不同於上次公爵的庄园,大卫住在別墅里,应该是自己的房子。 旁边就是一个小的停车场。 罗宇把车停在那里,熄火,下车。 別墅里很热闹,形形色色的人,大多都是年轻人。 让人感到不解的是,明明现在是冬天,这些人穿的和夏天一样,有不少人还在泳池里游泳。 哦,是恆温泳池,那没事了。 大卫被一群人簇拥著,里面很多面孔,都是上次飆车的那些人。 里昂明明比大卫大上七八岁,但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却表现得有些…… 侷促? 看来大卫的能量比自己想像得要大。 “你去找大卫敘旧吧,我在这里自己待著。” 罗宇摇了摇头,选择陪伴。 那群人他也不熟,换句话说,他和大卫也不熟,只是一面之缘,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人家都忘了他了。 既然不熟悉,又何必要凑上去,自討没趣呢? 里昂应该是误会了罗宇的意思,神情看起来有些感动。 来这个別墅参加聚会的人,看起来都是二代们。 里昂也有著自己的圈子,他们纷纷和里昂打著招呼,毕竟最近里昂可是打了一场翻身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里昂也將罗宇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罗宇依次社交。 但好像有人看里昂得意的样子不爽,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呦,这不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金融骗子嘛?” 里昂面色不善地转过头,看到来者,脸更黑了: “诺特,如果你不会说话请闭上你的嘴巴,別让我朋友看了笑话。” 来者名叫诺特,两个家族从上一代就因为生意的关係不对付,仇恨也延续到了他们这一代。 两个人从孩童时期就互相不对付,各自有各自的圈子,是名副其实的死对头。 诺特看了看里昂,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罗宇,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呦呵,朋友?你什么时候和流浪汉成朋友了?” 第40章 稳了,一切都稳了! “流浪汉?!你竟敢羞辱我的朋友?!” 里昂的脸色瞬间涨红,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平素恪守的绅士礼仪消失殆尽,他低吼一声,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毫无预兆地扑向诺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就连诺特也惊得呆立当场。 也许並非忘记了礼仪,而是刻在骨血里的另一种本能甦醒:中世纪的骑士礼仪。 对贵族而言,羞辱他们的朋友和羞辱他们自己没什么区別。 几个反应快的人想要上前阻拦,但一切都太迟了。 裹挟著风雷之势的拳头,已然带著沉闷的声响,重重地砸在了诺特的身上。 诺特被打了一拳,也生气了。 在他眼里,他说的都是实话,他上次在查令十字街见过这个乞討的男人,因为面容出眾,他的印象极深。 里昂不仅把一个流浪汉带入了聚会,还因为他说实话揍他。 岂能忍? 两个人廝打了一起,显然已经打出真火了。 周围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两个人分开。 诺特被几个人死死按住,衬衫的领口已经扯裂,嘴角有一丝血跡,他喘著粗气,狠狠瞪向里昂。 “你疯了吗?!”诺特嘶声喊道,“为一个乞丐动手?真是给莱特家族丟人!” “他是乞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吗?!”里昂挣扎著,又要扑过去,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 “他分明就是!我亲眼在查令十字街看见他討钱!”诺特梗著脖子辩解。 “你放屁!”里昂怒吼。 “不信你自己问他!”诺特伸手指向在一旁。 看诺特的神情不像说谎,里昂的动作一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罗宇身上。 此时的他才清醒过来: 诺特不是傻子,虽然平时和他不对付,但也不至於说出这样离奇的话。 对方既然敢这么说,想必就存在著依据。 难道说…… 里昂看向罗宇的眼神,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如果说,如果罗真的是一个流浪汉,那他岂不是將自己的人生全都押在了一个流浪汉身上? 那自己岂不是一直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自己本来期待,如果出了事,以对方的身世说不定能帮上忙。 现在看来,哪有什么忙可以帮得上! 但如果说罗真的是流浪汉,又怎么会出现在公爵的庄园里呢? 不对,如果罗不是流浪汉,他为什么从未在这个圈子里见过他呢? 原本…… 他以为罗是大卫认识的,来自东方或者美国华裔家族的朋友,现在看来,这一切他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这些揣测和幻想有什么区別! 不对不对! 一个流浪汉真的会有这样的学识和见识吗? 短短几秒,对里昂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內心仿佛被撕裂,刚冒头的念头还来不及成形,下一秒就被新的质疑狠狠推翻。 看著罗宇脸上温和的笑容,他很快又產生了明悟: 罗是什么身份重要吗? 他给他们带来了成功,带来了金钱,带来了光明的未来! 从结果论上来看,罗哪怕原先真是一名流浪汉,那么现在的他,也是他的朋友! 不是一般的朋友,是朋友中最好的那一掛! 而且…… 如果罗真的是流浪汉,也一定咬住牙不能承认! 倘若让外界知道了,“新世纪”“新时代”的nft项目实际负责人是一个流浪汉,不难想像外界会產生什么样的风暴。 大批客户会对公司失去信心,那么现在的大好形势会毁於一旦! 仅仅三秒,里昂就在心中已然做好了接下来的决定。 只见他收回对原本对罗宇探询的目光,又瞪回了诺特,又要扑过去。 只是这次…… 多了几分表演的痕跡。 “你还想羞辱我朋友,该死!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里昂·莱特,以家族的荣誉发誓,和你不死不休!” 里昂红著眼,怒吼道。 確实不死不休: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 倘若真让诺特坐实了罗宇流浪汉的身份,那生意就完了。 看著里昂更加愤怒的表情,诺特愣了一瞬,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会对里昂造成什么后果。 没有说话的他,只是冷笑,笑容阴森森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住了远处正在聊天的大卫等人。 “你们干什么呢?怎么吵成这样?” 大卫皱著眉头快步走了过来,喧闹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迅速低了下来。 诺特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神情倨傲地道: “没什么,只是我提醒了某些人,不该隨便带街上的人来这种场合。” 他特意咬重了“街上的人”这几个字,带著讽刺。 里昂的脸色却有些发白。 他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说,罗真的是流浪汉,那他那辆大卫的车是哪来的? 不会是…… 大卫的眉头更紧了,他的视线在诺特与里昂之间扫了一圈,目光却最终停留在罗宇身上,表情瞬间变得惊喜。 “罗,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最近事情太多,忘了给你发请柬了!” 大卫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是发自真心的笑意。 周围的人顿时一片譁然。 本来他们之前结合两个人的对话、神態,对诺特的话已经信了八成。 现在看来…… 这个亚裔真的是大卫的朋友? 看著这幅场景,里昂心里的巨石轰然落下: 看来,事情没有向最坏的方向发展,罗宇不是流浪汉,他和大卫是朋友! 诺特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怎么可能? 这个流浪汉怎么可能会和大卫认识? 他明明看到对方…… 他认错了吗?那么明显的特徵,他又怎么会认错呢! 此时,周围的人同时將目光向罗宇匯集。 罗宇和大卫打著招呼: “本来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还好有里昂,他带我过来了。我正好把车顺便还给你,车子我保养的很好……” 这样隨意的態度,让周围人心底更加震惊了。 他们没有听错吧: 大卫,圈子里已经爱车如命的人,竟然会把自己的爱车借给別人开? 里昂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稳了,一切都稳了! 第41章 大卫的苦恼 更让周围的人感到震惊的是,一向心高气傲的大卫面对罗宇隨意的態度竟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討好: “你继续开唄,反正我有的是车,不差这一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大卫吗? 面前的华裔究竟是什么身份?! 罗宇却是摇了摇头,將钥匙掏出,递了过去: “现在的我用不著这辆车了,放我那儿也没用,当初说好了,还是还给你吧。” “好吧……” 大卫看上去居然有些失望。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似乎注意到了周围的安静,大卫微微皱起了眉头: “罗,要不我们进去说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 罗宇正好有一些事情想要拜託大卫。 还车只是他今天来这里的一个目的。 如果大老远跑来只是为了还车,那可有点浪费时间了。 “大家继续吃好玩好,嗨起来!” 在临走之前,罗宇朝里昂眨了眨眼睛,隨后和大卫走进了別墅。 別墅里面和罗宇原先构想中的样子差不多:以白色为基调的北欧简约风格,线条利落,透著现代的清冷感。 两个人一路走向了三楼的吧檯,里昂从旁边的酒柜里取出了一瓶提前醒好的酒。 没有標籤。 大概是私人酒庄自己酿的酒。 大卫看起来没有给別人倒酒的习惯,罗宇接过给自己倒了一杯。 很好喝。 大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喧闹的人群。 “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罗宇询问道。 大卫回过神看向罗宇,笑了笑:“没事,只是……”他似乎想说什么,话语却在嘴边打了个转,转而问道,“说说你吧。” “我?”罗宇眉梢微挑,露出些许意外。 “是啊,你。”大卫感慨著,“我这几天总能看见你的新闻。” 罗宇却摆了摆手:“都是一些虚名,不值一提。” 大卫却是被罗宇毫不客气地態度提起了兴趣: “我听说……你和里昂认识是在麦考利公爵的宴会上?你是怎么进入的那场宴会?”他用怀疑地眼光上下打量著罗宇,意思不言而喻。 “用请柬啊。”罗宇回答地理直气壮。 “谁的请柬?”大卫追问。 “当然是你的,”罗宇毫不客气,“请柬就在车上放著,我寻思你还不要了呢。” 大卫被这句话气笑了,这完全符合罗宇在他心中留下来的第一印象。 “那我的车,如果我一直不来找你要,你是不是也不还了?”他询问道。 “得还。”罗宇摇了摇头。 大卫却表示怀疑:“真的吗?” “当然,我这个人最信守承诺。”罗宇抿了一口红酒,说道,“我缺的是晚饭,不是一辆车。” 真是个妙人,大卫感慨著。 “所以……你什么都没有,靠一张嘴,现在赚了这么多钱?” “不是靠一张嘴。” 罗宇回答地很果断,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赚钱,靠得是这里。” 还没等大卫回过味来,罗宇紧接著询问道:“光说我了,还没说说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唉——” 大卫长长地嘆了口气,苦笑了一声: “最近家里催婚催的很严重。” “哦?哪位?” “你应该见过。” “不会是……麦考利公爵的女儿吧?” 罗宇回想著,在来找大卫的路上,里昂顺口提了一嘴。 “你是怎么知道的?”大卫奇怪了。 罗宇毫不犹豫把里昂卖了:“听里昂提过一次。” “是啊,”大卫看起来毫不在意,“就是麦考利公爵的女儿。” “怎么,她哪里不好吗?” 罗宇依稀记得,自己在上次的晚宴中远远地见过对方一面: 对方很好看,身材高挑,行为举止也很端庄。 再加上对方的身世。 按理说—— 这应该是门当户对,喜闻乐见的一场婚姻。 难道说…… 罗宇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前世一些英法贵族私生活混乱的传闻。 大卫瞥了一眼,便看出了罗宇的想法: “別瞎想,她是一个正经的人。” “那是怎么回事?”罗宇也奇怪了,然后不怀好意地看向大卫的身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东方有一种特殊的医疗方式,我们叫做中医。如果吃药不管用的话,有空回去我帮你討个土方子……” 依稀记得前些时日,有个女人也怀疑他,现在他总算是將这份怀疑转嫁到了別人身上。 不得不说,感觉很好。 大卫白了一眼他一眼,没好气地打掉了罗宇的手。 “別咒我,我好得很。” “呵呵,看来是心里有鬼。” 罗宇心里轻笑,见大卫尷尬的神情忍不住调侃。 大卫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隨后低声说道: “其实,我家人已经安排了很多次相亲了。麦考利公爵的女儿,是我母亲特別看中的一个。我知道她好,但……” “但你不想娶她?”罗宇不动声色地接话。 大卫苦笑:“她和我不太合得来。” “怎么个不合?”罗宇觉得能听到八卦也挺有意思。 “我不清楚。”大卫有些愁眉不展,“总之,感情的事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每次见面,她都挺温文尔雅的,但总给我一种距离感。像我永远只能是一个『合適的选择』。” “合適的选择?”罗宇微微皱眉,目光掠过大卫的表情,进一步理解道,“你是说,她把你当作一项任务,履行的责任?听上去好像,你不是她心中的理想,而是家族压力下的一个选项。” 大卫点了点头,眼中有一丝无奈:“差不多。” 罗宇忍不住笑了:“那倒是难怪你愁眉苦脸了。” 大卫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是啊,家里逼得紧,自己又无法拒绝。”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试著跟她说清楚?”罗宇眯起眼睛,看向大卫,“你既然心里没有她,为什么不让她自己做出选择?以你或者她的身份,按照现在这个时代,如果真不想在一起的话,提出来也可以解决吧?” 无疑…… 罗宇的话戳中了问题的核心。 追溯到十九世纪,这种“包办婚姻”贵族们的子嗣们为了家族的利益,无法抗拒。 但二十一世纪了,这样的事情反而很少发生。 原因是—— 原先没有感情的婚姻,各玩各的倒也可以。 现在媒体发达了,如果闹出什么丑闻来,反而会造成不小的波澜,甚至会產生两个家族之间的裂痕。 得不偿失。 大卫沉默了片刻,直视著罗宇的眼睛,犹豫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其实……我对她有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我觉得自己没什么成就,配不上她。” 听到这句理由,罗宇笑了。 第42章 路在脚下 沉浸在苦恼中的大卫並没看到掛在罗宇脸上的笑容,只是自述著: “我虽然出生在一个大家族里,但我还有一个哥哥。” “我哥哥大我六岁,从小聪明、果断、目標明確。” “无论学业、礼仪、外交,甚至骑术、射击,他都是最出色的那一个,老师、亲戚、宾客……” “所有人都在夸他。” 他顿了顿,轻轻摇晃著酒杯,苦笑了一声: “而我呢?他们总是说,『大卫不错,就是不如他哥哥。』从小时候到现在,这句话我听得太多了。” 罗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十九岁那年就进了牛津,二十三岁进入了外交部,得到了內阁某位大臣的赏识。” “现在他已经是政界的后起之秀,大家都说他是家族的骄傲,是未来的希望。” 大卫苦笑著抿了一口酒,“而我,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次子』,一个无所事事、靠家族產业养活的閒人。” 他的话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自嘲。 “我也试过努力。” “我学过金融,学过管理,也曾在家族企业里任职。” “但无论我怎么做,父亲总是说:『你还不够稳重,不像你哥哥。』” 大卫轻轻摇头,目光有些发散: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多余的。也许,我生下来只是为了衬托哥哥的完美。” “……” 听起来,这是一个老套的故事。 这是大家族里最常见、也最残酷的事情。 长子继承荣耀,次子继承阴影。 有人註定成为旗帜,有人註定成为陪衬。 但很多家族不会產生这种事情: 他们將鸡蛋分別装进不同的篮子里,实现了多元化、为家族提供更多助力的同时,也会使得这些比较变得无意义。 不过现在说这些话也没用,大卫將酒杯的酒一饮而尽,却看到了罗宇的笑容。 “你笑什么?”他罕见有些不满了。 “笑你。”罗宇的態度仍然理所应当,但没等大卫发火,他便解释道,“你永远走在別人已经走完的路上,无论你跑得多快、多努力,也都能踩在他的脚印上。”紧接著,他又讲了一个故事,“在二十几年前,有一个孩子出生在……” 大卫在听到前一句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但小故事却让他愣住了。 “这又是你的故事?你又要给我灌鸡汤?”他反问道,心情看起来好了不少。 “不不不,听我说完。”罗宇仍然再讲,“那个孩子一生努力了一生,但一生碌碌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 大卫听著,总觉得罗宇这次的模板是自己,自己好像被他內涵了。 “但是——” 罗宇话锋一转: “这个小男孩儿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眼望到尽头,直到……他买了一个nft艺术產品。” “命运的齿轮无形的转动,他的人生改变了。” “他赚到了第一桶金,利用这第一桶金,他继续买nft艺术產品……” “怎么,他成为世界首富了?”大卫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罗宇还能在这个小故事里融入自己的產品,打gg。 罗宇这是在劝自己入股吗? “错,”罗宇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他成为了经济泡沫里的其中一个。”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大卫口中的酒差点喷出来: “……你这故事转得也太快了吧!” “怎么,不现实吗?” “荒诞。” “荒诞就是现实。”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什么?”大卫挑眉问。 “告诉你……”罗宇顿了顿,笑了,“哪怕走在別人走过的路上,也不代表你不能走出属於自己的方向。” “人不是踩著別人的脚印,而是借它看清前方的路。” 大卫的笑意渐渐淡去。 罗宇见状,语气缓和下来: “你说你哥哥很强,是旗帜,是荣耀。” “但你想过没有?每一面旗帜都有杆子撑著,它能高高飘扬,不只是因为风,更因为那根没人看见的支撑。” “你觉得自己在阴影里,可阴影的存在,本身就是光的证明。” “你觉得自己没用,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找到自己该照亮的方向。” “如果你没有那个哥哥,你也不会成为现在的你。” “也正是因为有他,你才可以看清自己能走多远,你不是他的影子,你也可以走出自己的一条路。” 这是罗宇从劝里昂给自己股份之后,第一次和別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这套丝滑的心灵小鸡汤,应该可以抵这杯红酒的费用了。 “路在哪?”大卫问。 “路在脚下。”罗宇颇为悲悯地说道。 这个语气让大卫又有些不满,但这份不满更多是年少轻狂,自己在別人面前丟了面子的不满。 “和我说说你的nft项目。”大卫说,又从旁边取出了一瓶红酒。 罗宇想了想,没有介绍nft项目,而是讲起了自己,从来到英国之后的记忆开始讲,隱去了fbi的存在。 他讲自己在拍摄纪录片,自己为了这个纪录片一直在当流浪汉。 他讲威尔逊交给他的一些生存小妙招,也许…… 大卫以后说不定能够用到? 他讲自己在流浪遇到了很多人,他们的故事。 他讲自己和里昂的相遇、用来说服里昂的话术,以及到了新世纪艺术公司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 如果是在漫画里,大卫的眼睛说不定已经冒星星了。 说实话—— 他佩服罗宇的经歷,换句话说,很少人不会羡慕罗宇。 罗宇的经歷就像是小说一样,是男主角。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第二瓶红酒也空了。 大卫看向窗外的眼神有些迷离。 但当他的目光聚集在罗宇身上时,眼睛却骤然变得明亮: “罗,別兜圈子了。你说,需要我做些什么,我又能获得些什么?” 第43章 纪录片製作完成 “你能获得新时代运营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对大卫的转变,罗宇並不意外。 从第一次见面的自我介绍,对方看起来就没有那么简单,还记得他怎么称呼自己? ——大卫·安德森,毕业於剑桥。 对方没有选择其他的头衔,选择了剑桥,就说明剑桥对他来说是个可以展示的东西。 也就是…… 他大概率是凭藉自己能力上的剑桥,但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是个笨人? 罗宇此行找到大卫的其中一个目的便是: 给自己的股份找到卖家。 一般人,他没接触过,並不知道对方的实力。 但大卫从多方面看起来,钱也够,家族背景也厚,符合了標准。 在將“五十一股份”的商品摆在了货架上后,罗宇顺便提出了其他的帮助,其中一条包括纪录片: 罗宇决定在圣诞节假期结束后,便將纪录片上架油管儿平台。 一边拍,一边播,顺便能趁著热度吃一波儿流量。 其中最大的阻碍,就是转变: 那场麦考利公爵宴会遇到里昂的转变。 他需要让大卫这个麦考利公爵的“准女婿”去帮忙调和,得到麦考利公爵的批准。 “纪录片对咱们的计划很重要吗?”听完之后,大卫询问道。 罗宇郑重地说道:“很重要。” 如果他没有预算错的时候,等他从流浪汉完成到百万富翁的转变时,正应该是nft盲盒等產品巔峰的时候,两个营销方式互相叠加,能將nft数字艺术藏品推到极值,等那个时候…… “我知道了,”大卫点了点头,“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伦敦的上空忽然飘来一朵阴云。 …… 大卫的行动很快。 不知道他和麦考利公爵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许下了什么样的承诺。 仅仅过了一天,当罗宇去慈善机构,和那些熟悉的无家可归者们一起愉度过圣诞节时,便收到了一个简讯。 简讯的內容很简单,就一个单词:ok。 既然最大的阻碍,麦考利公爵那边儿已经解决了,罗宇也开始行动了。 他给btm公司负责人杜安打去了一个电话,说下个星期就要上架纪录片,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留下了一句“你自己看著办”之后,就把所有的权限全权交给了罗宇,看他这个样子…… 估计他並不知道罗宇的纪录片,也不知道罗宇想做些什么。 如果知道…… 他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表情了。 罗宇也只需要btm公司给自己绿灯,因为这部剧的备案是以btm公司註册的,至於宣发上面…… 他也没指望btm公司,自己手下就有运营公司,还用btm公司干什么。 到时候对方胡乱宣发,破坏了他的计划可就麻烦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將素材剪辑,製作成全片。 这种事情交给別人,罗宇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自己最清楚自己想要的效果,其他人做起来未必能完全符合自己的预期。 现在公司逐步进入正轨,他也有时间亲自上手,剪辑这些素材。 为了確保片子能够有一个好的呈现,罗宇特地將汉娜叫到了办公室,安排了她的两个任务: 一是继续拍摄,录製接下来的素材,確保每个细节都不遗漏; 二是作为观眾,提出她对成片的意见,尤其是她的直觉和感受,这对於最终的剪辑有著很大的帮助。 汉娜刚进罗宇的办公室时,对这一安排有些惊讶。 毕竟在大多数情况下,导演会让专业的剪辑师来做这些工作。 罗宇做这些,就相当於整个片子,从立项、到拍摄、到出演、到剪辑、最后连上架运营全是一手操控。 这在现代化、已经流水线的工作模式,这样的做法非常“古板”,也很累人。 但根据这么长时间对罗宇的了解:汉娜觉得这些事都要不奇怪了。 弄nft这种千万、亿甚至更多的大项目,对方都能一手操控,更別说弄一个小小的纪录片了。 而就在汉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里昂偶然看到她,眼神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並没有多说什么。 罗宇並没有注意到这一小小的插曲,专注地坐在电脑前,开始了剪辑工作。 剪片子是一件极其耗时却又效率缓慢的工作。 尤其是一些综艺类节目,虽然最终成片只有短短一个小时,但往往需要几十个人花费整整一周的时间,反覆剪辑才能完成;而罗宇这次製作的,算是半个纪录片,虽然比起那些繁琐的综艺节目略简单,但时间和精力依然消耗不小。 剪辑过程並不仅仅是简单的修剪素材,它还包括大量的后期製作工作。 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后采”。 后采是指在拍摄过程中,可能由於时间、场地、环境等因素的限制,有些想要表达的观点或者信息无法直接呈现出来。 罗宇需要通过后期的方式,將这些未曾说出的內容以合適的形式插入到纪录片中,进一步丰富影片的层次和深度。 这一过程不仅要关注素材的完整性,还要不断调整,力求在细节上做到尽善尽美。 剪辑的过程进展得比罗宇预想的还要缓慢。 儘管他已经尽力提高效率,但面对那堆素材,仍然无法避免陷入细节的琐碎中。 每一帧的选择,每一个镜头的衔接,都需要反覆推敲。 在办公室的电脑屏幕前,他整天都未曾离开,只是偶尔起身,伸展一下僵硬的身体,便又投入到新的剪辑环节中。 汉娜坐在一旁安静地看著,偶尔从旁给出一些建议。 几天过去了,罗宇已然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每次抬头望向窗外时,天色都已经发生了变化,而桌上的素材依旧在不断被他筛选、剪辑、组合。 然而,隨著剪辑的逐步深入,片子的形態渐渐显现了出来。 原本零散的素材在慢慢连贯成了一条清晰的敘事线。 终於—— 在2026年1月5日,圣诞节假期刚刚结束的第一天,油管儿上多了一个视频频道,名叫:《城市流浪三十天》 这个帐號没有任何的粉丝,底下光禿禿的面板只有一些简介: 第一视角带你展示不一样的伦敦街头 最真实的无家可归者 如何当流浪汉?好好看,我只教一遍! 除此之外,便是一个视频: 《城市流浪三十天》e1——60分钟 第44章 钱德勒的观影后感(1) 真不想上班啊。 这念头像块沉重的势头,压在刚踏进办公室的德尔·钱德勒的胸口。 他拖著脚步,將自己扔进那张熟悉的转椅里,椅子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像是好不容易歇了几天,上面又要坐人了。 然后,钱德勒看见了一座山。 “山”在桌面上。 圣诞假期前匆匆垒起的文档,如今已经膨胀、蔓延,覆盖了整个桌面。 它们歪歪扭扭地摞著,像某种不祥的、静默的活物,宣告著假期的彻底终结。 列印纸、报告、待签字的表格…… 钱德勒也发出一声哀嚎。 圣诞假期……可刚刚结束啊! 脑子里还塞满了壁炉劈啪作响的温暖,孩子们拆礼物时的尖叫欢笑声,瀰漫在鼻尖口腔里的薑饼和烤火鸡的味道。 他盯著那座“山”,像盯著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雪片上都写著字:请儘快、重要、加急。 每一个红色的回形针都像一只小蟹钳,准备夹住他。 手机“叮”地一声,是部门群消息: ——欢迎回来,各位!新年第一天,把去年的尾款清一清,我们再上新项目! 末尾还配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 钱德勒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把盖子扣在一口滚烫的锅上。 他伸手去掀最顶上的一叠文件,手停在半空——纸堆里夹著一张卡片。 奶油色,小得可怜,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彩笔字: “给爸爸的办公室!愿你每天都早回家。” 角落里是一颗被用力涂坏的五角星,像个被戳破又补上的洞。 心口那块沉重的石头像被人轻轻挪了一下。 他把卡片立在显示器前,正要开机,门口响起高跟鞋与地砖敲击的节拍。 是塔拉——行政。 她抱著一个比文件山还气势不凡的纸箱,站在他桌边,微笑著寒暄:“早,圣诞快乐。你的年终绩效签收单。” “还能更快乐一点吗?”钱德勒挤出笑。 “当然。”塔拉压低声音,“四楼会议室九点半,老板会讲『新年新气象』。据说……会有『结构优化』。” “结构优化”四个字像在墙上弹了两下,又跳回他耳朵里。 纸堆忽然更像山了——不是圣诞后的雪山,是活火山。 他坐直了一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假期前,他曾把一个项目的风险评估拖到了“年后处理”。 电脑终於亮起,密码输入框一闪一闪。 他下意识打出孩子的生日,再按回车。 桌面上跃出无数红点,邮件像群蜂,標题彼此撞成,形成一片刺耳的嗡鸣。 他深吸一口气,学著救火员的顺序: 先看最容易被烧到的地方。 第一封来自客户,主题只有一个词:“更新?” 第二封来自法务,主题是更短的一个词:“催。” 第三封来自老板,主题是一串温柔的句子:“新的一年,做正確的事。” “做正確的事,”他喃喃,“那正確的事到底是指哪一件?” 指针从九点二十划到九点二十一。 他突然做了一个奇怪的决定: 看会儿油管。 自己做不出正確的选择,一定是还没进入工作状態。 摸会儿鱼,自然就回到了工作状態。 门外走过一串脚步,谁在笑,谁在压低声音讲八卦,谁在问咖啡机又坏了没有。世界像假期后总会出现的那样,继续往前滚。钱德勒把手放在键盘上,肩膀放鬆了一寸,又收紧半寸。 在等待瀏览器加载的时候,钱德勒在想一个严肃的问题: 人为什么要上班? 事实上,他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尤其是在这种被文件和厌倦感淹没的时刻。 为了钱? 当然,帐单不会自己付清。 房子、车子、孩子们想要的玩具……都需要那张工资单。 但……快乐呢?成就感? 这些像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压在心头那座文件山下,感觉不到分量。 尤其是年纪越大,肉眼可见自己一天天变老,在公司呆著更感觉浪费生命了。 油管频道被加载出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他最喜欢的频道节目:mr.best。 这是世界上粉丝最多的油管主。 他不管什么频道都会做到最好,短短十几分钟的內容,可以顶得上一些国家综艺节目的几集。 只是很可惜,mr.best並没有更新,最近更新的那一集他在圣诞节假期看过了。 瀏览起首页,他意外地发现了一档新的节目。 名字有些奇怪,叫做…… 《城市流浪三十天》? 很开门见山的节目名,让人一下能明白节目大概是什么內容。 说实话,钱德勒也想过流浪。 他平日里下班去酒馆喝上了两杯之后,就喜欢坐在街头吹著风,等到实在拖不下去,再回家。 之前,他可不是这副模样:一下班,恨不得自己多长两条腿,快点回家。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钱德勒不自觉地將光標移到了这个纪录片上面。 轻轻点击。 《城市流浪60天》 一个大大的字幕出现在屏幕中央。 “你有幻想过流浪吗?” “这个纪录片將满足你的幻想,把一个普通成年人的社会身份剥离到只剩下生存本能。” 下面出现了一条条规则: 不可使用任何存款与信用卡; 不可动用原有的人脉资源; …… 目標:活下去。 目標是用红色大写字体標註得,看起来格外醒目。 没有任何徵兆,镜头切到了街景。 在伦敦工作多年的钱德勒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伦敦的街头,具体位置在查令十字街那边。 “现在是2025年12月1日,十八点整,英国,伦敦。” “接下来整整六十天,我单独一人,身上一分钱都不会有。” 一道男声出现在了耳边。 钱德勒默默地將音响声音关闭,戴上了耳机。 差点忘了,摸鱼看视频的时候要戴耳机,有些失算了。 镜头里出现一双手,一双空空如也的手: “就在伦敦的街头,活下去,整整六十天。” “节目主打真实,没有剧本,你看到的每一个瞬间,就是正在发生的,我要展示的,就是城市生存最原始的状態。” “好,现在……《城市流浪六十天》正式开始。” 第45章 钱德勒的观影后感(2) “天已经彻底黑了。” “伦敦的十二月傍晚,温度降得很快。” “我的首要任务非常基础,你可以理解为游戏的新手任务:找到个能睡觉的安全地方。” 听著纪录片里的男声,钱德勒默默点头。 诚然—— 如果要所谓“流浪”拆成可以完成的环节,第一步確实就是把身体从寒冷里安顿下来。 没地方睡的人,想什么梦想,都是奢侈。 但能睡哪里呢? 钱德勒將自己代入了拍摄者的境遇: 公园的长椅不能睡,会有人巡逻,而且有些椅子为了防止人躺在上面睡觉,已经做了一些“特殊改造”。 地铁站呢?倒是可以,但人来人往的,不是很安全。 医院?会被赶。 …… 不行,这些选择还是太“要脸”了。 回想一下自己看到的那些;流浪汉,他们好像只要有一个睡袋,哪里都可以睡。 镜头扫过砖砌的台阶、半掩的铁门、潮湿的石墙。 拍摄者挑挑选选,花了很长时间,才选了一处消防通道。 这么做的原因,是好地方都被人抢先“入住”了。 伦敦的无家可归者这么多吗? 钱德勒心想。 他从来不注意这个。 但一提到,好像確实这两年无家可归者变多了。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当我们在城市的街道里流浪时,身下一定要垫点什么。” “人体热量会通过热传导的方式迅速被冰冷的地面吸走。” “……” 很专业。 这是钱德勒的评价。 “无用”的知识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钱德勒眼瞅著镜头里的那双手在翻垃圾桶。 有点噁心。 尤其是拍摄者生怕他们看不清这些垃圾桶没做手脚,特地拉近了角度。 他清晰地看到一些呕吐物、一截被咬去半边的三明治、一个掉了扣子的手套,以及一些纸板。 还好自己早上没吃太多。 不然真的会吐。 拍摄者將这些纸板铺在了选好的地方。 接下来呢? 又该做些什么? “好了,我们城市流浪的第一天也就只能这样了。” “今晚,好梦。” 这就结束了? 还没等钱德勒来得及吐槽,画面再次一转,时间已是拂晓。 “大家早上好,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要去工作了。” 流浪汉还有工作? 还没等钱德勒回过味儿来,是什么工作时。 拍摄者已然从垃圾桶翻出了一个纸杯,来到了查令十字街头席地一坐。 这…… 也是工作? 流浪汉还有工作? 钱德勒的思维卡壳了。 他下意识地想像著清洁工、后厨帮工,或者任何能在社会边缘找到的、勉强餬口的零活。 这是生存的必然逻辑,不是吗? 然而,还没等他把“洗碗”“搬货”之类的词汇在脑海里拼凑完整…… 画面已经给出了答案。 简单、粗暴: 拍摄者走到一个巨大、散发著酸腐气味的垃圾桶桶旁,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直接探入那不明污物的垃圾中摸索。 几秒钟后,他抽出手,指尖捏著一个被压扁、边缘沾著污渍的一次性纸杯。 他甚至没有清理它,只是隨意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杯口。 然后转身,向查令十字街一个相对人流开始密集的拐角。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营业”的宣告,拍摄者就这么席地坐了下来。 將那脏污的纸杯,轻轻放在自己身前几英寸的水泥地上。 这…… 钱德勒彻底无语了。 也是工作? 镜头以一个极低的角度,贴著地面,仰视著那个孤零零的纸杯。 流浪汉的工作是乞討。 合理。 太合理了。 时间在镜头里缓慢流淌。 穿著光鲜亮丽的上班族步履匆匆,大义的边缘擦过那个放在地上的纸杯边缘。 西装革履的男人打著电话,声音洪亮地討论著百万英镑的生意,目光掠过地上的乞討者时,如同扫过空气。 推著婴儿车的母亲,只是下意识地將婴儿车推得更远一些。 钱德勒想像了一下。 哪怕自己会出现在画面之中,他也一点不奇怪。 他平时好像也是这么做的。 他很少选择给那些流浪汉钱,因为他的钱还有用。 本来妻子给的零花钱就少,他平时想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得咬咬牙,又哪能肆意挥霍自己的善心呢? 年轻的时候,和妻子约会的时候,倒经常给。 不过是意思意思。 这些流浪汉真的能要到钱吗? 钱德勒已经开始怀疑起了这点,並且不自觉为拍摄者考虑: 如果没有乞討到钱,该怎么谋生。 但很快,他的忧虑就消失了。 镜头里,一个好心的女市民送给拍摄者一张价值十英镑的超市代金券。 “你可以换成你想要的东西。” 十英镑?! 这已经可以在超市买很多东西了。 感性让钱德勒怀疑女市民是节目组安排的拖儿:担心拍摄者会饿肚子。 但理智告诉他,不太可能。 为了十英镑,毁掉一个纪录片的声誉,任何导演都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纪录片讲究的就是声誉。 看来…… 伦敦还是好心人,或者说有钱人多。 钱德勒继续看了下去。 “太感谢你了,愿上帝保佑你。” 拍摄者的声音也听起来很惊讶。 看样子,他也没想到会收到这样一份“大礼”,但话是这么说,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礼物。 钱德勒原以为,这个好心的女市民是拍摄者上午的唯一一个“客户”。 但他想错了。 镜头里的时间被按下了快进,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又有一个好心人过来了,是男市民,主动询问道: “你需要咖啡吗?” “如果可以的话,再好不过了。” “那要吃点什么?三明治或者其他?” “三明治就可以。” “鸡肉的?” “太好了,谢谢、谢谢,上帝保佑你。” “……” 钱德勒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他早晨吃的就是便利店买的鸡肉三明治。 最主要的是…… 他花的还是自己的钱。 不知不觉中,钱德勒已经完全带入了,甚至將自己的生活与流浪汉在心里做著比较。 这是人之常情。 他认真地计算著拍摄者一早晨的收穫: 两杯咖啡,一个三明治和两根巧克力棒,几根烟。 在某种程度上,这要比他早晨的“收穫”要多了。 这正常吗? 钱德勒安慰著自己,也许是这些市民看到了一张新的面孔开始乞討,善心大发。 等到之后他们发现这个乞討者没有任何改变时,就会放弃“投餵”。 抱著这样的想法,他继续看了下去。 …… 第46章 钱德勒的观影后感(3) 时间如流水般流逝。 钱德勒注意到不少流浪汉凑近拍摄者搭訕。 也许…… 这些流浪汉也有自己的帮派? 不太確定,再看看。 拍摄者显然没有和他们混在一起的打算。 他很快就离开了。 接下来…… 他要干什么呢? 上午获得的食物,勉强能够一个成年人的日常所需。 不乘胜追击了吗? 如果是他在乞討,肯定会借著这个好运气,继续乞討下去。 至於有同行打扰? 换个地方不就行了。 “我需要一个睡袋,以渡过今天的夜晚。” 拍摄者对著镜头说。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听著这句话,钱德勒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什么滋味。 像是……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就像看到了一个人做到了自己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紧接著,旁白介绍了为什么不继续乞討下去的原因:拍摄助理还没有赶回来,为了合法,没有乞討钱。 那不打工,不乞討,怎么获得一个睡袋呢? 想不通,钱德勒真的想不通。 “在古老的华夏有一句谚语——” “车到山前必有路,命运是捉摸不透的,也许命运会告诉我怎么找到睡袋。” 对於这句话,钱德勒嗤之以鼻。 一个人想要的东西全靠命运馈赠,这种故事只会发生在三流的小说里。 当然,他不是在说《荷马史诗》里面的故事。 那是神话,人和神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拍摄者来到了另外一条商业街,坐了下来,和同行聊著天。 “……” “如果你想要找地方住,我有一间公寓,在布里克斯顿。” ? 如果这是游戏,钱德勒的头顶一定会冒出一个问號。 是他听错了吗? 自以为听错的钱德勒將进度条拖回了三秒之前: “如果你想要找地方住,我有一间公寓,在布里克斯顿。” ? 他没有听错啊。 他又將进度条拖到了三分钟之前。 “一般我会直接问你要捲菸抽,但看起来你也是流浪汉,就好像……” 这个人的意思是:他是个无家可归者,有公寓住的无家可归者? 有公寓住还叫什么无家可归者?! 钱德勒的表情有些奇特。 如果说,拍摄者在地上坐了两三个小时,就解决了自己一天的午餐,这种行为让他感到不满的话…… 那么—— 这个人明明有公寓住,还出去乞討,足以让他感到气愤。 这是赤裸裸在消耗民眾的善心! 钱德勒直接暂停了视频,想要在空无一人的评论区开喷,但打字的时候却陡然顿住了。 会不会……另有隱情呢? 这个世界上很多舆论都有反转,也让不少人吃到了迴旋鏢。 钱德勒不想吃迴旋鏢,更不想被钉在耻辱柱上。 想了想,他还是刪去了已经打出来的字,决定再看下去。 拍摄者似乎对他的房子並不感兴趣,甚至还特地解释道: “请注意,这不是我们找的託儿。”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我很好看,也许他是个善良的人,但这个世界上好心人本来就很多。” “……” 钱德勒有些好奇了:拍摄者到底长什么样? 从纪录片开始到现在,拍摄者一直都在用第一人称的视角,他还从未见过他的真容。 到底有多好看,能让这么多人…… 这点疑惑也只是一个小插曲,最重要的是,他想看拍摄者怎么获得睡袋。 只见拍摄者来到了一条专门卖户外用品的地方。 確实,如果要捡一个睡袋,这里再合適不过了。 只是…… 拍摄者的运气好像都在上午用光了。 翻了好几个垃圾桶,都一无所获,只有一些破烂。 钱德勒原以为拍摄者会疲惫,恼怒,但好像不是这样,对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甚至…… 还多了一点喜悦。 “事已至此,睡袋没有找到,我决定去钓鱼。” 钓鱼? 钱德勒更困惑了。 拍摄者指望在河里掉出来个睡袋吗? 事实上—— 不少钓鱼佬都能钓到除了鱼以外的万物,但在河里钓睡袋这件事还是听起来太荒诞了。 拍摄者能钓到睡袋的情况只有一种:水下有拿著睡袋的潜水员,將睡袋掛上去。 除此之外,並没有其他可能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拍摄者什么都没有,怎么去钓鱼? 总不能直接跳进河里,上手去抓吧? 但拍摄者看起来对此早有了计划。 只见屏幕中央,那双手出现了。 在钱德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双手三下五除二,居然、居然……手搓了一个鱼竿出来?! 什么情况! 他是不是漏了什么? 钱德勒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屏幕,又回放了好几遍,终於確定: 这个鱼竿不是別人给的,正是拍摄者用一堆“垃圾”搓出来的。 这合理吗? 一个鱼竿在商店都能卖些钱,要是人人都可以这么做,低端鱼竿不就没市场了吗? 拍摄者在手搓鱼竿的时候,仍然没忘记教学: “这將是我们的钓线。” “伞绳里面的芯才是宝贝,几股尼龙线弄在一起,比普通鱼线还结实,泡了水更韧,至於伞绳外皮还能留下来绑东西。” “……” 不知何时,纸和笔出现在了钱德勒的手中。 他也喜欢钓鱼。 这是中年男人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他要记下来: 万一哪天钓竿搞坏了,临时还找不到新的,他也可以学著手搓一个鱼竿出来。 这可帮了他大忙了。 他从没想到,看一个流浪汉的纪录片,自己还能学到这么多知识。 只是…… 那双手看起来做的很简单,但实际上…… 钱德勒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復刻。 他打定主意,今晚下班就去河边试试,完全按照这个步骤来做一遍。 “不过用植物做钓线是应急方法,通常適用於野外。” “等有机会我会给大家教学。” “什么?没有刀?找石头。这种问题不要再问了。” “……” 一问一答,自导自演之间,钓线已经弄好了。 紧接著,就是钓鱼了。 只见拍摄者拿著自製的鱼竿来到了河边,河边有著不少钓友。 钱德勒认出了其中几位:他们经常在那儿钓鱼,他曾经在那里钓过一两次,和几个人打过照面。 看来…… 节目的真实性最少能確保了。 拍摄者很自然融入了这个小群体,他们都以为拍摄者是被赶出来的可怜丈夫。 但钱德勒自己心里清楚:对方只是一个没钱买钓竿,临时搓出来钓竿来钓鱼的流浪汉。 在愉快的聊天过程中,他分明看到:拍摄者的小手很自然地伸向了旁边人的饵料。 周围人並没有在意:一点饵料,也不值多少钱。 过了五分钟,纪录片仍然是几个人对话。 钱德勒有些著急了。 虽然在现实里,五分钟钓鱼、哪怕五十分钟、五个小时都可能不上鱼,钓鱼佬们也不会心理波动。 但是——他这是在看视频,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耐心。 就当钱德勒以为拍摄者的手搓鱼竿失败,自己也即將换台的时候: 鱼竿轻轻动了。 居然真的上鱼了! 钱德勒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不过还好…… 他很快就释怀了。 谁还没中过鱼? 运气好罢了。 但是…… 第47章 第一集纪录片播放完成 紧接著。 一条、两条、三条……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钱德勒也看呆了。 这是人? 他很怀疑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剧本,但周围的人表情实在不像。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虽然拍摄者是对周围人说的,但钱德勒总觉得对方是在隔著屏幕和自己对话。 心累,不想说话。 这一刻,他狠狠和纪录片里的钓鱼佬们共情了。 “你要鱼吗?反正卖到餐厅也是卖,如果你需要的话……” 这一刻,他也知道了拍摄者获得睡袋的方法。 既然不可以乞討,但没说不能交易啊。 把这些鱼卖出去,就可以获得买睡袋的钱了。 只是…… 这样的方法真的有可实施性和复製性吗? 当然了。 当然可以! 钱德勒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拍摄者拿一根破鱼竿都可以钓到鱼,那他假如管別人借个杆子,那不一直上鱼? 钓鱼这种事情最公平了:技术占三成,运气要占七成! 隨著获得拍摄者获得了睡袋,这一集的纪录片也落下了帷幕。 从纪录片里挣脱,钱德勒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时间过得好快。 他感慨著,然后刷新了一下视频。 评论区已经有不少人了。 【汤姆·里德尔:第一!】 【圣地亚哥不相信爱情:不是,哥们。这么钓鱼的吗?】 【在英国的印度留学生:有点假,评价为剧本不如宝莱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迪伦·艾克:不像是假的,运气好而已,没必要作假】 【回復迪伦·艾克,在英国的印度留学生:你家好运气几个小时能上这么多鱼?我又不是没钓过鱼,一眼假】 【回復在英国的印度留学生,迪伦·艾克:这是泰晤士河,不是恆河,当然有鱼!】 【曼彻斯特的青年:只有我一个人关心拍摄者下一期要干什么吗?下一期什么时候更新?】 【麦克·海伦:总不能下一期还钓鱼吧?】 【……】 针对拍摄者的钓鱼行为,评论区已经吵开了。 钱德勒发现,在底下留下评论的大多都是和自己一样喜欢钓鱼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是不是每一个钓鱼佬都是潜在的无家可归者? 或许吧。 非常奇特的想法。 他想了想,倒是挺期待下一期视频的。 在这个视频中,他学到了很多知识。 紧接著,他在视频下方评论道: 【a伦敦话务员钱德勒:同问,期待下一期】 …… “罗先生,视频的数据並不好。” 汉娜看完后台的数据,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视频已经上架油管二十四小时,同时还花了不少钱在很多平台做了宣发,但也只有几万的播放量。 如果想成为一个爆款节目,这点播放量显然是不够看的,或者说太低了。 “没事。” 罗宇对此却显得不以为意。 这刚第一期。 重头戏还没放出来。 急什么。 单第一期的內容,如果能火反而就奇怪了。 纪录片一直都算是一个小眾的类目,本来自身就没什么流量。 “那我们什么时候上架第二期?” “三天后。” “为什么是三天后?” “因为子弹还要再飞一会儿。” “……” 汉娜不懂。 她总觉得罗宇说起话来有些弯弯绕。 但是…… 按照罗宇这几十天所取得的成就来看,也许不是罗宇说话“绕”,而是她太笨了,理解能力不足,无法跟上天才的思维。 只要一个人展现出成功,那么就会有很多大儒为其辩经,甚至自己脑补。 “好了,別后台盯著数据了。一直盯著也不会对其起到积极作用,不如做好自己,把时间用到正確的地方。” “好吧……” 汉娜恋恋不捨地关闭了后台数据中心,和罗宇又开始剪起了片子。 只是…… 这样的状態还没持续多久,里昂就闯了进来。 这是他头次进入办公室没有敲门。 能看出来,很慌张了。 “怎么了?”罗宇放下滑鼠,抬头问道。 “外、外面来了好多记者!”里昂喘著气说。 “记者?”罗宇眉头微皱。 “对!”里昂用力点头,长长舒了口气才缓过劲,“不知道谁在外面传,说新时代的掌控人——就是你——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流浪汉!现在舆论已经炸锅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涌起怒意: “这事儿八成跟几天前大卫那场派对有关。” “绝对是诺特乾的!”他恨恨地补充,“除了他,谁这么坏,还跟我们结仇!” 说著,他便掏出了手机:“我现在就去找他,问他是不是他干的。我对上帝发誓,我绝对不会放过……” 罗宇把里昂的手拦了下来:“你就算问他,他会承认吗?” 里昂似乎早在脑中想过了:“当然不会。但是我要打电话质问他,把这件事情闹大,才能报復他。” “……” 看来,里昂铁了心要和诺特的弄个鱼死网破了。 “他这次做的过了。” “不仅散布舆论,还不知道从哪用ai合成了你的照片,在街头的照片!” “短短几个小时,我们就损失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 罗宇很想说诺特是无辜的。 用一句话来说:陷害你的人永远知道你有多无辜。 当然,这不是陷害——但是散布给记者这些消息的,却是他自己。 至於那些照片,也不是用ai合成的,是纪录片第三集的素材。 看著气的满脸涨红的里昂,罗宇想了想,也没和他说,是自己乾的。 他怕对方气的昏倒在这儿,到时候还得叫救护车,太麻烦了。 “我们不用管他们就好了,等过几天,这些记者得不到爆料,自然会將视线转移。”罗宇只好说。 “冷处理吗?”里昂愣了愣,这並不符合罗宇这些日子的手段。 他本来罗宇会以一种雷霆、但却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处理方式解决这次危机。 但…… 罗宇似乎没当回事? 不过这也正常。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这样不切实际的传闻,想必只能逞一时热度,何必和他过多纠缠呢? 想到这里,里昂觉得自己最近心態变了。 自从赚到钱后,为人处世就变得急躁了。 看来…… 还得和罗学习啊! 罗宇虽然不明白里昂为什么忽然用崇拜的眼神看向自己。 但自己这么优秀,受到这样的目光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看向汉娜,吩咐道: “三天后,我们要抓紧製作出纪录片的第三集。” “那天正好是麦考利公爵的生日。” “到时候……” 第48章 这叫什么世道(二合一) 三日后。 早早的,早得连伦敦城冬日那惯常的、浓稠的雾气都还在沉睡。 或者说,正用它那冰冷潮湿的手指,更紧地攥著麦考利公爵府邸那高耸的、铁艺繁复的大门和沾满露水的围墙。 此时—— 离那场註定辉煌、註定被谈论、註定耗费掉足够一个小康之家一年嚼裹儿的盛大宴会开场还有整整一个白昼的时光。 然而,在这座庄园內部,早已是一片被压抑著的、震耳欲聋的寂静—— 一种比喧闹本身更令人筋疲力竭的忙碌。 厨房,那巨大洞穴的心臟,巨大的炉膛里,炉火正吐出橘红色的火舌。 蒸汽,带著肉汤的浓香、糖霜的甜腻、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焦糊气息,白茫茫地瀰漫升腾,凝结在汗流浹背的厨子们通红的额角。 厨子长,一个仿佛由黄油和麵粉揉捏成的庞然大物,正挥舞著比他胳膊还长的木勺,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元帅,鞭打著空气,也鞭打著那些在他面前穿梭如鬼影、面色苍白的学徒们。 切剁声、搅拌声、炉火的噼啪声、锅碗的碰撞声,声声入耳。 高高的楼梯之上,那铺著厚实地毯如同哑巴般的厅堂里,景象则截然不同。 僕役们,穿著浆洗得笔挺、尚未染上宴会菸酒气的制服,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幽灵,无声地滑行。 他们擦拭著本就光可鑑人、足以映照出自己脸庞的银器; 他们调整著巨大的、垂著沉重流苏的天鹅绒窗帘,让一丝吝嗇的、灰白色的晨光勉强透入; 他们將无数支蜡烛,插进数个枝形烛台那如森林般密集的枝椏里。 老管家,一个活脱脱从掛毯上走下来的、由银髮和皱纹构成的標本,背脊挺得比厅內的任何一根大理石柱还要直,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每一个细节——一片花瓣的朝向,一个烛台的角度,一块地毯上几乎看不见的褶皱——他那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庄严的使命感。 对於一个专业的管家来说,任何瑕疵都是对他前半生的褻瀆。 尤其是—— 今天是麦考利公爵六十岁的寿辰。 英伦各界的名流儿都会於今晚在这里匯集,甚至很可能王室的人也会到此祝贺。 一切事务都不容有失! 为了这场宴会,他们筹备了整整半个月。 今天,就是检验他们成果的地步。 时间一点点流逝,但这座城堡的主人们却没有一丝一毫紧张的气氛,像是今天就像无数个昨天一样平常。 麦考利家族的很多人从世界各地都赶回来了。 到中午的时候,城堡內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就连麦考利公爵的笑容也变多了。 “兄长,我听说,您终於决定让凯萨琳的婚事提上日程了,是吗?” 说话的人是麦考利公爵的妹妹。 她平日里定居在法国,已经好多年没有回英国了,但看起来消息很灵通,这也许是她执掌一个传媒公司的原因。 “嗯。”麦考利公爵点了点头。 “安德森家族的二儿子?” “嗯。” “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我记得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 老人难免会陷入回忆。 桌子上的其他人却悄悄竖起了耳朵: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还有一个。 听说麦考利公爵今天要在自己的晚宴上,宣布凯萨琳和大卫结婚的消息,这对於整个麦考利家族来说是一件大事。 安德森家族虽然没有麦考利家族那样辉煌的歷史,也没有“公爵”头衔。 但是…… 自从一百多年前的那两场战爭后,那位传奇的安德森家主便开始了自己的崛起之路。 歷经三代“安德森”的薪火相传…… 如今,这个家族已儼然成为大不列顛土地上的庞然大物,在商界挥斥方遒,於政坛举足轻重。 上一个令英伦脱胎换骨、跃居世界之巔的,是蒸汽轰鸣的“工业革命”时代。 眼下……科技洪流奔涌,机遇俯拾皆是,一个崭新的纪元正扑面而来。 麦考利家族,能否在这汹涌的新时代浪潮中,续写昔日的荣光? 多少煊赫一时的家族,即便是掛著“公爵”头衔的世家,也早已门庭冷落,只余下褪色的荣耀沉入歷史的尘埃。 他们不想成为其中之一,那么进行和安德森这样的家族进行政治联姻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时间匆匆流逝,流过饭局,流过下午城堡中的寒暄,来到了傍晚。 很快—— 一直在门口等待宾客的管家看到了第一位来客: “艾弗里伯爵,很荣幸您……” 僻静的林间小路变得熙熙攘攘,不少黑色低调的车陆续驶入,从上面走下来一个又一个常常出现在新闻里的人物。 如果《太阳报》的记者能出现在这儿,他一定会感谢上帝: 感谢上帝赋予自己第二次生命。 但可惜,在庄园外就形成了一道人墙。 老牌贵族们防范记者们的手段也很专业。 这些记者或狗仔们,只能站在庄园外,拍几张照片,同时互相探討,刚刚开过去的那辆车里面坐的是谁。 在这堆狗仔里,又一个戴著墨镜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有些著急。 如果罗宇站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对方: 自己的老朋友,弗兰克。 弗兰克隨意地和周围的人聊著天,眼神却死死盯著入口。 事情还要从上一次说起。 “你是说,你用年假在和妻子旅游的期间,在伦敦,又碰见了他?” 电话那头儿传来了上司不可思议地声音。 “是的,他还在英国,就在伦敦、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甚至……刚刚他还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新闻发布会。” “伦敦,新闻发布会?你是说……特拉法尔加广场的那一场?” “您知道?” “……刚刚纽约时报报导了。” “……” 电话里外均沉默了。 弗兰克没话说;他的上司显然也说不出话了。 “既然如此,我帮你询问一下路西法。” “路西法有一阵子没消息了。” “如果他需要帮助的话,到时候可能麻烦你提前结束年假了。” “……” 电话里那边传来了忙音。 一下午,和妻子的逛街,弗兰克都显得有些兴奋。 不是为了逛街兴奋,而是为了即將到来的任务的兴奋。 他时不时看著手机,期待路西法联繫自己。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妻子在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手机屏幕显示出了一组特別的號码。 弗兰克眼神一凝,走到了卫生间,在谨慎地检查了卫生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郑重地接通电话。 在对过暗號之后,弗兰克可以肯定: 电话那头儿就是传说中的路西法。 路西法在fbi的外勤特工中一直都是一个神话。 这个神话很少有人知道。 一些人连“路西法”这个名字都不了解。 关於“路西法”这个代號,还是弗兰克在 但他具体干了什么,是男是女,又多大岁数,什么都不清楚。 如果不是几年前,他接触到的一项任务里提到了“路西法”,连他这种在fbi很长时间的人都不知道“路西法”的存在。 那项任务之后,他立刻被签了“保密协议”。 时隔多年,再次接触到“路西法”的现在,弗兰克只觉得心里有些紧张。 “歪——”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很苍老的声音。 路西法是老人? 怎么可能。 老人能將各国特工耍的团团转? 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这群知道“路西法”的人,有的时候会討论: 有的人说“路西法”是“克格勃”,在苏联解体之后就加入了fbi,但也有的人说在苏联没解体的时候,“路西法”就被安插在了苏联內部,就连苏联解体这件事,他也有很大的功劳……按照时间算,老人倒不是不可能。 但弗兰克却觉得:“路西法”这个代號是传承的。 也就是,每一个时代有每一个时代的“路西法”,这也是“路西法”活跃在各个年代的原因。 “您好,我是维恩·弗兰克,在fbi……” “不用了,我知道你的情况。” “……” 弗兰克说不出话来。 其实——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路西法:比如他是否在执行任务,是否知道罗宇就在伦敦,如果是的话,那么罗宇为什么还这么“囂张”;还比如说,他这些天都干了什么……但这些问题的核心就是: 为什么罗宇如此“张扬”。 但这个问题不应该问路西法,应该问罗宇更加合適。 当然—— 问路西法和罗宇相同:路西法也不会帮助他解答疑惑,特工只会吩咐要做什么,不会说为什么要做,以及做之前发生了什么。 路西法好像察觉了他的想法,他说道: “我知道那个人在这儿,事实上,在你离开后的几天,我就和他交过手。” “你俩交过手了?” 弗兰克表现得很惊讶。 既然已经交过手了,那为什么罗宇现在还安然无恙? “他很厉害,不是一般的厉害。” “我小看他了。” “受了一点伤,但无伤大雅。” “你受伤了吗?”弗兰克惊呼出了声。 还好…… 他当时没有动手,不然说不定他也会落得路西法一样的下场。 也许会更惨。 路西法受伤,换成他不得死那里? “是我大意了。” 电话那头儿的声音很冷。 “这个人比想像中的狡猾。 我可以杀死他,但无法保证完成任务。” “什么意思?”弗兰克反问。 “杀死他很简单。但之后呢?任务会完成吗?” 电话那头儿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们的任务从始至终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手上的那份该死的名单。” “上面派我来不是来杀人,是解决问题的。” “如果你是绑匪,你手上有人质,警察铁了心要把你击毙,你会不会在死前將人质杀死,拉一个垫背的?” “那个人就是绑匪,手上的名单就是人质。” “……” “所以,我们只能谈判?”弗兰克反问。 “或许,他希望我们谈判——在这些日子,他结交安德森家族的人、並且搞出来一些玩具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电话那头儿传来一阵笑声: “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他和那群英国佬没有关係。”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更加小心。” “我不想因为那群骯脏的政客做的那些丑事,让我的履歷上出现黑点。” “我们要做的就是要等,等他主动来找我们谈判。” “那份名单对於他来说也没什么用,曝光名单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总不能,他冒著极大风险抢银行,拿走那张名单,逃离美国,就是为了实现自己心中的『正义』吧?如果真是这样,名单早就被曝光了。” “他费尽心思提高名声,就是在提高自己的筹码——” “一个普通特工曝光和一个在社会上有影响力的人曝光完全是两码事。” “既然如此,能用钱或者其他东西解决的事情,对於那些政客来说巴不得这样。” “政客用自己的资源解决问题,我们当中间商,完成任务,他收穫想要的东西,这场交易不皆大欢喜吗?” “这也就是我这阵子没有动手的原因,我们不找他,他会主动找我们的。” “……” “真的要谈吗?”弗兰克有些气馁。 从心理角度上,身为警察的他不想和一个大盗谈判,那样很可耻,无论对他还是对他的身份来说都是这样。 “也许吧。” 电话那头儿的声音又重新变得冷淡起来。 “也许我们是警察,也许我们是强盗,谁又能说得清呢?” “只要一个人存在欲望,他就必然存在这破绽。” “贪婪,终究会让人一无所获。” “……” “我和你说这些,是让你接触他。” “我吗?”弗兰克总感觉哪里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当然,不然我和你讲这么多干什么?” “我的身份有些敏感,而且暂时还有些事情,他也不希望看到曾经差点杀死他的人站在他的面前。” “嘶哈——” “什么声音?”弗兰克有些困惑。 “没事。” 路西法瞪了一眼旁边正在拆绷带的助手。 拆个绷带还这么大声。 没看到他在打电话吗? 事实上—— 那天的事故带来的伤不小。 相比於他出生入死那么多次,算得上是无伤大雅了。 但腿部的伤势让他无法再进行追捕了——尤其是对手是个难缠的傢伙,身体但凡出现意外,都可能造成相反的效果。 当然,这也不是他让弗兰克出面谈判的原因。 腿坏了,嘴巴又没坏。 他主要是想找个垫背的: 数百次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只会出现在电影里。 现实里—— 是將不成功的次数算在別人的头上。 但没有理由不成功,不是吗? 在他看来,对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次谈判。 从对方的行为做法无一表明,有和解的空间。 曝光那份名单,对於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他继续说道: “得换一个他熟悉,並且对他来说没有威胁的人来谈判,才更加有诚意,不是吗?” “接触他吗?” 弗兰克看著周围熙熙攘攘的记者,显得有些惆悵。 他提前收到了消息,罗宇今天可能会参加这场宴会。 照现在这个情形,別说接触对方了,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到。 身为fbi,在美国畅通无阻的他,万万想不到。 有一天,罪犯可以大摇大摆进入的地方,他却要邀请函。 这叫tmd什么世道! 第49章 我是保鏢? 坐在大卫的车上,罗宇不得不感嘆对方的车技有了很大的提升。 上一次坐大卫的车,他能看出来对方不是个开车的料子,很浮躁,这也许就是对方开快车的原因。 但开车真正显技术的,不是快车,而恰恰是很多人鄙夷的慢车。 举个例子: 在高速上跑速度,没什么含金量,无非是油门踩得狠不狠。 但如果能在市区里跑出速度,两者比较,哪个更难不言而喻。 在接近麦考利公爵的庄园时,罗宇望向窗外的眼睛忽然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抹笑意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靠边停下车。” “怎么了?”大卫有些奇怪。 罗宇忽然问道:“我可以带一名助理参加这场宴会吗?” “就一个吗?当然可以。”大卫说,“他在哪?” “在路边。” 罗宇说著,已然推开了车门,走下了车。 看到本应该直接驶入庄园的黑车忽然停靠在了路边,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记者们顿时兴奋起来了。 他们瞪大眼睛,放大相机的焦距,想要看这辆车里坐的是谁。 却看见一个男人走下了车,朝他们走来。 “这是……” 其中一个记者似乎认出了最近因为“流浪汉”传闻活跃在新闻中心的罗宇。 “他是新时代的那位。” “nft?流浪汉?” “嗯……就是他,没想到他居然也参加了这场宴会,他一直不回应流浪汉的传闻,现在看起来这个传闻应该不攻自破了——麦考利公爵不会邀请一个流浪汉参加晚宴——原先大概是他不屑於回復。” 回答的人已然拿起了相机,开始拍摄罗宇。 这个新闻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当罗宇走到了记者面前时,一个个话筒已然围上了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准备开一场“別开生面”的新闻发布会。 弗兰克呆呆地看著这个如同“天使降临”的男子走到自己面前,出声询问自己: “怎么,为什么不进去?” 他感觉自己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是自己不想进吗? 是自己进不去! 合著,自己还要饱受一个逃犯的羞辱? “走吧,跟我一起。” 罗宇摆了摆手,示意弗兰克跟上。 周围的记者们有些傻眼了,用羡慕和嫉妒的眼神看著弗兰克: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同行有什么魔力,能够进入到麦考利公爵的晚宴。 但反应快的记者已经將自己的名片强行塞到弗兰克手中了: “朋友,如果有素材別忘了我们《太阳报》,我愿意出一笔丰厚的报酬。” “《泰晤士报》,我们的出价会让你感到满意。” “……” 在带著低头沉默不语的弗兰克穿过记者形成的人墙后,罗宇转过身,在临走前对这些记者们说道: “诸位。” “对於我是否为流浪汉这个新闻,我在此做出回应。” 咔咔咔—— 闪光灯和快门声连成一片。 意外收穫了。 “请持续关注油管节目《城市流浪三十天》。” 说完这句话,在所有人都不解的注视下,罗宇带著弗兰克坐上了车。 “你刚刚和那群记者说了什么?” 一上车,大卫便迫不及待地发问。 別人如果搞出什么动静来,以他的身份肯定不会询问。 但罗宇就不一样了—— 每一次,他都能搞出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好活儿。 “我在为咱们的节目宣传。”罗宇淡淡地说道。 大卫瞭然;弗兰克直到上车的时候,还是懵懵的状態。 他想过罗宇会找自己:是那种符合特工式的寻找,给他留下一组电话號码,或者托人给他带来口信,两个人约在一个神秘的地方——天台、酒吧、停车场或者是地下通道——谈判和交易由此展开。 他万万没想到……罗宇找自己的方式竟然这么……大胆。 没错,就是大胆! 不光是光天化日,身旁还有几十个记者观看! 他难道不怕自己的身份信息什么的暴露吗? 要知道…… 劫匪最怕暴露个人信息。 但转念一想,弗兰克忽然释怀了: 对方都各大报纸的报导了,还在乎什么暴露身份。 他就差以“新时代”公司ceo的身份,给fbi寄一封信了。 说不定…… 这个“罗宇”的身份也是偽装,这张脸下面藏了一张人皮面具和变声器。 说不定,对方是个女的呢? 坐在车上,弗兰克荒诞的想,他看到了驾驶位: 是安德森家族的那位二公子。 载著几个人的车驶入了麦考利公爵的庄园,管家已经在门口提前迎接了。 对於其他人来说,这位“大卫·安德森”才是今天的主角,也將和麦考利家族形成一道坚固的纽带。 “安德森少爷、罗少爷,这边请,老爷在书房。” 管家不露声色地打量起车上下来的三个人。 他早就知道安德森会带著罗宇来的消息。 但除了罗宇,好像……还有一位? 看到了安德森手上因为练枪出现的老茧。 哦,是保鏢。 弗兰克还没有被別人当成保鏢的觉悟,他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打量著这个有著丰富歷史底蕴的庄园。 一幅乡巴佬的样子。 哦,还是个美国佬保鏢。 同为白人,但对一个英国人而言,分辨本国人、欧洲人还是美国佬的功夫,早已刻在骨子里。 管家引著三人来到麦考利公爵的书房。 他轻叩门扉,通报后,侧身將安德森与罗宇迎了进去。 弗兰克下意识地要跟著罗宇,一只手臂却稳稳地横在了他面前。 “抱歉,”管家面带微笑,“您需要在门外等候。” 看著管家那张掛著职业笑容的脸,弗兰克心中再一次泛起了一抹苦涩。 第50章 第二集纪录片上映 (章节顺序搞反了,重新发) “罗宇,新艺术和新时代的掌控人。” 罗宇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站在一旁,打量著这位麦考利公爵。 在上次的宴会中,他只是远远地看过其一眼: 麦考利公爵要比他上一次见到的气色好。 说是六十。 但是出去让別人辨认年龄,说是四十多也没有人怀疑。 有权有钱的人就是这样,会保养——美国七十多岁老头儿还能当选总统呢,也算是“壮年”。 照这个標准来看,麦考利公爵算是“年轻人”了。 罗宇在打量著麦考利公爵的同时,麦考利公爵也在打量著他: 虽然说,上一次大卫已经和他讲过了罗宇的情况,但他还是感到诧异。 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在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成为千万富翁? 或许…… 不是千万富翁,是亿万富翁,甚至更多。 这是一个传奇。 任何一个能搅动世界市场的人物都是传奇。 罗宇要比他想像的年轻,还有帅气。 如果实在摸不清楚罗宇的底细,他都想再从麦考利家族中找一个未婚的人嫁过去了。 对方的底细是纪录片负责人? 別开玩笑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btm公司工作。 你见过明明一个月时间就能赚几千万英镑的人甘愿在btm公司拍纪录片的吗? 一个对贵族礼仪如此熟练的人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出身? 那只是他的一个身份。 自从大卫和他说过罗宇的事情后,他就对罗宇的身份暗暗展开了调查: 一无所获。 不是说什么都没有查到。 查到了对方在英国的身份是偽造出来的。 但之后呢? 查到了对方来自美国。 但接下来有关於对方的信息就没有了。 罗宇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而且…… 他派人去到美国展开调查,那边有关於罗宇的信息好像被一只手凭空抹去了。 对於这样一个神秘的人,麦考利公爵並不放心和他展开“深入的关係”,但如果是帮对方一个举手之劳。 那再好不过了:是一项付出极小,但收穫会很大的投资。 尤其是,对方和大卫已经有了关联,而大卫將成为自己家族的助力。 那四捨五入,也算是帮“自己”的忙了。 看起来,对方图谋甚大: 如果说,一段传奇需要从某个地方展开,那么他愿意让麦考利家族为这段传奇所增色。 “年轻人,我从大卫那里知道了你的事情。” “是我冒昧了。” 罗宇又行了一礼。 不管怎么说,在对方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在上一次宴会的时候拍摄,先斩后奏,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情。 如果说对方拒绝了自己的请求,也没有什么可以说道的地方。 “没关係,”麦考利公爵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干。” 三个人寒暄著,在聊天的过程中,麦考利公爵再次加深了自己的见解: 对方谈吐不凡,毫不露怯,即使面对自己,也无形之中在主导著话题,滴水不漏。 相比於罗宇,大卫看起来有些不自然——也许是自己即將成为对方岳父的原因,有谁看到自己的老丈人不紧张呢?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如果大卫真的没有能力,他也不会选择將宝贝女儿嫁给他了。 虽然说麦考利家族需要一个助力,但这个助力的评判標准不止来自於对方的家族势力,更是对方的个人能力。 在这点上,罗宇和麦考利公爵难得达成了一致:大卫身上有著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潜力。 话题慢慢进入了这次来的目的,罗宇拿出了早就製作好的第三集纪录片: 第三集纪录片的內容,则是关於上一次宴会的转折。 需要给麦考利公爵,这位宴会的组织者,庄园的拥有者提前进行审批。 麦考利公爵也没有托大,说“不看,信任你”之类的屁话。 现在网络舆论的力量很大,如果说这个纪录片註定会火,那必须自己要把关一下,即使知道对方不会放一些敏感的东西。 除了这一点原因之外,他也好奇—— 在上一场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一个人有著如此大的变化。 《百万英镑》是美国作家马克·吐温於十九世纪末写的。 当时淘金热的美国人爱看,英国人也爱看。 时隔一百多年,小说能够照进现实? 所以—— 在宴会正式开始前的这段时间,三个人一直窝在书房看著纪录片。 就好像外面的宴会和麦考利公爵无关一样。 不光是麦考利公爵好奇,就连大卫本身也好奇。 他可是知道,罗宇所经歷的一切全都是偶然。 如果说:自己那天没有去赛车,那罗宇是不是无法打赌?没有打赌,他是不是借不到车?他借不到车,是不是就得不到邀请函?他没有邀请函参加那场宴会,是不是意味著现在所有的成就都化成虚无? 不是—— 虽然说这些经歷都是由著很多偶然堆叠,但他却对罗宇凭空有著自信。 哪怕没有自己,对方也会用別的手段实现自己的想法。 只是…… 自己碰巧参与到了这场“戏剧”之中。 说实话—— 他有些感谢自己那天选择去赛车。 如果没有赛车,自己就不会遇到罗宇,自己更不会有机会参与到“nft数字艺术藏品”的市场里。 现在外面,各大机构已经下场弄“nft数字艺术藏品”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块很大的蛋糕。 不少明星在背后资本的指示下,开始在推特等各大平台开始宣传。 所有人都以为,这么多庞然大物的资本压迫下,“新艺术”这只“出头鸟”会泯然眾人。 但神奇的是—— 罗宇却用一场场可以记载到营销史上的策略,一次又一次打破別人的常规想法。 单说前几天发售的盲盒,就引起了一阵狂潮。 时隔2天,无数机构开始爭相模仿。 一个胃口小的人,头一个吃蛋糕,碍於胃口原因,可能只能吃很少。 但如果他…… 每次都能第一个吃到蛋糕呢? 堆叠个几次,量变便会形成质变。 尤其是…… 在知晓了罗宇接下来的营销计划后,再加上自己的入局后,他总產生了一种“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感觉”。 我们俩个人真强——是他这些日子的真实写照。 在大卫胡思乱想的时候,书房的纪录片开始播放。 而油管上,《城市流浪60天》纪录片的第二集也悄无声息的上架了。 …… 第51章 第二集纪录片播放(1) 钱德勒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耳边传来妻子与孩子的爭吵声。 他不以为意,悄悄提高了电视机的音量。 早就习以为常了。 屏幕里正播放著一场战爭纪录片。 爆炸的火光和硝烟无声地燃烧、瀰漫。 电视机里的战爭激烈,捎带显得今天的爭吵也比以往更加激烈了。 爭吵声隔著客厅与厨房之间的磨砂玻璃门,像被水浸透了的棉絮,沉闷地传过来,模糊不清。 妻子的声音充满疲惫,儿子的反驳则是混杂著青春期特有的不耐烦。 非又是关於作业没写完、房间太乱、或者为什么又偷偷玩游戏机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钱德勒陷在沙发里,身体沉得如同灌了铅。 眼睛盯著屏幕上轰炸机投下的凝固汽油弹在空中划出的轨跡,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或者说…… 刻意地维持著一片空白。 这种日常的背景噪音,就像窗外准时响起的垃圾车声,或是楼上邻居家总在下午三点开始的钢琴练习曲。 这些构成了他生活里一成不变的、令人麻木的底色。 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连一丝探究爭吵內容的欲望都没有。 他只需要一个屏障,一点隔绝喧囂的声浪,好让他暂时躲进这片由屏幕製造出的、虚假的寧静里。 然而,今天的屏障似乎格外脆弱。 “叮!” 手机来了消息提醒。 是有人给他发消息吗? 不是。 是油管儿的弹窗。 他订阅的油管主更新视频了。 哪位? 打开手机一看,是前些天他看的那部《城市流浪60天》。 出第二集了。 钱德勒將手机屏幕投射到电视机上,点开了。 《城市流浪60天》e2 前面三分钟是短暂回顾上一集的內容: 正式开启挑战,搭建“庇护所”,解决食物,还有想办法得到一个睡袋。 看著前倾回顾,钱德勒不自觉地想到了前几天: 自己那天下午下班结束后,兴致勃勃地去钓鱼,结果…… 独自坐在河边呆了三个小时。 一条没钓上。 他有理由怀疑拍摄者一次性將整条河的鱼都钓走了。 那天河边钓鱼的人很多。 他怀疑都是一些刷到这个视频的钓友们看完视频,手痒痒,觉得自己“又行了”。 只有几个好运气的人钓到了鱼。 不过第二天就下了一场大雪,河面结冰了。 不然…… 他非得再去试试。 思绪想著,纪录片也开始了本集的內容。 拍摄者用鱼换来的钱买了睡袋。 时间在镜头里过得很快。 仅仅只是一阵儿,就到了傍晚。 傍晚,拍摄者开始了自己的主业:乞討。 下面有一行白色注释: (乞討后会將钱返还给对方,全程合法) 看到这个注释,钱德勒会心一笑。 如果要他来说:这条法律就应该废除。 说得更激进一点—— 当初提案这条法律的议员脑子里有病。 光是在法律层面上禁止乞討,就可以减少无家可归者吗? 无家可归者没钱吃饭了,还不能乞討,他们会干什么? 与其说禁止无家可归者乞討,倒不如提高国民福利待遇,这才是从根源上减少无家可归者。 不然…… 谁脑子有病,放著温暖的房子不呆,在大冬天去外面乞討? 看著镜头,拍摄者好像就是一个。 对了,还有昨天那个“职业乞討者”。 吐槽著英国政府的无能,钱德勒继续看了下去。 越看……越无语。 短短半个小时,拍摄者就乞討到了三十英镑。 三十英镑! 要知道,他的时薪也就六十英镑,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拍摄者什么都不干,就能和自己赚一样的钱??!! 他们甚至还不用交税! 滑天下之大稽! 钱德勒很生气,他很少看一个纪录片这么生气过。 他也很庆幸,自己很少施捨別人钱。 现在,他或许理解了法律为什么要禁止乞討了。 但话又说回来,还是那个道理: 只有提高国民福利才能儘可能减少无家可归者的存在。 眼瞅著拍摄者拿著的杯子里面越装越满,另一个疑惑出现在了钱德勒的脑海: 拍摄者到底长什么样,才能有这么多人给他钱? 这个疑惑暂时还得不到解答。 画面突然一转—— 镜头变黑了。 紧接著就是喘气声。 钱德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 发生什么了? 字母出现了: 【由於一些突发情况,拍摄者来到了公路】 钱德勒注意到,这和上一段影像时间间隔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出现在荒郊野岭的拍摄者要走路回去了。 这地方大半夜连车都打不著。 看著拍摄者不那么顺利,钱德勒不知为什么感到很开心: 这才是他想像中的流浪生活。 处处存在著阻碍。 只是……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工坊,门口停著一辆破旧的麵包车。 拍摄者径直走了过去。 钱德勒以为,他是想敲门,询问里面的人能否送自己回去。 他觉得,拍摄者的计划多半是要失算了。 乍眼一看,小工坊这个点早就下班了,怎么可能有人在? 誒,不对,拍摄者靠近那辆麵包车干什么? 镜头轻轻一转,转到了拍摄者的手。 先前在垃圾桶掏出来剩下的铁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难道说…… “大家在城市流浪的时候,常常会遇到这种突发情况。” “现在,我將教大家一个技巧。” “如何驯服一辆野生的麵包车。” ? 这段槽点吐槽,请恕钱德勒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当然,他说不出话的主要原因是脑海中有一个大胆且不切实际的想法: 难道说…… 拍摄者要用一根小铁丝撬开麵包车? 这怎么可…… 还没等这个想法完全浮现,拍摄者仅仅只是將铁丝伸入,轻轻一扭,时间不到三秒,车门便敞开了! 离谱、太离谱了! 首先,这是犯法的行为,谁会將自己犯法的行为放在纪录片里啊! 其次,三秒打开一辆车,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怎么做的! 拍摄者后采的声音出现在了纪录片里: “不知道大家学会没有。” “先这样,再这样,然后再这样。” “这样,你就可以得到一个代步工具了。” “这辆麵包车的型號……” “……” 钱德勒看著那行“合法拍摄”的白色注释,只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诞了。 只是……车打开了,没钥匙也没法开车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观眾们的疑惑,拍摄者很乾脆地打开了方向盘下面的盖板,从里面拽出两根电线来。 然后…… 熟练地快速摩擦,搭接。 钱德勒目不转睛地盯著纪录片,耳边已然没了妻儿的吵架声。 下一秒—— …… 第52章 第二集纪录片播放(2) 轰。 发动机居然发动了! 钱德勒的嘴巴大的能塞下一颗鸭蛋。 这么简单? 这么熟练? “你学会了吗?” 拍摄者的声音及时出现在了纪录片里。 他还一本正经地讲述著在进行这项操作的注意事项,以及原理。 但此时钱德勒已经听不进去了。 在他的视角里,拍摄者已然开始检查油表了。 那动作自然地,说是这是拍摄者的车也毫不让人意外。 也许…… 这辆车也是节目组准备好的? 很难不让人这么想。 一路上,拍摄者开著车,走在通往伦敦市中心的公路。 就当钱德勒以为这一晚会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结束了的时候,意外再一次发生了。 只见,后方有数道极其炫目的氙气大灯光束,蛮横地照射过来! 这光很耀眼,连钱德勒都感觉到有些刺目。 紧接著,纪录片里又传来引擎改装后特有的尖啸声浪。 发生了什么? 继续往下看下去,从旁边的后视镜里,几辆极度张扬、色彩鲜艷夺目的超级跑车忽然出现在了后方。 不是…… 他看的不是街道流浪60天吗? 他也没换台啊。 怎么突然变成了速度与激情的片场了? 这种场景如果出现在速度与激情的电影里,钱德勒一点都不会感到意外。 这些超跑轻易地逼近了拍摄者的麵包车,並以极其危险的距离和速度,在他车身两侧和后方来回穿梭、挤压、別车! 由於是第一人称视角,这种危险的情况很难不產生代入感。 尤其是—— 有辱骂声从对方的车窗缝隙隱隱传来。 里面很多都加了消音。 但钱德勒仍然硬了。 拳头硬了。 一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猛地从右侧超车。 紧紧贴著麵包车的反光镜掠过,在前方猛地一甩尾,又猛踩剎车减速。 毫无意外,这是挑衅。 拍摄者该如何应对呢? 只见那双手猛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避开差点追尾的兰博基尼,破车的车身在急转中发出令人心悸的侧倾感。 接下来—— 在钱德勒震惊地注视下—— 非但没有减速,將油门踩到了底! “天哪!太疯狂了!” 钱德勒喃喃自语。 破旧的引擎发出了濒临爆炸般的嘶吼。 这幅情景让他不自觉想到了一本书里的画面: 也许…… 唐吉坷德向木车衝锋也就大致如此了。 后面,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追了上来。 车窗摇下,露出一个戴著夸张墨镜的年轻面孔,他对著摄像头比了个中指,狂笑著再次加速超车。 但钱德勒已然没了刚开始的生气。 在危险之中,很难顾得上这些。 前方眼瞅著进入一个不算太急、但路面有些湿滑的弯道。 拍摄者破麵包车被这群超跑包围在中央,宛如一群鬣狗在戏耍一头衰老的野牛。 该怎么破局? 不自觉地,钱德勒已然將自己带入了进去,甚至希望拍摄者给这群人一些教训。 但……可能吗? 一辆麵包车,怎么可能在这么多超跑中间逃生?! 吸气声。 沉重地吸气声。 声音来自於拍摄者的身体,通过麦克风,清楚地录进了纪录片,传入了观眾的耳朵。 一秒、两秒、三秒,也许是是一个世纪。 在进入弯道前的剎那,那双手在方向盘上做了一个幅度极小的快速反打。 虽然只能录到上半身的位置,但听著轮胎的声音。 是…… 点剎! 吱嘎——!!!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车在晃动! 剧烈的晃动! 钱德勒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在第一人称视角看,这哪里是在开车,这分明是在自杀! 侧视镜里,其他跑车似乎也觉得这辆麵包车疯了,开始猛踩剎车或打方向避让、 钱德勒忽然懂了拍摄者的目的。 用这样的方式,换取其他超跑的退让。 也就是……赌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超跑的拥有者都是富二代。 远远比一个流浪汉的生命更加“重要”。 但此刻—— 在这种情形下。 身份的附加被去除了,只剩下了生命的平等。 以命换命! 这样的方法看起来奏效了。 只是能彻底贯彻吗? 因为即使这些超跑退让了,拍摄者也需要在这种糟糕的路况,控制住一辆老旧、眼看著要翻车的麵包车。 镜头再次晃了! 即使从纪录片的发出,钱德勒知道了结果,但还是心里捏了一把汗。 那双手再次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和幅度反打方向盘。 引擎被加到了最大。 轰——呜! 钱德勒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会成功吗? 会成功的吧。 再睁眼的时候,拍摄者的车险之又险地钻出了包围圈。 成功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 “上帝!” 钱德勒已经站起来了。 这样使观眾激动人心的场景在这个国都通常出现在英超比赛中。 尤其是配合著视频里那群富二代的惊呼。 这让钱德勒更加开心了。 没有什么比失败者的哀嚎能让人欢呼雀跃的了。 看著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超跑。 钱德勒终於放下了心。 他这时才发现,后视镜里有拍摄者的脸。 怪不得这么多人给他钱。 原来…… 这么帅? 快赶上他年轻的时候了。 只是…… 麵包车为什么忽然停了? 另一边。 麦考利公爵庄园的门口。 有些记者没有在拍摄麦考利庄园的外景,而是打开了手机。 刚才罗宇说的《城市流浪60天》,那是什么东西? 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开倍速看完了第一集。 只是…… 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纪录片吗? “你们觉不觉得,拍摄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一个记者忽然问道。 另一个记者问:“什么意思?” “我是说……”第一个提出来这点的记者犹豫了半天,即使这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太过於荒诞,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拍摄者的声音听起来像不像罗宇?”说完这个推测,他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果然—— 话音刚落。 旁边的另一个人斩钉截铁地说: “这怎么可能?一个富豪怎么可能去当流浪汉?” “也许是我想多了。”第一个记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又问,“那罗宇让我们看这个纪录片干什么?” 在几个人说话的时候,纪录片的第二集更新了。 第53章 第二集纪录片播放(3) 是一个明確的镜头特写。 钱德勒这才发现,麵包车的油表已经见底了。 尤其是,刚刚拍摄者在装帅。 有些尷尬。 后面几辆跑车已经跑下了不少的人,他们气势汹汹地朝著拍摄者的方向走来。 这是要…… 追究矛盾? 不过,钱德勒並不为拍摄者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忧。 还是那句话: 这里是英国,不是野蛮的美国。 如果美国遇到这种情况,最能帮助拍摄者保证自己安全的只有两种行为: 一是迅速从手架、又或者腰间、反正不管是哪,掏出来一把让人能够绝对理智的真理,打开保险。 二是双手抱头,將脸放在方向盘上,同时认错。 不然—— 指不定正在肾上腺激素的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英国就不用顾忌这么多了,但一场爭吵是无法避免的。 已经放鬆下来、准备看戏的钱德勒从纪录片的镜头挣脱出来,环顾周围,不知何时,儿子也坐在了沙发的旁边。 “你怎么来了?” “被妈妈从臥室赶出来了。” 儿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像是已经习惯了。 “有薯片吗?” “我去拿。” 儿子很主动,因为妻子平时不让他吃薯片,只有他吃薯片的时候,能借著机会尝尝。 父子俩久违地拿著几包薯片,坐在沙发上,看著同一个频道。 上一次这种事情还是在什么时候? 两年前。 那个时候曼联还不是个笑话。 放眼几十年前,这种行为不会发生: 不管主队烂成什么样,球迷们仍然会追隨,只是区別是“讚美的追隨”还是“骂骂咧咧的追隨”罢了。 但进入到新世纪后,情况好像变了。 z时代的年轻人太浮躁,也太功利了,他们只看重胜利。 当胜利女神开始眷顾曼城后,曼城成为了所有人的“信仰”。 当然,这和他这两年工作太忙、以及曼联实在太烂都有分不开的关係。 纪录片接下来的內容和他预想的一样: 今天,这个纪录片太出乎了他的意料,甚至他还怀疑,对方几个富二代年轻人会“文质彬彬”地找拍摄者麻烦。 看来,是他多虑了——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反转,尤其是英国人“骨子里的浪漫”。 一大堆消音的单词从纪录片的镜头传来。 钱德勒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让儿子看这些不太好: 不是对素质的养成不太好,是他容易被妻子骂。 但学学这些话不是什么大事,这是每个男生成长为男人的必经之路,不然以后和別人起矛盾了怎么办? 在那儿干站著,被別人骂吗? 这样的废物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面对这些“污言秽语”,拍摄者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开始指责他们: “差点害死你们的,是你们自己危险驾驶的行为以及低级的驾驶技术。不是我,我只是在失控状態下自保。” 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嘲讽对方车技烂? 钱德勒没想到。 不过…… 结合之前拍摄者的车技来说,这句话倒很真实。 拍摄者连死都不怕,还能怕这些人吗? 再者来说,车技烂不烂,得看参照物。 和刚刚拍摄者在镜头中展现的车技来看:他们的驾驶技术不是一般的烂,是烂到姥姥家了。 但显然,这些富二代们並不接受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们开始向拍摄者討要一个说法。 拍摄者不为所动: “你们想要什么说法?赔钱?道歉?” “你们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吗?如果我做错了,唯一错的地方就是高估了你们的驾驶技术。” “……” 嘲讽还在继续! 钱德勒忽然產生一种明悟: 或许相比於之前那些被消音的单词,这些话才是儿子应该学的。 果然—— 拍摄者面前的那个墨镜青年被气得差点噎住。 他甚至和拍摄者打起了赌。 打赌? 在钱德勒看来,拍摄者是有心无力。 一个流浪汉,身上最多有晚上刚刚赚来的几十英镑,外加一辆刚刚“偷”来,没有油的破旧麵包车。 他有什么资格和这群看起来就有钱的富二代坐上赌桌呢? 但拍摄者依然说出了自己的赌註: “如果我贏了,你那辆兰博基尼能不能借我开几天?” “那你输了,怎么办呢?” “你也要借我的麵包车吗?” 奇妙的对话,让钱德勒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对面的墨镜青年显然也意识到了拍摄者没有赌注,他想到了一个: “如果你输了……我就把这辆破麵包车砸了。” ? 麵包车也不是他的,你砸麵包车干什么? 钱德勒很想吐槽。 但显然对面那个墨镜青年不知道这点,还洋洋得意。 果然—— 拍摄者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一般,伸出了手: “成交!” 看著这荒诞的赌注成立,在麦考利公爵庄园门口的记者们沉默了。 在刚刚后视镜里出现罗宇的面庞后,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摄像机,转而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油管。 本来一开始,进度最快的那位记者想要拦住他们,自己独享这个秘密著。 但转念一想—— 看视频又不止一个,很难拦住。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大多数记者都发现了这一点,传来一阵阵惊呼: “天哪!你有没有看见刚才那个镜头。” “倒回去,把进度条往回拖一点点。” “对,就在这里,定住!” 手机里,纪录片中,后视镜里赫然出现了罗宇的脸庞。 “是罗宇!” 回顾刚刚看过第一集的內容,眾人此刻眼中的表情就只剩下了惊愕。 没想到…… 先前那位开玩笑说流浪汉就是罗宇的记者,居然说对了! 罗宇就是视频里的流浪汉拍摄者。 再回顾之前的拍摄时间: 2025年12月1日。 距离现在仅仅过去了一个多月! 显然,距离60天的拍摄还在继续! 一个多月,他是怎么从流浪汉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所有意识到这点的人,拿著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同时眼睛流露出不同程度、饱含著震惊、狂喜的复杂情绪。 他们都意识到了: 也许…… 这个新闻將会成一个爆点。 一个,能让他们瞬间在流媒体爆火的爆点! 第54章 第二集纪录片播放(4) 《英国版·速度与激情·第一人称视角》再次上演。 钱德勒总觉得,自己应该给这个订阅者交个“会员费”当“电影票”。 只是…… 拿一辆suv和超跑比速度,认真的吗? 钱德勒不知第几次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问题了。 先前拍摄者每一次操作,都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每一次,仍然都怀疑拍摄者是否能成功。 不是他的“疑心过重”,是拍摄者每次要“挑战”的项目都过於离谱。 最早是钓鱼,其次是乞討,再之后就是刚才的夺命飞车,现在呢?拿suv和超跑比速度。 即使拍摄者已然表现出了超高的车技。 但车辆和车辆之间存在的超大性能差距又怎能是车技弥补的? “我觉得他做不到,”坐在旁边的儿子耸了耸肩,往嘴里塞了一个薯片,“反正不是他的麵包车……” “真的做不到吗?” 钱德勒喃喃自语,忽然看向儿子,眼睛变得明亮: “不然,我们打过赌吧?” “赌什么?” “如果你输了,你去和妈妈道歉。” 钱德勒不想哄妻子。 每次妻子和儿子吵完架后,都会生闷气。 到时候还得工作了一天,本就劳累的自己去哄。 “道歉?那你输了呢?”儿子挑了挑眉。 “我输的话……”钱德勒想了想,“如果我输了的话,给你买你最喜欢游戏的第六部,不是最近要出了吗?” 儿子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明亮。 “成交!” 他似乎是生怕父亲反悔,提前说道: “我赌超跑嬴!” 其实,钱德勒也想赌超跑贏,但儿子已经抢先了,如果自己再押超跑,那还赌什么。 他只能选择押拍摄者。 但这个並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他反而抱有拍摄者真的会胜利的一丝丝幻想。 毕竟…… 儿子之前可是没有看过拍摄者一系列离谱的操作。 就好像…… 上帝站在拍摄者的身后一般。 他只能寄希望这一次,上帝也能再一次坚定地站在祂忠实的信眾这边。 “你输定了,爸爸,想给我买游戏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儿子呲著个大牙,薯片在手里没停过。 钱德勒只好在心中又祈祷了一遍。 …… “拿suv和超跑比,罗疯了吗?” “不对……” “你们注意到没,这个墨镜青年是……” 一些人对赌约根本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和罗宇对赌的那位墨镜青年。 虽然脸庞一部分被墨镜所覆盖,让人辨认不清具体身份,但能被派遣到麦考利庄园门口蹲点的人,都有著“强大的辨认能力”。 “是那位吗?” 最早说出流浪汉可能是罗宇的记者已然被眾人簇在了中央。 身旁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均是有了相同的想法。 一个不约而同的名字浮现在了几人的脑海。 大卫·安德森。 这位安德森家族的二公子,也是今天麦考利庄园的半个主角。 能买得起限量版兰博基尼的人很少,又喜欢飆车的人也很少,仍然在伦敦的人也很少,叠加下来…… 难道说…… 一群记者继续看了下去。 …… “唉——” 一直盯著屏幕的钱德勒长长地嘆了口气,手不自觉地伸向了薯片。 刚一起步—— suv就落后了超跑几个身位。 在直线跑道上加速,一个suv怎么可能跑得过超跑呢? 自己真傻。 先前拍摄者创造过几个奇蹟,自己就以为对方会延续这种奇蹟。 如果想要超车,只能利用弯道。 但这有一个前提: 自身不能减一点速度。 这怎么可能? 连没有驾照的人都知道,弯道减速是基础常识。 但…… 好像拍摄者没有这么认为。 钱德勒眼神一凝。 他好像,没有减速的跡象。 是自己眼花了吗? 钱德勒猛地坐直了身体,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连手中刚拿起的薯片都忘了塞进嘴里。 屏幕里,速度表正在疯狂攀升,suv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切入弯道! 预想中的剎车灯没有亮起,车身甚至没有明显的重心转移来准备过弯。 它就像一颗被笔直掷出的铅球,带著沉闷而决绝的气势,狠狠砸向弯心! “他疯了?!”钱德勒失声低吼。 薯片包装袋被他手指攥著,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儿子也不停地说道:“这速度绝对会衝出去!绝对会翻车!” 但下一瞬间,父子两人看到了令他们头皮发麻的景象。 拍摄者转动方向盘,以一种极限的角度扭向內侧。 巨大的离心力让车身剧烈地向弯道外侧倾斜,整个车身在失控的边缘疯狂试探,带起滚滚烟尘。 然而,它没有翻! suv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按在赛道。 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態,死死“吸附”在弯道的內线。 速度!惊人的速度! 它非但没有如常理般被弯道吞噬、减速、被超跑轻鬆拋开。 反而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从赛道內侧切了过去! 在这一强大的控制力下,比赛已然没有悬念了。 决定比赛的,就是接下来的赛道弯道多不多。 suv利用弯道超车,超跑被超之后,再利用长直道继续追赶回去,紧接著再一次被弯道超车。 这是一个循环。 当然,决定比赛的还有另外一个悬念: 但凡拍摄者在任何一个弯道有著细微的失误,那么迎接他的將是死亡。 五分钟后…… 钱德勒再一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先前起步落后也在舒气,没想到贏了这个赌注第一时间也是在舒气。 只不过两个舒气有著不同的意味。 不是大心臟的人,很难看完整这个纪录片。 还好,最终上帝坚定不移地站在了拍摄者这边。 拍摄者再一次创造了“奇蹟”。 他也贏了。 怀疑造假? 怎么可能。 就连速度与激情都不敢这么拍。 谁造假,敢拿自己的生命造假? 扭头看向旁边的儿子,他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当中。 小样儿。 薑还是老的辣。 钱德勒露出了这几天,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容: “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赌注吗?” “是我输了。” 镜头里传来拍摄者的声音。 钱德勒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又恢復了正常。 因为儿子已经去厨房找妻子道歉了。 第55章 第二集纪录片播放(5) 明明是拍摄者贏了,为什么他说自己输了? 这个问题应该被选在今年英国公务员考试的题目当中。 钱德勒露出了只有成年人才会懂得的笑容。 他越来越喜欢拍摄者了: 无他,足够真实。 没有因为自己有一些別人所不含有的东西(比如说,帅气的外表、高超的驾驶技术、神乎其技的开锁技术……)就显得高人一等,这些东西反而衬托出了他的其他本质:平易近人,或者说,像正常人一样。 尤其是,钱德勒继续看下去,发现“道歉”不是“免费道歉”,而是有代价: 代价就是油钱。 他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呢! 买超跑是一笔钱,但油钱、保养等其他方面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哪怕拍摄者巧舌如簧,天天收穫不浅,对於这笔支出来说也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个人在去往club的车上聊著天,墨镜青年终於摘下了眼镜。 钱德勒端详了一下: 虽然没打马赛克。 但不认识。 还不如他年轻的时候帅。 墨镜青年介绍自己的名字时,被做了消音处理。 为了隱私权,能够理解。 两个人在寒暄之中,逐渐提到了刚才的“赛车”。 也就是墨镜青年询问拍摄者,到底是怎么练出这么好的驾驶技巧的。 沙发微微一沉,侧头看去,儿子不知何时什么时候回来了,满脸羞红。 “道完歉了?” “嗯。”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吃点薯片。”钱德勒主动递过去了薯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儿子却一反常態的摇了摇头,没有收下。 “怎么了?”钱德勒奇怪地问。 “今天不吃了。” 儿子的回答让钱德勒很意外,他扭头看了一眼,儿子虽然眼中充斥著对薯片的渴望,但不知为何没有吃。 爱吃不吃,正好他还不够吃呢。 “纪录片还没结束?” “別打岔,拍摄者正准备传授驾车技巧呢。” 儿子的注意力也被这句话吸引了。 说实话—— 经歷过刚才的打赌失败,他本应该討厌这个令自己失败的人,但恰恰相反,反而更加崇拜了。 什么人才能把车开到这种地步? 在欧美国家,人手一个驾照是家常便饭,驾照就像身份证一样。 每个男孩儿都有一个“飞车梦”。 刚刚的第一人称视角飆车,已然彻底征服了他。 “羈绊。” 电视机里传来拍摄者冷淡地解答声。 羈绊是什么? 钱德勒父子同时想。 但还好,下面就有了解答。 拍摄者略微落寞地自言自语: “想像一下,十几年前,一个婴儿出生在修车厂里。” “他没有母亲,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就跟別人跑了,父亲沉默寡言,整天沉浸在酒和汽车的世界里,从来不关心他。” “他的童年没有伙伴,周围只有那些冷冰冰的车。” “……” 儿子不知不觉闭上了眼,將自己置身於这样的幻想当中。 钱德勒也有著很多感触。 怪不得…… 他想。 怪不得拍摄者的车技这么厉害。 一个童年只有车的人,在开车这件事上,又有什么理由输给其他人呢? 不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做一件事,是只有做这件事才能让自己生存。 这就和一些人拿自己的“爱好”去和別人“谋生的手段”进行对比一样——不自力量,拿什么和对方比呢? 钱德勒扭头想看一下儿子,有没有类似的感悟。 没想到却看到儿子一脸茫然地盯著电视机。 “怎么了?”他问。 儿子看向他,有些不解:“爸爸……你有没有觉得,刚才拍摄者的故事,听起来像是……多米尼克·托莱多?” “多米尼克·托莱多?”钱德勒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 这怎么又和多米尼克·托莱多扯上关係的? 多米尼克·托莱多,也就是速度与激情系列的男主角,范·迪塞尔演的那个。 他在洛杉磯的街头长大,从小就展现出对汽车的浓厚兴趣,父亲是一名车手,同时经营著一家修车厂…… 等、等等,修车厂? 钱德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拍了拍大腿。 拍摄者讲的,不就是多米尼克·托莱多的故事! 只是进行了一点魔改: 多米尼克·托莱多的母亲没有离开他的父亲。 但钱德勒打心底不认为这是拍摄者瞎编出来的,更认为是一个巧合: 强者的人生经歷总是类似的。 谁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家修车厂能培养出来卓越的车手了? 看著儿子的表情,他或许认为也是个巧合,看他走神的样子,兴许是在想輟学去修车厂当学徒了? 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在漫画店看那些超级英雄的漫画: 超级英雄在现实中的身份是什么,他就想干什么,想一出是一出。 只要儿子不想母亲离开父亲这样“悲惨”的剧情就行。 虽然说,妻子这些年好像变了一个人。 但他也在变,不是吗? 墨镜青年流露出瞭然的神情。 车辆还在继续向前,在临下车的时候,拍摄者突然吩咐道。 “那辆麵包车,是我捡到的,你有空的话,让手下人帮我把麵包车送回去,沿著公路,有一个小作坊……” 这下,麵包车的事情总算是有了著落。 钱德勒还以为拍摄者有了兰博基尼,就忘了麵包车。 墨镜青年忽然狐疑地问道: “你刚才讲的故事,怎么提高车技,是真的吗?” “你猜。在下一个路口把自己放在路边下车就可以了,我就不去酒吧了,一会儿还有事……对了,你的衣服借我一下。” “……” 这句话,让钱德勒再次陷入了怀疑: 到底是编的还是巧合? 镜头缓缓变暗。 钱德勒这才发现,这一集的纪录片已然播放完成。 一个小时过去了啊。 时间很少能过得这么快。 他的手不自觉地点开了评论区,想看看其他网友怎么评价这一集纪录片。 第56章 第二集纪录片播放(完) 麦考利公爵庄园前。 当手机的纪录片播放到墨镜青年摘下墨镜时,周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哈—— “果然是他!” 有了心理准备,就不会震惊吗? 得看多大的事情。 举个例子,就像美国总统说自己要炒股票,结合对方的往日作风,觉得可信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但当他真正开始在白宫里炒股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仍然会流露出震惊,这就是猜测和得到正式的不同感受。 在遇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时,人会震惊好多次,也有时间的持续性。 他们或许知道大卫赛车的这件事,但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大卫会允许这样的纪录片发在油管上。 更何况,大卫在纪录片完全是被人“愚弄”,牵著鼻子走。 安德森家族不要面子的吗? 要知道—— 这种纪录片如果想要发布,对出镜的人都要提前告知,甚至还要签一份协议,防止对方反悔。 大卫出现在镜头,他绝对知道这点,但为什么……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这一集除了大卫这个爆炸点,还有很多可以挖掘报导的地方: 不管是罗宇的身份,还是他神乎其技的车技…… 眾记者对视一眼,似乎已经从对方炽热的眼神里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金钱向自己砸来。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规划,哪家报纸报导哪部分了: 金融报纸著重罗宇身份的反差这个点深挖,小报则是报导罗宇的身份,和体育相关的报纸可以报导罗宇的车技…… 至於大卫·安德森,不少人想报导,但觉得有些划不来。 安德森家族的势力太大,报导需要注意尺度,很可能出现不太理想的事情。 英国王室的丑闻都敢报导,一个家族的公子哥儿有什么不敢的? 两者完全不同:前者做事要顾忌脸面,后者不择手段。 况且—— 报导英国王室丑闻的又不止他们一个,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那就不报导安德森家族的事情吗? 不是不报导,是先忽略,报导一点,看看安德森家族的反应,温水煮青蛙式的报导。 任何职业都有著自己生存的技巧。 但不管怎么说,明天的头条內容他们已经想好了。 …… 瀏览著视频底下的评论,大卫发现这次的评论区比上一集评论区的人多了很多。 【汤姆·里德尔:第一!】 他记得这个用伏地魔的本名当成网名的用户。 上一次对方就抢到了第一。 难道说,伏地魔天天举著手机,跑在网际网路上吗? 【希罗多德·威廉士: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纪录片!】 【邦克·凯利:不懂就问,这真不是速度与激情新一部的宣发片吗?就刚才那些镜头,后视镜里如果出现范·迪塞尔的脸我都一点都不意外,我的上帝!】 【爱洗澡的杰邦:怎么可能是范·迪塞尔,他上街乞討可没人给他钱】 底下配了一个【滑稽.jpg】的表情。 钱德勒会心一笑。 【帕林·內克:说好的传授流浪技巧呢?差评!】 【爱洗澡的杰邦:拍摄者不是已经教了吗?先这样、再那样,就可以驯服一辆野生车辆了】 【爱洗澡的杰邦:然后——】 【爱洗澡的杰邦:你就可以拿命去和別人赛车了】 底下仍然是那个滑稽的表情。 【圣地亚哥不相信爱情:上一集的钓鱼技术你学会了?没学会学什么赛车,先把钓鱼学会了再说】 【炸鱼好好吃:不得不说,这个拍摄者有东西真教啊】 【炸鱼好好吃:我刚才学著拍摄者教的,找了根铁丝,然后在路边找了一辆野生麵包】 【……】 【伽瑞·卢克:兄弟,你怎么打字打到一半就消失了?】 【伽瑞·卢克:人呢?】 【在英国的印度留学生:伦敦全是人才】 【回復在英国的印度留学生,圣地亚哥不相信爱情:后视镜里有拍摄者的样子,面貌一看就是標准的亚裔,不是英国人】 【大韩帝国万岁:楼上正解,我觉得拍摄者是我们大韩的人】 【回復大韩帝国万岁,在英国的印度留学生: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印度人?只有在我们印度接头,才能练出这样高朝的驾驶技巧!】 【回復在英国的印度留学生,大韩帝国万岁:別忘了,速度与激情9其中有一部的主角,就是我们韩国人】 【……】 【维拉·杜鲁门:后视镜里有拍摄者的样子,不得不说,真帅啊】 除了这些感慨和整活儿的评论,也有很多理中客在认真写著观后感。 【乔丹·卡特:这集纪录片的质量超乎我的想像……在点开之前,我还以为会是一些粗糙、为博眼球而製作的內容,我承认自己目光短浅,没想到拍摄者……】 后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钱德勒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谁会想到,一个流浪汉的生活经歷,能如此丰富呢? 普通的街头流浪汉,能活著就已经不错了。 纪录片的內容也只会是“如何生存”,“如何活下去”。 按照第一集的调性,这样的“生存”也会变成捕鱼,比如说拍摄者靠著捕鱼技能,一点点充实自己,改变生活,从流浪的生活中脱离出来。 这样的“种田养成”,才是这种纪录片的惯性。 可是—— 才过去多长时间,流浪汉都开上兰博基尼了。 但这样反而有意思: 看人间疾苦不用看拍摄者,大部分人照照镜子就可以。 实在不行—— 就像一些博主一样,给流浪汉“一百英镑”,提出让他带著度过一天。 网络上不少视频博主都有这样的企划。 可这是否真实是一码事,有不有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打开纪录片之前,他们远远想不到有人能一无所有直到开上豪车。 即使这样的豪车只能短暂拥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但多少人到死之前,都没坐过像这样昂贵的车,更別说能开了。 用一句荒诞的话来说,便是: 能有朝一日开上著这样的车,死都不算什么了。 只是…… 拍摄者作为流浪汉都开上这样的车去乞討了,如果那些施捨者知晓会怎么想? 钱德勒愈发期待下一集的內容了。 他倒是想看看: 拍摄者到底还能给他整出什么大活儿。 钱德勒远远没有想到。 第二天,无数的媒体就开始大肆报导了这件事。 第三集还没上传,拍摄者似乎就已经整出了所谓的“大活儿”。 第57章 社会各界的反应(二合一) 【泰晤士报:震惊!风口浪尖上的“无家可归者”,《百万英镑》世纪重演!】 【卫报:从街头流浪到亿万艺术帝国,不可复製的奇蹟!】 【每日星报:赛车之王在伦敦於前些时日正式加冕】 【……】 一大早,钱德勒就被成堆的新闻弹窗给刷屏了。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心想。 只是隨手打开了一看,眼睛就立刻移不开了。 封面这个人,不是昨天视频的拍摄者吗? 他清晰地记得这张带给他许多震撼的脸。 怎么回事? 是长得类似吗? 顺著下方看下去: 伦敦,在艺术品行业,通常成功的背后是数十年的积累、广泛的教育背景。 …… 看到这儿,钱德勒觉得绝对是撞脸了。 按照拍摄者在视频里所展示出来的本领——钓鱼、驾车,野外生存(指手搓鱼竿),学这些本领已经很费时间了,怎么可能对什么艺术品有研究呢——这种偏文科类的东西,通常要靠积累,艺术品行业从业者也都是那种有气质的人,怎么能和流浪汉扯上关係呢? 接著往下看下去: 但罗宇的故事打破了这一切常规。 ? 什么就打破常规了? 钱德勒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这位上个月还生活在伦敦街头的流浪汉,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內,打开了“nft数字艺术藏品”的大门。 不是。 等他捋一捋。 怎么每个字单独拎出去都能看懂,合起来就看不懂了呢? 伦敦,街头,流浪汉。 nft数字艺术藏品。 这两个能搭边? 他知道nft数字艺术藏品。 最近很多明星都在推,尤其是那个叫新时代的平台,出了很多联名。 核心概念也朗朗上口: 新世纪、新时代、新艺术。 他的妻子前两天还和他商量,要不要买一些数字藏品。 她身边有好多人都买了,说能升值很多,最不济也多了一个理財渠道。 所以—— 流浪汉到底是怎么和nft数字艺术藏品联繫在一起的? 《泰晤士报》的编辑不审稿的吗? 怎么可能。 一种大胆的想法忽然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他退出了新闻,在搜寻引擎开始搜索,关键词如下: nft,罗宇 转眼—— 他搜索到了很多信息。 罗宇。 现任新时代运营公司ceo,实际控股人。 上面还有一大堆新闻採访的照片: (ps:基本拍摄於特拉法尔加广场营销后的那场新闻发布会) 这人,错不了,就是拍摄者。 结合之前《泰晤士报》的报导,钱德勒忽然意识到: 难道说…… 一个千万富翁,閒的没事,拍纪录片,体验流浪汉生活? 不知怎的。 钱德勒忽然对原先本来非常佩服的罗宇感官下降了不少。 这个世界人各司其职,你一个大富翁,放著房子不住,放著豪车不开,没事体验什么流浪汉的生活? 一场可耻,拿底层人作秀的营销! 隨手又点开了新闻,隨便瀏览著,下方一句话却让钱德勒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现代版的《百万英镑》—— 故事中的主人公从贫困潦倒到突然获得百万英镑的机会,经歷了一连串波折,最终成就非凡。 而罗宇的故事,无疑为这类现实中的逆袭增添了新的传奇色彩。 《百万英镑》里的主人公不是一开始一无所有吗? 再看回之前那条: 他,这位上个月还生活在伦敦街头的流浪汉,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內,打开了“nft数字艺术藏品”的大门。 刚刚,“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內”这条信息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一个月內身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看来,结合下文,这个语境…… 钱德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坐了起来。 “我的上帝!” 他惊呼著,迅速打开了油管,那个熟悉的头像。 果然—— 下方的评论区和昨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胡戈·艾文斯:新闻上报导的都是真的吗?我没看视频,两个小时太长了,谁看过,能说一下?】 【雷文·惠特尼:同等!】 【回復胡戈·艾文斯,约纳斯·贝克:我看完了,但纪录片还没有播到那里】 【回復胡戈·艾文斯,约纳斯·贝克:不知道是第几集,但我总感觉是假的,有人能一个月的时间从流浪汉变成千万富翁?这种故事更適合在两三个世纪前的美洲大陆,那些人为了骗別人去淘金,手段无所不用】 【回復胡戈·艾文斯,约纳斯·贝克:退一万步讲,事情是真的,他又怎么可能將赚钱的秘密告诉我们?更何况是以纪录片的方式】 这个名叫【约纳斯·贝克】的网友评论下面很多赞,也有很多支持的回覆。 大部分的网友和【约纳斯·贝克】持有相同的观点。 不过,仍然有不少网友看起来愿意相信这件事情。 【泰恩·霍克:我倒是觉得可能是真的,如今这个时代赚钱要比想像中的容易,不需要本钱,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千万富翁和流浪汉之间的差別往往只是一个想法,並且將想法化为实质性努力的行动】 【尼根·韦伯:同意楼上!我看完了这两个小时的纪录片,先不说如何成为千万富翁,但提那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如果是你成为流浪汉,你能把握住开兰博基尼的机会吗?机会往往就在人们眼前,只是他们抓不住它,就说没有机会罢了】 但这样看似“客观”的观点,无疑遭到的反驳越多。 【回復尼根·韦伯,布兰特·莫雷诺:你说的倒容易,如果一个流浪汉掌握了这些技能,他还能成为流浪汉吗?】 这就扯到了流浪汉的定义问题:到底什么才是一个真正的流浪汉。 大家探討的內容已经慢慢歪了,並不是“这件事是否为真”,而是“一个流浪汉或者说普通人,如何像拍摄者一样,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实现人生的逆风翻盘”,这对於大眾来说,关係到他们,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其中,有一条帖子的观点比较奇特: 【厄尔利·休斯敦:我是说,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包括流浪汉,只是流浪汉不清楚的是,他们自己擅长什么,又怎么用自己擅长的东西帮助自己摆脱这样的命运而已。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不了解自己,不清楚自己的能力、潜力,试想一下,c罗出生在一个优渥的家族,並不只有足球一个选项能帮助他改变命运,他还会选择足球吗?这样的例子在现实世界中比比皆是。与其探討“是真是假”“能否復刻对方的路”,不如了解自己,找到自己的路……】 这篇帖子洋洋洒洒几千字。 钱德勒点开对方的主页,发现是一个曼彻斯特大学社会学的教授。 怪不得能说出来这么多的话。 换成是他,別说这么有条理了,能不能打出来这么多的字,都成问题。 但不得不说,这个观点更正能量一些。 框架很大,大到远远脱离了这个视频,上升了到了一个本不属於它的高度。 但钱德勒不想要高度,很多网友也不想要高度,在解决自身困境之前,这样的话就像是画的大饼: 对他们自身的未来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他更好奇,如果拍摄者真的做到“60天成为千万富翁”,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视频第三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新。 但钱德勒隱隱约约觉得,这个纪录片会告诉他一个答案。 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 视频底下的评论虽然吵成了一锅粥,但“催更”“什么时候更新”像是一股清流,很是显眼。 …… 麦克感觉今天过得很怪。 这种怪异也是能够形容出来的怪异: 很多人见他面都用一副“揶揄”的表情,甚至熟悉的还问“今天你妻子让你去钓鱼了吗”之类的问题。 他还收到了很多私信,有不少人出高价想买他手上的那两根木质鱼竿。 该死。 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有木质鱼竿的? 这种怪异就像是《楚门的世界》。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而自己对外界发生了什么却一无所知。 抱著这样的疑问,麦克询问了一个买家。 买家没有详细说明,只是甩给了他一个油管儿的视频连结。 什么意思? 难不成那天那个华裔是一个出名的钓手吗? 难怪……那个华裔钓的很好。 他在別人的视频中看到过类似的企划: c罗装成老人在街边踢球,秀出超高的球技之后將头套摘下;著名的nba球员在野球场上打球…… 那个人,也是这样吗? 抱著这样的疑问,麦克点开了买家发过来的视频连结。 怎么是一个叫《城市流浪60天》的纪录片。 这和他是怎么扯上关係的? 点开,加倍速看。 这样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继续增多了。 对方就是一个普通的纪录片,拍摄者偽装成了流浪汉,深入体验流浪汉的生活。 直到—— 视频进行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 麦克在纪录片里看到了自己。 不是完全的自己,而是脸上被打了马赛克的自己。 但即使如此,他还能分辨是自己。 这是废话。 自己如果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可以到医院需求“阿尔兹海默症”的治疗了。 现在,疑惑被解决了: 那个亚裔並不是被老婆赶出来的人,也不是一个资深的钓手,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汉,没有鱼竿,手搓了一个鱼竿钓鱼。 但新的疑问又產生了:这个亚裔是明星吗?怎么视频热度这么高? 在评论区里,他找到了答案: 对方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完成了从流浪汉到千万富翁的华丽转变。 不是—— 他也没眼花啊。 这还是英文吗? 麦克陷入了和钱德勒一样的自我怀疑当中。 事实上,这是绝大部分正常人的真实写照。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是真还是假,都不能改变他在里面出镜的事实: 如果是真的,那拍摄者成为千万富翁,他也算是某个意义上的“天使投资人”了。 也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买这个鱼竿,虽然说有鱼竿製作教程,但他们还是想沾沾喜气。 等到时候“消息被证实是真的了”,那价格將会有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下手要趁早。 但麦克却没有想把鱼竿卖掉的想法。 他昨天还用这个杆钓上了几条鱼,用的正顺手。 …… 在外界陷入巨大舆论的时候,罗宇仍然在公司里剪视频。 除此之外,他的电脑上有一些设计图。 如果前世的欧洲人看到,一定能认出它们:拉布布。 没错,罗宇把拉布布搬了过来。 拉布布是一个华裔艺术家出到荷兰时候设计的,当时因为他的荷兰语水平有限,老师建议他阅读简单易懂的儿童绘本,绘本页数有限,文字少,便於理解与吸收內容,在看这些儿童绘本的时候,他萌生了相关的创作想法。 简单来说,拉布布就是居住在森林里的精灵,其中参考了一些北欧神话,面向儿童。 但拉布布也不是创作出来就火的,其中有很长的发酵过程。 首先,这位艺术家便在艺术节小有名气,后来这个ip被泡泡玛特关注到了,泡泡玛特將它推向了世界。 经过了几年的联名: 比如,泡泡玛特推出阿根廷足球国家队系列,和优衣库联名,和vans联名,上电视节目,和一些视频网站、大的油管博主进行互动,甚至一些高档酒店也推出了拉布布节日限定下午茶…… 在这个过程中,拉布布逐渐成熟,也被大眾所认知。 但“名气”“艺术家”这些东西,都是罗宇现在最不缺少的。 他打算发售相关內容,和其他ip进行捆绑,发售相关的nft数字艺术藏品,配合著第三集的纪录片彻底打开市场。 是的,第三集纪录片得到了麦考利公爵的审核通过。 对方看完纪录片,不光同意了罗宇的纪录片上架,甚至还表达了高度的讚赏,甚至在宴会…… 这一切,得从昨天下午说起。 (ps:有热心的读者纠错,说里昂错打成莱特了,莱特是里昂的姓氏,里昂全名是里昂·莱特,所以称呼是莱特先生) 第58章 商业互夸 “这个纪录片很好。” 麦考利公爵由衷地讚嘆道。 一旁的大卫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即使罗宇已经和他详细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但当以第一人称视角看到所发生的一切时,却仍然感到震惊。 他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到罗宇的境遇: 如果有朝一日,安德森家族倒了,自己这位二少爷流浪街头。 自己能够东山再起吗? 自己能像安德森的那些先祖们一般,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下吗? 想到这些事,大卫颓然地低下了头: 一个人如果没有自信,那么成功將会离他越来越远。 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又凭什么要求別人相信呢? 两只手却不知何时从左右两边同时扶上了他的肩膀。 一只来自麦考利公爵,一只来自罗宇。 麦考利公爵似乎猜出了大卫此时的想法,安慰著他。 显然,他不希望女婿陷入这样没有任何意义的遐想: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罗宇也不想让自己的这位合伙人妄自菲薄。 他们两个人不一样。 或者说,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样。 即使是学了很多东西的他,也不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他也有许多要向大卫学习的地方: 最起码,他无法像大卫一样做到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 这对於一名特工来说是优点,但对於一个人来说是悲哀。 听著麦考利公爵、这位老丈人的安慰,大卫感觉自己好多了,但一想到罗宇似乎曾经上次说过类似的话,心情又有些鬱闷了。 “可以上映。”麦考利公爵给出了最终答案。 罗宇优雅地施了一礼,也由衷地称讚道:“您是我认识的最开明的贵族。” 这句话不是谎话,因为罗宇在这个世界就只认识麦考利公爵一个贵族。 但拋去此点,麦考利公爵的胸襟也足以令人佩服:永远不要小瞧一位贵族的顽固,哪怕他们知道一些事情对自己百利无一害,他们也会恪守那些没有写在纸面上的规矩——像揭露庄园宴会这种事情,放在几百年前,麦考利公爵大概率会成为其他贵族茶余饭后的笑料。 麦考利公爵显然很受用罗宇的称讚,含笑点头,眼底掠过一抹骄傲。 那份骄傲並非源自贵族头衔,而是对自身判断的自信。 “时代不同了,年轻人,”他说,“贵族的尊严並不在於固守陈旧的规条,而在于于变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书房门口,虽然他没说话,但含义不言而喻。 “宴会该开始了,年轻人。请允许我失陪一下,亚当斯会带你逛整座庄园,倘若……这对你的纪录片有所助益的话。” 老管家闻声,对著罗宇的方向微微一躬。 罗宇则再次郑重地向这位老人欠身致谢,隨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罗少爷,请允许我为您引路。” 罗宇朝著对门口发呆的弗兰克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看弗兰克的样子…… 他应该没有在书房门口罚站一个小时,而是被老管家安置在了一个地方,等到差不多的时候一起跟来的。 “我们先从主厅开始,那里悬掛的威尼斯水晶吊灯,是维多利亚女王时期……” 麦考利公爵的好意没有拒绝的道理。 哪怕最后这段漫长的游览不会全部放入纪录片,但起码,逛一逛,长一长自己的见识也是极好的。 但这座庄园实在是太大,一时半会儿想要全部兼顾很困难。 在逛完主要的地点后,看罗宇没有想继续逛下去的欲望,管家便识趣地退下了。 罗宇带著弗兰克来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区域: 吸菸区。 那里已经匯聚了很多人了。 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他们看到罗宇纷纷点头示意。 上次他们不认识罗宇,但经过nft数字艺术藏品发酵之后,他们也便知道了这位年轻亚裔是何等人。 这一次,甚至不用罗宇主动找“小眾哥”称讚他的雪茄,也能刷脸要到雪茄了。 如果名声对於一个人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基於这点就能看出。 但罗宇只是带著弗兰克来到了角落的位置,其他人看出了罗宇没有想要聊天的兴趣,也识趣地没有靠上来社交。 至此,弗兰克终於有机会问出那些憋在他心里的疑惑: “你是英国人吗?” “既然你已经那么成功了,为什么还要去美国做出那些疯狂的事情?” 问完之后,弗兰克满怀期待地期待罗宇做出解答。 但罗宇只是礼貌地微笑。 是啊。 对方怎么会告诉自己这些东西呢? 弗兰克觉得自己一定是度假度傻了。 一个魔术师又怎会轻易地向观眾揭露魔术的奥秘呢? 也许贵族们都是閒的。 那些寻求刺激的公子哥还少吗? 只不过区別在於他们玩极限运动寻找刺激,罗宇挑衅fbi寻找刺激罢了。 至於罗宇不是贵族? 这念头弗兰克压根儿没闪过。 能和麦考利公爵、安德森家族平起平坐,怎么可能不是贵族? 就当弗兰克准备以fbi官方的身份与罗宇进行谈判的时候,罗宇却主动开口: “想知道我的秘密吗?油管,《城市流浪60天》。” “什么?”弗兰克疑心自己出现幻听了。 但罗宇却没重复第二遍。 这句话的梗来自於海贼王。 也算是他的恶趣味了。 反正视频火出圈,到时候fbi也会知道。 那还不如他主动说出来,也算是给自己的视频在美国进行“推广”了。 “喝点什么吗?二位。” 看著两个人桌子上没有饮品,一位服务员主动端著托盘上前询问。 “威士忌,不加冰,谢谢。”罗宇说。 “不用,谢谢。”弗兰克摆了摆手。 他很想拿出手机,搜索这个频道,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合適的机会。 別忘了,他可是有“负责谈判”的任务在身。 谁知道,下一秒罗宇会不会再次从眼前消失,联繫不上。 等到服务生离开后,弗兰克进入正题: “你早就知道fbi会……” 说到一半,他临时改口: “说出你的条件吧。” “你们能给出什么条件?”罗宇反问。 弗兰克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刚想说话,却只看见罗宇没有看自己,而是侧著头,似笑非笑地盯著不远处、那位刚才给二人倒酒的服务生。 事出反常,难道说…… 第59章 谈判结束 “戴上这个吧。” 弗兰克只看见罗宇伸出了一双手,手掌中心赫然是一个微型无线耳机。 心思急转直下—— 他弄明白了。 如果没有猜错,那位服务生就是路西法。 他什么时候混进的现场? 不是由自己先接触吗? 更离谱的是: 这件事情自己作为同事不知道,反而要通过敌人来提醒。 奇耻大辱。 弗兰克只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还要最重要的一点: 路西法什么时候给他的耳机,耳机为什么跑到罗宇那里去了? “刚才那位先生在倒酒的时候,这副耳机『不小心』掉地上了,我以为没人要,就……” 罗宇微笑著,看起来一脸歉意,但弗兰克却从那抹歉意背后读到了捉弄。 他冷著脸,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从罗宇手上接过耳机,戴了上去。 罗宇只感觉有些受伤:拾金不昧反而被甩脸子了。 “你好,我是路西法,好久不见。” 耳机里传来上次通话中路西法独有的音色。 这句话当然不是对弗兰克讲的。 弗兰克面无表情,將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转达给了罗宇。 戴上这个耳机之后,他就彻底成为了工具人。 “前些日子不是刚见过吗?我记得,有一天你路过我工作的地点,还主动给我买了一杯咖啡。” 什么工作的地点?是新艺术公司吗? 弗兰克胡思乱想著,却仍然忠实地转述著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我一直认为,努力的人应该得到他所应该得到的一切。” “谢谢,我也这么认为。” “那让我们长话短说,等会儿我还要去后厨帮忙。我们能开出来的条件便是:免除对你的通缉。” 这句话也有个潜台词:那几亿美金不要了。 罗宇听懂了潜台词,这让他更加困惑了: 自己究竟拿到了什么东西,能让这群资本主义的吸血鬼连血都不要了? 答案其实很少: 能让吸血鬼放弃吸血,只有武器,真正能让他们感受到恐惧的武器,圣水或者说是附魔的银子弹。 罗宇虽说不知情“武器具体指代什么”,但仍然不动声色,摇了摇头: “不够。”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罗宇说这句话,下一个筹码被推了上来。 “你可以提任何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我们都会满足。” 这听起来不像是fbi说的话,而像是阿拉丁神灯。 但对於那些大人物来说,几亿美元在那份名单面前不值一提。 要知道,那份名单足以左右选举的走向。 在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红帽子总统上台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美国总统这个岗位才是最赚钱的买卖。 在华尔街炒股哪里有坐在白宫炒股爽? 左手倒右手,买了什么股票,让政策向该领域倾斜就完事了。 如果政策利空,就提前切割。 裁判下场,怎么输? 別说区区几亿美元了,几十亿美元都是洒洒水了。 除此之外—— 这份名单上的人,名下都有著常人难以想像的產业,如若曝光,损失的也不是几亿美元的事情了。 如若罗宇按照那份名单上,挨个勒索,也能有著远超几亿美元的收益。 这些人合力…… “我说我想要永生,你们能帮我实现吗?” 看起来,罗宇对阿拉丁神灯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不是他不尊重,是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尊重。 他什么东西都捡,但也没捡阿拉丁神灯这种东西的经验。 弗兰克本以为路西法会……却没想到,耳机里传来了令他瞳孔微微睁大的一句话: “永生也许可以,但不是现在。五十年,最迟五十年,我们有信心做到这一点,不会让你等太久,二十年就会看到成效……” “哦,我该怎么相信你们?” 罗宇表情不变,但內心实际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联想到了令自己穿越前的一个绝密任务: 代號正是“永生计划”。 他也正是因为调查这个任务,被fbi、cia乃至一系列的特工追捕,几天几夜没合眼休息导致来到了这个世界。 难道说…… 这个世界也有这个永生计划? 罗宇看著弗兰克,弗兰克却没有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 是耳机里没有传来声音。 他也只有面无表情,保持著这张扑克脸。 说实话,有些痒。 过了大概三分钟,耳机里再次传来了路西法的声音。 “我们不能透露任何相关数据,但可以让你亲眼见证,但这一切有个前提:你愿意进入到实验室。” “那就换个条件吧。” 还没等弗兰克说完,罗宇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要什么东西。” 虽然弗兰克觉得罗宇,十句话里九句都是假话,还有一句半真半假。 但对於这句话,他愿意选择相信: 当阿拉丁神灯摆在眼前时,任何人都要想想该怎么许愿。 “我们的时间是宝贵的。” “我知道。” “但还是要將丑化说在前面,如果到时候你没有做好决定,或者提前將东西泄露,你將后悔到这个世界。” 后悔,不是一般的后悔。 罗宇更希望回到上一个世界:上一个世界,还有一场未完成的挑战。 除此之外—— 回美国的事情要再往上提一个优先级了。 除了弄清楚那份机密文件是什么內容,以方便更好谈判,除此之外…… 还有永生计划。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世界是否同样存在一份这样的计划。 弗兰克本来还想说什么,一旁一个男子却走到了罗宇旁边,这使得他闭上了嘴巴。 “罗,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里。” 是里昂。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刚从公司过来。 这些时日,里昂就差没住在公司里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看著公司越来越有起色,他感觉自己活在梦里。 也只有在公司,看著那些冷冰冰的数据,能让他感受到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一切不是梦,而是现实。 既然谈判完成,就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了。 罗宇被里昂生拉硬拽到旁边那桌时时,给了弗兰克一个电影里常见的眼神: 你自由了。 弗兰克读懂了,脸色也彻底变黑了。 (ps:你自由了,英语是:you’re free.free除了自由,还有免费的意思,电影里常见於农场主释放黑奴) (ps:现在的追读数量还不满足上架的要求,但上架后会每天万字更新打底) 第60章 一段传奇的开端 “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罗。” “大家应该都认识他。” “这天下就没有我朋友做不到的事情。” “……” 说是社交,其实就是吹牛逼。 但其他人没有显露出任何鄙夷的神情,反而艷羡地看著里昂,频频点头。 別人不知道里昂的情况,大家都是圈里的,自然再熟悉不过了: 里昂那个破艺术品公司马上就要破產了。 上一次,这个亚裔只是在这里说了几句话,人家就找到了这个亚裔,请教,才短短不过三十天—— 人生已经逆转了。 这让他们如何不羡慕? 除了羡慕还有懊悔。 对於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往往差的就是一个机会。 而一个大好的机会就在他们眼中飞走了。 尤其是上次在这张桌子上,亲眼见证这一切的贵族,恨不得把里昂一脚踹开,自己坐在罗宇的旁边。 一行人附和著里昂的夸讚,同时有意將话题引到罗宇那边。 看样子…… 他们也想復刻里昂的道路,想让罗宇指点自己几招。 还有的人则是旁敲侧击询问里昂,自己有没有入局的机会,缺不缺投资什么的。 对於后者,里昂来者不拒,看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过他了。 对於前者,里昂则是巧妙地將话题绕过去。 他的朋友,怎么能拱手让给其他人呢? 罗宇就笑著看里昂和这群贵族吹牛逼。 颓废了很久,好不容易起来了,不让人装一下怎么行? 正所谓:三十天河东,三十天河西嘛。 桌子上的人,来一拨儿,又来一拨儿,罗宇有理由怀疑:如果再让里昂讲下去,这场宴会说不定会成为里昂的成功学演讲。 但好在宴会快开始了,没过多久,眾人便来到了宴会大堂。 相比於上次的宴会,这次的生日宴会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仍然是麦考利公爵在上面讲几句话,只是加上了感慨自己的年龄,回忆一下往昔崢嶸岁月稠话术罢了。 他也提到了很多人,就是这些年帮助过麦考利家族的人。 敬酒。 对方一一回应。 宴会的本质就是社交,只是借了个由头,维繫和增强与其他人之间的关係而已。 当说完这些,眾人以为麦考利公爵將宣布本次宴会的压轴戏——和安德森家族联姻事情时,却只听麦考利公爵说道: “在今天宴会之前,我收到了一份很特別的生日礼物。” 罗宇微微站直了身体。 “它並非稀世珍宝,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而是一段珍贵的经歷,更具体的来说,是一部纪录片。” 话音落下,四周宾客面面相覷,脸上浮起些许不解。 “儘管我已年迈,却比年轻时更加確信——我正亲眼见证一段传奇的开端。” “若干年后,当人们追溯这段传奇的起源,会有导演、作家將它写进书里,搬上银幕,流传於街头巷尾的言谈之中,而到那时,麦考利家族,或许也將成为这传奇的一部分,被岁月铭记,被世人津津乐道。” 直到最后,麦考利公爵都没有指名道姓说是罗宇,也没有说纪录片名字。 但这对於罗宇来说,已经够了。 等到明天新闻四起,大家会知道是谁。 罗宇也有足够的自知之明,知道麦考利公爵做出这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卫,或者说向安德森家族示好。 要知道,罗宇和大卫合作的基础,在於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没有解答宾客心中的疑惑,麦考利公爵拍了拍手,也就迎来了这场宴会的高潮。 “在我生日这天,我很高兴能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 “我的女儿,凯萨琳·麦考利——” 话未说尽,二楼廊台上的灯骤然聚焦,光落在楼梯转角。 凯萨琳挽著母亲的手,身著象牙白礼服,裙摆如浪。 转角处,大卫已候在那里,黑礼服笔挺。 “——將与大卫·安德森订婚。” 大厅先是静默半拍,紧接著掌声如潮水涌来。 对於大部分贵族来说,这不仅是两姓的结合,更像是两条河在此处合流,註定改变下游的水势。 大卫与凯萨琳並肩而下。 走至台前,他从上衣內袋取出一个天鹅绒盒,打开,是一枚蓝宝石戒指。 “愿诸位与我共同举杯。” 麦考利公爵高举酒杯,目光掠过台下每一张脸,朗声说道: “为他们的勇气、为他们的未来,也为我们今晚共同见证的一切。” 鏗然的碰杯声此起彼伏。 今晚,对於很多人来说,註定无眠。 …… 当罗宇第二天醒来,已经很晚了。 昨晚喝了一些酒。 和fbi已经打成了初步的“交易共识”,也不用担心被人偷袭,再加上逢大卫的喜事,半推半就之间就喝了。 酒,不是一个好东西。 但是,也不算完全没有收穫: 大卫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想借著那个喝多的机会,向他表示感谢。 总而言之,口袋里莫名多了一个车钥匙。 一醒来,就要工作,剪视频,推动拉布布的设计和联名。 抽空看了眼新闻。 和他想的差不多,外面已经吵翻天了。 不少记者围在公司门口进行採访。 就连好多员工,明明有近道可以走,也非要绕远来他办公室门口,抱著看一看他的想法。 但很可惜—— 罗宇没给他们机会。 工作太多了。 等他把工作都推进落实,已经是晚上了。 今晚该住哪呢? 罗宇想起了他那个买来,一次都没有睡过的睡袋。 第61章 背起了行囊 叫上了汉娜,罗宇背起行囊,短暂地回到了熟悉的街头。 没有遇到达伦,这个点估计已经坐地铁回家了;街角的小帐篷紧闭,女人大概已经睡著了。 去哪里呢? 今天是周末,先去club门口加个班吧。 罗宇熟练地將兰博基尼停在了原先的位置,拿著衣服,走进了公厕。 当他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焕然一新的模样了。 如果不看脸,任谁都想不到,这个流浪汉是今天那个在世界新闻风口浪尖的男人。 “愿上帝保佑你。” 好久没用这个句式起手了,还有些不太习惯。 罗宇在乞討的过程中,也在慢慢找回著这些技能。 半个夜晚,收穫匪浅。 伦敦城再次迎来了他的乞討皇帝。 跟在远处的汉娜已经见怪不怪了。 如果有一天,罗宇去乞討,没人愿意给他钱,反而是一件稀罕事。 在伦敦街头生活很好,这里是指与其他大城市流浪相比。 流浪一个月到头儿下来,根本不怎么用购买食物。 除了能要到剩饭剩菜以外,慈善机构和公眾还会发放大量的食物。 为什么伦敦街头的流浪汉越来越多? 只能说,这也是一方面的助因。 如果慈善机构不这么做“慈善”,或者说,做“假慈善”,只收钱不干事的那种,伦敦的流浪汉会少很多。 但他们少,不是“转职”,而是自发跑向那些对他们生存表示友好的城市。 偶尔有发手套、热水袋等生活用品的,有发麵包的,还有发酱的…… 在这种情况生活,不饿死不是挑战,真正的挑战是如何保持健康的饮食。 前世德爷的街头流浪纪录片里,他在曼彻斯特生活了大半个月,瘦了不少斤,转眼就在伦敦和格拉斯哥补了回来。 像达伦就在先前说过,他每个月能够领300英镑的福利。 但这300英镑对伦敦这个物价奇高的城市来说只能是杯水车薪。 不少流浪汉都其实想和达伦一样,在伦敦落户,还会有更多的福利,但那些负责人却只想让他们回到出生地生活。 但为什么,他们要背井离乡,来到伦敦呢? 这似乎陷入了某种死循环。 站在不同立场的人,形成了某种“敌对”的关係。 在今天晚上的乞討中,罗宇便遇到了这样的一个生面孔。 他姓李。 但不要误会,不是华裔,是纯的不能再纯正的白种人。 “李,我在这片儿从没见过你,你来自哪儿?” 在两个人乞討结束后的閒聊中,罗宇发起了採访邀请。 “格雷福森德。” 那是一座沿海城市。 “那是什么导致你来到这里的?” 答案很出乎意料。 “为了远离我曾经一起混跡的人。” “嗯?” “远离一种速度,我原先经常超速驾驶,但那个时候还不想离开,对那种生活习以为常,但现在所有的事情一团糟……” 不同於迫於生存压力的背井离乡,这位“李”的是为了逃离原先的生活方式。 “如果我远离它,就没有诱惑了,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罗宇每次遇到的流浪汉,都能说出一些听起来很有哲理的话。 也许是在流浪的过程中,他们没事可干,吃饱了坐在那,也只能想想哲学这些高深却莫名其妙、“浪费时间”的问题。 “那里充斥著癮君子……” 如果是为了超速、和麵粉这些东西远离一座城市。 那么罗宇真心不认为伦敦適合他。 伦敦也有这些东西。 哪里没有呢? 罗宇很推荐对方买一张通往大洋彼岸的船票,去往…… “我们以为自己与无家可归者不同。” “但实际上,大多数人不过是在为了一张床、一顿饭而奔波。” “区別只在於,有些人有选择的权利,而有些人没有。” 在採访结束后,罗宇对著镜头自言自语。 他带著自己的睡袋,挑了一个好地方: 是一个高档酒店停车场旁边。 没有尿渍、没有癮君子、没有菸头,甚至抬头就是监控。 但是,就在他铺好睡袋之后,就被一个保安告知,这里不可以睡觉。 是的,他被赶走了。 但罗宇终究还是罗宇,他在停车场旁边找到了一个小平房,直接双手爬上了屋顶。 是的,你没有听错。 在屋顶上铺睡袋睡觉。 这里完美符合几项原则:安全、隱蔽、避风、乾燥。 怎么讲? 平房的屋顶是有那种沿儿的。 长度和人的宽度差不多。 在睡袋中,躺下,就有这种沿儿的遮挡,避风,外面也看不见。 照例,在铺睡袋之前,要铺几层纸板。 当做好这一切后,罗宇躺下不久,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来,照样是清晨。 照例看了眼手机: 没有人联繫自己。 看来公司那边一切发展顺利,没有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地方了。 但是油管儿却显示99+的红点。 不少人在视频底下催更,还有不少人给他发私信。 这些私信內容五花八门: 有问他是不是炒作的,有找他要財富密码的,还有记者邀请他做专访的,甚至还有…… 一些大尺度的照片。 大致扫了一眼视频的评论区,將油管的后台设置成了私信不提醒。 做完这一切后,罗宇找了个公厕洗漱。 时间很早,他本来想去钓鱼,却意外地发现老钓点围了很多的人。 像是在那儿钓了一夜了。 大概率与自己有关。 想了想,罗宇没有现身。 也许从现在开始,就得注意隱藏自己的身份了。 被认出来就有些麻烦了。 但就像墨菲定律。 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当罗宇坐在熟悉的位置乞討早餐的时候,不少人对他驻足相看。 没有直接围上来,大概是因为欧洲人对亚洲人的脸盲。 但即使如此—— 还是有人做了第一个询问的勇士。 慢慢地,人就围了好几圈。 第三集纪录片还没放出来呢,就已经这么出名了。 就当罗宇发愁,接下来纪录片里有关於流浪视角的生活怎么拍而发愁时,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抬头一看,是昨天晚上认识的李。 “看来,你拍的纪录片火了。” 在昨晚採访结束后,罗宇表示了自己是偽装成流浪汉,第一人称拍纪录片的,这样才能与对方签合同。 李没有手机,对罗宇的印象也停留於此。 “嗯。”罗宇点了点头。 “要不要我带你体验一下流浪汉真正的生活,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想了想,距离一开始规定的60天街头流浪没多少天了。 如果以一个流浪汉浪跡天涯式的开放式旅游作为结尾…… 或许还不错。 第62章 职业流浪汉聚集地 “我很早就在这一片儿混了。” 没想到,李还是一个流浪者前辈。 罗宇原以为他是昨天才来的新面孔,看来是自己眼拙了。 逃离查令十字街后,河边人稀清静,两人找了把椅子坐下閒聊。 “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罗宇问。 “被捕了。” “……” 罗宇肃然起敬。 情理之內,意料之外。 一个流浪汉忽然消失在了原先的地盘儿,总共就两种可能: 病死了。 被抓进去了。 李似乎並不把这件事当成耻辱,而是大笑著,露出不怎么健康的牙齿: “我袭击了两位警官,踢到了其中一个人的头部,还咬了另外一个人。” “咬?” “嗯。然后他们说什么,我忘了。” “……” 罗宇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 “好了,现在我们谈一谈拍摄费用吧。” 英国这个地方很有说法: 隨时隨地街头会出现带你做“转职任务”的流浪者导师,先有威尔逊,后有李,帮你转职收取点费用不奇怪吧? 放dnf里,转职可是需要金幣的,哪怕不是纯金,换算下来也优惠了不少。 罗宇招手,叫来了远处的汉娜,和对方签了合同。 做完这一切后,对方看起来更热心了。 “走,我带你去我的地盘儿。” 说是地盘儿,就是离查令十字街不远处两条街道的一个小巷拐角。 在那里,李带上了自己的朋友——尼奥,一起踏上这趟旅途。 用李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万一发生点情况,他一个人不好保护罗宇这位金主”,但罗宇觉得他单纯是想带一个朋友赚钱。 但还好,路上再来个伴儿,也能多一个採访的对象。 这个尼奥是李在老家的朋友,两个人一起“跋山涉水”,来到伦敦流浪。 但相比李这个流浪汉导师,尼奥很早就完成了“转职”。 如果生活是一场游戏,流浪汉这个职业有几个转职路线,李的流浪汉导师、也就是资深流浪汉是其中一种;尼奥的“职业流浪汉”就是另外一种——他分配到了房子,和另外一个真正的流浪汉合住。 此外,他在老家还有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论资產,大街上很多人都不如他。 听完这一切,罗宇愈发对接下来的旅行感到期待,原因是这个小队的奇怪组成: 资深流浪汉、职业流浪汉还有一个千万富翁。 这样的结构组成,就连那些充满奇思妙想的小说家也想不到,这就是生活的奇特之处。 “我们去哪儿?” 关於这个问题,三个人都没有很好的想法。 罗宇很想去两个人的老家,因为格雷福森德就在肯特郡,其实离伦敦不远(因为英国就那么大)。 但看两个人没有提,他就决定將选择交给上帝。 两个人准备乘坐地铁,前往火车站。 罗宇本来以为,尼奥这位职业流浪汉会像达伦一样有“地铁卡”。 但是直到闸口的位置,两个人也没有要刷卡的跡象。 三十秒后—— 罗宇恍然大悟。 哦。 不用刷卡,有一个坏掉的闸机,直接过去就行。 看样子—— 达伦的素质还是太高了。 对於逃票,罗宇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老佛爷早在一个多世纪前就已经为他在英国所有的开销提前支付了费用。 但是要辛苦后期了,后期还要额外注释。 再扭头一看,汉娜被三个人落后了很远,她……正在买票。 算上汉娜,总共是四个人,来到火车站。 罗宇当即用昨晚乞討的钱买了三张下一班车票。 低头一看。 是格拉斯哥。 几个人坐上了通往曼彻斯特的火车。 车上很暖和。 相比於外面冷峻的天气,冰凉的地板,火车上就像是天堂。 早些年英国的火车很烂,但现在这种情况却好多了,和大多数火车没什么区別,甚至还要舒適不少。 三个人坐在了座位上,汉娜就坐在隔壁桌,对三个人进行著拍摄。 尼奥把自己的背包从肩上拿下,然后掏出了一大堆食物,分发给李和罗宇两人。 一边发著,一边不忘感嘆:“人们会主动给你东西实在是太神奇了。” “……” 这句话槽点实在太多,一时之间无法吐槽。 “只要你坐在那里,如果他们认为你是流浪汉就会给你这些东西。” 所以,是否选择成为流浪汉不是看自己能否抹开面子,放下心里那道坎,而是要看別人的主观评判。 每个人都活在別人的眼中,无论想还是不想,都无法改变。 “作为一个有房子的人,我真的觉得这不太好。” 罗宇诧异地看向尼奥,只以为对方在镜头面前找补。 但尼奥的表情却没有做作的成分: “但是我没有钱啊。”他说得理直气壮。 “所以,你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些?”罗宇问。 “当然,我有著吸食麵粉的习惯,不管怎么说,我都需要钱,如果有人能帮我主动承担这部分费用就再好不过了。” 看样子,他一点都不在乎。 “我曾经为一个抢劫团伙儿工作,持枪的那种,我负责开车。” “在这些抢劫经歷中,我被警察追了好多次,但是从来都没有被抓住过,总共我想想……是十九次。” 罗宇微微挑眉,没想到还是半个同行。 “在干第二十票的时候,他们被抓住了。” “为什么……” 还没等罗宇询问“尼奥为什么没被抓住”时,尼奥自己说了出来: “因为他们没带我去。” 罗宇笑了。 很荒诞,但很真实。 一旁的李还在帮忙作证:“他干这行,已经三十五个年头了。” 回想起来之前李说“自己追求速度”,看来两个人的认识並不奇怪。 一个抢劫团伙的司机,没速度早就进去了。 罗宇也对这点也有深刻体会,倘若他没有一个好的车技,在前世那么多任务中,他也早就死了。 閒聊之中,几个人之间的气氛也好了不少。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 火车停靠在了格拉斯哥。 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一切都感觉新鲜。 作为“外来臭要饭的”,流浪者小队准备找一个本地流浪汉先打探一下情况。 这並不困难: 格拉斯哥的流浪汉看起来居然比伦敦还多。 因为没有提前调查,他有些不解。 但尼奥却知道原因: “苏格兰乞討不犯法。” “在这里,乞討是一种生活方式,很多人都会把乞討当成一种职业。” 罗宇听出了意味: “你是说,这里全是假……职业流浪汉?” 尼奥用著颇为讚赏的眼神肯定了罗宇的推测: “嗯,你看白天这里有很多人,但其实晚上他们都会各回各家,如果说伦敦一晚上有四位数的人露宿街头。” “这里能有个三五十,就已经顶天了。” “他们下班儿是要回家的。” “……” 这对几人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今天晚上不用特意找地方,哪里都可以躺下。 这是好事啊。 第63章 纪录片第三集上映 由於油管上的纪录片是在伦敦拍摄的。 所以那些生活在伦敦、看到新闻和纪录片的人在街头看到流浪汉,会不由自主地想这人是不是拍摄者。 但在苏格兰却没有这点,他们还不知道拍摄者已经更换阵地了。 罗宇也难得可以暂时拋下身份会暴露的烦恼。 流浪者小队挑了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独自坐在街头拐角的年轻流浪汉。 尼奥抢先一步,上前三言两语就让年轻流浪汉放下了心理防备。 “朋友,我们三个人想在这里生活一阵子,你觉得这里安全吗?有什么推荐的地方或者给我们的忠告吗?” “从没觉得安全。”这是年轻流浪汉的回答。 “怎讲?”罗宇忽然来了兴趣。 “前两个月,我就被人袭击过。” 年轻流浪汉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次,一次是周六,另一次是第二周的周六。” “什么人干的?”尼奥进一步问道。 “就是另一波儿流浪汉,他们会放火烧你的睡袋,还会拿刀隔著睡袋扎你的腿,他们不希望看到这有人抢他们生意。”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男人脱下了裤子,露出了小腿的两道伤疤。 为什么不直接掀开裤腿儿? 牛仔裤。 很紧。 不太方便。 “一道伤疤是晚上他们做的,另外一道伤疤是有一个傢伙想要抢劫我,用斯坦利刀划下来的。” “但我当时什么都没感觉,也许那是一把崭新的刀,很锋利。” “……” “谢谢你的忠告。” 流浪者小队离开了年轻流浪汉,尼奥和李开始凭著自己的经验,寻找那些安全的住处: 有摄像头。 如果只有尼奥和李两个人的话,两人大概率会隨便找个地方。 一个持枪抢劫团伙的资深车手,怎么能是这种拿刀的人可以媲美的呢? 罗宇和尼奥两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这群人的“前辈”了。 但尼奥並不知道罗宇的本事,他觉得有些麻烦:没想到,格拉斯哥的流浪汉生存环境比起伦敦这么差。 不过,也不意外:伦敦毕竟是一个大城市。 哪怕是为了大英的面子,为了游客玩的舒心,警方也会对治安有著指標。 看来…… 放开流浪汉的法律,似乎对那些真正的流浪汉来说,反而不怎么好。 这倒是一件稀奇的事,也就是一个政策从制定到实施需要因地適宜的原因。 但是因为没什么人露宿街头的缘故,找寻这样的地方很简单。 三个人將自己的睡袋从背包中取出,找了几个硬纸板,铺在了地上。 一晚平安无事。 三个人並没有遭遇昨晚年轻流浪汉所经歷的一切。 这很正常,是流浪的常態。 流浪者想要旅行,並不能靠一直找坏掉的地铁闸口,又或者小道儿,总是要通过乞討来赚取路费的。 第二天,三个人就各自分工,站在不同的街道,开始乞討。 等到晚上,三个人在昨晚住的地方匯合,开始凑身上的钱。 尼奥和李惊讶地发现:自己两个人乞討的钱,加在一起,才堪堪比得上罗宇的那份。 他真的是拍摄纪录片的,不是职业流浪者吗? 有点自我怀疑了。 不过看到罗宇的长相,这点怀疑很快就释怀了。 有的时候,上帝就是对一些人格外偏心。 三个人凑够了路费,一路北上,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內,用这样的方式,几乎逛遍了整个苏格兰。 在这个过程中,也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 罗宇不难想像这些上架油管后的评论区: 他们一定会怀疑,没钱也可以旅行吗? 罗宇原先在镜头前戏称过自己是玄奘,现在看来真的有点像了。 但这样的生活很有趣,但仅仅是对一部分而言。 对於罗宇来说—— 他算是玩开心了,一直紧绷的精神也得到了舒缓。 眼瞅著离60天的拍摄日期越来越近,罗宇也在为下一步计划做著准备。 去哪儿? 当然是美国。 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 这对於大卫背后的安德森家族来说是小事一桩。 但由於罗宇太出名了,需要戴上特製的人皮面具改头换面。 这点倒是小事情。 只是,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呢? 或者说—— 罗宇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对此,他早已胸有成竹。 既然已经打出了名气,赚到了一大笔启动资金,自然不用依靠btm公司这个平台了。 罗宇打算依靠著新时代运营公司的平台,创立一家影视公司,不仅是为自己服务,也可以利用两个世界的不同打造一系列经典。 这將成为他未来一段时间稳定的、合法收入来源。 至於去美国,罗宇便准备用影视公司,“开拓美国市场”的名头儿。 开拓美国市场是真,找自己藏起来的“宝藏”也是真的。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外如此。 那影视公司的第一部作品呢? 罗宇也早就想好了。 前世大名鼎鼎的荒野独居。 以影视公司、以拍摄节目的名义,在这种情况下,在“荒郊野外”,包下一块儿地,也就不太会引人注意了。 等选手在荒郊野外活下来了,节目拍好了,“宝藏”也差不多挖出运走了。 一举两得。 这一切的准备,都在这不到十天的日子里紧锣密鼓的准备当中。 当然,万眾瞩目的第三集纪录片也在这段时间里上架了油管。 …… 第64章 第三集纪录片播放(1) 【《城市流浪60天》e3已更新】 出乎意料的—— 油管主动做了弹窗推广。 也不知道是这件事热度太大,还是有人花钱买gg位了。 在油管的弹窗出现后,各大媒体也纷纷跟进,发了相关的通知。 钱德勒是从儿子那里得知这些的。 今天是周末。 他回来得早,儿子也放学早。 早早就坐在电视机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你在看什么?” “《城市流浪60》天啊,刚刚更新的,你没收到消息吗?” 钱德勒打开手机,这才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 “这节目这么火了?”他像是自问。 儿子却挑了挑眉:“那当然,我们同学都在看,连老师都在追。学期过几个月就结束了,老师询问我们高中毕业了想去干什么,有人说想当音乐家,有人说想踢足球,还有人说受到了这个节目的影响,想当流浪汉。” “……”钱德勒沉默了,他仔细地盯著儿子,反问,“说想当流浪汉的人,不会是你吧?” “我又不傻,我怎么可能当眾说当流浪汉呢?” 儿子的表情不似作偽,钱德勒放下心来。 可下一秒—— 他悬著的心又猛然提了起来。 只听见儿子笑嘻嘻地对他说: “这种丟人的事情,当然不能当眾说,我肯定是偷偷当流浪汉啊,然后猛地出现在电视上,惊艷所有人!” 钱德勒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申请今天在公司加班。 厨房里,传来妻子略微暴躁的声音:“你想当无家可归者?那还不简单,把你的钥匙交还过来,从明天开始……” 儿子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但钱德勒却看出了他刚才在开玩笑。 也许不是开玩笑,但在之后必须是开玩笑。 他和妻子年龄已经不小了,没有足够的精力养第二个了。 “所以,你真正填的是什么?” 钱德勒颇为期盼的想从儿子口中听到个正经职业。 “摇滚……” “如果你要说摇滚歌手,那还不如去当流浪汉。” “好吧,赛车手。” 原先听到儿子想当赛车手,作为父亲的他是担忧。 现在听起来,却有些欣慰。 自己是怎么回事? 搞不清楚的钱德勒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既然搞不清楚,那就看纪录片吧。 通过今天的纪录片,他或许可以搞清楚在那位拍摄者身上发生的故事: 这些天的新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几天,那些街边小报都有“知情者爆料”:这些事情是真的,还隱隱约约指向了一个关键的人物: 麦考利公爵。 可是—— 一个流浪汉是怎么和公爵那样的人物產生关係的? 放在两三百年前,流浪汉恐怕一生连公爵的面儿都见不到。 见到钱德勒坐下,儿子也贴心地將纪录片的进度调到开头儿。 “有薯片吗?” 钱德勒刚刚问出口,只见儿子像变戏法一样,从沙发底下掏出了一袋薯片,递给了他。 他还想说什么,但纪录片已经开始播放了。 【《城市流浪60天》e3】 前面三分钟仍然是短暂回顾上一集的內容: 拍摄者捡了一辆麵包车,和一个富二代赛车,贏到了一辆兰博基尼的使用权。 画面陡然一转,传来拍摄者的拍摄助理惊讶的声音: “您是说,您用偷来的车,和一群富二代赛车,贏来了这辆车几天的使用权?” “纠正一下,不是偷车,是我捡来的。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而且车已经送回去了,我让他加满了油。” 看著这一幕,钱德勒会心一笑。 这些天,不少人在没看纪录片之前,单看新闻的时候,表现都会这位拍摄助理一样。 换做谁,谁能相信这样的事情在现实发生呢? “那我们的纪录片怎么办?您这身打扮……” 这句话也问出了很多观眾的心声。 第二集结尾,拍摄者从流浪汉“摇身一变”,变成了“尊贵的兰博基尼车主”,那接下来的纪录片该怎么拍呢? “谁说无家可归者就要睡大街了?”拍摄者反问。 什么意思? 拍摄助理的语气明显愣了。 不仅是她,观看纪录片的钱德勒也愣住了。 这句话是英文吗? 他怎么理解不了呢? 无家可归者不睡大街睡哪? 如果有家可以回,他们还叫什么无家可归者? 但拍摄者似乎並没有解答拍摄助理疑问的想法,他只是在胸口的镜头前默默比了一个“v”。 钱德勒很討厌这些卖关子的人,心里像是有一只名为“好奇心”的猫在挠他。 但紧接著,拍摄者又从手套箱里掏出了一个…… 什么东西?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是一张请柬。 上面有关于姓名的地方打了马赛克: 尊敬的xx阁下: 谨以最诚挚之心意,邀您於十二月三日晚间六点,光临…… 尾款是…… 麦考利公爵? 这些天的街边小报的信息忽然对应上了。 一个流浪汉怎么和尊贵的公爵產生关係? 难道说…… “您……您……” 果然,那位拍摄助理也意识到了拍摄者大胆的想法,说话变得结结巴巴的了。 “您莫非是想用一张请柬混进去?” “怎么样,不行吗?” 拍摄助理语塞了。 拍摄者的想法原来真是混进去啊! 钱德勒为这个大胆的想法嚇了一跳,他扭头看向儿子,儿子却只是聚精会神地盯著电视机。 眼里没有惊讶,全是嚮往和崇拜。 他又有些担心了:不会儿子哪天真的变成无家可归者吧? 尤其是拍摄者这样的无家可归者。 哪天对方会在监狱里度过自己的余生,他都不会感到惊讶。 “放心,我只会吃这一顿。” “再说了,我们的节目没有剧本,如果真的捡到一张自助餐门票,放那里不吃,反而偏离了我们节目的初衷:在街头上,我们什么事都可能会遇到,所以能做的就是抓住每一个机会……” 拍摄者安慰拍摄助理的话,听起来更多像是为自己的“贪吃”狡辩。 不过,说的確实有点道理。 剧本不剧本什么的,早在上一场第一人称视角的赛车中就没有了爭议。 在纪录片爆火的这段日子里,不少人將视频送给一些专家分析里面的镜头:没有任何特效的成分。 赛车的部分也没有剪辑,完全是一镜到底,弄不了假。 再怎么剧本,拍摄者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 看著拍摄者在兰博基尼入睡,钱德勒愈发期待明天会发生什么了: 拍摄者掏出请柬被赶出去? 被公爵送到警察那里? 又或者…… 真的蹭到自助餐了? 但还好,他不用真正等一晚,镜头一转,就是第二天。 只是—— 开场的台词让他怀疑自己走错了节目。 第65章 第三集纪录片播放(2) “大不列顛拥有著戏剧性的自然风光。” “从苍茫的高地、幽深的林莽,到静謐的湖泊与蜿蜒的海岸,多样的地貌孕育著这里的生灵,也赐予了这片土地丰饶的物產。” “……” “本集將透过滋味的线索,探寻大不列顛人的美食。” 这样正经的文案台词,配上那一口纯正的播音腔,再加上后期製作出来的英国版图、以及一些自然风景的片段。 钱德勒看向了儿子,有些费解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切换到bbc的节目了?” “没有啊?”儿子也非常纳闷,看了看手机,还在投影中没错啊。 他退出全屏,发现也没有错:就是《城市流浪60天》的油管界面。 下滑到评论区,不少有人和他们有著相同的疑惑: 【不懂就问,中间怎么插了段bbc的素材?】 【素材剪错了?剪辑,后期,你们在干什么?!】 【说实话,如果不是反差有点大,这段素材还挺有观赏性的】 【看见没,我们大英帝国就是这么强!】 最后一个用户的id是【十架德国轰炸机你怕不怕】。 “十架德国轰炸机”是一个梗。 来自二战,讲的是当年德国入侵不列顛,派出了十架轰炸机,结果被英勇无比的英国空军战士依次击落。 后来,为了鼓舞士气,民眾自发將这个故事改成了一首歌儿。 这个歌也就一度成为了英国军队的军歌。 时间再往后推——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之后,英国兰和德国足球比赛的时候,狂热的英国球迷就会唱这首歌儿来嘲讽德国人。 英格兰足协认为涉及到“种族歧视”,抵制过。 但极端粉丝认为唱这首歌是表达“爱国”的一种,拒绝停止。 再看这个用户的头像: 一个中年肌肉光头男挥舞著英国国旗的自拍。 多少有些刻板印象了。 但让钱德勒不解的,下面却出现一大堆嘲讽他的。 【回復十架德国轰炸机你怕不怕,佐文·布莱恩:笑死我了,你有本事接著看下去,多看十秒你就不会说出这么丟人的话】 后面配了一个笑出眼泪的表情包。 【回復十架德国轰炸机你怕不怕,法比奥·拉姆齐:你就让他自豪一下吧,上一次世界盃被我们法国人淘汰……】 【回復十架德国轰炸机你怕不怕,佩里·艾利森:第一排,打脸现场】 这样的反转看得钱德勒一愣一愣的。 也就是说—— 拍摄者没有剪错? 他示意儿子继续播放。 评论区的爭吵让两个人都对后面的內容有著好奇。 “美食节目”还在继续播放著。 “伦敦,这个帝国权力的中心。” “从古罗马的伦蒂尼姆,到都鐸、乔治王朝,再到今日的大不列顛王都,这里从一片湿润的平原,成长为宏伟壮丽的世界都会。” “……” 没有什么反转啊? 看到这里,钱德勒仍然一头雾水。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宗的美食纪录片。 如果让他来评价—— 这个美食纪录片的质量还很不错。 从地理、到文化、再到背景,都介绍的清清楚楚。 弄得他都有点馋了。 如果说拍摄者在纪录片推荐什么美食,他真的会等会儿带妻子、儿子去吃。 正好一家人好久没在外面吃过饭了。 但是—— 下一秒。 “所以——” “我们今天做的是中餐,正宗的米字旗人都知道想吃好吃的要去唐人街。” “……” 电视声音还在播放著,但客厅里却一片沉默。 钱德勒看向儿子,发现儿子也在看自己。 父子俩面面相覷,一时间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怪不得…… 怪不得评论区会吵成那样。 钱德勒难得想要吐槽,但发现自己却说不出来什么。 因为仔细思考,拍摄者说得没错啊: 中餐確实是便宜又好吃。 尤其是左宗棠鸡。 酸酸甜甜的。 难以相信,中国人每天都能吃到左宗棠鸡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最后,钱德勒看向儿子,从嘴巴冒出来一句: “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吃中餐?” “好。”儿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叫你妈妈別做晚餐了,我们等会儿点外卖,我记得上次去的那家中餐馆,老板给我们留了一个订餐电话……” 钱德勒说著,在旁边的橱架上翻找起来。 找到了。 就是这个: 正宗川菜馆。 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点餐吗?” “对,我想吃正宗的中餐有什么推荐没?” 电话那头儿的人似乎对这样的问题司空见惯了: “左宗棠鸡、西蓝花牛肉、炒麵……这些都足够正宗,请问你是几个人吃?” “三人。” “那就再给您推荐天津饭,春卷,宫保鸡丁,三个人差不多应该够了。” “天津?”钱德勒好像听说过天津,是中国的一座城市。 “没错,就是天津,天津人都爱吃的炒饭,用鸡蛋蟹肉烩饭勾芡……” 钱德勒在脑海里想了一下,確实不错。 电话那头儿继续询问: “您重口还是轻口?” “什么意思?” “就是宫保鸡丁里的番茄汁要多一些还是少来一些。” 这么说,钱德勒就听懂了。 “多来一些吧。”他说,如果他没记错,儿子很喜欢吃加了番茄汁的东西,他又补充了一句,“炒麵里的义大利面炒软一些……酸甜酱多来一些……”当说完这些的时候,钱德勒很自豪。 他吃过很多次中餐。 这样地道的描述,想必电话那头的人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个中餐专家了,也不会在用料上弄虚作假。 点完单后,他看向厨房。 儿子还没出来,听对话的声音,妻子应该是在询问儿子“毕业志愿”的事情。 每个学校都会这样,在毕业前很长的时间就会询问学生们未来想干什么。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学校会帮助孩子完成他们自身的想法,无论是提供教学还是相对的人际资源。 比如说,喜欢唱歌的,学校里会有专门的唱歌老师,或者社团、合唱团。 再比如说,喜欢写作的,学校里也会有对应的写作老师…… 这样情况的產生是因为: 对於很多学生来说,升入大学並不是他们上高中的目的,他们面临著高中毕业就要走进社会的现实情况。 但这些人的成分又可以继续往下划分:不想上大学,和想上大学的。 不想上大学的理由各种各样,比如说“上大学没用”“自己在学习方面没有天赋”“要结婚生孩子”…… 想上大学却上不了的人有著统一的理由: 学费太贵。 很多人都是办理助学贷款,自己承担学费。 但这笔钱不是一个小数目,有人到了三四十岁,都没有还清自己十八岁为了上大学所签下的贷款合同。 在儿子接受妻子盘问的时候,钱德勒也不好意思自己继续看纪录片。 无聊的他只好返回了之前的评论区。 紧接著—— 他眼前一亮。 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內,那位【十架德国轰炸机你怕不怕】已经和別人吵了上百层楼了。 好像,有热闹可以看了。 上架通知 想了想,还是发个上架章。 不然一句话不说,一声不吭直接上架,总感觉是对一直支持我的读者的背叛。 先简单介绍一下我的情况。 老作者了,站內有多本百万字完结小说,成绩都还可以。 但完结了的是同人,轻小说、歷史、科幻频道的书结局写的不太满意,所以在这里不爆笔名和老书了。 三个月开了六本书,写的感觉都不错。 但起点改版之后,就好像有魔咒笼罩一样,数据一本比一本差。 这本数据也很差,一般来讲要六万字就要切了,不然只能吃全勤,但全勤对於我这种全职来说连房租水电都抵不了。 也想过刪书,將前面的內容改完重发,或者换一个题材,但在后台看到了读者老爷们的支持:发书一个月以来,虽然起点推荐给的少,但喜欢这本书的读者老爷们都在每天追读,增长缓慢但稳定,感谢你们让这本书活到了现在。 本来想再过几天上架,不想卡在高潮上架,总有些骗钱的嫌疑。 但起点推荐越来越少了,今天凌晨发完最新章节,有的读者说养了好多天了,第三集纪录片还没放完,读者读的不爽,起点给的推荐又少,我怕再过几天追读下来,想上架都上不了,所以今天在和编辑確定满足上架要求后,就很突兀的上架了。 几个月没收入了,房租也要借,真要成流浪汉了,但我没有罗宇的本领。 我只有一个生存技能,码字,能码很多字,最高峰时同时写六本书,一天三万字左右的水准。 在困难的情况下,我选择爆更赚钱: 这本书会保证质量的情况下,每天最少万字更新打底。 作为写过很多书的老作者,我一直认为现在的流量不是这本书本应该取得的成绩。 相信这本书会在爆更之下,字数上涨,成绩会有所改观,请让我们共同见证这个奇蹟。 感谢支持。 愿上帝保佑你。 第68章 (求首订)纪录片播放(3) 第68章 (求首订)纪录片播放(3) 【回復佐文·布莱恩,十架德国轰炸机:拍摄者这么说,纯粹是尬黑,我伦敦地大物博,出过不少美其林三星大厨】 【回復法比奥·拉姆齐,十架德国轰炸机:这里有其他国家討论得份儿,有你法国得份儿?你们法国把我们淘汰了,怎么没拿世界盃冠军啊?不还是被梅西淘汰了?姆巴佩正值壮年,梅西都快四十岁了,真不够丟人的】 【回复比奥·拉姆齐,十架德国轰炸机:忘了,你们法国人投降惯了,就连世界盃上投降也不奇怪】 后面还跟了一个举起白旗的表情。 【————】 钱德勒一边瀏览著评论,一边往嘴里塞著薯片。 不得不说,这个【十架德国轰炸机】真的是一个纯种的网络喷子。 他每刷新一次页面,准能加载出来他最新的回覆,看样子,这几十分钟他一直在拿著手机,舌战群儒。 当然,他回復的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也开始回击。 【回復十架德国轰炸机,法比奥·拉姆齐:我们大家在问你英国除了炸鱼薯条有什么美食,你跟我扯什么大厨?说话,有什么美食】 【回復佐法比奥·拉姆齐,十架德国轰炸机:我们大英有罗尔斯·罗伊斯,你们有什么?】 (ps:罗尔斯·罗伊斯,英国著名的航空发动机製造企业) 【回復十架德国轰炸机,法比奥·拉姆齐:我在问你美食的事情】 【回復佐文·布莱恩,十架德国轰炸机:我们还有莎士比亚,有披头士,有英伦摇滚,有邱吉尔首相】 【回復十架德国轰炸机,佐文·布莱恩:就是那个二战结束就下台的首相?】 【————】 还有那些诚恳的老实人,回復著【十架德国轰炸机】 【回復十架德国轰炸机,卡克·卡尔顿:我也是英国人,我觉得拍摄者没说错啊,確实唐人街好吃一点】 【回復卡克·卡尔顿,十架德国轰炸机:你是不是外国在英国的间谍?】 【回復卡克·卡尔顿,十架德国轰炸机:我要给军情五处写信,举报你】 【————】 不一会儿,儿子回来了,与儿子一同走到客厅的,还有妻子。 妻子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也坐在了沙发上,儼然一副想要和他们一同看这个纪录片的样子。 钱德勒有些恍惚: 上一次,他们一家三口这样其乐融融坐在电视机前是什么时候? 好久之前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时间。 继续播放纪录片:“大家早上好,欢迎来到纪录片拍摄的第三天。” 拍摄者的声音在电视机中响起。 “如你们所见,昨晚我睡在了兰博基尼,但说实话,在车里过夜的感觉並不好,哪怕它再贵也不是床。” 不知为何,钱德勒总觉得这句话非常刺耳,有些凡尔赛。 “今天我们要继续完成我们乞討的本职工作,並且做一个街头测试。” “测试伦敦街头流浪汉一小时、半天的工资能购买多少生活物资。” “由此我们可以知道一” “在通常情况下,一个流浪汉靠自己的乞討,可不可以在这座城市正常生活。” 隨即,纪录片旁边出现了一长串的生活物资,其中包括人体每天所要吸收的肉、蛋、 奶等等。 “我会將这些生活物资做成中餐。” 这个挑战成功勾起了钱德勒的好奇心。 显然,拍摄者不能以常人度之。 直到目前纪录片的进程为止,一般人难以復刻他的行为。 那么问题就来了。 拋开那些花里胡哨的技能,纯靠乞討,流浪汉能过上怎样的生活? “当然,这些生活物资不会浪费,我会把它们做成中餐。” “好了,我们起床了。” “把车停在这里就行,去找个厕所將衣服换回来。” 短暂的镜头被遮挡,拍摄者开始“上班儿”。 在上班儿的过程中,拍摄者遇到了第一集中,那位叫做达伦的职业流浪好,约定好了中午去他家做饭的事情。 工作的画面被剪辑了快进,没过几分钟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拍摄者和达伦在早上的地方匯合。 “罗,这里,上午的收穫怎么样?” “还可以,够咱俩吃午餐了。” “去哪个超市?” “6 “” “,你看到了吗?” 两个人正交流著,达伦忽然指向了远处。 顺著达伦指的方向,拍摄者转过了身子,摄像头也得以看向那边。 “什么?” “最新款的兰博基尼啊,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达伦继续感慨著:“什么时候,能开下这样的车,我这辈子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一旁的儿子笑出了声。 也不知道达伦看到这支纪录片会怎么想。 他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身边这位“流浪汉”就有那辆兰博基尼的钥匙。 但拍摄者很坏,没有揭露真相,反而还宽慰著达伦:“努力,会有机会的。” “真的吗?” “真的。” “哪怕我从威廉一世的时期就在伦敦街头乞討,恐怕也攒不下来一辆兰博基尼的钱。” 独属於英国人的黑色幽默拉满。 钱德勒会心一笑,但一联想到自己,也就笑不出来了: 达伦是这样,他又何尝不是呢? 这样的黑色幽默一直延续到达伦这位“职业流浪汉”刷卡坐地铁。 现实世界就是这么荒诞。 如果达伦在给自己买份保险的话,那他的“流浪汉”和他们普通人的职业又有什么区別呢? 区別是,保险公司在他们身上赚不到一分钱。 不仅保险公司: 政府也是。 在前往超市的一路上,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很快,那间超市到了。 拍摄者独自走进了超市,直奔卖肉的区域。 一整只杀好的鸡,1.3英镑一斤鸡翅,1英镑一斤猪排骨,4英镑一斤钱德勒平时不买菜,他对这些价格没有什么感觉。 但他注意到— 旁边的妻子眼睛亮了。 是便宜吗? 华裔超市都便宜一些,这是大部分过日子的人共识。 一只2.7斤的整鸡、十个鸡腿、五花肉———— 拍摄者一边拿,一边对镜头解释:“鸡腿等会做可乐鸡腿,鸡燉著吃,五花肉炒菜用。” 可乐鸡腿是什么东西? 钱德勒想。 他有些后悔点中餐点的早了。 完全可以照著拍摄者的食谱来。 经过了前两期的纪录片,他完全看出了拍摄者的秉性: 对方是一个不会吃亏的主儿。 按照他的食谱来点菜肯定不会踩雷。 还没等钱德勒后悔,一件让他略微感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拍摄者已经拿了整鸡、十个鸡腿、五花肉———— 可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要干什么? 他的手又伸向了羊肉? 还有牛肉块? 还有鸡蛋?! 钱德勒懵了。 虽说华裔超市便宜,但这些东西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啊! 拍摄者仅仅半天的工资,够用吗? 难道要刷脸? 在他的惊讶下,拍摄者又买了牛奶、买了蔬菜、买了水果。 进来还是空空如也的小车,在出去的时候已经被装满了。 钱德勒在心里一点一点叠加著这些货品的价格: 100英镑左右。 事实也和他计算的没有多少出入。 站在收银台的拍摄者將手伸入了口袋,掏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零钱。 这些零钱在结帐买单后,竟然还有几英镑的剩余。 你是说— 在大街上乞討一上午的流浪汉,能赚这么多钱? 光听钱这个数字可能没有直观的概念。 但看塞得满满当当的小车,视觉效果震撼多了! 粗粗估略,够一个人吃个两三天没什么问题,还不是那种节俭的吃法。 似乎是察觉到了镜头前观眾们的疑惑,拍摄者做著解释:“这就是英国流浪汉一天的收入。” “我工作了半天就赚到了一百只是因为今天中午吃饭的人不光我一个,我加倍努力了,发挥了两个人的作用。” " ”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儿子,他一副笑脸,就差將“我早就知道流浪汉这个职业有前途”的想法写在脸上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第一次看纪录片的母亲的震撼,他故意问道:“妈妈,爸爸在公司工作一天,能买这么多食物吗?” 沉默,震耳欲聋。 硬了。 拳头硬了。 钱德勒觉得,自己真的应该考虑妻子之前的建议了: 让这小子把钥匙交出来,流浪街头。 孩子怎么越长大越烦人呢? 他也忽然明白妻子变暴躁的原因了。 第69章 (求首订)纪录片播放(4) 第69章 (求首订)纪录片播放(4) 隨著电磁炉的功率被开到最大。 锅刚一落稳,热浪像被瞬间灌入锅底,油纹肉眼可见地在锅中急速晃动。 一个男人单手拎锅,手腕一抖,锅中食材整片被托起,在空中翻卷,落回去时与滚烫的油一撞。 爆发出“嗤啦”一声炸响,油汽直衝而起,白雾般的水汽瞬间遮住半个锅沿。 刀起刀落只留下密集的敲击声,细碎的蒜末像是凭空出现,酱汁被泼入锅中,水汽猛地鼓起一团雾墙。 很难想像,这样的镜头会出现在流浪汉纪录片而不是美食纪录片。 钱德勒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看手机的屏幕了: 上面的外卖显示还需要五分钟到达。 这五分钟却显得格外漫长。 不光是钱德勒一家,大部分人都有著相同的感受。 他们觉得拍摄者一定是故意的,早不发、晚不发,非要在饭点的时候更新这期视频。 做人心眼能坏到这种地步,也只有拍摄者独一份了。 即使是那些已经吃饱的人,看到这幅场景,也陷入了自己“能不能再吃”的哲学思考中,更別说他们这些饿肚子的人了。 五分钟后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大餐被端上了达伦的餐桌。 也端上了钱德勒的餐桌。 外卖到了。 门铃响的同时,儿子就像漫画里的闪电侠那样,飞了过去。 没有在餐桌吃饭,那样看不了电视了。 一家人决定在客厅吃饭,就用沙发前的那张茶几。 外卖中餐被满满当当地摆在了桌子上。 虽然只是看了镜头,没有闻到香味儿,没有尝到滋味儿,但钱德勒仍然固执的认为: 拍摄者在镜头前正在吃的,绝对没有自己一家人吃得好。 说一千道一万: 拍摄者是纪录片製作人、是赛车手、是钓鱼佬、是资深流浪汉、是—— 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厨子。 厨子这种东西,是需要时间练出来的。 他有幸见过唐人街的厨子怎么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穿著无袖衬衫、拖鞋、耳朵別根儿捲菸的大厨们各个是深藏不露的功夫高手。 就像练功夫一样,他们会让学徒在手臂上担著水平,练习臂力,以確保拿锅的时候不会手抖。 没有经歷过这些辛苦,拍摄者做出来的饭怎么跟这些功夫大厨相比呢? 至少,钱德勒是这么认为的: 今天的中餐比任何一次都好吃。 镜头里的人在吃著饭,镜头外的人也在吃著饭。 镜头里的人资深职业流浪者在向新流浪者传授自己的经验,钱德勒也在和儿子传授著自己的经验。 “————所以,你看,无论做什么,基本功都很重要。” 钱德勒用叉子捲起一大坨混合著番茄酱和炒蛋的麵条,塞进嘴里,继续说著:“就像我工作,也是从最基础的报表学起的————你別看镜头里拍摄者有多酷,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多半是被逼的。” 事实上— 如果罗宇在现场,他一定会很同意钱德勒说的话: 上一世,如果不是被逼,谁会放著正常的生活不过,反而经歷那么多次险境,在各国之间游走呢? 马云说过,他对钱没有兴趣。 罗宇也觉得,他自己对冒险也没有兴趣。 都是生活逼得自己己没有了选择,成长为了这样的一个人。 “乞討的时候脱下鞋子,把脚放在睡袋里,能暖和一些。” 在电视机里的那位职业流浪者开始教“流浪乾货”的时候,钱德勒已然发现儿子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了。 他就差拿个小本,开始记录怎么做一个成功的流浪汉了。 刚刚在拍摄者做饭的时候,妻子也是如此: 她看起来兴致勃勃,掏出了本,记录做饭的流程和用量。 要知道—— 妻子平时看那些真正做饭的节目也不会这样记。 人就是这样奇怪,在沙子里找金子,反倒对於金矿却无动於衷。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得怪拍摄者。 明明是一个有关於流浪汉的纪录片,流浪的教程全出自別人的口中,他自己教一些不搭边的东西:怎么钓鱼、怎么撬锁、怎么开车————甚至到了第三集,连做饭都教上了,结合那个新闻钱德勒忽然觉得,对方如果教大家怎么赚钱,也不会奇怪。 拍摄者並不会像上一集评论区里的那些人说的“谁会放著钱自己不赚,反而將赚钱的办法公之於眾呢?” 他会教,教的光明磊落,但能不能学会,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钱德勒猜测著,用一次性叉子颳了刮盘底的汁。 不知不觉间— 晚饭竟然快吃完了。 还是中餐好吃。 这个纪录片也很下饭。 但纪录片里,两个人却吃的很慢。 大概是因为达伦的嘴巴从开始吃饭就没有停过。 在教完了流浪者技巧这些“外在技巧”后,对方竟然开始传授拍摄者流浪汉的“本质”:“你不需要乞討,只要通过创造一种画面,触动人们的心弦,就能让人们停下来然后捐赠。” 钱德勒注意到,妻子在听到这句话,正在吃饭的表情明显有些变化。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他哪知道。 没有听说过一个俗语吗? a woman“s mind and winter wind change often. (ps:意思是女人的心思像冬天的天气一样多变难测,转变很快、难以预料,类似“女人心,海底针”) 他如果知道妻子心情是好是坏,两个人也不会在日常生活中吵架了。 他又不会魔法。 接著,达伦还在教学:“街上很多人都是故意在那里,不是开玩笑,如果你去上班做那些朝九晚五的工作,然后回到家,说每周赚三百英镑————但如果你可以出来在街上,一天就一百英镑,你会选择哪种?” 听到这里,钱德勒表情微微变了。 妻子刚才怎么想,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被说中了。 换位思考,如果真像达伦说的,他也会选择后者。 而现实就是: 达伦说的大概率没错。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钱德勒后仰了身体,將头深深陷入沙发之中。 吃饱喝足了。 他忽然不想看这个纪录片了。 有些伤人。 或者———— 他辞职去当流浪汉? 那是不可能的。 不稳定。 儿子如果过上这样的生活呢? 现在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了。 自己知道自己家的事情。 以儿子的水平,他如果能找到月薪三千英镑的工作,他就得周末跟著妻子去教堂做礼拜感谢上帝了。 在传授完“外在”也“本质”后,达伦似乎没什么可教的了。 他只能感慨自己的人生:“事实上,我有工作的能力,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这样,我就完了,对吧?” “找不到工作,没人僱佣我,因为我没有稳定的住处。” “但现在我成功了一半。” ” ” “信不信由你,我觉得出去乞討並不是明智之举。” “当我並不需要这么做的时候,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赚钱,这是我的下一步计划,找一份工作。” 拍摄者没有搭理他,只是一味地吃著饭,甚至时不时给达伦夹菜。 但这样近乎自言自语的感慨,更显得达伦有些可怜。 钱德勒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些对话时,会想到什么。 也许会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许会想到身边那些和达伦一样遭遇的朋友,或者会想到———— 但纪录片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镜头一切,拍摄者已经离开了达伦的家,坐上了自己的兰博基尼,前往赴约。 配合著刚刚的达伦的描述,在看兰博基尼的內饰、车窗外繁华的景象、那些成堆的名车、诺大的庄园外景。 短短三十秒的转变,意味著一个下午的流逝,意味著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钱德勒总感觉这个世界太过於荒诞了。 (ps:好久没上架了,有些手忙脚乱,章节序號打错了,章节发重复了————不好意思) 第70章 (求首订)纪录片播放(5) 第70章 (求首订)纪录片播放(5) 但镜头前追寻財富的人却不感觉荒诞。 这个世界在他们眼里本来就是荒诞的:应该有钱的人没钱,不应该有钱的人却坐拥著数不清的財富。 那“该有钱的人”是谁? 自己。 看到拍摄者真的敢去赴约,他们个个都由衷佩服他的勇气。 勇气向来是人类的讚歌,在他们看来,贫穷和富贵之间,差的也许就是这一口“勇气”。 对於那些早早收到“小道消息”的新闻记者来说,他们真正等的,就是这一段。 现在,终於等到了。 只是在这之前,他们没想到还能先看一段美食节目,当作开胃前菜。 诚然— 这些愿意老老实实把开胃前菜吃完的人,都算不上合格的记者。 真正合格的记者,是会直接拖进度条的。 他们不吃开胃前菜,那点儿东西根本填不饱他们的胃口。 此刻,网络之上的舆论早已如海啸般铺天盖地。 但这些新闻只能给没有看、甚至不了解这个纪录片的人带来震撼,真正关心纪录片的人,正在一帧一帧的看。 一帧一帧看的人,不是记者,也不是追寻財富的人,是一个特工: 弗兰克。 上次一帧一帧看视频,看的也是拍摄者,也就是罗宇。 就是前阵子罗宇坐飞机逃出美国,却神奇的消失在了机场,也没有出现在澳大利亚。 他就是一帧一帧看机场录像,才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这种行为对於他来说家常便饭了。 这也有科学的说法: 如果提前大致看一遍,即使第二遍再回看,看到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大脑也会根据后面发生的事情將其“合理化”。 记者拖二倍速、三倍速、他恨不得拖0.5倍速、0.2倍速。 看到罗宇出现在熟悉的庄园,混了进去,他一点都不意外。 有请柬还混不进去一个庄园,那他们fbi直接全体跳海得了,或者直接申请回归“大英帝国”的怀抱。 但这也只是弗兰克一个人感觉理所应当。 大部分正在收看纪录片的人却止不住发出一阵阵惊呼。 “天哪!他真的进去了!” “让我们为拍摄者祈祷吧,冒这么大险赚钱我一点都不羡慕。” “这么简单?撒谎会了,请柬该从哪拿?” 但紧接著,这些惊呼骤然停止了。 他们看清楚了麦考利庄园的內部结构。 他们绝大部分人此生都没有机会亲眼看这样的庄园。 但这样规格的庄园,也不是没见过: bbc纪录片上,连白金汉宫都有拍摄。 但这种保守的贵族和已经被调查烂的王室不一样,尤其还是偷拍的角度,更让人有种刺激感。 就像是人干坏事的时候,感觉精神亢奋,不感觉累是一个道理。 他们很紧张,但拍摄者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甚至游刃有余一虽然第一人称视角看不到拍摄者,但从现场的表现可以看出,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拍摄者。 拍摄者管服务生要了一杯鸡尾酒,大摇大摆走进了吸菸区。 不少人认为罗宇只是走错了路,毕竟他的主战场是厨房。 但是— 看拍摄者没有离去的意思,他们怀疑起了自己。 “拍摄者想要干什么?” “天哪,他————” 在眾人忐忑的注视下,电视机里的镜头缓缓前移,直至一个宾客的身前。 拍摄者上前搭起了话:“很好的雪茄,不是吗?” 是嫌自己没被发现吗? 虽然看得很紧张,但更刺激了。 这种感觉非要形容,大概是: 男人出轨和情人偷情,在偷情的过程中,竟然让情人给其老公主动打电话。 “蒙特1935系列,入口柔,中段有种咖啡豆和柑橘的混合感,后调悠长。” 没事儿夸雪茄干什么? 从前两集,他们並没有发现拍摄者有任何的癮,对方不喝酒,甚至连抽菸也只是为了融入流浪汉的圈子。 “哦,你也喜欢这款雪茄?” “当然。” “这款雪茄產量极少,能在这儿遇到同好,真是难得。” 原来是社交。 那社交又为什么了? 电视机前的观眾们更加困惑了。 如果拍摄者真的是流浪汉,可能一辈子也不可能和这座庄园上的宾客產生联繫。 那在这种情况作为前提下———— 社交有什么意义吗?让对方资助一点? 三秒钟后— 他们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拍摄者。 只见拍摄者三言两语,就让对方“慷慨支付”了一根雪茄。 雪茄,原来还能蹭。 长见识了。 两个人聊天的,围绕著雪茄的產地、製作工艺。 一些不该获取的知识以一种极其卑鄙的手段钻进了脑海中。 在聊天的过程中,拍摄者和男人似乎形成了一个小圈,越来越多人被这个圈吸引著,加入聊天的过程。 没过多久,摄像头里,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虽然这些脸大部分被打了马赛克。 但穿著、谈吐,让他们联想到了一些经常出现在新闻上的人。 “那个人是不是————” “大概率是了,他手上有一个疤痕。” 网友们此刻也纷纷化为夏洛克·福尔摩斯。 这样镜头能够出现,麦考利公爵就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大部分人也愿意卖给麦考利公爵一个面子。 麦考利公爵都把自己生活的庄园搬上纪录片,他们露个脸又有什么。 但他们没想到原来,露脸是指在这个纪录片上。 伴隨著新闻出现,一个通知两个,那天出现在麦考利庄园的宾客大多都看起了这个纪录片。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个罗宇,真的是一个流浪汉。 而一个流浪汉,竟然站在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感到异常。 滑稽,太滑稽了。 但並不生气。 这没有什么生气的。 先说“罗宇”的“真实身份”不是流浪汉,是一个纪录片拍摄者,哪怕对方真是流浪汉,也只是“原先”。 现在对方是在nft数字艺术藏品掀起万丈波涛的商界奇才。 有趣,真的很有趣。 一些人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前些日子,麦考利公爵在自己生日宴会说的那段莫名其妙的话: 生日礼物,纪录片? 传奇? 他们眼中纷纷闪过一抹瞭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確实可以“被称为一段传奇”。 注意,只是“一段”。 至於这“一段”具体代表多少时间,就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他们继续看著。 而此时,纪录片在油管上的播放量来到了惊人的五百万。 要知道,纪录片刚刚才更新还不到两个小时。 隨著最先开始看完纪录片的人,他们的口口相传,在配合媒体的宣传,接下来播放量会进入强势的增长期。 这支纪录片很可能打破美国超巨星莓莓在油管的播放量记录。 莓莓在巔峰时期发布专辑mv,二十四小时之內在油管上的播放量达到了惊人的六千五百二十万。 这才过去了几年? 尤其拍摄的人不是超巨星,甚至明星都不是,就连题材都这么小眾。 也许———— 要產生新的风口了。 不少嗅觉敏锐的人都意识到了这点: 自从那场席捲全球大病之后,各国经济一直萎靡不振。 人们需要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经歷来填补精神。 就像美国大淘金的那个年代,能够刺激人们神经的不是食物、酒、菸草,而是一个又一个一夜暴富的故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传奇,更没有神。 人们为了满足自己的幻想,一直在造神,追求神。 不管是这些一夜暴富的故事,还是信仰,都是上层阶级所希望看到的。 在古希腊神话中,眾神之王宙斯为惩罚盗火者普罗米修斯,命令诸神为人类准备一份“特別的礼物”,將“礼物”装进了盒子里,交给了人类第一位女性潘多拉。 当潘多拉因为好奇打开盒子时,贪婪、虚偽、嫉妒等负面情绪蜂拥而出,钻入人类的心中,自此瀰漫於人间。 然而一能够让人类与这些负面能量抗衡的,还有盒子中最后残留的一种力量: 希望。 唯有心怀“希望”,人类才能不断向前。 无论是虚假的希望,还是真实的希望。 不少人会利用这种“希望”,让其他人走向他所预想的道路。 现在看来,罗宇的故事不就是希望的一种吗? 再加上,小人物逆袭的故事,向来被人类所津津乐道。 结合以上— 上层的“喜闻乐见”,下层的“憧憬”,似乎以此成为一个爆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但这些嗅觉敏锐的投机者又能从其中发现什么商机呢? 传奇的经歷之所以被人们津津乐道,正是因为其独特性、不可复製性。 如果在一比一的復刻,无非是徒增笑耳罢了。 但是,只復刻这些成功的要素呢? 有人已经產生了大概的想法: 拍一个类似的节目,以货车司机、水管工、工厂工人这些蓝领为第一视角的纪录片,或许可行。 相比於数量较少的流浪汉,大家都是蓝领,看这种纪录片天然有身份认同感。 之后,再换一下经歷,换汤不换药。 哪怕吃不到肉,在风口上喝点汤也可以。 也不一定是纪录片,综艺节目、电视剧——都可以凭此產生多种范本。 万一赔了,成本也用不了多少。 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哪个资本家能忍住不试试呢? 这就是举一反三。 风口不是特定的一个行业,而是一种大趋势。 来自各个领域、不同的公司在看完纪录片的第二天,纷纷开始立项。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大多人正聚精会神的看著纪录片。 看拍摄者如何和这群陌生的人周旋,慢慢走上属於自己的成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