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第一章 逃亡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一章 逃亡 青云之下,绿林如海。 苍翠的群峦错落起伏,朝天边绵延而去,远远望不到边。 人跡罕至的深山中,能听到的,唯有窸窣的草木,以及隱藏在幽暗中的兽啸与虫鸣。 但在某一个瞬间,这些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一张遮天蔽日的大手无情罩下,让这葱鬱的山林只余死寂。 令人心悸的寂静足足持续了半刻钟。 紧隨而来的,是一股震天动地的气浪,以摧枯拉朽的势头捲起漫天断木碎石,所及之处、一片荒芜。 狂涌的疾风中,一道不起眼的淡淡黑影掺杂其间,若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分辨。 就在这时,被气浪裹挟的黑影开口说话了: “可恶,我姚寒好歹也是一位登堂入室的结丹修士,没想到今日竟然沦落至此!”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他出身寒门、家中困顿,弱冠之年才有幸得了些许机缘、窥见仙门,从此踏上修真之路。 但仙途漫漫、世道艰辛,他资质低劣、进不了高门大派,只得做了许多年的散修,苦修多年、却仍不得寸进,还误打误撞被人抓进了魔宗。 好在,姚寒道心坚定,虽是被当作耗材抓进魔宗,却靠著在市井中摸爬滚打锻炼出的机灵、保得小命,还摇身一变,成为魔门中人。 这些年来,他矜矜业业、昼夜苦修,为的就是能在修行大道上更进一步,终於在前些日子结成金丹,箇中辛苦、不足以外人道。 可是…… “可恶啊,太可恶了!这些元婴老怪,打架归打架,动輒灭人满宗是怎么个事!” 姚寒满腹的苦水无处倾泄,最后只变成了嘴边的“可恶”。 他结丹还不足半月,宗里的津贴和职位还没领呢,新开闢的洞府还没坐热乎呢,啪嗒一声,就全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老怪物一巴掌拍没了! 要不是因为他曾修炼过的一种古怪的逃遁秘法,恐怕小命也早就交代在了自家门口! 饶是如此,他现在的处境也不怎么好。这能躲过元婴强者追杀的遁术固然了得、但代价亦是令人咋舌:为了逃跑,姚寒一身精血肉身尽数燃烧殆尽、连金丹都碎成了渣子,浑身上下只剩元神摇摇欲坠,若不是还有术法加持、还不知要被风吹到哪里。 “魔譎殿,恐怕今日就要从修仙界除名了吧……” 姚寒沉沉地嘆了口气,不过他並没有因心中的惋惜而驻足,反而加快了逃命的脚步,头也不回地朝远方飞遁而去。 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灵,此界修真五大境界,等级严酷、尊卑有序,涇渭分明。到了第四境元婴,就可称为一方豪强大能,哪怕他现在没有碎丹,也不敢触元婴强者的虎鬚,除非他脑子进水,不想活了。 至於自己的“老东家”,其实他心中也没那么多遗憾,顶多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 本来他就是被人强行掳去的,只不过因为这群魔修的功法適合自己、这才让他得到了修炼的机缘。 魔门中人大多性情古怪,这么多年过去、他连个能把酒言欢的朋友都没寻到,更別提师父了,能修到结丹,基本全靠自己。 所以他没什么好留念的,跑就跑了。 只是可惜这一身修为,一朝尽付东流。 也不知道宗里那几个老不死的究竟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能被这么多元婴打上门来。 罢了,这些也不是我该想的问题。 想也没用。 说到底,还是境界太低、实力太弱,不然怎会被人欺负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姚寒不再嘆气,集中精力,將仅剩的几缕神识投在自己身上。 他现在的处境很不妙。 事出突然,他逃得太过仓促,连储物袋都不知丟到了何处,更別提洞府中那些来不及收拾的灵宠丹药。 肉身毁灭、精血散尽,修为法力亦隨著金丹崩碎而迅速流逝,好在元神魂魄还算完整、三魂七魄並未消泯,但仍在不断变得黯淡。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盘旋在识海中的本命法器,但以他现在的法力,根本无法动用。 摆在姚寒面前的,只剩下两个选项。 一是捨弃肉身,寻个幽阴之处,从此转为鬼修。 二是,赶紧找一具合適的肉身夺舍。 姚寒没练过鬼修的功法,所以现在他眼前的选项只剩下了一个。 可是—— 他將目光投向身下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山峦。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肉身去?! 姚寒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心中不禁腹誹:当初那群开宗立派的老傢伙,非得选这么偏僻的地方做甚,方圆百里、连道炊烟都看不见! 唉,自己只能发发牢骚罢了。 飞遁之余,他望了眼太阳的方向,確定行进的方位。 他现在是在往西飞。 如果他所料不错,宗门往西五百里、就是最近的城郭,这中间还有不少村落依山而建,想寻肉身,这应该是最靠谱的方向。 姚寒心中有点拿不准……为了结丹,他在宗內闭关许多年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天知道这世俗界中有什么变化。 而且,就算是找到了聚落,能不能找到身怀灵根之人还不一定。 没办法,只能赌了。 飞著飞著,日头便向西面落去,夜幕將群山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幸运的是,他確实飞过了几个村庄。 不幸的是,这些村子里没有一个合適的对象。 飞过第四处村落时,姚寒已经感到一丝绝望,他所剩的法力不多、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元神亦变得愈发黯淡无光,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魂归大地了。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修行百年,好不容易才摸到大道门槛,难不成就这样如丧家之犬般,在这荒郊野岭魂飞魄散吗? 姚寒心中升起一抹悲凉,哪怕他道心再坚定、也不禁恍惚了一瞬。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未竟的事业、曾经的仇敌,一切的执念、在死亡面前竟都变得如此渺小、不值一提…… 曾几何时,他也做过仗剑天涯、惩奸除恶的仙侠之梦,但残酷的现实浇灭了他心中的火,为了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存活下来,不惜投身魔门,只为更进一步。 虽说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他確实是魔道中人,这些年来,为了自保、做过不少恶事。 在此之前,姚寒从未有过悔改之意。他承认自己並非良善之人,所行一切皆是为了適应这个世界。 但在这行將就木的关头,他的內心动摇了。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他眼前,这些人都是曾与他不共戴天的仇敌或对手,如今却像是在嘲笑他的落魄。 姚寒从来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之说,他只爭现世。 可现在,他的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些正派老道的话语: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迴…… 难道真的是行恶太多,终难逃一劫? 残破的元神宛如一道黑烟,在几栋早已闭门的村户间略过,温暖的灯火穿过纸窗,將他扭曲的身形照得分外潦倒。 “罢了,看来此地就是我的尽处。冥冥之中自有命数,若有来世,姚某必定行善积德……”然而,就在他整理遗言的时候,忽然在前方感受到了一阵微弱的法力波动。 姚寒心神一振。 “哈哈,狗屁命数,老子来了!” ---- 新书求收藏评论~ 第二章 夺舍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二章 夺舍 姚寒拼尽全力,將所剩法力发挥到极致,循著痕跡,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一栋颇具规格的小院中。 从院內的高墙和花圃来看,这家似乎是此村一间大户。 虚身穿过门墙,他终於寻到那股法力波动的源头。 那是一位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衣衫素朴、面容清秀,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身体也瘦弱得紧。 此刻此刻,这少年正闭目静躺在臥榻之上,眉头紧锁,似是在经歷莫大痛苦。 这房间里还不止他一人,热闹的很。 臥榻之下,竟有四五名亲眷围跪左右,人群正中、还有一位披头散髮的长袍老者,左手蒲扇、右手浮尘,摇头晃脑、点香念经,似在做法。 姚寒並没有多看他们,而是定睛朝那名少年望去。 这孩子身上竟有炼气一层的波动! 只是,他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不怎么好,浑身紧绷、面容苍白无血。 姚寒在炼丹问切一道颇有研究,此刻虽自身状態不佳、但也没有急於夺舍,而是耐著性子朝那孩童看去,仅剩不多的神识在他体內扫过。 这孩子虽然已成修士,但炼气一层的躯体其实与凡人无异,看来是早已深陷顽疾、生命之火摇摇欲坠,恐怕撑不过今晚。 姚寒看了一眼那仍在装神弄鬼的“假道士”,心想难怪如此,想来这家人是救子心切、可又没什么办法,只得病急乱投医。 这病症看似古怪,但对姚寒来说並不是什么难题。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夺了这少年的躯壳,待重修个两三层的法力,自然迎刃而解。 他奇怪的是,这户人家中似乎只有这孩子一个修士,不知他曾有过什么机缘。 但他自身尚且难保,此时已顾不得太多。 “我若不来,恐怕你也撑不过今晚。就让姚某借你身躯,再重活一世吧。” 姚寒喃喃道。 接著,他动用一身法力,在旁人无法察觉的虚空中,嗖地一下钻进少年的身体。 过程非常顺利,少年本就是將死之人,根本无力抵抗元神的侵入,姚寒轻而易举便鳩占鹊巢,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 以元神的形態独行漂游的滋味並不好受,刚一获得肉身,姚寒就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身体重新找回了熟悉的力量感,激动得不禁双手颤抖。 他简单感受了一下体內的情况,便悠然睁眼。眼皮开闔的瞬间,眸中一抹精光闪过。 “醒了,醒了!”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我张家没绝后!” “多谢仙师,多谢上仙!” 见自家孩子醒来,一家人皆喜极而泣,纷纷围来嘘寒问暖,还不忘给那位披头散髮的老道磕头道谢。 姚寒很是隨意地看了他们几眼,便不再说话,夺舍成功的那一刻,他的脑中多了许多新的东西,想来是这身体本尊过去的记忆。 “无妨,无妨。既然令郎已经痊癒,老夫也可继续放心云游去了。” 老者捻著长须,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一双眼睛却贼溜溜地转。 “仙师稍待,救子之恩无以为报,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在寒舍再多留些时日,本人必大摆筵席、还另有重礼相赠!” 张家家主是个有眼力见的,见老者欲言又止,忙接上话语,躬身作揖、眼中无比恭敬。 “这……好吧,那就再多住些时日。” 老道故作犹豫,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不过,令郎虽然已经醒来,但仍需在房內静养数日,不可劳累妄动,以免阳气受损。” “好、好,全听仙师的!” 姚寒默默翻了个白眼。 静养个屁,还真让这老东西装起来了。 要不是他偶然路过此地,恐怕这孩子都撑不过今晚。 说起来,他也没资格说人家老,其实他自己今年都一百二十岁了。 不过,这老头的话倒是给了姚寒方便,正好他现在不想被人打扰。 没过多久,屋內的眾人皆都散去,只留下他一人坐在床上。 姚寒摆出打坐的姿势,双目微闔,过了足足一刻钟,才如梦初醒般悠悠睁开。 他整理了一番原身脑中的记忆。 这被他夺舍之人的名字叫张青,乃是此户家主的独子。 张府在附近一带是有名的豪绅地主,良田百亩、受人尊敬,作为府中唯一的小少爷,张青亦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受尽宠爱。 张青五岁那年,府上迎来一位过路的云游道士,见他身具灵根、起了收徒之心,但鑑於他太过年幼,就只留下了功法玉牌,让张青日后再去寻他。 又是望族出身,又是天资卓著,对一个年仅五岁的孩童来说,可谓是天胡开局。 可惜好景不长,从前年开始,张青就染上了一种怪病,药石难医、久臥不起。 张老爷子急得团团转,试了无数方法仍不起效,又联繫不上那位留下传承的“师父”,今日也是不得已才请来了这“老半仙”,死马当活马医,却没想到真把儿子救了回来。 张老爷子不知道的是,若不是姚寒恰好路过,恐怕他就再也见不到自己儿子了。 不过这些对姚寒来说都不重要。 他坐在榻上,抬起右手、五指朝天、虚虚一握,只见两道异色的流光在掌心中徐徐盘旋,一黄一蓝,璀璨夺目、煞是好看。 见到这两道光芒的瞬间,姚寒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激动之情,嘴角不断地扬起。 这小子竟然是双灵根,还是金水双灵根! 怪不得那人想要收他为徒! 灵根,是判断凡人是否能求道升仙的標尺,乃是修真的第一重门槛。 但灵根与灵根之间亦有差距。 一般来说,灵根以五行为基、体內灵根愈少、修行的速度愈快,四五为偽、三者名常,双根优异,一者称“天”。天灵根者,万中无一,资质远超常人。 天灵根不出,双灵根已是修士中的佼佼者,姚寒前身是偽灵根,所以修行进度一直不佳。 天知道他多么羡慕那些资质优秀的修士。 但今天,他也是双灵根的修士了! 山穷水復疑无路,这一切到来的如此巧合,让姚寒不禁想要仰天长笑,天不绝我! 虽然这张青因为常年患病,身子骨瘦弱了些,但这並不妨事。 接下来,他只需寻个僻静之处,潜心修行,不出百年,定能修为尽復! “来吧,让我看看,这位便宜师父到底给你留了些什么东西…” 姚寒伸手朝腰间的储物袋摸去,但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唐突打断。 房门一声砰响,一位身著劲服的侍从呼哧带喘地冲了进来: “少爷…快,快走,仇家来了!” 第三章 怪鸟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三章 怪鸟 啥? 仇家? 姚寒沉浸在喜悦之中,一时没转过念头。 不过作为“前结丹修士”,定力他还是有的。 所以姚寒並没有多么慌乱,而是在侍从的帮助下、迅速整理好了衣物,跟著他跑了出去。 刚一出房门,一股焦糊的气味便直衝鼻子,让他皱了下眉头。 抬眼望去,只见刚刚还平静异常的小院,此刻竟然火光冲天、硝烟瀰漫,四面传来怒吼与惊叫,还有刀兵相击的鏗鏘声。 姚寒嘴角抽了一下。 这架势,是要把张家灭门了是怎么著? 怎么刚从灭宗惨祸中逃出生天,这么快又遭了一次? 他揉了揉眉心,努力地“回想”了一番,却没想出这些仇家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想来张家一户真是把前身当“少爷”供著,这么重要的事、从来没和他提起过。 见姚寒愣在原地,那位侍从却急了,三步並两步来到他身前、一把將他抱起,护在马上,接著鞭子一甩、马蹬一踢,便顶著熊熊烈焰、从侧门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连连怒喝,紧接著是一连串的马蹄声。侍从一脸紧色,草草回头望了一眼,便策马扬鞭、朝村外狂奔而去。 “少爷別怕,小僕就算舍了这身小命,也要带你逃出去!老爷他…今晚恐怕难逃一劫,但他已经嘱咐,哪怕家中一人不存,只要你还活著,张家就还有再起的希望!” 姚寒缩在侍从怀中默默不语…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此刻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本以为夺舍之后,能过上一段安稳的清修日子,没成想被子还没捂热,家又没了! 刚出狼窟又入虎穴,我招谁惹谁了? 可他现在又没什么办法。 刚夺舍的躯壳还没有完全適应,这原身又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纵然他有万般秘术可以逃过此劫,此刻却是有心无力。 十四岁,虽然是炼气修士,但现在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罢了,眼下只能任由这位忠心耿耿的侍从带著自己走。 这样还安全一些。 侍从驾马衝出村落,闯进一片密林之中,身后的追击一直未停,蹄声咚咚、怒喝连连,身侧传来几道吹哨般的破风声,姚寒知道那是后面的人在不断地朝他们射箭。 “呜!” 背后的侍从忽然一声闷吭,姚寒只感到头顶一热,嗅到一股血腥味。 他中箭了,还不止一根,臟腑被穿透,一口热血吐在姚寒的额头上。 “咳…抱歉,少爷…小僕只能护你到这儿了…”姚寒侧头望了他一眼,心中轻嘆,这年轻的僕从倒也忠心耿耿。 他曾是魔道中人不假,但並非铁石心肠。 不过姚寒只是感嘆一下,仅此而已,以他现在的实力,没办法救此人。 “哼…李家这群畜牲…才不会…咳…让你们如愿!”侍从咬紧牙关,挥动韁绳,又驾出十来丈远。 他借一块巨石掩盖身形,將姚寒从马上放了下来,急切地嘱咐道: “少爷,你藏在这里,我策马將他们引开,等身边没声了,就往西边跑!跑得越远越好…去紫丘城,去找你师父!” 姚寒点了点头,躲在一处狭小的石缝间。 好在他体型瘦弱,不然还真不一定能钻进去。 侍从见状、放鬆地一笑,用杂草枯枝將缝隙遮掩,接著便撑起最后一口气、翻身上马,朝身后叫喊到: “李家的人,你爷爷在这儿呢!” 不是,你这太此地无银了吧? 姚寒扶额。 好在那群追杀过来的“李家人”也是脑子不太灵光的,嗷嗷叫著就朝侍从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至於姚寒藏身之处,他们看都没看一眼。 他屏息凝神,待身边彻底没了动静,便將眼前的东西扒开,从石缝中跳出,选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朝远方奔去。 好么,现在又变成孤家寡人了。 不过姚寒没有泄气,他借著月光辨认方位,认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头也不回。 无非是又过上了漂泊流浪的生活罢了。他以前又不是没做过散修,这对姚寒来说算不得什么。 至於这被人找上门来的张家,姚寒也没有帮他们报仇的心思,他可不是什么滥发善心的老好人。 衝动行事向来不是他的风格,姚寒习惯谋定而后动,若没有万全的准备和绝对的实力,他绝不会主动將自己置於危险的境地,在他看来、那与送死无疑。 姚寒越走越远,瘦弱的身影穿梭在幽深的密林中,留下一路沙沙的轻响。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子、回望来路,那冲天火光已在夜幕的笼罩下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这才鬆了口气,逐渐放慢了脚步。 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儘早重修,恢復一些法力。 不需要太多,哪怕只有炼气二三层就已经足够,这样即便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他也有了应对的底气。 至於接下来的目標,究竟是按那张家家主的意思去投奔师父、还是另寻他处,还要日后再做打算。 姚寒拿定注意,环顾四周,决定暂寻个落脚之处。 此处地界名曰“古障”。 古障山脉绵绵无尽,横亘东岭之南,向来少有人烟,是一些不世出的修仙门派蛰隱之地,姚寒的老东家“魔譎殿”便是其中之一。 “北地寒,南境荒,中土百城爭一皇,西域沙洲千千里,东岭万山阻水潮。” 这是一首在乾天大陆经久流传的童谣。虽是童言稚语,但內容被大多数人认可。 乾天按照方位,大体共分五域,北地、南境、西域、东岭,以及中土。 除此之外,便是辽辽无尽的外海与数不尽的秘境险地。 东岭是简称,实际的叫法是“东寧域”。这里以山多林密著称,幅员辽阔、群山峻岭数不胜数,哪怕是能上天入地的修真者、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囿於此地。 姚寒同样如此。他生在东岭一隅偏僻的小村,成了修士后,也从未离开过这里。 其实,他本来打算在进阶至结丹后、便在宗门內领个閒职,找个理由去外面寻些机缘的。 只是没想到,世事无常,整个人生都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元婴老怪一巴掌砸回了原点。 “游歷”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但过程却和之前想的不大一样。 那么接下来…… 等等,天怎么更黑了? 一直低头赶路的姚寒突然发现脚底的路变得模糊不清。 虽身处密林之中,但在月光映照下,其实路没那么不好走。 可现在却和刚刚不太一样,周围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一脚踏空、还差点撞上前方的石头。 不会吧…… 姚寒打了个冷颤,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数米高的空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一片巨大的黑影,將头顶的月光尽数遮挡。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那黑影便呼啸著朝他压来,姚寒只感觉眼前一花、肩膀一疼,转瞬间双脚便离了地,而且越飞越高! 顶著刺目的劲风,姚寒强打起精神往头顶望去——隨即便忍不住想骂娘。 他竟被一只不知何时欺到近前的妖鸟抓走了! 而且这鸟他还认识: 此妖名为“崖梟”,羽翼宽大、通体黝黑、群居而生,常年扎根在这古障山脉中。一到深夜、它们便会从巢中离去,分散狩猎、还格外喜欢生肉血食。 姚寒之所以知道得这般清楚,是因为他当年尚在筑基期时,曾被门內指派过清剿崖梟的任务。 这些妖鸟在古障山脉中杀之不尽、除之不绝,还每每在深更半夜骚扰山门,虽有护山大阵、但也搞得人不厌其烦,所以魔譎殿每年都有那么一个月要派弟子进行清剿。 若他法力尚在,想要灭掉这些长翅膀的畜牲,不费吹灰之力——即便打不过,躲总是能躲掉的。 可眼下却是不行! 从他夺舍、到被这崖梟抓走,这中间顶天才过去两个时辰,元神尚未与躯壳完美融合,还不能做到运转自如。 再加上这炼气一层的修为,体內剩余的法力实在是少的可怜,连使个最简单的轻身术都费劲,更不用说那些有杀伤力的法术了。 即便是能用出来,能不能打得过头顶这怪鸟,还是两说之事。 所以他只能干瞪眼,任由这崖梟拎著自己飞向远方。 姚寒气得想吐血。 这乾天还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吗? 修士一生只能夺舍一次,再这样下去,他就只能去鸟肚子里重修了。 快想想、快想想……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这次姚寒是真的感受到了绝望。 望著那在身下迅速向后远去的连绵山峦,他再一次沉沉嘆气。 这一天过的,还真是大起大落啊。 明明刚得到一线生机,却又落到如此境地,仿佛老天给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眼前又开始走马灯,姚寒默默地回忆著自己的一生,想著想著、愕然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回忆的。 没有朋友、没有师父,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在静室里的时间比在外头的时间还长。 从他走出家门、踏上修行之路起,已过去整整百年。 一百年过去,他却连一次家都没有回。 不知爹和娘过得怎么样…不对,他们应该早就离世了。 姚寒拼尽全力试图想起爹娘的样子,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记忆中,他应该还有兄弟姐妹,但同样想不起模样、连他们的名字都变得陌生,故乡里的一切都是那般模糊不清。 他一直自认心如坚石,多苦多累,都能一笑而过,此刻眼角却不知不觉地朦朧起来。 呵,真是好笑。 修行了这么久,本以为自己求的是长生大道,没想到临了最后的念想,却是回家。 他想回去看看。 哪怕只是在爹娘的墓前上柱香。 “恐怕再过不久,就要到这畜牲的老巢了吧。唉,希望这中间还能有……咦?” ---- 本书基础修仙设定参照凡人等传统修仙文,在此基础上略作修改。 第四章 兽皮袋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四章 兽皮袋 “咦,这是——” 他刚刚垂首低语时,目光不经意扫在腰间悬掛的两个袋子上,双眼骤然一亮。 在张家宅院时,他便想检查一下这少年身上都有些什么好东西,但因为意外频出,一直没来得及。 两个袋子,其中一个是那自號“游天散人”的便宜师傅给前身留下的储物袋。 而另外一个,姚寒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无法回想起这少年是如何得来的。 这袋子外表淡褐、似是兽皮,一条红绳束在袋口,正面三道阳爻、反面三道阴爻,赫然便是易书中的乾卦与坤卦。 看起来平平无奇,通体没有一丝灵力,似乎和寻常布袋没什么两样,但当姚寒神识扫过时,却感受到了一股阻隔之力。 这样的发现令他一下子惊喜起来。 以他结丹修士的眼光,这证明,这袋子要么是被人刻意下了禁制,要么就是一件古怪的法宝! 姚寒心思急转,不再怨天尤人,分析起眼下的情况。 那游天散人给的储物袋中应该没什么好东西,除了功法书简,便是用来拜其山门的身份玉牌,无需再看。 但这另外一个袋子就不好说了,究竟是里面封著什么、还是另有说法,都是未知之数。 反正被这崖梟擒到老巢,最后也是落得成为口粮的结局,还不如用仅剩的法力和神识、再赌一下! 这袋子虽然能阻挠神识,但以刚才的试探、这股阻隔之力並没有那么强! 值得一试! 姚寒禁闭双眼,让心思冷静下来,集中精神、將几近枯竭的神识全部调动起来。 半晌,秀目一睁,瞳中闪过一抹淡淡金光。 “破!” 他暗喝一声,虚无縹緲的神识之力化作无形锋锥,朝那兽皮袋子凛然刺去。 姚寒的判断得到了印证,那古怪的封印並没有抵挡多久,神识进入袋中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竟置身於一片偌大洞天之中。 这洞天空旷寂寥、无边无际,目之所及,儘是朦朦朧朧的灰色雾气,令人心生烦闷。 在那雾气的正中央,一大片璀璨的晶光吸引了姚寒的注意。 灵石! 是灵石! 他激动得差点没稳住神识。 由不得多想,这道侵入袋中的神识支撑不了多久、隨时可能消散,他像是一条饿急眼的大鱼、一个猛子朝那堆灵石扎去。 一勾一探,两块灵石便被握在手里,待这道神识返回脑海,飞在空中的姚寒看著掌心中隱隱发光的灵石,面上露出狂喜之色、甚至想放声大笑。 哈哈,成了,道爷我成了! 別看这只是两块普普通通的灵石,有了他们,此刻的他便有了一线生机! 而且…好像还不是普通的灵石! 姚寒定睛打量起来。 这竟是两块优品! 乾天修仙界中,灵石便是修士之间的硬通货,是与人交易时必不可少的东西,就和世俗中的钱幣一样。 更重要的是,因为內里蕴含天地灵力,所以修士可以隨时汲取、用於补充法力。 以內蕴灵力精纯与否划分,灵石只分两种,劣品与优品,若是用来交易,兑换比例大概是一比一百。 现在有了这两块优品灵石,他终於可以补上体內法力的亏空,从这崖梟爪中逃出的机率一下子多了五成。 事不宜迟,他手指紧紧攥住灵石,体內法诀运转起来——不是前世修行的魔功,而是这张青脑中的功法—— 隨著体內功法流转,一道道精纯的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青色匹练,顺著双臂匯入身体,以穴道为门、经络为路,补汲臟腑、滚落丹田。 小腹之下仿佛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枯竭已久的经脉宛若久旱的土地,如饥似渴地鯨吞牛饮,將这一股股灵光转为本源法力。 双眼再次睁开时,瞳中的金光前所未有地璀璨。 他只用了半块,体內法力就已补充到了炼气一层所能达到的最高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的他本就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这就像往一只瓶中装水,瓶子就那么大,灌得再多、水也只会从瓶口流出去。 总不能让他现在修炼突破,这不现实。不然怕是还没突破到二层,就突破到崖梟的肚子里去了。 不过这一层法力已经足够了。 姚寒冷笑一声,斜眼朝头顶这只崖梟望去。 以它的身形判断…这只崖梟应该是二阶妖兽,以修士境界划分,差不多是炼气五六层的样子。 相差四五层修为,寻常手段还真拿它没办法。 但姚寒心中已有打算。 他需要等一个时机。 隨著崖梟的疾驰,脚下的景象始终在不断地变幻,姚寒默默观察著身边的一切,直到不远处出现了一条长河,他的双眼眯了起来。 十余丈宽的长河在山谷中蜿蜒,漫天星光映照下,仿佛一条银色的绸缎。 待崖梟飞至长河的正中心,姚寒面色一厉,浑身法力骤然沸腾! 灵光环绕中,一把六尺长的黝黑骨鞭凭空出现在眼前,锋利的骨节之上黑气繚绕、令人望之生寒! 这便是他从宗內逃出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他的本命法器! 蚀骨鞭! 五层的法力差距,寻常法术確实奈何不了你。 但结丹法宝又如何呢? 哪怕这蚀骨鞭已破败不堪、不復从前,但就算只能发挥原本的一成威能,也能把你轰得渣都不剩! 头顶的崖梟似是感受到了这股突然的灵力波动,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身躯不断在空中扭动,扯得姚寒左右摇晃,不知是不是要把他甩下来。 “现在想把我丟下,晚了!”姚寒面色狰狞,刚恢復的法力不要命地朝鞭子倾泻而去: “死吧,你这畜牲!” 骨鞭之上散发的黑光变得更加浓郁,凭空涨大了一倍有余,尖端垂落、又猛然上扬,携著呼啸的风声抡出一个半圆,恶狠狠地朝这崖梟的头部砸去! 只听一声砰然巨响,崖梟连啼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头颅便化为血泥,漫天飘洒。 姚寒的嘴角得意地上扬。 他只觉得这一鞭说不出的畅快,满腔浊气一扫而空,这一日里积攒的所有愤懣,都从这声砰响中宣泄而出。 在猩红的血雨中,他任由自己与那崖梟的残尸一道,落入滚滚河水之中。 第五章 水月宫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五章 水月宫 姚寒在水中扑腾了几下,便立刻挥动臂膀,朝岸边游去。 他可不想在水里再遇见什么莫名的妖兽了。 衣衫尽数被河水打湿,双腿沉甸甸的,姚寒一只脚刚踏上岸,就下意识的手中掐诀,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他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面露苦笑。 刚刚他想施个“净尘术”將衣服弄乾,却忘了法力尽失的事。 用尽本命法宝的最后一丝威能,总算是寻得一线生机。 但体內的法力也彻底消耗一空,完成使命的蚀骨鞭亦灵光尽失,化为碎片,与那崖梟尸身一同消失在河水中。 不过姚寒並不后悔。 与人斗法尚需拼尽全力,更何况是与一只灵智未开的妖兽相搏。 人有时候就得果断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况且,不破不立,法宝没了、重修就是,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过是一切都回到原点而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姚寒晃晃脑袋振作一番,先四周探查了一圈,见周围没有妖兽出没的跡象,便坐在河边、將衣服一件件脱下拧乾。 本想晾在岸边,想想又觉得不妥,於是便將它们卷著、带在身上。 清掉河边的脚印,寻了个不起眼的树洞,嗖地钻了进去,捡起几根树枝、將洞口封住。 这古障山脉中危机四伏、妖兽无数,平日里连修士都不敢孤身行走,更遑论这深夜,谨慎些准没错。 之前若不是被人追杀,他也不想在夜间赶路。 好在,眼下暂时安全了。 换作以前,他非得布置几道法阵不可,如今却没这个条件。 折腾一夜,刚在洞中落坐,疲倦便漫上心头。 姚寒双眼一闭,沉沉睡去。 好像从筑基开始,他就没怎么睡过觉了。这一宿,他睡得很香,似乎还做了梦。 梦里他回了故乡,爹娘尚在、姊妹安好,他们將他引进家门,桌上摆著热腾腾的饺子…… 梦中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洞口的缝隙打在脸上,暖意在全身流淌。 姚寒没有急著起身,他静静地靠在树皮上,似在回味那梦中饺子的鲜香。 过了半晌,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眸中復归清明。 手往衣服里一摸,將那两颗没用完的灵石取了出来,双膝盘起、五心朝天,原地打坐。 一柱香的功夫,法力再次恢復,来到炼气一层的巔峰。 他將那两个储物袋摸到手里。 现在,他终於有了暂时休整的閒暇。 神识先朝那位“游天散人”赠送的储物袋中飘去。 里面的东西与他先前所料大差不差: 一本金属性基础功法《烈光诀》,还有一块用来拜师的身份玉牌,除此之外,便是一些金银细软和几件换洗衣物,想来是前身放的。 “哦?” 待他看清那玉牌模样后,面上浮现意外之色。 这玉牌,竟是水月宫之物! 东岭幅员辽阔、山多林密,群山之中隱世的修仙门派更是有上百之数。 但这些宗门大多是小门小派,没什么气数。 能被世人称作高门大派的,只有六家:飞龙谷、离火派、水月宫、念玄门、上云宗、道言门。 没错,姚寒的老东家魔譎殿,在这东岭根本排不上號,只能算作二流宗门。 乾天万载歷史,时移世易、仙歷更迭,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兵荒马乱,这东岭六宗始终屹立不倒,歷经千秋。 飞龙谷精於御兽,离火派主修火功,念玄门长於符道,上云宗传授玄法,道言门以神魂秘术见长。 水月宫,则是以底蕴深厚著称、有人说它建立的时间比其余五派还要早,自上古时期便立足於世。 不过这都是谣言,至於真假,可能连这些大派高层都未必清楚。 这也不是现在的姚寒该操心的事。 但若是能凭此玉牌混进水月门中,倒真是个不错的出路。 他对那“游天散人”瞬间高看了一眼。 本以为这人只是个云游散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出身。 怎么以前没听过这號人物呢? 姚寒將东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轻轻摇头,他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兴许只是个筑基或是结丹修士吧。 先不提这游天散人,有了这玉牌,接下来的路倒是清晰许多。 他无需再像刚入修仙界时那样,与那些散修同道廝混,只需拿著玉牌拜入水月宫的山门就好。 先在附近寻个安全的村落暂时歇脚、恢復些修为,然后再找前往水月宫的方法。 对了,在拜师之前,回家看看。 做好决定,姚寒心中大定,情绪放鬆不少。 “好了,让我仔细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將储物袋放下,反手將那古怪的兽皮袋拿起,在手中掂了掂。 外表摸著確实像兽皮,但又比寻常兽皮轻盈许多,看不出到底是何材料。 这次他看得仔细,发现在那卦象的四周、还绣著一圈细小的纹路,形如缩小了无数倍的阵盘。 这就超出他的知识范畴了,他自问在炼丹炼器一道上小有研究,对阵法什么的却一窍不通。 认认真真地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姚寒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东西並非俗物。 眸中金光闪烁,一抹神识朝袋口飘然而去。 这次倒是没感觉到什么阻碍。 熟悉的空间,熟悉的灰雾,还有在那雾气中间堆放的一摞优品灵石。 这回他仔细数了数,这些灵石一共一百七十六枚,算上他之前取出的两枚,共计一百七十八枚。 不算多,但对现在的姚寒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优品灵石是只有结丹以上修士交易时使用的。寻常炼气筑基,无论是修行炼器还是买卖商货,还是用劣品灵石居多。 而他完全可以用这笔灵石先购置一批丹药法器,这样就算再遇到崖梟一类的妖兽,也有自保之力。 “可是…” 偌大空间中,神识化作的虚影朝周围不断巡视起来。 “难道这东西真和寻常储物袋一样,用来安置器物?” 他试图朝更远的地方飞去,可还没走多远,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去路。 这感觉颇为熟悉,和他第一次用神识探查时遇到的情况一样。 但这会儿遇到的阻力比先前强上倍许,一时半会无法突破。 姚寒朝不同方向摸去,摸了半天,发现这屏障在四面绕了一圈,围出一块半径十丈的圆厅——也就是他脚下踩的这块,那堆灵石,就正正好好摆在圆厅的正中央。 “也许是我现在境界不够?” 眼下只能这样想了。 “不知这到底是何宝物…前身记忆中竟然没有丝毫印象,真是古怪。” 姚寒暗自嘀咕道。 先在身边放著吧,看看日后还会有什么变化。 他总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神识刚一从兽皮袋中退出,姚寒眉头一跳,坐直了身子。 有动静! 第六章 江家村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六章 江家村 姚寒没有轻举妄动,先是调动一抹神识朝洞口外飘去。 没见到什么妖兽,却在旁边的树下发现一个小姑娘。 女孩和他年纪相仿,穿一身翠绿罗裙,脑后用白绳扎著两只小辫,跟著身体一摇一晃,俏皮得很。 她正背著个箩筐,筐里一大半都是野菜和草菇。此时此刻,她正弯著腰,將几颗长在树荫下的草菇抓进手里。 姚寒这才安心,收回神念。 眼珠一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新衣换上,便拨开洞口的树枝、迈了出去。 他刻意弄出了点动静,可是这小丫头却根本没听见,咬牙切齿地跟眼前的草菇较劲。 “不就是个蘑菇吗,有那么难摘?”姚寒笑著说道。 “站著说话不腰疼,你没看它这根卡在石头缝里了…啊!” 小丫头尖叫一声,从地面上跳起,一蹦三尺高。 姚寒嘴角一抽,掏了掏耳朵。 倒是个练音系功法的好苗子。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出现的!嚇死我了!” “老夫…呸,我在你身后站半天了。別那么看著我,你自己没发现,这能怪谁。” 姚寒的思路还有点没转换过来。 以他现在的容貌,自称老夫实在有些古怪。 既然重生一世,再做一回少年也未尝不可。 女孩异常警惕地望著他,双手抱紧了自己的小身子:“你是哪家的?我跟你说,这地方可是我先发现的,不许和我抢。” 姚寒莞尔:“不抢不抢,都是你的。” “嗯,这还差不多。这些蘑菇採回去可是要让爷爷给我煲汤喝的。我爷做的鱼汤老香了,馒头掰开往里一放,那滋味……” 女孩自说自话了半天,才忽然反应过来,用狐疑的目光望来:“不对呀,我没见过你,你不是咱江家村的?” 江家村。 姚寒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地名,与心中所记地图相对照。 虽被那崖梟拖著飞了一晚,但好像距离此前的目的地“紫丘城”並没有多远,反而变得更近了一些。 他目光一闪,便想好了说辞: “我本来是跟著商队往紫丘去的,但是昨天晚上遇到妖兽,和家人走散了。” “哦,是这样啊。” 女孩想也不想地就信了姚寒的话:“那你难道在这河边过了一晚?肯定很饿了吧?走,我带你回村,让你尝尝我爷爷的手艺!” 可能因为姚寒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近,所以她並未存什么戒心。 “对了,我叫小露,江小露,你呢?” “我叫……姚寒。” 他寻思了一下,好像没必要隱藏身份,便以实名相告。 “那我就叫你小寒啦?” 姚寒嘴角一抽,没接茬。 “小寒你今年多大?” “小寒你是李家村的,还是王家村的?看你这身衣服,你不会是城里人吧?” “难道你是紫丘城的人?城里好玩吗?四叔总说紫丘城多大多好,我还一次没去过呢。” 这小丫头怎么这么能嘮啊! 姚寒是个喜静的人,不太喜欢吵闹。 江小露一刻不停地在他耳边嘰嘰喳喳,搞得他竟有些头疼,也不知是不是最近神识用多了。 不过,和她聊著聊著,还真找回了一些年少时的感觉。 紫丘城啊…… 他应该是去过的,但已不知道是多少年的事了,那时他应该还是个散修。 “……然后,城主楼往南,过一个白拱桥,就是百业街,西到陈家胡同、东到醉香楼,一入夜,摆摊的就都从家出来,在街上排成两排,做糖人的、卖汤茶的、耍把戏的,一眼看不到头……你怎么不说话了?” 姚寒一边走路,一边將记忆中的紫丘城介绍给江小露。 “嘻嘻,你继续讲嘛。” 江小露面朝著他,背著双手倒著走,脑后的小辫隨著身子晃,一对儿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也不眨。 “好,我刚刚讲到哪儿了?” “耍把戏卖艺的!他们都耍的啥把戏呀?” “那可多了。什么头顶碎大石、弯刀砍腰子、还有吞剑吐火的……” 不怪姚寒记得这么清楚,只因紫丘城在这荆国,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城,虽然只去过一次,但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紫丘地处荆国要衝,四通八达,日后无论是返乡、还是前往水月宫,都是必经之路。 讲著讲著,身旁的树林逐渐变得稀疏,地上也出现了青石路。 顺著青石路往前望去,波光粼粼的长河朝远方的山坳处蔓延,天水相接、仿若一条从天而降的青玉匹练。 河岸两侧,十数栋木屋依水而建,几名村妇坐在家门口,借著河水洗衣洗菜,见到走来的二人,笑著打起招呼。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被水汽浸润的微风徐徐拂过,吹得姚寒心旷神怡。 自筑基后,他许久没入过世,没和凡人打过交道了。 姚寒忽然觉得,偶尔就这么隨意走走,也不错。 江小露走在前面带路,一边和村里的大叔大婶打招呼,一边將挡路的鸡鸭往旁边撵。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一处木屋前。 “爷——我带客人回来啦!” 江小露把背上的箩筐往门口一丟,便跑进屋里,脚踩得木板咚咚响。 “哎呦,轻点!你这死丫头,要是再把地踩出个窟窿,你自己想法子修!” “哎呀,这木板哪那么容易坏嘛~摘来的蘑菇在门口呢,筐都装满了,今天可不止咱俩、还有客人呢,多煲一锅好不好?” 姚寒深刻怀疑,江小露把自己带来只为了多喝两口汤。 “好、好,那你先去洗一洗,我把火架上。”一位鬚髮皆白的驼背老者慢悠悠地从房里走出来:“我看看,这是哪家的孩子啊?” 姚寒將刚才的理由向老者复述了一遍。 “嗯~一看你就是城里孩子,身子骨还不如我这老头子呢!” 姚寒笑而不语。 “你想回紫丘城的话……不如在我们这儿多待几天。再过半月,应该有一队运棉的商船在村里歇脚,你搭他们的船往西去,差不多就到了。” “那就谢过老丈了。”姚寒抱拳行礼。 “你这孩子说话文縐縐的,跟我客气什么。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你和小露一样叫我爷爷就行——好了,你进屋歇著就行,等著喝汤吧。” 江老头子和小露在灶台前忙活起来,姚寒插不上手,只能在屋內入定等待。 良久,一抹淡淡的清香飘进鼻子,勾得他肚子叫唤起来。 姚寒无奈地摸摸鼻尖。 这饿肚子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没办法,炼气修士还是要吃饭的。 鱼汤煲好,三人在桌边落座,就著几块有些发乾的馒头,便是一顿午餐。 江老头的手艺確实不错,奶白色的鱼汤鲜香扑鼻、一口下肚,一股热乎劲儿从胃里直躥到脑门上。 姚寒喝得满头汗。 日头升了又落,河水蓝了又红,在与这爷孙二人的閒聊中,一天便这样过去。 本想早点打坐修炼,但江小露偏缠著他、要他多讲讲紫丘城里的事。 结果把小丫头聊睡著了才罢休。 姚寒无奈,把自己的床留给了她,两人换了个屋。 闭好房门,在床前落坐。姚寒思索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功法。 《烈光诀》 他已经想好,不再修习前世的魔功。 身怀金水双灵根,他不需要急於求成,稳扎稳打才是上策。 这烈光诀虽然是基础功法,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最为合用。 有它打下底子,日后再行更换其他功法也来得及。 反正这水月宫他是去定了,以其宫中底蕴,根本不怕找不到心仪的功法。 “哦对,差点忘了你。” 姚寒手指朝腰间的兽皮袋拂去,神识在袋子里进进出出,那一堆灵石他越看越满意,恨不得数上个百八十遍。 有这一百七十七枚灵石在手,何愁大事不成! 等到了紫丘,看看能不能寻些同道,购置些丹药法器…… 嗯? 姚寒思绪一顿。 一百七十七? 第七章 乾坤袋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七章 乾坤袋 “之前在那崖梟爪子上取出两枚,其中一枚用尽、另一枚……” 姚寒往怀里一掏,摸出一块水蓝色的灵石出来。 “在身上。” “一共一百七十八,应该剩一百七十六,没错啊?” “这袋子里怎么是一百七十七个?!” “难道我之前数错了?” “我有这么粗心大意吗?” 姚寒的眉头拧出一个结,眼中满是疑惑,神识在那兽皮袋里出了又进,还一枚挨著一枚在那袋中空间摆放起来,生怕数错,差点给自己数力竭了。 “这里面確实是一百七十七块不假。” “看来真是我之前马虎了,还是要再细心些。” 他重新投入到对烈光诀的修行中。 不过经了这么一遭,本想拿灵石加速修炼的想法却暂时搁置下来。 这袋子有点邪门……不知道这些灵石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怎么变成一百七十八颗了??” “这合理吗??” 姚寒做出一个决定,將兽皮袋中的灵石全取出来,装进另一只普通的储物袋里。 第三天清晨。 刚一收功,他便迫不及待地將神念投进袋中。 只见那熟悉的灰雾中,一块灵石赫然出现在整片空间的正中央,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他立马取出那块灵石,放在手里仔细端详,蓝光涌动、灵力精纯,確实是灵石不假,还是优品。 姚寒彻底懵了。 他修了一辈子仙,哪儿见过这阵仗。 这他娘哪是什么兽皮袋,这是生金甌啊! 日產一颗灵石,还是优品! 可以说这袋子日產一百颗灵石! 姚寒感觉自己疯了,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玩意是这一界能有的东西吗? 他想过这袋子可能会有什么独特之处,却没想到如此独特。 姚寒目光炯炯地盯著手中的兽皮袋,心中躁动不已,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他推开窗,在月色下深吸了一口气。 仔细想想,日產一颗优品灵石,其实也没有多少。 满打满算,一年下来,不过只有三百六十五颗。 先不说那些高来高去的元婴修士,就算是各大宗门的结丹中后期长老,一年的俸禄都能超过这个数。 只因劣品灵石多半是炼气与一部分筑基修士在使用,到了更高境界的圈子里,已经没人要了。 最起码结丹修士之间都是直接以优品灵石交易的。 姚寒思索半天,觉得这兽皮袋对自己最大的作用,其实是帮他在恢復修为的路上迅速过渡。 有了这一笔隨时在增长的灵石,他大可安心闭关,而不用將时间浪费在赚钱的事情上。 法器,丹药,符籙,阵盘,任何对修行有用的东西,只要品阶不是太高,完全可以靠灵石直接拿下,让他拥有自保之力。 待到修为恢復至结丹,或是修炼到更高境界,这东西其实就变成了鸡肋,没有那么重要了。 如此一想,这兽皮袋好像也不是特別逆天。 姚寒更在意这袋子內的灰雾空间,还有那层阻碍神识的屏障。 他隱约觉得,这兽皮袋应该还有多的秘密,若修为更进一步,说不定就能揭开它的真面目。 归根结底,还是自身实力不够。 继续修炼吧。 “能自己赚钱的储物袋,这还真是神奇。既如此,再叫兽皮袋倒是委屈你了。就叫你『乾坤袋』吧。” 姚寒隨口起了个名字,便將其收进胸口,重新拿起那本《烈光诀》。 他以前主修功法,名为《三鬼转轮功》。 名字带“鬼”,但却和鬼道功法无关,而是一种速成的魔功。此功法藉助阴魔二气强行灌体,可以让修习之人迅速突破瓶颈,不然以他上一世偽灵根的资质,想要靠自己独自结丹简直是痴人说梦。 三鬼转轮功虽强,但副作用也很明显: 每隔三月、就必须服用至阳至炎的丹药,用以压制体內异种魔气的狂暴之力,否则便会经脉错位、七窍流血,爆体而亡;而即便一直续著丹药、亦会让修炼之人变得狂躁衝动、嗜杀成性。 上一世,姚寒为了修这魔功,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他那一身炼丹的本领,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饶是如此,丹药依然不够用。 为了活命,他想尽一切办法,坑蒙拐骗无所不用,经常被打得头破血流,遭人追杀之类的更是家常便饭。 如今,终於再也不用吃这些苦。 他已经决定直接捨弃三鬼转轮功,一步一个脚印、从头来过。 世人只知修仙者御剑乘风、颯爽逍遥,却不知其背后的辛酸腌臢。 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近百年的姚寒心里很清楚,这里从来不是什么人间仙境。 炼气之上的四大境界,每个境界对於修仙者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坎,想要修为更进一步,天资背景、法侣財地缺一不可。 但这世上大多只是晋升无路的苦命人。 许多散修蹉跎一生也不过在炼气徘徊,百年之后与凡人一道,化作一抔黄土。 姚寒出身贫寒,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正是因为仙路难行,所以当有机缘到来时,更要牢牢抓紧。 他在这江家村住了三日。三天时间里,在研究那乾坤袋的同时,早已將那本《烈光诀》翻阅了无数遍,逐字逐句烂熟於心。 姚寒没有因为它是基础功法便不屑一顾,反而认真研习。 前世他急功冒进,炼气时还真没修炼过五行功法。 窗外竹影斑驳、微风习习;窗內少年盘坐、烛火独明。 良久,他放下书卷,闭目入定。 双目微闔、口中喃喃,五心朝天、指诀变换。 气机牵引间,一道道若隱若现的灵光便匯入他的身体,一半来自周围天地虚空、一半来自身前安置的灵石。 这些天地灵气如涓涓细流,涌入穴窍,流向经脉,周天运转,滋润丹田。 从无形化为有形,从无色变作金色,带著一股炽烈锋锐之劲蔓延至四肢百骸。 伴隨著功法流转,丹田那一抹金光变得愈发璀璨。 一个时辰过去,姚寒双眼睁开,猛地呼出一口浊气。 炼气二层! 第八章 嘱託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八章 嘱託 三天进境炼气二层,对姚寒来说,这个速度並不算快,尚在他预料之中。 修行突破本就是由浅入深、先易后难,只要功法得当、苦修不輟,哪怕是散修、都能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修炼到炼气三层,难的还在后面。 他灵根偏金,这《烈光诀》正与自身相合;再加上此番他算是重修,有结丹修士的阅歷在,虽没修炼过五行功法,但却能触类旁通,炼气修士难以攻克的瓶颈、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又是一夜过去,姚寒从床上跳起,迎著朝霞狠狠地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节咔咔响。 这江家村依山傍水,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可惜就是灵气不是十分浓郁,不然他真想长住在此地闭关。 “对了,还有你——” 姚寒从怀中掏出那只乾坤袋,笑著从里面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灵石块。 谁又能拒绝一只能自己赚钱的储物袋呢? 一天一块,是有点少,但是积少成多嘛! 只要我活得够长,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姚寒有些光棍地想到。 他將这枚灵石放进另一只储物袋,乾坤袋则收回怀中,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这灵石总是在第二天清晨出现,或许我应该在下次入夜后等一等,看看它究竟是怎么產出来的。 思索的同时,姚寒推开房门、朝屋外走去。 还没走两步,便听见外面传来忙碌的声音。 这俩人今天起得还真早。 “呀,小寒你起来了?” 江小露笑著和他打招呼,抬起手腕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姚寒点点头:“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 他看见门口多了个大缸,缸里装著两条仰面朝天的死鱼。 江小露一只手握著水舀,伸进缸里一探一提,待舀子被水装满,便朝木屋的外墙上浇去,搞得满院都是鱼腥气。 江老汉则是在另一边忙活,握著一柄小石锤,沿著柵栏边儿敲敲打打,將那一根根竹木夯进土里。 姚寒神识一扫,发现村里的別家在做和他们同样的事。 “唉,还不是那群短毛畜牲害的!” 江老汉一声长嘆,將手中的石锤放在地上,在小竹凳上休息起来。 “短毛畜牲?”姚寒一愣。 “哦,差点忘了,小寒你是外人,也难怪不知道这些。” “爷爷说的,是山里那群野猴。” 姚寒注意到,江小露在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和恐惧。 “怎么之前没听你们提起过?” “这不是眼瞅著要入伏了嘛。”江老汉望了一眼小露,徐徐解释道: “每年一到夏至那几天,附近山里的那群猴子就不知道怎么的,像是发狂了一样、不要命地往附近这几个村子里闯。” 江老汉说到这里,双腿不由得微微打颤。 “发狂……” “对,比得了疫病的疯狗还瘮人。这群短毛畜牲不仅活吞牲口、还抓人咬人,聚在一起、拦都拦不住。” 姚寒眉头蹙起,他活了这么久,还头一次听说有猴灾这档事。 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既然这猴灾年年闹,你们怎么不从此地搬走?” 姚寒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江家村人口稀少、又远离人烟,即便此地仍在荆国境內,恐怕那世俗官府也不会管。 “搬走,唉,谈何容易啊!小寒你是城里人,不懂这乡下的苦啊。” “我们江家人祖祖辈辈住在此地,靠捕鱼卖鱼维持生计,一身的本领全在这水里。没了这条山阴河,村里一大半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过日子。” “再者,搬又能搬到哪儿去。这古障山这么大,不知什么地方就藏著老虎豹子,与其折腾到別的地方,还不如待在这祖宗传下来的村子里,还安全一些。” “好在这猴灾一年也就闹那么一两回,只要躲著不出门,它们也不会硬往屋子里闯,忍一忍就过去了。” 姚寒恍然,难怪这些村民要修柵栏、浇死鱼水。 估计是这群野猴厌恶鱼腥味,闻到味道便会走开,这样多少还能护住房子和人。 “爷爷,我去浇后墙。” 江小露静静地听江老汉讲完,捧著水缸往屋后走去。 “去吧,慢点。” 江老汉嘱咐一句,眼中满是宠爱,直到江小露的背影消失在墙后,才又长嘆一声,將目光转向姚寒。 “她爹娘,就是死在了猴灾里。” 姚寒沉默地点点头,他已经猜到一二。 “姚…姚寒,” 江老汉忽然坐直了身子,指尖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犹豫半晌,才缓缓开口: “老汉我是个没本事的人,没护住老伴、也没护住小露她爹娘。” “我岁数大了,走不动了。打出生起,我就住在这村子里,这一住就是一辈子。恐怕临了的那天,也会死在村里。” “但是小露她还小,不该被我拖累。留在这里照顾我,对她来说太不公平。” “姚寒吶,老汉我看得出来,你肯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你爹娘应该是当官的、或是做买卖的吧——没事,你不想说,那就不说。” “一起住了这么多天,老汉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性子不坏。” “我心里有数,自己应该活不了多久啦。临终之前,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过几天,你把小露一起带走吧。” “带她去紫丘城、去外面看看。要是能再帮她谋个生计,就再好不过了。哪怕只是在你身边做个丫鬟也好、总好过被这小村困一辈子。” “只要她能养活自己,老汉我也就瞑目了。” 姚寒安静地听著,默然无语。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即使他已是年过百岁的修仙者,老汉的一番话依然令他动容,心中感慨万千。 江老汉朝背后一摸,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包袱,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地將布袋解开、露出一个人脸大的木匣子。 “穷了一辈子,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里面,有小露她娘留下的簪子、玉鐲,她爹留下的板指,还有这些年攒下的碎银子…你都拿去。” 江老汉说著就把匣子往姚寒的手里塞。 “您这是干什么!”姚寒下意识地將东西推了回去。 “收著吧,收著吧。你要是实在不肯收,就权当替小露存著,给她当嫁妆。” 清风拂过,柳条飘飞,水面盪起道道涟漪。 一老一少就这么站在树下,静静望著对方的眼睛。 沉思半晌,姚寒將那匣子接到手中,点了点头。 “小露愿不愿意走,可还不一定。” “哈哈,这就不用你操心嘍。” 江老汉笑了,露出一口带著豁儿的黄牙,嘴角咧到了耳朵上。 第九章 探林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九章 探林 姚寒回屋,没有立刻將那匣子收进储物袋,而是暂时放在桌上。 换作以前的他,肯定不会答应江老汉的请求。 他修为还未恢復,自身尚且难保,又怎能照顾好一个凡人小姑娘。 从江家村到紫丘城,这一路上虽可以和商船同行,但並不是毫无风险。 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他可不敢保证江小露的安全。 不该答应的。 可是当他看见江老汉那望眼欲穿的表情,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罢了,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了这么久,总不能平白受人恩惠,权当是报答这一家吧。” 让江小露在紫丘城安顿下来,对姚寒来说其实不算什么难事。 虽然他並非像江老汉猜测的那样、是什么高官权贵的少爷,但好歹是个修士。 只要隨便露两手,展示一下身份,自有无数达官显赫前来恭维奉承,到时无需他多做什么,就能轻而易举地让小露体面地住在城中。 至於让她当自己丫鬟什么的,姚寒並无兴趣。 他这岁数都能当她爷爷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姚寒是个苦修士,即便在魔门中待了许久,他也未曾找过什么炉鼎,更別提什么僕从、侍妾…… 他只觉得麻烦,嫌人多吵闹,耽误修行。 从炼气到结丹,唯一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是他精心饲养的灵宠,一条银环灵蛇。 可惜,这陪伴他多年的灵蛇,早就死在那不知名元婴修士的掌下,和洞府一起魂归西天。 唉,不想了,想想就来气! 江老汉的嘱託暂且按下不表,他对另一件事可是很感兴趣。 猴灾。 依老汉所言,这山中群猴平日里向来温和,甚至有些怕生,但偏偏在每年夏至时会变得狂躁无比,已足足持续了二十年。 而且还只有这些猴子会变得凶残,其他牲畜野兽还是老样子。 也许它们並非普通野猴,而是一群猴子模样的妖兽。 乾天之大,无奇不有,各种样貌的妖兽精怪更是数不胜数,若是有这么一群猴形妖兽在此群居,倒是说的通。 夏至,乃是一年之中阳气最盛之时,按修仙界常识来说,理应是一切阴魔邪祟实力最弱的时段,可这群猴子却像是邪气入脑、被污染了神智一般。 这里面有古怪。 姚寒摇了摇头,多想无益、还是要亲眼看看方能知道真相。 趁著夏至之前的这几天,或许可以去这些野猴的聚居之处探查一番,再做打算。 他打定主意,藉口去村外转转,和这爷孙二人打了声招呼,便朝村口走去。 经过一片柳树,姚寒按江老汉指示的方位,深入北面的大山之中。 越是远离河岸,身前的草木就越发密集,这些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参天古木在山中连绵成片,遮空蔽日、抬起头来都望不到天。 在树林里走著走著,姚寒的步子忽地一停,脸上浮现出古怪之色。 我何必要管这些閒事? 说到底,这些凡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换作以前的他,绝对不会多此一举。 经歷过一番生死大劫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態確实有了些变化。 罢了,都走到了这里,探一探这附近有什么危险也是好的,就当是未雨绸繆了,为之后的路程做足准备。 前方杂草丛生,已经不能再走人,姚寒手诀一掐,为双脚施了道轻身术,嗖地一声便一跃而上,落在附近的一根枝头上。 也就是他现在炼气二层,有了不少手段可用,只要不在这古障山脉中乱冲乱闯,谨慎一些、自保还是绰绰有余。 不然,若是没什么法力,姚寒断然不会做出这等只身犯险的蠢事。 姚寒手诀再变,一道敛息术施在身上,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仿佛与整个丛林融为一体。 只要不是被人刻意探查,寻常野兽凡物根本无法发现他的踪影。 这些都是在修仙界中很常见的法术,几乎人人都会,不过姚寒对使用法力的量掐得很精准,力求用最少的法力干最多的事。 前面还不知会出现什么情况,多做准备总没错。 在轻身术和敛息术的配合下,姚寒在枝头上闪身腾跃,几个呼吸间、便跃出十几丈远。 没过多久,姚寒便发现了那些野猴出没的痕跡: 附近枝头上的树叶变得稀少了一些,地上零星地散著果核和被啃烂的瓜果,泥土中还有杂乱无章的猴爪印。 甚至他已经看到了它们——不远处的一颗巨树上,三四只半人高的黄毛大猴盪著藤条,似在嬉戏。 姚寒一眼就分辨出,这只是几只普通的野猴,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没看出有什么不妥。” 他暗中嘀咕,决定躲在这里多观察一会儿,反正天色还早。 这几只野猴的动向很快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它们在这附近游荡了几圈,仿佛在寻找什么,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隨著一声呼啸,齐刷刷地跳到一处乱石堆旁。 几只猴子张牙舞爪,在那石堆上乱扒,现出一个二尺见方的洞口,接著一起使力,竟从里面拽出一头负伤的黑皮野猪。 这野猪浑身鲜血淋漓、还断了一只脚,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它吼叫了一番,试图將猴群嚇走,但猴子们不理不睬,你扯著头、我拎著脚,三下五除二地就將这野猪扛在肩上,叫唤著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姚寒眉头一扬。 呦,还挺训练有素的。 他虽然知道猴子会吃荤,但把这么大野猪当口粮的猴子,还是第一次见。 有点意思。 眼珠一转,姚寒將气息藏得更深、远远地跟在它们后面。 没想到,隨著脚步愈发深入、前方的树林竟变得愈发稀疏起来,没了落脚之地的姚寒只得徒步前行,好在有轻身术加身,速度没有多慢、不至於跟丟。 身边的野猴变得越来越多,看起来他已经来到这群傢伙的腹地中。 抬头望去,不远处竟出现了一座小石山。 石山上有一道黝黑的洞口,似有阴风呼啸、令人不寒而慄。 洞口正对著姚寒藏身之处,二者之间隔著树林和一片宽敞的空地,不时有野猴从他身旁经过、或是从其他方向赶来,手中拎著血食,往山洞里走去。 姚寒眉头一皱。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 第十章 地洞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十章 地洞 上一次他闻到如此浓烈的血腥味,还是在魔譎殿的血池——给宗內那些长老练功用的。 姚寒没有再前进,而是小心翼翼地躲在一颗树后,神识朝那黑漆漆的洞口探去。 他察觉到了一阵法力波动。 在这古障山脉中修炼、常年与各种妖兽打交道的姚寒一眼就看出这种带著一丝野性的法力不是人身上的。 “一阶……不对,是二阶妖兽,比先前遇到的那只崖梟要强大一些,而且气息还在慢慢地变强。” 二阶妖兽实力差不多与炼气五六层的修士相当,洞里的这只不知名妖兽,现在应该是炼气六层巔峰水准,而且还在朝七层不断蜕变。 等到了炼气七层往上,就可以称为三阶妖兽。 不出预料的话,此地便是那猴灾元凶的所在之处。 看那群猴子搬运血食的虔诚样子,似是以洞內那强大妖兽为首。 难道是个猴子成精,还修成了猴王? 姚寒站在远处默默观察著。 他並不是要送死。 对手虽然强大,但他未必没有机会。 眾所周知,妖兽与修士修炼的方法迥然不同,每逢进阶的关键时刻,便是妖兽本体最为孱弱之时。 以他结丹修士的眼力,这不知名的二阶妖兽此刻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期,不然也不会號令这群“猴子猴孙”替它寻找食物。 若是他能將其击毙,其一身的皮毛骨牙,更是不错的炼器材料。 没有了本命法宝的姚寒,现在很缺少一些傍身法器。 他有乾坤袋不假,但又不是拥有了无限的灵石。 比起直接购买、还是自己带著材料去找炼宝师打造法器来得更划算些。 不过……眼下虽然没有法器,但他仍有一道底牌可用。 这风险值得一冒! 姚寒打定主意,继续隱藏气息,朝前方那洞口摸去。 他很小心,动作很轻,慢慢地向前走,还刻意避开了那些在空地上休息的猴子。 在他的谨慎下,没有一只猴子察觉到他的动静。 离洞口愈近、血腥味愈发浓郁,一股潮湿阴冷的阴风迎面而来,使人不寒而慄。 光亮逐渐从背后隱去,洞穴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姚寒双指在眼前一拂,无声无息地施了一道夜视术,身边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可见。 粗糙的岩壁朝著地下深入,头顶石锥嶙峋,不时有水滴从石锥的尖处滑落,落在地上、滴答作响。 这妖兽棲息的地方还挺深。 好在这洞穴虽然蜿蜒、但却没有岔口,沿著路一直走就行。 他儘量將脚步放轻,躲过那些地面上那些或深或浅的水洼。 刚才那些进洞的猴子呢?怎么一只都看不到。 难不成被里面的妖兽当成食物,一道吃了?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经过一连串狭窄的通道、之后的路变得宽敞许多,原本只能容纳三人的石洞、现在容下十人不成问题。 走了半刻钟后,脚边的水洼越来越多,积水中已经带上一丝猩红的血色,姚寒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神识始终环绕周身、时刻不敢放鬆。 他知道自己已经离得近了,耳边不时传来猴群嘰叫的回音。 就在前面。 在下一个拐角处,视野竟然变得清晰,內里似是燃著火光,將他身前不远处弯曲的石壁照亮。 姚寒没有轻举妄动,他停在原地,神识朝著火光映照处望去。 只见在那通路尽头处,赫然是一座十几丈见方的巨洞,宛如方厅,遥遥望不到顶。 巨洞中央,竟然画著一座圆形的法阵,边缘绘著一圈圈古怪玄奥的符號,与阵纹融为一体。 法阵正中心,正臥著一只两人高的黑毛巨猿,双目紧闭、似在熟睡,额上嵌著一道竖起的椭圆晶石,通体赤红、像是第三只眼。 它便是那股法力波动的源头,此时此刻,从它散发出的气息还在不断增强。 姚寒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妖兽,姑且当它是个变异的。 那些进洞的猴子,就將那些血食放在它身边,从这些猎物身上留下的血水將阵纹浸染,使得这法阵不停息地激活运转。 “原来如此。” 虽然姚寒对阵法之道不太了解,但以结丹修士的眼力,还是看出了一点儿名堂。 神识覆盖下,能看到一条条漆黑如墨的灵光从四面石壁中冒出、匯聚到阵法之上,其中的大部分都流进那黑毛巨猿额头上的红色晶石,其余剩下的部分都匀给了那些猴子。 这是一座能吸引阴气的法阵。 虽不知是何人留在此地,但肯定不是这群猴子建的,这些灵智未开的野兽还没那么大本事,只是沾了这法阵的便宜。 那黑猿长年待在这地洞之中,积年累月,自然被这法阵牵引来的阴气影响了体质,发生变异、有了修为,化作妖兽。 尝到了甜头,便指使那群野猴外出为他搜集血食,果腹的同时、还无意间驱动了法阵,如此循环。 姚寒摸了摸下巴。 附近村落中每年泛滥的猴灾,定是因为这阵法导致。 夏至之时,阳气最重,致使这聚阴法阵周转不灵,这黑猿没了“补品”,便不再修炼、出洞觅食狩猎,待到夏至过去,阵法恢復后,才再次回到洞中,周而復始。 至於那些寻常猴子为何狂躁不安,要么是被这洞中余下的阴气迷了神智、要么就是那黑猿有什么古怪的天赋神通,能驱使猴群。 至此,这猴灾之谜终於真相大白,唯一的疑点,就是这法阵究竟是何人所留。 姚寒停止思索,將目光投向那双目紧闭的巨猿。 那法阵稍后再研究不迟。 眼下最关键的,是先把这只黑毛畜牲解决掉。 姚寒再次观察了一番地洞內的地形。 那亮光的来源並非火把,而是一块块闪著橙光的夜明石,无数的夜明石镶嵌在石壁之上,將这地洞照得灯火通明。 周围石壁上,竟还有数个小洞,被藤条木枝拦著,里面关著一些幼小的野兽,有的活蹦乱跳、有的奄奄一息。 这些猴子竟还懂得饲养家禽,这倒有趣。 將地洞內的情况探明,姚寒不再犹豫,双指並在一起、掐在胸前,將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朝那侧臥的黑猿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 很好,没发现我。 待到二者之间仅剩五步之遥,姚寒不再犹豫,手中法诀猛地一变。 一抹积蓄已久的金光唐突之间破体而出,霎时便在姚寒身前化作一柄三尺光剑,剑锋凌厉、似在嗡嗡作响。 烈光诀的攻伐手段之一:烈光剑。 “去!” 隨著一声暗喝,闪著刺目金光的剑影便朝巨猿的额头杀去,尖利的破空声令人心惊。 危机之下,那巨猿心有所感,双眼怒睁、猛地从地上跃起,剑锋蹭过头皮、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击。 姚寒暗道一声可惜,不过他本来也不指望仅凭偷袭就能將这巨猿拿下。 姚寒动作未停,那金光剑影隨著他手指引导,竟在巨猿身后兜了个圈子,以极快的速度刺向它的后心。 这次它未能及时躲过,剑影穿过巨猿的胸膛、破体而出,在胸口的黑毛上留下一道斑驳血跡。 “吼——!!!” 巨猿彻底被激怒,咆哮一声后,便朝姚寒扑去。 但姚寒早已退去,身影在洞口一闪而逝。 第十一章 斗妖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斗妖 “嗷吼——” 巨猿又是一声怒吼,四爪落地,气急败坏地朝姚寒追去。 听到来自身后的动静,姚寒的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上鉤了。 轻身术一开,姚寒的双足仿佛染了灵光,整个人化作一道幻影,朝来路疾驰而去。 那巨猿的爪子攀著石壁,发出惊天动地的咚咚巨响,搞得整个小山都在震动,碎石不断在姚寒身边滚落,耳边迴荡的全是它愤怒的咆哮声。 跑得还挺快。 姚寒法诀不停,一边奔跑、一边又凝聚出几道金光剑影,看也不看地朝身后甩去。 此举不为击杀,只是为了拖慢巨猿的速度,顺便將这妖兽的体力消耗一番。 他想杀也杀不了。 照刚才地洞中的情形来看,这烈光剑虽然声势不小、但实际上並未给巨猿造成什么伤害。 即使胸口被洞穿,它依旧速度不慢、紧紧地跟在后面,像是根本没受伤。 没办法,实力差距在这摆著,能偷袭成功已经不错了。 前方隱隱出现微光,姚寒精神一振,又提起几分速度,飞一般地奔向出口。 他嗖地一声从山洞中跃出,动作太快,把附近盘踞的猴群嚇了一跳,一鬨而散、接连吱叫起来,惊起一大片林中飞鸟。 在洞中待了太久,迎面而来的清新空气让姚寒精神一振,但他暂时没有时间享受——因为那巨猿紧隨其后,已是近在咫尺! 好快! 他还是有些低估了这黑毛畜牲的速度。 不过,既已將你引到这里,也就不必藏著掖著了。 姚寒当空一个急转,手往腰间一拂、便摸出一把灵石,手臂轮圆、劈头盖脸地朝巨猿丟去! 巨猿被灵石砸在身上,却不管不顾、张著血盆大口,黝黑的尖爪捲起一阵狂风,用力朝姚寒一拍。 姚寒嘴角一抽,手中法诀再变,这次出现在身前的不是光剑、而是一个金光灿灿的小圆盾,硬抗下了这一击。 嘴角流下一丝鲜血,但姚寒仍紧紧盯著巨猿、全身法力被他调动起来,用以维持光盾稳定不变。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息之间。 接著,姚寒的眸中忽然金光连闪。 “给我爆!” 那几块灵石忽然迸发出耀眼的晶光,由浅变深、由蓝转白,伴著嗡鸣、轰然爆炸! “轰轰轰——” 巨猿的身上升起剧烈的火光,爆炸產生的庞大衝击一下子將姚寒掀飞出去,但他仍咬著牙维持小盾,护住身体。 巨树倾倒、飞沙走石,滚滚浓烟在这片空地上瀰漫,染灰了半边天。 姚寒喘息几声,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左手握著灵石补充法力、右手维持著小盾,死死盯著那巨猿刚刚所在的位置不放。 死了吗? 神识扫过,没有一丝活物的动静。 姚寒施展出一道清风诀,微风拂过、很快便將浓烟吹散。 只见刚才爆炸之处,哪里还有什么巨猿的身影,只剩一片燃著余火的灰黑焦土,和满地被炸烂的残尸碎块。 姚寒这才鬆了一口气,但小盾依旧环在周身,悠悠旋转。 没错,他的底牌就是灵石。 他纯是把灵石当起爆符用了。 灵石这东西,本就是天地灵力孕育而生,內里蕴含的、都是极为精粹的灵力,他只需做一点手脚、便能用神识引爆。 只是平常斗法时不会有修士这样做就是了。 因为这和丟钱砸人没什么区別,谁家败家子这么干啊! 刚刚那一把,差不多有五六块,对寻常炼气修士来说,那就是五六百灵石。 讲道理,这黑毛巨猿的一身兽材都不一定值这么多钱。 想到这里,姚寒感到一阵肉疼,但转眼就摆正了心態。 除了这一身修为和法术,他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些灵石而已。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边动静一小,刚刚那群被惊退的猴群又慢慢地聚拢过来,贼眉鼠眼地打量著姚寒。 姚寒面色一冷,光盾化作小剑、挥手一指,剑芒便朝那群野猴飞射而去,激起一路血花飞溅。 猴群爆发出更加悽惨的尖叫声,在林中被飞剑追得四处乱窜。 “既然都做了,那便做到底,省得你们这群畜牲再去祸害凡人。” 姚寒自言自语的同时,飞剑已在这猴群中杀了个来回,直到最后一声尖叫戛然而止,他才將其收回。 烈光剑、金光盾,便是他所修行的《烈光诀》中所附带的法术。 这两术一攻一防、互为表里,虽是以打基础为主、但对寻常炼气修士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好功法。 缺点则是过於均衡、没有什么长处和特点,剑与盾的威能非常依赖於修士本人的修为境界,遇到难缠的对手或是越阶迎敌时、作用不大。 不过处理这群没有法力的野猴已是绰绰有余。 將附近猴群清理一番,姚寒彻底放下心来,用灵石原地补充了一番法力之后,起身朝那巨猿尸身走去。 “来吧,让我看看你身上有什么能补偿我的东西。” 视野向焦土中落去,巨猿大部分的躯体都被炸得稀烂,没什么价值。 一地残骸中,唯有两样东西吸引了姚寒的注意: 一块血红色的晶石、和两只断爪。 晶石是这巨猿额头上的那一块,而那两只断爪上、留著十只黝黑弯曲的利甲,还隱隱散发著如雾阴气。 这些东西能够在爆炸中完好无损,足以见其坚硬,想必价值不菲。 等以后有了机会,找个修士经营的商行將它们卖了,或是直接找人炼成法器,也未尝不可。 姚寒点点头,將它们收进储物袋里。 扫视一圈,目光又落回到刚刚的洞口。 总算解决了这妖物,终於有时间研究一下那古怪的阵法了。 姚寒翻身一跃、朝那地洞內重新折返回去。 里面的情况既已探明,此刻无需太过谨慎,只用了一寸香的功夫,姚寒便重新回到那地洞之中。 里面还剩著几只野猴,被他隨手解决。 接著,他再次看向那古怪法阵。 灵纹为引,以血驱动,这聚集地阴之气的效果倒是不错,难怪那巨猿会发生变异。 若是他仍以《三鬼转轮功》作为主修功法,这法阵还真能帮上他的忙。 可惜,现在却是对他无用。 姚寒思考片刻,將这法阵的模样和纹路默记於心,隨即便驱使剑影,果断將这法阵彻底破坏,抹除痕跡。 既已无用,这东西也不必留在这儿了,否则以后说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朝周围扫去。 这地洞中除了这法阵,好像就没什么其他东西了。 他不禁有些气馁,与这妖猿大战一场,却没有什么收穫,自己还亏了不少灵石。 难道真的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吗? 一声哀啼在身侧响起,姚寒扭头、这才想起还有不少野兽被猴群关在这里。 剑影一闪,瞬息之间,那些藤条木枝就被一扫而空,露出里面被关押的各种小兽。 並非是起了怜悯之心,而是他想看看这些被挖出的坑里会不会藏著什么宝物。 忽然,他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嗯?这是——” 姚寒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第十二章 善果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善果 姚寒循著那股微弱的波动寻去,竟在一处坑洞中发现一条小蛇。 这小蛇腹部雪白、外鳞冰蓝,既不吐信、也不逃走,一动不动地盘在那里,看著有些可怜。 身上散发的灵力波动证明它是个妖兽,但法力却极其微弱,虽然能称得上是一阶,但应该也是一阶最弱的那一档。 姚寒见到它的第一眼便心生欢喜,起了收养之意。 倒不是因为它有何特殊之处。 他只是想起了那条名叫“小潭”的,曾经陪伴他许多年的银环灵蛇。 小潭是他当年在一处隱秘的灵池中发现的,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百年修行,荆棘载途、命运多舛。两面三刀之人、背信弃义之事,司空见惯。 他姚寒也曾经歷过被信任之人背叛,愴然回首间,却只有小潭一路同行,从炼气到结丹。 活得久了,偶尔会觉得,这人,还不如灵兽。 起码它不会轻易背叛。 一想到小潭,姚寒不禁有些黯然。 唉,以前自己好像没这么多愁善感的。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总喜欢回忆过去。 姚寒收起心思,不再感慨,重新將目光投向这只冰蓝色的小蛇。 育蛇多年的姚寒一看便知,这小傢伙应该是被关了太久,饿坏了。 大手一挥、剑光闪过,便將一只正要逃脱的野兔宰成肉块。 姚寒將肉块放在手心,朝那小蛇递了过去。 小蛇初时还不敢动弹,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是被姚寒身上的法力波动嚇到了。 过了半天,见对方似乎没什么恶意,又抵不住那肉香,犹犹豫豫地把头伸了过来,小眼睛转来转去,像在偷瞄。 呦,还挺有灵性的。 白腹、蓝鳞、玉瞳,让我想想…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条渊玉蛇。 姚寒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才从记忆中翻出这种灵蛇的名字。 倒也不怪他记性不好,只因典籍中记载,渊玉蛇性喜冰寒潮湿的环境,在四季如夏的东岭极为罕见,大多数都分布在遥远的北寒域、也就是北地的万里雪山之中。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难不成是那刻画法阵的人,將你落在这儿了?” 姚寒朝它所在的坑洞中望去,並未见到什么蛇卵的痕跡,看来这里就它一人…不对,一蛇。 一块兔肉吞进肚子,小蛇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身子也挺起来了。 於是姚寒又递上一块。 一人一蛇就这么待在地洞里,一个餵、一个吃,场面异常和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足足吃了大半只兔子,这小蛇扭了扭身子,嘴巴张了一下,打了个嗝。 “怎么样,跟我走吧。”姚寒从指尖调出一抹温和的灵力。 小蛇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似在思考。 姚寒很有耐心地等著。 半晌,这小蛇才探过头来,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 姚寒微微一笑,剑芒划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他用精血当空画了个灵纹,將神念附著其上,便朝小蛇的头顶指去。 这是修士让灵宠认主的手段。 小蛇没有抗拒,待这灵纹没入其神魂之中,二者之间出现了一种玄妙的联繫,仿佛血脉相连。 心思一动,这小蛇便缠上他的手臂、唰地一声钻进袖袍里,从襟口探出脑袋。 姚寒脸上笑意更盛,伸出一根手指,在它脑袋上摸了摸,后者温顺地蹭蹭。 “好,以后你就是我的本命灵兽了。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 “小渊。” 小渊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姚寒笑笑,这小蛇还是太年幼了,等阶也低,虽然有点灵性,但是不多。 他心满意足地带著小渊朝洞外走去,刚一见阳光,小傢伙就缩回了衣襟里。 “这几天可是东岭最热的时候,委屈你了。” “放心吧,再忍些时日,我便想个方法,帮你置办一只合用的灵兽鐲,到时你就不用在外边待著了。” 望著头顶的蓝天白云,姚寒心情大好。 没想到这一趟除妖之旅,竟意外收穫了一只灵宠,算是不虚此行。 日光澄澈,清风和煦,走在返程的路上,姚寒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 那日落在河边,若是没有和江小露搭话,他也不会来到江家村。 不来江家村,便不会遇到江老汉,也不会对这猴灾之事上心,更不会来这山洞一探。 在这中间,他但凡收了“管閒事”的心思,有所退缩,就再也不可能与小渊相见。 摸著袖中的小渊,姚寒仿佛回到了曾经有小潭陪伴他的日子。 分明是新收的灵宠,却有种失而復得的欣喜,心头那份喜悦,做不得假。 凡此种种,皆有因果。 善因未必不能结善果。 姚寒落在树上,闭目体悟,过了许久,才睁开双眼。 “可要是我没捡到这乾坤袋,或者修为再差些,根本打不过那巨猿…別说是巨猿了,就是崖梟那一关都过不去。” “没有实力,即便想管这些『閒事』,也不过是自討苦吃、有心无力。” “但若是实力允许,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多管些『閒事』、结些善缘,倒也未尝不可。”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不逞匹夫之勇,不做无备之爭,知所可为、明所当止、量力而行,这或许,才是我该行的道。” 姚寒不再犹豫、再度启程。身轻如燕,穿梭在深林之中。 过了大约一刻钟,熟悉的长河与柳岸再度出现在眼前。 他走到小露家门前一瞧,爷孙俩还忙著往房子上浇死鱼水呢。 “哎呀,小寒你干啥去了,怎么哪儿都找不到你,快点过来帮忙!” 江小露从房檐上露出个脑袋: “別的地方都浇完了,就差房顶了,爷爷他腿脚不好,上不来,你赶紧来帮我,要弄不完啦!” “好好好,来了来了。”姚寒挽起袖子,攀著梯子爬了上去。 其实已经没必要浇水了,那巨猿已除、猴群也被他杀得七零八落,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他也没必要提醒他们,反正就算说了、爷孙俩也不一定信。 “从卯时就开始浇,这都酉时了,顶著这么大太阳,岂不是早就晒乾了?” “你懂个锤子,燉鱼还得多?会儿汤才入味呢,我可是屋前屋后地浇了一天——別傻站著了,这个舀子给你,你去浇西头!” “行。”姚寒痛快地答应。 就这样,二人又忙活了一个时辰,直到日沉月升,玉沙落满枝头,才在湿透了的屋顶上躺倒,四仰八叉地休息起来。 “唉,这么漂亮的星星,明天就不能看了,只能在屋子里躲著。” “要躲多久?” “三四天吧,每年都是这样。小寒你可记好了,明天千万不能出门——” “你说,有没有可能,明天那群猴子就不来了,以后也不会来了。” “哪可能呢,它们每年都来,满村乱跑,不只吱哇地乱叫、还到处砸东西——那动静可嚇人了。估计也就神仙显灵能治治它们了,不对,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没用。” “怎么没用?”姚寒一愣。 “神仙天天拜,却总也见不著;猴子没人拜,倒是年年有。要是这世上真有救苦救难的神仙,我爹娘也不会……” 江小露话音一顿。 姚寒转头望过去,发现她红了眼角。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我没事。你不用安慰我。”江小露用力地抹了抹脸。 “小露,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第十三章 显灵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显灵 “出去走走?你啥意思,让我现在出去餵猴子?”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跟我出去。” “啥,咱俩一起餵猴子?” 姚寒扶额,这话怎么就说不明白了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姚寒有些无语地抹了把脸: “你不是一直要我讲紫丘城的事么。那你想不想从村里走出去看看?” “哦、原来你是说这个。” 江小露扭头望过来:“是不是爷爷他和你说了什么?” 姚寒没回答,但也没否认。 “想啊,怎么不想。” 她在房顶上坐了起来,双手抱著膝盖,抬头望著满天的星星,身体一前一后地晃: “我很小的时候,爹娘就不在了,所以现在提到他们,心里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过,毕竟我连他们的长相都不记得了,只是偶尔会觉得空落落的。” “从小到大,都是爷爷和四叔带著我。我以前总缠著他们给我讲故事,四叔进过城,就每天都和我讲城里的事,有时候一讲就是一整晚……” “我也很想出去看看,但是爷爷老了、四叔也老了,我要是就这么离开、又有谁来照顾他们呢?所以我不能走,至少现在还不行。” 姚寒轻轻点头。 这女孩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心思细腻的很。 “好。既然如此,到底是去是留,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吧。” “嗯……誒,都这么晚了,爷爷怎么还没喊我吃饭,平时太阳一落就叫我的。” 姚寒一怔。 因为他早就发现屋里没人。 他还以为小露知道江老汉出门了。 姚寒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江小露先姚寒一步跳下屋顶。 “咦,灶上还燉著鱼汤呢……爷爷——爷爷你在吗?” 屋里屋外跑了一圈,並没有发现江老汉的身影。 “这么晚,爷爷跑哪儿去了,过了子时那群猴子可就要过来……” 江小露著急了起来,跑著去隔壁敲响邻居家的门。 姚寒的神识扫过大半个村子——但依旧没有发现江老汉的影子。 这已经是他神识所能覆盖的最大范围,最远到三十丈左右。 寻常炼气二层修士很难將神念延伸到这么远的距离,姚寒能做到,是因为他的神魂比同级修士强大一些。 所谓神魂,便是魂魄元神的简称,修仙界中、神魂的修炼方法向来少有人知,大多数人只知道神魂强弱与修士的年龄阅歷有关,姚寒的神识能覆盖这么远,也正因为如此。 神魂之说暂且按下不表,姚寒跟著心急的江小露挨家挨户地问过去,却並没有得到江老汉的消息。 但他们身边的人却越聚越多——得知有人走失了,村里尚存的青壮皆义无反顾地踏出家门,提著火把、拎著斧子,绕著村子寻找起来。 “小露丫头,你爷爷没跟你说他去哪儿了吗?” “东边看了吗,去东边找找!” “大家別走得太散,小心林子里的动静!” “渔屋这边也没有!” …… 漆黑的夜幕下,十几簇火把宛如萤虫、在小小的江家村中盘旋,与漫天的星辰遥相呼应。 “你们过来——这边有脚印!” 一道哄亮的吆喝声从村口传来,眾人连忙赶了过去。 大伙借著火光朝地面望去,只见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消失在深林之中。 难不成……姚寒认出了那个方向,他白天才走过一回。 和他一样认出来的还有不少人: “那边不是那群猴子住的地方吗?” “现在是几时了,江大哥这时候过去,难道是想……” “哎呀,糊涂啊!” 江小露站在眾人身后,呆呆地朝脚印消失的方向望去,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唉…回去吧。再不走、咱们都走不了了。” “露丫头,你別太难过,大哥他…啊!” 一直躲在后面的小露,突然从人群中衝出,甩开眾人,头也不回地扎进山林深处,一溜烟儿的功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露丫头,回来!” “哎呀,这爷孙俩,一个比一个犟,真能给人添乱!” “这可怎么办,追还是不追?” “追、怎么不追,难道还看著他们送死不成?拖也要把他们拖回来!” 村民们骂骂咧咧地一齐追了上去。 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姚寒嘆了口气,一跺脚、身形便化作一道灵光,用比江小露还要快上数倍的速度,朝远方腾跃而去。 …… 山林深处,江老汉靠在树上喘著粗气。 他已经很久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还真是不得不服老了……咳咳。” 江老汉咳嗽两声,歇息半晌、定了定神,重新拿起脚边的长矛,紧紧握在手心。 良久,他缓缓起身,用矛头將身前拦路的杂草拨开,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步子很慢,却走得很稳,明明两眼花得厉害、却依然记得自己要去哪里。 “到了,就快到了……” 跨过一条突起的树根,一片稍显突兀的碎石堆出现在江老汉眼前。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地方。 十年前,儿子和儿媳就是死在这儿,死在了那群猴子的尖牙利爪下。 那天晌午,小露跑丟了。小两口寻女心切,没和他知会一声,就从家中跑了出去。 等他和村民们找到这里时,只寻到了他们的遗体,和被他们紧紧护在怀中的女儿。 这些,他从来没和小露讲过。 江老汉不怪他们,也不怪小露。 他只怪自己,怪自己没看管好小露,怪自己没早点找到他们,怪自己没本事。 老伴走得早,儿子和儿媳又先他而去,他没能保护好他们,但总得照顾好孙女。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不知不觉地,孙女也长大了,到了快出嫁的年纪。 他不想成为她的拖累。 如今,孙女的未来有了后路,他总算是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儿女和老伴。 若说他这辈子唯一的遗憾—— 江老汉深吸了一口气,竖起长矛,在石堆中立定,积攒了几十年的怒火在眼中熊熊燃烧。 他被这村子困了一辈子,也被这猴子困了一辈子。 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几年,还不如和这群畜牲们来个痛快。 儿子,爹来给你报仇了。 “来啊,你们这群畜牲——” 江老汉怒声大喝,朝那无尽的山林宣战。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声没能引来猴群,却引来了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爷——” 江老汉腿一哆嗦,刚才那股战天斗地的气势一下子没了影,急急忙忙地回过身,正好看到江小露朝他飞奔过来。 “爷爷,我们回去吧!” “死丫头,你跟过来干什么!” 看到孙女的一瞬间,江老汉嚇得魂飞魄散,再无刚才那般从容: “这都什么时辰了,快回家去,你不要命了?!” “不回!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你你你……你是要气死我呀你!能不能让你爷爷我省点心!…” 紧隨而来的,是江家村的村民们,他们追著江小露、一路跑到了这里。 看到眾人后,江老汉的面色更加焦急: “怎么全都来了,都不要命了不成?!老头子我烂命一条,死就死了,你们家里的人怎么办?都给我回去!老四,你把小露给我带回村……” “大哥,这就由不得你了!你们几个,快,把大哥扛走!” “反了你们了,你们要干啥,放我下来…我的腰…” 碎石堆上乱作一团,正在眾人七手八脚地把江老汉往肩上扛的时候,一道来自头顶的亮光吸引了大伙的注意。 第一个发现的是江小露: “你们看,那是什么?” 村民们一齐抬头望去。 这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盛,化作一个光球,金光灿灿地悬在夜空中,仿佛天底下又多了个太阳,將周围的一切尽数照亮。 “咦,那光里好像有人!” “哪有人,四哥你净瞎扯。” “那这到底是啥玩意?” 就在眾人感到疑惑之时,那金光竟然开口说话了: “尔等可是这山中村民?” “妈呀,真有人!” “这这这…这是仙人啊!仙人开口说话了!” “仙人显灵了!仙人显灵了!” 从没见过此等场面的村民们一个个震惊无比,叩首便拜。 “別拜了,本座问你们话呢。” 眾人面面相覷,最后还是见多识广的江老四从人堆里走了出来,作揖行礼: “回仙师,我等的確是江家村的村民不假,不知仙师此行前来、所为何事?但有吩咐、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效劳就不必了。” 那金光中的仙人轻哼一声。 “本座云游四方,今晚恰巧路过此地,竟偶遇一群不知死活的妖猴在此作乱,还欲对本座行不轨之事。这群猴子和尔等有何关係、难不成是你们豢养之物?如实道来。” 这仙人音如洪钟、声振林木,震得村民们耳朵嗡嗡响,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最后还得是江老四反应机灵,躬著身子又行了两个大礼: “仙师这可真是误会了!我等凡夫俗子,平日里见了这群妖猴、唯恐避之不及,又哪有豢养的本事!仙师有所不知,这山中群猴残暴成性、凶狠无比、逢人便噬,想必也是因此、才误打误撞,衝撞了仙师。” “哦?那看来,本座还顺手行了件好事。” “仙师何出此言?”江老四一愣。 “这群妖猴不知死活,打扰本座休息,已全都被本座打发走了。” “小人愚钝,不知仙师的『打发』之意是……” 这位全身冒光的仙人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还能有什么意思,当然是全杀了。” 此话一出,人群一片骚动,眾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仙人此话当真?” “哼,我又何必誆骗尔等凡人。”这仙人又冷哼一声,听起来很不耐烦。 “那群猴子灭了?不用再担心猴灾了?”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吶!” “谢谢仙师、谢谢仙人!我九泉之下的老娘终於可以瞑目了……” “仙师有所不知,这猴灾困扰了我等十余年,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仙师此番施展神通、平定猴妖,救我等於水火之中,此等恩情、如同再造,我等感激不尽!” 江老四带头,眾人再次俯身跪地、行下磕头大礼。 “好了。这妖猴魁首已灭、再成不了什么气候,往后尔等自可安居乐业,无忧其復扰矣。本座自將远行,你们自便吧。” 天上的金光逐渐减弱,一副隨时都要消散的模样。 江老四呆了一瞬,转而急切地喊道:“仙师稍待!小人斗胆、请教仙师名號,待我等回村,必定修祠做传、世代供奉……” “名號。” 逐渐淡去的金光中,那仙人沉吟片刻,悠悠说道: “本座名曰,『游天散人』。” 第十四章 乘船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乘船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一转眼,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过去。 姚寒换上一身朴素的布衣,站在船头、与江小露一家挥手告別。 最后,江老汉还是没拗过自家孙女,江小露留在了村里。 所以姚寒將老汉给的匣子又退了回去。 对他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小露不愿走,他总不能把人强行掳去。 再者说,过惯了村中的閒散日子,城里的生活也未必適合她。 人各有志,不宜强求。许多事情,顺其自然便好。 当然,他不是就这么甩手走了,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 练功的閒暇,他暗中用法力给江老汉排解体毒、疏通经脉,一番医治下来,老头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同时,储物袋中的那些金银细软,他用到的地方不多,也留了一半给这苦命的爷孙俩。 这江家村山清水秀,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如今他又除了那猴患,在此安心度日、颐养天年,未必不是好事。 只是不知,下一次来到这里,又会是何时。 隨著船员的吆喝,这艘运棉的商船慢慢离岸,朝远方的山坳驶去。 熟悉的小村逐渐消失在身后,取而代之的绵延无尽的山林与峰峦。 水天一色、峰云相接,晴空万里、碧水蜿蜒。 姚寒站在船头,闭目享受著微风,心中计较著这几日来的得失。 乾坤袋的隱秘,一百多颗灵石,自那巨猿身上得来的晶石与利甲,还有新收的灵宠小渊、此刻正蔫蔫地缩在他袖子里,看来还是不太適应东岭炎热的气候。 当然,还有从那山洞中出来时,收穫的一丝明悟,这对他接下来的修行至关重要。 那夜在林中突然出现的仙人,自然是他假扮的。 既然不方便明说,装神弄鬼一番也未尝不可,反正他又没朝那些村民索要什么回报,只是想让江老汉断了送死的心思,安心多活些日子。 最后为什么用了“游天散人”的名字,其实是他自己没想好要叫什么,所以隨口借名一用。 反正是行善事,想来那真正的游天散人得知此事,应该也不会怪罪。 至於那江家老四说要为自己修祠立碑,姚寒更是没往心里去,想立就让他们立去吧,反正写的又不是自己的名字。 反倒是当晚小露在屋顶上的一席话,虽是隨口脱出,却让姚寒印象深刻。 “神仙天天拜,却总也见不著。猴子没人拜,倒是年年有。” 这乾天如此广袤,又不知有多少凡人、如这江家村民一样,平白遭著这无妄之苦呢? 姚寒略作感慨,便收起心思。 他又不是什么圣人,现在想这些也无用。 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都未必在乎这些,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又能做什么。 没有实力,说什么行善积德都是白扯。 姚寒回身、朝船舱里走去。 之前听江老汉说来的是运棉的商船时,他本以为是个小渔船,没成想足有七八丈长,著实让他吃了一惊。 一问才知,这是隶属於樊城寧家的货船,不止载著棉花、还有大半仓的金银布帛——樊城寧家的少爷不日便要与紫丘宋家的小姐成婚,这些都是寧家置办的彩礼。 对这些凡尘中的红白俗事,姚寒向来不怎么感兴趣,也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既然来了这么大的船,想必舱里定有空房。 所以他花了些银两,在船上租了间静室,暂且安顿下来。 房门一关,又施了道隔音罩,他便在屋內坐了下来。 姚寒没有急著修炼,將从外面盛来的大半盆凉水放在地上,让小渊钻了进去,小傢伙这才变得精神了许多。 他点点头,在床上坐好,定心凝神,体內功法悄然运转。 他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三层。 没错,这半月来,他的境界又向上迈了一步。 炼气境界,共分九层,九层分別对应人体九窍:及三田、三关、三窍。 三田,指的是下中上三丹田,开拓之后、用以存储灵力,是修士根本之所在。 三关,指尾閭关、夹脊关、玉枕关,从第四层开始,需引导丹田內灵气对肉体进行洗涤,修士肉身开始逐渐蜕变,单凭体质就能压过凡人一头。 三窍,指阴窍、阳窍、中宫,分別对应七八九层境界,到了这一步、便需要凝炼神识、开拓识海,为日后筑基打下基础。 当然,这只是修仙界大体的划分方法,具体修炼时还要因人而异,只因各人体质功法不尽相同、所以不能一概而论。 但所谓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炼精化气、聚气凝神,凡此种种、不外乎是。 此时此刻,一股股浅淡的金色灵光不停歇地在他周身环绕,氤氤氳氳、仿若宝光。 他手握两枚灵石,运转功法,不断將石中灵力吸入经脉之中,纳入本源、巩固修为、提升法力。 姚寒估计,以他如今资质、又有这么多优品灵石供应,保持这样的速度、一路挺进炼气六层不是问题。 但等到了炼气六层,光靠灵石可能就不行了,多少还需要些丹药辅助。 此行前往紫丘城,他便是要找些適合自己的丹药,若是有机会,最好再购置些法器什么的,最好能再买个丹炉。 等置办完毕,就寻个偏僻之处先行闭关,等修为到了八九层再做打算。 没办法,水月宫远在荆国以北的梁国,但他又不知道具体方位,此行还不知要走多久,孤身一人在这辽辽东岭中行走,还是太危险了。 总不能一遇到危险就从兜里掏灵石往外砸,乾坤袋再好、也不过日產一枚灵石,根本经不起挥霍。 修行无岁月,一晃又是五日过去。 姚寒还沉浸在修炼之中,忽然感觉到身下地板在微微震动。 这是要停船了吗? 手心一翻、灵石便被他收回储物袋。 姚寒收了功,双手撑地、正要起身,却忽然腿脚一软、咚地一声栽在地上。 “哎呦!” 姚寒实在没忍住,痛呼一声。 接著,突如其来的飢饿感令他眼冒金星,肚子一抽一抽地疼。 竟……竟然忘记吃饭了…… 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无需如凡人一般吃饭、只需补充天地灵气,就足够每日的亏空。 这些天里,他在江家村住惯了,每天鱼汤蘑菇地伺候著,虽然没什么花样、但肚子总是饱的。 结果就是,他又忘了自己现在是炼气修士这档事。 境界没达到筑基前,修士可是不能隨意辟穀的,除非有辟穀丹才行。 姚寒差点把自己气笑。 他好歹也是结过丹的修士,这要是一个没注意、把自己饿死,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同道笑掉大牙。 甚至,从江家村离开时,连乾粮都忘了带…… 我他么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这脑子,还重修个屁,乾脆一头撞死算了。 姚寒深深地嘆了口气,努力从地板上撑起身体,目光幽幽地望向盆里的小渊。 第十五章 远霜镇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远霜镇 被姚寒盯上的一瞬间,小渊宛如一只炸毛的小猫,唰地一下从盆里钻了出来。 “你倒是不用每天吃饭哈。”姚寒满腹鬱闷无处排解,只能朝自己的灵宠撒气。 小渊往盆里缩了缩身子,一对儿圆溜溜的蛇瞳不停地转,像是在寻找待会儿该往哪儿跑,生怕自家主人饿急眼、把自己给燉了。 “想什么呢你,去,上船里给我找点吃的。” 小渊朝他翻了个白眼,顺著门缝钻了出去。 姚寒將功法在体內一转,便又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但肚子还是空空如也,这滋味不是一般地难受。 神识向舱外扫过,他发现这船只是临时停在了一处小镇边。 看起来,这镇子的规模比江家村大不少。 是要停船休整么? 在他探查的功夫,小渊便已去而復返,嘴里叼著个大麻袋,里面装的全是黄面饃饃。 姚寒肚子响得厉害,也顾不得吃相难看、玩命就往嘴里塞: “有点干……小渊,去,再给我整点水。” 一旁的小渊呲牙咧嘴,两只蛇瞳瞪得溜圆,只恨自己还没学会说人话:有你这么使唤灵兽的吗,我再给你炒个四菜一汤唄? 胳膊到底是拧不过大腿,小渊吐了吐信子,又跑出去叼回来一个水袋。 水足饭饱,姚寒打了个嗝儿,起身將衣衫整理一番: “走,我们出去看看。” 小渊不情不愿地钻进他的袖口。 姚寒笑笑: “放心吧,我看外面的天阴著,应该没有前几日那么热。” 嗯……这灵兽鐲也是个大事啊!別还没到紫丘,先把小渊给热死了。 他现在依旧很好奇,这生活在北地的渊玉蛇,究竟是怎么跑到东岭来的。 踏出屋门、经过一段长廊,姚寒便来到甲板之上,那负责管船的纲首正站在梯边,和水手们吩咐著什么。 姚寒也不急,待他们聊完,才迈著步子走到近前,朝那纲首抱拳: “寧大哥,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这纲首是个满脸鬍鬚的彪形大汉,不过虽然外表蛮横、说话办事却像个斯文人,见姚寒走来,他也抱拳回了一礼: “原来是姚小弟。此处是『远霜镇』,乃是仙宗念玄门的附属坊市。船上物资见空、需暂时在此地停靠休整,待亏空补足,再行启程。” 念玄门! 附属坊市! 姚寒眼前一亮,原来已经来到了念玄门的地界。 如果能在此地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说不定就不需要特地往紫丘城跑一趟了。 不过,他心里虽然惊喜,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原来如此,不知我们要停留几日?” “三日三夜。姚小弟若是在船上待烦了,不妨在这镇子上转转,等到三日后再回船上不迟。” “既如此,小弟就不打扰各位了。”姚寒又抱了抱拳,与几人擦肩而过。 待到他走远,一位贼眉鼠眼的水手朝寧姓纲首身旁凑了过来: “大哥,你跟他这么客气做甚!我可看见了,这小子掏银子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看就是个兜里有閒钱的!而且又是孤家寡人,大哥,依我看,我们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这水手伸出手来,往脖子上一横—— 然后就被寧大哥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哎呦!大哥你打我作甚!” 寧大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老子把你从牢里捞出来,不是让你丟人现眼的,我们寧家可是樊城大户、不是土匪,做不出这等埋汰事!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赶紧给老子滚蛋——” “哎呦、哎呦,大哥別打了、別打了,我知道错了——” “还有,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寧大哥朝周围扫了一圈,压低嗓音: “用你的笨猪脑子好好想想,像他这么小岁数,还带著这么一大笔钱,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人跟著,估计都在暗处藏著呢!怕不是紫丘城里哪家豪门权贵的少爷、出门游歷来了,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动手,这船上就敢蹦出来几个绝世高手,到时候就不是进不进大牢的问题了,你连小命都保不住!” 听寧大哥分析了一番,这水手只感觉头皮发凉,一股冷气从后背窜上来,嚇得连忙捂紧了脖子:“真…真有这么嚇人吗…” “哼,这江湖上的阴险事多著呢,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反正不管这姚姓小子是干什么的,既然他花钱坐船、咱们给他安全送到地方就是了,这之后就算出了点什么事,也跟我们没关係。” “是、是,全听大哥安排!” …… 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对话全都落在了姚寒的耳朵里。 即使他现在只有炼气三层,但五感之敏锐也不是凡人可比,哪怕已经走出老远,神识一出,再小的动静都能一清二楚。 既然这寧纲首如此懂事,他也没必要继续偷听,心念一动,那道探出的神识便收了回来。 姚寒並不怕这几个凡人敢对他动什么歪心思,但若是这些船员真的起了劫財之意,他也毫不介意用法术给他们一番教训。 一瞬寒芒在眼中闪过,又立刻收敛下去。 他不再思索此事,將目光落在眼前的小镇上。 这远霜镇倒是有趣,镇上房屋皆修建得端端正正,门墙院壁又皆刷著同色的白漆,像是一只只放大了无数倍的白筒,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山中。 若是从远处望来,这雪白的镇子在放眼皆绿的山林中一定格外醒目,是“万绿丛中一点白。” 也许这就是此镇名字的来由? 姚寒觉得自己猜得不差。 他很快便走进此镇最热闹的街市之中,双耳一下子便被喧囂灌满。 长街两侧,各色商户敞开大门,吆喝叫卖之声不绝於耳,与安静祥和的江家村形成鲜明的对比。 姚寒轻鬆融入到逛街的镇民中,与无数凡人擦肩而过,没人发现这个穿著布衣的小子竟是一位身怀法力的修士。 这镇子不大,一柱香的功夫,姚寒就在市集中转了一圈,眼中不禁升起疑惑。 看起来,这里都是些凡人店铺,並没有哪家售卖修士需要的东西。 不是说此地是念玄门的坊市吗,怎地一个修仙者都遇不到? 姚寒站定身子思索片刻,觉得应该是自己找错了方法。 他不再盲目地在镇子里兜圈子,而是来到镇口,装作休息、默默地关注起来往之人。 不出半刻,他就找到了目標。 第十六章 坊市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坊市 姚寒朝镇口望去,只见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修士火急火燎地从镇外赶来。 此人走得很急,身上的轻身术都没收,更没有掩饰自身法力,从神识感应到的波动来看,和姚寒一样是炼气三层。 姚寒望了一会儿,便悄然跟了上去。 这年轻修士丝毫没有察觉到被人跟踪,直愣愣地拐进一个无人的巷口。 他指尖灵光闪烁、在巷口尽头隔空一点,空气中便盪起层层波纹,转眼便现出一道灵气乍现的圆环,好似门扉。 接著此人便迈步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圆环之中。 哦~原来在这儿藏著呢。 姚寒没有急著跟上,而是等那门扉消失,才走上前去,仿照那年轻修士的模样,指尖金芒一闪、轻轻点在虚空,一道与方才同样的圆环立刻出现在眼前。 姚寒犹豫了一瞬,踏了进去。 倒也不能怪他谨慎,只因他的老东家“魔譎殿”与东岭这些名门大派的关係实在不怎么好。 即使如今魔譎殿已灭,贸然进入他派地界,姚寒依旧心里打鼓,体內功法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 刚一踏入这圆环,他便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空气中瀰漫的灵力让他精神一振。 这天地灵气的浓郁程度远非之前可比!用云泥之差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入眼还是一处巷口,似是与先前小巷相连,但从巷中走出、眼前风景变得大不一样。 街道变得更宽、房屋的外墙上少了些单调的白色,更多庞大的轩庭楼宇出现在眼前。 雕樑画栋、古色古香,碧瓦朱檐、层楼叠榭,大派气韵、不外如是。 街市中少了几分世俗的喧囂,但热闹程度却丝毫不减,各种境界、不同打扮的修士往来其间,天上不时有流光闪过,那是有人在御器飞行,虹光各异、煞是好看。 这些人绝大部分都穿著棕白相间的修长道袍,应该是念玄门的弟子。 “瞧一瞧、看一看了嘿,玉清花、虎厌草,清仓甩卖、统统五折!” “紫烟符、避火符,出自上宗大师弟子之手,需要的道友进来看看~” “哎!你这浑人,这灵靴是我先看上的,怎么著、想打架?” “说谁浑人呢,这坊市內禁止斗法、你想被念玄门的执法堂带走不成?宝物还没卖出去,自然是价高者得!” 念玄门精於符道,所以这坊市中多是售卖符籙的店铺。 …… 姚寒笑著摇了摇头,从一群爭执的修士身边擦身而过。 他们所爭抢的灵靴確实有几分独到之处,但却还入不得他的眼。 不只是这靴子,其实这坊市中大部分的东西,他都有些看不上。 毕竟是当过结丹修士的人,眼力自然並非这些炼气修士可比,东西好坏、实用与否,他都不需要用神识、看上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他兜里虽然存著不少灵石,但也不会肆意挥霍、买些没用的东西。 姚寒的目標很明確,法器是第一位的,其次便是炼丹所需。 不过,他还是在路过的小摊上买到了些其他想要的东西: “这《阵法初窥》和《五行法术精要》,多少灵石一本?” “嗯…?你说的是那本,《阵法初窥、从入门到入土》?” 这卖家在摊位后面懒洋洋地躺著,见姚寒上前提问,才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对。” “阵法那本,一块灵石。五行法术,两块。或者用炼气三层以下合用的丹药来换,也行。” 姚寒沉吟片刻,丟出三块已经被他用得差不多的灵石,將两本功法拿在手中,转头离去。 他自问在这修行一道已是小有所成,各种偏门左道均有所涉猎,但仙路浩渺、各路功法修仙百艺何其之多,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也不过精通几门而已,这阵法便是他的弱项。 不是他不想学,而是根本没有时间,前世的他几乎是被自身修习的魔功死死绑住、一刻不敢停下喘息,如今终於有了閒暇,可以適当修习一些自己想学的东西。 其实这才是他最喜欢的节奏。 世人修行、不外乎长生,谁又不想能多活几年,姚寒同样如此。 但他觉得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大的执念,经歷过一番大起大落后,他修炼进阶、更多是为了自保。 如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恢復修为、然后努力进阶元婴。 化灵不出,元婴境界已是此界巔峰,只要能成为元婴修士,就足以在这东岭、在乾元修仙界中立足。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还是先想办法增进修为、过了筑基这一关吧。 买完这两本书,姚寒又低价购入了一些草药,便不再犹豫,直接朝不远处那最高的一栋楼阁走去。 此楼足有六层之高,一眼望去,好似一幢高塔,门庭开阔、玉柱红墙,门匾之上鐫著三个烫金大字:“百宝阁”。 这百宝阁的名头並不比六大派要小,其势力范围遍布东岭诸国、在大小门派驻地中皆有分店,无论是信誉还是售卖之物的品质皆有保障,可谓有口皆碑。 有传言说,这百宝阁背后与中土的玲瓏阁有著不清不楚的关係,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会去深议其中內幕——在这东岭,能让人安全地用灵石买到高阶优品的宝物的,明面上仅此一家。 所以许多邪修散修寧愿得罪六大派,也不愿得罪多宝阁。 姚寒微微一笑,他以前也没少去多宝阁买东西,只不过不是这家而已。 他观察了一圈,等到周围人少、没人注意到自己时,便朝著大门走了过去。 毕竟这多宝阁也不是谁都能进的,来这儿买东西的人基本上非富即贵,还一般都是些高阶修士,寻常炼气筑基散修根本不敢隨便进去。 若是一个不慎,被人惦记上就不好了。 刚一进门,一位身著红裙的娟秀女子便满脸笑意地款款朝他走来。 看她襟口的绣章,应该便是此间引侍,与她同样打扮的女子还有不少,正在这大厅中接待著其他客人。 她走到姚寒身前,弯腰施了一礼:“小女子谢芸,见过这位道友。不知道友来本阁,是想出售资材、还是买些宝物?” 第十七章 百宝阁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百宝阁 姚寒神识朝她扫去,发现这谢芸是一名炼气一层修士。 他內心苦笑,修炼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今日被一位刚入门的修士称呼“道友”,这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过对方並没有摆什么架子,他也无意生事,便客气地回了一礼、说明来意: “二者都有。姚某有一些资材想让贵阁宝师鑑定一番,顺便再购买几样法器。” “原来如此,若是要鑑定材料的话,按种类计、一种需两块灵石的鑑定费。” “嗯,规矩我懂,带路便是。” “好,道友请隨我来。” 姚寒跟著谢芸穿过大厅,绕过狭长的拦柜,来到后方一处被布帘遮挡的隔间中。 隔间里侧,一位老態龙钟的鉴宝师正坐在一张方桌后面用手帕擦拭著灵镜。 姚寒抱了抱拳、先付了押金,便將那从巨猿身上得来的赤红晶石与利甲递了过去。 老头將东西接过,把灵镜架在鼻樑上、细细端详起来: “好生浓厚的阴气…还有隱约妖气和血力,兽性十足。这形状有些像『小通臂猿』的尖甲,但又要坚韧许多…想必道友是从一只变异妖兽身上得来的吧,而且不是二阶、就是三阶。” 姚寒不置可否,但心中却有些佩服。 这老者修为不高、同样是炼气三层,眼力却不是常人可比,三言两语就把这材料来源说对了七八成。 果然能在百宝阁中当鉴宝师的,多少都有点本事。 见姚寒不答话,老者也不在意,將材料放在桌上,继续说道: “至於这两样东西的价值,按寻常拍价来算、这变异妖晶约莫七十块灵石,妖甲五十灵石,当然,对於主修阴邪功法或是御兽之道的修士来说,价值可能会更高一些。如何,这个估价,道友可还满意?” 姚寒寻思了一下,眉头微皱。 老者估算的价值与他先前预测没有太多出入,不过还是略低了些。 “听小谢说,道友接下来还要购置一些法器。这两样材料虽然品阶不高、但是贵在罕见,老朽愿以高一成的价格收入,若一会儿有了合眼的法器,可直接以此资材相抵,再行核算,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姚寒偷偷翻了个白眼。 有乾坤袋在手,他其实並不缺灵石,所以与其將这材料卖掉、还不如將它们炼成法器,更加实用。 此行特地来鑑定一番,也只是想试试有没有人能认出这妖兽的名字,顺便看看这低阶材料的行情,免得日后被坑。 现在看来,这价格和几十年前相差得並不多。 於是姚寒果断回绝:“不必了,姚某只是想辨认一下这材料来源。至於法器,姚某直接以灵石支付。” “可惜。那既然如此,姚道友请隨小谢去挑选法器吧。”老者脸上露出惋惜之色,但並没有强求。 待姚寒回到大厅,谢芸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姚道友,这边请。” “不知道友要挑选何种法器?本阁最近刚从念玄门那边进了一批上好的飞剑,都是出自其炼器堂顶尖弟子的手笔,通体由精铁打造……” 大厅左右並排分立著无数半人高的方台,方台之上,赫然陈列著各种各样的法器宝物:灵刀飞剑、银镜玉盘,一个个灵光满溢、望之令人目不暇接。 但全都只是外表看著顺眼,实际上大多都是低阶法器,少数几个达到中阶水准。 姚寒只是平淡地扫视了一圈,便打断了小谢的话:“我要顶阶法器。” “这……” 谢芸一愣,不自然地在姚寒身上打量一圈: “道友,本阁確有顶阶法器不假,但动輒千百灵石,道友確定……” “怎么,觉得我修为太低,拿不出来?” 姚寒笑笑:“既然你做不了决定,那就赶紧去找你们管事吧。” 谢芸欲言又止,因为姚寒已经把她想说的话说完了。 这少年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之前也没见过,怎么好像不似第一次来? “……好的。姚道友稍待,我去请教管事。” 谢芸急急忙忙地朝楼上跑去。 姚寒则是一点儿都不著急,用取物术拽来一把椅子,坐在上面休息起来。 在乾天,法器有四种品阶,低中高顶。 寻常炼气散修,能有一把低阶法器就已经是天大机缘,若是有中阶法器、足可以称得上家底丰厚,因为散修大多没稳定的收入来源,都是数著兜里的灵石过日子。 而对门派弟子来说,低阶和中阶的法器则是標配,无论门派多小、至少要给弟子分配一套低阶法器,充充门面。 高阶法器,已经不是普通散修与门派弟子可以染指的东西,就连筑基期修士,如果没有门派的赏赐、不攒个十年八年,也別想购得一件。 至於顶阶法器……可能只有那些宗族世家的后人,还有得了亲传的內门弟子,才能用得起。 所以姚寒一说要买顶阶法器,那小谢才如此震惊。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许多散修修炼刻苦、境界高深,可是与人斗法时总是棋差一招,就是因为没有法器傍身——用而言之,没钱。 但是他有啊! 不仅有,还有的是,至少目前来说,想花都花不完。 这也是他为何如此执著於要先购买法器的原因——一旦有了法器,他就能迅速与其他人拉开档次,即使修为尚低、也能藉助法器威能,越阶迎敌而不惧。 当然,这说的是同境界之间的拼斗。结丹期以上,不在討论的范围之內,因为等到了那个境界,用的就不是法器了,是法宝。 兜里有钱,心里就是踏实。 姚寒一点儿也不慌,甚至自己给自己沏了壶茶,大摇大摆地嘬了起来。 他知道应该不会等太久。 果然,一盏茶还没饮尽,小谢就从楼上跑了回来,看向姚寒的目光变得恭敬许多: “姚道友,我家管事有请,还请移步上楼一敘。” 姚寒將手中茶杯放在桌上,跟著小谢朝楼梯走去。 上了二楼,经过一条迴廊,他被引进一间宽敞明亮的方厅內。 刚一进门,姚寒便觉通体一寒,一道极为强大的神识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筑基期修士! 第十八章 全要了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全要了 姚寒定了定神,朝前方望去,只见在那窗前,一位锦袍玉衣的中年男子正背对著他摆弄著花草,那筑基期强度的神识便是从他身上投过来的。 虽然姚寒早有预料,但冷不丁被筑基修士用神识扫过,心中难免紧张。 在他进门的同时,这中年男子也转过身来,让姚寒看清了他的长相:此人五官端正、浓眉大眼,不似商人、倒像是在世俗皇庭中、在朝为官之人。 这还是修为跌落之后、第一次与比自己高一层境界的人打交道。 姚寒不敢怠慢,躬身行了一礼:“晚辈姚寒,见过前辈。” 此人微微一笑,客客气气地回礼:“小友不必多礼。我是这百宝阁一二层的管事,姓孙、单名一个彭字,你叫我孙管事就行。” 这孙管事倒也没摆什么前辈的架子,將姚寒引到座位上,让小谢在一旁沏茶。 “听小谢说,小友想要购买我阁的顶阶法器?你可知道,这顶阶法器可是个个都价格不菲。” “当然知道,若是没有准备、晚辈又怎敢走进贵阁呢?” 孙管事双眸一凝: “看来小友还真是身家丰厚之人。只不过,你如此修为、又独自一人前来,难道不怕我起了杀人夺財之心吗?” 说到“杀人夺財”这四个字时,孙管事的语气变得重了许多,浑身气机陡然一变,仿佛立刻就要施展法术、將姚寒当场拿下。 姚寒感受到了他气机的变化,但面色依旧不变、不卑不亢地说道: “贵阁声震天下、名齐六派,百宝之盛名、东岭人尽皆知,口碑信誉、更是被世人认可。如此庞然大物,若是真贪图姚某兜里的几枚灵石,我身为一名小小炼气修士,又如何能反抗、这条小命给了前辈便是。” 孙管事听了一愣,旋即手抚茶桌、大笑三声: “姚小友如此胆魄,倒是显得孙某气度不如人了。適才杀人夺宝之言,只是玩笑话,小友莫往心里去,这杯茶水、算孙某敬你的。” 姚寒举起茶杯,与孙管事隔空对碰,一饮而尽。 这人的脸倒是变得挺快。 姚寒心中嘀咕。 “好,那我们接下来聊一聊生意吧。既然姚小友要购置顶阶法器,不知到底要何种类型?本店虽然掛著百宝阁的名头,但毕竟是这念玄门门下的分铺,库存不多,不知能否让小友满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晚辈……需要一件攻伐利宝。” 姚寒沉吟片刻,坦然说道:“当然,若是还有具备防御威能的、那再好不过。” “一件攻伐、一件防御,姚小友竟然要一口气买下两件,还真是大手笔。不过,在取宝之前,能否让孙某看看小友诚意?” 姚寒笑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优品灵石,在手中掂了几下、便收了回去。 “好。” 这孙管事看到优品灵石的瞬间,双眼猛地一亮: “小谢,去把她们都喊上,將店里的顶阶法器取来,给姚小友过目。” “都、都拿上吗?” “都拿。”孙管事点点头。 “是,管事。”谢芸敛衽一礼,从房间中退了出去。 “想我当年炼气时,还是个胡冲乱闯的莽撞小子,今日与姚小友一比,还真是自惭形秽。小友一表人才,如此年轻便有此等修为,不知师承何处啊?” “孙前辈谬讚了。晚辈才疏学浅,前辈贵为筑基修士,修为道行岂是晚辈可比,还要请前辈多多指点一二。至於师承、只是小门小派,不提也罢。” 姚寒握著茶杯、頷首一笑。 想要套我话?你还嫩著呢。 “嗨、筑基修士又能如何,还不是要每天看著高阶修士的眼色。这修仙界如此险恶,要不是傍上百宝阁这条大腿,孙某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筑基成功。姚小友如此年纪就敢孤身一人出来闯荡,想必也一定有所依靠吧?” “孙前辈不必妄自菲薄,炼气之后的四层境界,哪层突破不是难如登天?即使只是筑基,都已超越了无数人,能成为百宝阁的管事,那也是前辈的造化,寻常修士连想都不敢想,岂不闻『』星坠九霄方得遇,一瞬灵光万劫空』,这仙路浩渺、机缘难觅……” …… 姚寒与这孙彭虚与委蛇了大半晌,几位引侍才捧著托盘,款款走来。 几人都是女子,修为在炼气一二层左右,隨著孙彭一声令下,她们一齐將锦帕掀开,露出盘子上的几只玉盒。 竟然有五件? 这有点超出姚寒的意料。 他还以为这分阁能拿出三件来就不错了。 不过,这五件也只是拿出来给他看的,至於这分店中到底还藏著几件,那就不知道了。 “来,我为小友逐一介绍。” 这孙彭聊得嗓子都哑了,咕咚咚地猛灌一口茶水,隨后便將第一只玉盒打开。 “第一件,风语迷踪阵。此阵盘出自念玄门阵法大师秦方北之手,乃是他的得意之作,只需匯入灵力便可布置下来,无论是修士还是妖兽,一旦踏入此阵,就会陷入到无限狂风之中,若无破阵手段、会在狂风消耗下法力枯竭而亡。” “第二件,雾海回声笛。这法器是一群去极东幻末海探秘的修士带回之物,看似平平无奇,但一经驱使、能催发一种特殊的神魂攻击,令人防不胜防。” “第三件,焚影鞭。此鞭用六阶妖兽『诡目魔』的一身脊骨打造,以地火淬炼数年,集柔韧与锋锐为一体,还具备诡目魔的独特威能,专克影遁与分身之术。” “第四件,精铁盾。呃……这东西没什么可说的,小友应该也知道,精铁是仅次於玄铁的硬物,这件与一般精铁盾不同的是,炼造时掺了不少的银砂,所以够硬……它没什么特別的威能,就是硬,全力催动下、硬抗筑基后期修士一击都不是问题。” “第五件,碎月斧。別看不起眼,它的前身可是结丹期修士的法宝!那修士陨落之后,此宝便失去了灵性,但被我阁中大师重炼之后,威能不输於任何顶阶法器……” 孙彭將五件法器介绍完,长出了一口气,又咚咚灌下几口茶水、擦了擦嘴: “怎么样,看了这五件法器,小友意下如何?既然小友想要两件,那这精铁盾和碎月斧一定適合……” “我全要了。” “全要了,好……什么?!” 第十九章 收穫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收穫 孙彭嚇了一跳。 “小友莫不是和孙某开玩笑,先不说其他几样,就说这精铁盾,起码得六百……” “麻烦前辈算个价吧。” 姚寒面色不改,抱拳说道。 他这边面色不改,孙彭却是面色变了又变,又上下打量了姚寒好几眼,绕著方厅踱了三圈,才一口浊气吐出来: “好!这五件法器,共计四千一百灵石,小友若是都能吃得下,便全都卖给你了!” 姚寒微微点头,神识朝储物袋中探去,不慌不忙地取出四十一枚优品灵石,放在桌上。 见他真的掏出这么多灵石,孙彭的脸上异彩纷呈,那四十余枚灵石摆在桌上,灵光四溢,看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直。 孙彭取出一枚放在手上,细细端详,还探出神识反覆探查: “確实是优品灵石不假!” “既如此,我们钱货两清。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再继续叨扰前辈了……” 说著,姚寒起身要走。 “小友且慢!姚小友出手如此阔绰,孙某佩服之至,先前招待不周、是我等怠慢了。这是本阁的『金客令』,凡凭此物、在东岭任何一国的百宝阁內皆会被奉为上宾礼待,还可享折扣优惠。还有,这是我的身份玉牌,上面有本人的神识印记,往后小友若是有什么需要,大可直接传音於我……” …… 孙彭客客气气地將姚寒送出大厅,眯著眼睛、在他离去的背影上凝视半晌,久久不已。 过了许久,那位谢芸缓步来到他身边: “孙管事。” “怎么样,查到这少年什么来歷了吗?” 谢芸摇了摇头: “只查到此人是搭樊城寧家的货船来到的远霜镇,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樊城寧家?”孙彭眉头皱起:“樊城有这號家族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是世俗家族,管事。” “原来是凡人。这寧家可与修仙界中的什么宗门势力有联繫?” “没有,至少暂时没查到。” 孙彭嘆了口气: “先继续查著吧,若是又发现了什么,及时告诉我。” 谢芸点头,回身前添了一句: “这位道友看似年纪轻轻,倒是挺有钱的。” 孙彭闻言,苦笑一声: “岂止是有钱啊!” 谢芸一愣:“管事何出此言?” “这小子看似岁数不大,修为也不高,可说话办事却滴水不漏,適才我和他聊了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反倒是被他牵著鼻子走。” 孙彭哼了一声,有些泄气: “寻常炼气修士绝没有这等城府,若是没有家族依靠,又怎能一口气掏出这般多的优品灵石,恐怕不是什么隱世家族的少爷、就是什么大宗长老的亲传弟子。樊城寧家,姓姚……嘖嘖嘖,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没听说这东岭修仙界中有姚姓的仙门世家啊。如此难缠,莫不是被什么积年老怪给夺舍了。” 孙彭没想到的是,他这隨口一猜,却是一语成讖。 “算了,多想无宜。若是这小子再来,记得立刻告诉我,交给我来接待就好。” 听管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谢芸脸上异彩纷呈,半晌过后才回过神来: “是,管事。” …… 孙彭与谢芸的交谈暂且不提,此时的姚寒刚走出百宝阁的大门,心情大好。 这趟百宝阁之行,他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先不说那精铁盾和碎月斧,其他三样东西让他这个结丹修士看了都眼前一亮,欣喜不已。 他没想到这小小分阁,竟然真能拿出几样让他看得上眼的法器。 风语迷踪阵,其打造之人秦方北,姚寒亦有所耳闻。 此人出身念玄门,虽是筑基修士、但一身臻至化境的阵法本领人尽皆知、乃是世人公认的阵法大师,这困阵既然是出自他手,想必自然妙用无穷。 雾海回声笛,这东西竟然来自那极东之地幻末海,还具有攻伐神魂的莫测威能。 神魂之道向来神秘,这乾天修仙界中的许多修士不是不想炼、而是根本不知从何处入手。 在这东岭,也就只有道言门的修士有修炼神魂的手段,还从不外泄於人。 功法都如此稀有,法器则更是少见,能影响神魂的法器,许多结丹修士都掏不出一件。 精铁盾和碎月斧,一个是纯粹的防御类法器、一个是用结丹法宝碎片重炼之物,这两个东西、虽然是顶阶法器,但只能说是顶阶法器中最弱的那一档,对姚寒而言,只是勉强够用。 最让他感到兴奋的,是那条焚影鞭。 看到焚影鞭的第一眼,姚寒就知道,此物他要定了! 天知道当姚寒看到这鞭子时心情有多激动,就差直接衝上前去、握在手里挥舞一番,还好他定力足够,不然真要在那孙彭面前出了洋相。 他前世的本命法器,蚀骨鞭,就是这样一件鞭形法器。 蚀骨鞭的前身其实是一件中阶法器,是姚寒筑基初期时偶然得到的,和灵蛇小潭一样、陪伴了他许多年,等到晋升结丹,他不忍將其丟弃,就以丹火重新淬炼、將它变成了本命之宝。 对姚寒来说,自然是鞭子用起来更为顺手。 所以他才颇为急切地用灵石与那孙彭结算,不然的话,还要好好地討价还价一番。 哎,还是道行不够、定力不足啊! 但是猛一见到心仪的法器,谁又能抵挡住诱惑呢? 回到坊市的大街上,姚寒不禁喜上眉梢,手掌不自觉地在储物袋上抚摸起来。 有钱的感觉真好。 有了这五件顶阶法器,现在的他哪怕是遇到炼气九层的修士,也能与其相斗而不落下风。 甚至於即使面对筑基修士,若是对方受伤或是居於弱势,他也不是没有周旋的余地。 当然这说的是一对一的情况,如果被围攻,那姚寒也没有办法。 此刻,姚寒才终於暂时鬆了一口气。 之前的日子虽然看起来放鬆写意,但姚寒心里其实並不轻鬆,可能是因为常年在魔门中生活修炼的后遗症,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现在,储物袋里多了这五件法器,他终於有了些底气。 “对了,还有这个。” 姚寒从衣袖中探出胳膊,在眼前晃了晃,只见一个淡青色的玉鐲正戴在他手腕上,隨著手臂的移动轻轻摇晃。 这是从那百宝阁里顺过来的灵兽鐲,適於偏好湿冷环境的灵兽居住。 有了这东西,小渊就不愁没地方住了。 除此之外,他还顺便要了个丹炉、和炼丹所需的其他器物。 反正他都花了那么多灵石,作为百宝阁的“大主顾”,附带些赠品也是合情合理。 “嗯…倒是忘记了一件事,没有购置一件飞行法器。” “不过身为炼气修士,乘著太好的飞行法器在外赶路、未免太过招摇,待会儿隨便找个小店,买把飞剑,倒也够用。” “飞剑、还有药草,辟穀丹也得多买几颗。买完这些,就不必在这念玄门的坊市中停留太久了。” “若想回乡一趟,却是必须得经过紫丘城。还是暂且搭那寧家的货船,抵达紫丘,再做打算。这样还可以省些赶路用的法力。” “至於去水月宫拜师一事,倒是不急,或许我可以选择在老家闭关,等境界有所突破,再启程不迟。” 姚寒理清思路,暗自点头。 目光一扫,他便选中附近一家普通的法器店铺。 正当他想要向那铺子走去时,一股灵压突然在头顶降临! 这灵压极为强大,让姚寒双腿发软、几乎喘不过气! 他心头一跳,猛地朝头顶望去。 第二十章 天鹰真人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天鹰真人 只见在那坊市上方,遥远的半空中,一道人影踱空而立,似在俯瞰。 姚寒望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尝试著运转功法,却发现浑身灵力变得极为迟滯凝稠、若先前如江河奔涌,现在则如土石泥汤,整个人似是被一只捕食的鹰鳩死死盯住,一股冷气从脚底一路蔓上天灵,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隨后,令他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周围那原本无比浓郁的灵气,竟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姚寒心中骇然:这不是普通的灵压! 这是元婴修士的神通,禁锁天地! 据说,这是修士一旦进阶元婴,便能无师自通地掌握的神通,大手一挥、便能轻易禁錮封锁一方天地灵气,低阶修士被困入其中,绝无幸理! 他以前也只是当作传言来听,至於亲身经歷,这还是第一次,之前从灭门中冒险逃生时,都没有体验过。 元婴之威,恐怖如斯! 和姚寒一样处境的还有待在此地的其他修士,隨著这位元婴修士的灵压覆盖,所有的人都动弹不得,连那些喧闹声都戛然而止,整座坊市、方圆五里,陷入宛如时间凝固般的死寂之中。 少时,那佇立半空的人影开口说话,声音中似有无限回声: “诸位晚辈小友,不必惊慌、稍安勿躁。” “老夫是念玄门太上长老,赵山越,人號天鹰。” 天鹰?天鹰真人? 姚寒知道这个名字! 他好歹曾是魔门的中坚力量,对於这些正派中的强者,他记得还是很清楚的。 不然要是不慎,惹了不该惹的人,岂不是倒了血霉。 天鹰真人,元婴初期,念玄门三大元婴修士之一,以一身迅如雷霆的诡异遁术闻名东岭,凡是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手心! “今日特意来到此地,是因为有线人密报,这远霜坊市中,藏了魔道的探子,欲对我念玄门意图不轨!” 魔道探子,说的不会是我吧? 姚寒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想跑又不敢跑。 按说他现在夺舍重修,又改换了功法,身上应该不再有什么魔道气息才是。 “待老夫揪出这探子,尔等自可安然离去。但在这之前,任何人,不许踏出这坊市一步,如若违抗、后果自负,勿谓老夫言之不预!” 老者说完,姚寒便觉得心头一松,终於又能动了,但体內法力依旧周转不灵,那禁天锁地的神通仍未解除。 他朝四周望去,身边所有的修士皆惶恐不安、面白无血,虽然身体的压制已经解除,但一个个都停留在原地,根本不敢动。 没办法,这只是个很小的坊市,虽然是在念玄门控制之下,但平日大多只有些炼气和筑基修士在此交易,即便有那么几个结丹修士、但肯定不超过五指之数,又哪里敢触犯元婴修士? 见周围人都不动,姚寒也不做出头鸟,只是在原地默立,期待这天鹰真人能快些將那“魔道探子”抓出来。 姚寒只感到深深的无语…… 我是不是命犯煞星啊? 这些元婴修士,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见都见不到一面,怎么最近接二连三地在自己身边出现? 先是莫名其妙打上宗门的元婴修士,然后又是这天鹰真人……这东岭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元婴修士了? 他刚刚说什么魔道探子……这东岭没了魔譎殿,还有什么魔道?血杀宗?还是魍魎洞? 这些剩下的魔门连魔譎殿都不如,怎么敢触念玄门的虎鬚的,还敢派探子,不要命了? 一股强大的神识之力忽然从体內扫过,姚寒周身一凛,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被这股神识看透。 他不敢有什么动作,因为知道这是那位天鹰真人在对这坊市进行神识探查。 千万別盯上我…… 姚寒有些心虚,不由得攥紧了双拳。 好在,这股神念没有停留,只是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他鬆了口气,还好,这元婴修士没在他身上看出什么。 现在他只希望那所谓的探子能快点被发现,或者直接自首得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被天鹰真人逮走。 姚寒决定,只要这元婴修士离开此地,他立马撒腿就跑。 至於那什么灵草飞剑之类的,过后再买不迟,现在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几乎每一位元婴修士都是活了三四百岁以上的老妖怪,个个性情古怪,要是不早点溜,保不齐对方一个不高兴,把这坊市中的修士全灭了也说不定。 好在现在他只是在找人,只要不在这里打起来就好…… “你这老匹夫,休得欺人太甚!” 一声极为唐突的怒喝从姚寒右侧不远处的院子中传出,伴隨著这道怒喝,坊市之中顷刻间掀起滔天气浪,房屋轰塌、石墙崩散,断木碎石漫天乱飞。 姚寒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容不得犹豫,烈光诀拼了命地在体內运转起来,灵力匯聚、化作一个金光灿灿的小盾,护在身前。 紧接著,他將刚买的那只精铁盾也唤了出来,放在金光盾之后。 看也不看,从储物袋中掏出满满一把灵石,拼尽全力,將其中蕴含的灵力匯入精铁盾之中! 只是与那股气浪相触的瞬间,金光小盾就瞬间崩裂,宛如一张薄纸般脆弱。 旋即,一阵巨力波及到精铁盾上,震得盾面上的灵光忽明忽暗,刚猛的衝击之下,姚寒被气浪远远地击飞出去,后背一连撞穿了三堵石墙,倒在地上。 姚寒艰难地从地面上爬起,嗓中涌上一抹腥甜,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时,他才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隨著那气浪消散,一位身披黑白道袍的中年修士从那残破的宅院中飞出,身形化作一阵幽蓝灵光、冲天而起,直直地朝著那天鹰真人奔去! 姚寒的双腿在颤抖。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这里离他们太近了! 先往坊市的边缘处跑! 元婴修士之间的战斗,像他这种炼气修士,即便只是被外泄的气机波及、都很可能丧命於此! 修士一生只能夺舍一次,他已经不能再死了! 姚寒咬紧牙关,运起一身法力,以最快的速度朝身后倒退而去。 第二十一章 元婴斗法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元婴斗法 “呵,你这魔头,终於露出马脚了?”半空之上,天鹰真人负手而立,淡淡说道。 “老匹夫,休得血口喷人,我才不是什么魔……” 这中年修士尚未来得及开口、话音就被天鹰真人打断,后者右手徐徐一压,苍穹之下便现出一道巨手虚影,如烟如雾、遮天蔽日。 这巨手带著无边灵压、气势汹汹地朝中年修士按去,起落之间、搅动四方重云聚散。 中年修士不躲不避,又大喝一声,摆出一个古怪姿势,仿佛世俗中的形意拳法,马步躬身、手指虚握成爪,似虎非虎、似豹非豹,一身幽深暗蓝的灵力朝掌心匯集,与那强压来的巨手当空相撞! “轰——!” 二者相互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阵令人心惊胆颤的法力波动,无边气浪宛若暴风、朝周围天地狂涌而去。 这次所爆发出的衝击比刚才要强上数倍有余,坊市中无数的低境界修士躲闪不及、直接被卷飞,如一只只落叶在半空中飘摇。 姚寒虽然早就跑到这坊市的边缘处,但依旧受到了波及,只能將精铁盾竖在身前,苦苦支撑。 这滔天的法力波动,简直让他喘不过气。 天鹰真人见一击不成,显得有些意外,又瞥眼看了看身下的坊市,面生慍色。 大手一捞,一群念玄门的弟子便在他的保护下、落在他身后。 趁著天鹰真人保护弟子的功夫,那中年修士目中闪过一道精光,法诀变幻间、身子忽地一转,竟忽然化作一条通体幽蓝的五爪巨龙,当空舞了一圈后,遁光激闪,头也不回地朝远方飞去。 “哼!” 天鹰真人冷哼一声,想来是动了真火,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更加令人畏惧,单手变了几个诀,那即將消散的烟云巨掌便重新聚合,比之前还要凝实许多。 手臂一推,这巨手以比那幽兰遁光还要快上数筹的速度向前飞去,一抓一握,就將那五爪巨龙的尾巴衔在手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巨龙怒极,在空中扭动著身躯,拼命想要摆脱束缚,大嘴一张、吐出滚滚橙金流火,扶摇直上。 可那巨手却毫髮无伤、任其灼烧,扯著巨龙尾巴,一起一落、便將其摔在地上,坊市中升起庞然巨响,许多近处的低阶修士耳中溢血、眼冒金星,直觉得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没想到那巨龙还有反抗之力,身形一缩一涨,就从巨手中溜了出去,灵光闪动间、变回刚才的人形,但已不是方才那修士模样,臂生蓝鳞、头顶尖角,形如半妖。 “能以假婴修为与老夫周旋了这么长时间,你这炼体功法倒是有趣。你若是肯跟老夫回宗,將你的目的仔细讲来,老夫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呸,老匹夫,本座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不会让你如愿的!诸位听好,我乃——” 结果天鹰真人再度变招,巨手一散、化作滚滚狂风,其中隱有鹰鳩虚影,劈头盖脸朝这修士攻去,根本不让他讲话。 “呵呵,只可惜,结丹修士就是结丹修士,想和老夫比划,你还太嫩了点。既然你不愿弃暗投明,那老夫就如你所愿!” 这些巨鹰虚影以更加凶猛的姿態朝中年修士啄去,后者应付不及、没过多久便遍体鳞伤、气息衰弱下来,不得不一边防御、一边不断向后退去。 我靠,你別往我这边儿来啊! 一直躲在坊市边缘处的姚寒嚇得魂儿都要飞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不行,必须得赶紧换个地方,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姚寒手中法诀变换,试图用秘术逃出生天——他用的不是那耗尽全身法力精血的秘术,而是一种可以借阴魂煞气进行短途瞬行的秘法。 这两种秘法前者叫“忘身燃魂”,必须要有结丹修为才能施展;后者叫“借尸步”,是他手中现在有且仅有的一张可以逃遁的底牌。 这坊市里现在死了不少人,利用他们身上未散的阴煞之气,那借尸步勉强可以一用。 只是很可能被那元婴修士发现… 不行,管不了这么多了! 姚寒口诀都念到了一半,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强行打断。 只因一段传音之语突然落在他耳朵里: “小辈,本座乃是兵海国万象观长老徐元,適才观你身上,有一抹本座后人的气息,虽然不知你们是何关係,但烦请务必將此物带至万象观!” 话语刚落,姚寒就感觉到自己怀中突然多了什么东西。 不是,大哥你別坑我啊! 什么后人气息,你信口胡诌的吧?! 他可不想卷进这些元婴修士的是非之中,此时跑还来不及,又怎会答应对方的请求? 姚寒作势就要把这烫手山芋往外丟。 可是手还没伸进怀里呢,一道如墨的黑影便从那徐姓修士的手中飞出,嗖地一声、没有丝毫阻碍地钻入姚寒的身体。 他连忙神识內视,只见神魂之上,竟多了一道复杂的禁制! “前辈这是何意?!”姚寒又惊又怒,传音过去。 “小辈,莫怪本座无情,但此事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这禁制是我万象观秘术,只有本宗长老可解,一个月內,你若是將那东西带到本宗,自然有人帮你解除,说不定还有天大的造化等著你!” 姚寒心思急转,飞快地说道: “在下区区炼气修士,在这大战之中尚难自保,又怎担得起如此大任?想在这位天鹰真人眼皮底下將东西带走,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之事!前辈还是自行將此物带走,方才稳妥,望前辈念及晚辈与您后人之情,將禁制解除!” “我不行,但是你可以。今日是本座失策了,没想到这天鹰老鬼竟会出现在这坊市中…他是专门衝著我来的,可恶,本座修炼多年,不料竟要陨落在此——” 听起来,这徐姓修士也是没了办法,才找到姚寒头上。 二人这一番对话看似说了很久,实际上只是一个瞬间的事。 当徐元在狂风中苦苦抵抗之时,那天鹰真人已然近在咫尺! 第二十二章 侥倖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侥倖 那天鹰真人手势一变,通体周身便不断闪烁出灰白灵云,下降的同时,与灵云一道、化作一只鴟目虎吻的巨鹰,携著滚滚颶风朝徐姓修士压来。 姚寒暂將那怀中之物丟进储物袋,做好防御,一边迅速后退、一边观察战局,脑中念头急转。 这万象观与念玄门之间究竟有何恩怨,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眼下应该如何决断,才能保住小命。 我若是直接將这怀中之物交给天鹰真人呢?…… 这想法一出,就被姚寒自己否决。 若不是突然被那姓徐的下了禁制,他还真想如此做,但现在恐怕不行。 先不说这天鹰真人会不会心慈手软、留他一条小命,单说这禁制、也是只有万象观门人可解——姚寒不確定此话是真是假,但是他不敢赌,若是赌错、后果不堪设想。 先想办法躲过眼前这劫! 这巨鹰越飞越快、越飞越急,宛如一片乌黑阴云,以摧枯拉朽之势压至徐姓修士身前。 后者自知避无可避,手在眉心一指、逼出数道精血,不知是施展了什么秘术,周身法力激盪、双角与鳞片转瞬间便染上一层血色,紧接著,两手虚握成爪、以决然之姿朝巨鹰迎去! 霎时间,龙鹰相斗、云尘乱涌。日月无光,地暗天昏。 结丹后期修士的拼死一搏不是闹著玩的,剧烈的衝击之下,小半个坊市都在顷刻之间化作残垣断壁。 姚寒整个人直接被掀飞到空中,连用三次“借尸步”朝远处遁去,即使他一直不计损耗地用优品灵石补充法力,但仍差点在这一击的余波中昏死过去。 这就是各大境界之间的差距,纵使一个修士有多么逆天的机缘造化,妄图逾越终究是天方夜谭。 待这衝击结束,烟尘逐渐散去,姚寒施展著轻身术、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仍不敢相信自己还活著。 能在这种级別的斗法中倖存,实在是侥倖中的侥倖。 只能说这位天鹰真人出手应该还是有所保留:此地毕竟是念玄门的坊市,坊中还有如此多的门人弟子,不然在元婴修士全力一击之下,恐怕还不知要死多少人,这“远霜镇”也要在世间除名了。 姚寒朝刚才那大战中心望去,隨著烟雾散开、哪还能找到刚刚那徐姓修士的身影,只剩天鹰真人在原地负手而立,道袍之上、一尘不染。 至於那徐元,肯定是在这元婴一击之下,灰飞烟灭了。 姚寒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只觉得那天鹰真人像是朝自己这边望了一下,连忙低头迴避、装作畏缩的模样——其实他也不用装,此时心中的害怕做不得假。 在这乾天修仙界中,高阶修士视低阶修士如螻蚁、一言不合一击杀之的事情隨处可见,现在的他也只能暗中希望,刚刚与那徐元之间的交流没有被此人发现。 好在这天鹰真人似乎只是隨意一望,並没有朝他这边过来,神识又在坊市中隨意扫了一圈之后,便腾空而起,回到那群念玄门弟子之中。 姚寒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才敢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我这造的是哪门子孽啊! 明明已经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怎么重生一世,还要被牵扯进这些高阶修士的纷爭中。 这修仙界,怎么这么多坏人啊! 他寻到一处开裂的断墙,一屁股坐在阴影中,暂作休息。 同时,神念不断朝神魂中那道复杂的禁制扫去。 “见鬼,这禁制还真有几分玄妙之处,不能轻举妄动……若是现在有结丹修为还好说,但应该也只能暂时压制。” 这禁制在神魂中忽明忽暗地显现,还似与他一身法力气机相连,若是轻举妄动,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难道真要去寻那万象观么? 这万象观姚寒不是没听过。 此宗位於荆国东北方的兵海国,不过实力不强,只有一位元婴初期强者坐镇、可这位元婴修士也大限將至,放眼整个东岭,万象观只能称得上是三流宗门。 这万象观的人什么毛病,竟然敢捋六派的虎鬚,人家念玄门有足足五名元婴修士坐镇,你惹得起吗? 姚寒心中腹誹不已。 这下可好,本来定好的计划一下子被全盘打乱。 关也不用闭了、家也不用回了,只能先想办法將体內的禁制解除,再谈其他。 说实话,他並不想帮这个忙,即便是把东西送到、又能怎么样? 谁知道万象观的那些长老们会怎么想,若是此事真涉及什么隱秘,对方一时兴起卸磨杀驴、將他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一个月时间,到兵武国倒是绰绰有余…最好是在这路上想办法自行將这禁制解掉,那也不用跑这一趟了。” 转眼的功夫,手中一块灵石黯淡下来,体內法力恢復了许多。 “骨头都快散架了…咦,这是” 姚寒从断墙后面起身,发现这竟然是一处丹药房,只不过此时已是残破不堪,屋內的陈设烂得不成样子,本来摆在货架上的瓶瓶罐罐也碎了一地。 他四下望了望,坊市中尚存的低阶修士们惊魂未定,此刻场面颇为混乱,暂时没有人注意到他。 神识在地面上扫过,姚寒在满地的碎瓶和药渣中挑拣了一番,找出一瓶还算完好的“补气丸”和半瓶“增元丹”。 前者用於疗伤,后者在提升修为方面有奇效。 他將两颗补气丸倒进嘴里,慢慢炼化、感觉身体状况好了一些。 刚將两瓶丹药收进储物袋,就有一批修士朝这边走来,看打扮,应该是念玄门的执法弟子,前来维护秩序。 姚寒打量了他们一眼,转身便走,这鬼地方,他可不想多待。 没想到,却有人不让他离开。 “那边那个小子,站住!” 真是麻烦! 姚寒转身,抱了个拳:“诸位师兄师姐,不知有何指教?” “谁是你师兄,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是散修吧?” 这群人中为首的一人尖嘴猴腮,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货,抖著身子朝姚寒走来: “你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这可是我们念玄门的药房,说,你是不是趁乱偷了丹药!” 第二十三章 找事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找事 姚寒冷眼一扫。 一共五人,四男一女,为首这人和那女子是炼气四层,其他三人都是炼气三层。 “別想打马虎眼,老子刚才看见你往嘴里倒丹药了,最好给我坦白从宽、抗拒从……” “是。” “抗拒从严,我们可是念玄门的…你说什么?” 这为首的尖嘴男子愣了一下。 “我说是。” “你竟然还敢承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且慢。”姚寒扬了扬手: “张某刚刚確实拿了两瓶丹药,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適才那二位前辈的斗法诸位应该看在眼里,如此威势、岂是常人所能抗衡,借贵宗灵石也不过是为了疗伤罢了。既然被几位师兄发现、那张某愿意出灵石將这丹药买下,如何?” 说著,姚寒將几枚被他用成劣品的灵石朝此人丟了过去。 尖嘴修士將灵石接过,打量一番,眼珠子转了三圈,眯眼看了看姚寒,眸中闪过一丝贪婪: “怎么著,这点儿灵石就想打发哥几个?” 姚寒眉头一皱,將刚刚拿走的两瓶丹药取了出来、飘在掌心: “一瓶补气丸,半瓶增元丹,十枚灵石、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毕竟是他拿了丹药在先,此地又是念玄门地盘,姚寒不想多生事端,只想赶紧用灵石把这几人打发走。 可是这尖嘴修士偏偏盯上了他: “你说是多少就是多少?万一多拿了几瓶呢?不行,把你的储物袋交出来,给我们仔细检查一番!” 姚寒差点就想取出焚影鞭来抽他一鞭子。 但他毕竟理亏,不太好发作。 算了,一群小辈,不和他们计较。 姚寒隨手就將储物袋丟了过去,这次接过的是那尖嘴修士身旁的一位胖修士。 胖子接过袋子,神识扫了几圈,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大、大哥,这袋子是空的。” 几人面面相覷。 “好了,这下可以放张某离去了吧。” 姚寒现出一丝不耐神色,他现在满心都是如何处理那禁制,没空和这群小辈扯淡。 至於那储物袋中的法器和杂物,自然是被他收进了怀中的乾坤袋內。 这东西灵机不显,任谁查探都只会以为是个寻常皮袋。 “怎么可能,给我看看!”尖嘴修士一把將储物袋抢在手里,神识反覆扫去,却得出和胖子修士一样的结果,目中惊愕。 姚寒不再言语,取物术一施,就要將自己的储物袋拿回来,不料却被尖嘴修士牢牢抓在手心: “不行,你还是不能走!” “李师兄,既然对方已经付了灵石,咱们还是不要生事了。” 说话的是那位女子,姚寒定睛望去,这丫头倒也生得好看,螓首杏目、唇红齿白,脑后横著个青玉簪子,像是世家出身、不知为何与这群粗蛮之人为伍。 “荀师妹,此事不用你操心,交给我就好。” 这姓李的尖嘴修士略显尷尬地朝女子说了两句,像是怕在她面前丟了面子: “我等奉太上老祖之命在此维护秩序,现在怀疑你也是那魔道探子,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姚寒往天上瞥了一眼,扫见一条几乎消散的灰白色遁光,看来天鹰真人早就走了。 见状,他手在嘴上一拂,使了一个扩音术: “你们念玄门好大的威风!灵石也给了、储物袋也查了,还想拿张某怎么样?堂堂东岭六派,门下弟子竟为了几块灵石欺辱散修,此等败法乱纪之行径、置师门尊严於何物?置六派威严於何物?念玄门执法堂,就是这样维护秩序的?” 音波一散,附近不少的修士都朝这边望来,目光集中在那李姓修士身上: “什么,还要查储物袋?” “这些上宗子弟,实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此人是哪一峰的弟子…” 这姓李的显然没料到姚寒会整这么一出,突然成了眾矢之的、一下子变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你你你……休得血口喷人!你们几个,给我把他拿下!” 姚寒淡淡一笑,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小子,你还是太年轻啊。 就等著你们先出手呢。 那荀姓的女修士並没有动作,但另外三人却在他们“大哥”的一声令下扑了上来。 以那胖修士为首,身形一动、就从三个方向將姚寒团团围住。 这三个人用的是同样的剑形法器,以散发的法力波动来看,应该是念玄门发给弟子的制式法器,都是低阶。 他们將剑横在胸前,便立刻开始施展法术,灵色各异的光芒在废墟中闪烁。 “嘿,吃我一记『木气刺』——” “水纹斩——” “去死吧!” 这三人同时挥舞长剑,一个劈腿、一个刺胸、一个斩首,配合得很是默契、相辅相成之下,声势不小。 若是寻常低阶炼气修士,估计很难在这样的夹击中全身而退。 可惜,他们遇见了姚寒。 他都没用神识,只是凝神朝身周一扫。 破绽太多了。 姚寒先是低头避过斩首的一击、接著腰身一拧,侧著与正面来袭的剑光擦身而过。 手疾眼快,一把握住身前那人的手腕,双足立稳、腰腿为轴,肩手发力,借著此人前冲的势头,扯著他的胳膊、一把將其朝地面上甩去! 此人冲得太猛、来不及收势,在姚寒的牵拨下、竟一头扎向朝自己的同伴。 二人突然发现剑锋所指竟然从敌人变成了同伴,顿时嚇得魂飞魄散。急於收功,却来不及停脚,只能將手中飞剑向身侧倾斜,旋即便撞作一团、在轰鸣声中人仰马翻地倒在地上。 那胖子倒是有几分水平,见一击斩首不成,双唇翕动、手中掐诀,凭空聚起一颗人头大的水球,就要朝姚寒砸来。 “小贼,吃我水弹——哎呦!” 没成想,这水弹还没成形,姚寒便飞起一脚,哐当一声,將一块碎石踢在他脸上。 胖子吃痛、扶脸后退,没能聚合成形的水弹顷刻消散,化作无数水滴碎落半空。 趁此机会,姚寒蹲身蓄势、一步跃出,眨眼的功夫、就来到胖子身后,单掌竖起、化作刀形,朝其后颈狠狠一劈—— “砰!” 胖子修士双眼翻白,噗通一下昏倒在地。 姚寒轻轻拍手,摇了摇头: “下次记得,斗法的时候,別喊招式名。” 第二十四章 那个地方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那个地方 “……!” 李姓修士目瞪口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三人就被打翻在地,而且对方甚至连一丝法力都没有动用! 看到这一幕,怎还不知自己今日碰到了硬茬。 “你…你竟然敢对我执法堂弟子出手,今日休想安然离开此地!” “是非缘由,在场诸位都看在眼里,我可没有先动手,只是正当防御罢了,总不能被你们活活打死、还不能反抗吧?” 姚寒不紧不慢,淡淡说道。 见一旁竟还传来叫好之声,这李姓修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竟然一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那位年轻的女修帮他解了围,上前一礼: “今日是我等执法有失,让诸位看了笑话,这些灵石、我们就不要了,权当对师弟的补偿。只是不知师弟是飞龙谷哪位高人门下,我等改日必登门谢罪。” 哦? 姚寒双眼一眯。 这丫头心思倒是细腻,估计是发现了我手上的灵兽鐲,又见体术不俗、把我当成了飞龙谷的修士。 戴著灵兽鐲的修士常见,但同时又兼修世俗武术的修士並不常见,放眼东岭、也就只有六派之一的飞龙谷有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修炼路数。 这还真是误会了,他这一身武艺,其实都是当散修的那几年里,在世俗中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不过姚寒並没有否认的意思,只要能方便行事,拉虎扯皮未尝不可。 所以他顺著荀姓女修的话说了下去: “谢罪之事,师姐大可不必。毕竟是在下拿贵派丹药在先,这些灵石也请收下。在下今日只是恰巧路过此地,无意与贵派交恶。张某还要执行师门任务,若无他事,这便告辞。” 见对方没有否认、还拿出一副高门派头,这女修更加坚信自己此前猜测,回了一礼: “师弟这说得什么话!我念玄门与飞龙谷向来交好,区区几瓶丹药、又算得了什么,灵石之言切莫再提、反倒伤了和气。” 她偏著头,朝李姓修士使了使眼色,后者咬著牙、不情不愿地將方才那些灵石取了出来。 见状,姚寒不再犹豫,將灵石收回自己的储物袋。 “若是平日遇见师弟,我等定要好好结交一番,可是今日…师弟也看到了,这一场斗法,搅得这坊市乱作一团,我等还需继续维护修缮。既然师弟有任务在身,那便不多留师弟在此了。” “那张某这就告辞了。” “还不知师弟名讳?” “张青。” “我叫荀裳依,在门中还算有名气,师弟若是再途径我念玄门地界,报我名字多少能行个方便。” “张某在此谢过师姐了。” …… 荀裳依二人就这样目送姚寒离去。 “师妹,你方才拦我做甚!怎么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小子鬼鬼祟祟,怎么都不像飞龙谷修士。再说,我们念玄门几时和飞龙谷交好了!前几日不还因为爭什么矿山的归属、在边界大打出手么!” 荀裳依轻飘飘地望了姓李的一眼: “爭那矿山的是別的峰,和我们这一脉有什么关係。既然遇见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更何况,就算不是飞龙谷修士,能在炼气三层就隨身佩戴灵兽鐲的,又能是什么好惹的人?他绝对不是散修。” “那…万一这小子这小子是唬人的呢!说不定那灵兽鐲里根本没东西!” “唉。”荀裳依嘆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 “你们三个打一个,都没打过,这还是人家没用法力、没唤出灵兽的情况下。要是把灵兽叫出来,我也得跟你一起躺地上了!” 李姓修士脸通红,彻底没了话说。 “唉,还以为你们几个有多大的本事,看来是我多想了。师祖让我出门游歷,可不是为了和你们一起廝混的,我还是寻別人去吧…” “哎、师妹,荀师妹,你別走啊,你听我解释,师妹——” …… 二人这番对话並没有被姚寒听到。 此刻,他从坊市脱身后,暂时回到了寧家的货船上。 他盘膝坐在船上,面色发白,手中指诀不停变换,小渊则立在不远处,一脸担忧地望过来。 良久,姚寒身躯一震,咳出一口鲜血。 “不行,这个法子也没用,此人的禁制怎么如此难解!”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补气丸,倒了两颗在嘴里,將嘴角的血跡擦拭乾净,继续尝试。 在此之前,他已经试了四五种方法,可惜全部以失败告终。 究其原因—— “修为…太低了!” 第六种方法也失败之后,姚寒不禁有些泄气地一拳锤向床板。 若是他有结丹…不,哪怕只有筑基修为,他都能想办法將这禁制抹除。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解不开就是解不开。 “这禁制附著在神魂上,与我一身灵力气机相连、还越陷越深,恐怕那徐元说的是真的,若是过了一个月还不解掉、恐怕会伤及根本,轻则修为尽退、重则经脉全毁,此后余生都別想修行了!” 这徐元好狠的手段! 万象观在这东岭一向自詡正派,怎么手段比魔门中人还狠! 这修仙界里还有好人吗? 姚寒心中腹誹不已,可他现在是真的没了办法,任他脑子里还有千般手段,但境界不够、就是没用。 “而且这禁制还在隱隱汲取我体內法力…虽不至於影响行动,可若是不除、就別想安心修炼了。” 他一连好几次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著急,急也没用,眼下还是要先想个妥善的办法。 姚寒五指一张,一枚玉简出现在手心。 这就是徐元要他代为转交之物,上面同样下了禁制,甚至比他身上的还要复杂,神识根本无法查探。 原定的计划是走不了了,若是想將体內禁制解除,看来必须要往兵海国走一趟。 但不能就这么毫无准备地去,这徐元这么狠,谁知道万象观中又是些什么人。 必须要有十足准备,確保万无一失才行,不然这万象观还不如不去! 姚寒指尖在腿上轻敲,半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那个地方”倒是可行…紫丘城附近肯定也有,但就是寻找起来有些费事。 到了那里,只要有灵石,不怕有办不到的事。 若是他运气再好一点儿,说不定这万象观就不用去了。 他將手放在了乾坤袋上。 关键时刻,还得靠你啊。 第二十五章 鬼市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鬼市 星月高悬,万籟俱寂。 黑压压的群山中,一座方形的城郭矗立在峰岭之间。 无论夜有多深,城內城外、始终灯火通明,橙黄的光芒照亮大半天空,为迷途的旅人提供归处。 此城依江而建,东门二里外,有一处矮丘,每逢夏季、紫薇花漫山遍野地盛开,芳香四溢、引人驻足,故此地又名“紫丘”。 紫丘城歷来是世俗兵家必爭之地,只因它坐落在三国交界之处:南边的荆国、西北的大梁与东北的兵海,如今、他归属於荆,是荆国北部最大的城池。 时移世易、王朝纷爭,这紫丘几经易手、却仍在三国边境屹立不倒,民生安定、百姓富足,故还有一名,叫安定城。 不过城门上虽然这么写,世人却不这么说,只因紫丘之名、早已深入人心。 今日的紫丘城一如往日地平静。 换作別的地方,过了戌时、百姓们早已关门闭户,回家休息。但对紫丘的人来说,夜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华灯初上、市井如昼。千盏红纱笼月,万点星火连接;灯影摇曳、铜铃轻响,裊裊炊烟成夜气;笙歌绕樑、盈途笑语,杯杯碰盏碎如雨。 绕过一处喧闹不息的酒肆,在紫丘城东南角的巷口处,一位少年出现在这里。 他头戴面具、身披黑袍,让人看不清模样、只能从身高看出他年纪不大,但行走的姿势又颇为老成。 这深巷中还不止他一人,另有两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子,一语不发、默默朝他望来。 三人对视一阵,那少年忽然开口说话了: “五行逆流,谁掌离火?” 两名男子中的其中一人抬起头来,在少年身上略微打量了一番,缓缓道: “八卦倒悬,我执兑金。” 说完,他又续上一句:“泥丸有光,可照太虚?” “絳宫无尘,能纳玄机。” 少年悠悠答道,隨后手在腰间一拂、摸出一枚灵石,朝说话之人丟了过去。 此人將灵石接过,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將一枚黑乎乎的石牌递了过来: “进去吧。到了尽头、注入灵力即可。” 男子传音嘱咐一句,二者为少年让开道路。 “多谢。”少年客气地抱拳回礼。 这位少年,正是在一日前抵达紫丘城的姚寒。 为了不耽误时间,他没继续乘寧家的货船,而是直接施展法术、徒步行进,本来还剩三日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短成一日,一番辛劳、无需赘述。 而他眼下所在之地,是紫丘城內“鬼市”的入口。 鬼市是世俗凡人的称呼,对他们这些修仙者来说,称为“黑市”更加贴切。 东岭境內,但凡稍大些的城池,附近就必有黑市存在,且一般位於地下深处,如此隱蔽、是因为前来此地的修仙者,多是来做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处理赃物、倒卖黑货,诸如此类。 身为魔门中人,姚寒前世便经常行走於各地黑市,所以对里面的门道、一清二楚。 不论身家出处,只要你能找到它入口在哪儿,对上切口、缴纳灵石,便可自由出入。 至於这些黑市的背景和来由,则是眾说纷紜、什么都有,有人说这背后掌控之人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也有人说这黑市与东岭六派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更有人说这各地黑市的主人不是人、而是一只化了形的妖兽。 不论这些传言是真是假,至少有一件事能確定是真的,那就是六派明知有黑市存在、却从来不管不问,那它必然有存在的道理。 姚寒走进巷子的最深处,取出令牌,將一道灵力注入其上。 轻微的嗡响过后,前方盪起层层波纹,紧接著,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无光的大洞,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迎面而来,使人不寒而慄。 姚寒脚步不停,踏上那向下的台阶,朝黑暗深处走去。 一路上始终无光,连一根火把都没有,不过这对修仙之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姚寒施了一个夜视术,周围的一切就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沿著环形的阶梯一直向下、已不知距离地面多少丈远,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脚才终於落到实地上。 入口处又多了两名身披黑袍的修士,姚寒將令牌拿出、给他们看了两眼,便被放行。 穿过虚掩的巨门,一番別样天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青灯幽火、奇屋嶙峋。左摊奇货藏玄秘,右肆异宝隱锋埃;有影往来,不闻足音;有物陈列,不辨其名;或鬻骨如玉,或售魂若烟,一钱易十年阴寿,半盏换三世痴缘。 这黑市之中人影绰绰、摩肩擦踵,各路修士络绎不绝,论热闹程度、还真未必比紫丘的夜市差上多少。 只不过,在此地出入的大部分人要么带著奇形怪状的面具、要么缩在神识都看不透的袍子中,不以真面目示人;而且大多数的交易,都是暗中传音达成,让这黑市显得格外幽寂空旷。 姚寒此行,就是要在前往万象观之前做好准备。 他时间不多,来不及去什么仙市灵坊,只能想办法找到紫丘城附近这处黑市,看看能不能换得什么有用之物。 戴著一张鬼脸面具,姚寒走上长街、挨家挨户地仔细看过去,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黑市中向来没什么规矩,这里是无法无天之所,即便在此打生打死、那些“看门人”也不会去管,就算是被人打死、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不会有人替你收尸。 所以久而久之,修士们之间达成共识:黑市之中不得生事闹事,即便是斗法,也去外面斗,不得干扰他人交易,否则若是惹了眾怒、必群起而攻之。 这是黑市之中唯一的规矩,但也只是不成文的规矩而已,能不能遵守、全凭自觉。 对姚寒来说,这些事情自然熟得不能再熟,他只要小心一些、不去招惹那些高境界的修士,就没人会来找他麻烦。 走到一半,姚寒的脚步忽然顿住了,面具之下脸色颇为古怪。 他竟然在此地遇见了熟人! 不远开外,一座破旧不堪的草屋出现在眼前,房前、两支纤细竹竿顶著半扇突出的草檐,摇摇欲坠,房檐之下,一个老头正在桌柜后面打瞌睡。 这老头鬚髮灰白、眼角带著一道刀疤,脑袋比常人大了两圈,也不知修了什么功法所致。 此时他正眯缝著双眼、躺在摇椅上,手中慢悠悠挥著蒲扇。 “钱老头,不在鬼陵好好待著,怎么跑紫丘来做生意了?” 第二十六章 天雷子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天雷子 “鬼陵?哼,那鬼地方谁爱待著谁待著去吧,老朽可不伺候了!没听说吗,魔譎殿都被人灭了、血杀宗只剩个太上长老不知逃到了哪儿,人全死光了,我这买卖做给谁去?” 被称作“钱老头”的老者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什么,血杀宗也没了?!” 姚寒一愣,惊愕之下一时失语。 “小伙子,你这消息可不太灵光啊,这都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誒,不对,老朽没见过你啊,你怎么认识我的?” 钱老头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从椅子上坐起,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姚寒,散发出一股筑基境界的气息。 姚寒眉头一皱,在灵压之下险些后退,体內功法运转、好歹稳住了身形: “你管我认不认得你,难不成你还要和灵石过不去?” “嘿呦,这脾气,像是和老朽做过生意的。行,要买什么,自个儿挑吧。” 钱老头收了气息,手在桌子上一拂,黑光闪过、桌面上便出现了一堆零七八碎的物件,阵盘傀儡、丹药法器,应有尽有。 姚寒在桌面上隨意扫了一圈,摇了摇头。 “嗯?怎么,看不上?你这小子,年纪看起来不大、胃口倒是不小,告诉你、这些可是老朽多年的珍藏,没有一个是凡品!別的不说,就说这机关傀儡,可是当年老朽云游南荒之时…” “行了行了,別吹了。” 姚寒摆了摆手,然后四下望了望、压低声线: “你这儿有没有能解结丹修士禁制的法子?” “结丹禁制?没有!你看我长得像结丹修士么?” ……罢了,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办法。 姚寒指尖轻敲,换了个话题,这次用的是传音: “那你还有没有剩下的天雷子?地雷子也行。” 钱老头愣了一瞬,大眼珠子在姚寒身上转了三圈,又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鬍子: “有,就是不知道你买不买得起。” “开个价吧。”姚寒心头一喜。 “天雷子,四千灵石。地雷子,两千。” “你个老东西,你怎么不去抢?之前不是这个价啊!” “嘿!怎么还骂上人了,不买就滚,別在这碍眼、打扰老朽清修。” 姚寒深吸一口气,知道是自己一时没稳住心態,定了定神,討价还价道: “先前在鬼陵时,这天雷子你可是只卖两千出头,就算是涨价、也没有像你这样翻倍涨的吧。我特地跑到你这儿,只是觉得熟人好办事,可你要是这么宰我,那我可就不买了,紫丘黑市这么大、我就不信没有別家卖这天雷子的。” 说完,姚寒转身便走。 “哎哎哎,等等!” 钱老头心里一急,拍著桌子站了起来: “天雷子两千五,地雷子一千,这价可以了吧?” “天雷子一千五,地雷子八百。”姚寒没回身。 “不行不行,这天雷子若是全力激发、纵使是结丹修士,猝不及防之下都会重创,这等威力比寻常法宝都强大许多,怎可能卖你这么便宜!” 钱老头摆了摆手:“看你是熟客的面子上,两千四一颗!” “两千。” “两千二,不能再低了。” “成交。” 姚寒满面笑容地回过身:“拿货吧。” “哼,你这討价的口气,倒像是我一个故人…可惜,那人估计已经转世投胎咯。” 钱老头嘮叨著,又狐疑地打量了姚寒数眼: “难不成,这老鬼福大命大,寻了个好肉身、夺舍重生了?” “你认错了。”姚寒斩钉截铁。 “就当是老朽认错了吧。”钱老头嘆了口气: “你还没说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嘿!口气不小!” 钱老头吹吹鬍子,大手一挥,桌上便现出三个被符籙封印的玉盒。 “只有三个?”姚寒疑惑道。 “『只有三个』?你以为这天雷子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吗,这东西可是只有修习特定功法的结丹期修士才能炼製,若不是老朽在六派有门路,你今天想见都见不著。” “两千二百灵石一颗,你买还是不买?” “买,怎么不买。” 姚寒从储物袋中拣出六十六颗优品灵石,放在桌上。 钱老头一见这些鋥亮的灵石,就两眼冒光,挑了一枚放在手里仔细端详、还用牙咬了两下。 確认是优品灵石不假,他才眉开眼笑地全部收走。 “小友出手大度啊。適才说的地雷子,九百一颗卖你,如何?” 这次姚寒没讲价,於是又用四十五枚优品灵石买了他五颗地雷子。 这地雷子和天雷子的效果类似,但是威力差了点,只对筑基和筑基期以下修士有用。 一眨眼又是几千灵石入帐,钱老头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我观小友一表人才,日后一定前途无量!不知可还有老朽效劳之处?要不再瞧瞧这摊子上的东西,老朽给你打九折!” 老东西,看见灵石想起来喊小友了。 不过,既然都来了,不如一口气將所需之物买齐,省得再到处折腾、浪费时间。 这钱老头脾气虽然怪了点,但卖的东西都货真价实,两人以前经常交易,所以姚寒信得过。 所以他犹豫片刻后便再次开口: “我还需要一件飞行法器,最好能隱藏身形和法力,中阶以上吧。若是再有一件防御法器再好不过。” 那面精铁盾早就烂得不像样子,已经不能再用。 “飞行法器…有!你等我翻翻。” 钱老头闭著眼睛,神识在自家储物袋里翻找起来,少顷,翻出一只乌漆麻黑的小舟。 这船舟无帆无桨,通体由黝黑的骸骨打造,船头还雕著一面栩栩如生的妖首,尖角內拧、獠牙狰狞,望之如同阴府邪魔。 “无常舟,高阶法器,舟身用数种阴邪妖兽之骨融而炼製,內附一道敛息隱形的法诀,催发之后、无形无影,只要不是遇见高一境界的修士、同阶之人很难发现。” “只有这一件吗?还有没有別的。” “若说隱蔽行踪,这已经是老朽手上的飞行法器中效果最好的了,其他的未必符合小友的要求。” 说完,钱老头又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轻纱。 这纱巾轻如无物、灵机隱匿,如一道小小的黑烟、在钱老头手心里滴溜溜地转著圈。 第二十七章 风雨欲来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风雨欲来 “冥灵纱,別看他不起眼,这东西可是顶阶法器!不仅能化攻击於无形,还具有侵蚀法力的奇效,以柔克刚、无物不防。” 钱老头轻摇蒲扇: “怎么样,小友可还满意?” 姚寒將这两样东西托在手心,仔细端详起来。 这两样法器確实合他心意,只是—— “你这些东西,怎么都鬼气森森的?” 姚寒面色古怪地问道: “就没有看起来…呃,看起来正派一点儿的么?” “正派?” 钱老头笑笑: “小友,你这就著相了不是?正所谓功法不分好坏,正邪自在人心。这法器,不也是这个道理!是正是邪、是好是坏,还是要看这法器落在谁手里。” “你这老东西,倒是难得说些能入耳的话。好吧,这两样东西我要了,你开个价吧。” “无常舟,四百灵石。冥灵纱,八百。看你今日在老朽这儿买了这么多东西,给你打个折,一千全拿走吧。” 姚寒感到意外: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竟然给我打这么大的折?” “哎…怎么说呢。” 钱老头捋了捋鬍子,眼中浮现一抹落寞之意: “自打来了这紫丘城,来往的客人是比以前多了些,可总觉得没以前在鬼陵时快活,可能是和那群直性子的魔门修士在一块待久了,一时没有適应吧。” “今天倒是畅快了不少,总感觉在你小子身上,见到了一位故人的影子…唉,不提了不提了!” 姚寒默然。 他不知道钱老头有没有认出自己,但即便认了出来,他也不会承认的。 他们不是朋友,顶多有生意上的关係,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非要搬到檯面上来,对两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还不走,莫非是还想买什么东西?不如,再看看老朽这机关傀儡…” “魔譎殿和血杀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姚寒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钱老头眼睛一眯: “你真想知道?” 姚寒点点头,然后就看到钱老头笑眯眯地伸出三个手指摩挲起来。 这老东西,真是…… 姚寒撇撇嘴,往他手里丟了一块灵石,这次用的是劣品。 钱老头一声怪笑,將灵石收了起来,传音道: “你听完可千万別往外说,这两件事背后,都和六派有著不清不楚的关係!” “嗯。” 姚寒点点头: “然后呢?” “没了。” “没了?!…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別?把灵石还我!” “哎哎哎、你先別急。小伙子,脾气这么大做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钱老头將蒲扇放在桌上: “具体的说,不是六派,而是六派之三,联手將盘踞在鬼陵的两大魔门全都剿灭了。出手那叫一个狠吶,两个门派方圆百里、连一只鸡都没飞出去!” “这还差不多。” 其实钱老头所言与姚寒之前所作猜测差不多。 魔譎殿虽然势弱,但门內好歹有两名元婴初期强者坐镇,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方豪强。 能达到元婴期的修士,都有各自的手段神通,同阶斗法、困住容易,想要灭杀却是千难万难。 以当日情形来看,宗內的两名元婴长老应是被人瞬间牵制住,不然他们这些低阶修士、不会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要么是两名长老之一突然反水,要么就是数名元婴修士同时到场,才能让这么大的宗门在顷刻之间覆灭。 在东岭,除了六派,姚寒也想不出还有其他人能有这般手笔。 “知道是哪三派么?” “不清楚。不过,有个小道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但说无妨。” “嗯…据说这一次清剿魔道,是由念玄门带的头,不过事实真相到底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又是念玄门。 姚寒眉头蹙起。 “看来,这东岭还真是风雨欲来啊。” “嗐、这些大派之爭,又岂是我等低阶修士能插足的,能保住小命就不错咯。不如小友再看看我这机关傀儡,这东西可不一般…” 姚寒不再理他,转身离去。 “走了?有空常来啊!” 钱老头望著姚寒的背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躺倒在了摇椅上。 …… 姚寒从钱老头的店铺离开,沿著小路往黑市的出口处走去。 路上他遇见一家售卖丹药的小摊,又花费灵石补给了一些必需的丹药,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摸著逐渐鼓起的储物袋,姚寒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 不过,另一个袋子倒是瘪了…… 这一路的开销用度,已经將那一百多枚灵石消耗得几乎见底,兜里的优品灵石,只剩下了三十五枚。 这灵石,还真是怎么都不够用,只能说修行之途是真的烧钱啊! 不过烧归烧,收穫亦是不小。 风语迷踪阵、雾海回声笛、焚影鞭、碎月斧、无常舟、冥灵纱,三颗天雷子、五颗地雷子,还有十余瓶用来疗伤应急的丹药……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那面精铁盾,已经变成了破铜烂铁,无法再用。 不过,它也算是物尽其用。 毕竟若是没了这精铁盾,他能不能从徐元与天鹰真人的斗法中倖存下来,还是两说。 该做的准备已经全都做好,现在就可以动身前往兵海国了。 姚寒不再犹豫,从黑市的入口出来后,找准方向,快步朝紫丘城的东门走去。 时间紧迫,他並不考虑在紫丘城过夜,先將禁制解除才是头等大事。 能做的,他都已尽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其实若是可以的话,他还想找几个高阶修士助拳,可他实在没有靠谱的人脉,即使花大价钱將人请来、还不知信不信得过。 “好,前面就是东城门。等出了城,就直接乘上无常舟,往东北方去…只是不知这万象观山门在哪,路上还得再多打听一番…” 姚寒急匆匆地往前走,却没想到,有人比他走得更快。 两道並肩的人影与他擦肩而过,快得像风。 看模样,是一男一女,在他们身后,竟还跟著一大群人,高声叫喊、似在追赶。 哦?这男子竟然还是个修士,不过只有炼气一层。 姚寒只是用神识隨便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反正这和他没什么关係。 可当那被追的男子从他身边经过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小渊,忽然在灵兽鐲中变得躁动不安! 第二十八章 嚇跑了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嚇跑了 姚寒目光一闪。 这种反应…… 那小子身上应该有什么小渊需要的东西。 “他们往前跑了!” “快、快点跟上!” “胆大包天的小子,竟然敢掳走我家小姐,真是不知死活!” 掳走?这唱的是哪一出? 在姚寒思索的片刻,追在后方的一群人与他擦肩而过。 这些人皆是佣僕打扮,看来被追的二人应该非富即贵。 若是这小子身上的东西,能让小渊提升实力的话,也不是不能帮他们一把。 有无常舟在,不出五日应该就能抵达兵海国。 反正同路,姑且跟上去看看再说。 姚寒身形一虚,便从眾人头顶一跃而去。 …… 夜幕之下,一对年轻男女手挽著手朝远离城郭的方向奔跑。 “云礼哥,我,我跑不动了…”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粉黛云鬢,著一身清雅大方的月白罗衣,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不过因为奔行许久的缘故,此刻衣衫显得有些凌乱。 “没事的,知予,来,我抱著你。” 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生得很是俊俏,但却穿著一身朴素布袍。 他年龄与女子相仿,但眉宇间多了一分成熟,见女子跑累了,便弯下腰来,將女子抱在怀中。 “呀!” 突然被抱起,名为“知予”的女子惊呼一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热,满面飞霞,脑袋虽然朝一旁偏过,双眼却不自然地朝“云礼哥”的脸上瞟。 “云礼”却浑然不觉,目光坚定地向前望去: “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前面的树林里提前备好了马车,他们肯定追不上。等上了车,我们就去梁国,找个地方安居,等我再为你寻一本合適的功法,你就可以和我一样修行了……” “嗯。我都听你的。”知予点点头,满眼都是她的云礼哥。 “呼。好,我们到了。只需要找到…咦?马车呢?” 云礼望著空旷的树林,眼中满是惊愕,怀疑自己记错了路。 “应该没有记错啊。” 他將怀中的知予暂且放下,四下寻找起来,却只看到了草地上凌乱的马蹄和车辙。 “这,难道是被人牵走了?这么隱蔽,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才是。” “云礼哥,会不会是你没拴紧马络?” 知予靠在树边喘息了一会儿,朝草地上一指: “这绳子还在地上呢。” 云礼顺著她的指尖望去,果然发现了绳子,绳头在杂草中露了半截。 “这辙印还新、马应该还没有跑多远,我们循著痕跡,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知予,还是你聪明,那我们赶快走吧——没事,还是由我来抱著你。”云礼朝身后望去,看到不远处那隱隱约约的火光,知道是后面的人追来了,脸上不由得露出紧张之色。 正当他再次俯下身子、要將知予抱起来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唐突的怪笑: “堂堂修仙者,竟然会被几个凡人追得如此狼狈不堪,有意思。” 知予还没有反应过来,云礼脸上却露出了紧张之色,从储物袋中唤出一把长剑、握在手里,將知予护在身后: “什么人!鬼鬼祟祟,何不现身一敘!” “別紧张,老夫没有恶意,只是路过而已。不过,你们要是再不走,可要被后面的人追上了。” 名叫云礼的男子左右张望,却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眼见那些火光越来越近,目光闪烁、手中的长剑攥得更紧。 正在他犹豫之时,这声音再度传来: “这样如何,老夫和你们做个交易。我可以出手帮你们度过此难,但相对的,老夫要从你们身上换走一物。放心,不会伤及你二人性命的。” “这位前辈,虽不知我们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前辈留心,但周某並非没有与他们交手的余力,我二人只是想早些离去、不想伤及无辜罢了,还望前辈高抬贵手、莫要伤了他们。” 那说话之人愣了一瞬: “哈哈,你倒是有善心。明明是被人追杀,反倒却关心起了追杀自己的人,有意思。那不如这样吧,老夫保证不伤害这群凡人,同时保你二人安然无恙,如何?” “这……” “再犹豫下去,他们可要围上来了。” 追击之声越来越近,周云礼低头望了一眼怀中的知予,后者用坚定的眼神回望。 然后,这周云礼竟然抱著她,猛地一抬腿,玩命般地继续朝树林深处狂奔。 “……” 刚才这自称“老夫”的自然是姚寒,此刻他正站在一颗树上,略感无语地看向二人那即將消失的背影。 不是,怎么跑了? 我有这么嚇人吗? 刚才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年头,想做点好事都这么难。 姚寒轻轻摇头。 刚才他们其实离得很近,姚寒说话的时候,鐲中的小渊变得更加焦躁不安,这更加证明,那名叫周云礼的男子身上的確有它需要的东西。 灵兽修炼的方法与修士迥然不同,要么靠积年累月的沉淀、要么只能靠吞食一些天材地宝,好不容易遇到这样的机遇,姚寒更不想轻易放弃。 若是在去万象观之前,小渊能有所进阶,亦能成为他的助力。 於是姚寒嘆了口气,便又追了上去。 周云礼跑得確实挺快,抱著一个人还能健步如飞地在树林中穿梭。 可他却一直没有用什么法术,也不知是还没学会、还是有別的什么原因,结果就是、被姚寒这么一耽搁,竟然被那些僕从追了上来。 不仅追上、还四面夹击,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迎头撞上一排火光,只得在原地徘徊,寻找出路。 “小贼,把我们家小姐放下!” “抓住他!把他扣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绑的是什么人,她可是我们宋家的大小姐,等著坐牢吧你!” 周云礼转了三圈都没转出去,气急之下,与这些叫起板来: “你们这些人又懂什么,我和知予可是真心相爱的!若不是你们宋家家主逼人太甚,周某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多说无益,想將知予带走,就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周云礼又將他那把长剑拔了出来,目光决然、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咦,云礼哥,你看——” 第二十九章 蓝血花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蓝血花 只见周云礼手中的剑刚一出鞘,周围的僕从们便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咚响。 “云礼哥,你好厉害,这就是修士的『剑气』吗?”知予美眸流转。 “啊,这个,差不多吧。” 周云礼尬笑著挠了挠脑袋,不过最后还是和她说了实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难不成,是刚刚那位前辈追过来了?” 刚一说完,二人就感觉脸上颳起一道冷风,一道神秘的黑影出现在他们身前。 周云礼心里一紧,迅速將知予放下、护在身后,左手掐诀、右手横剑在前,死死地盯住此人: “前辈就是刚才说话之人吧,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放心,只是施了个小小的『入梦术』而已,过了今晚、他们就会醒来。” 姚寒懒散地站在树林中,並不將眼前的周云礼当回事,还顺手施了几个小法术、將那些跌落在地上的火把熄灭,省得火势扩散。 “我倒是好奇,你虽然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但好歹也是个修士,怎么连这等简单的小法术都不会?” “还…还没学。” “……” 姚寒將手伸进面具之下,揉了揉眉心: “好吧,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能被凡人困住了。不知刚才我说的话,小友可还记得?” “晚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山野散修,囊中羞涩、储物袋里更是没什么值钱之物,实在不知前辈在我身上看中了什么。” “適才与你擦肩而过时,我灵兽鐲中的灵兽有些异样的反应。” 这小子看起来莽莽撞撞,还是別兜圈子、有话直说为好。 “灵兽?”周云礼愣住。 “嗯。想必你那储物袋中应该有什么它感兴趣的东西,只要你將此物交付於我,我便转身离去,不再纠缠你夫妻二人,如何?” “这个…我,我们还没成亲呢。” 周云礼脸一红,背后的女子同样羞涩地低下头去。 这是重点吗?你二人成没成亲关我什么事! 姚寒嘴角一抽,险些生起直接杀人夺宝的心思。 “多谢前辈搭救,若不是有前辈在、今日我二人肯定是逃不出去了,此番大恩、小女子铭感五內,请先受我二人一礼。” 女子上前一步,牵著周云礼、二人一齐朝姚寒行了一礼。 姚寒点点头,这女子倒是比她的男伴机灵不少,虽然不是修士、但却秀外慧中、通情达理。 “小女子名叫宋知予,还未请教前辈大名?” “我叫周云礼。”云礼抱拳,补上一句。 “不必多礼。名讳就算了,我帮你二人也只是为你袋中之物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 “既然前辈如此说了,想必此物一定对您有大用。云礼哥,不如你就將东西交於前辈,这样也算报答了前辈的救命之恩。” “可是,我的储物袋里真没什么东西……” “那不然,直接將袋中物件都拿出来,请前辈掌眼?” “这…好吧,既然知予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拿给前辈看一看吧。” 说著,周云礼將储物袋从腰间取下,神念一动,袋中之物便尽数飞出,漂浮在三人身前。 姚寒目光一凝,朝几物望去。 五枚灵石,一柄铁剑,一瓶丹药,还有数种绿油油的药草。 这周云礼还真没撒谎,兜里一共就这些家当。 姚寒將视线放在了那几株草药之上,仔细地分辨过去,目光落在最后一株蓝紫色的药草上时,双眼一亮。 咦,这是! 还未等他伸手去拿,鐲中的小渊就已经按捺不住,嗖地一声从鐲子里飞出,一口將那药草咬住,便又缩了回去。 在云礼二人的眼中,只看到一道白影在半空中一闪而过,那株药草就失去了踪影。 二人一惊,不觉退后半步。 “此物是蓝血花,对修士並无大用、但对灵兽精怪来说,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服食之后、能大大加快修行的速度。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这种能帮助灵兽进阶的药草在东岭极为难寻,因为一旦成熟、便会吸引妖兽前来吞食,等到有人寻到,早就被啃食得根都不剩。 纵观东岭,能大量培育类似灵药的,也就只有那几个高门大派,甚至哪怕在六派之中、这种灵药亦是稀缺之物。 “原来这东西叫蓝血花。” 周云礼恍然大悟: “回前辈话,此花是周某在紫丘西边二十里外的一处石洞中发现的。唉,本来是想采来、看看能否在坊市卖个好价钱,既然对前辈有用,那再好不过了。” 这周云礼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嘴上说著“再好不过”,眼中却满是遗憾之色。 宋知予见状,在他胳膊上轻掐了一下,开口道: “既然前辈已经如愿得到此花,那能否放我夫…夫妻二人离去,我们在此地停留太久,恐怕待会儿还会有人追过来。” “別急,这蓝血花如此罕见,我也不贪你二人便宜。” 说著,姚寒隨手从兜里掏出两枚灵石,丟了过去: “適才我观此花茎叶並未全展,虽不足百年份,但八九十年应该是有的。这两百灵石你们拿著。” 周云礼接过灵石,本还觉得这前辈小气,等看到灵石的成色时,激动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可是优品灵石!前辈真要將这灵石给我?” “那不然呢?都放在了你手里,我还能再收回去不成。” “优品灵石?” 宋知予眨了眨眼,她尚未正式踏足修仙界,对灵石没什么概念。 “知予,这一枚优品灵石,可相当於一百枚普通灵石。有了这两百灵石,我们完全可以置办一处小院,而且你的功法也有著落了!” “两百就能买下一处院子?这石头比金子还贵?”宋知予的脸上同样露出震惊之色。 “好了,既然我们都得到了各自所需之物,便就此离去吧。” 见姚寒这便要走,宋知予连忙拉著云礼、又连著行了几礼: “前辈大恩,我二人没齿难忘!还望前辈告知姓名,我等必將铭记於心。” 姚寒本来已经想要將无常舟唤出,听到此话,心中一动、忽然將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这两人同时怔住,没想到这位“前辈”外表竟然如此年轻,看起来年纪比他们还小。 “想必你就是这城中宋家的大小姐吧?坊间传闻,紫丘宋家的小姐不日便要与樊城寧家的少爷成婚,你这么一走了之,对家中如何交待?” 知予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默然低头。 片刻后,她抬头望向姚寒,正要有所言语,却被云礼拦下: “前辈有所不知,这场联姻,是她父亲独断专行、並非出自她真心,与寧家结亲,也不过是为了维持家族利益而已。” “我与知予两小无猜,在踏上修行之路前,便早已相识多年,自是无法亲眼看著知予陷入那寧家登徒子之手,沦为这场婚姻的牺牲品,所以这才在今日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知予她身怀灵根,如此天赋、不应一辈子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中。只要有了合適功法,我们便可一同踏上修行之路,离了这紫丘,天高海阔、何处不可去,何处不可游!” 周云礼虽然一直看著姚寒,但这番话更像是对知予,对他自己说的。 姚寒点头,又轻轻一嘆: “非是我多嘴,只是,你们所行之路,必定荆棘丛生。” “这修仙界並非你二人想像的这般美好。今日只是恰巧遇见了我,要是换个穷凶极恶之徒在此,恐怕你们早就没了命。” “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你善心待人、別人却未必以善心待你。这二百灵石,就不要轻易示人了。” “好了,言尽於此,姚某自將远行,你二人也快赶路吧。若是有缘,我们说不定还能再见。” 说完,姚寒便唤出无常舟,化作一道黑光,飞向天际。 “我等谨遵前辈教诲!” 二人又朝天上行了一礼,良久才回过神来。 “这位姚前辈,人还怪好的。” “就是这法器,看起来不像正派修士啊…” 第三十章 抵达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抵达 “阿嚏!” 姚寒在无常舟上打了个喷嚏。 怎么还打上喷嚏了……上一次得风寒,还是多少年前的事来著。 他定了定神,站在舟上、驻足回首。 月色之下,偌大的紫丘城逐渐从视野中淡去,那一抹亮光,好似漫漫长夜中的烛火,不知何时就会隨风飘散。 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姚寒心生感慨,这小小的紫丘,却像是一座围城,有的人想来、有的人想走。 这周云礼虽然有些莽撞,但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却让姚寒心中不由得升起一分敬佩。 为了一个人、或是为了一个理由而不顾一切、哪怕是丟掉性命也在所不惜,这样的执念,姚寒感觉自己已经很久、不,应该是从来没有经歷过。 前路遥遥,不知自己何时会遇到一个,甘愿为其赴汤蹈火的人呢? 罢了,还是等自己能在这修界立足,再去考虑这些吧。 姚寒嘆息一声,转而想起另一件事。 方才他“有缘再见”之言並非是客套,而是有意为之。 因为姚寒特地在二人身上留下了两道神识印记。 他不是想干什么坏事,而是对那个种有“蓝血花”的山洞感兴趣。 若是有机会,或许可以再找到这位周云礼,让他带著自己前去一探。 毕竟这种药草颇为罕见,若是能多寻上几株、或是挖其根部自行种植,以后小渊的进阶就不用发愁了。 可惜现在他根本没有时间,只能先將眼前的麻烦解决,再去想其他的事。 灵兽鐲里,小渊將这株蓝血花吞食之后就没了动静。 这反应姚寒很熟悉,並非是它睡著了、而是蓝血花葯力太强,小渊需要时间炼化。 想必等炼化成功后,哪怕它没有提升至二阶、也至少有一阶巔峰灵兽的水准。 继续赶路吧。 姚寒闔眸端坐,將体內法力维持在最好的状態。 …… 星夜兼程,姚寒步履不停,原本需要五日的路程,缩短成了四日。 现在,他已经进入兵海国的地界。 晴空之下、和风煦煦,碧绿的青丘连绵起伏,望之令人精神一振。 到了此地,差不多就出了古障山脉的范围,虽然依旧多山、但地势已不似荆国那样崎嶇,密集的树林也变成了成片的林地,坐落在丘与丘之间。 而且,凡人的聚落变得更加常见、几乎每隔数里,就能见到一处小村,这样的光景与荆国大不相同。 据说从兵海国向东、经过几处险地,便是传闻中广阔无垠的幻末海,姚寒还从未去过。 他不时在一些小村和镇子落脚,一路寻购地图、打探消息,又用了三日时间,终於找到了万象观所在之地。 如此快的速度,还多亏了从钱老头那里买到的无常舟,不然,在路上花费的时间还要更久。 现在,他正坐在一处酒肆的窗台旁,目光朝不远处的山丘望去,据说那山上,便是万象观宗门所在。 姚寒坐在桌前,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把玩著茶杯、默默思量。 少顷,店小二甩著手中的白巾,忙忙叨叨地小跑过来,朝他一拱手: “这位客官,想吃点什么?不是我跟您吹,在整个儿仁心镇,您都找不到比我家手艺更好的酒馆了!” “隨便上些你们这儿的招牌就好——誒,这些人,是在拜什么?” 店小二顺著姚寒手指的方向往外一看: “喔,客官您肯定是外地来的吧,不晓得也正常,镇中间儿那两丈高的巨石,乃是『白鹿上人』的石像。” “据说呀,三百年前,咱们这镇上闹过兽灾,多亏这白鹿上人出手相助,才將全镇的人保了下来。从那以后,镇上的人就照著这位神仙的模样,立了这么块石像,日日供奉、以表大恩。到现在,这已经成了咱镇上的习俗,无论是逢年过节、还是有大事小情,都得先拜上一拜,向这位神仙祈福一番、心里才安定。” “而且还有传言说,打那之后,这位神仙就没走,一直留在了附近的山中,还建了什么宗门。虽说这些都是谣传,但確实时不时地有镇上的人说、见过仙人下凡,还得了恩惠…” 这店小二如此能说会道,倒是省却了他一番功夫。 原来如此,看来此地確实是万象观不假。 这位白鹿上人,姚寒亦有所耳闻。 此人便是万象观的太上长老,观中唯一的元婴修士,而且年龄已近千岁,寿元无多。 具体姓名,姚寒记得不太清楚,他对此人的印象,多半来自於昔年同道的口述,据说这是一位苦修士、向来不喜显山露水,所以其主修功法亦少有人知。 这万象观在他的带领下,也一直与世无爭,无论修仙界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始终秉著中立的態度,属於正道中偏保守的那一派。 所以姚寒也很疑惑,这门派到底是怎么与六派之一的念玄门扯上关係的。 回想起当日的斗法,天鹰真人似乎將那徐元一口咬定成魔道贼子,而且根本不容其爭辩,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內幕。 姚寒给了店小二一些碎银,待他离去、便又独自一人沉思起来。 听这镇中居民所言,这万象观的门风倒是淳朴,门內弟子还不时下山积德行善,算是个好消息。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拜山之前,他还是多多观察一番为好。 要是能与其门下弟子结交一番那就更好了……可惜,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修仙界中,但凡有门派归属的修士其实很少会在世俗中行走,更不会经常与凡人打交道。 姚寒思索的功夫,小二已经將一道道美味可口的菜餚端了上来。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酒足饭饱,姚寒隨便找了间客栈暂作歇脚。 结果一连数日,都没有遇见过弟子模样的人,甚至连一位修士都没有遇到,仿佛这山中根本没有此宗存在一样。 既然有这白鹿上人的雕像在此,我应该没找错地方啊。 难不成只是我运气太差,怎么觉得这万象观像是闭门封山了似的。 假婴修为的长老突然失踪,若是因此而封山的话,好像也说的通。 眼看著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不到半月,姚寒决定不再等了。 翌日一早,他在客栈中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道袍,又唤出一柄最普通的飞剑,化作一道灵光,朝仁心镇北侧的群山中飞遁而去。 第三十一章 万象观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万象观 姚寒向前飞遁了还不到两里,就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传来一阵法力波动。 来了! 他神色一凛,驱使脚下飞剑停在半空,原地静候。 只见在正前方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山之中,兀地飞出两道灵光。 这两道长虹一青一白,转眼间便来到他身前,化作两位脚踏法器的年轻修士。 两位修士都是男子,皂袍纶巾,一人炼气六层、浓眉大眼;另一人炼气五层、面白瘦削。 见到姚寒之后,二人先是打量了一番,之后那浓眉修士微行一礼、率先开口道: “这位道友,还请留步。再往前,已是我万象观地界。宗门有令,若无许可,任何外来修士不得擅闯山门,请道友速速离去吧。” 姚寒已料到他们会这么说,微微一笑、回身一礼: “原来此地真是万象观,师弟我还以为寻错了地方,这可真是太好了。” 两名修士面露意外之色,互相对视一眼: “道友此言何意?” “张某不才,乃是水月宫外门弟子,此次前来,是奉师门长辈之命、有要事与贵宗宗主相商。此事事关重大、不容有误,还请两位师兄行个方便。” “原来是水月宫的同道!哈哈哈,我说什么来著,这位道友仪表不凡、定然不是什么散修,李师弟、这次你可又赌输了,来来来,灵石拿来!” 那位身形瘦削的李师弟面露不忿之色,不情不愿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灵石,丟在刚才说话之人手里,一边扔著,还一边打量著姚寒: “水月宫可是东岭六派之一,门人弟子各个非富即贵、眼高於顶,你怎地驾个破烂飞剑就过来了?” 姚寒面色古怪地看著他二人言语,见话题转到了自己头上,神色淡然地回应: “这位师兄可是错怪我了。纵使是六派,门人弟子也有內外亲疏之分不是?张某只是宫中外门弟子而已,囊中羞涩,让两位师兄见笑了。更何况,师弟修为尚浅、若是乘著高阶法器,路上难免遭歹人覬覦,更是不敢过於张扬行事。” “哈哈哈哈,师弟思虑周全,王某佩服。” 那浓眉修士眉开眼笑地將灵石在袖子上擦了擦,收进怀中: “我二人是观中护山弟子,这山中幽静、向来遇不见什么同道,又没什么消遣之物,平日里清閒惯了。適才偶然见到你的遁光,这才起了对赌之意,师弟莫要见怪。” “既然师弟是奉命前来,不知可有师门信物,我好前去稟报掌门。” 姚寒点头,神念往储物袋里一扫,將那块游天散人的玉牌递了过去。 王姓修士郑重接过,打量了几眼: “师弟请在此稍候片刻。” “有劳师兄。”姚寒拱了拱手,表示理解。 王姓修士乘著法器,朝来路折返而去,消失在山林中。 姚寒並不著急,和那李姓修士一起,在空中等待。 他之所以敢说自己是水月宫的修士,自然是有备而来。 临行之前,他就已经换上了一身带著水蓝锦纹的水月宫弟子道袍——这东西自然是仿製的,不过只要不和真的水月宫弟子撞面,在这远离大梁的兵海国,没几个修士能看出真假。 即便有修士能看出猫腻,他那块游天散人的玉牌可是货真价实的,说自己是水月宫门人,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他如今修为尚未恢復,只身硬闯绝非上策,正是因为实力不济、才更要懂得借势之道。 说白了,就是拉大旗作虎皮,虚张声势。 管他会不会被发现,能唬一个算一个,先过了眼下这关就行,最好能把这观中的长老们也都唬住—— 若是寻常散修,这些长老估计不以为意。但若是六派弟子,即使修为再低,当面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招惹六派的底气。 只要他们出於忌惮不敢对自己出手,也算没白费这心思。 过了差不多半柱香的功夫,这王姓修士才匆匆返回,面色恭敬地將胳膊朝前一伸: “张师弟,请!” “请。” 姚寒跟在二人之后,朝前方高山飞去。 临近一处不起眼的树林,这王姓修士取出一块令牌,往半空中徐徐一按,林中竟忽然升起团团白雾,將目之所及的一切尽数笼罩。 待浓雾散去,一股浓郁的灵气迎面而来,姚寒精神一振,不由得闔目深嗅一番。 等到两眼再度睁开,已是別有洞天。 高天之下、石崖中开,崢嶸峭壁、锁桥相连。 东峰有灵光隱现,白鷺飞鹤啼云端;西山有水汽盎然,清溪瀑流绕绝岩。 亭台楼榭立山闕,长虹交纵势如仙;青烟漫转云不定,桃林飘渺绝尘缘。 姚寒不禁讚嘆,好一副大宗盛景! 这万象观虽说实力不济,但宗內气象却是与六派不相上下。 二人带著姚寒在群峰之间飞渡,越过一片桃花林之后,来到居中的一处高峰上。 到了此地,二人便收了法器、步行向前。姚寒有样学样,將那把破烂飞剑收进口袋,跟在两人后面。 经过一处练剑台、又登上几尺青石阶,一座巍峨壮观的大殿出现在姚寒眼前,正门牌匾上书三个大字,议事殿! “张师弟,我等只能带你到此了,掌门师叔已在殿內等候,你直接进去便是。” “多谢二位师兄,有劳了。”姚寒客气地回礼。 目送二人走后,姚寒深吸一口气、朝那大殿中走了过去。 此殿规格颇为庞大,姚寒跨过门扉、走了半天才走到正厅位置,不过,隔著老远、他就已经看到万象观的掌门的身影。 此人面黄无须、看模样像是年过半百,穿著万象观门人的黑白道袍、站在厅內一幅九尺壁画之下,手中正把玩著游天散人的那块玉牌。 姚寒定了定神,迈步上前、拱手一礼: “水月宫张青,见过万象观掌门。” 他没有擅自动用神识,但想必这位掌门不是筑基、就是结丹期修士。 “张师侄不必多礼。我姓秦,称呼我为秦掌门就好。” “唉,说起来,昔年我与游天道友也有过一面之缘。” 姚寒一愣,快速接话道: “没想到,秦掌门与家师还是故交。” “是啊,不仅是故交,他坐化之时,我还前去弔唁了一番。” 第三十二章 白鹿上人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白鹿上人 姚寒脑子嗡地一声。 什么? 这游天散人已经死了? 他脸色一滯,差点没绷住。 老子还没来得及去拜你呢,你怎么就没了? 这中间也没过去几年啊! 事情发展大大超出了姚寒的预料。 而且看样子,这位秦掌门,还和自己这位未曾谋面的“师父”交情匪浅。 这下难办了! 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恐怕立刻就会被他识破! 姚寒心中震惊,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躬身不语、一副慨嘆思念之色。 只能隨机应变了,话说得越多越容易暴露,还是暂时少说为妙。 “我虽然没见过你,但这玉牌的確是他的东西,做不得假。不过谨慎起见,师侄可否能將你所修功法为我展示一番?” 功法? 姚寒心思电转,拱了拱手: “掌门师伯有言,晚辈哪敢不从,请师伯稍待。” 说完,姚寒便当著这位秦掌门的面,掐了几个法诀。 少顷,一抹璀璨夺目的金光在他身上浮现,还有一柄金剑、一面圆盾,环绕周身、徐徐飞舞。 “嗯,確实有一分他的道韵,看来你真是他的传人不假,师侄將功法收了吧。” “是。” 姚寒依言而行,暗地长出了一口气,心中庆幸不已。 若是他那日没有选择烈光诀,而是继续修行三鬼转轮功,今日绝对躲不过此劫! 今日之巧合再次证明,他断舍离是对的。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功法上竟然还有蹊蹺? 他刚才说什么……道韵? 也就是说,这《烈光诀》还不是原本,其实是游天散人改良过的? 见鬼,这师父到底是靠谱还是不靠谱啊,別练著练著给自己练出毛病来了! 对这位尚未谋面就已经与世长辞的便宜师父,姚寒哭笑不得,真不知道是该埋怨还是该感激。 “你应该是在他坐化之后才入门的吧,也是委屈你了。这老鬼,以前就喜欢到处乱收徒弟,唉…算了,不提了,往事不堪回首啊。说吧,你此次来我万象观,所为何事?” 姚寒不敢怠慢,收起別的心思,將那日在远霜坊市中的经歷告知秦掌门。 他並没有如实相告,將与自己有关的事情隱去了一部分,隨著他的讲述、秦掌门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 “也就是说,师侄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气息源自何处?” “委实不知。只是当日师侄在那坊市的百宝阁中买了几样法器,可能上面有气息残留,让徐前辈误会了也说不定。” “事已至此,这些都不重要了。师侄可否放开神魂,让我一探?” 姚寒硬著头皮说了声好。 轻易放任他人神识闯入自身神魂中,其实是相当危险的事。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这就好比让別人將手伸进自己的脑袋里,但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一想到接下来还要让这观中之人帮自己解除禁制,放开神魂也只是早晚的事,还不如暂时放下戒心。 反正已经得到了这位秦掌门的认可,暂时性命无忧,还是顺著他的意思来吧。 於是姚寒合上双眼,心念沉浸在识海之中,放鬆了对神魂的保护。 隨后,他就感到一抹陌生的神识朝体內探入,在那飘忽不定的禁制上碰了一下、一触即离。 “果然是『万象焚生咒』!” 秦掌门面色一变,將神识收了回去。 “张师侄,此事非同小可,你先在此等候,我必须要去请师祖决断。” 说完,这秦掌门身形一闪,从大殿中消失。 虽然已经提前从徐元口中知道此事相当重要,但当听到秦掌门说要请师祖的时候,姚寒还是不由得心里一紧。 师祖,应该就是那位白鹿上人吧。 接下来是死是活,还得看这位元婴老祖的意思。 姚寒承认自己是个贪生怕死之人,但他並非没有骨气。 若是这万象观的人不顾六派之名和故人情谊、强行对他出手的话,即使是元婴修士,他也要让他们喝上一壶! 他表面上没什么动作,但神识早已与储物袋中的那几颗天雷子相连,只要心念一动,立刻就能將它们引爆! 来吧,姚某倒要看看,你们究竟如何决断? 俄顷,一股滔天法力在大厅之中狂卷,姚寒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在海啸中隨波逐流的小船,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但他还是强撑著站直了身体。 好在,这强大的法力波动仅仅出现了一瞬,便在须臾之间消散。 与此同时,秦掌门回来了,身边还跟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头,他身材略矮、穿著一身古朴的深灰道袍,鬍子长得几乎垂在地上。 他的模样与那仁心镇中的石像別无二致,正是白鹿上人。 让姚寒有些疑惑的是,这白鹿上人看起来不像行將就木,倒是显得容光焕发。 “这位便是你方才说的小友吧。” 白鹿上人捋了捋长须,朝姚寒打量过来: “小友可否將徐师侄之物取出,给老夫一观?” 元婴修士的命令,几乎容不得拒绝,但姚寒还是顶著强大的压力,道了一声“且慢”。 秦掌门与白鹿上人脸色微变。 “师叔、师祖。” 姚寒先拱手行了一礼: “不是师侄不愿將此物交出,只是这神魂中的禁制已困扰了师侄许久,这几日来几乎是夜不能寐、寢食难安,连修炼都慢了下来。还请两位师祖先將师侄禁制解除,禁除之后、师侄必將徐前辈所赠之物双手奉上。” 白鹿上人和秦掌门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竟仰天大笑起来。 姚寒眉头微皱: “师祖这是何意?” “哎呀呀,我这观中一眾弟子若是都有小友这般谨慎入微,我万象观何愁不兴啊!” “张师侄,你做的不错。不过,我们万象观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做不出那等卸磨杀驴、忘恩负义之事。师侄能將东西完好无缺地送回来,已是对万象观的大恩,我等报答还来不及,又怎会胁迫於你呢?” “而且,我还要替徐师兄给你道个歉,估计他当日也是情急之下、没了办法,这才將此咒下到了你身上。给师侄带来诸多不便、还请师侄海涵吶!” 第三十三章 变天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变天 姚寒懵了。 他是真有点发懵。 修行了这么多年,他何曾见过结丹修士给炼气弟子道歉的? 想当年他在魔譎殿,可是步步提防、事事小心。 提防晚辈、提防长老、堤防朋僚、提防同门。 只因魔门中人行事个个心狠手辣,背信弃义、落井下石之事司空见惯,趁火打劫、背后捅刀更是家常便饭,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一步深渊。 这么多年来,他在这修仙界如履薄冰,几乎是將“谨慎”二字刻进了骨子里,刻成了习惯。 习惯了无助,习惯了独行,习惯了审慎,习惯了不求於外。 可是今日在这万象观的大殿中,这两位前辈的大笑,仿佛融化了他心中的什么东西。 原来,仙,还可以这么修。 “来,小友,屏息凝神,且將识海放鬆,老夫替你解除禁制!” 姚寒深吸一口气,依言照做。 恍恍惚惚间,仿佛一张温暖的大手在神魂中拂过,再睁眼时,那道禁制已经荡然无存。 不过姚寒並没有睁开眼。 他感觉此刻內心澄澈无比,多日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脑中忽有灵光乍现,光芒闪动之间、体內无数桎梏瓶颈一瞬烟消云散! 秦掌门与白鹿上人眉头一挑,彼此对望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色。 姚寒立在原地、仿佛沉睡,但身体却无知无觉地摆出运功的姿势,一呼一吸中,体內烈光诀自行运转,经脉气窍灵机旺然、天地元气滚滚而来! 半晌,姚寒只觉体內轰然一鸣,法力贯足全身,自足心而上、直达天灵! 炼气四层! 待体內法力逐渐稳定下来,姚寒才慢慢睁眼,一道金芒自瞳中闪过,朝两位前辈深深一礼: “谢二位前辈护法!” “哎、不用这么客气。小友天资惊人、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达到我等境界。不知小友看我这万象观如何呀?要不,別去水月宫了,就留在我这观中,老夫收你做亲传弟子,怎么样?” “老祖啊,你都收了多少弟子了,怎地连我昔日好友之徒都抢!就当是给我个面子行不行,你可千万別去得罪人家水月宫……” 姚寒微微一笑,將徐元所留玉简交还给了白鹿真人: “老祖盛情,晚辈心领了。其实晚辈並非水月宫之人,只是侥倖得了游天前辈的传承,故而今日假借其名头,想要保全自身而已,此前多有冒犯,还望二位前辈恕罪。” “呵呵,我就说么,你这道袍看起来好像有点儿不像水月宫的,这下对上了。无妨,老夫能理解你的谨慎,冷不丁地跑到別人家地界里,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不过,既然小友並非水月宫之人,又为何拒绝老夫的请求啊?” “说来惭愧,晚辈一直以为游天前辈尚在,本想直接前去拜师的,不料却撞上了贵宗的徐元长老,不得已只能改换路线、先行来访。方才又得知游天前辈已故的消息,不禁心生波澜,今日能得二位前辈看重,已是得了游天前辈的恩惠,若再负此恩,唯恐道心蒙尘、误了日后修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姚寒不再畏缩,坦诚相告。 “嗯,不错。小友如此心性,难能可贵。” 秦掌门点了点头: “你既然已经修习了游天的功法,其实已经算是他的传人,无所谓借不借的……师侄在此稍待,我等先看一看,徐师兄到底在这玉简中留了什么。” 掌门说完,便施下一方隔音罩,將他与白鹿上人罩在一起。 姚寒点头,表示理解,微微垂首、將方才的一丝明悟慢慢消化。 其实,他身上这点儿秘密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除了那有些神秘的乾坤袋外,其余之事、就算是告诉了这两人也没什么不妥。 不过,这只是因为此二人对他没有什么恶意,或者说,他们没必要有什么恶意罢了。换作是两个心机深沉之人,就会是另一种情形。 谨慎行事,並没有什么错误。这么多年,要不是一路小心翼翼地走来,今日他就不可能站在这大殿中,早就不知葬身何处,成了一具枯骨。 但是谨慎与坦荡並不矛盾。 “若坦荡过了头,却落了下乘;若谨慎过了头,反成了心魔。” “慎非缚己,坦非纵己。非畏而不敢,实知而能持;非放而无忌,乃明而自安。” “慎者藏锋於內,坦者秉正於外。非隱其光,乃不炫其耀;非怯其行,乃不悖其道。” “一念澄明,万境自通。心存真意,灵机自来。” 姚寒在大殿中盘膝而坐,竟又不自觉地修炼起《烈光诀》来。 …… “原来如此,唉。看来,徐师侄是真的陨落了,可惜啊、可惜。” 白鹿上人抬首望天,长嘆数声、默然无语。 “老祖,若是徐师兄在这玉简中所言为真,那这东岭,岂不是再无寧日!我万象观又该如何自处!” “呵,你这话说的,就算是没他这番话,这东岭就有寧日了?” “这……” “老夫活了上百年了,早就看透了这些大宗作派,这一次,无非又是和以前一样,为了爭抢资源、谋夺利益罢了,最后受苦的还是凡人和这些低阶的弟子。唉!可嘆我辈修行中人,终究还是被囿在了这滚滚红尘间。修仙、修仙,又有几个人真能脱俗超凡……” “可是,这一次的纷爭似乎与以前不太相同。老祖您此前一直闭关、可能不知,最近几月、荆国以南已经有三个宗门连遭灭门惨案,这里面甚至还有魔道大宗!” 白鹿上人闻言面色一沉,不再慨嘆: “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速速道来。” “三个月前是小寰门,然后是魔譎殿、接著是血杀宗,下手之人极其残忍、一个活口都没有留,只听说血杀宗的血魄真君逃得一命,但只是被人看见了遁光,尚不知其所踪。如今古障山脉中的大小宗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已是乱作一团。” “小寰门……付老头也没了?” 白鹿上人喃喃问道。 秦掌门摇了摇头。 “……看来,这东岭的天,是真要变了。则言吶,我回洞府思量一番,你通知弟子们暂且封山吧。” “明白。” 秦则言朝白鹿上人躬身一礼,隨后望了姚寒一眼: “老祖,这位师侄,该当如何?” “这小友能將徐师侄的遗言带回,又继承了游天小子的传承,自是与我宗有缘。你寻个弟子,带他去万象崖看一看吧,若有所获,也是他的机缘。” “是。” 第三十四章 传说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传说 灵光闪烁,白鹿上人悄然离去。 秦则言收了隔音罩,收拾心思,朝厅中看去。 姚寒见状,从地面上起身,正要告辞离去,话语却被对方打断: “张师侄,先別急著走。你既是游天道友的传人,也算是我半个徒弟。老祖有令,你可去万象崖参悟三日,就当作是本宗对你此番辛劳的报答吧。不过,是否能有所获,还要看你悟性如何。” 姚寒耳朵一竖。 万象崖?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听名字,似与这万象观有著莫大关係,难不成是此观秘境? 既然有这样的机缘,他自然不愿错过,於是微微点头、拱手一礼: “多谢秦师伯。其实,还有一事……” “怎么?” “晚辈其实不姓张,姓姚,单名一个寒字。” “……” 秦则言一怔,继而笑著摇了摇头: “姚师侄这般年纪、竟谨慎至斯,还真是让秦某汗顏。无碍,这都不算什么大事。” 他手指並起一搓、指尖上便出现了一道传音符,嘴唇微动、在那符上铭下几句话,便大手一挥、拋了出去。 “姚师侄在这殿中稍后片刻,过一会儿、会有我的弟子前来接你去万象崖,到时是否能有所斩获、就要看你的造化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忙,就不在此陪同,三日之后、姚师侄若无別的要事,自行离去便是。” “明白。秦师伯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秦则言摆了摆手,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空旷的大厅之中只剩下姚寒一人,一下子变得安静许多。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姚寒感慨万千。 原来,这修仙界中也不全是尔虞我诈,上下同门、也未必需要勾心斗角。 正如这万象观,虽然在东岭名不见经传,可这观內的氛围却让他心生好感。 重情重义、开诚布公,肝胆相照、风雨同舟,这不正是他年少懵懂时曾梦寐以求的门派生活吗? 若不是因为那游天散人的传承,他还真想答应了那白鹿上人的收徒之邀,就此留在观中,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不过姚寒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秦则言刚才的话中,他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他这位已经仙逝的便宜师父,似乎生前就喜欢乱收徒弟,因此坐化之后应该仍有不少的“徒弟”持著玉牌去拜师,他並不是唯一一个。 既然如此,这水月宫还是可以去的,而以他现在双灵根的天资,不愁拜不到其他的好师父。 万象观虽好,但终究是比不过六派。听他们刚才所言,这白鹿上人身下收了不少的弟子,与其混跡在一眾亲传中当凤尾、还不如去水月宫做鸡头,还能有更多的修炼资源。 做好打算,姚寒心中大定。 不过,最让他高兴的,还是—— 这该死的禁制,终於解除了啊! 接下来,等从万象观离去,就可以继续之前的旅程了。 先原路折返,再从紫丘城出发,暂时不去北边的大梁,而是往西,先去余国。 余国是东岭一处不起眼的小国,被夹在各大强国之间,之所以一直未被吞併,是因为地势险峻、而且土地贫瘠,没有什么值得爭夺的资源。 姚寒的老家,就在余国池州的山野中,是一个偏僻的村落,叫河谷村、又叫姚家村。 他还记得,要先回一趟乡。 不知家里现在是什么样了…… 正在姚寒追忆往事的时候,一道粉色的遁光伴著清脆的银铃声从殿门外飞来,眨眼之间就落在他面前,变作一个俏生生的姑娘。 这女孩十六七岁的模样,头上扎著个双平髻,腰间別著一把银剑和一串铃鐺,白衫粉褙、鹅脸蚕眉,一双灵动的眼睛紧著往姚寒身上看。 神识一扫,这女孩竟还是个筑基期的修士。 他不慌不忙地起身: “晚辈姚寒,见过师姐。” “你就是师父说的,那位水月宫的姚师弟吧?” 女孩开口,声音和腰上的银铃一样脆。 “没事,你不用这么拘谨,当自己家就是。我叫楚歌,你叫我一声楚师姐便好,师父他说让我带你去一趟万象崖,我们现在走吧?” “好。” 姚寒笑笑,这万象观门人的性情还真是一脉相承。 不知水月宫又会是怎样的呢? 楚歌手指掐诀,便乘著一片粉红罗毯、飞了出去。姚寒见状,唤出飞剑,一步踏上、紧隨其后。 见姚寒飞得太慢,楚歌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拽到自己的法器上。 “师弟修为尚浅,让师姐见笑了。” “没事没事。” 楚歌摆摆手。 二人在山峰间飞速地穿梭,碧空之下、白云如洗,群峦叠嶂、灵木遍地。 清风拂面,姚寒心旷神怡。他现在心情大好,不由得多看了看这观中山景,转过头时,发现这楚师姐还在好奇地往他身上瞅。 姚寒打趣道: “难道我脸上长什么东西了吗,引得师姐如此上心。” 楚歌听了,也不羞恼、只是笑著回应: “姚师弟有所不知,这万象崖是我们观內的圣地,即使是在门中,也只有內门或是亲传的弟子才有资格参悟,向来密不外传。能以外人身份进入崖中的,好像你还是头一个呢!” “哦?原来如此。” 姚寒目光一闪。 “此崖与贵观同名,足可见其重要。师姐是秦掌门高徒,想必一定也参悟过了。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可有什么危险?” “嗯~危险倒是没有。既然师父嘱咐过了,那给你讲讲应该也没什么。据门內记载,我万象观的第一代祖师就是在这崖前悟道,並以此崖为根基,创建了万象观。” “第一代祖师,不是白鹿上人吗?” 楚歌摇了摇头: “不是,论辈分的话,应该是老祖的、嗯我想想,师师师师…师父吧!” 这万象观的歷史还挺悠久…… “姚师弟可知上古时代、人与妖族之间的大战?” “以前曾读到过一些,不过大多数都是些话本故事,难道这万象崖、还与人妖大战有关?那岂不是传承了十万年之久?” 先贤有云,太古诸仙开天闢地,上古大能创法传道,近古群修开宗立派,以至今时。 太古,上古,近古,这是乾天修仙界中广为流传的、对歷史的简单划分。 不过这种划分太过笼统,与其说是歷史,不如说是神话传说。 因为很多东西都无法考证,甚至连年份界限都很模糊,只是简单以“百万年前”、“十万年前”来描述。 所谓近古,就是距今一万年前,这段时期的歷史倒是有不少记载,比如號称底蕴深厚的水月宫,传说在万载之前就已矗立在东岭之中。 至於十万年前上古时期的所谓“人妖大战”,除了能在话本小说中见到,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证实的史料。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三十五章 入崖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入崖 “据门中记载,此地曾是上古时期妖族的一处聚居之地,適时有不少神通莫测的灵兽巨妖盘踞在这里。” “时至今日、虽然这些大妖都已销声匿跡、灰灭无余,但它们身上的蛮荒气息却留了下来、浸在石崖之中,化为道道灵痕,若有修士行走其间,甚至能隱隱约约地看到它们气息所化虚影。” “妖影幢幢、光怪陆离,变幻无穷、蔚为壮观,让人心生震撼。” “一代老祖路过此地,被此奇景打动、心有所感,参悟出无上大法,並以此崖为根基,开宗立派,这才有了万象观。” 姚寒静静地听完楚歌的讲述: “原来如此,竟然还有这样的往事,感谢师姐为师弟解惑。” “不过嘛,其实还有另一种说法。” “师弟洗耳恭听。” 楚歌忽然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另一种说法是,这万象崖的夹头其实没那么大,只不过是观內歷代祖师和长老、將其毕生修炼所得的经验和见解、用法力刻印在了石壁上而已。” 姚寒愕然,继而一笑: “即便真是如此,能成为长老祖师之人、必定都是境界高深的修士,若是能將其毕生所学参悟一番,对低阶修士而言,也是莫大的机缘。” “嗯。” 楚歌点点头: “观內但凡是进入內门的弟子,都有一次可以在万象崖参悟三日的机会,不过,每人仅能参悟一次,能悟出什么东西,就全凭造化了。有的人悟出的是剑诀、有的人悟出的是功法,千奇百怪、什么都有。前几月,丹鼎堂有个小师弟、竟然悟出了一副丹方,这事还在观內传了好久。” “但我刚刚提到的这些,算是比较幸运的,不幸的亦大有人在。许多人在崖前枯坐三日、结果什么都没悟出来,最后只能遗憾地空手而归。” “明白了。既然如此,以师姐见解、师弟此行会是有所收穫,还是空手而归呢?” 楚歌美眸一转: “姚师弟既然能得师父看重,自然是天资出眾,此番入崖、会有远超前人的收穫也说不定呢。” “那师弟便借师姐吉言了。” “嘿嘿。哎,我们到了。” 身下罗毯逐渐朝地面靠近,姚寒跟著楚歌、向下一跃,跳在一处不起眼的池塘旁。 这池塘宽不到四丈,池边草木青石环绕,看起来和寻常水池没什么不同。 姚寒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一道声音悠悠传来,语气沧桑、不怒自威: “来者何人?” 楚歌一点儿也不胆怯,立定原地、朝前拱了拱手,大声喊道: “薛长老,我是楚歌!今天过来是带著这位师弟前来入崖参悟的。” “参悟,只有一人?他是哪一堂的弟子?” “薛长老,这位师弟名叫姚寒,不是观中弟子,是师父他老人家指名要我带他来的。” “外人?” 老者话音刚落,姚寒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在他身上扫过。 他周身一凛,拱手作揖、未敢乱动。 这神识之威磅礴如海,不似是筑基修士所能具备,这位薛长老、恐怕是一位结丹修士。 “又是开小灶,哼,秦则言这傢伙、就是这么当掌门的?万象崖乃我观中圣地,向来不允许外人进入,他如此做、视门规法纪於何物?不放!” 姚寒面色尷尬,没想到期待了半天、却被人拦在门外。 不过此刻也没有他说话的份。 他朝楚歌望了一眼,却见后者从容无比: “薛长老,这位姚师弟、可是老祖点名要我带来的,你驳我师父的面子没事、总不能连老祖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吧?” 这位薛姓长老沉默片刻,冷哼一声: “一个炼气修士,如此年轻、相貌又普普通通,也不知有什么值得老祖关注的…罢了罢了,进去吧,三日之后速速离去。” “嘿嘿~” 楚歌朝姚寒眨了眨眼,將一块玉佩塞进他手里: “放心吧师弟,这位长老虽然嘴臭了点儿、但人还是挺好的,经常去讲经台给弟子们答疑解惑。这块令牌你拿著,一会儿到了池边,往里面注入灵力,自会引你入崖…” “你这死丫头,老夫可还在这儿听著呢,说谁嘴臭,是不是经文没抄够?” 楚歌猛打一个激灵: “我丟,不小心忘记传音了!” 她唤出飞毯,嗖地一下跳了上去: “姚师弟,我先走了!三日之后我在这里等你!” 隨后只见一道粉光闪烁,姚寒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楚歌便一溜儿烟跑没了影。 看著这道一转而逝的粉色遁光,他不由得想起来一个人,江小露。 这两人的性格倒是有些相仿,可爱有趣。 也不知那丫头在江家村过得怎么样。 一番经歷之后,姚寒觉得自己的心性確实发生了些变化,换作以前,他应该是不会对一个凡人上心的,即便有所交集、转头就忘了。 他定了定神,依照楚歌所言,行至水池边缘,將一道淡金色的法力注入到玉佩之中。 玉佩被灵力激活,散发出一圈圈翠绿的光晕,从他手中自行飞出、悬在身前。 接著,只见一串串漆黑如墨的字符从玉佩上飘出、朝四面八方涌去,没入虚空之中。 霎时,水池之上升起滚滚浓雾,周围一切都被苍白雾气笼罩,只有那玉佩亮在空中,嗡嗡作响。 玉佩表面忽地一闪,一道如剑气般的白光在水池表面一斩而过,水面竟被一分两半、哗响著朝左右两侧退去,一段向下的石梯出现在姚寒眼前,石梯不远的尽头,无门的洞口里清光闪烁,隱有风声呼啸、飞鸟啼鸣。 姚寒没有急著进去,而是仔细观摩著这一切。 他刚进此观时就注意到了,这万象观中的阵法禁制当真玄妙,绝非寻常宗门可比。 姚寒自知阵法是他的弱项,所以一直在想办法补足。虽然现在还懂得不多,但仍將所见的细节一一记在脑中,待日后再行深研。 “小子,这门扉每次开启只能维持一刻,你要是再不进去,可就来不及了。” 这位薛长老再度开口,虽然声音中仍存著些气恼之意,但还是出言提醒了一番。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提醒。” 姚寒朝天上拱了拱手,踏上石阶。 离那洞口越近,耳边的风声越响。 来到洞前,姚寒不再犹豫、一步踏入。 第三十六章 仁道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仁道 方一入洞,姚寒便觉一阵冷冽的寒风迎面而来,以他修士身躯、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冷流如刀,搅得他睁不开眼,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挡在眼前。 察觉到这寒风似有蹊蹺,他这才屏息凝神、运转功法,金灿灿的法力在周身流转一圈,身体好受了不少。 等他重新睁眼,瞬间就被身前的一幕震撼。 只见一面冲霄绝壁横亘眼前,朝左右蔓延、遥遥无边。 上方是晴空一线,脚下是万丈深渊;风啸疾疾如鹤唳,阴流滚滚似阴间;峰顶成刀鸟愁渡,岩峦若镜猿难攀。 身边哪里还有什么池塘的影子,他竟进入一处断崖深谷之中! 而他脚下所踩,竟是一座人工开凿的巨大平台,这台子落在峭壁中段,每隔数尺、放著一座石台,想来是特地给进入此间的弟子们打坐参悟所用。 姚寒越过这些石台,小心翼翼地朝边缘处走了走,一粒石子被他踢到下面,却久久未能听到回音。 他抬头望去,眼中却只有无尽峭壁,哪怕是神识用到了极限,也只能隱约看见一道蓝白的天光。 下不见底,上不见天。 姚寒深吸一口气,他还是低估了万象观的底蕴。 想来要不是此观地处偏远、修士太少,还只有一位元婴祖师、青黄不接,说不定真能躋身六派之列。 他回头望去,之前的门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来是时间已经过了一刻,想要回去,还要重新激活玉佩令牌。 在四周扫了一圈,再无其他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姚寒定了定神,决定不浪费时间,找了块居中的石台,静坐下来。 当然,这次他没忘了先服一颗辟穀丹。 不过,说是参悟,其实具体要做什么,他心里也没底。 总不能在这万象崖中修炼三天吧。 他脑中回忆起適才楚歌所言。 上古时期,人妖大战,一代祖师,立法开宗…… 双眼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面前的绝壁上。 不管这些传说是真是假,看来这石崖才是重点。 他没有再运功,而是试著静下来、任由寒风吹动衣衫,感受著耳边风声与回音。 半晌,才伸出一抹神识,朝身前的石壁探去。 只是,这些石壁上虽然有些古怪的痕跡,但多半像是风蚀所致,並没有什么稀奇,他用神识探来探去,也没发现什么东西。 不过姚寒並没有气馁,这才哪到哪,刚刚开始而已。 他以一块略凸的石峰作为起点,继续催动神识、一圈圈地摸索起来。 这一摸,就是一日一夜。 再度睁眼时,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倦色,额前多了几缕乱发。 神识已经消耗殆尽,不得已,他只能从储物袋中摸出几颗养神丹,丟进嘴里、服下炼化。 这种恢復神识的丹药还挺宝贵的,是他在黑市中买来,一直没捨得用,现在也顾不得了。 “这石壁內外都被神识探过,但什么都没发现,也许是我的方法错了。” 姚寒喃喃自语,决定换条路。 待丹药炼化完毕,神识逐渐恢復至圆满,他闭上双眼、继续探查起来。 这次他没有硬啃眼前这石壁,而是选择向下方的深渊中探去。 修为虽然是炼气,但他毕竟有结丹期的阅歷,对神识的把控程度远非寻常炼气修士可比。 一般炼气四层修士神识无法触及到的地方,他可以,只是需要多费些心力罢了。 可是向下探了半天,已经到了神识所能覆盖范围的极限,依旧一无所获,下方的深谷中阴气重重、仿佛根本没有底。 向下不行,那就向上。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 再睁眼,双眼之中已经布满血丝,束髮用的头巾都被吹断,满头长髮隨风乱舞,道尽一身颓唐。 为什么? 我已將神识所能触及的一切都探查了一遍,怎么还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即便是夺了这具灵根优异的肉身,我还是没有悟性、没有天赋吗? 恍惚间,姚寒想起了百多年前的自己。 四色偽灵根,出身低劣,天赋平平。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却仅凭著一腔热血,和对长生的宏愿,毅然决然地踏上修仙之路。 当时的他只有一本残破的功法,没有灵石、没有法器、没有丹药,进境的每一步都是如此艰难。 为了果腹,在俗世中混跡许多年;过於天真,自以为遇见了贵人,却被骗去了魔譎殿,差一点就被丟进血池中成了人材;侥倖获得了魔功传承,不惜榨乾本源、才夺得一线生机,直到今天—— 姚寒苦笑一声、轻轻一嘆。 “我好像,真的没有天赋。” 从踏上这条路起,他就不是靠著天赋过来的。 要不是有三鬼转轮功这种逆天功法,他甚至摸不到筑基的边。 但即便有了此功,也是依靠不断地透支生命和本源,才能迅速进阶。 什么天赋、灵性,一朝顿悟、得道升仙,从来都是別人的故事,不属於他姚寒。 他收回神识,在石台上默然无语,双手攥紧、又鬆开。 罢了,罢了。 可能,终究还是老了,没有了年轻时的心劲。 灵性这种东西,终究还是属於年轻人的。 这样的机缘,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得到的,还是留给別人吧。 他不再执著於眼前的石壁,而是將目光转向己身。 既然不管怎么拼命都是徒劳,还不如整理一番思绪,將近日来的所思所想消化一下,也好重新上路。 逃出宗门,血肉燃尽,夺舍重生。 避过杀劫,弃宝杀梟,跌落江潭。 巧遇小露,受人所託,入山一探。 智取巨猿,重获灵蛇,荡平兽灾。 乘船远遁,坊市得宝,误入大战。 禁制缠身,鬼市逢故,小渊惊变。 搭救伉儷,始入兵海,酒肆茶谈。 假扮修士,混进观门,贵人善缘…… 这一路其实没过多少天,但却感觉活得比过去几十年都要精彩。 他遇见了许多心思纯净之人,比过去百年遇见的还要多。 活泼淳朴的少女,慷慨赴死的老汉,思念旧友的奸商,满怀憧憬的鸳侣,知恩明理的掌门…… 这中间不是没有遇见挫折,也不乏心性险恶之徒,但都在因缘巧合之下一一化解。 修行路难、步步艰险,他从来视人如洪水猛兽,却在不经意间,从人心中拆出了暖。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心存澄念,善缘自来。 道法万千,仁道未必无出路。 命数冥冥,德行不孤必有邻。 姚寒猛一睁眼,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置身於另一片天地之中! 第三十七章 新生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新生 姚寒腾地从地上站起。 只见,天穹苍莽云乱涌,地脉辽远风无间,飞沙走石扬墨色,虎啸鹰啼势如山。 “这是何处?!” 他只觉自己忽然身处一片蛮荒大地之上,身边的一切是如此地陌生。 天阴地暗、不知时岁;云中无日,不知晨昏。 他立足在一处山丘顶端,放眼望去、竟是漫山遍野的飞禽走兽、妖魔灵怪,它们目露凶光、獠牙狰狞,正对著山丘之下虎视眈眈。 姚寒定睛一看,只见这山丘下竟是一处小村,方圆百里,似乎只余此地仍有人烟。 这村中,住的是一群凡人,衫不蔽体、鶉衣百结。 面对这如海的兽潮,这群凡人却是没有一人退缩,聚在村口,手持棍棒、肩扛长矛,青壮在前、將妇孺老幼护在身后。 兽潮在逼近,逐渐將这小小的村落包围,十几户人,已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姚寒心中一紧,正要从储物袋中唤出无常舟,却忽然发现自己一身神识法力竟无法动用,仔细朝身上望去,却发现自身只是一道虚影。 他忽地想起先前从楚歌那儿听来的故事,脑中闪过一道灵光,难道、自己一时沉思,竟误打误撞地与那石壁气机相合,神识遁入到那残留的上古记忆之中了? 只是不知,眼前一幕究竟发生在何时何地,自己又为何会立足於此? “既然无法做什么,只能先看看再说。” 他目光朝山下这群凡人身上投去。 依他所见,这些人基本上必死无疑—— 手中虽有利刃、但面对的可不是寻常野兽,而是一大群拥有法力的妖兽,其中不乏境界强大的灵禽巨妖、骇人的气息连姚寒这个修士见了都感到阵阵心惊。 部分低阶的、他还能认出一二,但大多数他连听都没听过,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这也是为何他猜测此地是上古战场的原因。 正在他思索的同时,这些妖兽动了。 妖兽们的进攻极为有序,低阶走兽在前、高阶大妖殿后,如此庞大的数量、竟然没有混乱,令他不由得猜测这背后是否有人在指挥。 很快地,村民们与为首的一波狼群展开交锋。 这些豺狼灰皮硕尾、目露凶光,几乎每一只的体型都比人大,闻血而动、见人便咬。断兵交接的一瞬间,人群之中便见了血,有两人不慎被围攻扑倒。 有人大声吶喊著,让其余的同伴聚在一起、站成一排,同进同退、並肩作战。 初时,这样的方法起了一定的效果,至少不会有人再轻易倒下。 但也就仅仅如此,毕竟他们要面对的不止是一波狼潮。 在这群野兽不顾生死的疯狂衝击下,有人掛了彩、有人折了矛,狼尸在村口堆了满地,但有越来越多的人陪著它们在血泊中躺倒。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伤亡的人数越来越多,人墙出现了缺口,被保护在后面的人中亦出现死伤。 站在峰顶的姚寒將这血腥残酷的一幕全程目睹,摇了摇头。 凡人之力终究比不过妖,这蛮荒的时代、真是人命不如草。 地上的血越积越多,瀰漫的腥气染红了风,破败的村庄横尸碎骨,渐渐地、这山下的活人,只剩下了两个。 两个男人,一大一小,似是父子。父亲將年幼的孩童护在身后,手中的铁斧微微颤抖,他满身的伤痕与血跡,疲惫地喘著粗气,目光却依旧坚定不移。 姚寒一声嘆息,可怜天下护犊心,可是坚持到此时又如何,他一介凡人、身无法力,在这万千妖群中根本无法存活。 他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而就在他转身的当口,却好似忽然听见,远方遥遥传来鼓声。 姚寒一愣,顿下脚步,仰首远眺。 包围村落的妖兽们似乎也愣住了,有些混乱地望向四周,暂时將那对父子忘在村中。 这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直到响彻荒原、大地震颤。 伴著咚咚擂鼓声,眼前的一幕让姚寒心生震撼。 但见东方重云裂,漫野遍山旌旗现,青马铁骑势如虹,號鼓齐吼震天龙,金戈煞气镇苍穹! 又闻西面山河开,飞箭如雨落地来,锦袍布衣共舟济,弯弓持剑马前立,眾生一心风鹤唳! 这些村民,不是在负隅顽抗。 而是在等,一直在等援兵赶来! 一声怒喝东起,英豪提剑当先,马蹄声乱惊群兽;三曲悲歌西鸣,黎庶血祭义旗,刀兵鏗鏘报不平。 眨眼之间,援兵从两面夹击而来,如两道冲霄剑锋、在妖群中撕出口子,朝山下小村奔来! 姚寒急忙朝下望去,那位保护儿子的父亲已经牺牲,但是他儿子还活著! 幼童离那豺狼血口不到两尺,千钧一髮之际,一位披甲兵卒驾著黑马、一把將其捞著抱在怀里,手中铁枪一刺,那狼哀嚎一声、死在马蹄之下。 那兵卒热泪盈眶、骑在马上,將那孩子高高举起: “活著!还有一个人活著!”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声应起万人和,援兵之中响起一阵欢呼,他们护著那兵卒、护著那孩童,在潮水般的妖兽之中杀进杀出,荒原之上,刀光剑影、血气冲天。 姚寒心神震动。 先前所思,自然而然在脑中浮现而出。 何为仁?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人,有杀身以成仁。 危难当前,捨己救人,虽一人存,亦必赴之。 救一人,是存天地之仁; 死一己,乃立人伦之极。 仁道,即是人道! 姚寒眸光澄明,再向下看去,这在妖群中衝杀的滚滚人潮,仿佛浩浩汤汤的洪流,所到之处、势如狂澜,无坚不摧、无物可挡。 他看得入神,只觉得这人潮如蜿蜒长河、又好似一条錚錚巨龙,不断地飞舞、盘旋,在他眼中绘出道道纹路,牵动一身气机,丹田之內法力汹涌沸腾。 不由自主地,他依照纹路的指引,循著巨龙前进的路线,操纵法力在经脉中游走,周天往復、生生不息。 俄顷,云开雾散、碧空重现,一缕天光照来,將他满头乱髮映得灿烂。 微光之中,姚寒嘴角淡淡上扬。 他知道,自己终於摆脱了过去的阴影,走出了一条新的道。 苦尽甘来,焕如新生。 第三十八章 龙气昌衍决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龙气昌衍决 “长老?薛长老?薛老头!你到底在不在呀!” 万象崖入口的水池前,楚歌双手掐著腰、火急火燎地往远处喊著。 “喊谁老头呢!你这死丫头,越来越不讲礼数了,都被姓秦的给带坏了!” “薛长老,你可算是回我了。” 楚歌嘆了口气: “这都已经过去三日了,怎么这位姚师弟还没出来?就算你对我师父有意见,那也別把气往人家身上撒呀。” “急什么。” 薛长老冷哼一声: “这小子前两日確实有些不得其法,第三日倒是进入了状態,我观他气息正旺、法力鼎沸,应该正处在参悟的关键时刻,就没有出声打扰。你再多等一会儿吧。” “哦?原来是这样嘛?” 楚歌眨了眨眼: “这位师弟看起来修为平平,倒还真有点本事,难怪师父如此关注,也不知他能悟出些什么东西。” “……人家若是不愿主动说,你就別问。这么大的人了,这点儿人情世故总不用老夫教你了吧?” “晓得了晓得了——誒,有动静!” 平静的水面之上忽然掀起涟漪,啵地一声、一枚玉佩携著水珠飞射而出,四方符纹隱现、光剑回斩,池水两分而开,一道身影从水下朝岸边走来,正是姚寒。 “姚师弟,你终於出来了,我可在这等你好久咯。听长老说,你参悟的动静还挺大,不知你悟出了什么?是剑诀还是功法?不会也是丹方吧?” “……”薛长老差点就想从暗中跳出,往楚歌脑袋上来一巴掌。 “师弟愚钝,多耽误了一点儿时间,让师姐久等了。还要感谢这位长老一直没有打断,晚辈在此谢过。” 姚寒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 咦? 楚歌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又在姚寒身上打量了几下。 这位姚师弟,好像变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但是具体说是哪里不一样,楚歌也搞不太懂。 硬要说的话,可能是气质。 之前这位姚师弟虽然也彬彬有礼,可是总觉得有些过於拘谨、还总是皱著眉头,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阴鬱。 但现在却变得磊落大气了许多,走来时,像是一道暖风当面,淡定自若、处变不惊,让人觉得很舒服。 “无碍,你虽然不是我观中弟子,但亦是修界后生,能看到你们这些后辈在崖中有所收穫,老夫也倍感欣慰。” 薛长老的话遥遥传来,对姚寒表示肯定和认可。 后者朝天一拱手,这才走到楚歌身边。 “姚寒师弟,你可还没告诉我,你悟出什么了?” 姚寒洒然一笑: “师弟悟出的,是一卷功法。” “嗯嗯。” 楚歌点点头: “那跟我想的差不多,应该是五行功法吧?观內能有所参悟的同门,收穫的大多都是五行相关的功法或者法术,旁门左道倒是少见。” “那可能要让楚师姐失望了,师弟领悟的並非五行功法,而是炼体术。” “炼体?”楚歌一愣。 “对。” 姚寒隨楚歌登上她的飞毯法器,双眸远眺,陷入回忆之中。 《龙气昌衍诀》,这就是適才他在那万象崖中悟出的功法名字,甚至在將功法全部记下后,还得知了此法的来源出处。 据说,此法最初的名字是“人气昌衍诀”,甚至连初创之人都不是修士,而是万载前一介凡间道士、为当朝皇庭所写,讲的是如何用人借势、因情利导、以佑王朝世代中兴。 后来,这本閒书被一位境界高深的修士得到,竟从字里行间悟出真意、突破瓶颈,遂將此书大改、修成一卷无上法诀。 再后来,这功法几经易手,又被数代人反覆修改完善,最后变成现在的名字。 在这些易手之人中,有一位格外出名,他绰號烛龙真君,乃是两万年前中土煌剎宗的太上长老,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这《龙气昌衍诀》就是他的主修功法之一,至於为何多年以后被遗落在这东岭万象观,就不得而知了。 此诀共分八层,可供修士从炼气一路修行至元婴境界。以一道后天真炁为本,凡坚持修炼者,肉身强度將远高於同阶修士,炼至高深处、一身金皮铁骨足可硬撼法宝,堪称无坚不摧,若是能再得真龙精血相助、便可將真炁化为真正的龙气,举手投足间、搅动四方云雨。 而至於这最初的一道真炁如何修炼,却很有说法。 功法中给了两条路,第一条路,是那烛龙真君推衍而出,从体內匀出一滴本源精血,融合天地自然灵气、与自身一道金属性法力融合,在丹田中蕴养七七四十九天,到时灵韵萌生、真炁自现。 第二条路,则是这书中的老路。 並非一步到位地先修真炁,而是先修“人气”。 这所谓的人之气,就有些耐人寻味了,甚至可以说玄奥莫测。 从字面上看,“人气”指的是声望,但功法中指出的“人气”又不仅限於人望。 人情往来、施善行义,惩奸除恶、救人於危都能积攒“人气”。 等於说,只要修士的所作所为是与人有关的善行,都能或多或少地积攒“人气”,而且这样的积累並不受自身一时恶念的影响而失去,因为没有上限、只会不断壮大真炁,增进修为、回馈自身。 老实说,姚寒还不太明白这人气儿到底是怎么修的,这玩意太玄乎了,远不如烛龙真君的方法靠谱。 不过,反正这两条路也並不矛盾,所以他打算二者並行,齐头並进,对他自身而言没什么坏处。 还能有什么坏处? 这可是能修到元婴的功法啊! 元婴功法,这么大的机缘,就这么砸在了他的头上,砸得他现在还晕晕乎乎。 而且这还是炼体术,和他的烈光诀並不衝突,所以完全可以在修炼烈光诀的同时修炼此法,从今往后、他便可以称得上是法体双修的修士,唯一的问题,就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罢了。 就在他还沉浸在获得功法的快乐中时,一旁的楚歌说话了: “姚师弟,那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第三十九章 仁仙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仁仙 姚寒心思一动。 “多谢师姐护送师弟至此,这几日来麻烦师姐了,这是师弟的心意,请楚师姐务必收下…” 楚歌刚要摆摆手说没关係,就看到姚寒往储物袋上一模,一个小方盒朝自己飘了过来。 “哎呀,我这也是为了完成师父的嘱咐嘛,这东西你快收回去吧,我一个筑基修士要你的东西干什么…你这里面装的什么?” “没什么,一颗地雷子而已。” “哦,原来是地雷子……什么?!地雷子?!” 楚歌嚇了一跳,驾起法毯嗖地飞出去三丈远,护体灵光都升了起来,过了片刻才面色尷尬地慢慢飞回来: “那个,师弟你別见怪哈,这东西我看著实在是发怵,前些日子观內外门大比,有个弟子不守规矩用了此物、结果把演武台都炸烂了…” 楚歌咕嚕一声咽下一抹口水:“你一个炼气修士,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快收好!” “侥倖得到的。不瞒师姐说,这东西我还有不少,所以赠给师姐一颗、也算不得什么,师弟这里也没什么別的好东西,此物就当是对师姐这几日辛劳的谢礼了。” 楚歌眼珠子转了半天: “你当真要把这东西送我?” 姚寒认真地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要接、却又將指尖缩了回去。 “师姐这是…” “这东西还挺贵的,身为师姐、总不能占师弟的便宜,这要是传了出去,肯定要被门內那几个傢伙笑话惨了。我记得这东西得六七百灵石吧,这样,我用同等价位的东西来换,咱们礼尚往来。” 姚寒点点头,却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面色一滯。 六七百灵石? 我怎么好像是,九百灵石一颗买的呢? 这该死的钱老头,给我卖贵了啊! 怪不得临別的时候他眉开眼笑的,原来天雷子降价是假、地雷子抬价是真,在这等著我呢! 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被他给坑了。 等回紫丘,定要找他理论! 姚寒气得嘴角抽动,好不容易控制好了面部表情。 楚歌手往储物袋上一放,双眼微闔、用神识翻找起来,片刻后取出一条手串。 这手串上串了十二颗圆润的玉珠,六颗纯白、六颗乌黑,表面有淡淡萤光流动,望之不俗。 “此宝名为『阴阳珠』,是我在兵海东边的一处秘境边缘捡到的,若用灵力激发、可在身前显化一面阴阳图,虽然没什么攻伐之力、但在防御五行法术方面很有妙用。” “这东西我去坊市里估过了,差不多六百五十灵石,即使不是顶阶法器、但在上品法器之中也是上上之选,应该足以兑换你的地雷子啦。” 姚寒微笑点头,二人同时將东西换进袋中。 “姚师弟还真是个有趣的人,明明只有炼气四层,却还拥有地雷子这种宝物。听师傅说,你接下来要去水月宫拜师,万象观和水月宫之间可是还有不短的距离,此行你可要小心了。” 楚歌言罢,又取出几物: “这是万象观的客卿令牌,是师父特地嘱咐我交给你的。在这兵海国中,如果遇到麻烦,就將此令牌拿出,等閒之人轻易不敢招惹。至於这瓶增元丹,是我单独给你的…你別多想哈,我这是督促你修炼,等你筑基了,再来兵海的时候记得找我玩哈。” 姚寒微微一笑,坦然收下: “一定!” 两人对视的瞬间,一道淡淡的细线將他们连在一起,接著,这细线化作一道浅白青烟,轻飘飘地钻进姚寒的身体。 这就是,人气。 而且似乎只有我自己能看到。 姚寒若有所思。 之前在崖中时,他已按照烛龙真君的方法在丹田构出一道真炁雏形,所以这股人气便顺著经脉流入丹田之中,成为壮大真炁的一部分。 与楚歌道別后,他在先前那两位守山弟子的带领下,离开了万象观的山门。 烈日当空,阳光大好。 他先是回到客栈,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便结帐离去。 往镇口走时,他看到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乞丐缩在巷子的阴影中酣睡。 姚寒走上前去,朝地上的破碗中丟了几文铜钱。 铜钱在碗中转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碗底,老乞丐抓挠著后背,翻了个身。 他紧盯著身前,连神识都用了出来,但根本没见到白烟的影子。 嗯?怎么这次没出现? 姚寒心中疑惑,但並没有气馁,离开此处,寻找下一个目標。 他必须得搞清楚这人气到底是如何產生的,这样才方便日后修炼。 出了巷子,是一段斜坡,一位精瘦的伙夫推著装满杂物的推车、缓缓从坡下而来,他紧咬牙关、满头大汗,一身力气卯在脚下,双腿在重压下打了弯儿。 姚寒见状,快步上前、凑在他身边,手搭在车上,助他推上了最后一段。 “就这儿最难走。谢谢了,小哥。” 伙夫朝他笑笑,拿脖子上的白巾擦了擦脸,还从车上取下一个水袋、递了过来。 姚寒摆摆手。 他毕竟是修士,这推车虽重、那也是对凡人而言。即使这炼体术还没入门,体质也比凡人强上一大截。 不过,这次龙气昌衍决有了反应,熟悉的细线出现在两人之间,一道新的白烟没入丹田之中。 有趣。 这“人气”从何而来,他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不过,还需再多尝试一二。 投餵过路的狗子。 没有人气。 搀扶一位眼盲的老丈过路。 有人气。 在无人打扫的庙中上了柱香。 没有。 打跑了在镇上闹事的流氓。 有。 打跑了流氓在镇府的亲戚。 有。 將这亲戚贪墨的金银丟在路上。 没有。 金银被乡亲们捡了。 有。 …… 姚寒试了一天,直到天色將晚,才站在镇口,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他已经差不多將这人气的来源搞清楚了。 人气人气,归根结底,是要与人交互、与人为益。只有当所作所为让受益之人对自己產生了正向的情绪或情感,人气才会萌生。 不过,做了一天的好事,这人气其实没有积攒多少,看来是个需要细水长流的修炼方法。 在这仁心镇,也没什么可以做的,差不多该走了。 只是……这镇口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 姚寒刚一回神,就发现自己竟被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包围,定睛一看,竟然是这镇上的乡民。 “小仙师这就要走了,再多留几日吧,多留几日!” “仙师此番义举,可是除了这镇上一害啊!” “小仙师,这是大娘自个家里酿的一缸咸菜,你別嫌弃,快拿著——” “小仙师如此年轻,应该还未婚配吧,这是我家闺女,你看看——” 姚寒嘴角一抽,连忙推拒,可是这些乡民太过热情,就是不让他走。 这咸菜缸都快砸他脸上了,姚寒实在招架不住,当著眾人的面唤出无常舟,化作一股黑烟,嗖地飞向天际。 “飞走了,真是仙人啊!” “好大的黑烟,怎么瞅著像个邪仙…” “说什么呢你,要叫、也得叫『仁仙』啊!” 第四十章 斗双雄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斗双雄 姚寒飞出数里之远,在一处被树林包围的池塘边暂作歇息。 如今他身无桎梏,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所以不必走得太匆忙。 唯一比较关键的,是提升修为。 所以接下来的路程,姚寒决定徒步行走,先前走得太急、都没怎么欣赏过这兵海国中的风景。 更重要的是,在凡俗间行走、更有利於他积攒人气,有助於龙气昌衍决的修炼。 主意打定,姚寒將风语迷踪阵在身边布好,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安然睡去。 …… 这一走,就是两个月过去。 一路上,他见识了不少山川大河、亦途径许多凡人村镇。 修炼体术的同时,为了积攒人气,顺手做了不少助人为乐的事。 从此,兵海国中多了一段传说: 说有一位少年模样的云游仙人,扶危济困、乐善好施,行了不少善事,被称之为“仁仙”。 对自己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外號,姚寒不置可否,他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老好人,做这些也不过是为了修炼,各取所需。 不过,这路上也並非一帆风顺,比如眼下—— “臭小子,区区炼气四层,竟敢闯进这白虎山,你可知我二人姓甚名谁?” “你若是肯自行將储物袋交出来,我们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姚寒此刻正立足於一处小山中,被两个恶霸打扮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这二人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七层,膘肥体壮、皮裙大氅,分明是修仙者,却穿得像山野土匪。 “遇到我们王李双雄,算你点儿背,怎么不说话,被我手中的锤子嚇到了?哈哈哈哈,谅你也没见过,这可是法器!” “大哥,和他废话作甚,炼气四层,直接打杀了!” 说完,那炼气五层的李姓修士便提著一把弯刀,威风凛凛地朝姚寒面门砍来。 姚寒嘆了口气,竟然站著不动,只是右拳紧握、往身前一横—— 这李姓修士见他只用身体来挡,怪笑一声:“不自量力!” 手中弯刀向下一劈,捲起一阵落叶乱舞,以颇为惊人的威势砍向姚寒的右臂。 可是,这李姓修士预料中血肉横飞的景象並未发生。 他只听见“??”地一声巨响,身体一震、虎口一麻,连人带刀就被弹飞了出去,连退四五步才稳住身形。 至於姚寒,只是將手收了回来,低眉望去,手臂上只是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暗自点头。 两个月过去,他已经將龙气昌衍决修炼到了第一层巔峰的境界,一身筋骨皮肉经过洗炼、寻常下品法器根本伤不了身。 若按修士境界来对比,如今他的肉身强度已经相当於炼气五到六层的修士。 “大哥,点子扎手!这小子有古怪,我砍他胳膊,好像砍在一块石头上!” “石头?难不成是修了炼体术,金钟罩、还是铁甲功?” 姚寒眉头一扬,感到意外: “哦?你见识倒是不小。” “哼,你这小子,休要装神弄鬼,別以为我哥俩是吃素的!” 那姓王的炼气七层修士往后一跳,手中掐了几个诀,只听脚下大地咚响、一根根土石尖刺趟地而来,朝姚寒钻去。 李姓修士应了一声,一跃之下来到姚寒左侧,手中指诀变得飞快,一颗滚滚燃烧的火球迅速成型,劈头盖脸地砸来。 姚寒双眼一眯,这两个山野莽夫,实战的经验倒是比那些在宗门中娇生惯养的弟子要丰富多了,二人配合下,寻常修士估计很难应付。 可惜,姚寒不是寻常修士,百多年的斗法经歷,可不是吃素的。 只见他左手前伸,腕上的黑白珠子在法力灌注之下萤光大方,顷刻之间便在身前化作一面阴阳图。 阴阳双鱼在深林中幽幽旋转,那汹汹来袭的地刺被它一挡、便土崩瓦解、化为漫天碎砂。 这一式地刺术只是佯攻,那王姓修士施展法术之后,便抡起手中大锤,恶狠狠地朝姚寒面上砸去! 前有锤击,左有火弹,姚寒眸光一闪、暗喝一声: “小渊!” 袖中灵鐲碧光四溢,一条通体蓝白的灵蛇飞遁而出,蛇嘴一张、吐出一团森白寒雾,仅是一个照面,火球便被寒流融化、水汽蒸腾。 小渊动作未停,快成一线白光,朝那李姓修士纠缠过去,后者嚇了一跳,甩出两三个水弹符,和小渊战成一团。 姚寒则是单手用力一握,一把暗红骨鞭出现在手中,法力灌注之下,鞭身之上金芒涌动,赤黄相映、仿佛有烈焰流淌。 姚寒握紧鞭樽,双手背后、蹲身疾转一圈,长鞭便在周身舞出一圈圈虚影,形如风卷、势若流火。 焚影鞭护体,鞭锤相交、一兜一盪,巨锤便被击飞而出,王姓修士大手一挥,將被盪飞老远的锤子换回手中,低头看时,锤身之上烙下一道数寸缺口,冒出缕缕白烟。 他目光凝重,看了看不远处与小渊相斗的同伴,又看了看姚寒手中的鞭子,面色沉凝。 “灵兽,宝珠,还有顶阶法器,看来你还不是一般的炼气修士,是哪个家族的传人吧!” “既然看出来了,还不跑?” 姚寒將鞭子放在手中摩挲。 “跑?我们哥俩在这山中待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你这种大鱼!” 这人舔了舔嘴唇,手往储物袋上一拍,唤出四张符籙,分別贴在双腿双臂之上: “別以为有顶阶法器就能为所欲为了,小子,这修仙界,终究是境界为尊!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王麻子的真正实力!” 姚寒目光如炬。 双腿上的是飞马符,双臂上的是巨力符! 前者提速,后者增幅,这王麻子,身上的东西倒是不少。 王麻子將手中大锤往地上一丟,转而又取出一柄通体漆黑的四尺长刀,这长刀隱隱带著一丝邪气,从法力波动上看,应是上品法器无疑。 姚寒面色凝重了许多,没想到此人看似平庸,却有这么多的手段。 迟则生变,不能拖! 手中长鞭一扬,姚寒一跃而上,选择主动进攻。 “来的好!” 王麻子双手持刀、竖在胸前,身上的符籙灵光闪烁,法力加持之下、好似一头蛮牛,不偏不倚朝姚寒直直撞来。 他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便已近在咫尺! 第四十一章 回家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回家 姚寒不敢大意,看准时机,手中长鞭一扬! 金光闪烁中,鞭身竟忽然暴涨数尺,转了几圈、勾在二人头顶的树枝上。 轻轻一跳,这王麻子便扑了个空,轰地一声撞在树上,隨著木屑翻飞、大树摇摇欲坠,朝另一面栽倒。 姚寒踩著树枝腾空而起,趁王麻子晕头转向的功夫,焚骨鞭已將他的身体牢牢捆住,定在原地。 后者试图挣脱,身形不断地扭曲,朝半空中的姚寒怒目而视。 “力气还挺大,不过,晚了!” 姚寒双眼幽幽,左手握著鞭樽、右手高举,一柄巨斧出现在手中,斧锋银亮、映著森森白光。 “什么?!这样的法器,你竟然还有——” 王麻子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恐惧,拼了命地想从鞭子的束缚中挣脱。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去!” 一声厉喝,碎月斧从天而坠,宛如一道雷霆降世,照头劈下。 王麻子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便在这迅如雷霆的威势中变作一团血雾。 “大哥——!!” 另一边,那位李姓修士一声哀嚎。 姚寒左鞭右斧,立在这王麻子的尸身前,本以为这姓李的要来救,却只见此人又甩出几个火弹符,將小渊赶远之后,头也不回地拔腿跑了。 姚寒摇了摇头,挥手把碎月斧和那散发阴气的大刀收起,將那满地混著鲜血的沙石泥土往前一踢,一式借尸步就使了出来,瞬间就和姓李的拉近了距离。 这李姓修士已没了斗志,自然不值一提,又有小渊从旁配合,没多久就倒在了焚影鞭下。 白芒一闪,小渊便將此二人的储物袋叼了回来,缠在姚寒脖上。 “干得不错。” 姚寒伸出指尖在小渊的头顶上摸了摸。 半个月前,它就已经將那朵蓝血花炼化完毕,现在已经是二阶的灵兽,是姚寒的一大助力,应对炼气五层以下的修士毫无问题。 若是姚寒本人的修为再恢復一些,其实还有几招专门驱使灵蛇的法术可用、临战时將小渊的实力拔高一阶都不是问题。 “来吧,让我看看这两人身上都有些什么东西。” 姚寒神识朝两只储物袋中探去,將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放在地上。 九件法器,七件下品,一件中品,一件上品,上品的那件就是刚才王麻子用的阴寒大刀。 十三瓶丹药,大多数都是用来疗伤的,只有一瓶是可以帮助炼气修士提升修为的“黄龙丹”,瓶中只剩下一半。 还有二十余枚灵石,两个半残的傀儡,十余张符籙,和一堆功法杂书。 “这么多东西,这两人也不知残害了多少人,死有余辜。” 姚寒眼神一冷,手中掐诀、两道火弹术便朝不同方向激射而去,將二人尸首清理乾净。 接著他手照著满地杂物一拂,东西便全都进了他的储物袋里。 他走路走得好好的,却莫名其妙被这两人拦住,还要杀他夺宝。 那没办法,既然这两人找死,那他只能成全他们了。 行善和杀人矛盾吗?反正姚寒不觉得矛盾。 要是他心慈手软,就轮到他的法器进这俩人兜里了。 不过,刚才的斗法让姚寒想到一件事。 就是他现在的手段还是太少。 越境杀敌,靠的还是这几样顶阶法器,但法器总有被克制的时候,若不做多手准备,恐怕以后会吃大亏。 “符籙…我倒是会画两张,但就只有那么几种常用的而已,还真没专门学过。” 他一边逗著小渊、一边从树林中离去,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了一只残破的傀儡和一本《制傀经》。 “这傀儡之术还挺有趣的,閒来无事就看看这个吧。” 姚寒嘆了口气,以前在魔譎殿时,他哪里学过这些东西。 也没有人教他啊! 当时他连师父都没有,至於门中那些长老,不把他丟进血池就千恩万谢了。 也就是万象观这类正派大宗,前辈还会不时地对后学晚辈指点一二。 他现在就希望,水月宫內的氛围也能像万象观一样好,这样他也好静下心来,专心修炼。 姚寒走出山林,借著阳光,一边赶路、一边读著手中的《制傀经》,小渊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瞅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又缩回了灵兽鐲中。 他现在,已经走出兵海国的边境。 翻过白虎山、再经过几处小镇,又过去了半个月,熟悉的城池出现在眼前,姚寒又回到了紫丘。 他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去找钱老头喝了两天酒,又在黑市中添置了一些符纸和炼造傀儡的材料,这才重新出发。 想回余国,还需要往西在荆国的地界中穿行,这一片区域荒无人烟、他也没办法继续修炼龙气昌衍决,只是乘著无常舟、闷头赶路。 待到熟悉的河谷终於出现在视野中,姚寒心中终於掀起一丝波澜。 走了这么久,绕了这么远,他终於回家了。 他二十岁离家,今年,已是一百二十六岁。 岁月匆匆,一转眼,竟是过去了一百多年。 姚寒下了飞舟,落在林间空地上,循著记忆,慢慢地朝前方那破落的小村中走。 经过一片荒田,踏上一座小桥,隨著眼前熟悉的东西越来越多,尘封的记忆逐渐从心底甦醒。 本以为早已忘却的人与事,一个接一个地从脑海中冒出来。 他全都想起来了。 “大牛,二狗,占年……” 这些都是他儿时玩伴的名字,他还记得小时候,赤著脚在河里摸鱼、在山头田地乱跑,一路跑到太阳落下,才不情不愿地被家里人喊回家。 他想起自己上面还有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算上他自己和二老,家里一共六口人,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贵在平静安乐。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老两口本来要给他物色对象,是隔壁村一户人家的闺女。那家也是种田的,家里不富裕,但是那女孩性格很好、还贤惠能干,乡里乡亲都说好。 结果某天村里来了个道士,那道士年纪看著不大,却说要给这村里孩子寻些造化。道士拿著个破碗在小孩们身上晃来晃去,偏偏就在他路过的时候亮了一下。 道士说,他有灵根,但是他岁数太大了,不收。 说完,道士就走了。 他不信邪,非要闯上一闯,收拾行囊、告別二老,从家中离去。 后来他才知道,道士不收他为徒,不是因为年纪大,而是他灵根资质太差。 现在想想,若是当年他没走,而是和那姑娘成亲,就这么平平安安地在村子里度过余生,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可惜,他选了另一条路,一条更加坎坷的路。 孤身一人漂泊在外,有时候,他也想家。 但是这世道容不得他想,就这样被推挤著、被裹挟著,一年又一年地过去,蹉跎半生,今天才如愿以偿。 姚寒忽然对那几个神秘的元婴修士生出一丝感激之情,要不是他们將魔譎殿灭了,可能他到现在仍不得解脱,被自己所修的功法困住余生。 村子离他越来越近,眼前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小木房,姚寒发现自己甚至能认出每栋房子曾经是谁家的。 村口有棵老榆树,姚寒將手放上去轻轻摩挲、感受著树皮表面的粗糙。 这树,打他出生起就种在这里,现在还在这里。 姚寒闭上双眼,静静地抚摸这颗老树,仿佛与它一同呼吸。 良久,眸中復归澄明,心中的波澜终於平稳下来,道心完满、古井无波。 好了,进村看看能不能遇见亲人之后吧。 不过,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这大白天的,怎么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第四十二章 山匪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山匪 姚寒感到一丝疑惑。 看太阳的方位,现在应该刚过正午,差不多在午时。 难不成村民都在午休?那也不应该这么安静吧。 而且,刚才经过田地的时候,发现许多的田都荒著。 除此之外,每家都紧闭著门窗,像是在躲什么人。 他站在树旁,朝村子里打量了一番,接著神识向那一栋栋门户紧闭的木屋中探去。 接下来的发现让姚寒愕然。 全村十几户人家,竟有接近一大半的房子都空著,一个人影都没有,但是屋內剩下的桌柜之上並未蒙尘,看起来是没走多久。 至於有人的房子,里面多半是上了岁数的老人。还有一户人家,男女老少皆有、正在屋中打点行李,门內堆著大包小裹,似是即將远行。 姚寒记得,这户应该是玩伴“大牛”的家,百年过去,大牛应该早已故去,也不知道现在这屋里住的是他第几代子孙。 他沉思片刻,朝这户人家走去。 刚叩响门,屋內的动静为之一停,像是被嚇到。 姚寒清了清嗓子: “有人吗?” 屋里人没回应,不过他並不著急,因为在神识之下、他们的动作姚寒一清二楚,此刻屋內的大人正贴在一旁的院墙上,隔著一道缝隙打量著他。 姚寒又道了一声: “有人吗?” “你是什么人?来我们村做什么?” 一位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压低嗓音,隔著大门问道。 “小道打南边来,身上的乾粮吃完了,实在是腹肌难忍,大老远看到这谷里有个村子,所以想过来討些吃食。” 门开了一道缝,里面的人探出眼睛,又打量了他半天,才放下门栓,放他进来。 屋內一位老婆婆从布袋中翻出两个饃饃,递给姚寒: “吃吧,吃吧。吃完了,就赶快走吧。” 姚寒行了一礼,便把饃饃接过。 他確实饿了,所以也没客气,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屋內几人见他这狼吞虎咽的样子,神色轻鬆了许多。 姚寒边吃边问: “现在不是白天吗,怎么这村里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还都锁著门窗。” “小道士,你来的不是时候啊。” 老婆婆嘆了口气,又给他递了碗水过来。 “嬤嬤何出此言?” “还不是这群山贼闹的。” 刚刚为他开门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接上话茬。从他的身上,姚寒依稀看到几分大牛的影子。 山贼? 姚寒的眼睛眯了起来。 “就是一个月前的事。这附近的山里突然冒出一伙山贼,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將这附近的村子抢了个遍,闹得鸡犬不寧,哎!” “这一伙山贼隔三差五地就往村里闯,抢粮食、抢牲口、还抢人,咱这姚家村离城远,报官都没地方报。没办法,为了活命,这村里能走的、这几天都拖家带口地走了。” 姚寒在院內打量一圈: “所以,你们也是打算马上要走的?” 男子点了点头: “所以小道士你也早点跑吧,记得绕开北面那几座山,別被他们给逮著了。” “哎,这群杀千刀的混蛋!村子的祠堂都被他们烧了,不然,好歹能带著祖上的牌位一起走……” “娘,这都什么时候了,连命都保不住,还要什么牌位!別说先祖能不能显灵,就算是显灵了,难道就能打过这群混蛋了?” 姚寒面色逐渐阴沉,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几人唉声嘆气时,一声大吼从院墙外传来: “村里的人呢?都死哪去了!不知道本大爷来了吗,还不出来夹道欢迎?” “啊呀!前几天不是刚来过,怎么今天又来!” 老婆婆嚇了一跳: “平安,你看看门锁没锁,没锁赶紧锁上。秀春,你赶紧带孩子去地窖里躲著……” “好!” 姚平安三步並两步,急忙往门边跑去。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可能是因为这开了条缝的门实在显眼,一下子就被这群山匪发现。 只听“哐当”一声,大门被来人一脚踹开,一群持刀拿棒的壮汉蜂拥而入,將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五大三粗、眼窝深陷,脸上满是络腮鬍子,浑身散发著难闻的酒气,一脚將门边的菜缸踢碎: “这村里的活人呢?怎么就剩你们一家了!妈个巴子的,一个没看住,全他娘跑了,让我怎么跟大哥交代?嗯?赶紧的,把粮食交出来!” “哎呦、哎呦,各位好汉,这供奉不是前几天才交过一次吗,老婆子我家里实在是没有余粮了,求格外好汉行行好…” “没有?没有你也得给我变出来,不然,休怪老子把你儿子——嗯?” 这络腮鬍子眼珠子转了一圈,落在了秀春的身上。 他们闯进来得太快,姚平安的媳妇秀春和他们的一对儿女根本就没有时间躲。 他舔了舔嘴唇,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毫不掩饰心中的欲望: “怎么之前来的时候没见过你?喔,我懂了,之前被藏起来了是吧,你这老东西,竟然还敢骗老子,说你儿子没成婚!没成婚,这两个崽子是怎么来的!” 络腮鬍將手中的大棒咚地一声撂在地上,巨大的动静让一家人双腿颤抖。 “娘,我怕…” “没事,兰儿別怕,娘在。” 秀春紧紧地把小女儿搂在身下。 “不过嘛,老子也不是不能原谅你,既然你们掏不出供奉,就拿这娘们来抵债吧!” “什么?!” 老婆婆大惊失色: “好汉、壮士,这、这怎么行,我们家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娘啊,你们行行好、行行好,算老婆子我求求你们了…” 老婆婆噗嗵一声跪在了地上,扶著土、沉著腰,头不断地朝地面磕去,没两下就见了血。 “你说的还真毛病,孩子不能少了娘。这样吧,大爷我心善,那就连著这两个小娃子一起带走,跟兄弟们学点本事,总比跟著你家这没用的爹强啊!” 土匪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姚平安憋红了脸,一把拎起墙边的锄头,劈头盖脸朝络腮鬍砸去: “老子跟你们拼了!” “儿子,使不得啊——” 络腮鬍看著姚平安打来,身子动都没动,眼中浮现出轻蔑的神色,隨意地踢出一脚,就正中在锄头杆上。 姚平安虎口发麻,一下子没握住、锄头便朝另一边飞去。 这络腮鬍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姚平安痛得齜牙咧嘴,朝后栽倒。 “哼哼,就你这两下子,老子就算再喝一斤酒,都不把你放在眼里!” 说著,他从腰间扯出酒袋,往嘴中咕咚咚灌了好几口。 放下酒袋,络腮鬍用袖口擦了擦嘴,再往姚平安身上望去时,却发现这人竟然没倒,完好无恙地站在地上。 “嗯?怎么没倒?算了,你们几个,把那娘们给老子带走——” “是,三哥!” 几个膀大腰圆的山匪答应著,提著刀便朝秀春走来,满脸淫笑。 “不要!別过来!” 就在这一家人绝望的当口,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 “够了。” 第四十三章 杀意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杀意 这声音不高,但却让在场眾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几个山匪的手停在半空。 “够了?” 络腮鬍眼珠一转,落在正在院中端坐的姚寒身上: “哼哼,老子刚才就看见你了,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將地上的大棒拎了起来,扛在肩上: “怎么著,细皮嫩肉的,还想学人打抱不平?就你这小身板,给大爷我下酒都嫌不够塞牙缝!” 这群山匪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看你这打扮,是个道士?正好,咱寨里还缺个算帐的,只要你现在跪在地上,给大爷我磕三个响头,刚才说的话,老子既往不咎,还能给你谋条生路,如何?”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起鬨声: “跪下、跪下!” “这小道士,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敢触三哥的霉头!” “三哥,这小道士这么年轻,能算什么帐啊,还不如剁了餵狗!” “让我跪下?” 姚寒眼眸低垂,一根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响: “那还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装什么装,我们三哥问你话呢——” 一位离得近的禿顶山匪,一巴掌朝姚寒的头上拍去—— 可他手刚抬起来一半,就看到一抹璀璨金光在身前激闪! “啊啊啊啊啊——!!!”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是刚刚那想要伸手的禿顶劫匪,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右手便掉落在地,小臂只剩下一个淌血的窟窿,而他则抱著断臂,痛得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眾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这道金光便在院中兜了一圈,宛如一根活著的箭矢,带著无尽的愤怒与连串的啸声,在这群山匪之间穿过! 剑光如丝,扎穿一人的胸膛、又刺进另一人的额头,不到五息的功夫,就在人群中飞了个遍! 下一个瞬间,厉啸与金光戛然而止,姚寒只是弹了弹指甲,所有的山匪就如断线木偶一般、无力地跌倒在地,遍体淋伤、血流如注! 转眼之间,这院子中的土匪,只剩下眼前的络腮鬍一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这位“三哥”此时才反应过来,看著倒在脚边的弟兄,闻著涌进鼻子的血腥味,狠狠地打了个激灵,酒已经醒了一半。 看著端坐桌边、面无表情的小道士,怎还不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咚地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小小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不小心顶撞了仙师,求仙师恕罪,求仙师饶命啊!”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络腮鬍拼命地磕头,还不时地给自己的脸上来两个耳光。 这突然的变故,自然將这一家五口惊得目瞪口呆。 姚寒轻轻起身,先是將那愣神的老婆婆搀了起来,手在她额前一拂,便止住了血。 他將老人扶在桌边,朝这一家人行了一礼: “適才姚某情绪激动,不小心下手狠了些,惊扰了诸位,还请莫要见怪。” 接著,他转过身来,拎著这络腮鬍子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烧了祠堂的,是不是你?” 姚寒语气森森,双眼之中满是杀意,这络腮鬍流了一身冷汗,根本不敢和他对视,连忙回应道: “不不不不是我啊!是大哥!是王山那傢伙!是他非要把这几个村的祠堂烧了,说看著碍眼…真不是我,真不是我乾的,求求仙师、求求仙人饶我一命,我上有老下有小…” “哼!” 姚寒冷哼一声,施了个风卷术,將院中的山匪尸首都运去了外面。 接著,他唤出无常舟,拎著这络腮鬍,化作滚滚黑风,倏地朝天上飞去! 院里的一家人还在愣神,过了半晌还没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还是姚平安最先反应过来,躡手躡脚地跑到门口,往外面瞧了瞧,满脸震惊地缩了回来: “死…全死了!” “山匪都死了?被刚才那个小道士给…” 老婆婆声音颤抖地问道。 “奶奶,刚才那个小道士,说自己姓姚。” “姓姚、姓姚…祖宗显灵了,祖宗显灵了啊——” 老婆婆匍匐在地,连连磕头,老泪纵横。 …… “就是前面,没错吧。” “对对对,就是那儿,求仙人放我一马,我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姚寒根本不想和他多言,金光一闪,这络腮鬍就只剩个人头落在船上。 他心中的怒意已经到了极限。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座庞大的山寨在树林中若隱若现。 这寨子的围墙只建好了一半,看起来刚兴建不久,还有不少身无片缕的村民、被寨中的山匪使唤著搬木修墙,不时响起的吆喝与鞭子抽打声,姚寒在天空中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在下去之前,先用无常舟隱匿身形、再用神识在寨中探了一圈。 探清了这伙山匪头目所在之处的同时,竟然还有意外发现。 “这小小的匪寨之中,竟然还有修士。” 不过,这修士修为太低,不过炼气二层而已,连姚寒的神识探查都没有发现,此时此刻,正和另外两个山贼头子、坐在大堂中把酒言欢。 姚寒思索片刻,不想再等。 “小渊!杀了外面那群山匪,一个不留。” “嘶嘶!” 小渊吐信回答,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朝寨中激射而去。 不一会儿,这寨子里就响起一串骇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使人不寒而慄。 “什么人,竟敢闯我虎王寨!” 那堂內的头目与修士一惊,抄起武器、便鱼跃而出。 走出大门时,三人正好和姚寒撞了个当面,后者正飘在天上,冷眼望著他们。 “大、大哥,是修仙者!” “別吵,我看见了!” 那名叫王山的头目一脸紧张之色,瞬间升起了满头汗。他深吸一口气,陪著笑脸朝身旁那位修士看去: “陈仙师,你看……” “无妨,你二人在此等候,此事交给我来办。” 这陈姓仙师朝王山摆了摆手,隨即便唤出一柄飞剑,跳在上面,朝姚寒飞遁而去。 这人看面貌差不多三十来岁,在王山身边时、还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等到了姚寒身前,却是换了一副奉承的嘴脸: “这位前辈,晚辈陈忧,在此有礼了。不知这山中匪贼因何惹恼了前辈,还请前辈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啊!” 第四十四章 祠堂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祠堂 你的面子? 你谁啊? 姚寒翻了个白眼。 见姚寒一副不屑一顾的態度,这陈忧尷尬一笑,深吸一口气道: “不知前辈可曾听闻,幽山陈家之名?” 幽山陈家。 姚寒目光一闪: “哦?確有耳闻。幽山乃是东岭六派念玄门的地界,陈家更是那附近的名门望族,据说念玄门中近两年唯一有希望晋升元婴的结丹后期长老陈天铭,就是幽山陈家之人。” 这陈忧一听姚寒提起陈家之名,腰杆便挺直了几分。等到又听他提起陈天铭的大名,腰杆更是绷得溜直。 “既然道友听过我陈家之名,那就好说了。在下不才,乃是这位陈天铭长老的玄孙,还请道友看在陈家的面子上,收了灵兽,放这些凡人一条生路。” “呵。” 姚寒冷笑一声: “你陈氏家大业大,不好好待在幽山的宅子里静心修炼、跑来这么远的余国做甚?什么玄孙,莫不是哄骗张某!” “在、在下的確是陈家之人不假!此物是我陈家的身份令牌,若无血缘关係、断没有此牌在手——” 这陈忧硬著头皮说道,咬牙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块玉牌,朝姚寒递去。 姚寒没接,往后退了几尺,只用神识朝那玉牌一探。 只见这玉牌造型古朴、通体莹白,边缘雕了一圈繁杂的凤纹,正中央一个大大的陈字。 姚寒双眼一眯,还真是陈家令牌不假。 什么情况,我是和念玄门五行犯冲吗? 怎么最近总和这门派的人撞到一起去。 姚寒定了定神,眼珠一转: “原来真是陈家的道友,刚才言语多有冒犯,还望道友恕罪。” 陈忧闻言,表情愈发得意起来:“不妨事、不妨事。” “陈道友稍待,张某这就將灵兽收回。道友贵为幽山陈氏之人,大老远地跑来这偏僻小国,肯定是与人同行、替家族长辈办什么大事吧。” “嗐、道友言重了,我这等修为、又能办什么大事,只是外出云游、找找机缘罢了。” “寻找机缘,那为何与这群凡人为伍?” “道友这话说的,修仙界中好像也没规定、修士不许与凡人为伍吧!只是收些供奉、享享口腹之慾,又能算得了什么?” “哦?那你可知这些供奉是从何处来的。” “哈哈哈,管他何处来的。” 陈忧见眼下危机已经解除,显得有些得意忘形: “张道友,你我都是炼气修士,在这修仙界中地位如何,想必道友心里清楚。” “宗族也好、宗门也罢,纵使机缘再多、又几时轮得到咱们!苦修一生、累得半死半活,还不是做了那些天才的陪衬,到头来一无所有。” “可是到了这世俗界,那就不一样了。无论你修为多低、资质多差,往这凡人堆儿里一站,那咱们就是神仙!就是皇帝来了,也得高看咱们一眼。” “反正啊,我陈忧是看透了,与其在这修仙界中打打杀杀、还要担心小命不保,还不如在凡人中吃香喝辣、来得快活!反正对咱们来说,这些凡人不过如螻蚁一般,能给咱们整出些乐子、已经是他们天大的福分,张道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姚寒不语,默立舟上。过了半晌,幽幽转头: “所以,你是一个人来的啊。” 陈忧怔住,暗道一声不妙! 他反应过来,正要施展法术护身,却被一条突然钻来的白影咬在腿上。 “啊——!” 陈忧一声惨叫,哆哆嗦嗦地朝身下望去,只见这白蛇竟从口中吐出一团白雾,双膝之下,瞬间被冰块包裹得严严实实! “道友这是做什么,你若是杀了我,陈家不会放过你的!” “这你大可放心。昔年我与贵族陈长老曾有一面之缘,他说最烦族中这群紈絝之人。” “所以,你安心地去吧。” 姚寒右臂朝天一伸,將焚影鞭握在手心,鞭身带著赤金流炎漫天乱舞,將他的身影衬得犹如鬼神。 “道、道友,前辈且慢,在下身上还有一张宝——” 话音未落,陈忧便觉胸口一凉,焚影鞭顷刻之间便洞穿了他的身体,一抹深红的血渍出现在襟口,愈染愈大。 他两眼一黑,便彻底断了气。 姚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大手一挥,便將他的储物袋夺在手中。 他向內扫了一眼,见里面大半都是世俗金银之物,就不再细看。 眼瞅著自己供奉的仙人一个照面便被对方从天上击落下来,这虎王寨的两位头领大惊失色,怎还有迎战的勇气,將手中兵器往地上一丟、落荒而逃。 “还想跑?” 姚寒冷哼一声,化作滚滚黑烟,片刻功夫就將这二人擒在手里。 手在王山的头上一按,暗道一声“搜魂”,这陈忧的来头、和此人做过的所有恶事便都一清二楚。 “確实是陈家子弟,但只是个旁门分家的少爷罢了,兴不起什么风浪。” 他刚才倒是没有哄骗陈忧,自己確实和那陈天铭有一面之缘,不过,关係实在称不上多好。 至於那“厌烦紈絝”的话语,其实是从別人口中听到的。 在他思衬的功夫,小渊已经將山寨中剩下的匪贼杀了个遍——毕竟他们只是一群凡人,就算手中有武器、对上二阶灵兽也是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这山寨之中血流成河、腥气滔天,遍地都是山匪碎尸,只剩下那些被掳来的村民们,站在原地发愣。 姚寒唤起无常舟,在空中一立: “此地贼子恃强凌弱、杀人放火、罪恶滔天,此等丧尽天良之行径,千夫所指、人神共愤!如今,所有山匪已被本仙尽数剿灭,尔等凡人,可以回家了。” “回家…我们可以回家了?” “呜…谢谢仙人、多谢仙人!” “仙人在上,受老朽一拜!” 这些被掳来当苦力的村民们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叩拜。 一股股人气从他们的身上流溢而出,化作大团大团的白烟,匯入姚寒的丹田之中。 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说完刚才那番话,他便拎著刚才那二人头颅,往姚家村的方向回返。 回首望时,那山寨中亮起火光,看来是这群村民们放的。 他又回到了姚平安的家中。 几人还在不知所措,被突然出现的姚寒嚇了一跳,见到他手中的头颅,更是心中发寒。 “祠堂,在何处?” “姚…仙人,那祠堂已被他们烧了。” “我知道,带我去。” 姚平安和媳妇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自家母亲,后者朝他点点头。 “仙人请跟我来。” 出了门,绕过那满地的尸首,经过几处小院,一处废墟出现在姚寒眼前。 这废墟漆黑一片,遍地都是余灰,连旁边的两棵树都烧成了焦炭,只能依稀辨认出,这地方原来是个房子。 地上倒著香炉和祠牌,十来块牌子都被烧焦,仅剩的几个能看出形状的,却连名字都辨不出来。 姚寒缓缓俯下身子,將那炉子从灰中扶正。 他將那三颗头颅丟在炉前,取出三炷香来,在手上点燃。 “爹,娘。” “寒儿,回来晚了……” 第四十五章 交代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交代 姚寒醉了。 修仙之人,其实不会因凡酒而醉。 身怀法力,只需一个念头,就能驱散酒意。 但他就是想大醉一场。 他朝姚平安討了三坛酒,搬来身边。 一整晚,他哪儿也没去,就坐在那被烧毁的宗祠前,一口接著一口,將辛辣的酒水往肚子里灌。 三坛喝完,就醉倒在祠中,沉沉睡去。 他又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在童年。 他赤著脚、和伙伴们奔跑在田里,一只蜻蛉飞在眼前,他想伸手去抓,却怎么追、也追不到。 追著追著,就跑累了,玩伴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爹娘喊回家。 他也想回家,他感觉有些饿了,想回家吃饭,想吃饺子。 可是,迟迟没有人喊他。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到最后,就剩他一个人站在那颗老榆树下,小小的身子、在月光下映出长长的影子。 他跑进村子,疯了似地狂奔,磕破了膝盖、扭伤了脚,试图寻找那座熟悉的小院、熟悉的大门,却怎么都找不著。 他急了,急得大喊,但是没有人回应他,眼前只有无尽的黑夜,和那一道道被堵死的门窗。 身体猛地一颤,姚寒醒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这废祠的断墙边,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个被子。 小渊就贴在他身边,见他醒来、用头抵在他胳膊上,亲昵地蹭蹭。 “我没事。” 姚寒晃了晃脑袋,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驱使法力,將这一宿残留的醉意散掉。 “这被子…是姚平安他们一家送来的?” 小渊蛇头上下摆了摆。 接著,它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猛地一扭头,摆出防御的姿势。 姚寒顺著它的目光望去。 “你醒啦。” 原来是那位老婆婆,手中还端著一碗薑汤,汤里冒著一股股热乎的白气,飘进清晨微冷的风中。 小渊看了一眼,便不再紧张,打了个哈欠,缩回姚寒的袖子里。 姚寒点了点头。 婆婆靠著墙根坐下,將碗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哎,老婆子我想了一宿,终於想起来啦。” “记得我还小的时候,爷爷总讲起一个人。” “他说,这人是他小时候的朋友,他们从小玩到大,感情比亲兄弟还好。” “后来,他这兄弟得了仙缘,就从家里跑出去,说是寻仙去了,这一寻,就是好多年看不著。” 姚寒身体一震。 “一提到他这个兄弟,爷爷就总骂骂咧咧的,说他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但是每次骂完了吧,又告诉我们、还是走出去的好,有本事,就该出去闯。” “所以我觉得,爷爷他呀,也不是真的生他这兄弟的气,即使念叨了一辈子,也希望他的兄弟,能在外面好好的。” 姚寒默然,半晌发问: “敢问,您爷爷的名字是……” “他叫姚壮。” 果然,姚寒没猜错,这是大牛的名字。 他扭头望向这倒塌的祠堂: “这祠……还能修好吗?” 老婆婆笑了: “修得好,怎么修不好。” “只要人还在,就什么都修得好。” 姚寒合上双眼,良久、又睁开。 他將碗从石头上端起,吹了一口,咚咚地咽进嘴里。 一股辛辣的热意顺著喉管向下,烧得胃滚烫。 这全无灵气的薑汤,却是驱散了体內所有的寒意,对此刻他而言,胜过任何灵丹妙药。 “谢谢您。” “跟老婆子我客气什么。我还要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呢!” …… 打这一天开始,这附近的山中就多了个传闻。 说有一位神仙降临在姚家村,不仅平定了山匪,还带著乡亲们搭屋建祠、修桥补路,兴修水利、重垦荒地,干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大好事。 因为匪乱而离开村子的村民们,听说了这件事,又一个接一个地回了村,在仙人的带领下,加入到兴村的行列中来。 姚家村多了茶馆、添了学堂,人丁一天比一天旺,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 传说,这仙人是姚家的先祖,从此以后、祂就住在了这附近的山上,庇护一方。 而祂的名字,也永远地保存在了宗祠的台子上。 …… 姚寒站在山头,望著下方日渐兴盛的姚家村,点了点头。 按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以后这里就不能说是姚家村了,应该叫姚家镇。 他在家中停留了三个月,能帮的,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帮,剩下的,就得靠族人自己了。 他还得谢谢那位婆婆的话——实际上,她是他的晚辈。 但有些道理,並不是活的久了就能懂的。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过去的已经过去,遗憾无法避免,但他总要为后人做点什么。 只要人还在,只要这血脉相连的纽带还在,就好。 在帮他们重修村子的同时,姚寒也没忘,看看这村中是否有哪个后人身怀灵根。 没想到,还真让他发现了意外之喜。 姚平安的女儿,也就是他的玄孙辈,那个被称呼为“兰儿”的小女孩,也有灵根。 她叫姚艾兰,因为母亲姓兰。身上的灵根也是双灵根,是火土双灵根。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孩子身怀灵根了。 不过,这已经让姚寒感到欣慰。 其实他可以带这孩子一起去水月宫拜师。 姚寒谨慎地思考了几天,觉得此事可行,对外,只需要对二人关係掩饰一下就好。 能让后辈同样进入这东岭最兴盛的门派,也算是他对儿时同伴的交代。 说不定,兰儿以后会比他更有前途,在这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 只不过她现在还太年幼了,才十岁,所以姚寒从储物袋中找了一本火系的基础功法,先让她看著,等他出关了以后,再带她走。 没错,姚寒要在这里闭关。 虽然中途出了些许波折,但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本来就有在家乡闭关的打算,清剿虎王寨的那天,他就意外发现,这故乡附近山上的天地灵气確实比周围要浓郁许多,也难怪那陈忧要拉著那些山匪在此地安营扎寨。 所以他特地选了个好位置,从此处往山下望去,姚家村的一切都一览无余,田野与河流一路蔓延至远方。 “差不多就在此地吧。” 他搭著无常舟在峰顶上转了一圈,寻到一处正合適的山洞,洞內宽敞明亮、还有清溪流淌,正好做他的洞府。 姚寒挽起袖子,准备大干特干。 第四十六章 炼丹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炼丹 心念一动,一件形如罗盘的法器便出现在手上,正是风语迷踪阵。 灵力灌注下,阵盘之上隱有灰濛光雾闪动。 姚寒按照驱使之法,神念拨动盘上旋纹,又將其附带的四支小阵旗分布山顶四方,须臾,只见此山峰顶便出现了一片深灰色的大圆罩、徐徐合拢,最后消失无形。 阵法布置成功,姚寒点点头,驱使无常舟向里面飞去。 他又在洞口贴上两张探灵符,这才放心进入自己的新洞府——这些符籙都是从那“王李双雄”的储物袋中得来的,这探灵符一旦发现异常便会自行激活,用来警戒最合適不过。 姚寒在洞內扫视一圈,体內功法运转、唤出烈光剑来,大刀阔斧地动工。 將洞中乱石杂草清扫乾净,又在石壁左右分別开凿出两处小石厅。 “住不了太长时间,两处分室足够了。平时修炼就在主厅,这两间分室,一个用来炼丹、一个用来给小渊住…” 话音未落,小渊便从灵兽鐲中躥了出来,雀跃无比地一头扎进主厅內的小溪中。 姚寒怔了一瞬,继而苦笑地摇了摇头: “刚给你做好的新家,怎么跑那边去了?” 小渊从溪流中探出头来,朝姚寒吐了吐蛇信。 “算了算了,你爱住哪儿住哪儿吧。” 姚寒驱使著烈光剑,又隨手取出一柄剑形的低阶法器,將厅內石地平整了一番,然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椅凳床榻、柜箱几案等等物件,整齐摆放在厅中。 这些什器,都是他在姚家村时隨手置办的。 將储物袋中剩下的一些杂物放在桌柜中,这山洞终於有了一副洞府的样子。 姚寒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坐在桌后小憩了一会儿,身边溪流潺潺、小渊兴奋地在水里扑腾著。 对凡人来说,在这种地方居住难免会觉得湿气太重,但对修士来说算不得什么。 “这么喜欢水,你上辈子属鱼的吗?” 小渊张口,一道水箭朝他射来,姚寒手一挥,就將其打散。 手一勾,几件东西便被他引在桌上: 《烈光诀》,《制傀经》,《阵法初窥》,还有用来製作傀儡和绘製符籙的材料。 之前,他在路上就对往年的修炼经歷进行过反思,过去的他与人斗法、多半是靠著几招秘术和法宝特殊,才能屡次险象环生,但手段未免太过单一。 都说“修仙百艺、贵精不贵多”但他现在觉得,多学几门也没什么不好,在修为恢復至结丹前,保命的手段怎么都不嫌多。 “傀儡,符籙,阵法,还有两门功法的修炼…要做的还有很多,一步步来吧。” 姚寒喃喃自语,先將那本《阵法初窥》拿了起来。 “先前在路上就一直研读此书,已经小有收穫,不如先试一试…我看看,先做个最基础的吧。” 他在主厅中寻了处空地,从兜里掏出灵石,摆弄起来。 將几块优品灵石按特定的方位摆放,再以法力匯入指尖、在地面上画出纹路,將它们勾连在一起。 姚寒现在画的,是阵法中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小型聚灵阵,可以用来匯聚天地灵气、辅助修行。 说是最基础的,但著实费了他一番手脚,一画就画了小半天。 没办法,谁都有第一次。 反反覆覆地修改、推衍,將几块灵石搬过来搬过去,姚寒额头见汗,终於在某个瞬间,阵眼处的灵石亮了起来。 旋即,以阵眼为核心,这洞府內仿佛颳起一阵小小的灵力旋风,朝他所在之处匯聚而去。 “成了!” 虽然疲惫,但目中的振奋与喜悦做不得假。 “接下来,只要每隔一段时间將阵眼处的灵石更换即可。原来如此,不能完全依赖书本所记,除了卦象星位、还要与周围环境风水相融,因事制宜、方能成功。这阵法一途,还真是博大精深。” 他站在阵心处感受了一番这浓郁的灵力,很是满意。 这效果比他先前预想还要好,可能是因为用了优品灵石的缘故。 刻画阵法消耗了他不少精力,神识亦有些枯竭。 欲速则不达,他没必要著急,於是往榻上一躺,倒头睡去。 第二天一早,姚寒吞下一枚辟穀丹,开始接下来的事情。 炼丹。 和小渊嘱咐一句,他便来到昨日开闢的炼丹房中,將丹炉与药材放在地上,除此之外、还有火石和一大堆乾柴。 炼製炼气期进境所需的丹药,用凡火足矣,甚至有些都不需要动火。 至於筑基期往上,若非主修火系功法的修士,炼製丹药,就需要藉助天地原火,比如最常见的“地火”,每个宗门中或多或少都有,供弟子炼丹使用。 等到了结丹,修士自有本命丹火,炼丹炼器倒是少了这些束缚。 姚寒將丹炉架了起来,起柴烧火,一边让炉子升温、一边用药杵將草药碾碎成粉。 聚精会神,左手引动法力、控制火候,右手唤来药材、依序放入,一切都做得驾轻就熟,浑然天成。 这副样子与他昨天推衍阵法时截然相反。毕竟,这是他最拿手的本领,区区炼气丹药,炼製起来易如反掌。 虽不时有浓烟升起,但都被他隨手用清风术挥散。 几个时辰过去,炉盖掀开,数颗黄莹莹的丹药从火焰中飞出,落在他的手心,圆润饱满、丹香四溢。 姚寒低头一查,十粒六成,点了点头。 他练的並非增元丹、也不是黄龙丹,而是一种名叫“野草丹”的丹药。 別看名字不起眼,效果可是一等一的好,不仅需要的材料不贵、而且副作用小、毒性近乎於无,能显著提高炼气修士的修行速度,从一层吃到九层都不是问题。 唯一的缺点就是成丹率低,需要炼丹之人有很高的水平,所以在寻常坊市中不太常见——有水平的丹师都去炼更好的丹药了,除非为了子侄后辈、不然没人会特意练野草丹,卖又不好卖、吃力不討好。 姚寒往炼丹房里一坐,就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他足足炼製了两百多颗野草丹。 炼完之后,材料也消耗一空,不过他不需要再补,因为这两百多颗已经足够他用。 出门呼吸了一阵新鲜空气,在太阳底下伸伸懒腰,他就再次回到洞府,拿起那本《制傀经》。 第四十七章 出关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出关 相传,这傀儡之道最初源於乾天南华域——也就是南荒。 傀儡术一直名不见经传,直到八千年前被人引进其他大域,这才有了一番气象。 时至今日,傀儡之道已可称之为修仙百业的一种,各门各派、皆有其独特的炼製与驱使之术,以傀儡术开宗立派的宗门、在东岭亦不在少数。 姚寒以前不是没用过傀儡,但只是分出神念、让这东西端茶倒水、搬运东西什么的,会用、但不会炼,里面的门道更是一概不知,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傀有九品,类有四分,天地人灵,灵傀无形……” “似器非器,似人非人,一点灵通,隨念而行……” “怎么还需要炼气七层以上的神识强度?怎么前面不写。” 姚寒皱起眉头,这傀儡炼製起来比他想得要复杂得多。 好像只能先放一放了。 一切准备就绪,姚寒封住入口,將炼好的灵丹与所需灵石摆在地上,坐在聚灵阵中。 腰身挺立,闭目端坐,双手法印变幻,丹田之中金光闪烁,宛如大日初升。 …… 修行无岁月。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一转眼,三年时光匆匆流逝。 又是一年暑天至,这曾经的姚家村,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姚家镇”。 跨过一条小河,沿著新修的石板路,花盛叶繁、柳林成荫,黄髮怡然、垂髫自乐。 顺路而上,院栋林立、青砖瓷瓦,贩商三五,车马如流。虽不及大城巨邑,但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镇。 路至尽头,山脚之下,有一处幽静別院,三重飞檐、九级台基,阶柳庭花、四水归堂,这便是镇中新修的宗祠圣地。 此处供奉的,是姚家歷代先祖,以及一位特別的“仁仙”。 三年之前,贼匪作乱,又时逢旱年,姚家族人被迫背井离乡、十不存一。 当此存亡危机之时,先祖显灵、平灾盪乱,重立门庭、兼济乡民,姚家自此兴旺发达,富甲一方。 相传,这位仙人,就住在镇子后面的山中,此山也因此得名“仁仙山”。 这天,平静的仁仙山上,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被封印了三年之久的洞府石门,在这声巨响中四散崩裂,化为碎石散落漫天。 从洞府之中,走出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道士。 他十七八岁的样貌,著一身莹白道袍,神采奕奕、意气风发,眸光澄澈,眉宇之间带著七分温文与三分英气,丰神俊朗。 正是在府中闭关已久的姚寒。 此刻的他,已摆脱昔日那副羸弱清瘦的模样,个子拔高了一头,体型健硕、但又不显得臃肿,高肩弱脊、双腿匀长。 “这龙气昌衍决,修炼到了第二层果然了得。” 姚寒深吸了一口山顶的清新空气,左手摩挲著右腕。 如今,他的修为是炼气九层,已到达炼气境界的顶点。同时,用於炼体的龙气诀、已经达到了第二层。 其实,他早在一年之前就已经达到了炼气九层。 两年时间突破五层境界,这个速度让姚寒自己都感觉到惊讶,还闹出一个大笑话——他丹药炼多了。 前世他是偽灵根,从来没有体验过双灵根的修炼速度,所以无论是丹药还是灵石,都是按以前的经验来准备的。 结果二百多颗野草丹用了还不到一半,修为就已经达到炼气境的顶点。 他事后反思,如此之快的进境效率,灵根资质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他辛苦布下的聚灵阵、还有乾坤袋中每日產出的优品灵石都为他修行提供了不小助力,多方因素融匯之下,才让他两年时间就达到炼气九层。 剩下的一年时间里,他將心思都放在了阵法与傀儡的研究上。 那本《阵法初窥》已经被他完全吃透,在阵法一道上,可以说是小有所成、不再是门外汉,单凭阵旗,便可轻鬆布下聚灵、迷踪等基础法阵,无需过度依赖灵石。 有些困难的,是炼傀制傀之术,他虽然已將《制傀经》熟记於心,但即便材料耗尽,也只制出五只相当於炼气五层修士实力的傀儡,还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石傀。 这还不是最难的,难点还在神识这一关。 他以前使用傀儡处理杂事时,並没有被神识所限的情况,所以刚开始还不以为意,结果做完了才发现,以他如今神识强度,能同时控制三只傀儡已经是极限,若是逞强控制第四只,他甚至无法行动自如、只能停在原地。 做完了,却用不了! 这一发现令姚寒尷尬无比。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去寻找可以修炼神识的功法。 可是这种功法何其难寻! 偌大东岭,除了六派之一的道言门,他真想不出什么地方能找到这种功法。 看来这傀儡之道的钻研,只能暂且搁置。 姚寒在太阳底下活动了一番筋骨,颇有兴致地打了套拳,身形变幻间气劲涌动,隱有游龙潜影相隨。 一炷香过去,他才立定落掌、缓缓收功,肌肤之上有淡淡白烟蒸腾,循风飘散。 这是龙气昌衍决自带的一套掌法,名曰御虚游龙掌。 掌不著力,却控虚空,游龙之形隱於虚无,出没无跡,不动则已、动若雷霆。 功法为基、掌法为术,二者相辅相成,將这龙气诀的威力发挥至最大。 说起来,这龙气诀他修炼起来、还比烈光诀快了许多,只因他一直住在姚家镇附近的山中,闭关的同时、还时不时能得到“人气”进补,所以很快便达到了第二层。 他重修祠堂,本是为了坚定道心、不求回报,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意外收穫,委实出乎意料。 姚寒还以为这人气必须得面对面才能收集呢,原来距离这么远也行。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镇中与他有“联繫”的人太多,出了这片地界,应该就不行了。 “如今修为已恢復至炼气顶点,该练的都练了,储物袋中的材料也都用得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 姚寒重回洞府,有些留恋地回顾一圈,便將有用的东西尽数收回。 手一扬,小渊就不知从何处飞出,钻进他袍中。 这小傢伙现在还是二阶妖兽,不过借了聚灵阵的光,实力也在朝二阶巔峰迈进。 “嗯,该拿的都拿了。在此地待了这么久,还真有些不舍…哦对,还有你。” 姚寒一脸笑意地將乾坤袋从聚灵阵中取了出来。 第四十八章 艾兰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艾兰 日常修炼,再加上补充阵法、炼製傀儡所需,他属实消耗了不少灵石。 但实际上,三年过去,他的灵石储备不降反增! 因为这东西可是每天都在变多的。 时至今日,姚寒储物袋中的灵石总数是七百六十颗! 对於结丹期以下的修士来说,这七百六十颗优品灵石可是一笔巨款,別说是宗门弟子,就是与一些小型世家的储备相比都不遑多让。 重修至今,他能有今天的成果,多半都归功於这个神秘的乾坤袋,如果没有灵石,前行的路只会更加困难。 先不提能不能顺利回家,就算是远霜坊市那一遭都过不去——没有那面精铁盾,他早就在大战的余波中成了炮灰。 所以在修炼之余,他也开始重新评估这件宝物的价值。 姚寒之前一直以为乾坤袋是一个特殊的法宝,现在看来,此物可能更像是传说的“古宝”。 法宝其实就是结丹期以上修士使用的法器。至於古宝,就是近古以前古修士的法宝,这些古宝的炼製方法如今已经失传,特点是威能单一、但是格外强大,而且无法收进储物袋中,只能隨身携带。 因为乾坤袋確实无法放进储物袋,所以他觉得此物应当是古宝无疑…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的眼界就到这,在姚寒眼中,古宝已经是最厉害的了,至於那些高高在上元婴修士都用些什么厉害宝物,他也不清楚,可能只有等日后境界达到元婴才能窥见一二。 他沉吟一番,没有將乾坤袋放在外面,还是像以前一样收在怀里,贴身携带。 既然知道这东西可能是古宝,他更不可能轻易示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乾坤袋都是他修炼的根本,除非身死道消、否则他绝不会让第二人知晓。 这七百多块灵石,买些什么好呢…… 他现在並不缺法器,要说眼下最需要的,应该是筑基丹。 他已可以准备进阶筑基了。 修士想要筑基,筑基丹是一道坎,哪怕资质再好、也躲不过这一关。 凭自身本事强行筑基,这种逆天之事只存在於小说话本之中,现实里並不存在。 筑基丹並不难炼,难在其炼製所需材料多半把持在各个宗门手中,所以散修极难获得,一枚筑基丹,能在鬼市炒到难以想像的天价。 以姚寒现在的財力,他想买的话应该能买到,但他不准备这么做。 马上就要出发去水月宫了,如果不出他所料,以他现在修为与资质,应该至少能领到一两枚,所以根本没有必要浪费这个钱。 而且他现在也不缺用来保命的宝物。 要不,盘个地盘,开家店?研究一下货殖治生之道? 这个想法刚从脑袋里冒出就被他自己否决。 姚寒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这都一百多岁了,买点东西还被人坑呢,要他去做生意、怕不是把自己亏死。 就算是做,也是雇专业的人来做。 “算了算了,这些灵石,还是暂时先攒著吧,有机会再用。” 姚寒苦笑,过了一辈子苦日子,没想到自己竟会有一天因为不知道怎么花钱而犯愁。 何时修过这么富裕的仙! 他收起心思,將府內余物收拾清理一番,刚想將聚灵阵拆除,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姚寒双眼一眯,猛然回头。 这动静,是大阵里进人了! 而且,探灵符有反应,並非有凡人误入,而是有修士来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来。 这姚家村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怎么今日如此热闹。 他眼珠一转,没有作声,悄无声息地朝府外走去。 走出洞口,神识朝四周探去,只见在东面的山坡上,有几人被困在风语迷踪阵中,身上灵光闪烁,正在努力设法摆脱。 一行四人,两男两女,其中最小的女孩他还认识。 姚寒眉头一挑。 姚艾兰?她怎么在这? 艾兰就是他先前在族中留意的修仙苗子,姚平安的小女儿,本来他打算出了洞府,就带著她一同去水月宫的。 小姑娘年方豆蔻,稚气未脱,刚刚发身,额发剪的整整齐齐,出落得甚是水灵,看起来这几年被家里养得很好,如今是炼气一层修为。 她小脸发白,看起来同样被眼前景象嚇到,被另外三人护在身后。 姚寒朝另外三人望去,面色一变。 怎地还有筑基修士! 这三人中的女子和另一位青年男子都是炼气八层,暂且不论,这为首的一位如同白面书生的男修,確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 为了不被对方发现,姚寒没有过於大胆地用神识试探,思索片刻,利用阵盘,偷偷在几人身后打开一条隱蔽的出口,隨后向艾兰传音: “兰儿,往后退三步。” 姚艾兰耳朵一动,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趁著几人不注意,一下子便从法阵中逃出。 眨眼间,风平浪静,熟悉的山景重新出现在眼前,望著眼前含笑而立的年轻男子,艾兰有些疑惑地行了一礼: “是…是高祖爷爷吗?” 不怪她认不出来,这三年姚寒的变化確实很大,与之前判若两人。 冷不丁被人叫了声高祖,姚寒还真有点不適应,但还是点头承认: “在这山上住的修士,除了我还能有谁…先別忙著行礼,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你带他们上来的?” 姚艾兰点点头: “今天一大早,我本来和小春她们商量好了一起去掏鸟窝,就在村口那边儿……” “说重点。” “嗯嗯,因为有颗树太高了嘛,我就想用『取物术』把鸟蛋拿下来,结果刚一动手,就被这几位从旁边路过的哥哥姐姐给看到了。” “那个穿长袍的大哥哥说他有个法器,能看出我身上的灵根,硬要让我跟他走,去什么『正气盟』,一路一直追到家里,爹和他们解释了也不听,还说要上山来看看您是什么、什么水平……” 艾兰越说声音越小: “我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带他们上山了。” 姚寒点点头,见艾兰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这不怪你,以后记住了,不要轻易將法术示人。” “嗯!”艾兰用力点点头。 还是个小孩子啊。 这边还在安抚,那边的大阵里,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 “晚辈等人並非有意打扰前辈,还请前辈看在『正气盟』的面子上放我们离去!” 第四十九章 正气盟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正气盟 正气盟? 听都没听过。 这东岭何时多出这么个门派了? 不过,这为首的筑基修士,估计是看这大阵威力太强,把我当成了前辈。 於是姚寒也不解释,手在嘴边一竖、施了个扩音术,悠悠传音道: “正气盟?老夫怎么没听说过,莫不是你信口胡诌出来,哄骗我的吧!” 这筑基修士见有人回应,眼前一亮,连忙答道: “前辈应该是闭关太久,这才没听说过,这正气盟乃是三年前在天幕山成立,成员皆是散修,更有数名结丹期前辈坐镇,非难真人便是其中之一!” “非难?这老怪不是向来独来独往,怎么兴起了开山立派的念头。” “前辈有所不知,最近几年,这古障山脉以南、不少宗门都遭了灭门惨案,疑似是魔教所为,搞得这修仙界人心惶惶。六派抓不到真凶,散修们为了自保,这才不得已一同成立了这『正气盟』。” 这书生打扮的男修语速飞快: “前辈认识非难真人,这便好说了,实不相瞒,家师与非难真人是故交,还望前辈看在故人之面上,放我们几人一马…呼,前辈这大阵、著实了得,我等真要坚持不住了…” 又是灭门。 姚寒眯起双眼。 这东岭修仙界平静了千百年,竟也会有一日,“灭门”成了家常便饭。 不过,不管他所言是真是假,以他的经验来看,但凡是散修结成的门盟,一般都兴不起什么大浪,下场都不怎么好,最后的结局不是被大派压倒、就是自行解散。 散修中人,能修炼到一定境界的,大多有些独到的本事,因此也各有各的脾气。 但这群人终究不是门派出身,閒散惯了,能聚到一起、也只是因为一时之利,一旦没了共同的利益,便一拍两散,你走阳关道、我走独木桥。 就说那非难老怪,在东岭也是成名已久的结丹后期散修,但为人反覆不定、喜怒无常,这正气盟即便是他挑起来的,估计也只是个幌子,明面上打著团结散修的旗號、背地里说不定做些什么阴暗的勾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他们搬出此人名头根本嚇不到姚寒。 他一点儿都不著急,慢悠悠地回道: “既然你说和非难那老怪有交情,那可有信物在手?只要能拿出什么信物来,老夫便放你们离去。” “这…” 三名修士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 “怎么,拿不出来?既然你们哄骗老夫,那就莫怪老夫无情了。” 话音刚落,小艾兰在一旁轻轻拽了拽姚寒的衣角: “高祖爷爷,你如果不把他们放出来,他们、他们会死在里面吗?” 姚寒望了她一眼,眸光闪烁。 “会。” “那,要不高祖爷爷你,你还是把他们放出来吧,我觉得他们人挺好的,虽然不小心打扰到了你,但也罪不至死吧…” 姚艾兰小心翼翼地说著。 “哦?你觉得他们是好人。” 姚寒並没有立刻反驳艾兰: “那兰儿,你是从哪里得出这样的判断呢?” “刚刚在家中时,那姐姐还给我塞了糖吃,而且,他们虽然是高阶修士,但也没有对家里人动手动脚的。” 姚寒在艾兰眼中看见一丝愧疚,他一眼就看出这小丫头在想什么: 她多半是觉得、是自己擅自將这几人带上山,这才误入阵中,害了他们。 “兰儿,我给你的那两本书都看过了吧。” “看了。”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修仙界中的五大境界,都是什么名字?” “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灵。境界越深、法力越强,尊卑有序、不能逾越。” 小丫头回答得很流畅。 “你境界太低,所以看不出来,但这三人中的其中一位,是筑基修士。但是我现在只有炼气九层。” “现在能困住他们,只是因为这阵法玄妙罢了。可一旦將他们放了出来,以一对三,我是敌不过他们的,甚至被那筑基修士隨手打杀了都说不定,到那时,你又该怎么办?” “啊,这…”艾兰一呆,看来是没想到这一层。 “当然,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他们是好人,自然不会隨便伤害我们。” “这样吧,我將这个决定权交给你,究竟是放还是不放,由你来作主。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的。” 姚寒语气温和。 姚艾兰死死地咬著嘴唇,两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几乎浓郁成实质的狂风,眉毛紧紧蹙起。 他不催,只是静静等著她做决断。 半晌,艾兰用力抬头,脸上带著几分愧疚: “对不起,高祖爷爷,还请您把他们放出来吧,兰儿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去死…” 姚寒轻嘆,点了点头。 终究是孩童心性,善念占了先。 也罢,临行前,就藉此机会,给她好好地上一课吧。 阵法运行到现在,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姚寒袖中的左手一抖,几道影子闪过,在附近的林草中不见了踪影。 “好。” 他手指在身前一点,一副亮银色的圆形阵盘就出现在二人眼前,姚寒驱使法力、又在盘上连点了数下,就將一支最近的阵旗收了回来。 前方的云雾般的狂风片刻消散,三道有些狼狈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上。 为首的修士见状,长出了一口气,將护身用的法器收回,带著另外两人朝姚寒和艾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张盼,是正气盟中一介管事,若前辈日后去天幕山有何要事,可尽情吩咐晚辈。我三人还有师门任务,即刻离去,不敢再多叨扰前辈清修……咦?” 张盼眼中突然升起一丝惊疑。 他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同样发现互相眼中的惊色。 双手还没来得及拢在一起,就立刻放下,刚弯下来的腰又挺直了几分。 其他二人也是同样做派,脸上的神色放鬆了许多,但手中仍紧紧握著法器。 “没想到,这位前辈…不,这位道友,原来是炼气修士。以道友修为,竟能布下如此强大阵法,还真是让张某感到意外啊。” 第五十章 翻脸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翻脸 姚寒面色不变,云淡风轻: “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老夫不才,虽然境界修为上差了一筹、但论这阵法一道,自问还有几分水平,几位见笑。” “哦?” 张盼眉角一扬,笑意森冷: “据我所知,在东岭,面貌如此年轻还在阵法上有所钻研的,好像只有念玄门秦方北大师一人而已,而他至少有筑基中期修为,道友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秦大师之才老夫自是不能比,我只不过是一介山野散修罢了。至於年不年轻的,道友难道才入这修仙界吗?岂不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飞龙谷的燎煞童子、可是年过五百岁的元婴修士,但却始终孩童相貌,难不成道友与之当面时、还要唤一声『小孩』么?” “呼…呼…张师兄,和此人废话做什么!若是他早將这阵法关闭,我的法器也不会碎了!” 那位男修一边捂著胸口,一边恶狠狠地看向姚寒。 “此人不过是仗著阵法之威,戏耍你我罢了,一个炼气修士、怎会与非难老怪扯上关係…差点就著了此人的道!还以为这山上住了什么前辈高人,可笑,看来我等空担忧一场!” 那女修同样面色难看地望过来,毫不掩饰眼中杀意。 “啊!” 看到这位仙子姐姐突然变了脸,姚艾兰嚇了一跳,连忙缩在姚寒身后: “姐姐,为什么…” “为什么?本来指望你能和你师父说两句好话,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便宜师傅。“ 女修嗤笑几声,眼中满是对姚寒的不屑: “虽然你是炼气九层,但我们这边可还有张师兄这位筑基期修士在,就算你懂些阵法、又能如何?” “赵师妹,话別说的这么绝嘛。” 张盼听了一会儿,脸色一缓,竟然说起好话来: “还不知道友姓甚名谁?道友如此英才,陨落在此未免可惜,不如与这小丫头一起,隨我们加入正气盟。如今盟中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加入进来,也不算辱没了道友。” 姚寒笑笑: “哦?那我要是说不呢。” “道友可能误会了什么。张某这番话並非建议,而是命令。” 张盼虽然嘴角带笑,目中却闪过一道寒光: “这小丫头是火土双灵根,如此天资,今日我是一定要带走的。至於道友你,若不愿的话…” 张盼右足向前一跺,一股筑基期的灵压朝四面八方涌动: “就死在这儿吧!” “小丫头,你这师父也才炼气九层,能教会你什么?跟我们回盟,自有筑基前辈收你为徒,甚至遇见结丹前辈都未必没有可能!”那赵姓女修又添上一句。 姚艾兰紧紧捏住姚寒的衣角,眼泪汪汪地抬头望著他: “高祖爷爷…我不想和他们走…” 姚寒微笑,背在身后的手在她胳膊上轻拍,悠然传音: “別怕,有我在。” “兰儿,接下来我说的话,可都要用心记好了。” 姚寒轻嘆一声,目光迴转至张盼身上: “姚某实在无意加入贵盟,但也不愿就这样陨落於此,倒是另有一个疑问,不知几位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你想说什么?” 张盼將手放在胸前,隱要掐诀。 “三位如此大张旗鼓,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强夺一位练气一层的小女孩,甚至连姚某也要一起带走,这背后、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收徒吧?” “哼,道友,活得太聪明,可不是一件好事,你还是乖乖——” 张盼话音未落,只见姚寒振起右臂、盪起袖袍,將一把符籙劈头盖脸朝他砸去! 与此同时,姚寒开始朝艾兰传音: “攻其不备,趁其不意!” “他扔的是起爆符…不对,里面还掺著灵石,先退!” 张盼瞳中闪过一阵红芒,神识瞬间发动,摸清对方攻势,並朝同伴出言提醒: “他要引爆!散开、防御!不要力敌!” “赵师妹,我的防御法器碎了!” “嘖,真是麻烦,你躲我背后!” 三人配合默契,嗖地一声向后退去,避开锋芒。 灵石与符籙在半空中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剧烈的火光与衝击让他们身形暴退,但因为闪躲及时、並没有被炸伤。 “未雨绸繆,有备无患。” 在漫天巨响与滚滚火浪爆发的瞬间,一面金盾和一道黑烟从他体內钻出,正是金光盾和冥灵纱,在二者保护之下,爆炸產生的威力根本没有影响到姚寒二人,艾兰在他背后站得稳稳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藉助升起的烟雾遮挡视野,姚寒眸中金芒闪烁、挥手一指,一具形如草人一样的傀儡从附近的杂草堆中跃出,傀儡手中还举著一面小旗! “不好,此人要重启阵法!” 张盼眼中的红芒一直未断,他始终用神识观察著战局,即使隔著烟雾、姚寒的一举一动也被他尽收眼底。 他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一柄泛著火光的小箭被他拿在手里,大力一挥,箭矢便化作一缕刺目火光,朝那傀儡飞去! “你们二人,看我飞箭行跡、先毁了那阵旗!” “是,师兄!” 二人齐声应道,女修唤出一柄三尺长剑、男修祭出一颗铜色圆珠,急急掐诀、隨著那道火光狂击而去! 他们是真被这法阵嚇怕了,此刻攻势一点儿都不含糊。 姚寒微微一笑,仿佛根本不怕对方毁掉阵旗,仍在用手指挥傀儡。 又是一声轰鸣爆起,那只傀儡已隨著阵旗、一同在剑光珠影中灰飞烟灭,但是这山坡上的风势却並没有变小,反而逐渐增大! 张盼光顾著看那傀儡,此刻才將目光朝姚寒脸上扫去,对方的神色让他心生凛然: “不好,有诈!先隨我一起將这小子除掉!” 张盼头上青筋暴起,被姚寒的戏耍弄得怒气腾腾,眨眼之间、便唤出一桿鐫有金纹褐红长枪,大喝一声便朝姚寒拋去。 枪头之上冒出滚滚烈焰,枪身涌动的法力波动令人胆寒,一看就不是寻常法器! 这长枪化作一道狰狞火光,瞬息功夫,就已近在咫尺! 第五十一章 斩筑基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斩筑基 但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不知何时,姚寒已取出一根长笛,这笛子拇指粗细、小臂长短,雕著青紫云纹,其上流淌的波动並不输那长枪几筹! 他將笛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天地之间仿佛盪起波涛,无形的波动伴著笛声,朝三人席捲而去! “呃!” “啊!” “这是什么…” 三声尖叫响起,几人同时感到头部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一根尖刺扎进神魂之中,引得识海摇颤、心中惊骇不已! 三人身形为之一顿,他们的法器失去控制、叮叮噹噹地跌落在地,未伤姚寒分毫。 而就在他们神魂受创的当口,法阵已经悄悄重启成型,在姚寒二人的眼中,三人所站之处已被一层圆罩笼住,宛若一只灰濛濛的巨碗从天而降,碗中风声呼啸! 姚寒手一招,一只人形傀儡便从另一个方向跳了回来,他在它头上摸了摸,回身冲艾兰微笑: “声东击西,出奇制胜。” 阵中,看著迎面而来的滚滚狂风,三人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赵姓女修面色苍白: “师兄,我二人法器皆落在外面,这大阵竟还有隔绝神识的威能,我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这下如何是好!” “莫慌,不要自乱了阵脚,这大阵再强、控阵之人也不过区区炼气修士,他仓促重启、定有破绽,我手中还有一张底牌,看来是不得不用了,你二人將法力尽数灌输於我,我来破阵!” “真…真能成吗?刚才那一式攻击,竟好似渗入神魂之中,实在可怕…” 男修脸上闪过一丝犹疑。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还能骗你们不成!若再不合力,你我都要死在这阵中了!” “可恶,要不是先前被此阵消耗了法力,刚才怎会让这小子奸计得逞!我看得清楚,刚刚那神魂法术,是他用一根笛子施出来的,那东西是顶阶法器,以他的法力,用不了几次!” 张盼面色狰狞,一边努力维持著护身灵光,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造型古朴的铁锥法器。 “破禁锥?师兄竟然有这种法宝!真是深藏不露!”赵姓女修心中一喜。 “什么法宝,只是仿製的法器而已。” 张盼苦笑一声:“不过,用来破此阵,应该是足够了。你二人一会儿听我號令,务必要將法力尽数匯入此锥,待打出缺口,就赶快飞出去!” “好!可恶的小子,待將他抓到师父那儿,定要將其抽魂炼魄、求死不得!”赵姓女子目露凶光。 阵外,姚寒眼里金光不熄,始终用神识观察著他们的一举一动,指尖轻轻摩挲。 “谨慎入微,料敌先机。” 看到张盼祭出一件锥形法器,姚寒面上浮现一抹讶色,不过隨即取出几枚灵石,手掌一挥,这些灵石便按照特定方位,在这灰黑圆罩之外布置下来,一层淡淡的青烟环绕其间。 姚寒口中喃喃,手指在胸前做了一连串古怪的法印,接著嘴唇一张、吐出一口仿若蛇形的金雾,融入这另一层法阵中。 接著,姚寒又將焚影鞭祭在半空中,做完这些,他脸上显出几分疲惫,但还是带著笑意朝艾兰解释道: “谋深虑远,防患未然。” 阵內,张盼將那仿製的破禁锥祭在头顶,另外二人则站在他身侧,他们的身形在狂风中摇摇欲坠、衣衫破烂,满身都是深一道浅一道的伤口,但仍不要命地將法力朝锥子中灌去。 三股法力化作三条灵光,让这破禁锥的威能不断地攀升,流露出的法力波动让周围空气不停地扭曲颤动! “师兄…我快不行了…” “再坚持一下!” 张盼咬紧牙关,看准时机,猛地向正前方一指: “给我破!” 锥子在半空中飞速旋转,捲起阵阵耀眼白光,朝虚空中刺去。 隨著几声恍若瓷碗破碎的激响,三人头顶出现了一道裂纹,张盼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加持在锥锋之上! 破禁锥光芒大盛,將裂纹钻成一方水缸大小的洞口! 姚寒不禁动容,將焚影鞭紧紧握在手中。 “太好了,师兄!我们快出——” 赵姓女子话音未落,张盼便身形暴起,化作一道红光,嗖地一声便钻了出去。 她连忙施展轻身术,並试图將遗落在外的飞剑收回,可是这破洞仅出现了一瞬,张盼刚逃出去,洞口便在狂风中迅速合拢。 “师兄!你——” “赵师妹,李师弟,你二人就安心地去吧,张某绝不会忘了此番恩情!待我法力恢復,定会诛杀此獠,为你们报仇的!” 张盼遥遥传音,语气中好似带著一分畅快。 “张盼!!枉我跟了你这么久!!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这赵姓女修见已无法安然逃生,彻底撕破脸皮,朝那声音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 与此同时,张盼心情大好,头也不回地朝山下飞去。 报仇?两个累赘而已,拼什么命啊! 这神秘修士手段如此之多,又是大阵、又是傀儡、又是顶阶法器,背景必定不俗,说不准就是什么外出游歷的大宗弟子,他们这些散修哪里得罪得起! 等回去,和师父说一声就行了。 哎,只是又得重新找些有灵根的年轻修士交差了! 张盼对自己的遁速很有自信,更何况,对方只是个炼气九层的修士,虽然眼下法力枯竭,但根本不会被此人追上。 开玩笑,炼气想追上筑基?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他已放鬆了警惕,只是一味往远方飞去。 飞了好一阵,张盼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怎么,一直飞不出这山? “现在才察觉到不对?晚了!” 头顶传来一声厉喝,张盼心中一惊,连忙再度撑起灵光,集中护住上身。 结果,下方的密林中竟然传来动静! 草木耸动之声不绝於耳,片刻功夫,一条通体蓝白的巨蟒从林中呼啸而出,掀起碎叶断枝乱舞! 这巨蟒的头比他整个人都大,体型更是大得惊人,明明蟒首已近在咫尺,但似乎只从林中钻出一半的身子,剩下的一半还在树丛中盘旋,仅能从树叶的缝隙间窥见它冰蓝色的鳞片。 “三阶妖兽!!怎么可能!!” 张盼大惊失色,面如土灰,这个等阶的妖兽,若是平时他还能隨手应付,可是眼下他法力耗尽、底牌尽出,已是无力应对! 仓促之间,他只能用护体灵光盖住全身,可这巨蟒张著血盆大口、却並不硬咬,竟呼出一团森白寒气,冷流之中,淡红色的护体灵光化为无数光点,支离破碎。 伴著一阵哨箭般的风啸声,金红鞭影从天而降,如落日流火,將张盼首级笞成漫天血雾! 姚寒顺手將他腰间的储物袋收走,踩在巨蟒头上,在血雨之中重回地面,落在艾兰身前。 手指並起,净尘术施,翩翩白袍,一尘不染。 “及锋而试,乘胜追击。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兰儿,学会了吗?” “怎么不说话?” 姚艾兰目瞪口呆地望著这一切,眸中流光闪动,异彩纷呈: “老祖宗,你太帅了!” 第五十二章 善恶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善恶 姚寒抚额。 “別光顾著拍马屁,我刚才的话你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姚艾兰点头如捣蒜。 他点点头,这才转身朝大阵中望去。 刚才的斗法他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步步惊心,可谓是手段尽出。 引爆灵石將他们逼回范围,藉助烟雾让傀儡重新布置阵旗,用假旗做引诱、修好大阵,雾海回声笛拖延时间,又再布下一层新的小型迷踪阵。 多亏这风语迷踪阵將这几人的法力神识消耗至枯竭,不然这其中任何一环出错,他都不可能如此轻鬆地拿下这位筑基修士。 將小渊巨化並短暂地提高一阶境界的法术,叫“血继归祖术”,专为灵兽所用。姚寒在过去曾將其进行过一番修改,变得更加適合蛇类灵兽,对小渊自身没有影响,只不过对修士境界要求颇高,法力消耗也大。 他之前用不了,现在修为炼气九层,能勉强使用一二。 前后算起来,损失就是那只傀儡,还有一些符籙和灵石,再就是法力消耗不少。 反正以他现在的神识强度,多的那一只也操控不了,用掉也不心疼。 若是不付出点什么,他也拿不下此人,毕竟境界差距在这摆著。 阵中,那位李姓男修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唯独那姓赵的女修还在苦苦支撑,但手中只剩下一个形如玉盘的防御法器,接近破碎,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 姚寒看准她的法器碎裂、本人失去意识的瞬间,將阵法停下,伸出一只手来,按在她的额头上。 高祖爷爷这是在干什么?姚艾兰有点没看出名堂。 他维持著这样的动作,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才將手掌收回,沉吟片刻,转头望向艾兰: “此人给你的那块糖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噢噢,好。” 姚艾兰忙不迭地从兜里掏出一块白纸包裹的方糖,递了过去。 姚寒接过,打量一二,撕开糖衣,用手扇著闻了闻: “確实是街市中常卖的方糖不假,不过,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味道?” 艾兰眨了眨眼,仿照姚寒的样子,用手往自己脸上扇了扇: “好像有股杏子味,又有点像娘用的香露,甜甜的、有点淡,还挺好闻的,嘿嘿。” “嗯。记住了,这味道是迷魂散。” “……” 艾兰双眼瞪大。 “准確地来说,是比较劣质的迷魂散,纯正的迷魂散无色无味,没有经验的人根本无法察觉。这东西对炼气三层以上修士无用,但三层以下一个不留神却很容易著了道。此物闻久了会使人昏昏沉沉,若是吃了,就会神智迷乱,对他人言听计从,全无反抗之力。” 艾兰捂紧胸口,心中后怕不已,因为她本想將这糖留著给家里人尝尝的。 “適才我对这女修搜了魂。” 姚寒话锋一转: “这三人根本不是正气盟的人,只是打著正气盟名號的人牙子,专门矇骗年轻的低阶散修,目的是为了抓回去给他们的师父『练功』。”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抓走,还要让我带他们进村…” “他们师父催得急唄。” 姚寒指决一变,火光闪过,將这块方糖烧得灰飞烟灭,一阵更浓烈的气味升起,他又是一式清风诀,便將这含有毒性的烟气吹散。 “抓一个不够,多抓几个更好,估计是想看看这村里还有没有其他和你一样灵根优异的低阶散修,却没想到撞见了我。” 姚寒少说了一句话:看你好骗。 艾兰彻底沉默,头深深地埋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轻嘆一声,欲將这二人的储物袋收走: “现在,还觉得他们是好人吗?” 艾兰摇了摇头。 “兰儿,你的初心是好的,这也是我在尝试去走的道。但是人心险恶,並非三言两语就能判断好坏,轻信於人、很可能付出代价。这世俗中如此,修仙界亦如此。” “不过,这世间也並非全都是坏人。” 姚寒回想起在万象观发生的一幕幕。 “好与坏,是与非,要用你的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分辨,自己来判断。將善心留给善人,恶人则让他们付出代价。你现在年纪还小,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姚寒取出一块灵石握在手里,恢復法力,提著焚影鞭,朝那倒地的女修慢慢逼近。 “高祖爷爷,等一下!” 他脚步一顿:“怎么了?” “可…可不可以把她交给我。” 艾兰紧握双拳,眼神坚定,像是做出了什么决断。 姚寒眉头一挑: “你不必如此。” “不,还请高祖爷爷將她交与我来处置!” “兰儿不识黑白,將这几个歹人带进了村,要不是有高祖爷爷出手相救,恐怕不只是我,就连爹娘和哥哥都躲不过这一劫。” “兰儿…不想看到三年前的事又一次重演。” “既已知晓这修仙界的残酷,便不能手下留情,对吧?” 二人对视,姚寒注视著艾兰的双眼,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此刻满是坚毅与决然。 差点忘了,她也经歷了很多啊。 如此心性,还真是难能可贵,比他十几岁的时候强多了。 姚寒点了点头,將焚影鞭收起,胳膊一举,將那根落在地上的长枪引至手中: “这根长枪颇为不俗,在上品法器之中应当也是上上之选,而且还是火属,正合你用。” 艾兰郑重地伸出双手,將长枪接过。 接著,姚寒便不再言语,纵身一跃、离开此地。 不过他並没有飞多远,只是站在不远处的峰头,遥遥地望著这里。 望著艾兰红著眼將长枪刺进女修的胸膛,望著她弯腰吐了一地,望著她用法术在山坡上挖了个坑,望著她將几人火化,堆出一个不起眼的坟包。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晚,日落枝头。 姚艾兰扛著长枪,踩在漫天红霞中,朝姚寒走来,行了一礼。 “还想跟我走么?” “唉。我要是说不想,是不是他们的师父过几天就要寻来,找我算帐了?” 姚寒一乐,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这应该不会,他们的师父收了不少徒弟…说是徒弟,其实就是用各种手段威胁他们,让他们替他卖力。而且,此地离那人居处颇为遥远,应该无暇顾及。你想的还挺多。” “话本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嘛。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打了老的、又来了更老的。”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惜,这位『师父』如今自身难保,肯定是顾不上一两个徒弟了。” “祖爷爷知道此人是谁?” “只是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怎么,你还想去寻仇不成?以你我现在的修为,可敌不过他。” “那要是等我到了筑基呢?也不行?” “起码到了结丹期,才能和『现在的他』掰掰手腕吧。” 艾兰跟在姚寒身侧,望著远方的群山,若有所思。良久,她忽然开口: “等长大了,我一定要成为厉害的修士。到时候,我要诛尽这世间恶人,让大家不再受苦。” “好。” 姚寒笑笑,祖孙二人在夕阳下並肩而行,一抹淡淡的白线浮现在他们中间。 第五十三章 饺子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饺子 经过半山腰,姚寒与艾兰暂时分开,让她回家做好出远门的准备,与亲人告別,並约定好三日后去镇上接她。 隨后,他故地重游,將刚刚斗法的痕跡仔细抹除——虽说被人追杀的可能性不大,但必要的清理还是要做。 对於这三人的那位神秘“师父”,姚寒心中已有判断。 在那位女修的记忆中,这位师父从来没露过正脸,只知道是一位手段狠辣的结丹修士,用血契禁制控制了眾多散修、为他卖命,寻找灵根优异的“药材”。 这药材,就是修士,他们將修士骗来后、便施手段將其禁錮,挖骨剥血、推入血池,供其修炼。 姚寒正是以此判断出此人身份。 东岭魔道向来式微,几个魔门又都常年扎根於鬼陵那一片,修士之间可以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而用“血池”这种丧心病狂的手段来修炼的结丹与元婴长老,其实就那么寥寥数人。 如今魔譎殿几乎全灭,血杀宗更是只有一人生还,那此人的身份就好猜了:若不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散修,那他必定是逃跑的血魄真君,只是因为伤势太重,修为跌落至结丹期。 这些门道,外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姚寒一清二楚,毕竟他是为数不多从灭门惨案中逃出来的魔门修士。 他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因这种巧合和血魄真君扯上了关係,这位元婴修士看来真是被逼急了,手下的人都跑到了余国这里,不怕手伸得太长、被六派抓住把柄? 姚寒摇摇头,谁知道这些元婴修士是怎么想的!他觉得是送死,没准人家是有意为之,想要引六派入瓮呢。 將山坡上最后一棵被法器余威斩断的大树挪走后,姚寒鬆了口气,又隨便施了几个小法术、扰乱此地法力痕跡,混淆视听,这才返回了洞府。 日已尽没,月明星稀,山上一片静謐。 洞內有些黑,墙上的夜明石效力已尽,他不想浪费,於是在桌前点上一根蜡烛。 马上就要远行,该带走的都已备齐,眼下閒来无事,不如清点一下今日所获,早点休息。 那名女修的储物袋……应该是被兰儿拿走了。 这丫头,还真是有样学样。 罢了,修士总要有储物袋傍身,那个就送给她了。 姚寒手在桌上一拂,两只储物袋便出现在桌面,一只是那名练气八层的男修的,一只是张盼的。 那名男修的储物袋没什么好说的,为了抵御法阵,他身上的法器都已用尽,唯一完好的是那枚铜珠,还只是下品法器。 剩下的,就只有些寻常丹药和数枚灵石。 这位张盼倒是家底颇丰。 虽说那长枪已经送给兰儿,但袋子里竟还装著一柄中品的扇子,外观很是不俗。 除此之外,还有两瓶筑基期修炼所需的丹药,阴阳丸,这东西不错,以后他也用的上。 姚寒將东西全部搜刮进自己的袋子里。 说起来,他身上用来储物的法器有点多了,基本上都是斗法夺来的,他用不了这么多。 带著也是累赘,不如今晚直接处理掉算了。 姚寒將身上多余的储物袋一齐抓在手上,打算一把火全烧了。 咦,这只里面还有东西。 他愣了一瞬,半天才回想起这是那个幽山陈家的分家子弟、陈忧的。 当时他隨意地扫了一眼,见都是些金银宝物,就没细看。 手指在袋子上一点,一大堆镀金镶银的器物哗啦啦地落了满地,还有各式各样的文玩古石,姚寒神识一扫,苦笑著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对凡人来说可能是一大笔財富,但对於修仙者而言毫无用处,加在一起、可能都没有一枚灵石值钱。 倒是可以將这些留给姚家后人,也能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咦,这是? 他神识扫过时,一盏金灿灿的酒杯忽然亮了一下。 將酒杯拿在手里,姚寒才发现亮的不是杯子,而是杯子里塞著的一张布片。 这布片通体焦褐、看起来很是破旧,应该有了一些年头。他將其放在手心,捻住一角,轻轻展开。 双掌大小的布片上空无一物,但当神识扫过时,却显出图案,上面画著山川河流、还有模糊不清的地名,像是標记了一处地点。 好像,这陈忧在临死前,是说了一句,还有什么宝贝…… 原来他说的不是宝物,而是宝图? 姚寒將这图上所画地形与脑中记忆对照,但並没有想起此地究竟在哪。 看起来不像是东岭,最起码不是东岭南部,绝不是余国或者荆国。 他又將这布片翻来覆去地打量了半天,没再发现什么特別的地方。 也许还有別的图? 本来对这堆財宝毫不在意的姚寒开始逐一挑拣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他才堪堪检查完毕,除了这张神秘的宝图,再也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罢了,先妥善存好吧。说不定哪天就跟什么地方的地图对上了呢。 …… 三天时间匆匆而逝,一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姚寒將洞府封死,收起大阵,乘著无常舟、朝山下的姚家镇飞去。 临行之前,他先去找了姚平安,和他单独见了一面。 后者如今已是族长,大事小情都由他来掌管。 当他看到这位仙人先祖,一挥手就召出一座小山般的金银財物时,瞬间就因震惊而瞪大了双眼。 “这些財帛,於我而言並无大用,兰儿也用不上,就留在你这里吧。具体怎么用,你们自行决定。” “这里是六张符籙。前五张,张贴在宗祠等族中重地,可以驱邪避凶。” “这最后一张,是我的得意手段,叫『灵蛇符』,危难之时,让三位姚家直系后人咬破手指、將血涂在符上,能唤出一道灵蛇虚影。这虚影会隨掌符之人心意而动,蛇影攻击之下,寻常炼气修士绝无幸理。” “不过切记,这灵符只能使用三次,三次之后便会消散。如今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剩下的路,还得你们自己走。” 姚平安细细听完,眼眶一红,纳首便拜: “先祖殫精竭虑、为后人著想,平安定不辜负先祖良苦用心!” 姚寒摆摆手: “这灵蛇符,最好妥善保管,就交由歷代姚家族长继承吧。等一会儿,我便带兰儿走,不必大张旗鼓的,你们知道就好。” “平安明白。先祖为族中做了这么多,我们这些族人真不知该如何报答…要不,要不先祖临行前,再在我们家中吃一顿饭吧。” 吃饭? 姚寒一乐,他还以为平安要说什么呢。 “倒不是不可以。你们做的什么菜?” “娘和秀春她们做不来什么大菜,就是煮了几盘饺子,先祖要是不介意的话……” 姚寒点了点头,隨平安进了正厅。 不大的八仙桌上,满满地摆了四盘水饺,圆滚滚、白花花,雾气蒸腾,满屋热香。 一家五口在桌前落座,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姚寒。 他笑著坐下,挽袖提筷,夹起一只水饺、放在嘴里。 一口咬下,还未品出味道,便咽进肚子,像是喝了一口烈酒,从喉咙热到心口,又从心口热在身上。 姚寒双眼紧闭,好似在回味,良久,才又將眼睛睁开: “香。” 第五十四章 寒哥儿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寒哥儿 “好啦好啦,你们就送到这儿吧,哥,以后爹娘就交给你照顾了…娘你別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姚寒站在门外,看著艾兰和一家人辞行,他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著。 “行,那我走啦,哎呀,又不是不回来了…这烙饼你们赶紧拿回去,都修仙了还吃什么饼啊!” 姚寒摸了摸鼻子,筑基之前,要是没辟穀丹,他们还真得吃饼子。 忽然又想起了在寧家商船上差点饿死的往事…往事不堪回首啊。 这次他有准备了,除了辟穀丹,袋里还存了许多乾粮,俩人能吃一年。 “好了祖爷爷,咱们走吧。” “嗯。” 姚寒朝平安他们点头示意,便让兰儿跳上舟船,心念一动,就嗖地一声飞向天空。 他在天上停了片刻,最后望了一眼自己这熟悉又陌生的家乡,朝北方飞去。 “哭了?” “没、没哭!小孩子才哭呢。” 艾兰在舟上背著身子,偷偷用袖角擦眼睛。 姚寒笑笑,提醒一句: “面朝前面坐,记得將法力运至足下,不然可是会被风吹下去的。” “啊?” 艾兰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身下逐渐远去的城镇与山林,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被风吹下去了,她连忙屏息凝神、运转功法,这才逐渐坐稳。 姚寒点点头,这丫头还是很有天赋的,一点就通。 过了一会儿,等身子已能坐稳,艾兰尝试著在舟上挪了挪屁股,在习惯了飞行之后,又效仿姚寒的样子,直接站了起来。 小丫头很快就体验到了御舟飞行的美妙,还大胆地张开双臂、感受迎面而来的清风,一会儿看看风景、一会儿瞧瞧飞鸟,明明眼眶还红著、但早已压不住嘴角。 姚寒没说话,只是微笑看著她。 到底是孩童心性,转眼就把难过的事拋在脑后了。 他还真挺羡慕她。 “祖爷爷,这就是你说的,飞行法器吧,每个修士都有这么一件法器吗?” “不是的。这天上飞的法器,就好像地上跑的马车,都是要请人打造、或是花钱买的。只不过,凡人用的是铜钱和银两,修仙界中用的是灵石。” “哦哦,那我们现在乘的舟,得花多少灵石啊?” “这是上品法器,用了四百灵石,在一个老奸商那儿买的。” “听起来很贵的样子。法器还有品级之分吗?” “法器大概可以分为四品,下中上,或者叫低中高也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顶阶法器……” …… 艾兰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地冒出来,姚寒並不觉得烦,无论什么问题都耐心地给她解释。 反正路还长,全当是解闷了。 “…对了,你我二人出门在外,最好是以兄妹相称,这样也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啊?兄妹?” 姚艾兰面色古怪,挠了挠脑袋: “那不是差辈了吗?” “就是演给外人看的而已…” 说起来,姚寒和姚艾兰之间其实並无太深的血缘关係。 艾兰的高祖爷爷、其实是大牛,也就是姚壮,和姚寒並非亲兄弟,只是儿时的玩伴而已。 姚寒被她称为高祖,是沾了姚壮的光,因为他们是平辈人。至於姚壮和姚寒之间的血缘,还得往上数好几辈。 他提出这建议只是单纯觉得,总被人称呼成高祖有些不太得劲…… “那,那我可叫了。” 姚寒点点头。 “……哥。” 姚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没控制住法力,差点让舟翻了。 他抹了把脸,深呼吸了好几次: “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不过祖爷爷你看著也不老,看著没比康哥大几岁,就算是叫哥,好像也不是我吃亏,嘿嘿。” 康哥是姚安康,是她哥的名字。 姚寒嘴角一抽,有点儿后悔起了这个头。 “兰儿,你还是换个称呼吧…” “我不,哥哥听起来比高祖顺口多了,要不你叫我声兰妹儿听听?” 姚寒抚额,不再理她。 “哥,咱们现在到哪儿了?” “对了,哥你不是一百多岁了吗,为啥看著这么年轻啊?修仙者都能容顏不老吗?” “哥,你咋不理我呢?寒哥儿?” 姚寒终於绷不住了,额上浮现青筋: “你个死丫头,再喊我把你丟下去——” “不是你让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嘛!救命啊,老祖宗打人啦——” …… “水月宫在梁国,在余国的东北方向。我来的时候,是从荆国飞过来的。但从那边走、要经过一段古障山脉的地界,我一个人走还好、现在两人同行,还是要保障安全,所以我们现在是往西北飞,绕个圈子,经过千盛国、再去大梁。” “祖爷爷你打人可真疼…” 艾兰噘著嘴,不停地揉著屁股: “我之前听人说,咱们余国是被好几个大国夹在一起的?” “对。余国的东边和南边是荆国,西南是乌国,西面和北面则是千盛的范围。” 姚寒揍了她一顿,气消了不少,指尖浮现灵光,在半空中画起地图来。 “荆国和大梁竟然有这么大?感觉能塞下十个余国了!” “嗯。” 姚寒点点头: “荆、梁、千盛、乌,这四个国家在东岭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国了。实际上,皇朝中兴、与宗门强盛也有密不可分的关係。” “水月宫在梁,念玄门在荆,这两宗在六派之中,也是底蕴深厚的霸主,所以这两国的版图是最辽阔的。除此之外,道言门在乌国一家独大,千盛则有离火派和上云宗分立南北。” “六派,我数数……还有一个飞龙谷呢?” “飞龙谷远在东岭的东北角,那一片区域荒无人烟,凡人城镇稀少,但秘境倒是极多。” “那,飞龙谷再往北是什么地方?千盛再往西呢?” 姚寒笑笑: “这你应该知道吧,有一首童谣,村里许多孩子都在唱的。” “哦,我想起来了!” 艾兰眼前一亮: “北地寒,南境荒,中土百城爭一皇,西域沙洲千千里,东岭万山阻水潮。” 姚寒点头,用手指又在那地图边缘,一纵一横地画出两条线。 “千盛往西,跨过奇险『天纵崖』,便是中元域,也就是世人口中的『中土』。飞龙谷向北,越过万里雪山,就是北寒域,北地。” 艾兰睁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半空中的地图: “乾天…真的好大呀。哥…不是,祖爷爷,这些地方你都去过吗?” 姚寒將抬起的手又放下: “没有,活了半辈子,也只在东岭转悠。无论是天纵崖、还是雪山,都非人力所能跨越,不只是因为地势险峻、还因为那里面有著许多恐怖的存在,比如高境界的妖兽之类,即便是元婴修士,想要飞渡、都是千难万难之事……” “嗯?祖爷爷,你怎么不说了,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个熟人,真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他。” 姚寒眼中金芒闪烁,神识朝下方探去。 第五十五章 遇故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遇故 “熟人?” 艾兰好奇地朝下方望去。 只见在离舟几丈远的山林中,竟传来一阵阵的法力波动,还伴著几句喝骂声。 仔细看去,在一方空地上,竟有一名年轻的男修被几只狼形妖兽围攻。 此人操纵著一柄晶蓝色的法剑,在狼群中左衝右突、却迟迟不能突围,面色焦急、身上已经掛了彩。 “这人好像在被妖兽打呢,是爷爷的朋友吗?” “是啊,还被打得挺惨。走,我们下去帮他一帮。” 姚寒纵起无常舟,化作滚滚黑烟,直接朝那人身侧落去。 突然冒出这么一团黑色灵光,人与狼群都嚇了一跳,男修往侧边一躲、群狼亦向后退了几步,局面竟一时僵在这里。 “你是什么人!神神秘秘,何不现身一敘!” “云礼小友,多年未见,这就不认识我了?” 这被狼群围住的修士,正是多年前姚寒在紫丘城外搭救的,带妻私奔的周云礼。 周云礼的眉头用力地皱了起来,等到这团黑烟散去,才在说话之人的脸上看到几分故人的影子。 “你…你是姚前辈!” 周云礼双眉一松,面露大喜之色,忙行了一礼: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在此遇见前辈!前辈之恩,云礼一直记在心中!不知这位小妹妹是……” “这是家妹。云礼兄,虽然我现在也想和你敘敘旧,但现在应该不是说话的时候吧?” 姚寒伸手指了指那些狼群,两人说话的功夫,这些妖兽又重新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瞪著三人。 “哦对,先將这群畜生解决!” 周云礼面色一沉,手指横在胸前,又將那晶蓝法剑祭了起来: “前辈小心,这些妖兽名叫苍牙狼,虽然都是一阶,但群聚之下、极难对付!” “嗯。” 姚寒点头,神识朝周云礼身上扫了一下,三年过去,他已是炼气四层的修士。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艾兰: “练练手?” 这丫头不用他说,就已经把那上品火枪唤了出来,提在手中。 “来吧,你们这群妖兽,本姑娘踏上仙路的第一战,就拿你们开刀!就用这桿枪——不行,我得起个名字,什么名字好呢?” 姚寒嘴角一抽,他这玄孙女还真是个活宝。 “有了,就叫破邪火神枪!祖…呸,哥,你说我这名字起的怎么样?” “……挺好。你小心点,別被咬伤了。” 周云礼面色古怪地望了两人一眼。 没想到姚前辈还有个妹妹…只是这兄妹俩,性格还真是大不一样。 姚寒眼神一冷,神识在狼群中扫过。 一共九只,前后都有……不如直接一口气解决了吧,別出什么意外。 只是,这九只苍牙狼皮毛柔顺、足齿乾净,不像是野生、倒像是被人饲养的妖兽。 再加上它们步调如此整齐,这附近恐怕有人在指挥它们。 神识朝周围扫去,但並未发现什么异常。 不出来?那我就逼你出来。 姚寒一步踏出,周身法力一转,炼气九层的气息磅礴而出! 周云礼两眼一亮: “原来前辈是炼气巔峰的修士!” 他这边气息刚一露,这群苍牙狼仿佛受惊,齐齐向后退去,连扭头的动作都格外统一。 果然,有什么人在指挥它们。 姚寒冷笑一声,化作一道金色灵光,眨眼之间便追了上去。 手在肩上一握,就唤出一柄邪气森森的阴寒大刀,脚踏虚空、身形在半空中一转,便舞出一道半圆黑光。 手起刀落,血花四溅,一头妖狼便被斩於刀下,尸首分离。 他借著势头,將刀朝另一个方向扬起,一记挑斩,又是一只妖狼在哀嚎中跌倒在地。 一下子死了两只,方才还聚在一起的群狼突然改变了策略,朝不同的方向四散开来。 周云礼心中一喜,连忙驱使法剑朝其中一只追了上去,姚艾兰紧隨其后,手里攥著长枪,闷头往前冲。 姚寒亦选了一个方向追上,很快便与一只拉近距离,不过正待挥刀时,眼珠一转,心中有了计较。 他在大刀上凝聚灵光,故意將声势造得很大,看起来好似没能控制住力度、刀锋朝边上偏了数尺,擦著前狼身体砍在地上。 同时,一道神识印记借著刀光的遮掩、落至此狼的后足。 姚寒假装喘了喘,然后便朝二人喊话: “好了!既然它们已经逃跑,就別追了,免得我们分散开来、反倒又被逐一围住。” 周云礼闻言,招呼艾兰一声,回身折返。 姚艾兰握著染血的“破邪火神枪”,正追著一只逃跑的妖狼玩命在那戳呢,戳得那狼嗷嗷直叫,直到把那头狼戳死,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叉著腰往姚寒身前一站: “哥,我也杀了一只!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姚寒翻了个白眼。 你手里那玩意可是上品法器,什么一阶妖兽打不死啊,就算是硬捅都捅死了。 周云礼朝周围扫视一圈,没有將剑收回,而是用法力控著、悬在身侧防身,这才朝姚寒二人拱手一礼: “多谢姚前辈兄妹出手相救。这些妖兽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城镇附近,今天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在这里出现,要不是你们二人,恐怕今天就是能逃出去,也要受不小的伤。” 姚寒看他这一副谨慎的样子,暗自点头,三年过去,这周云礼不仅修为有所进境,性情亦稳重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般莽撞。 “无碍,我二人也是恰巧路过此地,偶然看见你被妖兽围困,这才出手相助,举手之劳而已,云礼兄弟无需掛怀。” “怎可能不掛怀,若是没有前辈所赠的那些灵石,我怎么可能有今天成就!前辈若是不忙的话,不妨来寒舍小歇,我和知予也好尽一番地主之谊。对了,先前只知前辈姓姚,还不知……” “姚某单名一个寒字,这是家妹艾兰。其实你我年龄差別不大,不必一直喊我前辈。三年前在紫丘城外,只是人生地不熟、为了自保才以老夫自称,云礼兄莫要见怪。” 艾兰听了这话,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还差別不大呢,差一百多岁了都。 “修仙之人达者为先,前辈修为比云礼高,自然当得起这一声『前辈』。不过既然如此,那我便斗胆僭越、称呼一声姚兄了。” “什么僭越不僭越的,还要多亏了你那株蓝血花,才让我的灵兽得以进阶……” 聊著聊著,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白线,姚寒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扫了一眼便不再去看。 “对了,先前不是听云礼兄说,你们夫妻二人要去梁国吗?怎么跑来这千盛国了。” 周云礼闻言,苦笑一声: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如姚兄先隨我回家,我再慢慢说。” “好。” 姚寒点头答应,突然话锋一转,改用了传音: “不知云礼兄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第五十六章 曹家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曹家 周云礼眉头一蹙,传音回去: “姚兄何出此言?” “適才我观那些苍牙狼皮毛顺滑、牙齐齿净,不似野生,倒像是被人豢养。兼之云礼兄说此兽罕在此地现身,可它们动作步调又整齐划一,仿佛有人在暗中指挥,故有此问。” 姚寒没有隱瞒,將自己的推测逐一道出。 周云礼脸上浮现恍然之色: “难怪!我方才与它们缠斗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群苍牙狼灵智未开、却配合得十分默契,使出浑身解数都突不出它们的包围。难道此人还在附近?” 悬浮在空中的晶蓝法剑瞬间横起。 “不知,我方才用神识探过,並未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但方才我已经在一只狼的身上留下神识印记,这群妖兽兜了一圈之后,便朝北面去了,循著印记,或许能追到这背后之人。” “北面…不好,知予有危险!” 周云礼面色一急,顾不上和姚寒二人细说,施起一道轻身术,头也不回地朝北面狂奔而去。 “誒!这人怎么突然走了?” 周云礼跑得太快,还把艾兰嚇了一跳。 “看来这位云礼兄,是真的得罪了什么人。兰儿,上舟。” 二人跳上无常舟,化作一团黑风,朝周云礼追去,並把他也拽了上来。 “姚兄还有飞行法器,太好了,这样便快多了。跨过前方那条小河,一直往正北飞就行!” “好。云礼兄,我知你內心焦急,但能否將这其中原委告知一二,你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知予姑娘又为何会有危险?这样我也好做些准备。” “唉!” 周云礼长嘆一声:“不是我想得罪谁,是这世道实在不让人安生!” 姚寒闭口静听,艾兰竖起耳朵、一副听八卦的样子。 “不知姚兄可知这黎山曹家之名?” 姚寒想说自己没听过,不过还是示意他往下讲。 “这丰州黎山的大部分区域,都是曹家的地盘。这家族依附於上云宗,在此地称王称霸了不知多少年,族中子弟更是囂张跋扈的很,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无论是修士、还是百姓,都苦其久矣!” “可因为这家族背后站著上云宗,寻常散修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大概在上个月吧,知予出门採药时,无意中撞见了一位曹家子弟。” 提及此人时,周云礼眼中带著一抹慍色: “此人名叫曹燁,是现在曹家家主的小儿子,又被他们族人称之为四少爷。他见知予长得漂亮、便一路骚扰尾隨,甚至纠缠到了家里!” “这小子明知我二人已经成婚,却依旧纠缠不清,甚至对我出言不逊,我一时来气,就把他揍了一顿,撵了出去。” 姚寒面色古怪: “能被云礼兄打得不能还手,看来此人修为並不高,难道不是修士?” “是修士,不过只有炼气一层。” “原来如此,此人行事如此囂张,打他一顿都算是轻了。但云礼兄虽出了一时恶气,这往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吧。” “谁说不是呢!哎,都怪我这暴脾气。” 周云礼摇了摇头: “打那之后,家附近就时不时有人来骚扰挑衅,闹得一刻不得安寧,甚至坊市中的那些商贩,都不再和我们做生意。我怕知予再遇到危险,所以不让她出门,没想到今天…这群该死的紈絝子弟!若是知予她出了什么事,我定要他们好看!” 姚寒沉吟片刻: “既然明知曹家在此地作威作福,那你们当初为何还选择留在此地?何不另选一处地方安家?” 云礼闻言苦笑三声: “还是当时太过年轻啊。” “自打从紫丘城离开的那天起,我二人就打定主意,避开尘世喧囂,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落脚、不依附於人,过些閒云野鹤、逍遥自在的隱居日子。” “可惜刚从紫丘城离去,就赶上荆国与梁国的大战,原定的打算全部泡汤。为了躲避战火,我们只能先向西行,来到千盛。途径此地时、见风景合眼,就选在这里安家。” 荆国与梁国开战了? 姚寒心底一惊,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他惊讶的不是世俗王朝的爭斗,而是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这两国之间相安无事了很多年,如今突然开战,很难不让人猜测是得到了背后大宗的默许。 这才闭关了多久,东岭局势竟变成了这个样子。消息还是不灵通啊,日后还要多打探才行。 “现在想想,当时的决定还是太过仓促,应该多了解些此地情况再做打算的。哎,还是太年轻、经验太少,房子都搭好了,才知道这黎山附近还有『曹家』这回事。” “我二人自问以真心待人、平日所行更是无愧於心,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只是想找个安生的地方隱居度日,却还是要被人欺上门来,这是什么道理!姚兄,难道在这世间行走,真就只能对这些宗门世家唯命是从吗?” 姚艾兰双手拄著下巴,趴在一旁静静地聆听,若有所思。 “恕我直言,云礼兄此言未免有些极端了。” “姚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姚寒语气停顿了一下:“不知云礼兄可还记得,当日从紫丘城分別时,姚某说的话?” 周云礼点了点头: “记得。姚兄告诫我二人应当谨慎行事,勿將灵石示人。” “谨慎是为了保命,但只有谨慎还不够。修行路难、步步惊心,散修更是难上加难,一不留神便会身死道消。委曲求全也好、依附於人也罢,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实力弱小、为了保命才不得已而为之。” “云礼兄想想,若你现在是筑基期,那曹家四少又岂敢惹你?若你是结丹期,曹家之主都要將你奉为座上宾。如果有朝一日进阶元婴,这辽辽东岭,还不是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又有何人敢置喙?” 周云礼一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朝姚寒抱拳: “姚兄肺腑之言,云礼受教了。归根结底,还是我实力不足,这才处处受人所制,只是连累了知予。实在不行,我们也只能咬咬牙再换个地方了。不知姚兄可有什么建议?” “我能理解你们想要逍遥自在的想法,这未尝不是我所嚮往的日子。但实力不济、终归是梦幻泡影。对了,不知你夫妻二人是何种灵根?何不选择——” “哥,前面有好多人,我们是不是到了?” 第五十七章 知予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知予 不远处,森绿的山林中出现一抹霜白,那是一大片白玉兰,日光之下、晶莹剔透,葱鬱连绵、煞是好看。 沿著一路的玉兰花,两座略陡的高山下,一方盈蓝小池坐落其间,木屋篱院伴著水池,在幽静的林深处点缀出一抹生机。 姚寒眼前一亮,这里的景色当真不错,怪不得周云礼二人捨不得离开。 不过,本该平静的小屋外,此刻却站了许多不速之客。 一行四人,有人锦衣短衫、有人身披道袍,堵在门外、来者不善。 无常舟正下方,还隱隱有一道灰黑烟雾、正朝小屋的方向赶去。 周云礼心里一急,就要从舟上跳下,被姚寒拽住手腕: “先別急,敌眾我寡、先观察一番再说!” 周云礼深吸一口气,点头答应,但双眼始终直直地盯著门口。 姚寒早已调动法力,將无常舟隱蔽起来,此刻三人身形恍若透明,气息亦如同忽然消失了一般。 他慢慢靠近屋顶上空,几乎是与那灰烟同时抵达门外。 灰黑烟雾在院子里驀地一转,化作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修士,此人似和院中其余人相识,但並没有打招呼,只是急匆匆地朝內走去。 姚寒控制神识小心地扫过。 屋外这四人都在炼气四五层境界,不足为惧,此外,屋內另有三人气息,一个一层、一个五层,还有一个炼气七层。 如果他判断不假,这炼气一层的就是周云礼口中的曹燁,另一个七层的是他喊来的帮手。 而那位五层的女子便是宋知予,她现在修为竟然比云礼还要高上一点。 这几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威胁,不过…… 姚寒將目光放在了那黑袍修士身上,神识飘过时、这修士仿佛有所感应,竟回头朝天望了一眼! 眉头一跳,姚寒连忙將神识收回。 他留在苍牙狼身上的神识印记最后落在此人身上,看来这黑袍修士应该就是刚才指挥狼群之人。 此人是炼气八层境界,虽然比他低了一些,但浑身上下竟散发出一种令姚寒感到危险的气机。 这曹燁与其帮佣不足为惧,只有这黑袍修士有些诡异,应该是这里面最难对付的。 不能鲁莽,再多观察一会儿吧。 …… “知予妹妹,这位方师兄可是上云宗的外门弟子,即便你能用这法器抵抗一时,又能坚持多久?还是乖乖跟我走吧。” 说这话的人便是曹燁。 此人二十余岁的模样,面白无须,长相倒是称得上英俊,可惜就是个头生得有点矮,看起来比常人矮了整整一个头,与身旁那位人高马大的修士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时此刻,这方姓的上云宗弟子正不断念动法诀,一枚枚火球或是水弹隨著法力的波动在身侧浮现,朝正前方砸去。 宋知予缩在屋內,撑起一面圆镜模样的法器,周身浮现一圈淡紫色微光,將身体护住。 火球水弹持续不断地落在这片紫色光罩上,盪起阵阵波纹,连带著整个房子似乎都在咚咚作响。 “呸,你这个淫贼,无耻小人!除了会仗势欺人,还有什么本事?” “知予妹妹,这话你可说错了,懂得仗势欺人,那也是了不得的本事。” 这曹燁讲话时歪头晃脑,一副得意忘形的紈絝样子: “放弃吧,不要再挣扎了,你的法力又能支撑多久,还是说,你还在等你那个『如意郎君』?” “是又如何。” “你以为等他来了,就能改变什么吗?” 曹燁阴厉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死了这条心!实话告诉你,我早就为那姓周的小子准备了大礼,就等他出去呢,现在、估计已经成了路边的一条死狗,你这辈子都別想再看到他了!” 知予心底一惊,但还是强撑著反驳: “休要拿这些谎话骗我,云礼怎么会中你这小人的奸计!” 接著,她话锋一转,將目光望向那方姓修士: “世人皆知六派为东岭高门,上云宗又是其中翘楚,从不屑与阴邪腌臢之流为伍。方兄贵为上宗弟子,此间是非究竟如何,想必心中有数,难不成真要违背良心、助紂为虐,弃师门祖训於不顾?” 这方姓修士嘆了口气,看了二人一眼: “宋道友,挑拨言语,就不必再说了。並非我想仗著修为欺压於你,我也有我的苦衷。曹家对我有恩,拿人钱財、替人消灾,你多担待。” “放心吧方兄,门外那几个兄弟,都是我心腹之人,今天之事,断不会让外人知晓。灵石少不了你的。” 曹燁舔了舔嘴唇,直勾勾地盯著宋知予的身体,心中的慾念毫不掩饰,好似只要那法器一碎、他就要直接扑上去一样。 看到他那副饿狼般的神情,宋知予狠狠地打了个冷颤,调动全身法力,拼了命地將光罩撑起。 夫君他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回来…往常在这个时间,他早就到家,难道真的被此人坑害了吗。 知予眼中闪过一抹黯淡。 不,这人境界如此之高,即使是他回来,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离开这里,躲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为什么已经离开了宋家,还会遇到这种事。 难道我真的逃不掉吗? 宋知予一咬牙,猛地在光晕中转身,从妆檯上抓起一根锋利的簪子,抵在脖颈上。 “哎呦、哎呦,知予妹妹,你这是干什么!” 曹燁嚇得一个激灵。 “卑鄙小人,你既害了我的夫君,我便隨他而去,就算是去阴曹地府、也好过被你玷污!” 眼见那簪头在脖子上点出两滴血,这曹燁有些慌张,连忙叫停了方姓修士: “停停停,先停手!” 此人倒是对他唯命是从,闻言,將手指落下。 “我的好妹妹,你这是何苦啊!那姓周的小子到底哪儿好,值得你这样连命都不要!” “他不过就是个散修,虽然修为是比我高了点,但也不过区区炼气五层,要境界没境界、要灵石没灵石,这样的人、在东岭一抓一大把,有什么稀罕的!” “但你要是跟了我就不一样了。我曹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在上云各族之中也是排的上號的,在这黎山、谁敢说我们曹家的不是!” “只要你跟我入门,功法、法器、灵石,那姓周的给不了的,我都可以给你,岂不比在这荒郊野岭住破屋子强多了!” “知予妹妹,你再多考虑考虑,好不好?我曹燁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啊!” 知予盯著曹燁,神色並未动摇: “你给的,他给不了。但是他能给的,你也给不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多说无益,刚才的话,知予原数奉还,想要娶我入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宋知予毅然决然地將手中簪子往脖颈扎去。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突然冲入的黑影中断了她的动作。 曹燁身侧,忽然显出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冷冷说道: “快走。” 第五十八章 对峙 这修仙界就我一个好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对峙 “嗯?” 曹燁眉头一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在和他说话,等看清身前之人的模样时,才轻鬆地一笑。 “原来是你,该办的事办好了吗?那姓周的小子,已经解决了?” 宋知予闻言心中一紧,忙朝这黑袍修士看去。 “没有,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黑袍修士语气急切,根本不解释,只是一个劲儿地催,而且神识朝四面八方铺散开来。 “什么意思,你没干成?” 曹燁脸色扭曲: “我花大笔灵石雇你来,可不是让你吃乾饭的!那小子到底死没死?” 这黑袍修士还没来得及回復,一声轻笑幽幽传来,似有回音: “灵石?有命挣,就怕你没命花啊。” 屋中之人俱是心中一紧! 方姓修士反应极快,一把將曹燁拽至身后,接著唤出一面木盾模样的防御法器,將二人紧紧护住。 黑袍修士则是袖袍一甩,身前便出现三只拳头大小的灵虫—— 这三只灵虫通体黝黑、足齿锋利,翅有红纹、头生异角,背部斑纹扭曲、形似鬼脸,模样看起来甚为可怖。 灵虫一现,便环绕其周身迅速飞舞,好似三道暗红黑烟。 “哦?鬼哭虫!这倒是少见。” “你是什么人!装神弄鬼的,给本少出来,我可是黎山曹家的四少爷!” 身旁的两位保標还没说话,这曹燁就先叫起阵来,慌慌张张地大声喊道。 厅堂之內,黑风四起,待烟雾散去,一行二人出现在知予身前,一人背著双手、风轻云淡,一人手提法剑、怒髮衝冠。 “云礼!还有这位…难道是姚前辈!” “知予姑娘,別来无恙。” 姚寒朝宋知予打了声招呼,不过双眼却紧紧地盯著对面三人看。 “炼气九层!” 方姓修士双瞳一缩,又从储物袋中唤出一柄长剑,悬在身前。 周云礼將知予安抚一番,指尖颤抖著帮她將脖颈的伤口擦乾,接著猛然转身、怒而拔剑! “曹燁,你这该死的畜牲,不仅算计我、还妄图欺负我的妻子,今日若不把你斩在剑下,我周云礼誓不为人!” 见自己的阴谋没能得逞,而且对方还多了一位高手相助,曹燁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手,但又將头从方姓修士身后探出来: “哼,算你小子聪明,竟然还能活著回来,不过,你们一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九层,就能打过我们这么多人了吗!兄弟们——” 曹燁扯著嗓子朝屋外喊去,但却没能得到回应,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的惊呼声。 “……这群没用的废物!” 曹燁嘴角一撇,隨手抄起一只竹凳,朝木窗砸去。 隨著咣地一声巨响,窗户被砸开,他扭头往屋外一望,表情却瞬间变得精彩。 只见在小院之中,竟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白蟒,一个小姑娘手持金红长枪、踩在巨蟒头上,在四名修士之间毫无章法地左衝右突,四人被嚇得连连退避,七扭八歪。 “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呢!这女孩只有炼气一层,合力把她干掉!” “少爷,这灵蛇可是三阶妖兽——啊,我的脚!” 一名身穿锦衣的修士一招不慎,被小渊的寒气吐中,一条腿瞬间被冰块冻得结结实实。 “快跑,这小姑娘手里的长枪,是上品法器!我们敌不过的!” “对不住了少爷,我可不想把命丟在这——” 几人作势要跑,但小渊虽然体型庞大了数倍、行进的速度却丝毫不慢,蛇躯在小院中灵动盘旋,愣是將几人又逼退回去。 姚寒神识一直关注著院中动向,轻轻摇了摇头。 这四人的修为虽然都比艾兰高,但可惜应该都是富家子弟,平日里不学无术,此刻被小渊一扰、连一道最简单的法诀都施不出来,被长枪戳得手忙脚乱。 见院中尚在僵持,姚寒將神识缩了回来,將注意力放在身前二人的身上。 “阁下是何人,好像从未在黎山见过你。那姓周的小子出了多少灵石雇你,我曹燁可以出三倍以上的价格!” 曹燁见自己的“心腹”们如此不堪大用,也放弃了指挥他们的心思,朝姚寒比出三根手指。 “要雇姚某?” 姚寒摸了摸下巴,现出一副思索的表情,云礼夫妻二人心中一紧。 曹燁见有希望,连忙点头,还朝周云礼露出轻蔑的笑容。 “可以,你要是能拿出两万灵石,姚某这就走人,不再插手此事。” 云礼二人鬆了口气,曹燁则是笑容一僵,额角青筋暴起: “两万灵石,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筑基修士吗?別以为炼气巔峰修为就了不起了!方闻兄,血蚁前辈,速將此人拿下!” 说归说,但无论是方闻、还是这位被称作血蚁的神秘修士,都没有轻举妄动。 二人都是久战之辈,都在姚寒身上嗅到一种危险的气息。 血蚁缓缓开口: “不知这位姚道友,是如何知道我这灵虫名字的?” “翼有红纹、背生奇象、形如鬼哭,逢人便噬、剧毒无比,这鬼哭虫在东岭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我怎么就不能认出来了?” “只不过,据说鬼哭虫早在百年前就已近乎绝跡,为数不多存活的几只,都被养在飞龙谷的御虫阁中,不知道友这几只究竟是——” 姚寒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血蚁化作一道灰黑灵光,朝窗口疾闪! 还未等几人反应过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另一侧的窗户被撞得稀烂,灰黑灵光一闪而逝。 “跑、跑了?!” 曹燁目瞪口呆,怫然而怒: “什么血蚁,你这该死的混蛋,把我的灵石还来!” 周云礼的传音忽然在姚寒耳边响起: “姚兄,適才在舟上,你不是说对此人功法感兴趣吗?怎么不追?” “不急,我已在屋外布置了几只傀儡,足够拖延他一会儿。” 姚寒不慌不忙地將目光转向方闻: “这位道友,是上云宗的修士吧?怎么不跑?” 方闻嘆了口气: “方某又何尝想趟这浑水,只是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道友不必多说,今天无论如何,方某都会誓死护住四少爷。” 他挥手向前一指,剑锋直指姚寒: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