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游戏》 第1章 门外的第十三人 咔、咔、咔…… 钟錶指针跳动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头好痛……” “你好,请问……这是哪里?” “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在哪? 我……不是应该死了吗? 当林雅模模糊糊间醒来时,便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胸腔中残留的灼痛。 “咳咳……咳!咳咳咳——” 就像是吸入了滚烫的砂砾,她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连续不断地咳嗽引发的本能反应,让她止不住的流出泪来。每一次的痉挛都伴隨著残留的死亡感,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那不是恐惧,而是身体最原始的本能。 她死死捂著嘴,努力瑟缩著肩膀,紧张而胆怯的打量著四周。 这看起来有些像是豪华的酒店宴会厅,屋內亮著稍显暗淡的暖色调灯光。粗略看上去,哪怕摆上四十个以上的桌子也是绰绰有余。 可这样的巨大空间內,却只有摆在正中央的一个圆桌,看起来空旷到让人心中有些发慌。 这个房间內,只有一面漆黑的、描绘著锁链花纹的大门。 它没有门把手,只能往外推。而且看起来异常沉重。 视线所及,再无他物——没有沙发、没有边柜、没有窗户,也没有第二扇门。 林雅就坐在这圆桌的其中一个座位上。 十二个人,恰好围坐成时钟的指针。 如果將靠近黑色大门的位置设为“最下面的六点钟方向”,那么林雅的位置就在两点钟方向。 厚重而柔软的地毯深处传来足够的热量,可这温暖,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蔓延的冰冷。 圆桌周围,影影绰绰坐著十几个人影,每个人的脸上都印刻著不同的表情。有人呆滯,有人无助,有人不安,有人沉默。 巨大的指针跳动声音仍旧响彻在虚空中,切割著每个人的理智。 “……我……我草……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一声充满惊骇、几乎破音的嘶叫猛地炸开! 眾人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投了过去,甚至有人第一时间便伸手阻拦。 可仍然还是慢了半步——没有任何人看清他刚刚在看什么,因此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別碰我!” 小个子男人尖叫著,浑身筛糠般抖动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的目光疯狂扫过桌面,猛地定格在自己面前四枚红铜色的圆形筹码上。 他鬼使神差地掉头回来,一把將那些筹码抓起来,塞到自己病號服的口袋里。 隨后,掉头就跑!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这房间里唯一的大门衝去! 那扇门沉重而冰冷,布满锁链浮雕,却没有把手。小个子男人用身体顶在大门上,涨红了脸才勉强把门顶开一条缝。 缝隙外,只有一团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 而那个小个子男人不假思索的,如泥鰍般钻了进去。 他融化在了黑暗之中。 隨著大门缓慢自动关闭,那凌乱的脚步声瞬间消失了。 他逃跑了。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隨即而来的是更吵闹的喧囂。 极致的恐慌如同沸腾的开水,轰然炸开! “……怎么回事?他……他出去了?” “我们是被绑架了吗?不,一定是!” “不对,我记得……是梦吗?” 杂乱的低语、惊叫交织在一起。 人们並不认识自己身边的人,可此时似乎只能与他们分享自己此刻的迷茫与不安。 林雅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强压著惊悸,隔著空位看向四號桌那个西装革履、显得格外冷静的眼镜男,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哥……要不我们也……试试?” 西装眼镜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旁却有其他附和声响起。 “留在这等死吗?一起衝出去啊,那门又没锁!” “万一外面有人守著呢?” “小说都写了,外面是死亡机关,出去就会被雷射杀死……” “那我还说这机关在屋內呢,少看点网文!” 爭吵愈演愈烈,却没有一个人像是刚才那个小个子男人一样孤身一人离开。 可就在爭吵声即將衝破临界点的瞬间。 咚、咚、咚。 沉重的大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房间中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就只剩下了那催命般的指针咔噠声。 咚、咚、咚。 间隔精確,力道沉稳,不疾不徐。 像敲在每个人的头骨上。 门外,有人! “鬼……鬼敲门?”有个皮肤黝黑的老人用方言惊叫著。 “……是刚刚那小伙子回来了吗?” 有个戴著圆框金丝眼镜,气质看起来像是老师的中老年女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绝不可能! 林雅心臟猛地一沉。 虽然只有一瞬间的接触,但她已经大致摸清了那个人的心理。 他逃离这个房间的行为相当突兀,却缺乏计划,典型的高衝动性特质。 他如果敲门的话,应该会更急促一些、不会那么规律,间隔也不会那么久。 这是否是某种机会呢…… 死过一次的胆子也许確实更大。 林雅迟疑片刻,起身前去开门。 在开门的前一刻,她脸上瞬间堆叠起精心练习过的、最具欺骗性的笑容——甜美、无害,带著少女的懵懂与纯真。 她长相不错,是那种相当乖巧的娃娃脸,给人的气质就像是好孩子。 “以貌取人”是人之常情,更是她无往而不利的谎言之剑。 “您好——” 她刻意放软了嗓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稚嫩和疑惑——並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动那扇沉重冰冷的黑门。 意料之外,这门似乎並不算太沉。 隨著阻力骤然一轻,她的眼前骤然一亮。 与之前不同——当她站在门口时,外面的场景突然变得能看清了。 隨著外面的景象撞入眼帘,林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门外,是一个彻底褪色的世界。 像是將饱和度调到了最低,又关掉了声音一般。 暴雨如稀释过的墨水般倾泻,乌云中闪耀著的雷光惨白如骨,却听不到雷声轰鸣。荒凉无人的街道两侧种著黑叶灰乾的柳树。 死寂。无声。黑白。 ——活著的正常世界,已然远去。 而他们所在的,似乎也不是酒店的宴会厅……而是一个只有空壳的庄园別墅。 整个世界里,唯有这座庄园有著鲜艷而明亮的顏色——绿色的草、清澈的喷泉、大理石小天使,还有那明黄色的墙壁。温暖得诡异,突兀得令人窒息。 而那个敲门人,就从容不迫地站在这一幅地狱绘卷般的背景前。 npc、boss?还是说……这类死亡游戏中常见的那种恶劣的主持人? 林雅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这位“可疑分子”。 他有著略带凌乱的黑色捲髮,戴著黑框眼镜。个子相当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此刻他的脸上掛著一抹……难以形容的、带著奇异愉悦感的微笑。 同样是戴眼镜,他和屋里的眼镜男气质截然不同。 他的年龄感模糊,英俊的面庞有著明星般的轮廓,皮肤紧致,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和周身散发出的无形气场——危险,深沉,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 察觉到两人的眼神即將对视,林雅的目光下意识地下移,扫过他脖颈间那条深灰色围巾,米白色的修身双排扣短风衣…… 突然,她屏住了呼吸。 一般来说,一个人鞋子的状態——鞋子的类型、磨损与脏污中蕴藏著许多信息。所以林雅与陌生人接触时会低头看一眼鞋子,而这种避开对视的行为又会降低自己的攻击性。 但是…… 此刻,林雅清晰地看到,刚刚那个跑出去的小个子男人的尸体,就像是一袋垃圾般安安静静躺在这人脚下。 满头满脸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风化,化为无数黑色的飞灰。 而敲门人的皮鞋尖上,赫然沾染著几滴刺目的、尚未乾涸的猩红! 就像是某种颇具艺术感的花纹一般。 寒意瞬间从林雅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她如哮喘发作般急促的呼吸著,手指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猛地抬头,再次撞上那张隱没在镜片下的脸,竟是从中读出了些许如饿狼般的狰狞。 “嘘……” 男人將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无声的警告如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林雅的脖颈。 ——逃、逃回去! 但就在这时—— 她看到男人的左手慢悠悠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枚东西。 一枚仿佛由流动的岩浆铸造而成的红色筹码,表面蒸腾著丝丝缕缕的、肉眼可见的炽热白烟。 他微笑著,將这枚滚烫的筹码,缓缓递向林雅。 “不邀请我进去吗?”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这个『游戏』应该……正好缺了一个人?” 林雅的心跳突然变得激烈。 ——接下它! 她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因为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身后那一片死寂意味著什么。 其他人肯定看不到门外这地狱般的景象,更看不到那具正在化作飞灰的尸体,否则绝对不会这么安静! 她如果將对方关在门外——姑且不说能不能关的住,这种异常的举动肯定会让背后那些没有看到真相的人对她不再信任。一旦成为焦点,也就更容易成为眾矢之的。 而反过来说,门外的信息,让她多了些许也许可以和其余人互换的“筹码”。 此刻她已经和此人有了互相的“共同秘密”。有了这种初始默契,更容易结成暗盟,未必不是一种优势。 机遇! 於是林雅心中一动,不著痕跡的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碰触那枚滚烫灼热的筹码。 还不等林雅完全捏住,那滚烫如岩浆一般的筹码就飞快凝固。 林雅从容不迫地將冰冷的筹码藏在了自己的睡衣袖子里。 “……確实,先生。” 林雅不再看向地上那尸体一眼,声音也恢復了那份乖巧的甜美,身体则顺从地向后让开:“请进。” 她谨慎地用了更有距离感而尊敬的称呼。 面前的男人也许会因此和她有些许默契?谁知道呢。 而林雅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开口邀请的瞬间。 明珀眼前那道隔绝著“玩家”与“非玩家”的、无形而透明的坚固屏障,如同被敲碎的玻璃般骤然瓦解! 原本隔绝视线的浓稠黑暗瞬间褪去,显露出屋內奢华的装潢和那十一个惊恐不安的身影。 啊,终於……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眼尾也弯起。 ——我看见你们了。 他们脸上骤然浮现的惊愕表情,证明他们也终於“看见”了自己。 同时,他口袋里的那些如同燃烧著的炭一样滚烫、光是接触就会感觉到剧痛的三枚筹码上的异常热量也顿时消散一空,变得冰冷而普通。 ……果然如此。 只有得到“玩家”的亲口邀请,才能被这“游戏”所承认吗? 明珀心中念头飞转,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林雅那不安却又奉承著的脸。 哈,唯独我没有资格? 整整十二个人都在屋內,只有明珀被分在了门外。 如果没有人意外打开这扇门,他根本就没有参与这场游戏的资格;明珀甚至没有初始筹码…… 还好那个上来就试图杀死他的蠢货送了他一份礼物。 真是可怜又羸弱的傢伙,甚至弄脏了自己的皮鞋。 明珀看著圆桌唯一的空座,礼貌的微微点头。 对这位不知名先生的无私奉献表示感激。 噠,噠。 他的硬质鞋底踏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音。就和他先前敲门时一样,间隔整齐而从容。 “就是这里,先生……” 林雅走在前面带路,下意识回过头来看向明珀的双眼。 可在那时。 她却突然注意到……明珀原本那不加丝毫遮掩的灿烂而愉快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和自己一般无二的温和笑容。 就好像……他原本就如此温柔而无害。 “入此门者,当弃绝一切希望……”明珀以一个只有这个穿著毛绒睡裙,看似小白兔的女人才能听清的微弱音量道,“这话写在门外的墙上,你知道它的来源吗?” 这女人没有说话,但明珀注意到了——她混合著恐惧、不可置信……和些许兴奋的眼眸。 那是不安所带来的恐惧……和確认结盟的兴奋吗? 真不错啊。 明珀摩挲著口袋里鐫刻纹路的筹码幣,扫了一眼正在关闭的大门,笑容莫测。 虽然还没有想起自己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看起来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可真是……太好了。 第2章 【少数派之死】 明珀跟在林雅的身后,缓步走向圆桌唯一的空位。 “——等一下。” 可就在明珀走到那个眼镜男身边时,西装眼镜男却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明珀的胳膊。 林雅心中顿时一惊,回头望去。 她倒是清楚跟在自己身后这个怪人有多么危险、多么疯狂,可桌旁这些人根本不知道。 事情突然脱离掌控的不安,让她將心提到了嗓子眼——至少在林雅的认知中,明珀已经与她算是半个盟友了。如果他们在这里大打出手,哪怕没有波及到她,也会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那个……” 林雅下意识地想劝阻纠纷的发生。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明珀脸上时,她顿时便怔住了。 他的脸上只剩下被打扰时的困扰,以及谦虚、温和、充满生命力的亲和笑容。 明珀没有挣脱与反抗,只是微微躬身、注视著眼镜男的双眼,认真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如果林雅先前没有见到门外的景象……哪怕是她,也只会认为这是那种脾气很好的儿科医生、小学老师或是儿童节目的主持人。 “你不是把我们弄进来的人,对吧?” 眼镜男以平静的语气问道:“我是说,你不是『官方』的人。” “当然。”明珀答道。 “那你看到刚才那个人了吗?” 眼镜男开口缓缓问道:“我是说,他为什么没有回来?你又为什么要进来?” 毫无疑问,他是在怀疑明珀。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与其他一同出现在圆桌前的人相比,从外面进来的明珀从最开始就是“异常”。 假如他不是“主持人”或者“考官”,那么完全有可能就是危险本身。 他紧盯著明珀,注视著他的双眼。 而明珀脸上的笑容略微变淡了一些,甚至看起来有些沉痛。 “他已经死了。”明珀对此没有避讳,“化为了飞灰……如今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很明显,离开这里是不被允许的。” “那么,”眼镜男毫不退让,“你又为什么在外面?” “我也不知道。我和你们也一样困惑。” 明珀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也许这里的主持者早就料到了这地方需要替补?” “但我不建议继续破坏规则。” 明珀认真地说道:“等候在门外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有人继续破坏规则,我也不知道……剩下的我们究竟是不用参加这场游戏、等待新的候补进来,亦或是……” 隨著他说到这里,桌上其他人也都流露出不安的神情。 而眼镜男却微微皱眉。 他隱约意识到了些许问题。 其实,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它们的处境——在座的所有人,都应该是已死之人。而他们聚集在这里,大概是有人希望他们完成什么、见证什么、或者证明些什么…… 但他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具体有什么规矩、他们又会有什么危险。 可从动机上来说……他却意识到这个傢伙暗示了其他人,“如果再离开这里,那么留下的其他人都可能会有危险”。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基本都处於迷茫的状態。 他们没有足够的决心直接逃离这里,那么在“向其他人徵询意见”的阶段中,就会因为这个奇怪男人做出的暗示,而让其他人强烈的否决这种决策。 毕竟他们本就处於摇摆的状態,很容易因为他人而动摇。 所以,这个男人的动机,是希望我们將游戏推进下去。 他刚刚的话可信吗?如果他不是主持人或者官方的人,还有可能是什么身份…… 思索著,眼镜男看了一眼林雅。 虽然对方不认识她,但是他认识这女孩。 不如说,他能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多亏了他认识林雅。 林雅,天京大学的应用心理学硕士,同时还是一位自媒体博主,算是他的半个同行。她主要擅长的领域,是恋爱指导——也就是直播帮人看故事,判断“他/她还爱你”、“他/她根本不爱你”之类的状况,然后给出判断。 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全平台加起来也有近百万粉丝。 就在几个月前,她因为捲入一场舆论风暴,在被封杀之后,从自己的公寓中烧炭自杀。这件事他也关注过,甚至他的粉丝也在直播中询问过相关的法律问题。 所以他知道,林雅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绝不是什么第一次见到帅哥就陷入痴迷的小白花。因此在自己刚刚找他麻烦的时候,林雅突然变得紧张……多半是因为这两个人悄悄达成了某种合作。 知道自己此刻如果继续追问下去,恐怕会引起其他同桌人不快。 於是眼镜男虽然仍然对明珀有些怀疑——甚至怀疑还加重了一些,但他却並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倒是放开了明珀。 “抱歉,先生。” 眼镜男点了点头,掛上笑容先一步道歉:“快坐下吧。” 说著,他向周围人说道:“閒著也是閒著,我们不如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自己先来——我姓陈,是一名律师。在我最后的记忆中,我是在街上避让不及,被一辆大货车撞飞……” 他说到这里,眾人脸上顿时表情各异。却没有第二个人开口说话。 但明珀意识到,其中至少有一半人或是眉头皱紧、或是抿起嘴唇。 ——他们並不想自我介绍? 还是说,他们並不想解释自己的死因? 明珀安稳坐在唯一的空位上,微微眨了眨眼。 问题是,他根本记不住自己是怎么死的。 甚至关於自己的记忆,都变得模模糊糊……他甚至无法完全確认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 难道只有我是特殊的? 想到这里,明珀心中一动,有了思路。 他微微抬起手来,掛著温和而开朗的笑容开口说道:“那么第二个我来——我叫艾世平,是一名编剧。至於死因……虽然有些记不太清了,但好像是从高处坠落。” 他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真名。 於是明珀便隨口说出了一个记忆中模糊存在的假名——而那死因,则是用来解释自己为什么穿著外套。 他在进门的瞬间,就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人们,有的穿著睡衣、有的穿著短袖、有的穿著病號服,显然这些衣服就是他们死前的衣服。 他这套连风衣带围巾的造型,其实就已经限定了大致的死因。 在明珀也开口之后,林雅也跟著笑著开口道:“我叫林晓燕,是一名大学生。死因应该……是煤气泄露?” ——她在撒谎。 明珀微微將目光投向身边的年轻女孩。 並非是逻辑,而是直觉。他直接判断出她在撒谎。 紧隨其后的是更深的疑惑——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本能? 而在他们三人之后,其他人也都有些不情不愿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杨霜,”坐在五號桌的那位戴著圆框眼镜的中老年女人如此说道,“一名英语教师。至於我的死因……我不太想说,抱歉。”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有些沉痛。 “俺叫刘建国,是种地嘞,”皮肤黝黑的老人笑呵呵地说道,“原来这就是地府吗?俺是病死的,肠子得了癌!现在身体倒是轻快了不少。” 他是离门最远的玩家,坐在十二点钟的位置。 “我是……” 有了他们,其他人的话匣子也微微鬆动。 可就在这时,一个尖锐而张狂、充满活力的声音,却突然从圆桌中间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自我介绍。 “抱歉抱歉!” “喂喂喂,我是来晚了不是不来了——先停一下,听我说!” 开口的並非是桌旁任何人,而是一只奇怪的黑猫。 这里刚刚明明没有任何东西,桌子上是空空荡荡的。 它就这样凭空出现,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这猫的脖子上掛著三根项炼,分別是一颗猩红的眼球、一张厚嘴唇的嘴巴和一只健壮而粗糙的右手。 黑猫安安稳稳坐在正中间,而那颗眼球则如同卫星般围绕著它飞行著,慢慢凝视著每个人。 而那只嘴巴则以极快的语速说个不停,就像是飞速口播著过长gg词的主持人,那只右手也不断隨著言语做出各种手势,就像是个多动症一样:“闭嘴,快闭嘴!我可不建议你们就这么隨便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开盒总是很危险!这可是为了你们著想,亲爱的!” “我们都是一群死人了,还能有什么危险?” 一个年轻小伙子吐槽道。 “真的吗?” 那只猫——或者说,那只猫脖子上掛著的嘴巴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我如果说……你们都有机会,能起死回生呢?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 闻言,桌上的氛围改变了。 寂静如浪潮般冲刷而来,先前的热烈氛围消失无踪。 像是享受这种死寂一般,那颗眼球陶醉般的闭上,而右手伸出手指则如同指挥家般在空中滑动著,嘴巴哼出悠扬的调调:“哼哼……” 突然,那只手直直向上,指向天花板。 人们顺著那只手向上定睛看去,林雅不禁发出了尖叫。 ——只见天花板上,悬掛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晶吊灯! 那是十二把微微发光的大理石巨剑! 或者也可以说,那並非是“剑”,而是十字架形状的巨大石桩! 这里的房间非常非常高,比正常的房间要高得多,同时又是圆顶、容易失去对距离的认知。因此若是隨便瞥一眼,也只会觉得那是水晶吊灯。 可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是每一把都至少有七八米长,其宽度比自己的肩膀还宽的柱子。 明珀的目光也隨之向上,嘴角上扬。 呵。 他突然理解,刚刚那个好心人为什么会出门给自己送上温暖了。 他正是躺下来的时候看清了天花板,才会如此恐惧! 眾人光是注意到了它们,就不由感觉到毛骨悚然——仿佛它们隨时都会掉下来,將自己砸死! “——欢迎加入欺世游戏,枉死者们!” 那个癲狂的声音,从猫背上传来,就像是一个异常亢奋的解说——像是正在主持足球、赛马或是电竞项目的决赛那样:“各位,是不是想到了各种无法逃离的死亡游戏? “但是,你们都猜错了! “我们的游戏有著宽容又仁慈的规则——从任意一场游戏中倖存后,都可以离场! “你们隨时可以离开游戏,隨时可以加入游戏。只要有对应游戏的入场费门票,也就是对应的筹码……是的,这反而是『需要代价才能参加』的游戏,而不是『强制进行』的游戏! “我们的游戏有著丰厚的报酬——只需要最少贏下一把,就能得到你们手中作为选拔赛门票的初始筹码! “每一枚红铜色的沙漏筹码,代表『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们可以將这宝贵的一个小时插入到自己的过去,修改那一个小时中自己所做的事,从而实现不可思议的復活! “我们的游戏有著不可思议的力量——看看你们手中的筹码!有了这些岁月筹码,你们就可以隨心所欲的改变自己的命运! “让已死之人再度復生,將未来的知识带到过去,跳过学习的时间直接获得一项技能,不留痕跡地杀死任何你討厌的人…… “改变自己死亡的结局?轻而易举!除此之外,你们就没有后悔的、想要改变的其他过去吗?想想吧,『当初如果这么做就好了』、『假如早知道』之类的…… “人世间或许没有后悔药,但我们这里所卖的,就是后悔药!” 听到那声音,桌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化了。 贪婪,嫉妒,仇恨,渴望…… 激动,痛哭,沉默,悲伤…… “……原来如此。” 明珀低下头来,低声说道:“筹码……是这个用途啊。” 这里变得如此寂静。 明珀的言语,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就像是点燃了柴薪——每个人的眼中,都映出了欲望的火焰。 林雅抿紧嘴唇,晦暗的眼神打量了一圈桌子,又看向每个人头上悬掛著的沉重十字架。 她又看了一眼明珀,却没有从他脸上读到任何表情。 “別想带著筹码逃走哦。” 那张嘴巴讥讽的大张著,幽幽说道:“现在你们还只是『枉死者』,还没有成为『欺世者』,没法使用岁月的力量。” 他说著,所有人身上的筹码都自动飞了起来。 它们各自融化成了一团团红色的火焰,凝聚成了一张张动物面具。 林雅將自己手中的面具拿了起来,仔细端详。 我是……兔子?为什么?是说我很弱小吗? 她紧接著,看向了自己左右两边。 那位“陈律师”手里的是“狐狸”,而那位英俊的如同明星般、却默默无名的“艾先生”,手中拿到的似乎是“灰狼”。 杨霜手中的是“麻雀”,刘建国则是“黑熊”。 此时,陈律师也在快速皱眉思考著:这些面具的分配是隨机的吗?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规律…… “——若是愿意参加游戏,那就將面具戴上。” 那个猫背上的癲狂声音,就像是哄著孩子们打开课本般温和而有耐心:“赌上你们的存在—— “记住,若是在这里死去,那將没有人能记住你们。” 没有任何人离开,大家陆续沉默著戴上了自己的动物面具。 这是理所当然的。 大家都是已死之人,若是不参加改变自己死亡的结局,那也是个死。 既然都是死,那不如试试看。 至於被生者铭记……那种事与生死相比,根本无关紧要。 当明珀最后一个戴上面具后,那个声音再度亢奋起来,扬声宣告: “选拔赛,正式开始! “此游戏难度为最低的【时】级游戏,最低通关奖励为【一小时】,最高为【一天】。並將获得『时之赤铜』级別的欺世者权限,能够使用岁月筹码改变歷史! “那么,欢迎来到—— “——【少数派之死】!!” 那面具似乎是某种屏幕。 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几行血字浮现在了自己眼前—— 【少数派之死】 【多人游戏,不限阵营,无乱入者】 【难度:12时】 【最高通关可能:11人】 【此游戏不存在额外规则、隱藏任务与特殊世界观】 紧接著,是浮现出的游戏规则。 【每轮十分钟,含讲述时间五分钟,討论时间五分钟】 【敘述阶段,讲述人讲述自己的题目,给出一个“只能有两个答案”的问题,並给定两种不同的答案。其他人在討论阶段结束前,需要从两个答案中选择一个。】 【此时存在三种可能:】 【1、如果给出的答案不一样(即a与b数量不等),那么少数的那一边被处刑】 【2、如果给出的答案全部一样(即只有a或只有b),那么讲述人將被处刑】 【3、如果给出的答案不一样,且双方数量相等(即a=b),那么所有人都不会被处刑】 【在那之后,以顺时针顺序,下一位玩家成为新的讲述人】 【当倖存的所有人都已经成为过讲述人时,游戏结束】 【剩余人数越少,通关奖励越丰厚】 第3章 「熊」的故事 ——处刑。 猩红的文字悬於眼前,攫住了所有玩家的心神。 比起其他字,唯独这两个字变得更加狰狞、模糊,像是变成了“斜体”或是“加粗”一样的处理…… 又像是写在窗户上的血字,趁著还没凝结被人涂抹过一般。 在明珀看清规则之后,他便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上悬掛著的那些石柱。 “这是……” 他故作惊慌,用压抑著的声音低声呢喃著。 见他如此,其他人也都纷纷跟他抬头。 见到那些摇摇欲坠、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掛著的石质巨剑之后。 人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游戏的“处刑”將会如何执行。 就像用眼睛紧盯著逐渐逼近的针尖,或是坐在天花板吱嘎作响、簌簌落灰的危房之中; 亦或是行走在山间小道之中,亲眼看著头顶上的巨石微微鬆动、逐渐下滑—— 哪怕镇定如陈律师,都止不住开始哆嗦。 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就像是即將被点名一样紧张。 瞳孔颤抖、呼吸急促,掌心止不住的浸出冷汗,后脑一阵阵的冰冷发麻。 他甚至感觉……那天空中悬掛著的巨剑,都开始微微摇晃了起来。 像是隨时就要掉下来一样! 不知道是自己凝视久了產生的错觉,还是它们確实鬆动摇晃了起来。 终於,有人发出了一声极端恐怖的尖叫。 “我……我不玩了!” 那是1號桌的玩家,一个戴著“猫”面具的沉默少年。 他突然发疯一样从自己椅子上跳了下来,嚇了他旁边的林雅一跳。 他落地便是一个腿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啊啊……” 支离破碎、混杂著呜咽的无意义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恐惧甚至让他没能第一时间重新站起来,而是就这么跪在地上向前爬行著。 他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扶著其他人的椅子,或是拉住其他人的手来方便自己起身。但林雅確实嚇了一跳,连忙將身体向后缩起,躲开了少年的手。 而少年倒也没有在意她——他甚至都没有再尝试抓一把林雅,而是专注地看著那扇大门,就这样手脚並用、连滚带爬,踉踉蹌蹌的想要逃到屋外。 可就在这时—— 原本悬於他头顶上的那枚石剑却在此时脱落。 在人们短暂的惊叫声中,闪耀著光芒的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极为诡异的弧线,追过去將他砸成了肉泥! 林雅本来就离少年最近。 感受到一阵劲风袭来的瞬间,她本能的闭上眼睛、缩紧身体。 可就在这时,一抹温热混杂著衝击力,突然溅在了林雅的兔子面具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上课时被老师丟了粉笔飞刀一样。 一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让她下意识抹了一下,却只感觉到那一阵粘稠而湿润的触觉。 ……这……是? 意识到弹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林雅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因为那是一截指头。 它並没有弹落出去,而是打在她面具上之后,就这样落在了她的睡衣领口里面。 她止不住的尖叫起来! 仿佛那不是一根指头,而是一截点燃的鞭炮一样,浑身哆嗦、手忙脚乱的將它翻了出来,远远丟开。 过去所学习的诸多知识,一瞬间都仿佛化为了毫无意义的废纸,对她此刻的无助、恐惧、歇斯底里没有任何帮助。 然而它们却又不是毫无意义—— 在极端的恐惧之下,她脑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满脸惊愕的看向了身边的“艾先生”。 明珀刚刚也和她一同回头,看向了从他们身后想要逃走的二號。他的脸上也因此而沾染了几道血痕。 可他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平静,就仿佛二號少年的死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那面具之下清澈透明的眼睛,甚至仿佛变得更亮了! 注意到了林雅惊愕恐惧的目光,明珀微微侧过头来。面具之下,浮起了一个她看不见的笑容。 这女孩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直觉倒是挺准的嘛。 但是直觉太准,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呢。 林雅哆哆嗦嗦的低声说道:“你、你难道……” “——既然已经戴上了面具。” 不等林雅说完,圆桌中间便再度幽幽响起了充满磁性的声音:“那就別想中途逃走了。” 那是主持人的声音。 那个猫背上掛著的“嘴巴”,此刻並没有继续发癲。 它变得无比严肃,异常冷漠。 甚至让林雅產生了些许错觉。 就仿佛是老师提前到了教室,正与同学们谈笑,眉飞色舞的讲著自己最近经歷过的趣事;可在上课铃响起的一瞬间,老师的表情便突然变冷,一本正经的宣告著“同学们,现在上课”…… 那只猫脖子上掛著的右手,此刻正慢条斯理的摸著黑猫的脑袋,揉著它的耳朵。 如同黑洞般深黑,修长而柔软的黑猫舒適的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將脑袋蹭向主持人的掌心。 而主持人的那颗眼睛,则饶有兴趣的看向了明珀。 ——这傢伙不简单啊。 主持人非常肯定——明珀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当时他却完全没有声张。直到游戏正式开始,他才演出一副刚刚发现那东西的样子…… 原来如此,是在测试规则吗。 离开座位会不会被立刻处刑,逃走是否会被提前惩罚……这確实都是需要提前確定,才能把握先机的情报。 可如果直接发问,那就等同於將情报公开给了所有人。 除此之外,还利用死亡对其他人施压,使所有人都认真起来——人越是认真,行为反倒是越可控。 有点意思。主持人心想。 如果他能够胜出,就给他打个“种子选手”的標吧。 主持人完全无视被石柱镇压,只留下一滩鲜血的二號。 猫脖子上掛著的那只右手,直直指向了十二点钟方向的老人。 “——从『零点』开始。熊,你是第一个。” “啊……” 突然被点名,老人看起来有些无措。 但他看到尸体时,却意外的不怎么惊惧,而头上的巨剑似乎也没有嚇到他。 在桌上的十二人里,这位皮肤黝黑、不怎么起眼的老人,居然算是少数几个比较镇定的。 “讲点什么呢……” “熊”有些迟疑,声音透过面具后显得模糊了一些:“那……俺就讲个故事吧。讲个……熊的故事。” 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低沉镇定了许多。 “从前在俺们村有个说法。听说是啊,山里住著个熊精!黑毛赤眼,嚇人嘞,专夜里吃人,就爱吃那细皮嫩肉的小伙姑娘! “村里人都怕啊,都绕道走。还嘱咐家里娃,叫他们晚上別出门。俺不怕——俺从来不信邪! “俺就专找了个冬夜里,去山里砍柴。哎,你们猜怎么著?” 说到这里,熊老头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一种奇异的不安与寒意,让林雅突然哆嗦了一下。 “嗨呀!真碰上那畜生了!” 讲到这里,“熊”老头的声音变得极大。 他猛地一拍桌子,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它碰上俺,倒没想著吃……像是吃饱了不想动弹,但俺可不饶它! “俺这一辈子吧,也没留个后。临了,还得了绝症。临走能带走一个恶熊,也算是对得起祖宗! “俺抡起斧子,就劈那熊脑壳!但……不行了,年纪大嘞。眼睛花、手也没劲,一个砍偏,就劈那畜生肩头上了。 “那畜生哎呦一声,回头就要弄死俺,嚇人!可俺不怕死,迎著上去又是一斧子,直接砍在那熊脑门上!然后就是三斧头,五斧头,把那熊精的大脸剁的稀烂!最后给它脑袋剁了下来,扔沟里了。不这么治,弄不死他。” 说到这里,熊老头笑了笑,似乎有些释然、又仿佛有些茫然。 他歪著脖子看向桌旁其他人,开口问道:“你们觉得,俺做得对吗?” “第一轮敘述阶段结束,进入討论阶段。” “熊”的故事讲完后,主持人淡淡说道:“待全员投票或时间耗尽时,討论阶段结束。” 明珀看到自己椅子的左右扶手上,悄然浮现出两个色块。 左手的是蓝色的,上面写著“正確”;右手是红色的,上面写著“错误”。 他先是饶有兴趣地按了一下“正確”,便看到那蓝色骤然亮起。紧接著他又不著痕跡地用右手中指发力,悄悄碰了一下右侧扶手——与第一个动作不同,这种程度的发力,在这么昏暗的灯光下,其他人根本察觉不到。 只见左侧的蓝色熄灭,右侧的红色隨之亮起。 而明珀又用同样的手法按了一次左侧的按钮,看到红色熄灭、蓝色亮起。 同时,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其他人椅子旁边的光;其他人也无法判断自己按下了什么按钮。 ……隱秘投票啊。 於是明珀心中便大致有了数。 他笑了笑,安稳地收起了双手。双手抱胸,不再碰座椅两侧。 此刻林雅有些摸不著头脑。 她大致已经摸索到了这个游戏的规则——所谓“少数派之死”的规则,应该是不要让自己成为少数派。 换言之,也就是揣测其他人的思维。 推测大多数人想要投什么,那就跟著投什么……猜错就会被处刑。 ——毫无疑问,这是考验察言观色的游戏。 正是林雅所擅长的领域。 但是…… 这完全不合理! 因为“敘述者”,就是要引发其他人的分歧与对立才能活下去! 如果所有人都选择了同样的答案,那么敘述者自己就会被淘汰。从这个角度来说,敘述者是优势最大的一方——因为或许人们无法判断自己是多数还是少数,但提出一个必然有爭议的话题就要简单许多。 ——可是,“熊”所讲述的这个故事,难道不是只有一面吗? “……姑且不说『熊精』到底存在不存在,可是这种吃人恶熊不就该被击毙吗?” 十点钟方向戴浣熊面具的姑娘,怯生生开口道。 “还是说,”五点钟位置戴著麻雀面具的杨霜开口问道,“爭议点在动物保护?我记得亚洲黑熊是保护动物。” “確实啊,杀熊犯法!” 十一点钟方向的“狗”大声嚷嚷著:“应该是得判刑,不然熊掌怎么不好买呢!” “浣熊”姑娘爭论道:“人都要死了,那还顾得上保护动物不保护动物的!” “老人家,您的意思,”而在此时,戴著“狐狸”面具的陈律师谨慎地问道,“『正確不正確』的意识……是指这个行为犯法不犯法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就是单纯的法律问题了。 “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主持人:“俺是必须回答吗?” “不必。” 主持人平静地说道:“即使回答也不一定要说实话。这场游戏【没有额外规则】,因此执行的就是字面上的规则。” ……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 林雅摇了摇头,感觉有些困惑。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冬天……” 突然,七点钟方向的“小熊猫”开口问道:“熊不是应该冬眠吗?” 他这话一出口,桌上稍微安静了一些。 “狐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 明珀突然开口,慢悠悠地说道:“老爷子…… “——您杀的这个『熊精』,是人吗?” 第4章 我有必胜法 隨著明珀这话,桌旁气氛顿时一变! 没有人去质疑明珀的话,甚至就连“熊”老头自己都保持了沉默。 可人们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有些不安的互相打量著。 “或者说……” 而明珀悠悠道:“在座的每个人,应该都不怎么干净吧。” “——胡说!” “狗”突然被激怒,猛然起身、仿佛要揍明珀一顿:“我才没有杀过人!” 那高大而粗壮的身体,光是站起来就极具压迫感。 他至少有一米九五以上的身高,手臂鼓起的肌肉甚至能將短袖的袖口撑得紧绷绷的。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投射出来的巨大阴影嚇得林雅缩了缩脖子。 “未必是杀过人。” 明珀却只是笑笑:“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错事…… “但我想……至少,也是必须拿到岁月筹码,改变过去才能弥补的大错。” 他这话落下,圆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凝、死寂。 就连站起的“狗”,也只是绷著拳头沉默了一会,又慢慢坐了下去。 八点钟方向的“企鹅”,愕然看向明珀。 ——他凭什么能猜到这一步?! 明明现在讲过故事的只有“熊”,参与討论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自己甚至一句话都还没说呢! 这是读心吗? 还是什么超能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时之间,企鹅心中对“狼”的忌惮,已经变成了畏惧。 “我还以为你要起来揍我呢。” 明珀看著“狗”,嘲笑道:“我还真想看看,你离开座位之后会不会被直接砸死。当然,你也可以试试看……说不定在你被確认即將扰乱游戏时,才会被真的处刑?” 他说到这里,“狗”顿时面色一变。 即使隔著面具,也能看到他眼底的惊惧与后怕。 因为他有著一定要拿到“筹码”的原因、完全没有逃走的想法……也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使用暴力,完全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所以,他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违规。 “你小子……” “狗”的目光变得狠毒:“胆子这么大,是吧?很快就轮到你了……” 狐狸皱著眉头看了一眼明珀,又看了看明显有暴力倾向的狗,最终却是一言不发。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明珀试图激怒狗,或许不只是为了测试“是否会被处刑”。因为如果他真想这么做,就应该继续激怒狗,直到他真的做出逾越之举……根本不可能將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这样一来,狗不就不敢动了吗? 可“狗”有著明显的攻击性,在这场游戏中无疑属於不可控力。既然有能在场外直接淘汰他的办法,又为什么…… ……除非,“狼”其实不確定暴力行为是否会被处刑! 因为主持人说,“这场游戏【没有额外规则】”。 也就是说……如果暴力手段行得通的话,或许可以直接让其他人“无法投票”! 空城计……是吗? 而明珀听到狗所发的狠话,却甚至懒得瞥他一眼。 他看向“熊”老爷子,继续开口道:“我想,老爷子之所以讲这个模稜两可的故事……应该就是为了把握『释经权』。” 所谓的“释经权”,可以被理解为“最终解释权”。 因为任何经书、教义,甚至文献、法典……当它们问世並被人发现的时候,其实际內容就已经被固定了。 然而对这样一个已经固定的东西,却可以有多种不同的解释方法,甚至同一句话都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意思。 “『熊』所讲述的这个模稜两可的故事……” 明珀缓缓说道:“就是为了能够用不同的方法进行解读。” “所以,他才会向主持人问出那句话!” “浣熊”顿时恍然大悟。 【——俺是必须回答吗?】 熊所问的那句话,实际上是在確定“我是否能撒谎”。 那当然是可以的——因为规则说的很清楚,“讲述自己的题目”,而不是“自己的故事”、更不一定是“真实的故事”! 换句话来说,这个故事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那个熊可以是人,他是杀熊者;熊也可以真的是熊,甚至熊也可以是他这个“熊”! “那他……最终会选择哪个版本的故事?” 兔子回头向明珀问道。 “看情况嘛。” 明珀身体微微后仰:“他要先听听討论,看看……我们这些不可控的、有自己想法的人会怎么选,有什么样的想法。 “——然后,他会卡著时间即將结束的时候,再给出一个定製版本的故事,否定我们的观点,试图让我们成为『少数』。” “这怎么可能?” 麻雀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她有些无法置信——这位看起来温和而又隨和的老人,怎么会有如此縝密的心机? 通过谎言定向排除掉一些无辜的人…… 这根本就是谋杀! “你这老东西!” 狗听到明珀的话,顿时抬起头来对著身边的熊厉声斥骂道:“这么不老实,老子弄死你!” 可即使他如此叫囂,却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真的对那位近在咫尺的沉默老人使用暴力。 ——很显然,明珀刚刚的话確实嚇到了他,让他真的不敢离开自己的座位了。 然而这时,“狗”却突然开口,说出了一个狠辣的计策。 也正是他刚刚盘算了许久的计划: “这老头不可信,心思太深了!咱们大家想活的话,都得弄死他!” 他高声说著:“听好了,我有必胜法!” 虽然“狗”不是很聪明,但他却无师自通的理解了这个游戏的玩法。 ——那就是抱团,排挤他人。 “所有人,都跟我选红色!” 狗坚定的说道:“只要我们所有人都选一样的答案,就算少数人有异议也不敢提出,因为他们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少数派』! “而我们只要都选一样的答案,除了敘述人之外所有人都不可能死! “就算有一个两个变票的,也根本无伤大雅!”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人就会保持沉默。 这不是什么能够通过勇气与抗爭忍受的霸凌——只要被处刑,那就是死。 人死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別说是拿到筹码然后復活了……甚至就连这最后一次的机会都没了! 狗用力拍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按钮:“都选红色!都来选!我看著你们选!” 哪怕是在细节中,狗也有著自己的小心思。 为什么选红色? 因为最开始,大家都认同“熊”的故事,所以都倾向於蓝色;而如今被曝光出来,“熊”是一个心思深沉的狡猾老人,那么就会倾向於相反的选择。 而且,狗看的很清楚——那个看上去同样棘手的“狼”,所选的就是“蓝色”。 这意味著,“狼”要么顺从自己的號召来修改自己的决策,要么就直接与自己对抗。 与看上去的鲁莽不同,狗其实心中还多想了一层—— 虽然人们都会討厌暴力,但是他如今却根本“不敢离开自己的座位”,那其实就代表自己的威胁能力很弱。 並且自己看起来根本不怎么聪明,別人怎么说自己就怎么信。 不管怎么看,在这种“大脑的游戏中”都属於弱者。 与看起来就很聪明、並且同样有侵略性的的“狼”相比,自己反倒是正处於弱势的一方! 当一群人混杂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是弱者比强者多、笨蛋比聪明人多。因为强者会淘汰掉不那么强的强者,聪明人也会排挤不那么聪明的聪明人。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力,都只会留下一小撮……这就是所谓的弱肉强食。 可如今这个游戏,叫做“少数派之死”。 那也就是说,这是“弱者处刑不合群的强者”的游戏! 在外面的世界中,强者或是有著资源,或是有著天赋。可唯独在这里,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都只有“一票”。 ——假如狼真的决定与自己打擂台,那么他有绝对不会输的自信! 结果出乎预料的是…… 明珀却懒洋洋地举起右手:“我觉得狗说得对。” 他异常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一轮呢……咱们就选红色吧。” 他將自己的左臂隨意搭在扶手上,並在眾人的注视下,將举起的右手,以极慢的速度、极轻的拍了一下右侧扶手的按钮,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一幕。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摆出了一副隨时有可能变票的样子。 说著,他环顾四周,摊了摊手,貌似有些无奈地说道:“熊只是在故事里杀了人,甚至那个故事都未必是真的。但我觉得……狗可是真会杀人的。 “——毕竟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离开座位或是攻击其他人,到底是否会被处刑呢。 “如果杀死其他人会被处刑,那將其他人绑起来呢?或者直接打断手脚,让我们无法投票呢? “如果不投票,那算是蓝方还是红方?还是说……会被算作真正的少数派? “哈哈,开玩笑的。反正我和狗都已经选了红色,你们隨意。” 说到这里,明珀哈哈大笑,將左臂收回。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说起来……现在过去多久了?这桌上也没个闹钟,也不知道五分钟到了没有……”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麻雀匆匆忙忙跟著他们拍下了红色。 而林雅和陈律师若有所悟,隔著明珀对视了一眼。 九点钟方向的“蝴蝶”却是冷笑一声,就这么保持著双手抱胸的动作一动不动。 狗看了她一眼,只当是她已经选了红色——他之前一直盯著狐狸和狼,没注意自己这一侧的人。不过如今大势所趋,谁又敢螳臂当车呢? 熊则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一言不发。也看不出他面具之下的表情究竟是什么。 就仿佛即將被处刑的並非是他一样……格外的平静。 其他人也都学著明珀刚才的姿势,將左手放在了左侧扶手上,同时轻轻伸手拍了一下右侧按钮。 於是,在明珀提醒大家“时间快到了”之后,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所有人就都投完了票。 陈律师,也就是“狐狸”是最后一个投票的。 他的时间感很准——他能够確信现在还没有到强制结束的时候。因此他故意没有投票,就是为了能够把控结束投票阶段的时机。 他环顾四周,没有选择红色。 而是轻笑一声,大大方方拍下了蓝色。 “你在干什么!” 狗见状,顿时拍案而起。 他色厉內荏,大声叫嚷著:“投红色啊,你找死!” 而在此时,主持人冷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们的爭吵: “——第一轮结束。” 无论如何,票都已经投完了。 狗的心中很是不安,但仍然还瞪视著“狐狸”,希望能听到他出局的消息…… 然而,下一刻。 主持人的话,却让他手脚冰凉—— “少数派为:麻雀、狗、企鹅。 “——即將执行【处刑】。” 第5章 我也有必胜法 去掉已经死掉的“猫”,和作为讲述人的“熊”…… 十人的投票,结果居然是七对三! 不光没有放逐掉狐狸……甚至连五对五的平局都不是。 他们直接被大票型投出了局! 一瞬间,狗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狗当然是知道的……临时变票是有可能的。 但是他盯得很严,没有人正大光明的变票,也根本没有小纸条或者悄悄话之类的沟通渠道。甚至就连其他人的表情,都被这可笑的动物面具所遮蔽,因此也没法“察言观色”或是用眼神交流。 在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会变票,也没有第二个人站出来號票的情况下…… 他们怎么敢的?! 一定是作弊了!肯定! 他们不可能敢做这么没有逻辑的事……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一次,每个人都知晓生命的重量,又怎么可能做这种荒谬的事?! “还没意识到,你做错了什么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明珀笑眯眯的说道:“真可惜啊……” 闻言,狗狠狠看向了明珀。 但不管怎么样…… 既然“狼”还活著,他就一定是始作俑者! “你们作弊了!” 狗大声咆哮,异常愤怒的从椅子上跳下来,直接跳上圆桌,就想要狠狠给狼一脚:“这把不能算——” 他极度不甘心,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失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而在路过桌上那只黑猫的时候,他就像是要踢球一样,狠狠踢向了“主持人”。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主持人到底是这黑猫,还是黑猫背上的那一张嘴、一只手和一颗眼……但事到如今,已经不用再装了! 可就在这时。 三枚巨剑同时自天花板脱落,自然下坠。 麻雀与企鹅还没反应过来,下落的巨剑便瞬间將他们的身体淹没! 狗瞳孔骤然紧缩。 在巨剑即將碰触到自己的瞬间,那充满肌肉的躯体猛然紧绷——隨著肌肉绞紧,原本蓄力踢出的右腿瞬间回弹,身体瞬间向后倒去! 他以几乎不可能的神速向后一个翻滚,直接滚下了圆桌…… 可他,却竟是真正躲开了那巨剑的处刑! 那石质的巨剑就这样直接插在了圆桌正中央,落在了黑猫身边,挡住了所有看向对过之人的视线。 狗剧烈的喘息著,看著那三座“十字架”,原本绝望的目光逐渐充满了希望。 “哈哈!我活了!” 健壮的男人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忍不住大笑出声:“看来……” 然而,狗话音未落,身体便突然一顿。 隨著狗慢慢低头看去…… 只见他的身体,突然浮现出了无数猩红色的裂纹。 下一刻,他的身体瞬间爆碎! 无数飞沫剎那飞溅,在几乎同时响起的尖叫声中,將剩下几乎所有人的面具染成了鲜红。 “很遗憾。【处刑】所指的,並非是被达摩克利斯之剑碾碎。” 黑猫背上的“主持人之口”慢悠悠的说道:“这种分量的石剑,是不可能將人完全碾碎的。它仅仅只是你们的『墓碑』而已。” 所以,少年“猫”才会直接被它碾成了飞溅的血沫。 实际上,在被它镇压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游戏的失败处刑……是绝对逃不掉的。 它说著,那只眼球慢悠悠飞了过来,看向了明珀。 “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你就不怕吗? “——你就这么相信,其他人都和你在同一层?” 以主持人的经验,他当然知道“狗”的所谓“必胜法”到底在哪出了问题。 狗是一个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人。 他过於自私……並且从最开始,就將自己锁定成了胜利者。他的决策,是建立在“如何让自己获胜”的基础上进行的。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没有从其他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从狗自己的角度来看,他提出的计划本身確实可行。 只要他不断执行“鼓动大多数人选择一样的选项”,就可以保证大多数人都是安全的。会死的,要么是反对他的人,要么就是讲述人自己。 但问题在於…… “他的位置是十一號,太安全了。” 明珀悠悠然说道:“如果其他人按照他的逻辑行动,那么所有人都会很危险。先是兔子,然后是我,再之后是狐狸……大家都会被他排挤走。 “到最后,恐怕只会剩下两三个人吧。” “只可能是两个人。” 九號桌的“蝴蝶”平静开口,修正道:“他不会留下我的。只要他和浣熊选择一样的答案,当我成为讲述人的时候就会被淘汰。 “因为如果浣熊不这么做,而是心慈手软的留下了我,他就可以和我一起淘汰浣熊。” 浣熊愕然看向蝴蝶,似乎现在才明白过来。 “换言之,”陈律师跟著说道,“我们没得选。” 兔子也点了点头。 如果跟著狗走,就早晚会死。 这是所有聪明人,都能很简单想明白的道理。 “而对於不那么聪明的人……或者说,看不到那么长远的未来的人。” 明珀看向浣熊,意味深长的说道:“他们就会担心……我会与狗进行合作。” 在其他人没有爭夺话语权的情况下,明珀和狗显然是最有號召力的两个人。 “是否能够使用暴力”,哪怕到现在也是个未知数。而明珀则是那个会让狗也忌惮的聪明人、並且毫不遮掩自己用人命试探规则的行径…… 如果明珀与狗真的达成了合作,其他人就都没得玩了。 他们就只能赌。 只有一口气处决掉“狼”和“狗”,他们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反过来说,若是明珀与狗直接打擂台,那么“更忌惮狼的人”和“更忌惮狗的人”却有可能打起来。结果反倒是难以把控了。 而如今,他们两个在一侧——那就只有“支持狼与狗”与“不支持”的两方。就算狼临时变票,那他们一起反水,至少也能杀死最危险的狗。 毕竟在座其他人都是老弱病残。 在这个房间內完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打得过身材高大而强壮的狗。 “当然……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明珀用手擦拭著自己面具上的鲜血,语气轻鬆:“你们看——不是还有两个人没反应过来,投错了票嘛。” 闻言,人们与自己身边的人低声议论著。 有的人在皱眉討论著什么,也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商议著什么。 “那如果,”林雅突然问道,“假如我们所有人真的都是笨蛋呢?” “——那要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明珀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 只是反过来温和的说道:“现在到你的回合了,兔子小姐。希望你能活下来。” 主持人还真就跟著明珀的话,宣告道:“第二轮,开始。” 隨著兔子的回合开始,其他所有人都被禁言。即使张开嘴巴,也说不出来话,原本渐渐喧闹起来的房间顿时再度变得安静了起来。 见状,狐狸心中一沉。 他意识到,这场游戏的节奏已经被狼掌握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个主持人,似乎对狼很是关注。 ……莫非自己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他真是官方的人? 那么…… 而在狐狸正思索著的时候,兔子则有些不安的扫视了一圈圆桌,一言不发並快速思考著。圆桌之上,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此刻,除去二號位的自己,圆桌只剩下了七个人。 三號位的“灰狼”,自己的盟友,那位相当危险的“艾先生”。 四號位的“狐狸”,大约三十多岁自称陈律师的社会精英。 六號位的“鱼”,是目前最为沉默寡言之人,到现在为止一言未发,一点情报都没有。 七號位的“小熊猫”,只说过一句话,听起来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说话有四川或是重庆口音。 九號位的“蝴蝶”,是个很聪明又很骄傲的女人,上海口音很明显。 十號位的“浣熊”,应该是个女大学生,家境不错,年纪不大,眼神清澈而愚蠢,没什么心机。 再加上十二號位的“熊”…… 这位上一轮的讲述人,有著与憨厚面容不同的深沉心思。 这七个人,无论是年龄、性別、性格、出身,差距都相当大。 假如只是隨便提出一个问题来让他们选出不同的答案,確保自己活下来,那是肯定不难的。熊老头之所以有那么一瞬间曾被人针对,是因为他本身就想要手动淘汰掉某些人。 一旦这样害人的意图被发觉,那自然就会引发反扑。 可成为讲述人的机会只有一次。 有没有可能,增加自己活下来的概率呢? 想到这里,兔子突然眼睛一亮。 “朋友们,我有了一个想法……是的,我是想说……” 兔子的眼神变得坚毅:“我也有必胜法。” 第6章 这该死的匹配机制 听到兔子的话,眾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毕竟刚刚嚷嚷著说自己有必胜法的那个人,如今已经在方圆五十米內到处都是了。 面对质疑,兔子却並没有动摇:“首先,我希望大家能知道…… “讲述人的故事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就连『提问』这个行为本身都没有意义。因为无论我说的是『一加一是否等於二』,还是『义大利面是不是该拌42號混凝土』……大家的投票,也绝对都不可能是根据问题的答案是否正確来决定的。 “当所有人都说『一加一不等於二』的时候,那个说实话的人一样会被处刑。哪怕所有人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讲述人也会死。这是一个正常情况下,至少会死去一半人的游戏……並且就算是再聪明的人……”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明珀:“也未必能……准確无误的猜到每个人的想法。无论胜利的机率到底有多大,最终还是得靠『赌』。” 听到这里,明珀眉眼弯弯、连连点头,似乎对她的话颇为赞同。 只是他的嘴角有些讥讽的上扬……然而兔子却根本看不到面具之下的表情。 “——按常理来说是这样的。” 而得到了明珀的肯定,兔子的声音也骤然变大:“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我真的有能够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必胜法!” 见她如此坚定,所有人都抬起头来,认真看向了这位第二轮的讲述人。 看著一张张淋著鲜血的动物面具,林雅心中也有些害怕。 但她的思维却是越发清晰—— “其实刚刚,我们就有一个最优解!因为『猫』的意外死亡,所以我们只剩下了十一个人。 “去掉作为讲述人的『熊』,一共还剩下十个人。 “这意味著,我们本来就是可以投平票的!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触发这个游戏的第三条规则!” 【3、如果给出的答案不一样,且双方数量相等(即a=b),那么所有人都不会被处刑】 林雅说到这里,用力喘息了几口气,再度看了一眼明珀。 她刚刚就觉得,“狼”抬头的那个行为非常古怪。“猫”的意外死亡就有可能是来自“狼”的心理诱导。 之前林雅觉得,这或许是因为“狼”在测试游戏的规则与底线。 可如今看来…… “狼”似乎还有另一重目的! 只要先杀掉一人,那么投票者就有了投平票的基础! 只要所有人都保持五票对五票的平票,那么他们之后甚至可以一个人都不死! 他是为了能让最多人活下来,才做出了这件事! 可是,“艾先生”为什么在討论环节没有提出这一点呢…… 想到这里,林雅决定將她发现的这点直接公布出来: “如果投票者的数量是偶数,那么我们就以投票者为分界,左侧的一半人都选蓝色,右侧的那一半都选红色。然后轮到下一个投票者时,我们继续这样做。一直循环到最后一轮,就可以一个人都不死! “这样的话,那么这游戏就並非『至少要死掉一半人』——最多是可以存活十一人的!” 说到这里,林雅环顾四周,不由得感到心潮澎湃。 所有人都在聆听她的话,对她的观点表示赞同。 这种感觉……是真的很好。 林雅深吸一口气,提出了她最为大胆的提议:“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需要让总人数再度变成奇数。 “当然,让最多人活下来的手段就是將我投出去。我知道这点,但我並不建议你们如此选择……” 抢先一步,林雅將人们可能提出的恶意提议提前说了出来:“因为到目前为止,虽然我们的脸上沾了血,但我认为——我们的手仍然还是『乾净的』。 “我们只进行了一轮投票,而这一轮投票的目的是自保。而不是故意想要放逐掉某人、杀掉我们之中另一个人的行为。唯一想要攻击我们的『狗』,现在已经死了。 “但如果你们真的將我投出去,那就意味著你们已经背叛了一次——而且是背叛了『和平』的提议者! “如此一来,又如何才能確保其他人仍然能够彼此信任呢!” 说到这里,林雅咳嗽了几声。 她情绪稍微激动一些,就感觉呼吸开始变得痛苦。 ——在这里,她刻意隱瞒了“狼是故意將猫害死的”这件事。不只是因为她和狼的暗盟,更是因为她希望不要破坏彼此信任的氛围。 林雅做了几次深呼吸,又紧接著说道:“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我们所有人,同时按下左右手的按钮,並且不告诉其他人自己投了什么票。 “將生与死的决定权交给运气,死去的人不要怨恨活著的人,而活著的人也不要觉得自己杀死了其他人——导致他们死亡的只是运气而已! “我们就这样隨机淘汰其他人,直到剩下奇数的倖存者! “——同时,为了防止背叛。” 兔子补充道:“我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这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的最佳决策……信任只要被破坏一次,想要重建就几乎不可能了。所以我们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等达成『和平人数』之后,假如有人变票反水,那么从那一轮中活下来的人,一定要共同制裁【叛徒】! “这样背叛了信任、破坏了团结的人,我希望大家能一同將其放逐!有了这样的承诺,想必叛徒就不敢隨意行动了! “到那时候,我们就按照我先前的提议,一直和平到最后,大家一起活下去! “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 林雅几乎是卡在五分钟的门槛上,说完了自己的计划。 “第二轮敘述阶段结束,进入討论阶段。” 主持人宣告道。 隨著主持人声音落地,言语的权限被再度开放。 “——我跟注。” 明珀毫不犹豫,立刻开口说道。 他不假思索的伸出双手,同时拍向了自己左右两侧扶手,以此来表示对兔子提议的支持。 在投完票之后,明珀看也不看就直接双手离开了扶手。 他像是投降一样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再投票。 没有人知道他投了哪张票,因此无法跟票、也无法反向投票。 林雅的话確实是有道理的。 如果按她的方式来投票,確实可以製造平票到最后,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可她前半部分的提议,却是如此危险。 “公平”的意义,同样也意味著“隨机”。 层层博弈在此刻完全失去意义,变成俄罗斯轮盘赌一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游戏。 “怎么了,各位?” 明珀见眾人迟迟没有投票,便扬声道:“不投票吗?” 此刻的明珀,脸上满是格外愉悦的笑容,声音都变得愉快而轻鬆了起来。 而其他人根本无法看到—— 那並非是“我终於能够活下来”的庆幸。 更像是看那种倒霉视频时一样的愉悦。 看人毫无所知的走向恶作剧陷阱的那种幸灾乐祸。 明珀知道自己这么选,就是纯粹的赌命。他会失去自己的优势,和其他人一同平等的竞爭活下来的机会。 但是……那又如何? 明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心中也没有什么怨念或是执念,更是没有什么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不知为何,明珀从最开始,心中就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或者更准確的说……他甚至没有多少恐惧。 比起选择稳重的策略“活下去”,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刺激感,反倒是更让他兴奋。 “我也觉得这样非常好!就让上天来决定谁活下来吧!” 在一片寂静中,浣熊也连忙说著,跟著同时拍下了扶手。 她对这样的提议已是迫不及待。 无论是看起来就有压迫感与侵略性的“狗”和“狼”,还是一看就是非常聪明的社会精英的“狐狸”,上来就撒谎想要杀人、可能在现实中杀过人的“熊”,亦或是这个说话条理清晰、在这种局里还不紧张的“兔子”……这些人的强度,都比她一个才刚大二的大学生要高得多。 这该死的游戏,匹配机制比王者荣耀还离谱。 浣熊在心里碎碎念著。 她一个拼尽全力高数都没及格的凡人,到底为什么会和这些神仙排在一起啊! 浣熊非常清楚,如果大家各凭本事,她根本不可能贏。 而且她现在是十號,是最后一人…… 哪怕浣熊並不聪明,她也知道一个最简单的事实——这游戏的发言顺序越是靠后,劣势就越大。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跳过发言与博弈……只赌一次运气,就能直接和平撤离,对她来说胜率反倒是增加了不少! 我们这种平凡人,不过是角落里的老鼠而已。 鼠鼠不想生死博弈啊,鼠鼠只想活下去! 要不是筹码已经被铸造成了面具,她甚至想要把自己的全部筹码送给其他人,来贿赂他们网开一面——反正游戏通关至少也会送一枚。 只要拿到一枚,她和她的男朋友就都能復活了! 到那时…… ——她一定要把那辆该死的赛600卖掉,这辈子再也不碰机车了! “这样真的好吗?” 可就在这时,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鱼却突然开口了:“你们真的有脑子吗?” 第7章 我跟你赌命 从那鱼的面具下传来的,是一个有些懒散、像是没睡醒一样的青年人的声音。 “你……” 突然被骂了一顿,浣熊顿时皱起眉头,便想要回骂。 “闹剧结束了,蠢货们。我真为你们的智商感到悲伤。” 可不等浣熊说什么,就被鱼直接打断:“稍微算一下概率,就能算出来结果吧。我们七人投票,最终的总结果数就是2的七次方。也就是128种可能性。 “按照兔子所说的计划,我们设多数派为m,並需求m最终为偶数,也就是m=4或者m=6。在这种情况下,加上敘述者正好是奇数,达成稳態。我刚刚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这两种可能性加起来有84种。这个概率约等於65.6%,也就是我们从这一轮投票中存活下来的概率。” 说到这里,“鱼”先生推了推面具的眉心位置。 那原本应该是眼镜的位置。 “可如果我们恰好没有选到这种可能呢?” 他反问道:“要知道,m=5的可能性有42种,占比足足有三分之一。哼……42啊,宇宙的终极答案。” 鱼嗤笑一声,继续说道:“那时,死亡人数是两人,我们还会剩下6人,游戏还会进入下一轮。因为投票者为5人,还剩下32种可能。 “我们设第二轮投票的多数派为m1——那么当m1=5时,下一位敘述者死亡,加起来上一轮出局的两人是三人;当m1=4时,进入稳態,死亡人数依然是一人,加上上一轮的合计三人。 “当m1=3时,我们仍然还会淘汰两人,然后再度剩下四人,游戏进入决胜轮。而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杀死了四个人。 “现在明白了吗,蠢货们?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玩些什么东西。” 鱼再度推了推“眼镜”,平淡的说道:“也就是说,m=4时,死者为三人;m=5时,死者至少为三人;m=6时,死者为一人,这貌似是最好的可能……但很遗憾,它的可能性只有14种,概率仅有10.9%。”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林雅已经面色发白。 她颤抖著,身体止不住的哆嗦著。 因为她很聪明……她听到这里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怎样的大错。 “那就是当m=7时,讲述人出局。” 鱼冷笑一声,缓缓开口:“这种可能性只有两种。按照正常隨机来说,达成的概率仅有1.5%。m=6和m=7加起来一共有16种可能,概率刚好是12.5%——这就是我们通过隨机才能达成的『最小牺牲者』的可能。 “很小,不是吗?可还有一种可能……我们只需要选,就必然可以达成。它的成功率是100%。” 说到这里,他用力拍了一下右手的扶手。 他傲慢的看著气质软糯的浣熊,命令道:“听著,不许隨机。所有人,现在全部选红色。 “如果狼隨机到了红色,那么我们將兔子淘汰;如果狼隨机到了蓝色,那么我们就將狼淘汰,隨后我们依然將获得胜利。” 他仰起头来看向明珀,没有与他对视,眼中儘是天才的傲慢。 “听著,狼。” 鱼警告道:“如果不想死,你就跟我们选红。 “这才是真正的必胜法!” ——精彩! 桌子正中央的主持人在心中惊嘆道。 那是纯粹的数据,绝对的逻辑。 同时……也是高明的诡辩。 在他那一通乱七八糟、有著各种数字、代数和概率,能把人说迷糊了的逻辑运算中,不知何时“不主动杀死任何人”的前提已经消失无踪。 他將“背刺议和者”与“各凭本事公平赌斗”的成功率进行比较,正是试图混淆了其中的概念。 而鱼那种看起来骄横又傲慢的姿態,堆砌出的大量数据,只是为了做出“天才”的人设,从而唬住眾人,就这么糊弄过去。 ——是的,糊弄。 因为他哪怕说破了天,也无法改变一个重要的事实: 那就是这个策略,其实和最开始“狗”的策略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通过抱团来避免背叛,首先投掉敘述人。狗是希望这个过程无限循环,来不断削减前面人的数量,这个阴谋太容易被识破所以被人们发现了。 而鱼要更高明一些—— 在偶数的和平局里,大家默契平票和局的前提,是每个人都相信其他人也会这么做。 这种没有任何担保的信任关係是岌岌可危的。 只要人们意识到其他人有可能会背刺,所有人就都会陷入一种標准的囚徒困境之中! 即:如果相信其他人会投平票,那么大家一起投平票,所有人都会活下来;如果选择背叛,那么自己一定能活下来,还能得到更多的奖励;如果相信其他人投平票却被人背叛,那么就会被处刑。 主持人已经主持了快十年的欺世游戏。 他当然知道,囚徒困境在玩无数把的情况下,“彼此信任”的期望是最优的;但在只玩一把的情况下,背叛一定是最优选。 因此鱼的计划一旦成功,他下一轮必定背刺! 他就是打算靠这次和平局的背刺,大幅削减倖存者数目,从而直接奠定胜局! 正因如此,他无法接受“隨机失败”的可能。 哪怕那种可能只有三分之一。 但是…… 主持人饶有兴趣的看向鱼。 唯一的问题是,“鱼”忽略了一点。 这一桌的其他人,也都不是什么蠢货。 从上帝视角,主持人看得很清楚: 假如兔子被他们淘汰,下一轮的敘述人是狼。 那么从靠近狼的位置开始数,狼的左侧分別是狐狸、鱼、小熊猫,右侧是熊、浣熊、蝴蝶。 鱼身边的狐狸,还有他对面的蝴蝶和熊都是聪明人。他们都会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囚徒困境。 那这个情况与囚徒困境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如果自己的队友没有选择背叛,而对面多人都选择了背叛,自己反而会死! 背叛的人越多,优势反倒越大! 一旦进入“你猜我背不背刺”、“你猜我猜你背刺不背刺”的猜疑链,那他的阴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毕竟这里谁都不认识谁,又戴上了面具而无法察言观色,到时候就又要被拖入彼此猜疑、靠运气来杀死其他人的地狱了。 ——有点聪明,但是不多。 不过也算是可造之材,毕竟是第一次接触欺世游戏的新人,能有站出来操作的胆气和计划,就已经算是比较优秀的了。如果换成往年的欺世游戏,说不定他还真能带起来节奏。 假如鱼能活下来,大概再过几轮游戏,把称號升级一下,就能发育得不错了。 如果能升级到“周之清铅”的级別,拿到游戏的设计权……操作稍微谨慎一点,就能从其他人身上源源不断的掠夺岁月筹码了。 毕竟,鱼的策略虽然不过是诡辩、而且有著巨大的漏洞,但是这策略確实是有用的。 因为他不需要唬住所有人。 只要被他唬住的人足够多,那就自动达成了“多数派”的需求。 这就像是竞选一样—— 哪怕聪明人都意识到了问题,但只要数量更多的笨蛋被他骗走,他依然能从中取胜。 说起来……这一桌的枉死者,质量真不错啊。 主持人在心中感嘆著。 没想到,区区资格战,连“时之赤铜”都不是的一圈新人,却能打出“日之偽金”甚至“周之清铅”级別的操作!甚至就连“熊”和“蝴蝶”,在他们面前都討不到好。 有些可惜了——早知道他们素质这么好,他就选生还概率大一些的游戏当选拔赛了。他签约的枉死者里面,已经很久没有诞生出高等级的欺世者了。 平时几年来不了一个,今年一桌就来了好几个…… 想到这里,主持人將自己的眼球转向了明珀,持续录製、没有放过一秒的细节。 ——面对“鱼”的虚张声势,“狼”又会如何应对呢? “等一下。” 明珀抬了抬手,示意人们先停止投票。 虽然听鱼的话之后,立刻就有人投下了红色……但也有直觉敏锐的人还在迟疑。 他们隱约感觉到了哪里不对——比如说浣熊和小熊猫。 在听到明珀的话之后,他们俩顿时像是解放一样鬆了口气,看向了三號位的狼和六號位的鱼。 明珀先是温和地开口,饶有兴趣的向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莫谦。” 鱼冷淡的说道:“你可能听过我。” “抱歉,没有。” 明珀毫不犹豫的答道。 “……” 吃了一瘪的鱼沉默了一会,有些愤怒的反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明珀只是笑了笑,丝毫不紧张,“我只是提醒一下你,大天才…… “別忘了,下一位讲述者是我。” “那又如——” 鱼不耐烦地说道。 可他话音未落,瞳孔便是猛然一缩! 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可是,晚了! “我確实可以跟票,和你们一起把兔子投出去,然后进入和平局。” 明珀慢悠悠的说道。 “不过……既然大家都决定如此做,那就说明,我们都不认为变票是背刺,是吧?” 那染血的狼头,此刻看上去是如此的诡异:“那么,在下一个属於我的回合里面……我將不再禁止你们任何形式的变票行为。 “下一个回合中,所有人各凭本事。想投谁投谁,全投一边把我投出去也无所谓,只要你们不怕下一轮还是一定会死人的非和平局。我提议,即使有人变票,下一轮也不需要被所有人联合制裁……毕竟大家都已经干了,不是吗? “反正我想要的只是隨机而已,换一个乐子也无所谓。 “既然66%生还的概率大家不喜欢,那就换成50%吧。这样更公平一些。” 明珀看著汗流浹背的鱼,温和的说道:“你觉得如何呢,莫先生?” 他身体微微前倾,而狐狸则嚇得向后仰起身体、唯恐自己不小心挡住了狼看向鱼的视线。 “我说句公道话……” 就在这时,在敘述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的熊老头突然开口。 他这时,言语之中已经再听不出多少方言的味道,而是变成了正常许多的普通话。 这位老人用低沉而慈祥的语气,慢悠悠的阴阳怪气道:“第一个主张把和平的倡议者投出去的人,到底能否挡住利益的诱惑,坚定和平的路线不动摇呢? “要知道……人越少,奖励越多嘛……” 听到熊老头这话,气氛顿时沉凝了下来。 蝴蝶愕然看向熊。 ——他居然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与主张信任的兔子相反。 熊终於將“倖存者越少,通关奖励越多”这个眾人从最开始就没有提过一句、或者说是“故意没有提过一句”的规则,明晃晃的摆了出来。 这场游戏最核心的一点就在於这里,也是兔子的计划一定行不通的关键——那就是人越少奖励越多,並且被背叛的人没法再报復回去。 “或者,各位。现在我还有另一个思路……给你们最后一个『和平的机会』。” 明珀轻声说著,拍了一下左边的扶手,將自己从红色切换成蓝色。 “现在重新回到了均衡的状態——你选了红色,我选了蓝色,概率是相等的。其他人,全部隨机。既然是隨机,那自然杀我们的是天意,而不是你们。 “当然,你们也可以偷偷手动更改自己的投票,我是无所谓。不过后果自负。” 明珀伸手指向了瑟瑟发抖的鱼,语气之中没有丝毫颤抖,甚至完全没有半分紧张:“来吧,莫先生。 “我和你赌命,你跟不跟?” 第8章 枉死者、罪人与回归者 在明珀的號召之下,其他人也都慢慢开始了投票。 闻言,戴著“鱼”面具的莫谦,顿时汗流浹背。 “狼”这傢伙……是个疯子! 他的行为根本没有逻辑! 不跟著自己投兔子也就罢了,他甚至还將“下一轮將会有人背叛”这个情报公布了出来,將这个共有知识升级成了公共知识。 哪怕之前,其实几乎所有人也都知道“和平局已经不存在”了这件事也一样。 从“熊”提出了“人越少奖励越多”之后,“狼”又跟著说出了这句话……事情的性质就已经改变了。 从这时开始,不仅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並且每个人都知道“別人也知道”,別人也知道“你知道別人知道”……如此形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共识链。 就比如“皇帝的新装”的故事中,每个人虽然都看到了皇帝没穿衣服,但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谁也不敢说出来这件事。 可这层窗户纸一旦被人捅破,局势就会瞬间改变——当那个小孩喊出“皇帝没穿衣服”的时候,大家就都不用装了。 莫谦的脑子疯狂运转。 他甚至已经顾不上自己这一轮会不会死了…… 狼的行为,不光是完全破坏了他先前的布局。 甚至还將这场游戏原本的和平局,直接推入到了最为混乱的地狱中! 因为在此刻,这个问题就变成了: 1、所有人都有可能变票,变票者活、他不变票的队友死; 2、如果己方变票的人少於对面变票的人,那么变票反而会死,不变票的人会活。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全不变票或者全变票才能导致抵达纯策略的纳什均衡。然而在不知道每个人在第几层、並且每个人都不確认其他人在第几层的情况下,这个问题已经完全失控。 莫谦当然知道“脏脸博弈”与“红蓝眼睛问题”这两个经典的逻辑学问题……但问题在於,在这些问题中,默认每个人都是“足够聪明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知识將会瞬间升级到无穷阶。 简单来说,就是“每个人都在最高层”。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剩余的八个人逻辑能力完全不同,性格与教育天差地別,思维方式也各有不同。甚至拿到答案之后的策略都不一样……並且他们也都没有时间彼此接触,確认对方的个性与思维方式。 这种情况下,原本可以简单推导的博弈谜题,就拥有了无限种可能。 “……你到底,有什么所图?!” “鱼”的声音干哑,手指颤抖:“你是主持人那边的吗!” 那些没有逻辑的愚民,根本无法理解……这个人做了多么危险而疯狂的事。 他们这些逻辑能力更高一层的人,在这种规则简单的游戏下,原本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获胜的。就好比是拿著枪的人对赤手空拳的人就是存在优势一样。 但“狼”做的,甚至不是把自己手中的“枪”没收……而是把更多的“枪”发给了所有人。 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 甚至就连“狼”自己,也完全有可能会被波及! ——不,是必然会被波及! “……哈、哈哈……” 突然,莫谦浑身颤抖,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怪笑。 这一切的不解之谜,在他脑中聚集成了一点。 一道灵光闪过,他感觉自己理解了一切——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这一切。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鱼”瘫在自己的位置上,语气近乎癲狂:“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而就在这时,主持人冷漠的声音传来: “——第二轮结束。” 剎那之间,圆桌无比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的答案。 而主持人的话,却出乎几乎所有人预料: “少数派为:小熊猫、蝴蝶、熊。 “——即將执行【处刑】。” 倖存下来的多数派,是明珀、狐狸、浣熊和…… 鱼。 一瞬间,只有“鱼”近乎癲狂的笑声响起。 “怎么可能!” 熊老头瞪大了眼。 他拍案而起,怒视著“鱼”:“你这混蛋,居然变票!” 总是一副冷淡姿態的蝴蝶也破了防。 她浑身癲癇般的颤抖,发出混杂著哭声的歇斯底里的尖叫:“我们本来能贏的……我们能贏的!我们只差一票!你要是不变票——” “你懂什么,蠢货!” 而鱼也是狰狞的笑著,用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尖叫著,以此掩盖自己內心的恐惧与愤恨:“你们贏不了的,无论如何都贏不了!” 说著,他指向了明珀,怒骂道: “他肯定是主办方的人!这一定是个黑暗的综艺节目,他们就是想要让我们廝杀!他一定能活下来,你们什么都不懂!” ——是的,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狼”一切不合逻辑的举动。 那就是…… 他的行为並非是为了获胜,而是为了將局势导入“最不可预测”的状態。 换句话来说,他是个用来做节目效果的托! “什么主办方,根本就没有主办方!什么乱七八糟的!” 蝴蝶歇斯底里的说道:“你这自作聪明的蠢货,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懂——” 下一刻,巨剑落下。 三人完全没有“狗”那种能够躲过巨剑攻击的反应。 他们连反应都没有,就瞬间被巨剑碾碎! 大地震动、鲜血迸溅。 这次,兔子和浣熊甚至都没有再度发出尖叫。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些麻木,也或许是因为习惯了…… 也有可能,是她们都在思考“鱼”所说的话。 ——“狼”是主办方的人,有没有这种可能? 確实是有的。 毕竟“狼”和他们並没有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唯独他是从外面进来的。 “想想吧,各位!” 莫谦猖狂的大笑著,精神似乎变得有些不太正常:“如果最开始那个麻杆逃走之后,没有『狼』的存在,会发生什么事? “当时我们可是十一个人!如果不算敘述者,其他人已经分成了数目相等的两组!如果真要和平的话,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可以达成一个人都不用死的局面了! “就是因为『狼』的存在,所以才打破了这种均势! “难道他不是来补位的吗!因为少了一个人,所以来了一个『工作人员』来补位!” “……他其实……” 闻言,兔子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亲眼见到了那个鲜血淋漓倒在“狼”脚下的尸体,也看到了“狼”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往天上看了一眼。所以她大概能猜到,“猫”的死亡就是来自於“狼”的诱导,其目的就是让人数再度回到十一人。 如果狼的目的是补位,他完全没有必要做出这种事。 ——但是,这些事她不方便说。 如果说出这个事,就等同於揭露了她自己的偽善面具——她亲眼见到了“狼”直接或间接的杀死了两个人,却对此一声不吭、甚至与他暗中结盟,还声称大家要和平团结的一起活下去…… 到那时,自己说不定会被其他人孤立、针对! 於是明明心中有许多话要说,但兔子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明珀却是笑得开心:“有点意思……”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官方的人……然而鱼的话,却有一部分还真说对了。 明珀就是在故意把局势往“有趣”的方向引。 这场游戏,犹如一个不可预测的命运舞台。 每个人都有著自己的欲望,每个人都有著自己的性格。 每个人都是“枉死者”,但每个人也都是“罪人”。 所有人都有必须贏下游戏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著拿到命运筹码,改写岁月史书的需求。 而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稍微推一把……就能看到非常精彩的故事。 他要看的就是这个! “第三轮,开始。” 隨著主持人的声音落下,近乎癲狂的碎碎念的莫谦顿时被禁言。 而在人们或是复杂、或是恐惧、或是揣测的目光注视下,明珀却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那笑声令兔子和浣熊感到胆寒……就像是在深夜独自一人回家的时候,注意到有人在尾隨自己一样。 “我確实不是官方的人。但你一定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毕竟从结果上来说,我肯定不可能和你走一路。” 明珀笑眯眯的说著,那颇有磁性的低沉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只让聪明人活下去?不,我觉得这游戏肯定不是这个目的。 “假如这个游戏是为了筛选出更聪明、更奸诈、更会揣测人心的玩家,他们完全没必要用这种『有多个最优解』的游戏。 “办法有很多,不是吗?像是『狗』那样,用暴力绑架、制服其他人也好;像是『兔子』那样,维持著表面上的友好过家家也好;或是像你那样,把问题简化成数学问题也好…… “暴力,煽动力,逻辑能力。每一种方式都能通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路。根据每一桌游戏的玩家能力不同,这游戏会有完全不同的展开可能。 “看看每个人会如何挣扎,如何在这个如水般不定型的游戏中展现出自己的才能、迸发出生命的火花……我觉得这才足够精彩。” 说到这里,明珀看向了桌上的黑猫。 他轻声开口问道:“主持人先生,你同意我的话吗?” “当然。” 虽然仍旧是那威严的语气,但声音比起机械式的宣布“回合开始”与“回合结束”却要大了不少。 显然,主持人对明珀颇为赏识。 黑猫脖子上掛著的眼球环绕一圈,扫视了一圈桌上仅剩的五人。 “如今还倖存的,都是相当出色的玩家。如果你们放到往届的选拔赛中,应该都能获胜。不要气馁……只是这一期格外出色而已。” 主持人先是安慰著,紧接著话锋一转:“但是,仅仅只是『出色』是不够的。 “正如『狼』所说的一样,我们需求的是多样化的人才。 “智、力、衡、德、戮,根据每个人在这五个维度的表现,会在每一场游戏结束之后,成为你们的『称號』、化为每个人不同的特殊能力。表现越出色的人,就能更快的拿到称號、更快的將自己的权限升级,从而参与到赌注更大的游戏中……” 难得的,主持人对几位玩家透露了些许情报。 这些情报,都是至少需要参加两轮游戏才能获得的。提前透露,也算是对他们的投资……或是示好。 而明珀则饶有兴趣的问道:“更大的游戏?不是只贏下一场游戏,就能改变已死的事实吗?” 很显然,他是在给其他玩家问的,发挥自己捧哏的功底。 毕竟明珀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也根本没有復活的愿望。 但紧接著,主持人的话,却让明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除却使用筹码改变歷史,岁月筹码还有其他许多的用途。 “比如说你们也可以直接用一小时的筹码暂停时间……哪怕在暂停的时间里不能与他人互动,也有许多的便利之处。 “前往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赶往的地方、调整心態、恢復体力……亦或是考试作弊。当然,直接用筹码给活人延续寿命也是可以的,虽然有些浪费——哪怕使用筹码的人只能是欺世者,但筹码並非只能给自己使用。 “而且,哪怕不改变自己死去的歷史,也可以直接用筹码兑换『短暂显现』的时间。如果用这种形式干涉现实,就不必捨弃自己死者的身份。” “还有许许多多的使用方式,都要等待你们自己的开发。” 说到这里,主持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当一个人尝过了这种甜头之后……是的,他会回来的。” 主持人根本不需要隱藏自己的意图。 时间,那是属於神明的领域。 甚至哪怕在神话之中,稍微弱小一些的神明都没有掌控时间的权柄! 而这些时间的伟力,就匯聚於这一枚枚小小的岁月筹码之中。 一旦接触过这种力量,人就已经回不去了。 毕竟人的一生,总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哪怕成功復活扭转死亡,但那也不代表会就此收手。在再度面临绝境的时候,恐怕还会想起自己曾经的这段经歷。 而有了准备的回归者……肯定是比初次参加游戏的人更能熟悉节奏、更能適应规则的。 “我最开始,还以为你是『回归者』。” 事已至此,主持人也就不装了。 他也显然对明珀很是好奇:“毕竟你看起来比他们优秀的多……也似乎更熟悉这里的规则。但我问过了其他主持人,他们都不认识你。” “回归者?” 明珀心中对这个词有所触动。 他追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曾经改变了歷史並復活,但之后却又后悔,想要重新加入欺世游戏的那些人……” 主持人呵呵笑道,声音之中带著讥讽:“比如说,『熊』和『蝴蝶』。他们两个都是参加过一次游戏的回归者……却被你们直接抹杀在了这场新人游戏里。” ……原来如此。 明珀微微眯起眼睛。 他明白了。 怪不得,“熊”声称自己得了癌症。 那其实是一次钓鱼测试——用来测试其他人是否了解筹码的使用规则。 因为“一小时”的岁月筹码,只能用来改变“一小时”的歷史。得了癌症这种事,根本就不知道具体发生在哪个小时,而且哪怕回到了那个时刻也没有修改歷史的能力。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修改的可能。比如说回到更早的时间去检查身体,或许就能早发现早治疗。 但如果当时有人对他提出质疑,或是感到诧异——哪怕只是一瞬间,熊也可以確定对方的身份。 从这个角度来说,恐怕“刘建国”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那么,他当时为什么要报出假名呢? 明珀微微垂下目光,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些许昏黄色的微光从眼底浮现。 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种可能,不然…… 稍微思索了一下,明珀抬起头来。 他意识到还在自己的讲述回合里,便隨意地挥了挥手:“我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大家就隨意投票吧。 “我不担保你们四个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也不进行鼓励。你们隨意背叛,隨意变票,隨意结盟,各凭本事。就算想要將我投出去也无所谓……不过看在我给大家弄到了一些情报的份上,我还是不建议这么做。 “如果有人背叛我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明珀的身体微微向后靠,语气逐渐变得愉悦。 他看到狐狸警惕的看向了鱼,鱼双手抱头近乎癲狂,兔子不安的双手紧握,浣熊伸出右手捂著额头。 虚偽的和平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不管他们接下来怎么选——哪怕他们这轮將明珀投出去也没有用。接下来的两轮里,他们四个里至少都会死掉两人。 明珀伸出手来,如同另一个主持人般,宣告道: “来!开始你们的表演!” 第9章 「鱼」的真名 “第三轮敘述阶段结束,进入討论阶段。” 隨著主持人的宣告,四人的氛围变得紧张了起来。 “……要不,”兔子有些迟疑的发问,“我们还是继续隨机投票吧?” 儘管兔子自己就是“平票求和”这一策略的提出者,但如今哪怕是她自己,也有些信不过这个策略了。 先前她还能骗骗自己,或许大家都会不愿意杀人,从而能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平…… 但如今,被熊、狼和鱼先后撕破了遮羞布,大家心里都知道——谁要是还相信大家能和平的能投出平票,那他显然就该是那个被淘汰的人。 而很显然,狐狸和鱼都是聪明人。 无论在年龄、智力或学歷上,她和浣熊都比他们逊色。如果与他们正面博弈,基本上毫无胜算。 在这种情况下,隨机投票反倒是种出路。 “我觉得可以!” 浣熊迫不及待地跟著说道。 之前人数太多,她算不过来。但如今只剩下四个人,概率计算起来就简单多了。 虽然不像是鱼那样能精確算出来具体的概率……但眼前的局势实在是很清晰了。 如果他们四个投一边,死的就会是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他们两两投票,那就是平局; 如果三个人投一侧,那么另一侧的人就会被淘汰。 浣熊手头没有纸笔,脑子也很混乱。她靠著直觉粗算了一下,感觉靠著隨机活下来的概率居然还是不小的! 如果是纯粹隨机,那么自己在这一轮被淘汰的概率应该小於四分之一!也就是只有形成3:1的票型,且那个1票是自己的时候才会在这一轮被投出去。 哪怕不是,也应该差不多! 至於后面的几轮,她已经算不过来了。如果再加上后续的概率,她的脑子都要发热了! “我劝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乱来。” 而在这时,鱼开口说道。 他毫不犹豫的说道:“还是投掉狼比较好。 “你们不是怕我变票吗?那我们四个投一样的票型如何?这样的话,如果我变票,不就被你们杀掉了吗?” “还来这一套?” 浣熊眉头紧皱:“你觉得我们还会相信你吗?” 她面具之下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 如果要说她在这场游戏里最討厌的人,鱼至少也能排进前三。 甚至保二爭一! 阴搓搓撒谎害人的熊老头、暴力到令人害怕的狗,再加上这个傲慢的惊人、趾高气扬的鱼。前面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如今就只剩下这个“鱼”了。 或许是因为对“狼”的初印象比较好,而鱼长得太丑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狼耐心对自己解释过熊老头害人的阴谋,她对狼的好感与信任明显要大於对鱼的。 纵是狼声称自己只是为了节目效果……但是结果上来说,他就是帮助了自己、而且是对自己態度最好的人! 因此当狼和鱼拉对立的时候,她非常显然地站在了狼这一侧。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 大概是在他辱骂浣熊是个“蠢货”的时候,浣熊就已经怀恨在心了。 当时浣熊不吱声,是真的被鱼唬住了、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错了。 可之后鱼的阴谋很快被戳破,她这才知道,鱼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 那一大堆她听不明白的概率、计算和百分比,就是糊弄人的! 如今,鱼已经被拉到了和她一样的层次……甚至她自己都有杀死对方的可能。那种混杂著畏惧的厌恶,就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激烈的抗拒。 激烈到了……甚至有了一丝杀意。 “你那个变票已经害死了三个人!如果没有你的话,说不定他们不会死的!” 浣熊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你拉著他们去杀狼,然后变票杀了他们!你现在又拉著我们去杀狼,信了你才是傻逼!” “你他妈就是傻逼!” 鱼似乎是感知到了浣熊的敌意,顿时睁大眼睛,高声怒喝:“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如今『狗』已经死了,你他妈就是最后一轮的敘述人! “不管你做什么,到你的回合时倖存者都一定会把你投出局!哪怕不考虑背叛和变票,能减少一个人,就能多一份奖励! “不过是个期货死人罢了!在这狗叫什么呢,草!” 闻言,浣熊一怔,脸色一白。 她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如果还剩三个人进入最后一轮投票,那么他们为了防止碰到那三分之一的死亡概率,大概率都会投自己。 哪怕只剩两个人进入最后一轮,似乎可以平票来救活自己……但如果是为了奖励,他们也很有可能联手杀死自己! 那她其实怎么投,就都已经是一个死了。 那这游戏……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恼羞成怒了,是吧?” 而在这时,狐狸却终於开口,慢悠悠的说道:“先前命令浣熊,是想要悄悄绑她的票。毕竟如果浣熊被淘汰出去,那么等到你成为敘述人的时候,你也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只有当你成为敘述人的时候,浣熊还没死……你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怎么,现在翻脸……是终於意识到自己做不到这一点了吗? “我猜的没错吧,莫总。” “……莫总?” 兔子闻言,突然抬起头来看向鱼。 她低声呢喃著,终於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你是谦诚科技的那个莫谦?” 她终於知道,为什么自己听这名字有点耳熟了。 兔子確实听过这个人,因为他是个不小的网红……至少比她要大得多。 莫谦,是一个在某乎成名的网红。他並没有多高的学歷,当年留学海外学金融,还没毕业就因为被人排挤而灰溜溜的回了国。 回国之后,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开了公司——当然,最初的启动资金是靠家里的支援。然而作为年少有为的ceo,他在网际网路上自然是有著相当一批拥躉。 而且或许是因为踩在风口上的缘故,他的事业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他的谦诚科技最开始是做输入法的,“谦诚输入法”就是谦诚科技的名字来源。 它的普及率可以说相当高……在当年百花齐放的输入法品牌中,它是极少数开放了皮肤商店、並且允许用户自製皮肤上传贩卖或是使用的。再加上第一时间就做了手机適配,还將业务扩展到了手机主题上,赚了一大笔钱。 后来,在人工智慧兴起的前夕,谦诚科技转型成了大数据服务公司。他们开发的一种特殊的大数据算法,能精確分析用户感兴趣的东西。后来有一家集团级別的电商公司购买了他们的算法……后来更是乾脆直接买下了他们整个公司。 而在彻底有钱了之后,莫谦也並没有变得低调。 他仍然经常出现在某乎,是那个社群里面普通人少数能接触到、能有所回应的大人物。 他经常分享一些“人生经验”或是自己正在研究的东西。通常来说都是浅尝輒止,但確实精力旺盛。 而且在各种时政话题中,他都有积极发言的欲望。许多次都因为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就慷慨激昂的发表了一通看起来颇有道理的见解,但之后就被迴旋鏢打脸……这种事情多了,再加上他的粉丝確实狂热,於是变成了网际网路上黑红参半的大人物。 更精確的说,甚至黑大於红。 兔子和浣熊之所以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完全是因为他们根本没记住“莫谦”这个名字。 和这个本名相比,“莫总”这个尊重中略带讽刺的称呼,才是“鱼”更常用的称呼。 “而据我所知,”狐狸冷笑一声,“你的公司本来就不乾净。” “……你是什么人?” 鱼眉头紧皱,终於对狐狸重视了起来。 第10章 还剩四人 莫谦有些谨慎的问道:“陈律师……我接触过的陈姓律师里面应该没有你。陈衍是你什么人?” “別瞎猜了,我家里都不从事这行的。” 狐狸平静的说道:“不像你,有人给你铺好了路,人生一帆风顺。” “呵,原来是小瘪三。” 鱼嗤笑一声:“家里没人,也想混律所?你有人脉吗?还律师呢……授薪律师吧! “不知道从哪听了点半真半假的八卦,还以为拿到把柄了?” 所谓授薪律师,也就是没有稳定的案源,只能从其他律师那边接委託单的打工律师。因为没有人脉、没有案源、没有团队,所以如果做独立律师就很难接到什么大单子。 做不到律所合伙人,终究还是打工人。没有什么影响力可言,更不可能拿到什么关键的、足以威胁到他的情报。 莫谦对这种人有著相当高的优越感……毕竟他手下就有很多打工人。 “未必吧。” 狐狸笑了笑:“窃取个人信息这种事,虽然算不上大、但也不小。最关键的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其实不少的,莫总。” 看了一眼兔子和浣熊,狐狸继续说道:“你们公司的那个大数据算法……其实根本就是套壳的吧。 “所谓的『依靠用户画像精確分析兴趣需求』的大数据算法,其实都是假的。真相是你们公司的输入法本身就是一个木马程序——它在后台监控用户的输入与瀏览记录,在手机端甚至监听麦克风和其他软体的使用记录。靠著这些情报,才能分析出用户画像。 “购乐集团最开始想要购买你们的算法,后来买下了你们整个公司,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算法。那你觉得,如果这件事曝光出去,购乐集团是会壁虎断尾,还是死保你们呢? “这已经算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了,绝对属於『情节特別严重』的范畴。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恶劣社会影响,至少五年起步是有了的,如果引起社会的强烈关注,只会多不会少。” 说到这里,狐狸看向了浣熊和兔子,发出了朴实、简洁而有力的询问:“这样的一个人,你们信得过他的话吗?” “——没我变票,死的就是你们!” 鱼怒骂道:“演什么呢?演得像一朵白莲花!说得好像你们不想弄死其他人一样!” 他彻底不装了,直起身子来。 甚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將自己的面具一把摘掉! 那像是粽子一样的胖脸、以及闪烁著狡诈光芒的黝黑小眼睛,此刻迸出一根根的血丝,看上去充满了狠厉的味道。 “来啊,我摘了面具了!这犯规吗?杀了我?!” 莫谦对著主持人怒吼著。 他的面目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迸起。 ……躁狂? 兔子怔怔地看著他,感觉有些胆寒。 见没有得到主持人的回应,莫谦便骂骂咧咧地一把將自己手中的面具摔在了桌子上。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才能投死我。” 莫谦呵呵冷笑一声:“拼手速,是吗?那就看看是狼死,还是我死!”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变票了。 就算那三个人合作也好——不管他们怎么投,莫谦都要跟他们的票。 他知道,在浣熊不与自己合作……或者说,在他骗不到浣熊的票的情况下,几乎就已经无法通过自己的回合了。 靠前的讲述人的优势有多大,靠后的讲述人的劣势就有多大…… 这该死的游戏,根本就不公平! 但好在,只要能杀掉狼和狐狸这两个聪明人,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兔子和浣熊这两个女孩,看著年纪都不大,也远没有那么坚定。 只要没有狐狸和狼捣乱,他还是有把握能说服她们的!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正好到了意识到钱的重要性的年纪。一个上市公司的高管席位,几百万的封口费,大概就够了。 关於这个,他倒是不打算后悔或是赖帐——哪怕主持人说的都是真的,他也不打算再参与下一场游戏了。 他还有著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公司……以及自己的荣华富贵等著去享用呢! 莫谦的筹码足有八枚。哪怕不算通关奖励,也够用了! 其中一枚用来復活,剩下的都可以留著当底牌。 他就说……为什么有一些公司能兴起得那么迅速。要么就是突然弄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超前科技,要么就是有著高明到毫无理由的投资眼光。 ——原来都是一群作弊者! 呸! 但他现在也要成为这样的作弊者了! 万岁! 只要能买通这俩女孩,那么他就有机会能拿到她们手里的筹码。 购买也好,抢夺也好。她们手里大概得有十几枚筹码。 那些愚蠢的凡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岁月筹码的价值! 什么拿它杀人、靠它学习技能……这种野蛮而原始的行为,根本没有用。 他们根本就不会用! 金融,金融才是这个世界的王者! 如果能够精確回到过去的某一个小时的话,他几乎就是股神! 不,不是几乎——如果一个人能预见未来、也能返回,那么他就是股神! 十几次的修改歷史……他的財富,能轻而易举的膨胀几十倍、上百倍! 购乐集团算什么? ——他能直接反过来把他们收购! 光是畅想这些事,莫谦就已经兴奋到浑身颤抖了。 果然,莫谦的心中迴荡著满足与自信。 这个世界,见识就决定了一切! 而莫谦所说的话,也显然难倒了浣熊和兔子。 她们也確实不知道,如何才能在没有队內语音、甚至没有纸笔,而且对方铁了心要跟票的情况下,將指定的目標投票出局。 但很显然,和平已经不可能了。 “要不我们……写血书?” 看了一眼被莫谦摘掉的面具,浣熊有些迟疑:“可以用我的面具。沾上地上的血?” “是个好主意。” 白兔赞同道。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的话……” 狐狸看向明珀:“『狼』也有可能会被投出去。就算我们三人投了同一侧无人变票,那其实莫总也只有一半的概率会死。” 另外那一半的概率……就是莫谦恰好猜对了。 那样的话,就是作为敘述人的明珀出局了。 “哈,我这边是无所谓。” 明珀笑了笑,声音之中没有丝毫颤抖,反倒是有了些许兴奋:“不如说,就该这么干啊。” 直到如今,他才终於感觉到了刺激的感觉。 仿佛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就连每一根汗毛的颤抖都变得无比清晰。一道道细微的电流如虫蚁般在脊背爬行,就连牙齿都感觉到微微发麻。 明珀先前所说的话,並非是虚张声势。 他真的愿意和莫谦赌命——不是“寧愿”,而是“想要”。 比起先前更为复杂的隨机投票,如今这单看莫谦一人的结果,直接定二人生死的赌斗,更让明珀感到刺激! 就在这时,明珀眼前突然闪过一丝记忆的碎片—— 他穿著翼装,站在雪山之巔。 如同跳崖一般,向前扑去! 並非是从直升机跃下,而是直接擦著悬崖,就这样自高空一跃而下! 他的头朝下,无数尖锐的碎石、耸立的山岩,从他身边擦过。 他就这样张开双臂,自雪山之巔飞过嶙峋碎岩、飞过山崖与森林……直到他看到村庄,才骤然开伞。 记忆碎片至此结束。 明珀却清晰无比地记得——那时的他,心臟是如此剧烈地跳动著,他的情绪是如此的亢奋。 “……原来如此。” 明珀自己也有些恍然:自己並非是没有恐惧心。 或许他只是恐惧比常人更淡。 能让他感到刺激的情绪閾值,比常人更高……大概就像是能全程心如止水、心平气和的玩完鬼屋或者恐怖游戏的那种程度。 只有更刺激、更危险的游戏,才能让他感到存在感。 而他也確实在追寻这种刺激。 ——莫非我最后是死於某种极限运动吗? 明珀脑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见明珀同意,浣熊也就解开了自己的面具,开始准备製作“血书”。 而看著浣熊面具下那清丽的容貌,兔子怔了一会,突然睁大眼睛:“等等,浣熊……你是不是音符的那个……茉莉酱?” 兔子想起来了,她曾经在深夜刷到过对方的短视频! 看到那个戴著白头盔、穿著白色连衣裙、骑著白色摩托车的身影,兔子確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哇她好帅啊”。 可跟著刷了刷她的视频,兔子的想法就变成了“这內裤都露出来了,会不会有点擦边”、“穿这么少她不冷吗,我这个天骑电动车都嫌冷”、“骑车穿裙子不安全吧”之类。 但又刷了几个视频,兔子的想法就又变成了“总感觉早晚得出事”。 想到这里,兔子看了看浣熊。 ……果然还是出事了。 她心想。 “你认识我?” 浣熊有些愕然,又有些惊喜:“你是我的粉丝吗?” “呃……算是。” 兔子含糊不清地答道:“我记得你大概有十万粉。” “不太到,七八万吧……” 浣熊有些害羞地说著,对兔子的好感提升了不少。 “那就有趣了。” 狐狸突然开口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剩下的所有人里面,是不是除了狼之外……全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网络名人』? “莫非玩家的选择和这有关?还是说只是巧合?” “也有可能是现代网际网路社会真的很容易出名吧……” 兔子却没有回应,只是含糊不清的说道。 “哼。” 而莫谦嗤笑著,直接双手一按扶手,乾脆利落的投完了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著心中的焦虑,抬头看向狐狸:“我真是有点不明白……她们两个也就罢了。你是怎么想的?” 狐狸则声音低沉,心平气和:“什么怎么想的……” “上一轮的投票啊。” 莫谦咧开嘴笑了笑,心情变得平和了一些,没有之前那样狂躁:“熊和蝴蝶作为回归者,一眼就看出了『狼』是最危险的傢伙。上一轮他们就是要故意票死他……你怎么知道我会跳反的?还是说,你也是隨机投票的?我可不信你这种狡猾的傢伙会相信运气。” 按正常的逻辑来说,狐狸这种老谋深算的傢伙应该优先把狼干掉才对。 当时他不知道自己会变票、也不知道熊和蝴蝶是有经验的回归者,当时最危险的明显就是行为不可预测的狼——狐狸这种足够理性的人,应该最討厌的就是不可控才对。 狐狸只是笑了一声,却並没有直接回应他。 直到他们三人阅览了浣熊用面具所写的“血书”,双手拂过扶手並在左手稍稍用力,投下了同一张票。 “鱼”刚刚就已经投完了票,剩下三个人投票速度很快。根本用不完这五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有了结果。 “——第三轮结束。” 而主持人则公布了结果。 那一瞬间,莫谦下意识攥紧了手。 ……究竟会是谁? 是他,还是狼?亦或是……有人变票,这一轮平安度过? 不管之前怎么想,此刻莫谦確实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大腿都止不住地哆嗦…… 等待结果公布的短短几秒时间,甚至比处刑还难熬! 终於,主持人的答案公布: “少数派为:鱼。 “——即將执行【处刑】。” “我就知道!我他妈就知道贏不了的!” 鱼瞬间失去了体面,一边用力锤著扶手、一边身体直接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的嗓子破了音,声音却愈发巨大:“你们都是一伙的,没人能赌贏你……黑箱,是黑箱!” “我们不会用那种手段。” 主持人有些不悦:“游戏是绝对公平的——不要以为你用过那些作弊手段,別人就都会用。” “骗子!我不信!我不能死,我有钱!” 鱼逻辑混乱地叫嚷著。 他失禁了。 鱼想到了狗当时躲避达摩克利斯之剑时那矫健的动作,可他根本做不出来……因为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发软、发麻,连站都已经站不起来了。 “我不信——” 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被淹没在瞬间降落的巨剑之中。 伴隨著地面的震动。 剎那间,聒噪的声音消失无踪。房间再度变得寂静。 一根又一根的巨剑,或是插在桌子中间、或是落在座位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的墓碑。 圆桌仅剩四人。 游戏,尚未结束。 第11章 为了「以后」 二分之一的概率。 非生即死的赌斗。 明珀对结果没有进行任何干涉——他没有劝说其他人放弃这荒谬的、將明珀的生命作为筹码的赌斗,也没有去看他们在面具中所写的內容,更没有尝试操控鱼的投票结果。 当主持人宣布结果的时候,明珀就已经闭上了眼。 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被巨剑贯穿的心理准备。 扑面而来的死亡如罡风般呼啸而过,而他却只感觉那像是夏夜凉爽的晚风。 直到明珀听到鱼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直到他听到那巨响、感受到地面与圆桌的震动……直到房间再度变得寂静,明珀才渐渐鬆了口气,放鬆了紧握的手指,睁开了双眼。 “活下来了啊……真好。” 明珀鬆了口气,低声感嘆著。 他感到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哪怕是明珀……在那无限逼近的死面前,也並非毫无压力。就像一辆大卡车从自己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呼啸而过——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感觉是如此的幸福而亢奋。 就像是擦乾净了眼镜一样,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甚至就连明珀的语气都柔软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挚了:“狐狸先生,一会就是你的回合了呢。” “是。” 狐狸对狼的態度几乎可以说是毕恭毕敬。 和他最开始伸手抓住狼的袖子时的態度完全不同。 浣熊也是慢慢抬起头来,看向狐狸的表情充满警惕与敌意。 ——就在一分钟前,默契而又团结的將鱼排除出去的他们,此刻却瞬间反目成仇。 因为很显然。 从此刻开始,就是狐狸与浣熊的生死决斗了—— 剩余的投票者还有三人,也就是说这一轮必定会死人。 要么是死掉一个少数派,要么是死掉讲述人。 而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浣熊几乎已经必死。 她现在唯一活下来的可能,就是先配合狼和兔子一起將狐狸送走,然后在最后的三人局里祈求狼和兔子能心软放她一马。 至少在浣熊看来,这种可能性並不是零。 因为狼和兔子一直对她的態度都很友好,而且剩余两人和剩余三人的奖励差距应该不会很大……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可以理解为“狼和兔子用自己原本能多得到的那部分筹码”,来换她这么一个可信任的队友。 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处於绝对劣势的环境下却被饶恕,这正是救命之恩。 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浣熊发誓自己一定会想方设法回报这份恩情…… ……而现在的问题则在於,她怎样才能让狼相信自己的决心? “刚才没有回答鱼先生的那个问题,现在能告诉我答案吗?” 明珀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就像是靠在枕头上看书一样,轻鬆而恬静。 他轻声开口问道:“为什么在第二轮中,你选择了我?” “当然是因为……” 狐狸的態度放的极低。 他恭敬而礼貌的说道:“我在考虑『之后的游戏』。” 而在此时,主持人开口宣布。 “第四轮,开始。” 在只有狐狸能开口的时刻,他没有看向其他人,而是专注的看向了狼。 狐狸从椅子上起身,向狼微微鞠躬。 隨后,他就保持著站立的姿势,身姿挺拔的看了一圈剩余的三位生还者,认真开口道: “各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陈秉文。一位刚从业不久的律师,同时也是法律諮询主播。同时,也是一位商业情报顾问。” ……哦,原来如此。 明珀笑了笑。 他倒是知道这个职业——说得好听一点叫智囊,说难听点就是情报贩子。 通过数据爬虫、大数据模型等合法手段,亦或是其他不可言说的灰色渠道,系统性的收集各种商业情报,在整理后將其卖给各个企业。 这本身倒算是合法的职业,只是游走在隨时都会进去的边缘,就像是会计一样。 也怪不得他会知道“鱼”的秘密。 作为一个普通的授薪律师,他確实没有资格接触到这种层面的情报。但如果说他学法律知识为了规避自己违法的可能、顺便出来当个律师,那其实就合理多了。 “在第二轮的敘述中,当讲述人兔子被眾人围攻、进入绝对劣势的时候,是你站出来为她解围的。” 陈秉文缓缓开口,认真说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们大概是达成了什么隱秘的同盟。而你当时为了把水搅浑,甚至不惜让自己成为焦点……那时我就知道,您是一位可靠的队友。 “——我同时也认为,也正是『鱼』最愚蠢的地方。 “他不惜反覆背叛他人,也要淘汰儘量多的人……就和熊所做的一样。然而在这场游戏中,確实存在能让十一人存活的路线。 “既然存在,就肯定有某种道理。 “正如主持人所说,称號中有一个类別是『德』。我认为那或许是道德、或许是德行、或许是品德……那应该是属於『名声』或者『信服力』的领域。 “我不知道称號如何生效,但既然是『称號』而不是『能力』或者『物品』,我认为它至少应该是其他人可见的。 “那么同样一个停战协议,由持有高等级『戮』之称號的玩家来发出,与持有高等级『德』之称號的玩家来发出,其效果就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我认为,一场游戏不光是要考虑这场游戏本身的胜负成败、更应该考虑『之后的游戏』。如果太败人品,只会阻碍自己在之后游戏中的人缘与结盟。除非是结束这场游戏之后就打算退出……但只是目前这些筹码,恐怕根本不够用。 “听主持人的意思,一旦我们復活,应该就无法再参与欺世游戏了。已经赚到的筹码,用一个就会少一个。所以我不打算復活……我还会继续参加游戏。 “与蝴蝶和熊相比,我认为兔子和狼是更值得投资的队友。” 陈秉文说著,看向了一旁的兔子与狼。 仿佛是刻意的一样,他並没有看向浣熊。 而浣熊涨红了脸,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正因如此……我希望您能饶我一命。” 狐狸再度向狼鞠躬:“我感激您的恩情,也知晓您的能力。如果我们之后还能见面的话,我一定会与您合作。” 那是真的非常诚恳的言语。 陈秉文已经品尝到了危险。 虽然如今看起来是浣熊的死局……但其实不然。 或者说,正因为是浣熊的死局,所以浣熊只能与他们投一样的选项,先將狐狸放逐出去。她只有这一种可能会活下来。而在这种情况下,被约束的兔子自然也不敢变票。 死亡是最强的约束,远比道德有效。 他们三人只要合作,反倒是狐狸必死无疑。 而浣熊作为可死可不死的最后一人,她其实真的有可能会被狼饶过。 原因就和狐狸说的一样——因为这游戏並非只进行一场。 虽然浣熊自己都可能没看出来……但其实她有著相当强的价值。 ——因为她看起来非常没有攻击性。 与林雅那种看起来就相当时尚,像是都市白领或是大小姐一样的样子不同。浣熊的容貌则是那种较为常见的“可爱”或是“文静”。 或者换句话来说,就是林雅看起来有种上过班的社会人的气质,而浣熊则一看就是个眼神清澈的女大学生。 如果狼把她饶过,浣熊一定会发自內心的感激狼。之后如果他们出现在同一场游戏里,她就会不断向其他人言说狼的可信与慈悲。 狼这种危险的傢伙自己说这种话根本不可能有人信,因为聪明人都能品出他的危险。 但如果是浣熊说的,那很有可能真的会有人信。 间谍有一种手法,叫做间接操控。也就是自己不直接接触目標,而是由另一个对方能信任的目標——比如说亲友、同事甚至家人——来窃取对方的情报。 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被操控的中间人都可能不知道自己被操控了。 如果狼有一项需要其他人支持的提议,那么无论是交给“狐狸”这种一看脑子就好使的人、亦或是他自己提出都不妥,容易引起他人的警惕与提防。 甚至兔子这种看起来清纯无害的人也不行。她的表演痕跡太重,很容易被人识破。 真实就是最好的演技。 再没有什么办法,能比“真的不怎么聪明”更能演好一个人畜无害的笨蛋了。 这么说著,狐狸看向了主持人。 “请问,”虽然不知道主持人是否会回应,但狐狸还是开口问道,“我们能否以主办方的名义,擬一份合同?我愿意將我一半的筹码交付给狼,並且承诺在之后的游戏每次遇到时,都绝对不先背叛他。” “很遗憾,没有那种东西。” 猫背上的嘴巴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或者说,『承诺』与『契约』本身,就是属於『德』之领域与『衡』之领域欺世者的能力。 “……而且,这游戏也並没有什么主办方。” 主持人说出了让明珀微微一怔的言语。 【——什么主办方,根本就没有主办方!什么乱七八糟的!】 明珀想起了蝴蝶先前的言语。 在她被淘汰的时候,也曾以这种无比荒谬的表情看向了鱼,就仿佛他所说的是无法理解的蠢话一样。 而如今主持人也再度强调,这游戏並没有什么主办方。 莫非…… 狐狸看了狼一眼,回头再度看向主持人问道:“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主办方的话,我们的位次又是怎么定的?恕我直言……前面的位置与后面的位置优势差距太大了。这是否……” 他所问出的,也正是狼与浣熊所期待的问题。 於是眾人都將目光看向了黑猫。 “哼,滑头。” 黑猫脖子上掛著的“嘴巴”嗤笑一声,嘴角却是愉悦的上扬:“你们按说还没有权限知道这种问题,不过……算了,以你们的资质,也很快就能知道这件事了。 “欺世游戏,从来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主办方』,整个体系都是自循环的。” 自循环? 这个奇怪的词让眾人有些错愕,但也让几人都各自有了些许灵感。 只是黑猫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確。 “至於这场游戏本身……都说了,【游戏是绝对公平的】。因为不公平的游戏是无法成立的。如果一个游戏看起来不公平,那它要么是存在特殊的隱藏规则,要么就是公平在了规则以外的地方。 “所有游戏的初始状態,都隱藏著某种情报。比如一个人如果天然处於不利的位置,那么他很有可能非常强、或是有容易通关这场游戏的天赋;比如在非对称对抗游戏中,很有可能那个负责杀人的,就是『力』或是『戮』等级最高的那个。 “而在所有人都还没有称號,也没有能力的初始选拔赛中,座位的排布自然也是有规则的。 “比如说……『罪孽』。” 第12章 被谋杀的林雅 说到这里,黑猫脖子上掛著的眼睛,饶有意味地看向了浣熊。 浣熊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白。 因为没有面具的遮挡,她的表情瞬间就暴露在了其他几人眼中。 结合她的身份与死因,她的罪行基本上已是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越靠前的罪行越浅吗。” 狐狸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那看起来,熊老头真的没有杀人……” “哼哼哼……” 黑猫脖子上掛著的嘴巴愉悦地笑著:“庆幸吧,你们遇到的是我,其他主持人可没有我这么多话……但我从以前就不喜欢当谜语人。只要有新人能发现游戏不合理之处並向我发问,我就会儘量回答。” “我懂了,”狐狸低声呢喃著,“因为座次其实是在確定游戏前就已经决定了,所以它並不属於这个游戏的规则,而是整个『欺世游戏』的潜规则……” 说到这里,狐狸突然愣住。 他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了狼。 如果说…… 座位越靠后的罪行越重,那连座位都没有的狼,岂不是……?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给你们玩的不是这个游戏,而应该是【逃离羊圈】。只可惜,有一个人在游戏开始之前就死了……人就不够了。” 黑猫背上的嘴巴嘆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著,嘴角却讥讽地上扬:“不如说,庆幸吧。 “『狼』原本就是与你们敌对的那一方。若不是恰好有人找死,在確认游戏之前就意外死掉,再加上兔子的邀请的话…… “从你们的性格和团结程度来看,假如原本的游戏正常进行,恐怕在『狼』的狩猎下能逃出去的『羊』,最多不会超过两人,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狼是我们的敌人? 兔子、狐狸和浣熊听到这话,顿感愕然。 因为按照主持人的说法——这游戏是“公平”的。 如果按照这样的底层规则…… 也就是说,狼一个人与他们十二个人的力量差不多是持平的! 他们十二个人里面,有像是狐狸和鱼这样的聪明人,有熊和蝴蝶这样带情报回来的二周目玩家,有狗这样体能极为强力的武將。而他们这个团队加起来,才被主持人判断为和狼一个水平吗? 也正因为狼太强,所以才选择了这个基本没有什么博弈空间,很大程度上都靠运气的游戏……来拖累他的发挥、平衡他的实力? 兔子骤然屏住呼吸。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浮起的后怕与恐惧,让她像是哮喘一样止不住的喘息著。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她出门的时候,看到地上那个人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但“艾先生”全身上下却只有左脚的鞋尖上有几滴血? 他当时身上完全没有搏斗的痕跡,也没有携带利器。可那个人身上的伤口,却像是逃开了巨剑处刑、却浑身迸裂的狗一样夸张。 除非…… 被狼攻击一次,就会死! 这个游戏大厅没有其他任何装饰,却偏偏有一扇没有门把手、只能出不能进的大门,就像是“羊圈的门”。 假如他们游戏通关就可以离开这里,其实根本用不到这扇门。 而当初兔子看得很清楚,门外是一个没有色彩和声音的灰色世界。 已知这个游戏正常情况下就是应该有十三个人,他们头上悬掛著十二把坠落就会处刑人的巨剑,还有著“以罪行排布、越靠后越不利的位次”…… 那么这场游戏原本的机制和规则应该是什么? 林雅恍惚间猜到了真相。 恐怕要么是类似躲猫猫,要么是类似第五人格的那种逃离狩猎。 他们大概需要按顺序离开,如果不满足某种条件就会被巨剑处刑…… 林雅感觉自己的心臟止不住的跳动,心跳泵动到脖颈都能清晰感觉到的程度。 ——这样残酷而危险的游戏,狐狸还要参加第二次吗? 如果是她的话,绝不敢再参加这种残忍的游戏。 她只想活过来而已。 林雅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她只记得,在自己感觉喘不过气、意识模糊的时候,她的身体却是如此沉重、根本动弹不得。她的眼皮就像是被水泥封住一般,身体一动也不能动。 那应该是某种安眠药起效果了。 最糟糕的是,她的死亡很容易被判断为自杀。 因为就在前一天,她才刚在情绪激动之下写下了遗书。 但其实她在写完之后,就已经舒服多了。就像是减肥计划,只是列出来就仿佛已经运动过了一样。 在那之后,她找了几个亲近的人来家里吃了顿火锅、喝了不少酒。 林雅被网暴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那天她在直播的时候,如往常一般,直播连线鑑定了一个看起来相当痴情的小男孩。 他是个高职技校生,女朋友和他是青梅竹马的小学同学,如今两人同城但不在一个学校。前不久,他有个朋友告诉他,说是发现了他女朋友还在夜总会当公关。於是那个愣头青就当场和那朋友大吵了一架,甚至大打出手,把朋友打住院了。 之后他亲自找了过去,发现朋友说的是真的。然后他和女朋友又在大庭广眾之下吵了一架,那女孩情绪激动当场大哭、让保安把那小伙给丟出去了。 然后他就来諮询林雅。问问她,觉得这段感情还有必要维持下去吗? 林雅觉得,那当然是没必要啊。 因此在对方向她諮询的时候,她非常肯定的说出了“对方不喜欢你”、“她应该更尊重你的意见”,並反覆强调劝对方儘早分手。 虽然她当时已经感觉到对方语气不太对了,一边说话一边呜咽,说话开始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但当时同接人数非常多、她感觉这个故事做成切片能大火,於是就没有安抚对方,而是不断强调让那小伙立刻打电话和对方说清楚,並且要求对方不要掛同接——甚至见小伙不情愿,她还说“可以让她来质问对方”。 结果林雅完全料不到……那小伙竟然连和对方对质、吵架或者分手的过程都没有,就直接跳楼了。 虽然没有当场死亡,但是落了个瘫痪、植物人且终生残疾。 他的母亲从乡下赶来,拉著横幅闹事大哭,还要告她、向她索赔。 这事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虽然林雅諮询过律师,確认自己应该不需要负什么法律责任、至少不需要负刑事责任。然而网民却认为她至少要负间接责任——因为如果她当时態度不那么强硬、情绪不那么激烈,或是当时主张劝和,亦或是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林雅感到非常委屈。 因为直播就是要情绪激烈啊! 既然连线主播,那就已经做好了成为节目效果和切片的准备。她给连线人准备的变声就是为了做成视频而不侵犯他人隱私的。 林雅认为,她既没有煽动对方去死、也没有说谎,甚至还劝说对方去分手,好好生活对自己好点。然而对方没听她的,自己选择了跳楼,这和她有什么关係呢? 难道遇到神人就该自己倒霉吗? 於是林雅就和网友大吵一架。 结果直接就被人开盒,翻出来了过往的极端言论来攻击她。 她已经无法正常开播。虽然帐號没有被封禁,但是她一旦开播要么就是有人“慕名而来”、要么就是过来宣泄恶意。 儘管她认为自己没错、甚至网上其实也还有不少人认为她没错,至少舆论上来说几乎是五五开……然而林雅自己的母亲却不这样认为。 她也认为林雅有过错,甚至打算卖掉房子去赔钱。 於是,来自家人的压力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雅大哭著写下了遗书。 一部分是来自於她认为自己完全无辜的委屈;而另一部分,也是一种想要让母亲后悔的恨意。 她幻想著如果自己真的死掉了,而母亲看到她的遗书后的追悔莫及,通过这种方式来感到痛快、来进行“只有自己知道的报復”…… 因此其实她写完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其实也就是闹闹脾气而已。 ——可在那之后,她却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出现在圆桌旁了。 杀死自己的人是谁? 是自己的舍友?还是当天来喝酒的其他朋友?亦或是有其他的什么人进来了? 可无论是哪种都不合理。 因为她和舍友、朋友的关係都很好,林雅確信他们之中谁都没有杀死自己的动机。 可是,她的死亡来的太过巧合。恰好就在她写下了遗书之后……可她还没有將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看过她的遗书。 如此的巧合。 就好像…… ……是有知道这些情报的人,从未来回来杀死了她一样。 原本林雅对这件事毫无头绪,直到她听到了岁月筹码的作用,她脑中才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会不会是有人用岁月筹码回到了过去,通过杀死她来改变了某个她目前还不知晓的未来? 那是……仅存在於时间夹缝中的谋杀。 光是意识到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就在这场游戏中,林雅就感到了害怕。 就像是回家开门的时候,却听到只有自己一个人住的房间里面传来了小偷翻箱倒柜的声音一样。 或许有人足够勇敢,会愤怒的进去喝止对方、甚至殴打对方一顿。但林雅是那种会立刻將房门反锁然后远远逃走再报警的类型。 可是…… 林雅看著此刻的浣熊与狐狸,心中却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与自己不同。 无论是浣熊还是狐狸,都明显还要再参加下一轮游戏。 根据林雅的分析,狼应该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甚至可能已经刺激成癮。甚至可能还有一定程度的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倾向。 从他上轮活下来之后的反应来看,高危行为对他来说已经能触发神经奖赏机制了。 更不用说,他原本就是被主持人选出来的“杀人者”。 就如同主持人所说……他有著这方面的“才能”。 他肯定还会继续参加欺世游戏!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得到狼的友谊吗? 他会放弃另外两个能与他结盟的队友,来与自己这个贏了就跑的人合作吗? 或者说,他们从最开始,就真的存在“友谊”这种东西吗? “第四轮敘述阶段结束,进入討论阶段。” 而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宣告声落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將目光投向了狼。 狐狸、兔子、浣熊……明明他们三个才是能决定狼生死的“多数派”,却从不知何时开始,成为了狼的傀儡。 仿佛除了狼以外,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死去。 这明明与游戏的规则完全相悖,但每个人都认为这理所应当。 突然,狼回过头来,看向了林雅。 “你相信我吗?” 他如此问道:“你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相信我吗?” “……我能!” 林雅迟疑了一瞬,隨后用力点头。 紧接著,狼又看向了浣熊,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能!我肯定能!” 浣熊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么,我们先確定一件事。” 明珀伸出一根手指,温文尔雅地说道:“这一轮,就是这把游戏中最后一次死人了。 “也就是说,假如浣熊能活到下一轮,那么不管这一轮死掉的是谁,下一轮都不要杀她,可以吗?” 见眾人没有异议,明珀便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只见明珀將自己的面具掰成两半,沾著鲜血分別写下了不同的指令。 “我们最后这一轮,就不要玩什么赌斗、绑票之类的东西了,那多没意思。重新回到心理博弈上吧……就和最初一样。” 明珀笑著,目光深邃:“现在谁都有可能会死,多有意思啊。” 林雅怔怔地看著明珀。 在摘面具的时候,他的脸上染上了一些血。 这让他那英俊的面容,此刻看起来多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那一瞬间,林雅感觉自己就像是看到了汉尼拔的那个小女警。 紧接著,明珀就將分成两半的面具,递给了浣熊和兔子。 浣熊有些紧张的打开面具,只见上面写著一句话: “兔子会投蓝色,我会投红色,你来决定我们的生死。” 而兔子则小心翼翼的將面具掀起,上面写著这样一句话: “浣熊会投蓝色,我会投红色,你来决定我们的生死。” “——嘘。” 明珀伸出手指,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微笑著,缓慢而清晰的按下了右手的按钮。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不要说出来哦。 “直接投票吧,两位。” 第13章 幻视?亦或是…… ——蓝色,还是红色? 林雅的心顿时揪紧。 这个问题仅从字面上来看,可以说是无比简单—— 毕竟林雅其实是没道理救浣熊的。 她的愿望只是復活而已。 哪怕退一步讲,林雅的死真与岁月筹码有关,让她无法这么简单的復活、或是在成功后还会再度被人谋杀……那么,当她想要寻求帮助时,狼比起浣熊来,也肯定是更可靠的队友与参谋。 因此,假如狼给命令本身是实话,那么林雅將毫不犹豫的选择红色。 ……但问题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林雅虽然读不懂狼,但她能看懂浣熊。 之前写“血书”的时候,她就是故意不动来让浣熊摘掉自己面具的。 这样一来,她就能观察到浣熊的表情,从而判断她的想法。 如果狼给浣熊的那片面具上命令她选择蓝色,並告诉她自己將会选择红色,那浣熊就会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拋弃了。 那她现在应该恐惧、抗拒,甚至情绪失控才对。 同理,如果狼只告诉她要选择蓝色,却不告诉她自己要选什么,那浣熊也应该迟疑、犹豫,认真思考。毕竟这是关乎自己生命的重要选择。 可是…… 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奇怪的表情? 就仿佛那並非是短短一行字,而是透过它看到了过去的回忆一般。浣熊脸上的表情反覆变化,复杂到林雅甚至有些看不懂。 於是,在强烈的不安中,兔子想到了另一种恐怖的可能: 会不会,被拋弃的人其实是自己? 毕竟狐狸和浣熊对狼来说都是“有用的队友”,只有自己没什么用。 而且狼那个动作……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做过。他当时假装拍右手,却悄悄变票到了左手。这次他会不会也用一样的手段,假装投红色实际上改成蓝色? 可是……自己毕竟收了狼一枚筹码,是被他“买到”的盟友啊! 混乱的思绪在林雅脑中膨胀。 各种不同的可能性,如野兽般互相撕咬,根本看不出彼此之间谁对谁错。 想到这里,林雅突然愣了一下,想起了主持人所说的关於“逃离羊圈”的那个游戏。 等等,莫非…… 她惊愕地看向狼。 ——这莫非,是狼的一次“报復”!? 因为她的邀请,將原本能力强於他们的“狼”,拉到了这个“凭运气决胜”的公平游戏中。 在这场游戏中,无论是武力强大的“狗”亦或是智力强大的“鱼”,都完全发挥不出来自己的长处就被淘汰。 少数的“强者”,反倒是被大多数的“弱者”所淘汰。 从这点来说,兔子是立了大功! 她把一个他们原本无法对抗的boss,拉到了他们有机会能击败的运气赛制里。 而狼也乐於接受生死赌斗——他似乎享受这种无比接近死亡的快感。 他活下来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心有余悸;却反倒是有一种沐浴在暴雨中的释放感,甚至就连声音和態度都变得发自真心的柔和了起来。 简直就像是贤者时间一样…… 但狼却並没有忘记,他是如何陷入这种境地的。 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兔子把他拉了进来;而他需要与鱼赌斗的直接原因,则是因为林雅提出了那个註定无法完成的“必胜法”。 他当时出手,救了林雅一次。 如今,他要求被他救下来的林雅,不能就这样安全的待在后方。 而是也要像他一样赌一次命!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这样才公平。 为了惩戒林雅,狼甚至不惜將自己再度放上了死亡的轮盘之中——有极小的可能,他是会被想多了的林雅和浣熊不小心投出去的! 想到这里,林雅咬了咬牙,决定还是相信狼。 毕竟自己已经知道,狼肯定比自己聪明的多。那自己此刻的思考,很有可能都在他的预测中。 狼问自己,“你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相信我吗”? 那我就……信你一次! 不要自作聪明! 我不要再自作聪明了!! 林雅怀揣著激盪的情绪,用力拍下了那个按钮。 ——交卷! 林雅深吸一口气,感受到那种涌上心头的战慄、双腿止不住的打著哆嗦。 那种仿佛被人用左轮手枪指著头,缓缓扣动扳机的感觉。 让她感觉到近乎窒息的恐惧的同时…… ……居然还有一丝蹂躪自己的扭曲畅快感? 她下意识瞥向了浣熊,想要看看她的答案。 就像是考试之后,去找其他优等生对答案一样。 可林雅却突然愣住了。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的浣熊到底看到了什么—— 只见浣熊突然双手捂住了脑袋,瞳孔中跃动著赤红色的火光。 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吶喊。 “这是……什么?” 惊愕、恐惧、恍然大悟。 近乎颤抖的声音,从浣熊的牙缝中挤出:“这是什么——?!” 她原本並没有想那么多——正要不假思索的拍下红色按钮。 可就在她即將拍下的前一刻。 浣熊却像是被雷劈中般,浑身颤抖。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飞速变化、异常复杂。 甚至就连林雅,都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那种仿佛看到人中邪一样的感觉,让她感觉脊背发寒。 突然,林雅想到了一个人。 她猛然看向狐狸,发现狐狸也同时看了过来。 他们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那个突然发疯,跑出去的小个子男人! “……狼,你还记得我吗?” 浣熊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向明珀盯来,没头没尾的问道。 被她注视的明珀饶有兴致地回看了过去:“哦?我应该记得吗?” 昏暗的圆桌下,似乎能看到他的双眼隱约流淌出几缕如烛火般微弱的光。 光是注视著那道昏黄色的光,浣熊那显白的脸就变得愈发苍白。 她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像是看到了噩梦中才会出现的魔鬼般,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恐惧的尖啸声! 她的五官狰狞而扭曲,剧烈的喘息著、呜咽著,双手不自觉地抓挠著脆弱的脖颈、直到脖子鲜血淋漓。 就好像,被谁用无形的手钳住了脖子一般! 温和而和善的“狼”? 喜欢搏命的“赌徒”? ——不,都不是! 这全都是偽装! 他根本就是魔鬼、恶魔! 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浮上心头。 这或许是她的幻视、或许是她从未来投递迴来的宝贵情报……也或许只是她终於挣脱了这个恶魔的幻术。 “我不信,这里肯定还是你捏造的幻觉!” 她尖叫著,原本天真而懵懂的瞳孔此刻充满了恐惧与愤恨:“你还想骗我,我不会再被你利用了!” 浣熊——或者说廖汀兰死死地盯著明珀。 明珀整洁的衣装在她如今的眼里鲜血淋漓。就连那双看著乾净白皙的手上,仿佛都是碎块和鲜血。 ——有那么一瞬间,廖汀兰还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狼与羊的游戏里为虎作倀。 他就那样站在熊熊燃烧的庄园门口,回过头来。 露出了於此刻一般无二的,幸福而寧静的微笑。瞳孔中燃烧著明亮夺目的昏黄色光辉。 而被那昏黄色的火光锁定之时,她就又坠入了一层新的幻境。 而那个枯瘦的病號双腿被斩断,哭嚎著爬向敞开著的庄园大门。 “全死,与活两个。” 像是完全不在意那些人的死亡,又到底是怎么死的一样,那个男人兴味盎然地看著她:“这样的选择很难做么?” ——而又有那么一瞬间,廖汀兰还觉得自己其实从最开始参加的就是“少数派之死”、而不是“逃离羊圈”。 狼也的確从最开始就是一个温和文雅的邻家大哥哥,是能够信任的可靠队友……虽然看起来有些莽撞、但总的来说算是一个好人。 这样一个赌运气定生死的游戏,是如此的慈悲、如此的公平。 幻觉中的身形和现实重叠了。 “我绝对——” 她注视著狼,双眼满怀著憎恨:“我绝对不会、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 下一刻,浣熊染满自己鲜血的左手用力一拍! ——蓝色! “真是失礼,”她幻觉中的那个男人嘆了口气,“我到现在对你可一句谎话都没说过。我不是给了你活下来的办法吗?而且还让多余的人也活下来了,冲我哈什么气呢。” 而在现实中,明珀也在看著她。 “真是失礼……” 明珀嘆了口气:“我到现在对你可一句谎话都没说过。明明给了你活下来的办法,没选的是你自己吧。” 两道有所不同却几乎一样声音重叠在一起,让浣熊的瞳孔剧烈颤抖。 明珀怜悯而平静地看向浣熊:“被事实愚弄的感觉如何? “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他平静地说道:“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第四轮结束。” 主持人的声音,在浣熊情绪失控时同步响起。 “少数派,浣熊。” 主持人也几乎同步宣告道: “——即刻处刑。” 第14章 少数派之死,通关! ——被事实愚弄的感觉如何? 当“狼”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浣熊顿时感觉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说出来了!他什么都知道! “不要相信他!他是个怪物!” 浣熊对另外两人声嘶力竭的吶喊著,声音中满是遮掩不住的恐惧:“他——” 巨剑轰然坠下! 鲜血迸溅。 看著一分钟前的浣熊还满脸清澈懵懂、看向“狼”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依赖,下一刻却突然发疯——如同入了魔一样歇斯底里的疯狂攻击“狼”……林雅和陈秉文就止不住的感到胆寒。 那是无法理解、不可名状的事情发生在眼前时的恐惧。 “真是脆弱啊。” 明珀嘆了口气:“连清醒的自我意志都无法保持,如此就被冲刷乾净。 “就算得到了多余的记忆,又能如何呢?” “……多余的记忆?” 听到这话,陈秉文愣了一下,隨即睁大眼睛:“莫非——” “很显然,她突然多出来了一部分记忆——来自另一个可能性。” 明珀看向了他,瞳孔平静而没有丝毫波澜:“那个『逃出羊圈』的时空中发生的事。” 看向仍旧无法理解的两人,明珀笑了笑:“怎么,还不理解? “那好,我从头给你们讲一遍——可以吗,主持人?” “当然。” 坐在桌上一动不动的黑猫终於动了起来。 它慢慢走到了明珀身边,跳到了他的腿上。 黑猫懒散的说道:“反正现在『期末考试』已经考完了,给你们点时间吧。你讲完了我再公布『假期作业』——喂,閒著也是閒著,你摸摸我。” 明珀从善如流。 他一边抚摸著怀里的黑猫,一边悠然说道:“事情要从那个突然袭击我的人讲起。 “他逃出来后不久,就见到了我。 “我当时站在墓地前看著墓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他看到我的时候,却突然变得极为恐惧。 “我感应到了他的恐惧,於是看了过去。” 明珀轻描淡写的说出了如同魔鬼般的言辞:“我对这种气味特別熟悉……嗯,不提这个。 “总之,我確信自己不认识他。但是他却认识我。 “似乎是见我没有其他反应,他的恐惧突然变成了混杂著復仇的愤恨。他想要袭击我,却被我轻鬆击倒,脆弱到让我有点想笑。 “那傢伙的胡言乱语已经不值一提。不过我倒是特別记住了一句话…… “他说,我杀了他也没用,说著什么我进不去安全屋,未来的他手里一定还有著筹码,依然能改写结局之类的蠢话。” 说到这里,明珀双目微垂,露出了一个恬静的微笑:“哦,筹码?什么筹码? “未来的他手里有筹码,为什么我杀了现在的他没有用?他恐惧死亡,但又莫名无畏……就像是魂类游戏的玩家,『怕死却又不怕死』。 “於是我拖著他一路找了过来。到这件房子附近的时候,他的反应很大。所以我就只好在这里解决掉了他。 “只是一脚他就直接死了。” 明珀说到这里,惋惜又感慨地嘆了口气。 “既不是內臟爆裂、也不是心臟骤停,就像是某种诅咒一样。” “这之后不就遇见你了吗,兔子小姐。” 说完这话,笑容重新出现在了明珀脸上。 ——听到这话,林雅和陈秉文恨不得將那个傻逼復活过来再杀一遍。 你自己出去找死也就罢了,怎么还把boss引到家门口了! 明珀看向了林雅。 “我听说某一个版本的吸血鬼故事,是如果不被主人邀请,就无法进入其他人的家中。此刻的我或许也是类似的什么东西。谢谢你的邀请,不然我恐怕还会被挡在门外。” 说到这里,明珀若有所思:“门外的小倒霉蛋和浣熊这两个人,应该都是被我饶过的。他们太过平凡,就连死亡也没有什么新意。 “而获胜之后,他们得到了使用筹码的权限——第一时间,就尝试修改自己的过去。觉得自己似乎打算给我来个狠的。 “但很可惜,他们不够聪明。忽略了自己在拿到多余的情报之后,行动轨跡也会发生改变。逃跑的那个傢伙更愚蠢一些,而浣熊就要聪明一点……她將自己拿到情报的时间后置了。 “只是可惜——『少数派之死』的游戏,满打满算也进行了不到二十分钟。可她似乎在另一个游戏里已经度过了至少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那部分的真实记忆涌进来,直接冲毁了她的认知。她完全混淆了哪部分是真实、哪部分才是虚幻;哪部分是现在、哪部分又是回不去的未来。” 说到这里,明珀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既然我能对你们俩说到这里,还没有消失或是死亡……恐怕岁月筹码的修改也是有限制的。不然你们肯定就要从未来回来把我干掉了。” “哈哈哈,怎么会……” 林雅尷尬地訕笑著。 “当然,”明珀轻快地说道,“也有可能,是你们没有那种未来了。” “不用太担心,筹码对没有肉身的欺世者无法即时生效,”黑猫突然开口,“欺世者已经跳出了时间轴,哪怕只是时之赤铜级別的欺世者也是一样。除非你选择了復活,自己放弃了欺世者的身份……否则就算有人尝试用岁月筹码从更古老的过去杀死你,也无法將现在的你从游戏中刪去。 “——直到这段时间彻底崩坏,时间线被重置。那些对欺世者的修改才能同步生效。” “规则是这样啊……” 明珀若有所思:“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自己每贏一轮游戏,就要被人从未来改写游戏结果呢。 “很难的啦,”黑猫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在改。你取胜的游戏……下周目还有没有这个游戏、还是不是和这些人一起玩都两说呢。传过期的、错误的情报,还不如不传呢。” “这倒是没错。” 明珀赞同地点了点头:“至少熊和蝴蝶就都没有见过我,也没有那些『前世的记忆』。” 不然也不可能对他如此缺乏提防,还讲那些漏洞百出、目的性极强的故事。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明珀看著两人,轻快地说道:“狗和鱼的行为都很好预判——兔子小姐,想必你也有看出来?” 林雅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个人算计其他人的时候甚至没忘记观察自己! “狗有典型的因恐惧而產生的躁狂症状,对吗? 明珀笑著伸出手,就像一个真正的绅士那样邀请身旁的女士做出回答。 “……对。”林雅无力地瘫坐著,甚至没有心情关注一旁的狐狸。 “我只需要诱导狗的暴力行为,让他被人们所畏惧。越是害怕被人直接攻击的人,就越討厌这种不可控的暴力。” “恐惧,带来选择,”明珀像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师,开始了自顾自的授课,“狗不可能活著。” “至於鱼,他太相信数字了,那些天花乱坠的数字,反而体现了他的某种……软弱。” “在明面上推掉讲述人,並靠著这个来试图夺得话语权。如果行得通,鱼之后就会靠自己的话语权主动去推掉其他人;如果失败,他也可以通过拉到的多数票来將那反对自己的少数人排除,不过,我为什么要如他的意呢?” 明珀笑了笑:“当我將鱼的行为等同於背叛这件事点出来的时候,就代表了『我不会站在鱼这里』。 “熊老头很聪明,他察觉到了,於是直接扣了一顶帽子,用极端情况煽动我们之中可能、好吧,也许是必然存在的蠢货。 “当然,这也不是熊站在了我这一侧,他只是用我来打击鱼、为了防止鱼拿到话语权而已。从我第一回合將他的故事解读为杀人的时候,就代表我试图打压他,因此我们其实是中立偏敌对的关係。但我的团体——再加上兔子——和他的团体,都共同对鱼是敌对的。 “然而隨著我进一步给鱼加压,他已经不敢確定熊会帮他到什么程度,於是就只能跟我投。並且为了生存概率,他会刻意压低自己的可信度、表现出『哑口无言』的姿態,以此增加自己被反对的概率。 “就像是……知道自己大概率贏不了的竞技选手,乾脆就从场外买自己输的盘口、然后发挥的再差一些。所以当时鱼肯定会逃——他过於习惯变票了,不是那种站到死的人。” 看起来像是赌命,但其实当时明珀十拿九稳。 他见到鱼开始指责自己是主持人那一方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鱼的策略了。 但是熊和蝴蝶反而不知道。 他们两个是一伙的,並且早有默契——甚至可能。从他们每一把都绑票,並且互相没有反对过就能看出来。当熊被狗攻击的时候,熊就立刻沉默不语,蝴蝶则开始攻击狗。 直到熊忍不住跟了明珀开鱼的团的时候,蝴蝶才愕然看向熊。 就仿佛她完全没料到,熊会突然站出来帮助狼一样! 而那时熊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于是之后就不再说话了——毕竟他要的只是打压鱼、而不是捧红狼。 “从这个性格来说,刘建国也一定不是他的真名。” 明珀讥讽的说道:“多半是他某个仇人的名字……他正打算借刀杀人呢。” 连自己杀仇人的筹码都省了,说明他是个过於节俭的人。 那么他的投资策略大概率是保守型……也就是说,他討厌梭哈。 “所以我就故意主张赌斗,让自己看起来显得衝动而又缺失头脑。然而在这时,由於『鱼』初始亮相的时候带了太多的数据,而后来人们討厌他的时候就连这种理性一併討厌、將其划为阴谋诡计。而我的梭哈看起来就更无脑一些……於是这种反感,就成为了我的助力。” 明珀笑眯眯的说著:“那些不够聪明的人的助力。” “……確实,”林雅点头赞同道,“大多数的人都是二极体,非此即彼。” “而陈律师你,是另外一种情况。” 说著,明珀看向了陈秉文。 “我最开始靠近你的时候,你抓住了我的手,还盘问我的身份。这说明你胆子不小,观察力敏锐、並且很自信。可之后游戏开始了,你却几乎不说话,偶尔说的几句也完全没营养——这说明你不希望上焦点位、不想被眾人关注。 “也就是说,你更希望在较为安全的地方投票、而不是站在大庭广眾之下被人投票。” 他若有所指的说道:“轮到你当敘述人的时候也是如此……你几乎將出题的权限全部交给了我。虽然有一部分是忠诚的表示,但另一部分就是你不习惯成为话题中心。 “所以我判断,你需要寻找一个依附的对象。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把『熊老头的故事可能是杀人』这个观点拋了出来。后来又坚定站在兔子身边……这都是为了给你觉得我足够可靠。 “因此,在我的控制下,当时有號召力的三方小团体,分別是熊、鱼和我——你就只能选我。” 看到陈秉文毛骨悚然的表情,明珀眯起眼睛:“至於浣熊,也很简单…… “你的判断其实是对的,陈律师。你说这个游戏並非只招聪明的人,我认可——如果真有一个纯真懵懂、看起来眼神清澈的女大学生,那么她的確是利器。可问题是…… “这样一个人,她的罪孽却在11位、仅次於狗。你怀里揣著黑料的莫总,才只是六號位而已啊。” 明珀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看你们的反应,大概已经猜出她是某种危险运动的主播。要么是机车、要么是极限运动、要么是跑酷。而她身上肌肉明显不足,又不太会聊天,所以多半就是机车主播。 “一个机车主播,她能犯什么大罪?她要是真犯了什么大案子,那你们肯定就都知道她的身份了——那就不是『音符的茉莉酱』,而是『c站的茉莉酱』了。 “在她那个位置已经不可能有带领一个团队的號召力的情况下,公开自己的过去是一种坦诚,尤其是在我们知道座次就是罪孽的时候。可她却迟迟没说,那就说明要么会让她难堪、要么就是……她自己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的罪来自於哪里。” “这么看来,”黑猫脖子上的嘴巴突然开口,发出了很会打牌的社长一样雄浑而低沉的声音,“你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第三轮的结果,是吗?” “啊,是的。” 明珀笑了笑:“总得给自己留下点娱乐嘛。什么都弄的很清楚,那不就完全不刺激了吗? “明明是赌上存在的黑暗游戏……感觉稍微有点小打小闹呢。有没有什么更刺激一些、更危险一些的游戏?” “哦?” 黑猫项炼上掛著的嘴巴呵呵的笑著:“这么迫不及待吗? “也好……那就先送你们回去休息吧。 “剩余三人,已经是顶格奖励了。你们的筹码已经够参加晋升仪式了……我的建议是不要乱花,优先晋升。升到『日之偽金』一阶后,无论是与人对抗的游戏、探索解密的游戏亦或是合作通关的游戏,通关奖励就都是以『一天』为最低单位的了。” “主持人,你对我们这么好,”林雅有些迟疑,“是想要……不,我是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现在还用不上你们,等你们有机会升级到『周之清铅』的级別,我自然会不请自来的。” 黑猫最后说道:“哦,对了。交换一下称呼吧—— “你们可以叫我『墨』。至於你们,我建议也最好想个称號,或者自备面具。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后的游戏里,可就不会有人给你们准备面具了……” 黑猫说著,它的身体化为一团墨跡、沉入了圆桌之中。 紧接著,倖存三人的面具也都再度融化成筹码,飞回各自体內。他们的身体也被漆黑的墨跡向下慢慢拖曳,沉入地底。 强烈的眩晕感伴隨著安寧感涌上心头,缓缓下沉的明珀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在半睡半醒之间,他感知到了一串资讯: 【少数派之死,已通关】 【主持人:墨(衡-白银)】 【难度:12时】 【通关人数:3人】 【无额外规则、隱藏任务触发,无特殊世界观解谜】 【获得欺世者身份,当前权限为时之赤铜】 【获得奖励:岁月筹码·日之偽金(1枚)】 【岁月筹码可向下拆解,不可向上合成】 【正在评定中……】 【根据当前最高权限等级,获得称號:人狼】 【人狼(戮-赤铜)】 【佩戴效果:体力再生提高,获得常驻状態:伤口癒合(缓慢)】 【使用效果:暂时失去理智並获得大幅提升体力再生、爆发力、反应速度,持续十秒。持续时间內效果迅速衰退,若效果內完成击杀则可刷新持续时间】 【称號获得条件:在选拔赛或復活赛中,直接或间接杀死三人】 【称號分支进阶条件:在一场多人游戏中,直接或间接杀死除自己外所有欺世者/在一场多人游戏中,直接杀死三位欺世者/在连续三场游戏中,直接或间接杀死三人】 【“——欢迎回来,明珀。”】 第15章 心灵宫殿 “这是……?” 当明珀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居然正躺在床上。 他有些迷茫的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布置相当奇怪,却具有奇异的生活气息的一间臥室—— 床头靠著的那一侧墙壁上,张贴著数张游戏海报,全都来自明珀曾参与製作的游戏《衔尾之环》。而床尾对著的则是一台75寸的智慧屏。 房间一侧是紧闭著窗户、也拉上窗帘的阳台,放著笔记本的办公桌紧挨著窗帘,旁边摞著三本书,茶杯中还有喝剩的茶水。另一侧则是衣柜和相当巨大的六层书架。 第一层和第六层摆满了动漫和游戏的手办,中间的四层则放满了书。无论是摆放著的手办亦或是书籍,都按照某种规则按顺序规规整整的摆好。 ——这正是明珀的臥室。 “……是梦吗?” 明珀呢喃著。 但他刚下床,就意识到了这不可能。 只见他右手一翻,一枚红铜质地的筹码便如变魔术般出现在了他指缝中。 那是一枚无数字筹码。筹码的外缘包裹著红色与黑色,两面都蚀刻著装饰有黑色星星的沙漏图案。 而在它浮现在手中时,岁月筹码的使用方法也隨之浮现在了明珀脑中。 非常简单。 ——对它提出精確的诉求,隨后將其破坏。 破坏手法不限,例如咬碎、捏碎或者摔碎,时间会从它被破坏的那一刻发生变化。 如果诉求能够被实现,那么它就会立刻变得足够脆弱;反过来说,如果诉求无法实现,那么它就依然会比金属还要坚硬。 但有一个不太容易被触发的禁忌:在提出诉求之后、在筹码被破坏之前,它不能被另一位欺世者接触。否则它就会立刻终止执行,重新变回坚硬的金属筹码。 明珀將它在手上把玩了一下,便將其收起。 紧接著,他又將自己新获得的那一枚“日之偽金”的筹码取了出来。 它闪耀著暗淡的金光,周边包裹著铁锈色与橙色。而中间的图案,则是一个扭曲的太阳。 明珀盯著它看了一会,才確认这確实不是黄金。 这顏色,有点像是老版的五毛硬幣。色泽比起黄金明显更暗一些。 原来是黄铜吗?不过也有可能是青铜或者黄铁矿。 明珀记得,青铜在锈蚀之前的顏色应该也是土黄色、而不是青绿色。黄铁矿也同样是金色的,看起来有些像是黄金。 当明珀用手反覆擦拭这枚筹码的时候,它上面的太阳图案也渐渐变得模糊,下面浮现出隱隱约约的“24”这个数字。而在明珀再度將手拿开之后,它就再度消失並变回了太阳。 这个意思是……它能被拆成24个“时之赤铜”吗? 但筹码能拆不能合,在还不確定更高级的筹码能用来做什么之前,最好还是先別拆了。 不过…… “为什么是这里呢?” 明珀低声呢喃著,在房间中踱步。 他的记忆仍旧还没有完全恢復。 每当明珀看著这房间中的每一处设施,都能隱约浮现出一段记忆。 来自未知的细微焦虑令他的眉头微微紧皱,而那种身处安全空间的安心感又让他感到放鬆。 隨著失去的记忆缓缓流入,明珀的心逐渐变得平和了一些。就像是空洞的心重新得到了些许填补……他甚至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还是那个过著平凡安稳生活的普通人。 明珀试著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发现仍然还能正常阅读。 他也能打开床头的笔记本,还有在床头摆著的手机……它们甚至还能充电,只是都连不上网了。 “这是我的『心灵宫殿』吗?” 明珀开了个玩笑,自嘲般的笑了笑:“似乎是……我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吗?” 想到这里,明珀试著走到阳台,拉开窗帘。 他却惊讶的发现,外面竟然还是那个灰色的世界! 就和明珀之前参加的那个游戏中,屋外的世界一样! 只不过它並不凝固,时间是流动的——楼下的车流看得很清晰。声音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变得寧静了许多。大概就像是戴上了一个降噪耳机的程度,隱隱约约还能听到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喇叭声。至於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就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除此之外,也就是色调有些许不同。 仿佛整个世界都套上了一层朦朧的黑白滤镜。 明珀尝试了一下,发现窗户是能打开的。他往下丟了一个卫生纸团,发现它也能被丟出去……只是它落地就消失了。 “莫非……” 他心中一动,离开了自己的臥室。 客厅同样有著顏色,虽然仍旧是冷色调,但也的確和外面的黑白不同。 柔软的皮质沙发,还有一台年纪相当大的液晶电视……明珀记不得今年多大,但这台电视是他当年读高中的时候买的。 旁边还摆著他的游戏机——ps2、ps3、xbox 360、wii、ns,从小学时一直到大学毕业以后,玩的游戏都在这里,另一侧的塑料箱子里面装满了游戏盘,还有一些桌游的规则书和地图。 与他那个更喜欢玩mmo和fps游戏的舍友不同,明珀是一个主机玩家。有时候他也会玩桌游——不过没有什么人陪他玩。他当年会自己一个人铺开桌面,摆好棋子。自己一个人同时扮演主持人和玩家,不断切换角色加以扮演,围著桌子走来走去、自言自语。 虽然听起来似乎有些可怜,但其实明珀认为自己也能算是一种怡然自乐。 明珀的家境不错,至少是小学的时候家里就会买正版游戏主机的程度。 他並不是上海本地人,只是父母来这里做生意,才从很小的时候就搬了过来。如今这套xh区的房子,就是他小学的学区房——那时候这房子还不算贵,一平还不到五千。高中之后,他就搬到了宝山区。差不多每两三年就搬一次家。 而在研究生毕业后,明珀回来重新收拾了一下这套房子。 毕竟这里离他的公司比较近,步行二十分钟即可到达,权当锻炼身体。 不过想到这里,明珀略微有些迟疑。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自己的父母应该都还活著……吧? 他的记忆里,对家里那两位的印象实在太淡了。 两个工作狂人,平日里几乎不回家。在明珀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偶尔还回来一趟,从初中开始就完全交给了家里的阿姨,直到他上大学为止。 虽然是一家人,但彼此都不是很熟。 而在长大之后,明珀也学会了照顾自己,这房子就一直是他一个人住。也就过年的时候,两人会回来几天。平时基本上满世界乱窜。 直到三年前,明珀少有的一个朋友因为失业搬了过来。 他就是明珀在游戏中冒用的名字,艾世平。 因为他们的关係真的很好。虽说是亲兄弟也要明算帐,但明珀实在懒得找他要房租。家里能多个活人,稍微加点活人的气息也是好的。於是明珀就把客臥给他收拾了收拾——那是他以前住的儿童房,给这“儿子”用正好。 而且对方的脸皮也確实挺厚,真的好意思不给。 这位名义上的租客,某种意义上其实也算是有工作的,只是不太正规。他平时会做一些代练或者陪玩的工作,收入还不错。 靠著相当优秀的游戏技术,以及能说会道、尤其擅长哄女孩开心的嘴皮子,一个月的收入基本也能有个两三万——当然,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对方额外打赏的“零花钱”。 其实如果他愿意去当主播的话,挣的钱肯定远不止这些……只是他似乎不太喜欢靠脸吃饭,因此相当不情愿。 虽然没有交房租,但那傢伙也是个够义气的傢伙。他很喜欢点一大桌子外卖,等明珀下班的时候一起吃。 那傢伙相当开朗。有个闹闹腾腾的傢伙在家里,至少明珀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態都好了不少。 一个人住太久,是真的有可能会得病的。明珀如此想到。 他有些怀念地打开了对方的房门,想要看看他在不在里面。 结果这时,明珀却愣了一下。 因为只是一门之隔——那房间就变成了黑白色。 里面的装潢倒是与之前没什么区別:两个相连的带鱼屏,有著悬架支臂的麦克风,一台有著炫酷rgb的电脑主机,两台价钱不低的音响,旁边的耳机架上还掛著两个不同的耳机。 艾世平並没有使用人体工学椅,而是用了颇有科幻风格的rgb电脑椅,以及一个可口可乐小冰箱,里面装满了罐装的冰可乐。 那床铺与明珀完全不同,有些乱糟糟的。被子上丟著睡衣睡裤,电脑还开著,上面自动播放著《衔尾之环》的某个副本攻略视频。从视频並没有关来看,他应该刚出门还没多久。 明珀试著打开冰箱拿罐可乐喝——但他却失败了。 与彩色的世界不同,他的手直接从冰箱上穿了过去。 “莫非……我现在是幽灵吗?” 明珀皱了皱眉,重新回到了彩色的客厅。 虽然这里的光线也不怎么明亮,看起来就像是阴天的下午,甚至还有些昏暗。但至少比黑白滤镜看起来有生机多了。 明珀尝试著打开客厅里的冰箱。 这次成功了。 ——然而,他的瞳孔却突然一收、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因为只见那空荡荡的冰箱里面,有一颗人类的头颅! 皮肤上裹著一层薄薄的霜痕,双目紧闭。 那正是明珀自己的头! 第16章 上周目的遗產(求追读) 突然,那颗头猛然睁开了双眼,凶戾的看向了明珀。 一股巨力袭来,冰箱门突然向內关闭,发出了一声巨响! 明珀丝毫不信邪,也完全没有畏惧。 他毫无迟疑,立刻又再度拉开冰箱门! 但这次,先前的头颅却消失了。 就像是跳闸了一样,客厅內的灯泡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客厅內的光骤然阴沉了下来,就像是暴风雨將至时的那种昏黄。窗外的天空变成了沙尘暴一样的昏黄色,一股奇异的阴冷传来。 伴隨著窗户吱嘎吱嘎的声音,房间內呼啸著吹过一阵阴风。 明珀看到客厅上,多出了一张自己的黑白遗照。 前面的香炉中插著七根香。 但神奇的是,它们却不是同时燃烧的,而是有两根已经燃尽了,第三根才刚刚点亮。 就在那遗照的后面,客厅內的墙壁上浮现了一行大大的血字: ——167:53:23。 ——167:53:22。 ——167:53:21。 …… 那並非是诅咒某人的血书,而是一个时钟。 或者说,是一个倒计时。 精確到秒的倒计时。 光是看著那倒计时,明珀就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攫住一般。 这倒计时……意味著什么? 167……七天吗? 突然,客厅的落地镜骤然爆碎,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可当明珀將头转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地上根本就没有镜子的碎片。 明珀走了过去。 透过那面碎裂了一半的镜子,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从中浮现了出来——与平静的自己的休閒装扮完全不同。他穿著正式的西装,表情狰狞而恐怖。 “……” 明珀不言不语,只是推了一下眼镜。 然而镜子中的那个自己,並没有做出这个动作。 它只是裂开嘴巴,举起了一枚“时之赤铜”。 它抵在镜子的边缘上,就仿佛是拿著筹码抵在镜子上一样。 这似乎是在暗示著什么。 看了两秒,明珀反应了过来。 他並没有感觉到恐惧,而是真的取出了一枚“时之赤铜”。 就像是用下围棋的手势一样,捏起那枚筹码,以镜像的姿势將其递向了破碎的镜面。 “你想要这个?” 明珀轻声问道。 镜子中的“明珀”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 当两枚筹码接触之时,一阵强光传来。 那破碎的镜子似乎癒合了一些。 透过那面镜子,明珀隱约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突然,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这镜子里,怎么还映出了一个酒柜? 无论是明珀还是艾世平都是不喝酒的。明珀有酒精过敏,艾世平更喜欢可乐。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摆著酒柜这种东西! 他骤然回头,却发现冰箱与放著微波炉的中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酒柜。 那琥珀色的酒柜,看起来像是一枚巨大的琥珀。在昏暗的客厅中,它闪耀著夺目的光,就如同夜晚的一盏檯灯。 其中却只有两瓶酒,而且其中一瓶酒的瓶身全是裂纹、里面的酒只剩下了一个底。 ……这是什么? 明珀打开酒柜。 他拿起那瓶装满的酒,细细打量,却发现瓶身未標註酒名。 它是一瓶方方正正的酒,琥珀色酒液像是某种威士忌。 它的正面是看起来像是梵谷的《星月夜》一样,扭曲而夸张的画卷。蓝绿色、明黄色、黑色交织在一起。而其中除却扭曲的星空和月亮之外,还能看到左下角多了一个仰天长啸的狼人剪影。 明珀將酒瓶旋转了一下。 发现酒瓶背面,原本应该写著酒名、配料表、厂家的那些文字,却写著奇怪的东西: 【人狼(戮-赤铜)】 【佩戴效果:体力再生提高,获得常驻状態:伤口癒合(缓慢)】 【使用效果:暂时失去理智並获得大幅提升体力再生、爆发力、反应速度,持续十秒。持续时间內效果迅速衰退,若效果內完成击杀则可刷新持续时间】 ——这正是明珀刚刚获得的那个称號! 想到这里,明珀突然怔了一下。 他將这瓶酒取出来,放到桌子上。又从酒柜中將另外一瓶碎裂的酒瓶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 那瓶酒看起来像是陶罐的白酒,有著完全不符合这奢华酒柜的朴素外观。 它的正面画著一抔黄土,一个残缺的墓碑。 而它背面的文字,变得异常模糊。像是被打火机炙烤过的老照片,上面满是焦黄髮黑的捲曲。 明珀竭尽全力,也无法完全辨认上面的东西。 【委骨穷尘(德-黄金)】 【佩戴效果:当(看不清)时,你可以(看不清)】 再往下的部分,都全都无法辨认了。 ——约等於啥也没看见。 这是谁的称號? 明珀如此疑惑著,心中却似乎有些恍然。 ……这或许是我的。 如果这是他的“心灵宫殿”——暂时如此命名——那就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能来到的地方,那么这东西也不太可能是什么陌生人的。 而且他新获得的称號下面,写了一句话。 “——明珀,欢迎回来。” 这是否说明……其实明珀曾经参加过一次欺世游戏,甚至都爬到过黄金位。 但却因为某件事,他的称號破碎了,连带著他自己也失去了记忆…… 明珀看著那龟裂的酒瓶,突然灵机一动! 他想到了,那个被他修復了一部分的那面镜子。 这酒柜,就是被明珀修復了一次镜子之后,才从家里浮现出来的! 他回过头来,却发现镜子中的自己换了一枚筹码。 那並非是“时之赤铜”,而成了“日之偽金”。 他的意思很清楚——下一枚筹码换成日之偽金,他可以將镜子再修復一部分。 如果按这样的规律…… “如果要修復这东西的话,莫非是需要黄金级的筹码吗?” 明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感觉有些头疼。 如今他手头只剩下“一天零两小时”的时间。 根据明珀已知的情报,周之清铅是第三等级。那么按照这个规律,第四等级应该是“月”、第五等级就是“年”。 黄金至少是“月”,甚至大概率是“年”的筹码载体! 他上哪弄到这么一大笔时间去? ——要参加新的游戏吗? 明珀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但隨即,他就感受到了抗拒——还不著急,可以再玩会。 还不知道那倒计时是什么东西……莫非是七日之內必须进行下一场游戏吗?可是主持人不是说,这游戏没有任何强制,隨时都可以离开吗? 至於復活……这种事明珀並没有想过。 姑且不说,明珀现在还没想起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而且就算想到了,他也未必会从这个游戏中离开。 从舍友的精神状態来看,明珀应该死了还没多久……莫非,他是在这个时刻才刚死吗? 搞清楚这些事也算是比较重要,明珀心想。 现在他的手机没法用,而且贸然给家里打电话似乎不太妙。 他的公司应该知道他的死因,不如过去问问看。 但是,明珀没有直接使用筹码將自己具现出来。而是打算就这样先当个阿飘,飘到公司再显形出来,这样他还能节约一下显现的时间。 能省则省! 然而当明珀走到大门时,却发现自家大门被改造成了有些陌生的模样—— 这门,似乎已经变成了开启下一场游戏的道具。 就像是那种古老的摇摇车一样,上面有著几个能够投入筹码的洞。 隨著明珀依次触碰这几个洞口,资讯也隨之传入了他的心中: 【晋升,花费:1枚日之偽金】 【冒险,花费:1枚时之赤铜/1枚日之偽金】 【对抗,花费:1枚时之赤铜/1枚日之偽金】 【离开,花费:无】 投入对应的筹码,隨后拉开大门,就会进入下一场游戏。 原来是这么个机制……晋升仪式必须投入比自己当前高一个等级的筹码吗。 “怪不得强调了筹码能拆不能合……” 明珀低声感嘆道:“原来高级筹码的高贵之处在这里。” 他没有投入筹码,而是揣著筹码直接拉开了大门。 明珀打算先出门看看,去生者的世界逛逛。 看看这个时序混乱的世界,是否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第17章 邻居家的孩子 如果在不投入筹码的情况下打开大门,那么这扇门通往的便不会是任何游戏场地。 明珀揣上床头那个没网的手机,打开大门,重新走进了这灰白而寂静的现世。 他现在心情相当好,甚至哼起了《雨中曲》的调子。 房外是他所熟悉的老式电梯,在当今这个时代显得有些过於老旧。明珀尝试著按了一下按钮,却果然无法与其互动。 然而不知为何,直接穿墙而过、从电梯井里跳下去这种事也做不到。 就在明珀思考著,自己要不要下到二楼之后从窗户跳下去、试探一下如今死了一次的自己还会不会摔死的时候,对门却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背后背著乐器包的女孩拿著手机走了出来。 她同样是灰白色的,有著高到惊人的身高——只比186cm的明珀矮不到半头,应该是逼近一米八的身高。这种身高哪怕对北方男性来说这都不算矮。而作为一位南方的女孩,她走在街上的回头率可想而知。 她完全没有看到明珀的存在,而是直接站在了电梯前。身体几乎与明珀重合。 “……” 明珀没有动作,只是就这样看向对方向自己走来。 似乎是感觉到有些阴冷,女孩伸手將风衣领口的扣子也一併扣上了。 他怔怔地看著对方,封存的记忆逐渐復甦。 明珀认识她,甚至可以说是从小看著她长大的。 名字或者小名应该是叫“月月”,或者是类似的读音。姓氏不清楚,只知道她父亲是个个子很高的內蒙古人,具体工作他也没打听过。明珀只知道她妈妈很厉害,是一位大学教授,教中提琴,据说年轻的时候还拿过奖。 有时候她带的研究生会来家里帮忙,她也会在家里讲讲课。 月月是在明珀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出生的,当时晚上嗷嗷哭吵的不行,但明珀当时性格比较內向害羞,不好意思上门求邻居小点声、也不好意思对阿姨说这件事,於是就只能翻来覆去强行睡著。 后来长大了一点后,对门夫妻也渐渐忙了起来,两家也渐渐熟悉。有时她出差比赛的时候,会把月月託付给他家的阿姨照顾。 所谓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僱主没意见、阿姨没意见、明珀也没意见。小时候的明珀还不像后来那样沉默寡言,所以他们玩的还挺好的。 那时候明珀会在家看动漫,而她就会跟著一起看;他打游戏的时候,她也会在旁边看著。 只不过明珀当时喜欢玩一些“狂扁小朋友”、“侠盗猎车手”、“寂静岭”之类的游戏,没法带人一起玩。唯一能和人一起玩的,只有当年新出的“战国无双”,但是小女孩年纪太小玩不明白。 后来他搬走的时候,对方还在上幼儿园;而等他搬回来的时候,就没有再见到过她了。 如今她的年纪,应该刚上大学才对。 怎么会从家门口出来? 还有这背著的乐器包……难道是在玩乐队吗。 难道玩乐队真就要献祭学歷作为代价吗? 明珀稍微有些好奇,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看她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而“月月”也显然不知道此刻还有一个阿飘就跟自己重合站在一起,只是手指飞快的发著消息。 果不其然,是正要演出的乐队。 明珀摇了摇头,也懒得多管閒事,就跟著对方走进了电梯。 他有些无聊的站在电梯之中,看著电梯下降。 女孩似乎有些敏锐,很是不安的左右来回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却始终没有察觉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而就在这时,那手机屏幕中弹出来一个消息,吸引了明珀的注意力: 【我黄瓜武神呀!:听说了吗,陈律昨天被人枪杀了!】 ……陈律? 明珀挑了挑眉头,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是狐狸吧? “誒?” 月月发出了惊愕的声音,愣了一下又快速打字。 她发送的消息从右侧浮现: 【这年头在国內还能被枪杀?】 【我黄瓜武神呀!:不是国內,听说是在法国被枪杀的】 【大英神探橘雪莉:不会是被抢劫了吧?不偷不是英吉利,不抢不是法兰西嘛】 【我黄瓜武神呀!:不知道,但是音符上说是被人暗杀的!听说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了】 “枪杀……” 明珀咀嚼著这个词。 没有给出明確的动机,没有抓到人,只知道被枪杀……这怎么看怎么可疑。 狐狸似乎是情报贩子,不会是真得罪什么人了吧? 月月嘖了一声,回復道: 【网上的消息你也信?而且你说的是哪个陈律?】 【我黄瓜武神呀!:就是直播的那个啊】 【大英神探橘雪莉:感觉最近是不是有点乱?这个月都死了十几个明星网红了!咱们要不要还是少演出几场,万一出名了怎么办】 【我黄瓜武神呀!:?】 【群猫斯,会唱恭喜发財:?】 【?】 【你要真怕死,就別骑你那个二手摩託了】 【我黄瓜武神呀!:確实】 【大英神探橘雪莉:唯独听说机车区主播出意外我不感到意外】 【大英神探橘雪莉:上周那个茉莉酱也单挑大运变成茉莉酱了,我还挺喜欢她的】 【她男朋友可跟她一块出车祸了,你真要喜欢她吗?】 【大英神探橘雪莉:算了,倒也没必要猛攻泥头车】 ……这好像是浣熊。 明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十几个明星网红…… 莫非欺世游戏抓人,是按照某种规律或者某种共性一起抓的? 可是几个月前死的“兔子”,也被抓了过来。那这突然死的一批又有什么用? 还是说……是有人在用数量补概率,想要把某个人或者某些人送进游戏? 那我是怎么被抓进去的? 我又不是什么网红……甚至连公开的个人帐號都没开。 【奈亚拉托提普:我倒是有神秘情报】 【奈亚拉托提普:据说这一批网红实际上没死透,正在某个神秘的地方肘击科比爭夺復活赛名额呢】 【大英神探橘雪莉:……有一说一,这地狱笑话有点缺德吧】 【奈亚拉托提普:怎么跟你们说呢……】 【奈亚拉托提普:算了,当我没说】 紧接著,这两条消息就被撤回了。隨后他上面发的消息也都被撤回了。 “……嗯?” 明珀发出了惊异的声音。 竟然还有意外收穫? 这谜语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东西? 难道欺世游戏不像是那种无限流小说一样,需要对局外人保密的?这种路边小乐队都有人能有情报的? 还是说,有问题的其实是这个人,他接触过某位欺世者……或者现实世界里存在某个欺世者组织? 但追著一路看到这里,他们已经出了小区。 看著月月走向了他相反的方向,明珀耸了耸肩,没有跟上去。 反正人又跑不了。真要问什么,不如等她后面回来再调查一下。 总不能出去表演一下,人就没了吧? 与那相比,还是先去一趟公司吧。 无貌之神工作室的规模並不算很大,因此並没有单独的公司大楼。 公司就开在某个较为偏僻的写字楼十三楼。 明珀依然没有显形,而是直接蹭了一波电梯——他先进去,看到有人按十三楼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待在了这里。 如果没人的话,明珀就打算出去再等下一轮。或者从十二楼、十四楼的安全通道过去。 爬楼爬十四层……如果没有什么好处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不过…… 明珀看了一眼身边按了十三楼的小哥,总感觉有些面生。 说起来,你是我们公司的人吗? 怎么看起来这么普通? 明珀是知道的,他们公司的老板可能有点顏控。员工不管男女,至少丑的不要。而且大多数员工都有著相当不错的才能和一些怪癖,哪怕是明珀这种性格古怪的人,在里面都不算是特別突出的。 可等电梯上到了十三楼,明珀迫不及待的跟著那小哥走了出来,却发现周围的布局有些陌生。 看著周围,明珀的记忆开始恢復。 在他模糊的印象里,公司大门口应该摆著路標和大量的周边、海报。 这里应该有两个一比一的“艾华斯”和“伊莎贝尔”的大型立牌摆在这里——这是他负责的游戏中的两个重要的人气角色,可以说是主角团里人气最高的两个角色了。 然后旁边还有一个周边墙,里面摆满了各种游戏官方的周边——手办、棉花娃娃、徽章、立牌、设定集,还有集换式的卡牌和一堆虽然做了但是不卖的华丽雕像。 结果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二十几箱堆砌在一起的可乐。最上面那一层的可乐上面套著的塑料已经被撕开,被人拿走了一半。 ——公司这是和可乐公司联动了?怎么突然进了这么多免费可乐? 明珀有些好奇。 虽然公司里面也有各种饮料,但那都是放到自动售货机里面,扫码或者扫工牌买的。当然,他们的老板相当大方,每个人每天都有免费的饮料、零食额度。 他微微俯身,隨即嫌弃的皱起眉头。 ……怎么还是樱桃味的? 这是人喝的东西? 就在明珀打算去厕所变身出来的时候,他却突然看到了墙上的公司名。 ——【pikopiko猫工作室】。 一个明珀从未听过的工作室。 “……?” 明珀愣了一会。 他感到“是公司改名了还是公司搬家了”的疑惑。 隨即他迫不及待的前往厕所,取出了一枚岁月筹码。 “显现【一小时】。” 他低声命令著,並將红铜色的筹码咬在嘴里。 第18章 无貌之神工作室 在接受明珀的许愿后,筹码便微微亮起了红色的光晕。在这种状態下,筹码甚至比明珀想像的还脆弱——它就像是威化饼乾一样,轻轻一咬就碎掉了。 下一刻,鲜红色的火焰般从他口中绽开。 伴隨著一道无形的波纹飞速扩散出去,周围黑白色的世界剎那间恢復了明亮而炫丽的色彩。 寂静的声音也在剎那间变得清晰,就像是取下了降噪耳机一样。与此同时,就连气味也能闻到了——这厕所里有著一股略微刺鼻的橘子味清洁剂的味道,让嗅觉灵敏的明珀感觉有些难受。 他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用指纹解锁打开。 一瞬间,各种消息提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甚至都卡了起来。明珀没有去看,而是直接將所有消息提示全部关掉。 但更让明珀感到烦躁不安的,还是熟悉的世界逐渐脱离了他的认知。 他从厕所出去,看著那些人坐在工位上。 一时之间,明珀感觉恍如隔世。 这里不管是工位的分配还是房间的装修,都与他记忆中的“无貌之神工作室”不一样。 电脑和办公椅都比明珀印象中看起来都穷酸的多,墙上还贴了许多明珀完全没有印象的二次元美少女人设,员工们的工作態度也是那种混杂著无可奈何与爱咋咋地的应付。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还没拿到版號的三流手游公司一样。 见明珀走进来,有些人瞥了他一眼也就没有回应了。只有一个戴著眼镜,坐在门口啃麵包的年轻女孩眼睛亮了,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於是明珀便顺势走过去,开口礼貌的问道:“请问『无貌之神工作室』搬走了吗?” “……帅哥你走错了吧?” 对方的態度很是迟疑:“我们是c1栋啊。” 我们也是c1栋啊。 明珀有些摸不到头脑。 “你们公司……” 明珀看了一眼墙上那个陌生的公司名和猫头商標,开口问道:“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我们一直在这里啊?” 对方看起来似乎比明珀更摸不到头脑,好像明珀给她问的都有点不自信了:“我们在这至少六年了吧……啊,对了,我们就是以前的『臭屁猫工作室』啊,是不是换了个名字不认识了啊,哈哈哈哈……” 完全没听过的名字,明珀心想。 但能在这种地段组六年的写字楼,这显然就算亏损也不至於亏到哪去。 想到这里,明珀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听过《衔尾之环》那个游戏吗?” “不太有印象……” “是个mmo,挺火的。应该挺多年了吧。” “不太清楚……我玩剑三和狒狒的,也没听过有这个游戏。是外网的吗?” “也可能是我记错名字了……” 明珀摇了摇头,打算起身告辞。 而对方则站了起来,追了两步:“哎,帅哥——能加个微信吗?如果我打听到了可以跟你说。” “好啊,你扫我。” 明珀假笑著,將手机微信打开,並隨手通过了那个他连名字都没问过的女孩的好友申请。 他快步离开,等电梯的时候就开始上网搜索。 果不其然。 他根本没有看到“无貌之神工作室”这个名字,更不用说《衔尾之环》了。可他明明在自己家里看到了《衔尾之环》的海报和周边…… ……难道是因为岁月筹码的缘故,有什么人改变了歷史,就把它弄消失了吗? 明珀眉头紧皱,同时飞速的查著资料。 他先是查了一下“无貌之神工作室”的过往作品,发现它们全都不见了。而明珀又紧接著查了查和自己关係比较好的一些同事的名字,发现他们也都消失了——可以他们的才能……哪怕不干这行,也应该能出名才对。 “2026年……” 他低声呢喃著。 明珀的记忆,就像是一个房间数目为“无限”的旅馆。因为號码是“无限”,所以他不知道最后一个房间是几號;同理,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一段记忆是什么。 他每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就能想到对应的记忆。但无法主动凭空回想最后的记忆在哪里,因此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年死的。 但他可以確定,肯定在26年之前。 他又查了一下陈律师的名字,发现他意外的有名。 “两百万粉??” 他一打开音符就震惊了。 单平台两百万粉……这体量著实不小。 可是明珀记忆里竟然完全没有他的存在,甚至听都没有听过。 同理,那个“鱼”的身份,明珀也查到了。 光是b站里恶搞他的视频,最高就有八百万的播放。可他同样没有记忆…… ……若非刚刚才看到了熟悉的邻居家孩子,明珀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一个非常相似却完全不同的现代异世界里了。 这么想著,他打开了聊天软体,打算找找自己的同事。 看著那一大堆关心、不安、疑惑的消息,明珀確定这个世界、或者这个世界线的自己,“失联”应该才刚七天。 幸运的是,他只不过失联了七天,就有许多人找了过来。 不幸的是,给明珀发消息的这些人里,有一半他都不认识。 明珀挑了一部分感觉应该和他线下不熟的人,给他们回了“没事,最近有点忙”之类敷衍的话,隨后便飞速打开聊天软体开始翻阅聊天记录,补充情报。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珀低声呢喃著。 回到“家中”带给他的好心情,伴隨著浮起的焦虑而逐渐消散。 他的气息再度变得令人不安,甚至就连路人都本能的避开了他。 而在这时,明珀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正是艾世平! 他少有的穿上了西装、打上了领带。 那一瞬间,明珀突然回忆起了极为精確的一个时间坐標—— 在他的记忆里,他给艾世平介绍这份工作很久了。对方意动,也打算来做个文案,结果老板收倒是收了他、却打算派他去做hr。 而在明珀的记忆里,並没有艾世平面试成功或者失败的记忆。 所以他死去的时间点,应该就在老板打算收下艾世平、而他还没有去面试的中间、 但紧接著,明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只见艾世平拿著手机回消息,走路越走越慢。他晃悠悠走在斑马线上,到最后乾脆停了下来、两只手专心回消息。 这看的明珀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走路上別玩手机,傻逼!” 他高声骂道。 听到明珀的话,对方愣了一下、愕然抬起头来。 而在看清明珀的下一刻,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露出了见鬼般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这时。 一辆泥头车突然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將站在人行横道上的艾世平直接撞飞了出去! 剧烈的人体撞击声,让其他路人发出了尖叫。 有车剎车,有人急奔。很快就有人远远地围了过去……而那辆大车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肇事逃逸了那么简单。 而是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珀看的清清楚楚——它撞人的前一刻凭空出现,而在撞人之后又凭空消失。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很显然是一种超自然力量。 “……是岁月筹码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是……你们吗?” 与那些人不同,明珀並没有去围观、也没有打救护车。 而是慢悠悠的,又从袖口取出了自己最后一枚“时之赤铜”。 他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嘴角渐渐浮现出了令人不安的微笑。 他用右手中指和拇指夹住了那枚筹码。 明珀嘴唇张开,近乎无声的命令道: “让我回到【一小时】前。” 隨著响指打响,一团灼热的火光砰的一声从他指缝中绽出。 下一刻,火焰疯狂的扩散出去,蔓延过了他视野內的整个世界。 像是被火烤化了一样,周围的世界捲曲发黄、飞速融化。 昏黄色覆盖了整个世界,来来往往的人变得模糊,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暗…… 而等光明再度亮起之时,明珀再度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167:14:40。 ——167:14:39。 过去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时间是对得上的。 ……这东西的倒计时,就算回到过去也不影响吗? 倒也挺好,算是一个坐標了。 明珀不假思索的起身,便打算去找艾世平。 至少也要阻止他今天出门才行。 明珀朋友不多,可不能让那傢伙捲入到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中。 “看来……” 他阴沉的声音之中满是杀意:“某人已有取死之道。” 第19章 世界线的变动 明珀飞快从床上起身,快步前往隔壁。 如今明珀回到的是一个小时之前,而从他离开副本之后到现在,差不多过了四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原本明珀回到现世的十五分钟前。 但似乎还是晚来了一步。 房间里与先前几乎一样。 被子上依然丟著睡衣睡裤,桌子上还有著开了之后还没喝完的可乐。如今明珀是有身体的,因此他摸了摸可乐的罐子,发现还有点凉气、上面凝著露珠。 应该刚走没多久。 ……又错过了吗? 明珀眉头紧皱,但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他掏出了手机,直接给自己这不听话的狗儿子打了过去。 只是响了一下就被接通,显然对方走在路上正在玩手机。 而电话对面传来了惊讶的声音:“阿珀?你这神人跑哪去了?失联一个礼拜,我他妈还以为你死了!” “先別管那些,”明珀语气严肃,“你现在在哪?” 听到明珀的话,艾世平也意识到了什么,並认真回復道:“我在欧雅广场呢,怎么了?” “赶紧回来,这几天別出门。一定別出门,知道了吗?” 明珀严肃叮嘱道:“你突然出门是要干嘛?” “去公司看看唄。” 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轻快:“老板给我发消息,让我去一趟公司,交接一下工作。下个月就准备上班了。” ……公司? 听到这话,明珀怔了一下。 他反问道:“哪个公司?” “无貌之神工作室……不是你给我介绍的吗?最近咋了,又有甲流?” “你知道在哪不?” “当然。” 说著,艾世平给他报了个地址。 正是明珀刚刚去的那个地方,分毫不差。 明珀心中一寒。 他意识到了,问题可能比他想像中的更大。 “那个你暂时先別去了。不管谁给你发消息,你都推到我身上。最近几天……不,最近一周绝对別出门,知道了吗?” “……那拿快递呢?” “小区里可以,不能出小区。” 明珀说著,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点太重了。 万一要是让这逆子意识到不对劲,反而激起了好奇心与叛逆心就不好了。 於是明珀又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我最近隨时可能回来,但是我钥匙丟了。” “哦,那行。你出差也不说一声……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手机都没信號了?都跟你说了,把你那废物果子换了吧。” “行行行,总之保密,等我回来。” 明珀说完,便掛了手机,鬆了口气。 他思索了一会,坐在了艾世平的电脑旁边。 他搜索了一下《衔尾之环》,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大堆播放过百万的攻略。 他又搜了一下陈律师,却没有看到这个人。 “……果然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输入时间。 输入法的第二个选项里面直接跳出了当天时间: 2023年5月20日14:06:41 “怎么回事……” 明珀低声呢喃著。 可就在下一刻。 他眼睁睁的看著,那输入法里面的时间仿佛被一行暗金色的蠕虫所浸润,隨后消失无踪。 明珀沉默一瞬,再度敲下了“shijian”。 於是输入法弹出的第二个选项变成了: 2026年3月4日14:00:22 他骤然睁大眼睛。 明珀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於是立刻又搜索了一遍衔尾之环。 但这次什么都搜不到了。弹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在说衔尾蛇,要么是在说莫比乌斯环。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射杀环取之日,一个逆战的什么东西演示。 他点开瀏览器,检索自己的搜索歷史。却发现自己搜索衔尾之环的那次记录凭空消失了。 他又立刻拿出手机,给艾世平打了个电话。 “又干嘛?” 对方不耐烦地问道。 “再说一遍,你刚刚是打算干嘛去的来著?” “你老年痴呆啊,阿珀!你是不是要变成阿婆了?” 艾世平有些绷不住:“不是刚说了吗……朋友约我去livehouse,给我买了票。你又改主意了?我刚刚都跟人家说是不去了啊。” 那一瞬间,一股难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在明珀心底蔓延。 他沉默了几秒,隨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你把你那个朋友微信推我。我找他有点事。” “行。” “哦,对了。” 明珀隨口问道:“你最近在玩啥游戏来著?” “三角洲嘛,还有燕云。” “不玩mmo了?你不是喜欢玩mmo吗。” “燕云也算mmo吧。主要是现在这俩比较赚钱。这几年mmo都不太行了,我之前陪人玩永劫倒也赚了点,最近不太想玩了。本来我还挺期待永恆之塔2的,结果也寄了,棒子真是在让人失望这点从不让人失望。你是打算玩mmo?最近狒狒的剧情挺难绷的,至少我是不太建议你回坑——说起来,你不是买了ns2和za吗?我看你机子和卡带寄过来好久了,都没回来拆。你不玩的话我先试试咯?” 艾世平滔滔不绝地说道。 很显然,和明珀不一样——哪怕没有《衔尾之环》,他对游戏仍然充满了热情。 “行啊,你玩吧。最近別出门啊。” “啊知道了知道了,阿婆你婆婆妈妈的。你下周回来是吧,还是下下周?等你回来我请你去吃烤肉啊。” “是你想吃了吧。想去哪?” “呼伦有牛吧?上次你说的好吃的那家。” “……行。我还有事,先掛了。” 明珀说著,按下了停止通话的按钮。 他挺直的脊背,如同被冻结一般。 明珀沉默了一会,隨即慢慢开始刪除自己的瀏览记录和搜索记录。 ——他根本没有听过艾世平提过的这些游戏,一个都没听过。甚至连同他说过的那家烤肉店,明珀也同样没有听过……更不用说和他一起去那里吃饭的记忆了。 这样混乱而崩坏的世界,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明珀心中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整个世界,都在被筹码的力量肆意涂改。 一个人现在的情感,曾经的记忆,和他未来要做的事,全都在那种不可名状的力量面前坍塌瓦解,被肆意涂抹修改。 在它面前,凡人视若珍宝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脆弱——生命、经歷、感情,都將在时间的洪流中灰飞烟灭。 那是律法、道德、暴力都无法阻止的力量。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的权限一样。 “……这真的是凡人所能拥有的力量吗?” 若非自己已经成为了欺世者,恐怕连自己的记忆也会被改写吧。 ——那种事情,绝对不允许。 明珀微微垂下目光,拳头却没有紧攥、甚至就连紧皱著的眉头都放鬆了。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宛如止水。 但这並不是他不生气。 若是他的朋友在这里就会知道,这正是明珀被激怒时的样子! 那是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的愤怒——既不张扬也不暴躁,而是沉默、放鬆且阴冷。 如蛇,如狼。 第20章 胜者通吃,败者成尘 当明珀把所有的记录刪除,將房间里的一切还原到自己进来之前的状態之后,他就再度站起了身。 下一刻,周围的世界燃起了深红色的火焰。 他结束了自己对“一小时前”歷史的修改。 他周围的世界扭曲、膨胀,眨眼间恢復如常。 他仍旧站在刚才的马路边,只是这次没有看到艾世平。 同样的,他也没有再看到那辆“异次元泥头车”。 没有被撞死的人,自然也没有围拢的人群。明珀沉默的双手抄兜,向家里走去。 ——撞死艾世平的人会是谁呢。 明珀思考著。 他透露过这个名字,並知晓他存在的,至少就有“狐狸”和“兔子”。 虽然那个泥头车的出现与消失过於诡异,看起来不太像是新人会使用的方式……而且歷史被涂抹的时候,有一抹他才能看到的金色痕跡。 那是日之偽金?还是说……是更高级的“真金”? “真希望……能再遇到他们一次啊。” 明珀低声呢喃著,眯起双眼。 邻居家孩子的事,他也暂时没有心情去確认了。 至於艾世平给他推的那个好友,他也没时间去找对方閒聊—— 他是真的没时间了。这些事,估计得等下次他有閒置的筹码才能做了。 明珀往前没走几步,周围的世界再度燃起了火光。 彩色的世界被这一团火燃尽了色彩,再度变成了黑暗且静謐的灰白世界。 ——他的显现时间已经结束了。 不过也差不多够了。 该確认的已经確认,该改变的已经改变…… 明珀如变魔术般,掏出了他最后剩下的一枚筹码。 一枚暗金色的【日之偽金】。 他將其拋向天空,又隨手接住。如此重复了数次,才挥手將其一把抓住。 他径直回到了家中。 原本回到家的好心情,如今荡然无存。 明珀走进了明亮的客厅,回到自己房间確认了一遍。他臥室的墙壁上,依然贴著他熟悉的《衔尾之环》的海报,柜子里也依然还有著手办。 但他再度进入了艾世平的房间,发现正在打游戏的这傢伙玩著的是他完全不熟悉也没见过的游戏。 明珀就这样站在他背后看了一会,突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的手穿肩而过。 “臥槽,背后好像来人了!” 只听到这逆子头也没回,在语音频道里大呼小叫的:“快快快,上桥上桥!” 他看著艾世平架起了连狙,像是个孩子一样。 虽然看不懂,但他玩的好像挺开心的。 也挺好。 明珀无声地嘆了口气,飘回到了客厅。 这客厅与艾世平那“阳间”的灰白色完全不同,闪著明亮而温暖的光。但那种疏离感,却更让明珀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寞。 突然……有点想喝酒了。 反正也都不是活人了,酒精过敏应该也不存在了吧。 “也不知道阿飘能不能喝酒。” 明珀自讽地笑了笑,从那酒柜中取出了写著自己称號的那瓶酒,以及一个冷藏的酒杯。 他没有准备冰块,就直接从那酒瓶里面倒出了小半杯酒,作为尝试。 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闻了闻,轻轻抿了一口。顿时感觉到一股混杂著烟燻、木头味的强烈辛辣感。 “咳、咳咳……” 明珀浑身一个激灵,难得狼狈的咳嗽了起来。 而在这时,他意识中浮现出了资讯—— 【已切换称號】 【当前佩戴:人狼(戮-赤铜)】 【人狼佩戴效果已生效】 下一刻,一股暖流自腹中涌遍四肢百骸。 出门走了一圈回来的隱约疲惫感眨眼间消失无踪。他的心臟更剧烈的泵动著,精神明显变得好了起来。一股体力充沛时的躁动感让他止不住想要摇晃身体,就像是一天喝了四五杯浓咖啡一样。 ——原来称號是这么使用的吗? 明珀连忙將瓶盖又扭了回去。 谢天谢地,这是扭动式的瓶盖,而不是橡木塞,不然明珀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把它塞回去。 他嘆了口气。 说实话,他原本还打算睡一觉的。想要试试看自己能不能睡著。也想要再过几天,看看那个倒计时快结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但如今,他感觉有些躁动。 只是戴上这称號,明珀就感觉到一种破坏欲从心底酝酿著。 情绪逐渐变得澎湃而激昂,倒是很好的冲刷了他感到寂寞时的无精打采。牙齿痒痒,像是变得更尖锐了。他的指甲似乎变得坚硬了起来,手指的力量过於充盈,很想要……用力捏碎点什么。 他想要奔跑,想要畅快的疾奔。明珀感觉自己或许能学会跑酷,或许可以趁著没人能看到自己去楼顶来个狂奔,顺便测试一下阿飘会不会摔死—— 但理智又告诉明珀,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应该没有得到强化。这也或许只是体力变得过分充盈的幻觉。 只可惜,另一瓶“黄金”级別的酒已经碎掉了,没法再倒出来,也不知道具体效果是什么。而明珀也不知道如何將称號卸下去……如果让他以这种亢奋的状態,熬过这无聊的七天,那也太过无趣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明珀跃跃欲试。 他的右手掰了一下食指的关节,发出了咔吧一声脆响。 他路过那面破碎的镜子,却看到自己的瞳底燃起了一丝昏黄。 那是很微弱的辉光,就像是床头小夜灯调到最低亮度一样。甚至若是离远一些,恐怕就根本看不到他的瞳孔有些许变色。 他很確定,自己在喝酒之前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这就是……称號、或者说“领域”的力量吗? 明珀还记得,“墨”提过“德之领域”和“衡之领域”的名字。 ——戮之领域,听起来不错。 那三个晋升条件……也似乎都不怎么难。 “原本还想著,是不是造了太多杀孽……” 明珀低声呢喃著,走向了大门:“但如今看来,还是杀的不够多。” 他真切的理解了,欺世者能做到的“肆意妄为”的程度,究竟有多深。 岁月筹码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多危险……多扭曲。 如果每个人都能改变时间,那就意味著没有任何事是真实的。 自以为能永恆不变的回忆,也能被他人轻易抹除,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曾经所怀念的爱人,也能在你在爱上她之前就將其杀死,改变这段缘分。 希望和爱……在【时间】的力量下,如此的脆弱。 但是,明珀想到了一个疯狂的办法,或许能够解决这一切难题。 ——比如说,干掉所有的欺世者。 没错…… 收拢所有筹码,杀死所有欺世者! 让这“一票通过”的歷史修改权限,只剩下一人所有。 如此一来,时间线也就稳定了。 或者说……最终本来就只有这一条路! 明珀突然有所明悟。 主持人说过,岁月筹码对欺世者的修改是无法直接生效的。也就是说,欺世者是直接跳出轮迴,独立於时间线的存在。一切涉及到欺世者的修改,都必须到下周目才能统一生效。 所以上次游戏的那两个人,对歷史的修改同时生效了。 既然如此,那墨又为什么说,必须隱瞒自己的面容和身份? 结合艾世平被人杀死的经歷,明珀终於理解了这一切—— 在欺世者成为欺世者之前,他们就还是凡人。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將其提前杀死,或许他就不会成为欺世者了。 或是回到他死前的时间段,將其救活……因为没死,所以他也不会成为欺世者了。 不管这样的修改是这一周目生效还是下一周目生效……只要他们无法成为欺世者,那么作为欺世者存在的他们,或许就会因为悖论而直接消失! 绕过了“在游戏中击败对方”的选择,直接在现实中杀死对方。 ——因此,这是暴露身份即等於直接出局的游戏。 他想起了“墨”最初那癲狂而又讥讽的言语—— 【我们的游戏有著宽容又仁慈的规则——从任意一场游戏中倖存后,都可以离场!】 確实可以隨时离场,但那点筹码根本不够用……光是修改自己需要的歷史可能都不够,更不必说还要对抗其他人对歷史的修改。 【你们可以將这宝贵的一个小时插入到自己的过去,修改那一个小时中自己所做的事,从而实现不可思议的復活!】 確实能復活,可是一旦復活就意味著修改了自己成为欺世者的歷史,因此也就失去了欺世者的身份……从而就无法再回到游戏。 【有了这些岁月筹码,你们就可以隨心所欲的改变自己的命运!】 確实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其他人也能改回去。 虽然这游戏理论上只需要参与一次,虽然歷史理论上只需要修改一次…… ——然而持有这至高无上权柄的人,实在太多了。 比如某人修改歷史之后救活的亲人,也可能因为他人再度修改歷史而又变成一个死人;修改了歷史之后救活的公司,又可能会因为他人修改的歷史而变得更加悽惨。 “墨”的话都是对的。 但是,都不全对。 隱藏著自嘲般的讥讽,与高高在上的怜悯。 因为一旦进入欺世游戏,就意味著看到了世界的真实。从此不再是一个看不到时间线流向的普通人,甚至认知都不会隨著世界的改变而改变,从此失去了隨波逐流的机会。 这也就意味著…… ……不杀死其他所有欺世者的话,就註定永无寧日。 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其他欺世者轻易毁灭。 明珀走到大门前,在【晋升】那个洞口中投入了自己最后的一枚筹码。 只听得噹啷一声,黑红色的蔷薇花纹便从大门上面蔓延,如同浮现而出的锈跡一般。 紧接著,房门正中间就浮现出了一个太阳的徽记,就和日之偽金上面的標誌一模一样。 明珀打开大门,迈步走入其中。 ——这並非是让人弥补遗憾的游戏。 这是只有一人能成为最后胜利者的游戏。 更是“选神”的游戏。 胜者通吃。 ……败者成尘。 第21章 【晋升:罪与罚】 当明珀踏入门外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后,他的意识隨即被淹没。 昏昏沉沉间,明珀似乎梦见了什么。 他梦到自己似乎与人在爭吵,激动得不像是自己。 他梦到自己操纵著一重又一重的幻觉,肆意模糊著他人的五感。 他梦到自己踏步於浩瀚星空,而远处一尊巨大的、面容模糊的人影俯瞰著自己。 下一刻,明珀突然醒来。 哗啦啦啦啦啦啦…… 就像是水龙头忘记关掉,而洗手池的蓄水按钮却被按上一样。 不知从何时开始,突然能从寂静之中捕捉到哗啦啦的水声。 ……头好痛。 后脑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感,痛苦就像是心跳般有节奏的扩散。就像是被什么人打昏过去一样。 明珀慢慢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昏暗,只能模模糊糊间看到一片鲜红色的天空。像是晚霞时分,却远比那更红——甚至连自己的皮肤都被映的通红。 他的身体异常冰冷,一股寒气浸透四肢百骸。 又过了几秒,明珀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水中。 从明珀醒来之后,麻木迟钝的大脑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就像是低血压睡懵了之后坐在床上缓慢开机一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珀稍微起身,伸手在水中摸索著什么。 伴隨著叮呤噹啷的声音,明珀的右手猛然传来一阵拖曳感。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有一条冰冷的金属锁链锁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那是一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右手。肌肉相差不多,但皮肤要粗糙许多。尤其是那手指,能够明显看出岁月的痕跡。右手无名指上,还戴著一枚金戒指。 他穿著棕色的毛衣,里面还有一件保暖內衣。而下身则是加厚的工装裤,如今已经吸满了水而变得沉重且冰冷。 明珀已经不知道被这冰冷的水浸泡了多久。 被极寒浸透的皮肤本就脆弱。只是这无意识间用力拉扯的一下,便几乎將他的皮肤撕裂、青白色的皮肤顿时红了一大片,传来火辣辣的痛苦,並浸出许多血点,恐怕很快血就会浸出来。 但明珀却如没有察觉一样,將手直接探入到了冰水之中。 很快,明珀终於捞出了他想要找的那个东西。 一副出现了裂纹的半框眼镜。 很显然,那並非是明珀自己的东西。 但明珀就这样淡定自若的甩了甩眼镜,用另一只没有被拷住的左手將它就这么戴了上去。 虽然视野之中仍有模糊的黑线与水点,但好歹是能看清远处的东西了。 这外面的深红色,既不是夕阳也不是晚霞。而是一盏盏的大灯。深红色的大灯投射而来,让原本清澈透明的水面变成了黑红色。 而在这时,明珀眼前也浮现出了猩红色的文字。 它们直接浸透了眼镜那模糊的视线,以清晰的字体浮现在他眼中。 【晋升:罪与罚】 【单人游戏,禁限阵营:德,无乱入者】 【难度:1~3日】 【此游戏限定初始状態,无法带入除“称號”外任何外部能力与状態】 【此游戏没有进行扮演的必要,但扮演仍有助於推进剧情】 【警告:此游戏存在额外规则、隱藏任务与特殊世界观】 【你需要了解:如在晋升游戏中失败,你可以转化成“主持人”来规避死亡;当你的契约欺世者通关此游戏时,你將復活】 ……原来如此。 主持人是这么来的啊…… 明珀若有所思。 他想起来,“墨”提过,如果他们晋升到了“周之青铅”的级別,就会不请自来。 如今看来,大概他是在晋升到“白银”的过程中死亡的。所以他需要有人帮他重新过一次这个晋升仪式。 “这么来看,晋升仪式还挺温柔的嘛。”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 在普通的欺世游戏中,失败就意味著死亡。但在晋升仪式中,情况却並非如此……甚至还有第二次机会。 代价就是要去带一段时间的新人。 晋升的位格越高,惩罚就越严重。因为这意味著变回去的可能性越低,打白工的时间就越长……但好歹也是第二条命呢。 当明珀看清了游戏的基础介绍后,这些文字便隨之消散。 而紧接著,极为简短的剧情导入便浮现於眼前: 【你是顾涛,一名游泳教练】 【当你醒来时,你发现自己被锁在这巨大的泳池里,而泳池里已经开始放水】 【你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下班回家时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短短三行字,在明珀阅读完毕之后也隨之如幻影般消散。 並没有像是“少数派之死”那样,浮现出游戏规则与任务需求。 因为眼前的情况,已经非常清晰了—— 如果他不能想办法逃出这里,就会被活活溺死。 明珀醒来的时候,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 如今水才刚刚摸过他的鞋底,还没能完全没过他的脚腕。然而水已经渗进了运动鞋。那剧烈的寒冷就已经让他的身体止不住的哆嗦著,恐怕隨时都会失温。 而在这时。 一个被刻意变音过,变得粗糙、沙哑而诡异的声音自天空中响起。 “你好,顾涛!” 简直就像是ai合成的声音一样:“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恍惚间,明珀还以为这是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主持人——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大喊一句“欢迎加入欺世游戏,枉死者们”。 “……电锯惊魂是吧?” 明珀嫌弃的眉头紧皱:“你有版权吗?” “哼……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你还很有精神,这很好……” 那个声音却只是阴冷的笑著:“这样我们或许能玩很久。” 明珀挑了挑眉头,没有再回话。 他刚刚吐槽这句话的目的,就是看看这个到底是录音还是对话。 如今看来,是对话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换句话来说,就是有某种摄像头正在看著自己,自己的身边也有著收音的装置。 “听说你很会游泳。” 那个声音说道:“我想看看你能游多久。 “这个泳池的高度是2.2米,注满水需要三个小时。 “但很不幸,这根锁链只有70厘米。这意味著,如果水完全注满,你就会被淹死在这里。 “而在你的背后,泳池的上面,就有一枚钥匙。它能够打开你的手銬。” 那个古怪、低沉而沙哑的合成声低笑著:“但你要拿到它,就得等水面上浮到足够高的程度。 “那时,藉助水的浮力,你就有机会能够到它。” 这根锁链实在太难受。 它从地板上蔓延出来、而高度又太低。它锁著明珀的手腕,让他的姿势非常彆扭。 这锁链的高度差不多是个子稍矮一点的成年人的指尖到地面的距离。而“顾涛”的身高不算太矮,手銬又锁住了他的手腕……这意味著他甚至都站不起身体。 如果非要站起来,简直就像是扎马步一样。 可水涨上来要三个小时的时间。 若是抱持著这样的躬身姿势,那等水面涨上来早就累的没有力气了。 那难道要蹲下休息吗? 那更是不可能的。 这水凉得惊人,简直就像是冬天的自来水管里面接出来的水一样。 或者说,那就是冰水混合物。 如今明珀右手被锁住,衣服脱不下来。 如果就这么蹲著,他的上衣很快就会吸满冰水。保持这样的状態待几个小时的话,那就不是著凉感冒的问题了——甚至有可能大面积失温,导致直接死亡。 而且这样蹲久了,浸没於冰水中的腿部很有可能会血液不流通。一旦水位涨上来,就非常容易抽筋或者摔倒。並且浸没於冰水中,体力消耗是非常大的;如果体力耗尽,他就只能活活淹死在这里。 ——这正是致命的水牢! 第22章 到底谁是BOSS? 虽然困难,但明珀仍旧决定亲自试试看。 他以极为彆扭的姿势,几乎趴在了那滑腻腻的泳池壁上,另一只手努力向上摸索著。 左手倒是能很勉强的够到泳池上面,但是完全摸不到钥匙。 又尝试了两次,明珀便果断收回了左手。 没必要再浪费体力了。 70厘米的锁链,2.2米高的泳池……这似乎是对方算好了的高度。 那人就是故意將钥匙放在了以他的身高,恰好够不到的位置! 如果想要將那钥匙拿下来,就必须要等水面涨到足够高的程度才行。 而且不能用手,而是要靠脚——用水的浮力,来让他的身体上浮到足够高的位置。然后用腿把钥匙扫到水中,再憋气沉入这黑红色的水中把钥匙找到。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充满了恶意。 这应该就是那个设计剧本的人想好的剧情了。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那个扭曲的合成声发出了愉悦的声音:“假如真等水涨起来,你便是九死一生。 “但伟大的『死神大人』决定给你一次怜悯—— “你还有另一条路。 “所谓『解铃还须繫铃人』。趁著水面还没上浮,看看连著锁链的那块瓷砖有什么不同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明珀意识到了什么,於是低头蹲下,伸出左手翻找著。 他的右手手背已经出血了。之前那次拉扯的影响很大,他的皮肤破损了一大片。唯一的好消息是,低温正在让失血速度变慢。 而每过几下,明珀就意识到了那个声音在让自己找些什么—— 那是一片破碎的瓷砖。 它的形状像是一枚贝壳。用它来斩断铁链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它还有另一种用法。 ……那就是切下自己的拇指。 那瓷砖的碎片虽然也很锋利,但是硬度不够。想要用它把拇指斩开、切断、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需要一点一点的磨削,將血肉锯断、或是將筋挑断。 若是如此,他也能从那镣銬中逃生。 是选择短而近的牺牲,伤害自己的血肉来换取壁虎断尾的机会? 亦或是安静的等待死亡的临近,赌自己的体能还足够撑到正確的时机到来? “……呵。” 明珀讥讽地笑了笑。 他顺手將瓷砖揣在了兜里,然后蹲了下来。 “看来,你终究还是不忍心伤害自己,选择了懦夫之路!” 那个声音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捨弃了短痛,选择了长痛——但是,人真的有可能在冰水中蹲上一个小时,等水位慢慢上涨、再从水中飘上两个小时吗? “若是如此做,就没有回头路了!亦或者说,那或许是勇士之路?” “——等等,你在做什么?” 明珀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將自己的运动鞋鞋带系在了一起。 紧接著,他將双脚的鞋子脱了下来。 就像是挥舞连枷一样,他拿著一只鞋子,挥舞著另一只。 只是几下,他就將那钥匙够了下来。 钥匙甚至还没落地,就已经被明珀在空中接住。 他抬起手腕,用钥匙打开了自己手腕的锁。 隨即,他直起身子来,对著高处的天空遥遥比了个中指。 “——傻逼。” 明珀直截了当的嘲讽著。 他讥讽的笑道:“真是拙劣的模仿。” 这么说著,他慢条斯理的將鞋子重新穿了回去。 此刻,水面甚至都还没有涨到脚踝。 喇叭里的那个人似乎已经被明珀气死了。 直到明珀离开泳池,在外面將鞋子里面的水倒出来,又將被水浸湿的毛衣脱下,都没听见它再说一句话。 而此时,明珀才终於彻底看清了这片空间的全貌—— 这看起来像是个地下研究所。 除了那巨大的,看起来像是游泳池一样的“水牢”,前面还摆著一团奇异的巨大“钢丝球”。 明珀慢慢踱步上前,凑过去观察著。 那是直径大概有半人高的一团巨大钢丝球。 每一根铁丝,上面都有著密密麻麻的的锋锐尖刺。看起来就像是荆棘一般。这有点像是以前那种防止人翻墙而设置的防偷铁丝网。 而在铁丝的最中间,掛著一把钥匙。 在大量深红色的灯光照射之下,那铁丝看起来就像是沾满了鲜血一样。 “哼哼……” 似乎是缓过来了。 那个声音再度从喇叭中响起:“別得意,作弊者。你的小聪明让你过了第一关,但这还远远不是结局。” “你先等等。我哪作弊了,你说清楚。” 明珀毫不客气地回应道:“我不遵从你的解法就是作弊是吧。哪来的设计师,还想教玩家游戏怎么玩是吧。 “钥匙不是你自己把它放得这么近的?是你自己没有做好测试吧。钥匙非得放在泳池边上吗?为什么不能直接做一个定时机关? “如果我拒绝了那瓷砖刀呢?这个设计就没有用了?还是说,你之后打算再来一个新机制逼我自残?” 就像是导师批评毕业设计一样,明珀对这个机关的设计指指点点:“瓷砖刀不能在这种时候给出,水才刚到脚踝。我心中的恐惧感还不够呢。” 看著这一团乱糟糟的、铁丝网组成的鏤空,明珀眯起眼睛:“而且,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铁丝网和那水牢加起来,才是第一关的內容……对吧?” “当然,”那个声音得意地说道,“铁丝网会慢慢收紧,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一旦超过这个时间,钥匙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原本你应该在这里做出痛苦的抉择,这將是你的赎罪之旅……但如今,呵。” 那人话音落下,这铁丝球便开始吱嘎吱嘎的缓慢向內旋转。 这放在荆棘铁丝网中间的钥匙,简直居心险恶。 按照正常的途径,他来到这里大概有两种方式。 要么是他冒著溺死的风险,一直等到水面上浮到他能够將钥匙够下来、再潜入水中把它找到,把锁打开。 这个时候,他应该精力已经彻底耗竭了。 在不计算称號的情况下,哪怕是身体健壮的普通人、这么熬上几个小时,再爬出来的时候应该也只剩下半条命了。甚至低血压、低血糖都有可能。 在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的情况下,手必然抖得像是帕金森一样。 想要將它从里面拿出来,整整一条手臂都要变得鲜血淋漓。而被寒冷浸透的皮肤会失去弹性,变得异常脆弱。甚至有可能会被旋转著的铁丝磨碎成骷髏也说不定。 而在另一种情况下……也就是切下拇指脱困的情况下,这也依然是个难题。 那时,他有一只手已经废掉了。 那么他就必须要做出两难的决定——是用已经废掉、却完全失去精度和力气的右手去拿钥匙;还是用完好的左手去冒险拿钥匙。 如果用右手来拿钥匙,也就是“废物利用”,那么“废物”很有可能会让他失望;可如果用左手,那么很有可能两只手都会废掉。 但是,明珀毫不犹豫將右手伸了进去! 他没有抱著侥倖心理,去观察铁丝运行的轨跡——他不相信对方会给他留下这种“活路”。那只可能是恶毒的陷阱。 因此他直接硬抗了那铁荆棘的磨削,无数血洞剎那间在他右臂浮现、顷刻之间血流如注。 当明珀將右臂拿出来的时候,上面已经插了差不多十几根细小的铁丝。 浓黑色的鲜血一点一滴的从中渗出。其中最深的一根扎进去了至少五厘米。 而明珀却一声都没吭。 “喜欢笑啊。”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左手慢条斯理的將沾满鲜血的铁丝一根根拔出。 “没事,那就多笑笑吧。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个声音实时观察著他的举动,不管明珀是在泳池还是在铁丝网边上,他的话都被对方即时听见。 这意味著一件事。对方听到他声音的手段,很有可能就在明珀自己身上。 从设计的角度来说……甚至很有可能,那个“游戏的设计者”就在附近。 或者说,就在这个游戏的“地图”里。 只是短暂的交手,明珀就已经侧写出了对方的形象: 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少年,大概十四岁到十七岁,大概率是男性。自视甚高。有著较弱的中二倾向,有偏执倾向、暴力倾向与反社会倾向。 “我觉得,你最好给你家大人打个电话。” 明珀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然,你会后悔的。” 对方果然被激怒:“谁会后悔还不一定呢!” ——对父母有抗拒心,有强烈的自我证明欲望。性格易怒,自尊心脆弱,很有可能来自於原生家庭的压力。 他心中已经大致摸索出了事情的轮廓。 明珀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摸了摸脸,对著上面露出一个充满攻击性的狰狞微笑。 那一瞬间,对方並没有发出更激烈的反应,而是沉默了一瞬。 ——他怕了。至少有一瞬间,他明显的畏惧了自己。 明珀瞭然。 那么,自己此刻所扮演的这个“顾涛”,要么就是他的父亲、要么就是他的老师。 既然如此……这种恨意,是家暴吗?还是单纯的严父? 真是父慈子孝啊…… 想著,明珀拿著沾满鲜血的钥匙,缓步走向大门。 他的步伐缓慢而沉重,喘息也变得粗重。 “躲好哦,小子……” 他低声呢喃著,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低沉声音说道:“別让我抓到你了……” 就仿佛…… 这场游戏的boss不是对方,而是明珀一样。 第23章 死亡之门 明珀那毫不遮掩的恶意,似乎嚇到了对方。 那声音近乎暴怒:“顾涛!你总是这样……只顾著自己的想法,不顾他人的死活!每当事情不如你心意时,你就想著用暴力解决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当你被自己的野蛮逼上死路的时候,是否会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话音落下,前方一排排的红灯亮起。 每一颗都像是先前水池里那样鲜红,將周围的整片空间映得血红。 就在明珀面前,四扇门扉落下,挡住了后面的什么东西。 那是平平无奇的门扉,每一扇门上面都写著从“一”到“四”的数字。除此之外,它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而在他手边的地上,摆著一瓶撕掉了標籤的玻璃瓶白酒,它的旁边还有三个小酒盅。 它没有盖盖子,因此一股浓郁的酒香瀰漫在空间中。 明珀不懂酒,也不认识这是什么牌子。但他感觉这种味道的白酒,应该度数都不会很低。 “现在你面前有四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条路。但是其中的三条都是死路。” “哦?” 明珀挑了挑眉头,有些兴奋起来了:“所以你要我赌运气?是这个意思吗?” “怎么可能!” 那个沙哑而粗糙的合成声下意识反驳道,似乎为此而感到愤怒。 但他很快又冷笑一声,將其视为了顾涛的垂死挣扎:“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顾涛。你总要做出选择的,不然就饿死在这里吧。 “虽然有三条路是死路,但是长度不一样。其中最长的那条有最短的那条的三倍。而中间那条的长度介於两者之间,至少有最长的一半、但不超过最短的两倍。你需要全力奔跑三分钟左右才能走到头。而唯一那条生路的长度,是剩余三扇门之中某两扇门后面道路的平均值。 “当你打开门之后,再过五分钟的时间门就会永久关闭。” “听起来挺友善的。” 明珀点评道:“从四分之三的死亡率变成了四分之一。 “那么,那瓶酒又是干什么的?” 他非常配合地询问著对方的布置。 而对方却不回应,而是直接说道:“你先选一扇门。” “那就一號。” 明珀没有丝毫迟疑的说道。 “很好。” 那沙哑的声音阴冷的笑了笑,隨即一道光束打在了一號门上面。而其他的三扇门都变得暗淡了起来。 “现在,”对方如此宣告道,“你只要喝下一杯酒,我就给你一个关於这扇门的情报。” “我明白你要做什么了。” 明珀笑了笑,倒是一点都不著急了。 他慢条斯理的將双腿盘起,拿起了那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举起酒杯,遥遥对著天空敬了一杯。 “来,敬你。” 明珀笑道,隨即一仰头、一饮而尽。 极为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 但隨著那一阵热流顺著喉咙落入腹中,就像是有一团火焰从腹中升起、身体顿时產生了暖和起来的幻觉。甚至就连被无数钢针刺穿的右臂,都仿佛不那么疼痛了。 虽然明珀並没有像是主持人所期许的那样,在那冰水之中浸泡几个小时。但只是等待他醒来的那点时间,也足以让他浸满冰水、浑身冰冷僵硬了。 若是明珀真在那里熬到最后,哪怕不死也应该已经去了九成小命。 这时,这“喝了能让人暖和”的酒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的药。 然而明珀知道,那也只不过是身体传来的幻觉而已,实际上只会死得更快。 ——而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呢? 假如他真的切断了自己的大拇指,而在那种条件下、根本就没有包扎的条件。就算他勉强止住了血,如今喝了酒后也会导致血管扩张、凝血功能破坏。 同样的,酒精也会麻痹神经、从而导致伤口变得不那么痛。 而且按他的规则,自己需要全速奔跑才能確定大门是否正確。如果再加上心跳过速的条件,几乎必然会导致大量失血。 这个游戏的设计者,还真是把“顾涛”往死里整啊。 明珀在心中感嘆著。 看似每一个选择都是“他自己选的”,但顾涛却始终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在“糟糕”与“更糟糕”里面选择一个看起来不那么糟的,后续针对他的选择甚至还铺有连环计。如果他不能跳出自己的选择去俯瞰整个游戏,就会后悔自己当初选错了、从而导致他在后续的游戏中遭遇了更困难的境地。 但其实他不管怎么选,到了那个时候都会一样的倒霉。 因为这就是一个两头堵的难题。 设计者的恶意昭然若揭。 若非像是明珀这样另闢蹊径,用设计者没有料想到的bug通关,就只会陷入越来越深的深渊之中。 “很好。” 见明珀喝下了第一杯酒,那个声音显然很是满意。 虽然只能听到他的声音而看不到他的样子,但明珀几乎可以確信——他现在肯定是颇为自得的点了点头。 “你选择的这扇门,它背后的路比第二扇门的路程更长,但比第三扇门的路程更短。” 那个声音如此说道。 “就这?” 明珀摇了摇头:“不够。” “很简单。” 那个声音给出了另一个提议:“你再喝两杯酒,我给你一个更清晰的提示。” “好啊。” 明珀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说啊,”他一边倒酒,一边批评道,“你这里设计的还是不对。 “我刚刚才从那『危险的境地』中逃脱,你这里不应该继续加压,而应该让我放鬆下来。如此才能忽略你所设计的陷阱。 “你应该在这里摆一个沙发,再加点下酒菜——这酒干喝確实不好喝。这是啥牌子的酒啊,我感觉不太好喝。非得是白酒吗?” 对方並没有回应明珀的话,而只是异常沉默的盯著明珀。 看著他一边滔滔不绝的指出自己设计的问题,一边將两杯酒都喝下了肚。 明珀空腹喝下了三杯酒,感觉胃部传来隱隱阵痛。 而紧接著感受到的,是大脑深处一种强烈的膨胀感。就像是有一团棉花不断在脑子里面膨胀一般,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仿佛被其抹平。 那人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甚至省去了聊天的环节,而直接给出了提示:“你选的这扇门,它和第四扇门后面的道路长度加起来,都不如第三扇后面的长。” “……原来如此。” 明珀的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几分醉意。 但他的眼神,却是如此清晰。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第24章 我是受上天眷顾之人(求追读求月票) 明珀站起身来,身体摇摇晃晃。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还是说……你已经扛不住酒力了?” 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不置可否,而只是带著淡淡的讥讽与煽动,继续开口问道:“我倒是觉得……应该还不够吧。 “其实这也好办——你只要再喝下四杯酒,我就再给你一个新的情报,告诉你最短的路是哪一条,帮你再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 “不必了。” 明珀隨口说著,走向了第四扇门:“我选这一扇。” 他打开了那扇门,隨后往里慢悠悠地走著。 他终於知道了设计者的另一重恶意——这门里的通道,根本就不是笔直的。 往前跑个大概七八米,紧接著就是一个直角弯。隨后没多远就又是一个直角弯。 想要先跑到一半,“提前看到终点然后再回头”的计策,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当拐过第三个直角弯的时候,明珀就已经明白了这一关的构造—— 它应该是一个迷宫。 只不过是四条线互不相交,从开头蔓延到末尾,而其中三条路都是死路。而不同通道的长度不同,大概率是因为它们曲折的程度不同。因此根本无法从前面部分的曲折程度,来判断它的结尾到底是不是通的。 但儘管如此,明珀却根本不急。 他如同春游一般,四顾张望著。 这通道里面,並非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铁皮通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是两排密密麻麻的书架—— 《自卑与超越》、《梦的解析》、《乌合之眾》、《合作的进化》、《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善恶的彼岸》…… 每当明珀靠近它们的时候,这些书架就会突然往外突出来一块。就像是后面有人推了它们一把。 假如明珀头也不回,不看路的狂奔的话……哪怕不被它们嚇一跳,也有可能会被突然拱出来的书架撞倒。 结果在慢悠悠散步的明珀眼前,它们却变得像是恭敬的献上书籍让他翻看一样。 “嚯。” 明珀扫过了那一串的书名,轻笑一声。 他不急著往前走,反倒是停下来並抽出了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他简单地翻阅了一下,发现其中的內容是对的,印刷排版也没什么问题。上面甚至还能看到其主人认真阅读时所做的笔记,以及上面写下的迷茫的思考。 “呵呵呵……” 看到这里,明珀又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意义不明,却莫名激怒了那个人。 “——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那个声音在通道之中响起,捲起回音。 那宣告声听起来如神明般威严,试图继续给明珀加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但代价就是,只要你退出这里,就將无法再进入这扇门了。 “你是打算继续往前走,还是……就此逃走?” 那声音之中,似乎带上了几分煽动与诱惑。 但明珀却只是冷笑一声:“不用再说了——你知道自己犯了几个错误吗? “你知道为什么,当你排除掉第三条路的时候,我就直接往这里走了吗?” 他这话落下,对方便顿时沉默。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显然是打定主意,不给明珀再透露任何有助於他判断当前情况的情报—— 但是,已经晚了。 对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明珀——他选对了。 明珀低沉的声音讥讽道:“如果你真想干掉我,那倒不如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样的话,我起码还有四分之三的概率会死在这通道里。 “哦,我知道了……你不想直接杀死我,对吗?或者说,你不想那么简单的杀死我。” 第一个提示需要喝下一杯酒,然后什么都得不到。 第二个提示需要喝下两杯酒,这时可以排除一个错误答案——第三条路一定最长,所以不可能是正確选项。 第三个提示要喝下四杯酒,这时可以再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变成四选二。 按照这个规律,如果仍旧不敢前进……那么想要得知真正的答案,就必须再喝下八杯酒,那加起来就是十五杯高度白酒。 一杯大概是一两,那就是一斤半。 哪怕是对於健康的人来说,这也是绝对能让人喝醉的量。 更不必说,正常情况下这位游泳教练走到这一关的时候,也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下一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需要精確度的游戏,对吗?” 明珀悠然道:“第一关,你试图摧毁我的右手、或是耗尽我的体力。这就是你锁住的是我的右手而不是左手的缘故。但你並不想直接杀死我……因为你在后面还准备了更多的『游戏』。 “我想,在我真正失温之前,你应该会用其他手段保下我的性命吧。 “第二关,你试图让我进行痛苦的抉择——是冒著风险完全摧毁右手,还是將左手一併摧毁。很显然,你对我的『手』很有恶意。但如果只是为了折磨我,你应该优先摧毁我的『腿』才对……你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你想要让我进入下一场游戏。 “而这第三关里,你开始给我灌酒。那迷宫只不过都是障眼法,是威慑。你真正的目的是逼我用『喝酒』来交换情报,从而在进入第四关的时候陷入醉酒状態。 “体力耗尽,双手尽毁,酩酊大醉……很显然,第四关需要考验我手的精度。而在这时,我就会『后悔』——为什么我当时如此选择。换句话来说,你真正的陷阱、真正诛心的题目,就在下一关里。 “你是想要让我后悔,对吗?但很可惜,小子。 明珀缓缓说道:“我已经看穿你了。 “我只喝下了三杯,状態还可以——至少比喝下七杯要强得多。换句话来说,这一关如果想要正常通关,最多只能拿到两个提示。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顶著负伤的身体认真思考你拋出的难题……对我这个平平无奇的游泳教练来说,未免有些太难了。” 话音刚落,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如今,五分钟已到。 大门锁死,明珀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如今,那个声音也终於意识到,明珀並不是虚张声势。 “……为什么?” 那个声音很是不甘:“你是赌的吗?三选一的概率?” “你就当是吧。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受上天眷顾之人。” 明珀说著,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打开的门。 ——很显然,这並非是死路,明珀选对了。 但他並没有多少惊喜。 因为早在他踏入这扇门的时候,那个人的反应就已经告诉了他这个答案。 “还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吧。” 明珀轻声说道:“不然,就没机会了。 “我现在离你……越来越近了,对吧?” 第25章 红气球与黄气球 通过那扇门,明珀踏入了一个深红色的通道中。 它有点像是通风管道,四面都是铁皮。 踏上去就感觉脚下传来空荡荡的反馈,给人强烈的不安感。就仿佛用力一跺脚,它就会直接塌掉一样。 而那红光就这样一圈一圈的扫来,让人感觉到心情异常焦虑。 突然,明珀一脚踏空—— 那铁皮上面的钉子被弹开,明珀直接从半空摔了下来! 颇有弹性的半块铁皮,在明珀下坠时便像是舌头般弹起、舔过了明珀半个身体。他浑身被锋利的铁皮颳得鲜血淋漓,半张脸都破了相、看上去如同恶鬼一般。 下坠的那一瞬间,明珀受身卸力。这通风管道的高度倒是不高,大概也就是两米半左右的高度。如果是身体比较轻盈的小孩子,这种高度甚至可能直接跳下来都不会有什么事。 而对於身体沉重的成年人来说,这个高度已经足够摔断骨头了。 明珀一抬头,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四面封闭的房间內。 他的前方有两扇黑铁铸造的沉重大门,而其余三个方向都没有门扉。留给他活动的空间,大概只有两平米左右。是能够让人出现幽闭恐惧症的程度。 他唯一的光源,就是从那通风管道中泄露出的些许红光。 它们诡异的照在门上,显露出门上写著的一些文字。 但这令人不安的氛围,对明珀却没有任何用。 明珀眯著眼睛凑过去,只看到了上面写著奇怪的字。 “我不喜欢你了。” “我们离婚吧。” “我有喜欢的人了。” “以后,她就是你的妈妈了。” …… 其余的东西都看不太清。 那是颇为潦草的字跡,想要极力分辨也未必能够认出到底写的什么。 ——明珀不得不说,这个副本前面的部分都没能难倒他。但这字確实是丑到让他没太看懂。 就在这时,那两扇铁门却突然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冒著白烟向上升起! 璀璨的光芒剎那间照亮了整个空间,刺目到让明珀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这两扇“黑色巨门”的背后,是两条比较长的通道——看起来会让人联想到保龄球的那个通道。 而隨著大门打开,一个大概半人高的台子拦住了明珀。 有点像银行办理业务的那种柜檯——黑色大理石的沉重桌子,带有全封闭的透明玻璃,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窗口能够看到里面的样子。但想要从那里钻进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黑色大理石台子上,摆著一把弓箭。 一把滑轮弓,一壶箭。 这是……靶场。 而在那两条通道中,分別摆著一个椅子。各有一个女人被绑在那椅子上。 她们的嘴巴上都绑著布条,因此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们的手都背在身后,因此也无法做出手势。 但当她们看到明珀的时候,那绝望而空洞的眼中却突然冒出了光芒。 她们猛然开始剧烈的挣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涛,你应该认识她们吧。” 那个声音的语气没有变化,声音却变大了几分、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如果不考虑是调大了声音——那么明珀猜测,那个人应该是“坐直了身体”。 也就是说,从这里开始……才是那个人真正想要看到的东西。 “蔡景怡,三十八岁。你的青梅竹马,你的初恋情人,你的前妻,你的创业伙伴。为你育下一女,与你结婚十年。” 那个声音如此说著,一道白色的聚光灯打在了左侧的靶场通道內。 紧接著,聚光灯切换。照射在了右边的女人身上。 “张慧,五十岁。你的现任妻子,你的上司,你的救命恩人,为你还清了创业失败的债务,与你育下一子。” “所以呢?” 明珀开口问道:“是要我干掉她们吗?” “你真是个畜生,顾涛!” 那个声音高声诅骂道,但同时却露出了畅快、癲狂的大笑:“你完全可以干掉她们——在你通关这最后的游戏之后!” 他说著,上方的灯源亮起,完全將整个通道照亮。 只见她们身下,遍布著黑色的“泥渣”。 那可能是煤灰,可能是炭灰,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总之是某种黑色的渣滓状物体。 而她们头顶上,则各自掛著一个透明箱子。 左侧蔡景怡头上的箱子里面,有大量的红色气球和少量的黄色气球;右侧张慧头上的箱子里面,有大量的黄色气球和少量的红色气球。 “顾涛,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那个声音阴惻惻的说道:“我听说,你年轻的时候,曾经作为市代表队参加过射击比赛?只是后来手受了伤,所以才退了赛。也从那之后,你才会成为一名体育老师、游泳教练。 “那么,如今是时候捡起你昔日忘却的技艺了!” 那个声音变得亢奋起来,就如同在扮演舞台剧般浮夸:“如今的你,將成为她们的英雄—— “她们两个人,现在身下都有著大量的可燃物。 “这些气球里面,黄色的气球里面是某种类似油脂的助燃物。红色的气球则会在爆掉时迸出火星,並且在游戏结束时,所有的气球都会同时爆炸。 “如果黄色和红色的气球同时爆碎,就『有可能』会引发大火。当然,也有可能它们的温度无法点燃身下的可燃物,从而让火焰熄灭、或是阴烧。具体爆到第几个的时候才会烧起来,我也不知道…… “不过,只要火烧起来,一时半会就绝对无法熄灭。 “——但你不用担心自己和另外一个人会因此而死!因为当火焰从某一个通道中燃起、並且確认无法扑灭的时候,它所在的通道就会被完全封闭。烟雾绝对——不会漏出来!” 那个声音之中充满了恶意:“蔡景怡的头上,有12个红气球和6个黄气球;张慧的头上,有12个黄气球和6个红气球。而你面前的箭壶中,一共有十二支箭。 “气球会慢慢下落,落在她们的头上,隨后就会弹飞出去。因为地面是易燃的,因此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在气球落在她们头上时,射箭出来將气球提前击碎! “这样无论是火还是油,就都不至於对地上的可燃物造成影响。 “——说起来,你玩过太鼓达人或者节奏天国吗?” 而就在这时,那个充满恶意的声音突兀的提出了两个游戏的名字。 第26章 死亡音游(求月票) 明珀当然玩过这两个游戏——这都是出名的日厂音游。 不过,如果是顾涛的话,应该没玩过吧。 果不其然,那个声音为他解释道:“接下来,会给你奏响一首歌。而隨著音乐的节奏,两侧气球会按节奏落下。 “大多数情况下,气球都是交替落下的。但偶尔也会有一起落下的可能。並且气球的顏色完全是隨机的。 “而你面前的这个窗口,恰好对准了她们头顶的位置。你最多有两次机会能出手,一次是气球落下的时候,一次是气球弹起的时候。 “但同样的,如果你射错了一支箭,让火碰到了油……或者,再不幸一点—— “比如说,不小心手滑——亲手用箭贯穿所爱之人的头颅!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那个声音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似乎光是想想那一幕,他就能感受到兴奋。 “原来如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珀却没有丝毫动摇,只是点了点头:“原来你的醋在这啊。” 如果明珀按照正常的流程,他会如何来到这里? 他的体力將被消耗到极限,生命如风中残烛。 亦或是双手残疾,右手失去了大拇指。 並且在这种情况下,他会空腹喝下七杯乃至於十五杯的高度白酒——每一杯是一两算,那么就是七两到一斤半的酒。 而紧接著,他会猝不及防的摔一下。很有可能会骨折或者擦伤。 ——在这种情况下,他需要从事如此需要精確的射击技术、体力、视力与判断力的死亡游戏。 假如不能在气球下落的时候,就將其提前拦截……就会有异色气球混杂在一起。 虽然不一定“有异色气球就一定会死亡”,但基本可以视为异色越多死亡率越高。而对方甚至明確提出,“会有两侧气球同时落下”的可能。 那么,其实就只有两个选择了—— 其一是,他完全放弃其中一边。 专注只负责其中一侧。 手中的十二只箭,想要解决其中一侧的气球是绰绰有余的。十八只气球里面,只要消除掉其中六个同色气球,这一关就结束了。 但如果想要左右开弓,那么难度就会大增—— 一旦不小心漏了其中一边,另一边也可能会漏。並且在两个气球同时落下的时候,如果不能瞬间判断出应该优先消除哪一边,就有可能在地面上积累起异色气球。 而且,开弓其实是很消耗体力的一件事。而弓箭的精確度,又很依靠大拇指的辅助。不管是射歪还是脱力,都有可能让弓箭提前坠落,从而正好命中下面的人! 不管明珀在第一关里是选择了在冰水里游泳、亦或是切断大拇指逃生,都会导致他的耐久或者精准度大量损失。而醉酒又会明显增加这两项的效果。 ——从这个角度考虑,顾涛那眼镜被摔碎,也似乎是有意而为之! 这是为了干扰他的视野,让他无法看得那么清晰! “友情提示,顾涛。不要想什么……『就算她们两个都死掉,也和你没有关係』这种蠢话。” 那个声音说道:“左红、左黄、右红、右黄——这四组气球里面,分別放了一个能够逃离这里的电梯卡。这电梯卡非常脆弱,一旦被箭矢射中就会失去功能。只有在游戏结束的时候,让气球静止在地面上爆开时,这卡片才有效。 “因此,如果你没能救下其中任何一个人,那你也得永远留在这里。 “而当游戏结束时,你面前的台子就会被撤去。到那时,你將可以和你的爱人一起离开这里。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这不是问题,孩子。” 明珀嘆了口气:“这是中二。” 他话音落下,对方沉默了一会,显然有些红温了。 而在他开口之前,明珀又追了一刀—— “不是,哥们?” 他开口,颇为好奇的问道:“你就这么怕你涛哥吗? “碎掉我的眼镜,耗尽我的体力,让我双手残疾,让我坠落,让我醉酒。隨后,你才敢让我参加这最后的游戏。” 说到这里,明珀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其实我真觉得透明栈桥或者独木桥挺好的。一身冰水又喝了酒,正適合被冰冷的晚风吹一吹。这样才能真切的感觉到死亡迫近的恐惧啊。 “还是说,你对我的手这么有执念?明明废掉我的腿,比废掉我的手更有压迫感才对。” “顾涛!” 那个声音也变得阴狠起来:“我承认,我低估了你……我为你量身定做的游戏,却被你用偏题的方式绕了过去。但你也不要太得意了! “就算你以更完善的状態进入这一关,又能如何?就算是我们公平对决好了——你真以为自己就能胜利吗?” “那我们赌一把,如何?” 明珀开口:“我感觉你的规则不那么有趣……要不,我们再加一把火?”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对方反问道:“顾涛,你別忘了——如果你没能完成我的游戏,你就只会死在这里!你的生命根本就不在你的手里,它是已经被抵押的房產,而你还想要將它再度放上我的赌桌?”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明珀笑了笑:“你不是想要让我以残缺的状態参加你的游戏嘛? “但很显然,你准备的陷阱似乎不太够劲。那我如果就这样进入游戏,你想必是不太服的。” 说著,明珀伸出右手,在左手食指划了一道:“就赌上我的手指,如何?就在游戏之中。 “等游戏开始,我向你提问,並给出一个我猜测的答案。 “如果我说的是正確的,你就让我继续提问;如果我猜错了,我就切掉我的一根手指。然后换你提问,並给出一个你猜测的答案。” 明珀说著,提起沉重的弓箭,掂了掂。隨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紧接著,他继续说道:“如果你猜错了——我也不要你的指头,我要你跪下给我嗑三个响头,如何? “敢赌吗?愿赌服输吗?你能发誓,你將保证自己的公正吗?” 这是无比荒谬的赌局。 因为明珀根本没有任何验证对方答案的手段。 他说是对就是对,他说是不对就是不对。 而在这种情况下,明珀却仍旧愿意与对方对赌。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明珀判断,对方之所以做出如此复杂的、多此一举的设计,都是因为他想要“战胜顾涛”。 但他又不想要逼迫顾涛进入不公平的对战环境,因此他才设计了一次又一次的二择难题。就是为了將责任丟在顾涛手中——让他为自己的“二择”所负责。 如此强烈的自尊心的背后,正是自卑所投射下来的阴影。 似乎慑服於明珀的气魄,对方沉默了许久。 “……好。” 这次,那人相当慎重地给出了答覆:“我发誓,我绝对不说谎话。” “那先给我一把刀吧,至少要能砍断我指头的刀。” 明珀笑眯眯的说道:“还是说,你不敢给我?” “这有什么不敢的。” 对方嗤笑一声,也显然认真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明珀面前突然掉下来了一把锋锐的小刀。 明珀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里既不是什么通道、也不是什么物流通道。它就是从虚空中形成並掉下来的。 “那么,游戏开始吧。” 明珀举起弓箭,认真瞄准两人的正中心,余光扫向两边。“顾涛”的躯体之中流淌著的技艺涌入四肢百骸,他本能的掌握了如何射箭。 而在这时,音乐响起—— 正是婚礼进行曲! 隨著庄严的音乐响起,一枚红气球从左侧的蔡景怡头上落下。 五秒之后,一枚黄气球落下。 “——我先问你第一个问题。” 明珀开口轻声说道:“你不是我的孩子,对吧。” 箭矢射出。 在蔡景怡的尖叫声中,箭矢射爆了黄气球、气味浓烈的浓稠清油泼在了她的衣服上。 “——正確。” 对方认真的回应道。 不知何时开始。 这里似乎变成了……明珀所设计的游戏。 第27章 憎恨与崇拜 那个“丐版竖锯”,並不是顾涛的孩子—— 明珀能猜到这一点也不奇怪。 他最开始所做的侧写,几乎就已经锚定了这个傢伙的性格。 按照年龄与性格判断,他大概率年纪不大、情绪不稳定、自卑又自大。而这种人对一个外人的怀有如此清晰而持久的仇恨的可能性,其实是比较小的。 他如果真想要杀掉明珀,早就动手了。 正是因为那傢伙持有如此复杂的想法,所以明珀才会猜测对方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但到这一关,明珀就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那傢伙对顾涛两任妻子的態度不对。 不管他是哪个人的孩子,不管谁才是他的母亲,不管她的母亲是否虐待他……他都不应该对她持有这种態度。那不是说“仇视”或是“漠不关心”,而是將那两任妻子平等的放在一起——这明显是外人才有的视角。 因为如果將自己的母亲与“自己所仇恨的父亲”的另一任妻子摆在一起,那就等同於也贬低了自己的存在价值。 这种自卑到敏感、甚至精神不太稳定的人,绝不会这样做——如果是私生子倒是有可能。 明珀的这个问题,就是为了排除这种可能。 “这样啊。” 明珀笑了笑,缓缓拉弓。 他再度將滑轮弓上满,隨后射穿了右侧下落的红气球。 但这次,意外却发生了—— 明珀当然將红气球准確的射中了,它也的確爆炸了。 问题在於,它爆炸之后爆出了一团火光,引得张慧发出了沉闷的尖叫。 就像是將一团点燃的棉球直接丟在人的脸上一样。虽然会被立刻弹开、而不至於烧伤,但灼痛非常明显,头髮也有较小的概率会被点燃。而且人作为动物,畏火也是本能……於是张慧剧烈挣扎,试图躲开那向她下落的气球。 结果却反倒是將气球直接弹飞了出去—— “安静,不要动。” 明珀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之色,但语气仍然温柔:“你这样,我没法瞄准,亲爱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 张慧怒目圆睁,试图向“顾涛”表示些什么。 但很可惜,她的努力完全是白费的。既没有声音传出,她也无法从自己的座位上离开。 面对那有可能將她头髮点燃的火焰,张慧明显的畏惧了。 她剧烈的抗拒著,摇头试图將气球从自己头上弹开、弹的更远点。 “我让你安静,不能理解吗。” 明珀嘆息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悲伤。 钢琴悠扬的声音流淌著。 那是婚礼上播放的音乐,但其中並没有管弦乐、而是慢节奏的纯钢琴曲。 明珀光是听著那声音甚至就幻听到了婚礼司仪那种標准的播音腔普通话:“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中午好,感谢大家如期而至……” 下一刻,明珀张弓搭箭。 ——篤! 只听得一声闷响,飞出的箭矢直接贯穿了张慧的左眼。 她如遭雷击——头被惯性向后击去,但又因为背被锁在了这椅子上而又被弹了回来。她的身体剧烈的扭曲抽搐了一下,隨即就失去了任何声息。 那根箭无比精准地贯穿她的眼睛,其尖端甚至隱约从后脑穿出。 这箭矢並非是靶场较为常见的那种橡胶或是聚合物箭头,而是狩猎用的高碳钢箭头。换上狩猎箭头的复合弓甚至能射杀成年野猪,其杀伤力对人体来说不亚於小口径的子弹。 “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明珀摇了摇头:“少了一支箭、就会少打一个气球。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有影响。” 他平静地看向蔡景怡,温声叮嘱道:“不要让我再浪费一根箭了,好吗?” 蔡景怡刚才似乎也曾想过闹脾气——毕竟那油溅到了她的眼里,让她很是难受。而如今,她面色苍白,整个人都老实了起来。 或者说……就像是木头人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而明珀也满足於她的安静与乖巧,继续向那个“主持人”发问。 “那么,第二个问题。” 明珀隨口问道:“你认识我女儿,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 “你只需要说,正確,还是不正確。” “……正確。” “哦,很好。” 对这个答案,明珀甚至完全不惊喜。 ——什么人才会仇视顾涛,却又不直接杀死他;並且一併对他的两任妻子同时包有恶意,並且要求顾涛“选择其中一个”呢? 答案就很清晰了。 顾涛的前妻蔡景怡,拋弃了自己的女儿;很显然,她在后妈那里的日子过得不太好。 毕竟从最开始那扇门上面蚀刻的內容、以及主持人所介绍的两人身份来看,两人是在没有矛盾的情况下和平离婚的——“我不喜欢你了”这种话,只不过是空洞的谎话而已。 真正失去好感、对另一方失望到绝望的情况下,分手都不会如此平淡,更不必说是离婚。这只不过是保持彼此的体面罢了。 他和蔡景怡是青梅竹马、又是初恋情人,他们的年龄大致相仿。那么张慧就比他大了整整一轮十二岁。 “我遇到了喜欢的人”这种说法,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不太靠得住。 更大的可能,是他通过当小白脸的方式来解决自己身上的债务问题。可能是主动,也可能是被动——或许是他主动承担了债务,带走了女儿;也有可能是蔡景怡逃走了。 而一位前射击运动员,后来还能当体育老师、游泳教练的……他的创业方式,大概率是开了家健身房。 明珀本身比较喜欢极限运动,因此恰好对这方面有所了解。 一般来说,健身房的三年存活率不到30%,而在非一线城市这个数据甚至更低。 “开一家健身房”这种梦想,就和“开一家咖啡厅”是差不多的创业思路,如果没有特殊的运营思路与行业內渠道,以及足够充足的现金流和流量,基本上是怎么开怎么赔的。 这倒是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当上小白脸。 那么,他的女儿对自己的两任母亲同时抱有敌意,也就是不奇怪了。 但同理——如果他女儿准备这个游戏,那么她的目的一定会放到这两位“母亲”身上,而不会聚焦於顾涛。 再结合那傢伙对顾涛明显的忌惮…… 他对顾涛的身体素质,甚至有一种连明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狂热信任”。 很显然,他就是为了第三轮游戏才布置了之前的游戏。但之前的游戏里面的恨意和敌意,轻而易举就能夺走“顾涛”的生命。 他得多么相信顾涛不会被他玩死,才会慎之又慎的布置这么多的死亡机关,就是为了征服他、击败他? 那与其说是仇恨、忌惮、害怕…… ……倒不如说是,崇拜。 “你认识我很久,或者说……你是我的学生,对吗?” 明珀再度发问道。 第28章 常寧(求月票求追读) “哈哈哈哈哈……” 闻言,那个合成声发出恐怖的笑声。 而很快,有什么东西滑动的声音响起。伴隨著麦克风的杂音与按下什么按钮的声音,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正確,顾老师。” 那的確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好久不见。 “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常寧。” 但比明珀想像中的要大一些,至少肯定已经成年了。 他的声音很是沉稳、乖巧,一点都听不出先前的疯狂。仅从语气判断,甚至会给人一种“乖孩子”、“好学生”的感觉。 只能说……有些人戴上了面具,但其实是摘下了面具。 “常寧常寧,长乐安寧……” 明珀沉默了一会:“抱歉,老师不记得你了。” 意料之外的,对方却没有什么反应。 反倒是理所当然一般:“毕竟我是个失败者嘛。 “当我一次又一次被您按著头浸到水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我永远怀念集训队的时光,如同我永远喜欢可儿。但我知道,我和她不是一路人…… “我没有才能,是个loser。我考试成绩不好,上不了好大学;我也选不进省队,过不了单招。到头来,两边都在选,两边都没选上。” “——所以,”明珀一边悠然射箭,一边开口问道,“你憎恨我?因为我拖著你一直在训练,结果让你两头都没有顾上?” “……不,不是的。其实我……” 对方正在整理思绪,吞吞吐吐的说著什么。 失去了变声器之后,他的声音变得明显弱气且懦弱了起来。 结果就在这时—— “哦,好。” 突然,明珀点了点头,轻快的说道:“我明白了。” 他將右手放到桌上,掏出那把小刀、左手反握猛然发力。 一刀便將自己的小指剁掉! “——啊?!” 这一幕显然让对方震惊了。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一问一答的游戏还没结束吗? 他还以为在自己的面目被揭露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呢! 而这血腥的一幕,显然让对方畏惧了。 甚至就连婚礼进行曲都戛然而止,气球更是没有继续下落。 “还蛮贴心的嘛……” 明珀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因痛苦而显得狰狞的笑容:“没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看来……如果我在前面遇到生命危险,你也会偷偷放水把我饶过,对吧? “毕竟你的目的就是让我在这里做出抉择——而在你看来,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哦,抱歉。老师忘了……该你问了,是吧。” “……我確实有问题要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好一会,才无视了顾涛刚刚的疯狂举动、接著说道。 而在这时,婚礼进行曲继续渐入,气球也渐渐落下。 已经缓过来一些的明珀,则继续张弓搭箭。 此时,那流血不止的右手小拇指、也在这时停止了流血。 也就是对方被明珀的行动震惊,否则他肯定能注意到——那原本被铁丝贯穿的右臂,如今基本上已经恢復了过来。 他只是继续问道:“你相信命运吗,老师?” “你觉得呢?” 明珀反问道。 “我觉得您是相信的,我也是。” 那个忧鬱的少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可儿之后可能会死……因为抑鬱而自杀。” 明珀並没有回话。 於是对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其实是从未来回来的。 “就在两年后,可儿自杀了。並非是割腕,也不是跳楼……而是跳入了我们当年集训时的游泳池。 “她的遗书说,她再也承受不住压力了——生母拋弃了她,后妈虐待她,而她的亲生父亲对此熟视无睹,只顾著自己的事业、只让她忍让、只让她努力训练,但也终究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直到她入选省队的那天……她一晚没睡,回来报喜。他却喝醉了酒打了她一顿。” 他缓缓说道:“我不是她的男朋友,我们还没有在交往。但她自杀前,打的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我的。 “我听著她在哭……我听著她说了很久。我半夜十二点骑著车一路狂奔……但最终还是没赶上。 “我听著她的呜咽、我听到她的挣扎,我听到她在喊救命。我听著她死去。手机的防水功能很好,即使是下沉时也没有掛断通话。 “——我没能赶上。” 常寧再度强调道。 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话,还是在对明珀说话。 “所以……我就想要改变过去。 “让那个男人懺悔,或者让他死去。如此一来的话,歷史就能被改变了吧。”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吗。” 明珀如此说著,最后一根箭矢落下。 左侧的六颗气球全数击落,右侧则击落了五颗。 隨著所有的气球爆炸,右侧的黑沙渐渐燃起了火焰。 ——哪怕只有一颗气球落地,也是必死无疑。 而明珀看了一眼蔡景怡,问道:“她可是你女儿啊。你又是怎么想的?” 浑身淋满清油,散发著刺鼻味道的蔡景怡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她是装作没有任何反应……但她指尖那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小动作,就已经证明了她听到了。 “这样啊……” 明珀嘆了口气:“那我大概就懂了。” 婚礼进行曲结束,房门打开。 明珀走上前去,从满地的气球残骸中,捡出了唯一的一张磁卡。 那与其说是磁卡,不如说是贺卡。它就是那种学生们有时候会买来送给同学当生日礼物的明信片。 【常寧:生日快乐!】 【——顾可儿】 上面只写了这两行字。 在明珀看来,这是稍微没那么有诚意的一张手写贺卡。上面並没有其他的祝福语,也没有绘製图案或是盖上自己的小印章。算是最简洁的生日贺卡了……多少有些例行公事的味道。 但很显然,这或许是常寧所收到的所有生日礼物中最重要的一张。 当然,也或许是唯一的一张。 蔡景怡猛然抬起头来,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明珀,不断唔唔的暗示著什么。 似乎是希望他能帮自己解绑。 “这个时候,你又有反应了啊。” 明珀笑了笑:“那我大概就知道,你们是怎么离婚的了。” 他说著,左手抱住了蔡景怡的脑袋。 而就在这时,他的右手突然发力、突然將小刀斜向上刺入了蔡景怡的喉咙! “乖,別怕。” 明珀柔声说著:“很快就结束了” 他就这样抱著她,遏制住她的挣扎,直到她渐渐失去了呼吸。 而对於明珀突然杀死了前妻的行为,常寧却没有任何错愕的反应。 似乎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也或许,他就是想要看到这一幕。 这证明了,蔡景怡確实就是逃走的。 面对共同负担的债务,她拋下了女儿逃走了,並且在那之后都没有联繫过他们。所以面对可儿的死,她並没有反应——因为在她的心中,她的女儿顾可儿早就已经死了。 “所以呢,你满意了吗?” 明珀抬起头来,缓缓开口:“让我来见你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前面通道尽头的门打开。 那是一间电梯。 明珀走了过去,发现上面除了刷卡的位置之外,只有两个按钮。 “上”或是“下”。 “往上走,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如果往下走,你就可以见到我。这张卡只能使用一次,你会怎么选?” 常寧平静的声音响起。 不再变声之后,他似乎失去了那种亢奋的中二感,反而变得有些紧张。 “那还用问吗?” 明珀笑眯眯的说著:“你还欠我三个响头呢。” “……你如果真是顾老师,该有多好。” 对方嘆息著:“如果她的父亲真有这么强大……该多好。” 似乎在发泄之后,就冷静了下来。 “不装了吗?也好。” 明珀缓缓说道:“那我也不用装了。” 隨著电梯逐渐下行,灯光渐渐变得昏暗、血红,灯光忽明忽灭,变得不稳定。 明珀身上属於“顾涛”的偽装逐渐脱落,露出了下面比顾涛更为高大、更为强壮、更加英俊、更加年轻的面容。 “后辈,听我一句劝……” 常寧的声音似乎满是疲惫、又似乎隱藏著几乎无法控制的疯狂,声音之中逐渐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呜咽:“欺世游戏……还是见好就收吧。真的……” “那可不行。” 明珀笑了笑:“你是个loser嘛。你的意见,我可不太能听。” 他说著,电梯门打开。 “是吗?是吗!” 而在这时,对方的声音也渐渐充满了狂气、歇斯底里:“那我就明白了……你和他是一样的人啊!怪不得会到我这里来——” 明珀抬起头来,看到了对方的样子。 如同绿巨人一样狰狞而庞大的身体,身上满是切割与缝合的痕跡,与那少年声音完全不同——是如同科学怪人一样的姿態。 头颅、手臂、胸肌、腹肌、大腿、双手。 每一块躯体,都曾经属於不同的人。 “你活著,就是祸害!你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他吶喊著:“那就让我来制裁你!” 第29章 【弗兰肯斯坦】 常寧如今的样子,远比他那稚嫩的声音更为恐怖。 他的容貌显然取自一位相当英俊的帅哥,双臂则无比强壮——一条手臂匀称而修长,而另一条则粗壮到笨拙。 他的躯干则是强壮而白皙,有著健美的八块腹肌。 明明身体的每一处,拿出来都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然而拼凑在一起,却显出一种混乱的不协调感。 就像是玩暖暖的时候,为了属性高而拼凑出了一套完全不协调的衣服一样。 这种不对称感,让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恐怖。 而在这时,常寧猛然一拳打来,劲风呼啸而至。 明珀微微向右偏头躲开,却是没有丝毫畏惧。 他身体略微低沉,拧腰错胯、不退反进! 只见他摆拳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从视野盲区狠狠砸向了常寧的下巴! 常寧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击,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晃悠了两下,倒退两步才缓了过来。 然而明珀却並没有追击。 在做出这一击之后,他便停在了原地。 因为就在他攻击到常寧时,常寧的头上突然浮现出了一行字: 【弗兰肯斯坦】 同时,明珀头上也浮现出了他自己的称號: 【人狼】 ……原来是这样吗? 明珀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欺世游戏的奖励之一会是“称號”。 因为对现实世界中的身份不能泄露的欺世者来说,他们总要有另一种身份。 无论是合作、博弈、对抗还是廝杀,总要有一个称呼。 比起自己隨便起的名字……这种通过评定来起的称號、符合人物性格与行为逻辑的“外號”,显然是更公平客观的东西。 “弗兰肯斯坦……科学怪人啊。” 明珀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这就是你的称號吗? “是因为你將自己拼凑成这幅怪物的模样,才得到了这样的称號……还是你得到了这个称號,才有了这样做的能力呢?” “哼……” 常寧没有回话,只是冷笑一声:“只不过是赤铜级別的欺世者罢了,好像自己发现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一样。结果只不过是常识一样的东西……別让人笑掉大牙了!” 他说著,便將自己身下的椅子单手举了起来。 那是相当沉重的电竞椅,但在常寧手中却像是棒球棍一样轻盈。 他右手连续挥动这椅子,发出悽厉的呜呜风声。 那椅子被他连续挥动三下,每一下撞到人身上都足以让人瞬间休克。然而这三下却是全空—— 明珀的反应速度超乎他的预料。 他甚至都没有什么较大幅度的动作,就直接將这些攻击全部躲开。 而在这时,常寧恼羞成怒,將手中的电竞椅单手拋掷了出去! 它如炮弹般砰的一下飞驰而去。 这种速度,这种距离——明珀瞬间判定自己绝对躲不开,因此只能双手交叉在面前、低头卸势。 砰! 他被椅子直接砸飞了出去,身体撞到了后面。 那並非是墙壁。 而是无数的老式电视。 那种方方正正的,屏幕微微弯曲突出来、在很多年以前就不再使用的电视。它们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凹凸不平的墙壁。 明珀砸过去,便激活了这些墙壁。 从他那里开始,所有的电视机依次开机。那些被点亮的屏幕如同一道涟漪般扩散出去。 每一个屏幕上的画面都完全不同。 “充电5分钟,通话2小时!” “透心凉,心飞扬!”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从天气预报,到新闻联播,再到动画片、电影和gg…… 瞬息之间,嘈杂的声音淹没了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这个只有暗红色光源的空间。 “……呵。” 明珀慢慢站了起来,浑身遍体鳞伤。但他却没有丝毫紧张或是慎重,反倒是笑出了声:“是该说让人放心呢,还是说幸好呢……你至少不是『年』级別的欺世者。 “想来也是,你这种资质的人如果能有年的级別,那欺世游戏恐怕也没什么意思。” “……年?你怎么会这样以为?” 常寧顿了顿,明白了过来:“因为我刚刚说,可可是几年前出事的? “我知道精確的时间,那自然就不用说『回到几年前』。我只需要改变2024年10月14日那一天就好了。” 他也不急著攻击明珀,反倒是很想和明珀聊点什么。 倒不如说,难得通过了他设计的“岳父之死亡考核”的明珀,也令常寧颇为尊敬——毕竟就连顾涛自己恐怕都过不了这种难题。那么常寧对顾涛的尊敬,也便顺理成章的移情了一部分到明珀身上。 但也或许是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感觉自己胜券在握。 因为两人的称號等级有著压倒性的不同。 “所以……你只是『日』级?” “黄铁级?是啊,但那又如何?” 常寧笑了笑:“初始称號与完成过晋升的称號,性能是完全不一样的。初始称號只不过是凡人都能做的事而已……而我已经和凡人完全不同了。” 他说著,抬起手来。 一根螺纹钢凭空显现在他的手中。 而他右手用力,那钢管便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形变。 “看到了吗?” 他近乎炫耀的说著:“这就是【弗兰肯斯坦】的力量!” “……『弗兰肯斯坦』的……力量吗?” 明珀復读著他的话,嘴角讥讽的上扬。 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他的双臂先前无比剧痛、应该已经青紫了,但好在他卸力得当,至少没有骨折。而就在他与对方閒聊,爭取的这点时间里,两条胳膊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先前流血不止的右手小指,伤口也几乎已经封闭。虽然没能再长一根手指出来,但至少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人狼】这个“伤口癒合(缓慢)”的效果,比明珀预想的要强大许多。 “既然你能清晰地说出,你回到了两年前的某一天……” 明珀慢慢起身,开口道:“想必,你已经改变了过去吧。” “是的。” 怀著骄傲的心,常寧昂首挺胸:“我修正了她的死亡——如今想必可可已经过上了正確的人生。” “那么,”明珀再度发问,“你是如何修正的呢? “她是如何看这件事的呢? “你又为何,对顾涛仍旧有如此强烈的恨意呢?” 第30章 晋升仪式,通关!(求月票) 明珀连续的三句话,让常寧沉默了下来。 “呵……” 明珀笑了笑,眼神中带著哀悯:“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改变了过去,但她似乎不希望你改变这一切。” “……不,不是这样的!” 常寧咆哮著,向著明珀胡乱挥舞著钢管,发泄般嚎叫著、像是一个失去理智的怪物:“你什么都不懂! “我第一次回去……確实失败了!我杀死了那个男人,但……我认为事情出在更早的时刻,所以我又回去了第二趟,回到了更早的过去——” ——当! 钢管挥出,砸在了地上。紧接著再度挥出,砸爆了明珀身后的一台电视。 明珀与常寧的钢管擦肩而过。 “——然后杀死了他?” 他的声音低声响起:“製造了一个孤儿……是吗?” 明珀的右手再度摆向常寧的下巴——然而这次,却被早有预料的常寧伸手挡住。 常寧抬手一捏,明珀的右手直接被捏断! 隨后他用力一脚,便將明珀踢了出去。 依然没有下死手。 因为比起“杀死这个晋升者”,常寧更想要向对方宣泄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本能的意识到—— 这或许是唯一的、最后的……能理解自己的人了。 “我没有错。” 常寧的声音固执无比:“她虽然失去了父亲,但好歹是活了下来! “活的苦一些而已!再绝望的生,也好过死——你说哪个更好!” “……你说呢?” 慢悠悠爬起来的明珀,只是轻声反问道:“当你是枉死者的时候,你又是怎么死的?如今的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见常寧没有回话,他便模仿著对方的语气,抑扬顿挫地说道:“『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这死亡游戏不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你自己,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 但出乎预料的是,常寧並没有因此破防。 他也没有再度发动攻击,而是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已经不存在了。” 常寧讽刺地说道:“当作为那个普通人的『常寧』活下来的时候,作为欺世者的我就已经死了。我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真的让顾涛参加这个游戏……让他悔改。如果他能悔改,成为一名好父亲,他就不用死了。 “但很可惜……作为活人的他,参加不了我的游戏。我听说更高级的欺世者可以將活人拉进来,但我升不到那么高了…… “我確实改变了过去……改变了足够远的过去。 “可可虽然因为我成为了孤儿,虽然过去的我因为杀人而成为了少年犯……但『我爱上她』的理由已经没有了,她恨上我的概率倒是存在。 “我没有机会再参加培训,她也不会。我们的人生从此以后便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未来已经改变了,未来的我不会再抱著这样的执念成为欺世者,因此无法参加游戏並改变过去。 “我成为『欺世者』的可能性已经被我改变了。我不会死,她也不会。” “祖父悖论。” 明珀无比肯定地说道。 如果一个人回到过去,將自己年轻的祖父杀死……那么没有祖父就没有他的父亲,没有他的父亲就没有他。那么又是谁回到过去杀死了自己的祖父呢? 之前明珀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回到足够远的过去,那么哪怕是一个小时的时间也能改变足够远的未来。 最简单的例子,便是將彩票或者赌球的情报传回过去。 可那样的话,自己就有可能发大財。可如果发大財了,那未来的自己就未必会死,更未必会怀著执念而死。 ……这就是所谓的“改变过去,然后復活”吗? 虽然之前明珀就知道,如果被人知晓身份、就可能会被盒武器打击,隨后復活並失去参加欺世游戏的权限。但如今他终於能知道,在那之后的欺世者会变成什么样了。 “因为不存在了……所以只能停留在自己的心灵宫殿里吗?” 明珀喃喃道:“其他的晋升仪式,也都是这样的吗?” 他们所通关的晋升游戏,就是进入他人的心灵宫殿。 所以在这里,常寧才能具现出一些东西。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他的领域……他的梦。 “至少我参加过的也是如此。” 常寧声音低沉:“所以,我是知晓这样做我会死——我才这样做的。” “……看来这是一门必修课啊。让每一位欺世者看看,隨意改变自己过去的危险。” 明珀摇了摇头:“那我就没有问题了。” “怎么,你还想活下来吗?” 常寧的笑容复杂:“那你求求我吧,说不定我会放过你。” “哈……” “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我绝不撒谎——” 见明珀笑了出来,常寧倒是急了:“我杀死你也没有用!我都劝过你,让你不要再参加欺世游戏了……这就是个无限苦难的轮迴!所有人都註定会被生生世世困死在这里!无知的活反倒是一种幸福……” “啊,我相信你是认真的。” 明珀只是点了点头,举起了自己已经完全变形的右手,嘴角微微上扬。 他缓缓前行。 脚步很慢,却有著鬼魅般的压迫力。 “……可是你的右手已经完全废了!就算这样你还要战斗吗?” 常寧看著明珀缓缓走来,却反而有些害怕的退了半步:“而且……你之前就已经通关了!你又为什么非要来我这里!” 如今的他,已经有了超级英雄般的力量——虽然是比较垫底的那种。但能將几十斤的东西如棒球般隨意丟出去的力量,也足以以一敌十。 然而,他的心灵却仍旧没有足够的成长。 就仿佛……他仍旧是那个沉默而自卑的学生。而如今缓缓走来的,是他的老师一样。 “说起来,”明珀突然说道,“我猜……你肯定没有看过《弗兰肯斯坦》,对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啊,『弗兰肯斯坦』这个名字……” 明珀说到这里,他的瞳孔突然燃起了昏黄色的火焰。 他的脊背佝僂著,表情骤然狰狞到扭曲的程度,涎水滴答的流淌著。 骤然弯腰,脊背如弹簧! 他如闪电般左冲右拐的冲了过来——两次变向就像是篮球突破一般,晃得常寧失去了平衡。 他那东拼西凑的身体本来就不协调,在这种情况下几乎就要跌倒。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本能地伸出左臂、精准的抓住了明珀的右手手腕! ——噗呲。 可就在这时,一声闷响响起。 无法忍受的剧痛自右胸袭来,常寧痛的佝僂下了身体。 他想要呼喊,但张开嘴巴时却溢出了粉色的泡沫。 他的瞳底燃起了红色的光晕——那是称號能力发动的预兆。 然而已经晚了。 下一刻,明珀持刀的左手便狠辣的捅向了他的脖子。 自下巴向上贯穿,紧接著刺透了他的右眼。 在他痛呼著捂住自己的喉咙、又捂住自己的眼睛的时候,常寧的左手猛然痛揍了明珀一拳! 明珀的脊背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然而他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一样,將常寧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痛苦反倒是更激活了他的野性。 他左手持刀,右手则按住手腕。一秒三刀,不断向下猛扎! 眼睛,喉咙,嘴巴—— 隨后將脑袋按住,一刀扎穿了太阳穴! 而就在明珀想要咬断对方喉咙、嚼肉饮血地前一刻,他却如同触发了某种底层代码一样,毫无预兆的突然给了自己的左脸一拳。 一拳过后,明珀的眼神就再度清澈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从奄奄一息的常寧身上起身。 “……和很多人误解的不同,『弗兰肯斯坦』,其实不是那个缝合怪的名字。而是创造他的科学家的名字。 “那个丑陋的怪物从最开始就没有名字。即使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和知识,也没有给自己取名。他被社会排斥,被人们攻击。而他从学习人类的过程中渐渐领会到了爱意、理解了人性,他甚至救起了一个落水的女孩……但是因为他怪物般的丑陋,他却並没有得到对方的接纳。 “他渴求著女伴,为此向自己的创造者弗兰肯斯坦討要一个女怪人,一个真正能理解他的异性。而对方拒绝了他的要求。 “於是,怪物怀恨在心,在弗兰肯斯坦最为幸福的新婚之夜,杀死了弗兰肯斯坦的妻子——怪物想要让他后悔、让他痛不欲生。” 明珀低声呢喃著:“怎会……如此巧合呢。 “……这就是你的命运吗,『弗兰肯斯坦』?” 【晋升仪式,已通关】 【难度:3日】 【欺世者权限已晋升,当前权限为日之偽金】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参加最高奖励在“日之偽金·1枚”以上的游戏】 【获得奖励:岁月筹码·日之偽金(3枚)】 【隱藏任务已完成——】 【击败悖论·弗兰肯斯坦】 【你获得额外奖励】 【正在评定中……】 【符合继承条件】 【你继承了称號·弗兰肯斯坦】 【弗兰肯斯坦(力-偽金)】 【佩戴效果:可无视条件,使用自己或他人的躯体来癒合断肢】 【使用效果:夺走一个人的身体某个部分,交给另一个人;提供者必须存活,接受者必须自愿。若对方的能力与此肢体有关时,对方的能力也能一併使用;最高可获得『偽金』级別的力量】 【此称號为继承称號,无法进阶】 第31章 借肢易面 在明珀的注视中,常寧头上的“弗兰肯斯坦”逐渐扭曲、变淡、消失。 当作为“弗兰肯斯坦”的存在被消解之后,整个世界都开始坍塌瓦解。 地震从微弱到逐渐强烈起来,那些老式电视也开始摇晃起来。最顶上的那些翻落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並爆出一地玻璃碎片。 天花板上的红色灯光也掉落下来了一半,盪鞦韆般在室內摇晃著。 看著自己头上的称號逐渐从“人狼”变成了“弗兰肯斯坦”,明珀便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自己的右手,闭上眼睛感受著心底涌现的欲望。 那种感觉与装备“人狼”时的感觉不同。 如今的他没有那么强烈的破坏欲,那种无法静止的躁动感。而是出现了一种无比骄傲的自我膨胀感、燃起了一丝对异性的欲望,並且產生了一种迫切想要证明自己……或者说,“想要出名”的感觉。 原本明珀是那种怕麻烦的性格,除非有必要否则他不会与陌生人搭话。 因为社交往往就意味著麻烦。要考虑怎么做才能不给人添麻烦,也要考虑当別人对自己提出请求的时候是否能够答应、如何拒绝才能不伤害关係。友谊维护起来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但如果是现在的明珀,假如在路上看到有人直播,那么他大概率会上前去笑著打个招呼,甚至会想要主动进入主播的镜头。 切换这两个称號的感觉,就像是从一个冷血杀人狂变成了一个渴望成名的外向网红一般。 ——不过总的来说还好。 这种欲望完全是能被驯服的。 而且,对於本来就自卑的常寧来说,它提供的强烈自我感倒是恰好能补足他人性中的那部分弱点……而这种“证明欲”,大概就是他之前开著变声器时的那种狂热扮演感的来源。 “喂,还活著吗?” 明珀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常寧。 常寧蠕动了一下,喉咙被割开的伤口又喷涌出了一缕喷泉般的鲜血……却仍旧没有彻底死去。 明明头颅被反覆贯穿、甚至整个脖子都被切断,却还能有一丝生机。 很显然这东西已经不能是人了。 大概是因为常寧就是这片空间的主人吧,明珀猜测。 在这片空间完全自毁之前,常寧仍然能保有些许意识。 ……如果对方还活著的话,或许可以借取对方的手指。 人狼的自愈能力,显然无法將断肢接合。如今使用这个能力,就能把明珀被切断的右手小指接回来了。 虽然取回自己的手指也行……但如今这片空间即將坍塌,他要取回手指就要再弄到一张电梯钥匙卡,坐电梯再上去。他也不確定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踢出这个空间,还是就近比较好。 这么想著,明珀蹲下身子,握住了常寧较为修长优雅的那只左手、而不是更有力量的那只右手。 而就在这时,常寧突然反手握住了明珀的手。 明珀的眼神一冷,左手利索的又掏出了小刀。 右手本来也不是明珀的惯用手……所以他当时从铁丝网中取钥匙的时候,才会用右手而不是自己更强大的左手。 明珀故意用右手反覆袭击常寧,就是为了给他造成这样的刻板印象。 在快速的战斗中,是来不及思考的。全都要靠身体的本能。 那么只要將对方训练出错误的本能,就能如幻术般操纵对方的行动。 ——就和训狗一样。 “……给、给你……” 然而,常寧却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他那被割开的喉咙已经无法再摇头,那仅剩的眼睛哀求般的注视著明珀。 明珀微微一怔,看向了常寧的双眼。 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清澈而悲伤。失去了力之领域的力量后,再没有了那种强烈的自信。 “可以……给你……” 常寧说著,慢慢將自己的手张开,將自己的小指放到了明珀掌心:“求你……替我……看看……” “——替你看看可可,对吧?” 明珀打断了说话无比费力的常寧,没再继续看著他在那蹦二言绝句。 对这个要求,他倒是没有什么抗拒。 倒不如说,明珀本来就觉得那小姑娘挺可怜的。 要是对方如今仍然是个孤儿,自己拉扯一把也不是不行。 反正对於如今的常寧来说,物质界的金钱已经没有意义了——除了能给自己烧把纸钱,还能做什么? “可以,把她的地址给我吧。” 明珀说罢,瞳底便燃起了赤红色的辉光。 隨著那股力量发动,明珀感觉自己的双手如同变成了锋利的手术刀,同时视野中仿佛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线……就像是能把人切成雪花、吊龙等各部位的肉块一样。 可以方便涮火锅。 此时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將他人某部分的肢体取下。 常寧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想要做出一个笑的表情。隨即他便断断续续的报出了对方的地址。 他刚刚被明珀所杀,却丝毫不怕明珀会杀死可可。 那是一种难言的默契。 “——嚯。” 明珀感嘆著,左手食指微微用力。 只传来了轻微的阻力感——就像是用手指掰断牙籤一样,又像是掰断一根百奇,他轻而易举就取下了常寧的左手小指。 他拿著这节小指、將其触碰自己的右手小指上那块已经癒合的肉膜。 只见接触的断面突然燃起了红色的光。 就像是打铁的时候,被高温烧红的赤铁一样。 紧接著,一股灼痛便传来—— 如钻心般的痛苦,然而明珀却丝毫没有动摇。他只是专注的看著右手小指的断面。 两截指头有著微弱的色差,但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然而在两截指头的中间,却有著细小的缝合痕跡…… ……看来得戴个戒指了,明珀心想。 而在这时,奇异的记忆流入体內。 就和之前他使用顾涛的身体时,无师自通的理解了复合弓的用法一样。这截小指上,也寄存著些许关於跑酷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从高楼跃下,然后扒住了对面高楼的边缘。隨后双臂用力,轻盈的跳了上去。 而他刚刚跃过的狭窄缝隙,却有著至少五十米的高度。从这里坠下,必死无疑。 “喔,搞得像是成龙一样!” 明珀眼前一亮。 他之前自然是没有玩过这种东西的,但如今他却感觉自己掌握了这部分的技能。 这倒是有点意思,感觉很刺激的样子! 但同时,明珀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个明晰的念头:他的灵魂强度暂时还不够,如今身体最多还能再承担一个额外肢体,否则就有可能出现如常寧一样的畸变。 还能再承载一个…… 看来,在得到能让自己断肢重生的能力之前,恐怕没有机会將右手小指的接肢卸除了。既然如此,如果將这个称號带入游戏,最多也就能掠夺一种肢体。 既然如此…… 明珀低头看向了常寧的脸。 此时常寧已经报完了可可的地址,便闭上了眼睛,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就在这时,这房间內终於浮现出了裂纹。 地板片片崩碎、坍塌,常寧的一条腿已经悬空在虚空之中。 明珀顿时不再等待,一步跨了过去。 隨著他瞳底燃起赤红色的辉光,那种如同扫描眼一样的能力再度发动! “借你麵皮一用!” 他刚刚癒合的右手一把就扯住了常寧的脸。 隨后,將其一把撕下! 在那张英俊的面容之下,是非常普通的一张脸。无论是眉眼、轮廓亦或是皮肤状態,都是完全的路人脸……甚至比路人脸还要更差一些。 “这才是你的脸啊。” 明珀感嘆著:“这下,我们才算是真正认识了。” 说著,明珀便將那张脸按在了自己脸上。 隨著脸传来灼热的痛苦感,髮际边缘与下巴轮廓处浮现出了细小的缝合痕跡。紧接著,关於扮演、声乐与微笑的知识便流入心中。 明珀模仿著这张脸原本的主人,露出一个充满亲和力的微笑:“行了,常寧…… “永別了。別再参加欺世游戏了。” 隨著明珀话音落下,世界片片坍塌。 第32章 悖论的假面(求月票求追读) 等明珀再度醒来的时候,他仍旧出现在自己的床上。 这仿佛是某种固定刷新点了。 “……明明是从正门走了出去,却从床上刷新了出来吗。” 明珀吐槽著,从床上爬了下来,第一时间便走向了那面镜子。 而这次,镜子的画面变化了—— 那左侧碎裂的部分,变成了如今他所使用的不知道哪个小明星的面容。 而右侧没有碎裂的那部分,却仍旧是他穿戴“假脸”之前的真实容貌。 “——这东西倒是不错。” 明珀颇为满意。 比起赠送的那点他看不上的蹩脚演技,能换一张脸对他来说倒是更不错的好处。 这意味著,自己避免了被开盒的可能。 从常寧的教训来看,欺世者是完全有可能被人从过去杀死或是“救赎”的。 目前还不知道被提前杀死会怎样……但如果被人提前救赎,失去了成为枉死者的可能,那么残留著的作为欺世者的那部分,就会作为悖论而被锁在自己的心灵宫殿里。 而有了这张假面,也就等於是有了一个假身份。 这比什么面具都要强得多——既不容易被撕下,也不容易被人发现是假的。他甚至可以在面具外面再套一个面具……至於缝合线,那个是能力发动的证明,无法去掉。 但只需要戴个围巾就可以轻易盖住,问题不大。 而且一般人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哪怕是常寧——若非是他的左右手完全失衡,身上的缝合线因为能力过载而变得异常巨大,並且肌肉与容貌对不上,明珀也不会往“他的脸也是假的”这方面去思考。 不过…… 明珀想到这里,心中冒出一个新念头: 被锁在心灵宫殿里面的欺世者,只是成为了“悖论”、而不是死了。那么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替他將歷史再度修改、让他重新有了成为欺世者的可能,是不是就被救出来了呢? 而且,换个说法…… 假如一名欺世者,不小心在游戏中输光了筹码、却恰好没有死亡,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就成为了悖论呢? 毕竟没有筹码,也就没有进入游戏的“门票”。 那不就意味著永久被困在这里了吗? 想到这里,明珀心中一凛。 比起死亡……这种永远的囚禁他更无法接受。 於是在他心中,终於对欺世游戏真正重视了起来。 ——是的,直到刚才为止,其实他都不那么在意欺世游戏的胜负的。 毕竟他的记忆仍旧不清晰,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如果不能成为最后的胜者,那么前面的胜利根本就没有意义……那其实明珀的心態就是“活著挺好,死了也行”。 但如今,明珀却终於出现了“绝对不想做”的事。 那就是输光筹码却没有死亡……或是被人修改自己的过去,导致自己被锁在心灵宫殿里。 而明珀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哪怕是没有人开我的盒,但如果有人修改的歷史范围过大,那也很容易波及到我。” 比如说,有人带著几年的筹码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某个时间段。 那毫无疑问,整个世界都会改变! 可能会陷入战火、也可能会变成赛博朋克。那样的自己,岂不是必然被封锁成悖论? 於是明珀心中又燃起了一丝紧迫感。 这意味著,只要当最终的胜利者被决出之后—— 或者说,只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欺世者,决定放弃自己的欺世者身份“兑现离场”后,就必然会有大量的欺世者因此而被囚禁。 而考虑到任何人都可以修改歷史,那他就一定不会手软。 他会儘可能將世界改成完全陌生的样子——只一次就废除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欺世者! 能反抗他的,就只有那些没有被波及到的欺世者。如果他们不能將被修改的过去精確地修正,那就意味著世界就被永久地拖入到了下一个轮迴中。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周目』吗?” 明珀低声呢喃著,但本能却又告诉他——这似乎也不太对。 算了,先不想这么多。 他摇了摇头,起身走向了酒柜。 而在那酒柜中,此刻果然多出了一瓶酒。 那是一瓶白兰地,是《弗兰肯斯坦》原著中弗兰肯斯坦曾在恐惧中喝下过的酒。 上面的封面,却並非是作为科学家的维克多·弗兰肯斯坦,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影——那是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包括面容在內,都被那如裹尸布般的黑布紧紧裹藏著。它矗立在雪原之中,看起来像是雪人、又像是一具尸体。 明珀並没有再看向他背后的称號效果。 而是转而將目光投向了他之前喝过一次的威士忌。 此时,那瓶威士忌再度变得完好如初。就仿佛明珀从未打开过它一样。 “还好不是喝一口少一点……” 明珀笑了笑,放心了下来。 虽然暂时不打算使用“弗兰肯斯坦”进入副本,但明珀却也没有立刻切换回“人狼”的状態。 人狼状態的他,看起来有些过於危险了。那种气质,明珀自己看了都可能想报警。而如今这个状態就显得亲和很多。 他如今有了三枚日之筹码——其中一枚要用作下场游戏的门票钱,不能动。 將镜子修復到下一个阶段也要一枚……不过这枚倒是不急著用,可以先作为存款,等有足够盈余时再用。 毕竟明珀也不知道这镜子修復了到底能做什么。 而剩下的那一枚,明珀打算將其拆成二十四枚“小时”。 对如今的他来说,消耗掉“一天”的时间还是有些过於奢侈了。很多事根本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就能改变。 儘管筹码能拆不能合,但保证手头有足够的“小时”作为零钱,反而很有可能比被迫使用“日”来改变一件小事要省钱多了。 这么想著,明珀拿起了一枚日之偽金。 他轻轻擦拭著筹码,看著它上面的图案逐渐变成了“24”。 紧接著,明珀便稍稍用力—— 只见它崩出金色的辉光,隨后骤然碎裂,化为哗啦啦的筹码雨落在地上! 明珀没有抬手去捡,而只是微微抬手。 下一刻,那些筹码便自行飞起,被吸入了明珀体內。 明珀伸了个懒腰,感觉参加完晋升游戏之后自己的精神状態好多了。 先前的不愉悦与寂寞,此刻都已经被兴奋所冲淡。 “再去逛逛吧……” 明珀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窗外彩灯亮起,上海的夜生活正是热闹之时。 ——此时正是他这种阴间人出门溜达的时间,不是吗? 正好,答应了常寧的事,明珀也正打算去做——替他去看看现在的顾可儿怎么样了。 那个暱称为“可可”的小女孩,如今很有可能因为常寧改变了过去、杀死了她的父亲,而成为了一名孤儿。不知道他的那位前妻是否还会管她,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生活怎么样了…… 但如果还不怎么好的话,就让幽灵先生大发慈悲给点阴间支援吧。 人不好好帮人的话,鬼也不是不能帮上那么一手。 说起来,现在几点了来著…… 想到这里,明珀无意识地看向墙上的血字。 但意外地发现,此时墙上的血字却並没有回到168小时。 而是莫名扣掉了五个小时。 ——162:43:10 ——162:43:09 ——162:43:08 …… “五个小时……我刚刚参加的游戏,消耗了这么长的时间吗?” 明珀微微皱眉,低声呢喃著。 他心中有些不安。 这时间该如何增加呢? 当这时间归零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 第33章 时钥 顺著常寧给出的地址,明珀走入了地铁五號线。 夹在灰色的人流中,他有些无聊的翻著自己的手机。 但很可惜……因为没连上网,所以也没什么好看的。 只能看著过往的聊天记录解解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代人对手机的依赖不如说是对网际网路的依赖。若是连不上网,要这手机也没什么用了。 ——等下次再连上网,得往手机里缓存点东西才行。 明珀心想。 他在西渡站下车,隨后环顾一圈。 因为用不了导航软体、也没法找人问路,他只能靠记忆寻找目的地。 但好在他以前来过这里……也好在至少没出市。 其实之前明珀听到顾涛说自己曾经是“市代表队”,又听到常寧说自己和可可想办法进“省队”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他们可能和自己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了。 ——因为sh市代表队还真算是省队的规格。 虽然顾可儿也是上海土著,西渡站属於fx区……这里的房价在整个上海都算是便宜的。 明珀记得自己小时候刚来上海的时候,这里的房子甚至能低到二十万。 不是一平,而是一套! 当时明珀就非常惊愕——上海还有这么便宜的房子? 但现在这里建设的倒是相当不错。听说是这几年在做一个什么“贤人、贤城、贤风”的贤文化推广,各种基建也都已经落地了,该有的都有、生活体验倒是还相当不错。 与常寧所担忧的不同……如果可可就住在这附近,那其实生活倒也不会太差。 毕竟老小区的邻里关係,比新小区是要强不少的。很多新小区,可能连对门邻居家里有几个人都不知道,但老小区甚至能像是对门“月月”一样,没空看孩子都委託邻居照顾一下。 只要顾可儿没有被人吃绝户,她至少还是会有邻居照顾的。 在这种时候,远亲不如近邻是有道理的。 至少许多人在不担忧自己生活的时候,是不会吝嗇於施捨善意的——那种自我满足感本身也是一种强大的人格疗愈,能够治癒自己在社会中所受的伤。 这小区离地铁站不远,因此明珀很快就到了。 “……三栋,三楼。” 明珀在门口,思索了一下身为阿飘的自己到底能不能进门。 他试了试,却发现还是不行。虽然不知道如今作为欺世者的自己是如何判定的,但是他没法穿墙、也没法穿门。 虽然很多东西都拿不起来,但像是电梯、地铁之类的东西都得等它开门的时候才能进去。 这不太像是“无法碰触门和墙”,而更像是“某种无形的规则”。 也正因如此,他没法隨便飘进其他人家里。 但很快,明珀就有了想法。 他敲了敲门。 咚咚咚! 突兀的声音传来。 果不其然—— 明珀露出愉快的笑容。 既然自己无法穿门,那么他就应该能敲门才对! 而屋內的欢声笑语,也在这时戛然而止。因为户型结构的问题,有时候站在门口听到的声音未必是这一户传来的声音……但如今却是可以確定,这笑声就是从可可屋子里传来的。 然而,来开门的人,却完全出乎明珀的预料—— 那是一个几乎只比自己矮一点的女孩。 她黑色的长直发前面是齐刘海、而后面则一直垂到腰际。她穿著黑色的毛衣,而下身则是在靠近脚踝时外扩成喇叭状的牛仔裤,显出长的可怕的一双腿。 那正是明珀所熟悉的邻居家孩子,被称为“月月”的那个女孩! 她打开门之后,顿时眉头紧皱,如临大敌。 女孩左顾右盼,却始终没有看到人。 然而就在她开门的时候,明珀就已经顺著门缝挤了进去。 她只感觉到有些阴冷,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曾被“人”穿了过去。 “谁啊,时钥姐?” 屋內传来一个有些困惑、又有些不安的声音:“送快递的吗?还是……” “……不,没人。” 被称为“时钥”的女孩谨慎的看了许久,甚至看了一眼楼梯上的拐角有没有藏人,却都没有看到人。 她满怀疑虑的缓缓关门。 而此时,明珀则已经走到了里屋。 屋內还有一男一女。 那个女孩应该就是顾可儿。 她留著棕色或者褐色的妹妹头,带有弧度的短髮让她看起来像是个可爱的苹果。在黑白滤镜下,也仍然能勉强看出她的发色。 她穿著水手服,正坐在床上有些笨拙地玩著贝斯。 而另外一个少年,大概只有一米七左右。他留著一头顏色不太一样的深色头髮——虽然是黑白色的滤镜,但明珀大概能判断出来,那应该是某种红色。因为他身后的挎包上,掛著明日方舟里面能天使的牌子,顏色与髮型与他是一样的。 他看起来相当年轻,大概率连大学生都不是。满头红髮与他稚嫩的容貌看起来相当不搭,颇有一种上古时代的非主流感觉。 他正胆战心惊地看著顾可儿饶有兴趣的弹奏著不成音律的调子,不断劝说姑奶奶把他的贝斯放下。 “別玩我的贝斯啊,可可……贝斯有什么好玩的,要玩就玩钥钥姐的吉他啊。” “说什么话呢。” 时钥走了回来,瞪了他一眼:“可可想玩就让她玩。” 隨即,她对可可的表情又变得温柔了起来。 时钥坐在可可身边,问她:“可可是想学贝斯或者吉他吗?” “稍微……有点。” 可可说著伸出右手,比出一个拇指宇宙的手势,一本正经的强调道:“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那就是想。” 时钥乾脆利索的说道:“犹豫就是想要,想要就要拥有——我教你弹吉他吧。” “我倒是知道,乐队里面可以有两个吉他……” 可可摇了摇头:“但吉他弹错大家都会发现的。我要集中注意力唱歌,就未必能有注意力弹吉他了……不如学贝斯,万一弹错大家也不会注意的。” “喂喂喂!” 红毛少年听到有人辱贝斯,顿时发出了不满的声音:“贝斯也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好吧。” 但很显然,他在这里的话语权相当低。 “你当真了呀?” 可可笑著,把贝斯还给了他:“开玩笑的啦……我也没钱买乐器。吉他贝斯什么的都买不起的。 “別担心啦,没给你弄坏。就是检查了一下音准不准,不准的话我可以帮你调一下。” 第34章 不会真有幽灵吧? “確实,”时钥点了点头,赞同道,“我最开始认识可可,就是她帮我调好了音。好像是叫那个什么……绝对音感是吧?” “喔!” 小心翼翼接过贝斯的红毛少年发出了一声惊叫:“我听过!在柯南的剧场版里听过!” “也没那么厉害啦。” 顾可儿笑著说:“其实这是通过后天训练也能学会的……只是没训练就拥有的人比较少而已。” 虽说是谦虚,但她却是骄傲的昂起了头:“小时候学的钢琴我还没忘乾净!我上个月认真复习了一下,之后应该可以去当家教。我找到一小时两百块的单子……说不定很快就能凑够买乐器的钱了!” 那双眼睛都变得晶莹透亮,充满了希望。 显然她对自己的才能颇为看重。 ……或许是因为,对如今的顾可儿来说,能让她靠本事赚钱的才能,就是让她能够活下来的技能。一个小女孩,靠著自己的力量从这座消费力相当高的城市里面活下来,哪怕有住所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一件事。 听她的意思,估计她妈也还是没怎么管她。 能让“弗兰肯斯坦”安息的好消息,就是可可如今的生活虽然艰难、但至少她过得很开心。 她的眼里是有光的,脸上是有笑容的。起码饿不死,而且也找到自己要做的事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工作未来的前景可能不太乐观。 而且,搞乐队了啊…… 这可不怎么好搞钱啊。 倒不如说更花钱。 明珀感嘆著。 他大学的时候就看朋友搞过乐队,因此稍微有点印象。 这种兼职乐队演出一场两小时的收入,甚至可能不到一千块。甚至哪怕是比较正规的地下原创乐队,一场演出两小时的收入也很难超过两千块,而且这样的演出邀请也不是每天都有的,周末能去一趟就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在工作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平均一个人的时薪不到五十块。全职乐队一个月也差不多就能演个12场,兼职乐队这个数要打对摺。水平如果不够的话,每个人的月收入很难超过四千块。 在上海这种地方,可能当个服务员都不止这个收入了。 想要再高一点,或者拿酒水分成,就会要求客流量了。那可就不是这种业余水平的乐队能负责的东西了。 一时之间,明珀都不知道自己是想办法给她一点支持、让她能继续追梦……还是想办法给她介绍个稳定的正经工作了。 在她现在这个年纪,能在工作日演出完又回家玩,大概率是没上大学的。 ——另外,你这小混球又是怎么回事? 明珀目光复杂地看向时钥。 这女孩自己算是看著长大的,但他当时可没听说时钥喜欢这东西。 明珀明明记得时钥考上大学之后搬走了……虽然明珀只见过幼儿园时期的时钥,但推算一下时间就能知道她就是那个小女孩。之前他看到时钥从她家门口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奇怪,现在终於能確定了——她就是自己带过的那个小孩。 原来这条世界线上,时钥没考上大学吗?还是说退学回家了? 莫非真就是心离吉他越近,手离学歷越远吗…… “可可,”时钥突然开口,“我觉得,要不你报个警吧。这都已经四天了……如果我们也没法把那傢伙惊走,你不如就直接报警吧。” 听到这话,顾可儿脸上的笑容就变淡了许多。 她眉头紧皱,微微低头。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不会真有跟踪狂吧?” 那少年也有些不安,压低了声音:“可钥钥姐你又没看到人……” “你怕个锤子!” 时钥瞪了他一眼:“喊你个男人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声音大点!” “是!”少年顿时立正,声音变大了一些。 “精神点,別丟份!” “我!很有精神!”少年的声音变大到像是要破音了一样。 “好,很有精神!” 时钥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踪狂吗? 明珀挑了挑眉头。 怪不得……刚才时钥开门的时候,脸上的敌意这么重。而他也总感觉可可那洋溢著的灿烂微笑中隱藏著些许不安…… 这种感觉,明珀其实挺理解的。 他小时候的性格胆小又害羞。 那时候他看多了各种悬疑剧、犯罪片,总害怕有人尾隨自己,或者担心家里阴暗的角落里面潜入了小偷或者强盗。而如果一不小心碰见了小偷,说不定对方就会应激出手杀人。 於是明珀有时就会故意大声说话,目的就是为了惊动那可能存在的“坏人”——意思是,如果你们在的话,听到了我说话就赶紧逃走好不好? 听到这里,明珀就知道他们来这里打打闹闹的原因了——就是为了加点声音。 顾可儿毕竟是一个女孩独居,家里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其他人。 如果被人跟踪的话,不免会有些害怕。於是时钥就带人过来,在她家闹出来点动静……意思就是告诉那个可能存在的“跟踪狂”,她家里是有人的。 但这样终究不是什么长久之道。 不弄个监控摄像头吗? 明珀思索著,要不要找人来帮她装个摄像头——但又怕这样会嚇到她。 要不就亲自来抓那个人得了。 其他人也看不到他,他如今也不用吃饭睡觉,没事可以在附近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可就在这时,那个少年的话却让明珀心中一动。 “我倒不是害怕那跟踪狂——打架我可不怕!我怕的是……” 他说著,表情严肃了起来,变得无比凝重。 明珀也严肃了起来,低头凑了过去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时钥也严肃地凑了过来——她比少年高上一头不止,因此这个动作看起来更为滑稽。 “姐,我说……” 少年认真地悄声说道:“我认真的说——会不会这世上真有幽灵啊。” “会的。” 明珀认真地点头答道:“真有。”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信这种东西!怪不得你考不上高中啊,唯物主义没学过吗?!” 时钥顿时气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发出了响亮的啪的一声:“你染个樱木花道的头髮,能不能有点樱木花道的勇气!” 不理会对方“我这是阿能”的分辩,她气得狂打少年的后背,打著打著就把自己气的打起了嗝。 而就在这时,门口再度响起了敲门声。 “嘿,有完没完啊?!” 时钥正是气恼之时,她一把拎起了自己的吉他。 但紧接著,她想了想就把吉他放下,然后又拎起了个哑铃,便风风火火走了出去。 明珀也跟著对方走了过去。 而隨著时钥再度开门,她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手里紧攥著哑铃,气冲冲的左顾右盼。 那手的皮肤都已经用力到变成了青白色,想必如果真碰到什么人,就会直接给他来一个暴扣——这或许就是继承於她父亲那北方血脉的彪悍战斗力。 门外,站著一个身穿黄色卫衣的小男孩。 他惊愕的看向屋內。 明珀面露不祥的微笑,注视著他。 他的瞳底,正闪耀著猩红色的光芒。 ——在黑白色的世界里,只有隔门相望的两个人身上有著顏色。 下一刻,小男孩掉头就跑! 第35章 【幸运的逃生者】 黑白色的世界中,身著黄色卫衣的少年正在惶恐的逃窜。 “哈……哈……哈……” 他喘息著,飞快窜行在人群之中。 每个人都看不到他,也无法触碰到他。 他跑一会就惶恐的往后看,这样跌跌撞撞,好几次都险些踉蹌的摔倒。 回想起那个面容英俊却显得阴冷的青年,他的心中浮现出了无比清晰的恐惧。 ——天啊,有欺世者! 如今和朋友们走散,万一被逮住就完了! 那鲜红色的目光,正是力之领域的证明。 他曾经在游戏中见过力之领域的欺世者,因此更能知晓他们有多可怕。 尤其他还是格外缺少战斗力的那一类…… 他绝对不可能在这种距离下,战胜同级別的力之领域的欺世者! 不知为何,他感觉那个欺世者像是一具尸体——这是他的称號能力告诉他的。 除此之外,它还告诉他:快跑! 他曾经在游戏中见过一只三米高的巨大蜘蛛,也曾经赤手空拳面对过手持电锯的杀人狂。而他们给自己的危险感,都远不如那个人浓烈! 光是被那个如同尸体一样的男人注视,少年就產生了浑身四分五裂的错觉—— ——这是死亡预感,也正预示著他的死状。 少年的称號是“幸运的逃生者”,能被动预测“下一回合”自己的状態。 很多时候,他就是靠著这个称號能力才活下来的。 “下一回合”,也就是在自己做出新的应对之前的意思。 换言之,对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能赤手空拳將他切的七零八落。 ……直、直死魔眼? 我不要被十七分割啊—— 有这种级別的危险能力,那得是什么等级的傢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之青铅?还是……月之银? 明明之前几次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他的—— 然而就在这时。 他的脚步猛然停下。 少年的身体传来了新的幻觉——胸口突然传来剧痛。 他预感到自己將要被踢飞出去。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躲不开了! 他只能闭上眼睛,双手尽力护住胸口。 下一刻,他骤然被踢飞了出去。 那是毫不留情的一脚——仅仅只是一击,就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少年在地上翻滚了整整三圈才停下来……而就算如此,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些爬不起来。 剧痛让少年止不住的流下泪来,泪水模糊了双眼,让他甚至看不清人脸。 “真能跑啊……” 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 在少年朦朧的视野中,只看到两团猩红色的火光亮起。 下一刻,逼人的死气袭来—— 那种死亡预感再度清晰的浮现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头將会被狠狠一脚踢断,便尽力缩成一团抱住了自己的头。 “妈妈,救命啊——” 少年惨叫著。 ……这小傢伙,有点意思。 明珀双手插兜,晃悠悠走到他的面前,饶有兴趣的低头观察著这个胆小的男孩。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比在第一场游戏中死亡的“猫”少年更小。这应该是明珀目前见过的欺世者中年纪最小的。 对方的能力,似乎和预言有关。 之前见到他就跑,还可以算是胆怯。可在明珀卡著他的视野从侧面慢慢逼近,打算一脚把他踹飞的时候……他明明根本没看见明珀在哪里,却本能地护住了胸口。 那正是明珀打算踢他的位置。 可当时明珀甚至还没出手——这是什么通透境界? 明珀顿时就起了些兴趣。 为了確定对方是能观察自己的发力、捕捉自己的攻击落点还是什么……於是明珀包含杀意,认真地想像著用弗兰肯斯坦的称號能力將他拆的七零八落的样子。 而对方对此毫无反应。 在明珀打算一脚踢向他的头时,他却捂住了自己的头。 ——可这个时候,明珀甚至还没走到他身边。 毫无疑问,那是某种能够精確预知危险的能力。 称號的获取显然与表现有关——有这样的称號,说明这孩子的战术应该是避战。 这么想著,明珀心中的敌意稍微淡了一些。 或许还有別的利用方法。 明珀蹲下,单手拎起了对方的头髮。 “你是什么人。” 他夹起了自己的嗓子,发出了低沉沙哑的烟嗓。那是与明珀的声线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声线。 而对方直接被嚇哭了。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著,大口大口的喘著气、甚至都无法回应。 ——这傢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起来就像是反派! 光是头髮被拎起,少年就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他脑中不断浮现出自己的胳膊被扯下、脑袋被扯下的画面。那不断变化、实时更新的死亡预感已经填满了他整个大脑的內存,强烈的恐惧让他甚至无法正常思考。 “饶、饶了我……” 少年哭出了声,瑟缩著抱住了头:“我把我的筹码给你……” ——原来筹码还能线下交易? 明珀心中一动,得知了一个新情报。 虽然如今他的战斗力明显强於对方,但明珀毕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新人。玩过的游戏场数太少,很多规则都不太清楚。 从这个角度来说,对方说不定是他的“前辈”呢。 “称號。” 明珀停止了即將发动的能力,止住了自己的攻击意图。 只是用那双猩红色的瞳孔注视著对方,寡言少语的说道:“交出来。” “……我是,幸运的逃生者……” 对方呜呜咽咽的说著:“我是衡之领域的欺世者……我没有战斗力的!” “你的能力。” 明珀刻意变得沙哑的声线响起。 少年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忙不迭的说道:“我……我能够预知自己即將遭受的伤害……我可以帮你探路的!我也可以当预警……我很有用的……!” 作为一名“幸运的逃生者”,他確实在“活下来”这件事上颇有天赋。 虽然明珀到现在都没有展露出一丝善意,甚至始终充满了杀意……少年却仍然捕捉到了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唯一途径。 “主动效果。” 明珀压著嗓子追问。 “我能在走岔路的时候感知到正確的路和危险的路!” 少年毫不犹豫的说道。 而下一刻,明珀伸手扼住了对方的脖子。 然而少年却並没有害怕——因为他意识到对方並不想杀自己,因此並没有做激烈的抵抗。 “用一次。” 明珀说道。 第36章 你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 闻言,少年的瞳孔散发出了幽幽的绿光。 剎那之间,仿佛有一阵绿风向著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紧接著,少年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自己的“前方”的死亡率几乎已经到了100%! “哼……” 明珀鬆开了他的脖颈,颇有些心动。 这傢伙,確实有点用。 这种水平的工具人,谁养的呢? 明珀绝对不相信这是野生的——从对方的反应速度就能看出,他至少知道“物质界中的欺世者可以互相攻击”。 要知道,明珀都不知道这个规则呢。 万一欺世者在游戏之外的互相攻击是不允许的呢? 这意味著,他至少经歷、或者见证过一次欺世者在物质界的战斗。 而他的能力,毫无疑问充满了价值。 能够主动感知到“生路”,这意味著明珀之前晋升游戏中,那种选路游戏就根本不用赌命了。如果这孩子进入那个晋升游戏,至少在那一关他能靠著自己的称號能力直接跳过。 那么同理,如果其他人和他一起进入游戏,也能享受到这种辅助。 “你叫什么名字。” 明珀再度开口。 闻言,少年的瞳孔睁大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明珀,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高帆,我叫高帆!” 他很是勉强,但又有些迫不及待的答道。 某种意义上……欺世者和恶魔是有相近之处的。 一旦交出真名,也就意味著自己將受到对方的钳制。对方在任何时刻都能通过回溯时间来消灭自己。 来自未来的攻击,是不可抵挡的。 但也同样—— 既然自己交出了名字,那也就意味著自己暂时不用死了。 自己重新拥有了利用价值! 这让少年鬆了口气。 “我叫肖珂。” 明珀缓缓说著,鬆开了钳制对方的手:“你可以把它当成是我的名字。” 他到底还是不敢再把艾世平的名字给出来了,但交出真名那更是不可能的。 於是他隨口想出了这个名字。 “肖”和“明”里面都有一个月,而“珂”的意思是像玉的石头,倒是正好与琥珀的珀对应。 他如今这张脸或许会用很久,不如直接给这个身份起一个名字。 而见对方难以置信的看过来,明珀只是呵呵一笑:“当然,你也可以试试看……这是不是我的名字。” “……『蜜罐』吗?” 高帆呢喃著。 他显然也没有相信这个名字,而是对此充满了疑虑。 听到这话,明珀倒是有了些许兴趣。 蜜罐——那是网络攻防中的一种战术。简单来说,蜜罐就是送出来给黑客破坏的诱饵。 如果黑客不小心踩到了蜜罐,那他的攻击意图、攻击手法乃至於动机都会被发现,並且还可以在系统安全的前提下搜集证据与其他情报。 也就是说,设置一个假名、而这个假名有真实的身份。这个身份一旦莫名死亡,就可以判断有人对自己发起了时间攻势。 尤其是在非欺世者的歷史可以无条件修改、立刻生效的情况下……就算“蜜罐”被攻陷,也可以回到过去来將其重置。 明珀虽然不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发现……这个似乎还真有说法。 某种意义上,他无意识间就让艾世平当了一次蜜罐! 而且,明珀立刻想到了新的战术—— ——“金丝雀部署”。 这来自於以前探矿井的时候的技艺。 人们会用装著金丝雀的笼子,来判断矿井中有没有毒气。这其实和盗墓小说中的“鬼吹灯”是有点相似之处的。 而后来,这种策略被用来进行“灰度发布”或是寻找间谍。 比如说將不同的情报交给不同的可疑对象,然后观察不久之后哪个情报发生了泄露、就知道是谁那边出了问题。虽然无法將间谍锁定到人,但可以大幅缩小怀疑区域。 同理,如果明珀將不同的真实身份交给不同的人,也可以通过观察谁被袭击来判断谁背叛了自己。 想到这里,明珀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明珀倒是不打算这么用…… 但这也意味著,如果自己拿到了別人的真名,最好也不要隨意背叛。 因为那很有可能是个陷阱。 想到这里,明珀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个少年。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明珀伸手將高帆拉起,带著他在路边坐下。 看著面前灰色的车流寂静无声的驶过,明珀淡声说道:“说说吧。” “……什么?” “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明珀说著,回头看向高帆:“你来了不止一次,对吧。” 但听到这里,高帆那苍白的面色却渐渐恢復了血色。 因为高帆聪明的意识到了一点——对方至少不是来寻仇的仇家。 “我是来……帮队友……” 高帆说著,沉默了一会,补充道:“帮朋友来看看他的亲属的。” “朋友?亲属?” 明珀重复著,挑了挑眉:“他姓顾?” “……他姓常。” “常寧?” 明珀確认道。 闻言,高帆惊愕的看向了明珀。 他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眼中闪过了希望与庆幸的光。 他连忙帮明珀拍打著肩膀上的灰尘,陪笑著说道:“哎呀……肖大哥,您说这事整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虽然他自己的名字,刚刚才被逼著交出来……但是,常寧那傢伙可不是能被人逼著交出真名的人!他有著必须完成的事—— 既然对方能说出常寧的真名,还出现在顾可可家,就说明大概率是友非敌! “……你小子还挺会来事的。” 明珀瞥了他一眼:“多大了?” “二十八。” “?” 明珀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这孩子。 他看著最多不过十四岁——不,这个数都算多了。 之前明珀甚至还以为这是个小孩。 “侏儒病。” 高帆坦然道:“就这么高了……再过十年也这么高。” “抱歉。” 明珀微微低头。 “没什么,”高帆一脸满不在乎,重新坐在了明珀身边,“倒不如算是一种好事,大家都会照顾我,因为我看起来年龄比较小…… “不知道肖大哥您跑不跑团……咱们半身人向来都是幸运的。哦,就类似……魔戒,您看过吗?” 明珀点了点头,没有多回话。 而高帆这才终於放鬆了下来。 他鬆了口气,一边整理自己身上凌乱的衣服,一边低声说著:“我听说……小寧放弃了成为欺世者。” “你不是他队友吗?为什么常寧会落单?” “曾经是。” 高帆嘆了口气,微微摇头:“我们『线下』见过面,合作过两个游戏。但后来……他有些激进。一个成熟的团队,很难接受这种总是抱持激进策略的队友……您能明白的吧?他为了不让我们爭吵,就主动退出了。” “嗯。” 明珀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很明白:“所以我才能遇到他。” 现在,明珀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这傢伙认识常寧、感情看起来很好……却不认识他现在这张脸。 很显然,常寧是在退队独走之后才开始发疯的。甚至有可能,那个时候他所持有的称號还不是“弗兰肯斯坦”! 不过…… ……队友吗? 明珀不相信,其他欺世者看不穿……这游戏最终只能有一个贏家。 在这种必然要淘汰所有人的游戏中,队友……是多么虚偽的存在啊。 想到这里,明珀就眉头紧皱。 他非常厌恶背叛——或者说,主要是別人背叛自己。 在第一场游戏中,明珀就特地为此而埋下了陷阱:想要背叛他的人就会因自己的念头而死。 而若是组成固定队,那也就意味著……假如这个队伍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他们就必须互相残杀,直到还剩一人。 一路走来,將生死都託付的队友,却在一切敌人被歼灭之后成为了只能活下来一个人的死敌——这不可笑吗? 还是说,要几个人都握持著能隨时杀死其他所有人的权柄,就这样当共治之神? 那必然不是稳定状態。 明珀摇了摇头。 他忍不住开口道:“你们的团队……” 他说道一半,突然顿了顿,又改口道:“现在几个人?” “三个。我们並不是所有游戏都在一起,一般是两人一组行动……以免遇到必须互相残杀的游戏。” 高帆眼前一亮:“肖大哥……要不您也加入我们?” “他们也都认识常寧?” “其中还有一个,也和小寧曾经一起出来过。我们三个当年是一批通过的预选赛。” 高帆坦然道:“我们都是同一个主持人带出来的,彼此生死相依……关係会比其他人更近一些。” ……看来你们的游戏,不是那种互相残杀的类型呢。 明珀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了一瞬。 还好,都只是认识之前的常寧啊…… 那应该……就不用直接把他们杀掉了。 真是幸运。 你们捡了条命啊,孩子们。 “听起来……有点意思。” 明珀拍了拍高帆的肩膀,那张苍白的、带有缝线的脸上,慢慢露出和煦的笑容:“带我去看看。” “好!” 高帆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露出了颇为兴奋的表情。 第37章 高帆的队友们 高帆带著明珀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地铁,中间转了两次站,才终於在南京东路站下车。 “感觉……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明珀与高帆走在路上,隨口说道:“再过一会地铁就停运了。” “没办法,雇司机太奢侈了。” 高帆也很是无奈:“我们可雇不起……不行你留下吧,我们聊聊天。你可以明天再走……反正我们时间有的是。” 雇个司机能有多奢侈? ……有一说一,確实还是挺奢侈的。 他们作为不能与物质界交涉的欺世者,想与现世產生任何交互,都必须使用岁月筹码的力量才能短暂显形。这意味著他们哪怕只是想要发出让司机来接人的指令,都必须花费至少一枚最低级筹码。 能改变过去一个小时的力量,用来请个司机……那確实还是挺奢侈的。 “还好能用地铁……” 明珀嘆了口气:“不然真是出个门都费劲。” 在地铁上稍微熟悉了一会,高帆也渐渐不再害怕这个气质阴冷、沉默寡言的大个子了。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才只有大城市的欺世者会抱团。” 高帆耸了耸肩:“至少,也得在同时有地铁、机场和高铁站的城市,不然他们想要前往其他地方实在太困难。 “毕竟『锚点』的位置都是固定的,一定有某个入口与现实世界相连。除了自己家之外,最多也就是酒店房间或者学校教室之类的地方。 “肖大哥平时肯定不怎么出门吧?其实白天没事来地铁站逛逛,都有可能看到其他欺世者。因为只有这里,才是所有欺世者都会来的地方。不管是交流情报还是交易筹码,都还算有用……现在是快停运了,所以大家都回去了。” 高帆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他从明珀询问团队有多少人的时候,就突然意识到……这位“肖大哥”虽然非常能打,但似乎是个比较新的欺世者—— 因为很多常识他都不知道。 但高帆却並没有戳破这层默契,去直截了当的问出来。 而是在聊天中,假装无意的提点了几句,將这些常识融入到閒谈中告诉了明珀。 “……交易筹码?” 既然对方识趣的给自己套上了“宅男”的身份,明珀倒也没有拆穿,而是直接顺著问道。 “岁月筹码不是能拆不能合嘛,”高帆的声音相当稚嫩,像是个小孩一样,“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虽然不能合,但没说不能交易嘛。 “哪怕是高级別的欺世者,也会需要低级筹码。零钱大多数情况下才是花的最快的钱嘛。 “那么正常来说,【一天】能换【二十四小时】,肯定会有人愿意用【一天】换【三十小时】甚至【三十二小时】的,对吧?” 高帆笑著说道:“肖大哥你看,这不就用低级筹码换了高级筹码嘛?” 外场交易啊。 明珀瞭然。 如果按这个思维…… 他看了一眼高帆,突然开口问道:“那么,【你】被交易过吗?” 他的重音放在了“你”上。 “……啊,当然。” 高帆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一些,紧跟著又浮现出有些虚假的笑容:“毕竟我很有用嘛!” 果然。 如果说筹码是能交易的,那么其他资源也应该能交易。 其中自然就包括了……人力。 除了高帆这种能够“预警危险”、“找出正確的路”的功能性欺世者,很有可能其他类型的欺世者也有类似的能力。比如说治疗能力,或者心灵沟通,亦或是透视—— 如果有一些团队,原本的队伍组成比较完整,但因为意外损失了重要人员,导致整个团队结构变得不稳定……那他们花大价钱,租借一个队员就是非常合理的情况了。 既然能和自己团队的人组队,那没道理不能和团队外的人组队。 既然如此…… 明珀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高帆带著自己回据点,可就没那么单纯了啊。 很快,他就带著高帆来到了一处別墅。 “……这里可不便宜。” 明珀有些惊讶:“这里一平得十五六万吧。锚点会在这里……难道这是你们队长的家?” 他知道这地方——哪怕在整个黄埔也算是相当优越的高端住宅,一套可能就得三千万。 按照锚点通常来说是自己家的理论,也就是说……高帆的团队里面,有一个人生前就住在这里? “啊……” 说到这里,高帆回头笑了笑:“这是我家。” ……? 闻言,明珀愣了一下。 ——好小子,看著不起眼,你居然还是个富哥? 不出意外的,高帆並没有敲门。他直接开门走了进去,而明珀跟在他身后。 迎面而来的有一男一女——看著大概都是二三十岁的模样,都算是比较年轻。 “小高……” 那个男人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了高帆身后的明珀。 他顿时警惕了起来,瞳孔中闪耀起了绿色的幽光,同时开口问:“你是谁?” “这位是肖大哥。” 高帆笑著说道:“是我和小寧的朋友……这是来聚聚的。” 男人目光扫过明珀,皱眉看向高帆:“……带朋友回来怎么不先商量?” 他並未自我介绍,语气带著责问。 高帆没有回话,只是低下了头。 “好啦好啦……” 那个外貌姣好、容貌温柔,看起来像是个大小姐的女性拉著架。 她抱著那个男人的手臂,劝道:“既然是小寧的朋友,那至少也不是什么坏人,不是吗?” “是啊,”高帆终於开口,“小寧是德之领域的欺世者……他信得过的人,又能有什么坏人呢? “——既然能是友好的人,那为什么不能介绍过来呢?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维持三个人的团队,不增也不减吧?” “三个人已经很可以了……” 男人似乎是想要辩驳,但又很快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来,向著明珀伸出手来。 他开口道:“我是『铁血的首领』,这位是『月之外交官』。我们是一个均衡领域的团队……並没有德之领域的人在里面,抱歉。” 明珀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听懂对方的意思了。 这位“首领”的言下之意是,他们不是那种“在德之领域的欺世者人格魅力的带领下形成的团队”。 作为纯粹均衡的团队,他们没有再接受其他人的想法。 换言之,他在赶人。 第38章 引狼入室(求月票) 明珀嘴角微微上扬,平静的开口说道:“肖珂。 “力之领域的……弗兰肯斯坦。” 闻言,那个称號为“月之外交官”的女人微微怔了一下。 而男人则面色微微一变。 他似乎有些畏惧,低头深深看了一眼高帆,但语气却变得温和了许多:“还没有进化的称號……但听起来就不是凡俗。我能问一下,这是什么级別的称號呢?” “日之偽金。”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铁血的首领”连连点头:“那就是在『日』级別的副本中有优秀表现的高手啊……既然是贵客,那可得认真交流一下情报了。您快请坐。” 他说罢,便带著明珀走向了客厅。 客厅不出意外是彩色的,这意味著所有的东西都能被使用。 甚至就连那几乎有一面墙高的智慧屏都亮著……上面正放著应该是提前下好的电影。 明珀扫了一眼就看到,那是《第一滴血》。很老的电影了。 “这里的厨房还能使用,”首领笑著说道,“我去拿点饮料——有什么想喝的吗?茶水、牛奶、啤酒还是可乐?” “可乐吧。” 明珀笑了笑:“最好是罐装的。” 倒不是他多喜欢喝可乐——而是前面的饮料,他多少会有点不放心。 “你也来帮忙吧,小高。” 说著,男人就带著小高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很快那边就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谈话声。 明珀微微竖起耳朵,也听不清里面的声音。很显然这个距离,这个声音是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的。 而“月之外交官”则直接坐在了明珀身边。 她表情看向明珀,变化了几次。 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您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称號的?” 闻言,明珀挑了挑眉头。 “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很失礼吧。” 他的声音低沉。 “对不起!” 女人低头致歉,但紧接著抬起头来,那双含著泪水的眼眸看著明珀:“我真的想要知道……” “晋升仪式中。” “……果然吗。” 她喃喃著:“小寧……他果然……” “你知道常寧的称號?” 明珀开口,轻声询问道:“他告诉你的?” “嗯……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看到的。” 她坦然说著,指向自己的眼睛:“我进化过一次的称號,让我有情报优势。如果我在月光下和对方袒露自己的秘密,我就能得知对方的称號。 “我也是那时,才意识到他的称號从『德』转变成了『力』……” “这样啊。” 明珀缓缓点头,突然问道:“你和高帆说过吗?” “没有。” 她摇了摇头:“那样他会很伤心的吧……曾经信任的朋友,却走上了歪路。” ……歪路? 闻言,明珀若有所思。 莫非……其他人没法通过喝酒切换称號? 於是明珀若无其事的说道:“说不定他之后还会再切回来呢。” “很难了。” 女人嘆了口气:“称號一旦改变,就说明行事风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不然的话,也只会是原本称號的修正。 “我们当时放他离开,就是想著……他一个德之领域的欺世者,怎么也不会缺同伴的。毕竟德之领域在欺世游戏里面天然劣势,其优势就是在游戏之外能得到他人的信任。” “说起来……” 明珀突然开口:“其实我以前也是德之领域的。” “——您也?” 闻言,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我没有说这不好的意思……” 说著,她的瞳孔中就流出一道绿光。 紧接著,明珀心中就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那是仿佛能將任何秘密都告诉对方的强大亲和力。 “是啊,我以前是德之领域的……” 明珀嘆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以前的队友都去哪了。哪怕世界发生了改变,他们也应该能找过来才对。 “倒不如说,我还是在听到你说『德之领域的欺世者一定拥有同伴』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应该也是有过同伴的。 “我从德之领域变成了现在这样,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您也……不知道吗?”女人柔软的声音响起。 “是啊。” 明珀点了点头,嘆了口气。 他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对方的脸颊。 而对方的目光,一直注视著明珀的脖颈——面颊的缝合线。 “你认识这张脸吗?” 明珀开口道:“这是我从常寧脸上扒下来的。” 女人有些悲伤、又有些动情的摇了摇头——明珀也不知道其中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扮演。 她柔声说道:“其实我们和他的关係也没有那么亲近……只是我们的初始游戏,是一个荒野求生游戏。我,小帆,小寧,都是那个游戏中的倖存者。 “小寧总是想要救下所有人,甚至想要將我们的食物分出去接济陌生人……这让我们很苦恼。” “所以,你们才有了现在的队伍,是吗?” 明珀开口,轻声问道。 “是啊……” 女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尊敬:“现在的队长,才是足够合格的队长。以团队为核心,从来没有让我们吃过亏。” “是吗。” 明珀突然说道:“可我听高帆说过,你们把他卖掉过。” 闻言,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但她又很快掩饰好了那份窘迫与不安。 她平静而从容地说道:“那是我和队长参与【冒险】游戏的时候发生的事。当时小帆说他的筹码不够用了,於是我们就给他联繫了这个活。 “那次租借交易中获得的筹码,有一半都是给高帆的呢。剩下那一半,才是作为团队资源而存储起来——我们的团队储备金,会在团队遇到问题的时候共同支付。” “这样啊。” 明珀点了点头,仿佛相信了一样。 他看了一眼墙,又装作无意地问道:“你们多久参加一次游戏?” “时间对我们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大概一两个月参加一次吧。” 女人说著,突然又补充道:“不过高帆参加的会频繁一些。他有时候会跟队长去,有时候会跟我去。他大概一个月会参加两次的游戏……但他胆子小,几乎每次都只能勉强活下来,所以也没有积累下来多少筹码。” “那你们呢?积累了多少?” 明珀的言语之中,多出了几分侵略性。 女人为此而感到有些不安。 她的瞳底再度闪过幽绿色的辉光,明珀心中对她的好感再度大增。 而这时,女人稍微放下了心,但还是尽力表明存款不够:“其实我们的存款也差不多耗尽了。冒险游戏虽然几乎没有死亡惩罚,但是收益相对也差……我们这种均衡领域的欺世者,只能勉强参加这种拾荒性质的游戏。很多时候都是亏本的,能活著回来就不错了。” “我明白了……” 明珀点了点头,言语之中是发自內心的感激,甚至就连刻意压低成蝙蝠侠的声线都回归了原本的样子:“谢谢你。” “没什么。” 女人笑容满面,面颊通红:“我也能叫你肖大哥吗?” “当然。” 明珀柔声说著,双手一同捧上了她的脸:“你能闭上眼吗?” 似乎预料到了明珀要做什么,女人便闭上了眼睛、微微抬起来了脸颊。 而明珀的瞳孔中微微燃起了猩红色的光芒。 ——嘎吱。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明珀就將她的脑袋拧了下来。 就像是拧下可乐的瓶盖一样简单。 而此时,女人的上半身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鲜血如喷泉般上涌,而她美貌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仍旧是精心扮演的期待与害羞。 明珀笑了笑,隨手便將手边的电视遥控器插在了女人的脖子上。 “还是这个会和你更配一点。” 他轻声细语的说著,便双手捧著女人的脑袋进了厨房。 他稍微走近一些,就听到了男人压低声音,怒声斥骂高帆的声音: “……所以你把那傢伙带过来是什么意思?带著外贼回据点?” “这不是我的家吗?” 高帆抬起头来,认真说道:“我带著我的朋友回我自己家,到底怎么了吗?” “那可是力之领域的傻逼!这种脑子缺根弦的蠢货,他们要做什么事,你能预料到吗?!” 男人怒极反笑:“我是不是真对你太好了?你去照顾常寧的朋友,我是不是已经阻止过你了?怎么,你去那里就是为了等他吗?我就不该让你去!你早晚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我那是为了以防万一!” 高帆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谁知道会不会有蝴蝶效应?!”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常寧的蝴蝶效应把他女朋友害死,又关我们屁事?” 男人一把將高帆推到了冰箱上。 他的身材算不得高,但对於侏儒症的高帆来说却如巨人般不可反抗。 说著,他提起了高帆的领子,冰冷的问道:“我问你——你那个弱智朋友,要是真发飆,要把我们杀了、把我们的筹码抢走,怎么办?他要是看上了温语,把温语直接绑走了怎么办?是你去磕头把人要回来,还是要我去雇个戮之领域的杀手?嗯?你出钱吗?” “原来她叫温语啊……”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刚刚忘记问了。” 而在这时,“首领”感觉自己身后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比起提醒,更像是推搡。 他顿时心中一紧,伸手放下了高帆的领口、转身过去的时候脸上就已经掛上了满怀歉意的笑容:“我们闹著玩呢……” 他说著,就感觉自己手上被塞了个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男人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只见他手上的,就是满面緋红、如同等待情人拥吻的“温语”的头颅! “啊!!!” 他嚇了一大跳,瞬间就把头扔了出去。 “你这人……” 明珀语气中带著些许不耐,瞳孔猩红如血:“连这都拿不稳吗?” 他伸手握住了男人的双手,隨手一扭、一扯—— 几乎没有费力,他就將男人的双臂完整的拆了下来! 居高临下看著惨叫著蹲下身体的男人,明珀平静的说道:“那手就別要了。” 说著,明珀饶有兴趣的看向高帆。 他的双手满是鲜血,就像是戴了两幅红手套。他撑在门上,门框便被染红。 “这就是……你找我来的原因吗?把这队占了你家的狗男女干掉?” “……谢谢你。” 高帆深深看著那个蹲下之后才和自己平齐的男人,又抬头看了一眼明珀,真心实意的感激道:“肖大哥。” “哦,那你自己动手吧。” 明珀笑了笑,不怎么在意:“以免你未来想要找我復仇什么的…… “你想利用我,我倒是不怎么在意。 “但既然选了我……以后就不能再背叛了,明白吗?” 明珀猩红色的目光注视著他:“不然你会比他们死的更惨。” “……明白。” 高帆低头,真心实意说著:“我会服从於您。” 说著,他抽出了一把菜刀。 满怀著怨恨与怒气,恶狠狠连砍三刀,將男人的脖颈生生砍断! 第39章 称號的评分体系 “铁血的首领”的尸体慢慢倾倒下去,高帆浑身颤抖、从喉咙深处发出丧尸般的嘶吼。 如同在发泄压力,又像是在哈气的猫。 他一刀紧跟著一刀,就像是剁排骨一样、硬生生將脊椎骨直接剁断! 他浑身颤抖跪在地上,又止不住的想要呕吐,可又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可紧跟著又意识到自己那鲜血淋漓的手上是什么……这下才终於吐了出来。 呕吐刺激到了他,让他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他泪眼模糊的看了一眼“温语”的头颅,便將目光移开。 高帆跪坐在地上,呜呜的哭泣了起来。 而明珀则只是悠閒的倚靠在厨房的门上,就像是在教室门口等待朋友一块放学一般。 高帆確实需要发泄。 他的恨意是如此的浓烈。 毫无疑问,这正是他的期盼。而明珀所给予他的,便是他所渴盼已久的公义。 “虽然有些迟到了……但应该还不算晚?” 明珀挑了挑眉头,歪著脑袋看向这个小孩身材的成年人:“这样的话,你的称號不会偏斜吗?” “……又不是在游戏里的行为。” 高帆缓缓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之后会把这里弄乾净的。” “我来帮帮忙也不是不行。” 明珀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说起来,我还挺擅长照顾人的。” ……说起来,自己去世之后,家里那个租客该怎么照顾自己呢? 他恐怕就只能点外卖了吧。 希望他记得请家政打扫卫生。如果家里弄的一团乱,他就要用一枚筹码发动“夺命还魂夜”,回去揍他一顿了。 不过…… 不是在游戏里的行为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来如此。” 明珀若有所思:“看来称號的给予规则,是论跡不论心啊。” 难道我一周目拿到的德之称號,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哪怕是德之领域的欺世者也未必是真的好人。也可能是胆小鬼或者偽君子也说不定。” 高帆的声音仍旧嘶哑,但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他將自己的手在“铁血的首领”的衣服上擦拭著,將血儘量擦拭乾净、隨后才揉了揉眼。 “他未必是不愿意背叛队友……也可能只是价码不够。” 高帆缓缓说著,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显然对自己杀人了这件事还不太適应——从这点也能看出,他虽然经歷了许多场欺世游戏、却始终没有参与过互相廝杀的那种死亡游戏。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普通的欺世者家里也根本没有那个倒计时。他们甚至可以一两个月再参加一场游戏…… 正如“墨”最开始所说的那样,他们是真的很自由。 虽然可能会有些孤独,但如果与其他欺世者在一起的话,这种孤独也会被冲淡。 “你是天才,肖大哥。” 高帆真心实意的说道。 但明珀却从那声音中,听到了些许落寞。 “能拿到这种级別的称號,就说明你在日之偽金级別的游戏中拿到了优秀甚至更高的评价。 “而能驾驭这份力量……毫不留情的杀死其他欺世者,也说明你能適应这残酷的游戏。” 比我要强得多。高帆嘆息著。 “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 明珀慵懒道:“那也没必要再演了……我確实只经歷了几场游戏而已,所以对很多规则都不了解。 “比如说……你说的『表现』,是怎么回事?副本有评分体系吗?” “有的。” 高帆点了点头,非常明確的说道:“这不是秘密,如果问主持人的话,主持人一般都会回答的。 “每一场游戏,它都有既定的『完成度』。这个完成度对欺世者通常是不可见的,但是主持人都可以清晰的看到。而欺世者最容易判断自己游戏完成度的,就是『通关奖励』。 “至少要拿到80%以上的奖励,才能算是『优秀』。比如说,我一般参加的是奖励为『1小时到1天』的多人冒险游戏。虽然实际上,我一般只能拿到2-5个小时……但至少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如果想要从这场游戏中拿到称號,就至少要拿到20小时以上的奖励。” “原来如此,”明珀了解,“mvp奖励,是吗?” “不全是,如果其他欺世者也拿到了最高奖励,那就都会获得称號;而哪怕倖存者只有一人,但如果完成度太低,只能拿到最低奖励的话,也不会获得称號。 “肖大哥……你原本的称號,应该还没进化过吧?” 高帆显然已经明白,这位“肖大哥”应该连初始称號都没有进化过——也就是说,他拿著白板级別的“时之赤铜”称號,就挑战了日之偽金级別的副本,甚至拿到了最高奖励。 这相当於一个新人,拿著没有强化过的武器——他可能都不知道强化装备的npc在哪里——在这种情况下,无情报初见就越级单挑过了强度很高的boss,那就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而他们都是穿著强化到顶的装备,然后打比自己低一个级別的副本、慢慢搬砖赚钱的“脚本型玩家”。 这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別的人! 如今过来和他们打pvp,直接断档碾压也是非常合理的。 能改投到这位老大旗下,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 虽然高帆也曾经担心过,自己会不会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但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再差也不会比之前更差了! “確实。” 只见这位令人毛骨悚然的“肖大哥”缓缓点了点头,用那如蝙蝠侠一样沙哑的嗓音承认道:“原本那个称號的进化任务还没完成,就拿到了新称號……” ——果然。 高帆眼前一亮。 “那肖大哥,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儘快將这个称號进化,至少要先完成进化任务。” 他迫不及待地解释道:“称號一般可以进化一到两次……特徵就是在称號的前面或者后面增加一条前缀或者后缀。每进化一次,就能额外获得一个词条、並且提升一个阶级。 “我们持有的,都是进化了一次的『时之赤铜』级別的称號。所以他才听到你的称號的时候,会变得那么害怕。因为这意味著,你和我们虽然都是日之偽金的位阶,但不是一个级別的人。” 原来如此。 明珀点了点头,理解了。 这也確实合理。 这就好比打英雄联盟,同样都是钻石局的排位,一个人的战绩一半红一半绿,另外一个人一页全绿而且都是mvp……那么很显然,这两个人的真实段位至少差了两个级別以上。 那位“铁血的首领”,就是在查到他的战绩之后,当场就畏惧了。 毕竟他们三个……多少是有点混的。 按照“日之偽金”级別的欺世者,参加的游戏只能是最大奖励为“1日”以上的游戏来看……那些月或者年级別的高手们,他们的最低门槛也只会更高。 那么一场游戏收穫与损失的岁月筹码,就起码是几百甚至几千天。 如果说最终的胜利者只能诞生一人,那肯定是最高级別的那些欺世者里面。因为日之偽金级別的欺世者,打一百把低端局都不可能比高端局一把收益高。 换言之…… 这三个人,其实已经是摆烂了。 不想著往更高的级別前进,而是往下匹配去找那些鱼苗。而且进去之后不杀人、不竞爭,就只捡漏混资源…… “……虽然这么说,可能多少有点凡尔赛,”明珀忍不住说道,“但我觉得,你们这样其实是慢性自杀。” 第40章 我来背负你的愿望 原因很简单。 游戏的难度再低,也不可能无限低。 而只要有人攒够了筹码,开始大幅度的修改岁月史书……那么他们很容易就会被大幅改变的过去直接消灭。 这其实就是在等死而已。 “……也没办法。” 高帆无奈的笑了笑,沾染了鲜血的脸上满是疲惫:“我们毕竟没有真正的队长。” “那位『铁血的首领』不是吗?” “当然不算。” 高帆说道:“起码也得是力之领域或者德之领域才行。一个团队假如没有一个真正的团队核心,那就根本无法扩张。人数稍微一多,就必然分崩离析。 “唯有用『暴力』或者『德行』將人们统一起来,才能加以命令与管理。人们才会听他们的话。而如果没有力之领域作为首领,或者服从於首领,那么一旦发生现实衝突,就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那你呢?” 明珀反问道:“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 “……我是看错了人。” 高帆嘆了口气:“我们的那个『首领』,他不是我带回来的。” 嗯,看出来了。 明珀在心里说道。 但他没有打扰高帆的敘述,而是静静聆听。 “我和小寧,还有温语,是同一场预选赛进来的。我们的那位主持人,是『德之领域』的主持。所以她没有给我们分配太困难的游戏……” 高帆说著,思绪渐渐回到了过去。 那时,共有十二人落地。 他们流落在一座荒岛上,手上没有任何工具与物资。 荒岛是个十平方公里的小型海岛,有充足的海洋资源,但是没有淡水。同时岛上还有一些动物与不知名果树。 而任务目標就是用任何手段活过七天。 ……啊? 你们的游戏怎么这么简单? 明珀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难度对他来说,和郊游没有什么区別。 甚至不只是他……稍微对野外生存有些许了解的,都能简单达成。 除非被熊之类的动物袭击,否则甚至很难死人。 但很显然,这种大小的荒岛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猛兽。除非是被人工投放进来——因为这里的生物链根本不足以提供养活一个猛兽族群的能量。 唯一的难点,大概就是如何让其他人听话了。 “前两天其实都还挺好的。” 高帆呢喃著:“大家同心协力,做好了临时住所。也做好了海水过滤装置……积攒了一些食物,任务眼看著就要完成了。” “然后就有人作妖了,对吧。” 明珀悠悠道。 高帆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 人类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在生存压力下確实容易团结起来……但一旦这种压力得到鬆弛,反而更容易爆发出激烈的纠纷。 想到这里,明珀眼前浮现出一段记忆——那是他爬雪山时,几个同伴激烈爭吵的片段。 “有一个人……想要通过暴力来控制其他人。他要当首领……而他的目的,显然就是温语。” 高帆轻声说道。 哪怕以明珀的眼光来看,温语也確实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与林雅或是浣熊那种网红主播不同,她一看就是那种家境极好的大小姐。 在那种没有规则的荒野之中被人看上,也不奇怪。 “而当时……另一个人立刻提出了反对。他很聪明,学歷可能也很高。他就是带著我们做了各种生存装置的人……甚至是我们之中,唯一懂得如何野外求生的人。 “他的目標当然也是温语。但比起那个危险的男人,至少这个人看起来比较文雅,似乎不会动粗。於是我和温语就投到了这个人身边。除了我们之外,大多数人也都是这样认同的……只有两个最不討喜的人,选择加入了对方。 “於是,团队就分裂了。当时我们这里还很兴奋,因为终於把那些討人厌的傢伙赶走了……而没有了这些设施的加持,他们肯定会死在这里。虽然他们看起来强壮一些,但我们有九个人,人数上处於绝对优势。” “啊……后续我大概猜到了。” 明珀摇了摇头:“你们的首领出事了?” “……对。” 高帆沉默了一会,才点了点头:“等我们再睡醒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被抓了起来,绑在了树上、被石头打死了。 “如果他还活著,或许大家还会想办法救他出来。可他已经死了……於是团队瞬间就分崩离析。 “可是他们根本不懂如何维护、如何使用这些设施。鼓捣了一天,反倒是让净水和食物浪费了不少。 “那个人虽然强壮,但他也不会打猎。我们中也没有会捕鱼或者打猎的……而能找到的果子差不多都找到了。其中还有一些吃了肚子会疼…… “於是……他就决定,吃前首领的肉。” “你们吃了吗?” 明珀好奇地问道。 高帆第一次愤怒了:“当然没有!或者说只有四个人吃了……我们意识到如果再留在这里,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的食物。 “好在他可能意识到,如果继续损失体力、可能活下来的难度会更大,所以就没有再对温语动手。於是温语就带著我和小寧逃走了。” “因为只有你们两个,看起来年纪最小,对吧。” 明珀猜到了温语为什么这么做:“她还挺聪明的……你们两个多少也算是异性,对她会有保护欲、也更容易服从她的命令。而你们两个『年龄更小』,性格也更乖更听话……同时你们两个也多少是男孩子,能帮忙做一些体力活。 “之所以带两个人,恐怕也是为了制衡。” “是的……” 高帆光是回忆就很是疲惫:“好在荒岛虽然很小,但躲藏的地方还是有的。我们在山洞里躲了三天,中间遇到了野狗和蛇……还有前来寻求帮助的其他逃难者。 “在我们逃走之后,营地又死了两个人。最后,那个『首领』自己也被毒蛇咬死了……在那之后,有人疯了、还有人逃难。我们的食物和淡水当时已经不够了,但常寧还是分出了自己的那一份交给了对方。 “……紧接著,就引来了更多的人。” 怪不得他明明拿到了“德之领域”的称號,最终还是离队了。 明珀摇了摇头。 因为他的善心本身,就给温语和高帆带来了危险。 “最后,是我带著他们从密林中逃走的。那些人很快就跟丟了我们……也正因为这共患难的经歷,我们就组成了固定队,我让他们都住在我家里,这样我们能通过组队的方式参加游戏,危险会低一些。 “小寧经常会做一些危险的救济他人的行动……也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危险。 “而后来……在小寧意识到,他和我们的行为经常出现衝突之后,他就自己离队了。 “我原本打算带著温语去寻找下一个可靠的团队……然而温语却在自己偷偷参加过一次游戏之后,把那个男人带回来了。 “他似乎是温语以前的同学。当然,虽然她说著是男朋友,但我觉得那就是她的舔狗。 “她没有跟我说过,就带著他来到了我家——那我能怎么办呢?他已经知道那是我家了,也知道了我的真名。可我连他的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高帆无奈的摊了摊手:“我毕竟……只有这么高。” “你可以杀掉他啊。” 明珀眯了眯眼,轻声开口:“就像是……你的第一任首领那样。” “他们两个住在一起,这样难度太大了。” 高帆有些颓然:“当然,你也可以说我胆小……如果我暴露出我想要害死他的意图,他会杀了我的。” “他们的能力是什么?” 明珀开口问道:“称號应该不是独一性的吧?” “低级的称號都不是,但『弗兰肯斯坦』这种有某种经典含义的特殊称號应该都是独一称號。” 高帆非常痛快的交出了情报:“『外交官』的能力,是能让同时提升双方好感的能力。彼此知道的秘密越多,增加的好感就越多。而『月』的前缀,让她能在黑夜中用秘密交换秘密……这个肖大哥你应该知道了。 “而『首领』的能力,是能够用言语命令那些愿意服从他的人。” “言灵?” 明珀愕然:“这么厉害?” “差不多,只要在言语上承认『我会服从你的命令』或者『我愿意投诚』,那么就可以直接命令对方做任何事。而『铁血』的前缀加持下,就算对方陷入昏迷或者无法行动的状態,只要能听见声音就依然能操控。” 高帆非常仔细地说出了对方的能力。 这显然也是他不敢反抗的原因。 “那如何破解呢?” 明珀问道:“衡之领域……应该都像是『外交官』那样对等的吧?或者像是你那样,完全没有任何攻击力。” “缺点其实很简单。他不能直接命令对方去死,或者跳下悬崖……对方越抗拒,他就越消耗体力。他一次只能操控一个人,如果切换指挥权,上一个人就会脱离操控。所以他只会和我们中的一个人一同进入游戏。” 高帆说道。 ——原来如此。 明珀意识到,欺世者之间的战斗和博弈,某种意义上就是情报战! 在彼此都不知晓对方能力的情况下,哪怕是很弱小的能力、也很有可能会以弱胜强! 有了高帆的情报之后,明珀这才算是真正融入了欺世者的圈子! 突然,明珀想到了一件事。 他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你说过……力之领域在团队內,是『暴君』或者『保护者』的角色。那么我想,智之领域应该就是军师或者指挥者的角色…… “那,戮之领域呢?” “……那只不过是一群变態而已。” 高帆眉头紧皱:“哪怕是我们之前的那个首领,他也最多只可能是『力之领域』,而拿不到『戮之领域』的称號。 “以力量压倒他人的行为,属於『力』。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杀死了所有人,也依然属於『力』。只有目的本身就是杀人,才能拿到『戮之领域』。 “所以……如果有可能,我们通常都会优先针对戮之领域的欺世者。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而且纯战斗力来说,戮之领域的欺世者通常比不过同阶级的力之领域……他们所擅长的,只是『杀死他人的能力』,並且称號全都有负面作用。 “当然,除非是纯智斗游戏或者纯武斗游戏……那肯定就要优先排除智之领域或者力之领域的人了。因为他们太高手了。” 高帆补充道:“至少在我们这个分段是这么玩。谁是高手就先针对谁。” “我了解了……” 明珀缓缓点头。 他看了一会高帆,在高帆被看的有些毛骨悚然的时候,突然开口道:“你参加欺世游戏的愿望是什么呢,高帆?” 听到这话,高帆怔住了。 而很快,这个聪明的小个子男人就理解了“肖大哥”表露出的意图—— ——假如有需要,他就会杀死自己。 无论是在游戏中发生利益衝突,亦或是被迫需要丟下他逃命……甚至是,在最终游戏中必须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 他会杀死自己。 而在那之后,他会帮助自己完成愿望。 这就像是找人顶罪的时候,开口问一句“你家里还缺多少钱”一样。 这话开口,就等同於是將自己卖了出去。 虽然无比冷酷……但意外的,感觉还好。 比问都没问过自己,就把自己毫不留情的卖掉,还抽了一半成要强多了。 “……你会復活我的,对吗?” 高帆忍不住恳求道。 “只要你没有背叛我。” 明珀笑了笑,低声劝诱道:“虽然最终的胜利者只能有一个人……但很显然,没说这一个人只能做一件事啊,不是吗? “如果我拿到了神明的权柄,我又为何不帮帮我的朋友们呢? “虽然那时可能你都不会记得我……不会知道还有我这个朋友。但你的愿望都会被满足,幸福的生活在平静的世界里,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高帆沉默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想要,復活我的父母。” “可以。” 明珀点头:“我记住了。你的愿望,我来背负。” 他说著,指了指大门。 “那就来吧,”他开口道,“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来教教我,怎么组队进入游戏吧。” 明珀不打算切回自己的“人狼”称號,也不打算回自己家了。 他打算,看看自己这位“队友”的成色究竟如何。 第41章 「理想国」 以高帆的身材,想要將这两个成年男女的尸体清理掉,估计怎么也得好几天。 因此,虽然说著让高帆去把尸体处理掉,但明珀还是跟了过来,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当然…… 可能连高帆自己也不知道,他和明珀其实是同龄人。 不过,处理其他欺世者尸体的方便与速度,却让明珀有些惊讶—— 只见高帆將一枚时之赤铜,塞入到大门上的第四个洞口中。 紧接著,高帆便打开了房门。 而明珀记得,那个位置……应该是【离开】才对。 然而在投入筹码之后再打开门,它外面所显现的却不再是黑白色的外界,而是一片茫茫白雾。 高帆就这样將大门敞开著。 他也不出去,便直接拉著明珀回到了客厅,並给明珀泡好了茶。 隨后,他便恭敬地等候在门口。 “你这是在等待什么吗?” 明珀拿著茶杯,看向门口隨口问道。 “等『理想国』大人。” 高帆的態度异常尊敬。 而听到这个明显不凡的称號,明珀就大致猜到了答案:那应该是高帆的主持人。 只是几秒钟过后,明珀就见到了那位气质高雅的女神。 是的,女神—— 她有著精致柔美的西方人容貌,以及如大理石雕塑般的皮肤质地。也正因如此,看不出她的发色与瞳色。 看起来,就像是一尊会行走的石像。 身上只穿著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素白色亚麻希顿袍,长袍的领子一直遮到锁骨。 而她露在外面的两条前臂上,写著黑色的符文: “理想国”的左臂上写著“?λ?θeiα”,右手则是“Δ?kη”。这两道墨黑色的符文与她头上戴著的橄欖枝花环,是身上唯二的顏色。 与“墨”那种隨性不同,她的身上有著一股极为庄严肃穆的气质。 ——这至少是“月之银”级別的主持人! 明珀心中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 而“理想国”见到高帆身上的血,便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很久不见了,『幸运的逃生者』。你很久没有联繫我了。” 她看了一眼高帆,声音空灵而清冷:“看来,你最后还是做出了选择。” “……是。” 高帆低头应道:“我还是把他们杀掉了。” 他將明珀所杀的那个人,也算到了自己身上。 “別担心,这是对的,孩子。那人本就不应该成为一名首领,因为他缺乏一颗正义的心。他被敌人警惕、又得不到自己人的支持,这样的人註定没法在欺世游戏中走下去。” “理想国”却只是摇了摇头,又轻声安慰道:“我很看好你,孩子……你总是看轻自己,但或许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她说著,缓步走了进来。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了明珀,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我的新队长……” 高帆连忙介绍道。 可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停止。 因为他不可思议地注意到,那如同正义女神的雕塑般高洁而神性的存在,竟然惊愕地看向了明珀。 “……委骨穷尘?” 她低声呢喃著。 “什么?” 明珀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来。 他礼貌地起身,並躬身行礼:“您就是……理想国大人吧。我从小帆那里听到过你的名字。” “……不,没什么。是我认错人了。” “理想国”摇了摇头:“你的气质,和我一个朋友有些像……是我失礼了。”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明珀,表情恢復如常:“你是『弗兰肯斯坦』……是吧。这是一个好称號,好好珍惜它。哪怕无法继续进化,它也有著足够的潜力。” “是,我知道了。” “甚至,”她又补充了一句,“它虽然只是『日之偽金』级別的称號,但当你到周之青铅的级別时,如果没有拿到新的唯一称號,也可以继续使用它。不要把它替换成新的称號。 “哪怕是原生的『周之青铅』称號,也未必比它更好用。” “您……认识这个称號吗?” 高帆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上位者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失礼的询问。 但“理想国”不愧是德之领域的主持人,即使如此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点了点头:“这是我当年的主持人『灵薄狱』所持有著的称號。他有著特殊的能力,能在体內容纳复数称號,並將特殊的力量分给需要的人。 “他显然遇到了灵薄狱。既然他认为,你能够成为『弗兰肯斯坦』……那就说明你本性不错。” “理想国”看了一眼明珀,认真说道:“假如……你的主持人对你不好,你也可以来我这里。虽然碍於规则,我没法直接帮到你什么,但我肯定不会给你安排太危险的游戏。” “非常感谢您,理想国大人。” 明珀沉默了一会,便开口拒绝道:“但是不必了。 “我打算靠著自己的力量活下来。如果没有坚定的心,那就永远只能成为被保护者、而无法成为他人的保护者。” 这话虽然有一半是表演,但也有一半发自明珀的內心。 当他意识到了“理想国”与“墨”的不同时,心中就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哪怕玩家可能更喜欢理想国,但或许墨的做法是更正確的。 欺世游戏本身就是残酷的,如果不直面这份残酷……那倒不如早些放弃参赛权,自己退出游戏。 “……这是对的,孩子。” “理想国”点了点头,自我反思道:“或许是我的问题。” “您没有问题,理想国大人。” 高帆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不是您的庇护,恐怕我早就已经死了。” “我也帮不到你什么,孩子。哪怕是我也无法轻易干涉已经开始的游戏……我能做的,只是给你们这些好孩子挑选相对安全的游戏而已。” “理想国”轻轻嘆了口气:“说到底,就是欺世游戏本身的罪恶……” 她没有多说什么,便走向了两具尸体。 隔空微微一点,那尸体连同鲜血便突然化为了暗淡的金光。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它们就骤然破碎,化为了一条条金色的丝线,环绕在“理想国”紧攥著的左手手腕。 紧接著,她便將手放到桌子上,轻轻鬆开。 哗啦啦啦—— 只听得清脆的碰撞声,三枚金灿灿的筹码便洒落在了桌子上。 “一共有一百三十二小时,按照规矩我要抽一半。剩下的,我帮你们换成日之偽金了。这样你们把它换成零钱的时候可以多一些。” “理想国”的声音轻柔,微微闭著的双眼显得庄重肃穆。 “……是不是多了一些?” 高帆有些迟疑:“一半不应该是两天零十八小时吗?” “剩下的那些是我自己加进去的,这种程度的小违规还是没问题的。” “理想国”说著,便准备离开:“看来你接下来应该不会参加我的游戏了,这就算是……给你们的压岁钱吧。 “我希望,好人能在欺世游戏中多活下一些。” 第42章 忠诚的筹码 当“理想国”正准备从雾门离开时,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回头看向明珀,开口问道:“对了,你的主持人……是谁?” “是『墨』。” 明珀答道。 他也挺想知道墨的风评,因此倒也没有隱瞒。 “……那个傢伙啊。” 理想国点了点头,表情放鬆了一些,显然对他没有什么太大意见:“他人还可以,是个正常人。虽然喜欢安排高危险的对抗游戏来养蛊,但不会恶意安排玩家无法处理的游戏,也不会隱藏重要情报或是故意挑拨离间。” ——墨都能算是正常人吗? 明珀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自己参加的第一个游戏,要么是“少数派之死”、要么就是“逃离羊圈”。无论哪个,都是能十二个人死到只剩三个血腥游戏。 原来主持人业界里面,“正常人”就已经是偏上的水平了? 那不正常的,又是怎么个態度? 难道主持人不应该培养出强大的欺世者,把自己救出来吗?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明珀:“那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墨確实说过,他遇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厉害人物……看来就是你了。” 在那之后,“理想国”没有再说些什么,便从雾门离开了。 直到主持人离开,高帆才放鬆下来、瘫坐在沙发上。 “你刚刚紧张的像是班主任来家访的小学生。” 明珀悠悠道:“我看『理想国』脾气挺好的啊,你怕什么呢?” “比那更嚇人。” 高帆吐槽道:“比我老师更像是我妈。” 明珀:“?” 那一瞬间,明珀差点一句槽就吐出去了。 为了保持自己高冷酷哥的人设,他还是忍住了。 虽然隨著他们渐渐熟悉,明珀对高帆的態度比最开始已经柔和了许多…… 但在告知对方“肖珂”是个假名之前,明珀坚定地决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你不觉得吗,”高帆碎碎念著,“『理想国』对我的期许……太高了。我的压力有点大。我实在不想让她失望,但我又確实做不到……” 明珀没有回应,只是有些古怪地看著他。 高帆咳了一声,对明珀说道:“总之,就是这样——死在现实世界中的欺世者,就直接死了。他们的尸体不会消失,但主持人可以把他们体內剩余的岁月筹码提取出来。 “这样的手续,需要一枚筹码作为让主持人来到物质界的路费,然后再分一半作为手续费。” “……既然如此,”明珀突然问道,“那会不会有人不参加游戏,一直在现实世界猎杀其他欺世者?” “当然会有,所以大家才会抱团。” 高帆摇了摇头:“除非对方主动开门,否则欺世者就无法进入其他人家中。只有『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公共运输才能隨意进入。 “可即使如此,也还是会有人蹲伏在居民区或是地铁站附近……所以我看到你的时候,才会这么害怕。” “比如……” 明珀想起对方所说的“戮之领域只会杀人”的说法,便开口问道:“你说的是戮之领域的欺世者?” “嗯。戮之领域的能力,往往不善於通关游戏,但很擅长攻击其他欺世者。他们在游戏中往往被针对,就会在现实中报復他人……或是抢劫、掠夺筹码。” 高帆补充道:“不过,如果杀死了某个欺世者,也有可能会引发报復——他的主持人会知道这件事,如果他很看好这个人,就有可能会將你的情报告诉他签约的其他欺世者作为报復。不过他们会不会对你出手,那其实也不一定。” 他轻声说著,下意识地看向了沙发——那是温语曾经坐著的地方:“温语和我的主持人都是『理想国』,而我们那位『首领』的主持人叫『石敢当』,他也看不惯这个人的行为,所以肖大哥你倒是不用担心被报復。” “主持人的等级……都这么高吗?”明珀忍不住说道。 “都不太低。因为等级比较低的,可能一年半载的就復活了。” 高帆耸了耸肩:“能一直赖著不活的,基本都是老资歷。” “行吧……” 明珀说著,走向了大门口。 他回头看向高帆:“你还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啊……不用。反正也睡不著了。来一把吧。” “说起来,我们真的需要睡眠吗?我们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不知道,我反正也没困过。不过平时閒得没事干,那么多的时间,不睡大觉还能干嘛……开银趴吗?” 高帆摇了摇头,把桌子上的三枚筹码捡起,然后走了过来。 他指向了门上的洞:“组队进游戏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有多个人在自己的『锚点』里存在,组队机制其实就已经被启动了。 “谁第一个来投幣,就是谁来开游戏。之后不要开门,等其他人都投完幣再打开,就是多人游戏了。 “只有晋升游戏没有主持人,其他的游戏都是主持人来选择。『冒险』指的是pve,『对抗』指的是pvp。如果你自己进『冒险』,可能是单人也可能是多人……而『对抗』必然是多人、我们组队进『冒险』也必然是多人。 “其中『冒险』代表这个游戏有一个世界观。如果能破解这个世界观,就能记录这个世界,下次就能继续进入。 “我记录的两个世界,一个是『核战废土』、一个是『末日丧尸』。这两个据说比较危险,但我感觉其实还好。不过它们都是『时之赤铜』级別的游戏……我觉得,你肯定不会再来这么低级的游戏吧?” 高帆说著,看向了明珀。 他还是挺聪明的。 刚刚高帆听到“理想国”说自己可能知道“肖大哥”是谁的时候,就猜到自己的这位新队长可能是个新得令人髮指的新人——甚至可能除了预选赛和晋升游戏之外,还没有参加过其他游戏。 明珀笑了笑:“那肯定。” 他轻轻触碰大门,资讯浮现出来: 【晋升,花费:1枚周之青铅】 【冒险,花费:1枚时之赤铜/1枚日之偽金/1枚周之青铅】 【对抗,花费:1枚时之赤铜/1枚日之偽金/1枚周之青铅】 【离开,花费:无】 “你能参加的游戏,是你的等级为基准上下一级。等你晋升到第三阶级的『周之青铅』之后,就不能再去时之赤铜的游戏了。” 高帆坦然说著:“这大概就是防炸鱼机制……所以我才一直在『时之赤铜』级別的游戏里跑刀。因为这里能遇到的最强玩家,最多也就是和我同级,这样比较安全。” “跑刀?” “啊,就是避战收集资源。肖大哥不玩游戏吗?” “玩过一些,不是很多。” 明珀违心的说著,將一枚日之偽金放入到了第二个洞口中。 只听得噹啷一声的投幣声响起,紧接著黑红色的蔷薇花纹便从大门上面蔓延,如同浮现而出的锈跡。 房门的正中央,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太阳徽记。 而在这时,明珀手中却突然被塞入了两枚筹码。 “……嗯?” 明珀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向了高帆。 他將那三枚筹码中的两枚交给了明珀。剩下的那一枚,他便和明珀的那枚一同塞入了同一个洞口中。 下一刻,黑红色蔷薇纹路便慢慢增加,门上的纹路变得更加复杂了。 “分赃。” 高帆没有看向明珀,只是若无其事地说道:“接下来开门就好了。” “哼……” 明珀笑了笑,倒也没有退回。 “不是分赃。” 他开口说著,拿起其中一枚,將其吸入体內:“这是佣金。” 而明珀紧接著又拿起另一枚:“而这枚…… “我用来购买你的忠诚。” 说罢,明珀便將其弹起。 它飞了起来,旋转几圈、恰好落在了高帆手中。 此时,明珀突然產生了某种幻视—— 看著慌张接住筹码的高帆,他想起了林雅。 不知道那小兔子现在是不是还活著。 明珀的目光晦暗了一些,想起了“兔子”和“狐狸”。 ……也不知道,杀死艾世平的行动,是不是林雅所做的。 收了我的钱,还想背叛我……可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明珀握著门把手的右手更用力了一些。 他猛然打开了大门,阴冷的风呼啸扑面。 只见门外是一个黑红色的漩涡。漩涡深处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既然高帆愿意多分他一枚,那明珀这次决定多保他一次。 明珀倒看不上这一枚筹码。 比起实在的好处,明珀更在乎他人的態度。就像是孩子给父母送的礼物一样…… 明珀不缺买这礼物的钱,倒是更看重这份“孝心”。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把高帆看做了自己“可能的队友”……而不单纯是被自己支配的“下属”。 “走吧。” 明珀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漩涡之中。 高帆手忙脚乱地將那枚筹码收入体內,便咬咬牙跟了进来。 將他们两人吞没之后,那漩涡与黑暗便慢慢消失。 隨后,大门自行关闭。 而当明珀再度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仿佛回到了上学的岁月—— 说的更准確一点。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高中的考场之中。 寂静的教室之中,监考老师在前面閒逛,而一张张卷子正向后传递著。 可坐在教室內的“学生”……却没有几个长得像是学生。 当自己前面的那个人回头把卷子传给自己时,明珀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因为明珀认识这个人。 ——“狐狸”,陈秉文。 第43章 【诡校】 明珀接过卷子时,压低声音问道:“我是不是……认识你?” 闻言,陈秉文顿时一惊。 他下意识伸出手来摸向自己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面具不见了。 意识到这点,陈秉文的面色变得苍白起来。 ——他明明是戴著面具进来的! 可是…… ……不,想想也正常。 陈秉文试图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如果游戏背景是在学校里,那戴面具显然会变得很奇怪。或许这场游戏本身就不允许隱藏自己的身份……从他们身上都穿著宽鬆臃肿的校服来看,或许他们什么东西都不能带进来。 想到这里,陈秉文顿时感觉到了一阵懊恼。 早知道就不当那个鬼主播了! “——不许交头接耳!” 突然,一个巨大的声音在陈秉文身后响起。 不知何时,监考老师突然出现在了陈秉文背后,猛然敲了敲桌子。 那个女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出头,甚至可能比陈秉文还要更年轻一些。 可陈秉文却是悚然一惊。浑身一个哆嗦,连忙回过头来坐好。 就连明珀也微微怔了一下——因为他也没有注意到,监考老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请各位考生保持安静,下面开始宣读考场纪律……” 监考老师那拖著长音,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 明珀还没来得及看试卷,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桌洞里面闪过了一丝亮光。 那是一只手机! 並非是智能机,而是老式的小灵通一样的彩屏按键手机。 明珀手疾眼快,立刻一把点下了取消。同时按住了声音键,把声音拉到了静音。 而很显然。 有不少人的反应速度没有明珀这么快,又或是有人不知道这手机该怎么用。 下一刻,教室內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刺耳手机铃声。 监考老师骤然回头,脚步如风—— 她飞快地冲向了每一个没来得及关掉手机的考生身边,將他们桌洞里的手机一把夺走。 老师就这样从前往后收了一路,没有一个学生敢於反抗。 然而就在监考老师走到教师座位最后排……也就是明珀身后的位置时,那个强壮的男人却反手將手机揣在了口袋里。 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態度表示了不合作。 同时,他的瞳底闪过了一丝猩红色的辉光,左臂的肌肉膨胀、充血,变成了接近紫黑的深红色,並强硬地抓住了监考老师的右手。 很显然,他打算使用暴力手段—— 而监考老师被他抓住时,动作瞬间停滯。 她脸上的怒容也变得面无表情,整个人变得像是石像一样僵硬。 下一刻,教室內突然变得一片黑暗。 原来屋內正亮著灯,而屋外则是暴风雨一样的昏暗天空。 而隨著灯光熄灭,窗帘猛然被风吹起,极寒彻骨的冬风被吹入教室。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明珀身后发出。 但他却连头都没有回,只是若无其事地將手机悄悄倒扣在桌洞角落里。 下一刻,发出了气球爆裂的轻响声。 伴隨著噗嘰一声,紧接著便是沉闷的倒地声。 隨后,灯光亮起。 明珀整个过程都没有回头。 他平静地低头看著卷子——那上面是大概高二水平的数学题。虽然他大概已经忘记了高中数学的內容,但题目確实不算难。 只是,卷面上溅上了些许血点。 明珀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整条右手都被鲜血沾满的监考老师从自己左侧的身后慢慢走了过来。 “……手机等通讯工具必须关机並存放到讲台。还有没有带手机的同学?自觉交出来,这是最后一次……” 老师平静地继续宣读著考场纪律,从明珀身边走了过去。 在监考老师刚走过去时,明珀便不动声色地从桌洞里面拿起了手机。 他打开了未读信息,悄悄用指腹按键、尽力不发出声音。 白底黑字的简讯,写著几行內容: 【冒险:诡校】 【多人游戏,不限阵营,无乱入者】 【难度:3-7日】 【此游戏限定初始状態,无法带入除“称號”外任何外部能力与状態】 【此游戏必须进行扮演,任何超出角色合理性的行为都可能导致生命危险】 【警告:此游戏存在额外规则、隱藏任务与特殊世界观】 【下一个退出节点:完成考试】 在看到这里之后,明珀就发现简讯没有內容了。 然而手机却可以继续按住“下”键,让画面继续往下滚动。 一片空白中,突然停在了最底端。 他看到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只回头看过来的小小黑猫,脖子上掛著三条项炼——项炼中间分別掛著一只眼睛、一只嘴巴、一只手。 猫和脖子上的眼睛,同时看向了屏幕。 ……原来如此。 明珀表情平静。 將简讯关闭,並让手机顺著自己校服的袖口滑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 那骤然变大的尖利声响起。 几乎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只见坐在教室第一排、最靠大门的那个那个女学生,却突然被监考老师抓住了手。 她的手上,正是亮著白屏的手机。 女孩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是人群中少数“真的像是一个高中生”的玩家。她几乎被嚇哭了,表情完全呆滯、脸涨得红到发紫,一声都不敢说。 “——我是不是说过,要把手机交出来?!” 监考老师尖利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伴隨著一声惨叫—— 她直接將那个学生拿著手机的右臂,从肩膀上拽了下来! ……咦? 明珀却微微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次没关灯,也没死人? 他用余光扫视四周—— 这个教室內一共有四列八排,三十二个人。每个学生之间都是间隔著坐开的,空间很大。中间这两列分別紧挨著左右走廊,而边缘的那两列则紧挨著墙。 ……难道这次有三十二个玩家参加? 冒险这么多人的吗? 怀著疑问点清楚人之后,明珀很快就找到了高帆的位置。 很遗憾,他在教室第一排。紧挨著讲桌的教室正中间,离监考老师最近的位置,也是明珀的最前方。 看来这考场是按身高排序的。 那小子肯定是不敢回头的,因此大概率没有找到明珀的位置。 而就在这时。 高帆突然举起手来:“老师,我上交手机!” “好。” 监考老师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走。 在那个女孩痛苦的惨叫与呻吟声中,监考老师拿著两个手机回到讲桌上,继续开始平静的宣读考场纪律: “开考信號发出前不得答题,结束信號后立即停笔。答题使用黑色签字笔,姓名等信息填写在密封线內。 “考场行为禁令:禁止交谈、旁窥、传递物品、抄袭……” ……不会就是做题这么简单吧? 明珀微微皱眉。 考个高中数学而已……这样的游戏,能算是“3-7日”的危险度吗? 可几乎是立刻,明珀就意识到了问题—— ——我特么笔呢? 而很快,除了明珀之外的其他学生也都意识到了这件事。 除了明珀之外,其他人也都同样没有笔! 但几乎所有人面面相覷,却没有一个人敢首先向监考老师提问。 不过意识到所有人都没有笔之后,倒是有接近一半的玩家放鬆了下来—— 就在这时。 窗外再度吹入了冰寒的风—— 教室內的灯光忽明忽暗,吊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传来。 伴隨著猛然从胃中袭来的呕吐感,明珀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可紧接著,那种失衡感就愈发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扰动了他的神经,他浑身都逐渐变得无力。 明珀还在极力抱持著清醒,瞳底慢慢闪起了猩红色的辉光。 可紧接著,他就看到前面的学生一个个倒了下来。 终於,在他目光所及的所有人都倒了下来之后,明珀也终於倒了下去。 第44章 我是不是跳关了? 当明珀再度醒来的时候,他感觉头疼欲裂。 此时已是深夜,教室內已经不剩一个人了。唯有灯光稳定而明亮,就像是晚自习放学了一样。 他的桌子上没有摆著卷子,乾乾净净。甚至什么划痕都没有。 明珀稍微感应了一下,便发觉手机仍然在自己的袖子里藏著。 他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窗外,將手机屏幕慢慢伸出袖口。明珀的手按在袖子上慢慢操作著,发现並没有新的简讯。 “有点意思……” 明珀低声呢喃著,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 他先是环顾四周,確认教室內没有人。又靠近了教室后门的窗户,悄悄往左右看了一眼,走廊上也是空无一人。 他尝试著打开门,却发现教室的后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从窗户上向下俯瞰,能看到一把很袖珍的小黑锁。 “……密室逃脱?” 明珀思索著,又走向前门,轻轻摇晃门把手。发现果不其然也被锁住了。 这该怎么出去? 直接破门而出吗?感觉倒也不是做不到…… 他回头看向另一侧的窗户——发现那边的窗户都有防盗围栏,根本不可能从那边出去。 “咚咚咚……” 教室中间的採光窗突然传来了敲窗户的声音。 明珀回头,发现那窗户覆满了雾气,根本看不清。 只能藉助外面走廊上的灯光,隱约看到一只手正慢悠悠敲著窗户——那手的手指很细,似乎是女生的手。 明珀非常確信,自己刚刚在前后门往外看的时候,外面绝对没有人。 但这窗户已经是唯一联通著外界的通道了——它与前后门在一面墙上。打开这窗户並跨过去,就能直接翻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於是明珀只能凑了过去。 他离得越近,也就越能看清那雾气笼罩下的人。 她逐渐变得清晰——从手指到手腕、到手臂,再到面部轮廓。 就在明珀即將看清她的脸的下一刻,教室和走廊的灯突然同时灭了。 下一刻,走廊上亮起了血红色的灯光—— 啪啪啪啪啪啪—— 无数浸满了血的手掌印飞快浮现在了窗户上。而血色的灯光透过这些血掌印,让教室內被暗红色的血色浸满。 手掌印飞速蔓延,一直向上。 直到它蔓延到最上面时,明珀才注意到最上面的窗户没有玻璃。 一个女孩从那边探出头来,笑著看向明珀。 她看起来无比苍白,像是褪色的照片。不像是高中生,倒更像是初中生。 “你好呀,小美女。” 明珀也露出微笑,柔声打了声招呼。 下一刻,教室內的白色灯光骤然亮起。 而那个女孩也凭空消失。 然而那些血掌印却留了下来……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融化並向下流淌。 “嘖嘖嘖……” 明珀摇了摇头:“这明天值日生可遭了罪咯……” 他看了一眼那直接爬到天花板的血掌印,感嘆道:“真会爬啊。” 他尝试地伸手推开窗户,发现果然推不开。 那窗户就像是和空间固定在了一起,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不过明珀倒是不慌——他已经知道怎么离开这间教室了。所以他也不著急,只是回头仔细找了一下每个学生的桌洞。 这颇有收穫。 明珀找到了一串黑色的发圈,上面掛了好几把小钥匙。一个没有电、无法开机的手机。 而在这时,明珀回过头来的时候才突然注意到……自己原本的桌面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刻痕。 “早”、“再坚持一下”、“今天”、“明天”、“2011年11月11日”、“知识改变命运”、“杨清我爱你”、“今朝有酒今朝醉”、“骗子”。 而紧接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像是刚才窗户上的掌印一样浮现了出来,並传出了小刀撞击课桌的“夺夺”声。 “骗子”、“我是大肥猪”、“作弊”、“我妈死了”、“骗子”、“110”、“坐牢去咯”、“诈骗犯”、“弱智”…… 辱骂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浮现出来,將先前的所有刻痕全部覆盖。 “哇哦。” 明珀感嘆著:“我好像明白了。” 他就这样看著自己的课桌,一直看著它上面浮现的文字渐渐变慢、停止。 紧接著,他便试著推了一下自己的课桌。又推了一下別人的课桌。 果不其然,只有自己的课桌能动。 其他人的桌子、椅子都像是被焊在了空间中般,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不能移动一丝一毫。 “还真是……” 明珀惊奇道:“他还有引导的!” 通过血手印让明珀注意到最上面的窗户没有玻璃;又通过桌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来让明珀回头注意到这个唯一能移动的桌子…… 这幽灵,已经比不少游戏的设计师要强了! 於是明珀伸手抱住了自己的桌子,把它放到了靠窗的桌子上。 那个洞口距离地面的高度,差不多得有接近三米。 相比较普通的教室窗户来说,大概还要再高出半米左右——是明珀踩在两个桌子上的时候,正好从上面爬过去的高度。 明珀从那里面爬了出来。 他轻巧地跃下,翻滚落地。 走廊上亮著光,校园內无比寂静。明珀落地的声音传出了很远。 他回头看向原本的教室,伸手触碰著窗户上的血手印,发现它居然像是干了一样。 明明刚刚自己从里面看的时候,它还在向下流淌呢。 “……不对,这是死亡机制。” 明珀眯了眯眼,反应了过来。 如果没有在血手印完全融化並流下去之前逃出来,很有可能就会触发某种死亡陷阱,直接死在教室里面! 他想到这里,看了一眼走廊深处的黑暗。 “既然如此……” 他走到了教室前门,拿那个黑色发圈上掛著的钥匙挨个试了一下。 果不其然,其中有一个钥匙能用来打开前门。而明珀又尝试著打开了后门。 他能再度回到教室里面了。 而这次,血手印就没有再继续向下流淌了。 此时,一个难题摆在了明珀眼前—— 这个钥匙显然是要让他出去之后再进来的,並且应该是一个“非必须的奖励条件”。 可是他是应该把自己的桌子摆回原位,还是应该把它拉到走廊外面去? 他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將桌子重新摆回原位。 虽然明珀的身手很好,只用一个桌子垫脚就有自信能翻过那个窗口並回去。“弗兰肯斯坦”的称號,让明珀本就不错的身体素质又强化了不少。他在屋內的时候,其实不需要用自己桌子垫脚,也能直接强行翻出来的…… 然而明珀感觉,机制上来说应该不是这样的。他如今是“力之领域”的欺世者,那么他的行为无脑一些是正常的。但如果和自己一样的是所有欺世者,那么他们就应该有“桌子垫脚”之类的手段才能出来。 那么反过来说,普通人只靠一个桌子垫脚,是不可能从外面直接翻过这种九宫格窗户的最上面那一格钻回来的。 那么这应该是摆回原位才对。 將自己的桌子重新放回原位,並且卡著地板瓷砖上留下的痕跡,確信一丝一毫都没有问题之后,明珀再度打开了教室门。 而在这时,他看到门外有一个脸上鲜血淋漓、四肢扭曲的保安。 他手上拿著根橡胶警棍,已经悄无声息地堵在了门口! “嘶啊——” 他发出嘶哑的声音,如同喝醉酒的醉汉般裹挟著血腥味撞了过来! 明珀轻巧地后撤,躲开了他的扑击。 但就在明珀回头的一瞬间,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变得极为急促! 紧接著,那警棍呜的一下就挥了过来! 明珀瞬间低头向前翻滚,並回头注视著他。 果然,在他回头之后,保安再度回到了缓缓逼近的脚步。 明珀慢慢把他引了进来,打开了教室后门。 他突然钻了出来,而身后急促的脚步飞速接近! 他瞬间將门关上,抬手就將锁掛上! 紧接著,明珀和教室內的保安同时转身走向前门——而明珀显然更快一步。 明珀瞬间將前门拉上,將锁掛住! 保安直接被明珀锁在了教室里面! 明珀看著长长的走廊,听著教室內响个不停地嘶吼声陷入了沉思。 “……等等,这应该是个追逐战吧。” 我是不是跳关了? 第45章 蛄蛹者 高帆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已经知道自己如何逃离这教室了…… 可是他做不到。 来自“幸运的逃生者”的避险本能告诉他,教室的前后门都是封死的,唯一的生路就是窗户。 从高帆的视野来看,逃出这个教室的方法非常清晰—— 他看到前后门都是深红色的,唯有中间那个採光窗的最上方是高亮的绿色。 而在那个窗户的正下方,那个桌子也散发著一闪一闪的白光。他自己的桌子上,也散发著幽幽绿光。 这意思非常明显,就是把课桌搬过去垫脚。 ……但问题在於,高帆作为一名侏儒症患者,他的身高只有128cm,体重仅有不到40kg。 他光是把自己的课桌拖过去,就已经累得腰疼了。更不用说,还要把桌子举起来——这破课桌的高度可就不止70cm了,重量更是接近20kg! 这相当於要让一个80kg的成年人將40公斤的沉重桌子举过头顶、把它放到和自己胸口一样高的平台上。 或许足够强壮的人能做到,但是他確实做不到。 而且退一步讲……他就是將桌子垫上去,他离上面那个洞也差了很远。 恐怕得跳上去,才有可能够得著。可那样就得做一个引体向上才能上去…… 这甚至都不是最要命的地方。 ——要命的是,他到时候怎么下来? 这个高度,已经足够他把腿摔断了! 虽然只要游戏结束,只用一枚筹码就能通过“让身体回到过去”的状態来治癒伤害……可这明显是灵异类的副本,万一要是残疾了、那危险可在后头呢! 甚至……可能会被肖大哥拋弃! 高帆急得满地乱转。 而在这时,窗户上的血手印已经快要完全融化了。 那些融化的血手印凝聚成一根根细线、化为一条条狰狞的血纹,看起来就像是鞭子从背上留下的伤痕。 这让高帆越来越急了。 这是明显的“倒计时”——在各种游戏里,都会以各种方式出现。比如说即將到来的黑夜或者暴雨,快要燃尽的蜡烛,甚至包括飢饿与乾渴……而这明显就是他逃出这个教室的倒计时。 可你怎么倒,我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啊! 难道这里是直接筛掉一批力气和身高不够的吗?! 这不公平啊,任何人都应该有通过游戏的可能—— “——砰!”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高帆心臟骤然停止一瞬,整个人毛骨悚然。 他猛然回过头去! 只见那鲜血淋漓的窗外,突然有什么人用重物猛然敲击了一下!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巨大敲击声,让他屏住了呼吸,蜷缩著在桌角的阴影下,一动也不敢动。 窗户的玻璃都嗡嗡的颤抖著,发出清晰可见的震动声。 突然! ——乒! 玻璃被从外面直接打碎! 碎裂的玻璃在地上炸裂,险些飞入了高帆的眼睛。 虽然那只是一块甚至无法让篮球通过的不规则图案,但已经足以让人从外面將头探过来了。 “呃……” 伴隨著如同嘆息的呻吟声,那个血肉模糊的脑袋,从外面小心翼翼探了进来。 他左右缓缓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高帆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此刻像是蛆一样紧贴著墙根、缩在这窗户的正下方,那颗头几乎就在自己正上方。 因为被砸破的那窗户,就在那个“逃生標记”的桌子的前面一排! 而原本高帆就在这里,思考著如何將自己的桌子抬到那个桌子上。 他蜷缩著在三个桌子形成的阴暗角落里,甚至不敢直视那颗头、只敢用余光扫视它……唯恐它能感应到目光。根据高帆的经验,冒险模式里这种机制的怪物並不在少数。 终於,那个人將脑袋慢慢撤了回去。 听著那如醉汉般沉重的脚步声慢慢远去,高帆这才渐渐鬆了口气。 “……呼。” 可就在这时,他口袋里从桌洞搜来的那个开不开机的手机,却突然凭空开机並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响起,高帆的头皮瞬间炸了! 那手机明明应该是没电的——他的手骤然哆嗦了起来,立刻將手伸入口袋將其关机。 就在他將手机关机的一瞬间,教室和走廊上的灯也隨之同时关闭。 可只是这一瞬间的声音,就已经让屋外的那个脚步声停止。 突然,沉重的奔跑声响起! 那个脑袋再度从窗口中探了出来! 这次高帆甚至看清了它那血肉模糊的脸,以及那布满血丝、突出乱颤的眼球! 而靠著暗处的优势,高帆没被保安发现。保安环顾一圈,仍然没有看到他。 但这次,那个穿著保安服的男人却並没有离开。 高帆听到他走向了教室门口,掏出了钥匙。 那一串钥匙碰撞著发出叮噹声,隨后保安挑出了其中一把,並將教室的门打开。 隨著保安推开教室门,高帆將心提了起来。 只见保安按动教室门口的开关,可不管怎么按都没有光。 就在高帆鬆了口气之时,却看到保安从怀中掏出了手电筒。 他顿时又提起了心—— 只见保安將灯光从讲桌后面开始,精確地將手电筒的灯光扫向每一排桌子与桌子之间的缝隙。 但唯一的好消息是…… 至少大门开了! 高帆原本想趁著保安查看讲台的时候,直接抄近路、从桌子下面一路快速爬到门口的。 毕竟他的位置距离大门只有四排桌子。 然而在他的直觉中,那却是死路! 他唯一正確的路,就是先往后爬,爬到教室最后面,然后再绕一大圈从讲台上爬过去。一条绿色的道路已经给他標记出来。 几乎是瞬间,高帆就明白了原因—— 因为他前面的那块地上全是碎玻璃。 如果直接爬过去,姑且不说会不会受伤……首先就一定会发出声音。 於是高帆顺著自己的本能指引,先往后无声无息地爬行著。中间也有一些碎玻璃飞的很远,但哪怕是在没有灯光的黑暗室內、高帆也能看到这些闪耀著红光的危险碎片,因此能够避开它们。 他一直爬到教室最后面,再趁著保安查看左侧课桌的时候爬到了最右侧的桌子下面。再灵活地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一路悄无声息的爬到了教室最前面。 当高帆躲过保安的目光,躲到讲台底下时终於鬆了口气。 因为这里距离大门不过只有两三米远。这个距离快跑都能跑过去了。 但是……不能急。 千万不能急……他告诉著自己。 当胜利近在咫尺的时候,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於是高帆强忍著內心的激动与紧张,继续在地上无声地蛄蛹著。 可就在这时。 “呵呵呵~” 一个小女孩的笑声突然传来。 教室与走廊突然来了电。 室內的灯光闪烁了两下,便重新变得明亮。 保安抬起头来。 正好,看到了趴在地上即將爬到门口的高帆。 第46章 哥我们这不是灵异本吗 “臥槽!” 高帆嚇了一跳。 他狼狈爬起身来,踉踉蹌蹌向外衝去。 他刚起身,甚至没控制住冲势,就又摔了个狗啃屎。 而他也乾脆不急於起身了……就直接手脚並用,半是爬行半是小跑的冲了出去! 一到走廊,赤红色的光几乎闪瞎了高帆的眼—— 那走廊正对著的,是校园內的树、假山与湖泊。 那里没有任何灯光,如果只是为了逃命,躲在那里一定最好。高帆有自信,只要让他衝到那里,这怪物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他。 这是他从复杂地形里逃走多次的心得! 哪怕是能將二十多人团灭的怪物,也没法將他抓住! 然而—— 高帆的本能告诉了他,所有没有光的地方,都闪耀著致命的红色威胁。 唯一安全的路,就是这条走廊尽头! 高帆本能的想要回头將门锁上。 可他却发现,那个锁根本就没有掛在门上——这保安进屋的时候直接將锁揣兜里了! “你有病啊!” 高帆咒骂一声,飞快逃走。 “別跑……这么快!” 而那个保安发出怪物般模糊不清的嘶吼,也从教室內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他的身材过於高大,恐怕得有两米以上——这大概就是这教室特地拔高了天花板的原因。 那一瞬间,高帆甚至幻视自己在奇幻类的副本里。 简直像是哥布林在被巨魔追杀—— 虽然高帆跑的足够快,但他的步幅还是有点短。 他感觉自己起码已经跑了半分钟,可是那走廊却还是长到走不到尽头。 突然,走廊上的灯光一下灭掉。 高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更深的绿色。 他完全没有任何迟疑——就像是神庙逃亡一样,不假思索地走向了那个岔路。 拐过那个岔路,他前面仍旧是无穷无尽的教室。 高帆继续向前奔走,紧接著又凭空出现了一个新的绿色標记。 他再度往那边拐了过去,便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终於甩脱了吗? 他这才鬆了口气,慢慢停下。 他唯一的长处,大概就是逃跑了。以他的年龄来说,二十七八岁的成年男人突然狂奔五六分钟,哪怕不感觉到腿疼、也至少会感觉喉咙难受。 然而高帆却只感觉自己热了热身,反倒是变得精神了不少。 “——你是从哪跑出来的?” 突然,肖大哥惊异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那英俊异常、却像是吸血鬼一样苍白阴冷的脸,猛地一下出现在了眼前。 即使穿著那套异常臃肿、顏值补正为“负二十”的秋冬季蓝白色校服,也能看出那明显异常的气质。 而在肖大哥的身边,居然还有另一个穿著校服的成年人! 他蹲在地上,正在乾呕著。 高帆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终於找到大部队了。 “太好了!” 他顿时感到无比激动,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 与之前不同——当肖大哥把他的前队友全乾掉之后,虽然成功復仇的高帆也是感觉到解脱与欣悦,但他心里对这位杀神新队长还是很害怕的。 主要是……他太暴力了。 称號是会对个人的思维方式產生些许影响的。这也是力之领域和戮之领域的超凡者通常都不太正常的原因——前者的智力会衰退,变得比平时更加粗暴;而后者的精神都会异常。 如果不能对抗称號的异化,人就会逐渐成为这种力量的奴隶。 高帆也害怕自己哪天要是一句话说错,惹了这位队长不高兴,脑袋就要被他拧下来了。 ——就像是祖国人一样。 但如今,找到队长时高帆却只有一种无比强烈的安全感—— 高帆甚至觉得,队长能將那个该死的保安一拳打死! 当然……能不试还是不要试最好。 “自我介绍一下吧,小帆。” 明珀对他点了点头:“这位是陈同学。” 听到明珀的话,高帆愣了一下。 他原本想要说“暴露真名真的没问题吗”之类的话,但他却看到明珀那警告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他想起了那个脑袋爆炸的壮汉! 那个男人显然就是被力之领域的称號迷惑了心智,產生了自己无所不能的膨胀感,因此想要用暴力来通关游戏。 这其实倒也不是不行……但明確的规则是不能违反的。 但很不幸,他当时还没看到那简讯上的要求: 【此游戏必须进行扮演,任何超出角色合理性的行为都可能导致生命危险】 那个人试图袭击並杀死监考老师,这就不是学生该做的事。 因此他违反了合理性规则,於是就被直接杀死了。 之后试图作弊、被监考老师发现的那个女生却只是被扯断了胳膊……而没有死亡。这虽然违反了考场规则,却仍然还是学生的领域,事情是有合理性的。 如今也是一样—— 谁也不知道,他们从考场上昏倒之后,是不是还算是“正在考试”。 如果使用假名或者称號,就有可能触发这条禁忌! 毕竟规则还有一条,就是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不敢赌。 於是,高帆低头思索了一会,便顺著肖大哥的话笑著说道:“你好,陈同学,你叫我小帆就好。” 陈秉文乾笑了两声,点头应了下来:“叫我陈哥也行。” “好嘞陈大哥。” 高帆从善如流。 他看著陈秉文,却突然意识到……这位“陈大哥”似乎有些害怕。 ……他这是在害怕什么? 那个追逐他们的保安吗? 高帆看向了明珀,开口问道:“肖大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去找到老师办公室。” 明珀拋接著手上的什么东西,隨口说著:“那里肯定有线索。如果找不到的话,就看看有没有教室以外的空间。” 这时高帆才意识到……他们似乎不知何时置身於一座巨大的迷宫之中。 右侧是密密麻麻的教室,一直向前蔓延到视野尽头的黑暗之中。 而左侧…… 左侧已经不再是那一片漆黑的校园林子。 而是如同筒子楼一样的深邃空洞! 向左边看去,那里也仍是密密麻麻的教室。 高帆嚇了一跳。 他凑了过去,往下一看。 却看到,往下几乎深不见底——向下至少蔓延了二十多层。 再往上看,甚至比往下的层数还要更多! 可是他刚刚从教室衝出来的时候看得很清楚,那教室明明是在一楼! 高帆明明只是往左拐了一次,往右拐了一次,就来到了这里。 他有些恐高,根本不敢往下看。 而透过左侧的走廊,他甚至能看到每条走廊上都能看到有人在走。 有人在探索,有人和其他人在交流,也有人在狼狈仓惶的逃窜,还有人在追杀。他们彼此之间都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就如同高帆也听不到他们那边的声音。 並且,几乎每个学生都不在同一层,只有少数几层的学生凑在了一起……就像是他们一样。 往前走没有尽头,回头一看……往后走也没有尽头。 那一瞬间,高帆感觉脊背发冷。 “这是……怎么回事?” 他害怕的要哭了:“肖大哥……我们下次不要打灵异游戏了吧……” “我倒是还好。鬼都没出来呢,你怕什么。” 明珀笑著,將手里的东西交给他:“诺,这个给你。別害怕了。” “这是什么?” 高帆接了过来。 那似乎是一个球,有点像是白色的桌球。但却有著玉石的质地。 “保安的眼睛珠子。” 明珀轻描淡写地说著。 “……哈?” 高帆难以置信地说著。 那一瞬间,荒谬甚至压倒了恐惧与噁心。 这不是灵异本吗?? 为什么你还有战斗轮的? 明珀看向了身边的陈秉文,笑道:“我看到保安大叔在追他,就试著帮了他一把。 “我发现,把他的胳膊卸掉还会再长出来,把脑袋掰掉也能自己再接回去。我把他都拆碎了,他还是能自愈……只有把眼扣出来,他才不会再生。 “那么这肯定是什么关键道具,你小心点別丟了。” “……谢谢。” 陈秉文有些勉强地笑著,恭敬地点头致谢。 他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现在还是蹲在地上没法行走。 也不知道他是累的乾呕,还是…… 高帆沉默了一会,却意外的感觉舒服了一些。 心中的恐惧,已经被明珀的离谱战斗力冲淡了许多。 ……这是他故意的吗? 如果是故意的话,那肖大哥倒是还挺温柔的…… 不,肯定不是……应该只是凑巧了吧。 高帆摇了摇头。 而就在这时。 “……咦?” 他突然听到了前面传来了女孩弱弱的声音。 高帆紧张的猛然抬头望去,却发现有个不认识的女学生迎面走了过来。 她扎著马尾辫,看起来面色有些苍白、脸上满是冷汗。 “你们……也是来考试的吗?”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 第47章 隱忍的赌徒 ……考试? 这是正在扮演学生的其他玩家?还是说…… 明珀饶有兴趣地看向这个落单的女孩,微微眯眼,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是啊。” 他推了一下眼镜,双手撑住膝盖,微微弯腰下来开口轻声说道:“我们好像迷路了……这位同学,你看起来好像很难受。是身体不舒服吗?” 明珀的表情真挚,眼神清澈。 当明珀微微弯腰下来时,他与对方的目光几乎齐平。 他脸上显露出的那种真实的忧虑与关怀,让他身上那种危险的气质如幻觉般荡然无存。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温和踏实,沉默寡言的学长。 ……大佬,你这搭话的方法怎么有点……土啊。 一旁的陈秉文无声地呲了一下牙。 这游戏诡异而又危险,不管对方是玩家还是npc……这么刻意的示好,真的能让人放鬆下来吗? 难道不会让人怀疑他,反而警惕起来吗? 既然对方没有主动交代或者请求帮助,那显然就应该在彼此交代身份后先同行一段时间。等对方再三表现出不舒服的状態后,再顺势询问…… 此时他们已经同行了一段时间,进行了几轮交流。对方的警惕心也就差不多放下了,这个时候才可能问出来实话…… 但出乎预料的,对方的反应却与陈律师的预测完全相反—— “学,学长好……!” 女孩顿时站直了身体,有些紧张的回话。 这个距离下,她甚至能听见明珀悠长的呼吸声。 她的脸颊变得緋红,声音都变得柔声细语。 可她才刚站直身体……或许是觉得这样离明珀有些近、或许是觉得挺起胸膛会显得害羞,於是就下意识收了收肩、整个人的背再度微微弯了下去。 “我有点……肚子疼……” 她小声说著:“出来上了个厕所……回来找不到2048教室了。” 陈律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这合理吗? 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你不是本校的学生?” 在陈律师心惊胆战的注视下,明珀再度直接跳过寒暄与刷好感的步骤,开口就直接问了最关键的情报。 结果对方还真就回答了:“嗯,我才刚转学过来……” “转校生?这个时候吗?” “嗯……之前那里……出了点问题……” 女孩含糊不清的说道。 “哦,对了!我叫张乐瑶!” 突然,她想起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於是连忙转过身来说道:“学长你叫我乐瑶就行!也可以叫我瑶瑶,我朋友都喊我瑶瑶!” “你好啊,瑶瑶。” 明珀笑著说道:“我叫肖珂。” “我是高小凡。” 高帆紧跟著说著,夹著嗓子发出了年龄很小的声音:“你可以叫我小凡——” 於是压力顿时就给到了陈律师身上。 当其他三人將目光注视过来的时候,他迟疑了一瞬间。 而就在那一瞬间。 陈秉文突然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周围的世界仿佛暗了下去。而正凝视著自己的其他三人,仿佛化为了一尊尊的石像,身上笼罩著一层阴影般的黑色滤镜…… “我、我叫陈秉文!” 陈律师汗流浹背:“我和老肖是同班的!” 他向来是不敢赌命的那种人。如今肉眼可见的死亡逐渐逼近,他完全不敢赌其他两人说的名字是真名还是假名,只能姑且先交出了自己的真名保命。 在陈律师自我介绍完毕之后,他感觉周围再度明亮了起来。 看其他人的反应,显然都没有意识到刚刚他这边发生了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 那两个人既然答的这么快,说明要么给出的是假名、要么就是不知道真名有什么意义的新人。 如果是前者,那他们也会以为自己爆出来的这个名字是现编的假名;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们暂时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名字……大概吧。 陈秉文在心中安慰著自己。 他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 ——而聪明人,都是喜欢自己骗自己的。 高帆显然认出了陈秉文的身份。 他的记忆力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种认人脸的绝活。他看陈秉文最多只能感觉他有些面熟……可如今隨著对方报出了这个名字,他立刻回忆起了记忆中那位大主播的容貌。 隨后在心里一比对——哎,还真差不多! ……当然,他肯定是不会主动和对方確认的。 哪怕没有这个“必须维护学生身份”的规则,高帆也绝对不会主动跳脸。 这是身为孤儿的他生存下来,勉强从亲戚手中守住自家企业的经验。 很多时候装傻、装迟钝反而能活下来,知道的太多没有好处。 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到“肖大哥”的反应一样。 当时,高帆就意识到了几件事: 第一,这位力之领域的“肖大哥”报出的名字一定是假名,所以他知道名字报出来的后果,也就是说他知道欺世者彼此之间可以互相廝杀; 第二,他对欺世游戏的熟悉程度明显不够,甚至连筹码能线下交易都不知道,说明他没有被团队压榨过,甚至可能没有团队; 第三,虽然看起来精神状態有点问题,但他不喜欢別人背叛自己,並且他认识常寧,应该人不坏。 同时他实力强大、天赋突出,並且有极强的自信——在这种情况下,高帆判断对方肯定不能接受“养殖队”那样的团队模式。 所以高帆才故意说,让他跟自己回去见见自己的队友们。他当然知道,自己那两位队友是不希望增加新队友的……因为一旦形成二对二,他们对高帆的优势就没有了。 高帆的能力非常有用,他们隨时可以把他租出去赚钱,而他的据点也是几人中最大的。其他人的据点要么是没有食物、要么是没有那么多家电……在枯燥无趣、有著几乎无限时间的死后世界,充足的娱乐手段是非常珍贵的资源。 他一直都想要摆脱这两个混蛋。 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他想过在自己被租出去的时候趁机跳反,可是那些会租队友的团队都不怎么靠谱。 他甚至不知道“温语”是不是那女人的真名,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姓温、还是前面有个姓氏。如果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把自己的基地交给其他人。 ——与其被抽血抽到死,那不如搏一搏! 就赌一手,肖大哥是值得信任的好人——至少要比他现在的队友强! 很显然,他赌贏了。 直到他握住那把菜刀之前,高帆脸上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恶意。 这种隨时隨地隱藏自己的真实念头、无害的生存在任何团队里的能力,正是他的天赋……不是称號给予他的超能力,而是他本身就会的东西。 不过……肖大哥为什么对这个人態度这么好? 高帆眯起眼睛,看向了陈律师。 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新人一样,什么都不懂,其貌不扬。 演技不行,气魄也不行。看起来也不认识肖大哥……还是说,肖大哥单方向的认识对方? 亦或是,这傢伙莫非也有什么特別实用的能力? 而就在这时。 高帆突然心中浮现出了恐惧。 他產生了自己被什么力量碾碎成肉酱的幻视——紧接著他才意识到,周围的灯光开始一明一灭。 ——他们在这里停顿的时间可能有点太长了! 高帆立刻意识到了,这是副本机制在驱赶他们。 “我们快走吧。” 他立刻催促道:“还考试呢,不是吗?” “哦……好!” 女孩反应了过来,便连忙应了下来。 紧接著,她抬头看向了明珀。 显然是想要跟著明珀走。 “先走吧,边走边聊。” 明珀也不假思索地直接向前走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总之先走起来再说…… 他相信高帆突然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作为极限运动爱好者,明珀有一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但很多人都不会遵循的好习惯——那就是相信嚮导。 这点非常重要。 那些不信邪的,大概率都上了神秘园了。 第48章 你是不是想作弊? 他们走起来了之后,那明灭不定的灯光就再度变得稳定了起来。 而陈秉文则有些惊奇地看向了高帆。 他当然能看出,这两个人认识。 他只是在想——难道这个团队里面,是这个小孩子负责指挥吗? 但他不会知道……高帆其实已经参加过很多很多场冒险游戏了。 高帆知道,所有冒险游戏都有类似的机制。 为了防止他们利用自身能力,卡在某个已经被肃清的安全点掛机而不进入下一个关卡,欺世游戏会內置一个类似於“防消极游戏”的机制。 就像是末日丧尸的生存副本里,直接躲在某个阁楼里,然后用能力封住大门拖时间是肯定不行的。 因为那个游戏就是要让你顶著被丧尸发现与感染的风险搜寻物资。假如没有完成这个“游戏內容”,那么很快就会发生意外——比如说產生一个有毒气的丧尸,或者食物的储存处出问题。 有一些原主持人已经毕业的欺世者,认为这是他们匹配到的陌生主持人动了手脚。但高帆確信这肯定不是主持人做的事……因为他確信“理想国”女士不可能做这种逼人直面危险的事。 所以这就肯定是冒险游戏本身的机制。 毕竟是“冒险”游戏……没有“险”,又哪来的冒险呢? 这时,明珀装作无意的向左侧看去。 只见刚才还能看到的学生们,此时再度消失不见。 虽然教室还是无限多的筒子楼地狱,但此刻却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明珀再度往右侧看去……只见那些空荡荡的教室,此刻又都充满了人。每一个教室里面的学生都在低头奋笔疾书,老师则注视著学生们。 寂静到像是真的在考试一样。唯一不太对劲的,就是根本看不到在外面巡逻的老师。 很显然,他们又进了某个独立空间。 这倒是不奇怪。 这女孩显然不太对劲——姑且不提“2048”这个奇怪的教室,就当是这教学楼真有二十楼、並且一层有48个教室吧。 而且考试这种事,明显他们不是一个班的,那就不会在同一个考场。 那不应该先问问他们的考场在哪个教室,顺不顺路吗? 明珀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教室在哪,高帆和陈秉文应该也是一样。 所以…… 那女孩很有可能非常清楚他们都不知道教室在哪里,所以才会问都不问! 退一步讲,她也应该对高帆好奇。 高帆从外观来看,怎么都是个小孩子的模样。 如今这个时代营养好了,哪怕是小学生的身高也大概不止一米三。她看到穿著高中校服的高帆,至少也应该好奇地问一下“你是高几的”之类的话。 但她却完全没问。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知道他们答不出来。 不过明珀倒也不著急——能跟著线索走,总比自己乱找要好。 而且他渐渐习惯了高帆的存在…… 这个胆小的傢伙,作为个预警机还挺好用。如果他们走的路有危险,他肯定会叫出来的。 閒来无事,明珀就一直看向右手边的教室里面。 老师在监考,学生在答题,女孩则和他们自顾自聊著天。 老师在监考,学生在答题。 老师在监考,学生在答题…… …… 老师在看著他们。 不知道路过了多少个一模一样的教室之后,突然监考老师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看向了窗外。 看向了他们。 ——哦? 明珀挑了挑眉头,却没有喊其他人来看。 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结果下一个教室,老师还是在看著他们。动作僵硬的如同木偶一样。 之后几个教室,还是一模一样。 再下一个教室,发生了新的异常: 所有的学生都停止了答题,寂静地看著窗外,看著他们。 下一个教室,老师和学生的脸上都掛上了诡异的笑容,而女孩滔滔不绝的谈话声也在这时彻底消失。 而隨著他们再路过下一个教室…… 几乎所有学生都挤了过来,挤在了窗户上。 一个堆著一个,手印紧紧贴在窗户上。 再下一个教室,老师和学生突然变得无比巨大—— 他们脸上掛著诡异的笑容,寂静无声的凑在窗户玻璃上俯瞰著注视著他们。 就仿佛他们才是活人,而自己只是一个玩偶箱里面的玩偶一样! 突然,前面的女孩停下了。 明珀也回过头来。 前面没有路了。 走到最前面,却只看到一面白色的瓷砖墙。 他们回头,发现背后也只有一面白色的瓷砖墙。 再向侧面看去——发现原本能看到重重叠叠几十楼教室的无限教学楼也变成了一面白色的瓷砖墙。 明珀大概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 他嘆了口气。 在其他人看向教室之后,他最后一个慢慢转身,看向了右手边的教室。 那也是一面墙。 四面皆是纯白色的瓷砖墙,留给他们的空间唯有不到四平米。 如果是普通人见到这一幕,哪怕没有嚇到叫出声来,也大概会慌张的喘起粗气。 ——但诡异的是。 这四个人,却都是一声不吭。 严肃警惕的陈秉文、悠然放鬆的明珀、一脸无语的高帆,还有看不清表情的那个女孩。 就像是在等待谁先开口一样,四个人没有交流、没有討论、甚至没有慌张的来回左顾右盼。只是各自看著各自的方向,谁都没有其他的反应。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十多秒,过於诡异的寧静甚至让气氛都尬住了。 “那个……” 高帆决定打破寧静。 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地面骤然塌陷!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坠落的那一瞬间,高帆甚至听到了那女孩鬆了口气的细微声音—— 他顿时有些绷不住了。 虽然这应该是相当恐怖的一个场面,但他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高帆的那稚嫩而尖利的笑声,在虚空中响起。 “哈哈哈哈!” 听著高帆的笑声,正在坠落的明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太可惜了!太可惜了!没看到太可惜了!” 陈律师却只感觉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他这两个临时队友,是不是精神都不太正常啊! 下一刻,陈秉文猛然惊醒。 他发现自己居然还在考场上,而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我睡了多久? 还有多少时间? 这一瞬间,他的冷汗真正浸透了后背——这才是他这次感觉到最为恐怖的时刻。 但紧接著,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不光是自己的卷子上已经写满了答案,而且其他学生也都在飞快地写著什么。笔尖划过卷子的声音很清晰。 他刚想抬头张望。 可就在这时,他脑中突然闪过了那个规矩。 【考场行为禁令:禁止交谈、旁窥、传递物品、抄袭……】 在左右看之前,陈秉文猛然止住了自己的行为。 这或许算是作弊! 那……抬头看没问题吧? 他抬起头来,却看到讲台上的老师正看著自己。 “你抬什么头?” 监考老师厉声问道。 陈秉文连忙低下头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检查著试卷。 还別说……卷子上写的还挺满的。虽然他已经完全忘记高中数学的內容了,但他感觉答的还挺像模像样的。 而看了好一会卷子,感觉监考老师应该移开目光了。 於是陈秉文再度抬头。 结果监考老师还凝视著自己。 这次,他已经不在讲台上,而是走过了半途。 “你抬什么头?” 他再度厉声问道。 陈秉文连忙低下头来。 但他恐慌之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 可就是那一眼,他突然后领被人拉住! 前一秒还在路上的监考老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你在看什么?” 他问道:“你是不是想作弊?” “没有,我没有……” 陈秉文连忙解释著。 他的目光不安地抖动著,下意识再度抬头。 可这次,他顿时后脑猛然炸开,耳中响起耳鸣般的金属音—— 只见灯光剧烈的明灭闪烁,教室內的所有人,不知何时都回过头来看著他。 但不是转身那种回头,也不是反著坐…… 而是所有人向前坐,唯有脑袋转了180度,回头看著他! 他们的表情无比肃穆,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愤恨。 教室內的灯光一个接一个熄灭,而学生们一个又一个的站起身来。 “你是不是想作弊?” 监考老师问道。 “我没有,我没有……” 陈秉文汗流浹背,忍不住解释道。 “你是不是想作弊?” 监考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巨大,陈秉文的耳鸣也愈发严重。 而那些站起身来的学生,也变得越来越高大。 他们就像是一根根电线桿子一样,高到直穿云霄、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那是……幻觉吗?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一个,紧接著又是另一个。 重重叠叠的手机铃声,在每个电线桿子上重重叠叠的响起,让人心烦意乱。 而唯有监考老师的声音,如黑暗之中的惊雷般巨大无比:“你是不是想作弊?” “都是他的主意!” 一声悽厉的女孩叫声响起。 下一刻,伴隨著地震般的剧烈震动,教室內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陈秉文眼前一黑,再度昏了过去。 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肖珂”和“高小凡”,正与一个看不清五官的黑影正围著坐在一起。 四个人坐在桌子的四角,就像是在打麻將一样。 “说说吧,”带著重音的声音响起,“谁是主谋?” 第49章 灰狐与无名 ……主谋,什么主谋? 难道是说……作弊的主谋? 陈秉文只感觉心慌,但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保持著低头看桌子的姿势。 他刚刚在坠落后看到的那个幻觉,应该是某种噩梦化的“回忆”片段。 虽然支离破碎,但从细节上也能大致猜到,那段噩梦应该和作弊被抓有关係。 而从那句尖利的“都是他的主意”来看,恐怕还有其他人牵扯了进来。 莫非是……集体作弊吗? 陈秉文混沌的脑中,突然冒出了一抹清晰的念头。 那一瞬间,那些模糊不清的细节编织成了完整的线索—— 毕竟是智之领域的欺世者。至少在脑子这方面,陈秉文还是相当不错的。 但不等他说什么,那个重重叠叠的、经过变音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我听到消息,组织这次集体作弊的人就在你们四个之中。 “我给你们家长打电话,你们好好想想吧。 “谁什么时候承认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没人承认,那就都別走了! “——【谁都不许撒谎】!” 隨后,快步离开的声音传来。紧接著传来了办公室关门的声音。 而在这时,他们四个的行动才终於解禁。 然而陈秉文稍微活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自己的座位。而周围的空间漆黑一片,什么都观察不到。 唯有桌子的正中间,摆著一个星星图案的標记——那是由四个菱形图案组成的星星。 他们四个人的头上,骤然浮现出了四个名字: 【弗兰肯斯坦】 【幸运的逃生者】 【灰狐】 【无名】 见到这一幕,陈秉文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来自新手教学关的心理阴影顿时浮现出来—— ——这不会又是什么该死的圆桌投票吧? 但很快,陈秉文又安慰著自己。 没事的……哪怕真是必须投死一个的圆桌投票,那最多也就是个四选一的死亡率。比他那个新手教程的十二人中死九人的淘汰率实在要强太多。 而且,这次至少没有“狼”那个天天拉著人赌命的神经病了! 从称號分类原理来说,那个危险的疯子肯定会拿个戮之领域的称號。然后被人针对一下,可能就会死在不知道哪里了…… 想到这里,陈秉文鬆了口气。 【幸运的逃生者】有些疑惑地开口说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我们交出来一个人吗?”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了【弗兰肯斯坦】。 而就在这时,指向【弗兰肯斯坦】的那根星星图案的尖端,骤然亮起了闪烁著的绿灯。 就像是录音机一样,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 陈秉文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见状,明珀饶有兴趣的喔了一声。 明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我好像明白了。这应该是一问一答的模式,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而且说不出谎话。 “这是让我们互相对质、盘问来破案的游戏啊。看来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就应该是『幕后黑手』了。” 说著,明珀笑眯眯的看向了顶著【灰狐】称號的陈秉文:“陈同学,你觉得呢?” 当明珀看向【灰狐】的时候,他面前一闪一闪的绿灯骤然熄灭,转而从【灰狐】面前亮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陈秉文终於拿到了说话的权力。 他也终於理解了,为什么明珀刚才会有那种感觉。 他此刻根本无法说出来与明珀的问答无关的问题——他想要说別的话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嗓子好像被堵塞了一样。 原来如此…… 陈秉文渐渐理解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他们四个人之中,应该有一个人是“犯人”。而他们需要通过对质来交换情报,从而把那个人找出来。 但因为每次都只能有一个人来回答上一个人的问题……所以下一个人能说的话,其实都是由当前说话的这个人决定的。因此不光是要撇清自己的嫌疑,更要想办法把控聊天节奏,来让其他人露出破绽! 应该是这么玩的! 但问题在於…… 陈秉文意识到,那个人好像就是自己啊! 他咽了口口水,沉声说道:“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 “我们需要通过谈话的手段,来找出整个事件的真相。 “想想吧,最开始是什么样的?我们出现在考场,还有著如同规则怪谈一样的古怪而致命的限制,是因为对没有接触社会的学生来说,学校这个小社会就是他们人生的全部。校规就是天命,而老师是几乎无法违抗的。 “而那个涂满刻痕的课桌,似乎与霸凌有关。最重要的是上面写的文字——” 说到这里,陈秉文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 而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从自己怀中掏出了手机。 “那上面写著『作弊』、『骗子』、『坐牢去咯』之类的话。但如果只是普通的作弊,应该不至於要到坐牢的程度,那显然也不是高考、中考之类的重要考试;而如果与更严重的刑事案件掛鉤,那应该会有类似『杀人犯』之类的刻痕才对。 “所以我认为,这次事件应该与一起恶劣的群体作弊事件有关。”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手机开机,瞥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与此同时,他看向了那个身形模糊的“无名”。 陈秉文开口问道:“说起来,我们三个曾经都碰过面,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们看不清你?” 他不著痕跡地,將“找出带头作弊者”的討论內容转向了“找出事件真相”。 因为他无法確定,其他人看到的幻象和自己是否一样。 如果一样,那么倒是还好;可如果不一样,那他自己很有可能就是犯人。 因此他完全不敢提这事,只能希望其他人先聊。 隨著陈秉文拋出问题,他面前的绿灯骤然熄灭、转向了那个看不清面目的“无名”。 轮到那个人说话了。 “我是……” 那人发出迟疑的声音。 他的声音也被笼罩在迷雾之中,就像是被变声器加工过一样,听不出男女。 在“无名”沉默了大概十秒之后,他面前闪烁著的绿灯突然变成了红灯、並且闪烁的愈发激烈,同时发出了愈发急促的滴滴滴的声音。 “我,我是那个被扯下胳膊的人!我姓白,你们可以叫我小白!” 她慌乱的说道:“你们肯定见过我!我就是教室最前面的那个!” 她说到这里,身上的迷雾终於消退,而被消音的声音也恢復了原声。 此时,她的胳膊仍然只有一条。鲜血几乎浸满了她的上半身。 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第50章 陈律师:我也要死吗? 原来是称號效果…… 这时陈秉文才终於鬆了口气。 看来是某种能隱藏身份的称號能力。 他还以为这是那个带他们走到死胡同的转学生……或者某个必须票出去、亦或是绝对不能票出去的npc呢。 既然能確定这也是玩家,那就简单多了。 而在这时,那个女生突然转向明珀开口问道:“你们见过那个转学生了吗?自称张乐瑶的那个!” “我们也见到她了。” 明珀点了点头,从容答道:“她显然与这个事件息息相关,不然不会所有人都能碰到她。现在我们需要考虑几个情况:第一,她是不是就是那个课桌被人刻了字的『主角』?她在这个事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第二,只不过是一次考试作弊,怎么会闹得这么大?哪怕是集体作弊,也不可能会到闹鬼的程度。在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那个保安又是怎么回事?那个小女孩又是什么情况? “这些问题都是需要我们弄清楚的。” 明珀说著,看向了【幸运的逃生者】:“还有一个问题,小帆—— “如果我们先前的经歷是一样的,那么我们其实没有什么情报需要交流。所以,在走到死路之后,在进入这里之前……你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幻觉?” 来了! 听到这里,陈秉文顿时提起了精神。 而【幸运的逃生者】,给了他一个绝对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当时出现在了疑似教职员办公室的地方。” 高帆认真分析道:“我看到了老师们正在为了某件事激烈地爭吵……他们就像是巨大的阴影一样,不能触碰他们的身体。他们看起来也很恐慌。我用桌子卡著他们的视角,绕开了所有来来往往走过的人和他们的视野,才终於逃了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当时听著他们的谈话,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 “好像是高二13班,出现了一次自学校建校以来,前所未有的集体作弊事件。全班所有人都参与了作弊,而且很有可能不止一次。『只有瑶瑶是乾净的』。 “所以我认为……或许是转学生张乐瑶揭露了这次作弊。” 他说著,不是很確定地看向明珀:“你觉得呢,肖大哥?” “我找到了另一个情报。和你的拼凑了一下……事实的真相就很清楚了。” 明珀微微摇头:“我当时出现在了一个女生的臥室中,面前有一台有开机密码的笔记本电脑。 “我搜索了一下室內,找到了一个小型保险箱。但我却並没有找到可能的密码。 “我试著输入了几次密码,侥倖打开了保险箱。 “密码是2048,这是之前的『张乐瑶』所说的教室门牌號。因为办公室內有地图,我注意到教学楼只有四层,而每一层不光是没有48个教室,而且教室是没有门牌號的——教室门口掛著的牌子只有班级。 “而保险箱里面,我找到了张乐瑶的病例与休学证明,以及一个u盘。她有著严重的抑鬱症,曾在另一个学校被霸凌而休学一年……” 明珀敘述著他的经歷。 当时,明珀打开了保险箱,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嗯……这是?” 因为那个u盘明珀恰好也有。 那是仙剑奇侠传5首发典藏版里面配送的一个限量周边。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古剑,是纯铜手工打造的,上面还刻著“仙剑奇侠传5”的图案。 当时的时间,应该是2011年左右。 而明珀记得,课桌上先前就有一个“2011年11月11日”的刻痕。 这说明,作弊事件至少晚於2011年11月,但不会太晚。 明珀尝试著用各种各样的密码解开电脑。 他通过各种疑似“线索”的密码,只试到了第四次就解开了密码。 ——密码是“yaoyao”。 这真不是明珀运气好。 因为这个副本的设计师,引导做的著实不错。 从最开始那个幽灵小女孩拍血手印的jumpscare,来提示唯一漏风的玻璃那里的细节,就告诉了明珀——设计这个副本的人,大概率生前真是个游戏设计师。 他有非常清晰的设计思路,那么给出的情报应该没几个是没用的。 换句话来说,他只需要找那些“最突兀的东西”,就能找到线索。 聪明人的思路,其实比笨蛋更容易预判。 这就是明珀为什么会攻击保安。 这並不是为了展露暴力、威嚇陈秉文……当然,其中应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但真正的原因,是当明珀看到第二个保安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保安居然是“每人一只”的必过boss。 如果所有人的遭遇战都是同一个样貌的保安,那么这其中就必有深意。要么就是这保安深入到了这个事件之中,要么就是他身上有什么重要的道具。 而属於明珀的那位保安已经被他锁死在了教室里,他就只能用陈秉文的保安来做实验了。 那个保安全身鲜血淋漓,四肢扭曲、只有一颗突出来的眼珠子。果不其然,在那颗如同白色玉石一样的眼珠子被挖出来之后,他就立刻消散了。 这就更坚定了明珀的推测—— 一切情报都必然有其作用。 既然这个保险箱里面有张乐瑶的私人物品,那么这电脑很有可能也是她的。 明珀分別输入了“111111”、“zhangleyao”、“leyao”三个密码……在测到第四个时就打开了。 甚至没有等待五次错误冷却! 明珀打开电脑之后,没有从里面找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於是就直接將u盘插了进去。 虽然没有滑鼠,笔记本用起来很困难。 但明珀还是从u盘中找到了相当重要的情报。 明珀对其他三人说道:“那个u盘里面的文件很乱。但是修改日期在2011年11月11日之后的文件只有三个。 “一个是张乐瑶的个人档案……这应该是为了让没有意识到『这是她的东西』的玩家能意识到这一点。 “一个是日记,日记的內容我就不给你们背诵了……其中比较重要的,就是她被全班诬陷。 “而第三个……” 说到这里,明珀顿了顿:“是一个pdf文件……叫做《简单黑魔法》。它上面的內容刚被製作不久,不是那种很多年的pdf文件。 “而她最后的阅读记录,自动跳转到了一个仪式上。 “那是一个献祭自己、唤起魍魎,进行復仇的仪式。” 明珀说到这里,看向了陈秉文:“目前来看,应该每个人看到的情报都不一样。恐怕每四个玩家的副本拼起来,才是凑起来这一组事件的真相、並找到那个真正的幕后凶手。 “你们两个也都说说吧……你们当时又看到了什么?” ……我,我也要说吗? 听到这里,陈秉文顿时心臟骤停。 他看到的东西,不能说啊! 第51章 狐狸的谎言 但无论陈秉文如何不愿,隨著明珀將目光投向了他,他面前的绿色菱形也终究开始闪起了光。 想起“无名”小姐刚刚在拒绝回答时,周围那种令人不安的危险氛围。 陈秉文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然而…… 他既不能说谎,也不能真说出自己作弊被当场抓获、被人指认为“罪魁祸首”的事。 他被迫开口,一边快速思考一边缓缓说道: “我当时……来到了一个考场上。考的也是数学,和我们最开始的那个考场很像,只是比那个血腥的考场要正常许多。 “那时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我的试卷几乎都已经写完了。 “我想要抬头確认一下时间,监考老师的態度却不知为何异常激动。我只是抬了一下头,还没看清时间,她就问我『你是不是想作弊』。 “我当然说『我没有』。毕竟我卷子都已经写完了,我再看其他人的卷子也没有用……而且我也根本不知道还有谁的卷子能看。” 陈秉文找出的这个理由倒是不错,可以说相当合理。 哪怕真要作弊,当然也是要抄成绩好的。不然甚至可能自己本来都答对了,结果改错了。 如果他不认识其他学生——他理所当然地不认识——那么他又该如何確定其他人的成绩比自己好呢? 他推了一下自己的金丝眼镜,咽了口口水。 紧接著,双手下意识十指交叉,像拧乾的抹布一样。 仿佛再用力一些就能攥出水来,又像是想要绞断自己的骨头一般—— “而那时……” 他仿佛认真思索著,眼睛向著左上方移动。 陈秉文知道,有一种说法是人在回忆的时候会往左上方移动;而如果往右上方移动就是在编故事。 姑且不论这种说法有没有科学道理……毕竟他也不是学这方面的。但他却知道如何利用这种技巧来让自己的谎言更容易让人相信。 “似乎是因为紧张或是恐惧,我出现了某种幻觉:其他学生都变得异常高大,教室变得十分昏暗,我的呼吸也异常急促。 “时间仿佛被拉长,而老师也在那个时候向我走来,厉声逼问『你是不是想作弊!』。 “我当然没有作弊——我当时才刚刚醒来,但我卷子上的答案早就已经写完了。但我当时非常害怕,只能说『我没有,我没有』。可监考老师却像是猛鬼一样逼近,不断咆哮著『你是不是想作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终,我就直接昏了过去。” 陈秉文说完,心有余悸地抿了抿嘴唇。 紧接著,他又看向了“无名”,轻声开口问道:“白同学……你那边的情报呢?” ——应该没问题了。 陈秉文无声的鬆了口气,在心中说道。 他在只能说实话的情况下,成功隱瞒了“所有同学都在注视著他”以及那个指认他的女生的声音。如今在他的敘述中,他就像是被困在灵异事件或是某种幻觉之中无辜学生一样。 而无名也只是迟疑了一下,便开口道:“我那边经歷的……和你们完全不一样。” 哦? 听到这里,明珀也將注视陈秉文的目光投向了无名。 “小白同学”开口敘述著自己的经歷: “就像是被保安追赶之前的情况一样,我出现在了傍晚时分无人的教室之中。 “只是那个教室之中……充满了污秽与诅咒。黑红色的烟气瀰漫在教室之中,凝固的血渍留在课桌上,还有黑色的残影说著一些恶毒的话。 “而我当时左手拿著一个发著白光的玉球。我將它拋出,它就能將那些残影击碎然后又飞回手中。当所有的残影都被驱散之后,玉球就撞向头上的电灯,留下烙印並且亮了起来。 “每盏灯都被点亮之后,教室就变得乾净了起来。於是我再前往第二个教室,重复之前的工作。 “一楼的教室一共有九个。我把它们都净化后,就去了二楼。 “二楼前面几个教室都还好,但13班的诅咒却特別难以去除。每一个课桌都有污秽,我费了半天劲才將它们都净化掉……可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出现了一个怪物。 “它浑身上下都像是融化的黑泥一样,流动著的淤泥下还隱藏著许多发著红光的眼睛,非常可怕!就和之前那个追逐我的保安一样!只是它异常高大,完全无法对抗。我试著拿起凳子去砸它,但凳子一瞬间就被它接住。我拋出的东西也都被它接住。我意识到不可力敌之后,就只能一直跑。 “好在它跑得慢——比那个保安跑得慢多了。但是脱战很难……我一直带著它跑了好久,都没能甩脱它。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给我引路,让我跑到了顶楼、並且拖住那个怪物一段时间。 “但那个高度实在太高,如果跳下去大概率会摔死的。我也没有降落伞或者能做成降落伞的东西…… “於是我灵机一动,把鞋子脱了下来,放到天台旁边,自己躲在了旁边。 “那个怪物闻著味道一路追了过来……等它检查我的鞋子时,我就从旁边冲了出来,想要將它推下去!” ——那结果呢? 高帆听得聚精会神,上半身前倾。 然而小白却在喘息一会之后,微微摇了摇头:“但我哪怕是从背后偷袭衝出来,还是没能把它撞下去。 “你们一定觉得我当时要完蛋了,对吧?我没有了鞋子,还被发现了。 “但结果並非如此……因为那之后,突然就进cg了。” 小白表情有些古怪:“好像是个剧情杀。我手中的玉球突然飞了起来,撞向了那个漆黑的怪物! “它带著那怪物直接飞了下去—— “然后我从高处俯瞰,发现那个怪物很快就不动了。” 听到这里,高帆鬆了口气。 然而,小白的敘述还没有结束: “……但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自己背后有一双手,轻轻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没站稳…… “就也跟著摔了下去。” 第52章 明珀的发难 小白说完,那双纯净的眼睛看向了高帆。 “我看到的就是这些……” 她轻声开口,將问题拋了过去:“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 高帆沉默了一会,求助般將目光投向了明珀。 明珀见状也回过头来,鼓励般对他笑著点了点头。 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他顿时变得自信了起来。 就像是缩头缩脑的宠物狗,被大狗凶过之后缩著尾巴躲了起来,但回头一看发现自己主人站在自己身后,於是就开始挺胸抬头大声叫嚷。 “我觉得,小白学姐看到的,应该就是驱灵失败的未来!” 高帆越说,声音就变得越发清晰:“很显然,我们看到的幻象都在不同的时间点,很有可能有的是过去、有的是未来。 “教室已经被污秽与诅咒完全侵蚀,甚至就连保安都变成了完全的怪物,学校都可能已经被废弃了。而这个时候学校请来了高人……能驱灵、驱散诅咒,却不能对抗怪物,这说明那个怪物很有可能是有实体的。 “而那个小女孩,应该就是最开始给我们提示的那个女孩。她很有可能是对我们友善的灵……比如说,可能是瑶瑶的善面、亦或是小时候的瑶瑶之类的。就如同她最初嚇唬我们,也是为了让我们指引道路、儘快逃出教室,以免被那个『变异保安』堵死在教室里面。 “陈大哥看到的,大概比这个时间线要早一些。可能诅咒已经生效了一部分,但学校还没有彻底废弃的时候。所以那个老师就明显不对劲……因为老师已经被瑶瑶的诅咒影响了!” 高帆最开始还有些迟疑,但越是往后就越是兴奋。 他感觉自己的推理完全契合真相。 根据高帆的经验,如果他首先提出了正確的推理,那么最终结算奖励的时候他就能拿到顶格奖励! 而如果拿到顶格奖励,也就意味著他能拿到一个新的称號! 一个初始等级就在二阶的“日之偽金”,理论能攀升到四阶的“月之银”的新称號! 这不比他现在这个已经差不多耗尽潜力的“幸运的逃生者”要强? 他现在的“幸运的逃生者”,就已经让他很是惊喜了。 能让他几乎闭著眼睛选路的能力,在大多数有追逐战的游戏中都有用。 ——如果拿到更高级的称號,岂不是更爽? 高帆期待地看向明珀:“我说的对吗,肖大哥?” 然而,很可惜。 明珀却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的推测之中有一部分是正確的,但大多数都不是。” 明珀说著,从怀里取出了那个石球:“因为,你忽略了这个。” 看到那个石球,高帆怔了一下。 隨即,他突然睁大了眼睛。 “当然,这也怪不得你……” 明珀说著,看向了陈秉文。 陈秉文顿时感觉自己后背一凉。 “因为,有人並没有说实话。” 明珀一字一句地说著:“你基於不完善的条件推理,得到的自然就是不完善的答案。” ——你凭什么说我没说实话? 陈秉文原本想要如此反驳,但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还没有轮到他发言。 “很明显,我所经歷的那个幻境的主人,就是『瑶瑶』自己。因为只有她自己的房间里,才会有她的隱私物品。 “而如果將所有的故事都当做『正確且全部的真相』来看,那很容易就会得到一个答案—— “也就是『这是四个不同的视角』。因此,我们需要选择一个真正的『作弊者』。 “但这个问题的前置。就是必须『存在一个真正的作弊者』。” 明珀缓缓说著。 每说一句话,陈秉文就面色就沉重一分。 可在明珀说完之后,他却反而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你的推理和小帆的推理,其实都是能自圆其说的。但有一个问题就是——你们都忽略了一些情报。你们的自圆其说,是建立在这部分情报『不存在』的情况下成立的。 “但別忘了……瑶瑶之所以寻找那个『黑魔法』,就是因为她被栽赃了。 “既然她是被栽赃的那个,怎么会存在一个正確的『作弊者』呢?” 明珀反问道:“或者说……当所有人都参与到集体作弊中的时候,又怎么能判断谁才是『罪魁祸首』呢? “而当所有人都指认瑶瑶是罪魁祸首的时候,谁才是那个『真凶』,对瑶瑶来说还重要吗? “答案很简单,在她看来——所有人都有罪!” 明珀说著,看向了小白。 “我认为,就如同我们看到的各种幻觉一样……你看到的內容其实也是幻觉。 “如果將『净化』的意义反过来理解,那故事就变得很清晰了—— “我们所看到的幻觉,其实不是四个不同的视角对一件事的描述……而是同一个人在不同阶段发生的四件事。” 他说著,再度看向陈律师,认真地问道:“你所说的,就是完全的真相吗? “——你真的没有被其他学生指认为作弊者吗?” “我……” 陈律师刚想分辨,绿灯就已经跳到了他这里。 他冷汗直流,心知已经瞒不过去了。 中文是没有“他”和“她”的分別的。 因为自己的性別,陈律师下意识將那个女孩的指认听成了“都是他的主意”。但或许……她那话里面,其实说的是“她”? 但话又说回来…… 既然四个人看到的其实都是“瑶瑶”的经歷,那岂不是说根本就没有需要指认的犯人? 於是陈律师强装镇定,首先道歉:“是的,我隱瞒了一部分情报……在那个老师闪现我身后的时候,我看到全班同学都在回头看著我。 “他们变得像是电线桿一样高大,遮住了天空,让我喘不过气。而在我昏迷之前,我听到了一个女孩尖利的叫声。 “她说——都是我的主意。” “我隱藏这部分情报,並没有恶意……因为我知道我没有作弊,但我害怕你们误会…… “万一要是选错了答案,说不定我们都会死……你说对吧?” 他连忙將话头拋回给了明珀。 而明珀却只是笑了笑,接著说道:“是啊。就如同小帆所说的一样……那个怪物和保安一样,同样都是追逐者、也同样都能『散发光芒』。只不过保安是打手电,而那个『驱灵者』看到的是红光。 “可如果说,她当时看到的都是相反的东西……她的精神已经被污染,所以她看到的那个小女孩貌似是正常的,但其实才是不正常的。而她看到的保安貌似是怪物,但其实才是人。 “所谓千里马常有而商鞅不常有……某些人的死亡特徵实在是太过稀有。保安的四肢扭曲、面容模糊,眼睛还嵌有一颗石球。这些特徵实在是太全了。 “如果说,小白看到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呢?” 明珀轻描淡写给出了可能的答案。 可在眾人思考时,明珀却突然发难,向陈律师问道:“不过,既然陈同学你说没有恶意,那我可就要用这个『诚实之桌』的力量,仔细问问了…… “陈同学,『你这一生之中』,有没有想要害死过其他人? “——有没有想要利用自己的权柄、知识或是力量,杀死过某人?” 明珀仿佛只是隨口询问一样,似笑非笑地注视著他。 他的笑容温柔而又寧静。 但不知为何,陈秉文却感觉自己如同置身於巨兽之口。 背后冷汗直流。 第53章 我绝不杀人 “我……” 陈秉文的喉结上下滚动著,心臟咚咚的跳著。 在这片昏暗无光的空间內,只能听到时针跳动的噠噠声。 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又仿佛回到了第一场游戏中,头上悬掛著隨时可能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弗兰肯斯坦】那张苍白而乖戾的英俊面容,在他的幻视中……与曾经那张凶恶染血的灰狼面具、以及灰狼面具之下的容貌逐渐重叠在一起。 “如果要说,我从来没有『想过』……” 陈秉文重音强调著:“那肯定是想过的。” 他谨慎的咀嚼著这两个字,却又始终不敢咽下。 因为他意识到了,“弗兰肯斯坦”对自己有某种解释不清的敌意。 並不只是想要“踩他一脚”或者“找他麻烦”这种程度……而是货真价实的杀意。 虽然很轻、很淡……然而非常清澈而明晰,锋利如刀。 ——他在怀疑自己。 他想要带节奏来杀死自己。 陈秉文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件事。 但在真正面临生死危机之时,陈秉文的思维却反而变得无比清晰。 纵使心中冒出诸多杂念——或是懦弱、或是恶意、或是愤怒。 但他却挥起理性之槌,將那些杂念全部敲碎! 陈秉文的瞳底渐渐燃起了蓝色的辉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人世间浑浊不清,充满了偏见与恶意……我接触过许多人,而其中多数人都有罪。你如果问我……我在心中是否曾有过『这人该死』的念头,那么我会告诉你——几乎每天都会有。” 为了不让其他人的投票被他引导,陈秉文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玩弄文字游戏,或是耍小聪明了。他必须解释清自己的每一个疑点,一点可能被对方歪曲的破绽都不能有。 而很巧。 他正擅长此道。 “但我可以说……我永远都不会真正出手杀死或是谋害他人。” 陈秉文说著,推了一下自己的金丝眼镜,挺胸抬头直视著“弗兰肯斯坦”:“这是我的执念,我曾发过誓。” 他的言论被这张“诚实之桌”所认可。 陈律师直视明珀,问道:“这个回答可以吗?” 他没有尝试將话语权交给其他人,而是直面了弗兰肯斯坦、將话语权拋了回去。 “不可以。” 明珀的目光愈发深沉。 猩红色的辉光在他瞳底闪烁著,而他没有丝毫退步、反倒是更进一步:“你说自己永远不会动手杀人——如果那人曾经想要杀你呢? “如果他是你的杀父仇人呢? “如果他即將要杀死你呢?” 明珀的问话,一句比一句更加锋锐。 而陈秉文则冷静处理:“我会如此发誓……就是因为我的父亲便因此而死。” 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我的父亲是一名法官。 “二十多年前……当年的法律还不够完善,治安也远没有现在那么好。 “曾有一伙混混当街对妇女有不轨之行,但路上却没人敢干涉。有人此时挺身而出,见义勇为。 “但他只有一人,对方却有四人。並且对方人多势眾,还有两人手持水果刀,那人也不敢手软。 “他拿著路边肉摊的刀,便直接冲了上去。最终造成三死一重伤,他自己也受了轻伤。” 说到这里,陈秉文深深喘息著。 他下意识十指交握,就像是要绞断自己的手指一般。 “……因为主观目的是阻止不法侵害,防卫意图成立,排除故意杀人罪;以一敌四对方又是持刀,也具备防卫必要性。 “但因为对方只有两人持刀,却造成三人死亡……防卫超出必要限度,需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罪。同时也没有自首情节……综合来看,基准刑期应该在7-10年,法官自由裁量空间相当有限。 “根据当时的法律条件,同时致使多人死亡的案件甚至没有缓刑的余地。最终父亲因为正义动机、立功表现与对方重大过错,判了五年有期徒刑。这已经是他权限范围內能做到的极限了。” 陈秉文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但是……舆论仍然非常不满。原告与被告都要上诉。 “同城所有报纸都刊登此案,还有近四十余人在审判大厅中拉横幅支持无罪。而在最终宣判结果后,法庭內充满了爭吵声。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有人大哭,有闪光灯亮起。报纸上有专家认为应该判无罪,『被判有罪,那以后谁还敢站出来见义勇为?英雄就应该得到大家的支持』。 “而当时……我还在上小学。我的同学们后来告诉了我这件事,说我是『恶法官』的孩子。 “我去问了父亲,父亲说他已经做到了极限。他对我讲了很久……他讲了法律,讲了正义。他接受了记者的採访,进行了申辩。他认为『朴素的正义感』值得讚扬,但必须在合理范围內。就比如说冤冤相报的同態復仇,也是行不通的。 “可就在採访现场,他却被飞来的板砖砸中了后脑,当场昏迷。舆论因此进一步爆炸……最终被介入並管控。 “等父亲醒来之后,沉默了许久。他选择了离职。最终留下一封意义不明的书信之后就失踪了。” 陈秉文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 他沉默了很久,垂下了目光。 他低声说道:“而在父亲失踪之后,有媒体將目光投向了我。 “那天,我放学的路上有一个记者模样的男人拦住了我。他问我:『你的父亲认为,冤冤相报的同態復仇是行不通的。那你如果有机会,是否愿意对害死你父亲的人復仇?』 “我认为父亲没有错。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极限。如果他有问题,也是法律本身的问题,而不是他的问题。” 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了明珀:“我当时就发誓——我绝不会故意杀人。我只会在正当防卫的条件下对他人反击,除非是正要杀死我的人……哪怕是曾经想要杀死我的人,哪怕是害死了我父亲的人,我也不会谋害他。 “不管你说我这是偽善也好,藉口也罢…… “只有如此,我才能证明父亲是对的。 “如果我有朝一日,能退出这个游戏……我会让这一切从未发生。即使这有可能会改变我……甚至摧毁现在的『我』。 “——这个答案,你接受吗?” 第54章 充满恶意的善 陈秉文將问题交回给明珀。 他所讲的故事,已经几乎揭穿了自己全部的秘密。 这等同於,在座的三个人都可以通过这个秘密来“杀死”自己、或是来改变自己。 陈秉文所说的那个“愿望”,也只是一个恳请——如果想要摧毁作为欺世者的他,那么最好改变这一段过去。 若是如此,他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这已经与遗言无异。 而明珀却只是闭上了眼睛。 “……我接受。” 他再度睁开眼,平静地注视著陈秉文,追问道:“但你说你不会杀人……可你至今为止通过的游戏里,难道没有害死其他人的环节吗?不过是偽善而已。” “只有在我的生命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才会进行自保。” 陈秉文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必须为我自己的生命负责。就算是偽善也好……哪怕在这游戏里,没有人会在乎法律与程序正义,但我在乎就好了。 “倒是你……” 陈秉文若有所思,开口问道:“我认识你吗?还是说,我间接害死过你认识的某个人?所以你才会这么针对我……” “呵呵……” 明珀笑著,露出了笑容。 他伸出右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脸。 一点一点,將自己的脸撕了下来。 看著明珀真实的面目逐渐显露出来,陈秉文和高帆都逐渐睁大了眼、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陈秉文的惊讶在於——居然是你? 而高帆的惊愕则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还记得我吧,狐狸?” 明珀的黑框眼镜之下,闪耀著猩红的辉光。 “……是你!” 陈秉文愕然说道:“你是……” 他也是个聪明人,因此很快反应了过来:“你之前用的是假名?那个人出事了吗?”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不是我!请相信我,我不会害人!” “对,出事了。” 明珀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温和下来:“但我相信你。” 虽然陈秉文看起来迟疑又胆小,之前还想要撒谎来隱瞒情报…… 但他所说的故事,確实发自內心。 那种发自內心、绝不动摇的意志,绝不虚假。 即使不用诚实之桌,明珀也能看得出来。 而虽然他曾经试图撒谎……但被逼到极限之时,对明珀的恶意,却反而能正面回应。 这样的人,或许能值得信任。 高帆也是一样。 这孩子也有些自己的狡猾与小心思,但本性不坏。 正如明珀最开始得到玩家资质时所说的那句话——能被选入欺世游戏的,就没几个简单的。 ……他是想要和我组队吗? 陈秉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讲出了自己的故事、袒露了自己的过去、说出了自己的遗愿…… 而很显然,自己得到了“狼”的认可。 “组队什么的……就先算了。” 明珀笑了笑,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陈秉文能猜到他的念头,明珀当然也能猜到陈秉文在想什么。 无需语言的交流,他也能直接回答对方尚未问出的问题。 “我是要杀人的,陈同学。我会杀死很多人。” 捏著自己的脸皮,明珀的声音温和。 他慢慢將自己的脸重新黏合回去,声音也逐渐从那令人信任的沉稳变得明亮而具有攻击性:“你如果跟著我……就多少有点委屈你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也还没到拉著你成为共犯的地步。 “但是……至少,我不討厌你这种人。 “不背叛,不杀戮,这无疑是一种美德。” 说著,重新戴上人皮面具的明珀,看向了顶著“无名”称號的小白。 他露出了充满恶意的笑容:“当然,小白同学……事先警告一下。” 说著,明珀指向了陈秉文,注视著小白:“假如他作为欺世者的存在被抹除了,那我就把你干掉。 “或许他还不算是德之领域的大善人,但也绝不是坏人。这游戏脏的不行,这种人能多一个是一个。 “不管是谁动手处理了这傢伙,我都会杀掉你。相信我,我能做得到的。” 他又瞥了一眼陈秉文,大拇指指了一下小白,露出了恶劣的笑容:“你这烂俗故事,以后也別再对其他人讲了。不然如果你出了事,她可就要死了。 “哪怕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你也不想让无辜者因你而死吧?” 明珀说罢,哈哈大笑。 这傢伙…… 陈秉文一时有些出神。 他对这个性格乖张,阴晴不定的神经病,有了一些改观。 他似乎……本性也不怎么坏。 ——充满恶意的善。 不知为何,陈秉文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而一旁的高帆看著这一切,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他越发的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找到了一个好大哥! 可就在桌上的气氛变得和缓之时。 周围的灯光却骤然闪烁不定。 ——砰! 伴隨著大门突然被推开的碰撞声响起。 那个神秘的带著重重回音的男人,再度回到了这个房间里。 “——你们討论出结果了吗? “——到底谁是主谋? “——交不出主谋,就都別回去了!” 越来越大的声音,带著强烈的压迫感愈发逼近。 一瞬之间,陈秉文与高帆如坠冰窟。 这时,陈秉文才意识到……他带偏的討论,似乎终於要付出代价了。 无论如何,都必须交出一个人吗…… 高帆也突然想起,他们的討论终究还是没有一个结果。 虽然他们差不多盘出真相了,但却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那个“主谋”,还是没有找到! 高帆下意识的看向了小白。 如今掌握主导权的,无疑正是作为“弗兰肯斯坦”的肖大哥。 他和陈大哥曾经有矛盾,但如今应该算是和解了。 难道……死的会是她吗? 可是……她应该是无辜的。 ——或者说,他们应该都是无辜的! 如果真按大哥所说,他们四个人的故事都是“瑶瑶”所经歷的四个事件,那他们其实所扮演的就是同一个人! 四个选项,都是瑶瑶! 根本就没得选! 一定要污衊、杀死一个人吗? ……如果她被大哥指认,自己要跟票吗? 高帆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他会跟票。 而陈秉文的心也愈发下沉。 他不想死,无论如何都不想死。 他不想被人污衊、指认出去……可也不想害死其他人。 在少数派之死中,他已经因为自己的投票而害死过他人了。当时他已经儘可能的保持沉默,不爭夺话语权,也不进行號票。只有在自己进入生死决斗的时候,才站出来为自己说了两句话。 但那终究是“必须投票”的游戏,他没得选、也不想死。 可如今却並非如此。 虽然这样的行为模式,会让他举步维艰…… 但…… 能走一步是一步吧。 陈秉文打定了主意——他要弃权。 “呵……” 而明珀却只是冷笑一声。 他的声音在漆黑而沉默的空间之內,变得无比清晰。 “我交你奶奶个腿!” 明珀毫不犹豫的喷道:“我就是没作弊!” “你们必须交出一个主谋!” 而那个声音变得愈发巨大,愤怒充斥著整个空间。 如同地震了一般,房间內激烈的摇晃著。 而他们仍旧被固定在椅子上,一动也不能动。 明珀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的瞳孔燃烧著猩红色的火光,仰起头来、言语之中没有丝毫动摇: “我就是没有作弊!你再说一万遍也是这句话! “就算全班人都指认我,我也是没错!” “——那你们就都留在这吧!” 那个声音愈发愤怒,甚至变得尖利起来:“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是错的?只有你是对的?!” “我就是对的!” 而明珀的声音无比坚定:“別说一个班的人,就是一万个人说我是错的,我没做错事,我也是对的!! “你不就是等著这句话吗? “还是说,连你自己都不信了吗? “连你自己都认为,你是有罪的吗? “——说话,张乐瑶!!” 明珀的怒斥声落下,摇晃不止的空间骤然恢復平常。 啪嗒。 电灯被按亮。 昏暗的空间亮起。 这里正是空无一人的教师办公室。 面色苍白、全身透明的张乐瑶,正站在门口。 她表情复杂的看向了注视著他的明珀。 张了张嘴,一言不发。 第55章 正在破解世界观 明珀注视著张乐瑶,轻声开口:“还不愿意说话吗,瑶瑶?” 他的声音又再度变得温和起来。 就像是先前那个温柔宽和的“学长”一样。 “我……” 瑶瑶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 她警惕地看向了他们,反倒是又后退了半步。 “叮咚咚咚,叮咚咚咚——” 就在这时,桌旁四人的手机都再度响了起来。 不管是原本就持有的手机,亦或是从那个教室里面搜到的手机,都在同步响了起来。 明珀並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但其他三人倒是第一时间掏出了手机。 高帆看到那来的信息之后,便顿时一惊。 “哥,任务……” 他高高举起手机,展示给明珀看:“任务变了!” 明珀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那是新的简讯: 【正在破解世界观……】 【退出节点已变更】 【完成考试(划掉)】 【洞彻真相,超度亡魂】 ……原来如此。 明珀心中瞭然。 破解世界观……原来是这么个破解法。 毫无疑问,他现在已经逼近了事件的真相。 当这个“副本”的核心以这种姿態出现在他面前时,无疑就是想要和他对话。 或者说…… 张乐瑶就是有话要说。 ——正是因为有话说不出来,所以她才会被困在这里。 “行吧,”明珀回头看了一眼张乐瑶,便乾脆开口道,“那我就从头讲讲吧——” 隨著明珀的言语,周围的世界顿时坍塌。 剎那之间,明珀一句便是一世界。 “你从上一个学校中,因为被霸凌与身患心理疾病而休学,之后转入到了这所不知名的学校中……” 隨著他的言语,整个世界骤然明亮了起来。 一切都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校园。 只有几层楼的高度,教室里面混乱吵嚷。 走廊上有著学生们打闹奔跑,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张乐瑶充满期盼的看向远方的教室。 【高二13班】的牌子,正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但很不幸,你並不知道自己即將转学的班级是什么样的……” 隨著明珀的声音落下,周围的世界剎那间消失並转变,化为了考场。 考试是要收手机的,班长也的確在每个人桌前都收了手机。 也正因手机都已经被收走,所以监考並没有太过严格。 然而张乐瑶却敏锐的发现……每个人交出的手机都是关机的,而且是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关机的。 这其实不太合理。一般来说收手机,最多只会调到静音模式……如果是关机,也应该是现场关机会比较多。 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提前將手机关机了才进入考场吧? 而且,每个人被收走手机时都只是嘻嘻哈哈,哪怕是成绩最差的学生们也没有丝毫慌张。 张乐瑶总感觉有些不安,又有些好奇。 然而她张了张嘴,却有些迟疑。 她总感觉自己可能是想错了,但又不敢確信。 直到监考老师进入班级巡逻时,张乐瑶却忍不住说了一句:“老师,我想要给妈妈回个消息……” 在老师不耐的催促之下,张乐瑶从教室门口最靠近大门的位置,两步便跑到了讲台上。 她无法遏制自己內心的好奇心——於是她並没有先拿起篮子里面自己的手机,而是尝试著打开其他人的手机。 ——但结果是,每一个手机都按不开。 她连著试了三次,都没有打开。並且这些手机的重量远低於正常情况……就好像里面没有电池一样。 一时之间,张乐瑶有些汗流浹背。 她隱约意识到了什么,但脑子里还不太明晰。 直到她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与恶意,於是突然回头—— 只见她背后,整个教室的同学都抬起了头来,沉默著注视著她。 或是阴狠,或是警告,或是祈求,亦或是眨眼暗示…… 张乐瑶终於猜到了一部分真相,浑身发抖。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就离开教室冲向了厕所。 但她並没有给妈妈打电话,甚至手机都没有打开。当她跑回来的时候,考试已经开始了。 她將手机放回到讲台上,直接埋著头跑回了座位。 若是到这一步为止,那大概还不会有什么事。 直到…… “或许是因为你检查手机的行为让监考老师產生了警惕,於是她这次认真进行了巡查。 “对监考老师来说,作弊实在太容易分辨——只要认真去观察,很难瞒过老师。 “果不其然……这次集体作弊被发现了。” 明珀的声音响起。 世界隨之变化。 张乐瑶听到后面不断传来监考老师的厉声喝问,以及学生委屈、胆怯、仿佛要哭了一样的细微回应。 ——但她不敢回头。 她唯恐自己此时回过头来,就会再看到那整个教室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目光。 她只能假装什么都听不到,埋头答题。 然而隨著作弊的人越来越多的被发现,事情开始变得糟糕了。 当第三个手机被查出来的时候,监考老师叫来了更多的老师。很快,老师的数量就超过了五人,他们的班主任有人带来了金属探测器,开始从后往前搜。 越来越多的手机被收了出来,而老师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但是,这都和自己没有关係。 张乐瑶庆幸著,自己並没有加入其中。因此怎么查都查不到自己。 可就在这时。 她却突然听到自己的桌洞里面传来了刺耳的手机简讯声。 张乐瑶顿时嚇了一跳。 ——谁的手机? ——为什么会在我的桌洞里? 她浑身一个哆嗦,本能的伸出手来將手机按到了静音。 可那一瞬间,她顿时如坠冰窟,意识到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而在这时。 监考老师大踏步走上前来,厉声喝问:“你在干嘛!?” 她不假思索的伸出手来,伸进桌洞摸出了那手机。 监考老师愤怒的动作过於粗暴,甚至抓伤了张乐瑶的肩膀,尖锐的指甲让张乐瑶的手背被划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拿起手机,猛然摔在了地上。电池与后盖直接破碎,手机瞬间肢解。 就像是坠落的人一样,四分五裂。 “——你是不是想作弊?!” 她厉声呵斥。 第56章 诡校,通关! “这不是我的手机……” 张乐瑶怯生生地说著。 她的手下意识按在了卷子上,浸出的血却流下、並污染了一个答案。 监考老师愤怒地双眼通红,声音尖锐刺耳:“不是你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你是不是想作弊?” 她猛然伸出手来,想要夺走张乐瑶的卷子。 而张乐瑶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的卷子,却在拉扯间將卷子直接撕破。 刺啦—— 伴隨著刺耳的撕裂声,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撕开了一样。 卷子被揉皱成一团,丟在了她脸上。 “张乐瑶!” 那个声音愤怒地响起:“你还撒谎!” 而此时,张乐瑶已经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且抽离。 “这不是我的手机,这不是我的手机,这不是我的手机……” 她捂著耳朵喃喃重复著,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昏暗。 而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幼童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如同幻觉一般。 见到这一幕,陈秉文与高帆都攥紧了拳头。 那种委屈与悲愤,都从中浸透了出来。像是黑色的墨浸透了白色的纸。 唯有明珀的敘述声没有中止—— “而之后,高二13班集体作弊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所有老师都知道了这件事,而所有学生都声称是你指示的。 “因为在此之前,13班从未有过作弊者。这件事的確是从张乐瑶转学过来之后发生的。如果將事件定性为『所有学生一直以来都在进行默契长久的集体作弊,並且污衊转学生』,那么这个事就要闹大了。说不定省里都会被惊动……不,是一定会被惊动。 “即使知道张乐瑶有可能是无辜的……” 隨著明珀的敘述,世界再度破碎。 镜头转向了办公室內一个中年男人。 “对,对,我是(消音)……” 他一边说著,向电话那头打听著:“我想问一下……你们一年前转学走的那个,张乐瑶。她在校有过什么不良记录吗? “哦……哦,做过弊啊,那挺好。哦,不……不,没事。不是的。我们只是確认一下……” 看著这一幕,明珀讥讽地露出笑容。 “而很显然……” 他隨口说道:“他向你转学前的学校进行了確认,发现你以前曾经有过作弊的记录。那么让你来背锅就再合適不过了。” 隨后,画面再度流转。 回到了他们熟悉的办公室中。 但这里,坐在桌子周围的不再是他们四个。 而是一个老师,与张乐瑶还有三个学生。 他们四个则站在外侧的四个方向,站在每个人的身后。 “说说吧,”那位打电话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谁是主谋?” “不,我不是……” 张乐瑶刚想要否认,老师就突然接了个电话离开了。 他临走前,捂著手机对他们警告道: “我听到消息,组织这次集体作弊的人就在你们四个之中。 “我现在就给你们家长打电话,你们好好想想吧。 “谁什么时候承认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没人承认,那就都別走了! “——谁都不许撒谎!” 就如同他们的游戏开始时一样的言语。 张乐瑶想要解释自己是无辜的。 而其他两人,却始终沉默。 “瑶瑶,”突然有人轻声说道,“对不起。” “——我没做!” 张乐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毛骨悚然。 “但是,是你去检查手机才被发现的。” 另一个人严肃地说道:“没有你的话,所有人都不会有事。 “如果事情闹大了的话,所有人都要被退学的!” “可我……” 张乐瑶面色苍白。 “——求你了,瑶瑶……” “——总得有人负责吧,张乐瑶?” “——我不想退学,我还想上大学……” “——不是你害死我们的吗?” “——我们以后还可以是朋友,瑶瑶。拜託了,你可以转学再转走,没有人会认识你,我们没有办法……” “——我听说过了,你以前也做过弊吧?老师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不承认也没有用的。他们已经信了。” 交替响起的声音,如同咒语一般。 明明是同龄人的言语,却恶毒到像是幽魂的诅咒。 “我……我……” 张乐瑶眼眶通红,不知所措。 明珀拍了拍她的肩膀,任由女孩转过身来扑在自己怀里哭泣。 他轻声嘆了口气:“而你那时显然不懂…… “——有些事是不能承认的。” 很快,张乐瑶承认自己为集体作弊发起者,於是被开除。 此事至此了结。 但和张乐瑶预想的不同—— 她並没有作为那个“背负了所有罪”的人,而得到所有人的感激与爱。 而是仿佛真的成为了不可饶恕之人。 最讽刺的是…… 在她被开除之后,他们班的人真就不再作弊了。 於是人们愈发相信,就是张乐瑶十恶不赦,带坏了一个尖子班的人。 沸沸扬扬的谣言越传越广,张乐瑶的病也变得更深了。 她无法再上学,只能在家里上网。可直到那时,她仍然认为自己是个英雄。 直到她从学校贴吧里,看到了同班同学的帐號,正在说她的坏话。 他们就像是自己都信了自己的谎话一样,许多人都从不同的侧面描述著事件的细节。 那一瞬间,张乐瑶感觉他们是如此的丑恶。 她被欺骗了,又被拋弃了。 而明明有罪的是他们,却能坦然生活在阳光之下…… “——你真的,甘心吗?”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她耳边细细的响起。 张乐瑶注视著屏幕的瞳底,渐渐燃起了昏黄色的辉光、化为了野兽般的竖瞳。 那天,她收到了一个快递。 里面是一个u盘。 “而在那之后,你在夜晚偷偷潜入学校。” 明珀轻声敘述著:“你认为有罪的不只是自己的同学,而是整个学校。 “你將诅咒几乎刻入了高二的每个班级,从一楼的高二1班直至二楼尽头的高二13班。 “而在这时,你被巡夜的保安发现了。 “保安追逐著你,你与他搏斗却无法战胜一个壮汉。 “於是你直接跑到了天台,並留下了自己的鞋子。假装自己跳了下去……” 隨著明珀的敘述,狼狈的张乐瑶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天台上。 天台正下著雨,而她喘著粗气。 她灵机一动,將一个装著重物的小箱子推了下去,並留下了自己的鞋子,假装自己跳了下去。 “餵——” 而在保安紧张的前来查看的时候。 她突然从身后衝出,將保安直接撞了下去! “喂,你——” 保安嚇了一跳,用尽最后的力量,將她推了回去。 隨后整个人重重坠落。 鲜血浸开在雨水之中。 而张乐瑶浑身颤抖跪在天台边缘,意识到自己真的杀了人。 就在这时…… 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跳吧。” 她在张乐瑶耳边说著。 下一刻,张乐瑶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向前慢慢栽倒。 直接掉了下去。 ——噗通。 沉闷的声音响起,画面隨之转场。 “……从那之后,诅咒浸染了这个学校。这里成了一个无人之地。” 明珀站在坠落在地的张乐瑶身边,轻声说道:“这就是你的故事。 “而这个游戏里,我们见到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化身。” 四肢扭曲躺在地上的张乐瑶突然脖子动了动,抬起头来。 “……只有一点猜错了,其他全对。” 她露出了笑容:“学长真厉害呢,什么都能猜到。 “……你要是从最开始就在,那多好啊。” 明珀並没有回话。 “但是……並没有那种如果。” 张乐瑶轻轻嘆了口气,自己说道:“只有一点猜错了…… “——那个小女孩,不是我演的。当我转学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里了。 “我当初认为……自己在净化这座学校,也是真的这样以为的。虽然那时……我已经陷入了幻觉…… “因为我觉得,他们或许都被那个幽灵控制了……” 张乐瑶慢慢流下两行血泪,摇著头:“我没有故意想要害死他们……我没有…… “我没有……从最开始,就没有想害死任何人…… “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 她哭泣著。 大雨冲刷著一切。 四人沉默著,陪伴在张乐瑶身边。 明珀蹲下,拍了拍张乐瑶的头,轻声说道:“我相信你。 “就如同我也相信你,从来没有作弊一样。” 一只黑猫则安静地站在他们背后的远处,看著他们。 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则安安静静站在天台之上,笑眯眯的俯瞰著这一切。 “无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来。 而在她抬头之时,那个小女孩已经消失不见。 隨著张乐瑶彻底透明,消失…… 下一刻,整个世界如奶油般融化。 【诡校,已通关】 【主持人:墨(衡-白银)】 【难度:5日】 【特殊世界观已解谜:魅影幽魂】 【已登录“魅影幽魂”世界观】 【“魅影幽魂”距物质界偏离度:65%】 【获得奖励:岁月筹码·日之偽金(7枚)】 【正在评定中……】 【根据当前最高权限等级,获得称號:侦探】 【侦探(智-偽金)】 【佩戴效果:思维速度加快,可看到简单的物品介绍】 【使用效果:重要线索立刻高亮显示,每次使用此效果都会大幅燃烧体力】 【称號获得条件:独自一人破解多年的未解之谜】 【称號分支进阶条件:在一场单人游戏中,连续破解三个未解之谜/佩戴此称號,並在一场以“杀人案件”为主题的多人游戏中,亲手击杀犯人/佩戴此称號,並在连续三场游戏中,不进行战斗就解决谜题】 【“——真相只有一个。”】 第57章 不算迟来的坦诚局 明珀再度醒来时,感觉触感如此陌生。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並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睡在了高帆客厅的沙发上。 ——就是被他插上遥控器的那个经典位置。 如果温语的尸体没有被清理,这里恰好还是膝枕位。 “可饶了我吧……” 明珀嘟噥著,慢慢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他若有所思。 原来……如果自己从其他人的“据点”中进入游戏,那么登出游戏的时候就还是会出现在这个据点里,而不是回到自己的据点里啊。 他试图调动自己的力量,瞳底便微微燃起了猩红色的辉光。 “……果然。” 明珀推了推眼镜,散去了“弗兰肯斯坦”的力量。 虽然得到了“侦探”这个智之领域的称號,但明珀果然没有被强制切换过去。 根据高帆之前的话……如果得到了不同领域的称號,那么旧称號是会被覆盖的。 这也就是所谓的“领域转换”或者说“偏斜”。也正因如此,进入稳定状態的欺世者,会倾向於不使用与自己的称號差距太大的行为模式,以免自己已经熟悉的力量被陌生的力量突然取代。 欺世者们通过称號来判断对方的行为模式,也基本是这样的。 哪怕在物质界可以有违背自己称號的行动模式……前提是能抵抗称號对性格的浸染。但只要是在“游戏”里就必须入戏。 假如按照正常的思路,明珀作为“力之领域”的欺世者,这谜题是轮不到他来解答的。 他如果太多嘴,是有可能会被覆盖掉的! ——然而,明珀是个特例。 明珀获得的称號並不是立刻装配的,而是都成为了“酒”、被储存在他那个神秘的酒柜里。这也就让他可以隨意行动,而不会让自己的行为被称號所限制。 他记得“理想国”说过,有个叫“灵薄狱”的主持人也有类似的能力。 “……看来也不能太相信『德之领域』的欺世者。” 明珀眯了眯眼睛。 而在这时,臥室的门被推开。 高帆从里面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如何?” 明珀就这样倚靠在沙发上,隨口问道:“你拿到了几枚筹码?” 高帆顿了顿,答道:“三枚。” 说著,他举起手来,指缝中渗出了金色的光。 他具现了其中一枚筹码,拿著它向明珀走来。 而明珀却只是摆了摆手:“不用给我。” 他一眼就猜到,高帆为什么刚才脚步顿了一下—— 那肯定是因为高帆联想到了自己的老队长,以为明珀这是要抽成了! 明珀半是讽刺,半是哀悯的说道:“你这就是被恶人害过,从此就识不得好人了。” “……確实。” 高帆闻言,又小心翼翼確认了一下明珀的表情。 他意识到明珀说的不是反话时,才终於鬆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筹码。 “谢谢大哥。” 高帆走过来微微鞠了一躬,真心实意地说道。 “去你的。” 明珀懒散地摆了摆手:“看著像是给死人鞠躬一样……你是日本人吗? “自己赚的钱自己花,天经地义。我们是队友,又不是上下级关係……我不是什么帮派老大,也不是什么资本家。没必要玩上供这一套。” “……大哥你真的是个好人。” 高帆说著,下意识又补充了半句:“虽然看著挺凶。”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明珀本能的反驳道。 但他刚刚说完,就微微愣了一下。 因为甚至就连明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这句明显的夸奖。 全自动抬槓? 他沉默了一小会,才轻声开口,顺著那句话往后说道:“要是当好人,那就得干好人才要乾的蠢事了。” “好人就容易被人用枪指著。” 高帆点了点头,显然是知道明珀什么意思:“所以我当时……也没有跟小寧离开。” “对了,说到常寧。” 明珀也不想再隱瞒这个事实,以免日后爆了成为什么大雷。 他向来喜欢排除掉不安定的隱患。 “之前没机会……现在给你说清楚吧。” 明珀躺靠在沙发上,右手撑著脸颊,瞳孔注视著高帆:“我和常寧之前不认识。” “……” 高帆沉默了。 而明珀继续说道:“我的第一个晋升仪式,是化为悖论的常寧。 “他否定了自己的过去之后,就成为了【悖论】。我彻底击败了他之后,就从他那里夺得了『弗兰肯斯坦』的力量。 “这个称號,原本就是他的。甚至我用的这张脸皮,也是他用著的……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其实,我先前就大概猜到了。” 高帆嘆了口气,看向明珀的眼神中多了些许复杂:“只是没敢问。” “没什么不好问的。” 明珀懒洋洋地说著。 他拿著重新变得乾净的电视遥控器,遥遥指向了高帆,隨意按下了几个键:“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有想为老队友復仇的想法,就老老实实跟我说。我会从你这里搬走,等我们在游戏里遇到了,我再取你狗命。 “但別玩偷偷背刺。要对立就说,不服也说,不高兴就直接讲。什么都可以谈,我是讲道理的。还有……別偷偷闹彆扭,让我猜你的想法……我这样讲的明白吗?” 或许是因为“弗兰肯斯坦”的影响,明珀的言语比过去直白了许多。 但见状,高帆却反倒是鬆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復仇的必要。” 他表情有些复杂:“没有让我见到成为『悖论』的小寧,也算是一种幸运。希望我也不会有那样的一天。” ——高帆似乎知道些什么东西。 明珀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他並没有回应,而只是看著高帆。 高帆走到了另一个沙发上,身体深深陷了下去。甚至从明珀这个角度来看,几乎都要看不见高帆了。 “我因为……『待过』的队伍比较多。” 高帆说到这个词时卡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所以知道的东西,比普通的二阶欺世者要多不少。 “所谓的『悖论』,就是被自我否定的欺世者。 “虽然只要过去被修改,无法成为欺世者的动机,欺世者就会从游戏中退场……但不是所有这种方式退场的欺世者都会变成『悖论』的。” 高帆说著,伸出三根手指:“成为悖论有三个条件。 “第一,是过去被改变,失去成为欺世者的动机与可能性。这一点,確实任何人都有可能做到。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只要歷史再度改变、重新变成了欺世者,就可以与被锁死在锚点中的自我融合,立刻恢復全盛时期。 “第二,是作为欺世者的自己,否定了自己当初进入游戏的动机。而这一点,就只有自己才可能做到。但即使做到这一步,也仍然还能恢復欺世者的身份重新参赛……只是取不回自己曾经的力量了。 “第三,就是彻底被称號的力量所侵蚀……那就没有再成为欺世者的可能了。” 第58章 称號力量的本质 ……侵蚀? 明珀心中一动,却並没有说些什么,而是继续听著。 “通常来说,能同时满足这三条,就意味著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过去、自己杀死了自己的现在。那么残余的,只不过是占据了过去记忆的『称號』的意志而已。” 高帆的声音逐渐变低:“只不过……是个冤魂。 “你不是夺走了他的力量,而是帮他得到了解脱。” “……称號的侵蚀是怎么回事?” 明珀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一个翻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高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肖大哥,你还记得,瑶瑶曾经瞳孔化为昏黄色,对吧?” “……怎么回事?” 明珀眉头紧皱:“难道那也是欺世者的力量?”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和某种高维力量有关。” 高帆苦笑著:“有一些欺世者,其实都把『称號』的力量戏称叫『五神神选』。每一个领域的力量,都与某位高维存在有关。只不过对我们来说,这种力量会被『称號』所约束成具体的概念,受到一定程度的制约。” “……对我们来说?” 明珀缓慢咀嚼著这句意味深长的话:“那『我们』以外呢?”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珀其实就已经知道那个答案了。 ——就是冒险游戏。 【“魅影幽魂”距物质界偏离度:65%】 通关时的那句话,又再度显现在明珀心中。 物质界……毫无疑问,就是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那个一旦离开心灵锚点,就变成了黑白色的那个世界。 所有的欺世者都诞生於这个世界,而歷史不断的修正、也將物质界揉成了不同的姿態。 “难道,那些冒险世界都是完全毁坏的过去吗?” 明珀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我也不知道啊……” 高帆摇了摇头:“我只是推测……从晋升游戏来推测的。 “你看啊,肖大哥。既然我们晋升仪式的根本目的,就是將那些化为『悖论』的称號回收…… “那会不会,完全崩坏的歷史也会成为新的世界线,然后被我们回收呢?” “……確实是有这种可能的。” 明珀缓缓点头。 “我曾经也是这么猜的。” 高帆说到这,回头看向明珀:“但有一次,『理想国』大人,无意间跟我说过一件事…… “她说,所有的冒险世界,与我们的世界都有一个最根本的不同。 “那就是,那个世界里面没有『持有称號者』。 “她当时对冒险游戏的说法是『冒险世界』,而不是『游戏』。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会不会那些世界,真的也是真实的世界?他们也被那些高维存在所影响,然后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姿態。 “只是与我们不同……他们並没有诞生出欺世者。所以就成为了我们的『冒险游戏』。” ……所以,高帆才会认为,称號的力量尽头是某种“高维存在”。 明珀意识到了,高帆或许知道一部分的真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实“魅影幽魂”世界观的秘密就能被解释了—— 就比如瑶瑶的意识曾经陷入幻觉中,將那些教室看成了污秽、將保安看成了怪物……甚至可能她看到的“黑魔法”那本书中的內容,也被篡改过。 而在她来到这个学校之前,那个“小女孩”就已经存在於这所学校里。 那会不会学生们的异常、老师们的暴躁,也都与她的影响有关? “昏黄色……” 明珀喃喃道。 他记得,在瑶瑶的精神失控时,她的瞳孔化为了昏黄色的竖瞳。 ——那是戮之领域的影响。 明珀还记得,自己在佩戴“人狼”称號的时候,那种充满暴躁与杀意的状態。 假如类似的情感被浸染在这所学校里,那確实有可能会酿成这种悲剧。 那为什么在瑶瑶退学之后,学生们就都不再作弊了呢? 有可能是害怕了,也有可能是没有再被查出来,亦或是老师的巡查又变得严格了…… 但全班都能毫不犹豫栽赃一个无辜者,这样的学生们的恶性与胆子……真的会这么小? ——所以,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没有必要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已经知道,瑶瑶已经被彻底浸染、她的诅咒一定会摧毁这所学校,所以就没有必要再进行额外干涉了。 “……所以,无论是『末日丧尸』、『核战废土』、『魅影幽魂』,其实都是被某种力量影响的平行世界?”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高帆点了点头:“我们的世界……应该是没有这种奇怪的力量的。我变成了欺世者这么久,也没有见过物质界里能直接看到我或者影响我的人。假如真有这种超凡力量,那欺世者也不会安稳的存在这么久…… “很显然,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欺世者能掌握『称號』的力量。而距离我们的世界『偏离』越多的世界,就和我们的世界差別越大。” “……而在我们的世界之外,这种力量是逸散的。” 明珀若有所思:“我明白你说的,『称號的侵蚀』了。” 虽然高帆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如今明珀却更深的理解了真相—— 称號的力量是稳定而受控的。虽然它会影响到人的情感……但那已经是被“滤网”过滤过一次的结果了。 而如果那种力量失控泄露,就会像是变成怪物的常寧一样,让自己成为完全脱离人形的存在。 明珀记得,墨提过……这个游戏是自循环的。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就是確实没有“某种主办方”。然而这种特殊的力量,又至少证明存在某种“高维观眾”…… 突然,明珀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次他得到的“侦探”称號,有一个细节…… 他的称號升级条件里面,多了“佩戴此称號时”的限制。 ——但对一般人来说,这个限制有意义吗? 普通人拿到称號,不就已经换上了吗? 这种特殊的晋升条件…… 就仿佛知道,明珀能手动替换称號一样。 再结合“人狼”称號的最后一句描述…… “——欢迎回来,明珀。” 果然吗? 他的確在被什么东西注视著…… 想到这里,明珀对高帆认真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建议你短期內更换其他称號。” 在得到了“侦探”的称號之后,明珀意识到……这种没有“特质化”的称號,其力量果然没有那“弗兰肯斯坦”那么强。 从这个角度来看,“幸运的逃生者”的实用性,或许相当惊人。 “……其实理想国大人也这么建议过我。” 高帆见明珀都如此说,便有些动摇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高问题……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经歷。 高帆是那种安全感很差的人。 看著那些称號加持下,拥有各种超自然能力的队友,自然会有些眼红。 如果能正面战斗的话,谁会愿意一直逃走呢? “不过,我当时跟理想国大人说,虽然她给我分配的游戏,都是我的称號能力恰好能用得上的剧本;虽然她一直管理著我的游戏,没有像是不负责任的主持人那样直接放养我。 “……但她也总会有重生的那一刻。毕竟主持人培养欺世者,就是为了能將他们復活。而如果没有主持人的指引,那我再进入欺世游戏的时候,就要隨机进入其他主持人的游戏了。 “到那时,我如何才能保证我依然能『幸运的逃生』呢?” 在明珀坦白之后,高帆也终於说出了自己真正所忧虑的未来。 “不,我的意思是……” 明珀摇了摇头:“既然『弗兰肯斯坦』这个称號,是被『灵薄狱』储存並交给常寧的力量。 “那会不会,你所持有『幸运的逃生者』,也是理想国、或者她认识的某人曾经持有的称號呢?你能持有这份力量,就说明你契合了某人的性格或是行为模式。所以,她才会一直说『最看好你』。 “假如称號真的是某种被封装的高维力量……那继承了这称號,不就等同於继承了这份力量吗? “如果,你不再是『幸运的逃生者』…… “……理想国,还对那样对你关心吗?” 明珀不能直接说出关於“委骨穷尘”的秘密,只能如此暗示高帆。 而听到高帆对“悖论”的解释,他心中也產生了疑惑。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那特殊的酒柜、破碎的“黄金阶”称號、意义不明的倒计时? 他所继承的力量……真的是自己的过去吗? 他又到底为何会出现在欺世游戏里? “……我得回一趟家。” 明珀想到这里,就有些坐不住了。 明珀又想起了自己的那面镜子…… 如果再交出一枚日之偽金的筹码,应该还能再修復一部分。 上次修復,给他把那个能切换称號的神秘酒柜具现了出来。 ——这次修復,会不会还有新的改变? 第59章 艾世平又死了? 明珀这次出门时,心中就產生了些许细微的不安。 从这次的欺世游戏里出来后,现实又產生了不少的改变。 他的记忆力很不错,因此明珀能清晰地记得……路边的店铺,大概得有30%左右都换了招牌。 不是倒闭之后新换了老板那么简单。 从店铺的人流量、卫生情况与设施新旧程度来判断,它们很有可能已经在这里开了三四年了。 而且,路上还多了一个明珀之前从来没有听过的奶茶连锁店。 “……雪王?” 明珀低声呢喃著。 至少在明珀那不太完善的记忆里……他是没有听过这个牌子的。 可是这一路回家,光是地铁站附近他就已经看到三四家了。 並且地铁明显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要破旧了一些,放在地铁刷卡位置的人脸检测装置也不见了。 ——毫无疑问,就在明珀参加这次游戏的时候,这个世界又发生了不少的改变。 他下意识就想要拿出手机,看看无貌之神工作室和《衔尾之环》是否又出现了……但明珀还是克制住了这种衝动,没有特地浪费自己的筹码去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直到明珀回到家里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次的时空变换,又在什么时候对自己產生了影响。 他的舍友,自己的傻大儿……艾世平不见了。 不是失踪了,也不是出门了。 而是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黑白色的臥室,此刻已经充满了积灰。 並没有那台艾世平自己买的电脑和音响,也没有那个装满了可口可乐的小冰箱。 那几乎从来也不叠起来的被子,此刻也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床铺本身都不见了……这里变成了四个沙发,以及巨大的观影用大屏幕。显然已经变成了影音房。 明珀沉默的站在门口,手还扶著门把手。 客厅那明亮的暖色光从他背后投射进来,却只能照亮这黑白色的房间一个锥形的小角。 透过那温暖的光,过去的嬉笑与爭吵,都如走马灯般在明珀脑中闪过。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方打游戏的时候,明珀从后面摘掉他的耳机,愤怒的问他这几天点了多少外卖,怎么在客厅堆了这么多垃圾还不知道扔。 ——自己閒来无事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看著自己的傻大儿打著高难度的动作游戏,气定神閒开始指指点点。 ——在一块吃著炸鸡看著歷史科普视频,两人进行高水平的人文討论,隨后慢慢一转建政。 ——一同在深夜看著电竞比赛的总决赛,看著对方难得愤怒到砸滑鼠,明珀都被嚇了一跳。 ——开黑打游戏的时候,被对方故意坑了一把,然后一怒之下直接衝过来线下单杀这个笑的特別猖狂的傻逼…… 那些明珀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记忆,都在此刻浮现了出来。 对於没有朋友的明珀来说,他无法忘却这些记忆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这傢伙在的时候,明珀感觉自己天天都有点血压高。 但如今,歷史真正被改变了。 友人从未租住在自己家,甚至可能从来都不认识自己…… 亦或是…… 早在那次让艾世平成为孤儿的灾难中,也一併与其他的家人一同离世。 明珀沉默的注视著黑白色的影音房。 这確实应该是他的家。 如果艾世平没有来的话,他或许就会这么装修。 因为明珀其实挺喜欢看电影的。 但他又不喜欢去电影院……那实在太吵了。 他討厌吵闹的小孩,更討厌甜言蜜语的情侣。 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总能说这么多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能旁若无人的注视著对方。 只有自己一个人看星星的时候,才最让明珀放鬆。 在浩瀚的星空之下,唯有自己一人……多么的渺小。 而如今,明珀似乎得偿所愿了。 再没有吵闹的舍友,也没有让他血压高的傻逼朋友了。 “……呵。” 明珀深深呼了口气,表情却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了,自己就算是重新回到过去,把艾世平再救回来也没有用。 只要欺世游戏还在进行,这些无法进入游戏的“財產”都会变得无比脆弱。 任何一个欺世者都能伤害他们。 改变他们的记忆,修改他们的过去,重塑他们的人生。 甚至在更为古早的过去,让他们不明不白的死去。 只有將这个游戏终结,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所以,我才无法理解。” 明珀闭上了眼睛,慢慢將臥室门关闭。 將那黑白色的陌生空间,隔离在外。 无法理解……为什么常寧会选择放弃自己的欺世者身份。 这和將屠刀交给他人有什么区別? 只是闭上眼睛、堵上耳朵,就能假装不知道这一切的残酷了吗? 至少明珀认为……那並非是解脱,而只是自杀。 “高帆说……欺世者有三种提前离开游戏的可能。但我似乎並不属於这三种中的任何一种。” 明珀低声呢喃著,右手指尖浮现出一枚日之偽金。 隨著明珀灵活的手指上下翻飞,筹码也在他的指尖跃动、闪耀著夺目的金光。 “我没有过去的力量……没有继承过去的筹码和称號的力量。但我又確实持有曾经的称號……虽然它已经完全碎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奇怪的酒柜……它明显不应该属於我。我甚至不喝酒。 “最奇怪的是,我的记忆到现在都是不完整的。我到底是怎么死的?我的愿望是什么?我之前参加欺世游戏的记忆为什么不见了?” 明珀低声呢喃著,突然將筹码向上拋起、隨后反手將其接住。 他再度张开手掌,筹码已经变成了一枚深红色的“时之赤铜”。 他不再犹豫,大踏步走向大门。 將这枚“门票”,塞到了第四个洞口中。 叮噹~ 就如同给自动售货机投幣一样,清脆的声音响起。 明珀伸手將大门拉开。 它外面是一片茫茫白雾。 明珀一动不动,就这样站在门口,注视著这片白雾。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只黑猫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它的脖子上仍旧是掛著一只眼睛、一只嘴巴、一只手。 它们飞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哟。” 一个略显癲狂的声音响起:“找我有事吗?小狼崽子。” “墨大人。” 明珀平静却恭敬地声音轻轻响起:“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定向与某位玩家一同参加游戏?” “你想抓小兔子?” 墨反问道。 他是何等人精……更不用说,他刚刚才旁观了明珀与陈秉文参加的游戏。他立刻就猜到,明珀是想要报復可能背叛了自己的林雅。 但墨不太想让他们毫无意义的內斗。 於是黑猫喵了一声,脖子上掛著的人嘴却只是笑著:“我觉得……没必要吧。我大概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得告诉你,八成不是她乾的。不……不是八成,至少九成五!” 墨言之凿凿的说道:“因为她已经连著输了两把了,虽然都是比较安全的冒险游戏,但初始筹码都快赔完了。你也根本没必要去找她……她可能很快就要被永久囚禁在自己的锚点中了。” “那不是还有半成呢吗。” 明珀笑了笑,却並没有动摇,语气愈发谦和:“我会去仔细確认的。如果真不是她乾的,我也能帮帮她,不是吗? “你看,我也没有对陈律动手不是吗?我还反而帮他过关了呢。” 第60章 你好,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吗? “哎……” 小黑猫人性化地嘆了口气:“你们啊……” “说起来,”明珀没有直接要求墨回答,而是自己先转移了话题,“墨大人,您选择的玩家是有什么特殊標准吗? “我也见到了其他的玩家,他们的预选赛……似乎並没有我们这么残酷。” “……哈?” 闻言,墨脖子上掛著的眼球,以一副“你这傢伙在说什么呢”的表情瞪著明珀。 “不是因为有你在,所以生还难度才变高的吗?” 墨反问道:“根据我的经验,『少数派之死』虽然理论上最低过关人数是两人,但其实最后活个一半左右才是正常情况。哪怕是在『逃离羊圈』里,狼的获胜条件是『至少杀死两只羊』。也就是说理论生还依然还是11人。 “我所有的游戏,都给玩家准备了『最优解』。就比如说你们刚刚逃出的这个世界线……你们不也达成最优解了吗?破解了世界观,那些困在幻境里面的其他玩家都被你救了出来啊。虽然他们的进度可能比较慢,一分钱的筹码都没有拿到……但只要能破解到『世界观的成因是瑶瑶被污衊作弊』这一步,就至少也有『一日』的筹码能回本。 “除了最开始那个没脑子的憨货,这可是几乎无人死亡的游戏啊。你是说这游戏残酷吗?” 墨毫不客气地说道:“还有……別叫我大人。叫我墨爷爷也行,或者不客气点喊墨老头也行。咱们这不流行那种称呼。我们是合作关係,不是上下级关係,我也没兴趣带小孩。” ……原来是个老爷子吗? 明珀有些惊讶,有些不信。 他看墨的语气颇为癲狂浮夸,那声音也挺年轻的,还以为得是十几岁的中二少年呢。 “至於,我选择玩家的標准……” 墨沉默了一会,却是开口道:“告诉你也无妨。 “我选择的玩家,都是『恶人』。但我最后要选的,是『悔罪者』。” “……所以,才会是按罪恶排座次吗?” 明珀瞭然:“罪越轻的越靠前、越靠前的优势越大……是因为你要选择有罪却愿意懺悔的玩家?” “毕竟墨总是黑的。但不管如何,墨终究是要在白纸上写字的。” 黑猫围绕著明珀转了两圈:“所以我选人还挺麻烦,总得给你们发一点考验心性或是自相残杀的副本。你要是愿意听话,就努力往这方面靠一靠……” “那,”明珀突然问道,“我也是你选的吗?” 听到这话,黑猫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明珀。 它脖子上掛著的嘴巴咧了咧:“不算是。 “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攒出来了十二个符合標准的玩家。我在十二等一的时候,我的一个朋友丟给我了一个灵魂,让我带带你。说你的强度绝对够高……说不定能把我救出来。我一看,你的资质確实够高,所以我就给你发了狼人身份卡,打算来一场经典的狼羊游戏。” “……那个人是谁?” “灵薄狱。” 墨乾脆的给出了答案:“一位非常权威的主持人……应该是最强的主持人了。至少是之一。” 说罢,黑猫转身迈步走向灰雾,似乎拒绝回答其余问题。 只是在明珀最开始提出的问题上让了一步:“你如果想要见那小兔子,就一个人投一枚『时之赤铜』的筹码,进多人对抗游戏。 “她已经在待机了,这一把的玩家数量还差一个人。我等你一天时间,过期不候。”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討厌谜语人,因此几乎有问必答。 然而他乾脆的回答,却反而给了明珀更多的谜团。 “我还有一个问题!” 在小黑猫的前半截身体走进灰雾时,明珀开口又喊住了它:“委骨穷尘——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闻言,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明珀,给出了一个明珀从未想过的答案: “——我確实听过。 “当年我参加欺世游戏的时候,他是我的主持人。” 明珀愣了一下。 而墨也转头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委骨穷尘不是上一周目的自己? 不然他怎么会和理想国认识,又是墨的主持人? 可……为什么理想国看到自己的时候,就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难道它是自己现在用的这张脸的名字?那为什么墨又没认出来自己? 还是说,主持人的世界线比欺世者更高?就像是欺世者比普通人世界线的优先级更高? 明珀脑中顿时一团乱麻。 他现在的问题,恰恰不是情报太少……而是情报太多。他却无法从中分辨出哪些才是干扰项。 而且,他这里的谜团还不止这一点…… 明珀想著,走回到了客厅中。 那个奇怪的倒计时,仍然还在流动。 ——131:21:09 ——131:21:08 ——131:21:07 …… 如果明珀没有记错的话。 他离开自己家的时候,倒计时应该还有162个小时。 当时物质界的时间,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 而如今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按理来说应该是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才对。 ——但是,倒计时却过去了31个小时! 凭空少了十九个小时! 明珀確信,游戏里的时间绝对不到十九个小时。 不光是体感的问题……而且还有“游戏设定”的原因。 听墨的意思,成功进入世界观解密阶段的只有自己、陈秉文、高帆和“无名”小姐。因此其他玩家的任务,应该还是等到“考试结束”。而他们的考试尚未结束,就因为自己破解了副本而把他们提前释放了出来。 眾所周知…… 一场考试是两个小时。 明珀感觉游戏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这个时间是对得上的。 “这是怎么回事……” 他低声呢喃著。 就在这时,明珀脑中灵感一闪。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墨的声音,在他心中迴响著: 【——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攒出来了十二个符合標准的玩家。我在十二等一的时候,我的一个朋友丟给我了一个灵魂,让我带带你】 【——她已经在待机了,这一把的玩家数量还差一个人。我等你一天时间,过期不候】 “……难道,欺世游戏的匹配机制,其实是大厅等待模式?” 明珀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虽然他进入游戏的时候,只是眼一闭一睁,游戏就开始了…… 但就和其他人最初进入游戏的时候,印象里也是自己刚死就进入游戏一样。甚至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或许进入游戏,只是进入了“待机大厅”。 要等到这一波人全部凑齐,才能进入游戏。 而中间多流失的这部分时间,就是等人齐的时间! ……可这也不太对。 自己的晋升游戏里,多耗费了五个小时。 难道自己挑选合適的晋升游戏就用了五个小时吗? “……不过,也有验证的办法。” 明珀看向了墙上还在不断流动的血色倒计时,心中有了一个念头。 既然墨的游戏已经只差一个人了,那只要自己进入墨的游戏儘快通关,出来之后看看用了多少时间就好了。 这么想著,明珀走向了房间里那面破碎的镜子。 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另一个自己从中浮现了出来。 明珀的心情不太好,所以脸上没有笑容。但镜子中的他,却显出略带狂气的笑容。 明珀掏出了一枚日之偽金,指向镜子。 镜子中的“明珀”无声的笑著,同样拿出筹码指向了明珀。 当两枚筹码从镜面接触之时,一阵强光传来。 镜面再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明珀直接看向了自己的客厅。 ——这次他一眼就看出了变化。 他的客厅正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老式电视。 那有点太老了——甚至是旋钮式的。 甚至就连明珀的记忆力都没见过这么老的物件,他只从老电影里面看过。 哦……也不太对。 严格来说,明珀前不久,才从常寧的悖论体那边看到过类似的东西。 但是明珀折腾了许久,不管他如何调试旋钮、这电视都只有雪花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著这东西,明珀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愈发烦躁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的。 在这片没有网的“亡者”的世界,明珀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从床头拿出手机,看著上面一串乱码的来电提示,沉默了一小会,便按下了接通。 “餵?” 他隨口问候著,如同对面是自己的老友一般:“什么事?” “你好,是弗兰肯斯坦先生吗?” 对方突然开口道,语气很是客气。 ——臥槽,盒? 明珀颇为诧异。 但很快,明珀就意识到……那声音让他有些熟悉。 似乎是……那位“无名”小姐? “有人可能要害你!你能来一趟吗?” “你是谁?你在哪?” 明珀起身,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五號线,终点站。” 对方飞快的回答道:“我是无名。” 隨后,来电被掛断。 明珀立刻查看了一下来电记录,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就仿佛,那只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一样。 怎么看,怎么古怪。 ……要去吗? 第61章 【无名】 ……要去吗? 明珀陷入了沉思。 主要是,对方给的这个位置……实在是有点太偏了,怎么看都是陷阱。 用一句话来对不懂这个概念的人来解释这里有多偏的话,可以这样说…… 明珀家的房价差不多十万一平米;而高帆的锚点大概得十五万一平米; 而奉贤新城站附近的二手房,房价甚至能低到两万以下。 ——对当今的成年人来说,说一个房子有多么漂亮、多么梦幻,他们往往是无法理解的。但你如果说直接说这栋房子值三千万,他们就会立刻感嘆“哇,那真是很好的房子了”。 明珀蹭地铁过去,差不多得一两个小时。这时间如果蹭的是高铁,都能跑到寧波了。 而且,明珀从来都没有去过那里。 他完全不认路,现在也没法查地图。 假如在那里会面时被人埋伏,他几乎没有逃回来的可能性。 “……还是得去一趟。” 明珀还是下定了决心:“哪怕是陷阱,也得去。” 他必须要確定一件事,到底什么人在针对自己。 他曾经见到艾世平被虚空大卡车撞死,那个时候他就意识到有人在针对自己——只不过当时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应该就只有陈律师和林雅两人还活著了。 这就是之前明珀对陈律师发难的原因。 如今明珀打算去抓林雅,也是为了確定她是否无辜。 而如今…… 上次游戏中的那位“无名”小姐,突然用某种特殊手段给他打来了电话,声称有人要害他。 ——是的,打电话。 高帆跟他所说的欺世者常识中,绝对不包括这种手段。 欺世者所处的世界根本就没有信號,手机的联网与通讯功能完全没有用。也正因如此,欺世者们才必须在地铁站或是公交站这种公共运输附近交流。 虽然这种方式非常原始,但也必须去做…… 欺世者没有新闻、没有报纸、没有网络,甚至没有“村头大妈情报网”。如果不自己用腿、用嘴、用耳朵去积极收集情报,很容易就会落后其他团队几个月。 而如果能使用手机远程交流,那就意味著在情报上能断层领先於其他团队! 欺世者的战斗,就是情报战。 谁常用的称號是什么,倾向於使用什么策略,谁拥有什么能力,这个能力有什么弱点、如何才能破解……这些都是无比宝贵的情报。假如情报单向透明,那胜负关係从最开始几乎就確立了。 这正说明了一件事。 “无名”小姐所在的团队、或者说她所依附著的群体,根本不是高帆这种抱团取暖的小团体,而是具有相当程度的组织性与专业情报源的大型联盟! 当这样的群体明確关注自己的时候,再尝试四处奔逃已经没有意义了。 必须要正面出击、坦然进行接触,看看对方对自己的態度如何。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暗杀艾世平的,有可能並不是林雅与陈秉文,而是这个不知名的敌人。 但……那人为什么会杀错人呢? 明珀思考了一下,没有切换称號。 虽然“侦探”看起来会更加无害,而且它的特殊能力也可以让自己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但那也意味著,自己会缺少正面战斗力。 “人狼”称號还没有进化,虽然续航能力更强、但战斗力明显弱於弗兰肯斯坦。而且,作为“戮之领域”的称號,或许会让自己被进一步针对。它多少也会影响神智,不太方便与陌生人交流。 这次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战斗…… 唯一可惜的是,明珀並不是兵击爱好者,他家里並没有鎧甲、长剑、滑轮弓之类的武器,甚至连匕首之类的东西都没有。 不过明珀在家里翻了半天,倒是找到了一些趁手的、能用来护身的“工具”。 一个老式的活动扳手。 长度大概有三十厘米。 这不是明珀买的东西,他也完全不会使用。不过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锤子,而且相当趁手。 明珀满意地掂了掂它,尝试著挥舞了一下、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怪不得,有些游戏会要求不能带东西进去。” 明珀露出微笑,將它塞到了衣服內兜。 看来是真的能带不少好用的东西! 这让明珀產生了些许灵感,於是他又在自己风衣外侧口袋里塞了两把螺丝刀。 隨后,他心满意足地出门。 依旧是没有戴面具……只是裹上了围巾、来遮掩脖子处的缝合线与色差,同时比较糊弄的遮住了下半张脸。 或许是因为接近中午时分了。 这次明珀乘地铁出门的时候,终於在地铁站看到了其他的欺世者。 那些欺世者脸上都戴著面具、口罩或是兜帽。一个个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凑在地铁站的gg柱子下面,压低声音在说些什么。 但他们与明珀並没有发生交流,只是看了一眼便擦肩而过。 而且在明珀靠近他们的时候,都警惕地停止了交流。 直到明珀离开很远,他们才开始继续窃窃私语。 明珀注意到,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甚至暗藏恐惧—— 很显然,敢露出“真面目”走在街头上的欺世者,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实在太过无聊。 等明珀终於到地方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开始打哈欠了。 他懒洋洋地看著稀疏的黑白色人流从地铁门出去。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裹紧了自己的围巾,慢悠悠走了出去。 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女孩。 与其他欺世者不同。 她根本没有隱藏自己的面容—— 既没有戴面具,也没有使用口罩、墨镜之类的东西。 反倒是画了红色的眼妆,头上还戴著装饰性的猫耳。 看起来就像是个coser一样。 “哟。” 明珀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低声打了声招呼:“我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有气无力,甚至有些不耐烦。 如果明珀是被假情报折腾过来、亦或是某种恶作剧……他不介意让对方付出点代价。 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警惕心,大咧咧地回过头来:“弗兰肯斯坦先生?” 那正是熟悉的,在电话中响起的声音。 可看清对方面容的时候,明珀脚步却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抄在口袋里的左手瞬间握住螺丝刀,隨后若无其事继续向前走去。 “——你不是无名。” 明珀的右手飞快探出,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脸颊,而拿著螺丝刀的左手则剎那间指向了女孩大睁著的左眼。 “你是谁?” 明珀还有些睏倦的声音响起。 看似左手的螺丝刀才是威胁……因此人往往不会意识到,明珀的右手才是致命的杀招。 “別紧张,弗兰肯斯坦先生……” 而“无名”却只是笑了笑,没有丝毫紧张感。 她的身体突然融化成一团迷雾,从明珀的擒握中逃出,向后飘散了两米远才重新拼合。 此时,她变成了另一幅容貌。 ——正是明珀先前在“诡校”的游戏中,曾经见到的那个“无名”。 “对一些人来说,容貌是可以改变的……对吧?” 她笑眯眯的,意味深长地说著。 “哼。” 明珀没有回应,只是將螺丝刀重新收回到了口袋里。 他重新拉了拉自己的围巾,將下半张脸挡住。 对方的能力证明了,她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如此一来,明珀也就有耐心去听听她要说些什么了。 聊聊看…… 她为什么知道有人要害他、为什么知道他的手机號码、又为什么能联繫上他。 “去哪?” 明珀冷淡地说道:“你不会指望要和我站在这里聊天吧?” “都行。” 女孩笑嘻嘻地贴了过来:“但是…… “——咱们得先逃出去才行。” 她话音刚落,便猛然推了一把明珀。 下一刻,一声枪响骤然响起! 赤红色的火光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亮起。 若非是无名推了一把明珀,它大概正好能將明珀爆头。 明珀顿时一惊,瞳孔瞬间睁大。 ……枪? ——为什么有人能拿枪?! 第62章 欺世者就是世界的蛀虫 明珀脑中飞快思考,却並没有呆愣在原地。 他猛然向后急退的同时,看向了子弹射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相当刻板观念中的“杀手”——即使是在地下,他仍旧戴著墨镜、戴著白口罩,穿著一身灰黑色的衣服,身后还背著灰黑色的包。 正是因为他身上几乎没有半点顏色,明珀出门的时候才下意识地没有注意到他。 对只能通过是否拥有色彩来判断他人身份的欺世者来说,这正是一种“迷彩”。 他注意到那枪口仍旧瞄准自己,便不假思索重新躲回到了地铁里。 脚下的行动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隔著窗户清晰地看到——那人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筹码、塞入到了手中的“枪械”中。 下一刻,他就直接这样瞄准了自己。 明明中间隔著玻璃,但明珀心中还是突然產生了强烈的不安。 “別看他。” 无名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 她不知何时也跟著他上了地铁,同时又拉了他一把。 而在这时,子弹再度射出。 明珀这次看得清楚—— 无论是地铁亦或是玻璃,都没有对那子弹產生任何阻碍。 那道黑白世界中的红光,就这样直接无视了物质界的存在、从明珀耳边擦过! 这一发子弹落空之后,对方就直接停止了攻击,放下了枪口。 明珀却仍旧盯著他。 隨著地铁缓缓开动,明珀才稍稍鬆了口气。 “都说了,別看他。” 无名那无忧无虑的声音在明珀腰边响起:“他是『敏锐的杀手』。你不看他,他反而可能打不中你……但你只要盯著他看,那他可就开透视了。” 明珀回头看向她,发现无名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小红帽打扮的金髮小女孩。 他一把拎起对方领口的衣服,就把无名提了起来、用力按在了地铁的墙上。 “你以为变成小孩,我就不会对你下手了吗?” 明珀语气森然:“我最討厌小孩了。” “我可是救了你两次誒。”无名有些不满。 “我知道。不然你已经死了。” 明珀平静地说道。 这绝非是空话。 若非是无名连续两次的推拉,让他莫名其妙躲开了那枪手的射击,他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无名的脑袋拧下来。 正是因为对方確实救下了他,所以明珀才有耐心听她辩解…… 毕竟,虽然他是无名救下来的…… 可如果明珀不来这里,那就根本不会遭遇暗杀! “你不来这里,也会被人暗杀的。” 无名却没有丝毫紧张。 她只是盯著明珀,认真地说道:“而你来了这里——才能相信我的话,不是吗?” 明珀沉默了一会,將她放了下来。 確实有道理。 以明珀的多疑,如果没有真正见到暗杀者的话,確实不太可能相信无名的话。 “但还有一种可能,那人就是你请来的。不然他为什么不对你下手?” 明珀低声说著:“他又为什么要对我出手?我根本不认识他……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而无名並没有直接回应明珀的话,却只是反问道:“你不好奇我怎么给你打电话的吗?” 明珀没有问,只是沉默地凝视著无名。 她似乎觉得有些无聊,撇了撇嘴。 她回答了自己的问题:“那是『鬼来电』,我借用的『珍宝』。 “——那把枪也是『珍宝』。一旦射中欺世者,就能停滯对方的时间。” ……珍宝? 明珀微微皱眉。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镜子、酒柜与那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奇怪电视机。 无名慢悠悠地说著:“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你听过这话吗?” “《幽明录》……是吧。” 明珀缓缓说道,语气和缓了一些。 他似乎明白了。 如果说,人死了之后变成“枉死者”,然后枉死者这种诞生出欺世者……欺世者假如死於晋升游戏就会变成“主持人”。 ——那主持人如果再死去,就会变成什么? “珍宝是死去的主持人所转化的?” “有的是被侵蚀的主持人,也有的是被侵蚀的欺世者。” 无名笑著,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这些『怪物』,打掉可是会『掉装备』的!” 听到这里,明珀就明白了。 ——果然是自己那个酒柜惹来的麻烦吧。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被其他人知道的…… 但明珀却並没有承认,只是反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而无名也並没有说谜语,而是直接开口道:“有个欺世者组织,叫做『神曲』。他们都是『灵薄狱』所带领著的玩家。 “『灵薄狱』你应该听过吧?最有名的主持人之一,他会收集强力称號並发给自己看好的玩家。他能做到这一点,就是因为他持有名为『酒神龕』的秘宝。这个秘宝可以让欺世者同时持有多重领域的复数称號,並可以將称號授予符合要求的任何人。 “可就在不久之前……他说了一件事。 “他声称,自己从此將不再继续分发称號。他准备復活,因此打算將自己持有的秘宝都交给其他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酒神龕』——任何一个组织如果拥有了这个秘宝,都至少可以变强两个等级。” “那和我有什么关係?” 明珀毫不动摇,只是继续反问道。 “或许无关吧。” 无名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继续说道:“但『灵薄狱』说,他准备將酒神龕交给一位新玩家。 “具体的开始时间是半年之前,结束时间尚不可知。 “——因此,能够拿到这个珍宝的欺世者……一定就是从半年前诞生的欺世者。” 无名说到这里,那炯炯目光看向了明珀:“他们之中,总会有一个持有『酒神龕』的幸运儿。” ……怪不得,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会这么恐惧。 明珀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交换情报的欺世者並非是因为“自己不藏脸”而害怕自己,而是意识到自己是新人,担心和自己交流就惹上麻烦。 “那如果说……这个新生儿还没有诞生呢?” 明珀不为所动,冷静分析著:“灵薄狱只是说,他打算將它交给一个新玩家吧?姑且不说这是不是实话……而且这也只是『准备』而已。” “確实如此。” 无名点了点头:“所以,也有欺世者开始製造新的欺世者。这也是为了扰乱、拖延其他组织的行动。被谋杀的人不只是你,所以我才说……只是『可能』有要对你下手。” “……製造,新的欺世者?” 听到这里,明珀感觉自己脑袋嗡的一声。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墨曾经提过的一句话: 【——欺世游戏,从来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主办方』,整个体系都是自循环的】 如果说整个体系都是自循环的。 那么…… 明珀急声追问道:“欺世者的诞生……『枉死者』,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你也应该猜到了吧。” 无名看向他的灼灼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其中的感情,复杂到明珀有些看不懂。 她似乎认识自己。 但自己却不记得她。 她轻声开口:“所谓的『枉死者』……都是被欺世者抹杀的常世之人。 “与他们自身的因果没有直接联繫,却被无辜的杀死在过去之人,就是『枉死者』。 “寻找『酒神龕』的人、阻止其他人得到『酒神龕』的人……他们已经疯了。所以…… “……最近新诞生的欺世者,会有很多。” 不知真容的女孩轻声说道:“越来越多的人,都会被拉入到欺世游戏里面。谁都不知道……这样的浪潮会不会有尽头。” 明珀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名。 林雅、陈秉文、“浣熊”…… 顾可儿、时钥…… 还有,艾世平。 ——所有人,都有可能会被捲入欺世游戏吗? “你明白了吗?” 无名说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要和我们一起吗?” “我明白了。” 明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欺世者……就是世界的蛀虫。” 必须杀到一个不剩,这个世界才能有救。 上架感言 省流:明天万字以上更新,凌晨上架!之后每天加更直到下个副本结束! 说说这本书的灵感吧。 岁月筹码的灵感,来自於“灰烬帐簿”和“岁月史书”。 只能说密教这个游戏我是真的吃了好多年……可能以后写奇幻还能继续吃。 至於主角人设的灵感,就等完本再说了。 以免產生先入为主的印象,或者剧透。 我最喜欢的两本网文,就是《琥珀之剑》和《惊悚乐园》,都是我在开始写书之前看了至少七八遍的书。 我一直认为,一个作者的技能树,直接取决於他懵懂时期最爱看的东西。因为他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是快乐的,会梦到自己的童年。这大概就是我擅长奇幻、系统流、副本的根源。 在上一本书里,我刻意少写了很多副本,就是为了分离开自己擅长的技能,来锻炼另一部分的技艺。毕竟我年纪也上来了,今年生日过完就是正经的奔四之猫了……如果不刻意训练自己的能力,很容易就会被年轻人赶超。 只是可惜,现在网际网路环境变了。 我也想像是惊悚乐园那样写类同人剧情,这样有趣程度肯定会高不少,也方便玩梗。但无论是版权还是舆论都已经不太支持了……而自己做副本,质量肯定是要更差一些的。这非常烧脑力,只能不断穿插不同类型的副本来舒缓大脑、切换思维模式。 首先,这本就是无貌之神工作室系列的最后一本了。 之后再写书,或许就是安南开天车创飞穿越的了……可能还在这个大世界观里面,也可能不是。甚至可能会回去写同人。但总之主角不会再是从无貌之神工作室出发的穿越者了。 这本算是《牧者》的前传性质的书,所以没看过以前的书也都可以看懂。不过如果看过的话会知道一些特別的梗。 另外匯报身体状態——身体並没有恢復的太好,但是感觉短时间內也很难再恢復了。至少作息算是恢復了。 上本书最后几个月的时候睡眠时间已经一天不到四个小时了,真快写死了。现在好歹是作息恢復过来了,头髮、视力和血糖血压也都有一定程度的恢復。 不过这本依然还是不会写的太长,毕竟这本书副本浓度很高,节奏比较快。 而且开书前就准备了十几个副本,应该够用一段时间的。 ……唯一比较倒霉的,就是开书正好赶上了不太妙的时候。 我五万字的时候一万收藏,真追就有一千六了;结果到十五万的时候,三万收藏神特么真追还是一千六。 我还以为是我出了问题,结果很担心的问了一圈同期,发现大家都一样。 顿时就放心了。 还是上了三江才好了起来,几天时间追读就涨了好几百,眼看著已经快翻倍了。 现在只能赶紧上架,看看上架之后给的流量如何。 结果刚得知消息——我正准备上架,新书期推荐就准备回滚了。 捶地。 搞咩啊! 而且这本书似乎有点小眾,新书期的智能推居然给我推不到定向读者,只有大眾推荐才能吸到量。 但就算这样,居然在同类文还是在同期文里面数据都还算不错! 作为跨题材、非噱头类的书,还不是大神新书,能拿到这个成绩已经相当喜人了! 不过开头不利,也算是有心理预期,因为这也是我休息时间最长的一本书……之前基本都是一本写完接著写第二本,手比较暖。现在身体实在扛不住了。中间休息了半年没碰键盘,结果到第三个副本手感才渐渐恢復过来。 从评论来看,读者的观感应该和我的感觉是差不多的,第三个副本的好评数量几乎是前两个副本之和的两倍以上。 好在现在手感也恢復了,流量也恢復了,大纲也准备完毕。 开码! 另外还有鉴ai的我是没想到的,我都已经按这种文风写了一千五百万字了,如今反过来被鉴ai,简直倒反天罡——有没有可能ai喜欢用形容词和破折號的习惯就是碎的当年我的尸? 如今滑坡是真的严重,我这种有接近两千万输出,文风固定的老作者都能被鉴ai,那些新人作者承受的压力我都不敢想。最可怕的是,有时候我自己扫榜看新书的时候,也会產生“他是不是用ai”了的想法。 恐怕以后真要应了契訶夫那句话,“简洁是天才的姐妹”了。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天则律投餵的白银盟! 则则是真的已经连续七八年,每个月都给我盟主、每年都给我白银或者黄金盟了……是真的跪拜再叩首,谢谢再谢谢! 碎神伤、恰卡、问心无愧美德佬、寻梦の豚喵、肉包蛋黄、围观的好心人、西湖遇雨、pay、北川南海、鸭仙齐天、天机尾巴喵、金色小扑街投餵的盟主! 感谢! 等之后身体再恢復一段时间,就可以开直播码字啦。 说起来,我应该是最早一批开直播码字的作者,结果没想到如今倒是成为了一种流行…… 推书环节就不占用感言了,到时候直播或者做视频推吧! 还是用那句话作为结尾吧。 愿我们明日能再见。 ——愿你们幸福常伴。 第64章 狼与小红帽(求首订) 第64章 狼与小红帽(求首订) 欺世者————就是世界的蛀虫? 听到明珀这话,无名一时有些无言。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迟疑许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 她伸手拉了拉自己的小红帽,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轻声回答道:“我只是说——你可以加入我们。如果你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团队,也可以都加入我们。我们的组织能容下许多人————人多一些,就会更热闹一些。” 无名几乎没有隱藏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你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团队? 明珀嗤笑了一声。 “我不相信你不懂这个道理,这位没有名字的“小红帽”小姐。” 明珀伸手扶著地铁,低头俯视著她,平静而略带讥讽地说著:“要不你还是回去照顾你奶奶吧,这里容不得什么童话故事。” 从他的身体投射下来的阴影,几乎將无名全身都遮蔽在阴影之中。 无名有些抗拒地微微偏头。不知是在抗拒逼近了一些的明珀、亦或是在抗拒明珀所说的话。 黑白色的人群从他们身边不断穿过,却没有人能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或许是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无名的瞳孔下意识追隨著那些黑白色的影子,然而明珀却丝毫没有动摇,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著她。 就像是找到猎物的狼,目光令人胆寒。 “————並非不能兼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沉默了许久之后,无名抬起头来。 她目光灼灼注视著明珀,认真地说著:“从欺世游戏中成为唯一的获胜者,与保护他人的存在、实现他人的愿望————这並不衝突。 “大家不都是这样聚集在一起的吗?並非是捨弃朋友、也不是背叛伙伴,而是背负其愿望如果有人倒下,那么其他人就要背负起他的愿望,行走在他的道路上。 “几个月、几年、十几年、几十年————这么长的时间里,欺世者只能接触其他欺世者。就算浪费筹码来沐浴日光,也只不过能短暂显现在物质界————那只不过是存在的幻觉罢了。在这种情况下,唯有彼此才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都无法信任其他欺世者。那未免————也太可悲了。” 无名说到这里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她刚见到明珀时的轻浮与戏謔。 她的眼底隱约氤氳著泪光,似乎是在恳求著什么。 任谁见到这一幕,恐怕都会心软。 但明珀不相信她。他心硬如铁。 他亲眼见过无名完美的幻化成了另一个人———— 他连无名的真身都没见过,甚至连她是男是女都不知晓一那又该如何信任她? “如果你真的认识我,就应该知道我很討厌谜语人。” 明珀慢慢收起了自己的手臂,向后退了半步。 他缓缓说著,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如果你真的认同我,那就应该把更多的秘密交给我。 “你的真名,你的真容,你的身份,你的愿望,你的能力,我们是如何相识的。你的队友是谁,你的队长又是谁。他们认识我吗。我认识他们吗? “你说要我把我的命运交给你——那你能把你的命运交给我吗?” 明珀每说一句话,就后退半步。 等他说完之时,已经走到了地铁的另一侧。 见无名仍旧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明珀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就走。 离开这节车厢的时候,他微微停步,回头瞥了一眼无名。 她就像是小狗一样,仍旧委屈地站在原地,抬头注视著明珀。 明珀与她目光对视几秒,转身就走。 不想说人话? 那就別说了。 明珀愈发確认了。 无名肯定认识自己。 要么是自己的前队友,要么是自己曾经救过的人,还有可能是自己带过的人——都有可能。毕竟他曾经的称號,疑似是德之领域的黄金阶欺世者,应该救过不少人。 ————但这並不意味著,无名就值得信任。 既然明珀能沦落至此————称號破碎,筹码归零,记忆全无,那就说明他一定是败了。 如果他的“队友们”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他,並且把他保护起来———— — 那就说明他们都不值得信任。 明珀不愿意强迫对方,也不会主动伤害对方。毕竞对方才刚救了他两次————虽然某种意义上,他遇到危险也与对方有关。 但是明珀足够清醒。既然没有足够的诚意,那不如就此別过。 这对大家都好。 “————这都是什么事啊。” 明珀嘆了口气,闭著眼睛靠在隔壁车厢的车门边。 此时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个隨身听,没事的时候可以听听音乐————哪怕不是珍宝也好。 其他欺世者的锚点里,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就如同他能找到工具一样。 从物质界直接拿东西过来是行不通的,这一点明珀已经试过了。当筹码燃尽时,那些不属於欺世者的东西就都落在了原地。 假如有人持有能带入到锚点里的隨身听,明珀甚至愿意拿筹码去换。 “————这么说来,高帆据点里的饮料应该也是这么来的。” 怪不得高帆被租给了別的小队这么多次,而且高帆从游戏里出来的时候还要给小队抽成————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小队都没能存下来筹码。 看来都用来改善生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確实算是“小队经费”。 无聊地待了许久,明珀才终於回到家里。 来回耽误了一趟时间,如今已经是下午一点。 还好倒是不算白跑一趟——倒是拿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 现在明珀知道了,有人正在有组织、有规模的製造新的欺世者,试图扩大欺世游戏的规模———— 而这最终的目的,极有可能就是得到明珀的那个酒柜。 如此看来———— 他暂时还是不能把人带到自己的锚点里来。 —一这也是明珀拒绝了无名跟过来的根本原因。 明珀站在那老旧的电视机前,有些纳闷。 “那酒柜这么牛逼————你应该也有点东西才对啊。” 他又研究了一下,发现还是不管怎么拨旋钮、都只能看到雪花屏。 他还尝试著给电视餵点筹码吃,但是电视不吃。 又折腾了一会,明珀放弃了。他也不敢把它拆了————因为明珀也不知道这种“珍宝”一旦拆开,那么再拼回去还能不能有用。要是它变成个普通电视,那就哭死了。 於是明珀决定暂时先放著不管。 但就在这时,明珀突然心中有所触动。 他决定再看一眼自己隔壁的那个小房间————那个因为时空变动,而变成了影音房的房间。 原本他已经打算不再打开这扇门的。 这只会让他酝酿起对欺世者的杀意,让明珀再度明確,欺世者是多么傲慢的存在一肆无忌惮的改变普通人的生死,篡改他们的经歷与人生,偷走他们宝贵的记忆与存在。 人在现世的锚点就是自己的记忆,其次就是其他人对他的记忆。 如果连这两者都能被算改的话,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呢? 但是,无名的话確实让明珀有些在意———— “————不会吧。” 明珀怔在了门口。 只见那灰白色的房间,变成了彩色。 > 第65章 「狗哥」艾登 第65章 “狗哥”艾登 只见艾世平的房间,不知何时变了回来。 不再是之前的影音房,而又恢復成了先前艾世平在这里租住时的样子。 巨大的带鱼屏,昂贵的音响,带著悬臂支架的麦克风,以及布满整个房间的rgb灯带一甚至连电脑椅都是rgb的。 拉上窗帘的暗蓝色房间里,正闪耀著红黄绿蓝紫的辉光。 正是被明珀称为“夜店装修风格”的电竞房! 就像是在上次游戏开始之前的样子。 一切都变了回来! 明珀的手有些发抖。 他走到那熟悉的可口可乐小冰箱旁,打开了冰箱。 里面正是满满当当的罐装可乐。 明珀从中捞出来一罐,隨手將拉环拉开。站在冰箱前吨吨吨一口气喝了半罐,才终於缓了过来。 那过於寒凉的可乐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就像是咬著吃了半截雪糕一样,感觉大脑都变得清澈透明了起来。 “————原来如此。” 明珀低声呢喃著:“原来是这么个原理。” 他记得,在自己的预选赛上,墨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一赌上你们的存在!若是在这里死去,那將没有人能记住你们。” 当时明珀还以为,如果在这里输了那就会被抹杀,连记录都无法留下。 可是他当初在家门口,看到时钥的手机聊天记录里,却提到了“被枪杀的陈律师”与“单挑大运的茉莉酱”。 陈律师无疑就是陈秉文,而茉莉酱应该就是“浣熊”。 然而,“浣熊”应该是没有通过新手试炼的。 那时的明珀还不太明白欺世游戏的机制是什么,还想过墨会不会只是嚇唬人的。 但如今———— 欺世游戏筛选新人的机制,明珀终於隱约摸索清楚了! 那些被修改过歷史,湮灭於旧日时光中的凡人,都有可能成为“枉死者”。 因为他们的因果被扰动过,已经独立於整条世界线。 哪怕只是上一周目里成为过欺世者的“浣熊”,她的死亡也能被固定在当下。而无论是“狗”还是“鱼”,他们就都消失了。 那些没有成为欺世者的人,如果在预选赛中死亡————他们就永远消失在现世了。 因为他们已经死在了过去! 那当然就是“没有人能记得他们”! 听无名的意思,这似乎还有一个“是否因果相关”的部分————可能要看这个人是否会影响到自己,如果在过去杀死、影响不到现在,那才算是枉死者。 换言之,所有的枉死者都是被陌生人杀死的! 而如果他们能成为欺世者,那被夺走的时光就会回归。 他们的死亡时间会回归到“现在”! “假如这个推测是正確的————” 明珀低声呢喃著,取出了一枚时之赤铜。 验证这种重要的机制,已经足够他消耗一小时的时间了! “显现一小时”。” 明珀低声说著,伸手直接捏碎筹码。 隨著鲜红色的火焰般从指缝中漏出,一道无形的波纹飞速扩散出去。 周围倒仍旧还是彩色的世界。 毕竟他本来就处於自己的锚点之中。 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明珀再度打开手机,发现它重新连上了网。 “鱼”是一个重要的標记。 明珀知道他的真名“莫谦”,陈秉文还告知了自己一些关於鱼的秘密。 而鱼恰好没有在任何世界线中成为过欺世者“————找不到。” 果然,明珀根本搜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没有莫谦,也没有谦诚科技。而这个时代最流行的输入法,已经变成了叫做“搜狗输入法”的新输入法。 就仿佛莫谦这个人直接被人抹去了一样。 但明珀有些不为人知的渠道。 他回忆了一下,打开微信,凭著记忆找到了一个好友。 明珀鬆了口气:“还好,你还在————” 明珀给对方的备註叫“狗哥”。 他的真名其实叫“艾登”一姓艾名登,和艾世平是本家,是个马来西亚华人。 而且,他是明珀当年加入无貌之神工作室的渠道。 当初明珀想要找人查一些东西,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人。 后来,也是艾登把明珀介绍到了无貌之神工作室。 再后来————明珀玩了看门狗,发现主角叫“艾登·皮尔斯”,顿时笑了出来。 因为艾登·皮尔斯的外號叫“狗哥”,而且也是个黑客————明珀就给艾登起了个“狗哥”的外號。而艾登倒也挺喜欢这个称呼,甚至连头像都换成了个黄色的神烦狗,並且將自己的暱称都改成了“doge”。 ————如今虽然无貌之神工作室不在这条世界线,但幸好这个人还在。 “帮我查一个人,老黑。名字叫莫谦,海外留学,学的金融,可能曾经开过一家叫谦诚科技或者类似的公司。家里有点钱,喜欢玩知乎。也可能已经死了。加急。” 明珀发了消息过去,隨后转了五万块过去。 没过半分钟,对方就回消息了。 狗哥:1 没有寒暄,也没有閒聊,只是简单的回了个数字,意思是自己收到了。 等待的时间,明珀又搜了搜其他人。 陈秉文在法国被枪杀,但是枪杀他的人没有找到。 “茉莉酱”疑似追尾大运,但是肇事车辆也没有找到。 林雅的死讯,明珀也找到了———— 不过报导她的新闻倒是说的很乾脆是自杀,甚至连遗书都有。 他还查了查高帆————结果这才意识到,这小子居然还挺厉害。 完全看不出来,他还是个名人一高天建设集团的副董事长。 这居然还是个世界五百强企业! 董事长也姓高,看年龄应该是他的大伯或是二伯之类的亲戚。 是个家族企业吗?以前没听过啊—————— 国际基建集团,主要在东南亚和中亚地区建设高速公路————还有百亿级別的国內投標。 还挺厉害。 原本明珀还觉得高帆的別墅有点太浮夸了————如今才发现,这居然还算是低调! 而高帆出车祸的新闻,明珀也查到了: 他和自己的秘书、女友在凉山旅游,准备返程时失踪。七天后查出车子坠落山崖,基本確定事故发生原因为高帆酒后驾驶。 但很显然,高帆是不喝酒的。而且就算喝酒,也应该可以让秘书开车。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就和其他那些欺世者一样————都找不到肇事者。 就像是杀死他们的人,都在过去一样。 而在这时,明珀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要查的人已经查出来了。 一个pdf文件发了过来,而明珀打开。 里面有著莫谦非常详细的个人信息。 从他的身份证,学歷,档案————甚至火化证明都有。 他根本就没有回国,在海外留学的时候就被枪杀了,尸体运了回来之后在国內火化的。 而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明珀一边翻看著,狗哥还在给他发消息: 狗哥:也没啥钱,就不到两百人规模的小公司狗哥:不过你给的干扰情报干扰的有点厉害————你不给假情报可能查的更快一些狗哥:加急也用不了这么多,退你一半说著,他就给明珀又转了两万五过来。 明珀没有接受,只是回覆:你拿著就行。 如今阳间的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能维护关係比省钱更重要。 “————果然,没能成为欺世者的人,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过去吗。” 明珀眉毛微微紧皱:“可是,他们的记忆里,好像他们都是死在了前不久————还是说,连记忆也出现了问题?” 而在这时,狗哥见明珀不收退款,顿时变得热情了起来。 狗哥:老板好人,老板大方,老板牛逼!老板一胎生三个! 狗哥:对了,老板————这几天有人查你的情报,我暂时没收钱,说你进保护名单了。你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第66章 「电视机」(第三更) 第66章 “电视机”(第三更) ——嗯? 听到这话,明珀挑了挑眉头,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立刻又转了五万过去,隨后问道:“什么人?把他的信息卖给我。” 结果对方直接拒收。 狗哥:刚刚的钱够了,干一份活拿一分钱狗哥:我知道你可能要,已经备好了说著,对方又秒传了个文件过来。 明珀这次打开————却发现这个人自己完全不认识。 “曹渊————23岁。” 他低声呢喃著:“南京邮电大学的研究生?一个学生查我干什么?” 如今无貌之神工作室不在这条世界线,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这条线上的身份是什么。哪怕是真有人气急了想要盒编剧,也不该盒到他身上。 对方的身份有问题! 明珀意识到,这极有可能就是某个组织的欺世者。 会是无名所在的组织吗? 正准备解除显现,明珀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问道:“你还记得无貌之神工作室吗?” 狗哥:————你说什么? 看来他也不知道。 明珀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便回了个“没事”。 不过,他倒是有了些灵感。 他继续说道:“有空的话,你把我的情报整理一下,给我发一下。我想看看我能被查到什么程度。” 狗哥:行吧,这单算你免费。 狗哥:不过我的建议是,你自己最好不要去乱查些什么东西嗷。 狗哥:无貌之神工作室是吧————我也帮你查一下吧。 “谢啦,狗哥。” 明珀笑著回道,便准备退出了聊天软体。 可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两天前艾世平给他推了个微信好友。 “奈亚拉托提普————” 明珀皱了皱眉头:“奈亚子头像?哪年的老二次元啊。” 这时,他才想起来————他当初確实让艾世平给自己推了个好友。 就是那个想要拉艾世平去看乐队表演的人,也是间接导致他被虚空大卡车撞飞的傢伙。 如今明珀大概知道那个虚空大卡车的机制是什么了,也就没有强烈的想要去找对方算帐的念头了。 ————哦对,这好像是时钥朋友。 突然,明珀想到了自己从哪看过这个名字。 他顿时咋舌:“不会这么巧吧?” 他点了个添加好友,对方暂时没有回应。 明珀也没有时间在这耽误。 “结束显现。” 明珀低声念著。 他周围的空间再度燃起了火光。 只是在火光扩散之后,他仍旧还在彩色的世界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本来就待在艾世平的锚点之中。 艾世平似乎已经转化成欺世者了。 但他並不在自己的锚点里。 这说明他可能直接参与了第二场游戏,也可能已经出门了。 想到这里,明珀又有些隱约的忧虑———— ————就像是他忘记了无名一样,艾世平会不会也忘记了他? 那傢伙性格开朗,倒是不缺朋友。 但自己———— ————算了。 明珀摇了摇头,终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如果艾世平真的忘记了自己,那自己就去高帆那里待著吧。在哪住不是住————最多就抽空回来换个称號。 哪怕唯一的朋友成为了欺世者,也没有动摇明珀的决意一所有的欺世者都得死。 唯有杀死所有人,才能拯救所有人———— 想到艾世平可能被拖入到了欺世游戏中,自己认识的其他人也可能都会被陆续拖进来———— 明珀心中躁动的杀意便愈发强烈。 明珀不想待在这里消磨时间。 他给艾世平留了个纸条,然后就推门离开了他的房间。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新称號一“侦探”这个称號,显然不太適合如今的场合使用。 虽然基本確定,林雅大概没有背叛自己———— 但隨著艾世平真的成为了欺世者,那么还有人知道艾世平的真名这件事,反而让艾世平的处境变得更危险了。 每次到这时,明珀就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嘴贱。 他必须確定————林雅是否值得信赖。 他要进行一场追猎。 明珀甚至连自己口袋里的工具都没有拿出来,就直接走向了大门。 他掏出了一枚时之赤铜,塞入门上第三个洞口。 当哪一声,硬幣落地的声音响起,黑红色蔷薇纹路从门上开始蔓延。 对抗游戏,已確认。 明珀伸手用力拉开大门,便准备走进游戏场地。 可就在这时。 明珀的背后却突然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声音:“我认为,8號不可能是狼。” 一虽然有些沉闷,但明珀依然能分辨出,那正是林雅的声音! 明珀脚步一顿,骤然回过头来。 却发现自己那个不管怎么拍打、操作都没有反应的电视,突然出现了画面: 那是一位戴著黑色口罩,穿著奶茶色清楚系鱼尾裙的美丽少女。即使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还是精致地化了妆。 然而仅仅看她的眼睛,明珀就能確信,这就是林雅! 她不再穿著那套睡衣————似乎是从自己的锚点里找到了其他的衣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思路是对的。 人类获取外界信息的主要途径就是视觉,占比约80%。可以说,人类就是货真价实的视觉动物所谓的“以貌取人”,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本能。反倒是克制这种本能,才需要额外花费精力。 在一场欺世游戏中,同样陌生的欺世者里,长得好看、气质出眾、乾净整洁无异味的那些,天然就更能得到他人的信任与亲近。而如果是必须选择一个牺牲掉、或是以偏见排除掉某人的场合,如果没有其他的信息,很有可能第一个死的就是“最討人厌的”那个。 並非所有人都有足够的逻辑思考能力一智之领域的欺世者,按比例来说也远不到五分之一。 而以林雅的容貌、气质和聊天技术,她在这方面肯定是有先天优势的。 ————然而遗憾的是,即使如此她也没能成功进阶。根据墨的说法,林雅已经进入了好几次游戏————每次都能活著出来,但每一次都没能拿到奖励,如今几乎已经是“最后一舞”了。 这说明只是有优势,还不足以转化成胜势。 而很快,他就从“电视转播”中看到了林雅的下场: 她所参加的这场“类狼人杀风格的欺世游戏”里,她作为闭眼的村民身份、却保了个真狼。最终狼倒是没有刀掉她,只是屠神获胜————因此她才得以倖存。 紧接著,电视画面突然一转。 明珀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不要鬆手!不要鬆手!” 那是在高楼之上。 两道高楼之间,有著透明的廊桥。其中一些方块是空的————显然,如果踩到了错误的路就会直接摔落下去。 明珀看过类似的游戏。 有一说一,他还挺想玩这个的。 而一个瘦瘦高高,身上穿著绿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正痛哭流涕的抓著中年男子的手。 年轻人看起来大概也就二干出头,卫衣背后是个手游角色。看起来就算不是大学生应该也是刚毕业不久。 而那个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个中年社畜一谢顶,啤酒肚,戴著黑框眼镜,还穿著棕色的西装。 其他人有穿著白衬衫与短裙的,有戴著大金炼子与墨镜的————穿衣风格似乎有些老土。 从人们风格迥异的日常打扮上来看,这似乎是一场选拔赛。” 一求求你,救救我!” 那个年轻人的半截身体都已经掉了下去。 但硬是被那个谢顶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抓住,缓缓拖了回来。 中年男人高喝著:“加油,用力,不要鬆手你也用力,膝盖用力!” 最终,他硬是把那个掉下去一半的人给重新拖了回来。 那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跪在地上哭泣著:“谢谢你大哥,谢谢你!” “没事,没事————” 而中年人也显然累得够呛,拍著年轻人的背,大口大口喘著气。 而之后,他们共同扶持著,一同走到了终点。 隨后,电视的画面戛然而止。 伴隨著嗤嗤拉拉的白噪音,电视重新变回无信號的雪花屏。 “————原来这电视是这么用的。” 明珀睁大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是別人,可能还无法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是知道————他的下一场游戏里,一定有“林雅”参与。 那么这电视暗示的情报,就非常清晰了一—这很有可能,就是“如今已经进入待机状態的玩家”的上一局录像! 可惜,不知道第二段录像里,主角是那个中年人还是那个年轻人————亦或者两个人都有。 下一场游戏,是三人局或者四人局吗? 明珀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又確认了一下墙上血字的倒计时: 127:11:03 —127:11:02 —127:11:01 將时间记住之后,明珀便转身进入了雾门之中。 > —— 第67章 【击鼓传花】(第四更,求首订求月票!) 第67章 【击鼓传花】(第四更,求首订求月票!) 当明珀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圆桌旁,而周围的世界一片昏黑。 这个圆桌旁只有四个人。 明珀正对著的位置,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明珀的左手边,是戴著黑色口罩、化了精致妆容的林雅。而他的右手边,则是一个穿著毛衣,又矮又胖的中年人。 这又高又瘦的年轻人,和又矮又胖的中年人都没有戴面具,而是就这么直接露出了真容。 明珀刚想抬手,就发现他们每个人的双手都被锁在椅子的把手上。他尝试著挣扎了一下,发现椅子和手銬,像是固定在了空间中一样,纹丝不动。 他尝试著活动了一下双手————发现左手能摸到一个圆圆的按键,而右手则是一个小数字键盘。 明珀微微歪头,顺著自己的手臂向下看去。隱约看到那是十二个键的键盘。 键盘一共有四排三列,自上而下分別是“789”、“456”、“123”、“確认、0、通过”。键盘的上面有著类似银行自助提款机的防窥视银色护罩,能防止看到人按到了什么。 而包括自己在內,所有人头上都绑了一个很丑的带子,在额头的正中间掛著一个老式电子表就是那种墨绿色的屏幕,黑色的数字。每个人额头上的数字都是“60”。 所有人都已经陆续醒来,但却並没有人互相交流。每个人都在安静检查著自己的设备————显然意识到了,这次的游戏似乎並不简单。 无论是明珀还是林雅,亦或是另外那两个“胖头陀”和“瘦头陀”。 就仿佛所有人都互不相识一般,圆桌异常安静。 —— 若非是明珀刚刚从电视机上看到这两人相互扶持著通过死亡游戏,还真要以为他们俩都是彼此不认识的路人了。 就在这时,桌子的正中间出现了一只黑猫。 伴隨著黑猫的出现,传来了一个近乎癲狂的声音: ——欢迎进入欺世游戏,小宝贝们!” 掛在黑猫脖子上的那只手,比了一个“耶”,摇晃了一下,隨后对每个人都虚空拍掌:“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你听起来像是个综艺主持人。” 明珀吐槽道。 而林雅则跟著说道:“或者春晚说相声的。” 隨即,其他两人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圆桌旁的紧张气氛,似乎也因此而短暂地消散了。 “別紧张啊,孩子们。” 墨的声音仍旧带著重音迴荡,就仿佛这里只有他的声音加了混响一样:“这次的游戏很安全,最多也只会死一个人!可以算是最基础的游戏了————据说也是欺世游戏最初创立的游戏之一! “顺便一提,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因为这是当年我通过新人选拔赛的时候玩的游戏。 99 听到这里,明珀就意识到了墨的暗示一————这是“委骨穷尘”所准备的游戏? 与其他三人稍微放鬆不同,明珀反倒是认真了起来。 “此游戏难度为最低的【时】级游戏,最低通关奖励为【一小时】,最高为【一天】。並將获得时之赤铜”级別的欺世者权限,能够使用岁月筹码改变歷史! “那么,欢迎来到一“6 一【击鼓传花】!!” 四个人,每人都看到了几行血字浮现在了自己眼前【击鼓传花】 【多人游戏,不限阵营,无乱入者】 【难度:1时】 【最高通关可能:4人】 【此游戏存在额外规则】 【警告:额外规则有可能大幅提高游戏难度!】 “我主持过很多次了,我来解释游戏规则!” 墨似乎有些亢奋,开口道:“你们每个人的初始时间是60秒,就是你们头顶上的那个数字那就是你们的初始时间。 “接下来,每个人要进行上限为自己剩余时间的押注。押注时间最多的人获胜,成为庄家。 “同时,每个人的时间增加自己押注的时间。” 黑猫说到这里,桌子上便突然长出了一只————向日葵? 看著那面向自己的向日葵,明珀先是有些疑惑,隨即突然面色一变。 在某个特殊的角度,他看到了—那向日葵並没有“葵花籽”,而是有著无数冰冷的枪口! “庄家需要用你们右手的装置来给【向日葵】押註定时! “定时时间不得少於自己初始的押注时间,不得多於自己当前的剩余时间。若两者衝突,则强制押注时间为两者中的较小值。” 黑猫说著,那只手伸出,指向了明珀:“来,小狼崽子。你来演示一下—一定时三十秒,然后按下左下角的【確认】。” 明珀听话地伸手摩挲著,在“3”和“0”的位置各按了一下。因为没有反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按下了。 隨后,明珀按下了“0”左侧的確认。 只听得“嗡”的一声一就像是科幻的充能声一样,向日葵抬起头来、变得明亮了起来。 “接下来,按下右下角的【通过】。” 明珀按下了通过键。 隨后,只见如同定时器一样的滴滴声响起。 圆桌內外环突然分离一黑猫所蹲著的內环没有任何影响,而向日葵所在的外环,则顺时针旋转了九十度,將向日葵对准了下一位所在的林雅。 因为那向日葵运动的速度太快,林雅甚至嚇了一跳。 而这时,墨的声音再度响起:“按下左手的终止按钮,小兔子。” 林雅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按下了左手的按键。 那按键松松垮垮,轻而易举就能按下。 而在这时,滴滴声骤然停止。 “看,就是这么简单的游戏。” 墨轻鬆地说道:“足够谨慎的话,就一个人都不用死。” “————足够谨慎————的话?” 那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有些迟疑的问道。 “是的。” 墨答道:“如果当定时器的时间耗尽,还没有按下左手的终止按钮的话,被向日葵指著的那个人就会死。 “而如果提前按下终止按钮”,此时定时器的剩余时间都会转移到按下按钮的人身上,並且庄家立即减少对应数量的时间。按下按钮的人,成为下一轮庄家—一重新进行定时,然后点击通过旋转向日葵。如此循环。 “当向日葵指向任何一个人的时候,他所持有的时间也会逐渐减少;你们也可以不按终止,而是按下通过。如此一来,向日葵就会面向顺时针方向的下一位玩家,操控权也一併转交给他。 “怎样,很简单的游戏吧?” 明珀听明白了。 ————这確实是击鼓传花。 只不过传的这朵花会爆炸————仅此而已。 “那胜利条件呢?” 明珀开口问道:“还有,游戏又该如何终止?” “只要有一人死亡,游戏就將结束,所以这是死亡上限最多为一人的游戏,危险度非常低。所以就算通关,也只能拿到1小时的最低奖励。 墨答道:“每个人的时间耗尽之后,就算是获胜。可以停留在场內,观看其他人进行游戏。 “这场游戏没有什么禁止事项。允许交易,允许协商,允许作弊,允许使用能力。只是禁止互相伤害,而且我不会给你们擬合同。 “最后一个离场者判负—一唯一的失败者,將失去所有筹码。其中25%分给前两位离场者,50% 分配给第三位离场者。” “第三位拿一半吗?” 那个中年人意识到了什么:“不应该是第一个离场的拿最多吗?”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嘛。” 墨只是笑了笑,端坐在桌子中间,掛在脖子上的嘴露出一个颇有恶意的笑容:“不过我还要加入一条额外规则———— ” 如果败者是被炸死,那么在其他人分润筹码的基础上,庄家还可以额外获得1日的时间筹码!” 听到这话,眾人微微一寒。 明珀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只听前面的规则————那甚至可以算是合作通关的游戏。 虽然没有什么收益,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毕竟筹码是可以交易的。如果事先商量好,也可以通过交易筹码的方式来规避惩罚。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在场的四个人里面,其实是两两相识的。 如果有人即將落到第四位,其实可以將自己的筹码提前交给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如此一来,甚至可以完全规避惩罚———— ————只是筹码能不能要回来,就得另看情况了。 但加上这条额外规则,情况就不同了。 这场游戏的基础通关奖励太低,而如果炸死其他人得到的奖励又太高——虽然对明珀来说,1 一天”的奖励也就那样。 然而对於这些人来说———— 要么就是刚刚通过新手游戏的胖瘦头陀,要么就是几乎赔完所有筹码的林雅。他们都迫切需要一枚比自己等级更高的筹码,来开启晋升游戏。 这“一天”的筹码,对他们来说无疑具有足够的吸引力! 墨看著所有人再度陷入沉默,便哈哈大笑:“应该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那么现在,开始押注吧,各位。 “押注方式为盲押。用右手的键盘输入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隨著墨话音落下。 四个人的头上,浮现出了各自的称號: 【保护者】 【外交官】 【弗兰肯斯坦】 【猴子】 其他三人看向明珀的眼神,顿时一变! > dyxggxy 第68章 绝对安全时限 第68章 绝对安全时限 这是怎么回事? 林雅面色大变。 为什么这么低等级的游戏里,会出现这种强度的人? 她顿时面色阴晴不定,握紧了自己的双手。 其他两人也感觉到了不安,下意识对视一眼、却並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我有一个疑问。” 明珀突然开口:“如果两个人给出了同样最多”的时间,庄家怎么算?顺延?重骰? “” “如果最多持平的话,”主持人答道,“那么庄家顺延到第二多的人。 “假如四个人给出的押注一样,且都是最多,那么就流庄。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做。那我额外增加一条规则:如果发生流庄,就要隨机选一个人被打死吧。 “好了,请进行押注—— ” 然而主持人並没有给眾人留下太多的思考时间规则才刚刚敘述完毕,都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別说是完全想清楚自己的策略了————甚至他们都还在思考游戏规则,还没有彻底理解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代號为“保护者”的胖子心中一横,选择了跟著主持人给出的判例走。 —押注,三十秒! 而林雅则咬了咬嘴唇。 她已经连著输了太多次————自从新手游戏结束之后,她几乎没有得到过筹码。 如今不能再输了! 在过去的几场游戏里,无一例外都是,因为她缺失了“视角”、缺少了“情报”、缺乏了“主动权”,才落入到了被动之中! 她还有些沉浸在刚刚结束的那场游戏里。愤怒让她的大脑被灼烧————林雅认为自己几乎已经做到了最好一只是因为她没有任何视角,所以才会推理错误。 林雅认为,既然自己的主张能得到在场所有人的认可,而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那就说明她的思考方向是正確而清晰的,她所说的话就是毋庸置疑的“正论”!只是因为她推理的前提错了一都是因为扮演“预言家”的玩家完全不会玩,没有按照事先约定的方式进行查验,才导致她全推错了。 这样的失败,显然和她没有关係! 正因为攻击她是容易出现破绽、容易被人怀疑的行为,所以才没有人愿意攻击她!甚至被全场攻击的人,被她一个平民保了下来,都没有人因此攻击她。 这就是她虽然失败,却最终倖存下来的原因。 在那次游戏结束之后,相当不服气的林雅立刻开始了下一轮游戏。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筹码了。 而在这场游戏里,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掌握主动权但新手游戏里,拉著所有人赌命的“狼”还是给她造成了心理阴影。 ————林雅有点害怕,如果她选了六十秒,其他人也都一併选了六十秒,那又要进行该死的俄罗斯轮盘赌可要怎么办? 可如果六十秒是危险的,那么如果其他人也这么想————五十九秒可能也是危险的。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下注了55秒。 “庄家为外交官。” 主持人宣布道。 紧接著,伴隨著“鸣”的一声疾驰,向日葵转到了林雅面前。 “请在五秒內输入时间,5,4,3————” 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林雅迟疑片刻,脑中飞快运转。 她最短的押注时间是55秒,最多的————应该是115秒! 林雅的脑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能不能直接全压上呢? 直接梭哈! 这样按下【终止】的人越早,她能被移除的时间就越多! 如果在第一轮就被终止,她的时间恐怕能直接减少一百秒以上! 这样的话,现在时间最长的她,反倒是有机会能成为第一个离开的人了! 就像是————斗地主一样! 地主的牌最多,但是却最容易走掉! 虽然她没有想明白具体的规则,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飞快地按下了115,压下了最大额度的时间! "2,1————" 卡在主持人说到“1”的瞬间,林雅按下了確认。 伴隨著“嗡”的一声充能声,向日葵抬起了头,发出了令人心寒战慄的上膛声。 “————我————” 林雅本来想要笑一下,说一下“我其实没有压太多时间”之类的话来虚张声势的。 但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汗水。 一她所面对的可爱向日葵,正是能瞬间將她撕碎的凶物! 话语卡在喉咙深处,像是得了咽炎一样,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请在五秒內按下【通过】,5,4————” 最终,她只得颓然地按下了按钮,將向日葵转向了她的下一位。 隨著向日葵转到那个代號为“猴子”的年轻人的位置上,如计时器即將引爆的滴滴声开始响起: 滴、滴、滴———— 年轻人额头上掛著的电子表上的数字,终於开始降低。 从“60”开始,每秒降低一个数。 他肉眼可见的开始战慄,原本还在思考的脑子瞬间变成了一坨浆糊。 见到这一幕,中年人“保护者”的表情一松:“既然能看到时间的话,就简单很多了———— “7 “————什么,能看到时间吗?” 乾乾瘦瘦的“猴子”脑子还有些糊涂,他將恳求的目光投向了中年人:“什么时间? ,” 一他到现在,也还是没能理解这个游戏的规则。 似乎是想要求救,但又在最后关头闭上了嘴。 他不愿意暴露出自己认识对方这件事————因为这有可能会让他们遭到对方的针对。 “告诉我一个数,低於你刚刚押注的时间!” “保护者”肃声问道:“要快!” “————那————2——————5!15!" 猴子毫不犹豫的说道。 而中年人点了点头,似乎是放鬆了一些。 他看著对方头上的时间,在心里默数著。 突然,中年人开口命令道:“通过!” 猴子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按钮,將向日葵转向了中年人。 他头上的数字,已经从60变成了45。 “原来如此————” 明珀缓缓点头,开口道:“錶盘显示的只是每个人的基础时间————通过押注增加的时间並不显示在这里。 “那这么说来,通过终止”来增加的个人时间、以及庄家被扣除的时间,恐怕也都是不显示的。” “————我也明白了。” 林雅也意识到了,中年人到底在做什么。 或者说,她就是最容易意识到这件事的人一 第69章 纳什均衡的悖论 第69章 纳什均衡的悖论 因为林雅就是押注时间最多的人。 押注了整整五十五秒! 所以她能给出的定时时间,就一定大於五十五秒! 那么反推—其他人的押注时间一定少於五十五秒。 换言之,只要是在他们自己的押注时间內,就是绝对安全的时间! ————果然,押注的时间越多优势就越大! 林雅鬆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终究是赌对了一次。 她终於拿到了主动权! 紧接著,她也意识到了————为什么“保护者”要求“猴子”给出一个【低於押注时间】的数了。 因为如果对方成为了庄家,那么他给出的时间也必须多於自己的押注时间。 一旦被锁定了精確的押注时间————也就意味著,其他人可以放心用庄家的“安全定时”来消耗自己的时间! —这个胖子还有点实力嘛! 但是———— 林雅的心中產生了新的疑惑一这不应该是最好的机会吗? 趁著对方还没有意识到“押注时间”意味著什么,能直接从对方那里诈出这条最有价值的情报。 难道是因为————他是德之领域的欺世者,所以是个好人? 还是说———— 就在林雅思考著的时候,“猴子”却有些紧张地向“保护者”问道:“喂,我应该在几秒钟的时候叫你?” “我现在是多少?” 保护者反问道。 他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但即使如此,他的表情却是那样的沉稳而坚定。 在他说话的时候,滴滴声仍然还在响起:“滴、滴、滴————” “————是,是39!” 猴子紧张地答道:“38,37————” “什么?!” 但闻言,保护者却是大吃一惊,立刻浑身剧烈地战慄、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通过”,將花传给了明珀。 见状,林雅和猴子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这又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就像是有什么人在追逐他一样恐惧? “因为他意识到了啊。” 明珀悠然地声音响起:“那个滴滴声。 ,一併不是以【一秒】为间隔的。” 在其他三人或是大汗淋漓,或是一脸迷茫,或是若有所思的注视下。 明珀坦然说道:“保护者先生,刚刚正在心里计算自己能使用的【安全时间】,对吧? “但是,那滴滴声的间隔,明显比一秒更长一点————” “餵、喂!小哥!” 保护者提高了声音,满脸紧张地打断了明珀的话:“换!” 猴子使用了15秒,他自己使用了23秒。 这就已经消耗了三十八秒的时间了! 绝对安全的时间是押注时间,而押注时间一定少於六十秒。 因此哪怕“弗兰肯斯坦”的押注时间有五十秒,那他也只有十二秒的绝对安全时间; 就算他押了五十九秒,那也只有二十一秒的安全时间! 可是“弗兰肯斯坦”头上的数字,已经减少到了44。 这意味著他已经使用了十六秒! 一他明明知道安全时间,却仍旧如此不紧不慢。 难道他的安全时间有五十五秒? 五十五秒的押注,都没能成为庄家吗? 难道————庄家押满了一分钟?! “呵————” 明珀笑了笑,停止了敘述,按下了【通过】,將向日葵交还给了林雅。 他头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了42。 “————所以说,这其实是一个合作游戏?” 而林雅也意识到了什么。 每个人都看不到自己头上的精確时间,只能靠他人给出提示。 因为那滴滴声的扰动,几乎不可能只靠自己一人判断时间。 “原本应该是的。” 明珀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黑猫:“但是————墨大人却给我们设置了一个陷阱。” 他知道墨不喜欢別人称呼他为“大人”,但明珀还是故意要这么叫。 “————陷阱?” 猴子还有些迷茫。 但保护者却是眉头紧皱,看向明珀。 “没错。炸死一个人,就能得到一枚日之偽金”。这条原本不属於这个游戏的额外规则,会极大地增加游戏难度。” 而明珀看向他,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因为这意味著,如果有人的押注足够少、押注的时间足够短————比如说,押注到干秒以內,甚至更短。 “那么只需要最低程度的定时,就可以確保这颗定时炸弹”不会再传回到自己手里。 “不管它最终炸死了谁,游戏都会到此结束。自己就能稳稳拿下一枚日之偽金。” 我很高兴各位都没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这正是墨所留下的陷阱————能够直接破坏掉这个原本充满博弈感的游戏结构,让它无限快进! 保护者额头上也缓缓流下了两滴冷汗。 他刚刚————居然没有意识到这种事! 他不由得感到后怕。 还好在座的四个人,都没有做出这种危险而残忍的事———— 他自己的押注是三十秒,而猴子的押注时间应该是十五秒以上,可能有二十多秒。 而在他们消耗了三十八秒之后,那位明显比他们更强的“弗兰肯斯坦”前辈,却仍旧没有任何慌张。 要么他作弊,得知了精確的定时时间——那么就是他的押注时间也非常长! 突然,保护者脑中灵光闪过。 这个不断流汗的胖子,脱口而出:“纳什均衡,是纳什均衡!” 他脑中眨眼间便几乎算出了结果! 假设所有人都知晓规则、並且都是聪明人的话,其实最终只可能有两个最优解即:要么押注一秒,要么押注六十秒。 首先,第一种可能。 想要捏瞬爆雷炸死某人的话,最稳定的办法就是捏一秒的瞬爆,直接炸死下一位。 那么,如果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大家押注的时间就都是【一秒】。这样就根本选不出来庄家,结果就是隨机枪毙一人,所有人都可能会成为输家。 可如果有人捏了两秒的雷成为了庄家,那么其他人就可以在转到他们的时候立刻选择【终止】,成为庄家之后再度捏个一秒雷炸死下一个人! 因此主动选两秒雷避开流庄的人,反而一定拿不到奖励。 可如果拿不到额外奖励的话,那就根本没必要选这种可能—因为选两秒和选更多,都註定拿不到额外奖励。 在这种可能下,纳什均衡是所有人押注一秒。 聪明人越多,所有人一起倒霉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那位明显是高手的“弗兰肯斯坦”,大概就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所以避开了这种可能。 当然————这或许也是他的慈悲。 而在第二种可能下———— 如果不考虑直接炸死某人,而是希望游戏能建立在“让所有人安全存活通过游戏”的话。 那么为了把握主导权,押注的时间自然是越多越好! “绝对安全”的时间,是自己的押注时间减去已经流逝的时间。因此自己押注的时间越多,作为閒家的时候就越安全,作为庄家的概率就越大。 而只要成为庄家,那么只需要往多了押————就是安全策略! 在每个人的“绝对安全额度”用完之前,就很有可能转一圈回来。 这时庄家就可以自拋自接一因为庄家肯定知道,她自己当初定时了多少! 她可以就这样消耗掉自己足够多的时间,並在时间即將耗尽时选择“终止”,然后再度成为新的庄家! 庄家,將始终拥有主导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第二种可能的押注就应该是六十秒,和其他人去抢庄家的位置! 可如果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反而会导致庄家落到其他人手中。 这正是“看不见的手”这一范式的经典悖论— 如果全从利己自的出发,结果只会损人不利己! 一既不利己,也不利他! 第70章 五十五秒(第三更) 第70章 五十五秒(第三更) 他猛然看向了正在安静读秒的庄家“外交官”。 他可以確定自己和猴子一定没有选六十秒。 那么就应该是“弗兰肯斯坦”预料到了这种情况,选了五十九秒或者五十八秒———— 而“外交官”就应该比他少了一层,因此选择了六十秒满额,成为了庄家! 所以“弗兰肯斯坦”在时间流逝到三十八秒之后,还会不慌不忙地继续走了十八秒! 因为他的安全时间,至少在五十八秒左右! 胖子思考著,他的脸涨得通红。 而像是为了让他们变得更加焦虑一样—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不知从何时开始,间隔大於一秒的“滴滴”声,变得异常急促。如今滴滴声的间隔已经降低到了比0.8秒还要短,就像是炸弹即將爆炸一样— 一咔噠。 就在这时,林雅按下了“终止”。 隨著滴滴声被清空。 有那么一瞬间,猴子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寧静的天堂。 “庄家为外交官。” 主持人宣布道:“请在五秒內输入时间,5,4,3————” “哥哥,我头上的数字还有多少?” 林雅开口急声向猴子问道。 “是二————” 猴子被她的容貌所魅惑,下意识就要回答。 “猴子!” 突然,保护者厉声呵斥,打断了猴子的话。 只是一瞬间,猴子就反应了过来。 一他们此刻的立场,是要对抗庄家! 他顿时紧紧闭上了嘴,背上流了冷汗。 “————嘖,你们认识啊。 林雅眯起眼睛,同时右手不停地输入了新的时间:五十五秒! —这是她所能输入的最低时间! “唉呀————” 猴子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导致了他们的暗盟暴露。 他垂头丧气地对保护者认错:“对不起,哥。” “没事————早就料到了。” 保护者没有责怪猴子,而是冷静而认真地看著猴子头上的计数器:“我替你数,你替我数吧。” 既然暴露了,那就站起来打! ————哼。 林雅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猴子被喝止,但她大致也听到了,应该是二十多秒———— 也就是说,刚刚向日葵应该在她这里过了三十秒到四十秒。这和她自己数的结果差不多。 为了防止误差,林雅谨慎地按走了三十秒计算。 那么她的剩余时间就应该是八十五秒。 但她却並没有全部压上— 因为就在她输入数字的时候,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从第一轮的试探,林雅大概看出————除自己之外的三个人都是性格不那么激进,甚至算是比较温和的人。 而第一轮也大致试探出了每个人的押注区间猴子的区间应该在十五秒到二十九秒之间。 保护者的慌张,明显是因为超了他的安全区间一—因此他的押注应该在三十八秒以內。 当时滴滴声差不多十五声左右,如果他认为一声滴滴是一秒,那么很有可能他真实押注时间是三十秒。 至於“弗兰肯斯坦”————这个称號明显不是他们这些时之赤铜级別的玩家能有的。 作为高手,儘量把他往高了算的话,就按比自己少一秒算—也就是五十四秒。 林雅能看到他们每个人头上的时间流逝,因此能精確数秒掐表。 如果时间恰好回到自己这边来,她可以立刻按下【终止】! 林雅在第一轮游戏里,是故意往多了设置的。 假如其他人还这样按惯性思考,以为她要趁机多走一点时间———— 假如“弗兰肯斯坦”稍微傲慢一点,或者自己和对方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的话———— 她就可以直接把他炸死! 林雅可是没有忘记的。 主持人明確提过,如果有人被炸死,那么庄家除却那一枚筹码之外————还可以分配他剩余的所有筹码! 虽然在场还没有其他离场者———— 林雅也不太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分配。 是按剩余时间计算位次吗? 还是说就不分配了? 难道她应该先演一下,送走两个人————然后作为第三个人独吞奖励? 但她已经被这巨大的利益迷了心智。 不管了! 那可是高级玩家的全部储蓄! 只是,就在这时。 “弗兰肯斯坦”却突然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林雅。 或许是因为心中正想著如何杀死对方————光是被注视,紧张感就让她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这毕竟也是林雅第一次尝试在游戏中谋杀其他玩家。 心臟咚咚地跳起来,她甚至感觉到自己仿佛有些耳鸣。 那平静而深邃的目光,让林雅產生了些许熟悉感。 “確实。” 与那目光一样————“弗兰肯斯坦”的声音也逐渐让她变得熟悉了起来:“他们俩应该是认识的———— " 因为只有这样,游戏才是公平的。” “你” 林雅脱口而出,目光恐惧到近乎扭曲。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她终於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弗兰肯斯坦”的眼神如此熟悉了。 林雅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那正是她做噩梦的时候,总会想起的那双眼睛是【狼】!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进入游戏时主持人的声音,便在她脑中响起: 【来,小狼崽子。你来演示一下—】 【按下左手的终止按钮,小兔子】 她当时也有怀疑,为什么主持人要称呼自己为小兔子——但她只是以为这是主持人的亲暱称呼。 毕竟她是以食草而无害的“兔子”之面具,从那场血腥的游戏中存活下来的幸运儿。 可如今,她明白了一那正是主持人的暗示! “猴子”和“保护者”是早就认识的队友,而他们装作互相不认识。 所以,为了公平起见———— 主持人就也暗示了“狼”的身份,来给她做提示! 一怪不得,她独自一人却会进入这种明確需要互相合作的游戏。 原来她其实是有队友的! “你头上的剩余时间是二十三秒。” 明珀看了一眼林雅头上的电子表:“因此你消耗了三十七秒。 “保护者说的不错————既然暴露了,那咱们就直接站起来打。这无非就是二对二的公平战斗嘛———— “你刚刚设定了多久?” 有那么一瞬间,林雅陷入了迟疑。 要————说吗? 报出真正的定时时间————五十五秒。 她感觉时间都仿佛变缓了。 心臟跳动的越发激烈。 明珀的发问,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手中,正握著能安全杀死“狼”的关键! 只要自己愿意,就能夺走他的遗產。 而游戏也会立刻结束。 她不会有任何责任。 不会被人报復。 不会担任何风险———— 剎那之间,停滯的时空再度流转。 那只是心念一转,是她思维的一瞬。 她眨了眨眼,看向了明珀。 “六十秒。” 林雅答道:“和我的押注一样。 “————是我能定时的最小值。” 第71章 我们贏不了的! 第71章 我们贏不了的! 六十秒———— 明珀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林雅报出这个数字时,他就已经知道这必然是谎言。 因为她没那个胆子押六干秒,也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算出来最优解。 墨让他们听完规则直接开始押注,並且在每一轮重新押注时都必须在限时內完成,就是为了不给他们留多余的思考时间。 这场游戏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每个人在第一次听到规则时,除非能在几秒钟內想到最优解,否则押注基本都是靠本能进行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游戏就是一次“心理测试”—一先用死亡的危机把人压迫到极限,再对智力、性格、对他人的信任度,危机决策倾向性进行测试。 能不能快速理解自己要做些什么?能不能通过先前短暂的交流和沟通,判断其他人会怎么选?在这种时候,是倾向於杀死他人,亦或者只是想要自保?是想要掌握主动权,还是保险起见选择最中庸的选项? 一而等游戏真正开始时,时间就立刻变得更加紧迫! 理解规则需要时间,默数秒数需要时间,计算他人的押注时间需要时间,思考自己下一轮的策略也需要时间。 “如果时间能更多一些就好了”、“假如时间能暂停就好了”————从这场游戏里倖存的欺世者,必然能更深地理解这一规则,从而意识到岁月筹码的宝贵之处。 ————这就是“委骨穷尘”设计的游戏吗? 明珀愈发感觉————这个“委骨穷尘”似乎真有可能是他。 这种思路和他还真挺像的。 也同样正因如此,明珀知道林雅绝对不敢选六十秒。 她有著小聪明,总会试图把握主导权,为此甚至愿意承担一些风险————就和她最开始试图將疑似刚杀过人的明珀拉进来一样。 她在上一轮游戏中因为没有主导权而失败,有著肉眼可见的不甘。此时她必然想要先掌握主导权。所以她会往高了押。 但与此同时,她的內心深处又畏惧著强者。 她不敢直接与强者发生衝突,也不敢把自己的命运置於赌桌之上。就像是她不敢直接与明珀直接结盟,因为她无法確定这样自己会不会被针对。她不会把一条路走到死,总会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她或许会退一步而押59秒、或许会再退一步押58秒,甚至退更多步————但她必然不敢直接押满60秒整。 因为那就意味著,她没有退路了。 然而,明珀却並没有揭穿林雅的谎言。 因为她还有狡辩的余地她也可以说,这是在尝试骗过其他人。 明珀的上家是敌对的【保护者】。 如果保护者决定害死明珀,就会尝试和猴子配合来捏一个五十九秒的瞬爆。 那样的话,被炸死的反而就是保护者了。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不管是明珀被炸死、亦或是保护者被炸死,林雅都是血赚不亏。至少她能安全活下来了,还能拿到收益。 因为明珀作为她的同队上家,是没法捏瞬爆炸死她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明珀想要掐秒来炸死她,就必须需要林雅的读数,才能知道精確的时间;而这时林雅就能对明珀加以反制。如果寻求敌队的帮助,对方也可以报一个错误的读数来害死他。 所以明珀打算等“炸弹”落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再进行操作。 在那之前,他打算保持沉默。 然而,无论是明珀还是林雅,都没有料到的是———— ——咔噠。 伴隨著响起的按钮声。 刚刚响起的滴滴计时声,突然停止了。 “庄家为猴子。” 主持人的声音同步响起。 其他三人都同时抬头,惊讶地看向了猴子。 甚至就连主持人都没有催促猴子立刻开始重新定时,而是饶有兴趣地看向了低著头的猴子。 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行动— 因为哪怕林雅真的定时了最短时间,那也是整整六十秒啊! 猴子在刚到他手上的时候,就按下了按钮。中间甚至不到五秒钟。 —这意味著,猴子的剩余时间增加了最少五十多秒! 而他自己的“绝对安全时限”又太低,上一轮只消耗了十五秒。 如果炸不死其他人————就意味著他此刻几乎已经必然垫底! “你在做什么!” 保护者大怒:“为什么要这样做!” 若非是双手都被固定,他此时必然要怒拍桌子。 “我也很有兴趣呢。” 主持人插话道:“来,我给你点时间说来听听。 “大叔————你刚刚已经消耗了二十三秒,对吧?” 猴子抬头看向了保护者。 从他那畏缩而迷茫、甚至带有血丝的眼中,明珀看到了一丝决意。 猴子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第一轮消耗了15秒,那么你押注的时间应该在38秒以內。这说明你现在最多还会剩75秒。” “你要干什么,猴子!” 保护者的拳头都攥紧了,那张胖脸涨得发红:“用不著你多管閒事!玩好你自己的就行!” 他已经意识到,猴子要做什么了。 “——大叔!” 猴子的声音也骤然变大。 他看向胖子,声音近乎破音:“我们拿什么贏!一个庄家,一个高手,他们还认识! “他们都他妈开始打配合了,大叔!我们贏不了的!” 或许並非如此。 保护者嘴唇翕动,但他却並没有將这话说出。 他看向了猴子,沉默了下来。 “大叔,你上局游戏里救了我一次。” 猴子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刘————我猴子不是那种不知道感恩的人。 “现在该我还你了,大叔。你先退场————我来会会他们。” “你这样————” 保护者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这么做,和我们中的一个输了————有什么区別啊。 “” “有的。” 猴子胀红了脸,大喊著:“一定有的! “怎么会没有呢?输了和死了怎么会没有区別呢?我和你又怎么会没有区別呢? “你上局游戏救下我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大叔? “我也不认识你,他们也不认识你一我掉下去,和他们掉下去,又有什么区別呢?!” “我只是————” 保护者低声呢喃著:“因为你没有直接掉下去。因为你————在向我求救。” “我向你求救,你救了我上来!所以你是保护者!” 猴子的脸已经涨得像是猴屁股—那或许並非只是激动与亢奋,更是还有紧张与恐惧0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动摇。 “我要定时八十秒,大叔!我先送你离场!” 不等主持人催促,猴子就直接输入了数字,並且点下了“通过”。 自己面前的滴滴声响起,保护者闭上了眼睛。 猴子救下了他,而他甚至没法再救回猴子。 因为他是猴子的下家,而他的下家————是“弗兰肯斯坦”。 这是只有“上家”能拯救“下家”的游戏。 所以————队友才没有像是麻將与牌桌一样分配到对桌,而是上下桌吗? 胖子一时有些恍然。 他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但此刻双手都被固定住,他连擦眼泪的能力都没有。 这样————要是忍不住哭了,那该怎么才能看清队友头上的时间啊? 保护者脑中,闪过一丝这样的念头。 > 第72章 被掩藏的正义 第72章 被掩藏的正义 滴、滴、滴———— 在寂静的圆桌旁,猴子努力偏过上半身,给保护者读数。 “过去二十秒了!” 猴子大声喝道:“读数还剩17!” 保护者心里计算著——虽然读数只有17,但其实还有47秒。 因为除了最开始那六十秒之外,其他的都是不显示的。 他的真实定时是30秒,因此他的总时间是90秒。 去掉第一轮中消耗的23秒,他一共还剩下67秒。 80秒————是绰绰有余的。 “读数快耗尽了,还有4,3,2,1————” 猴子紧张了起来:“大叔,已经归零了!” 当头上的读数归零时,向日葵也没有发射出枪弹。 只是滴滴声变得愈发急促。 就像是炸弹,即將引爆! “还剩————最后三十秒。” 保护者自己,用干哑的声音说道。 此时,所有玩家都知道了————为什么要设置所有人头上的读数都只有60。 因为当头上的读数耗尽时,才正是进入游戏的二阶段! 此时,通过押注增加的时间不显示,而按下“终止”时获得的剩余时间————也不显示这意味著,每个人的“后半部分时间”,已经无法再通过“队內读数”的方式来继续准確计时了! 如果不按下“终止”,还能知晓自己的剩余时间有多少。 可只要按下“终止”並成为了庄家,那么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剩余时间还有多少了。 如果不是猴子通过自我牺牲的方式,强制让保护者提前进入二阶段————等他们平均消耗时间,几乎同步进入二阶段的时候,游戏將会骤然变得惨烈起来。 就如同猴子增加了林雅的定时时间后,他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时间一共有多少。 不过这也无所谓。 因为他就没打算贏。 只是不想让大叔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什么都没做! 无论如何,猴子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没法给你计时了,大叔!” 猴子有些慌张:“你自己计时可以吗————?” 保护者闭著眼大喊道:“你不用管! 66 一只要你定时真是八十秒,就一定够!” “真是八十秒,相信我!” 猴子也同样大喊著。 明明是空旷而安静的游戏场地,明珀和林雅都没有开口说话。可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就像是在释放內心的恐惧一样。 “他的定时————真的是八十秒吗?” 一就算是保护者,此时也不免在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此时队內计数已经没有用了。 他已经开始消耗自己最后的三十秒了。 而此时,明珀与林雅也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或是若有所思,或是紧张期待。 因为此时,保护者还有另一个选择———— 那就是卡在最后几秒的时候,按下通过。 將剩余时间不多的炸弹,直接传到下家! 不管是明珀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明珀反应了过来但林雅没有反应过来,他们都可能会被炸死! 因此林雅甚至比保护者本人还要紧张。 她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就连明珀和猴子都能听到她的喘息声。 到底————谁会被炸死呢? 是保护者?狼?还是————她自己? 亦或是————她也能在最后一秒反应过来,炸死作为庄家的猴子? 而明珀一言不发,只是注视著保护者。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丝毫感情、没有丝毫波动。 但其他人都不知道———— 明珀的手指,此时甚至都没有放到【通过】上。 在愈发急促的滴滴声中,保护者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紧闭著的双眼飞速旋转,面颊也变得红了起来。双手握紧又鬆开————却始终小心地没有碰到任何按键。 在同时迫近的生存与死亡面前,保护者心中开始浮现出杂念: ————就算,猴子真的要定时八十秒。 他会不会按错键了? 如果时间完全耗尽,他是直接获胜吗?游戏会立刻结束吗? 还是说他到时候还要重新按一下通过或者终止? 他如果到时候没有按,会不会游戏结束之后却被炸死? 时间还没有结束吗? ————三十秒,有这么漫长吗? 那一瞬间,保护者脑中浮现出了自己的过往一幅幅画面从他面前闪过。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不被人喜欢。 那时的他还没有那么胖,但他有著过於执著的正义感。 小伙伴们喜欢拿小石子丟到居民的窗户上,在对方开窗的咒骂声中尖叫著飞快逃走; 他们喜欢钻进別人的宿舍楼里,拿嚼过的口香糖堵住別人的锁眼。 而每次,他都会大声制止这种行为。 其他人称他为“扫兴”、“傻子”。 而他甚至会告诉其他人的家长,他们都做了什么。久而久之,他们就不和他玩了。 但他当时並不后悔。 因为他的父亲告诉他,这样是正確的,就该这样做。错的是他的那些小伙伴们,他们以后就知道错了。 之后他上了学。 当有人作弊的时候,他会告诉老师;当有人抄作业的时候,他也会告诉老师。 学生们都討厌他。 而有一次,一群男生打闹著將班里最瘦弱的男孩强行拖走,把他抬起来撞大树。 他衝上去制止了他们。 而在推搡中,他因为体型劣势而被推倒在地。 他只能拼尽全力,咬住带头那个人的脸,甚至咬出了血。 一但结果是,他的父亲要来学校赔礼道歉。 他把同学咬得破了相,赔了一大笔钱。 还要支付狂犬疫苗的钱—对方的家长主张让孩子打狂犬疫苗预防一下。 就仿佛他是疯狗一样。 最终,他因为与同学打架,双方都被通报批评。他坚持说自己是见义勇为,可就连那个被他救下的男孩自己都说他们是在闹著玩。 一可他当时明明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甚至就连他的父亲,都含著泪让他別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家里没多少钱!能供你上学就不错了!你知道爸爸妈妈请个假多不容易吗!? “你给人家脸上留了疤。你让人家以后怎么找对象?你知道五万块爸爸妈妈要赚多久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但他知道,父亲对他许诺的那个“以后”,或许不会来了。 他的那些小伙伴们不一定知道错了————但他现在就知道自己错了。 从那之后,他不再做这种“奇怪”的举动。 他老老实实的上了个普通的大学,找了个普通的工作,成为了普通的社畜。好在他还算聪明,能从生化环材的天坑里面杀出来。 他也学会了视而不见,学会了同流合污,学会了沉默不语。 於是生活反而变得一帆风顺。 原来奇怪的人是自己,不懂事的是自己啊。 都怪父亲从最开始就教错了自己。 他想。 直到他发现了公司的秘密他们生產的儿童药物没有通过临床试验,临床数据全都是造假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甚至都还没有对其他人声张过自己要怎么做————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飞在空中了。 他没有自己上天台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跳楼。 只是在想———— 楼下那个被他砸坏的车子,是要他家里赔吗? ——滴。 伴隨著最后一声滴滴声响起。 定时器的声音戛然而止。 > 第73章 拯救者与背叛者(第三更,求月票!) 第73章 拯救者与背叛者(第三更,求月票!) 保护者抬起头来,准备迎接自己的审判。 他们四人正中间的上方,是四个拼凑在一起的圆形白色电灯。这是这个漆黑空间內唯一的光源————看起来就像是审讯室一样。 他看著灯光,没有看向桌上的向日葵。 “恭喜保护者,个人时间已耗尽。 主持人宣告道:“首位离场。” 束缚住保护者双手的铁环消失。 保护者的喘息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激烈的喘了几口气,发出了“啊!”的发泄叫声。 “欺世游戏还挺好的。” 这一瞬间,保护者的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至少在这里,他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想要救下別人,於是就这样去做了。 不会有人为此责怪他,还会有人支持他。被他拯救的人也会回报他,而不是低头不再看他。 或许从最开始,他就应该来这里才对。 他抬起双手,看著自己被勒红的手腕,从自己的座位上慢慢站了起来。 保护者真切的意识到———— 他自由了。 只是,代价就是————为了救他,猴子却被拉入了更深的深渊之中。 猴子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向后仰著,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哪怕他仍旧被锁在椅子上————甚至时间几乎已经不可能用完,但仍然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鬆。 “我还是蛮有用的嘛。” 他自嘲般的说道:“虽然我不聪明,也没有勇气。” “我会帮你的!我还在这里————” 保护者瞳底燃起了土黄色的辉光,他毫不犹豫的说道:“別放弃!” 就像是当初,他脑子都没有过,就直接拉住了即將坠落的猴子一样。 那是来自德之领域的精神共鸣。 而也是这时————明珀才第一次见到德之领域共鸣顏色。 明珀才意识到,德之领域与戮之领域的顏色,居然如此相似! 同样都是黄色————甚至相似到了几乎会被混淆的程度。 但它们的本质却是完全相反一一个是为了拯救他人才参加游戏,一个是为了杀死他人而参加游戏。 “————嚇死我了。” 林雅低声呢喃著:“我刚刚还以为向日葵要爆炸了————” 她的惊惧绝非是演技。 她是真的手心都是汗。她衣服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就像是刚刚慢跑了半个小时一样。 她此刻的心臟还在呼呼急跳,甚至因为血压太高还有些头晕。 “怕什么。” 明珀身上却没有一滴汗。 他只是平静的说道:“他不可能【通过】的。” “————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猴子有可能会死。” 明珀轻声说著,回头看向了林雅:“哪怕只是“有可能”————也是需要避免的。” 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让林雅有些看不懂。 ————明明在第一场游戏时,“狼”的目光是很好懂的。即使他戴上了面具,她也能猜到对方大致要做什么。 可现在,她却有些读不懂明珀的心了。 “大叔,你过来————” 猴子却突然开口,向胖子说道:“你能帮我擦一下,我右手的汗吗?我手有些僵了。” “————好。” 保护者看了一眼主持人,见黑猫没有任何反应的在舔毛,才走了过来。 在那个银色反光的装置內,確实蒸腾著如蒸汽般的汗。 可他刚把手伸过去时,就突然怔住了。 因为三枚筹码,从猴子手背上悄无声息的浮现了出来。 保护者不动声色,伸手拂过筹码,將三枚筹码收入体內。 而对此,主持人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保护者豁然抬起头来,看向了明珀和林雅。 他终於意识到猴子要做什么了。 猴子提前將自己身上的筹码清空,交给队友————这样就算落到第四位也不会有任何代价! ————原来,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正常玩法吗? 所以主持人才特地说,“允许交易和作”。 因为这个游戏,在不考虑“直接炸死其他人”的情况下,原本就是要作弊著玩的! 炸死他人会有“一日”的额外收益,这是主持人额外添加的额外规则。 假如没有这条规则,那么开局杀人就是零收益。 因为此时还没有决出“第一、第二、第三离席者”,所以自然也不会分配筹码! 至少要离席者已经產生至少一位,炸死他人才会有收益! 那么这个游戏的正確玩法———— 应该就是两队的“上桌”都保送“下桌”通关离开,然后开始一对一竞爭。 这样,就是双方各有一个得到自由的人,可以走到其他人背后,正大光明的窥视其他人的行动———— 能看到庄家定时了多少秒! 而隨著头上的时间消耗殆尽,游戏將会完全进入透明状態保护者不由得心中產生了奇怪的念头在正常进行的“击鼓传花”里,难道也会允许提前交易筹码吗? 只要双方提前交易给队友,那留在场上的两人就都是零筹码。 这游戏也不可能目的就是杀人————原因上面已经敘述过了,因为没有收益。 那答案就很简单了。 原本这游戏,根本就不允许交易筹码———— 一主持人特地留出了这条允许交易筹码的规则,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胖子霍然看向林雅。 他好像明白了———— 主持人特地说“不会给他们擬合同”。所以如果对方拿了筹码不还,也没有任何办法。 因此,这个游戏就是在考验两队是否能够信任彼此的队友! ——而游戏是【公平】的。 既然他们两个能够彼此信任,而且都是新人;对面分到了一个明显非常聪明的老人————那就说明他们这个小组彼此之间的关係一定很恶劣! 想到这里,保护者有些无奈的拍了拍猴子的后脑。 还是急了啊,猴子———— 根本不需要猴子自我牺牲,他们其实还是有胜利的可能的! 而见状,林雅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心思活络,变得激动了起来。 她立刻回头看向明珀,开口道:“狼,我去帮你看猴子的定时! “我的时间在第一轮就减少了37秒,猴子在第五秒时按下了终止按钮,所以我的时间应该又减少了55秒! “所以我已经只剩下了28秒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希望明珀也能抢下庄家————然后把她先放出去! 她没有直接说“我帮你先拿著你的筹码”,就是害怕自己要是这样做,自的会显得太明確。 等到他们两人对决的时候再这样做也不迟。 林雅心中如此想著。 虽然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高手————作为同期进入游戏的狼,他现在积蓄应该没有太多。毕竟进入晋升游戏的门票就需要“一天”了————那可是二十四小时! 她现在亏掉的钱加起来,都没有这门票钱的一半多! 但明珀却只是微微笑著。 他温和的反问道:“真的还剩二十八秒吗?” ————什么意思? 那一瞬间,林雅愣了一下。 因为明珀的语气太篤定,她真以为自己是不是算错了。 她刚刚担心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所以不断在心里催眠自己一告诉自己,她的定时真的是六十秒,而她刚刚也是这么计算的。 难道自己因为这个算错了? 她的真实剩余时间,其实要再多五秒或者少五秒? 林雅瞬间寒毛直竖,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她连忙快速又算了一遍真实的时间一减少50秒,减少37秒,她一共115秒———— 不,不对! 她很快又意识到,其实无所谓是55秒还是60秒答案都是一样的,都应该是。因为如果是六干秒的话,她已经把多出来的那五秒加到她的总时间里了————而她设置的都是自己能设置的最低时间,而不是真的押注55秒设置60秒! 那么其实答案应该是一样的—— 可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顿时又感受到了恐惧。 一不、不对! 她为什么要迟疑呢? 是不是狼真的怀疑她了? 狼会不会设置一个低於这个时间的秒数,把她炸死? 但很快,林雅又意识到了—这不可能。 因为狼设置的最低时间很长,至少也应该有五十秒以上。 他第一轮可是在那两人消耗了三十八秒的情况下,又额外捧了十八秒的雷! 前两人的定时都远少於她的定时————如果不是他的时间也有差不多这么长,他怎么敢捧著不鬆手的? “怎么不说话,小雅?” 明珀温和的开口。 那给人以可靠感的低沉声音,此刻却像是催命符一样。 林雅脑子飞快转动,想出了一个勉强能用的藉口。 她面色有些苍白的笑了笑:“因为我其实————不是很確定,我头上的剩余时间是不是二十三秒。” 虽然同样是对“狼”的怀疑,但这种怀疑其实算是相对比较合理的。 毕竟当猴子用自己来送保护者出局之散,这场游戏能誓是四人游戏、组队性质没那么强。她怀疑一下自己的“队友”,最多也只能誓是多疑,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不等明珀说些什么,猴子就忍不住嘲讽道:“你连自己的队友都膜不过吗,哈?抱大腿都不会抱,是吧?” “就是二十三秒。” 明珀脸上的笑容也变淡了。 他开口,缓缓说道:“小雅,记得————我们在第一场游戏中,我最后对你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林雅有些迷茫。 这几天里她启经马不停蹄的参加了七八局游戏,感觉像是渡过了几个月那么漫长。 她回亍了好久,才勉强想起来。 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一些:“你最后————不是在和我分析狗和乓他们吗?” 她也是听了狼的解说,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是在威胁自己————说他也誓计了自己吗? “啊,倒也没错。” 明珀笑了笑,並没有说些什么。 他只是说道:“我说的是那句———— “——你相膜我吗? “你能在任何情况下,都相膜我吗?” “————我能!” 林雅僵硬了一瞬,脑中闪过了无数画面,有些迟疑的点头。 “那么,”明珀伸出了一根手指,就像是当初对她和浣熊所说的一样,“我先来確认一件事。 “我需要根据你的情报来决定我的行动。你確定你之散说的,都没有任何问题吗?” ————根据情报,决定行动? 那仞果她在这个时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又该仞何编出一个新的藉口,为自己开脱? 林雅沉默著,没有提出异议。 气正狼也炸不死她! 林雅心中想著。 ————第二次了。 明珀微微垂下目光,无声嘆息著。 今保护者启经离场。 明珀甚至给了林雅第二次机会,让她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但她是没有重视。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 第74章 这是个陷阱! 第74章 这是个陷阱! 林雅並没有说话。 很显然,她是默认了明珀的问询。 也就是——她確认,自己先前说的情报,没有任何问题。 “哈哈。” 明珀笑了一下。 但林雅总觉得,那笑容似乎有些令人胆寒。 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发麻。 她连忙用力攥紧拳头,打算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来暖和僵硬的指尖,以免到时候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美甲摩擦著她的掌根,让她感觉就像是猫在挠一样。 而在这时,明珀却没有继续对她说些什么。 他微微歪过头来,看了一眼猴子,又看向了保护者。 “保护者先生。” 明珀的气质平淡而温和,给人一种相当可靠的感觉:“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什么?” 保护者有些迟疑。 “请帮我推一下眼镜,可以吗?” 明珀的声音之中有些歉意:“我的眼镜有些要滑下来了,我没有手能去推。” 虽然套著一层假面,但他仍然还是將自己的眼镜戴在了人肉麵具的外面。 “啊————好的。” 对这种举手之劳,保护者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而在他帮忙给明珀正眼镜的时候,明珀轻声开口说著什么。 听到这话,保护者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离得太近,林雅並没有听见明珀的话。 这让她心中变得有些不安。 这是————什么意思? 林雅心中咯噔一声。 一狼偷偷在跟保护者说些什么? 一他是不是想要转而和猴子结盟?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如今保护者已经成功脱身,能够自由活动。这就意味著,无论是明珀还是林雅坐庄,基本都失去了直接把猴子炸死的可能。 而同样的———— 如果他们能看到確切的定时数,也可以在保护者的帮助下消耗儘可能多的时间。 按正常思路来说,应该是两队各派出自己团队里的下家来进行辅助。 可很显然,狼似乎不太信任自己。 那样的话———— 林雅心中开始胡思乱想。 但不等她想清楚、也不等保护者回去说些什么,主持人的声音就再度响起:“因保护者已退场,第三轮庄家仍为猴子。” 此时,主持人开口宣告道:“第三轮即將开始。猴子在五秒內准备定时,5,4,3—— 如催命般的倒计时,再度响起。 猴子看了看明珀和林雅之间沉默的氛围,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有必要吗? 猴子目前已经消耗的时间是第一轮的十五秒加上第二轮的五秒。而他因为按下终止按钮而增加的时间是五十五秒————他自己的定时是二十秒,因此原本的时间是八十秒。 所以猴子这一轮能设置的定时,是20秒到115秒! 猴子知道自己不太聪明。 他没法进行精確的计算,也不懂什么数学和博弈论。 他的优势有两个。 一个是不用担心自己会炸死队友,一个是他就算是输了也不需要付出代价。 所以,他刚刚想到了一个不错的计划— 只要是別人的向日葵转到他这里,就直接选择【终止】;只要是他坐庄的回合,就全部选择【最大数】。 这样一来,其他人也没那么容易就算出来自己到底还有多少时间! 而只要“弗兰肯斯坦”或者“外交官”有那么一次,在足够短的时间內选择了【终止】,他就可以一口气把自己多余的时间全部转嫁过去! 这是一个获胜概率很小的计划。 但同时,这是一个绝对不会死的计划! 想到这个计划的时候,猴子感觉一阵畅快。 他太懂这个了! ——这就是“混学”! 放弃激烈的竞爭,等待elo机制的到来。 只要不执著於贏,反而就很难输! 於是他畅快地按下了115秒,然后点击了確认! “输入错误,请重新输入。”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连续输入错误三次,则直接落败。” ————? 猴子愣了一下,有一瞬间真以为自己按错了数。 而在这时,保护者低头对他说了些什么。 他愕然看了一眼明珀与林雅,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於是,猴子再度输入一个数字。 点击確认,然后通过! 隨著嗡的一声响起,向日葵转向了明珀。 在滴滴声中,明珀看向了林雅。 “————是,是要我给你计时吗?” 林雅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她感觉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因为她也不知道,明珀刚刚到底和保护者说了什么。 她只能甜甜的笑著,紧紧盯著明珀的额头上的数字,认真地数著:“现在过去十秒了” “我有一个计划,小雅。” 明珀温和地说著:“你能相信我吗?” “————我当然能。” 林雅迟疑了一瞬,隨后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一直都相信你!所以我才能从第一场游戏中活下来,不是吗?” “其实我的真实定时不是五十秒。我的定时非常非常短。” 明珀温和地说道:“接下来,我会坐庄。然后我將会定时我能定的最低时间。 “你在心中默数一个数,然后选择通过。我们炸死猴子,怎么样?” 他就这样坦然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种事,他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那一瞬间,愈发强烈的异常感,让林雅几乎失声。 定时非常短? 默数一秒? 意思是————他最开始的押注只押了两秒吗? 不,不对———— 那样的话,他在第一轮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安全时间! 他怎么可能安稳地持有炸弹十几秒?! 林雅这么想著,也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你又是怎么————通过的第一轮?” “这太简单了。 “9 明珀只是笑了笑:“因为那是你定时的炸弹,而你能看到我们额头上的时间。 “当你意识到从每个人额头上变动的数字,就能看出我们用了多少时间的时候,你就一直在盯著那边看。 “如果轮到我的时候时间快要耗尽,你一定会激动、紧张。因为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我是你的队友。在你看来,我是一个富裕的高级玩家,而你却几乎身无分文,这正是个好机会吗————不是吗?” 明珀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用了多少时间。 他们聊天的时候,三十秒就这样过去了。 原本宽鬆的滴滴声,骤然开始变得急促。 而就在它变得急促起来的下一刻,明珀按下了【终止】按钮。 “庄家为弗兰肯斯坦。” 主持人宣布道:“请在五秒內输入时间,5,4————” 主持人只是倒数了两个数,明珀就直接输入了自己的定时,並且立刻点下了送出按钮。 那一瞬间,林雅背后寒毛直竖! 心臟咚咚的跳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激烈! 她还没有完全理解明珀的话! 他明明还应该有时间的一要按吗? 要按通过吗? 那一瞬间,林雅再度感觉时间变得缓慢了下来。 一不对。 林雅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向日葵转向她的一瞬间,她清晰的瞥见了猴子的表情。 他虽然惊讶,但却並不愕然、也不恐惧。 “狼”刚刚才和保护者偷偷交流过————他们极有可能已经结盟了。 如果狼立刻做出背弃同盟的事,他应该会感觉到难以置信才对! 那只有一种可能。 一这是一个陷阱! > 第75章 击鼓传花,通关! 第75章 击鼓传花,通关! 在第一轮,大家还不明白规则的时候———— “狼”就直接无视了自己的绝对安全时间,將那雷握在手里这么久。 这有可能吗? 林雅当时確实没有太在意时间,因为她知道第一轮的传递是不会炸的。 可这个游戏与最开始的“少数派之死”不一样一少数派之死的游戏中,他们坐的非常紧凑。就像是婚宴的圆桌一样。 而在这个游戏里,他们之间的间隔差不多得有两米远了!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昏暗的灯光————真能精確的读出微表情吗? 那么———— 在什么情况下,“狼”无论如何都能算计到我? 或者说,我会做出什么选择? 一在第一层里,我会听从他的指挥,按【通过】,立刻將转盘转到猴子那边。 第二层里,我会怀疑他的指挥,並立刻按【终止】,重新拿回庄家的主动权! 不管“狼”的真实押注时间是多少————退一步讲,哪怕他真的就只押了几秒钟也无所谓。 只要我不等,它就一定不会炸! 那在什么情况下,我选这两种可能都会输? 想到这里,林雅心中立刻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那就是明珀梭哈了自己所有的时间。 自己和猴子已经没有筹码了,可狼不一样————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的。 而如果自己直接点了【终止】,那么自己就会增加狼的所有剩余时间。 “狼”就会直接时间归零,顺利脱离游戏了! 同样的,如果自己直接点了通过,而猴子直接点了【终止】,那么猴子就会立刻增加狼的所有剩余时间。 狼同样会脱离游戏! 对於本来时间就已经最长的猴子来说,他根本无所谓自己输不输。 而且林雅也看出来了————保护者和猴子刚刚一定是偷偷交易筹码了! 不然他为什么要把手伸到猴子右手遮光板下面? 难道他们是南通吗? 这动作太明显了! 所以她才会想要让狼先送她离场————那样的话,她就有理由找狼索要筹码,代为保管了。 “三秒过去了。 “” 突然,明珀提醒道。 那一瞬间,林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紧接著,她心中就是一阵狂喜。 一太好了,她这次猜对了! 以狼的智慧,如果他打算走最短定时,那他应该不是1秒就是2秒。 只要多於这个数,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就有可能被对面重新转回来! 因为很显然,在向日葵转动的时候,是不会计时的一不然向日葵就有可能在转到中间的空挡时爆炸了。那样的话,谁都炸不死————这个游戏就没有意义了。 如今三秒通过,她还没死。 这就说明狼的真实定时,一定不那么短! 不对,他的押注就不可能短! 因为炸死一个人,只能拿到“一日”的筹码。这对已经通过晋升游戏的他来说並不算特別有诱惑的选项————而上来直接炸死一人、立刻结束游戏,又会显得太过无趣。 根据林雅对“狼”的判断,狼显然是个愉悦犯! 这种“没意思”的选项,他哪怕猜出来了也不屑於去选! 如果他是个追求胜利与效率的玩家,那么第一场游戏里林雅早就死了! 那么,如果“狼”的真实定时很长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做? 要先儘量消耗自己的时间吗?可自己“六十秒”以后的隱藏时间太多,已经无法精確计时了,还是说应该先拿回庄家———— ,一游戏结束,辛苦各位了。” 突然,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明珀和猴子手腕上的束缚同步解除。 “————?” 林雅怔住了。 那一瞬间,不知道在她的世界中停顿了多久。 下一刻,她浑身颤抖了起来。 林雅意识到了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终止”按钮————可是不管自己再三锤下那个按钮,机器都没有任何反应。 “啊啊啊啊!!!” 林雅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右手疯狂的按下“通过”键。 见还是没有反应,她就开始疯狂的砸键盘。哪怕她的手背已经被划得满是血痕,都没有任何停止的跡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无法理解。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他定这个时间有什么意义? 自己刚刚思考了多久? 自己就是应该按下通过吗?! “因为你收了我的钱。” 明珀笑了出来,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笑意:“那枚筹码————我买的是你的忠诚。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 “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不会背叛你。” 在那小小的向日葵中,无数钢铁枪管伸了出来。 那些枪管的数量、大小,已经数倍、十数倍於那向日葵的大小! 它们就像是蔓延扩张的钢铁触手怪,向著林雅伸出了捕食的触手。 “不是你先背叛的吗?!” 林雅尖叫著,破了音:“你和他们都串通好了!!” “————弗兰肯斯坦先生对我说的是,”保护者突然开口,“给猴子加加油吧,他需要你的肯定”。” ————怎么可能? 林雅睁大了眼睛。 “你有三次背叛我,林雅。你却仍旧不知悔改。” 明珀轻声答道:“甚至到第三次时,我都给你留了后悔的机会。 ,我甚至都清晰地提示过了。 “我说————“你能相信我吗”? ““你能在任何时刻都相信我吗”?” 林雅哪怕相信明珀一次,都不会在这一轮中死亡。 因为明珀的定时是七秒。 七——这是明珀最喜欢的数字。 他客厅中自己的黑白遗照前的香炉里,也恰好插著七根香。 所以从最初押注的时候,他就是压的这个数。 因为在游戏尚未开始的时候,明珀就意识到————这次游戏他根本就不需要太费力。 主持人让他用“三十秒”作为演示,就是为了给其他人灌注潜意识,让他们第一时间不会往“1秒”或者“60秒”的最优解去想。 他会这么做,就意味著这是有用的。 而林雅会尝试选一个大数字来把握主动权的意图————也已经被明珀洞悉了。 他的目的,和其他人本就不同。 他们都是为了赚取筹码而来的。 但明珀不同。 他就是为了审判林雅而来的。 而如今,审判结果已经出来了。 —有罪。 “我,我错了!求求你—” 林雅的尖叫声传来。 她几乎已经被不断蔓延的枪管之森林覆盖。 “我相信你,我绝对相信你!我错了,我改”” 砰! 一声枪响。 一发纤细的子弹贯穿了她的肩膀,却没有命中她的要害。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下一刻,枪弹如同暴雨般轰鸣著,林雅的身体极缓慢的被撕成了碎片。 林雅悽惨的尖叫声淹没在枪声中,枪口的火光如密林黑夜中温暖的篝火。 明珀定定地注视著这一幕,看著林雅被一点一点打成了肉沫。 “晚了。” 他轻声说道:“我不会再原谅你了。” “先生————” 保护者走过来,带著感激、同情与警惕的复杂眼神看向明珀:“谢谢你————高抬贵手”” 感激自是不必多说————而同情是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同伴的背叛”是非常刺痛心灵的一件事。 而警惕则是因为明珀最后一轮的行动中,如果林雅相信了他的话————那么可能死的就是猴子了。 不过那也算是正常。 毕竟他们是真的没有串通————那么他们本来就是敌对阵营。 “没什么。” 明珀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似乎是有些悵然,又仿佛有些羡慕。 “如今游戏已经结束,我们不需要再敌对了。” 保护者很是熟络地问道:“或许————我们之后还可以合作?” “有缘自会相会。” 明珀点了点头,却没有接下保护者的邀请。 他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对了————我给你们一个建议。 “最好隱藏一下自己的真容和真名。不然会死的。” 听到明珀郑重其事的提醒,保护者心中一紧,意识到了什么。 他瞥了一眼林雅,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我明白了。” 虽然不况道他明很了什么吧———— 明珀也懒得管他。 他如果愿意听话,自然能株下来。如果不听话,那也该轮到其他人惩罚他。他没有带孩子的兴趣,跟著念叨个没完————能提醒一次,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甚至就连这一次,都是看在对方是“德亏命域”的份上。 【击鼓传花,已通关】 【主持人:墨(衡—很银)】 【难度:1时】 【通关人数:3人】 【此游戏存在额外规则】 【你获得搅成奖桥:0】 【你完成特殊规则,获得额外奖桥:岁月筹码·日亏偽金(1枚)】 【正在评定中————】 【根据当三最高权限等),获得称號:宽恕者】 【宽恕者(德—偽金)】 【发生严重错误】 【无法获得德亏命域的称號】 > 第76章 碎裂的称號 第76章 碎裂的称號 “醒醒,醒醒————” 似乎有人在推我:“你肯定已经醒了!別睡了!” 微微睁开眼睛,才发现我坐在椅子上。 蹲在旁边推著我后腰的女孩正是熟悉的人。 她总是像小狗一样粘人,眼睛亮得像是剥开锡纸的水果糖。 我露出了笑容。 “队长!” 她嘰嘰喳喳的叫嚷著:“晋升游戏通过了吗?” “啊,通过了。轻轻鬆鬆。” 我听到自己在用轻鬆的语气说道:“现在已经是【岁之金】了。 “等我再熟悉一下新的称號————就准备发起最终挑战了。” 钢琴声就此停滯。 而在这时,我才意识到刚刚原来房间中还有人在弹钢琴。 “没问题吗,队长?” 戴著眼镜的男人正坐在钢琴旁,他推了推眼镜回头看了过来:“我觉得稍微休息几年会比较好吧。” “没问题,相信我!” 我从巨大的座椅上撑起身体,开朗的对著那傢伙竖起大拇指:“我可从不逞强” “哈?” 赤裸著满是肌肉的上半身,正在阳光下健身的短髮男人闻言,回过头来豪爽的笑道:“你说反了吧,队长。” 他有著武神般的肌肉,看起来就像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一样勇猛。 他正在单手臥推如巨大车轮一样的槓铃,而一个戴著眼镜、气质清冷的短髮女人如猫般安安稳稳站在槓铃正中间。 她推了推眼镜,轻巧地跳了下来。她的高跟鞋踩在空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踩著无形的台阶一样。 “应该说————从来没有不在逞强才对吧。” “瞎说!” 我只是哈哈笑著,起身活动著有些僵硬的身体:“弱者才叫逞强!强者的话,那就叫坚韧不拔一” 而在这时,我才注意到这如同宫殿般巨大而华贵的空间中,有著这么多人。 除却和我搭话的这几个人之外,还有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只是他们的脸都有些模糊,都看不太清。 各自都在做著各自的事,就像是幻影一样。 明亮的阳光洒在宫殿之中,穿过喷泉形成一道虹光。 院子里有鸟叫,湛蓝色的天空之下,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 能听到小狗与小女孩追逐打闹,还有著温柔的女性声音让她跑慢些。 而我所坐的位置,就像是黄金打造的巨大王座。 就像是宫殿之中的君主一样。 “队长,”女孩雀跃地说道,“晋升仪式里有继承到新的称號吗?” “啊,有的!虽然有些不太明白这称號的意思————” 我也有些困惑,不过还是说出了那个新称號的名字。” 叫【委骨穷尘】。 “” 明珀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像是忘却了什么记忆,又回想起了一些新的记忆—— 过去每次从欺世游戏中离开时,都像是睡饱了一样神清气爽。 可这次,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像是没有睡饱、或是睡多了一样的头痛。 一种剧烈的空虚感在体內迴响。 就像是肚子里多了一个黑洞一样。 “唔————” 他捂著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们都是谁? 我以前的队友吗? 那个小狗一样的女孩————她的眼神,明珀似乎从哪里见过。 “————无名?” 明珀低声呢喃著。 但他也不是很確定————因为无名和她的气质差距实在有点大。 而那个【最终挑战】———— 连“岁之金”级別的欺世者去参加,都被队友们认为是“勉强”,要求再沉淀个几年才能算是稳妥。 难道————自己就是从“最终挑战”中失败,才落到现在这个状態吗? 这段记忆没头没尾的。 它確实解答了一些问题,却又出现了更多的问题—— 如今明珀能知道,自己的確曾经参加过欺世游戏、也曾经作为黄金阶的“委骨穷尘”有著许多的朋友。那种真挚的相处绝非虚假————哪怕只是在梦中一瞥,都让如今的明珀感觉是那样的怀念而温暖。 可如今———— ————他们又为何不来找我呢? 明珀沉默了一会。 他不太想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他感觉————这个问题所能给出的任何解答,他都不会想要看到。 但是———— 原本不想再接触的“无名”,却又让明珀產生了好奇。 ————他又有些想要再见她一次了。 不过,在得到这段记忆的同时,明珀又失去了一小段的记忆。 明珀最后的记忆,是自己最后对保护者提醒了一句“隱藏自己的真容和真名”,对方给出了认真的回应。 然后明珀就突然断片了。 他之后的记忆,就是这一轮欺世游戏的结算。 “————怎么回事?” 明珀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太够用。 他的脑子一团浆糊,就像是蒙了一层雾。 他从床上跟踉蹌蹌地起身,走向了客厅。 就像是宿醉一样,明珀的脚步都有些不稳。只是这几步路,他就在门上撞了一下、又在沙发上撞了一下。 而在看到酒柜的时候,明珀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因为明珀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似乎知道————为什么自己此刻状態不太好了。 一只见那瓶画著“被黑布缠满全身的巨大怪物”的白兰地,上面突然多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纹。 裂纹只有一道,但有些深。 如果將酒瓶比作是人,那么这就像是从耳后一直向下划到了腰际的巨大伤口。 里面的酒液因此而漏出了接近三分之二。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明珀意识到,这似乎就是自己感受到的“强烈空虚感的来歷。 明珀看向了多出来的那瓶酒。 那是一瓶红酒,似乎是波特酒。而它正面绘製著一个戴著猎鹿帽、穿著卡其色风衣的侦探。侦探的面容模糊不清,手上还拿著放大镜。 明珀用有些颤抖的手,將那瓶酒倒出来了一杯。 浓烈的樱桃与草莓的味道扑鼻而来,很是开胃。 隨著明珀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他似乎听到了像是冰被踩碎一样的细微声音。 明珀浑身一震,睁大双眼。 猩红色的瞳孔骤然显现、隨后破碎! 第77章 欺世者艾世平 第77章 欺世者艾世平 在那种膨胀上头的感觉中,整个世界似乎都飞快寧静了下来。 这时明珀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处於一种白噪音般的耳鸣状態下。 明珀眨了眨眼,猩红色的瞳孔渐渐变成了寧静的深蓝色。 他如同被白雾笼罩的大脑,也迅速变得清醒了下来。 隨著不合常理的巨力从身体中一点点抽离,明珀感觉自己的思考前所未有的通畅,胸腹中的奇异空虚感也反倒是解除了。 而那种“想要出名”、“想要装逼”的开朗、亢奋的热情,也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般迅速冷却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伴隨著淡淡傲慢的怠惰感。 “提升思维速度的效果————怎么会这么明显————” 明珀伸手按著自己的额头,有些混乱的记忆被飞速整理。 虽然“侦探”的效果里,只有一句“思维速度加快”————但它体现在明珀身上的时候,效果却变得如此明显。 ————不,不是这样。 明珀立刻意识到了真相— 是因为力之领域的称號,在无形中压制了他的智力。 力之领域的称號,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胜过同等级的戮之领域————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因为戮之领域称號的效果发动时本身就伴隨著负面状態。如果战斗力再被压制,那么戮之领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一力之领域的存在將会完全成为戮之领域的上位。 结合明珀见过的所有力之领域欺世者的共同性————明珀感觉自己似乎已经知道了,力之领域隱藏著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它会降低智力与同理心。 有可能是佩戴的时间越长,智力就会下降越多:也有可能用它的力量越多次,智力就会下降越多。 不过好在,这种下降並不是“属性的扣除”,而更像是“领域的契合”。当明珀切换领域的时候,这种对人格的影响就被重置了。 这个情况似乎是普遍的,並不限於力之领域。 隨著越来越契合力之领域,就会逐渐失去对其他领域的適应性—一其他领域的影响应该也是这样的。 德之领域会让人变得越来越像是好人,戮之领域会让人越来越疯狂。那种情绪的影响,与其说是“精神被污染”,倒不如说是“精神被提纯”了。 怪不得————越是高位的欺世者、主持人,看起来就越是“刻板印象”。 “————怪不得,他们要这么狂热的追寻“酒神龕”————” 明珀看向了酒柜。 它的意义除了能存储与授予他人称號之外,还可以净化掉这种“领域同化”的效果! 如今思考能力完全恢復,明珀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为什么会突然受伤。 虽然林雅相当於被明珀亲手处决————但明珀在那之前,宽恕了林雅整整三次。 或许就因为达成了这种“稀有成就”,导致了明珀满足了这个称號的需求。 但明珀的身体或者灵魂,完全无法承受“德之领域”的力量—因为他从“人狼”切换为“弗兰肯斯坦”的时候,只是稍微有些不適,就像是换上了新鞋一样。而如今却像是药物过敏了一样———— 而两种不同领域的力量,在体內激烈对抗————这才震裂了他的称號。 “————不过,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 明珀低声说著,取出了一枚日之偽金,將它靠近了裂开的“弗兰肯斯坦之酒”。 果不其然。 就像是磁力一样一当筹码离裂开的酒瓶足够近的时候,它就传来了一种强烈的吸引感。 明珀鬆开了手。 那枚“日之偽金”迅速融化成了一滩流光的液体,完美覆上了酒瓶的裂痕。 伴隨著嗤嗤声,日之偽金逐渐被同化为和酒瓶相同的质地。 看这个速度————大概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让这酒瓶完全癒合。 之后只要再进入一次欺世游戏,酒液就能补完了。 ————大概一到两场无法使用“弗兰肯斯坦”吗? 倒也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反倒是明珀无法获得德之领域的称號这一点,才让他有些在意。 总不可能是我天生缺德吧。 我之前可是“岁之金”级別的德系欺世者! 这种程度的异常,恐怕与那个“最终挑战”有关。 不过好在———— 筹码果然能修復碎裂的称號。 如果“委骨穷尘”被修好,明珀也不太需要其他德之领域的称號了。 也就是说,“委骨穷尘”也是能修復的。只是偽金级別的“弗兰肯斯坦”裂了一条缝,就需要一枚日之偽金————那真金级別的“委骨穷尘”应该也需要真金级別的筹码才能修復。 它都快碎成渣了。 这得花几年的时间才能把它修好啊———— 看“弗兰肯斯坦”已经进入了修復状態,明珀也是鬆了口气,重新看向了大厅中的倒计时。 —126:51:03 —126:51:02 —126:51:01 这次,倒计时只消耗了二十分钟。 游戏时长差不多只过了十分钟左右,如果再將醒来的时间计算在里面的话—————— ————看来之前的判断是对的,这个倒计时就是“真实时间” 或者说,是明珀经歷过的时间。 “还有五天半的时间————这到底意味著什么呢?” 明珀摸了摸下巴,思索著。 而且,林雅看起来的確不是谋杀艾世平的人。 林雅和陈秉文都排除了————这说明艾世平会被欺世者谋杀,的確不是因为明珀泄露了他的真名可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那辆大运,才是被修正的歷史? 艾世平在过去被人谋杀,然后他成为了欺世者————於是被扭曲的歷史恢復了原样。被发送到过去的死亡,就以一种合理的方式落在了现实。 这倒是也有可能———— 如果能问问艾世平就好了。 而就在这时。 咔噠。 次臥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戴著狐狸面具的黑髮男人,沉默的出现在了门口凝视著自己。 明珀回过头去,和他对视著。 突然,明珀想到了什么———— 於是他伸手撕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把它放到桌子上,再度看向了那个人。 一那一瞬间,明珀心中真切的浮现出了恐惧。 至今为止,任何欺世游戏都没有带给过明珀这样的恐惧。 那是自己被忘却的恐惧————对本就享受死亡的明珀来说,这才是最让他害怕的东西。 明珀第一时间想到了“无名”,回忆起了自己刚刚浮现出的记忆片段。 如果艾世平像是自己忘记了他们一样,也忘记了自己———— “————哟。" 戴著白狐面具的艾世平看著坐在客厅沙发上喝酒的明珀,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抬手打了个招呼:“儿子你怎么也死了啊。” 明珀一言不发。 甚至瞬间抓起手边的玻璃菸灰缸,直接向著艾世平扔了过去一他们都不吸菸,这是明珀给可能拜访的客人准备的。 艾世平嚇了一跳,连忙把臥室门瞬间关上。 隨著菸灰缸碎了一地,艾世平才把门再度推开,一把將面具扯下,大呼小叫著:“臥槽,你要杀鬼啊!” 面具之下的,是一张轻佻而英俊的面容。 与明珀那种沉稳可靠,像是研究员般的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艾世平染个头髮、再烫个捲髮,恐怕会以为是哪里的夜店牛郎。 正是明珀所熟悉的兄弟,明珀唯一的朋友。 是相识十余年的老朋友,有著共軛父子般的关係。 也是如今明珀唯一还能信任的人。 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真是————太好了。 “杀的就是你个没大没小的————” 明珀深深呼出一口气,脸上却不自觉地带了些许笑意:“还记得这是谁家吗?” “怎么,你要收房租吗?但我现在可能只能给你冥幣了一你是要一百个亿还是一千个亿?我听说天地银行还发行了无限大的纸钱————” “你个孤魂野鬼,我还真不信能有人给你烧纸钱。” 明珀鬆了口气,將酒瓶放回了酒柜中,认真下来叮嘱道:“你没事別喝这里面的酒啊。” “行。” 见明珀正经的说著,艾世平也严肃了起来:“我昨天出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你也成为欺世者了。以你的水平,想必现在早就成为大佬了,对吧。” “————嗯哼?” 明珀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 艾世平踩著碎裂的玻璃,快步跑到沙发前。 他一个小跳,便如饿虎扑食般趴跪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6 一哥!老大!大佬!爹!救命啊! “你这易容面具借我用用吧,我现在出不了门了!” 艾世平发出了毫不体面的惨叫:“不知道为什么,我被一群戮之领域的欺世者追著杀啊啊啊啊!” >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起点开了一个新活动,在本章说留言就可以瓜分一亿点幣! 那咱们也来一个! 祝大家2026年红红火火,万事顺遂,无灾无难,大吉大利! 祝大家,幸福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