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波仙族:从献祭宝鱼开始》 第一章 心田种仙苗 东海之滨,咸腥的海风永不止歇。 卷著白沫扑在嶙峋的礁石上,撞得粉碎。 小小的白沙湾渔村,便蜷缩在这片贫瘠海岸的凹陷处。 几十户低矮的泥坯茅屋,错落有致。 海风里,王朝末年的衰朽气息,比咸腥味更浓、更沉。 天高皇帝远,却远不过海寇锋利的刀尖,避不开税吏敲骨吸髓的算盘珠子。 村东头,那圈一人多高的青石围墙,圈起的几进瓦房院落,便成了这灰黄底色里唯一扎眼的异数。 白沙湾的陈宅。 正堂里,陈观海搁下手中那捲翻得起了毛边的《海错图志》,揉了揉眉心。 他打破胎中迷障,已一年有余。 三十来岁,麵皮被海风吹得微糙。 眉宇间依稀残留著几分当年陈氏“首富”的沉稳轮廓。 只是这“首富”二字,放在这白沙湾,再摊上如今这年景,便只剩个空荡荡的架子,內里早已被蛀空了大半。 “孩儿他爹,” 细碎的脚步声伴著一声轻唤。 周氏端著个粗陶碗轻步进来,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上面可怜巴巴地飘著几根咸菜丝。 “该用饭了。” 陈观海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碗里,没说什么。 他抬眼看向堂屋角落,二儿子陈昀正趴在一张旧木桌上,就著油灯的光,对著摊开的帐本,眉头拧成了疙瘩。 “爹,” 陈昀抬起头,少年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愁苦。 “镇上『丰裕號』又来催帐了,说再不补齐年前赊欠的盐铁钱,下月连一粒粮、一斤盐也不给咱村了。” 陈观海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高。 “知道了。先吃饭。” 他话音刚落,院门处传来一阵急促拍打声,夹杂著渔民李大嗓那粗獷的喊声。 “陈老爷!陈老爷在吗?开开门吶!” 陈观海示意周氏去开门。 木门吱呀作响。 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鱼腥和汗餿的气息猛地灌了进来。 李大嗓裹著一身湿透的破旧短褂,裤腿高高挽起,赤脚上沾满湿漉漉的黑沙,脸上却泛著红光,眼睛亮得惊人。 他怀里紧紧抱著个湿淋淋、鼓囊囊的麻布包,那布包还在微微动弹。 “陈老爷!您瞧瞧!瞧瞧我撞上什么大运了!” 李大嗓声音发颤,像是捧著个隨时会炸开的炮仗,又兴奋又惶恐。 他几乎是扑到堂屋前的石阶下。 手忙脚乱地解开綑扎的草绳,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层层湿透的麻布。 堂屋里昏黄的灯光,骤然被一片流溢的金光映亮! 那是一条鱼。 约莫三尺长,通体覆盖著细密如指甲盖大小的鳞片。 鳞片並非纯金,流转著一种华贵的暗金色泽。 鱼身修长,线条流畅得近乎完美。 最奇的是它的头,竟微微隆起。 隱约透出一点崢嶸的轮廓,紧闭的鱼唇两侧,各探出两条寸许长的、晶莹剔透的金色长须,隨著鱼鳃微弱的翕张。 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压过了屋里的粥味和鱼腥,瀰漫开来。 “嘶……”陈昀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帐本上。 周氏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陈观海的心,毫无徵兆地狠狠一跳。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一年了! 整整一年! 心田里那株栽下后,便如枯死的灰扑扑小树苗,此刻竟疯狂传递出渴望。 锁定了李大嗓怀中那条金鳞宝鱼。 “这…这是什么鱼?” 陈观海的声音沙哑,强行稳住心神。 “老天爷开眼啊!” 李大嗓激动得唾沫横飞。 “今儿个下网,本想著捞点烂底虾充飢,谁曾想这宝贝自己撞进网里来了!金鳞!您看看这金鳞!还有这须子!这模样,怕不是……怕不是海龙王爷家的亲戚?我老李活了大半辈子,听都没听过这等宝贝!”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那鱼。 “我这粗人不敢留,也留不住,思来想去,整个白沙湾,也就陈老爷您有这福分,能镇得住它!求您收下,赏我……赏我半袋粗粮就成!家里娃饿得直哭……” 陈观海的目光在那流光溢彩的鱼身上凝滯片刻,缓缓抬起,看向李大嗓那张被海风刻满沟壑的脸。 “青禾,” 他唤了一声侍立在一旁、同样被惊住的婢女,“去粮仓,取一袋上好的白米来。” 李大嗓猛地抬头。 “白…白米?陈老爷!这……这太贵重了!” “无妨。” 陈观海摆摆手。 “这鱼,我收了。以后若再得稀罕物事,不拘是海里捞的,还是岸上寻的,只管送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价钱,不会亏了你。” 李大嗓扑通一声跪在湿冷的石阶上,连连磕头,声音哽咽。 “谢老爷!谢老爷大恩!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老李给您立长生牌位!” 当婢女青禾吃力地拖来那袋沉甸甸、散发著粮食特有香气的白米时。 李大嗓几乎是扑上去抱住,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暮色里。 陈观海挥退了周氏和陈昀。 “都下去吧,今日乏了。” 直到堂屋只剩下他一人,他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他快步走回自己位於宅院最深处的臥房,反手紧紧关上门栓。 黑暗瞬间將他吞噬。 他闭目凝神,意念下沉。 心田。 一片混沌、朦朧的无垠空间。 意念抵达的瞬间。 那株沉寂了一年之久的小树苗,竟剧烈地“簌簌”抖动起来。 它不再是死气沉沉。 那细瘦的枝干深处。 一股贪婪之意,死死锁定了被陈观海意念牵引进来的那条金鳞宝鱼。 “献祭!”陈观海再无半分犹豫。 心田之中,那株焦炭似的小树苗猛地一颤。 几条枯瘦细根,弹射而出,瞬间就缠绕上了那条宝鱼。 宝鱼的身躯剧烈挣扎,那对晶莹的金色长须狂乱地抽打虚空。 细根勒紧之处。 宝鱼那金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黯淡。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僵直不动。 整条鱼化为了一具乾瘪、灰白、毫无价值的空壳,被那些吸饱了的树根嫌弃地甩开,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 吸收了整条宝鱼全部精华的小树苗,那焦炭般的表皮,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中,透出一丝翠绿。 很快。 小树苗的顶端,一枚奇异的果实,生长而出。 果实仅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无瑕。 果皮晶莹剔透,內里似乎包裹著一泓流动的海水。 水波荡漾间。 竟隱约可见一条微缩的、金鳞璀璨的鲤鱼虚影在其中灵动地游弋穿梭! 一股清冽、甘甜的奇异馨香。 从那小小的果实上瀰漫开来,让陈观海现实中的身体都感到一阵通体舒泰。 沧海鲤珠果! 第二章 脱胎换骨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陈观海意识深处。 他猛地睁开双眼,从心田中退出。 臥房依旧黑暗。 但他的掌心,却已凭空多了一物。 那枚小小的、流转著湛蓝水光的果实,静静地躺在他手中,散发著沁人心脾的异香。 沉甸甸的,仿佛托著一颗浓缩的星辰大海。 …… 陈家大宅后院,那间专为大儿子陈驍开闢出的简陋练功房里。 此刻门窗紧闭,隔绝了海风,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內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中央一小块铺著粗麻布的地面。 陈驍盘膝坐在地上,赤著上身,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他刚结束一趟从苍青县武馆返家的漫长跋涉,此刻脸上还带著赶路的疲惫。 听到父亲深夜相召,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怠慢,匆匆沐浴后便赶了过来。 “爹。” 陈驍看著父亲关紧门窗的动作,低声唤道,有些紧张。 父亲脸上那凝重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陈观海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儿子面前,摊开手掌。 那枚“沧海鲤珠果”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出光晕。 湛蓝包裹著其中游动的金鲤虚影,清冽甜香瞬间瀰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陈驍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虽在苍青县武馆习武一年,见识了些许强筋健骨的普通药散,但何曾见过这等神异之物? 那果实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浑身的气血都隱隱加速奔流! “此物,名为『沧海鲤珠果』。” 陈观海的声音低沉。 “能伐毛洗髓,重塑根基。今日,是你的造化。” “服下它。过程会很痛苦,但无论如何,给我撑住!心要定,意要坚!守住一丝清明,引导那股力量!” 没有解释来源,没有多余的废话。 陈观海的话砸在陈驍心上。 震惊在陈驍眼中浮现。 他重重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枚奇异的果实。 入手温润,仿佛握住了一颗微缩的星辰。 他不再犹豫,仰头。 將那颗散发著梦幻光晕的沧海鲤珠果送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 没有咀嚼的余地,一股磅礴洪流,瞬间爆发。 “呃啊——!” 痛苦嘶吼从陈驍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他盘坐的身体猛地弓起。 痛! 冷热交替。 古铜色的皮肤瞬间变得一片通红。 双目圆瞪,眼球上布满血丝,几乎要夺眶而出。 炼狱! 这就是父亲所说的“痛苦”? 陈驍的意识几次濒临崩溃的边缘。 每一次即將沦陷时,父亲的话在耳边炸响。 “心要定!意要坚!守住一丝清明!” 他拼命地集中那残存的一缕意念,试图去引导体內那股磅礴力量。 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陈驍感觉自己即將彻底被那狂暴的力量撕成碎片时。 一股磅礴生机,轰然勃发。 这股生机之力,温暖、浩瀚、磅礴! 瞬间中和了冰寒,抚平了烈焰。 “噼啪…噼噼啪啪……” 一阵密集的声音,骤然从陈驍体內爆开。 那是筋骨齐鸣,是脱胎换骨。 暴凸的青筋迅速隱没,通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加莹润、紧致,隱隱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 陈驍的眼眸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一股沉凝如岳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充塞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 指节分明,骨节粗大,皮肤下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下意识地五指收拢,握拳。 “嘭!” 一声空气爆鸣,在他紧握的拳心炸响。 仿佛捏碎了一颗无形的核桃。 一股强大的气流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 吹得地上的灰尘打著旋儿飞起,连那盏油灯的火焰都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 力量! 仿佛能一拳轰碎礁石的力量感,在他四肢百骸间奔涌咆哮。 陈驍猛地抬头,看向一直静立在旁、默默注视著他的父亲。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还有一丝重获新生后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怔怔道。 “爹!成了!我感觉……我感觉全身有用不完的力气,骨头缝里都透著劲!” 陈观海一直紧绷的脸上,此刻缓缓绽开一丝由衷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 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陈驍肌肉虬结、依旧散发著惊人热力的肩膀上。 触手处,肌肉坚硬如铁,却又蕴含勃勃生机。 “好。”陈观海只说了这一个字。 就在这时。 “篤!篤!篤!” 练功房紧闭的木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陈观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示意陈驍穿上外衣,自己则上前一步,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著的,是婢女青禾。 她脸色有些发白,惊疑未定。 “老爷,大少爷,方才……方才村里人都说,看见一道好亮好亮的蓝光,像流星似的,从咱家后院这方向,『嗖』地一下飞上天去了!好多人都跑出来看呢!这会儿外面都还在议论……” 蓝光?冲天而起? 陈观海心中瞭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 “许是海上起了什么磷火,被风吹了过来,看了眼罢了。不必理会,让他们都散了吧,夜已深了。” 青禾应了一声,眼神却忍不住偷偷瞟向陈驍。 大少爷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那眼神,亮得嚇人。 站在那里,竟隱隱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她不敢多看,匆匆退下。 第三章 伏波仙宗 陈观海重新掩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驍身上。 “打一遍拳。” 陈观海的声音平静无波。 “用全力。” 陈驍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 他退后两步,拉开架势。 赫然是他在苍青县武馆学得最熟、也是打熬筋骨的基础拳法。 莽牛劲! “喝!” 一声吐气开声,如同闷雷滚过。 陈驍动了。 他的动作与之前演练时截然不同。 一拳一脚,再无半分生涩滯碍,快如奔雷,重如山倾! 脚步踏落,地面铺设的青砖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拳风呼啸,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厉啸。 小小的练功房里,仿佛突然闯入了一头人形的洪荒莽牛,在方寸之地掀起了狂暴的劲风。 呼!呼!呼! 拳影翻飞,腿影如鞭。 汗水隨著他迅猛的动作甩飞出去,打在墙壁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那爆发如雷的气势,哪里还是那个在武馆里苦苦挣扎的学徒? 分明是一尊初露锋芒的年轻战神! 一套莽牛劲打完,收势而立。 陈驍胸膛剧烈起伏。 口鼻中喷出两道长长的白气,如同两道小小的箭矢,射出尺许远才缓缓消散。 他周身热气蒸腾,皮肤下气血奔流之声清晰可闻,眼神亮如星辰,充满了自信。 陈观海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 直到陈驍收势,他才缓缓点头,眼中终於流露出一抹满意之色。 “气血奔涌如大江,筋骨齐鸣似惊雷。这已不是寻常武夫打熬筋骨能有的气象。” 陈观海的声音带著一丝感慨。 “脱胎换骨,真正的脱胎换骨。苍青县那小小的武馆,怕是容不下你了。” 陈驍闻言,胸中豪气顿生,朗声道。 “爹!我有此神力,定能护得我陈家在白沙湾,再无人敢欺!” 陈观海却微微摇头,目光深邃。 “白沙湾太小。你的路,不该止於此。” …… 三天后的清晨,白沙湾的海滩上,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平日里忙於生计、神色麻木的渔民们,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或站或跪在沙滩上,带著敬畏、好奇、甚至一丝恐惧,望著海面。 薄薄的晨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 一艘形制奇特的轻舟,无帆无桨。 却破开粼粼波光,如离弦之箭般从海域深处疾驰而来,稳稳地停泊在浅水处。 舟身狭长,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隱隱有青色的水纹在船体上流转不息,散发出淡淡的灵光,將周围的海水都映照得一片清濛。 舟上立著两人。 当先一人,是个身著水蓝色广袖道袍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 他面容俊朗,身形挺拔如崖边青松,负手立於舟头,眼神平静,却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淡漠。 海风吹拂著他宽大的袖袍,衣袂飘飘,不染半点水渍尘埃。 那身水蓝道袍在晨光下流动著光晕,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著浪纹饰,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他腰间悬著一柄鯊鱼皮鞘的连鞘长剑,剑柄古拙,透著森然寒意。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让岸上那些习惯了风浪的渔民都感到呼吸不畅,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下去。 落后他半步。 站著另一个穿著同款但顏色略浅、绣纹也简单许多的蓝色劲装的青年。 这青年年纪更轻些,约莫十七八岁。 眉眼间带著尚未完全褪去的锐气,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岸上那些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渔民,嘴角微微下撇。 毫不掩饰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仙……仙师!是伏波仙宗的仙师大人!” 有见多识广的老渔民认出了那標誌性的水蓝道袍和玉舟。 声音发颤,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仙师来了!” “求仙师保佑!风调雨顺啊!” 敬畏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岸边的渔民们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头深深埋进沙子里,不敢直视。 蓝袍青年,正是伏波仙宗外门弟子柳玄云。 他对岸上渔民卑微的跪拜恍若未见。 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这片贫瘠的海滩、低矮的村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地方……灵气稀薄得可怜,浊气倒是浓郁。 他身边的师弟林风,更是毫不掩饰地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风,嫌弃那股鱼腥味。 “师兄,这等穷乡僻壤,真有值得跑一趟的苗子?”林风压低声音,不以为然。 柳玄云並未回答,只是目光掠过村东头那片青石围墙圈起的院落。 他的神念瞬间覆盖了整片村落,仔细探查著每一个生命的气息。 突然! 当他的神念扫过陈家大宅时,一股如初生骄阳般的气血波动,猛地撞入了他的感知。 这股气血之旺盛,精纯之程度,远超寻常武夫。 在这片灵气贫瘠、凡人气血普遍衰弱的土地上,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耀眼夺目。 柳玄云淡漠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凝,盪开一丝涟漪。 他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陈家宅院的方向。 “咦?”他口中发出一声惊疑。 旁边的林风立刻察觉了师兄的异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青石围墙和几重瓦房屋顶,茫然问道。 “师兄?怎么了?” 柳玄云没有理会林风的询问。 他脚下那艘玉白色的轻舟灵光微闪,竟离水而起,悬空尺许。 载著他和林风,越过浅滩和跪伏的渔民,朝著陈家宅院的方向滑行而去! 所过之处,海风自动分开,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起。 这一幕,更是让岸上跪著的渔民们骇然失色。 磕头如捣蒜,口中念念有词,只道是仙师显圣。 …… 玉舟径直滑行到陈家大宅紧闭的黑漆木门前,才稳稳停下,悬浮於离地尺许的空中。 “叩门。” 柳玄云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厚实的木门。 门內,陈观海早已感知到那两道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降临。 他整了整衣襟,面色沉静,亲自上前拉开了门栓。 “吱呀——” 黑漆大门缓缓洞开。 门外,柳玄云和林风卓立於玉舟之上。 水蓝道袍在海风中飘然拂动,居高临下,带著仙道中人特有的威仪。 门內,陈观海身著素色布袍,身形挺拔,不卑不亢地站在青石台阶上。 他身后半步,站著刚刚结束晨练,气息尚未完全平復的陈驍。 年轻的脸上带著一丝紧张。 但更多的是一种初获力量后的自信。 他身形挺拔如枪,眼神锐利。 周身气血奔涌的余韵尚未散尽,在空气中蒸腾起淡淡白气。 柳玄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陈驍身上。 那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將陈驍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当他的神念,捕捉到陈驍体內那股气血之力时。 饶是以他的定力,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如此根骨! 如此气象! 竟出现在这灵气匱乏的穷困渔村? 他的目光在陈驍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向站在前方的陈观海。 这个衣著朴素、气质沉稳的中年人,身上却无半分习武的气息,也无丝毫灵韵波动,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但奇怪的是,此人面对他们这两个“仙师”的突然降临,眼神竟平静得可怕。 没有渔民们那种卑微的恐惧,也没有寻常乡绅骤然得见仙踪的狂喜失態。 那是一种……沉稳如山岳般的平静。 “伏波仙宗,外门执事柳玄云。” 柳玄云开口,声音清越。 “途经此地,感知到一股不凡气血勃发。此子,”他目光再次落回陈驍身上,“是你何人?” “回仙师话,” 陈观海拱手,动作从容不迫,带著乡绅应有的礼数,“此乃犬子陈驍。” “陈驍……” 柳玄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再次审视著台阶下的年轻人。 “年岁几何?习武多久?” “虚岁十八,在苍青县武馆习武,刚满一年。”陈观海如实回答。 “一年?!” 旁边的林风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脸上写满了“不可能”三个字。 他上下打量著陈驍,很是质疑。 一年? 就能练出这等如同凶兽幼崽般的体魄和气血? 寻常武馆学徒,打熬筋骨三五年,能有他一半的气血根基就算天赋不错了! 柳玄云的眼神也是微微一凝。 他並未理会师弟的失態,只是看著陈驍,问道:“方才那股气血勃发,可是你所为?演练一番。” 陈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与紧张。 他知道,眼前这两人的评价,很可能决定他未来的道路。 他看向父亲,陈观海微微頷首。 “是!” 陈驍应了一声,大步走下台阶,来到门前的空地上。 他凝神静气,猛地拉开架势。 依旧是那套莽牛劲。 但这一次,在两位“仙师”的注视下,陈驍將这套基础拳法打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势! “吼——!” 一声暴喝,如同莽牛怒啸。 拳出如炮锤轰击,带起刺耳的破空厉啸。 拧腰转胯,肩撞肘击。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刚猛无儔,却又带著一种筋骨齐鸣后的流畅协调。 周身气血奔涌,热气蒸腾。 在清晨中白雾繚绕,整个人好似正在尽情舒展筋骨的洪荒莽牛。 拳风激盪,竟將地上散落的细小砂石都卷得飞旋起来。 柳玄云负手立於玉舟之上,静静地看著。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得专注。 最后,那万年不变的淡漠眼底,竟缓缓浮现出一抹真正的讚赏之色。 如此纯粹的力量,如此扎实的根基。 尤其那股蓬勃如朝阳的生命力……这绝非靠普通药物堆砌能有的气象。 这是真正的天赋异稟。 是璞玉! 一套拳打完,陈驍收势而立,气息悠长,眼神明亮,看向柳玄云。 “好!” 柳玄云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度。 “筋骨雄健,气血如烘炉,更难得的是根基扎实,劲力圆融。一年?哈,苍青县那武馆的教头,怕是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他话语中的傲然与对凡俗武馆的不屑毫不掩饰,但那份对陈驍的欣赏也是溢於言表。 柳玄云的目光落在陈驍身上,如同发现了一块蒙尘的瑰宝。 “陈驍,你天赋异稟,根骨绝佳,留在这渔村,是暴殄天物。” “我伏波仙宗,乃东海伏波一脉正宗,仙家气象,远非俗世可比。你,可愿隨我入山门,为我伏波仙宗外门弟子?” “习无上仙法,窥长生大道?” 第四章 此去经年,再见不知何日 “外门弟子?” 陈驍的心猛地一跳。 伏波仙宗! 那可是传说中能翻江倒海、御剑飞行的仙门! 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 陈观海面上也適时地露出了震惊、激动。 以及一丝父亲该有的不舍。 他上前一步,对著柳玄云深深一揖。 “仙师厚爱,实乃犬子天大的造化!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仙师也知,如今这世道,海寇猖獗,匪患四起。我陈家薄有家资,在此地亦算树大招风。若驍儿隨仙师而去,家中老弱妇孺,恐……” 柳玄云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凡人话语中的顾虑与所求?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是瞭然,也是带著仙门优越感的淡淡俯视。 “凡人琐事,何足掛齿。” 他语气淡然,笑了笑。 “既入我伏波仙宗之门墙,其家族自受仙门庇荫。此乃伏波仙宗『伏波令』。” 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多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令牌。 令牌呈深蓝色,正面浮雕著汹涌的波涛与一座巍峨的仙山,背面则是一个古篆的“伏”字,隱隱有灵光流转。 “將此令悬於宅门之上。方圆百里之內,凡有不识抬举、敢於侵扰此宅者,” 柳玄云的声音陡然转冷。 “自有仙门雷霆手段,令其灰飞烟灭!” 最后一个字落下。 一股森然杀意扫过,让台阶下的陈驍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多谢仙师恩典!” 陈观海脸上露出感激涕零之色,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伏波令”。 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托著一份护身符。 柳玄云不再看陈观海,目光重新落回陈驍身上,带著一丝招揽到良才的满意。 “给你三日时间,处理家中俗务,与亲人道別。三日后辰时,我於村外『望潮崖』接引你入山门。”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提点。 “此去仙门,凡尘种种,当断则断。仙道漫漫,贵在心无旁騖。” 陈驍压下心中的激动,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弟子陈驍,谨遵仙师之命!” 柳玄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脚下玉舟灵光微盛。 载著他和林风,调转方向,缓缓升空,朝著来时的海面滑行而去。 阳光洒在玉舟和水蓝道袍上,如仙人临凡,倏忽间便远去了。 …… “师兄,那小子……真有那么好?” 玉舟飞远,林风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还有些酸溜溜的。 “一个凡俗武夫罢了,值得您赐下令牌?那令牌可是……” “你懂什么。” 柳玄云打断他,目视前方翻涌的海浪,眼神深邃。 “此子筋骨之强健,气血之精纯旺盛,乃我生平仅见。尤其他体內那股勃勃生机,隱有龙虎之象!更难得的是,他那股心气,初获力量而不骄狂,面对仙缘亦能沉稳应对。此等璞玉,稍加雕琢,前途不可限量。” “一枚外门伏波令,结个善缘,为宗门收拢一个未来可能的栋樑,值得。” 他语气微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轻轻一皱。 “只是……他父亲那个凡人,倒是有些意思。平静得过分了。” 林风撇撇嘴,显然还是觉得师兄对一个凡人小子评价过高了。 …… 陈家大宅门前。 直到那玉舟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跪了一地的陈家家僕婢女才敢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老爷!大少爷!仙缘!这是天大的仙缘啊!” 管家福伯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都在发颤。 陈驍紧握著拳头,望著仙师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眼中流露出对广阔天地的无限憧憬。 伏波仙宗!仙道长生! 这一切,竟如此真实地降临在自己身上! 陈观海脸上那激动感恩的神色缓缓敛去,恢復了平日的沉静。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枚深蓝色的伏波令。 令牌触手冰凉,上面浮雕的波涛与仙山线条流畅,隱隱有灵光在纹路中流转。 他將令牌递给身旁激动不已的管家福伯。 “悬於正门门楣之上。”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是!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福伯双手颤抖著,如同捧著稀世珍宝。 小心翼翼地接过令牌,小跑著去找梯子了。 陈观海的目光扫过依旧沉浸在巨大衝击中的眾人。 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周氏。 眼神复杂、既为兄长高兴又似乎有些失落的女儿陈薇。 还有攥著小拳头、小脸通红的二儿子陈昀。 “都散了吧。” 他挥挥手,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眾人瞬间安静下来。 “该做什么做什么。驍儿,” 他看向依旧望著海天交界处出神的长子。 “跟我来。”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 穿过庭院,回到陈观海那间陈设简朴的书房。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陈驍终於按捺不住胸中激越。 猛地转身,对著父亲深深一揖,声音些发颤。 “爹!孩儿……孩儿……” “仙缘已至,是你的造化。” 陈观海打断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眼神沉静地看著儿子。 “但记住,仙门非善地。伏波仙宗弟子万千,天才如过江之鯽。你此去,是龙游大海,亦是虎落平阳。” 陈驍脸上的激动稍敛,站直身体,眼神变得认真。 “爹,孩儿明白!定当谨言慎行,刻苦修行,绝不敢懈怠!” “不止如此。” 陈观海目光锐利。 “仙门之中,修为是根基,但人情世故、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同样关乎生死存亡。那柳玄云看似欣赏你,赐下令牌,此乃阳谋。一则示恩,让你心存感激;二则,也是將你与我陈家,牢牢绑在伏波仙宗的船上。” “这令牌,既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你需谨记,在真正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之前,伏波仙宗,便是你的天。” 陈驍心头凛然,父亲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重重点头。 “孩儿谨记爹的教诲!” “嗯。” 陈观海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本摊开的《海错图志》。 “家中之事,自有为父。你只需安心修行。你根基已成,远超同济,此去仙门,当如潜龙入渊。不求你锋芒毕露,只愿你……厚积薄发。” “是!”陈驍再次躬身,声音沉稳有力。 “去吧。” 陈观海挥挥手。 “好好陪你娘和薇儿说说话。此去经年,再见不知何日。” “孩儿告退。”陈驍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书房內,重归寂静。 只有窗外隱隱传来的海浪声。 陈观海独自坐在书案后,脸上的沉稳如同潮水般褪去。 眼底深处,一丝压抑了许久灼热光芒。 终於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 心田。 那株小树苗,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 吸收了整条金鳞宝鱼精华后,它早已褪去了那层灰黑。 主干呈现出深褐色。 虽然依旧只有拇指粗细,却透出一股生命力。 最惊人的是它的顶端。 三片新生的嫩叶舒展著,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翠绿欲滴。 叶片表面,天然生著神秘纹路。 而在那三片嫩叶的环绕之下,一点比米粒还要微小的嫩芽,正悄然探出头来。 整株小树苗,静静地扎根在那片心田土壤中,散发微光。 它不再死寂。 而是充满了灵性,好奇地打量著这片属於它的世界。 陈观海的意念,拂过那三片翠叶。 一股舒畅感,瞬间充盈了他的整个灵魂。 伏波仙宗?外门弟子?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若陈晓能在仙门站立脚跟,其反哺家族的仙物,献祭於心田小树,不知是何等光景? 再者,藉助仙宗庇护,组建渔船,建立商行,探索汪洋。 那深海之下,传说中的龙宫秘藏,万载沉宝……不知献祭给这心田仙树,又能结出何等惊天动地的道果? 窗外的海风,似乎变得更大了些。 卷著浪涛的轰鸣,拍打著白沙湾的礁岸。 夕阳西沉,將海天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 书房內没有点灯,渐渐暗了下来。 陈观海的身影融入昏暗之中,只有一双眼睛,在渐浓的暮色里,亮得惊人。 树影婆娑,似藏著无垠星海。 海阔天空,风浪正急。 第五章 玉纹硨磲与蜃楼珠 白沙湾的日子,並未因陈驍的离去而停滯。 海风依旧裹著咸腥味,日復一日地拍打著岸边的礁石。 税吏的算盘珠子敲得震天响。 海寇的阴影如同盘旋不去的禿鷲。 然而。 陈家宅院门前悬掛的那枚深蓝色“伏波令”,却將一切魑魅魍魎都挡在了门外。 往日里趾高气扬的税吏,如今走到陈家门前,脚步会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也低上八度。 规规矩矩地核对著帐目,再不敢多生半分枝节。 村里偶尔流窜过境的小股流匪,远远望见那枚在阳光下隱隱流转著水波灵光的令牌。 如同见了鬼魅,立刻调转方向,绕道而行,绝不敢靠近白沙湾半步。 仙门之威,竟至於斯! 无形无质,却重逾千钧。 …… 陈家大宅內,气氛比往日更加沉凝。 陈驍的离去,带走了家中最蓬勃的生气。 周氏时常对著空落落的东厢房垂泪,女儿陈薇也变得沉默寡言。 只有二儿子陈昀,似乎一夜之间褪去了几分少年稚气,变得更加沉稳。 他接手了哥哥留下的部分职责。 跟著管家福伯跑前跑后,清点库房、核算帐目。 小小的肩膀努力想扛起更多。 陈观海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依旧是那个沉稳的家主,只是眉宇间那份深藏的锐利,在无人处愈发明显。 伏波令带来的平静,並未让他鬆懈。 心田之中。 那株仙树的三片翠叶愈发饱满。 其上流转的银色纹路也清晰了些许。 每一次意念沉入心田,陈观海都能感受到“飢饿感”。 一种对蕴含灵机的奇珍异宝的强烈渴求。 它不再是被动等待献祭,而是隱隱传递出一种主动狩猎的欲望。 它指向的方向,是那传说中沉睡著无数秘宝的广袤海洋。 机会,比陈观海预想的来得更快。 ……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 灰蓝色的海面泛著细碎的银光。 李家老大,李大嗓的兄长李大海,顶著一身露水和海腥气,急匆匆地敲响了陈家的大门。 “陈老爷!陈老爷!” 李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神秘兮兮的腔调,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陈观海亲自將他引入书房,屏退左右。 李大海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包袱。 他一层层揭开,动作谨慎。 一股海藻清香,瞬间在书房里瀰漫开来。 油布完全展开,露出的东西让陈观海的目光陡然一凝! 那是一只巨大的硨磲壳。 足有脸盆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羊脂白玉般的色泽,却又比玉质更加厚重。 最令人惊异的是。 在它壳面上,天然生著无数道靛青色天然纹路。 这些纹路並非静止,而是在壳面下隱隱流动。 仿佛活物,透著一股灵韵。 靛青纹路流转间,隱约有光影幻象在壳面上一闪而逝,如同海市蜃楼。 “这……这是『玉纹硨磲』?”陈观海有些震惊。 他在《海错图志》的残篇孤本中,曾见过对这种奇物的零星记载,只言片语中描述其生於深海灵脉交匯之地。 百年难遇,乃天然孕育灵机的奇珍! “陈老爷好眼力!” 李大海激动地搓著手,声音发颤。 “是玉纹硨磲!老天爷开眼啊!我爹当年还在的时候,就在老蚌滩那边下过一次绝户网,捞到过一小块带玉纹的硨磲碎片,就那点东西,后来都被镇上的『万宝楼』高价收走了!这次……这次简直是祖宗保佑!” 他指著硨磲边缘一处痕跡,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后怕。 “就在老蚌滩最深的海沟里,这大傢伙旁边……盘著一条碗口粗、头顶鼓包的黑鳞海蛇!要不是我们兄弟几个跑得快,又用了祖传的驱蛇药粉惊了它一下,怕是……怕是就交代在那儿了!” 陈观海的目光在那暗红的痕跡上停留片刻,又回到那流转著靛青玉纹的硨磲壳上。 心田深处,那株仙树传递来的渴望瞬间暴涨了十倍。 三片翠叶疯狂摇曳。 那点淡金嫩芽也剧烈地搏动起来。 牢牢锁定了眼前这海中瑰宝。 “此物,你们又是从何得来?”陈观海强压心绪,语气儘量平稳。 “不敢瞒老爷,” 李大海咽了口唾沫,“是……是祖上留下的那张『深海潜网』,几十年没敢用了,这次是实在揭不开锅……就在老蚌滩最深的那条『鬼哭沟』边上试了试运气……没想到真撞上了这宝贝!那海蛇……太嚇人了!这壳子我们兄弟几个拼了命才带上来一个,另一个实在不敢再捞了……” 陈观海沉默片刻。 老蚌滩,鬼哭沟…… 那是白沙湾渔民口口相传的禁忌之地。 暗流汹涌,怪石嶙峋,传说有海怪出没。 李家兄弟能带回此物,確实是拿命在搏。 “此物,我收了。” 陈观海不再犹豫,直接道,“青禾,去库房,取两石上等精米,两匹细布,再拿二十两现银来。” 李大海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半天没发出声音。 两石精米!两匹细布!二十两现银! 这……这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他原本想著能换几斗粗粮,让一家老小熬过这个月就谢天谢地了! “陈老爷!这……这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啊!”李大海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 “使得。” 陈观海目光深邃地看著他,“此物非凡,值这个价。另外,你方才说,还有另一只?” 李大海一愣,隨即脸上血色褪去,想起那恐怖的黑鳞海蛇,忙不叠地摇头。 “有!有!一模一样的!就在那海蛇旁边!可……陈老爷,那地方真不是人去的地儿啊!太凶险了!” “无妨。” 陈观海摆摆手。 “你们兄弟此番冒险,辛苦了。另一只,暂时不必再去取。记住今日之事,莫对外人提起。以后若再得海中奇物,不拘大小,不拘种类,只要看著不凡,儘管送来。” “价钱,只会比今日更厚。” “是!是!谢老爷!谢老爷再造之恩!” 李大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哽咽。 当青禾带著两个家丁,將沉甸甸的米袋、柔软的细布和那白的银子端来时。 这个在风浪里搏命的汉子,竟激动得浑身发抖,抱著东西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只剩下那巨大的玉纹硨磲壳静静躺在书案上,流转著靛青玉光。 陈观海关好门,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迟疑,意念沉入心田,锁定了书案上的奇珍。 “献祭!” 指令落下。 心田內,那株小小的仙树颤动起来。 三片翠叶上的银色纹路疯狂闪烁,那点淡金嫩芽更是迸射出金芒。 “咻咻咻——!” 数条比之前粗壮凝实了数倍。 隱隱透出淡金色泽的树根,骤然从心田土壤中弹射而出,缠绕而上。 嗡——! 硨磲壳猛地一震。 海洋精粹的灵机,本能地抵抗著树根的侵蚀。 然而,心田仙树的根须,蕴含著规则之力。 无视那层灵光屏障,狠狠地扎入温润如玉的硨磲壳中。 “嗤嗤嗤……” 那坚逾精钢的硨磲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失去光泽。 壳面上流转的靛青玉纹迅速黯淡、枯萎。 硨磲壳剧烈地颤抖著,发出悲鸣。 它试图凝聚最后的光华抵抗。 海市蜃楼般的亭台楼阁、仙山琼宇一闪即逝,却终究如同泡影,在树根吸食下彻底崩散。 时间在心田的拉扯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脸盆大小的玉纹硨磲,彻底化为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在心田的微风中消散无踪。 而吸收了整只玉纹硨磲全部精华的心田仙树,此刻光华大放。 主干上的深褐色泽加深,三片翠叶暴涨了一圈。 每一片都变得如同婴儿手掌大小,翠绿欲滴。 那点淡金色的嫩芽,终於彻底挣脱了束缚,向上探出了一小截。 树冠顶端,一点光晕急速亮起。 这一次的光晕,不再是银白或湛蓝。 而是流转著七彩霞光的混沌之色。 光晕內部。 景象生灭流转。 时而仙宫縹緲,时而巨浪滔天,时而奇兽奔腾……光怪陆离,令人目眩神迷。 光晕由虚转实。 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光茧。 光茧內部,七彩霞光氤氳。 无数变幻的蜃景在其中沉浮不定。 带著强烈的迷惑与幻化之力。 甚至让陈观海现实中的精神都產生了一丝恍惚。 终於,光茧的光芒內敛。 七彩霞光沉淀下去,化作珍珠色泽。 光茧顶端无声裂开。 一枚奇异的珠子,缓缓飘出,悬停在淡金色嫩芽的上方。 这珠子仅有鸽卵大小,通体浑圆。 最奇特的是它的核心,並非实体。 而是一团不断变幻著色彩的迷濛雾气! 雾气中,无数微缩的蜃景幻象生生灭灭。 时而是亭台楼阁,时而是高山大川,时而是深海巨兽……变幻莫测,瑰丽而诡异。 蜃楼珠! 名字伴隨著它的功效,出现在陈观海的意识中。 意念用之,可滋养精神本源,大幅提升感知敏锐度,並初步获得操控幻象、製造迷惑心神之蜃景的能力。 陈观海猛地睁开双眼,掌心已多了一物。 那枚乳白色的蜃楼珠静静躺在他手中。 核心的迷濛雾气缓缓流转。 书房里没有风,但书案上几张散落的宣纸,却无风自动,微微飘拂起来。 似被无形的幻力所扰动。 他凝视著掌心这枚奇异的珠子,眼神深邃。 这並非服用,而是使用。 提升感知?操控幻象? 这能力……与他预想的直接提升力量或体质截然不同,却似乎……更加诡秘莫测,潜力无穷!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爹?” 是二儿子陈昀的声音,带著一丝关切,“您……没事吧?刚才好像……有点奇怪的光?” 陈观海迅速將蜃楼珠收起,那扰动的幻力瞬间消失。 他整了整神色,声音恢復平日的沉稳。 “进来。” 陈昀推门而入,少年身形清瘦,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明亮。 他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书案。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淡淡的奇异气息还未完全散去。 “爹,” 陈昀將帐册放在书案一角,並没有立刻匯报帐目,而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陈观海。 “大哥入了仙门,是咱家的大造化。可咱家不能只靠大哥一人,也不能只靠仙师赐下的令牌护佑一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我不想一辈子只在这宅院里算帐管库。” 陈观海不动声色:“哦?那你想如何?” “海!” 陈昀的眼神亮得惊人,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爹,您常说,水中世界一点不比陆地差,有宝鱼,有宝药!大哥是靠爹您给的机缘才被仙师看中,那是他的路。” “可咱家的根在海上!大哥能走仙路,我……我想走海路!”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著恳求。 “爹,我知道老蚌滩那边凶险,李大伯他们都差点折在那里。但咱们不能因为有海蛇盘踞,就永远放弃那可能存在的另一只玉纹硨磲,放弃海里其他的宝贝!” “我想……我想组建咱陈家自己的船队!” “不用大,先弄两条好船,招募几个水性好、胆子大、知根知底的伙计。咱们不去鬼哭沟硬碰,就在老蚌滩外围,甚至更远一些、大家常去但又没仔细探过的海域,慢慢摸索!” “爹,您不是常看那本《海错图志》吗?上面记载的那些奇物,说不定就在咱家门口的海里藏著!” 少年的话语带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衝劲。 却也条理清晰,並非一时热血。 陈观海静静地听著,看著眼前这个一向沉默寡言、只与帐本打交道的二儿子。 陈驍像火,炽热外放。 陈昀则像水,沉静之下自有暗流汹涌。 今日这番话,显然是深思熟虑。 陈观海的目光落在陈昀脸上。 少年眼中的火焰並非虚妄。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不同於他兄长的、属於他自己的道路。 而大海,这片蕴藏著无儘可能的蔚蓝疆域,或许正是他的舞台。 “海路……” 陈观海缓缓开口,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凶险莫测,远比你想像的更甚。风浪、暗礁、海兽、乃至……人心。”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你说得对。我陈家的根,在海上。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仙缘縹緲,外力终有尽时。唯有自身掌舵,方能劈波斩浪。” 陈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紧张地看著父亲。 “船,要最好的。不惜重金,去苍青县找最好的船坞打造两条『浪里钻』,(这是一种近海快速帆船)。船体要坚固,风帆要足。” 陈观海的声音沉稳,开始部署。 “人手,从村里挑。李大嗓兄弟水性好,胆大心细,可用。其他人,要身家清白,老实可靠,更要签下死契!告诉他们,跟著陈家出海,只要忠心,工钱翻倍,家中老幼,陈家管饱!若有异心……” 他眼神一冷,没有说下去,但那寒意让陈昀都心头一凛。 “是!爹!” 陈昀激动得声音发颤。 他知道,父亲这是同意了! “至於你,” 陈观海的目光重新落在儿子身上,带著期许。 “既然选了这条路,从今日起,帐本先放一放。每日清晨,隨我习练吐纳,强健体魄。午后,研读《海错图志》和我书房里那些关於海流、星象、季风的杂书。” “海上搏命,光靠水性远远不够。脑子,比力气更重要。” “是!孩儿遵命!” 陈昀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眼中充满了神采。 陈观海挥挥手。 “去吧,先找福伯,支取银钱,著手办船的事。记住,低调行事,莫要张扬。” 陈昀压抑著兴奋,恭敬地退了出去,脚步都带著风。 书房再次只剩下陈观海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带著咸味的海风涌入,吹动他额前的髮丝。 远处海天一色,波澜壮阔。 他摊开手掌。 那枚乳白色的蜃楼珠再次出现。 核心的迷濛雾气缓缓流转,映照著窗外的海光,变幻出瑰丽的色彩。 感知提升?操控幻象? 这能力。 似乎……与探索诡秘莫测的深海,有著某种奇妙的契合? 心田仙树在意识深处轻轻摇曳。 三片翠叶上的星河纹路闪著微光。 那点淡金嫩芽,似乎又向上探出了一丝距离。 “蜃楼珠……来得正是时候。” 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那片无垠蔚蓝。 仿佛穿透了万顷碧波。 看到了幽暗海沟中盘踞的黑鳞海蛇,以及海蛇守护之下的另一只玉纹硨磲。 “昀儿,你的海路……为父先为你铺下第一块踏脚石。” 第六章 藻纹果 陈家要组建船队的消息,在白沙湾盪开一圈涟漪,又迅速沉寂。 在这片被海风醃透了的小渔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村民的眼睛和耳朵。 但陈观海那句“莫要张扬”的叮嘱。 被陈昀一丝不苟地执行了下去。 招募人手,只找了李大嗓、李大海兄弟,外加两个水性极佳、平日寡言少语又拖家带口的本家渔民。 签的是死契。 白纸黑字摁了手印,工钱翻倍。 家中老幼由陈家管饱的承诺,压下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打造“浪里钻”的银钱流水般出去。 陈昀亲自跑了几趟苍青县,与船坞老师傅敲定每一个细节,船体龙骨用上好的铁力木,风帆是浸过桐油的厚实麻布。 …… 白沙湾的渔民们只当是陈家老爷心疼二儿子,想让他弄两条好船玩玩。 或是觉得有仙门令牌护著,想尝试著重新经营祖上曾有过,后来因海寇猖獗而废弃的渔获生意。 没人会想到,这两条即將下水的“浪里钻”,目標並非近海常见的鱼群。 而是那深藏海底,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奇珍异宝。 陈家大宅深处,陈观海的书房,成了父子二人新的“道场”。 天光未亮,海风微凉。 书房前的青石小院里,陈昀已扎稳马步,额头渗出汗珠。 他按照父亲传授的古怪姿势站立。 双脚不丁不八,似虚似实。 脊椎如龙微弓,双手虚抱於小腹前,指尖相对,仿佛环抱著一颗无形的球体。 “意守丹田,存想脐下三寸之地,有一轮微光,隨呼吸吐纳而明灭。”陈观海缓缓道。 “吸——如长鯨饮海,引天地清气自百会入,沉于丹田微光。呼——如巨鯤吐浪,引体內浊气自涌泉出,散於大地虚无。一吸一呼,务求深、长、匀、细,不以力迫,而以神引。” 这並非什么高深法诀。 甚至简陋得连名字都没有,只是陈观海根据心田仙树吞吐灵机时那种玄之又玄的韵律。 结合自身对《海错图志》中某些模糊记载的理解,摸索出的一套粗浅吐纳法。 它无法直接引动天地灵气入体淬炼。 却能最有效地调理气息,强健臟腑,蕴养精神。 使身体状態时刻处於巔峰,对海上搏命的体力,耐力和意志力都大有裨益。 陈昀紧闭双眼,努力摒弃杂念,按照父亲的指引调整呼吸。 起初,他只觉得气息不畅,憋闷难受。 那“丹田微光”更是虚无縹緲。 但日復一日地坚持。 渐渐地,一股温热感开始在小腹处凝聚。 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每一次悠长的吸气,真的能感觉到一丝丝清凉的气息钻入头顶,沉入那团温热。 身体深处的杂质似乎也隨之排出少许,整个人都轻鬆通透了几分。 一个时辰的吐纳结束,陈昀缓缓收功。 睁开眼时,眸子里少了几分读书人的文弱,多了几分锐利。 虽然力量增长有限,但那种精力充沛,头脑清明的感觉,却让他对即將到来的海上生涯充满了信心。 …… 午后,书房內。 《海错图志》那粗糙泛黄的纸页被小心摊开,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与海图特有的羊皮纸气息。 陈观海並未照本宣科,一一指著那些描绘著奇形怪状海中生物、標註著古怪地名和符號的图样。 “看这里,『老蚌滩鬼哭沟』,李家兄弟捞到玉纹硨磲之地。” 陈观海的手指重重一点。 “图注云:其下有阴流交匯,水温迥异,多生奇珍,亦多凶险,有黑鳞恶蛟盘踞,其毒可腐金铁。李家兄弟遇见的,当是此物幼体,头顶鼓包,实为毒腺雏形,若长成,那鼓包便是独角,喷吐毒雾可笼罩百丈,中人立毙!” 陈昀听得脊背发凉。 眼前浮现出那碗口粗,鳞片幽黑,头顶鼓包的海蛇在幽暗海沟中游弋的恐怖景象。 “再看此图,” 陈观海又翻过一页,指著一幅描绘著巨大漩涡和奇异发光水藻的插图。 “『迷魂涡』,位於老蚌滩西南百里外。图註:涡流诡譎,力可撕船,水藻异光惑人心神,误入者常失方向,困死其中。然,涡心底部,偶有『沉船木』隨暗流涌出,乃炼器良材。” “还有这里,『星斑礁群』,礁石密布如繁星,暗流汹涌,船难频发。然礁隙深处,生长『月华珊瑚』,形如弯月,通体银白,夜放微光,乃滋养神魂之宝药……” 他不仅讲奇物,更讲海流规律、星象导航、季风变化、遇险如何利用地形脱困、如何辨识凶兽习性弱点…… 这些知识,远比直接提升力量更为珍贵,是真正的海上生存之本。 陈昀听得如痴如醉,眼神越来越亮。 飞快地在自备的厚厚册子上记录著要点,时而提出疑问,父子二人低声探討。 书房里,油灯的光芒將两人专注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心田中,那株仙树的三片翠叶在父子精神高度集中下,无风自动。 …… 半月后。 两条崭新的“浪里钻”静静地停泊在白沙湾一处僻静的小湾里。 船体线条流畅,船首尖锐。 覆盖著深色的桐油,在阳光下反射著乌沉沉的光。 厚实的风帆卷在桅杆上,如同蓄势待发的巨鸟翅膀。 李大嗓、李大海兄弟。 以及另外两名签了死契的本家渔民老周和老吴,早已摩拳擦掌,眼中充满了期待。 当然了,也有紧张。 陈昀一身利落的短打水靠,腰间別著一把锋利的鱼叉和绳索,脸上已褪去了大半书卷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气。 他站在船头,目光扫过自己的船员,最后落在岸边负手而立的父亲身上。 “爹,船备好了,人手齐了,补给充足。按您的指点,我们今日先去老蚌滩外围熟悉海况,探探路,绝不深入鬼哭沟。”陈昀的声音沉稳有力。 陈观海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记住,海上的凶险,七分在天,三分在人。遇事,多看,多想,少言,慎行。保命第一,寻宝其次。去吧。” “是!” 陈昀抱拳,转身对著船员低喝一声:“升半帆,解缆,出发!” 船桨入水,號子声起。 两条“浪里钻”如同离弦之箭,破开平静的海湾水面,朝著远处那片在渔民口中充满禁忌的老蚌滩驶去。 直到船影消失在视野尽头,陈观海才转身回到书房。 他並未立刻处理堆积的帐目,而是静坐书案前,闭目凝神。 意念沉入心田。 那株仙树沐浴在柔和微光中,三片翠叶饱满舒展,星河纹路流淌不息。 当他意念高度集中,尝试去感应那远去的船队方向时。 心田空间內,竟隱隱约约传来一阵“共鸣”! 那感觉。 仿佛仙树的根系在心田土壤中延伸,触碰到了远方海域中某些特殊的“节点”。 这些节点散发著或强或弱的“灵机”波动,在仙树感知中清晰可见。 其中一个节点,气息沉凝厚重,如玉石般温润。 位置……赫然指向老蚌滩鬼哭沟深处。 那必然是另一只玉纹硨磲的灵机! 其位置、距离、甚至其灵机强弱,都在陈观海的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 更远处,西南方向。 一个带著迷惑气息的节点若隱若现。 迷魂涡! 其核心处。 一点带著坚韧木气的灵光闪烁不定,或许那便是图志中记载的“沉船木”! 正南方,一片礁石区域。 金属杀伐气息的节点密集分布。 那是某种凶悍海兽的巢穴? 还是蕴藏金属性灵矿的礁群? 西北方向,一片看似平静的海域底部,却潜藏著一股阴冷气息。 黑鳞海蛇的成体?亦或是更可怕的存在? …… 莫非……这是灵机共鸣?! 陈观海心中豁然开朗。 这分明是仙树吸收了玉纹硨磲后,结合自身特性衍生出的新能力。 它如同一个灵机雷达。 能跨越空间,感应一定范围內蕴含特殊灵机的存在。 其感知的敏锐度和范围,显然与仙树自身的成长状態息息相关。 这能力,对探索海洋,寻找深藏其下的奇珍异宝,简直是无上利器。 陈观海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尝试著,將一缕意念,顺著那“灵机共鸣”的通道,遥遥传递过去。 … 老蚌滩。 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墨蓝色。 巨大的、布满孔洞和藤壶的礁石,参差林立。 暗流在礁石缝隙间穿梭,捲起细碎的白色泡沫。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海腥味。 两条“浪里钻”小心翼翼地在外围游弋。 李大嗓和李大海兄弟凭藉多年的经验,操控著船只避开明显的漩涡和暗礁。 陈昀站在船头。 手持一个简易的罗盘,对照著父亲標註的海图,神情专注。 老周和老吴则警惕地观察著四周海面。 “二少爷,前面就是鬼哭沟的外缘了。水色明显变深,水流也更急。” 李大嗓指著前方一道深色水域,声音压得很低。 “那海蛇…上次就是在那附近冒头的。” 陈昀点点头,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著父亲传授的吐纳法,让心神沉静下来。 就在他目光扫过那片幽深水域时。 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仿佛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指引。 目標,就在那片深蓝之下。 偏左前方,约三十丈深,紧贴著一块形似臥牛的巨大礁石根部。 这感觉来得突兀,却异常篤定! “停船!下锚!”陈昀当机立断。 不知为何,他很相信这种感应。 船在距离鬼哭沟边缘数十丈外稳住。 李大嗓等人不解地看向陈昀。 “大嗓叔,大海叔,” 陈昀的目光异常明亮,“我要下水一趟。目標就在前面那块臥牛礁下面!” “什么?!”李大嗓脸色大变,“二少爷!使不得!太危险了!那海蛇……” “我心里有数!” 陈昀打断他。 “你们在船上警戒,准备好强弩和渔网。我下去探探,若有危险,立刻拉我上来!”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脱下外衣。 露出里面的水靠,將绳索牢牢系在腰间,另一端交给老周和老吴。 李大嗓兄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但陈昀那异常坚定的眼神,让他们把话咽了回去。 此刻他们才知道。 这位看似文弱的二少爷,骨子里有著不逊於其父兄的决断。 “二少爷,千万小心!一有不对,立刻拽绳!” 李大海沉声道。 將一张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据说能略微驱散海蛇的渔网塞到陈昀手中。 陈昀点点头。 低头看了一眼父亲所赠的那枚蜃楼珠,一咬牙,纵身跃入冰凉刺骨的海水中! 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光线迅速变暗。 陈昀凭藉著极佳的水性和连日吐纳带来的充沛体力,朝著感知中指引的方向快速下潜。 二十丈…二十五丈…三十丈! 水压越来越大,光线昏暗如同黄昏。 只有自己心跳和气泡上浮的声音。 巨大的臥牛礁轮廓,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就在陈昀接近臥牛礁根部时。 一股阴冷的气息,猛地从礁石底部一道巨大的裂缝中窜出。 碗口粗的身躯,幽暗的鳞片。 狰狞的三角头颅上,那个鼓胀的暗红色毒腺清晰可见。 正是李家兄弟遭遇过的那条黑鳞海蛇。 它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闯入领地的陈昀。 蛇信吞吐,发出威胁。 陈昀浑身汗毛倒竖,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住他。 他想也不想。 几乎是本能地,將全部意念集中到贴身收藏的蜃楼珠上,同时猛地將手中那张浸过药水的渔网朝著海蛇兜头罩去。 “嗡——!” 一股迷幻之力,以蜃楼珠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这力量在陆地上或许只能让人恍惚一瞬。 但在幽暗的深海环境中,其效果被放大了数倍。 那扑击而来的黑鳞海蛇,竖瞳骤然闪过一丝迷茫。 它眼前似乎出现了无数重影,猎物消失了。 它的攻击轨跡出现了一丝迟滯。 就是这一瞬! 陈昀强忍著恐惧,爆发出了惊人速度。 他不再看那恐怖的海蛇。 身体猛地一扭,朝著臥牛礁根部感知中那个无比清晰的灵机点衝去。 那里。 一片巨大的、边缘被泥沙半掩的、散发著温润玉光的硨磲壳。 正静静地躺在礁石根部! 他一把抓住硨磲壳边缘,入手冰凉沉重。 与此同时,腰间绳索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是船上的老周和老吴。 在陈昀下潜时间过长,又感知到水下异常波动后,不顾一切地收绳。 “哗啦——!” 陈昀抱著硨磲壳,被绳索猛地拽离原地,破开水面。 “快!拉上来!”船上传来李大嗓嘶哑的吼声。 就在陈昀被拉离水面的剎那。 一道碗口粗的漆黑蛇影如同黑色的闪电,紧跟著破水而出。 腥风扑面。 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惨白的毒牙。 船上眾人骇然失色。 “放箭!”李大海目眥欲裂,怒吼著扣动了手中强弩的扳机。 嗖!嗖!嗖! 几支淬了毒的弩箭射向海蛇。 但仓促之间准头欠佳。 只有一支擦著海蛇鳞片划过,溅起几点火星,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千钧一髮之际。 陈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抱著硨磲壳,身体在空中无处借力。 却猛地將怀中那枚蜃楼珠朝著海蛇张开的巨口狠狠掷去。 同时,他集中全部意念,引动了珠內蕴含的一丝幻力。 “爆!” 蜃楼珠在接触到海蛇口腔粘液的瞬间,核心那团迷濛雾气猛地一缩,隨即轰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七彩变幻的迷幻光雾,瞬间笼罩了海蛇的头颅。 “嘶——!” 海蛇发出一声嘶鸣,它的感知被彻底扭曲。 眼前不再是船和人,而是让它头晕目眩的幻象。 陈昀被船上眾人七手八脚地拖上了甲板,那玉纹硨磲壳也“咚”地一声落在船板上。 “快!快走!” 陈昀脸色苍白,大口喘著粗气,嘶声喊道。 两条“浪里钻”风帆瞬间鼓满。 船桨疯狂划动,朝著远离鬼哭沟的方向亡命逃窜! 身后,那片迷幻的七彩光雾缓缓消散。 露出海蛇狂怒的头颅,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逃逸的船只。 但它终究没有离开自己的巢穴太远追击。 只是不甘地朝著船只方向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染黑了一大片海水,便缓缓沉入深蓝之中。 船上,死里逃生的眾人心有余悸。 瘫坐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剧烈喘息。 老周的手臂被海蛇破水时带起的锋利水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 陈昀靠在船舷边。 看著那只失而復得的玉纹硨磲,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胸口,显然蜃楼珠已毁。 感受著体內的虚弱,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终是成了! … 当陈昀带著那只玉纹硨磲,和受伤的老周回到陈家时。 已是深夜。 陈家大宅灯火通明。 陈观海看著书案上那只比李家兄弟带回那只玉纹更加灵动的硨磲壳。 又听陈昀详细讲述了惊心动魄的深海遭遇,尤其是他如何凭藉精神指引和蜃楼珠的幻力险死还生,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欣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拍陈昀的肩膀:“做得很好!去歇息吧。老周厚恤,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书房再次只剩下陈观海一人。 他抚摸著硨磲壳,心田仙树传递来的渴望比上一次更加汹涌澎湃。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献祭!” 心田內,光华大盛。 淡金色的根须缠绕而上,磅礴的灵机被吞噬。 仙树主干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三片翠叶暴涨至巴掌大小。 那点淡金嫩芽终於彻底舒展。 化作一片小小的、同样流转著淡金纹路的稚嫩叶片。 虽然只有拇指盖大小,却散发著道韵。 树冠顶端,光晕亮起。 这一次。 光晕呈现出一种翠绿与靛蓝交织之色。 光茧凝结,內部仿佛有无数的海藻虚影在摇曳生长,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与柔和的水行灵机。 光茧裂开,一枚奇异的果实落下。 它只有枣核大小,外形並不规则。 更像是一小块天然形成的翠蓝色珊瑚碎片。 它没有惊人的光华,却散发著温和的气息。 最奇特的是,在它核心。 一点种子般的绿芒,正在缓缓搏动。 藻纹果! 信息涌入陈观海脑海。 此果非为服用,乃“共生灵种”。 可置於富含水行灵气之地(如灵泉、灵池、或灵气充裕的水域),其核心灵种將吸收灵气,自然生长蔓延,最终形成一片具有微弱聚灵、净化水质、滋养水生灵植功效的“共生藻田”! 此藻田虽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却能源源不断地產出蕴含温和水行灵机的低阶灵藻。 乃是培育灵鱼、滋养灵植、改善一方水土根基的绝佳辅助。 “好东西!” 陈观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道果虽强,终有尽时。 而这“藻纹果”代表的。 是一条源源不绝的、惠及整个家族的资源根基之路!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枚不起眼的翠蓝“珊瑚”握在掌心。 感受著其中那微小灵种蓬勃的生命力。 目光投向窗外夜色笼罩下的陈家宅院,一个蓝图在心中迅速勾勒。 后院那口废弃多年的深井,或许…可以改造成第一片“灵藻池”? 第七章 灵藻生波 白沙湾的夜,被陈家后院那口深井中的微光点亮。 井口已被重新修葺,用打磨光滑的青石垒砌成一方浅浅的池子。 引了活水。 形成一个小小的、不足丈许见方的清澈水池。 此刻,池底静静躺著那枚枣核大小、布满螺旋翠蓝纹路的藻纹果。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润物无声的蜕变在悄然发生。 池水变得更加清澈透亮,泛著一种蓝绿色泽。 水底,以那藻纹果为中心。 无数细若游丝、半透明翠蓝或靛青色的奇异藻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生长! 点点翠绿光点,在藻丝间闪烁明灭,將整个池底映照得如梦似幻。 一股勃勃生机的柔和气息,从池水中瀰漫开来。 悄然浸润著整个后院,甚至隱隱扩散到前庭。 呼吸之间,多了一份舒泰。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陈观海负手立於池边。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照著池底那片摇曳生光的奇异藻田。 心田中,那株仙树的三片翠叶与那片新生的淡金小叶,在灵藻池散发出的温和水行灵机滋养下,无风自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微弱的“灵机反馈”正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繫,从灵藻池传递迴仙树。 如同涓涓细流,温养著树身。 这“共生藻田”,成了心田仙树扎根於现实世界的第一块沃土。 也是陈家崛起的第一块基石。 变化,首先体现在细微之处。 负责照料这口“灵藻池”的婢女青禾,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她每日按陈观海吩咐,小心清理池边落叶,观察藻田长势。 不过三五日,她那原本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双手,竟变得细腻光滑了许多。 皮肤透出红润光泽。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她那双原本只是清秀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水润,仿佛含著一汪清泉。 更奇妙的是,当她靠近池边,专注地看著那些摇曳的藻丝时。 心中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寧静喜乐之感。 仿佛所有的疲惫和烦恼都被那池水涤盪乾净。 “老爷,” 青禾捧著一小碗新熬好的粟米粥,脚步轻快地走进书房,脸上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明媚笑意。 “用早饭了。今儿的粥,奴婢用了后院井里新汲的水熬的,您尝尝,好像格外清甜呢!” 陈观海接过碗,目光在青禾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婢女的变化,他自然看在眼里。 灵藻池逸散的温和水行灵机,虽稀薄,但日积月累,对凡人的滋养效果已开始显现。 他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果然,米粒软糯,带著甘甜回韵。 仿佛融入了山间晨露与深海精华。 一股暖流顺著食道滑下,滋养著臟腑。 “嗯,不错。” 陈观海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这灵藻池净化,蕴养的水源,本身已是凡俗难寻的滋养之物。 …… 很快,这种改变悄然惠及整个陈家。 后院厨房每日取用灵藻池水烹煮饭食、洗涤果蔬。 不过旬日,不仅饭菜滋味更胜从前。 连家中老僕都感觉精神头足了许多,往年冬日里常犯的老寒腿、咳嗽等小毛病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尤其是陈观海那尚在稚龄的小女儿陈薇。 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神灵动,精力充沛得如同一只小鹿。 周氏也察觉到了不同。 她素来体弱,畏寒怕冷。 自从家中饮食用水换成了灵藻池水。 她感觉手脚不再像往年那般冰凉,夜里睡眠也安稳了许多。 她私下里拉著陈昀,低声感慨。 “昀儿,你说怪不怪?自打你爹让人修了后院那口井,咱家的水喝著都不一样了,连我这身子骨都觉得舒坦了不少。莫不是……沾了你大哥的仙气儿?” 陈昀刚从一次有惊无险的近海探宝归来,闻言心中一动。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海图。 想起那枚救了自己一命却已毁去的蜃楼珠。 再看著母亲明显好转的气色,一个模糊而惊人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父亲的手段,恐怕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那口井……绝非凡物! 他按下心中的波澜,只是笑著安抚母亲:“娘,您身子舒坦了就好。大哥入了仙门,咱家自有福泽庇佑。” 心中却已打定主意,下次出海,定要为父亲寻回更多奇珍。 … 陈家后院,灵藻池畔。 陈昀赤著上身,闭目盘膝,坐在池边的青石上。 他刚刚结束一轮吐纳,浑身气血奔涌,热气蒸腾。 此刻,他正尝试著父亲新传授的法门。 將意念沉入小腹丹田那团日渐凝聚的温热,然后尝试著將其一丝气息,缓缓引导向双耳窍穴。 这是陈观海结合灵藻池逸散的水行灵机特性,摸索出的一种粗浅的感知强化法。 旨在激发陈昀与水行环境天生的亲和力。 尝试將他在生死关头展现出的那种对水流变化的敏锐本能,转化为可控的能力。 起初,陈昀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如同塞了。 外界的声音反而模糊了。 他並不气馁,日復一日,坚持不懈地引导著那一丝气息。 灵藻池散发出的清新水汽,温柔地包裹著他,似乎让这冲刷的过程变得顺畅了一丝。 …… 这一日,正值午后。 陈昀如往常般闭目凝神,引导著气息衝击耳窍。 池中,那片翠蓝与靛青交织的藻田在阳光下微微摇曳。 突然。 一种奇异的“潮汐感”毫无徵兆降临。 “哗……哗……” 不再是单纯的听觉,而是一种全身心的“共鸣”。 他清晰地“听”到了灵藻池中每一道细微水纹的扩散。 那声音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被无限放大,化作了无数清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水纹的起伏频率、水流的缓急方向…… 都映射在他的感知之中。 整个小小的灵藻池,仿佛成了他肢体的延伸,池水就是他的血液,池底的每一寸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並非蜃楼珠那种扭曲感官的幻力,而是对水流本身最纯粹的洞察。 陈昀猛地睁开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点向平静的池水。 指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 那奇异的“潮汐感”骤然增强了十倍。 嗡——! 无形的波动,以他的指尖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池面。 池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隨著他意念的细微牵引,竟真的泛起了一圈圈比自然波动更加明显的涟漪。 涟漪盪开,轻轻拍打著池壁,发出悦耳的轻响。 成了! 虽然范围仅限这小小的灵藻池,操控也极其微弱笨拙。 但这无疑证明,他觉醒了一种与水密切相关的特殊感知和微弱操控能力。 他称之为……潮汐感应! 陈观海不知何时已站在迴廊下,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更有一丝期待。 这能力看似微弱。 但在浩瀚诡譎、水流即是生命的海洋中,其潜力难以估量。 它將成为陈昀开拓海路最核心的依仗! “感觉如何?”陈观海缓步走近。 陈昀激动地站起身,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爹!我……我能『听』到水!能感觉到水里最细微的动静!甚至……甚至能稍微影响它!”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伸出手指,试图引动池水,这次动作更加顺畅,一圈更大的涟漪隨之盪开。 “很好。” 陈观海頷首。 “此乃天赋之能,源於你自身与水之亲和,更得益於此地灵机滋养。勤加练习,由小及大,由近及远。假以时日,深海暗流、水下礁隙、乃至潜藏之物,在你感知中將无所遁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灵藻池中那片生机勃勃的藻田。 “此池,此藻,便是你修行的道场。每日吐纳、感应,皆可在此进行。” “这共生藻田所產之灵藻,虽微弱,却蕴含最精纯的水行生机,对你大有裨益。” 陈昀重重点头,看向灵藻池的目光充满了炽热。 第八章 再次出海 白沙湾的日子,悄然流转。 那口后院深井化成的丈许方池,已成陈家根基初显的象徵。 池底翠蓝、靛青交织的藻田日益繁茂。 点点翠绿光晕昼夜不息,將池水映得温润通透。 陈观海负手立於池畔。 凝视著这片由“藻纹果”孕育的奇蹟,他心中那幅蓝图正一点点落於实处。 “青禾,” 他唤过侍立一旁的婢女,“取些新生的嫩藻来,要最富生机者。” 青禾应声,动作轻盈。 用特製的玉片小心刮下池壁边缘一捧,流淌著浓郁翠绿光华的嫩藻。 这些新生灵藻,蕴含的生机最为纯粹。 “分作三份。” 陈观海指点著,“其一,置於后院新辟的那方浅水洼,將前日从海市购回的那对『月纹珠贝』幼苗放入其中。其二,每日取一撮,研磨成汁,均匀洒於宅院各处木根基。其三,余下者,每日取微量,融於昀儿的晨饮之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事,除昀儿外,暂勿令他人知晓具体,只道是强身健体的秘制汤水。” “是,老爷。” 青禾低声应下,捧著那捧嫩藻,如同捧著稀世珍宝,小心退下。 陈观海的目光扫过整个宅院。 灵藻池水滋养下,陈家宅院悄然发生著变化。 圃中本已有些蔫蔫的木,枝叶重新挺立舒展,色泽鲜亮。 甚至反季节地抽出新芽,几株老梅枝头,竟隱隱可见米粒大小的苞。 庭院角落的青苔,也绿得格外盎然,生机勃勃。 整个宅院仿佛被一层充满生机的气场所笼罩,连空气都格外清新几分。 这便是灵藻滋养环境的神异。 至於那对“月纹珠贝”。 乃是陈观海在苍青县万宝楼偶然购得。 据说有蕴养珍珠之能,只是极难养活。 如今置於灵藻滋养的浅洼,便是为陈家未来可能的灵渔场埋下一颗种子。 而陈昀,作为陈家海路的开拓者,也是唯一能初步利用“潮汐感应”的人。 每日微量灵藻精华的滋养,如同春雨润物,正潜移默化地巩固著他的根基,滋养著他与水行天赋的亲和力。 陈观海能感觉到。 二儿子身上的气血虽不如陈驍那般霸道外显,却更加绵长坚韧。 双目开闔间精光內蕴,对水流的感知与控制也日益精微。 ……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渐涌。 伏波令高悬门楣,灵光依旧,震慑著白沙湾內外的魑魅魍魎。 税吏低头,小匪绕道。 但这无形的威慑,终究挡不住人心深处的贪婪。 “听说了吗?陈家那大儿子,被伏波仙宗的仙师亲自接走了!驾著会飞的玉舟呢!” “何止!陈老爷前阵子不知得了什么宝贝,家里那口破井都发光了!我表舅家二小子在陈家帮工,说那井水喝了精神头十足,连陈夫人那多年的老病都好多了!” “嘖嘖,仙缘啊!这陈老爷怕不是要发达了…听说他家二小子还弄了船队,专往那些凶险地方跑,指不定又捞著什么海底宝贝了……” “哼,仙门庇荫?那令牌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他一世?咱们这地界,盯著这块肥肉的,可不止白沙湾的人……” 流言如同海风,无孔不入。 关於陈家得了仙缘、藏有重宝的消息,开始在白沙湾周边几个同样穷困的村镇悄然扩散。 一些嗅觉灵敏的乡绅地主,眼神开始变得复杂。 更有几股在附近海域流窜、行踪诡秘的小股海寇探子,开始在白沙湾外围出没。 远远窥探著陈家那圈青石围墙,目光忌惮地扫过门楣上流转灵光的伏波令。 …… 陈家大宅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陈观海听完管家福伯低声匯报的外界风声,面色沉静。 “老爷,要不要……”福伯脸上带著忧色,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不必。” 陈观海摆摆手。 “跳樑小丑,掀不起大浪。只要伏波令尚在,他们只敢远远看著。”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陈昀,“昀儿,船队休整得如何了?” 陈昀上前一步,眼神灼灼。 “爹,船已检修完毕,补给充足,人手齐整。李大嗓叔他们的伤也好了,都憋著股劲。这次,我们想去西南方百里外的『迷魂涡』外围探探!” “迷魂涡?”陈观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脑海中瞬间闪过《海错图志》上那幅描绘著巨大漩涡和发光惑神水藻的插图。 图注中曾这样描述。 “涡流诡譎,力可撕船,水藻异光惑人心神,误入者常失方向,困死其中”。 “是!图志记载,那涡心深处虽凶险,但外围暗流有时会將一种奇异的『沉船木』卷出。此木沉於海底不知多少年,受暗流冲刷、灵机浸染,坚逾金铁,轻如鸿毛,乃是炼器的绝佳材料!若能寻得一块,价值连城!” 陈昀的语气兴奋。 陈观海沉默片刻,没有立刻答应。 他闭上双眼,意念沉入心田。 心田中,那株仙树沐浴在自身光华下,三片翠叶星河流淌,淡金小叶道韵盎然。 意念集中,灵机共鸣的能力悄然发动。 无形的感知瞬间跨越空间,探向西南方那片令人闻之色变的迷魂涡海域。 混乱,旋转。 强烈的吸扯之力恐怖无比。 那是迷魂涡核心的力量,让陈观海的意念都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目光”避开那核心旋涡,在涡流外围仔细搜寻。 突然! 在涡流外围一处相对平缓的礁石区边缘,一道灵机波动,被他敏锐捕捉。 那灵机带著一种枯寂中重获新生的木气,又有金铁般的锋锐。 更重要的是。 它所在的位置,距离那惑人心神的发光水藻密集区尚有一段距离,涡流也相对温和。 “找到了!”陈观海心中一定,睁开双眼。 “迷魂涡西南侧,距涡心约二十里,有一片犬牙交错的暗礁群,形似臥虎伏波。沉船木,就在那片暗礁群最外围,一块形如鹰喙的黑色巨礁下方,被海沙半掩。那里涡流稍缓,惑神藻光亦弱上几分。” 陈昀听得目瞪口呆。 父亲竟能如此精准地定位,这简直如同亲见。 他心中的敬畏更深,同时对此次探险更多了几分把握。 “是!孩儿记下了!西南侧,臥虎礁群,鹰喙黑礁!” “记住,只在最外围活动,绝不可贪功冒进!迷魂涡的凶险,图志所载不过万一!” 陈观海语气凝重。 “那惑神水藻之光,无形无质,却能乱人心智,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被捲入涡心,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昀身上,带著一丝决然:“你过来。” 陈昀不明所以,依言上前。 陈观海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並未触及陈昀眉心,却在距离寸许之处悬停。 陈观海闭上双眼,意念沉入心田深处。 牢牢锁定仙树枝头那片新生的稚嫩叶片。 这片淡金小叶,乃是献祭了第二只玉纹硨磲后,仙树本源道韵凝聚的精华显化。 蕴含著“破妄定神”之力,对幻象迷惑有著天生的克制。 “剥离!”陈观海心中低喝。 心田仙树微微一颤。 那片淡金小叶上的光华瞬间黯淡了一丝。 一道比髮丝还要纤细的淡金色流光,被强行从叶片本源中剥离出来! 这剥离带来的细微反噬,让陈观海现实中的身体都微微一晃,脸色白了一瞬。 他將剥离出的那缕“破幻”道韵,以意念为引,小心翼翼地渡向陈昀的眉心。 “嗡——!” 陈昀只觉眉心骤然一凉。 仿佛一滴寒泉直接沁入了脑海深处。 紧接著,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瀰漫整个识海。 这股气息清冽冰冷,牢牢盘踞在他意识的至深处。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清明了几分。 “此乃一丝『破幻』道韵。” 陈观海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它无法提升你的力量,却能护你心神,助你抵抗迷魂涡外围那惑神藻光的侵蚀。此道韵仅能维持三日,三日之內,务必返回!切记,它非万能,若强行衝击核心区域,道韵耗尽,你必死无疑!慎用!” “爹!” 陈昀感受到父亲瞬间的虚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震撼。 父亲此举,恐怕损耗极大。 “孩儿谨记!绝不深入!三日必返!” 陈观海摆摆手,脸色已恢復了些许红润,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倦意。 “去吧。召集人手,做好准备,明日破晓出发。” …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白沙湾那处僻静的小湾內,两条乌沉沉的“浪里钻”已升起半帆。 船桨入水,蓄势待发。 李大嗓、李大海兄弟,以及老周、老吴,皆是一身精悍短打,腰间插著分水刺,背负强弩,眼神锐利。 上次鬼哭沟的经歷让他们心有余悸,但也锤炼出了更深的默契。 陈昀站在船头,一身靛青劲装,腰悬分水刀。 他深吸一口带著咸腥与凉意的海风。 感受著眉心那缕冰凉气息的守护之力。 以及体內因灵藻滋养,而愈发活跃的“潮汐感应”之力。 他目光扫过自己的船员,沉声道。 “此行目標,迷魂涡外围!凶险莫测,诸位听我號令,绝不可擅自行事!发现不对,立刻撤退!明白吗?” “明白!二少爷!”四人齐声低喝,声震海面。 “出发!”陈昀大手一挥。 船桨翻飞,风帆鼓胀。 两条快船如同离弦之箭,刺破清晨薄雾。 朝著西南方向那片,令人闻之色变的死亡海域疾驰而去。 船行渐远,白沙湾的轮廓逐渐模糊。 …… 小湾旁的礁石阴影里,一个獐头鼠目,穿著破旧渔民短褂的汉子探出头来。 盯著远去的船影,低声嘀咕。 “又出去了…还是西南…迷魂涡的方向?陈家这小崽子,胆子是真肥啊……” 他缩回脑袋,迅速消失在礁石后。 第九章 迷涡夺金 西南海天相接处。 那团墨蓝色漩涡,已从模糊的轮廓膨胀为遮蔽视野的恐怖存在。 迷魂涡,到了! 这里已非外围。 海水不再是湛蓝,更多时候是浑浊的。 其间漂浮著大片大片散发著幽紫、粉红的奇异水藻。 光线在这里是扭曲的。 折射出层层叠叠、真假难辨的虚影。 远处一块礁石,在你眼中可能分裂成三块,下一刻又融合为一。 耳畔。 除了海浪的咆哮,更夹杂著一种若有若无的声响。 那声音时而如同女子低泣,时而似情人呢喃,时而化作蛊惑人心的仙乐。 “稳住!都给我打起精神!捂住耳朵!別看那些鬼光!听二少爷號令!”李大嗓双目圆瞪,死死把著舵轮,古铜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浪里钻”在狂暴的涡流边缘剧烈顛簸。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被巨大的吸力拖拽又挣脱,都让船上眾人心胆俱裂。 老周、老吴和另一名水手,三人合力死死拽住一面备用的厚帆。 將其浸满海水后奋力拋入海中,充当临时海锚,试图增加阻力稳住船身。 每个人都脸色煞白。 汗水混著海水滚落,眼神却死死盯著船头的陈昀。 陈昀独立船首,靛青劲装被咸湿海风鼓盪。 他面色凝重,双眸紧闭,全力催动著“潮汐感应”。 嗡! 识海中,混乱狂暴的水流不再是阻碍。 无数道水流的方向、速度、力量、漩涡的形態、吸力的核心、隱藏在水下妖异光藻带下方的锋利暗礁轮廓…… 详细地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左手死死扣住船舷,右手则不断抬起,指向各个方位,声音穿透风浪。 “左舷十五度!避开下方暗涌!” “右满舵!前方有涡流陷阱,绕行!” “降半帆!稳住!前方有光藻密林,惑神之力极强,加速衝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船只在水域中艰难穿行。 陈昀额角青筋跳动,汗水涔涔而下,心神消耗巨大。 而盘踞在他眉心深处的那缕淡金色“破幻”道韵,此刻散发出清冽光辉。 將无孔不入的靡靡魔音,以及海水中的甜腥惑神气息,死死挡在外面。 道韵流转间,陈昀眼中看到的,是那混乱水流下真实路径。 耳中听到的,是李大嗓的咆哮和风浪的怒吼,而非惑人的低语。 那层保护著他神智清明的薄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找到了!” 陈昀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指向涡流狂暴边缘一处相对“平静”的凹陷区域。 那里水流迴旋稍缓,巨大的黑色礁石犬牙交错,形成一片天然的屏障,抵挡著涡流撕扯。 “西南侧!臥虎礁群凹陷处!鹰喙黑礁就在下方!水流相对平稳,惑神藻光亦弱三成!靠过去!快!” 李大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命令。 他怒吼著,与海流角力。 舵轮在他手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將船头掰向陈昀所指的方向。 另一条船紧隨其后。 两条“浪里钻”在无数妖异光带的缝隙间,顶著巨大的吸扯之力,艰难地挪向那片礁石构成的避风港。 终於,船只险之又险地冲入了这片相对平缓的水域。 巨大的黑色礁石环绕四周。 上方漂浮的发光水藻也稀疏了许多,光线不再那么刺眼扭曲,耳畔的靡靡之音也减弱不少。 眾人刚鬆了一口气,陈昀已迅速脱掉外衣,露出紧身水靠,將一根粗实的缆绳牢牢系在腰间。 “就是这里!鹰喙礁水下!我下去!你们稳住船,隨时准备拉我上来!道韵支撑不了多久了!”他语速极快,眼神决绝。 “二少爷!” 李大嗓想劝阻。 但看到陈昀的坚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重重一点头:“放心!人在船在!” 陈昀纵身跃入海水中。 冰冷瞬间包裹全身,光线迅速暗沉。 上方稀疏的发光藻带投下迷离的光晕,將水下礁石映照得如同妖魔巢穴。 “潮汐感应”全力展开! 水流是手臂的延伸。 他精准地避开礁石缝隙间紊乱的暗流,朝著感应中那个灵机点,急速潜去。 二十丈…二十五丈…压力陡增。 巨大的鹰喙礁,匍匐在海底。 陈昀目光如炬。 穿透昏暗的海水,锁定礁石根部一片被黑色海沙半掩的区域。 就是那里! 他手脚並用,奋力游去,双手插入冰冷刺骨的海沙中,奋力挖掘。 沙砾飞散,触手所及。 一种光滑如金属釉质的触感传来。 一块长约三尺、宽约一尺的奇异木料显露出来。 通体乌黑髮亮,表面覆盖著细密如龙鳞的水波冲刷纹路,散发著岁月的气息。 正是沉船木! 陈昀心中狂喜,双手用力抓住木料两端。 入手瞬间,一股沉重感传来,远超同等体积的精铁。 若非他筋骨受灵藻滋养远超常人,又有水中借力,几乎无法撼动。 但同时,又有一股奇异的浮力蕴藏其中,仿佛此物本身排斥著重力的束缚。 他奋力將沉船木从沙石中拖拽而出。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一股远比刚才强劲数倍的暗流,毫无徵兆地从鹰喙礁另一侧的巨大裂缝中狂涌而出。 这股暗流,狠狠撞向陈昀和他怀中的沉船木。 同时。 一片之前被礁石遮挡的猩红色发光水藻,被这股狂暴暗流裹挟著,朝著陈昀当头罩下。 那猩红光芒蕴含的惑神之力,远超外围藻带的十倍。 “嗡——!” 陈昀眉心那缕本就稀薄如纸的淡金道韵,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一层薄薄的清辉死死撑开,堪堪抵住那猩红光幕和狂暴暗流的双重衝击。 “呃啊——!” 陈昀脑海混乱。 眼前瞬间血红一片,无数扭曲的幻象疯狂滋生。 身体的平衡瞬间被暗流打破。 怀抱著沉船木,如同断线风箏般被狠狠甩向旁边的锋利礁石。 腰间缆绳瞬间绷紧如满弓! “拉!快拉!!” 船上的李大嗓目眥欲裂,嘶声咆哮。 他清晰看到海面下骤然爆发的猩红光芒和绳索传来的恐怖巨力。 老周、老吴和所有水手,死命拽住缆绳。 肌肉賁张,牙关紧咬。 水下,陈昀在剧痛和眩晕中。 凭著“潮汐感应”对水流最后一丝模糊的把握,借著绳索传来的巨大拉力,双脚在千钧一髮之际猛地蹬在撞来的礁石侧面。 “嘭!” 礁石震动。 陈昀借著这股反衝之力,加上船上眾人的拼死拖拽,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抱著怀中那块沉船木。 破开重重水压和猩红光藻的封锁,朝著海面激射而去。 “哗啦——!” 水四溅。 陈昀抱著乌黑髮亮的沉船木,衝出水面,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二少爷!”眾人慌忙扑上前。 陈昀剧烈咳嗽著,吐出几口咸腥的海水,脸色苍白如纸。 眉心处那抹淡金彻底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点细微的红痕。 精神深处传来强烈的空虚,仿佛熬了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快!启航!离开这里!”陈昀强忍著眩晕和虚弱,嘶声喊道。 迷魂涡的恐怖他亲身体验。 失去道韵守护,多留一刻都是死路。 李大嗓二话不说,猛地砍断连接临时海锚的缆绳,舵轮急打,风帆鼓胀到极致。 另一条船也迅速跟上。 两条伤痕累累的“浪里钻”,仓皇地逃离这片吞噬生命的妖异海域。 船舱內。 陈昀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背靠著冰冷的船舷,剧烈喘息。 老周手臂被飞溅的礁石碎片划开一道血口,正由老吴用布条死死勒住止血。 李大海检查著船体在狂乱顛簸中出现的几处细微裂痕。 每个人都带著伤,筋疲力尽。 陈昀的目光落在船舱中央那块奇异的乌黑木料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乌光流转。 触手冰凉刺骨,却又异常光滑,沉重的质感下蕴藏著轻灵。 这便是父亲心心念念。 他们以命相搏换来的“沉船木”。 “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抬起头,望向白沙湾的方向。 第十章 避水玉诀 暮色四合,两条“浪里钻”缓缓驶回白沙湾僻静小湾。 船上灯火摇曳,映著眾人疲惫的脸。 那块三尺余长的乌黑沉船木被小心翼翼抬下船,安置在陈家大宅后院的青石板上。 它通体乌亮,质地光滑如墨玉,触手冰凉。 陈观海闻讯赶来,目光触及沉船木,瞳孔骤然一缩。 他缓步上前,抚过那金属釉质般的表面,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灵机。 木行生机的坚韧,经漫长岁月水气沉凝浸润,浑然天成。 “好!好!好!” 一向沉稳的陈观海连道三声好,“辛苦诸位!厚赏!速请大夫为伤者诊治,备好酒肉,今夜全府同庆!” 管家福伯连忙应声,指挥僕役忙碌。 陈昀被母亲周氏拉去更衣上药,却执意要亲眼看著父亲处置这块以命换来的奇珍。 书房內,烛火通明。 沉船木静置案上。 陈观海屏退左右,只留陈昀在旁。 他闔上双目,心念沉入心田深处。 仙树感应到浓郁灵机靠近,霎时光华大放。 三片翠叶上星河奔涌,淡金小叶熠熠生辉,传递出强烈渴望。 “献祭!” 仙树根系甦醒,数条淡金根须自心田探出,缠绕上沉船木。 嗡——! 沉船木剧颤,乌黑表面光华流转,精纯灵机本能抵抗,却难敌仙树根须的霸道汲取。 嗤嗤声中,乌黑髮亮的沉船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为灰白。 磅礴灵机被根须源源抽离,输送回仙树本体。 陈昀屏息凝神,亲眼目睹这奇木化为凡尘。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丝灵机被抽尽。 “噗”的一声轻响,整块沉船木化作一蓬灰白粉末,簌簌落下,旋即被微风拂散,无踪无跡。 吸收了整块沉船木精华的仙树,形態骤变。 主干粗壮一圈,色泽转为古拙青灰,树皮纹理繁复。 三片翠叶暴涨至碗口大,叶质厚实,星河纹路璀璨夺目。 那片淡金嫩叶已彻底舒展,大小近半,通体温润金色,叶面纹路化作细密流转的湛蓝符文,散发强横“破妄定神”道韵。 整株仙树气息愈发浩瀚,扎根心田,岿然不动。 树冠顶端,光晕再亮。 此次光晕呈湛蓝色,恍若浓缩深海。 內部无数水波符文生灭流转,凝聚压缩成一枚拇指大小、形如水滴的玉简! 玉简半透明湛蓝,表面天然流淌玄奥纹路,散发纯粹水行道韵。 当它成型飘落,悬於仙树枝头时,一道讯息涌入陈观海意识。 道果:避水诀(基础篇)玉简。 非服用之果,乃载道之器。 蕴含水行本源奥义基础篇章,以神念感知,可得其法。 修习此法,可初步操控水流,於体表凝聚“避水气罩”,隔绝水流,维持气息,提升水下灵活与速度。 气罩隨修为增长。 此乃探索深海、驾驭波涛之根基法门! 陈观海猛地睁眼,精光迸射。 他摊开手掌,那枚湛蓝剔透玉简凭空浮现,入手温润微凉。 “避水诀……”他低声念道,难掩激动。 这正是陈家开拓海路最急需的基石! 他看向激动难抑的陈昀,沉声道:“昀儿,此物名为『避水诀』玉简!” “避水诀?”陈昀呼吸一窒,目光死死盯住玉简,心臟狂跳。 驭水! 仙家手段! “不错。” 陈观海將玉简放回书案,“此乃操控水流、辟水而行之法。修成后,可凝避水气罩,水中如履平地,呼吸无碍,速度倍增!” 他目光灼灼,“此诀由你优先修习!你身具『潮汐感应』,与水行亲和远超常人,此诀在你手中方能发挥最大效用!此乃你驾驭怒海、开拓陈家海路真正的倚仗!” “爹!” 陈昀声音发颤,“孩儿定不负所望!必日夜苦修,彻底掌握此诀!” “莫急。” 陈观海摆手,“此诀珍贵,关乎陈家命脉。修习需以神念感知,心领神会,不可急躁。” 他语气凝重,“未来或可择数名心腹核心船员传下,以为立身根本!但人选必须慎之又慎!需立下血誓,绝不外泄!非绝对忠诚、歷经考验者,不可轻授!此事,由你亲自把关!” 陈昀心中一凛,明其深意。 “孩儿明白!必当慎之又慎!” “好。” 陈观海將玉简推向陈昀,“今夜你便在此,尝试以神念沟通玉简,初步感知其法。切记,顺其自然。” 陈昀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他伸出双手,虚悬玉简之上。当指尖距玉简寸许时,一股纯净水行气息將他包裹。 他集中精神,將意念探向玉简。 嗡——! 一股清凉意念涌入识海。 无数湛蓝符文流转演绎,化作无形气旋、隔绝水流的气膜、推动身体的推力……最基础的凝聚“避水气罩”法门,清晰呈现。 陈昀心神剧震,沉浸其中。 他下意识调动体內气息,模仿符文轨跡,尝试於指尖凝聚一丝微弱水行之力…… 书房內,烛火摇曳。 陈观海静立一旁,看著感悟中的儿子,又看向那枚蕴藏微缩海洋的玉简,眼神深邃。 避水诀现。 陈家船队真正的深海之路,於此铺下第一块基石。 第十一章 仙门飞鸿 白沙湾的日子,静静流淌。 陈昀得了那枚“避水诀”玉简,真如得了甚么性命交关的宝物。 每日除了打理船队、研读海图,便只將自己锁在后院临池的水榭之中,神念沉入玉简,废寢忘食感悟水行符文之妙。 偶有所得,便引动池水漾开圈圈涟漪。 陈家船队探索迷魂涡、成功取回“沉船木”的消息,终究纸包不住火。 白沙湾內外,暗流渐起。 诸多窥探的目光,日益密集。 那伏波令虽仍高悬门楣,灵光湛湛,镇得住明面上的豺狼,却难防阴影中滋生的蛇虫鼠蚁。 陈观海何等人物,岂能不知?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令陈昀加紧操练船队人手,自己则暗中增派可靠家丁,日夜巡视宅院外围。 …… 这一日午后,陈观海正於书房静坐,翻阅一本关於东海古沉船的残破軼闻。 窗外,灵藻池水光瀲灩。 数只受了灵机滋养的雀儿,在池边木间跳跃啁啾,一派生机。 骤然—— 天穹之上,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唳鸣,其音穿云裂石,涤盪层霄! 陈观海心下一动,搁下书卷,推窗望去。 但见碧空如洗,一道青影宛若离弦之箭,自云端疾坠而下! 其速之疾,胜於奔马,眨眼已至陈家大宅上空。 竟是一只神骏非凡的青羽大鸟! 翼展近乎一丈,通体羽毛犹如上佳青玉雕琢而成,於日照下流转光华。 尖喙如鉤,目射锐电,顾盼之间,自有一番凛然不可犯的灵禽威仪。 那青鸟当空盘旋一匝,旋即精准无误地落於陈家前院青石地面,点尘不惊,姿態优雅至极。 它略歪了歪头,锐利目光扫过闻声聚拢的僕役,带著几分俯瞰凡尘的淡漠。 “是伏波仙宗的青翎信使!” 有见识的老僕低呼出声,赶忙示意眾人噤声退后,不敢惊扰。 青鸟背上並无乘者。 只见它抬起一爪,爪上覆盖细密青玉般的鳞羽,牢牢抓著一只尺许长的玉盒。 盒身以淡蓝丝絛綑扎,材质虽寻常,却打磨得光洁温润,表面隱有淡蓝水纹流转,散发微弱灵力波动。 陈观海已快步至院中,朝青鸟微一拱手:“有劳仙使。” 青鸟灵性十足,似识得陈观海气息,又或是受伏波令指引,低低清鸣一声,音带催促,隨即松爪,將那玉盒轻巧拋向陈观海。 陈观海稳稳接入手中。 盒身微凉,其上水纹竟与他怀中伏波令生出一丝微弱共鸣。 青鸟事了,再无留恋。 双翅一展,捲起一阵清风,身形已冲天而起,化为天际一粒青点,瞬息没入云海深处,唯余几声悠远鸣叫,渐次消散。 陈观海握盒回房,屏退左右。 手指拂过盒面流转水纹,那纹路微亮,盒盖“嗒”一声轻响,自行开启。 盒內无他物,唯有一枚摺叠齐整的素色纸笺,散发淡淡檀香之气。 纸质坚韧,触手生温,绝非俗物。 陈观海取出纸笺,缓缓展开。 入目正是长子陈驍那笔熟悉字跡。 “父亲大人膝下敬稟:” 开篇自是问候安康,稟报平安。 字里行间,陈驍的思念与牵掛虽极力克制,仍透纸而来。 隨后,信中所敘详实了许多: “儿已安抵伏波仙宗,蒙柳玄云仙师引荐,拜入外门『巡海堂』赵执事门下,录为外门弟子。 宗门坐落万顷碧波之上,仙岛星罗,浩瀚无涯。 琼楼玉宇参差,灵禽异兽飞腾,气象之盛,非凡俗所能想像。” 然仙门盛景之下,所藏却是赤裸冰冷的法则: “然宗门弟子,多如过江之鯽,尤以外门为甚。 境界之划,首重根基,分引气、凝元、筑基三境。 引气乃引灵入体,淬炼肉身,温养经脉,为仙道之始。 凝元则是凝聚灵力,化液为元,至此实力暴涨。 至於筑基,乃筑就大道之基,超凡脱俗,方可称为真正仙门中人。” 谈及自身,陈驍笔锋透出一股锐气: “儿赖父亲昔日所赐根基,入宗测验时,『莽牛劲』所铸体魄气血,远胜同儕,引气入体尤为顺畅。 得赵执事些许青睞,谓儿根基扎实,颇有潜力。 入宗月余,已稳固引气初期之境,正竭力衝击中期。 宗门所传《引气诀》基础篇,儿日夜勤修,未敢有半分懈怠。” 笔锋旋即一转,道出窘迫现实与深切渴望: “然仙路艰难,首重『法侣財地』。 宗门虽传法,然一应资粮,皆需『功勋』换取。 功勋之来,途径有二:一者,接取宗门任务,或巡海缉盗,或探索险地,或打理药圃灵田,皆耗时费力,凶险难测;二者,宗门小比,每季一度,排名前列者可得厚赏。 儿初入山门,根基尚浅,接取艰难任务力有未逮,小比排名更属奢望。 眼下每月仅得宗门配发劣质『聚气散』三枚,药力驳杂,於修行不过杯水车薪,难助万一……” 信笺此处,墨跡稍显凝滯,字字愈沉: “赵执事有言,引气境乃打磨道基之关键,若资源匱乏,进境迟滯,恐根基有瑕,误及道途终身。 儿深知父亲非常人,昔日脱胎换骨之机缘,犹在眼前。 不知家中……是否尚存奇珍异宝? 若得机缘,或可於宗门『万宝阁』兑换功勋,换取上好丹药、辅修灵物,解儿燃眉。 纵是些许,亦是雪中送炭,儿感激不尽!” 末了问候家人,落款“不肖儿陈驍顿首再拜”。 陈观海轻轻放下信笺,书房內一时寂然。 他面上並无多少意外之色,眸光深处却波澜翻涌,欣慰长子进境与坦诚,亦瞭然仙门残酷,更有一丝为人父的心疼悄然蔓延。 “仙门不易……资源,果是叩道之门。” 他低声自语,早已料到陈驍处境。 伏波仙宗这般庞然大物,弟子无数,资源自是优中选优。 陈驍天赋再佳,初入其间,无根无基,欲脱颖而出获资源倾斜,谈何容易? 他那身根基是优势,却也是负累,意味著需更多、更精纯资粮方能维持迅猛进境,否则便有明珠蒙尘、甚至根基受损之虞。 那劣质“聚气散”,恐怕尚不及心田仙树自然逸散的一丝灵机。 陈驍所求,是生存,更是道途前程! 陈观海提笔,铺开同样素笺,此乃仙门传讯专用,可隨青鸟往返。 墨锭特製,松香淡淡。 落笔沉稳,字跡苍劲,如有山岳之重: “驍儿吾儿:” “来信已阅,字字皆悉。 闻汝平安,且根基稳固,进境颇速,甚慰吾心。 仙门气象浩瀚,竞爭酷烈,皆在料中。 汝能得执事青眼,足见往日根基未负。 当戒骄戒躁,潜心修行,打磨根基为第一要务,切勿因一时资粮短缺而心生懈怠,乃至鋌而走险。” 谈及家中: “家中诸事安好,毋须掛念。 伏波令高悬,宵小慑服,不敢犯境。 汝弟昀儿,已执掌船队,探索海域颇有所得,渐具胆识。 陈家海路,已见雏形。” 於陈驍最关切的资源之请,陈观海未直言有无,而是予其承诺,並指明方向: “汝之所急,为父深知。 资粮乃道基所在,不可或缺。 家中正倾力於深海,寻觅奇珍。 若有斩获,必倾力助你! 汝在仙门,需留意宗门常需之物。 何种灵药、何种矿材、何种深海异兽骨血材料? 凡宗门任务常需、或炼丹炼器常用之物,皆可留心探听,详列於后信之中。 知其所求,吾等方知所寻,方能事半功倍!” 最后殷殷嘱託: “仙路漫漫,道阻且长。 坚守本心,勇猛精进。 家中乃汝后盾,海阔天空,自有资源。 待汝他日功成,亦可反哺家族,共攀大道。 望吾儿珍重,勤修不輟。” 落款“父观海手书”。 待墨跡干透,他將回信仔细折好,重放入那淡蓝玉盒中,合拢盒盖。 行至院中,仰首向天,发出一声清越长啸。 不多时,天际青芒再现。 青翎信使盘旋而降,叼起玉盒,对陈观海低鸣一声,旋即振翼高飞,再次没入茫茫云天。 第十二章 池中游鱼 青翎信使的身影彻底没入云层,也带走了陈观海对长子最后一丝浅显的牵掛。 余下的,是伏波仙宗那片浩瀚天地所带来的、无形却沉甸甸的压力。 资源,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一日重过一日。 陈家的海路,必须更快! 更深! 更有效率! 后院临水的玲瓏小榭,成了陈昀临时的清修之地。 那枚形似湛蓝水滴的“避水诀”玉简被他贴身珍藏,日夜以神念沟通体会。 灵藻池畔水汽氤氳,温和的水行灵机瀰漫四周,恰成了修习这门水属秘法的绝佳辅佐。 陈昀盘膝坐於池边青石,五心向天。 意念沉入识海,玉简中无数流转不休的湛蓝符文不断演绎著控水、辟水的诸般玄妙。 他尝试引动体內那缕微弱气息,模仿符文轨跡,在经脉间艰难运转。 初时气息滯涩,难以成形,仅能引得池面泛起几圈涟漪便溃散。 但他心志坚韧,加之身处灵藻池散发的温润水行气机中,如归母胎,每一次运功皆感事半功倍。 渐渐地,那勾勒出的行气轨跡流畅了些许。 他心念微动,尝试將其导引向体表。 嗡! 一股微弱的清凉感自丹田升起,沿特定脉路缓缓透出肌肤! 最初只是一层薄如蝉翼的湿润水汽,覆在手臂表面,瞬息便溃散无踪。 陈昀毫不气馁,日復一日,废寢忘食。 灵藻池成了他最好的补给。 饿了,自有青禾送来掺了微量灵藻汁的饭食。 累了,便直接在池边打坐调息,感受周身被温润水汽浸润。 七日后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竹帘,洒下斑驳光影。 陈昀再次凝神运转法诀。 这一次,意念所至,体內气息流转骤然变得顺畅无比。 那股清凉之意迅速瀰漫周身,一层恍若雾气凝成的淡薄气膜瞬间覆盖他裸露的皮肤。 这气膜触手微凉,质地光滑,与水榭中空气相接,表面竟自然凝结出水珠。 更奇异的是,当陈昀將手臂缓缓浸入池中,那层薄薄气膜竟真將池水稳稳隔绝在外! 水流触之,如遇无形屏障,自然滑开。 成了。 避水气罩,已初具雏形! 陈昀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喜悦,不再犹豫,纵身便跃入灵藻池中。 奇妙的感觉瞬间包裹全身。 那层薄薄气罩紧贴肌肤,將冰冷池水完全隔开。 口鼻呼吸无碍,宛如置身一个无形的气泡之中。 更让他惊喜的是,身体在水中的滯涩感大减,心念稍动,手臂轻划,人便如游鱼般向前悄无声息地滑出丈余,速度比往日快了一倍不止! 水流不再形成阻碍,反而如温顺的臂膀,柔和地托举著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潮汐感应”。 与以往相比,此刻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水流的方向、力量、温度,乃至水中那些极其微弱的灵机波动,都变得异常清晰、生动。 意念微转,尝试操控。 前方一小股水流,竟真的隨他心念牵引,微微改变了流向,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小小漩涡。 虽然操控之力仍弱、范围尚小,但这无疑证明,避水诀的掌控之能,正开始与潮汐感应的洞察之力,初步交融! 陈昀如同得了新奇玩具的孩童,仔细体会水流在气罩外丝滑掠过的触感,感受这前所未有的水下自在。 闭气时间也大幅延长,足有一刻钟之久,才感到气息微微滯涩。 “好!好一个避水诀!” 水榭外传来陈观海欣慰的讚嘆。 他不知何时已悄立於池边,將陈昀方才修炼的诸般成果尽收眼底。 陈昀闻声,如游鱼般灵活地滑至岸边,轻巧跃水而出。 体表那层薄薄气罩缓缓散去,只留下无数细密水珠於皮肤表面,在午后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脸上兴奋难掩:“爹!成了!真的成了!水中行动自如,感知也强了数倍!” “仅是入门,不可自满。” 陈观海眼中讚赏之色一闪而逝,语气依旧严格,“气罩尚薄,防御有限,操控尤为粗浅。需勤修不輟,稳固根基,不断提升其强度与范围。须知真正深海之下,暗流万钧,非此等薄幕所能抵挡。” “孩儿明白!” 陈昀重重点头。 陈观海目光转向灵藻池。 池中那片翠蓝与靛青交织的藻田,在陈昀修炼时引动的水行灵机冲刷下,似越发蓬勃盎然,色泽愈显明艷润泽,新生嫩藻如雨后春笋不断冒出,將池底覆盖得愈加厚实绵密。 那点点翠绿光晕,也似乎比以往更明亮了几分。 “灵藻长势甚好。” 陈观海若有所思,一个计划在心中渐次清晰成型,“福伯。” “老爷。” 一直候在一旁的老管家连忙上前。 “將池中成熟最厚、光晕最盛的那部分,小心分出三成来。” 陈观海指向池中一片格外浓郁的藻区,“移栽到西院新挖的那口引了活水的浅池里。注意,活水流速务必和缓,光照需与此处相仿。” “是,老爷。” 福伯恭声应下,虽心头不解为何要分栽这奇异“水草”,但执行却毫不迟疑。 “另,” 陈观海再道,“每日取此灵藻池水一桶,分別浇灌后园那三株『玉髓果树』,及东墙根下那片『止血草』药圃。仔细察看其变化,详实记录在册。” 福伯再次应下,心中暗自称奇。 那玉髓果不过是寻常补益气血之果,止血草更是廉价的普通伤药,老爷竟要用这宝池之水去浇灌? 却不敢多问,即刻转身安排下去。 不久,西院新池中,一片翠蓝鲜活、灵光微漾的嫩藻被小心移入。 清澈活水缓流,静静滋养著这片分株而出的灵植。 而老管家也开始了他的记录。 后园那三株半枯不活的玉髓果树,在第一次浇灌灵藻池水后,仅隔一日,枝头那几片蜷缩枯黄的叶子,竟悄然舒展开来,边缘泛起鲜活的绿意! 东墙根下那片原有些发蔫的止血草,变化更是肉眼可见。 一株株茎叶挺直,片片肥厚油亮,散发出比以往浓郁数倍的药草清香。 这变化,让负责浇灌记录的家丁都看得愣住。 更惊人的变化,则发生在后院新辟的那个浅水洼里。 洼中引的是灵藻池活水,水质清润温和。 前些日子放入其中的那对“月纹珠贝”幼苗,原本仅有铜钱大小,贝壳灰暗,生长甚为迟滯。 此时再看,不过短短十数日,贝壳竟已长至婴儿巴掌般大。 通体润白似乳,贝面天生的月牙状银纹清晰明亮,纤毫毕现,犹如精工雕琢! 它们於水中缓缓开合,吞吐著蕴含灵机的流水,生机盎然,远非寻常珠贝可比。 旁边另一稍大的水槽中,养的则是陈观海日前高价从苍青县海市购回的数十尾“银鳞鯛”鱼苗。 此鱼肉质鲜极,更蕴一丝微薄灵气,於武者强身颇有裨益,却极难养活,成活率向来甚低。 这批鱼苗放入用灵藻池水调配好的水槽中不过七八日,其变化堪称骇人。 原本仅小指长短、鳞片黯淡无光的鱼苗,此刻已长至两指有余! 通体银光灿灿,鳞甲密覆,在水槽中游动疾如银电,活力充沛得惊人。 它们对投餵的普通鱼食兴味索然,唯独对家僕偶尔撒入的一点碾碎灵藻嫩叶疯狂爭抢。 鱼尾击水,力道十足,水频频溅跃槽外。 更有一二条格外健硕者,竟猛地跃出水面尺许高,试图啄食槽边垂落的鲜嫩草叶! 负责照料的老吴看得嘖嘖称奇,忙向陈观海稟报:“老爷,这银鳞鯛……老汉我养了半辈子鱼,从未见过长势如此迅猛、如此生猛的!您瞧瞧这劲头,这鳞光!简直是……鱼中的精怪啊!” 陈观海静立槽边,望著水中一条条银光闪耀、生机勃勃的银鳞鯛,又看了看旁边浅洼里纹路愈发清晰莹润的月纹珠贝,目光最后落向西院新池中那片翠意盈盈、灵光微动的分株灵藻。 他深邃的眼眸里,终是浮现出一丝笑意。 灵藻神效,犹胜预期。 鱼苗珠贝,长势喜人。 避水初成,海路在望。 陈家的根基,正在这方看似寻常的后院里,一点一滴,由虚而实。 第十三章 星斑礁影 灵藻池水泛著微光,轻轻映出陈昀的身影。 避水诀已然入门。 那层薄如蝉翼的避水气罩,不仅隔开了水流阻碍,更將他的“潮汐感应”推至前所未有的境地。 水不再是他感知的屏障,反而成了延伸。 白沙湾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伏波令的灵光如剑悬顶,既震慑著不轨之徒,也引来了更多贪婪的目光。 陈家必须更快地积蓄力量,积累到足以令覬覦者望而却步的程度。 而答案,就在深海。 这一次,船队直指《海错图志》中標记的凶险海域——星斑礁群。 朝阳初升,两条经过修补加固的“浪里钻”驶离白沙湾,破浪向东南而行。 船上除了李大嗓、李大海、老周、老吴,还有两名新补入、签了死契的本家汉子,个个水性精湛。 眾人面色凝重里透著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们清楚这趟凶险,更清楚如今的二少爷,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少年。 陈昀独自立在船头,一身靛青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目光沉静,远远望向海天交界处那片传说中布满死亡陷阱的水域。 《海错图志》残卷中对星斑礁群记述甚详。 礁石密布如星,暗流汹涌似鬼手,更棲息著甲壳坚如铁、双螯能断金石的凶物——铁甲鰲虾。 两日后,远方海面逐渐转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墨蓝色。 驶得近了,才看清那並非深水,而是无数嶙峋漆黑的礁石,星罗棋布,如繁星坠海。 礁石表面稜角锋利、孔洞丛生,礁间水域狭窄混乱,湍急的暗流撕扯船身,海水在这里变得浑浊幽暗。 “降半帆!下锚!稳船!”李大嗓的吼声压过风浪。 船在距礁群近百丈处艰难稳住,船体在暗流中吱呀作响,摇晃不止。 礁群深处,隱约可见暗银色的巨大身影在石缝间倏忽出没,螯钳开合间寒光乍现。 “这里暗流复杂,礁石锋利,还有铁甲鰲虾盘踞。我下去探路,你们在此接应。”陈昀语气沉稳。 他已换好紧身水靠,腰繫绳索,另一端牢牢固定在船桩上。 “二少爷,千万小心!”老吴忍不住喊道,鬼哭沟的经歷仍令他心有余悸。 陈昀点头,深吸一口气,体內避水诀运转。 一层淡蓝透明、薄如流水的气罩瞬间覆拢全身。 “噗通!” 他纵身跃入冰冷汹涌的海水。 避水气罩隔开寒意,呼吸无碍。 潮汐感应全力展开,剎那间,混乱的水流、隱藏的礁石轮廓、甚至潜伏在深穴中的生命波动……都清晰地映现在他识海中。 他如游鱼般灵巧穿梭,借水势、避暗流,在犬牙交错的礁石间快速移动。 偶尔有激流擦过气罩,也只漾开浅浅涟漪,难动其根本。 然而星斑礁群绝非善地。 当陈昀深入一片三块巨礁围出的三角水域时,异变陡生! “嘶啦——” 一道比先前猛烈数倍的暗流如巨兽长舌,自下方漆黑礁洞猛然卷出,直撞陈昀。 与此同时,洞中两点暗红凶光骤亮。 “小心!”船上一直紧握绳索的李大嗓失声惊呼。 陈昀早已察觉。 潮汐感应先一步捕捉到了洞中异样的水流与生命波动。 他身体在水中猛地拧转,避水气罩隨他意念在身前迅速凝实。 “嘭!” 暗流重重撞上气罩,发出闷响。 气罩剧烈波动,光色都为之一暗。 陈昀被冲得向后倒退数尺。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道暗银巨影如闪电般自洞中扑出。 那是一只足有磨盘大的巨虾,全身覆盖暗银甲壳,稜角狰狞如铁铸,螯钳粗如成人手臂,开合间带起撕裂水流的锐响,直剪陈昀腰腹。 铁甲鰲虾! 还是只格外凶悍的成年体! 陈昀心头一寒,毫不怀疑那对巨螯能將他轻易剪断。 千钧一髮,他全力运转避水诀,身体借水力向后急退,同时催动潮汐感应推动身后水流。 “咔嚓!” 巨螯擦著他腰侧的避水气罩猛剪而过。 气罩发出撕裂般的哀鸣,剧烈扭曲,几乎溃散。 冰冷杀意透体而入。 陈昀虽险险避开致命一击,但螯钳带起的锋锐水刃仍在他手臂水靠上划开一道深口,鲜血丝丝缕缕渗入水中。 血腥味仿佛进一步刺激了鰲虾的凶性。 它暗红复眼死死锁住陈昀,巨尾一摆,捲起污浊水流,再次猛扑而来! 周围几处礁洞中,也亮起了更多暗红光芒。 其它鰲虾被惊动了。 “拉!快拉二少爷上来!”船上李大嗓肝胆俱颤,嘶声大吼。 老周、老吴等人拼死拽动绳索。 水下的陈昀心知不能硬拼。 这铁甲鰲虾甲坚力猛,水下更是它的主场。 他借绳索拉力,全力操控水流向后疾退。 “砰!” 巨螯重重砸在他方才位置的礁石上,竟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四溅。 借这瞬息之阻与绳索牵引,陈昀如游鱼般迅速脱出鰲虾的攻击范围,向上疾浮。 “哗啦——” 陈昀破水而出,被眾人七手八脚拉上船。 他脸色微白,手臂伤口渗著血,避水气缓缓散去。 眾人见他受伤,皆是大惊。 “二少爷!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陈昀摆手,撕下布条扎紧伤口,目光仍锐利地扫视著下方凶险的礁群。 方才的惊险让他心有余悸,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摸清了这片区域的凶危分布。 那些铁甲鰲虾,似乎盘踞在特定区域的礁洞中。 “老吴,你带两人驾小船在外围巡弋,用强弩吸引那些大虾注意!大嗓叔,大海叔,你们稳住大船!” 陈昀迅速下令,思路清晰,“我换个地方再下!目標不是虾,是珊瑚!” 眾人立即行动。 老吴带两名持弩汉子,驾小船小心靠近礁群边缘,朝那些暗红光芒闪烁的礁洞发射弩箭挑衅,顿时引得几处水翻涌,暗银身影窜出追船。 趁此时机,陈昀再次下水。 这一次他绕开那片危险的三角礁区,凭潮汐感应与水罩之利,悄无声息潜向礁群另一侧。 这里暗流稍缓,但礁石更加密集,如海底迷宫。 陈昀小心地在锋利石缝间穿行,潮汐感应仔细分辨每一丝异常波动。 终於,在一处被巨礁半掩、阳光难入的幽暗礁洞深处,他感应到一股微弱却极纯净、带著月华般清冷气息的灵机波动! 他心头一喜,谨慎潜入。 洞中幽暗,水波平静。 借避水气罩微光,他看到洞底几处石缝里,静静生长著几株奇异植物。 形如弯月,通体银白温润,似羊脂白玉雕成,表面流转柔和光晕,在这幽暗深处,宛如沉落的微缩明月。 清冽纯净的气息瀰漫开来,令人心神一静。 月华珊瑚! 《海错图志》记载无误! 陈昀强压激动,小心靠近。 他不用手直接触碰,而是取出特製玉铲和玉匣,屏息凝神,將玉铲轻轻探入石缝,连根带起一小块附珊瑚的礁石,再轻轻放入玉匣。 动作极轻,生怕损了这灵物。 一株、两株、三株…… 他共採得五株大小不一的月华珊瑚,最大的一株弯月约有半尺,最小的也有巴掌大。 玉匣合拢,清冷气息暂被隔绝。 任务达成! 陈昀不再停留,迅速退出礁洞,凭藉避水气罩与潮汐感应,如游鱼般避开外围被老吴引开的铁甲鰲虾,快速上浮。 “哗啦——” 陈昀再次破水而出,將密封玉匣高高举起。 “得手了!”他声音带著疲惫,却难掩兴奋。 眾人见他无恙归来,还带回宝物,顿时欢呼起来。 老吴等人也成功摆脱追击的鰲虾,驾船返回。 老吴在驾船躲避时,被一只鰲虾激射的水刃划破小腿,血流不止,幸未伤及要害。 “快!返航!”陈昀一边吩咐,一边让人赶紧为老吴处理伤口。 两条“浪里钻”调转船头,迅速驶离这片凶险的星斑礁群。 海面上,只留下那片繁星般的漆黑礁石,和愤怒鰲虾搅起的浑浊水。 船舱內。 陈昀顾不上休息,小心打开玉匣。 五株形如弯月、银白如玉的珊瑚静置其中,散发著柔和纯净的月华微光,將昏暗船舱映得一片清辉。 清冽气息瀰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连老吴腿上的伤似乎都痛得轻了些。 “真…真美!”李大海看得瞠目结舌。 “和那图志所载,分毫不差。” 虽付出了老吴受伤、船体微损的代价,但手中这五株流转月华的珊瑚,价值远胜於此。 第十四章 月魄丹华 白沙湾的夜,被船舱中那几株银白珊瑚,散发的柔和清辉点亮。 陈昀船队带著战利品,悄然驶入那僻静小湾。 眾人心情微沉。 船体上的几道新鲜刮痕,老吴腿上缠著的染血布条…… 然而,当那只密封的玉匣被捧入陈观海书房,匣盖开启的剎那,所有代价似乎都变得值得。 五株形如弯月的珊瑚静静躺在海藻上。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银白色泽。 並非刺目的光芒,而是如同沉入海底的皎月碎片,散发著柔和的清辉。 书房內瀰漫开一股纯净的气息。 令人心神为之一清,白日里因琐事带来的烦躁瞬间被洗涤一空。 “月华珊瑚……图志所载果然非虚。” 陈观海並未直接触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力量。 那並非狂暴的灵气,而是一种沁润神魂的独特灵机。 “爹,孩儿幸不辱命!” 陈昀脸上带著疲惫,眼中却闪著自豪之色,“星斑礁群凶险异常,铁甲鰲虾更是难缠,但避水诀与潮汐感应配合,终是找到了这隱秘之处。” 陈观海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陈昀手臂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以及匣中清辉流转的珊瑚:“做得好。伤者厚恤,船只修补。此物,自有其用。” 夜深人静。 书房只余烛火摇曳,与匣中珊瑚交相辉映。 陈观海屏息凝神,意念沉入心田。 心田之中,那株青灰古拙的仙树,在感应到月华珊瑚散发的清冽纯净灵机的瞬间,轻轻摇曳起来。 “献祭!” 嗡! 数条淡金色的仙树根须,缠绕上玉匣中的月华珊瑚。 没有剧烈的抵抗,没有狂暴的吞噬。 珊瑚蕴含的精纯月华之力与滋养神魂的灵机,主动地流淌向那淡金色的根须。 月白色的清辉如同涓涓细流,被根须温柔地汲取、导引,匯入仙树本体。 嗤…… 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音在心田响起。 五株珍贵的月华珊瑚,在根须缠绕下,那温润的银白色泽迅速褪去,化为粉末,簌簌飘散於无形。 而吸收了这精纯月华之力的心田仙树,通体却散发出一层清冷的月白色光晕。 尤其是那三片烙印著星河纹路的翠叶! 其上原本璀璨的星光,此刻仿佛浸润了月华,带上了丝丝缕缕银白色的清辉。 整株仙树仿佛笼罩在静謐的月色之下,气息变得更加空灵。 树冠顶端,光晕亮起。 丝丝缕缕的月华之力凝聚。 最终化作一枚仅有鸽卵大小、半透明的丹药! 丹药形如珍珠,通体呈现出月白色。 透过半透明的丹体,隱约可见內部有一轮残月在缓缓流转。 道果:月魄丹 信息涌入陈观海意识:此丹蕴含精纯月魄精华,性极温和。 服用后,可滋养神魂本源,温润精神,使人思维敏捷,感知敏锐,心神寧静。 对抵抗精神干扰、幻术迷惑、参悟功法、提升专注力皆有奇效。 其药性温和醇厚,不伤凡躯,凡人亦可少量服用,固本培元,益寿延年。 陈观海睁开双眼,掌心已多了一物。 正是那枚半透明的月魄丹。 入手微凉,仿佛握著一段凝固的清冷月华。 丹內那轮微缩月晕缓缓流转,照亮了书案一角。 “月魄丹……滋养神魂,温润精神……”陈观海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此丹之效,正契合当下所需! 陈驍在仙门,需对抗竞爭压力、惑心之术。 陈昀探索深海,需抵抗幻象、保持清明。 家中凡人,亦需强健精神,应对暗流。 分配之法,瞬间瞭然於胸。 他取来一套小巧玲瓏的玉质器皿:玉碗、玉杵、玉匕。 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珍贵的月魄丹放入玉碗之中。 玉杵轻研,丹药並未碎裂。 而是如同遇暖的凝脂般缓缓融化,化作一小汪清澈透亮,散发著浓郁月华清辉的液体。 丹液在碗中轻轻荡漾,內里那轮月晕依旧流转不息,只是分散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陈观海取出一支纤细的玉管,如同拈般小心地汲取丹液。 大部分丹液,被他分注入数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玉瓶中。 这些玉瓶药力温和,最適合凡人。 “青禾,唤昀儿、夫人、薇儿,还有福伯过来。”陈观海吩咐道。 很快,周氏牵著好奇的陈薇,陈昀,以及老管家福伯来到书房。 眾人立刻被那玉碗中流淌著月晕清辉的奇异液体吸引,那寧静清冽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此乃月华珊瑚所炼『月魄丹液』。” 陈观海言简意賅。 “药性温和,滋养神魂,於身心皆有大益。每人取一小勺,温水化服。” 他亲自执玉匕,为周氏、陈薇、陈昀、福伯各取了一小勺晶莹的丹液,滴入备好的温水中。 丹液入水即化,清水顿时晕开一层淡淡的月白色光晕,清香四溢。 周氏体弱,饮下片刻,便觉一股温和的暖流自腹中升起,直透眉心。 连日来隱隱的头痛烦闷竟一扫而空,眼神都明亮了许多。 小陈薇则眨巴著大眼睛。 只觉得喝了甜甜的水,浑身暖洋洋的,格外舒服,小脸泛著健康的红晕。 福伯饮下,长年积累的疲惫感如同被温水洗去,浑浊的老眼似乎也清亮了几分,精神头前所未有地足。 陈昀感受最深。 丹液入体,一股清凉之意直衝识海。 连日探索的疲惫瞬间被抚平,仿佛浸泡在月华泉水中。 头脑清明,对周遭气息的感知似乎也敏锐了一丝。 这对他修炼避水诀、参悟玉简符文,无疑有巨大裨益。 “老爷,这…这真是仙药啊!”福伯激动得声音发颤。 陈观海微微頷首,又对青禾道:“剩余丹液,分作数份。老吴为船队受伤,赐双份。李大嗓、李大海、老周等此番出力的船员,各赐一份。你日夜照料灵藻池,辛苦,也取一份。” 青禾惊喜万分,连忙拜谢。 待眾人散去,书房重归寂静。 陈观海的目光落回玉碗。 碗底,仅剩薄薄一层丹液。 却是最精纯的精华所在,內里细碎的月晕光点密集流转,散发出最为浓郁纯净的月魄气息。 陈驍! 这最精纯的一缕月魄精华,当属远在仙门、承受著巨大压力的长子。 陈观海取出一枚寸许长,质地温润,內蕴灵光的空白玉简。 此乃上次青翎信使带来家书时一併留下的回信之物,可承载少量灵力信息。 他神色凝重,指尖凝聚起一丝意念之力,引导著玉碗中那缕最精粹的月魄精华,缓缓注入玉简之中。 玉简表面,渐渐浮现出玄奥的淡银色纹路,將那股精纯的月魄精华牢牢封印其中。 玉简內部,一点微缩的月晕缓缓流转。 做完这一切,陈观海轻轻吁了口气。 他將封印著月魄精华的玉简,与早已写好的询问仙门资源需求的家书,一同放入那只淡蓝色的玉盒中。 他走到院中,望向伏波仙宗的方向,发出一声清啸。 不多时。 天际,那熟悉的青芒再次出现,悠然而至。 “將此信与玉简,交予我儿陈驍。有劳。”陈观海將玉盒递向青翎信使。 青鸟灵性地叼住玉盒,低鸣一声。 振翅冲入云霄,飞向那浩瀚仙门。 第十五章 根基渐固 白沙湾的潮汐起起落落,卷不走悄然滋长的传言。 陈家船队接连探索险地,带回罕见奇珍的消息,终究还是在白沙湾及周边几个穷困的渔村小范围內悄然传开。 虽无確凿证据,但船队人员进出时的兴奋,船体上新鲜的刮痕与修补痕跡。 尤其是老吴那包扎著、被铁甲鰲虾钳伤后留下的狰狞疤痕,都成了佐证。 “听说了吗?陈家二少爷带著人去了星斑礁群!那地方鬼见愁啊,铁甲鰲虾一钳子能夹断船板!可他们硬是回来了,还带回了亮得像月牙似的宝贝珊瑚!” “可不是!前阵子那沉船木,乌漆嘛黑,沉得邪乎,看著就不是凡物!” “陈家这是要发达啊!跟著他们干的李大嗓兄弟,家里顿顿能见荤腥了!连受伤的老吴,陈家都请了最好的大夫,给足了银钱养著!听说……吃的饭食都不一样,格外香!” “陈家老爷有本事,仙门有关係,如今又找到了海底生財的门路……唉,要是能进去就好了……” 情绪在渔民间发酵。 陈家“有本事、有门路、待遇好”的名声,激盪起一圈圈涟漪。 一些身强力壮、不甘於贫苦的青年渔民,望向陈家那圈青石围墙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 陈家大宅书房內烛火摇曳。 窗外,灵藻池水光瀲灩。 管家福伯低声匯报著外界风声的细微变化。 “……老爷,外面传得有些邪乎了。咱们虽然管束得紧,但人多眼杂,终究堵不住悠悠眾口。如今白沙湾內外,不少后生都在打听咱船队还招不招人……”福伯脸上带著一丝忧虑,也有一丝自豪。 陈观海放下手中的《海错图志》残卷。 “名声既起,是福亦是祸。福者,人心可用;祸者,豺狼环伺。” “伏波令能震慑明枪,难防暗箭。陈家根基尚浅,当此之时,唯有自强。” 他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陈昀和李大嗓、李大海兄弟,最终落定,带著决断:“昀儿。” “爹!”陈昀上前一步,眼神锐利。 经过月魄丹液的滋养和避水诀的日夜修炼,他精神愈发饱满,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沉凝干练。 “船队接连探索,人手已显不足。且未来深入险地,更需得力臂助。” 陈观海缓缓道,“即日起,从白沙湾及附近几个知根知底的渔村,招募护卫。” “招募护卫?”李大嗓兄弟对视一眼,有些惊讶。 “不错。” 陈观海点头,“人数不需多,贵精不贵多。要求有三:其一,身强力壮,筋骨强健;其二,水性极佳,熟諳海况;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家世清白,为人本分,有父母妻儿牵绊者优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签死契!待遇从优,工钱翻倍,家中老幼,陈家管饱。更关键者,”他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丝深意,“每日饭食,皆由后院新汲之水烹煮。” 此言一出,李大嗓兄弟和福伯眼中都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 灵藻池水滋养的饭食,其强身健体,蕴养精神的功效,他们早已亲身体验过。 这待遇,在穷苦的渔村,简直是天大的恩惠。 “是!爹!”陈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父亲意图。 这不仅是招募护卫,更是以优渥待遇和灵藻资源,培养真正属於陈家的核心班底。 “招募之事,由福伯与你共同把关。李大嗓、李大海,你二人熟悉各村后生情况,协助遴选。入选者,由昀儿亲自带领,日常操练。” “是!老爷!”李大嗓兄弟和福伯齐声应道。 陈观海的目光再次转向李大嗓和李大海,语气转为深沉。 “大嗓,大海,你二人隨船队出生入死,忠心勤勉,劳苦功高。船队能屡有斩获,你们功不可没。” 李大嗓兄弟心头一热,连忙躬身。 “老爷言重了!是老爷和二少爷带领有方,我们兄弟只是尽了本分!” “有功当赏。” 陈观海抬手止住他们谦辞。 “我陈家海路,未来艰险更甚。你二人,当为船队核心柱石。今日起,昀儿將传授你们一些特殊的本领。” 特殊的本领? 李大嗓兄弟一愣,隨即似乎想到了二少爷那神奇的水下能力,心跳骤然加速。 陈昀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大嗓叔,大海叔。接下来我要传你们的,乃是陈家立足深海的不传之秘。此秘关乎身家性命,需立下重誓!”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著微光的符纸。 此乃上次陈驍家书回信时附带的“心魔血誓符”之一,仙门常用之物。 陈驍信中详细说明了用法,可引动一丝天地法则约束心神。 “以血为引,立心魔大誓!” “誓言內容:此生忠於陈家,绝不泄露今日所见所传之秘,若有违背,身死道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森然的话语在书房內迴荡。 李大嗓和李大海脸色一凛,感受到那符纸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咬破指尖,殷红的鲜血滴在符纸之上! “我李大嗓(李大海),以血为引,立心魔大誓!此生忠於陈家,绝不泄露今日所见所传之秘!若有违背,身死道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鲜血融入符纸的瞬间,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两道细微的的红芒,瞬间没入李大嗓和李大海的眉心。 两人身体微震,只觉神魂深处仿佛被种下了一道无形的枷锁,一个念头升起。 此誓,绝不可违。 “好!”陈观海微微頷首,“昀儿,开始吧。” 陈昀神色缓和下来,开始传授。 他传授给李大嗓兄弟的,並非完整的《潮汐感应》和《避水诀》,而是经过他理解和简化后的入门基础。 “此乃『水感』之法。非直接操控,而是增强你们对水流变化的天然感知。静心凝神,感受周身水汽的流动……” 陈昀引导著二人盘膝坐下,传授呼吸节奏与意念引导。 “此为『水息』与『水助』之基。闭气法门,可延长水下时间;水流助推之术,需配合『水感』,借水流之势,小幅提升水下速度与灵活性,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陈昀又演示了如何在水中借力,如何利用水流小范围改变方向。 李大嗓兄弟听得如痴如醉,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简直是传说中“水鬼”的本事啊! 虽远不及二少爷那般神奇,但对他们这些常年与海搏命的老渔民来说,已是脱胎换骨般的机缘。 他们立刻投入了忘我的练习中。 数日后。 陈家宅院侧后方,原本堆放杂物的空地,被平整出来。 二十名精挑细选,身材健硕,眼神朴实的青年。 在陈昀、李大嗓兄弟的带领下,开始了严格的操练。 “列队!” “马步要稳!下盘是根基!” “出拳!用腰力!想像你在打浪头!” 陈昀亲自示范著基础的拳脚功夫。 这些招式简单实用,脱胎於莽牛劲。 经过陈观海简化,专为打熬筋骨,培养悍勇之气。 另一边,李大嗓则带著几人在练习合击之术:“三人一组,攻守配合!记著,海里討生活,一个人是条虫,抱成团才是龙!” 李大海则重点负责水性和海况辨识。 “憋气!再久一点!感受水流!记住,暗流的声音是『呜呜』,漩涡的徵兆是水面打转的叶子!” 新人们被操练得筋疲力尽,却无人叫苦。 每日管饱的,格外香糯的麦饼夹著肥厚的咸鱼片,以及一碗飘著油的浓稠肉汤,是他们从未享受过的“神仙日子”。 更让他们惊奇的是。 几天下来,明显感觉力气长了,精神头足了,连身上一些老伤都似乎不那么疼了。 与此同时,李大嗓兄弟在陈昀的亲自指点下,水感渐生,闭气时间大幅延长。 偶尔也能在水中笨拙地借力改变一点方向,这微小的进步让他们欣喜若狂,练习得更加拼命。 陈家大宅的门槛,渐渐被踏破。 不再仅仅是渔民,连附近村镇有些脸面的乡绅,也开始寻著各种由头登门拜访,言辞间带著试探之意。 税吏的態度愈发恭谨,每次核税都成了走过场。 灵藻池水滋养下的果树悄然抽出新芽,药圃中止血草长势喜人。 水槽中的银鳞鯛鱼苗银光闪闪,活力十足。 后院新池的分株灵藻翠色慾滴。 那座青石围墙圈起的宅院,在眾人羡慕目光中,已然成为白沙湾乃至周边区域无可爭议的核心。 第十六章 灵藻生金 陈家后院,那两方灵藻池,日夜不息地散发著水行灵机。 池中藻田愈发繁茂,新生的嫩藻在微光中舒展,生机勃勃。 而这生机,正悄然蔓延。 最先带来惊喜的,是后园那三株曾半死不活的“玉髓果树”。 经过数月灵藻池水的精心浇灌,它们早已脱胎换骨。 枝干遒劲,叶片油绿厚实。 此刻,枝头掛满了累累果实。 果实圆润饱满,表皮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黄色泽。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清甜的果香,沁人心脾。 陈薇欢快地提著一个小竹篮,在青禾的看护下,小心翼翼地採摘著低处的果子。 指尖轻触果皮,一股清凉气息顺著指尖传来。 “爹!娘!昀哥哥!吃果子!”小丫头献宝似的將一颗最大最圆的玉髓果捧到陈观海面前。 陈观海接过,入手微沉,果皮细腻光滑。 他轻轻一掰,果肉应声而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如同上好黄玉雕琢的果肉。 汁水丰盈,清甜的香气瞬间浓郁了数倍,还夹杂著一丝令人精神一振的纯净气息。 他尝了一口。 果肉入口即化,甘甜清冽的汁液瞬间盈满口腔。 那股纯净的灵气隨之扩散。 虽微弱,却真实存在,如同夏日饮下一口山涧清泉,通体舒泰。 滋味之美妙,远超寻常玉髓果何止十倍! “好!好果子!” 周氏也尝了,忍不住讚嘆。 连日来精神愈发饱满的她,此刻眉眼间儘是满足。 陈昀拿起一颗,几口便吞了下去。 一股温和的暖流在腹中化开,滋养著筋骨。 连日操练船队新人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果肉中蕴含的微弱灵气,对打熬身体似乎也有裨益。 东墙根下,那片曾蔫蔫的“止血草”圃,此刻已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药田。 植株高大健壮,叶片肥厚油亮。 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散发著浓郁的药草清香。 这香气凝而不散,吸入肺腑,竟让人感觉气血都顺畅了一丝。 福伯按照陈观海吩咐,小心挖出一株年份最久的止血草。 根部粗壮如小指,根须繁茂。 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黄褐色,隱隱透著一丝玉润的光泽。 他用手捻了一小片根须放入口中咀嚼,顿时一股辛辣中带著强劲回甘的药力在舌尖炸开! 这药性,比他年轻时在药铺见过的那些所谓“老山参”的须子还要强劲纯粹。 几乎摸到了低阶灵药的边缘。 而最引人瞩目的变化,发生在后院水槽中那些备受呵护的“银鳞鯛”。 当初的小鱼苗,如今已长至成人小臂长短! 通体银光闪耀,鳞片紧密排列,如同披著一身流动的银甲,在水槽中游弋时快如闪电,充满力量感。 鱼尾拍打水面,竟能溅起尺许高的水,力道之大,令人咂舌。 它们的食量惊人,对碾碎的灵藻嫩叶情有独钟。 每当投餵时,水槽中便是银光翻腾,激烈爭抢,展现出旺盛的生命力。 肉质透过鳞片都隱隱能感受到一种紧实弹韧的质感。 “老爷,这些银鳞鯛,绝对成了!” 李大嗓看著水槽,眼中放光,“这品相,这活力,苍青县万宝楼十年也收不到一条!” 陈观海的目光扫过枝头玉润的果实,墨绿的药草,槽中闪耀的银鯛,最后落在那片生机盎然的灵藻池上,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福伯,挑二十尾最健壮的银鳞鯛,用活水箱装好。再选二十枚品相最佳的玉髓果,十株品相最佳的止血草,收拾妥当。” 他沉声吩咐,“昀儿,你亲自带人,押送这批货,去一趟苍青县万宝楼。” …… 苍青县,“万宝楼”三楼雅间。 檀香裊裊,布置清雅。 万宝楼的刘掌柜,一个留著山羊须、眼神精明的中年人,此刻正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眼前打开的活水箱。 水箱內,清水激盪。 二十尾银光闪闪的巨鯛正在其中矫健地游弋! 它们体型健硕,鳞甲生辉。 每一次摆尾都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搅动水流,在雅间內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哗啦声。 一股带著纯净生命力的气息瀰漫开来。 旁边,打开的玉盒中,二十枚玉黄色的果实圆润饱满,清甜的果香压过了檀香。 另一个玉盒中,十株根须粗壮、药香扑鼻的止血草静静躺著。 刘掌柜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玉髓果,凑近鼻端深深一嗅,又用特製的玉刀轻轻刮下一丝果皮。 看著那晶莹的汁液和果肉,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这…这果香纯净,蕴含一丝微弱灵气!绝非寻常玉髓果!” 他声音发颤,又拿起一株止血草,仔细察看根须。 甚至掐下一小段根须放入口中,闭目感受。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失声道:“药性精纯!劲道十足!这…这已接近最下品的『蕴血草』了!还有这银鳞鯛!” 他指著水箱,激动得山羊须都在抖动。 “老夫经营万宝楼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神骏、活力如此充沛的银鳞鯛!这鳞色,这力量感!其肉中蕴含的水行精气远超寻常!” 刘掌柜猛地看向端坐一旁,神色平静的陈昀,眼中充满了热切:“陈少爷!敢问…贵府从何处得来如此珍宝?数量…还有多少?” 陈昀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淡然道:“刘掌柜,货的来歷不便多言。这些只是样品,探探行情。我家主人说了,此等品质,日后可少量供应,但价格嘛……” “价格好说!绝对好说!” 刘掌柜立刻接口。 “此等珍品,有价无市!这二十尾银鳞鯛,老夫愿以市面顶级银鳞鯛十倍的价格全收!玉髓果,按同等重量上品『黄玉李』的五倍!止血草…不,这已不能叫止血草了,当按最低阶灵药『蕴血草』三成的价格!陈少爷意下如何?” 这个报价,远超陈昀预期! 他心中震撼,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只微微頷首:“刘掌柜爽快。不过,这仅是第一笔。” “明白!明白!” 刘掌柜搓著手,笑容满面,“贵府日后若有此类珍品,万宝楼必以最高价优先收购!绝不让贵府吃亏!” 交易顺利完成。 当陈昀带著厚厚一沓金票和几大箱现银离开万宝楼时,刘掌柜还亲自送到门口,態度恭敬之极。 很快。 “万宝楼惊现极品银鳞鯛、异果、准灵药”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苍青县的富商豪强圈子里不脛而走。 那些尝过银鳞鯛鲜美紧实,蕴含微弱精气之肉的豪客。 那些用过强效止血草的家主,那些品过玉髓果清甜纯净滋味的贵人,无不为之惊嘆、追捧! 陈家这个名字,第一次以一种神秘的姿態,进入了苍青县上层人物的视野。 …… 这笔財富很快带来了改变。 陈家宅院深处,老帐房福伯戴著老镜,枯瘦的手指在崭新的帐册上飞快地拨动著算盘,噼啪作响。 “老爷…这…这…” 福伯的声音激动,“仅此一批售出,所得金银,除去成本,纯利…纯利已是去年陈家全部进项的十倍有余!抵得上过去十年田產渔获的总和啊!” 陈观海负手立於窗前,望著后院那片流淌著翠色与银光的灵藻池,神色沉静,眼神深邃。 源源不断的財富,正通过这些灵藻滋养出的“次级灵產”,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陈家。 “福伯。” 陈观海没有回头,声音沉稳,“用这笔钱,做三件事。” “第一,暗中收购白沙湾周边,尤其是上游水源充沛、土地肥沃的田產。不必声张,分散入手,以粮铺、药材商的名义进行。这些田地,日后专种玉髓果和类似有潜力的普通药材。” “第二,买下白沙湾码头最好的两个泊位。要位置隱蔽、水深足够,方便我们船队停靠补给。” “第三,继续招募可靠人手,补充船队和护卫队。待遇不变,忠诚第一。” “是!老爷!”福伯充满了干劲。 第十七章 小比烽烟急 陈家新购泊位的忙碌,尚在余韵之中。 白沙湾陈家大宅后院,灵藻池水光瀲灩,滋养著愈发繁茂的藻田与茁壮的次级灵產。 玉髓果树新掛的幼果在阳光下泛著青玉光泽,水槽中第二批银鳞鯛鱼苗已初现银鳞,东墙根下的药圃鬱鬱葱葱。 財富带来的扩张,正按部就班地推进。 …… “唳——!” 清越的唳鸣穿透云层,那道熟悉的青影如约而至。 伏波仙宗的青翎信使,又一次精准地降落在陈家前院。 这一次,陈观海接过那淡蓝色玉盒时,心中已少了初见时的震动,多了几分期待与隱忧。 长子的安危与进境,始终是悬在心头最重的锚。 书房內,檀香裊裊。 陈观海开启玉盒,取出素笺。 陈驍的字跡比上次更加沉稳有力,笔锋间隱现锐意。 “父亲大人膝下敬稟:” 开篇依旧是报平安与问候。 接著,字里行间跳跃著年轻修士初露锋芒的锐气。 “儿不负父亲厚望,已於月前破开桎梏,晋入引气境中期!赖昔日根基打熬至极致,引气入体顺畅无碍,所凝真元亦比同境弟子更为凝练精纯。日前巡海堂几位內门师兄组织小范围切磋,儿侥倖胜得两场,算是在同门中……稍露头角。” 陈观海嘴角微扬,能想像到儿子写下“稍露头角”时那份骄傲。 然而,信笺笔锋一转,气氛骤然凝重。 “然宗门浩瀚,藏龙臥虎。两月之后,便是外门三年一度之『小比』!此比至关紧要,乃外门弟子鲤鱼跃龙门之机!小比前三甲,可得宗门厚赐:或『凝元丹』数枚,此丹乃突破凝元境之关键助力,万金难求。或可选一门威力不俗之攻击法术,弥补斗法短板。” 机遇之后,便是赤裸裸的困境。 “机遇虽大,竞爭亦惨烈至极!对手之中,不乏修仙世家子弟,家资丰厚,法器丹药不缺。更有早入外门数年、得师兄师姐提携者,手段老辣。儿虽根基扎实,真元略胜同儕,然……攻防手段,实乃短板!” “攻,儿仅凭『莽牛劲』根基演化之拳脚,辅以粗浅控水术扰敌,威力有限,变化不足,难破精妙法器与法术防御。” “防,更是致命软肋!仅凭肉身硬抗,或靠身法闪避,一旦遭遇范围攻击或强力法器,凶险万分。赵执事曾隱晦提醒,若无护身之物,小比之中,恐难走远……” 信笺在此处墨跡微沉,带著一些压力。 “宗门配发之劣质『聚气散』,仅堪维持日常吐纳,杯水车薪。激斗之后,真元恢復缓慢,若带伤,更无上好丹药疗伤续命。儿深知家中不易,然值此关头……若能有快速补充真元之丹药,或……哪怕一件最低阶之防御法器,如『鳞光盾』者,於儿便是雪中送炭,或可爭得一线躋身前列之机!” 最后是问候家人,落款“驍儿顿首再拜,伏望父亲垂怜”。 书房內一片沉寂。 烛火跳动,映照著陈观海眉宇间的凝重。 他缓缓放下信笺。 窗外灵藻池水波荡漾的轻响,此刻听来也带著几分急促。 引气中期……小露锋芒……小比前三的厚赐……凝元丹!攻击法术! 陈观海眼中精光闪烁,欣慰於长子的天赋与努力。 但紧隨其后的,是那字字如刀的困境。 攻弱防乏,资源匱乏。 世家子弟,师兄提携。 陈驍的处境,他感同身受。 那伏波仙宗如同一个等级森严的角斗场。 陈驍是一头初生的猛虎,虽有锋利的爪牙,却缺乏精良的甲冑和致命的武器,更无充足的后勤补给。 而他的对手们,可能早已全副武装。 “凝元丹……攻击法术……”陈观海低声自语。 这是足以改变陈驍仙途轨跡的机遇! 若得凝元丹,突破凝元境把握大增。 若得攻击法术,战力立时飆升! 可这机遇,需要陈驍在无数强敌环伺中杀出重围,用血与汗去搏! 而那“鳞光盾”,信中虽只提了名字,但陈观海翻阅过陈驍带回的《海错图志》残篇副本。 依稀记得曾提过一鳞片类防御法器,需以特定海兽鳞甲为主材炼製,坚固轻便,乃低阶修士护身常备之物。 此物对陈驍,便是保命的依仗。 至於快速恢復真元、疗伤的丹药……更是搏命的本钱。 儿子急需帮助。 刻不容缓! 陈观海闭上双眼,意念沉入心田。 心田中,仙树扎根混沌,青灰色主干古拙苍劲,三片星河翠叶流淌著银白清辉,那片淡金道叶符文流转,散发著稳固心神的道韵。 吸收了月华珊瑚后,仙树整体气息更加澄澈空灵,对神魂滋养有天然亲和。 树冠顶端,暂时並无凝结新道果的跡象。 献祭月华珊瑚所得已尽化月魄丹华,滋养了家中神魂。 “资源……”陈观海心中念头急转。 陈家如今財富积累不菲,但那是对凡俗而言。 伏波仙宗內的丹药、法器,所需的是真正的天材地宝、灵矿奇珍,或是海量的、蕴含精纯灵机的资源去兑换功勋。 陈家如今能稳定產出的“次级灵產”,如银鳞鯛、玉髓果、强效药材,虽价值不菲,於凡俗是珍宝。 但於仙门弟子而言,其中蕴含的微弱灵气恐怕连最低阶的“聚气散”都比不上,更遑论快速恢復真元的丹药和防御法器。 “海中奇珍……深海秘藏……” 陈观海猛地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无垠的蔚蓝。 陈驍需要的,是真正蕴含强大灵机的天材地宝。 而这些东西,只有那凶险莫测的深海之下,才可能找到! 《海错图志》残篇记载的那些凶地、奇物,瞬间在陈观海脑海中飞速掠过。 星斑礁群已探,有月华珊瑚。 迷魂涡外围有沉船木。 那么,更深处呢? 那些標註著极度危险符號的区域呢? “昀儿!”陈观海的声音有些急迫。 “爹!” 一直在书房外候命的陈昀立刻推门而入。 他敏锐地察觉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凝重气息。 “驍儿来信,外门小比在即,凶险万分,急需护身之器与保命之药!” 陈观海言简意賅,“时间紧迫,两月为期!” 陈昀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事態的严重性。 大哥在仙门的安危与前途,繫於一线。 “你立刻召集船队核心!李大嗓、李大海!带上星斑礁群与迷魂涡的海图!” 陈观海语速极快。 “目標——寻找《海错图志》上记载的、蕴含强大防御灵机或可快速补充元气之奇珍!尤其是……鳞甲类异兽或灵矿!凶险之地,亦要闯上一闯!不惜代价!” “是!” 陈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带风。 书房內,陈观海再次拿起陈驍的信笺,目光落在“鳞光盾”三个字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陈观海得此仙苗,不止是想做个富家翁而已。 第十八章 猎蛇之谋,家族共进 书房內,烛火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长。 陈昀凝视著《海错图志》上“老蚌滩鬼哭沟”的图绘,那条盘踞的黑鳞海蛇和旁边的玉纹硨磲插图格外刺眼。 他打破了沉默。 “爹,大哥的困境,唯有海中奇珍可解。最快最有把握的目標,还是鬼哭沟。” 他手指点在图註上:“黑鳞恶蛟(幼体),守护玉纹硨磲。其胆大补气血元气,其毒腺蕴含异力,其鳞坚逾凡铁,其独角雏形更属灵材!若能得其一,大哥所需之丹药、主材尽在其中!图志记载,除却上次得其二外,那深处还有一只玉纹硨磲!” 他抬眼看著父亲,“上次我们只取了硨磲,並未深究这蛇的价值。如今看来,那守护的凶物,浑身是宝!” 陈观海的目光盯著图注,心中快速权衡。 长子陈驍的仙路固然要紧。 但二儿子陈昀此刻的分析和决断,才代表著陈家未来的真正力量源泉。 他缓缓开口,没有直接命令。 而是带著徵询。 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没错,此蛇全身是宝。但昀儿,你上次与李家兄弟亲歷过此蛇凶威。再探鬼哭沟,非比寻常,凶险倍增。深入其巢穴……非同小可。爹想问,为兄,为家,你可有把握?可曾细想?” 陈昀感受到了父亲话语中的份量。 那是將家族未来的抉择和责任,首次如此清晰地放在了他的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缓缓道。 “爹,我不是只为大哥一人去拼命!” “大哥仙路若成,是我陈家仙门之基!而我探索深海,寻找资源,是我陈家立足之本!鬼哭沟若闯过,不只是取蛇胆蛇鳞为大哥解困。那第三只玉纹硨磲,价值无可估量!” “更有那蛇本身,其毒腺异力,独角雏形灵材,皆是拓展我陈家资源渠道、夯实家底的基石!” “此战若成,收穫的是我陈家整体的仙缘。大哥得了护身依仗,我得了更宝贵的探索经验与资源,家族得了未来发展的资粮!” “这才是真正的长远之计!” 陈观海眼中精光暴涨,欣慰之色一闪而过。 儿子所谋,已远超他的期待! 陈昀不再是那个仅凭一股狠劲冒险的少年,他开始真正思考家族的整体利益和资源链条。 这比单纯为了陈驍去搏命,意义重大百倍!他重重一点头。 “好!好一个『陈家整体的仙缘』!此言,深得我心!为父全力支持!然此行凶险,需万全准备!” 陈观海不再犹豫,打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银票。 这是近期销售灵藻產品的巨额利润。 “福伯!调用所有能动用的现银,全力採购!” 他將清单推到福伯面前,上面早已列满。 “一、强光压制!购买所有可得的『炽阳石』,镶嵌特製精钢弩箭!” “二、音波干扰!寻最好的百年海犀牛角,让老匠人赶製『震海螺號』!穿透力要强,数量要足!” “三、水面牵制!准备最大拉力床弩,特製多鉤绳网!淬炼强效驱蛇麻药!备足特製標枪!” “四、探明虚实!立刻派人去老蚌滩,高价諮询所有曾远远窥见过鬼哭沟的本地老渔民,特別是不同季节海蛇的活动习性、沟底洋流变化细节!点滴情报,皆可换重金!” 福伯双手颤抖地接过清单和银票。 “老爷放心!昀少爷放心!老奴亲自督办,砸锅卖铁也要备齐!” 计划的核心,依旧在陈昀身上。 陈观海目光如炬:“昀儿,你《避水诀》进境如何?此战成败,实繫於你一身!” 陈昀胸中涌起一股热流,这是责任,更是机遇:“爹!避水气罩稳固,水下行动如鱼。但我知不够!” “我要更强!给我半月,不,十日!我要闭关苦修!目標:气罩持续一个时辰以上,强度硬顶千斤水压!更要尝试操控水流,形成涡流缠阻,甚至小范围水流护盾!我需借急流礁石区苦练!” “好!李家兄弟挑六个水性最好、最沉得住气的,轮番驾小船为你护卫、送食水!” 陈观海立刻安排,“其余一切杂务,暂由为父代管!你只管全心突破!” 陈昀用力点头,没有过多言语,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书房,径直走向后门。 一股强盛的战意笼罩著他。 猎蛇,不仅是为了大哥的仙路台阶,更是他陈昀证明自己、为陈家搏下一份深厚基业的关键之战。 …… 深夜,后院水榭。 陈昀盘膝於池边,那枚湛蓝的避水诀玉简悬浮身前,散发柔和水光。 他闭目凝神,心念完全沉入识海中流转的符文奥义。 翌日清晨,白沙湾外一处风高浪急、暗礁密布的险恶海域。 陈昀的身影跃入冰冷翻滚的海水。 强大的水压下,淡蓝色避水气罩瞬间亮起,他如箭鱼般冲向激流深处。 岸上,李大嗓、李大海带著几名精悍护卫,驾船警惕巡弋。 船舱里,是成箱闪耀的炽阳石、黝黑的震海螺號和森然的巨型床弩。 第十九章 礪锋淬刃 白沙湾的喧囂到了陈家后院便淡去了。 灵藻池边,陈昀正在经歷苦修。 那枚湛蓝色的避水诀玉简静静悬在他身前尺许,温润的水汽道韵与池中灵藻散发的生机交织辉映。 他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心神早已沉入识海深处。 避水诀的符文在他意识中奔腾流转。 他的呼吸带著某种节奏,仿佛与周身水汽共鸣。 灵藻池中温和的水行灵机,正源源不断滋养著他体內的气息,冲刷著经脉壁垒。 他不再只求气罩“成形”,而是想要真正“掌控”,甚至追求某种“质变”。 “凝!” 他催动体內微弱的气息沿避水诀的路径奔涌。 体表那层淡蓝气罩倏然亮起,光芒向內收敛。 他主动引动池水压力,模擬深海重压! 气罩被压得微微內凹,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光晕流转不定。 陈昀额角青筋隱现,汗珠不断滚落,但他咬紧牙关,纹丝不动。 灵藻池水温柔的滋养之力不断抚平他躁动的气息,加固气罩根基。 他一次次尝试,让这层屏障在压力下变得更坚韧。 “转!” 心念再变! 气息流转轨跡骤然扭转! 避水气罩边缘的水流突然加速,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涡流,带起一片撕扯之力。 陈昀凝神引导这道涡流,击向池底一块礁石。 水四溅,虽威力尚浅,却已能扰动实物! “御!” 他心神凝聚,尝试將部分气息匯於臂前,不再维持整体气罩,而是化出一面尺许见方的半透明水盾。 水盾晃动不稳,在激流衝击下几欲溃散。 但陈昀未有气馁,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凝聚。 每失败一次,他对水行之力的理解便加深一分。 光阴悄然流逝。 灵藻池的微光映出少年坚毅的侧脸。 汗湿的衣袍又被池周的氤氳水汽蒸乾。 …… 书房里,灯烛彻夜未熄。 陈观海面前摊著《海错图志》中关於“黑鳞恶蛟”的残卷,旁侧垒著他亲手抄录的笔记。 “……其目如赤晶,虽幽暗可视物,然骤遇强光必灼痛难当……”他眼中闪过锐光。 “……颅顶鼓包藏毒腺雏形,未化蛟角前,是为精元匯聚之罩门,亦是最脆弱之处。巨力震盪或异样音波可致其剧痛失控……” “……鳞甲坚硬,然腹下七寸生有逆鳞,稍软,是为致命要害……” “……性喜阴寒,久潜幽暗海渊,本能厌憎灼热阳刚之气,或畏雷火……” 他逐条剖析,研究弱点。 但这仍不够。 陈观海闭目凝神,意识沉入心田。 那株青灰色仙树静立如昔,星河般的翠叶流淌清辉。 他將全部神意集中於记忆中李家兄弟所描述的那条黑鳞海蛇的气息,以及图志所载的灵力特性。 仙树仿佛感知到他的意图,枝叶无风自动,漾开某种玄妙的推演涟漪。 一股阴冷黏腻的灵力波动,竟在他心田中模擬显现。 它泛著冰冷的恶意,徐徐睁眼。 “火……雷……” 陈观海以意念模擬出一缕灼热的火行灵机,试探著靠近那墨色波动。 嗤—— 模擬出的墨色波动顿时紊乱退缩,如遇克星。 “雷……” 意念再转,一缕微细的紫色电芒闪现。 嗡! 墨色波动剧烈扭曲,传递出源自本能的恐惧。 “果然。” 陈观海驀地睁眼,心中已有了底。 这海蛇属阴寒毒物,天生畏惧阳刚炽烈的火灵与破邪雷霆。 即便无法直接施展术法,这个弱点,未必不能利用。 “福伯!”他扬声道。 “老爷。”福伯应声而入。 “两件事,” 陈观海语速快而稳,“其一,让铁匠铺按图赶製几盏特製的『琉璃聚光灯罩』,內壁必须磨得光洁如镜,越大越好。同时,高价收购市面上所有高品质的『炽阳石』,我急用。” 他要造出能在水下使用的强光武器。 “其二,去找城里的老匠人,或是专司海葬的『引魂师』,重金求购那种能发出极尖锐声响的『镇魂海螺哨』。如果找不到,就用最硬的玄铁打几只特製的震铃,声音越高亢刺耳越好!” “是,老爷!我这就去办!”福伯毫不耽搁,转身疾步离去。 …… 陈家新辟的训练场上,气氛凝重。 李大嗓和李大海两兄弟赤膊立於队前,浑身蒸腾著热汗,目光如鹰。 面前站著七名精挑细选出的护卫,个个筋骨强健、神气沉凝,是此次水面支援的主力。 “都听清楚了!” 李大嗓声如闷雷,“咱们这次不是正面硬撼,是给二少爷当眼睛、做后应!更是保他周全的关键!” 训练场一角模擬著鬼哭沟的复杂水情,几只特製舢板浮在模擬水场上。 “第一队,强光组!” 李大海喝道,“记住!炽阳石一旦激发,就对准那畜生的眼睛照!往死里照!別管伤不伤得了,让它睁不开眼,我们就贏了一截!” 三名护卫持镶有炽阳石的弩具,瞄准水下移动標靶,模擬击发。 炽光闪耀,刺人眼目。 “第二队,音波组!” 李大嗓指向另一艘船上的四人,“你们拿的是『镇魂哨』的仿品!给我拼命吹!对准那孽畜的脑袋,尤其是顶上那个鼓包!声音越尖、越刺耳越好!要让它头昏脑涨!” 刺耳尖啸声顿时划破空气,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第三队,支援组!跟我!” 李大海亲自带领两人,船上架著小型带鉤绳的床弩模型,“一旦二少爷引蛇出洞,或是那东西受伤上浮,听我號令,淬过麻药的鉤网、標枪,就狠狠招呼!不求击杀,只要让它分心、掛彩,给二少爷製造机会!” 训练场上,强光闪烁、锐音破空、弩箭呼啸。 护卫们反覆演练配合,从生疏忙乱渐至默契有序。 李大嗓兄弟不时跃入水中,模擬凶悍的“海蛇”,测试各组的干扰效果与应变速度。 陈观海静立训练场边的高台,默然注视。 水面舟船来往,尖啸声不绝於耳。 望著护卫们日益熟练的配合,他心中那张猎蛇的蓝图,正逐渐由纸面铺入现实。 灵藻池畔,陈昀的气息越发沉静绵长。 体表那层淡蓝气罩已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光芒稳定,甚至比先前更凝实几分。 在他意念驱使下,一面尺许见方、仍显粗糙却已成形的水盾凝於身前,將一道模擬暗流的水柱稳稳挡下。 第二十章 海贸 灵藻池畔,陈昀的苦修已至紧要关头。 淡蓝色的避水气罩如同实质的鎧甲,在池水激流的衝击下稳固如山,其上流转的水纹愈发灵动。 院外训练场上,李大嗓兄弟带领的水面支援小队配合也日渐默契。 强光闪烁,刺耳尖啸划破训练场的寧静,森然的特製装备已整备待发。 猎蛇之谋,已蓄势待发! 然而,陈家这架庞大的机器,並未將所有齿轮都压在鬼哭沟一役之上。 陈观海深諳狡兔三窟、以商养战之理。 在陈昀闭关、猎蛇物资紧张筹备的同时,另一条关乎陈家根基的海上脉络,正悄然延伸。 …… 清晨,白沙湾码头。 两条修长矫健的“浪里钻”静静停泊在新购的,位置隱蔽但水深良好的泊位上。 船身桐油光润,风帆厚实,甲板经过加固,更添了几分稳重。 它们已不再是单纯的探险船,更肩负起新的使命——海贸!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著清新果香与浓郁药草的气息瀰漫开来。 精心编织的藤筐里,垫著湿润的海藻。 里面整齐码放著一尾尾银光闪闪,活力充沛的银鳞鯛。 即便只是短暂离水,它们的鳞片依旧闪耀著健康的光泽,鱼鳃翕动有力,透露出远超寻常渔获的生命力。 旁边稍小的箩筐里,则是用柔软草纸包裹的玉髓果,温润的玉黄色泽在晨光下诱人无比,清甜纯净的果香縈绕不散。 更有一箱箱密封的竹篓,里面是经过初步晾晒、药香扑鼻的强效止血草和其他几种同样受灵藻池水滋养、药性大增的普通药材。 “二少爷说了,这批货,银鳞鯛十尾,玉髓果二十枚,止血草等药材三箱。” 负责此次航行的老水手周正对著李大嗓匯报导。 李大嗓如今不仅负责训练,也统管著船队日常调度。 “万宝楼刘掌柜那边早已预定,按老规矩,只收金票或上等精铁、桐油、牛筋这些硬通货。” “知道了,路上小心!” 李大嗓拍了拍周正的肩膀,“『浪里钻』快得很,苍青县半日即到。避开那些有海寇传闻的水域,若遇盘查,就说是白沙湾陈家的船,给万宝楼送货的。” 两条“浪里钻”升起风帆,轻巧地滑出泊位,如同两条银色飞鱼,破开粼粼波光,朝著苍青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们速度快,吃水浅,转向灵活。 在这近海航线上,比那些笨重的货船优势明显得多。 这並非首次。 自陈昀带回月华珊瑚后不久,陈观海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家“次级灵產”的巨大价值。 与其坐等万宝楼上门收购,不如主动出击,利用船队的速度优势,將触角伸向更广阔的市场。 苍青县万宝楼,只是第一站。 很快,依託“浪里钻”的航程,白沙湾陈家的名號,开始出现在更远的临海城镇。 诸如以渔业闻名的“黑石港”,以海產乾货集散著称的“咸水镇”,甚至更北方、有小型修士坊市存在的“望海城”。 运出的货物,清一色是陈家独有的“特色”。 蕴含微弱精气、肉质鲜美紧实的银鳞鯛。 清甜可口、蕴含纯净生机的玉髓果。 药效远超同儕的优质药材。 这些货物在各地都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尤其受到富商豪强和低阶修士的青睞,价格居高不下。 而返航的船舱,则满载著陈家所需的物资。 例如,內陆的特產。 来自平原沃野的上等精米、细白麵粉、各色耐储的乾果蜜饯,保障家族和船队后勤。 还有打造装备的材料。 苍青县铁匠铺特供的精铁锭、用於製作强弩和床弩的坚韧牛筋、保养船体风帆的优质桐油、打造震海螺號所需的特殊金属。 最后是一些生活必需品。 厚实的麻布匹、御寒的皮货、盐等调味品。 贸易带来的利润滚滚而来,如同第二口灵泉,滋养著陈家这棵日益壮大的树。 財富的积累,为猎蛇行动、护卫队扩编、乃至未来可能的家族扩张,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但陈观海的目光,远不止於金钱。 苍青县,万宝楼三楼雅间。 茶香裊裊,陈观海与刘掌柜相对而坐。 桌上摆放著几样新到的內陆乾果,气氛融洽。 “陈老爷,贵府的银鳞鯛,如今在黑石港都打出了名號!那边的『海天阁』掌柜,可是托人递话,想分一杯羹呢!” 刘掌柜笑容满面,语气亲热,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精明。 陈观海端起青瓷茶盏,轻轻吹拂茶沫,淡然一笑。 “刘掌柜说笑了。我陈家根基浅薄,能有今日,全赖贵楼当初慧眼识珠,给了我们机会。这银鳞鯛,自然还是优先供应老主顾。” 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带著几分不经意的閒聊口吻。 “不过,黑石港那边……近来可还太平?听闻上月有股流寇在『鬼牙礁』附近劫掠商船?” 刘掌柜捻著山羊须,摇头嘆息。 “可不是嘛!那帮杀才,神出鬼没,专挑落单的商船下手。据说领头的是个练过几年邪门功夫的狠角色,绰號『独眼鯊』,手下有几十號亡命徒。陈老爷您的船快,倒是不惧,但其他商队可就苦了。” 他压低声音。 “听说,他们跟『咸水镇』那边的『黑蛟帮』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勾连……” 陈观海默默记下“独眼鯊”、“鬼牙礁”、“黑蛟帮”这几个名字,脸上適时露出关切之色。 “哦?竟有此事?看来这海上营生,也不太平啊。不知……最近可有什么稀罕物事现世?也好让刘某开开眼界,或可为下次交易寻些新意?” 刘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光芒,也乐於展示自己的消息灵通。 “嘿,说起稀罕事,前些日子望海城那边的『散修小会』上,倒是出了件奇物!一块脸盆大小、通体赤红的『火纹珊瑚』!据说是从南边『赤焰海沟』深处捞上来的,蕴含浓郁的火行灵机,被一位修炼火系功法的道友以天价收走了!嘖嘖,那地方,据说海水都是温的,寻常人下去就得煮熟……” 火纹珊瑚……赤焰海沟…… 陈观海心中一动,这或许与心田仙树之前感应到的海蛇畏火特性有关联?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閒聊套取信息。 类似的情景,也在咸水镇最大的海產商行、望海城某家信誉良好的材料铺上演。 陈观海亲自坐镇,利用贸易往来的便利,与这些地头蛇般的商行掌柜建立联繫。 他出手大方,交易爽快。 言语间又带著恰到好处的尊重,很快贏得了不少好感。 他不动声色地收集著信息。 周边海域动態了如指掌。 何处海寇猖獗,航路受阻。 何处暗流改道,航行需谨慎。 何处新发现了渔场或矿点。 还有一些则是奇珍异宝传闻。 万宝楼刘掌柜提到的火纹珊瑚。 咸水镇商人提及的“星砂岛”附近疑似有古沉船出水的珠贝异种…… 其他势力动向他也颇为关注。 尤其是那些对白沙湾、对陈家“突然暴富”流露出异样关注的势力。 黑蛟帮与独眼鯊可能的勾连。 苍青县几个老牌乡绅家族近期频繁的私下聚会。 甚至万宝楼刘掌柜背后东家可能的背景…… 这些看似零散的情报,被陈观海以縝密的心思,一点点串联起来。 一张以白沙湾陈家为核心,覆盖周边海域主要贸易节点、延伸至部分修士聚集地的情报网络雏形,正在这频繁的商贸往来中悄然成形。 船队带回了利润,更带回了比金银更珍贵的——信息! 对现在的陈家来说,信息差,重要性不弱於財富。 陈观海的书房墙壁上,已悄然掛起了一幅不断完善的近海形势图。 財富与情报,如同陈家的双翼。 在猎蛇之前,陈家的根基,已在海陆的贸易脉络中,扎得更深,铺得更广。 第二十一章 渊海初鸣 灵藻池水光瀲灩。 池底那片翠蓝与靛青交织的藻田,在陈昀忘我的苦修下,似乎也沾染了一丝锋锐之气。 这日清晨,天色微熹。 陈家大宅后院深处,那片被选作极限试炼场的湍急礁石海域,浪涛汹涌,撞击著嶙峋的黑色礁石,发出轰鸣。 “哗啦啦——” 冰冷的海水在礁石间形成无数道暗流与漩涡。 陈昀独立於一块高耸的礁石之上,靛青劲装被咸湿的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双目微闭。 “开始吧!” 隨著他心中一声低喝,身形如离弦之箭,猛地扎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嗡! 心念一动,一层凝练的淡蓝色避水气罩瞬间覆盖全身。 狂暴的水压与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气罩表面水波流转,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与半月前那层薄雾般的气罩相比,判若云泥。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驾驭。 “疾!” 避水诀全力运转。 陈昀的身体在水中骤然模糊。 不再是之前灵活如鱼的滑行,而是化作一道撕裂水流的淡蓝箭影,后劲十足。 一时间,速度激增数倍! 他无视前方一道足以掀翻小船的汹涌暗流。 身体如游龙般一个灵巧至极的转折,擦著暗流边缘瞬间穿过,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轨跡。 礁石间狭窄的缝隙不再是阻碍。 在犬牙交错的礁林间肆意穿梭,速度快得让在远处警戒船上瞭望的李大嗓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好快!”李大嗓忍不住低呼,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兄弟俩数十年的海上作业,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水下,陈昀意念高度集中。 “凝!” 他右手虚握,前方数丈外的一片水流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骤然匯聚。 瞬息间,一道尺许长、前端无比锋锐的淡蓝色水箭凭空凝聚成形。 箭身高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尖啸。 这是一种攻击手段,效果简单直接。 “去!” 陈昀心念一动。 水箭如同强弩射出,带著刺耳的破水厉啸,狠狠扎向三丈外一块坚硬的礁石。 “砰!” 一声闷响,水四溅。 坚硬的礁石表面,竟被硬生生炸开一个碗口大小的浅坑,碎石飞溅。 虽然水箭也隨之溃散,但这威力,已远超普通强弩。 更重要的是,此术可在水下使用。 弓弩虽能射入水下,但因各种原因,精度、力度都会偏差不少。 “旋!” 意念再变。 陈昀左手五指张开,对著侧方一股捲来的漩涡暗流猛地一引、一旋。 那股原本无序的暗流,瞬间变得更加凝练,化作一个直径近丈的、高速旋转的蓝黑色水漩涡。 漩涡中心传来强大的吸扯之力。 將附近的海水、漂浮的藻类甚至细小的鱼虾都疯狂捲入。 这漩涡如同一个小型的深海陷阱。 横亘在陈昀与一道更强大的暗流之间,將其衝击力大大削弱。 “感应!” 陈昀闭上双眼,全力催动“潮汐感应”。 嗡! 识海中,一幅清晰的立体图景骤然展开。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內的海底世界巨细靡遗。 每一道水流的缓急。 每一块礁石的大小、形状。 甚至那些隱藏在礁石缝隙,海草丛中的生命体。 几只惊慌逃窜的海蟹,几条瑟瑟发抖的石斑鱼,一只在更深海沙中缓慢爬行的巨蚌…… 它们散发出的微弱生命气息,都清晰可辨。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几十丈外,一条潜伏在阴影中,准备伏击猎物的海鰻所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精度之高,足以让他在复杂环境中洞悉先机,料敌机先! 时间在陈昀忘我的演练中流逝。 他时而如闪电般穿梭,时而凝聚水箭轰击礁石標靶。 避水气罩稳稳支撑,水下动作行云流水,再无半分滯碍。 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闪避都圆融自如,对水行之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一个时辰过去…… 陈昀终於缓缓收势,周身激盪的水流平復下来。 他悬浮在幽暗的海水中,避水气罩依旧稳固,气息悠长。 精神深处传来一阵阵消耗过度的疲惫感,但更多的是力量掌控带来的自信。 这《避水诀》苦修多时,终是小成了! …… “哗啦啦——” 当陈昀破水而出,轻盈地跃上礁石时,李大嗓兄弟已驾船靠近。 看著陈昀身上那层凝练如实质的淡蓝气罩,感受著他身上那股沉凝如渊的气息,两人激动得难以自已。 “二少爷!成了?!”李大嗓声音发颤。 陈昀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露出一抹畅快的笑容,重重点头:“成了!” 回到陈家书房。 陈观海早已得到消息。 他看著眼前眼神锐利的儿子,无需多言,便已知晓结果。 他眼中露出讚赏,欣慰的很。 “好!渊海初鸣,锋芒已露!” 陈观海重重一拍陈昀的肩膀,触手处肌肉坚实,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嘖嘖称奇。 “避水小成,潮汐百丈!我儿已真正具备踏足深渊,与那孽畜一较高下的资格!” 他走到书案前,上面铺著鬼哭沟的海图,旁边摆放著几样新到的器物。 几盏特製的,镶嵌著大块极品炽阳石的琉璃聚光灯罩,散发著危险的热力。 几支用百年海犀牛角精心雕琢、吹口处镶嵌玄铁簧片的“震魂海螺號”,形制狰狞。 还有几枚形如海胆的玄铁震铃。 “所有准备,皆已就绪!” 陈观海的声音低沉,“强光可灼其目,乱其心神。震魂之音,直指其毒腺罩门要害。水面支援,鉤网弩箭,牵制骚扰!而你……” 他目光如电,直视陈昀:“便是那斩蛇的利剑!凭小成避水诀,深入蛇窟!以潮汐感应,锁定其形!用水行操控,干扰牵制!寻其七寸逆鳞,或毒腺罩门,予以致命一击!” 陈昀微微点头,哼道,“鬼哭沟,黑鳞孽畜!” “你的死期到了!我陈家的仙路基石,便用你的骨血鳞甲来铸!” 陈家猎蛇计划,已正式启动! 第二十二章 猎蛇 白沙湾的灯火彻夜通明。 陈家宅院深处,书房內气氛凝重,正在布置猎蛇计划。 巨大的海图铺满书案,老蚌滩鬼哭沟的幽深轮廓被硃砂笔重重圈出,其上標记著暗流、礁石分布。 以及一个醒目的蛇形標记,其头颅位置被重点標註。 陈观海立於图前,眼神锐利。 陈昀、李大嗓、李大海、老周、老吴以及三名新选拔的护卫队长围立两侧。 “明日行动,目標:鬼哭沟深处,黑鳞孽畜!” 陈观海的声音清晰,“此战,关乎我儿仙途,更关乎我陈家海路根基!不容有失!现部署如下!” 他的手指点在海图一处相对开阔的沟底边缘。 “第一步:诱敌出洞!”指尖划向蛇巢位置。 “大嗓,此任交予你!用此物!” 陈观海拿起一个特製的皮囊。 里面是研磨得极细的暗红色粉末,散发出浓烈的腥甜气,混合著灵藻特有的清新。 “此乃上次驱蛇药粉与灵藻精华、海兽精血炼製的『诱蛇香』!你乘小船,抵近蛇巢上方百丈处,將此香均匀撒入水流!同时,投入此笼!” 他指向地上几个特製的铁笼。 里面关著十几条银光闪烁,异常活跃的银鳞鯛鱼苗,它们身上被涂抹了同样的诱蛇香粉末。 “此鱼蕴含微弱灵机,加上诱蛇香,定能激起那畜生贪食凶性,將其引出巢穴!”李大嗓重重点头,接过皮囊和鱼笼。 “第二步:强光音波,乱其心神!”陈观海指向水面部署位置。 “大海!待蛇被引出,你率『强光组』乘三艘小船,立刻占据上风位,激发所有『炽阳聚光灯』!” 他指向那几盏镶嵌著大块炽阳石,镜面已打磨得光滑的琉璃灯罩。 “所有灯束,集中照射蛇眼!让它目眩神迷!” “老周!你率『音波组』乘两艘小船,同时吹响『震魂螺號』!对准蛇头,特別是那毒腺鼓包!用最大气力,吹出最尖利刺耳的声波!让它头痛欲裂,心神失守!” 老周和几名被选中的螺號手紧握手中黝黑狰狞的螺號,用力点头。 “第三步:主攻突袭,直取要害!” 陈观海的目光最终落在陈昀身上。 “昀儿!” 他的声音加重。 “待强光音波齐发,蛇被干扰的瞬间,便是你出手之时!凭小成避水诀,直下沟底!潮汐感应锁定其形,避其锋芒,寻其弱点……” “其一,双目!骤然遇强光,此刻必是其最脆弱之时!可尝试以分水刺或凝聚水箭直刺!” “其二,口腔!音波刺激下,其张口嘶鸣或为必然!抓住机会,水箭贯喉而入!” “其三……” 陈观海手指重重戳在那毒腺鼓包的標记上。 “毒腺罩门!此乃其最大要害,亦是最大风险所在!若能近身,以分水刺全力贯入此鼓包!必能重创甚至击杀!” “但切记,此物凶戾,临死反扑非同小可,万不可贪功冒进!一切以安全为重!” 陈昀眼神冰冷,重重点头:“孩儿明白!必寻其最弱之时,予其致命一击!” “第四步:水面支援,策应绞杀!”陈观海看向李大海和其他护卫队长。 “大海,你除指挥强光组,还需统管『支援组』乘四条小船!船上架设最强床弩!弩箭箭头淬满新配的『酥骨麻沸散』!” “一旦孽畜被昀儿攻击受伤,或试图上浮,听我號令,覆盖射击!不求破甲,但求药力透入!” “所有小船配备长矛手!矛尖同样淬毒!若孽畜靠近水面或试图攻击昀儿,长矛齐掷,干扰阻击!” “最后,备好『玄铁锁链大网』!若孽畜重伤力竭,或昀儿得手后需快速撤离,立刻撒网接应或阻挡追兵!” 部署完毕,书房內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呼吸微微急促。 这不是简单的捕猎,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战爭! “诸位!” 陈观海环视眾人,声音沉凝。 “此战凶险,非比寻常!但机遇,亦前所未有!斩此孽畜,取其珍宝,我陈家仙路,將拓开坦途!凡参与者,无论生死,皆是我陈家功臣!” “生者,厚赏!伤者,陈家养其终身!亡者,其家眷,陈家视若至亲,永世供养!” “誓死追隨老爷!誓死护卫二少爷!” 李大嗓率先单膝跪地,低吼出声! “誓死追隨!誓死护卫!” 眾人齐声低吼,声震屋瓦。 “好!” 陈观海大手一挥。 “各领其命,依计行事!最后半日,各队自行演练配合,查缺补漏!福伯,分发『蕴神汤』!” 福伯立刻带人抬进几大桶热气腾腾的深褐色药汤。 这是用强效止血草为主,辅以其他提神补气的药材熬製,可短暂提升精力,舒缓紧张。 每人一碗,滚烫的药汤入喉。 辛辣中带著回甘,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 … 最后半日,白沙湾外一处风浪模擬海域。 五条小船列阵。 李大嗓驾小船,模擬在乱流中撒下诱饵。 “强光组!放!” 三艘小船上,特製的琉璃罩內,炽阳石被迅速激发,三道刺目的光柱瞬间匯聚,照亮了前方一片水域! “音波组!吹!” 老周等人腮帮賁张,用尽全力吹响震魂螺號。 尖锐刺耳的尖啸声撕裂空气,即使隔著距离,也让船上其他人耳膜刺痛,头皮发麻。 “目標锁定!主攻手入水!”模擬陈昀的队员跃入水中。 “支援组!床弩预备!目標水域覆盖!放!”李大海嘶吼。 “嗖嗖嗖!”模擬的淬毒重弩,射向目標水域。 “长矛手!预备!” “大网!预备接应!” 一遍,两遍,三遍…… 动作从最初的生涩混乱,到逐渐流畅。 强光与音波的配合时机,弩箭覆盖的区域,长矛投掷的角度,大网撒开的默契,在反覆的演练中不断优化。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汗水浸透衣衫,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沉凝。 陈昀没有参与水面演练。 他独自盘坐在主船甲板上,闭目调息。 避水诀在体內缓缓流转,气机如海渊。 识海中,潮汐感应一遍遍模擬著幽暗沟底的环境,推演著遭遇海蛇的种种可能。 每一次模擬,他的心神都更加冷静,应对策略更加清晰。 夕阳西沉,將海天染成一片血红。 所有船只归港,装备最后一次清点、保养、加固。 特製的炽阳石被小心装入灯罩。 震魂螺號擦拭得黝黑髮亮,床弩的绞盘上了特製的油脂。 淬毒的弩箭和长矛分门別类,闪烁寒芒。巨大的玄铁锁链网摺叠整齐…… 陈家大宅的灯火,映照著忙碌的身影。 空气中瀰漫著桐油、铁锈、药材和汗水的混合气息。 每个人的眼神交匯,无需言语。 猎蛇的锋矢,已上满弦。 只待黎明破晓,便將射向那盘踞在深渊中的蛇影! 第二十三章 深渊惊雷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海风带著刺骨的寒意。 白沙湾码头,数条沉默的“战船”已列阵待发。 陈观海立於岸边青石之上,晨风吹动他额前几缕灰发。 他看著整装待发的儿子和船队眾人,眼神深邃,拍了拍陈昀的肩膀。 “一切小心。记住,活著回来,比什么都重要。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目光扫过李大嗓、李大海等一张张紧张的面孔:“家中灵藻池水,已为诸位备下。待凯旋归来,再痛饮庆功!” 话语中带著一丝感慨,“若非这副老骨头经不起那万钧水压,真想隨你们下去,会一会那孽畜!” 眾人心头一热。 老爷虽未亲临,但这份信任,如同定海神针。 “爹(老爷)放心!”陈昀抱拳,声音沉稳有力。 “出发!”李大嗓一声低吼,声震码头。 十条船,如同十支离弦的利箭,撕破薄雾,朝著那片吞噬了无数传说与生命的鬼哭沟,疾驰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陈观海独立岸边,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佝僂,直至船影消失在海平线尽头。 …… 鬼哭沟。 依旧是那片墨蓝色深渊。 巨大的海沟如同大地撕裂的伤口,深不见底。 海水在这里变得粘稠,光线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沉入一片幽暗。 空气中瀰漫著腐朽的海腥味,让人喘不过气。 比上次来时,那股源自深海的恶意似乎更加浓郁,令人毛骨悚然。 “按计划,各就各位!”陈昀站在主船船头,声音穿透海风。 他周身气息沉凝,小成的避水诀在体內缓缓流转,潮汐感应悄然探入下方那片黑暗。 李大嗓驾著一艘最轻便的小船,船头放著那袋特製的“诱蛇香”和装著活蹦乱跳、涂抹了香粉的银鳞鯛鱼苗的铁笼。 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向沟底深处,停在距离上次发现蛇踪的礁石区上方约百丈处。 他动作迅捷,打开皮囊。 將腥甜浓烈的暗红色粉末均匀撒入水流。 粉末遇水即溶,一股奇异的的气息迅速扩散开来。 同时,他迅速打开铁笼。 十几条银光闪闪,异常活跃的鱼苗被水流卷著,缓缓沉向幽暗的沟底深处。 时间被拉长。 船上眾人屏住呼吸,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响。 陈昀闭目凝神,潮汐感应全力张开。 百丈范围內的水流、礁石、甚至细微的生命波动都在他识海中清晰呈现。 等待。 一息,两息……十息…… 突然! 陈昀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收缩。 一股庞大阴冷的生命波动,骤然甦醒。 猛地从沟底那片最幽暗的礁石丛深处爆发出来。 “来了!”陈昀的声音响起。 哗啦——! 下方幽暗的海水剧烈翻滚起来。 一个庞大的暗影在浑浊的水流中急速放大。 碗口粗的漆黑身躯破开水幕,出现在眾人感知之中。 正是那条黑鳞海蛇! 但它的体型,比上次遭遇时更显粗壮,通体覆盖的鳞片无比幽暗。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头顶那个鼓胀的毒腺包,此刻顏色已不再是暗红,而是一种接近墨黑的幽紫色。 它的竖瞳在幽暗中闪过赤芒,巨大的头颅微微昂起,锁定了那些银鳞鯛鱼苗。 贪婪的气息冲天而起。 “好傢伙…又大了!”李大嗓在小船上看得真切,倒吸一口凉气,手心全是汗。 海蛇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摆,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卷向那些可怜的鱼苗。 血盆大口张开,惨白的毒牙在幽暗中一闪而逝。 “就是现在,动手!!”陈昀的厉喝炸响。 “强光组!放!!!” 李大海的咆哮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艘早已占据上风位的小船上,所有特製的琉璃聚光灯罩瞬间被激发到极致。 內壁光滑如镜,將炽阳石爆发的刺目光芒匯聚成三道粗大无比的纯白光柱。 唰——! 如同三柄天神掷下的光矛,狠狠刺破幽暗浑浊的海水。 毫无保留地贯穿而下,瞬间聚焦在那黑鳞海蛇猛然抬起的狰狞头颅之上。 尤其那对闪烁著红芒的竖瞳。 “嘶嗷——!!!!!” 一声尖锐嘶鸣,猛地从海蛇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穿透海水,直刺云霄。 震得船上眾人耳膜刺痛,气血翻涌。 强光! 尤其是骤然直射的强光,对这头久居深海的凶物造成了伤害。 它那双在幽暗中视物如常的竖瞳,在强光照射下瞬间缩成了两条细线,隨即爆发剧痛。 视野一片惨白灼热,彻底失明。 头颅疯狂地左右甩动,巨大的身躯扭曲翻滚。 搅起的浑浊暗流如同小型海啸,衝击著周围的礁石。 “音波组!吹!!!给我往死里吹!!!”老周目眥欲裂,嘶声狂吼。 两艘小船上的震魂螺號手,早已憋红了脸。 用尽全身力气,將肺腑中所有的气息疯狂灌入手中的黝黑螺號。 “呜——嗡——!!!” “呜——嗡——!!!” 一种频率高的音波,狠狠刺入下方混乱的水域。 这音波並非均匀扩散,而是被特製的螺號簧片引导著,带著强烈的指向性,重点轰向海蛇疯狂甩动的头颅,特別是那墨紫色的毒腺鼓包。 “嗷呜——!!!” 刚刚承受强光灼目的剧痛还未平息,这恐怖音波,就狠狠扎进了海蛇的感知。 尤其是那毒腺鼓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传来一阵阵噁心眩晕。 音波似乎引发了毒腺內未成形的毒液和精元能量的狂暴紊乱。 双重打击! 强光灼目,音波攻心。 黑鳞海蛇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巨大的身躯,疯狂扭曲翻滚,撞击著周围的礁石。 粗壮的蛇尾抽打在海底岩壁上,发出“咚咚”巨响。 碎石飞溅,浑浊的泥沙瞬间瀰漫开来,將大片水域染得伸手不见五指。 它失去了视觉,剧痛和眩晕让它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和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坏本能。 鬼哭沟,名副其实! 此刻迴荡的,正是深渊巨兽暴怒的哭嚎。 “好!!”陈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计划奏效了。 这凶物已被彻底激怒、干扰。 “水面支援组准备!锁定目標区域!”李大海的声音带著紧张,指挥著弩手和长矛手。 “二少爷!看你的了!”李大嗓在另一艘船上嘶声大喊。 陈昀深吸一口气,小成的避水诀在体內轰然运转, 一层凝练如实质的淡蓝色气罩瞬间覆盖全身。 “我去了!”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入那片因海蛇疯狂翻滚,而变得浑浊狂暴的水域之中。 深渊惊雷,此刻炸响, 真正的猎杀,正式开始! 第二十四章 蛇口夺宝 幽暗浑浊的鬼哭沟,此刻强光刺目,音波穿脑,黑鳞海蛇庞大的身躯疯狂翻滚。 暗流,撕扯著周围的一切。 陈昀淡蓝色的避水气罩在狂暴的水压下稳稳撑开一片属於自己的领域。 小成的避水诀赋予他灵活与速度,潮汐感应则成了他在混沌中洞悉一切的“眼睛”。 “左侧,蛇尾横扫!下潜三丈!” 识海中,狂暴的水流轨跡和那抽来的恐怖蛇尾清晰无比。 陈昀身体猛地一沉,险之又险地贴著那裹挟著万钧巨力的漆黑鳞尾擦过。 鳞尾带起的激流狠狠撞在气罩上,发出巨响,气罩剧烈波动,光芒急闪,却终究未被撕裂。 “噗!” 一股散发著刺鼻腥臭的毒液,毫无徵兆地从翻滚的蛇头方向喷出,瞬间染黑了一大片水域! 毒液所过之处,海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连漂浮的海藻都瞬间枯萎。 陈昀瞳孔骤缩,意念狂催。 避水气罩在身前瞬间凝实增厚,同时身体藉助水流之力猛地侧滑。 嗤嗤嗤…… 墨绿毒液泼洒在凝实的气罩上,剧烈腐蚀著淡蓝色的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气罩光芒急速黯淡,厚度肉眼可见地消减。 陈昀感觉气息一阵翻涌,精神力的消耗陡然加剧。 他强压不適,身形不退反进,如同游鱼般从毒液覆盖的边缘险险钻出。 机会! 就在海蛇喷吐毒液,头颅微微停滯的瞬间。 “凝!” 陈昀眼中寒光爆射,右手指向前方疯狂甩动的巨大蛇头。 一道尺许长的,高速旋转的湛蓝水箭瞬间在他指尖前方凝聚成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箭尖锋锐无匹,撕裂水流,发出刺耳的尖啸。 “去!” 水箭离弦! 如同一道深海中逆射的流星。 精准无比地穿透浑浊的水幕,狠狠扎向海蛇因强光灼伤而紧闭的左眼部位。 噗嗤! 一声闷响。 伴隨著海蛇更加悽厉的嘶嚎。 血水混合著浑浊的粘液在水中爆开。 水箭虽未能贯穿其坚韧的眼瞼和颅骨。 但那恐怖的衝击力和剧痛,让海蛇的左眼位置瞬间血肉模糊。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巨大的痛苦让它更加狂暴。 “支援组!覆盖射击!目標蛇头周围水域!放毒箭!” 水面,李大海的吼声如同炸雷。 “嘣!嘣!嘣!” 数架床弩同时激发。 数支碗口粗、箭头闪烁著幽蓝寒光的重型弩箭,撕裂空气,狠狠扎入陈昀前方的水域。 弩箭上淬满了“酥骨麻沸散”,虽无法破开海蛇坚硬的鳞甲,但在巨大的衝击力下,箭头炸裂,浓烈的药粉瞬间在水中弥散开来。 “长矛手!投!” 数十支尾部繫著绳索、矛尖同样淬毒的特製长矛,紧隨弩箭射入水中。 矛尖刺入海蛇翻滚身躯附近的礁石缝隙或泥沙中,尾部的绳索瞬间绷紧,在水下布下了一片阻碍行动的荆棘丛林。 药粉的辛辣刺鼻气味瀰漫,长矛绳索的羈绊,虽然无法真正困住这庞然大物,却实实在在地干扰了它的行动,让它更加烦躁不安,也延缓了它对陈昀的追击。 更重要的是。 那些附著在鳞片缝隙和伤口附近的麻药,正隨著血液流动,开始缓慢地侵蚀它的神经。 “吼——!” 海蛇发出暴怒咆哮,巨大的头颅因躲避水面攻击而猛地向上昂起。 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惨白的毒牙和深不见底的咽喉。 就是此刻。 陈昀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动。 所有感官在瞬间提升到极致! 潮汐感应牢牢锁定那抬起的蛇头下顎。 那里,鳞片相对细小,是口腔连接的柔软区域! “拼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他將小成避水诀催动到极致,气罩光芒暴涨! 身体不再闪避,而是化作一道深蓝闪电,逆著海蛇昂头带起的汹涌水流,悍然直扑那血盆大口之下! 距离瞬间拉近,腥风扑面。 蛇口喷出的恶臭气息几乎透过避水气罩传来。 陈昀甚至能看到咽喉深处蠕动的肉壁。 他左手紧握的那柄百炼精钢分水刺,早已涂抹了双倍的剧毒与麻药。 “死!” 陈昀眼中狠色闪过。 全身力量、灵力,尽数灌注於这一刺之中! 分水刺带著他整个人衝刺的惯性,毫无阻碍地贯入了海蛇下顎那片相对柔软的鳞甲连接处。 直至没柄。 噗嗤——! 滚烫的墨绿色蛇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黑了陈昀的避水气罩。 “嗷呜——!!!!!!!” 一声悽厉惨嚎,猛地爆发出来。 这声音穿透力之强。 海面上,所有船只都剧烈摇晃,船上眾人耳鼻流血,心神剧震。 致命一击! 剧毒、麻药、加上深入咽喉要害的恐怖创伤。 海蛇庞大如山的身躯瞬间僵直。 隨即是更加疯狂,垂死挣扎。 它巨大的头颅痛苦地甩动,试图將刺入下顎的异物甩掉,但那柄分水刺牢牢钉在里面! 鲜血如同墨色的瀑布,疯狂涌出,染透了周围大片水域。 它的动作变得缓慢,赤红的竖瞳中充满了痛苦,还有一丝……恐惧。 陈昀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他强忍著被蛇血遮蔽视线和避水气罩剧烈腐蚀带来的不適感,借著海蛇疯狂甩头的巨力,猛地向后急退。 但目標並非逃离。 潮汐感应瞬间锁定。 臥牛礁根部,那股与玉纹硨磲同源的独特灵机波动。 在浑浊的血水中,依旧清晰。 他爆发出最后的潜力,避开海蛇垂死挣扎时带起的乱流,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块熟悉的巨大礁石。 礁石底部,泥沙半掩处,一只脸盆大小,流转著靛青玉纹的巨大硨磲壳静静躺在那里。 陈昀一把抓住硨磲壳边缘,入手冰凉沉重! 他奋力一拽,將其从泥沙中拖出。 另一只手,则在急速上浮的瞬间,闪电般探向海蛇的颈部。 那里,一块比其他鳞片更大、更厚。 闪著幽深光泽,隱隱有奇异纹路的巨大逆鳞,在血色中格外醒目。 “嗤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陈昀用尽力气,硬生生將这块巴掌大小,边缘锋利的巨大蛇鳞,连同其下的一小块血肉,狠狠撕扯了下来。 入手沉重冰冷,带著一股强烈的凶戾气息。 “得手!撤!!!”陈昀用尽最后力气,对著水面发出一声嘶哑吶喊。 同时猛地拽动腰间与主船相连的信號绳索。 “拉!快拉二少爷上来!!!”李大嗓目眥欲裂,声音都变了调。 “起网!起锚!全速撤退!!!”李大海的咆哮响彻海面。 主船上,数名最强壮的水手疯狂转动绞盘。 连接陈昀腰间的绳索瞬间绷紧,以惊人的力量將他连同那只沉重的玉纹硨磲壳,猛地向上拖拽。 水面支援组的船只也同时行动。 巨大的玄铁锁链网被奋力撒向陈昀下方水域,试图阻挡可能追击的海蛇。 淬毒的弩箭和长矛如同不要钱般,再次覆盖向那片血色翻腾的死亡区域。 “吼……呜……” 海蛇发出最后几声呜咽。 庞大的身躯在剧毒和大量失血的多重打击下,终於失去了挣扎的力量。 它那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搅动著最后的泥沙,缓缓地向著那幽暗无光的鬼哭沟底,沉没下去…… 陈昀被巨大的力量拖出水面,重重地摔在主船甲板上。 他浑身浴血,主要是蛇血。 避水气罩早已消散,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急促,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怀中紧紧抱著那只流转著靛青玉纹硨磲壳,手中还死死攥著那块巨大蛇鳞。 “走!”陈昀嘶声喊道。 五条船只风帆鼓胀到极致,船桨疯狂划动,仓皇地逃离这片深渊。 鬼哭沟,重归死寂。 陈家船队,成功蛇口夺宝! 第二十五章 双果映辉 白沙湾的暮色被马蹄声踏碎。 提前接到飞鸽传书的陈观海,早已带著福伯和数名得力家丁守候在码头。 远处海面上,那两条伤痕累累的“浪里钻”拖著疲惫的身躯,缓缓驶入视野。 船帆上沾染的血跡在夕阳下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甲板上人影攒动,隱约可见担架和搀扶的身影。 陈观海负手而立,海风捲起他额前的灰发,露出眼眸。 “快!准备担架!热水!药材!”福伯说道,僕役们迅速忙碌起来。 当船只终於靠岸,跳板搭上的瞬间,陈观海三步並作两步衝上主船甲板。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素来沉稳如山的家主瞳孔骤缩。 陈昀半倚在船舷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血。 靛青劲装早已被墨绿色的蛇血浸透,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擦伤和淤青。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手。 十指血肉模糊,指甲几乎全部翻裂。 然而,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怀中死死抱著一只脸盆大小,流转著靛青玉纹的巨大硨磲壳。 身旁还放著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的漆黑蛇鳞。 “爹......幸不辱命......”陈昀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却带著骄傲。 “好孩子......”陈观海喉头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 他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沉重的硨磲壳和蛇鳞,转交给福伯。 然后一把將儿子抱起,如同二十年前抱著那个蹣跚学步的幼童般,稳稳地走下跳板。 “老爷!还有这些!”李大嗓的声音从另一条船传来。 他同样狼狈不堪,耳鼻处残留著乾涸的血跡,但精神尚好,手中捧著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那畜生的毒腺碎片!还有几片完整的鳞甲和血肉!都按您吩咐,儘量保存完好!” 陈观海重重点头:“所有人,论功行赏!伤者,不惜代价救治!” 陈家大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周氏含著泪,亲自为陈昀清洗伤口,涂抹药膏。 灵藻池水熬製的药汤一碗接一碗灌下,配合月魄丹液的滋养,陈昀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其他受伤的护卫也得到了最好的照料,强效止血草和珍贵药材毫不吝嗇地使用。 夜深人静,书房內。 那只巨大的玉纹硨磲壳静静放置在特製的木架上,靛青玉纹在烛光下流转著梦幻般的光晕,一股灵机瀰漫开来。 旁边,那块漆黑的蛇鳞、几片稍小的鳞甲、一团被特殊药液浸泡的毒腺碎片,以及几块带著血丝的蛇肉,分门別类地摆放在玉盘中。 陈观海轻抚硨磲壳温润的表面,感受著其中蕴含的、远超之前两只的磅礴灵机,眼中精光闪烁。 这才是真正的深海瑰宝。 歷经无数岁月沉淀,又经那黑鳞海蛇日夜守护滋养,品质已臻至凡俗极致! “献祭!” 没有犹豫,陈观海意念沉入心田,果断髮出指令。 嗡—— 心田仙树瞬间光华大盛! 数条粗壮如儿臂、通体泛著淡金色泽的根须破土而出,猛地缠绕上现实中的玉纹硨磲壳。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中。 硨磲壳上流转的靛青玉纹挣扎起来,却终究抵挡不住仙树根须的吞噬之力。 磅礴的灵机,被源源不断地吞噬,注入仙树本体! 整株仙树沐浴在这灵机滋养下,形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主干上的青灰色树皮逐渐剥落,露出下方更加古朴的木质纹理。 三片星河翠叶暴涨至巴掌大小。 其上流淌的亿万光点更加璀璨夺目,仿佛真的將一片微缩星河封印其中。 最惊人的是那片淡金色的道叶。 此刻已完全舒展开来,大小与其他三片无异,叶面上的符文不再是简单的纹路,而是化作了无数繁复的道纹。 这些道纹流转著金蓝交织的光晕,构成一幅微缩的海天相接,日月同辉的壮阔道图。 整株仙树的气息,变得更加浩瀚深邃,扎根於心田,如同撑起一方天地的世界之树! 树冠顶端,光晕亮起! 这一次,光晕不再是单一的色泽,而是呈现出金蓝交织的混沌之色。 光晕內部,无数细碎的道纹生灭流转,最终化作两枚截然不同却相辅相成的道果。 第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温润的淡金色,表面光滑。 透过半透明的丹壳,隱约可见內部有一团液態黄金般的物质在缓缓流转,散发出霸道的淬炼气息! 第二枚,则是一枚寸许长、通体深蓝色、表面布满细密鳞片纹路的玉符。 玉符触手冰凉,质地坚硬。 却给人一种柔韧感,仿佛真的是一片来自深海巨兽的鳞甲所化。 玉符內部,隱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水波符文流转不息,散发著防护道韵。 道果1:金髓淬体丹 信息涌入陈观海意识:此丹蕴含最精纯的淬体金髓,效果远超初版“沧海鲤珠果”。 服用后,金髓流转全身,深入骨髓,可再次深度淬炼肉身,易筋洗髓,大幅提升根骨资质与气血强度!尤其对突破瓶颈有奇效! 然,淬体过程痛苦更甚,如万刃刮骨,需大毅力者方可承受! 道果2:玄鳞护身符(一次性) 激发后,可瞬间形成一层坚固的鳞甲状水元护盾,护盾强度足以抵御凝元境修士全力一击!乃保命护道的绝佳之物! 然,此符仅能使用一次,需慎用! 陈观海猛地睁开双眼,掌心已多了两物。 那枚温润的金丹和冰冷的玉符。 金丹沉甸甸的,仿佛托著一座微缩的山岳。 玉符则冰凉刺骨,如同握著一片深海玄冰。 “金髓淬体丹......玄鳞护身符......”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眼中爆发精光。 长子陈驍,正困於引气境中期,面临外门小比的关键时刻。 此丹,正是他突破瓶颈、爭夺前三的绝世机缘。 虽然痛苦更甚,但以陈驍的坚韧心性,必能承受。 一旦功成,凝元在望,仙路坦途。 而那枚玄鳞护身符,则是陈家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中,最珍贵的保命底牌。 留给陈昀,可保他深海探索多一分生机。 “驍儿......” 陈观海目光投向伏波仙宗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小心地將金髓淬体丹放入早已准备好的、能够封锁药力的寒玉盒中,与写给陈驍的家书一起,放入青翎信使专用的淡蓝色玉盒。 “昀儿。” 他又看向內院方向,陈昀正在那里养伤,“你的付出,为父记在心里。这玄鳞护身符,便是你下次探索的护道之物。” 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第二十六章 跨海传丹 青翎信使的踪影消失在远天。 陈观海静立院中。 金髓淬体丹的霸道气息,即便隔著符纹封禁的玉盒,依旧如渊似海,在灵觉中澎湃。 如此神物,如何跨越万里海疆,安然送至驍儿手中? 伏波仙宗的青翎信使虽神异,却仅能传递寻常书笺与微弱灵机之物。 这枚丹药蕴含的磅礴金行本源之力。 一旦暴露,无异稚子怀金行於闹市,恐未至仙门,便已引来无数贪婪窥伺,为驍儿招致滔天大祸! 书房內,灯火如豆。 寒玉丹盒置於案头,金光內蕴。 “灵力……必须掩盖!形態……必须改变!”陈观海低声自语,目光扫过书房一角。 那里,一只半尺高的青玉瓮静静放置,瓮中是取自灵藻池核心,最为精粹的碧绿水液,日夜蕴养,清光流转。 旁边,一只小玉匣內,盛放著少许月华珊瑚献祭后残留的银白粉末,清冷柔和的月华之力丝丝缕缕逸散。 墙角藤筐里,还有小捆新採下的低阶嫩藻,翠意盎然,生机勃勃。 一个念头,骤然亮起! “以灵藻池水为基,融月华之柔韧,纳嫩藻之生机,为金髓之霸道作衣!”陈观海眼中精光暴涨。 他再无迟疑。 唤来福伯,取来十数枚寸许高、內壁光滑如镜的羊脂白玉小瓶。 这些玉瓶虽小,却用料考究,本身就带有一丝微弱的封灵之效。 炼丹非他所长,但萃取、调和、偽装,正是他此刻所需! 他小心翼翼开启寒玉丹盒。 剎那间,一股霸道气息轰然衝出。 书房內的温度骤升,烛火剧烈摇曳,空气都变得滚烫扭曲! 陈观海深吸一口气,右手並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意念之力,小心翼翼地点向那枚龙眼大小,金光璀璨的金髓淬体丹。 指尖距离丹体寸许,那狂暴的金行之力便如钢针般刺来。 他强忍灼痛,用意念谨慎地剥离出一缕金色丹气。 仅此一缕,已让他指尖剧颤,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 “融!” 他左手凌空一引,青玉瓮中碧绿的灵藻池水化作一道纤细水线,精准注入一枚羊脂白玉瓶。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同时,指甲盖大小的一撮月华珊瑚银粉被小心撒入水中。 水线入瓶,银粉遇水即溶。 碧绿的水液瞬间晕开一层温润柔和的月白清辉,清光流转。 陈观海屏住呼吸,將指尖那缕霸道绝伦的金色丹气,缓缓牵引,注入这瓶融合了月华清辉的灵藻水液中! “嗤——!” 金气入水,瓶中碧玉月华交融的水液骤然沸腾翻滚。 金色丹气在其中左衝右突,狂暴肆虐,碧绿与月白的光华被疯狂撕扯。 眼看瓶体都开始微微震颤。 “镇!”陈观海低喝,左手食中二指併拢,隔空点向瓶中。 指尖縈绕著一缕心田仙树赋予的淡金道韵,虽微弱,却有一丝定鼎乾坤的稳固之力。 同时,他迅速捻起几根嫩绿的灵藻嫩芽,指尖发力,挤出几滴饱含生机的翠绿汁液,精准滴入沸腾的瓶中! 翠绿汁液滴入,瓶中沸腾之势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淡金道韵的稳固之力,月华清辉的柔韧包裹,灵藻嫩芽的勃勃生机,三者合力,终於將那缕狂暴的金色丹气死死缠裹! 金光並未消失。 而是被碧绿、月白、翠绿三色灵光层层渗透、稀释,最终化作了瓶中一种温和的琥珀色液体。 液体在玉瓶中微微荡漾。 散发著一种混合著草木清香,月华凉意与一丝若有若无,极其內敛温润的暖意的气息。 那股霸道的金行之力,被完美地掩盖在了这和谐的“外衣”之下! 成了! 陈观海长吁一口气,后背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他不敢停歇,如法炮製。 小心谨慎地一丝丝剥离金髓丹气,一次次重复著包裹、稀释的过程。 时间流逝。 当第十三个玉瓶被同样温润的琥珀色液体注满时,那枚龙眼大小的金髓淬体丹,已缩小了约三分之一。 其表面的金光明显黯淡了一些,但核心处流淌的液態黄金依旧璀璨夺目。 陈观海立刻停手,將剩余的金丹珍而重之地收回寒玉丹盒,重新封禁。 他凝视著案头排列的十三枚玉瓶。 瓶中药液看似普通,唯有他以心田仙树赋予的敏锐灵觉,方能隱隱感知到被重重包裹在最核心的那一丝淬炼金身的本源之力。 “福伯,取特製木匣,內衬绒布,將这些玉瓶分格固定。” 陈观海吩咐。 “对外只言,此乃我陈家新研製的『淬骨养元液』,有强筋健骨、固本培元之效。” 他又拿起那枚深蓝色的玄鳞护身符。 此符一旦激发,威能惊天,乃家族存续之底牌。 他寻来一块尺许见方的墨蛟鱼皮,取自万宝楼,此皮坚韧异常且隔绝灵觉。 然后將玄鳞符仔细包裹其中。 再用坚韧的银鯊筋密密缝合,最终做成一个毫不起眼的墨色扁平小包。 他將其贴身藏於內衬最深处,紧贴心口。 最后,是那块从海蛇颈部撕下的,巴掌大小的幽黑逆鳞。 此鳞坚硬无比,天然带著冷冽凶戾之气,幽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陈观海取来一个坚固的檀木盒,將蛇鳞小心放入其中。 此物无需隱藏,汪洋大海,並不算稀奇。 它本身的强大与珍贵,便是最好的掩护,也是送给驍儿打造“鳞光盾”的核心主材! 铺开一张特製的、薄如蝉翼的“海心纸”,此纸遇水不濡。 陈观海提起一支以深海乌贼墨汁特製的笔,蘸取少许清水,在纸上飞快书写。 墨跡落纸,片刻即干,字跡竟消失无踪! 此乃密信! 需以特殊药水浸泡方能显形。 信中写道。 “驍儿吾儿:匣中药液,名为『淬骨养元』,乃父耗尽心血所配。自收到此信之日起,每日辰时三刻,取一瓶服用,需以体內真元化开药力,细细导引,不可间断,直至小比前日。” “此液温和,然需持之以恆,方有洗炼筋骨、强健气血、暗合自然之奇效,於小比大有裨益。此乃我陈家秘传,勿示於人,切记!切记!另附鳞片一枚,乃深海异蛇精华所凝,坚韧无比,或可寻宗门炼器师,打造护身之器。家中安好,勿念。父字。” 他將这封无字密信折好,与一封写满嘘寒问暖、家长里短的普通家书放在一起。 普通家书上,只字未提“淬骨养元液”与蛇鳞的特殊,只道是些强身健体的普通药剂和一件打造武器的好材料。 “福伯,备船,去苍青县!” 苍青县城东,一处不起眼的临海小院,门楣上掛著一个小小的、刻著伏波云纹的青铜牌。 此乃伏波仙宗设在凡俗城镇的官方联络点“听涛驛”。 福伯捧著一个封好的大木匣,內装十三玉瓶药液及装著蛇鳞的檀木盒,和一个装著信件的锦囊,恭敬地递上。 接待的是一位身著浅蓝劲装、神情淡漠的伏波仙宗外门执役弟子。 “劳烦仙使,此乃白沙湾陈家,寄予外门弟子陈驍之家书及些许家乡特產。” 福伯奉上一个沉甸甸的皮袋,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锭,“此乃加急专送之资,恳请仙使费心,务必儘快、稳妥送达!” 那执役弟子接过皮袋掂了掂,分量让他淡漠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满意。 他接过木匣和锦囊,看也未看,只公事公办道:“伏波仙门自有法度。加急之物,七日內必达。登记。” 他挥手让旁边的杂役登记造册。 看著木匣与信件被贴上伏波仙宗特製的封灵符籙,装入一只绘製著水纹法阵的厚皮囊中带走,福伯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老爷此举,耗费灵材心血尚在其次。 单是那笔“加急专送”的费用,便是陈家海贸近半月的利润! 但为了大少爷……值得! 三日后,伏波仙宗巡海堂外门,陈驍的简陋居所內。 一只绘製著伏波仙宗水纹、贴著封灵符的厚皮囊被执役弟子面无表情地放在桌上。 “白沙湾陈驍师兄,你的家书及物品。” 皮囊开启。 一封寻常家书,一个装著幽黑逆鳞的檀木盒,以及一个內衬绒布、固定著十三枚羊脂白玉瓶的精致木匣。 陈驍先拿起家书,熟悉的父亲字跡,絮叨著家中平安,昀弟船队顺利,得了几样海中特產,这鳞片不错,药液记得按时喝云云。 字里行间是平淡的温情。 他放下家书,打开檀木盒。 一股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那块巴掌大小,边缘锋锐,幽光流转的黑色逆鳞静静躺在盒中,触手冰冷刺骨,坚硬异常,隱隱透著一股强悍的防御之力! “好鳞片!” 陈驍眼中精光一闪,父亲信中说得轻描淡写,但这绝对是炼製“鳞光盾”的上佳主材! 价值不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匣玉瓶上。 十三枚小巧玉瓶,温润可爱。 拔开一个瓶塞,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月华凉意与一丝温润暖意的奇异气息散出。 父亲信中言此乃“淬骨养元液”,需每日按时服用。 陈驍不疑有他。 父亲从不妄言。 他虽察觉这药液气息似乎有些独特,但想到父亲提及的“暗合自然之奇效”,也並未深究。 当下取出一瓶,依言盘膝坐下,运转《引气诀》,將瓶中琥珀色药液缓缓引入腹中,以微弱真元小心化开,引导药力流转四肢百骸。 药液入体,初时只觉一股温和的暖流瀰漫,滋养经脉,颇为舒適。 然而,当他心神沉入,仔细导引那丝丝缕缕药力深入骨髓深处时,一股无比精纯的淬炼之力,骤然爆发,狠狠刺入骨髓深处。 剧痛钻心! “嘶!” 陈驍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这痛楚,远超他引气入体时的煎熬。 但他性格坚韧,立刻想起父亲信中“需持之以恆”、“细细导引”的叮嘱。 他死死咬紧牙关,抱元守一。 引导体內微薄的真元,护卫著经脉臟腑,將那股淬炼之力,一缕缕地融入自身的筋骨气血之中。 痛苦持续,陈驍浑身颤抖,汗出如浆。 然而在这痛苦之下,蜕变已在发生! 第二十七章 小比夺魁 伏波仙宗,巡海堂外门,百炼峰下。 巨大的环形演武场依山而建。 青石铺地,坚硬如铁,经年累月被法术灵光冲刷,留下深浅不一的沟壑。 此刻,演武场四周黑压压挤满了人头,喧囂声浪直衝云霄。 三年一度的外门小比,正是底层弟子鱼跃龙门、崭露头角的唯一机会! 陈驍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劲装,独立於备战区角落。 他身形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初入宗门时的青涩,多了几分风霜磨礪出的沉凝。 周遭投来的目光复杂各异。 好奇、审视、不屑、漠然。 一个来自东海贫瘠渔村、毫无背景的新丁,能闯入小比前十六,已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踏足强者的领域。 他低头,看著左臂上扣著的一面奇特的臂盾。 盾呈椭圆形,仅覆盖小臂至手肘。 通体流转著一种深邃的幽蓝光泽,细看之下,盾面並非光滑,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如同黑鳞蛇鳞般叠加的金属甲片构成! 甲片边缘锋利,中心处隱约可见一枚巴掌大小、边缘微带锯齿的漆黑鳞片嵌入。 鳞心盾! 此盾耗费了他几乎全部身家功勋,又得父亲远跨重洋寄来的那块深海逆鳞为主材。 苦苦恳求炼器堂一位脾气古怪却手艺精湛的师兄出手,歷时半月,日夜守候炉火旁添料鼓风,最终才成此器! 盾成之日,幽光內敛,寒气逼人。 那位师兄抚盾良久,只言此鳞不凡。 融入手法得当,此盾坚韧远超寻常“鳞光盾”,可硬抗引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而不破! 此盾,便是他今日的倚仗之一。 而另一倚仗…… 陈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 自从收到父亲寄来的那十三瓶“淬骨养元液”,他便依言每日按时服用。 起初只是温和滋养。 但越到后来,药力化开深入骨髓时,那股焚筋炼髓,仿佛要將全身骨头都碾碎重铸的恐怖剧痛,便如跗骨之蛆般汹涌袭来! 痛得他浑身痉挛,意识模糊! 若非父亲信中叮嘱“持之以恆”、“细细导引”,若非他两度脱胎换骨锤炼出的非人意志,早已放弃。 然而,这非人痛苦带来的回报,同样惊世骇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密度在一次次剧痛后变得更为致密坚韧,如同百炼精钢。 气血奔涌如大江大河,在体內发出隱隱轰鸣。 最不可思议的是真元的恢復速度。 前日与一名世家弟子苦战,双方真元几近枯竭,他仅调息半盏茶功夫,便觉一股新力自骨髓深处源源涌出,硬是以悍不畏死的近身搏杀將对手拖垮! 那世家弟子落败时难以置信的眼神,陈驍至今难忘。 “巡海堂,陈驍!对阵,火云峰,赵炎!”执事弟子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囂。 陈驍收敛心神,一步踏出! 对手赵炎,一身赤红法袍,身形魁梧,面容倨傲。 出身一个依附伏波仙宗的炼器世家,虽非顶尖,也远超陈驍这等寒门。 他手中握著一柄通体赤红、铭刻火焰符文的短戟,正是其仗之成名的下品法器“赤焰戟”。 “哼,东海渔村来的泥腿子,侥倖进了十六强,也该知足了。” 赵炎斜睨陈驍,语带轻蔑,“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底蕴!” 话音未落,赵炎手中赤焰戟猛地向前一挥! “呼啦!” 一道手臂粗、燃烧著熊熊烈焰的赤红火蛇凭空凝聚,发出刺耳的嘶啸,张牙舞爪地扑向陈驍。 空气瞬间变得灼热扭曲。 陈驍瞳孔微缩,却不闪不避。 脚下发力,青石地面被踏出细微裂纹! 他竟以血肉之躯,迎著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火蛇,悍然前冲。 速度之快,带起道道残影。 “土鱉,找死!”赵炎冷笑,真元再催,火蛇威势更盛! 就在火蛇即將噬体的剎那,陈驍左臂猛地抬起。 “嗡!” 那面幽蓝深邃的鳞心盾瞬间亮起一层凝实的乌光。 轰隆——! 狂暴的烈焰狠狠撞在盾面上。 火光四溅,热浪翻滚。 陈驍身形巨震,脚下犁出两道深痕,左臂衣袖瞬间焦黑。 但盾面上乌光流转,硬生生將那赤焰火蛇撞得粉碎。 烈焰散去,盾面完好无损,连一丝焦痕都无。 “什么?!”赵炎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化为惊愕! 他这赤焰戟一击,寻常引气中期弟子根本不敢硬接。 这面貌不惊人的臂盾,竟如此坚固? 陈驍却借著反震之力,速度再增! 如同扑食的猛虎,瞬间欺近赵炎身前丈许。 右手五指紧握成拳,筋骨齐鸣,气血奔涌之声清晰可闻。 他没有哨的术法,只有最纯粹的、源自脱胎换骨根基与“莽牛劲”千锤百炼的力量! “莽牛撞山!” 一声低吼,拳出如炮。 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爆鸣。 拳锋之上,隱隱有淡金色气血凝聚。 太快! 太猛! 赵炎仓促间举戟格挡! “鐺——!” 如同洪钟大吕。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一股恐怖巨力顺著戟身狠狠传来。 赵炎只觉虎口剧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赤焰戟险些脱手!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中,踉蹌暴退数步。 “好恐怖的蛮力!”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陈驍得势不饶人。 根本不给对方喘息施法的机会。 身形如影隨形,双拳如狂风暴雨。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裹挟著风雷之声。 他的打法简单,直接凶悍。 凭藉暴涨的肉身力量和鳞心盾的超绝防御,完全放弃了哨闪避。 就是硬抗。 就是强攻! 赵炎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赤焰戟引以为傲的火焰法术,要么被鳞心盾硬抗,要么被陈驍提前预判以速度近身打断。 他引气后期的修为竟被压製得死死的。 陈驍的拳头落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给我滚开!赤焰轮!” 赵炎彻底怒了,双眼赤红,不顾消耗,全身真元疯狂注入赤焰戟。 戟身火焰符文大亮,一道比之前巨大数倍、高速旋转的火焰飞轮脱戟而出,带著恐怖高温,呼啸著斩向陈驍头颅。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 火轮未至,灼热的气浪已扑面而来。 陈驍瞳孔收缩,这一击,鳞心盾也未必能完全挡住。 但他没有退! 体內气血疯狂奔涌,骨髓深处那股新生的力量被彻底点燃。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退反进! 左臂鳞心盾乌光暴涨至极致,护住头胸要害。 同时,身体微微一侧,竟似要以右肩硬撼火轮边缘。 “他疯了?!”台下有人失声尖叫。 轰——! 火焰飞轮狠狠撞在乌光盾面。 爆发出刺目的火光。 盾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乌光剧烈摇曳。 陈驍右肩衣衫瞬间化为飞灰,皮肉焦黑。 剧痛钻心。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陈驍借著这撞击之力,身体猛地一个旋转! 被火轮灼伤的右肩成了支点,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身、拧腰、甩臂。 积蓄了全身力量、气血的左拳。 如同发狂的莽牛。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撕裂尚未散尽的火焰,狠狠砸在因施放大招而真元空门大露的赵炎胸膛之上。 “噗——!” 赵炎双眼暴突,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演武场边缘的防护光幕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一招! 硬撼绝杀,近身搏命,悍然反杀! “巡海堂,陈驍,胜!”执事弟子带著震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接下来的战斗,陈驍之名,伴隨著他悍勇绝伦的打法,那面坚不可摧的幽蓝臂盾,以及恐怖到令人髮指的肉身力量,如同风暴般席捲整个外门。 八强战,对阵一名以速度诡异著称的世家子弟。 对方身法如鬼魅,攻击刁钻。 陈驍以静制动,硬抗数次攻击,鳞心盾发出沉闷巨响,盾面留下浅浅划痕。 他凭潮汐感应般对气流变化的敏锐捕捉到一丝轨跡,悍然以肩骨轻微骨裂的代价抓住对方一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一记“莽牛踏地”將其震落擂台! 四强战,遭遇一位以防御雄浑著称的师兄。 对方手持一面厚重的玄铁塔盾,真元浑厚。 两人如同两头人形凶兽,在擂台上展开最原始的角力。 盾牌与鳞心盾撞击的轰鸣如同打铁。 青石碎裂。 陈驍气血如烘炉燃烧,硬生生凭藉更胜一筹的力量恢復速度与悍不畏死的连续衝击,最终將对方连人带盾撞下擂台。 代价是双臂酸软如,口鼻溢血。 最终,季军爭夺战! 对手同样来自世家,修为引气后期巔峰,手持一柄寒光四射的秋水长剑。 其剑法轻灵迅疾,剑气森然,显然修炼了高明的攻击剑诀。 他看向陈驍的眼神充满忌惮。 一个毫无根基的泥腿子,竟一路杀到了自己面前! 剑气纵横,寒光如瀑! 陈驍將速度与防御发挥到极致。 鳞心盾舞成一片幽蓝光幕,“叮叮噹噹”密集如雨点般的撞击声不绝於耳。 剑气在盾面上留下道道白痕。 他並不慌乱,沉稳如山。 抓住对方剑势转换的剎那,他猛地蹬地,青石炸裂。 悍然突进! 无视一道划过肋下带出血线的剑气,以伤换进。 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右拳,裹挟著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捣对方空门中露的心口! “我认输!” 那世家弟子脸色剧变,感受到那拳风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与死亡气息,尖声叫道。 剑气瞬间溃散。 拳头,在对方心口寸许处戛然而止。 带起的拳风,吹动了对方额前髮丝。 “巡海堂,陈驍,胜!小比第三名!”执事弟子激动的声音响彻全场! 前两名已不必再爭了,陈驍主动放弃。 那两位都是突破了引气境的存在,头铁没有意义。 哗——! 短暂的沉寂后,巨大的声浪轰然爆发。 有惊嘆,有难以置信,有嫉妒,更有震撼。 “第三!他得了第三!” “老天!硬是靠著一面盾牌和一身蛮力,杀到了第三?!” “那肉身…简直是人形凶兽!他修炼的到底是什么锻体功法?!” “东海白沙湾…陈驍…这名字,我记住了!” “柳师兄,您怎么看?这小子……”高台观战席上,一名內门弟子低声问身旁负手而立的柳玄云。 柳玄云一袭水蓝道袍,平静地看著擂台上那个被汗水血水浸透、气息粗重却挺直如枪的身影。 陈驍正接过象徵外门小比季军的令牌。 一块铭刻著三朵浪、非金非玉的蓝色令牌。 “根基雄浑,意志如铁,悍勇果决。” 柳玄云淡淡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此子,当日在白沙湾,我果然未看错。那块盾…那身筋骨气血…有点意思。” 他目光投向陈驍左臂那面幽光流转的臂盾,以及衣衫下隱约可见的强健轮廓,若有所思。 陈驍之名,在伏波仙宗外门,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一个来自穷乡僻壤、无依无靠的渔村少年,凭藉著一面坚盾、一双铁拳、一身惊世骇俗的筋骨气血,悍然杀入小比前三! 这本身,就是一个传奇的开始! 第二十八章 反哺 伏波仙宗的青翎信使再次降临白沙湾时,海风里已带上了盛夏的潮热咸腥。 那抹熟悉的青影穿透薄雾,盘旋落下。 姿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从容,仿佛也沾上了几分仙门的傲气。 陈家大宅前院,陈观海负手而立。 他身后的周氏紧紧攥著帕子,陈薇踮著脚,陈昀站在父亲侧后方,眼神期待。 福伯、青禾、李大嗓等核心僕役护卫屏息肃立。 信使低鸣一声,利爪鬆开一个比寻常家书玉盒大上数倍,闪烁封灵符纹的深蓝色皮质包裹。 包裹落地无声。 “白沙湾陈家,伏波仙宗外门弟子陈驍之物。” 信使展翅冲霄而去,留下满庭寂静。 陈观海亲自上前,手指摸著冰凉的皮质包裹,感受著其上流转的微弱灵力封印。 他並未急於开启,而是命人將其小心捧入书房正堂,闔家齐聚。 包裹在书案上解开。 最上层的,依旧是那只熟悉的淡蓝色家书玉盒。 陈观海开启玉盒,取出素笺。 陈驍的字跡愈发沉稳有力,力透纸背。 “父亲大人膝下敬稟:儿幸不辱命,於外门小比中夺得第三。赖父亲所赐奇药与鳞片之功,儿根基再固,侥倖克敌。此乃宗门赐下奖赏,托信使一併送回,助我陈家鼎盛……” 信笺之后,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包裹內层,分门別类。 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寒气四溢的羊脂玉瓶! 瓶身以硃砂符籙封口,瓶內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海洋蓝色的丹药静静沉浮,隱隱有潮汐起伏的灵力波动散发出来。 凝元丹! 货真价实的仙门宝丹! 此乃引气境修士衝击凝元关隘的至宝。 一瓶三粒,价值连城。 一枚三指宽、寸许厚的深蓝色玉简。 玉简表面光滑如镜,內里似有无数细小水波符文流转生灭,一股仿佛蕴藏著层层叠叠浪涛力量的气息瀰漫开来。 《叠浪掌》玉简! 伏波仙宗基础攻击法术,掌力如浪,层层叠加,威力不俗。 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兽皮口袋。 袋口解开,剎那间,整个书房被一片温润纯净、蕴含著精纯天地灵气的蒙蒙白光笼罩。 一百颗切割规则、约莫指甲盖大小、闪烁著星辰般柔和光泽的晶体静静躺在袋中。 下品灵石! 整整一百颗。 仙门修士的硬通货。 修炼、布阵、交易,无所不能。 最后是一块比之前更加深邃、灵光更加內敛的深蓝色令牌。 外门弟子令牌! 令牌背面,原本的一个“伏”字旁边,悄然多了一道细细的银色浪纹! 这意味著权限提升。 可进入外门藏书阁低级区域参阅典籍,可租用宗门內蕴含微弱聚灵阵的低级修炼室。 虽说他们用不著,可这却是身份的象徵,也算是一张保护符。 书房內,落针可闻。 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周氏捂著嘴,眼泪无声滑落。 是喜悦,更是骄傲。 陈薇睁大了眼睛,看著那散发著光华的灵石和玉瓶,小嘴张成了圆形。 陈昀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大哥在仙门闯出的天地,让他热血沸腾! 福伯老泪纵横,喃喃念叨著祖宗保佑。 李大嗓、李大海这些粗豪汉子,也被眼前这仙门宝物散发出的气息震慑得心头髮热。 陈观海缓缓放下信笺,目光扫过案上每一件物品。 凝元丹的湛蓝,叠浪掌玉简的深幽,灵石堆叠的温润白光,令牌新增的银纹…… 这一切,都是儿子用命搏杀,用汗水浇灌出的果实! 如今,这果实跨越万里重洋,反哺家族! “好!好!好!” 陈观海连道三声好,声音沉稳依旧,却压不住那眼底深处翻涌的激越波澜。 “驍儿在外,立下赫赫之功!此乃我陈家之幸!传令下去,大摆三日流水席!凡白沙湾村民,皆可来贺!凡陈家僕役护卫,赏三月俸例!另,杀猪宰羊,开仓取酒,今日不醉不归!” “是!老爷!” 福伯声音洪亮,转身小跑著出去安排。 整个陈家大宅,被喜悦点燃。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海鸟,以白沙湾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听说了吗?陈家那位入了仙门的大少爷,在伏波仙宗的小比上得了第三!真正的仙门大比啊!” “何止!听说仙门赐下了能让人突破仙凡之隔的仙丹!还有仙法玉简!大把的灵石!” “老天爷!陈家这是要出真龙了!仙缘啊!真正的仙缘!” “走走走!快去陈家贺喜!沾沾仙气!” 白沙湾,这个往日里贫瘠闭塞的小渔村,彻底沸腾了。 家家户户扶老携幼,涌向陈家那圈青石围墙。 流水席从陈家大门一路摆到了村口,空气中瀰漫著酒肉香气,鞭炮硝烟味和浓得化不开的喜庆喧囂。 村民们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笑容,仿佛陈家的大喜就是整个白沙湾的大喜。 …… 次日,苍青县“万宝楼”刘掌柜,带著数名伙计,抬著四口繫著红绸的大樟木箱子,第一个敲开了陈家大门。 箱子里是顶级的綾罗绸缎、上好的文房四宝、珍稀的滋补药材。 “陈老爷!恭喜恭喜啊!” 刘掌柜笑容满面,山羊须都翘得老高,眼中精光闪烁,“贵府大公子在仙门大放异彩,此乃我苍青县百年未有之盛事!刘某特来恭贺!日后万宝楼与贵府的合作,还要更加紧密才是!” 他言语间,目光忍不住瞟向陈家大宅深处,带著敬畏。 紧接著,是白沙湾附近几个大镇的乡绅地主。 这些往日里矜持自傲、甚至曾对陈家暴富颇有微词的“老爷们”,此刻个个態度谦恭,备上厚礼,言辞间满是奉承与结交之意。 “陈老爷治家有方,虎父无犬子啊!” “贤侄仙门扬名,光宗耀祖!我等与有荣焉!” “日后但有所需,陈老爷只需吩咐一声!” 甚至连苍青县的县丞,都派了心腹师爷,带著盖著官印的贺帖和一份代表官府心意的厚礼,减免陈家部分税赋的文书和几处上好田產的地契前来。 师爷在陈家正堂上,对著陈观海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极低:“县尊大人闻听仙家喜讯,不胜欣喜!言陈公子为苍青爭光,特命小人前来道贺!区区薄礼,聊表心意,望陈老爷笑纳!日后县中事务,还望陈老爷多多提点!” 陈观海坐於主位,一身素色布袍,神色平静无波。 面对各方或敬畏,或諂媚的目光。 他既不刻意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收下贺礼,自有福伯按礼制回赠一些陈家特有的、用灵藻池水滋养的银鳞鯛干、玉髓果脯或强效药材。 这些回礼虽价值未必及得上对方所送,但其蕴含的独特灵机与“仙家沾溉”的象徵意义,却让来客个个喜笑顏开,如获至宝。 当有乡绅旁敲侧击,想一观那仙门令牌或灵石时,陈观海只是淡淡一笑:“仙门所赐,自有规制,不便轻示於人。小儿在外,根基尚浅,还需低调行事。” 轻描淡写间,既守住了核心秘密。 又借伏波令与陈驍仙门新贵的名头,將一份威慑,打在眾人心头。 陈家那面高悬门楣的“伏波令”,此刻灵光流转。 所有人都明白。 这令牌代表的,不再仅仅是仙门对一个凡俗家族的庇护,更代表著令牌主人,在仙门之中已崭露头角,拥有了真正的分量。 谁敢动陈家,便要承受仙门与一位潜力新星的双重怒火。 “威慑”与“潜力”,让陈家真正成为方圆数百里內无人敢惹、无人愿惹的新兴豪强。 而陈家本身,也在这巨大的荣耀与资源反哺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期。 …… 船队。 陈昀伤愈復出,气势如虹。 藉助陈驍送回的一百下品灵石,陈家一口气从苍青县最大的船坞定製了十条全新的“浪里钻”! 船体更大,龙骨更坚,风帆更韧,船首还加装了特製的冲角。 李大嗓、李大海被擢升为正副船总,统领新老船队。 新招募的护卫队员经过严格筛选和残酷训练,补充至船队。 这支武装到牙齿的船队,规模与实力跃升数倍,成为近海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海贸航线不再局限於苍青县、黑石港。 依託强大的船队,陈家海贸的触角延伸至更远的“望海城”乃至北方的“寒雾海”。 运出的货物,除了银鳞鯛、玉髓果、强效药材等“特產”,更增加了大宗的海盐、优质鱼乾。 运回的物资,则更加丰富多样。 內陆的精铁矿石、大宗的粮食布匹、北方的珍稀皮货、甚至望海城坊市流出的少量低阶灵矿和基础符籙材料! 贸易量激增,利润如同滚雪球般膨胀。 …… 不久,陈家出资。 整合白沙湾及附近几个渔村的渔船,组建了“白沙渔业联社”。 统一收购渔获,统一使用陈家提供的、以灵藻池水特殊处理过的保鲜药剂,大大提升了渔获品质和保存时间。 陈家船队则负责將优质渔获快速运往各地销售,渔民收入倍增,对陈家更加归心。 不仅如此,玉髓果的种植面积也扩大了三倍! 陈观海命人將灵藻池水按比例稀释,定期浇灌果园。 结出的果子不仅更大更甜,蕴含的温润生机也更强,价格水涨船高,成为富商豪强爭相追捧的养生圣品。 药圃规模同样扩大,引进了几种在《海错图志》中记载、对环境要求较高的低阶灵草幼苗,以灵藻池水混合特定海泥精心培育。 陈观海还让福伯在苍青县盘下了一家信誉良好的老字號药铺“回春堂”。 一方面销售自家產的强效药材和渔获中分离出的某些海兽药材。 另一方面,也以此为据点,收购內陆运来的各类药材,进行初步加工。 同时,高价聘请了几位有经验的老药师,开始尝试利用部分海蛇材料,毒腺碎片分离出的微量毒素、蛇胆提炼的精粹,研製特殊的伤药和麻药。 每日里,船队进出,货物装卸,人声鼎沸。 崭新的浪里钻停满扩建后的码头。 银鳞鯛在水槽中银光闪耀,玉髓果在枝头散发清香。 护卫队身著统一制式的皮甲,关键部位嵌入了海蛇鳞片。 在李大嗓的带领下於宅院內外巡逻,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气势森然。 陈观海坐镇中枢。 他翻阅著各地传回的帐目和情报。 与陈昀、福伯商议著船队路线和贸易策略,审阅著药铺送来的新药方。 那份来自仙门的荣耀,被他巧妙地转化为家族发展的磅礴动力。 他始终从容,不显骄矜。 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份日渐深厚的底蕴,让所有来访的宾客都暗自心惊。 夜深人静。 喧囂散去。 书房內只余一盏孤灯。 陈观海没有去看案头堆积的帐册,也没有去看那盛放著凝元丹的玉瓶。 他手中拿著那枚深蓝色的《叠浪掌》玉简。 玉简冰凉。 他试著將一丝微弱的气息探入其中。 嗡! 剎那间,仿佛置身於惊涛骇浪的海岸。 层层叠叠的巨浪咆哮著拍击礁石,每一次撞击都蕴含著前浪未尽、后浪又至的连绵伟力。 无数关於水行掌力的奥义、发劲的技巧、叠加的关窍,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陈观海缓缓收回意念,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將玉简轻轻放在书案一角,推到对面。 那是陈昀常坐的位置。 窗外,海潮声隱隱传来。 陈家大宅灯火通明。 更远处,扩建的码头方向,似乎还能听到船工搬运货物的號子声。 第二十九章 根基初固 晨曦微露,海雾如纱。 白沙湾新扩建的深水码头,探入蔚蓝。 十二条崭新修长的“浪里钻”静静泊於泊位,乌沉沉的船体桐油光润,厚实的麻布风帆卷在桅杆上。 船首新加的冲角泛著冷光。 船身吃水线以上的关键部位,都铆嵌著加固的精铁甲片。 李大嗓一身簇新的靛蓝短褂,腰挎百炼分水刺,叉腰立於最大的一条船首。 他目光如鹰,扫过下方甲板。 数十名精悍的船员正进行著出航前的最后检查。 这些新老面孔,皆是精挑细选、签了死契的好手。 动作麻利沉稳,眼神锐利。 搬运货物、整理缆绳、检查风帆索具,一丝不苟。 “水缸补满!渔网再查一遍!老吴,东二舱那批给望海城『海天阁』的玉髓果,防震草垫铺厚实点!”李大嗓的声音洪亮,穿透清晨的薄雾。 他身旁的李大海则拿著帐簿,低声与一名小队长核对补给清单。 这支船队,规模远超昔日。 十二条快船如同十二条隨时可以噬人的海蛟。 作为正副船总,李大嗓兄弟早已脱胎换骨。 数月苦修陈昀传授的简化版水感、水息、水助之法,辅以灵藻滋养和海蛇血肉药羹的进补,两人筋骨更加强健,闭气时间远超普通渔民,水下速度与灵活性更是大增。 虽然远不及陈昀那般神异,但在这近海之上,已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要出船了?这是这回的海图。”陈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走上船首甲板。 一身深青劲装,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少了些许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海上锤炼出的沉稳。 他手中递过一卷特製的羊皮海图。 上面用硃砂和靛青详细標註了新开闢的航线、暗礁、以及几个隱秘补给点。 “昀少爷!”李大嗓、李大海连忙躬身行礼。 如今在船队,陈昀的威望早已超越他们兄弟,是真正的灵魂与核心。 陈昀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更远的海面。 “大嗓叔,大海叔,此行去望海城,除了交货,最重要的是探查清楚北线『寒雾海』边缘的航道和冰情。” “万宝楼刘掌柜传讯,那边可能有一种『寒铁星砂』矿脉的消息,对我们打造新船装甲很重要。” “另外,” 他压低声音。 “留意『黑蛟帮』的动向,苍青县线报说他们上月有船在附近海域失踪,恐有变故。” “明白!”李大嗓兄弟肃然应道。 陈昀拍了拍船舷的冲角,转身走下跳板。 十二条“浪里钻”陆续升起半帆,绳索解开,船桨入水。 缓缓驶出港湾,刺破晨雾,驶向海疆。 …… 陈家西院深处。 原本荒僻的临海小湾,如今已被一道新筑的石堤半围起来。 堤內,海水清澈。 三片由灵藻分株而成的翠蓝藻田,种植在海面上。 藻田面积远超后院灵藻池。 翠蓝与靛青的藻丝繁茂交织,点点翠绿光晕在水面下明灭,將这片小海湾映照得如梦似幻。 浓郁的生机气息瀰漫开来,连吹过的海风都带著一股清新活力。 岸边,陈观海在陈昀、福伯的陪同下,静静看著海湾中的景象。 福伯正指挥著几名老练的渔民,小心翼翼地將一笼笼涂抹了特殊诱食粉末的银鳞鯛幼苗放入靠近藻田边缘的水域。 “老爷,按您的吩咐,这是第三批试验鱼苗了。” 福伯低声匯报。 “第一批放入的幼苗,在这灵藻田滋养下,长势比后院水槽里的还要快上两成!” “鳞片更亮,肉质更紧实!” “更奇的是,有几尾靠近藻田中心的,头顶竟隱隱生出了淡淡的金线。” “活力更是惊人,跳跃力远超同类!” 陈观海微微頷首。 “试验渔场”初见成效! 这片海湾,得天独厚。 水流平缓,又受陈家掌控,正是將灵藻培育技术由小池试验推向规模化渔场的关键一步! “藻田防护再加派人手。”陈观海吩咐道,“尤其是夜间,绝不可懈怠。” “对外,只言是陈家新辟的优质鱼塘。” 他顿了顿,“另外,那几尾生出金线的,单独標记,好生餵养观察。” “若其血脉真有变异强化之兆……便是我陈家未来真正的『灵鱼』根基!” “是!老爷!”福伯眼中放光。 …… 陈家宅院东侧,原本用於堆放杂物的巨大晒场,此刻已平整夯实,铺上了一层细密的青砂。 二十名身著统一制式皮甲的精壮汉子,正列成整齐的方阵,演练合击之术! 皮甲关键部位皆镶嵌著打磨光滑的鳞片。 正是取自那条黑鳞海蛇! 鳞片在烈日下隱隱透著一丝凶戾之气。 每人腰间佩带厚背腰刀,背上负著特製的强弩,弩箭箭头泛著寒光。 “喝!哈!” 吼声震天,动作整齐。 劈斩、格挡、突刺! 腰刀破空发出呜呜厉啸,脚步踏落,青砂飞溅。 一股剽悍之气扑面而来,这便是“陈家卫”! 由护卫队中挑选出的最强悍者组成。 装备著陈家目前能拿出的最好护甲与武器,融入了海蛇鳞片与精铁,由陈昀亲自製定训练章程,李大嗓兄弟离港时则由陈观海直接统辖。 他们负责守护陈家大宅核心、码头要地、以及最重要的產业。 西院试验渔场和后院灵藻池、药圃。 …… 苍青县,“回春堂”药铺后院。 浓烈的药香混合著腥甜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药师正围著几口特製的砂锅和小型药鼎忙碌著。 这是以大量强效止血草为主,辅以普通药材炼製的“回春膏”。 药效远超市面同类,已是陈家药铺的招牌。 另一边的药鼎內,则小心炼製著一种淡紫色的粘稠液体,气味腥甜。 这是以海蛇毒腺碎片中分离出的微量毒素,辅以几种麻醉草药炼製的“酥麻散”,药性猛烈,见血封喉。 药铺掌柜恭敬地引领著陈观海查看新收上来的內陆药材。 库房里,川贝、黄芪、当归等常见药材堆积如山,都是通过陈家日益庞大的贸易网络从內陆运来。 更珍贵的,是几匣密封的“血纹参”和“紫心草”幼苗。 这是陈观海根据陈驍家书提及的几种低阶灵药辅材,命人高价收购试种。 “东家,这是上月帐目。” 掌柜递上厚厚的帐簿,“『回春膏』供不应求,尤其军中採买量极大。” “新试製的『酥麻散』,效果惊人,黑石港那边的海商已经下了订金。” “內陆药材转手利润也很可观……” …… 陈家正堂。 陈观海从容送走最后一批来自邻县、备上厚礼的乡绅。 福伯麻利地指挥僕役收拾茶盏。 如今,陈家大宅门庭若市已是常態。 周边数镇的乡绅富户、大小官吏,无不以能踏入陈府为荣。 伏波令的灵光,陈驍仙门新贵的名头。 陈家自身展现出的雄厚实力,如强大的船队、神秘的灵產、精悍的护卫等,牢牢覆盖著这片区域。 苍青县丞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讚陈家“忠义传家,泽被乡里”,关係早已稳固。 “爹,人都送走了。” 陈昀从侧门走入,身上带著一丝水汽,眉宇间却有些许兴奋。 “方才在后园试了试大哥给的那《叠浪掌》。” “哦?感觉如何?”陈观海坐下,端起温热的参茶。 陈昀眼中光芒闪动。 “很奇特!这门掌法,其运劲法门竟与我的『潮汐感应』隱隱相合!” “掌力发出,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如同海浪般,一重未尽,一重又生,连绵不绝!” 他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运劲姿势,手臂划过空气,竟隱隱带起水流涌动般的呼啸。 “在水下施展,配合避水诀操控水流,似乎……威力更增!改日定要去深海试试!” “能契合你的天赋,便是最好。” 陈观海眼中露出欣慰,“你大哥在外搏命,为家族挣下根基。” “你掌舵海路,便是为家族开疆拓土。这门掌法,好生研习,当有大用。” …… 夜深人静。 书房內只余一盏孤灯。 陈观海没有处理帐目,也没有研究药方。 他闭目盘坐於蒲团之上,呼吸若有若无。 心田中,那株仙树已彻底变了模样! 主干粗如碗口,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玄黑之色,其上天然生成的龙鳞状木质纹理清晰无比。 四片叶子遮天蔽日。 三片星河翠叶如同蕴含了真实星海,亿万璀璨光点在其中缓缓运行。 那片淡金道叶更是大如磨盘,其上流淌的蓝金符文繁复玄奥到了极点。 整株树扎根於心田,散发著仙道气息。 仙树轻轻摇曳,枝叶间流淌的清辉如同实质的月光。 无形的感知波纹,以陈观海为中心,扩散开去,远超以往!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三百丈! 方圆三百丈內,所有蕴含灵机波动的存在,都如同黑夜中的灯火,清晰映射在他心田。 后院灵藻池的勃勃生机、药圃中几种新引种灵草幼苗的微弱灵光、西院试验渔场那片翠蓝藻田散发出的浓郁水行灵机、甚至更远处白沙湾海水中某些蕴含微弱灵性的鱼群……尽在感知之中。 感知的深度也更加敏锐,能模糊分辨出灵机属性的强弱与差异! 这便是根基稳固带来的收穫。 心田仙树,隨著陈家气运的滋养与多次献祭,已成长到新的高度。 陈观海自身的精神意念,也隨之水涨船高。 他缓缓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收藏、以墨蛟鱼皮包裹的玄鳞护身符。 解开层层包裹,深蓝色的玉符在灯下流转著光泽,鳞片纹路如同活物。 此符在手,便是一道抵御凝元境全力一击的保命底牌! 让他行事,更多了几分底气。 老谋深算? 陈观海微微摇头。 若无这份步步为营、深谋远虑,陈家早已被这世道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他看著桌案一角。 那里静静放著一只莹白的羊脂玉瓶,瓶內三颗湛蓝色的凝元丹静静躺著。 驍儿在仙宗,已站稳脚跟,前途光明。 有了这凝元丹,他下一步的目標,必然是衝击那超凡脱俗的凝元之境。 一旦成功,陈家在仙门的根基,將真正牢不可破! 陈观海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夜幕下的白沙湾,灯火星星点点。 码头方向,隱约传来守夜船工的梆子声。 更远处,是那片孕育了陈家,也即將被陈家征服的无垠大海。 陈家这条船,龙骨已铸,风帆已张,船锚已固。 如今根基初成,一切都將海阔天空! 第三十章 庇佑 白沙湾的海风似乎带上了別样的威仪。 伏波令悬於陈家宅院门楣,其上海浪仙山浮雕在日光下灵光流转,彰显著仙门之威。 这不再仅仅是一道护身符。 更是一面昭示著陈家已攀上仙缘,与伏波仙宗气运相连的金字招牌! 陈驍在外门小比中夺得季军的消息,如同颶风过境,彻底席捲了这片海域。 陈家之名。 已从一方豪强,跃升为伏波仙宗羽翼庇护下、前途无量的新兴势力! 而这庇护带来的滔天权势与便利,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冲刷著陈家的方方面面。 …… 十二条崭新的“浪里钻”组成的陈家船队,再度劈波斩浪,驶向望海城。 船首精铁冲角寒光凛冽,风帆鼓胀,猎猎作响。 李大嗓立於主船“破浪號”船头,古铜色的脸上再无往日的紧张,唯有睥睨四海的豪气。 途经“鬼牙礁”海域。 这片曾令过往商船闻之色变的凶地,此刻却风平浪静。 远处几艘样式可疑、悬掛著模糊骷髏旗的破旧帆船,远远望见这支规模庞大、船体崭新坚固、尤其是那高悬在桅杆显眼处的伏波仙宗外门弟子家族標识旗帜的船队时。 如同见了鬼魅,竟慌不择路地调转船头,朝著礁石密布的荒僻水域亡命逃窜! “呸!一群没卵子的怂货!”李大海啐了一口,哈哈大笑。 放在半年前,这些海寇豺狼不扑上来撕咬才怪! 如今,伏波令的威慑,陈驍的凶名。 让这些只敢欺凌弱小的魑魅魍魎闻风丧胆! 船队畅通无阻抵达望海城。 码头税吏验看通关文牒时,目光扫过那面深蓝三角旗,脸上那点例行公事的倨傲瞬间化作恭敬。 “原来是白沙湾陈家的船!久仰久仰!贵府陈驍公子在仙门扬名,实乃我辈楷模!查验?不必了不必了!陈家的船,信誉有仙宗担保!速速放行!费用全免!” 手续简化到极致,连常例的“茶水钱”都省了。 在“海天阁”交货时,那胖掌柜更是热情得如同见了亲爹。 验看银鳞鯛和玉髓果时,他眼尖地发现几尾鱼苗头顶金线愈发清晰,惊喜道。 “金线银鯛!贵府这渔场真是宝地!此鱼蕴含灵气远超寻常,放在望海城修士小圈子里,必是抢手货!价格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李大嗓眼前晃了晃,竟是市面顶级银鳞鯛的三倍! 且当场结清货款,下品灵石、金锭堆满了半张桌子! 更让李大嗓兄弟惊喜的是採购环节。 当他们在城中最大的材料铺“百炼坊”询问一种名为“寒铁星砂”的稀有矿料时,那掌柜一听是白沙湾陈家所需,態度瞬间热络。 “原来是陈家的好汉!失敬失敬!寒铁星砂?巧了!前日刚到了一批,本是『黑蛟帮』预定的……不过嘛,” 掌柜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討好的笑容。 “既然是陈家要,自然是先紧著贵府!价格好商量!那黑蛟帮算什么东西,岂能与伏波仙宗的亲眷相提並论?” 不仅足量供应,价格还压低了足足一成! …… 陈家在白沙湾的根基,早已坚不可摧。 扩建的码头日夜繁忙,十二条“浪里钻”连同归附的数十条中小渔船,形成了一支庞大的海上力量。 陈家卫二十名精锐,身著镶嵌海蛇鳞片的皮甲,腰佩利刃,背负强弩,分成三班。 日夜巡逻於宅院、码头核心区以及西院那片被重重石堤和荆棘篱笆围起来的“试验渔场”。 他们步伐沉稳,眼神如鹰。 剽悍之气透体而出,寻常宵小望之胆寒。 距离白沙湾五十里外的“青石镇”。 此地最大的地主赵乡绅,仗著家族有人在苍青县衙当差,往日里连镇长都不放在眼里。 陈家势力扩张至此,看中了镇外一片临河、土质肥沃的百亩良田,本是赵家祖產。 管家福伯派人洽谈购买,赵乡绅起初狮子大开口,言语间还隱含威胁。 三日后,赵乡绅带著厚礼,亲自登白沙湾陈府大门。 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对著端坐主位的陈观海连连作揖。 “陈老爷恕罪!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那百亩薄田,能入陈老爷法眼,是赵家祖坟冒青烟!地契在此,权当赔罪,分文不敢取!” 原来,他在苍青县衙当差的侄子得知此事,嚇得魂飞魄散,连夜赶回將他痛骂一顿。 “伏波仙宗庇护的家族你也敢敲诈?陈驍公子在仙宗前途无量!县尊大人见了陈老爷都要客客气气!你想死別拖累全家!” 赵家不仅乖乖奉上地契,更主动將另一处田庄半卖半送,只求攀附。 “回春堂”药铺在苍青县生意兴隆,引来本地几家老字號药铺的眼红,暗中散布谣言,詆毁“回春膏”药效。 没几日,苍青县丞亲自带著衙役,以“扰乱市场,詆毁仙眷產业”为由,查封了那几家铺子,並当眾宣布。 “陈氏回春堂,所售药膏乃仙门弟子家族產业,品质卓著,童叟无欺!再有恶意中伤者,以誹谤仙眷论处!” 一场风波,不仅未能撼动回春堂,反而让其名声更盛,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 陈家大宅的访客,早已超越了地方乡绅的层次。 苍青县丞亲自作陪,引荐了郡城“云霞阁”的大管事。 这位管事气度雍容,一看便是见过大世面的,对陈观海执礼甚恭。 “久闻陈老爷大名,陈驍公子更是人中龙凤!我云霞阁专营奇珍异宝,与数家仙宗坊市皆有往来。贵府特產『金线银鯛』、『玉髓灵果』,蕴含生机,实乃凡俗珍宝,若能长期供应,价格绝对让陈老爷满意!” 他开出的价码,足以让任何富商心跳加速。 望海城“灵植轩”的少东家,一位引气初期的年轻修士,也慕名而来。 他態度谦和,对陈观海执晚辈礼。 “家父听闻陈前辈府上培育灵植颇有独到之处,特命晚辈前来请教。贵府药圃中那几株『血纹参』幼苗长势之佳,远胜我轩中精心培育的。若前辈方便,灵植轩愿以高价收购部分,或…以低阶灵植种子、培育心得相换?” 陈家的“次级灵產”,已开始吸引真正的修士阶层。 最令人侧目的,是一位路过苍青县、前往伏波仙宗拜访友人的內门弟子,柳玄云的师兄,道號“云松子”。 此人一身水蓝道袍,气度出尘,修为深不可测。 他並未大张旗鼓,只递了拜帖,在陈观海书房小坐片刻。 “陈家主育子有方,陈驍师弟在门中勤勉踏实,颇得几位师叔看重。” 云松子品著灵藻池水泡的香茗,语气平淡却带著分量,“吾观贵宅气象,根基渐固。伏波令在此,宵小难犯。若有无法解决之世俗烦扰,可持此令至苍青联络点,言明乃陈驍家族,自有外门执事酌情处理。” 寥寥数语,却如同定海神针! 这等於伏波仙宗內门弟子亲口承认了陈家“自己人”的身份,並给予了一道无形的护身金牌! 消息不脛而走,陈家的声望与神秘感,瞬间提升到令人仰望的高度。 …… 伏波仙宗的金字招牌,陈家展现出的磅礴生机与深厚底蕴,吸引著四方人才。 一名曾在苍青县铁匠铺帮工、因得罪权贵而被扫地出门的老铁匠“雷锤”。 带著一柄他毕生心血打造的、淬炼了多次的精钢分水刺,跪在陈府门前。 “小老儿雷锤,別无长物,唯有一手打铁功夫还算过得去!愿投效陈家,求陈老爷收留!此生唯愿为陈家船队打造兵刃,死而后已!” 他的分水刺,被陈昀亲自试过。 锋芒锐利,韧性十足,远超市面凡品。 雷锤被纳入船队工坊,成为首席铁匠。 一位自称来自北方、在逃难途中与家人失散的落魄老者“孙伯”,衣衫襤褸,却在陈家药圃外徘徊数日,对那几株长势喜人的“血纹参”幼苗连连点头。 福伯见他似乎懂行,便引荐给陈观海。 一番交谈,陈观海发现此人虽修为全无,但对低阶灵植的药性、生长习性、嫁接培育之法如数家珍,见解精闢,远超回春堂的几位老药师! 孙伯坦言,他祖上曾是某个小修仙家族的灵植夫,家族败落后流落至此。 陈观海当即以客卿之礼待之,命其主管药圃灵植培育。 更有数名身手矫健、气息沉稳的武者,或是得罪了仇家,或是厌倦了江湖漂泊,辗转听闻陈家威名,前来投奔。 陈家卫统领李大嗓亲自考核,筛选出三名身手不凡、底子乾净的,充实入陈家卫。 这些人入府第一件事,便是被带到伏波令下立下血誓:“此生忠於陈家,永不背叛!” 陈家的鼎盛之威,如日中天! 白沙湾,儼然成了这片海域的中心。 每日里,船队进出带来財富,商贾往来带来机遇,人才匯聚带来活力。 陈家的触角,从深海延伸至陆地,从凡俗触及仙缘。 財富如同滚雪球般积累,粮仓堆满了上等精米白面,库房里金锭、灵石、珍贵材料码放整齐。 陈观海坐镇中枢,如同一尊定海神针。 他处理著纷至沓来的请柬、订单、投效文书,从容不迫。 面对郡城豪商的巨额订单,他不卑不亢。 面对落魄人才的投效,他量才而用。 面对官府若有若无的示好,他点到即止。 那份气度,那份深不见底的沉稳,让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书房內。 陈观海推开窗,望著码头方向。 十二条“浪里钻”在夕阳下排列整齐,如同即將出征的军阵。 西院试验渔场方向,翠蓝的灵藻田在晚霞中荡漾著。 伏波仙宗的庇护,裹挟著陈家这艘大船,乘风破浪,驶向更加辽阔的深海。 鼎盛之威,已成定局。 而在这如日中天的光芒之下,无人知晓,陈观海的目光,已悄然投向了更遥远的海平线。 那里,有仙门,有深海密藏,更有陈家无限可能的未来! 第三十一章 定海之讯,深海图谋(5k) 伏波仙宗的青翎信使再次降临白沙湾时,海风里已带上了初秋的凉意。 那抹青影穿透薄云。 利爪鬆开一只尺许长、由寒玉铸就的玉匣。 玉匣入手冰凉,让人一激灵。 陈观海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內开启了玉匣。 內里並非琳琅宝物。 仅有一枚深蓝玉简,一页泛著古旧气息的兽皮拓印,以及一封字跡略显急促的家书。 “父亲大人膝下敬稟:儿衝击凝元境之期已近在眉睫。宗门所赐『凝元丹』三粒,药力磅礴,乃破境之基。然……” 陈驍的字跡力透纸背,带著一丝焦灼。 “引气化元,乃仙道第一道真正天堑! “真元由气態凝为液態,需以强大心神意志为引,磅礴气血为炉,更需……定海神针。” “此非虚言!” “宗门典籍所载,凝元境根基稳固与否,关乎未来道途宽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寻常弟子,以自身意志强压真元躁动,十之八九根基有瑕,终生止步凝元,难窥筑基大道。” “唯有寻得蕴含精纯、稳定水行本源之天材地宝,於破境之时镇压真元洪流,抚平躁动,方可铸就无瑕道基。” “此物,或为『定海珠』,或为『水魄玉髓』,皆为天地奇珍。” “若有此物相助,不仅破境成功率陡增三成以上,更可铸就最上乘之『海渊道基』,潜力无穷,堪称天骄之路垫脚石!” 笔锋在此处微顿,墨跡稍深。 “然此等奇珍,宗门『万宝阁』虽有,所需功勋……堪称天价!” “儿倾尽所有,亦不足其万一!” “且此物罕见,宗门库存亦稀,非核心弟子或立下大功者不可兑换。” 最后,字跡转为沉稳,带著一丝决然。 “若无此物,儿亦当以凝元丹强行破境! “虽根基或有微瑕,然仙路漫漫,未必无弥补之机。” “父亲切勿过於忧心,更不必强求家中涉险寻觅。” “此乃儿之仙途,自当一力承担!” “唯愿家中安泰,弟妹平安。” 落款“驍儿顿首再拜,伏望父亲珍重”。 陈观海放下信笺。 书房內寂静无声,唯有窗外灵藻池水波荡漾的轻响。 衝击凝元境! 天骄之路! 定海珠。 水魄玉髓。 强行破境,根基有瑕…… 他仿佛看到儿子在仙门之中,面对那高不可攀的兑换榜单,心中不甘。 却又不得不压下那份渴望,准备以自身血肉意志去硬撼那道仙凡天堑! “根基有瑕……终生止步凝元……”陈观海低声重复,眼眸中翻涌著复杂情绪。 欣慰於儿子的坚韧,心疼於他的无奈,更有一股沉重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页兽皮拓印。 纸张古旧泛黄,边缘磨损,显然是匆忙抄录。 其上图文並茂,描绘著两种奇物。 其一,定海珠:图绘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深邃的宝珠。 珠內似有星河流转,水波沉凝。 图註:“此珠生於万年硨磲王体內,乃其吸纳深海灵脉精华、歷经万载岁月沉淀所凝之精魄。 珠成之日,硨磲王歿,珠蕴精纯水行本源,有定海安澜、镇压真元躁动之神效。 然万年硨磲王踪跡难寻,多潜於极深海域灵脉节点,伴生凶兽无数,凶险莫测。” 其二,水魄玉髓:图绘一截尺许长、形如钟乳的奇异玉石。 玉石內部,仿佛有寒泉在缓缓流淌,散发出冰寒气息。 图註:“此乃深海灵脉节点处,万年水行灵机高度凝结所化之精髓。 性极寒,质极纯,蕴含最本源之水行灵机,可涤盪真元杂质,稳固道基。 多生於极寒海渊或海底火山与寒流交匯之绝地,环境极端,非大神通者难取。” 最后一行小字,笔跡与陈驍不同,更显古拙:“此二物,皆乃铸就『海渊道基』之上品。 “得其一,仙途可期。” “万年硨磲王,极深海域灵脉节点,伴生凶兽无数。” “极寒海渊,海底火山与寒流交匯,非大神通者难取。” 陈观海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字眼,每一个词都代表著难以想像的凶险。 这已非鬼哭沟猎蛇可比。 那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是连伏波仙宗外门弟子都视为畏途的绝地! 压力山大。 然而,在这压力之下。 一股火焰,却在陈观海眼底深处燃烧起来。 机遇! 天大的机遇! 若真能寻得此等奇珍,不仅可助驍儿铸就无上道基,叩开天骄之门。 此等蕴含精纯水行本源的天材地宝,若献祭於心田仙树……又將催生出何等惊天动地的道果?! 仙树之根,早已不满足於凡俗灵机。 它渴望著更深邃、更本源的滋养。 这定海珠或水魄玉髓,便是它梦寐以求的琼浆玉液。 “深海……极渊……”陈观海低声自语。 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无垠的蔚蓝。 陈家的船队,征服了鬼哭沟,纵横於近海,但面对那传说中的极深海域,还远远不够。 现有船队,十二条“浪里钻”,虽经加固,冲角锋利,但在真正的深海巨兽与恐怖水压面前,恐怕脆如薄纸。 李大嗓兄弟等人,水性再好,闭气再久,也无法在那等绝域生存。 陈昀的避水诀小成,潮汐感应百丈,或许能自保,但孤身一人,如何在那等凶险之地搜寻奇珍? 如何对抗可能存在的恐怖伴生凶兽? 船!必须升级! 人!必须更强! 法!必须更精! 一个庞大的计划,在陈观海心中迅速成型。 “福伯!”陈观海道。 “老爷!”福伯应声而入,敏锐地察觉到老爷身上那股决断。 “立刻准备!三件事!” “其一,动用库中所有能动用的灵石、金银!” “派人持我名帖,即刻前往苍青县万宝楼,求见刘掌柜!” “告诉他,陈家要打造深海船!” “不惜代价!” “要最好的龙骨!” “最坚韧的船壳!” “最强的防御法阵!” “最精良的深海探测与防御机关!” “图纸、材料、工匠,只要他有门路,全部找来!” “价钱,不是问题!” “其二,传信望海城『海天阁』、『灵植轩』,告知他们,陈家高价无限量收购『寒铁星砂』、『沉水乌木』、『千年铁木心』!” “有多少,要多少!” “价格上浮两成!” “另,打听一切关於深海探测机关、水下防御法器、强效避水符籙的消息,无论品阶,无论价格,信息匯总报我!” “其三,让昀儿速来见我!” “是!老爷!” 福伯心头剧震,知道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疾步而去。 不多时,陈昀大步踏入书房,一身水汽未散,显然刚从海上归来。 他察觉到父亲身上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爹,何事如此紧急?” 陈观海將陈驍的家书与《海渊异志》拓印递给他,言简意賅:“驍儿衝击凝元境,需定海珠或水魄玉髓铸就无上道基。” “此物,在极深海域。” 陈昀接过,目光如电,飞速扫过。 当他看到“万年硨磲王”、“极寒海渊”、“非大神通者难取”等字眼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夹杂著兴奋,瞬间席捲全身! 他猛地抬头,“爹!这……” “此乃天赐之机,亦是九死之局!” 陈观海打断他,“现有船队,入深海如纸船渡海!” “必须升级!” “倾尽所有,打造真正的深海艨艟!” “深海艨艟?” 陈昀呼吸一窒,眼中精光爆射。 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决心! “不错!” 陈观海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纸,提笔蘸墨,手腕沉稳如铁,勾勒出心中蓝图: “其一,龙骨!必须用千年以上铁木心为主干,辅以『寒铁星砂』熔铸浇灌,刻印加固符阵。” “要能承受万钧水压,撞击礁石而不折!” “其二,船壳!三层!” “外层用『沉水乌木』拼接,坚硬如铁,耐腐蚀!” “中层夹『玄龟胶』混合『海蛇鳞粉』的韧性隔层,缓衝巨力!” “內层用韧性最强的『龙筋木』!” “关键部位,如船首、龙骨连接处,镶嵌精炼『寒铁』护甲!” “其三,防御!船体关键节点,请阵法师刻印小型『分水阵』、『卸力阵』!” “船首加装特製巨型冲角,內部嵌『炽阳石』激发法阵,必要时爆发强光惊退海兽!” “船舷配备改良『震魂螺號阵列』,可发出更强穿透力的干扰音波!” “其四,探测!不惜重金,求购或仿製伏波仙宗外流的『水纹探测盘』!” “此物可感应较大范围內水流异常与生命波动!” “船上常备改良『深潜机关木鳶』,可下潜千丈,探查地形、传递信息!” “其五,人员!船体缩小!” “新船不求大,但求精!” “每条船定员不超过二十人!” “人员必须精锐中的精锐!” “修炼基础水行法诀必须达到一定火候!” “装备必须更新!” “水下呼吸需特製『水息珠』,低阶法器,延长闭气时间!” “护甲必须融入更多海蛇鳞片甚至尝试融入低阶防御符籙!” 陈观海笔走龙蛇,一条条要求清晰列出,每一个字都透著不惜血本。 陈昀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深海利刃! “打造此船,耗费几何?”陈昀沉声问道。 “倾家荡產,在所不惜!”陈观海掷笔,目光如炬,“驍儿仙途,陈家未来,皆繫於此!” “钱没了可以再赚,船毁了可以再造!” “但此等机缘,万载难逢!” 他看向陈昀:“打造新船非一日之功。 在此期间,你需做三件事!” “其一,全力研习《叠浪掌》!” “此掌法乃你大哥所赠,与水行亲和,与你潮汐感应相得益彰!” “需儘快掌握精髓,练至叠浪三重以上!” “此乃深海近战搏杀之依仗!” “其二,避水诀需更进一步!” “目標:气罩持续两个时辰!” “强度硬抗三千斤水压!” “尝试操控水流形成小型水盾护体,甚至短暂的水下加速爆发!” “其三,亲自挑选、训练新船核心船员!” “李大嗓、李大海为副手。” “人选,寧缺毋滥!” “忠诚第一,水性第二,胆魄第三!” “训练之地,选在『星斑礁群』深处!” “那里暗流汹涌,铁甲鰲虾凶悍,是最好的磨刀石!” “告诉他们,活下来,便是新船骨干!” “享陈家最高供奉!” “是!爹!”陈昀抱拳,声音鏗鏘有力。 深海。 极渊。 万年硨磲王! 这一切,都让他血脉賁张! 数日后,苍青县万宝楼顶层密室。 刘掌柜看著陈观海递来的那份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深海船需求清单,以及旁边那满满一箱、散发著柔和白光的下品灵石,足足五百颗! 山羊须都惊得翘了起来。 “陈……陈老爷!您这是……要造能下龙宫的宝船啊!”他声音发颤。 如此大的手笔,如此明確的需求,背后蕴含的利润,让他心跳加速。 “刘掌柜,明人不说暗话。” 陈观海神色平静,“此船关乎我儿仙途,更关乎陈家未来。” “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工匠,最快的速度!伏波仙宗內,若有门路弄到『水纹探测盘』的图纸或残件,或者精通深海机关术的修士,无论代价!” 刘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正色道:“陈老爷放心!刘某在苍青经营数十年,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千年铁木心,沉水乌木,寒铁星砂,包在刘某身上!” “万宝楼总號与东海『神工坊』有旧,他们最擅长打造深海探宝船!” “图纸、工匠,我去请!” “至於仙宗之物……”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探测盘图纸乃宗门管制,难!” “但精通机关术的外门执事或落魄弟子,未必不能请动!” “只是这价钱……” “价钱好说。”陈观海端起茶盏,轻轻吹拂,“只要东西好,人可靠。” “另外,所有採购、打造事宜,需绝对保密。” “明白!明白!”刘掌柜连连点头,看著那箱灵石,仿佛看到了自己通往总號大掌柜的青云路。 与此同时,望海城“海天阁”。 胖掌柜看著陈家开出的天价收购单,笑得见牙不见眼,立刻发动所有渠道,疯狂搜刮“寒铁星砂”等珍稀材料。 消息甚至传到了更远的坊市,引得不少材料商闻风而动。 …… 陈家大宅西侧,新辟的演武场。 “喝!哈!” 吼声震天! 陈昀赤膊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汗水流淌,筋肉虬结如龙。 他双掌翻飞,掌力吞吐间,竟隱隱带起海潮呼啸之声! 身前,一人高的坚硬礁石標靶上,留下一个个掌印! 掌印边缘,石粉簌簌落下! “叠浪三重!”陈昀低喝,双掌猛然推出! 轰! 礁石剧烈震动! 三道层层叠叠的淡蓝色掌力波纹,如同三道海浪,狠狠拍击在礁石同一点上。 咔嚓! 坚硬的礁石竟被硬生生拍出一道裂痕。 “好!”场边督战的李大嗓忍不住喝彩。 这掌力,比半月前强了何止一倍! 后院灵藻池深处。 陈昀盘膝坐於池底。 避水气罩凝练如淡蓝色光球,稳稳撑开一方空间。 他闭目凝神,意念沉入识海,潮汐感应全力张开。 百丈范围內的水流、压力、温度变化,巨细靡遗。 “凝!”他心念微动,身前水流骤然匯聚、压缩,形成一面尺许见方的淡蓝色水盾。 水盾表面波纹流转,坚韧异常! “转!”意念再变。 水盾边缘水流骤然加速旋转,化作一个急速转动的漩涡盾,防御力陡增。 “爆!”他猛地睁眼,右掌《叠浪掌》力含而不发,身体却如同离弦之箭,藉助水流操控之力,瞬间向前衝出三丈! 速度之快,在水中带起一道明显的激波。 两个时辰的极限修炼结束,陈昀浮出水面,脸色微白,气息却愈发沉凝。 避水诀的掌控,正在向著更深层次迈进! …… 星斑礁群,外围与深处的交界海域。 三条经过临时加固、船首加装了小型冲角和震魂螺號的“浪里钻”,在暗流与石间艰难穿行。 船上,李大嗓、李大海亲自带队,船上二十名精挑细选、修炼了基础水行法诀的护卫队员,个个脸色凝重。 “下锚!稳住船身!”李大嗓嘶吼,“第一队!穿戴水靠,准备下潜!” “目標:前方『刀锋峡』!” “探查暗流走向,记录礁石分布,遭遇铁甲鰲虾,只准周旋,不准硬拼!” “坚持一炷香,立刻上浮!” 噗通!噗通! 六名最精锐的队员跃入海水。 他们口中含著特製的“水息草”,这是一种蕴含微弱氧气、可延长闭气的海草。 腰间繫著信號绳索,手持精钢分水刺,在李大嗓传授的简化水感引导下,朝著那片礁石峡谷潜去。 水下,幽暗如墨。 强力的暗流撕扯著身体。 尖锐的礁石如同潜伏的刀锋。 很快,暗红色的复眼在礁石缝隙中亮起! 磨盘大小的铁甲鰲虾挥舞著巨螯,悍然扑来! “结阵!游斗!”水下传来声响,通过特製骨哨传递。 六人迅速靠拢,三人持刺在前格挡、骚扰,三人游弋侧翼,利用水流闪避,以分水刺攻击鰲虾相对脆弱的关节和复眼!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经过了严苛训练。 虽无法击杀鰲虾,却成功將其激怒引开,为同伴探查爭取了时间。 一炷香后,信號绳索剧烈抖动,六人带著满身刮痕和疲惫,被迅速拉上船。 虽无人重伤,但个个脸色发白,消耗巨大。 “好!记下!王五,水下格挡七次,引开鰲虾一只,记功!李二,探查刀锋峡东侧暗流数据准確,记功!”李大海拿著炭笔和特製的防水皮册,快速记录。 这便是残酷的筛选与训练! 活下来,有本事,才能登上那未来的深海艨艟! 第三十二章 升级船队 秋意渐浓,白沙湾的海风已带上了寒意。 陈家新辟的演武场中央,陈昀赤膊盘膝,周身气血蒸腾如雾,汗水刚渗出毛孔便被滚烫的体温灼成白气。 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陈观海静立一旁,手中托著一只莹白的寒玉瓶。 瓶口开启,一股蕴含著生命本源精华的馥郁丹香瀰漫开来。 瓶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呈现出深邃海洋蓝的丹药静静沉浮。 正是陈驍拼死搏回,宗门赐下的三粒凝元丹之一! “昀儿,此丹之力,非比寻常。” “引气入体,淬炼凡胎,是为仙路之始!” “过程如烈火焚身,如巨锤锻骨,凶险万分!” “你可准备好了?”陈观海的声音肃穆。 陈昀猛地睁开双眼。 “爹,孩儿在星斑礁群流血流汗,等的就是这一天!海渊在前,若无实力,寸步难行!来吧!” “好!”陈观海不再多言,指尖一弹。 那枚深邃湛蓝的凝元丹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投入陈昀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轰——! 一股磅礴药力,瞬间在陈昀腹中炸开。 不再是温和的滋养。 它蛮横无比地冲开四肢百骸,灌满每一条经脉,甚至每一个微小的毛孔。 “呃啊——!” 陈昀发出一声嘶吼,皮肤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全身筋骨齐鸣,血管根根暴凸。 痛! 比之避水诀小成时的淬炼何止强横十倍! 然而,在这毁灭般的痛楚深处。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蜕变之力正在疯狂滋生。 每一次筋骨欲裂的呻吟,都伴隨著一丝杂质被强行挤出。 每一次血管欲爆的鼓胀,都带来气血更加精纯的奔涌! 陈昀双目赤红,眼球布满血丝,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避水诀的根基在此刻显现,对水行灵机的天然亲和,让他本能地將一部分药力导向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淡蓝光晕,稍稍抵御著那焚身之痛。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演武场內,只剩下陈昀粗重的喘息声。 陈观海负手而立,眼神沉静。 唯有袖袍下紧握的拳头泄露著一丝紧张。 终於! 当痛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一股新生之力轰然爆发。 嗡——! 陈昀弓起的脊背猛地挺直。 周身暴凸的青筋迅速隱没,赤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古铜,甚至比之前更加莹润,隱隱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一股勃勃生机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他体內气血奔涌之声如同长江大河,清晰可闻。 一股微弱的清凉气息,缓缓沉入丹田,如同种子般扎根。 引气境! 成! “哈——!” 陈昀长啸一声,声震四野。 啸声中充满了脱胎换骨后的畅快。 他猛地跃起,凌空挥出一拳。 轰! 空气炸响。 一道凝练的气流,狠狠轰在数丈外一人高的礁石標靶上。 咔嚓! 坚硬的礁石竟被硬生生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碎石四溅。 力量,速度,感知。 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的陈昀,虽仍是凡俗武夫,却已触摸到了仙路的门槛。 在这危机四伏的近海,他已真正拥有了独当一面的资格。 “好!”陈观海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一颗凝元丹,为陈家打造出一柄真正的深海利刃。 …… 三日后的苍青县,“神工”船坞。 这是东海沿岸首屈一指,据说祖上曾为伏波仙宗打造过探宝船的顶级船坊。 船坞內炉火熊熊,铁锤敲击声震耳欲聋,巨大的龙骨在匠师指挥下缓缓吊装。 空气中瀰漫著桐油、松香和熔融金属的气息。 陈观海在船坊大管事和万宝楼刘掌柜的陪同下,步入最深处的船台。 饶是他心志坚毅,看到眼前景象,瞳孔也不由一缩。 两条巨舰的骨架已初具雏形! 其规模远超“浪里钻”,足有三十丈长,船体更加宽厚雄壮。 “陈老爷请看!” 神工坊一位姓鲁的、脸上布满火痕的老匠师,指著那粗壮得惊人的主龙骨,声音狂热:“此乃百年『铁脊木』为芯。” “外裹精炼『寒铁星砂』熔铸。” “龙骨接缝处,以秘法掺入了一两『沉船木粉』。” “鲁某敢拍胸脯,此骨之坚韧,足以硬撼深海巨兽衝撞。” “万钧水压加身,亦难损分毫!” 这沉船木是陈家上次探索所得,所余无几,如今已全部投入其中。 他又指向船壳:“三层结构!” “外层『沉水乌木』板厚三寸,接缝以『玄龟胶』密封,坚逾精钢,千年不腐!” “中层夹『海蛇鳞粉』混合『万年藤胶』熬製的韧性胶层,遇力则曲,卸力极佳。” “內层『龙筋木』,柔韧无比,护持船身。” 他指向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的狰狞撞角,“纯寒铁打造。中空內嵌十二块『炽阳石』激发法阵!” “必要时,撞角前端可爆发堪比烈日当空的强光,惊退海兽!” 陈观海走上船台,手指摸著船壳,感受著那份厚重。 船体两侧,预留著数个特殊的凹槽,覆盖著防护板。 “这是?” “预留的法阵节点!” 鲁匠师压低声音,“按陈老爷要求,预留了小型『分水阵』、『卸力阵』核心接口!” “他日若能寻得阵法师,嵌入阵盘,启动法阵,船行阻力大减,船身防御倍增!” “虽只是基础,但在凡俗,已是惊世骇俗!” “船甲板上,两架形制奇特的改良巨弩和一座小型投石机已安装到位。” “巨弩弩臂粗如儿臂,寒光闪烁,绞盘结构复杂,射程与威力远超普通强弩数倍!” “投石机小巧精悍,配有两筐特製的陶罐弹丸,一筐內装浸满火油的布团与硫磺硝石混合物,另一筐则装著內填铁砂、磷粉的特製陶罐。” “好!好!好!” 陈观海连道三声好,眼中精光闪烁。 这“镇海级”巨舰,便是他陈家征服深海的倚仗! 他看向鲁匠师和刘掌柜:“工期还需多久?” “工钱、材料费,再加一成!” “务必在开春前下水!” …… 苍青县城,“雷锤”铁匠铺。 炉火映照著老铁匠雷锤专注的脸。 他赤裸著精壮的上身,肌肉虬结,汗水浸透。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铁钳,夹著一块通体幽黑的巨大鳞片,这是黑鳞海蛇逆鳞,置於烧得发白的炉火中煅烧。 旁边的工作檯上,摆放著几段经过初步打磨、呈现出玉质光泽的暗金色奇异木料,以及几根洁白如玉,坚硬无比的巨大蛇骨。 “雷师傅,如何?”陈昀站在一旁,气息沉凝,目光灼灼地盯著炉火。 “快了!快了!” 雷锤声音嘶哑,“玄鳞凶戾,沉船木至坚至韧,蛇骨灵性十足!三者熔炼一体,难!但老头子豁出命去,也要给您打出两件神兵!” …… 数日后。 一柄奇特的短兵和一面上窄下宽的奇异小盾呈现在陈昀面前。 短兵长仅尺半,形似分水刺,锋刃处寒芒流转,锐气逼人。 靠近手柄处,镶嵌著几片细密的蛇鳞,鳞片边缘闪烁著幽蓝的寒光。 正是淬炼了海蛇毒腺精华的剧毒! “此乃『玄鳞分水刺』!” 雷锤的声音激动,“以玄鳞为主材,取其锋锐凶戾!” “沉船木为柄心,取其坚韧与破法之性!” “刃口淬以蛇毒精华,见血封喉!” “此刺在手,深海搏杀,无坚不摧!” “更能破开某些水行护罩!” 另一件则是一面上窄下宽、形如泪滴的骨盾。 盾面以打磨光滑的巨大蛇骨拼接而成。 盾体轻薄,入手却异常沉重,骨面上流转著一层温润內敛的玉质光泽。 “此乃『蛇骨沉木盾』!”雷锤指著盾牌,“以蛇骨为甲,取其轻灵坚固!” “沉船木粉末填缝融合,兼具韧性与破法!” “盾面流转的玉光可卸力消能!” “此盾虽小,却可硬抗寻常法器衝击!” “水火难侵!” 陈昀接过短刺和小盾。 玄鳞刺入手冰凉沉重,凶戾之气直透骨髓。 蛇骨盾则温润坚韧,握在手中如同一面移动的礁石。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不再是凡铁,而是真正为他量身定製的深海凶兵! …… 陈家大宅书房,门窗紧闭。 巨大的书案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海图与书卷:万宝楼高价购来的、標註著部分危险区域的《东极远海堪舆图》。 泛黄古旧的《海错图志》残页。 陈驍寄回的《海渊异志》拓印。 还有几张字跡潦草、来源隱秘的私人航海笔记残片。 陈观海端坐案前,双目微闭。 他並非在看图,而是在“感应”! 心田中,那株玄黑龙鳞古树轻轻摇曳,星河翠叶与淡金道叶流淌著深邃清辉。 一种灵机感应波纹,以他为中心,向著东南、正南两个方向,无声无息地延伸、探索…… 东南方向,距离白沙湾约两千七百里。 灵机感应中,一片极其广袤深邃的海域传来一种冰冷死寂的沉凝感! 心田仙树传递出强烈的悸动与一丝……渴望? 那里,便是《海渊异志》拓印中提到的“黑渊海盆”? 万年硨磲王可能的潜藏之地? 正南方向,约一千九百里。 灵机感应中则传来一股磅礴混乱,却又蕴含著精纯水行灵机的波动。 感应中,更夹杂著无数或强或弱的生命波动! 那便是“千礁魔渊”的外围? 水魄玉髓可能的孕育之所? 陈观海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隼。 他提起一支特製的狼毫笔,在一张浸泡过鯨鱼油的鯊鱼皮上,开始落笔。 笔走龙蛇,气韵相连! 他先勾勒出白沙湾的轮廓,標定方位。 接著,万宝楼海图的整体框架被他巧妙融入。 然后,《海错图志》中关於“黑渊海盆”的零星记载,“其色如墨,无光无声,偶有巨影浮沉”被他標註在东南方感应到的位置。 《海渊异志》中关於“千礁魔渊”的描述。 “万礁林立,涡流如魔,水灵精粹与凶兽並存”则標註在正南方。 最重要的,是他以心田仙树灵机感应为指引,用鲜红的硃砂,在鯊鱼皮海图上勾勒出两条蜿蜒曲折的航线! 第一条,东南向黑渊海盆。 沿途標註了数处巨大深海沟壑、暗流风暴频髮带、以及三处被標记为巨大问號的区域。 第二条,正南向千礁魔渊外围。 航线更加破碎。 標註了如同迷宫般密布的巨型礁石群、四处被標记为血红色旋涡符號的恐怖乱流核心区、以及两条被重点圈出的、狭窄的隱秘水道。 每一处標註,都凝聚著古籍记载,海图信息与心田仙树灵机感应的三重印证。 凶险之处,用硃砂勾勒,触目惊心。 隱秘水道,则用极细的淡金色线条勾勒,如同黑夜中的微光。 最后,在两条航线的终点区域,陈观海以凝重的笔触,分別画上。 黑渊海盆:一枚深邃如墨、內蕴星河的圆珠(定海珠)。 千礁魔渊外围:一截冰蓝剔透、內蕴流光的玉髓(水魄玉髓)。 笔落,图成! 陈观海放下笔,长长吁出一口气,额头已见微汗。 窗外,夕阳西沉,將海天染成一片金红。 白沙湾码头上,十二条“浪里钻”静静泊於港湾。 而在苍青县的神工船坊。 两条“镇海级”巨舰的龙骨,正在打造。 陈昀在院中挥舞著玄鳞刺与蛇骨盾,身姿矫健。 陈家这艘刚刚完成蜕变的巨舰,龙骨已铸,兵刃已锋,海图在手。 只待东风起。 便將驶向那蕴藏无上机缘的深蓝大海! 第三十三章 灵藻渔场,潮汐商行 白沙湾东侧,月牙湾。 这是一处被陡峭玄武岩山崖环抱的隱秘海湾,仅有一道狭窄的水道与外界相连。 往日里,此地礁石嶙峋,风急浪高,人跡罕至。 如今,却成了陈家最核心的秘地之一。 一道由巨大岗岩条石垒砌,深入海底数丈的弧形石堤,將月牙湾水深適宜的內湾温柔地揽入怀中。 堤坝顶端,陈家卫的瞭望哨日夜值守,弩机寒光冷冽。 堤內,海水清澈见底,波澜不惊。 水底,是另一番景象。 一片片由细密的墨绿海草绳网分隔开来的水域。 网绳上,密密麻麻地附著著翠蓝,靛青交织的灵藻! 这些藻株並非自然生长,而是从后院灵藻池和西院试验渔场精心分株移植而来。 它们在特製的绳网上蔓延、攀附,形成了一片片生机勃勃,流淌著柔和翠绿光晕的“水下草原”。 温和而精纯的水行灵机,隨著水波荡漾,无声无息地滋养著这片海域。 “下苗!”岸上,老吴兴奋的声音响起。 噗通!噗通! 数十个特製的竹篾笼子被打开,成千上万尾银光闪闪的银鳞鯛鱼苗,欢快地涌入这片翠光笼罩的水域! 鱼苗甫一入水,便兴奋地穿梭在茂密的灵藻丛中! 它们贪婪地啃食著鲜嫩多汁的藻丝,吞吐著水中浓郁的灵机。 “成了!真的成了!” 老吴激动得搓著手,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 他指著水下。 “老爷您看!这才半个月!第一批放进去的鱼苗,个头比外面水槽里的足足大了一圈!鳞片更亮,游起来那股劲头,嘖嘖!” 陈观海负手立於堤上,海风吹拂著他额前的灰发。 他目光深邃,凝视著水下那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在灵藻核心区域游弋的银鳞鯛,其体內蕴含的微弱生命精气,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甚至有数尾格外健壮的,其脊背鳞片边缘,已悄然浮现出比西院试验渔场更清晰的金线。 “灵泉鱼……”陈观海低声念出这个早已想好的名字。 此鱼,当得起“灵泉”二字! “福伯。” 他沉声吩咐,“即日起,月牙湾渔场列为家族最高机密,代號『月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进出人员,只限核心。” “渔获捕捞,由你亲自监督,每月定量。” “第一批『灵泉鱼』,只供万宝楼刘掌柜,价格……按顶级银鳞鯛的十倍起谈!” “告诉他,此鱼蕴含灵机,非金线银鯛可比,乃真正的仙眷珍品!” “是!老爷!”福伯声音发颤。 十倍! 这简直是抢钱! 不,是仙鱼就该值这个价! …… 苍青县,万宝楼顶层密室。 檀香裊裊,刘掌柜小心翼翼地揭开面前玉缸上的锦缎。 缸內清水澄澈。 一尾尺许长、通体银光璀璨、脊背金线如游龙般的“灵泉鱼”正悠然摆尾。 鱼身线条流畅,鳞片紧密如甲。 更奇异的是。 一股清新纯净的灵机气息,隨著鱼儿的游动,丝丝缕缕地瀰漫开来。 “嘶——!”刘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山羊须都翘了起来。 “灵鱼!真正的灵鱼!虽不入品阶,但这灵机之纯净,远超寻常引气丹药!” “陈老爷……不,陈东家!” “您这『灵泉鱼』,简直是神物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端坐对面、神色平静的陈观海,声音带著一丝激动:“陈东家!此鱼,刘某包了!” “每月十条!” “不,十五条!” “价格……就按您说的,顶级银鳞鯛的十倍!” “不!十二倍!” “万宝楼独家代理!” “您看如何?” 陈观海端起青瓷茶盏,轻轻吹拂茶沫,淡然道:“刘掌柜是明白人。” “此鱼培育不易,產量有限。” “每月最多十条。” “价格,十五倍。” “万宝楼需以灵石结算,每月初五,白沙湾码头交割。” “若有差池,合作终止。” “十五倍……灵石结算……” 刘掌柜心头一抽,但看著缸中那尾神异的灵鱼,感受著那纯净的灵机,想到那些郡城豪族,甚至仙门边缘修士得知此物后的疯狂,他一咬牙:“好!” “十五倍就十五倍!” “灵石结算!” “万宝楼信誉,陈东家放心!”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陈东家,刘某斗胆一问,此鱼……可否长期稳定供应?” “若能,万宝楼愿与陈家签订十年长约,价格还可再议!” “稳定供应?” 陈观海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如海,“那要看,潮汐商行,能走多远了。” …… 三日后,苍青县东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一座崭新的三层楼阁拔地而起。 楼体以青石为基,楠木为骨,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高悬门楣,上书四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 潮汐商行! 匾额右下角,一方小小的海浪仙山印记,昭示著其与伏波仙宗千丝万缕的联繫。 开业当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红绸揭下,商行大门洞开!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货架林立。 左侧区域,晶莹剔透的玉髓果,散发著浓郁药香的强效止血草,品相完美的血纹参幼苗……陈家的特色灵植药材琳琅满目。 右侧区域,则是来自深海的珍品。 通体银光闪烁、活力十足的金线银鯛在水箱中游弋。 晒制的极品紫菜、海带乾货码放整齐。 甚至还有几块標註著“深海寒铁矿石”的样品! 二楼雅室,专供贵宾。 此刻,万宝楼刘掌柜、苍青县丞、云霞阁大管事、灵植轩少东家等一眾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一堂,品著灵藻池水泡的香茗,面前摆放著精致的玉碟,碟中是几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散发著诱人清香与纯净灵机的鱼膾。 正是“灵泉鱼”的试吃品! “入口即化!清甜回甘!一股暖流直透四肢百骸!神清气爽!” “好鱼!仙鱼!”县丞大人尝了一口,闭目回味,忍不住击节讚嘆! “此鱼肉质蕴含灵机,虽微弱,却纯净无比,长期食用,必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我云霞阁愿高价订购!”云霞阁大管事目光灼灼。 “灵植轩愿以三粒『蕴灵草』种子,换购一条『灵泉鱼』!”灵植轩少东家更是直接开出了修士间的交易筹码! 陈昀一身靛青锦袍,腰悬玄鳞刺,收敛了凶戾之气,立於主位旁。 他虽年轻,但引气境初成的沉凝气息与海上磨礪出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覷。 他从容应对著各方讚誉与试探。 言语得体,不卑不亢。 此刻的他,不再是单纯的船队首领,而是潮汐商行明面上的掌舵人! “诸位抬爱。” 陈昀拱手,声音清朗,“潮汐商行初立,主营我陈家各类特產:灵植、渔获、海珍、药材。” “品质保证,价格公道。” “『灵泉鱼』產量有限,暂只供万宝楼。” “其他货品,欢迎各位洽谈合作。” “商行另设『海贸部』,承接大宗货物运输,航线覆盖白沙湾至望海城、黑石港、寒雾海边缘,船队精锐,安全快捷!” 幕后,陈观海坐镇商行顶层密室。 这里布置简洁,却处处透著不凡。 墙壁上悬掛著巨大的鯊鱼皮秘海图,书案上摆放著最新收到的各地线报,通过万宝楼、海天阁等渠道传递,墙角立著一座精巧的铜製水钟。 福伯低声匯报:“老爷,万宝楼首批灵石货款已入库。” “县丞大人暗示,商行若有需要,可优先批下东门外河岸那片荒地扩建仓库。” “云霞阁大管事私下询问,能否长期稳定供应『血纹参』……” 陈观海微微頷首。 “荒地拿下,价格按市价,不必占官府便宜。” “血纹参,告诉孙伯,扩种三亩,用新配的『灵藻肥』。云霞阁的订单,接。价格上浮三成。” 他走到秘海图前,掀开纱帘一角,目光落在东南方那片深邃的墨色標记上。 潮汐商行的成立,不仅是整合產业,更是为深海图谋,编织一张庞大的资金与情报网络! …… 潮汐商行的崛起,在苍青县乃至周边区域掀起巨大波澜。 “听说了吗?东市新开的潮汐商行,东家是白沙湾陈家!” “就是出了仙门弟子的那个陈家!” “何止!他们卖的『灵泉鱼』,万宝楼卖到天价!” “听说郡守大人都派人来买了!” “陈家船队现在叫『潮汐海贸部』了!” “十二条大船!跑一趟望海城,比老牌商队快一半!安全!有伏波仙宗的旗號,海寇见了都绕道走!” “回春堂也是他家的!那『回春膏』,当兵的老王用了,碗口大的刀伤,三天结痂!神了!” 讚誉充斥街头巷尾。 潮汐商行的货物,尤其是“灵泉鱼”和强效药材,迅速成为上层社会追捧的奢侈品和保命之物。 陈家的財富以惊人的速度积累,商行库房里的灵石、金锭堆积如山。 然而,暗流也隨之涌动。 城西,黑蛟帮总舵。 昏暗的大厅內,帮主“独眼蛟”脸色阴沉地听著手下匯报。 “……大哥,潮汐商行如今垄断了苍青县近三成的优质海货和药材生意!尤其是那『灵泉鱼』,利润高得嚇人!咱们码头上的『保护费』,好几个大户都推三阻四,说以后只认潮汐的船!再这样下去……” “伏波仙宗……陈驍……” 独眼蛟独眼中凶光闪烁。 “妈的!一个毛头小子,仗著仙门撑腰,就敢断老子財路?!” “大哥,不可轻举妄动啊!” 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连忙劝道,“伏波令高悬,陈驍如今在外门风头正劲!听说连內门弟子都对他另眼相看!咱们……” “哼!仙门又如何?山高皇帝远!” 独眼蛟狞笑,“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查!给我查清楚陈家船队的航线!特別是他们那个宝贝渔场在哪!老子就不信,他们次次都那么走运!” 数日后,一伙偽装成渔民的探子,悄悄靠近月牙湾外围。 然而,他们还未看清海湾轮廓,就被高踞石堤瞭望塔上的陈家卫发现。 嗡!嗡!嗡! 刺耳的警號瞬间撕裂海风。 三道淬毒的弩箭如同索命毒蛇,精准地钉在探子小船前方丈许的海面上。 “黑蛟帮的杂碎!再敢靠近『潮汐禁地』,格杀勿论!”李大嗓的怒吼声从石堤上传来。 他身后,十名陈家卫手持强弩,眼神冰冷。 探子们嚇得魂飞魄散,仓皇调头逃窜。 消息传回黑蛟帮,独眼蛟暴跳如雷,却终究没敢再派人硬闯。 伏波仙宗的旗號和陈家卫展现出的强悍战力,让他不得不压下怒火,另寻他法。 …… 苍青县衙后院。 县丞恭敬地站在一位身著便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身后。 “潮汐商行……灵泉鱼……陈家……” 此人乃是郡城派来的巡察使,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髓果,目光深邃,“短短数月,便搅动风云,聚敛如此財富……这陈家,不简单啊。陈驍……伏波仙宗……” 他沉吟片刻,对县丞道:“陈氏產业,照拂一二。潮汐商行,依法纳税即可,不必刻意刁难,也不必过分亲近。” “伏波仙宗的面子,要给。” “但也要让他们明白,这苍青县,终究是朝廷的苍青县。” “是!大人!”县丞躬身应道,心中凛然。 这是默许,也是警告。 陈家崛起之势已不可挡,但官府的底线,同样不可触碰。 …… 潮汐商行顶层密室。 陈观海听著福伯关於黑蛟帮探子和郡城巡察使动向的匯报,神色平静无波。 他走到窗边,俯瞰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潮汐商行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树大招风,理所应当。” 他淡淡开口,“黑蛟帮,跳樑小丑,不足为虑。郡城官府,平衡之道,无需在意。” 他的目光,越过繁华的街市。 “潮汐已起,商行初立。然,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他转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张被纱帘半掩的秘海图上,“深海,才是真正的战场。灵藻渔场滋养的『灵泉鱼』,潮汐商行匯聚的財富与情报,皆为此役之粮草!” 他走到密室一角,掀开一块厚重的绒布。 下方,赫然是两套摺叠整齐,闪烁著幽冷金属光泽的特製深海潜行水靠。 水靠旁边,摆放著数枚龙眼大小、內部似有水波流转的湛蓝珠子。 水息珠! “昀儿。” “新船下水在即。『镇海號』与『定渊號』的龙骨,已在神工坊合拢。你的《叠浪掌》,可至几重浪了?” 陈昀眼中精光爆射。 “回爹!三重浪劲,已可叠发!” “水下百丈,气罩稳固!” “玄鳞刺与蛇骨盾,如臂使指!” “好!” 陈观海重重一拍他的肩膀。 “潮汐商行,是你明面的根基。月牙渔场,是家族暗藏的底蕴。然,陈家的未来,在深海!黑渊海盆的定海珠,千礁魔渊的水魄玉髓,才是真正的通天之路!” “灵泉鱼游於浅池,终非真龙。潮汐商行立於闹市,亦非终点。” 他推开窗户。 “待新船入水,便是你我父子,扬帆破浪之时!” 月牙湾內,灵泉鱼摆动著金尾。 潮汐商行门前,车马喧囂。 第三十四章 黑潮岛 初冬的海风带著刺骨的寒意,捲起灰白色的浪沫,拍打著新扩建的码头。 十二条“浪里钻”整齐泊岸,桐油船身在阴霾天光下泛著乌光。 然而,码头上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又来了!还是那几艘鬼船!” 李大嗓將分水刺重重顿在甲板上,溅起几点水。 “昨日老周带三號船去黑石港送货,在『鬼牙礁』西南七十里外,又远远瞧见那黑影子!” “跟上次一样,隔著五六里,雾蒙蒙的,看不清旗號,但船体又高又大,速度贼快! “一眨眼就钻进雾里没影了!” “不止西南!” 李大海接口,“前天老吴的船从望海城回来,在『寒雾海』边缘的『乱流带』附近,也撞见了!” “也是远远吊著,不靠近,也不离开!” “跟鬼似的!” 陈昀站在“镇海號”新铸的寒铁船首像旁,靛青锦袍的下摆被海风捲起。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扫过阴鬱的海面。 潮汐感应无声铺开,百丈范围內水流、暗礁、鱼群清晰无比,却捕捉不到任何可疑的庞然大物。 “行踪诡秘,速度惊人,不似寻常海寇……”陈昀低声自语。 白沙湾附近海域,自从陈家崛起,伏波令高悬,早已是海寇禁地。 这些不明船只却如入无人之境,既不劫掠,也不交涉,只是徘徊窥探,反而更令人心悸。 “爹怎么说?”陈昀看向福伯。 福伯脸色凝重:“老爷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命船队加强戒备,下次再遇,若对方不主动攻击,不必纠缠,但务必看清其旗號、船型特徵!” “另,已动用商行在苍青、望海城的情报网,高价悬赏此类船只信息!” … 三日后,阴云密布,海风渐疾。 陈昀亲率船队出海。 此次並非贸易,而是例行探索,目標直指《秘海图》上標註的、距离白沙湾约四百里的“千礁魔渊”外围边缘地带。 船队由四条“浪里钻”和一条新下水的“镇海级”巨舰“镇海號”组成。 “镇海號”如同移动的堡垒,寒铁撞角狰狞,船体厚重,航行在波涛中稳如山岳,为整个船队提供著强大的安全感。 船队驶过“鬼牙礁”,进入一片被当地人称为“迷雾迴廊”的海域。 这里常年薄雾瀰漫,暗流丛生,能见度极低。 陈昀立於“镇海號”船首,潮汐感应全力张开,穿透迷雾,感知著方圆百丈內的每一丝水流异动。 突然。 嗡——! 一股灵力波动,猛地刺入陈昀的感知范围。 方向,左前方,距离不足三里! 迷雾深处。 “左前方!有船!戒备!”陈昀厉喝,声震全船。 呜——!呜——! 刺耳的警號瞬间撕裂海雾。 “镇海號”船首,预留的炽阳石法阵被瞬间激发。 一道粗大凝练的刺目强光,骤然射出,狠狠刺破浓雾。 光芒所及之处,迷雾如同被利刃劈开。 一艘巨舰的轮廓,在强光中骤然显现! 嘶——! 船上眾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船! 通体覆盖著一种奇异鳞甲。 鳞片层层叠叠,边缘锋利。 船体比“镇海號”还要高出半截,线条更加狰狞扭曲,船首並非冲角,而是一只巨大的,张开獠牙的黑色骷髏头骨。 骷髏空洞的眼眶中,燃烧著两点幽绿色的磷火。 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高悬主桅。 旗面上绣著一个滴血的惨白骷髏头,骷髏下方交叉著两柄缠绕著海蛇的弯刀。 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散发出凶戾之气。 黑鳞船! 骷髏旗! “是黑鳞盗!”李大嗓失声惊呼。 这个只在最恐怖的海上传说中出现的名字,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对方显然也被“镇海號”突如其来的强光惊扰。 黑鳞船庞大的身躯在雾中猛地一滯。 一股更加冰冷的威压,隔著数百丈的海面,狠狠碾压过来。 “镇海號”上,修为稍弱的船员瞬间脸色煞白,胸闷欲呕。 连李大嗓、李大海这等悍勇之辈,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陈昀瞳孔骤缩。 潮汐感应瞬间提升至极限。 他强忍著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衝击,意念穿透海水,扫向对方船底。 嗡! 识海中,反馈回的画面让他心头剧震。 那黑鳞巨舰的船底水下部分,竟密密麻麻吸附著无数脸盆大小,形如巨型藤壶的诡异生物。 这些“藤壶”通体漆黑,外壳布满尖锐的骨刺,中心处並非寻常的软体,而是一张不断开合,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 口器深处,隱隱闪烁著暗红色的幽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藤壶”並非死物。 它们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口器开合间,竟在缓慢地吞噬、过滤著周围的海水,散发出极其精纯的水行灵机,反哺给黑鳞船。 同时,无数细长的触鬚从藤壶底部延伸出来,深深扎入船体鳞甲缝隙中,仿佛与整艘船融为一体。 这绝对是一支黑鳞盗的主力,否则不会有这样的配置! 驯养海兽?! 共生体?! 陈昀心头骇然。 这绝非普通海寇手段。 “弩炮准备!震魂螺號预备!”陈昀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 玄鳞分水刺已悄然滑入掌心,蛇骨沉木盾虚悬身前。 “镇海號”两侧甲板,改良巨弩的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淬毒的巨型弩箭对准了迷雾中的巨影。 船舷两侧,十名手持特製震魂螺號的壮汉腮帮鼓起,隨时准备吹响。 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 海风仿佛凝固。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单调声响和黑鳞船上骷髏旗猎猎的破空声。 一场惨烈的廝杀,似乎一触即发。 然而,出乎意料。 那黑鳞巨舰在短暂的停滯后,並未发动攻击。 船首骷髏眼中的磷火闪烁了几下,庞大的船身缓缓调转方向。 覆盖船体的黑色鳞甲缝隙中,幽光流转,整艘船的速度骤然提升,切入浓雾深处。 其速度之快,远超“镇海號”。 几个呼吸间,那庞大的黑影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雾靄之中,只留下海面上翻滚的白色航跡。 “走了?”李大海有些难以置信,握紧分水刺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在观察我们……还是另有安排?”陈昀缓缓鬆开紧握的玄鳞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短暂的对峙,对方散发出的凶悍与煞气,远超他遭遇过的任何海兽。 更可怕的是那诡异的藤壶海兽和惊人的速度。 “记下!黑鳞覆甲,骷髏血旗,船首巨骨,藤壶共生,速度极快!”陈昀一字一句,“速返航!稟报父亲!” …… 陈家大宅书房,气氛凝重。 陈观海端坐书案后,听完陈昀的详细稟报,眉头微蹙。 他面前,摊开著那张巨大的鯊鱼皮秘海图。 “黑鳞船……骷髏血旗……藤壶共生……” 陈观海低声重复。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福伯:“商行和万宝楼那边,可有消息?” 福伯连忙呈上一份密报。 “回老爷!万宝楼刘掌柜动用总號关係,查到了!” “此船特徵,与横行於『黑潮群岛』海域的『黑鳞盗』主力战舰『黑蝰级』巡海舰高度吻合!” “黑鳞盗,乃盘踞黑潮群岛近百年之巨寇。” “势力庞大,凶名昭著。” “其核心成员疑似有邪修或强大海族支持。” “以劫掠远洋商船、控制黄金航线、探索深海秘宝为业。” “其战舰覆盖的『黑魔鳞甲』坚韧异常,可抵御寻常法器攻击。” “船底驯养的『噬灵藤壶』,可吞噬海水灵机反哺战舰,更能释放剧毒粘液腐蚀敌船。” “其手段凶残,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黑潮群岛……” 陈观海的目光落在秘海图东南方一片被特意標註为墨黑色、形如狰狞海兽的群岛区域。 “距离白沙湾……直线距离超过三千里!” “中间隔著『风暴角』、『死寂海』等数道天堑!”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刘掌柜推测,”福伯声音发紧,“可能与近期传闻有关!” “有商队传言,在『风暴角』附近发现过黑鳞盗的踪跡!”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 “目標……可能指向『千礁魔渊』或……更东方的『黑渊海盆』!” 千礁魔渊! 黑渊海盆! 陈观海心头猛地一沉。 这正是秘海图上標註的,可能存在水魄玉髓和定海珠的区域。 黑鳞盗的目標,竟与陈家不谋而合?! 黑鳞盗的凶名与实力,绝非白沙湾周边那些小股海寇可比。 那是真正的深海巨鱷。 陈家这艘刚刚启航的船,在对方眼中,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书房內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 “老爷!老爷!” 青禾略带激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少爷……大少爷回来了!还……还带了仙门的贵客!” 什么?! 陈观海猛地抬头。 陈昀眼中也爆发出一丝惊喜之色。 “驍儿回来了?还有仙门贵客?”陈观海霍然起身。 “快!开中门!迎接!”陈观海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陈昀紧隨其后,心中同样激盪难平。 大哥此时归来,还带著仙门中人,莫非…… 陈家大宅中门洞开,红毯铺地。 陈观海带著周氏、陈昀、陈薇及一眾核心僕役,肃立门前。 海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冽的仙灵之气。 只见远处海面,一艘通体洁白如玉、形如飞梭、船身流淌著淡淡水纹光晕的灵舟,正破开波浪,朝著白沙湾疾驰而来! 舟首,三道身影迎风而立! 居中一人,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一袭伏波仙宗外门精英弟子的水蓝云纹劲装,气息沉凝如渊,引气境巔峰的威压虽刻意收敛,却依旧令人心折。 正是陈驍。 他脸上带著久別重逢的激动与一丝风尘僕僕的疲惫。 左侧一人,是一位身著月白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如玉的年轻修士,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质出尘,修为赫然也是引气后期。 他好奇地打量著白沙湾,目光在陈家宅院和那面高悬的伏波令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而右侧那位,则让陈观海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位身著深蓝色,绣著银色浪涛纹路道袍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海。 他负手而立,周身並无刻意散发的威压,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气度。 他腰间悬掛著一枚非金非玉、雕刻著复杂海浪符文的令牌。 伏波仙宗外门长老令! 仙舟靠岸,灵光微敛。 陈驍率先跃下舟舷,快步上前,对著陈观海深深一揖,声音很是激动:“爹!孩儿回来了!” “驍儿!” 陈观海扶住儿子手臂,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欣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驍直起身,侧身引荐:“爹,娘,昀弟,薇妹!” “这位是柳江师兄,我在巡海堂的同门好友,精通阵法符籙之道!” “这位……”他语气转为恭敬,“是外门传功长老,玉衡真人!” “真人听闻我出身东海渔家,又恰逢宗门任务路过此地,特允我返乡探望,並……顺道来我陈家小坐一二。” “柳师兄!玉衡长老!”陈观海连忙带著家人躬身行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柳江已是引气后期精英弟子! 而这位玉衡真人,竟是外门传功长老。 位高权重。 这等人物,竟亲临陈家?! 玉衡真人目光平和,扫过陈观海,在陈昀身上微微一顿,又看向那面高悬门楣,灵光流转的伏波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微微頷首,声音温润平和:“陈家主不必多礼。老夫此行,一为顺路,二为……看看能培养出陈驍这等良才的家族,是何等气象。伏波令在此,看来仙缘不浅。” 柳江也拱手笑道:“陈伯父,久仰大名!” “陈驍师弟在门中,可是屡立奇功,深得诸位师叔看重!” “此次小比第三,更是轰动外门!” “玉衡长老正是陈驍师弟的传功恩师之一!” 陈观海心中狂喜。 面上却愈发恭敬从容:“犬子顽劣,全赖仙宗栽培,长老教导! 寒舍简陋,长老与柳仙师不弃蒞临,实乃陈家满门之幸,快请入內奉茶!” 他一边热情引路,一边用眼神示意陈昀。 陈昀会意,立刻悄然退后,低声吩咐福伯:“速去!將书房內关於黑鳞盗的密报和海图,全部收好!待会看时机取出……” 第三十五章 水听 陈家大宅正厅,檀香裊裊。 玉衡真人端坐主位,柳江居侧,陈观海与陈昀陪坐下首。 案几之上,並非寻常珍饈,而是陈家精心准备的“玄鳞宴”。 青玉碟中,盛著数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生鱼膾。 鱼肉纹理清晰,边缘带著一丝极淡的金线,正是“灵泉鱼”最精华的脊背肉! 旁边一只白瓷小盅,盛著乳白色的浓汤。 汤中沉浮著几片翠蓝如玉的灵藻嫩叶,散发出清冽纯净的生机气息。 主菜则是一盘色泽深红、肉质紧实、散发著奇异鲜香与淡淡灵机波动的燉肉。 取自那条黑鳞海蛇身上最精华的脊骨肉,辅以灵藻池水与数味强效药材,文火慢燉三日而成! “真人,柳仙师,寒舍简陋,唯有这海中粗鄙之物,聊表寸心。” “此鱼名为『灵泉』,此藻乃『海星草』,此肉取自深海异蛇『玄鳞』,皆是我陈家渔场所出,蕴含些微灵机,勉强可入口。” 陈观海神色恭敬,言语谦逊。 玉衡真人执玉箸,夹起一片灵泉鱼膾。 鱼肉入口,瞬间化为一股清甜温润的暖流,直透肺腑,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鱼肉蕴含的灵机之纯净温和,已非凡俗! 又舀了一勺灵藻汤,那翠叶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生机涤盪神魂,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最后尝了一口玄鳞蛇肉,肉质劲道弹牙,一股温和的灵机融入气血,竟隱隱有淬炼筋骨之效。 饶是玉衡真人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动容。 他放下玉箸,目光深邃地看向陈观海。 “陈家主,此等灵膳,便是放在伏波仙宗外门膳堂,也属上品。” “贵府这渔场……非同凡响啊。”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起。 “老夫听闻,贵府先祖,似与海外散修有些渊源?” 来了! 陈观海心中微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慨:“真人明鑑。” “此事说来话长,乃我陈家口口相传之秘。” “先祖陈公讳远,本一寻常渔夫。” “百年前,曾於风暴中救起一位重伤垂死的道人。” “那道人自称『碧波散人』,感念先祖恩德,伤愈离去前,留下半卷残破的《海错图志》、一枚奇异的硨磲壳,並言我陈家若有缘,或可凭此寻得一丝仙缘。” “先祖依图志所载,寻得几处海珍,方在白沙湾立足。” “那硨磲壳,便是后院灵藻池的根基所在。” “至於碧波散人……自那日离去,便再无音讯,想必早已仙游。” 他言语恳切,半真半假,將灵藻池的奇遇归结於先祖遗泽。 “碧波散人……硨磲壳……” 玉衡真人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一闪,目露追忆。 他身为传功长老,见识广博,自然知晓某些海外散修確有驯养灵植、培育灵藻的秘术。 陈家这灵藻池与渔场,若真是百年前散修遗泽,倒也解释得通! 再联想到陈驍在宗门展现出的惊人潜力,以及眼前这陈昀年纪轻轻便已引气初成,根基扎实……这陈家,气运不凡! 他心中念头飞转。 陈驍已是外门翘楚,深得几位长老看重,未来可期。 今日既到此,何不结个善缘? 正思忖间,侍立一旁的福伯似乎因过於紧张,手一抖,捧著的茶盘倾斜,几份卷宗“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其中一份摊开,赫然露出“黑鳞盗”、“骷髏血旗”、“藤壶海兽”等字眼! “嗯?”玉衡真人目光如电,扫过那捲宗。 福伯嚇得面无人色,慌忙跪地:“老爷恕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陈观海脸色一沉,呵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滚下去!” 他转向玉衡真人,面露歉意,“让真人见笑了。” “家中僕役愚钝,竟让这些琐碎海寇消息污了真人法眼。” “不过是些跳樑小丑在附近海域窥探,已命船队加强戒备。” “黑鳞盗?” 玉衡真人却並未移开目光,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盘踞黑潮群岛的几只小虫子罢了。” “仗著些驭兽邪术和几片破鳞甲,便敢称王称霸?若他们真敢来犯……”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拂,“老夫既在此做客,顺手碾死几只螻蚁,倒也无妨。” 此言一出,厅內落针可闻。 陈观海心中狂跳! 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真人厚爱,陈家感激涕零!” “只是……黑鳞盗凶名在外,船坚炮利,更有邪术傍身。” “陈家船队虽竭力抵抗,然终究凡俗之力,恐力有未逮。” “若能得真人仙威庇佑一二,实乃陈家满门之幸!” 他顿了顿,看向福伯:“福伯,去库房,將前日商行结算的那批灵石取来。” 福伯应声而去。 片刻后,两名健仆抬著一口紫檀木箱走进厅內。 箱盖开启的剎那。 一片温润纯净,蕴含著精纯天地灵气的蒙蒙白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厅堂! 整整两千颗切割规则、闪烁著柔和光泽的下品灵石! 堆叠如山!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饶是玉衡真人修为高深,见惯了宗门资源,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柳江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下品灵石! 这几乎相当於一个普通外门弟子数年的俸禄总和。 这陈家……竟如此阔绰?! 陈观海起身,对著玉衡真人深深一揖。 “陈家根基浅薄,唯有这些微薄之物,聊表心意。” “斗胆恳请真人,念在驍儿份上,屈尊为我陈家供奉!” “每年只需在陈家危难之时,出手三次!” “此两千灵石,仅为供奉之资!” “陈家上下,必感念真人恩德,永世不忘!” 玉衡真人沉默了。 他目光扫过那箱灵石,又看向神色恭敬的陈观海,最后落在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陈昀身上。 这陈家,有秘密,有潜力,更有令人惊讶的財力! 一个凡俗家族,能聚敛如此財富,其手段亦不可小覷。 成为其供奉,看似屈尊,实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每年出手三次,换两千灵石和一份潜力股的情谊,值! “也罢。”玉衡真人缓缓开口,“陈驍乃我伏波仙宗良才,老夫亦不愿其家族有失。” “这供奉之名,老夫便应下了。” “每年出手三次,可。” 他指尖光华一闪,一枚非金非玉、雕刻著复杂海浪符文、中心镶嵌著一颗微小蓝宝石的令牌出现在掌心。 “此乃老夫的『潮汐令』。” “若遇无法解决之危难,捏碎此令,老夫自有感应。” “然,只限三次,慎用。” “谢真人!谢真人!”陈观海大喜过望,带著家人深深拜谢。 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有此倚仗,黑鳞盗之危,暂解! 玉衡真人目光转向陈昀,眼中带著一丝欣赏:“陈昀小友,根骨清奇,意志坚韧,引气初成便有如此气象,实属难得。” “可愿隨老夫回伏波仙宗? “以你资质,入外门当无问题。” 此言一出,陈驍眼中顿时露出期盼。 若能兄弟同门,岂非美事? 然而,陈昀却毫不犹豫地抱拳躬身,“谢真人厚爱!昀,愿留在家中,为父分忧!仙路虽好,然家族基业初成,深海未平,昀不敢远离!” “愿以凡俗之躯,护我陈家基业,助大哥仙路无忧!” 陈驍闻言,心中一震,看向弟弟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陈观海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玉衡真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人各有志,强求不得。陈家主,好福气。” …… 送走玉衡真人与柳江,那艘洁白的仙舟化作天边流光。 陈家大宅恢復了平静。 书房內,陈观海將一只沉甸甸的灵石袋塞入陈驍手中:“驍儿,这是三千灵石。你收好。” “爹!这……太多了!家中……”陈驍大惊。 “拿著!”陈观海打断他,目光深邃,“你在仙门,处处需用灵石。 “家中產业已成,商行日进斗金,不缺这些。” “记住,好生修炼,衝击凝元,铸就无上道基!” “家中……已在为你寻那定海珠!” 陈驍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攥住灵石袋,指节发白:“爹……孩儿定不负所望!” …… 夜深人静。 陈观海独坐静室,並未入眠。 心田中,那株玄黑龙鳞仙树,在经歷了白日玉衡真人降临带来的无形气运衝击,以及两千灵石供奉所蕴含的精纯灵机滋养后,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嗡! 仙树主干上,那片一直沉寂的淡金色嫩芽,此刻竟微微颤动起来。 其上流淌的蓝金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嫩芽顶端,一点晶莹剔透,形如贝壳的奇异“芽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凝聚! 这芽苞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纹路,內里仿佛蕴含著一个小小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它微微开合,如每一次开合,都散发出一圈圈玄奥无比的奇异波动! 这波动…… 陈观海心神沉入,尝试著將一缕意念探向那贝壳芽苞。 嗡! 就在意念接触的剎那。 一股浩瀚无边的“声音”洪流,猛地冲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具体的声音,而是无数水流摩擦,气泡升腾,暗流涌动,鱼群游弋,海兽低鸣,甚至……远方风暴酝酿的迴响。 是万籟! 是海洋本身在呼吸。 “水听万籟!”一个明悟瞬间在陈观海心头炸开! 这是仙树汲取了多次高阶灵机,例如玉纹硨磲本源、海蛇精华、供奉灵石灵机后,孕育出的全新感知神通雏形! 他强忍著识海被庞杂信息衝击的眩晕感,集中意念,尝试引导这股“水听”之力。 他走到后院灵藻池边,將手掌缓缓浸入冰凉的池水中。 哗——! 识海中的“声音”洪流瞬间变得清晰。 意念顺著水流无限延伸! 十丈……百丈……三百丈……五百丈! 心田仙树灵机共鸣的极限是三百丈灵机源,而这“水听万籟”,竟能顺著水体,將感知延伸到五百丈外。 而且,感知的不再仅仅是灵机波动,而是真真切切的“声音”。 他“听”到了。 灵藻池底,银鳞鯛摆尾搅动水流发出的轻柔“哗啦”声。 更远处,白沙湾浅海,夜巡的陈家卫小船划破水面的“欸乃”声。 甚至……码头外数里的海浪声。 信息庞杂无比。 陈观海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立刻收回大部分意念,只专注於灵藻池附近百丈范围。 清晰了! 他能精准地“听”到池中每一条鱼的位置、游动方向。 “妙!妙不可言!”陈观海心中狂喜。 此神通,用於监控海域、追踪目標、探查敌情,简直是神技。 远超灵机共鸣的范围限制。 然而,消耗也极其恐怖。 仅仅维持百丈范围的精细监听片刻,他便感到精神疲惫,识海隱隱作痛。 “必须提升灵识强度!”陈观海眼神坚定。 他回到静室,盘膝而坐。 取出珍藏的月魄丹残余粉末,含於舌下。 一股清凉精纯的药力缓缓化开,滋养著疲惫的识海。 同时,他摒弃杂念,心神沉入心田,观想那株玄黑龙鳞仙树。 …… 日升月落。 陈观海开始了修行。 白日处理家族事务,入夜便沉浸於观想仙树、锤炼灵识,並尝试运用“水听万籟”。 起初,范围稍大,信息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没,头痛欲裂。 他只能从最小的范围开始。 白沙湾宅院內的水井,灵藻池,一点点熟悉適应,筛选那庞杂的信息。 渐渐地,他能从万千水流声中,精准捕捉到陈家卫巡逻的脚步声。 能从夜风吹拂海面的杂音里,分辨出远处渔船归航的微弱桨声…… 第三十六章 初探黑渊 白沙湾的黎明被海螺號角撕裂。 十二条巨舰,两条“镇海级”,十条“浪里钻”,缓缓驶出扩建的深水码头。 乌沉沉的船体刺破海风。 风帆鼓胀,猎猎作响。 船队犁开平静的海面,留下道道翻滚的白浪,驶向东南方那片被標记为“黑渊海盆”的深渊。 陈昀卓立於“镇海號”船首,靛青劲装被海风卷得紧贴身躯。 他扫视著浩渺的海面,潮汐感应铺开,百丈范围內的水流、暗礁、鱼群尽在掌握。 身后,李大嗓、李大海分列左右,眼神锐利。 甲板上,精挑细选的百名核心船员,每条船二十人,肃然待命。 他们身著特製的、內衬海蛇鳞片与韧性胶层的皮甲,背负强弩,腰挎分水刺,气息剽悍。 船舱深处,满载著特製的深潜绳缆,抗压水靠雏形,特製深海灯具,以及充足的爆鸣弹,燃烧弹和疗伤丹药。 这是陈家倾尽资源打造的深海利刃。 目標直指秘海图上那片吞噬光明的墨色区域! …… 航程初始还算顺利。 凭藉陈昀日益精深的潮汐感应和福伯整理的星象图,船队精准避开了几处暗流汹涌的险地。 然而,当船队驶入一片被海图標记为“风暴角”外围的海域时,天色骤变! 狂风呼啸,捲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狠狠砸向船队。 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噼啪作响,瞬间模糊了视线。 “稳住,降半帆!各船保持距离,镇海號、定渊號顶住风头。”陈昀大喊。 “镇海號”与另一条“镇海级”巨舰“定渊號”凭藉庞大的吨位和坚固的龙骨,顶在最前方,硬生生在狂暴的海浪中劈开一道缝隙。 浪里钻紧隨其后,在惊涛骇浪中艰难穿行,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乌云散尽,海面恢復平静时,船队已偏离航线近百里。 两条浪里钻船体受损,桅杆折断,所幸人员无大碍。 船员们精疲力竭。 祸不单行。 船队刚驶出风暴区,进入一片被標记为“铁甲鰲海”的陌生海域时,异变再生! 呜——! 嘶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海面下,无数暗红色的复眼如同鬼火般亮起。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是铁甲鰲虾群! 但这里的鰲虾,体型远超白沙湾近海所见,个个磨盘大小,巨螯开合间发出“咔噠”声。 “结阵!弩炮准备!震魂螺號!”陈昀厉喝。 嗡!嗡!嗡! 刺耳的螺號声瞬间响起,无形的音波砸向海面。 冲在最前方的鰲虾群猛地一滯,复眼中红光闪烁,陷入短暂的混乱。 “放!”李大嗓怒吼。 崩!崩!崩! 改良巨弩发出咆哮。 淬毒的巨型弩箭撕裂空气,狠狠贯入鰲虾群中。 爆鸣弹、燃烧弹如同雨点般砸落! 轰!轰!轰! 海面上炸开一团团火光与浓烟。 毒液四溅,火焰升腾。 鰲虾坚硬的甲壳在爆鸣衝击和毒液腐蚀下发出“滋滋”声响,被点燃的鰲虾疯狂挣扎,发出悽厉的嘶鸣。 然而,鰲虾数量实在太多! 悍不畏死! 很快便有数十只顶著攻击,攀附上两条受损浪里钻的船舷。 巨螯挥舞,狠狠砸向船板! 精铁加固的船板竟被砸出深深的凹痕, 船员们怒吼著挥舞分水刺、腰刀,与爬上甲板的鰲虾展开血腥肉搏。 “叠浪掌!”陈昀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一条被鰲虾围攻的浪里钻甲板上, 他双掌翻飞,淡蓝色的掌力层层叠叠,如同三道汹涌的海浪拍出。 轰!轰!轰! 三头磨盘大的鰲虾被掌力狠狠拍飞,甲壳碎裂,內臟迸溅。 他身形不停,玄鳞分水刺化作一道幽光,精准刺入一头鰲虾复眼后的神经节点。 鰲虾瞬间瘫软。 战斗惨烈! 两条浪里钻船舷破损,十余名船员受伤,三人重伤。 最终,在“镇海號”、“定渊號”强大的火力支援下,鰲虾群丟下数百具尸体,仓皇退去。 海面上漂浮著燃烧的残骸和鰲虾破碎的甲壳,血腥味瀰漫。 陈昀抹去脸上的血污,看著受损的船队和疲惫的船员,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修补船只,救治伤员!目標不变,继续前进!” …… 歷经半月艰险航行,船队终於抵达了秘海图上那片被標记的区域边缘。 黑渊海盆!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海水不再是熟悉的蔚蓝或深绿,而是墨黑! 海面平静得诡异,没有一丝波澜。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会压下来。 一股压抑感瀰漫在空气中,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空气中混合著腐烂海藻的腥气。 “停船!拋锚!”陈昀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他立於船首,闭目凝神,潮汐感应全力张开,试图穿透那墨黑的海水。 嗡! 感知如同陷入泥沼。 墨黑的海水疯狂吞噬著他的意念。 勉强下探百丈,便感到一股混乱的灵机波动从更深处传来。 混乱!危险!非目標! “爹的感应没错……此地有大凶险!”陈昀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並未退缩,目光投向那墨黑的海面,带著决然:“准备深潜!我亲自下去!” “昀少爷!不可!”李大嗓大惊,“这鬼地方邪门得很!让老李带人先下去探探!” “不必!”陈昀斩钉截铁,“避水诀已至小成巔峰,水下我比你们灵活。你们守住船队,隨时接应!” 他迅速换上特製的抗压水靠,这是由多层海兽皮鞣製。 关键部位镶嵌著打磨光滑的海蛇鳞片,腰间系上特製的深潜绳缆,又將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贴身掛在胸口。 这是临行前,陈观海交给他的。 以灵藻池核心区域温养多年的灵藻玉髓雕琢而成,蕴含一丝心田仙树的气息,可作为远程“水听万籟”的短暂媒介! 噗通! 陈昀跃入墨黑的海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避水气罩瞬间撑开,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光球,將海水排开。 他深吸一口气,將水息珠含在口中,催动避水诀,向下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 炽阳石灯的光柱,在这墨黑的海水中,竟只能照亮身周数丈范围!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自己心跳和气泡上升的声音。 压力越来越大,避水气罩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发出细微的呻吟。 潮汐感应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勉强感知身周数十丈。 下潜!三百丈!五百丈! 压力已如巨山压顶。 避水气罩剧烈波动,陈昀浑身骨骼都在呻吟。 他咬紧牙关,继续下潜。 六百丈!七百丈! 这已是他的极限深度! 突然! 嗡——! 一股恐怖威压,猛地从下方更深邃的黑暗中席捲而来。 陈昀浑身汗毛倒竖,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潮汐感应中,一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阴影轮廓,在下方千丈的深渊中缓缓游弋。 那阴影散发出的威压,让陈昀瞬间窒息。 仅仅是感知到其存在,就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这绝非人力可敌的存在。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窒息感中。 嗡! 胸口那枚灵藻玉髓骤然变得滚烫。 一股熟悉的意念波动,顺著玉髓与海水的连接,猛地灌入陈昀识海。 是父亲! 水听万籟! 剎那间,陈昀的“听觉”被无限放大。 他“听”到了。 墨黑海水中,水流自身边滑过的细微“嘶嘶”声。 更深处,那恐怖巨兽游弋时搅动暗流发出的,沉闷如雷的“隆隆”声。 突然! 在左前方,极远极深之处,传来一阵带著诡异规律性的“咚咚”声。 每一次敲击,都伴隨著一股微弱的水行灵机波动扩散开来! 紧接著。 一阵无数细小鳞片摩擦水流发出的“沙沙”声,混杂在鼓点声中,被水听万籟精准捕捉! 这声音……与当日在迷雾迴廊遭遇黑鳞盗战舰时,感知到的船底藤壶搅动水流的声音,如出一辙。 黑鳞盗! 他们也在这里! 而且似乎在更深的地方进行著什么。 “昀儿!速退!有巨兽!有黑鳞盗!”陈观海焦急的声音,在陈昀识海中响起。 陈昀瞬间惊醒。 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一蹬水,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上衝去。 同时,右手狠狠一拽腰间信號绳。 嗡!嗡!嗡! “镇海號”上,特製的信號铃疯狂震响。 “快!收绳!接应昀少爷!”李大嗓目眥欲裂,嘶声怒吼。 绞盘发出轰鸣,深潜绳缆被飞速收回。 陈昀拼命上浮。 身后,那深渊中的恐怖阴影似乎被惊动,一股更加狂暴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墨黑的海水如同活物般缠绕著他的双腿。 “给我开!” 陈昀怒吼,《叠浪掌》力含而不发,狠狠向后拍出。 藉助反衝之力,身体再次加速上冲! 同时,他猛地从腰间皮囊中掏出数枚特製的“深水爆鸣弹”,用尽全力向下方黑暗掷去。 轰!轰!轰! 巨响在深海中炸开。 狂暴的衝击波混合著刺耳的音爆,瞬间扰乱了水流,也稍稍阻滯了那股恐怖的吸力。 哗啦! 陈昀如同炮弹般衝出墨黑的海面,重重落在“镇海號”甲板上。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大口喘息,眼中残留著惊悸。 “撤!全速撤离!”他嘶声下令,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呜——! 撤退號角响彻海面。 船队毫不犹豫,调转船头,將风帆升到极致。 十二条巨舰劈开墨黑的海水,朝著来路亡命奔逃。 直到驶出数百里,那片墨黑的海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船上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心头那压抑感,却久久不散。 陈昀站在船尾,回望那片深渊,眼中满是后怕。 黑渊海盆,非但有恐怖巨兽潜藏,更有黑鳞盗的鬼影重重。 看来这定海珠,怕是没那么好取啊! 第三十七章 凝元丹至(4k) 伏波仙宗的青翎信使再次降临白沙湾时。 海风里已带上了初冬的凛冽。 那抹青影穿透云层。 它利爪鬆开玉盒,被福伯接住。 陈观海在书房內开启玉盒。 没有琳琅满目的灵石宝物。 唯有一枚通体莹白、丹气內敛的丹药静静躺在锦缎之中,以及一封字跡略显潦草的家书。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温润如玉,表面隱隱有淡金色的云纹流转。 一股不同於凝元丹的磅礴浩瀚,而是更加温和的气息瀰漫开来——引气丹! 此丹乃引气境修士衝击瓶颈、固本培元的上品灵丹, 价值不菲,正是陈驍这次外出歷练所得。 陈观海的目光却未在丹药上停留,他急切地展开信笺。 陈驍的字跡,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著一丝焦灼。 “父亲大人膝下敬稟:儿不孝,让父亲忧心了……” “前次归家,见家族蒸蒸日上,心中甚慰。然宗门竞爭日烈,儿深感压力。引气境圆满已逾三月,真元鼓盪,躁动难安。” “前日,儿心焦难耐,未等家中消息,亦未动用凝元丹,仅凭自身意志与宗门聚灵阵辅助,尝试衝击凝元境……” 笔锋在此处猛地一顿,墨跡深重。 “奈何……真元如沸海狂涛,难以驾驭!虽竭力镇压,仍功败垂成!” “经脉受创,气血翻腾,至今隱痛未消……凝元丹……儿不敢再服!此丹珍贵,若再失败,恐暴殄天物,更愧对父亲与家族厚望!” 字里行间,透出挫败。 “宗门资源,强者居之。同期入外门者,已有三人成功凝元!儿……落后矣!” “若迟迟无法突破,不仅月例削减,恐连巡海堂队长之位亦將不保!更遑论……爭夺那內门试炼名额!仙路艰难,一步慢,步步慢!儿……心急如焚!” 最后,笔跡转为沉重。 “此引气丹,乃歷练所得,於儿已无大用。昀弟天资聪颖,根基渐厚,此丹或可助其引气大成,早日登堂入室。” “家中若有定海珠消息,万望告知!若无……儿亦当另寻他法,纵根基有瑕,亦要搏命一衝!绝不负父亲与家族期望!” 落款“驍儿顿首再拜,字字泣血”。 啪! 信笺被陈观海重重拍在书案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 “糊涂!”陈观海声音低沉,带著怒意。 恨铁不成钢! 恨儿子太过要强,竟独自强行冲关。 更恨自己……恨自己这做父亲的,空有仙树,却无法为儿子寻来那定海神针。 他猛地抓起那只盛放著引气丹的玉瓶。 丹药温润,丹气氤氳,乃是助引气境修士突破瓶颈的良药。 这本该是给陈昀的助力,此刻却狠狠扎在他心上! “经脉受创……凝元丹不敢再服……地位不保……” 他仿佛看到儿子在仙门之中,独自承受著失败的痛苦与同门的压力。 咬著牙,倔强地不肯向家中求援。 “根基有瑕……终生止步凝元……” 陈观海闭上眼。 难道……难道驍儿真要走上那条前途黯淡的绝路?! 一股无力感,瞬间將他淹没。 心田中,那株玄黑龙鳞仙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焦灼,枝叶无风自动,那枚晶莹的贝壳芽苞微微开合,散发出安抚的波动。 仙树!仙树! 陈观海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著心田中那株日益壮大的仙树。 它吞噬了玉纹硨磲本源,吸收了海蛇精华,滋养於供奉灵石灵机,孕育出水听万籟这般神通。 可它……为何不能直接结出那定海珠?! 为何不能赐予他移山填海、为儿子夺来机缘的力量?! “献祭!献祭!”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陈观海脑中闪过。 他猛地起身,衝到密室角落,打开一口铁箱。 里面是潮汐商行这数月积累的財富精华。 数千块下品灵石闪烁著温润白光。 几块拳头大小、蕴含精纯金气的“赤金矿母”。 一匣子品相完美、药香浓郁的“血纹参王”。 甚至还有一小块从万宝楼重金购得、散发著锐利庚金之气的“星辰铁”! 这些都是蕴含灵机的宝物。 价值连城! 陈观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抓起一把灵石,心神沉入心田,试图沟通仙树。 “献祭!给我定海珠!给我能助驍儿凝元的宝物!” 嗡! 仙树轻轻摇曳,枝叶间流淌的清辉扫过那些灵石。 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化为齏粉! 精纯的灵机被仙树吸收,主干上的龙鳞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一丝,星河翠叶的光芒也明亮了一分。 然而……仅此而已! 没有新的道果凝结,没有神物赐下。 那点增长,杯水车薪。 他又抓起那块星辰铁,庚金之气锐利无匹。 嗡! 仙树清辉拂过,星辰铁迅速黯淡、锈蚀,最终化为一捧铁灰。 庚金之气被吸收,淡金道叶上的符文流转似乎快了一丝。 依旧……没有奇蹟! “为什么?!为什么?!” 他將血纹参王、赤金矿母一件件献上。 珍贵的灵药化为枯草,稀有的矿母失去灵光。 仙树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著这些灵机,枝叶愈发繁茂,气息愈发深邃… 但陈观海渴望的、能助儿子突破的宝物,依旧杳无踪跡! “普通之物……只能增长仙树自身……” 仙树並非万能! 它需要的是更高阶、更契合其本源、蕴含天地法则的奇珍。 如同那玉纹硨磲本源,如同那海蛇的生命精华。 寻常灵物,只能滋养其枝叶,无法催生其道果。 无力感再次席捲而来,比之前更甚。 陈观海踉蹌后退,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密室中一片狼藉,灵光散尽,只余灰烬。 他手中,只剩下那枚引气丹的玉瓶。 儿子在仙门浴血搏杀,挣来丹药反哺家族,自己却连他突破所需的一件宝物都寻不到。 时间!时间! 陈观海猛地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驍儿等不起! 宗门竞爭如火如荼,一步落后,仙路可能就此断绝。 必须儘快找到定海珠! …… 演武场中央,寒风凛冽。 陈昀赤膊立於场中,周身气血蒸腾如狼烟,古铜色的肌肤下,筋肉虬结如龙蛇起伏。 他正演练著《叠浪掌》,掌风呼啸,淡蓝色的掌力层层叠叠。 “昀儿!”陈观海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陈昀收掌,气息沉凝,转身看向父亲。 当他看到父亲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血丝,心头猛地一紧:“爹?您……” 陈观海没有多言,直接將那枚引气丹的玉瓶拋了过去:“接著!” 陈昀下意识接住玉瓶。 入手温润,一股磅礴温和的灵机透瓶而出。 他瞬间认出:“引气丹?!这是大哥……” “你大哥拼死搏来的。”陈观海打断他,“他引气圆满,此丹於他已无大用。他留给你,助你突破引气大成!” 陈昀浑身一震。 大哥在仙门处境艰难,竟还想著自己。 他握紧玉瓶,指节发白:“爹!大哥他……” “你大哥为了铸就上等道基,不曾藉助丹药,衝击凝元……失败了。” 陈观海微微摇头。 “经脉受创,凝元丹短期內亦不敢再服。宗门竞爭激烈,若迟迟无法突破,地位不保,资源被夺!” 轰! 如同惊雷在陈昀脑海中炸开。 大哥……失败了?! 那个在他心中如同山岳般强大、永远走在最前方的大哥,竟也遭遇了如此挫折?! 一股酸楚衝上心头。 是为大哥的不甘,更是为自己的无力。 “此丹,你即刻服下!”陈观海嘆道。 “爹!我……”陈昀声音哽咽。 他不再犹豫,拔开瓶塞,將那枚温润如玉的引气丹一口吞下。 轰——!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温和的灵机洪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不同於凝元丹的狂暴,引气丹的力量醇厚绵长,冲刷著每一条经脉,滋养著每一寸筋骨。 陈昀只觉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灵泉之中。 之前修炼积累的暗伤被迅速修復,气血奔涌更加顺畅,丹田中那缕引气初成的清凉气息,迅速壮大、凝实。 他盘膝坐下,五心朝天。 《叠浪掌》的运劲法门与简化版水行法诀同时运转,引导著这股药力。 避水诀的气罩自然张开,淡蓝色的光晕笼罩全身,將外界的寒风隔绝。 他心神沉入识海,潮汐感应全力张开,感受著体內气血奔涌。 …… 时间流逝。 陈昀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皮肤下隱隱有玉光流转,筋骨发出细微的嗡鸣。 丹田处,那缕气息已壮大如溪流。 不知过了多久。 嗡——! 陈昀周身气息猛地一滯。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冲天而起。 引气大成。 成!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他长身而起,仰天长啸。 “爹!” 陈昀突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观海,“黑渊海盆也好,千礁魔渊也罢!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进去!定海珠,我必为大哥取来!” 陈观海看著眼前气势如虹、锋芒毕露的儿子,眼中终於露出一丝欣慰。 他重重拍了拍陈昀的肩膀。 “好!不过不要急於一时,还是要做好准备!三日之后,船队再发!目標——千礁魔渊!” …… 深夜,书房密室。 巨大的鯊鱼皮秘海图铺展在书案上。 陈观海指尖蘸著硃砂,在代表“千礁魔渊”外围的区域,重重画上一个叉。 旁边標註。 黑鳞盗活动频繁,疑似有大规模行动! 他目光锐利,扫过图上另一片被浓重墨色標记的区域。 黑渊海盆。 心念微动,水听万籟神通悄然激发,意念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 嗡! 识海中,再次响起那有节奏的“咚咚”声! 这一次,更加清晰。 声音来源,赫然指向千礁魔渊深处。 同时,那熟悉的的低频摩擦声也混杂其中,数量……似乎不止一艘! “果然……他们的目標也是千礁魔渊!”陈观海眼中寒光闪烁。 黑鳞盗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书案一角。 那里,静静躺著一枚非金非玉,雕刻著复杂海浪符文的令牌。 玉衡真人的潮汐令! 三次出手机会! “还不够……”陈观海低声自语。 玉衡真人远在仙门,鞭长莫及。 黑鳞盗狡诈凶残,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他想了想,提笔,在一张素笺上飞快书写。 “福伯:即日起,潮汐商行所有流动资金,全部调用!向万宝楼、云霞阁抵押部分產业,换取灵石、深海抗压材料、爆裂符籙、强效疗伤丹药!不计代价!三日內备齐!” “李大嗓:船队全员,配发双倍爆鸣弹、燃烧弹!所有弩炮检修,箭矢淬毒!镇海號、定渊號预留法阵接口,临时加装『小分水阵』阵盘!深潜装备检查再检查!” “孙伯:药圃所有成熟灵药,优先供给船队!炼製『燃血丹』、『龟息散』各五十份!” 笔落,杀伐之气透纸而出。 陈家,已倾尽所有,压上全部筹码。 只为那深海中渺茫的一线生机。 定海珠! 陈观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裹挟著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 第三十八章 蜃楼遗珠 白沙湾的码头笼罩在破晓中。 十二条巨舰锚链沉入海水。 甲板上,人影幢幢,却无一丝喧譁。 氛围凝重。 上一次黑渊海盆的阴影尚未散去,如今,船头指向的,是秘海图上那片被標註为禁区的区域。 千礁魔渊! 陈观海独立於“镇海號”船首,海风捲起他灰白的鬢角。 他目光如渊,投向东南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海域。 心田中,那株玄黑龙鳞仙树轻轻摇曳,星河翠叶流淌清辉,淡金道叶符文流转,那枚晶莹的贝壳芽苞微微开合。 “水听万籟,启!” 陈观海心中默念,心神沉入心田。 意念顺著脚下的海水,向著千礁魔渊方向扩散! 嗡! 识海瞬间被庞杂的声浪淹没。 不再是白沙湾的平静,而是远方传来海风尖啸。 是无数暗流撞击礁石发出的轰鸣。 更有一种……无数细小鳞片摩擦水流发出的“沙沙”声。 是黑鳞盗! 他们果然在魔渊外围活动! 陈观海凝神静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东南偏南,三百五十里外,两艘黑鳞蝰蛇舰,正沿『鬼牙礁链』巡弋。” “西北方,二百里,『血涡区』边缘,一艘潜伏,船底藤壶吸能波动异常,似在休整。” 他转身,看著陈昀、李大嗓、李大海几人。 “避开鬼牙礁链,绕行『沉船峡』,从『迷雾迴廊』北侧切入魔渊外围。航速保持三节,开启『小分水阵』,隱匿行踪。” “是!”三人齐声应诺,对家主神鬼莫测手段更是敬畏。 此乃陈家探索魔渊的最大依仗! …… 船队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驶入千礁魔渊外围。 甫一进入,天地骤变。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迷雾,瞬间將船队吞没。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丈! 炽阳石灯的光柱射入雾中,如同泥牛入海,只能照亮船头方寸之地。 更诡异的是,光线在浓雾中发生奇异的扭曲、折射,形成无数光怪陆离的幻影。 左侧海面,突然浮现出一座金碧辉煌的仙宫楼阁,仙鹤翱翔,灵光璀璨。 诱人的仙乐隱隱传来。 “仙宫!是仙宫!”有年轻船员失声惊呼,眼神迷离,下意识就要扑向船舷。 “稳住!” 李大嗓怒吼,一掌拍在那船员后颈,將其打晕,“是蜃楼,不想死的都给我打起精神!” 右侧,浓雾翻滚,竟化作滔天巨浪,裹挟著无数狰狞海兽,咆哮著扑向船队。 巨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不少船员双腿发软。 “弩炮准备!”李大海厉喝。 “不必!” 陈昀的声音冷静响起,“是幻象!凝神静气!” 他立於船首,腰间悬掛著一枚玄鳞护身符,手中高举一盏形制奇特的青铜古灯。 破幻灯! 灯体古朴,灯芯並非火焰,而是一块被激发到极致的炽阳石核心。 陈昀催动真元注入,灯芯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 但这强光並非散射,而是被灯体上精密的水晶稜镜阵列分割,形成一道道彩色光波。 嗤嗤嗤! 光波所及之处,扭曲的光影剧烈波动、破碎。 那金碧辉煌的仙宫轰然坍塌。 那咆哮的巨浪与海兽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幻象被强行撕裂。 同时,一股清冽悠远的奇异香气在甲板上瀰漫开来。 定神香点燃了! 香气入鼻,船员们躁动的心神瞬间安定不少,眼中的迷离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怕。 “保持航向!各船紧跟我船尾灯!”陈昀的声音穿透迷雾。 他闭目凝神,潮汐感应全力张开! 在这目不能视的绝地,他的感知便是船队的眼睛。 百丈范围內。 水流的方向,礁石的轮廓,暗流的轨跡……都映射在识海之中。 他操控著“镇海號”在礁石间灵活穿梭。 船队紧隨其后,在死亡边缘游走! 船队深入魔渊数十里,周围环境愈发凶险。 礁石形態愈发狰狞。 暗流时缓时急,稍有不慎便会被捲入深渊。 迷雾的顏色也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一的灰白,而是夹杂七彩光晕,幻象更加频繁,也更加真实。 若非破幻灯与定神香双重防护,以及陈昀精准的引导,船队早已迷失甚至覆灭。 “停!”陈昀突然抬手。 船队缓缓停下,锚链沉入海底。 他盯向前方一片被浓郁七彩迷雾笼罩的区域。 那里,数座巨大的黑色礁石拱卫著一道狭窄的水道入口。 潮汐感应中,那片区域的水流异常平缓,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爹的感应没错……这里有东西!”陈昀心跳加速。 他看向李大嗓。 “大嗓叔,你坐镇船队,开启所有防御,警惕四周!大海叔,挑选五名水性最好、意志最坚的兄弟,隨我下潜探洞!” “昀少爷!太危险了!让我带人去吧!”李大嗓急道。 “不!此洞诡异,唯有我的避水诀和潮汐感应能应对!”陈昀斩钉截铁。 他迅速换上特製抗压水靠,腰间系上深潜绳缆,玄鳞分水刺插在腿侧,蛇骨沉木盾背在身后,又將破幻灯用特製的防水皮囊固定在胸前。 最后,他郑重地將那枚玄鳞护身符贴身戴好。 噗通!噗通! 六道身影如同游鱼,潜入海水。 陈昀一马当先,避水气罩撑开,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光球。 破幻灯的光波穿透海水,將前方照亮。 七彩的迷雾在水中瀰漫,光线被扭曲成更加光怪陆离的形態,耳畔似乎响起无数魔音。 “紧跟我!凝神!”陈昀低喝,通过特製骨哨传递。 他全力运转避水诀,潮汐感应指引著方向。 五人紧隨其后,强忍著幻象的衝击,紧握分水刺,眼神警惕。 水道狭窄曲折。 两侧是嶙峋的礁石,上面覆盖著滑腻的深色海藻和散发著微弱磷光的诡异珊瑚。 破幻灯的强光扫过,偶尔惊起一些形態怪异的深海生物,仓皇逃窜。 下潜!百丈! 两百丈! 压力剧增,避水气罩被压缩得只剩薄薄一层。 七彩迷雾愈发浓郁,幻象几乎化为实质。 前方突然出现无数金银財宝,堆积如山。 又瞬间化作狰狞鬼脸,扑咬而来。 定神香的效力在水中大打折扣,一名队员眼神瞬间迷离,伸手抓向“財宝”。 “醒来!”陈昀低喝,一掌拍在其后背,一股清凉的真元渡入。 同时,胸前的玄鳞护身符微微发热,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幻象侵蚀。 那队员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终於,穿过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被七彩迷雾完全充斥的隱秘礁洞出现在眼前! 洞顶垂下无数散发著惨绿光芒的钟乳石,將洞內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洞底並非淤泥,而是细腻洁白的海沙。 而在那沙地中央,半掩半露的,赫然躺著一物! 並非想像中浑圆深邃的定海珠。 而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布满裂纹的巨大珍珠残骸! 珍珠色泽黯淡,失去了往日的圆润光泽。 然而,在其核心最深处,一点精纯的七彩光晕搏动著。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虚幻縹緲。 带著强大迷惑力量的灵机波动扩散开来,融入周围的七彩迷雾之中。 正是这股力量,维持著这片小型蜃楼幻境! “蜃楼珠?!”陈昀心头剧震,他之前便得过此物,已有经验。 不过这一次的,似乎更加珍贵一些。 《海渊异志》残页中曾有模糊记载:千年蜃贝,吞吐日月精华,可凝蜃楼珠,幻化万千,惑人心神。 此物虽非定海珠,但其核心残留的这一丝精纯蜃楼幻力,绝对是天地奇珍。 价值难以估量! 他强压激动,正要上前取珠。 轰——! 整个礁洞猛地一震。 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一股狂暴凶戾的威压,如同海啸般从洞外汹涌而来! 同时,水听万籟传来陈观海焦急的警告:“昀儿!快撤!黑鳞盗主力舰队!三艘黑蝰级!正全速冲入魔渊!目標……直指你们!” “不好!”陈昀脸色大变。 定是刚才破幻灯强光干扰蜃楼,暴露了位置。 他毫不犹豫,闪电般俯身,一把抓起那枚布满裂纹的蜃楼珠残骸。 入手冰凉,那核心的七彩光晕微微一闪。 “撤!”陈昀厉喝,转身便冲向石缝。 五人紧隨其后! 刚衝出礁洞,恐怖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三艘覆盖著狰狞黑鳞、悬掛著滴血骷髏旗的巨舰,撕裂七彩迷雾,朝著礁洞方向猛衝而来! 船首骷髏眼中磷火熊熊燃烧。 船底,无数脸盆大小的噬灵藤壶疯狂蠕动,搅动水流,形成巨大的吸力漩涡。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艘黑蝰舰的甲板上,立著一道黑袍身影,双手抱胸。 “是邪修!”陈昀心头一沉。 黑鳞盗果然有修士坐镇。 “快!上浮!”陈昀嘶吼,全力催动避水诀,身体如同箭矢般向上衝去。 深潜绳缆被飞速收回。 轰!轰!轰! 数道缠绕著黑气的巨大水箭,从黑鳞舰上射出,狠狠轰向礁洞入口。 礁石崩裂,海水沸腾。 “镇海號!爆鸣弹齐射!掩护!”李大嗓的怒吼从上方传来。 崩!崩!崩! “镇海號”、“定渊號”船侧弩炮轰鸣。 数十枚特製的深水爆鸣弹砸落,在陈昀等人与黑鳞舰之间猛烈炸开。 轰隆隆——! 狂暴的衝击波混合著刺耳的音爆,瞬间扰乱了水流,也暂时阻滯了黑鳞舰的追击和邪修的法术。 哗啦!哗啦! 陈昀六人衝出水面,重重落在“镇海號”甲板上,浑身湿透,惊魂未定。 “扬帆!全速!撤!”陈昀顾不得喘息,嘶声下令。 手中紧握著那枚蜃楼珠残骸。 呜——! 船队將风帆升到极致,小分水阵全力开启,朝著来路亡命奔逃。 身后,三艘黑鳞蝰蛇舰紧追不捨,但在距离白沙湾海岸线数十里的时候就停止了。 想来是因仙门的威慑,不敢靠近了。 …… 陈家大宅,静室。 陈观海掌心托著那枚光泽黯淡的蜃楼珠残骸。 心田中,玄黑龙鳞仙树剧烈摇曳。 星河翠叶光芒大放,那枚贝壳芽苞更是剧烈开合。 “蜃楼幻力……”陈观海眼中一喜。 虽非定海珠,但此物对仙树而言,价值或许……更大。 第三十九章 献祭蜃珠,得「幻蜃诀」 他不再犹豫。 屏息凝神,意念沉入心田。 心田中,那株玄黑龙鳞仙树,在感应到蜃楼珠气息的瞬间,骤然悸动。 嗡! 星河翠叶亿万光点流转,璀璨星辉几乎要透出心田。 最惊人的是那枚晶莹剔透的贝壳芽苞! 它不再是缓慢生长,而是猛地震颤起来。 “献祭!” 数条缠绕著淡金与翠绿神辉的仙树根须,猛地探出心田土壤,缠绕上现实中的蜃楼珠残骸! 嗤…… 布满裂纹的蜃楼珠残骸,在那淡金根须的缠绕下,並未瞬间化为齏粉。 相反,珠体表面那点微弱的七彩光晕骤然亮起! 蕴含著无尽变化之妙的蜃楼本源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被淡金根须贪婪地汲取。 珠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最后的光泽,裂纹迅速扩大,最后变得灰败。 而那点七彩光晕,缓缓流淌向仙树根系,最终匯入那枚贝壳芽苞之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丝七彩幻力被彻底抽离。 噗的一声轻响。 蜃楼珠残骸彻底化为一大蓬细腻的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而吸收了这精纯蜃楼本源的心田仙树,形態並未发生剧变,但通体却笼罩上一层变幻不定的光晕。 尤其是那枚贝壳芽苞。 它终於彻底舒展开来。 大小堪比其他三片翠叶的三分之一,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的奇异质感。 芽苞表面布满了细密繁复的幻彩符文。 这些符文流转,构成一幅幅蜃景图卷。 有海市仙山,有琼楼玉宇,有荒漠孤烟,有繁似锦…… 仿佛將世间万物的幻影都封印其中! 一股令人心神摇曳的“幻蜃”道韵,自然而然地瀰漫开来, 树冠顶端,光晕亮起! 这一次,光晕不再是凝练的实体,而是呈现出七彩色泽,如同將一片流动的蜃景笼罩其中。 光晕內部,无数细微的光影符文生灭流转,最终化作一枚仅有寸许长、薄如蝉翼的玉简! 这玉简没有固定的形態。 时而如一片七彩羽毛,时而如一滴流动的水珠,时而又化作一缕飘渺的雾气。 其表面流淌著不断变化的蜃景纹路。 入手冰凉,如同握著一团凝固的光影! 当它最终成型,从光晕中飘落,悬停在仙树枝头时,一股清晰的讯息瞬间涌入陈观海意识。 道果:幻蜃诀(基础)玉简 非服用之果,乃载道之器。 此玉简蕴含幻蜃本源奥义之基础篇章,以神念感知,可得其法。 修习此法,可初步操控幻象,製造小型蜃景,扭曲感知,迷惑心神。 其效果强弱,视修者精神力修为、环境契合度而定,近水、雾中、海上效果尤佳。 此乃隱匿行踪、惑敌制胜、辅助探查之玄妙法门。 然修习门槛甚高,需有坚韧精神力根基,否则易遭幻力反噬,迷失自我。 陈观海缓缓睁开双眼,掌心已多了一物。 正是那枚形態变幻不定的玉简。 心神稍不凝定,便会被其散发的迷离光晕所吸引,眼前幻象丛生。 “幻蜃诀……”他低声念道,眼中精光闪烁。 此诀虽非直接攻伐之术,但其玄妙莫测,在特定环境下,价值远超寻常攻击法门! 隱匿、迷惑、探查…… 这正是陈家探索深海、应对强敌所急需的辅助神技! 如何运用此诀,陈观海心中已有定计。 此诀门槛极高,需坚韧精神力。 陈家上下,除他自身因心田仙树滋养,精神力远超常人外,想来唯有两人勉强符合要求。 其一,青禾。 此女心思细腻,性情沉静,常年照料灵藻池,受灵机浸润,精神力比常人凝练许多。 其二,小女儿陈薇。 虽年幼,却天生灵慧,心思纯净,对灵机感应敏锐异常,精神力纯净且有潜力。 至於陈昀,贪多嚼不烂,还是继续走仙路为好,当然了也可以辅修。 “福伯,唤青禾与薇儿来书房。”陈观海吩咐。 片刻后,青禾牵著好奇的陈薇步入书房。 两人立刻被书案上那枚流淌著七彩幻光的奇异玉简吸引。 “老爷。”青禾恭敬行礼,目光却忍不住落在玉简上,只觉心神微眩。 “爹!这是什么?好漂亮!”陈薇眨著大眼睛,伸出小手想去摸,又有些胆怯。 陈观海神色温和。 “此乃一门仙家秘法,名为《幻蜃诀》。修习之后,可操控幻象,迷惑他人。” 他看向青禾。 “青禾,你心思沉稳,精神力尚可,可愿尝试修习?此诀於照料灵藻、守护渔场或有奇效。” 青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惶恐:“老爷……奴婢……奴婢资质愚钝,恐难……” “无妨,循序渐进即可。” 陈观海摆摆手,又看向陈薇。 “薇儿,你年纪虽小,却心思纯净。此诀玄妙,你可隨爹一同参悟,当作游戏,不可急躁。” “嗯!薇儿想学!”陈薇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 陈观海將玉简轻轻放在书案上,示意两人靠近。 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点在玉简之上。 嗡! 玉简七彩光华流转。 无数细小的、变幻不定的符文光影投射而出,在三人面前幻化成一幅幅玄奥的图案。 陈观海的声音响起,引导著她们理解最基础的幻力凝聚、心神守一之法。 青禾屏息凝神,努力记忆。 陈薇则睁大眼睛,小脸上满是好奇,竟也似懂非懂地跟著比划起来。 传授片刻,陈观海便让两人退下自行体会。 此诀艰深,非一日之功。 …… 密室。 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笔尖悬停片刻,隨即落下,笔走龙蛇。 这不是功法,而是一门呼吸法! 此法脱胎於他日夜观想心田仙树吞吐天地灵机的玄奥韵律。 仙树枝叶舒展、灵机流转,每一次呼吸都暗合天地至理。 他取其精华,去其繁复。 结合陈昀、李大嗓等人修炼水行法诀的体悟,反覆推演改良,终成此篇。 此法,远非当初传授陈昀的简化版可比! 其吐纳节奏、气息流转、心神配合,皆已臻至凡俗所能达到的极致。 虽不及伏波仙宗真正的引气法门玄妙,却胜在中正平和,根基扎实。 尤其契合水行环境,对打熬筋骨、凝练气血、蕴养精神有奇效。 陈驍带回的几门普通基础法诀,陈观海早已研读透彻。 相比之下,竟觉此呼吸法在根基打磨上,犹有过之! “便唤你……《潮汐吐纳法》吧。” 陈观海搁笔,看著墨跡未乾的法诀,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此乃他观摩仙树、体悟天地所创,是陈家真正的根基传承。 他唤来陈昀、李大嗓兄弟、福伯以及新选拔的数名核心护卫队长。 “此乃《潮汐吐纳法》,乃我陈家先祖观摩天地潮汐、体悟水行韵律所创。” “非仙门妙法,却胜在根基扎实,中正平和。勤修不輟,可强筋骨,壮气血,凝精神,於尔等修炼水行法诀、提升水下战力大有裨益。即日起,列为陈家核心必修之法!由昀儿监督,每日早晚各修习一个时辰!” 眾人闻言,无不激动。 这可比之前零散传授的水感、水息之术系统、高深得多。 立下血誓后,李大嗓等人立刻盘膝坐下,在陈昀的引导下,尝试按照法诀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绵长深远。 初时晦涩,渐渐顺畅。 只觉一股温和的热流在体內滋生,疲惫感稍减,精神也为之一振! “好玄妙的呼吸法!” 李大嗓睁开眼,满脸惊喜,“感觉气血都顺畅了许多!” 陈昀感受更深。 此法与他修炼的避水诀、叠浪掌隱隱相合,气息流转间,竟能引动丹田那缕引气真元微微活跃。 他重重点头:“爹,此法甚好!根基稳固,潜力无穷!” 后院,陈薇也有模有样地盘膝坐在灵藻池边,小脸严肃,按照爹爹教的法子呼吸。 她年纪小,不懂深奥道理,只觉得这样呼吸很舒服,眼前池水的翠绿光晕似乎也更明亮了些。 青禾在一旁守护,自己也默默运转著呼吸法,心神渐渐沉静,对那《幻蜃诀》的玄奥符文,似乎也多了一丝模糊的感悟。 …… 夜深人静。 陈观海独坐书房,心田中浮现那枚虚幻的幻蜃诀玉简。 蜃楼珠残骸……千礁魔渊深处。 如此高阶的幻道奇珍,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是自然孕育? 还是……人为遗落? 黑鳞盗的目標,究竟是定海珠,还是……这蜃楼珠? 他们是否知道此珠的存在? 疑问如同迷雾,笼罩心头。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海风带著咸腥与初冬的寒意涌入。 远处码头,灯火阑珊,船影幢幢。 更远处的海面,一片漆黑。 心念微动,水听万籟悄然激发。 意念顺著夜风与湿润的空气,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 白沙湾內,一切如常。 码头方向,守夜船工的低声交谈隨风飘来。 然而,当意念延伸至更远的东南方海域时…… 嗡! 千礁魔渊边缘。 与上次黑鳞盗蝰蛇舰的波动,如出一辙。 他们还在! 是在搜寻陈家船队的踪跡? 还是在等待下一次进入魔渊深处的机会? 陈观海收回意念,眼神冰冷。 蜃珠在手,幻诀初成,呼吸法传下,陈家底蕴再增一分。 然强敌环伺,深海诡譎,前路依旧凶险莫测。 他將幻蜃诀玉简贴身藏好,关上窗户。 烛火熄灭,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第四十章 黑鳞来袭 子时三刻,白沙湾陷入沉睡。 海风低吟,浪涛轻拍礁石,灵藻池水光瀲灩,静謐如常。 陈家大宅深处,陈观海盘坐静室,心神沉入心田。 观想仙树吐纳之律,运转《潮汐吐纳法》,气息绵长深远,与天地潮汐隱隱相合。 院墙外,陈家卫的脚步声沉稳,如同夜巡的更鼓。 突然! 心田中,那株玄黑龙鳞仙树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 一股危机预警,刺入陈观海识海。 “敌袭!”陈观海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爆射。 水听万籟瞬间激发。 意念顺著湿润的海风,瞬间笼罩整个白沙湾。 嗡! 死寂的黑暗中,三道破空声,撕裂海风,由远及近。 速度之快,远超凡俗。 方向,直指陈家宅院核心——灵藻池与后院秘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东南海面,三人!高手!” “敌袭!最高戒备!卫队集结!妇孺避入地窖!” “呜——呜——呜——!”警號瞬间撕裂夜的寧静。 “敌袭!” “抄傢伙!” “保护老爷夫人!” 训练有素的陈家卫从各处涌出,迅速结阵。 李大嗓赤膊提刀,双目圆瞪,嘶声咆哮:“弩手!上墙!强弩上弦!对准东南海面!” 陈昀的身影已出现在前院屋顶,靛青劲装猎猎作响。 他脸色凝重。 潮汐感应全力张开,死死锁定那三道急速逼近的死亡气息。 玄鳞分水刺已滑入掌心,蛇骨沉木盾虚悬身前。 海面上,三个微不可察的黑点,在月光下急速放大。 他们踏浪而行,如履平地! 为首一人,身形枯瘦,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唯有一股恐怖威势,如同无形的海啸,率先席捲而来。 嗡! 威压降临。 院墙上,数名手持强弩的陈家卫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手中弩箭竟无力扣下。 修为稍弱的僕役更是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引气境?!不……凝元境?!”陈昀瞳孔骤缩,心臟狂跳。 这股威压,远超他之前遭遇的任何对手! 甚至隱隱压过了大哥陈驍引气圆满时的气息。 “放箭!”李大嗓目眥欲裂,嘶声狂吼。 他强顶著威压,猛地扣动手中扳机。 崩!崩!崩! 数十支淬毒弩箭撕裂空气,如同暴雨般射向海面黑影。 “哼!”一声不屑的冷哼。 为首黑袍人枯瘦的手掌隨意一挥! 呼——! 一股无形的阴风凭空捲起。 激射而至的弩箭如同撞上无形的铜墙铁壁,纷纷扭曲、折断、倒飞而回。 速度更快! 力道更猛! 噗嗤!噗嗤! 惨叫声瞬间响起。 数名墙头弩手被倒飞的箭矢贯穿胸膛,血迸溅,栽落墙下。 更有箭矢射入院中,几名躲闪不及的僕役瞬间毙命。 “螻蚁!”黑袍人声音沙哑乾涩。 他身形一晃,已越过数十丈海面,枯爪般的手掌凌空抓向院墙。 目標直指墙后隱约可见的灵藻池方向。 “休想!”陈昀怒吼。 避水诀全力运转,淡蓝气罩护体。 叠浪掌三重劲力叠加,玄鳞刺悍然迎向那只枯爪。 鐺——! 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巨响炸开。 气浪翻卷。 陈昀如遭雷击,虎口崩裂,玄鳞刺脱手飞出。 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之上。 砖石碎裂。 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 引气大成与疑似凝元境的差距,如同天堑。 “昀儿!”周氏的惊呼从內院传来。 “保护二少爷!” 李大嗓、李大海目眥欲裂。 带著数名悍不畏死的陈家卫,挥舞著腰刀分水刺,如同扑火的飞蛾,疯狂扑向黑袍人! “滚!”黑袍人甚至未曾回头,袖袍隨意一拂。 嘭!嘭!嘭! 李大嗓等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惨叫著吐血倒飞。 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另外两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掠入院中。 一人身形魁梧,裸露的臂膀上覆盖著细密的黑色鳞片,双眼赤红,手持一柄锯齿弯刀,刀锋所过,空气尖啸。 另一人则身形飘忽,十指指甲漆黑如墨,带起道道腥风,直扑后院药圃。 陈家卫拼死阻拦,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短短数息,已有十余名精锐陈家卫倒在血泊之中!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战斗。 “贼子!”陈观海的身影出现在正堂门前,鬚髮戟张,眼中怒火滔天。 他死死盯著那为首的黑袍人,双手猛地结印。 心田中,贝壳芽苞幻彩符文疯狂流转。 “幻蜃诀!迷心!” 嗡! 一股强烈迷幻之力的波动,以陈观海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院中景物瞬间扭曲。 月光下,无数道陈观海的身影凭空出现,或怒目而视,或结印施法,虚实难辨。 扑向后院药圃的那名鬼魅身影猛地一滯! 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动作瞬间迟滯。 “嗯?幻术?” 为首的黑袍人兜帽微抬,似乎露出一丝讶异,“区区凡俗,竟有此等手段?陈家果然有鬼!” 但他隨即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破!” 一股更加阴冷的精神衝击,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瞬间席捲整个院落。 咔嚓! 陈观海闷哼一声,脸色骤然煞白。 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 他苦心营造的幻境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 所有幻影瞬间消失。 那名陷入幻境的鬼魅身影也瞬间清醒,眼中凶光更盛,加速扑向药圃。 “噗!”陈观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踉蹌后退。 精神力反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凝元境修士的精神力,远非他此刻能抗衡! “交出那日海中所得!否则,屠你满门!” 黑袍人枯爪抬起,一股阴寒之力在掌心凝聚,射向陈观海。 霎时,陈观海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爹!” “家主!”李大海挣扎著爬起,毫不犹豫,直接扑了过去。 “啊!” 李大海背后瞬间血肉模糊。 好在这一击打向陈观海只是立威而已,並不是下死手,否则他必死无疑。 “倒是忠心,那就一起去死吧。”黑袍人有些错愕。 嗡——! 悬掛於陈宅门楣之上,那面沉寂已久的“伏波令”,骤然爆发出璀璨光华! 令牌上雕刻的海浪仙山浮雕仿佛活了过来。 海浪翻涌,仙山巍峨。 一道模糊身著水蓝道袍、背负长剑的仙门尊者虚影,自令牌中一步踏出。 虚影目光如电,扫过院中。 一股镇压四海八荒的仙门意志,轰然降临! “放肆!” 一声怒喝,在所有人神魂深处炸响。 虚影抬手,並指如剑,朝著那为首黑袍人凌空一点。 嗤——! 一道深蓝剑光,撕裂夜幕,瞬间贯穿而至! “什么?!”黑袍人惊骇欲绝。 他感受到一股足以毁灭他的恐怖力量。 枯爪再次凝聚的阴寒之力瞬间溃散。 他怪叫一声,身形猛地爆退,同时祭出一面缠绕著黑气的骨盾挡在身前。 轰——! 深蓝剑光狠狠撞在骨盾之上。 骨盾瞬间布满裂纹。 黑袍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黑血,身形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十丈外的院墙上。 砖石崩塌。 气息瞬间萎靡。 另外两名黑影也被那仙门意志震慑,心神受损,大口咳血,动作瞬间僵直。 “伏波仙宗……” 黑袍人挣扎著爬起,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枯槁的脸,眼中满是怨毒! 他死死盯著那逐渐消散的仙门虚影,又看向门楣上光华流转的伏波令,最终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陈观海身上。 “陈家!伏波令护得了你们一时,护不了一世!” “交出近日海中所得异宝!否则,待此令灵光耗尽,老夫必亲至,鸡犬不留!” 撂下狠话,他猛地转身。 化作一道黑烟,捲起另外两名受伤不轻的同伙,头也不回地朝著海面亡命遁去。 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海风呜咽,血腥瀰漫。 院中一片狼藉,死伤一片。 陈观海强撑著身体,目光最终落在院墙角落。 一个穿著破旧渔民短褂、此刻嚇得瘫软在地的身影,正试图爬向倒塌的院墙缺口。 正是白沙湾渔民王二狗! 他眼中满是绝望。 本以为这次陈家必死无疑,未曾想结局出乎意料。 “王二狗!”陈观海咬牙切齿。 王二狗浑身剧颤,面无人色:“老……老爷……饶命……是他们逼我带路的……” “带下去!”陈观海挥挥手,杀意十足。 两名受伤较轻的陈家卫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將王二狗拖走。 陈观海走到门楣下,抬头望向那面光华黯淡,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裂痕的伏波令。 负剑真人的虚影已然消散,令牌上的灵光也微弱了许多。 心中一嘆。 陈家,危矣。 第四十一章 求援 阳光照亮了白沙湾的疮痍。 陈家大宅,昔日的威严荡然无存。 前院青石铺就的地面,被血污浸染。 倒塌的院墙砖石散落,露出內里断裂的木樑。 后院药圃一片狼藉,精心培育的灵植或被践踏成泥,或被连根拔起。 数十名陈家卫与僕役躺在简陋的草蓆上,脸色惨白,气息奄奄。 周氏带著青禾等女眷,眼眶红肿,强忍著悲痛,穿梭其间,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 福伯佝僂著腰,指挥著还能行动的僕役烧水、熬药、清理废墟。 院墙一角,並排摆放著十余具覆盖著白布的尸身。 那是昨夜战死的陈家卫与僕役。 李大嗓拄著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左腿缠著渗出血跡的布条。 李大海沉默地站在他身旁,右臂用木板固定吊在胸前,嘴唇紧抿。 活下来的人,眼中除了悲痛,更多的是茫然与恐惧。 陈观海独立於残破的门廊下,背脊依旧挺直如松,但鬢角的白髮似乎一夜之间增添了许多。 他缓步走到门楣下,抬头。 那面高悬的伏波令,此刻光华黯淡。 原本流转不息的海浪仙山浮雕,此刻显得僵硬。 令牌表面,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自顶端蜿蜒而下。 昨夜那惊天一剑,耗尽了它积攒多年的仙门灵蕴。 短期內,怕是再也无法激发出那般威能。 “伏波令……裂了……”一名侥倖活下来的老护卫低声喃喃。 伏波令,是陈家震慑四方、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今它光芒黯淡,裂痕狰狞,如同失去了爪牙的猛虎,如何再能庇护这满目疮痍的白沙湾? …… 码头方向,开始有零星的渔船悄然解缆,趁著混乱,头也不回地驶离这片海湾。 一些依附陈家的渔民,也拖家带口,背著简陋的行囊,神色仓皇地沿著海岸线向北逃离。 白沙湾,这个因陈家而兴起的渔村,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离心与溃散。 “爹……”陈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一丝沙哑。 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著未擦净的血跡,左肩缠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有血跡渗出。 昨夜硬撼黑袍人一击,虽侥倖未死,但內腑震盪,经脉受损,伤势不轻。 “好好养伤。” 陈观海宽慰一句,嘆道。 “福伯。” “老爷!”福伯连忙上前,声音哽咽。 “厚恤。” “战死者,抚恤金按家规十倍发放,其父母妻儿,陈家奉养终身,子女入族学,费用全免。” “伤者,不惜代价救治,所需药材,库房尽取,不足者,商行高价收购。” “伤残者,陈家养其一生。凡昨夜参战者,赏三月俸例。” “是!老爷!”福伯重重点头。 厚恤,是凝聚人心最后的办法。 “大嗓,大海。”陈观海看向两位伤痕累累的船总。 “老爷!”两人强忍伤痛,挺直腰板。 陈观海目光扫过残破的院墙。 “即日起,徵召所有青壮渔民,工钱翻倍。第一,修復院墙,加固加高,关键部位嵌入铁板。第二,码头四周,修建三座简易瞭望塔,需高五丈,视野开阔,日夜轮值。” “第三,院墙外五十步,挖掘深壕,內插削尖竹刺,灌入火油。第四,码头入口,沉船设障,水下布设铁蒺藜网。” “第五,所有库存爆鸣弹、燃烧弹,分发各船,隨时备战。” 李大嗓兄弟嘶声应道。 “是!老爷!我等必在三日之內完成!” 陈观海最后看向陈昀。 “昀儿,你伤势未愈,暂掌全局,调配人手,督建防御。另,取库中『玉髓灵液』,分予重伤者內服,助其固本培元。” “孩儿明白!”陈昀肃然领命。 …… 正午,书房密室。 门窗紧闭,烛火摇曳。 陈观海思虑再三,还是没有捏碎玉衡真人的潮汐令。 一来是此事已过,唤来也无用,反而会浪费一次机会。 二来是伏波令碎,象徵的是仙宗的顏面,若是仙宗能出手,最好不过。 他本想唤来仙禽送信。 可仙禽並非为他一人服务,平常可以,但在危难时刻还比不过快速通道。 铺开一张特製的“海心纸”。 提笔蘸取以硃砂混合灵藻汁液调製而成的特殊墨汁。 笔尖悬停片刻,隨即落下。 “伏波仙宗玉衡真人尊鉴:” “白沙湾陈家,昨夜子时,突遭不明强敌袭杀!贼人三名,皆修为高绝,手段凶残。” “为首者黑袍罩身,疑为凝元境邪修,擅使阴寒邪法。其同伙二人,一者力大无穷,身覆黑鳞,刀法凶戾。一者身法鬼魅,爪带剧毒,专毁灵植!” “贼人目標明確,直指我陈家!激战之中,陈家卫死伤惨重,宅院损毁,伏波令受创灵光黯淡。” “幸赖宗门昔日所赐伏波令神威,激发仙尊虚影,重创贼首,方逼退强敌,保得满门残喘!” “然,贼首退走之时,撂下狠言:『伏波令护得一时,护不了一世!待灵光耗尽,必屠尽满门!』其凶焰滔天,视仙门威严如无物!更可怖者,贼人所乘虽未显露全貌,然激战间,陈某於水行波动中,清晰感应其船底有异种藤壶吸附,搅动水流,特徵与横行黑潮群岛之『黑鳞盗』主力战舰『黑蝰级』如出一辙!且为首邪修黑袍之上,隱有滴血骷髏暗纹!” “据此推断,此番袭杀,绝非寻常海寇,乃凶名昭著之『黑鳞盗』所为!且其出动凝元邪修,显有备而来,所图非小!恐不仅为劫掠,更为试探仙门反应,乃至……染指东海!” “陈家遭此大劫,根基动摇,危如累卵。伏波令裂,威慑大减,贼寇虎视眈眈,恐捲土重来!” “陈某深知仙门法度,然事急从权,万望真人念在陈驍为仙门弟子、陈家受仙令庇护之谊,速施援手!或遣仙宗执法弟子前来清剿,或赐下更强护身法符,或授权陈家组建『护海团』,招募散修,购置重器,以御强敌!” “陈家上下,存亡旦夕,皆繫於真人一念之间!顿首再拜,伏望垂怜!” 信末,陈观海取出一小块薄如蝉翼的留影玉,將伏波令上那道狰狞裂痕与院中惨状的一角景象烙印其中。 又以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混合硃砂,在信笺末尾按下指印。 他將信笺仔细折好,连同留影玉,装入一只特製的玄铁小盒。 盒盖合拢,以火漆密封,再贴上数张隔绝符籙。 “福伯。”陈观海道。 福伯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持我名帖,速去苍青县万宝楼,面呈刘掌柜。” 陈观海將玄铁盒递出。 “此物,关乎陈家存亡!请他务必动用最快、最隱秘之渠道,直送伏波仙宗玉衡真人手中!所需费用,不计代价!” “另,告知刘掌柜,陈家商行名下三处码头泊位,可作抵押,换取现银灵石,以应燃眉之急。” “老奴明白!”福伯深深一躬,转身疾步离去。 第四十二章 仙宗回音 一日后。 “老爷!万宝楼急件!”福伯略带喘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观海霍然转身。 福伯双手捧著一只青色玉盒,盒口封著一道符籙。 玉盒入手微沉。 他屏退左右,一指点在符籙之上。 符籙灵光流转,无声消散。 盒盖开启,內里並无华丽之物。 一枚寸许长、形如小剑的深蓝色令牌。 一封信笺。 以及一个巴掌大小、散发著淡淡药香的素色锦囊。 陈观海首先展开信笺。 玉衡真人的字跡依旧温润平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凝重。 “陈家主台鉴:” “白沙湾之劫,闻之心惊。” “黑鳞盗凶顽,竟敢犯仙门庇护之地,戮我宗外门弟子亲族,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此信已呈报外门执法堂及內海巡守司备案。宗门震怒,已传諭东海诸岛,斥责黑鳞盗,言明『袭我仙宗庇护之族,形同挑衅伏波威严』,令其收敛凶焰,否则必遭雷霆之谴!” 看到此处,陈观海眼中並无喜色,反而掠过一丝冷意。 仙门震怒?斥责?传諭? 皆是官样文章,空泛无力。 黑鳞盗盘踞黑潮群岛,天高皇帝远,仙宗鞭长莫及,岂会真为区区一个凡俗家族大动干戈? 这“雷霆之谴”,不过是悬在空中的画饼。 果然,玉衡真人笔锋一转: “然,黑潮岛凶险莫测,黑鳞盗狡诈如狐,行踪飘忽。” “宗门执法弟子纵有降魔之心,亦需时日探查,难觅其踪。” “且宗门庇护之族眾多,资源调度,自有法度……” 陈观海心中瞭然。 庇护之族眾多,陈家不过是其中之一。 陈驍虽为外门翘楚,终究未入凝元,分量尚不足以让仙宗为其家族劳师远征。 这“难觅其踪”,便是最体面的推脱。 玉衡真人接下来的话,才显露出几分切实的考量。 “为今之计,老夫有两策供君抉择:” “其一,老夫即刻动身,亲赴白沙湾坐镇七日。以老夫凝元后期修为,当可震慑宵小,保陈家七日无虞。然此策,需动用一次供奉出手之机。七日之后,老夫须回宗门復命。” “其二,老夫可亲赴白沙湾,以宗门秘法,为伏波令补充部分灵蕴,修復裂痕,恢復其部分威能。此策,亦需动用一次供奉出手之机。” “如何抉择,全凭家主定夺。然老夫私以为,黑鳞盗受伏波令重创,其首伤势非轻,短期內应无力再犯。若家主选择第二策,伏波令重焕灵光,威慑犹存,或可保长久之安。” 陈观海目光微凝。 坐镇七日?杯水车薪! 七日之后,玉衡真人离去,陈家依旧是砧板鱼肉。 补充伏波令灵蕴? 此物乃仙门信物,补充一次便消耗一次宝贵的供奉机会,且恢復的威能恐怕也远不及最初。 两个选择,皆非上策。 却已是玉衡真人所能爭取的极限。 他继续向下看。 “另,为助陈家抵御强敌,宗门特赐『临时徵调令』一枚,附於盒中。” “持此令,陈家可在白沙湾及周边海域,组建护卫武装,人数上限五百人,不受凡俗朝廷律法制约。” “若遇外敌袭击,可动用一切必要手段自卫反击,所获战利品,归陈家所有。此令有效期三年,或至陈驍晋升內门之日止。” 临时徵调令! 陈观海心头猛地一跳。 他拿起那枚寸许长的深蓝小剑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入手沉重。 正面刻著“伏波”二字,背面是交叉的船锚与剑纹。 一股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才是真正的尚方宝剑。 仙宗授权,合法扩军。 不受朝廷掣肘! 可动用一切手段自卫,战利品归己! 这等於给了陈家在这片海域,建立一支小型私军的合法权力。 虽有时限,却足以解燃眉之急。 “锦囊之中,乃宗门赐下的一批『固元散』、『回春膏』,虽品阶不高,聊表心意,望助伤者康復。” 玉衡真人最后写道。 “陈驍天资卓绝,根基深厚,此番挫折,未必不是磨礪。望其潜心修炼,早日破境凝元。若入內门,则陈家地位,自当截然不同。言尽於此,盼君慎择。” 信笺末尾,是玉衡真人的私人印鑑。 陈观海放下信笺,沉默良久。 仙宗的回应,意料之中的敷衍,却也给了意想不到的利器。 那批低阶丹药,杯水车薪,象徵意义大於实际。 玉衡真人的暗示更是赤裸。 陈家能否真正得到仙宗重视,全繫於陈驍能否突破凝元,成为內门弟子! 他拿起那枚深蓝色的临时徵调令,目光扫过锦囊中那几瓶品相普通的丹药。 “福伯。”陈观海微微摇头。 “老爷!”福伯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即刻起,白沙湾陈家,奉伏波仙宗法旨!” …… 次日清晨,白沙湾码头。 残雪未消,寒风凛冽。 但码头上却人头攒动,气氛肃穆。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陈观海一身素色长袍,负手而立。 他身侧,陈昀身著靛青劲装,腰悬玄鳞刺,虽面色微白,左肩仍缠著绷带。 但眼神锐利如鹰,气势沉凝。 李大嗓、李大海等核心肃立其后。 高台中央,那面光华黯淡、带著裂痕的伏波令被郑重供奉在香案之上。 旁边,一枚深蓝色的“临时徵调令”静静陈列。 “白沙湾父老乡亲!” 陈观海的声音缓缓响起,“前日黑鳞邪修来袭,屠我族人,毁我家园!此仇不共戴天!” 人群寂静。 “然!” 陈观海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拔高,“天佑陈家,伏波仙宗,震怒於黑鳞邪修之猖狂,挑衅仙门之威严!特降法旨!” 他猛地举起那枚深蓝色的临时徵调令。 “此乃仙宗所赐『临时徵调令』!仙諭在此:陈家,受仙门庇护,遭邪修侵扰,特允组建护海卫队,上限五百人!” “凡我白沙湾及周边海域青壮,皆可应徵。凡入卫队者,享陈家供奉,习仙门所授战技。遇敌来犯,可持仙令,动用一切手段,杀敌自卫!” “所获战利,尽归己有!此令,为期三年!” 哗——! 人群瞬间沸腾。 “仙宗法旨,仙宗法旨!” “组建卫队,杀敌自卫!” “战利品归己,我的天!” “陈家果然有仙缘!连仙宗都亲自下令了!” 原本瀰漫的恐慌,在这仙宗法旨的威严与“战利品归己”的巨大诱惑下,瞬间消失。 热血衝散了恐惧。 陈观海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继续道。 “即日起,陈家卫扩编为『白沙护海卫』!首期招募三百精锐!凡身强力壮、水性嫻熟、无劣跡者,皆可报名!” “一经录用,月俸翻倍,三餐管饱!” “伤残抚恤,阵亡厚恤,皆按仙门卫队旧例,立下战功者,赏灵石!赐功法!” “我要报名!” “算我一个!”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跟著陈家,有肉吃!” 群情激昂。 报名处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连附近几个村镇闻讯赶来的青壮,也爭先恐后地涌来! …… 陈家大宅的废墟间,热火朝天。 简易瞭望塔在码头和宅院四角拔地而起,高耸入云。 瞭望手身背强弩,扫视著海天一线。 深壕环绕宅院,壕底有削尖的竹刺,壕內灌满了火油。 码头入口,两条报废的旧船被凿沉,形成水下障碍。 浑浊的海水下,特製的铁蒺藜网已放好。 新招募的三百护海卫,被分成三队。 一队由李大嗓统领,负责宅院防御与巡逻。 一队由李大海统领,负责码头守卫与船只检修。 最精锐的一队,由陈昀亲自统带,在远离废墟的海滩上进行操练。 “列阵!” “举盾!” “刺!” 陈昀声音冰冷。 三百名精挑细选、体格健硕的汉子,身著统一制式的皮甲,手持加长的精铁长矛和厚实的木盾,挥汗如雨。 矛阵如林,盾墙如山。 简单的劈、刺、格挡,被反覆锤炼,力求形成本能的肌肉记忆。 合击之术,更是重中之重。 三人一组,攻守配合。 苍青县最大的铁匠铺“雷火坊”,炉火日夜不熄。 在陈观海不计成本的钱財砸下去后,雷锤亲自带著数十名学徒,日夜赶工。 不再是修补船板,而是打造真正的战船武装。 “镇海號”、“定渊號”两艘巨舰被拖入船坞。 船首的寒铁撞角被加粗加长。 船舷两侧,预留的法阵接口被嵌入新购的“小分水阵”阵盘。 甲板上,新增了两架改良的、射程更远的重型床弩。 弩箭箭头淬著剧毒。 船舱內,堆满了新制的爆鸣弹、燃烧弹。 …… 陈观海將玉衡真人送来的那批低阶丹药,亲自送到伤棚。 他挑选伤势最重、潜力最大的几名核心护卫,亲手將“固元散”餵下,温言抚慰:“此乃伏波仙宗赐下的灵药,安心养伤,痊癒后,仍是陈家柱石!” 丹药虽普通,但“仙宗赐药”的名头,却让伤员们感激涕零。 消息传开,更让新招募的护海卫士气大振。 跟著陈家,连仙宗都惦记著。 …… 短短半月,白沙湾气象一新。 残破的院墙被更高更厚的青石墙取代,墙头弩机林立。 码头井然有序,新下水的两条小型护卫快艇来回巡弋。 海滩上,护海卫的操练声震耳欲聋,杀气腾腾。 陈家大宅虽未完全修復,但那股劫后重生的气势,却比以往更盛。 那些曾逃离的渔民,又悄悄拖家带口地回来了。 周边村镇的乡绅富户,再次带著厚礼登门拜访,言辞间更加恭敬。 苍青县丞甚至派师爷送来一份“嘉奖文书”,表彰陈家“保境安民,勇抗邪修”。 陈家的威望,非但没有因劫难而崩塌,反而在仙宗法旨的加持和陈观海雷厉风行的手段下,不降反升。 然而,夜深人静。 陈观海独坐於修復一新的书房。 窗外寒风呼啸,屋內烛火摇曳。 他面前,摆放著那枚光华依旧黯淡的伏波令。 他选择了玉衡真人的第二策。 补充伏波令灵蕴。 一次宝贵的供奉机会,换来伏波令表面裂痕的弥合,以及內部灵蕴的微弱恢復。 令牌的光芒比之前稍亮。 但陈观海能清晰地感知到,其蕴含的威能,远不及全盛时期十之七八。 那惊天一剑,恐怕再也无法重现。 护海卫扩至三百,战船武装升级,看似兵强马壮。 但这些力量,在真正的凝元境邪修面前,依旧脆弱不堪。 临时徵调令给了陈家扩张的合法外衣,却也將其彻底推到了黑鳞盗的对立面,再无转圜余地。 他拿起玉衡真人信笺的最后一句。 “若入內门,则陈家地位,自当截然不同。” 字字千钧。 陈观海的目光,穿透窗欞,投向东南方那片暗流汹涌的深蓝。 仙宗回音,借势立威,只是权宜之计。 陈家真正的生路,不在白沙湾的高墙之內,不在那三百护海卫的长矛之上。 而在那深海绝域之中,更在……伏波仙宗內门,那个肩负著家族未来的长子身上! 他缓缓闭上眼。 心田中,玄黑龙鳞仙树枝叶已愈发苍劲。 第四十三章 蜃楼 日月轮转,海潮涨落。 陈家大宅深处,书房门窗时常紧闭。 陈观海盘膝坐於灵藻池畔的青石上,身周气息与那池中摇曳生光、散发勃勃生机的藻田隱隱共鸣。 他手中並无书卷,只有一枚色泽暗淡、质地古旧的玉简紧贴眉心。 正是那《幻蜃诀》。 此法诀深奥晦涩,远超凡俗武学。 更涉及神念运用、水汽操控、幻象编织之妙,若按常理,纵是天赋不俗者,没有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水磨工夫,休想入门。 然而陈观海却非寻常。 心田之中,那株仙树三片翠叶与一片淡金小叶无风自动。 其上星河纹路与淡金道韵流转不息,无时无刻不在滋养反哺著他的精神本源,令其神念之力远比同阶修士凝练。 加之此前服用的“月魄丹”药力仍有残余,沉淀於识海,此刻在仙树牵引与修炼幻蜃诀的刺激下,亦被丝丝缕缕炼化吸收。 更有身旁这口灵藻池! 池水经藻纹果共生灵种转化,蕴含著精纯温和的水行灵机。 陈观海呼吸吐纳间,丝丝缕缕清凉湿润、带著藻类清香的气息隨之入体。 不仅抚平了修炼神念功法带来的枯燥疲乏,更与他正在参悟的水雾幻化之道无比契合。 天时、地利、人和。 皆备。 陈观海闭关苦修不过月余,那《幻蜃诀》的第一重关卡,便在他强横的精神力下,被悍然衝破。 这一日,夜深人静,海浪涛涛。 陈观海於池边驀然睁开双眼,眸中掠过一层迷离流转的薄光,似真似幻。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屈,对著平静无波的池水虚虚一抓。 无声无息间,池面之上尺许,一小片空间的光线开始微微扭曲。 仿佛一块透明的水晶被投入静水,盪起无形的涟漪。 那片区域后的青石池壁、摇曳藻影,顿时变得模糊。 视觉扭曲! 虽范围仅限尺许方圆,持续时间不过三五息便因神念耗损而溃散。 却已让陈观海已真正踏入了幻蜃之道的门槛!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並未停歇,指尖法诀一变。 引动体內初步炼化的那一丝幻蜃灵力,结合灵藻池浓郁的水汽,朝著院中一株盆栽轻轻一引。 “凝!” 言出法隨。 那盆栽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湿润。 无数细密的水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空气中匯聚,转眼间便形成一团方圆数尺、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將盆栽彻底吞没! 雾气翻滚,隔绝视线。 这正是幻蜃诀中藉助水行环境施展的“水雾障”! 虽无攻击之能,却能有效遮蔽身形,迷惑感知。 数日后,陈观海的法诀运用更为纯熟。 他找来一名刚踏入引气境不久的家丁试验。 面对家丁劈来的木刀,陈观海身形未动。 只是目光一凝,一缕无形无质的神念混合著幻蜃灵力,刺入对方心神。 那家丁只觉眼前猛地一。 陈观海的身影仿佛瞬间一分为二,一左一右,皆栩栩如生! 他骇然收刀,动作僵滯,脑中一片混乱。 足足愣了一息才回过神来,冷汗涔涔而下。 这是对感官的干扰。 虽仅能对修为低下、心神不坚者造成一瞬的错觉。 但在生死搏杀间,这一瞬便是天壤之別! 《幻蜃诀》初成,陈观海便將目光投向了整个陈家的防卫。 他亲自动手,以灵藻池水调和某种深海採集到的磁性黑沙为墨。 在一些关键位置的青砖、院墙、门楣之上,刻下蕴含幻蜃灵力的简易符文。 这些符文单个並无大用。 但彼此勾连,再结合陈家宅院本身的地势、建筑布局,尤其是灵藻池这个微弱的水行灵机源,竟隱隱构成了一座覆盖整个宅院的简易幻蜃阵法! 阵法平日不显。 一旦有未经允许的陌生气息闯入,便会自动激发,引动水汽,製造出范围性的视觉扭曲和淡淡的迷雾。 虽不致命,却足以让闯入者晕头转向。 如同陷入鬼打墙一般,同时向主持阵法的陈观海发出警示。 不久,陈家的“灵藻渔场”入口处,也被陈观海如法炮製,布下了类似的简易预警幻阵。 做完这一切,陈观海的脚步迈出了白沙湾。 他时常独自驾一叶小舟,游弋在白沙湾外围那些船只往来的海域。 每当有感应的时刻。 他便立於船头,手掐法诀,引动幻蜃灵力与周身浓郁的海雾水汽。 於是,在这片海域討生活的渔民和偶尔经过的商船,近日常常会谈及一桩怪事。 白沙湾外围。 尤其是靠近老蚌滩那片凶险水域的方向,时常会毫无徵兆地升起一片范围不大的白雾。 那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有时雾散后,明明该有礁石的地方空空如也,而原本安全的水域却莫名多出几块狰狞黑影,嚇得船夫们赶紧转舵,惊出一身冷汗。 甚至有传言。 那雾中偶尔会传出令人心神不寧的怪异低语,或是看到模糊的鬼影幢幢。 “鬼雾!肯定是老蚌滩那些淹死的冤魂作祟!”渔民们私下里窃窃私语,面露敬畏。 原本就少有人敢去的海域,如今更是被视为禁忌之地,寻常船只寧可绕远路也绝不靠近。 陈观海微微一笑,听著风中传来的隱约惊语,面色平静。 这外围的“鬼雾”,正是他演练幻蜃诀、並顺手布下的迷障,目的非为杀敌,只为疑兵。 令任何对白沙湾、对陈家怀有好奇或恶意的窥探者,未抵岸先存三分忌惮。 …… 就在陈观海布阵疑兵的同时。 陈家的整体实力,也在灵藻池水日復一日的滋养下,有了很大提升。 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每日都能在池边修行、饮用最纯净灵藻池水的陈昀。 他本就天赋不俗,又得潮汐感应之能。 在灵藻池庞大水行生机日夜浸润下,体內那口真气愈发精纯雄浑,水到渠成般衝破了引气境大成与巔峰之间的壁垒。 此刻他立於院中,无需动作,周身气息沉凝,引气境巔峰的气场自然散发。 呼吸间隱隱有潮汐之声相伴。 双目开闔,精光內蕴,对周身水汽的流动感知更是敏锐了数倍不止。 儼然已是陈家除陈观海外名副其实的第二高手! 而追隨陈家的老人们,收穫更是惊人。 李大嗓、李大海兄弟,常年搏击风浪,体魄本就强健远超常人,只是苦无门路。 如今得传粗浅吐纳法,又有几乎不限量供应的灵藻池水。 在陈观海授意下,每日饮食用水皆掺入少许,滋养臟腑、淬炼气血。 厚积薄发之下,竟双双突破凡人极限,悍然踏入引气境小成! 兄弟二人只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五感敏锐,以往留下的些许暗伤旧疾竟在不知不觉中痊癒,仿佛年轻了十岁。 激动之余,对陈家的忠心更是死心塌地。 此外,两名签了死契、负责护卫工作的本家头领,以及管家福伯那个机灵肯吃苦的孙子,也先后感应到气感,成功引气入体。 虽然只是初入此境,却已是脱胎换骨的变化,足以一人轻鬆对付以往四五个壮汉! 如今的陈家大宅,看似与往常无异,实则已是臥虎藏龙。 即便没有伏波令的庇护,等閒宵小也绝难轻易侵犯。 这一日黄昏,陈观海静立灵藻池边。 看著池中藻田愈发茂盛璀璨,光点如星。 陈昀在一旁匯报著近日船队探索的收穫与见闻,气息悠长。 李大嗓兄弟正在前院带领新晋引气的护卫操练,呼喝之声沉稳有力,隱隱带著气血奔涌之音。 …… 暮色四合,海风送爽。 陈观海缓缓闭上眼,神念微动。 悄然引动了布置在宅院各处的简易幻蜃阵法。 霎时间,整座陈家大宅仿佛被一层水汽笼罩。 屋舍轮廓微微扭曲,看去竟有几分海市蜃楼般的虚幻不真。 第四十四章 先下手为强 陈家宅院一如往常般寧静。 灵藻池水光瀲灩,映照著宅院日渐兴盛的气象。 上次黑袍人袭击留下的阴影,似乎在伏波令的威名与陈家悄然增长的实力下,被海风吹散了许多。 下人们脸上笑容多了,走路都带著劲头,只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但陈观海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他比谁都明白,那天的退去绝不是结束。 黑潮岛的凶名,不是白叫的。 …… 书房里,他静坐著,气息沉静如深潭。 “哗啦啦……” 心田里的那株仙树泛著微光,三片翠叶和一片淡金色的小叶轻轻摇曳,不断温养著他的精神。 自从明白自己的体质走不了传统的炼气之路,他就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精神修炼上。 精神力这东西虽然虚无,却妙用无穷。 尤其是隨著仙树成长、月魄丹的药力彻底化开。 他的灵识覆盖范围和敏锐程度,早已超过同阶的炼气士。 甚至堪比一些专门修习精神异术的人。 前几日,大儿子陈驍托仙宗驛使捎回来一封信。 除了报平安、说修行进展,还特意提到他打听来的关於精神修炼的消息。 信里说,仙宗前辈提到上古时有专修精神念力的人,被称为“神念师”或者“灵犀士”。 集大成者,一动念就能翻江倒海、御物杀人,甚至窥探人心、编织幻境,手段诡异莫测,一点也不比正统炼气差。 但这门传承极其苛刻。 对天赋要求比炼气还高,而且核心法门大多失传,现在留下的只是零碎记载,非常珍贵。 伏波仙宗內部对此也所知甚少。 只知道大概分“灵犀”、“神念”、“照海”三层境界,每层又分前、中、后三期,具体威能如何,早已难以考证。 “神念师……灵犀、神念、照海……”陈观海目光深远。 此身早年多病,气血不足,修行也无甚天赋。 或许神念师这条路,才是真正適合他的通天大道! 虽然前路模糊、艰难重重。 但有心田中这株逆天的仙树作为根基,他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这些日子,他除了苦修《幻蜃诀》、布置幻阵,更是把日益强横的精神力运用到了极致。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结合潮汐感应的道理、幻蜃诀中对水汽的把握,再藉助仙树的神异,將“水听万籟”这一法门再次改良。 此法需將灵识高度凝聚,融入周围的水汽。 尤其是与大海气息相通的湿润空气之中。 以水为媒介,感知万物的振动,聆听远近之声。 若只凭他自己,范围最多覆盖陈家宅院。 能听到的也不过是虫鸣风声。 但隨著精神力日益增强。 加上灵藻池源源不断的水行灵机辅助,再借仙树之能,他的感知范围开始飞快地向外扩张。 渐渐覆盖整个白沙湾,甚至朝著无边的海域延伸而去! 海浪翻涌、鱼群游动、船桨划水、甚至海底暗流的涌动……全都化成不同的“声纹”。 他像个耐心的渔夫,日夜不停將灵识之网撒向大海,搜寻所有不寻常的动静。 陈家,已经不起再次折腾了。 …… 这天午后,陈观海照常坐在书房。 双目轻闭,心神完全沉浸於“水听万籟”的境界中。 灵识循著海风,越过白沙湾的礁岸,朝著东南方向不断延伸。 突然! 一阵尖锐的摩擦震动,借著水汽传递,猛地撞入他的感知。 这绝不是自然能发出的动静,带著明显的金属感和规律。 是战船破浪! 而且不止一艘! 紧接著,更多杂乱的震动传来。 沉重的锚链拋落声、纷乱脚步在甲板跑动声、兵器磕碰的锐响、还有……压著嗓门的、口音浓重的叫骂! 陈观海心头一凛,所有灵识瞬间聚焦向那异常波动的来处。 东南方数百里外! 那里的“声纹”变得密集。 两艘不小的战船,听破浪的声势绝不是普通渔船商船,但也比不上黑鳞盗主力船的规模,正停泊在某处。 船上约百来人,气血旺盛远非常人,行动间带著一股悍匪特有的凶戾气。 最关键的是,那些压低的交谈声、骂声。 虽然经过海水和距离削弱变得模糊。 但那独特的发音,粗鄙的用词,偶尔蹦出的几个关键词,和他曾听到的古怪俚语同出一源。 黑潮岛俚语! “……这鬼地方穷得鸟不拉屎,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闭嘴,长老吩咐,等『潮信』!” “……听说白沙湾那边折了几个弟兄?”“……伏波仙宗的名头嚇別人行,咱们黑潮岛怕过谁?等命令到了,非去剥了陈家老小的皮……等他们的仙师赶来,咱早跑没影了!” “……小声点!听说那陈家有点邪乎……” “……邪乎?老子一刀下去,看还邪不邪!等抢了宝贝、屠了村,再玩上几个小娘皮,看谁还敢多嘴……” 断断续续的对话碎片,夹杂著污言秽语。 借著水波震动,被陈观海的灵识艰难拼凑起来。 一股杀意从陈观海心底涌起。 又被他强行压下。 找到了! 是黑鳞盗的一支前哨分队! 两艘船,百来人。 藏在东南几百里外的一座无名荒岛边,休整待命,虎视眈眈地盯著白沙湾陈家。 看来,那天的黑袍人不是虚张声势。 难道仙宗庇护,对於这些黑鳞盗来说,真就这么不值一提? 陈观海微微摇头,缓缓睁开眼,目光冷静得像深潭寒水,底处却似有冰山浮动。 他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仿佛越过数百里碧波,落在那处藏著毒牙的荒岛上。 敌人已亮出獠牙,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而他,已经先一步锁定了他们的咽喉。 接下来,就是要看怎样將这威胁,无声无息地扼杀在爆发之前。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不过一支分队而已,岂敢如此猖狂?我陈家还吃得下。” 他沉吟片刻,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简陋海图,手指精准地点在东南海域的某处空白。 “来人,” 他声音平静,“叫二少爷,还有李大嗓、李大海,来书房议事。” 第四十五章 雾夜突袭 书房里,烛火將陈观海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那张秘海图上,微微晃动。 陈昀、李大嗓、李大海肃立在书桌前。 “东南边,三百七十里,『禿鷲岩』背风的洼口。” 陈观海的指尖重重按在海图一处不起眼的小岛上。 “两艘船,百来號人,是黑鳞盗的先锋。探得的消息说,领头的两个,气势虽凶,但远不及那天的黑袍邪修,最多引气巔峰。” “剩下的,都是些亡命徒,跟我们护卫队的精锐差不多,说不定还不如。”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水,扫过三人。 “那魔头本人不在,这是老天给的机会!等他养好伤,带上主力杀回来,我们白沙湾必定遭殃!不如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先动手,剪了他们的翅膀!也能提振我们的士气,缴获物资情报!” 陈昀眼中顿时燃起战意,左拳不自觉地攥紧。 “爹!让我去!必取一个贼首的首级回来!” 李大嗓和李大海也呼吸粗重,满脸杀气。 “老爷!下令吧!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定叫这群海耗子有来无回!” “好!” 陈观海一掌拍在桌上,“这次突袭,务必全胜!立刻去准备!” …… 陈观海闭目凝神,將“水听万籟”催到极致。 精神力牢牢罩住禿鷲岩一带的海域。 三天后,据老渔民的观察和陈观海自己的感应,夜间东南海面会起一场罕见的大雾。 蔓延数百里,正是潜行突袭的最好掩护。 次日深夜,陈昀亲自领著十名最熟水性、修为已达引气初期的护卫队精英,借著微弱的月光,乘小舟悄无声息地潜到禿鷲岩外围。 眾人含住水息草,施展简化版的避水诀,如同鬼影般潜入水中,悄然登陆。 凭著陈观海事先通过水听术描绘的地形。 他们快速熟悉了岛上嶙峋的礁石和狭窄的小路,並在几处关键隘口和海盗可能的登陆点,布下了强效迷药、铁蒺藜和触髮式爆鸣符组成的简易陷阱。 码头上,“镇海”、“定渊”、“破浪”三条镇海级战船已完成最后检查。 风帆临时涂上了深灰哑光的涂料,船身显眼的標识被遮盖。 远远看去,和普通的大商船没什么两样。 两百名精选出的护海卫精锐默然登船。 人人穿著內衬鳞片的皮甲,背著强弩,腰挎利刃。 登船前,每人分到了一小瓶赤红色的“沸血散”。 这药以猛兽精血混合几种烈性草药炼成。 服下后能在短时间內激发气血,大增力气速度,但药效过后会虚弱好几个时辰。 陈观海坐镇“镇海號”,统领全局。 计划明確。 借大雾掩护,船队偽装接近到五里內。 陈观海將全力发动《幻蜃诀》,以海中水汽为引,製造更浓的雾气並幻化出更多船只虚影迷惑敌人。 陈昀率水下小队同时发动,破坏敌船动力、袭杀哨兵。 主力船队则趁乱快速逼近,以强弓劲弩覆盖射击,精锐突击队直扑敌方头目! …… 起雾的夜晚,如期而至。 浓白的雾像巨大的帐幕,吞没了月光,笼罩了海面,能见度不到十丈。 三条“商船”滑入雾中,向著禿鷲岩方向悄然驶去。 船头,陈观海独自站立,双目微闭,双手结印。 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 以他为中心,更浓的雾气如活物般翻涌扩散,雾中隱约可见更多巨船的模糊轮廓,连船桨破水声、號令声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幻蜃诀》,全力发动! “镇海號”船舷边,陈昀深吸一口气。 最后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玄鳞刺和背后的蛇骨盾,向身后十名同样黑衣水靠的精锐点了点头。 噗通!噗通! 十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中,向著数里外那两点微弱的锚灯光影潜去。 水下,避水气罩撑开微弱的蓝光,指引方向。 潮汐感应全力张开,避开巡逻小船底部搅动的水流。 很快,两艘覆盖黑色鳞甲、船首镶嵌狰狞兽骨的海盗战船轮廓,在雾靄与深色的海水中显现。 陈昀打了个手势。 小队立刻分成两组,分別扑向两艘敌船底部。 其手中玄鳞刺迅速地破坏著船底伸出的舵叶。 特製的粘性爆鸣符被吸附在龙骨关键连接处。 另有两人如灵猿般攀上船锚链。 无声无息摸上船舷。 黑暗中,只听极轻微的“咔嚓”声和闷哼,两名放哨的海盗便被拖入海中,只泛起些许涟漪。 与此同时,“镇海號”上,陈观海猛地睁开双眼,寒光迸射。 “敌船已废!弩炮准备!放!” 崩!崩!崩! 早已校准好射角的改良弩炮猛然运转。 数十支粗长的、燃烧著幽蓝火焰的巨弩箭,撕裂浓雾,狠狠扎向两艘黑鳞船甲板。 轰!轰!轰! 爆炸声与火光瞬间撕裂迷雾的偽装。 海盗船甲板上顿时一片大乱。 惨叫声、惊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敌袭!怎么回事?!那些船是假的!” “妈的!船舵卡死了!” “下水!快下水看看!” 混乱中,陈家三条战船衝破浓雾,狠狠撞入战场! “杀!” 李大嗓独眼赤红,咆哮著第一个跳帮。 手中门板大刀带著悽厉风声,將一名惊慌失措的海盗连人带刀劈成两段! 李大海指挥著弩手,精准点名试图组织反抗的小头目。 两百名服用了“沸血散”的陈家卫队,如同下山的猛虎,紧隨其后,跃上敌船,与慌乱迎战的海盗廝杀在一起! 人数碾压,且一方有备而来,阵型严密,配合默契。 另一方猝不及防,首领被突袭打懵,瞬间就落了下风! 陈昀出现在一艘敌船主舱附近,玄鳞刺划过一名试图衝进舱內报信的海盗头目的咽喉。 他一脚踹开舱门, 只见舱內一名脸上带刀疤、气息赫然是引气巔峰的头目,正惊怒交加地试图抓起桌上一张海图。 “留下!”陈昀低喝,叠浪掌三重劲力轰然拍出。 那刀疤头目反应极快,反手抽出一柄弯刀格挡,刀身黑气繚绕。 轰! 气劲交击,舱木炸裂。 刀疤头目踉蹌后退,虎口崩裂,眼中闪过骇然:“引气巔峰?!你是陈家那小子,怎么可能这么快……” 话音未落,陈昀的玄鳞刺已如毒蛇般刺到,刁钻狠辣。 另一艘船上,另一名引气后期的头目则被陈观海以幻象干扰。 “怎么回事?”那人大惊失色。 眼前屡屡出现各种鬼物,让他心神失守。 再加李大海、李大嗓和三名服用沸血散、配合默契的护卫队长死死缠住,虽怒吼连连,却一时无法脱身。 战斗惨烈。 浓雾与幻象扰乱了海盗的判断。 水下破坏让船只无法机动,突袭打击了士气。 陈家卫队则凭藉精良装备、药物加持,疯狂砍杀。 不断有海盗被强弩射穿,被长矛刺倒,被悍不畏死的陈家卫扑倒围杀。 海面被鲜血染红。 终於,刀疤头目被陈昀一记叠浪掌狠狠拍中心口,喷血倒地不起。 另一名头目也在关键时刻被陈观海以蜃术影响,被乱刀分尸。 剩下的海盗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求饶。 天色微明时,已战斗结束。 一艘黑鳞船受损较轻,被成功俘获。 另一艘则因水下破坏严重且火势过大,缓缓沉没。 海滩上,俘虏跪了一地。 约三十余人,个个带伤,面如土色。 陈家卫正在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的兵刃、財物,以及从舱室中搜出的少量灵石、药材和……几份標註著奇怪符號的海图! 陈昀提著滴血的玄鳞刺,走到只剩一口气的刀疤头目前,蹲下身,声音冰冷。 “说,你们的主力在哪?那个黑袍魔头伤势如何?” 那刀疤头目惨笑一声,啐出一口血沫:“呸!老子……” 话音未落,陈昀指尖一点,一缕气劲刺入其伤口。 剧痛让头目浑身抽搐,惨嚎出声。 “我说!我说……主力在『蛇盘岛』……长老……咳……被你们的伏波令伤了,伤势不轻,正在闭关……” 陈昀眼中寒光一闪。 他起身,看向晨曦中逐渐清晰的“禿鷲岩”,以及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血跡。 此战,歼敌七十余,俘获三十余,缴获战船一艘及若干物资情报。 陈家卫亦伤亡二十余人,多为重伤,阵亡者寥寥。 可谓大胜!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押上俘虏,返航!”陈昀战意昂扬。 三条战船扬起风帆,拖著俘获的黑鳞船,劈开渐散的晨雾,向白沙湾驶去。 船首,陈观海迎风而立,衣袍猎猎。 第四十六章 黑潮驭兽术 陈家大宅深处,临时改作的刑讯室很是阴冷。 鱼油灯盏昏黄不定,將人影拉得扭曲晃动。 刀疤头目被铁链死死捆在石柱上。 浑身血肉模糊,气息微弱。 唯独那双眼睛还残留著几分凶戾。 陈观海静立在他面前,神色平静如水。 陈昀按刀守在门边,目光冷峻。 “蛇盘岛的布防,还有那黑袍魔头功法的破绽,再说一次。”陈昀的声音冰冷。 刀疤头目啐出一口血沫,咧嘴嗤笑:“嘿……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陈观海微微抬手止住陈昀,自己向前迈了一步。 他眼中浮起一抹恍惚的幻彩,如漩涡缓缓转动。 《幻蜃诀》——迷心乱神!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刀疤头目的眼神霎时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 他嘴角抽搐,涎水淌落。 陈观海的神念直接钉入对方溃散的神智深处。 “说……蛇盘岛……功法……还有,你们驱使海兽的法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幻蜃之力的侵蚀下,头目终於彻底崩溃。 他断断续续、如梦囈般吐出了所知的一切。 蛇盘岛的布防、哨位轮换、几个头目之间的不和。 甚至连黑袍长老每月圆夜需吸食生灵精血的阴私也没漏下。 而说到操控海兽之法时。 他的语句变得零碎混乱,夹杂著许多黑潮岛特有的古怪音节。 陈观海凝神聆听,以强大精神力强行记下。 良久,他眼中幻彩一收,微微闭目,似在消化所得。 刀疤头目则头一歪昏死过去。 气息微弱,心神显然已遭受重创。 “爹,怎么样?”陈昀上前一步问道。 陈观海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黑鳞盗竟真懂得几分粗浅的驭兽之法。” “虽只有前三层,还需依赖特定药物与精神秘术,但其原理诡异霸道,不似寻常驯兽,倒更近乎魔道手段,是以强横神念直接烙印控制。” 他略一沉吟,又道。 “照这法门所说,若我全力施为,或可勉强控制三头引气大成实力、灵智低下的海兽,约莫一两个时辰。” “虽限制极大,但若用在深海探索或遭遇战中,或许能打出出其不意之效。” 这无疑是一张意料之外的底牌。 “昀儿,你继续带人审问和清点物资。为父要闭关片刻,验证一事。” 陈观海拿起刚刚抄录的驭兽法诀,转身步入静室。 静室中,他凝神屏息。 將心神沉入那短短数百字的诡异法门中。 此法名为《黑潮驭兽术》,果然霸道凶险。 核心是以自身神念混合一种名叫“蚀心草”的磨香,强行衝击海兽神魂,烙下恐惧与服从的印记,再以特定音律驱使。 过程极耗精神力,对被控海兽也有不可逆的损伤。 “魔道手段,粗暴,但有用。”陈观海沉吟。 他手边没有“蚀心草”,但其原理给了他启发。 他以自身远超同阶的精神力为基。 模擬那股神念衝击的韵律,再辅以《幻蜃诀》中的惑心之法。 …… 片刻后,他起身悄然来到白沙湾一处僻静礁岸。 月色清冷,海浪轻拍。 近处没有凶猛海兽。 只有些寻常海鱼和几只磨盘大小、笨头笨脑的铁甲鰲虾在浅水里窸窣游弋。 陈观海选中其中最硕大、甲壳黝黑髮亮的一只,集中精神,眼中幻彩微闪。 一股神念猛地刺入鰲虾混乱的意识中! 同时他指尖逼出一缕细微气血,以水汽裹挟,弹向鰲虾。 那鰲虾猛地一僵,复眼中红光乱闪,双螯无意识开合,显得焦躁异常。 陈观海困住它的意识,不断施加威压,反覆传递“服从”“跟隨”的意念。 如此持续了一炷香时间,陈观海额角微微沁汗,精神力消耗不小。 终於,那只铁甲鰲虾缓缓平静下来,眼中红光变得温顺,或者说呆滯。 它笨拙地划动节肢,靠近陈观海所在的礁石,巨螯低垂,竟显出几分驯服之態。 “去,撞那块礁石。”陈观海以神念下令。 鰲虾迟疑数息。 似乎理解这个命令有些困难,但最终还是转身挥螯砸向旁边礁石。 “砰”的一声,碎石四溅。 “停,回来。” 鰲虾乖乖照做。 陈观海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虽然只能驱使这种低智蠢物,且持续操控颇耗心神,但確实有用。 若在深海中突然驱策三头这等悍兽突袭敌船、扰乱阵型,绝对能收奇效! 他又尝试控制另外两只稍小些的鰲虾。 发现同时操控三头確实是目前极限,且难以持久,超过一个时辰便神魂疲惫。 他记得那些黑鳞盗是用他们操控藤壶。 附著在战船底部,从而吸收水行之气,反哺战船,效果奇佳。 “足够了,起码证明了法诀不假,可日后再试。”陈观海散去神念,三只鰲虾顿时恢復野性,惊慌窜入石缝消失。 数日后,他走出书房,神色振奋。 “此驭兽术虽残缺,但经我以神念为本改良,已可见效。於我陈家探索深海大有助益!” 他隨即唤来陈昀、李大嗓、李大海及数名精神力较突出的护卫队长。 “此术得自黑鳞盗,经我改良,可凭精神力驯服驱使低阶海兽。” 陈观海將简化后的法门要点传授眾人。 “但对精神力要求极高,且易遭反噬,不可强求。你等先尝试感应、沟通,循序渐进,万万不可贸然衝击强大海兽神魂!” 他又將自身心得与注意事项细细说明。 眾人听闻竟能驱使海兽,皆震惊激动。 这可是传说中仙家手段! 纷纷凝神记忆领悟。 陈观海肃容道。 “修炼此术亦可锤炼精神,是一举两得。望勤加修习,日后探索深海或家族临敌,亦能多一重保障。” 於是接下来几日。 白沙湾海边常可见陈家核心成员面对大海盘坐,神情专注地尝试以神念感知海中生灵。 甚至有人成功引得多条海鱼聚集不散。 虽离真正驭兽尚远,却已是迈出了第一步。 …… 隨著审讯持续,更多消息浮出水面。 陈观海面色凝重,说出的情报石破天惊。 “黑鳞盗主力確在蛇盘岛聚集,但其首要目標並非我白沙湾。他们侦得南方数千里外有一处远古沉船场,疑是古战遗蹟,更有传言其深处连通著一座水府秘境!” “其中珍宝功法,怕是金丹修士也要动心!与之相比,我陈家不过疥癣之疾,他们此行只是顺手劫掠试探,真正力量都在攻打那处秘府。” 陈昀闻言先是一松,隨即心又悬起。 若黑鳞盗得此机缘,势力必大涨,到时陈家更无活路! “还有这个,” 陈观海走到桌边。 將缴获的几张海图拼凑起来。 最终点在一处用暗红顏料醒目圈出的区域。 那位於茫茫深海,周围布满细小漩涡符號,中心则是一道深黑色漏斗状图案! 图侧以古老东海文字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小字:“海眼之侧,慎入!疑有万年硨磲王潜踞,伴生『黑涡卫兽』,触之即死!” “海眼……”陈昀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老渔民口中的禁忌传说。 据说是一切海流的终点,吞噬万物,从未有凡人生还。 陈观海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万年硨磲王”五字上,呼吸微促。 “驍儿所需的定海珠,唯有万年硨磲王体內方能孕育,黑鳞盗竟也在找寻此物?!看来那秘府虽好,但这关乎『海渊道基』的至宝,他们同样不肯放过!”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看向陈昀。 “取我陈家秘海图来!” 他迅速铺开自家那张鯊皮秘图。 手指在东南方一片同样標註巨大危险符號的区域划过。 最终与黑鳞盗海图上“归墟海眼”的位置缓缓重合! “果然……我以仙树灵机感应到『定海珠』可能存在的区域之一,就是这归墟海眼边缘。凶险万分,自古无凡人敢近,故记载稀少!如今黑鳞盗的图,却给出了明確线索!” 书房內一片死寂。 海眼! 万年硨磲王! 传说中的海眼暗流、黑鳞盗標註的“黑涡卫兽”……每一样都令人却步。 陈观海敲著桌面。 良久,他猛地握拳,声音沉凝。 “黑鳞盗主力被秘府牵制,此乃天赐良机。归墟海眼再凶险,也要一探!为了驍儿的海渊道基,为了陈家將来,此险——必须冒!” 他看向陈昀。 “加紧审讯其他俘虏,核实情报。” “全力修復缴获的战船,熟悉性能。所有资源向船队倾斜,筹备深海物资。待准备周全,择风平浪静之日,兵发……海眼!” 第四十七章 万年硨磲王! 接下来的日子。 白沙湾的潜力被压榨到了极致。 三条镇海级战船——“镇海”、“定渊”、“破浪”號被拖入船坞。 进行最为彻底的强化改装。 俘获的那艘黑鳞船被拆解。 其上鳞甲被能工巧匠小心剥离,镶嵌於三条战船最关键的水线部位。 船首寒铁撞角被再次加固,边缘打磨得锋利如刃。 船舷两侧预留的法阵接口,被嵌入了耗费重金,从万宝楼求购而来的,三块“小分水阵”阵盘。 虽只是最低阶的法阵。 激活后亦能稍稍减少航行阻力,於激流中多一分稳定。 船舱內,堆满了新赶製出的深水爆鸣弹、燃烧弹。 以及能发出尖锐高频声波干扰海兽的“惊魂螺”。 陈昀亲自挑选了二十名最为精锐的护卫。 这些人最低也是引气小成,水性极佳,且初步修炼了《潮汐吐纳法》,气息绵长。 他们装备著最好的抗压水靠,手持融入了海蛇鳞粉的分水刺。 每人更是配发了一小瓶保命的“龟息散”和强效止血膏。 陈观海则將压箱底的宝物尽数取出。 让陈昀將那枚“玄鳞护身符”贴身戴好,冰凉的玉符紧贴胸口,带来一丝心安。 大量取自黑鳞海蛇的毒腺精华被小心淬炼。 涂抹於玄鳞刺与弩箭箭头之上,幽光闪烁,见血封喉。 他甚至动用灵藻池核心积累的庞大生机。 混合月华珊瑚粉末,请人炼製了三枚“月华回天丹”。 虽不能肉白骨活死人,但於濒死重伤之际,足以吊住一口气,爭得一线生机。 其实,最大的变化,还是来自於陈观海自身。 他日夜苦修《幻蜃诀》。 凭藉仙树滋养与灵藻池辅助,进境神速。 虽攻伐不足,但於隱匿、幻形、惑敌之道,已初窥门径。 他自信。 若全力施为,藉助海域水汽,足以在短时间內將整条船队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甚至製造出短暂的视觉扭曲,於这危机四伏的归墟之行,或能起到关键作用。 半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晨曦未露,三条巨舰悄然驶离白沙湾码头。 劈开晨雾,直指东南深洋。 这一次,陈观海也一同隨行。 此前不曾出海是因为他本就是一介凡躯,隨行反成累赘。 如今修得精神法诀,已有几分自保之力。 这次的航程艰险,远超以往。 越是靠近海眼传闻的海域,天气愈发诡譎莫测。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便是雷暴滔天,巨浪如山。 海中生物也变得稀少而怪异。 多是些形態狰狞、性情凶猛之物,时常袭击船底。 幸得陈观海水听万籟提前预警,陈昀率水下小队屡次击退。 更有两名初步掌握《黑潮驭兽术》的护卫队长,尝试操控了几头初入引气境的凶恶海鯊,以其为前驱,探路驱敌,省却不少麻烦。 歷时近十日的艰难航行。 根据海图与陈观海日益强烈的灵机感应,他们终於逼近了那片禁忌海域。 空气中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海水的顏色从深邃的蔚蓝,逐渐变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蓝。 最终,化为一片吞噬光线的虚无之黑! 远方海天相接之处。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漩涡,缓缓映入眼帘! 那便是——海眼! 其庞大,仿佛占据了整个天地视野的尽头! 墨黑色的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 缓慢地向著中心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漏斗流去。 带起震耳欲聋的、仿佛来自洪荒巨兽喉咙深处的沉闷轰鸣! 漩涡边缘,空间似乎都在扭曲。 光线变得黯淡,仿佛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吸摄。 偶尔有巨大的残破船骸或被连根拔起的海岛碎片,在漩涡边缘徒劳地挣扎片刻,便如同落叶般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渺小感,攫住了船上的每一个人。 “停船!下锚!稳住了!”陈昀的吼声在巨大的轰鸣中也显得微弱。 三条巨舰艰难地停在漩涡影响范围的边缘,船体剧烈摇晃。 陈观海独立船首,强忍著心神的悸动,闭上双眼,將潮汐感应与水听万籟催至极致,细细感知。 混乱、狂暴、毁灭。 漩涡本身散发的灵机混乱到了极点,足以撕碎一切探查。 然而,在那无尽的混乱边缘,某一处相对“平静”的区域。 一股磅礴的生命灵机,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灵机温和而稳定,与漩涡的狂暴格格不入。 却又奇蹟般地在其边缘维繫著平衡,仿佛已在此扎根了无数岁月。 “在那里!”陈观海猛地睁开眼,指向漩涡东南侧边缘的一处。 “硨磲王就在那片相对平缓的水域之下!” 眾人顺著他所指望去。 只见那片海域依旧暗流汹涌,墨浪翻滚,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下去!”陈昀毫不犹豫,开始迅速穿戴特製的深潜装备。 “一切小心!不可强求,一见不对,立刻撤回!”陈观海凝重嘱咐,將一枚月华回天丹塞入他手中。 陈昀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玄鳞刺与蛇骨盾。 口中含住水息珠,纵身跃入那墨黑的海水之中。 一入水,巨大的拉扯力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昀全力运转避水诀,淡蓝色的气罩艰难撑开,与恐怖的水压和吸力抗衡。 他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小心翼翼地向父亲所指的方向潜去。 越往下,光线愈发暗淡。 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依靠潮汐感应辨明方向。 水流混乱异常。 时而向上拉扯,时而向下撕拽。 突然,一股极强的暗流从侧面撞来。 陈昀猝不及防,身形失控,打著旋被卷向漩涡深处! 他心中大骇。 玄鳞刺猛地刺出,狠狠扎入侧面一块巨大的、半埋在海底的礁石之中,才勉强稳住身形,惊出一身冷汗。 调整呼吸,他继续下潜。 终於,在潜至近千丈深度时。 潮汐感应中那股沉凝浩瀚的生命灵机变得无比清晰! 他催动胸前镶嵌的一小块炽阳石。 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 透过浑浊激盪的海水,前方海底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滯。 只见下方海底,並非预想中的淤泥或礁石。 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覆盖著厚厚古苔蘚与死亡珊瑚的巨大“地面”。 那“地面”微微隆起。 形如一座小型海岛,通体呈现出灰白与暗金色泽。 其上纹理古朴神秘,似天然生成的道纹。 这根本不是什么海岛! 这是一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硨磲。 其贝壳微微张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並非贝类的软肉,而是隱约透出湛蓝色光华,可见一枚小珠。 那光华纯净无比。 仿佛凝聚了整片大海的精华。 在其周围,连狂暴的暗流都变得稍稍平缓了一些。 是定海珠! 还有万年硨磲王! 其体內孕育的定海珠,果然存在。 陈昀心中狂喜。 但下一刻,一股极其凶戾的气息,猛地从侧前方的黑暗海水中锁定了他。 只见数条形如巨蟒、通体漆黑、头部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巨口的恐怖生物。 悄无声息地向他游弋而来,复眼闪烁红光。 黑涡卫兽! 与此同时,陈观海的声音通过特製的传讯骨符,在他耳边响起。 “昀儿!小心!有强大海兽被惊动!速退!” 第四十八章 定海珠到手(4k) 陈昀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 潮汐感应之中,那数条“黑涡卫兽”散出的凶戾之意,刺得他神念生疼。 数头凶兽在墨色海水中游弋,扭曲蠕动的躯体不似生灵,倒更像是索命阴差。 不可力敌! 莫说这几头凶物。 便是惊醒了下方那尊沉睡的硨磲王,其巨壳哪怕只是微微一颤。 在这海眼的边缘引发的乱流,也足以將他们这艘镇海號,连同护体灵光一齐撕成齏粉! 没有丝毫迟疑,陈昀足底灵力猛然爆发,借著一股暗流推力,向上疾窜。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腰间一枚灵符。 “镇海號”上,陈观海早已通过“水听万籟”之术紧锁下方气机。 “起锚!快!接应昀儿!”陈观海神色一变,有些惊惶。 船舷处特製的深潜绞盘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缆绳疯转。 哗啦!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陈昀的身影重重砸在甲板之上,面色金纸,气息紊乱,眼底残留著一丝惊惧。 “爹,硨磲王就在下方!但其周遭有数头卫兽巡逻,凶戾之气堪比引气大圆满!且其棲身之地太过险恶,紧贴海眼,稍有异动,恐引天倾之祸!”他语速极快,声音微哑。 闻言,陈观海面色凝重。 目光扫过那吞噬一切的巨大海眼漩涡,又落到手中那份古老海图上。 机缘近在眼前,然一步行差踏错,便是形神俱灭之局。 陈家这点微末之力,在这天地伟力与上古异种面前,渺若尘埃。 他默然良久,眼中挣扎之色几度变幻,最终尽数化为一声嘆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缓缓自怀中取出一枚鐫刻著瀚海流纹的令牌——“潮汐令”。 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昀儿,你所言不差。此事,已非我陈家一族所能图谋。” 他闭目一嘆,“须借仙宗大势!” 话音未落,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潮汐令应声崩碎。 一股浩渺波动瞬间撕裂虚空,朝著冥冥之中某个既定方位遁去。 船上眾人屏息凝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家主要请仙师了! 约莫三个时辰后,夕阳西坠。 “咻——” 天际尽头,忽有一抹流光亮起! 初时细若游丝,眨眼间便已化作一道撕裂暮色的惊天剑虹。 其速之疾,宛若瞬移,直直掠向“镇海號”! 剑光敛散,一道身影悄然立於船首甲板,仿佛他一直便在此处。 来人身著水蓝道袍,鬚髮如雪,面容清癯,正是玉衡真人。 眾人俯首,连称仙师驾临,蓬蓽生辉。 真人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可怖的海眼。 感应著空气中躁动的混乱灵机与深海下那磅礴如渊的生命气息,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是掠过一丝惊异。 “陈家主,”玉衡真人声音温润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仪,“何事竟逼得你捏碎了潮汐令?” 陈观海躬身长揖,神態恭敬却不失方寸。 “惊扰真人法驾,罪过万分的。实是形势迫人,不得不行此下策。” 他指向海眼东南侧,“万年硨磲王,便潜踞於那海眼边际!其体內所孕定海珠,已然成熟!” “哦?” 玉衡真人白眉微挑,凝神感应片刻,缓缓頷首,“善……那股沉凝浩瀚、定鼎水元的先天灵机,虽被海眼恶力干扰,却纯正无比,確是万年硨磲无疑!没想到,竟真被你陈家寻得了……” 他目光转向陈观海,似笑非笑道。 “硨磲王乃上古异种,道行深不可测,更兼身处归墟绝地,伴生卫兽凶狂。你陈家欲取此珠,无异於凡人搏天。” “唤老夫前来,所求为何?” 陈观海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坦然迎上真人的目光。 “不敢欺瞒真人。定海珠关乎犬子陈驍道途根基,我陈家倾尽所有,志在必得!然族小力微,强攻唯有覆灭一途。” “故斗胆恳请真人出手,震慑硨磲王与卫兽,为我儿窃取一线天机。陈家愿奉上全族积累,任凭真人索取!” 玉衡真人沉吟片刻,心中暗暗叫苦。 目光掠过陈观海决绝的面容,再次投向下那深不见底的海眼,缓缓道。 “万年硨磲,其力近乎天威,老夫亦难言必胜,何况於此险地妄动干戈。不过,若仅是趁其不备,窃珠而走,倒非全无可能。” 他略一顿,道。 “老夫可为你挡下卫兽,並在那老硨磲受惊闭壳之际,全力阻滯其一息,为取珠之人爭得遁逃之机。然,老夫有一条件。” “真人请讲。” “若此番功成,定海珠助陈驍凝元……他需拜入吾之门下,为我亲传。” 玉衡真人目光湛然,“此子根骨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吾道后继有人矣。” 陈观海闻言,並未立即应允,沉思数息,方郑重道。 “真人垂青,陈家上下铭感五內。然,驍儿之道途,终究需由他自身决断。不若待他凝元之后,由其自行抉择是否拜入真人门下?” “无论结果如何,陈家今日承真人天大的恩情,必举族以报,绝不食言!” 玉衡真人微微一怔,隨即抚须轻笑,眼中反而闪过一抹激赏。 “好!不枉老夫走这一遭。陈家主爱子情深,更明事理,不强予,不虚言。也罢,仙缘不可强求,便依你之言。此事,老夫应了。” 陈观海大喜,再次深深一揖:“谢真人成全!” 计议既定,眾人即刻行动。 陈观海取出早已备好的,数十捆湛蓝欲滴、灵光盎然的极品蕴灵藻。 又混入以多种宝药秘制的“诱食血膏”,装入特製的玄铁网兜。 “镇海號”小心翼翼地逼近海眼东南边缘,直至抵达一个堪堪承受海眼吸力的极限距离。 “投饵!” 噗通!噗通! 数个沉重网兜被投入漆黑海水,急速沉向硨磲王所在。 预设深度处,网兜自行解开。 剎那间,浓郁的灵藻清香与勾魂夺魄的血食异香疯狂瀰漫。 与此同时,陈观海立於船首,双目紧闭,手掐玄奥印诀。 《幻蜃诀》被催谷至极致! 磅礴精神力混合著独特的幻蜃灵力,化作无形无质的縹緲纱幔,悄无声息地覆向下方的硨磲王。 在其古老而迟钝的感知中,精心编织出“灵机勃发”、“安全无害”的完美幻境。 “咦,此人倒是了得?” 见此,玉衡真人微微一惊,但手中不慢,亦同时出手。 他並指如剑,遥遥对著那几条被饵料惊动、正欲扑噬的黑涡卫兽凌空一点。 数道凝练至极的水蓝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钉在卫兽前方的海床岩基之上,剑气交错,瞬间化作一座无形牢笼,將其死死困於其中! 卫兽发出嘶鸣,疯狂撞击剑气壁垒,激起道道灵光涟漪,却一时难以脱困。 下方,那庞大如山的硨磲王,在极品灵藻血膏的诱惑与《幻蜃诀》的完美迷惑之下,其原本微启的巨壳缝隙,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缓缓张开数分。 內里那团湛蓝璀璨、定鼎水元的灵光,愈发清晰耀眼,几乎触手可及! “昀儿,此时不取,更待何时?!”陈观海猛然睁眼。 早已蓄势待发的陈昀,身形如一抹幽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墨色海水。 避水诀运转到极致,身形与水融为一体,沿著陈观海以神念传递而来的安全路径,疾速射向那一道越来越近的死亡缝隙。 越近越是压力滔天。 吸力几乎要扯碎护体灵光! 陈昀钢牙紧咬,反握“玄鳞刺”,覷准那团湛蓝光华的核心,周身灵力轰然爆发,猛地一刺一挑。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深蓝宝珠,瞬间脱离了硨磲王温润的软肉。 定海珠! 得手剎那,陈昀看也不看,將其闪电般塞入贴身的千年温玉盒中,身体借力猛地向后激射。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硨磲王那古老之极的本能终於察觉到体內至宝的流失,发出惊天怒啸。 那两扇如同山岳般的巨壳,轰然闭合。 轰隆——!!! 海底似有亿万雷霆同时炸响。 恐怖绝伦的水压衝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礁石化粉。 连混乱的海眼吸力都为之骤然暴增,仿佛洪荒巨兽彻底甦醒。 “不好!” 玉衡真人脸色剧变,宽大道袍无风自鼓,左袖一甩。 “嗡!” 一枚蓝色小盾从其袖中飞出,光华流转间,便有一道遮天蔽日的水蓝光幕凝成。 硬生生横亘在陈昀与那轰然闭合的巨壳之间,堪堪抵住了那足以湮灭一切的闭合之威。 “咔嚓咔嚓……” 噗! 小盾出现数道裂痕,玉衡真人身形微微一晃,唇角渗出一缕金色血丝。 强行阻滯硨磲王含怒一击,即便以他之能,也瞬间受了些反噬之伤。 便是这用代价换来的一息阻滯! 陈昀面色发白,心有余悸。 刚刚死亡加身,让他差点就捏碎了父亲给他的护身符,险之又险地擦著那闭合的死亡巨口倒飞而出。 “起!” 李大海几人全力拉扯,绞盘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疯狂收卷。 “噗!” 陈昀被猛地扯回船边,数名护卫队长手忙脚乱地將他拖上甲板。 “快走!全速撤离,不得回头。”玉衡真人收回小盾,心在滴血,压下翻腾气血。 “呼……” 三条战船船帆瞬间鼓胀到极致。 船身符文狂闪,分水阵超负荷运转,如同三道离弦之箭,朝著远方,亡命飞遁。 身后,是硨磲王倾泻的滔天怒火,翻江倒海,鱼虾窜逃…… 直至狂驰出数百里,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波动才逐渐减弱。 船上死里逃生的人们相顾骇然,大多瘫软在地。 陈昀颤抖著双手,將那只玉盒捧出,递到陈观海面前。 盒盖轻启,定海珠那湛蓝澄澈的光华静静流淌而出。 珠,终是到手了! 而这其中代价,若非玉衡真人全力施为,此刻他们早已尽数葬身那无边黑海。 “陈家……谢过真人救命之恩!”陈观海转向玉衡真人,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拜下。 玉衡真人略一摆手,目光在那定海珠上一扫而过,眼底闪过一丝热切,隨即压下。 此珠虽好,於他而言,却也並非不可得之物。 以此恶了陈家,反倒不美。 况且陈家似乎並非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刚刚那陈昀手中差点捏碎之物,似乎並不比宗中长老赐给小辈的护身符弱上多少。 再加上陈家祖上曾与碧波散人有些渊源。 陈昀明明天资不凡,却又不肯入伏波仙宗一脉……种种推测之下,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此子,莫不是已被碧波散人收为弟子了? 如此一来,一切倒是解释的通了。 念及此处,玉衡真人不由得更为客气,笑道。 “尽我本分,不必如此。此间事了,老夫便先行回宗了。此珠,可需老夫代为护送?” 陈观海微微摇头,神色坦然。 “拙荆思念驍儿已久,时常念叨。此番正好藉此珠为由,传讯让他回家一趟,也好一家团聚。” 玉衡真人闻言先是一怔,隨即莞尔,摇头轻笑道:“也罢,也罢。人伦常情,亦是天道。陈家主,好自为之。” 言罢,又顿了顿,袖中手掌微翻,一枚温润剔透的玉简便现在掌心。 他目光略显悠远,似是陷入回忆。 “陈家主,” 玉衡真人声音放缓,有些感慨,“说来惭愧,老夫年少时,曾於东海之滨偶得半部残卷,其上所载水法精义,玄妙莫测,令我受益终身。后多方查证,方知那应是碧波前辈早年游歷隨手所留的片羽。” 他轻轻一嘆,將那枚玉简递向陈观海。 “虽无缘得见前辈真顏,然受此遗泽,心中常怀感念。若他日……陈家果然有缘得遇碧波前辈仙踪,可否代老夫呈上此简?” “其中並无他求,只寥寥数语,乃老夫积年研修那半部水法的一些微末心得与困惑,若能得前辈閒暇时一瞥,乃至只言片语的点拨,便是老夫天大的造化了。” 他话语诚恳,姿態放得极低。 全然不似一位真人对待一个修真小族族长,反倒像是一位真诚的求道者,在向前辈学者呈递自己的课业。 那枚玉简看似普通,实则以秘法炼製。 记录著他最核心的水法感悟与疑问,价值非同小可,更承载著一份向道之心。 陈观海神色一凛,心中种种念头闪过,不由得心中一笑,双手恭敬接过玉简。 只觉入手温凉,內里似有瀚海潮生潮灭,知其珍贵无比。 他肃然道:“真人嘱託,陈某谨记在心。若天幸得遇先祖故人,必当亲手奉上,一字不易转达真人之诚。” 言罢,玉衡真人不再多留。 剑指一引,惊天剑虹再起,裹挟其身,瞬息之间便已消失於茫茫天际。 陈观海紧握玉盒,遥望剑光消逝之处,復又低头凝视盒中那枚灵珠。 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如潮翻涌。 仙路崎嶇,大道无情,今日窥得一斑。 第四十九章 仙树蜕变 晨曦微露,金鳞跃海。 镇海號巨舰犁开白浪,缓缓驶入那片熟悉的蔚蓝海湾。 船首破浪,水汽氤氳,却冲不散甲板上寥寥数人眉宇间的沉凝。 定海珠虽已入手,陈观海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此番成功,不过侥倖。 …… 陈家大宅,密室。 门窗紧闭,阵法光晕流转,隔绝內外。 仅一盏孤灯如豆,陈观海掌心托著一只温润玉盒。 盒內,定海珠静静沉浮。 湛蓝光华流转,內里似有潮汐生灭,散出浩瀚的水行本源气息。 此物,关乎驍儿道途,繫著陈家未来! 然则,一个疯狂念头,正如魔念般在他心田滋生——献祭! 心田中,那株玄黑龙鳞仙树十分躁动。 主干嗡鸣,龙鳞纹理幽光闪烁,渴求之意几乎破体而出。 整株仙树传递出的渴望,远超以往吸纳玉纹硨磲、海蛇精华之时! 它在嘶吼,渴求这枚定海珠。 陈观海手掌微颤,內心天人交战。 献祭? 万一……仙树结出的道果,非是助益凝元、铸就道基之物呢? 以往经验,献祭与所得,並非绝对同源。 玉纹硨磲得“水听”与《叠浪掌》,海蛇精华得“鳞甲”与丹药,蜃楼珠得《幻蜃诀》……皆是对陈家当时大有裨益,却非献祭物本身。 此珠蕴含的水行本源,远超所有! 乃铸就“海渊道基”的无上奇珍! 若献祭后,所得非此……他將何以面对驍儿?何以面对家族? 此赌,太大! 正当他几乎要压下这疯狂念头之际。 嗡! 心田仙树猛然剧震。 一股亲近依赖的模糊意念,如初生婴儿伸出小手,轻轻触碰了他的神魂。 非是言语,而是一道信息流。 共生……共荣……共损……成长……所需…… 陈观海浑身剧震,眼中爆出精光。 瞬间明悟。 仙树有灵! 虽懵懂初生,却与他,与陈家气运早已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它本能渴求一切能促进自身成长、反哺宿主与气运的“资粮”。 其所结道果,乃基於自身阶段与宿主、气运当前最迫切之“需求”,以无上造化之力,將献祭物本源升华而成! 它或无法精准控制形態,但其凝结之道果,必是对当前发展最有利之物! 此乃规则!此乃本能! 定海珠,其“定”之本源,“海”之精粹,正是仙树渴求的大补。 “原来……如此!” 陈观海长吁一口气,所有犹豫顷刻烟消云散。 不再犹豫! 目光决然,双手恭敬捧起玉盒,置於胸前。 心神彻底沉入心田,向那躁动仙树传递出意念。 “献祭!” 轰隆。 如开天闢地般的巨响於心田炸开。 仙树主干上玄黑龙鳞纹路骤然活化,抽出枝条,疯狂吞吸定海珠那湛蓝本源。 玉盒中,定海珠以肉眼可见速度失去光泽,最终“噗”一声轻响,化为齏粉,消散无踪。 那浩瀚精纯的定海本源,被仙树贪婪汲取、吞噬! 仙树开始了蜕变。 主干变得更加粗壮挺拔,玄黑之色愈发深邃,龙鳞状纹理层叠覆盖。 四片叶子暴涨。 星河翠叶內亿万光点运行轨跡愈发玄奥,如演化微缩宇宙星海。 淡金道叶大如磨盘,金光流溢,蓝金符文繁复生灭,水元道韵厚重如万丈海渊,破妄定神之力澄澈如九天明镜。 而那“聆海贝叶”彻底舒展,化一片完满半透明的贝壳叶片,其上无数细密水波纹与听觉符號流转。 开合间,似在聆听诸天万界一切水之奥秘。 “水听”道韵,强盛何止十倍。 整株仙树扎根的混沌心田,面积扩大的数倍,愈发稳固深邃。 仙树蜕变渐息,气息变得不朽,如扎根万古岁月。 树冠顶端,光晕再亮。 此次光晕非单一色彩,左半边呈深邃星空色,內里星辰生灭。 右半边呈蔚蓝大海色,波涛流转,定鼎四方! 两团光晕缓缓凝聚、收缩。 最终,左半边光晕化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內部似有亿万星辰流转的丹药——星元蕴神丹! 右半边光晕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蔚蓝、表面似有无尽水波荡漾流淌的宝珠虚影——沧海定波珠! 两道讯息涌入陈观海意识。 道果一:星元蕴神丹。以定海珠本源结合仙树星辉道韵所化,滋养神魂本源之无上灵丹。服之可大幅提升灵识强度,拓展识海,温养神魂,对参悟功法、突破境界有奇效。然药力磅礴,需神魂坚韧者方可服用。 道果二:沧海定波珠。此乃仙树汲定海珠“定”之本源道韵,融合自身造化之力,升华而生的绝世奇珍!以此珠印记为核心,引气境修士衝击凝元时,可百分百铸就最上乘的“海渊道基”,根基之稳固、潜力之深厚,远超寻常定海珠辅助!此物若现世,足引真君出手爭夺! 陈观海缓缓睁眼,看著悬浮眼前的星辰灵丹与蔚蓝宝珠虚影,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仙树之能,竟至於斯。 星元蕴神丹,正是他强化精神、走向神念师之路的急需之物。 而沧海定波珠……完美解决了驍儿道基之忧,甚至远超预期。 他小心翼翼將星光流转的丹药收入寒玉瓶,又郑重以心神引导,將那蔚蓝宝珠虚影纳入识海温养。 此珠乃道韵印记,无形无质,需以神魂温养,待驍儿归来,便可直接引渡其神魂,助其凝元。 感受自身变化,心田仙树蜕变后,反哺而来一股精纯能量,修为虽未突破,却更加夯实。 灵机感应范围暴涨至方圆千丈。 更清晰敏锐,能模糊分辨更细微灵机属性。 水听万籟神通质变! 借“聆海贝叶”之能,心念微动,神识便可顺无尽水汽,蔓延至方圆数十里海域。 海中鱼游、暗流涌动、远处船行之声,清晰可辨,如同亲临。 仙树蜕变,道果在手。 陈家未来,从未如此清晰、光明地展现眼前! 陈观海推开密室之门,晨曦正好洒落庭前。 他深吸一口清新空气,微微一笑。 “福伯,传讯苍青县万宝楼,以最高规格,加密急件,发往伏波仙宗——” “告知驍儿,家中一切安好,且有天大惊喜。让他即刻请假,速归白沙湾!” “就说……他凝元道基之物,已为他备好。” 第五十章 兄弟夜话 三日后,陈驍的身影出现在陈家大宅门前,风尘僕僕。 “爹!娘!昀弟!薇儿!”他快步上前,声音颤抖。 团圆饭设在了修缮一新的厅。 虽无山珍海味,却儘是家中灵藻渔场出產的珍品与周氏亲手烹製的家常菜,香气四溢,温情满满。 席间,陈观海屏退左右,只留核心家人在场。 他並未立刻拿出那惊世骇俗的“沧海定波珠”。 而是先详细讲述了此番探寻归墟海眼、智斗硨磲王、乃至最终“献祭”定海珠、仙树蜕变凝结两大奇珍的惊险歷程。 陈驍听得心神摇曳,时而紧张握拳,时而惊嘆出声。 尤其是听到父亲和二弟为助他道基,竟冒险去了那禁忌之地时,他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 “爹!昀儿!你……你们何必如此冒险!那归墟海眼何等凶险,若是……若是……”他声音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仙树道果虽好,但家人的安危在他心中重过一切! 陈观海摆摆手,神色中颇为自豪。 “为你道途,为陈家未来,此险值得。何况,如今不是圆满成功了么?” 他微微一笑,指尖轻点眉心。 顿时,一团柔和而浩瀚的蔚蓝色光晕自他眉心浮现。 缓缓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道韵天成的精纯宝珠虚影——沧海定波珠! 那纯粹的“定海”道韵瞬间充斥整个厅,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著,未曾外泄分毫。 陈驍瞳孔骤缩。 身为引气境圆满修士,他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这颗宝珠虚影所蕴含的可怕潜力与价值! 这绝非寻常定海珠可比,其道韵之完整、根基之雄厚,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这是……”他激动得难以自持。 “此乃仙树以定海珠本源升华而生的『沧海定波珠』道韵印记。” 陈观海郑重道。 “以此为核心衝击凝元,可铸就最完美的『海渊道基』,潜力无穷!驍儿,你的道途,必將一片坦荡!” 陈驍深吸数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重重跪下:“爹!孩儿……孩儿定不负此宝,不负爹娘家族厚望!” “快起来。” 陈观海扶起他,眼中满是欣慰。 “此物乃道韵印记,需以神魂温养。为父已將其封存於我识海,待你准备冲关之时,便可直接引渡於你。” 陈驍点头,激动之情稍缓,转而露出思索之色。 “爹,此宝如此珍贵,功效更是逆天。宗门內虽灵气浓郁,但人多眼杂,难保不会引来窥探。孩儿想……是否就在家中冲关?有爹和昀弟护法,更为稳妥。” 陈观海却摇了摇头。 “家中虽好,但灵气浓度终究远逊仙宗。铸就『海渊道基』非同小可,所需灵气海量,宗门內的聚灵大阵乃最佳选择。至於安全……为父已有准备。” 说罢,他取出一只尺许见方的玉匣。 玉匣材质非金非木,通体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表面光滑无比。 没有任何缝隙或装饰,仿佛一块完整的深海沉石。 “此乃我以新生的精神力,混合月牙湾灵藻池核心积累的磅礴生机与月华珊瑚精华,耗时三日炼製而成的『封灵玉匣』。” 陈观海解释道。 “我將『沧海定波珠』的一丝微弱气息剥离,封入此匣,並將其外表彻底偽装。除非真君亲手探查,否则绝难发现其內奥秘。” “你將其带回宗门,只言是家中偶然所得的一块奇异深海沉石,蕴含些微水灵之气,可用於静心凝神即可。” 他手抚玉匣,精神力微动,玉匣表面光华一闪,那浩瀚的道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变得如同路边顽石般平平无奇,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水气散发出来。 陈驍接过玉匣,仔细探查。 果然察觉不到任何异常,心中对父亲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爹考虑周全!如此,孩儿便放心了!” 心头最大之事落定,家宴气氛更加热烈。 陈驍此次归来,亦带回了不少好东西。 他给母亲周氏带来了一枚得自宗门的“暖阳宝玉”,贴身佩戴可温养气血,延缓衰老。 给小妹陈薇的是一对小巧的“清风铃”,摇动时有静心凝神之效,更是一件不错的低阶防护法器。 给福伯、李大海兄弟、青禾等人也各有珍贵丹药或小法器赏赐。 对於陈昀,他更是准备了一份厚礼。 夜深人静,兄弟二人於院中凉亭对坐。 陈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薄如蝉翼、幽蓝水光的丝质內甲。 “昀弟,你常需深入险境,此物予你。” 陈驍將內甲推了过去。 “此乃我积攒数月功绩,又求了炼器堂师兄许久,才换来的『玄鳞內甲』。乃是以百年海蚕丝混合数种韧性灵材,编织而成,其上更嵌入了微型『水润阵』。” “只需注入些许真气激发,便可抵挡凝元境以下任何攻击,並能自行吸纳水灵之气修復细微损伤,可重复使用。你贴身穿著,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陈昀接过內甲,入手冰凉丝滑,韧性十足。 他稍一运功,內甲表面顿时泛起一层水波般的幽光,防御力瞬间激发。 他心中暖流涌动,知道大哥在宗门不易,此物定然耗费了他极大心血。 “大哥……”他声音有些沙哑,“这太珍贵了……” “你我兄弟,何分彼此。” 陈驍拍拍他的肩膀,神色郑重。 “日后,我在仙宗为剑,斩开前路,扬家族之名;你在家中为盾,守护根基,掌深海之实。我们兄弟齐心,何愁陈家不兴!” 陈昀重重点头,將內甲紧紧攥在手中:“大哥放心!家中一切有我!你只管在仙宗高歌猛进!”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凉亭外,月光洒落,海风轻柔。 接下来的三日,陈驍並未閒著。 他仔细考察了护海卫的操练,对合击之术提出了不少来自仙宗战阵的宝贵意见。 又指点陈昀《叠浪掌》的运劲技巧,並將宗门兑换的一门《分水踏浪诀》的身法传授於他,使其在水下更加灵活自如。 他还去看了月牙湾渔场和潮汐商行,对家中產业的发展速度与规模嘖嘖称奇,对父亲的手段更是嘆服。 其实此时的陈家,已不弱於一些仙宗附庸了。 临行前,陈观海又让陈驍带走了一批品相最好的灵泉鱼乾、血纹参和灵藻精华。 这些物资在仙宗內部也是紧俏货,无论是自用还是打点关係,都大有裨益。 晨曦中,陈驍再次踏上那艘洁白仙舟。 他回头望了一眼晨光中气象万千的白沙湾,以及岸边相送的父母弟妹,眼中有些眷恋不舍。 “爹,娘,昀弟,薇儿,保重!待我凝元功成!”他拱手告別。 仙舟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陈观海负手而立,目送儿子远去。 第五十一章 震动 伏波仙宗外门,潮汐峰上云靄繚绕,水汽氤氳。 时有仙鹤清唳,掠过长空。 尾羽带起淡淡灵光,没入繚绕云雾之中。 陈驍风尘僕僕归来,却不急於闭关。 他先至执事堂交割了巡海任务。 执事弟子验看完毕,在一枚玉册上勾画完毕,抬头笑道。 “陈师兄此次巡海一月,诛杀三头蜕凡后期海兽,功绩斐然,合该得一百二十贡献。” “有劳。” 陈驍含笑应了,目光却已飘向峰顶。 出了执事堂,他转去拜见玉衡真人。 …… 真人洞府不在峰顶,而在山腰一处僻静临崖之所。 门外一株千年古松,枝干虬结。 其上竟有几只灵巧的松猴追逐嬉戏。 见人来也不惧怕,反而眨著晶亮眼睛好奇打量。 童子通传后,陈驍入內。 玉衡真人一袭湛蓝道袍,正手持玉壶,为一盆罕见的“幽月兰”浇灌灵泉。 见陈驍来,真人放下玉壶,拂尘微摆,眸光如电,在他面上一转便知端倪。 “气息沉凝,真元盈满,水汽自生。看来是时候了。既取了那定海珠,便好生闭关,莫要辜负这番机缘。” 陈驍奉上家中带来的灵泉鱼乾与三百年血纹参。 那鱼乾纹理分明,隱有流光。 血纹参更是鬚髮俱全,透著一股醇厚血气。 “家中渔场新获,聊表孝心,望真人笑纳。” 真人目光扫过,微微頷首,显然识得此物不凡,只道。 “有心了。” 言罢,竟直接自袖中取出一枚云纹玉符。 符身微凉,灵光內蕴。 “潮汐峰山巔甲三號密室,时限一月。好自为之。” 陈驍强压心中激动,恭敬接过。 父亲果然料事如神。 宗门资源,才是衝击凝元的最佳保障。 他退出洞府时,一只松猴竟跃至近前,递过一枚松塔,吱吱叫了两声,眼中颇有灵性。 陈驍一怔,隨即笑著接过。 取出半块灵谷饼予它,那猴儿欢喜地抓过,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松林之间。 …… 甲三密室位於峰顶灵脉节点。 石门厚重,甫一关闭,便似与世隔绝。 室內空旷简朴,唯有一方青玉蒲团,一张沉香木案。 案上一尊小巧青铜香炉,炉內积著香灰,却未点燃。 四壁皆铭刻聚灵阵纹,此刻正莹莹发光。 將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匯聚而来,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角落里,甚至因灵气过浓,凝结出几滴灵液,沿著石壁缓缓滑落。 陈驍静立片刻,调整呼吸,使心境澄澈如镜。 隨后,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小截寧神香,真元一催,將其点燃插入香炉。 青烟裊裊升起,却不散逸。 而是在他头顶尺许处盘旋,形成一小片淡白云雾,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寧的气息。 此乃离家时,母亲悄悄塞给他的。 据说乃是祖母亲手所制,有静心凝神之效。 准备妥当,他方盘坐蒲团。 寧心静气,將周身状態调整至圆满。 体內引气境大圆满的真元如潮汐般涌动,澎湃不息。 只待一个契机,便可化气为液,一步登天。 整整七日后,他驀然睁眼。 眸中精光湛然,如寒潭映月。 周身气息圆融无暇,时机已至! 他小心翼翼取出那灰玉匣子,心中感慨万千。 手指按上匣盖,依循父亲所传秘法,將一缕精纯精神力混合自身真元缓缓渡入。 嗡—— 玉匣表面那层完美偽装应声而退,露出內里温润剔透、宝光內蕴的本来面目。 下一剎那,变故陡生! 轰! 湛蓝色的浩瀚光华冲天而起。 磅礴精纯的水行本源之力如怒涛奔涌,瞬间充斥密室每一处角落。 那案上香炉升起的那缕寧神香雾,被这沛然水灵一衝。 非但未散,反而如活物般扭动,融入湛蓝光华之中,更添几分神异。 与此同时,陈驍头顶虚空涟漪荡漾。 一枚通体湛蓝、道韵盎然的宝珠虚影自行浮现。 正是那“沧海定波珠”道韵所化! 珠辉洒落,如月照寒江。 將他周身笼罩,其上似有无数细小符文生灭,玄奥异常。 在这般辉光护持下,陈驍只觉原本躁动欲裂的丹田经脉顿时一稳。 那磅礴欲沸的真元虽仍疯狂压缩,却始终被一股无形伟力定在临界之处,不越雷池半步。 他不敢怠慢,《伏波凝元诀》运转到极致,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引导蜕变。 时日流逝,不知昼夜。 密室外,早有值守执事察觉异常。 “甲三室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一名年轻执事仰首望天,面露惊疑。 他手中正拿著一面巡值玉镜。 镜中原本平稳的灵气流线,此刻在甲三室区域已乱如漩涡。 只见那密室上空。 寻常弟子突破时引发的灵气漩涡早已成形,却庞大得令人心惊。 不仅笼罩小半峰顶,其色湛蓝如深海,漩涡转动间竟隱有波涛轰鸣之声! 点点水灵精华如星子闪烁,明灭不定,异象非凡。 甚至引得附近几只巡山灵鹤绕飞不去,发出清越鸣叫。 “这……凝元境能有这般气象?” 另一位年长执事捻须的手顿在半空,瞠目难言。 “老夫值守甲区三十载,见过天才不少,此等景象,却是头一遭!” 消息不脛而走。 不过半日。 潮汐峰外门弟子几乎尽数被惊动,纷纷走出洞府,望向山巔那蔚蓝漩涡,譁然之声四起。 甚至有相邻山峰的弟子被惊动,驾起遁光远远观望。 “是甲三號!哪位师兄在里面?” “似是巡海堂的陈驍师兄!他半月前才领了巡海任务归来!” “陈师兄?上次小比第三那位?他竟要凝元了?!这异象……闻所未闻!” “快看!那水汽漩涡中心,好像真有潮汐翻涌!还有鹤鸣相伴!” 人群之中,一位与陈驍相熟的弟子嘖嘖称奇,对旁人道。 “陈师兄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有如此底蕴!我记得他上次小比,所用的一手『叠浪劲』就已颇得真味,如今看来,怕是另有缘法。” 异象持续一整日,不衰反盛。 至第九日破晓前,那庞大漩涡骤然向內一缩! 整个峰顶的灵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万籟俱寂。 轰隆—— 旋即,一股强横灵压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扫过整座山峰,所有弟子皆心神一震。 紧接著,一声清越的道音,自密室中冲天而起,响彻云霄! 空中那几只灵鹤亦隨之长鸣,翩翩起舞。 凝元成,异象生,潮汐音现。 密室之內,陈驍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似有万里碧海一闪而过,深邃无垠。 他內视丹田。 只见一片浩瀚平静的元力之海已然成型。 波光粼粼,深不可测。 每一滴元液都蕴含著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 神识微动,便可引动周身水汽,如臂指使。 凝元境,水到渠成! 且根基之厚、元力之精纯,远超预期。 正是道籍中所载的上乘道基“海渊道基”! 他长身而起,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响,那是再次脱胎换骨的徵兆。 举手投足间,力量感沛然奔流。 与此同时,密室外早已一片譁然。 数道强横气息自峰內各处冲天而起,疾掠而至。 玉衡真人亦在其中。 感受著空气中那未散的磅礴道韵,脸上首次露出惊容。 他袖中手指微掐,似在推算什么,眼中讶异之色更浓。 “潮汐漫空,灵鹤和鸣,道音隨行……这、这是最上品的『海渊道基』方有的天地交感之象!非大机缘、大毅力、大悟性不可得!驍儿他……竟有如此仙缘?!” 更多被惊动的內门弟子、甚至几位恰巧路过的內门长老也悬浮於空。 目光惊异地投向那方自洞开的石门,议论纷纷。 一位身著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眸光闪动,对身旁同伴低语。 “潮汐峰何时出了这等人物?此等异象,根基之厚,恐不下於你我当年。” “上等海渊道基……我记得上一次引发此象的,还是三十年前的玄璣真传吧?此人名叫陈驍?速去查清他的根底来歷。” 一位面容古朴的长老对身后隨侍弟子淡淡吩咐道,眼中掠过一丝兴趣。 石门缓缓开启,陈驍自內缓步而出。 周身气息渊深似海,尚未完全內敛,衣袂无风自动。 面色虽平静,眼底却难掩那破境之后的自信。 阳光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金边。 与那未散的水灵辉光呼应,恍若天人。 第五十二章 玄璣长老 甲三號密室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陈驍一步踏出! 霎时间,门外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他周身气息沉凝,双目开闔间,神光湛然內蕴。 虽刻意收敛,但那破境后生命层次的跃迁,仍让他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不凡气度。 凝元境,成! “恭喜陈师兄凝元功成!” “贺喜师兄!大道可期!” 等候在外的眾人瞬间反应过来。 无论是相熟的同门,还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弟子,此刻都爭先上前,纷纷拱手道贺。 引动如此惊人异象成功凝元,陈驍在眾人眼中已截然不同,前途一片光明。 陈驍面色平静,並无太多骄矜之色。 一一頷首回礼,举止得体。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负手含笑立於后方的玉衡真人。 他快步上前,无视周遭喧譁,对著玉衡真人深深一揖,声音恳切。 “弟子陈驍,幸不辱命,已成功凝元。此番能得此珠,踏上道途,全赖长老当日白沙湾仗义相助之恩!” “此恩此德,弟子与白沙湾陈家,永世不忘!” 他言语巧妙,既稟报了结果,更將首功与感激之情归於真人,情真意切。 玉衡真人抚须轻笑,眼中欣慰与讚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好好!根基雄厚,元力精纯,更引动『潮汐异象』,铸就上乘『海渊道基』!驍儿,你果然未让老夫失望!” “此乃你自身缘法与毅力所致,老夫不过恰逢其会,略尽绵力罢了。” 他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些期待,正欲开口。 “昔日白沙湾所言,老夫始终记掛於心。我门下尚缺一能传承衣钵的亲传弟子,你若愿……”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一股远比玉衡真人更加磅礴的气息陡然降临! 剎那间,峰顶所有流动的灵气都为之一滯。 旋即如同朝拜君王般,向著某个中心点匯聚。 一道身著深蓝镶金边道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场中。 来人面容清古,眼神深邃。 目光扫过,直接落在陈驍身上。 元婴长老! 在场所有弟子,包括玉衡真人在內,无不心神剧震,神色凛然。 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参见玄璣长老!” 玄璣真人微微頷首。 目光却未曾离开陈驍,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方才引动潮汐异象,灵鹤和鸣,铸就非凡道基者,便是你?新晋弟子陈驍?” 他的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威严。 “回长老话,正是弟子。” 陈驍压下心中震动,恭敬应答。 玄璣真人目光如电,似能洞穿虚妄,缓缓道。 “凝元异象规模宏大,根基亦远超同阶,非寻常机缘可达。本座观你气血如龙,肉身根基打得极牢,远非苦修可成。” “不过……你所用的那枚『定海珠』,从何而来?” 他语气微顿,不算友善。 “据本座所知,东海近三年,並未有足以支撑此等异象的『万年硨磲王』现世的消息。” “你的家族,似乎也並非有此等底蕴?” 话语平淡,却直指核心。 周围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紧紧盯在陈驍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玉衡真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恭敬解释道。 “玄璣师叔明鑑。” “此珠来歷,弟子知晓其中情由。” “前番弟子奉命巡查海域,途经陈驍家乡白沙湾附近,恰逢其家族船队与一伙黑鳞盗探哨遭遇,激战后將其剿灭,缴获了数张残破古老的深海海图。” “陈家世代与海打交道,於辨识海图一道颇有独到钻研,耗费心血,竟从那些残缺模糊的標记中,拼凑出在『归墟海眼』边缘外域,疑似有『万年硨磲王』潜踞的惊人线索。”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陈家深知此物关乎陈驍道途前程,遂不惜代价,倾尽家族之力,召集好手,冒险驾船深入那片凶名赫赫的险地探寻,歷经波折,果然在归墟外围寻得了那硨磲王潜藏的古老礁盘。” “然其地环境极端恶劣,暗流汹涌,更有数头异常强悍的伴生卫兽守护,陈家船队实力有限,数次尝试皆告失败,反而损兵折將,岌岌可危。” 玉衡真人语气加重,突出了当时的险境。 “恰逢弟子巡查路线临近,感知到异常剧烈的灵力波动与廝杀之气,念及陈驍乃我潮汐峰悉心培养的良才,其家族亦受仙宗庇护,故急忙赶去。” “眼见陈家危在旦夕,那硨磲王亦有惊动甦醒跡象,一旦其彻底甦醒引发海眼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弟子不得已出手,牵制卫兽,陈家子弟则抓住一线时机,冒死潜入,方才侥倖从其微微张开的巨壳深处,取出了这枚孕育中的定海珠。” “过程可谓惊险万分,九死一生。” “此珠得来,实属侥倖,亦是陈家不畏艰险,於万死之中搏出的那一线仙缘!” 这番话,既点明了宝物源自“归墟海眼”边缘这等险地,解释了消息来源。 详述了过程的艰难险阻与陈家的巨大付出,也合理交代了自己出手的缘由。 並將最终成功归於“侥倖”二字,极大弱化了可能引来的覬覦,堪称滴水不漏。 玄璣真人静静听著,眼中精光微微闪动。 周身似有道韵流转,似在动用某种秘术验证玉衡真人所言与陈驍自身的状態气息。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瞭然。 “归墟海眼边缘……万年硨磲王……伴生凶兽……难怪有此异象。” “黑鳞盗盘踞深海多年,劫掠四方,其手中有些失落的古老海图也不足为奇。陈家能从中拼凑出线索,並敢深入如此险地夺取机缘,这份胆识、运道与决断,確非寻常小族可比。” “玉衡你当时出手,保全宗门良才,避免险地生变,处置得当,乃是应有之义。”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陈驍身上。 “你且放鬆心神,不可有丝毫抵抗,让本座一观你之道基详情。” 陈驍心中一紧,却也无可奈何。 只得依言,彻底放开身心防备。 玄璣真人指尖逸出一缕神念,轻柔地点在其眉心之上。 片刻之后,玄璣真人收回手指。 古井无波的脸上,竟也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丝惊嘆! “气血奔涌如汞,经脉坚韧似万年寒铁,丹田元海初成便已浩瀚沉凝,广袤无边!更兼有一股『定鼎四海、渊深难测』的无上道韵深植其核心,与之交融……好!好一个『海渊道基』!” “虽因你修为初成,尚未能完全显化其浩瀚威能,然其根基之雄厚、潜力之巨、与天地水灵道则亲和度之高,实乃本座近十年来所见之最!” 他目光灼灼,如同发现瑰宝。 “非大毅力、大机缘、大悟性、大运气不可得此道基!陈驍,你很好!非常之好!此等资质,已远超寻常內门弟子標准。” “我伏波仙宗下一届『道子』之爭,你已有资格入局,望你好生珍惜这番造化,勤修不輟,戒骄戒躁,莫要辜负了这天赐之基与宗门厚望!” 道子资格!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满场皆惊,譁然之声骤起。 玉衡真人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既有为陈驍感到欣慰,也有淡淡无奈与释然。 道子候选…… 这等身份地位,已彻底超越了他一个外门传功长老所能触及的范畴。 甚至其未来的师尊,至少也需是宗门內真正的实权金丹,乃至元婴太上长老才有资格考量。 他原本那点收徒的念头,此刻只得按下,不敢再提半分。 周围弟子更是瞬间沸腾。 看向陈驍的目光彻底变了,从之前的羡慕敬畏,瞬间升级为了仰望。 道子! 那可是宗门未来可执掌一脉的候选人之一! 地位尊崇无比,所能获得的资源倾斜与关注,將是普通內门弟子无法想像的! 陈驍心中亦是波涛汹涌,他强压下心头狂喜,深深一拜。 “弟子陈驍,谨遵玄璣长老教诲!必刻苦修行,砥礪前行,不负宗门厚望,不负此身道途!亦永世不忘家族拼搏之恩与玉衡长老倾力相助之德!” 玄璣真人满意地点点头,直接宣布。 “即日起,你便算提前录入內门。待此次外门大比结束,自有內务堂长老为你办理一应手续,更换身份玉牌,分配洞府。” “届时,宗门自有相应资源赏赐下发,助你稳固境界,勇猛精进。” 说完,玄璣真人的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 融入周围水汽灵光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玉衡真人深吸一口气,收拾心情,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陈驍的肩膀。 “驍儿,恭喜!天高海阔,从此大不相同!玄璣师叔金口一开,你这內门名额与道子候选之位,已是铁板钉钉!未来不可限量!” “好生修行,日后若有修行疑难,依旧可来寻老夫探討,老夫定然知无不言。” “你我虽无师徒之缘,但因碧波散人之故,老夫早已把你看做半个弟子。” “多谢玉衡长老一直以来的照拂、提点与再造之恩!长老相助之情,弟子铭感五內,永世不忘!” 陈驍再次真诚道谢,深深一揖。 他心中清楚。 没有玉衡真人当日的果断出手和今日的巧妙维护,绝无自己的今日。 玉衡真人笑著摆摆手,不再多言。 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去,背影略显萧索。 陈驍独立於人群中央,双拳紧握。 內门,已成。 道子候选之位,已在脚下。 仙路漫漫,前路浩荡? 至此,他陈驍方才是真正的海阔天空,潜龙出渊! 第五十三章 厚赐! 潮汐峰巔,异象渐散,余波未平。 陈驍独立於眾人目光中心,体內初成的元力之海缓缓平復,气息愈发沉凝。 他正欲返回临时洞府巩固境界。 一道熟悉的水蓝色剑光自天际掠来,倏忽间便落在近前。 光华敛去,露出柳玄云那张带著复杂笑意的脸庞。 “陈师弟,恭喜!恭喜啊!” 柳玄云快步上前,拱手笑道,语气真诚却难掩一丝感慨。 “潮汐异象,道基天成,一举凝元,更得玄璣长老亲口许以內门,甚至……道子候选之位!你这般际遇,当真令师兄我又是羡慕,又是汗顏。” 他打量著陈驍,摇了摇头。 “想当初,还是我將你从白沙湾引入宗门,那时便觉你非池中之物,却万万没想到,你崛起之速,竟至於斯!” “恐怕用不了多久,我这师兄便要被你远远拋在身后嘍。” 陈驍连忙还礼,神色谦逊。 “柳师兄言重了。驍能有所寸进,全赖当初师兄引路之恩,以及宗门栽培、家族支撑。” “若无师兄当日青眼,驍或许至今仍在白沙湾蹉跎,此恩不敢或忘。” 他话语诚恳,並无半分骄矜。 柳玄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拍了拍陈驍肩膀。 “你能如此想,我心甚慰。仙路漫长,达者为先,日后说不定师兄还需仰仗於你。既入內门,有些事需得提前知晓。” 他神色微正,引著陈驍走向一旁僻静处,低声道。 “內门不同於外门,资源倾斜极大,但竞爭也更为直接残酷。弟子按潜力、修为、师承,分为三等。 “你初入內门,虽根基非凡,被列为道子候选,但还只是长老口头许诺,按例需报过掌门、脉主才可定下。” “初期多半仍是从三等弟子做起,洞府、月例皆按此例。切记戒骄戒躁,稳固境界为第一要务。” “宗门贡献尤为关键。內门一切,功法阁更高层权限、炼丹房、炼器堂的特殊服务、进入某些秘境修炼的资格,甚至寻求长老指点,皆需消耗大量贡献点。需儘早规划。” “再者,內门弟子可接取宗门下派至东海各处灵岛、甚至与其他势力交界处的任务,危险係数更高,但回报也极其丰厚,是快速积累贡献与实战经验的捷径。” “最后,亦是重中之重,” 柳玄云语气愈发凝重。 “內门弟子允许拥有一定规模的私人势力,或培养附庸家族。宗门会根据弟子潜力,对其家族或势力进行一定程度的投资与庇护。” “这对你,对白沙湾陈家,皆是天大的机遇!” 陈驍仔细聆听,將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再次拱手。 “多谢师兄提点,驍受益匪浅。” 正说著,天际再次传来破空之声。 只见一艘通体由灵木打造、雕刻著伏波仙宗瀚海云纹的飞舟。 在数位气息凝练、身著內门执事服饰的弟子护送下,缓缓降落在潮汐峰广场之上。 为首一位面容肃穆的中年执事,手持一卷玉册,朗声道。 “奉內务堂玄璣长老法旨,新晋內门弟子陈驍,上前听赏!” 声浪滚滚,传遍四方,顿时引来更多围观。 陈驍与柳玄云对视一眼,整了整衣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弟子陈驍在!” 那执事展开玉册,声音威严。 “弟子陈驍,天资卓绝,意志坚韧,於大道之爭中勇猛精进,成功凝元,更铸就上乘道基,引动潮汐异象,扬我仙宗之威。” “经玄璣长老提请,內务堂决议,特赐下如下,以资鼓励:” “一、赐內门弟子制式法袍三套,身份玉牌一枚!” 一名执事弟子托上一个玉盘,上面整齐叠放著三套用料考究、绣著精致云浪纹路的深蓝色法袍,以及一枚温润通透、灵光內蕴的青色玉牌。 玉牌之上,“伏波”二字下方,赫然多了“內门”两个小字! “二、赐筑基期功法《碧海潮生诀》前篇玉简一枚!” 又一名执事捧上一枚灵光盎然的玉简,其上传出的水灵波动令人心醉。 这可是能直指筑基大道的正统仙门功法,远非外门那些残缺法诀可比! “三、赐中品法器『分海戟』一柄!” 第三名执事捧上一柄长约丈二、通体幽蓝、戟刃寒光流转、隱隱有分波辟浪之意的长戟。 戟身微鸣,竟与陈驍体內的元力產生一丝共鸣! “四、赐內门区域丙等洞府『听涛小筑』使用权,时限三年!” “五、赐中品灵石一百块!” 当整整一百块灵气氤氳、是下品灵石百倍的中品灵石被取出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这是一笔足以让许多凝元境修士眼红的財富! 最后,那为首执事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深蓝色令牌。 正面雕刻著怒海仙山、背面是一个苍劲“护”字。 其散发出的灵压,让柳玄云都面色一凛。 “六、赐金丹长老玄璣真人亲手签发之『伏波护族令』一道!” 执事声音陡然拔高。 “此令乃仙宗內门层面,对潜力弟子亲族之高级別庇护!激发后,可形成『瀚海壁障』,足以抵挡凝元后期修士数次全力攻击!” “更代表陈家正式受伏波仙宗內门庇护!” “凡持此令,东海范围內,诸势力需给予相应尊重,若有恶意侵犯,视同挑衅仙宗內门威严!宗门必追究到底!” 轰! 此话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枚暗蓝色令牌上,满是震惊、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厚赐! 这才是真正的护身符! 相比於此,前面的功法、法器、灵石,都显得黯然失色。 有此令在,黑鳞盗若再敢覬覦白沙湾,便需掂量掂量能否承受伏波仙宗內门的怒火。 陈家,可谓真正安如磐石! 陈驍心中激盪,难以自持。 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这枚令牌,深深一揖。 “弟子陈驍,谢宗门厚赐!谢玄璣长老!必勤修不輟,誓死效忠宗门!” 执事点点头,將一枚传讯玉符递给陈驍。 “此乃內门弟子联络玉符,已录入你的气息。洞府位置及一应注意事项,皆可通过此符查询。你好自为之。” 说完,几位执事登上飞舟,化作流光离去。 陈驍捧著满满当当的赏赐,尤其是那枚“伏波护族令”,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柳玄云走上前,看著那护族令,感嘆道。 “玄璣师叔祖此番真是大手笔!有此令在,师弟你可高枕无忧矣。家族安稳,方能心无旁騖,攀登仙路。” “是啊……” 陈驍眼中闪过思念。 “终於……可以让爹娘他们,真正安心了。” 他小心地將所有赏赐收入储物袋,独独拿起那枚內门传讯玉符,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后,他取出一张特製的信纸,以真元为墨,飞快书写起来。 內容简短,却字字千钧。 写毕,他將其与那枚“伏波护族令”一同放入一个特製的玉盒中,交给柳玄云。 “柳师兄,听闻你近期有执事任务,可否再劳烦你一次,將此盒以最快速度,送至白沙湾陈家?家中长辈,必翘首以盼。” 他初入凝元,引发动静不小,不少长老都要见他,一探究竟,他也心中忐忑。 柳玄云接过玉盒,郑重点头。 “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必亲自交到陈家主手中。” 他顿了顿,笑道:“待你稳固境界,正式迁入內门洞府,师兄再为你摆酒庆贺!” “多谢师兄!” 送走柳玄云,陈驍望向白沙湾的方向。 目光穿透云海,仿佛看到了父亲接到玉盒时欣慰的笑容,心中更快。 仙宗赏赐已至,护族令在手。 家族的危机,终於化解。 而他的仙路,属於內门的广阔天地,才刚刚开始。 少年握紧手中那枚內门玉牌,转身,向著那处名为“听涛小筑”的洞府,大步走去。 第五十四章 威震苍青 数日后,一道水蓝色剑光再度降临白沙湾。 声势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煊赫。 剑光敛去,柳玄云身影浮现。 他並未直接落入院中,而是悬停半空,声音清朗,蕴含真元,传遍整个海湾。 “伏波仙宗內门执事弟子柳玄云,特来陈府宣赐!” 陈观海早已率眾迎出,闻言心中瞭然,知晓这是柳玄云在为陈家造势,立刻躬身行礼。 “陈氏一族,恭迎仙使!” 柳玄云缓缓落下。 先是郑重地將那个装有“伏波护族令”的玉盒交到陈观海手中,隨即又笑著递过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 “陈叔,此乃驍师弟一点心意,亦是在下的一份薄礼。此储物戒指內有数方空间,足以收纳寻常物资,方便许多。” “另有一些內门弟子常用的『凝元丹』、『清水符』、『辟穀丹』等物,虽不算珍贵,却也实用。” “还有驍师弟的宗门赏赐,也尽在其中,请收好。” “有劳仙使。” 陈观海双手接过。 灵识微微一探,便知这戒指与其中物资的价值远超柳玄云轻描淡写的描述。 这是实实在在的厚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心中感动,连忙道。 “柳仙使厚赐,陈氏感激不尽!快,厅內奉茶!” “陈叔不必客气,我与驍师弟相交莫逆,此乃分內之事。” 柳玄云笑著摆手,隨陈观海入厅。 目光扫过周遭虽经修缮仍显简朴的院落,低声道。 “陈叔,驍师弟已正式录入內门,更得玄璣长老看重。按仙宗规矩,內门弟子之亲族,可申请成为『仙宗附庸家族』。” 陈观海目光一凝,仔细聆听。 “成为附庸家族后,陈家名號將记录於仙宗外务堂册上,受仙宗正式承认与一定程度庇护,虽不及『护族令』层级高,却是一层名正言顺的身份。” “凭此身份,可在东海诸多仙宗关联坊市、商会享有一定优惠与优先交易权,家族子弟若有適龄者,参加仙宗选拔时亦会稍加留意。” 柳玄云细细解释。 “当然,附庸家族每年也需向仙宗缴纳一定数量的特定灵材或灵石作为贡赋。” “我看陈家这灵泉鱼、血纹参乃至那灵藻,品质皆属上乘,缴纳贡赋应绰绰有余,或许还能有所结余。” 陈观海闻言大喜。 这正是陈家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稳定且受认可的上升渠道和交易平台! 他立刻道,“多谢柳仙使指点!我陈家愿申请成为仙宗附庸家族,所需贡赋,定按时足额缴纳!” “好,此事我回宗后便代为操办。” 柳玄云点头,品了一口灵藻茶,忽又想起一事,语气转为凝重。 “另外,驍师弟凝元功成,引动异象,难免惹人注目。虽玄璣长老已发下『护族令』,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有些宵小,或许不敢直接针对仙宗,却可能迁怒於陈家。” “我此番前来,亦得长老默许,正好藉此机会,替陈家扫清门前雪,立一番威严!” 翌日,柳玄云並未离去,而是借宿陈家。 第三日清晨,忽有快船来报。 称东南方向三百里外,发现三艘形跡可疑的大型箭船。 船首悬掛滴血骨叉旗,气势汹汹。 “血骨盗!是黑鳞盗的附庸!”有老护卫惊骇道。 此股海盗凶名在外,虽不及黑鳞盗主力,却也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陈观海面色一沉,正要下令戒备迎敌。 身旁的柳玄云却淡然一笑。 “跳樑小丑,何须陈叔出手,正好拿来祭旗,扬我仙宗与陈家之威!”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惊天水蓝剑虹,冲天而起。 如同撕裂长空的雷霆,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东南方向。 不过半个时辰。 东南海域方向,猛地传来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隨著悽厉的惨叫与船体解体的轰鸣。 即便相隔数百里,亦隱隱可闻。 又过片刻,水蓝剑虹去而復返。 柳玄云飘然落回院中,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他淡然对陈观海道。 “为首一艘船上有两个引气后期、一个凝元初期的头目,试图反抗,已一併诛除。余下两艘船眾望风而降,皆已处置。些许缴获,稍后让人打捞回来便是。” 轻描淡写间,三艘凶名赫赫的海盗箭船及其头目,便已灰飞烟灭。 此事如同狂风般迅速传遍整个苍青县乃至周边海域。 伏波仙宗內门弟子之威,柳玄云一剑之恐怖,以及其对陈家的明显维护,瞬间震慑了所有暗中窥探、心怀不轨的势力。 尤其是黑鳞盗残部,闻此消息,更是胆裂魂飞。 再不敢靠近白沙湾千里海域,彻底销声匿跡。 陈家周边海域,为之肃然一清。 经此一事。 “伏波护族令”的金光仙音、“潮汐商行”的灵渔特產、以及柳玄云那惊天一剑,共同铸就了陈家无可动摇的威望。 苍青县令亲自率县丞、主簿等一眾官员,带著厚礼,敲锣打鼓登门道贺,態度恭敬至极。 口称“陈老前辈”,直言日后苍青县之安定繁荣,还需陈家多多扶持云云。 “潮汐商行”借势腾飞! 门下“灵泉鱼”、“血纹参”、“月华灵藻精华”等特產被冠以“仙宗同源”之名,名声大噪。 价格翻著跟头往上涨,却依旧供不应求,订单排到了数年之后。 商行规模急剧扩张。 不仅垄断了苍青县高端海產、灵植贸易,更將触角延伸至附近数县,开设分號,產业遍布渔业、海贸、特色种植。 成为名副其实的区域性巨头,利润较之前翻了何止五倍! 陈家卫顺势扩编至五百满员,装备了最新式的强弩、皮甲,日夜操练合击之术。 巡逻范围覆盖整个白沙湾及周边重要水道。 其精锐程度,甚至超过了县府兵勇,成为维护地方安全的重要力量,得到了官府的默许乃至暗中支持。 白沙湾,这个昔日的小渔村,如今已是商船云集、人人安居乐业的繁荣安定之地。 夜色下的陈家大宅,灯火通明。 伏波护族令高悬,洒下一片仙辉,笼罩內外。 陈观海独立於修缮一新的瞭望台上,望著海湾內星星点点的渔火,心情放鬆。 各种危机暂解。 家族由凡入仙,已开始步入兴盛轨道。 第五十五章 突破神念师!(5k) 陈家大宅近日人来人往,气象已不同往日。 自灵藻渔场日渐繁盛,家中进项愈发丰厚,诸般杂事也如潮水般涌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 一些早年因家道中落或另谋生路而散居各地的陈氏支脉,闻听主家復兴,竟也纷纷携家带口,慕名归来。 其中一支,尤为特殊。 福伯连著几日埋首族谱阁,翻出数十年前的旧册,反覆比对核实,才终於確定。 这一支竟是陈观海祖父陈老太爷昔年一位侍妾所出的血脉。 当年陈老太爷颇为宠爱那柳姓侍妾,引得正室不快。 后柳氏病故,其子陈建业年方十五,因一场误会与正室所出的嫡长子陈建宏(即陈观海之父)发生爭执,愤而携家眷远走他乡。 辗转至邻郡谋生,自此与主家断了联繫。 如今陈建业早已作古。 其两个儿子陈山、陈河,听闻白沙湾陈家主脉復兴,仙缘难得,渔场日进斗金。 又思及父亲临终前犹念旧事,道“终是陈氏血脉”,便商量著重返故里,望能认祖归宗。 福伯將此事细细稟於陈观海,並呈上泛黄旧页,指著谱上“陈建业”其名下的註脚小字,確有“柳氏所出,迁居临川”之录。 血脉虽已淡薄,名份却仍在谱上。 陈观海默然片刻,轻嘆一声。 “毕竟是祖父血脉,父亲若在世,应当也会容他们归来。” 遂吩咐福伯將陈山、陈河两兄弟並其家小一一妥善安置。 或纳入渔场管事,或安排至商行学习。 皆根据其能力给予相应职司,一视同仁。 其实,家族兴衰,在於主家是否强盛。 主家强,则枝蔓附之,增其声势。 主家弱,则枝叶离散,甚至反噬其根。 如今陈驍修为日深,陈昀已显领袖风范。 他自身也神念將成,自有底气掌控全局。 只要主乾强健,这些分支便翻不了天,反而能成为壮大家族根基的养分。 处理完这些琐碎俗务,他便静心闭关,寻求自身关键突破。 身为一族之长,族中子弟修行日益勤勉。 分支小辈中亦有几人显露出不俗天赋。 他这位领头人,自然更不能拖了子孙后腿。 …… 上古之时,曾有专修精神念力之人,被尊为“神念师”或“灵犀士”。 此道大成者,一念动,可翻江倒海、御物杀人於无形。 甚至窥探人心、编织幻境,手段诡异莫测,威能丝毫不逊於正统炼气士。 然而此法传承极其苛刻,对天赋要求犹在炼气之上。 加之核心法门早已零落失散,存世仅余残篇断简,每一份都弥足珍贵。 即便是在伏波仙宗之內,对此道所知亦极为有限。 只模糊知晓其境界大致划分为“灵犀”、“神念”、“照海”三层,每层又分前、中、后三期。 至於具体威能几何,早已消失於岁月长河,难以考证。 前不久,陈驍再次寄回数卷古书,其上竟有相关零星记载。 他如今晋为內门弟子,权限大增,所能接触的秘闻也远非往日可比。 陈观海將这些古籍与自身感悟相互映照。 多番推演印证,终对自身境界有了清晰认知。 “我如今神念修为,当属『灵犀后期』。若再辅以《幻蜃诀》之玄妙,於水汽充沛之地,布下的幻境足以轻易困缚引气圆满修士。” “不过对上凝元境修士……却仍力有未逮。彼辈神念初生蜕变,生命层次已然不同,幻境至多只能微微扰动其心绪,难以真正奏效。” 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突破。 不再犹豫,陈观海將一寒玉瓶微微倾斜。 那枚星元蕴神丹滚落喉中。 丹药化开的剎那,他神魂剧震。 识海边界不断向外拓展,以往修行中的滯涩之处竟纷纷豁然开朗。 灵台深处那粒光点,剧烈震颤,驀地大放光明! 一点纯白无瑕的芽尖,自其中挣脱而出,迎风便长。 须臾间,那芽尖舒展化形。 竟凝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纯白莲苞,静静悬浮於眉心祖窍之內。 下一刻。 一瓣皎洁如玉的莲瓣轻轻一颤,倏然绽放! 清辉洒落,识海为之一清。 紧接著,第二瓣隨之展开,神念之力瞬间变得凝练倍许。 未及喘息,第三瓣莲叶悠然舒展,彻底绽放! 三瓣白莲,於他眉心缓缓旋转。 洒落无尽清辉,映照得整个识海一片通明。 陈观海心中顿时明了。 “神念开!这是破入神念师下一大境——神念境之標誌!” 据古卷模糊记载,神念开,莲朵朵,以瓣数分高下。 三瓣为前期,六瓣为中期,九瓣乃后期圆满。 如今他开三瓣,正是稳固在了神念境前期! 心念及此,他忽觉神念大增。 已不止於寻常幻境、迷惑,更生出一股凝虚化实、显形化物之能! 他想起往日对敌,多次以《幻蜃诀》幻化鬼物惊扰敌手。 於此道颇有心得,当下便决意沿此方向发展。 他凝神静气,神念高度凝聚。 恰於此时,一点灵光自神魂深处泛起。 那是打破胎中迷障时,偶然復甦的一段奇异记忆碎片。 一方水蓝星辰,浩瀚无垠,其上竟有诸神匯聚,气象万千,光怪陆离。 心有所感,神即隨之! 眉心白莲清辉大盛,沛然神念汹涌而出。 於他身前虚空缓缓凝聚。 霎时间,密室温度骤降,阴风旋起,伴有低沉嘶吼。 一尊狰狞法相凭空显现! 其身青黑,肌肉虬结,高约丈许,生有六条粗壮臂膀。 面目丑陋凶恶,口露獠牙,眼中燃著幽蓝鬼火,赫然是一尊男相夜叉鬼將,踏浪而行! 这夜叉並非凡俗传说中手持钢叉之辈。 其六臂之中,本该各持一件神兵虚影。 然而以陈观海此刻神念境前期之能,仅能勉强显化出两臂所持之物。 一臂手中,握一虚幻古铃,微微晃动,便有无声清音盪开,直透神魂。 另一臂手中,则凝一柄寒光湛湛的虚幻大宝剑,剑意森然。 陈观海心下瞭然。 据那段模糊记忆所示,此方为真正夜叉之相! 男夜叉相貌丑陋,威猛凶恶,专司震慑邪祟恶鬼。 而另有母夜叉,传说中则容顏极美,魅惑眾生。 眼前这尊,正是以凶恶之相御使神兵的男相夜叉! 虽只凝实了铃、剑两件神兵,余下四臂空空。 然这夜叉之相已初具神韵,凶威凛凛。 立於室中,四周烛火为之黯淡,阴森之气瀰漫。 乍一出现,足以令寻常修士心惊胆裂。 其铃声可扰魂盪魄,其剑光可斩念破妄,威力远超从前徒具其形的鬼物幻影。 不知过了多久,破境的澎湃力量渐渐平息,彻底融入他的神魂。 那尊六臂夜叉法相也隨之缓缓隱去,重归识海温养。 三瓣白莲在他眉心依次隱没,陈观海缓缓睁眼。 “去。” 他心念微动,神识如潮水般向外铺展,轻鬆覆盖整座陈家大宅,继而向著白沙湾海域蔓延。 十里、二十里……直至五十里方休! 这仅是依靠自身神识,並不依託仙树感应。 在此范围內,一切与水汽相关的细微动静,皆清晰无比地在他感知之中。 海浪起伏,鱼群摆尾,暗流涌动,甚至远处商船龙骨破水的声响……清晰呈现於识海。 “好好好。”陈观海心中欣喜。 突破之后神念不仅范围大增,精度提升,更具备了初步解析音讯之能。 他运起从黑鳞盗那里得来的粗浅御兽之法。 尝试將一缕极凝练的灵识融入面前茶杯的水汽,向院池中一尾红鲤传递“近前”的意念。 那鱼猛地一滯,鱼眼透出茫然,迟疑片刻,竟真的摆尾向窗口游近数尺。 “虽仅能沟通低智鱼族,耗时亦长,但意念相通之门已开。”他目光微亮,心下已有计较。 …… 此番陈驍不仅寄回古籍,更利用其內门弟子身份之便,为家族换取了三部得自宗门的正统修行功法。 一为四品功法《瀚海凝元诀》。 修行此法可凝练如水般绵长厚重的真元,根基扎实,善於久战,於江河湖海之畔修行更有增益。 另两部则为三品功法。 其一曰《崩涛诀》,真气运转如狂涛奔涌,讲究瞬间爆发,一击之下有崩碎礁石之势,威力刚猛无儔。 其二曰《水纹护身咒》,乃是一门凝水元为护身罡气,偏重防御与化解衝击的法门。 这些功法在仙宗之內虽算不得顶尖,却也是诸多附庸家族立身的依仗,足以支撑起一个家族的传承。 陈观海將三部功法细细翻阅,尤其是那四品的《瀚海凝元诀》。 隨后又默默运转起自身观摩心田仙树吞吐天地灵机之韵律,结合自身积累的体悟所创的《潮汐吐纳法》。 两相对照之下,他惊异地发现。 即便是与那四品功法相比,自家这脱胎於仙树玄奥的吐纳法,无论在灵气的吸纳效率、炼化纯度,还是与自身神念的契合程度上,竟都明显胜出一筹不止! “仙树之玄奇,果真远超想像。此法之妙,恐怕已不逊於五品功法,甚至……犹有过之。” 陈观海心中瞭然,对心田仙树的重视程度又拔高数分。 不过此法不算完满,仅可修到凝元,再往上就不行了。 不久,福伯前来请示这三部新得功法的处置之法。 陈观海略作沉吟。 仙树所传的《潮汐吐纳法》乃是陈家核心之秘,更是未来真正的根基,除却嫡系外,绝不可轻传。 而新得的功法,正好用於规范家族內部的传承体系,並稍作制衡。 心念至此,他便吩咐道。 “传令下去,家族护卫及旁系僕从,立下功劳者,最高可传《崩涛诀》或《水纹护身咒》之一,修为至对应三品境界便为上限。” “至於回归的各支脉子弟,需考察其心性、忠诚与贡献,优异者方可传授《瀚海凝元诀》,但亦需立誓,功法不得外传,且最高只可修行至四品之境。” “此外,此前家族普遍修行的《基础吐纳篇》(实为《潮汐吐纳法》的极大简化版)依旧作为启蒙与普及之功用,此法虽简,然中正平和,適宜挑选人才,打好根基足矣。” 福伯领命而去。 陈观海忽又想起一事,叫住正欲离去安排诸事的福伯。 “福伯,你在陈家有多少年了?” 陈观海语气平和,似是閒谈。 福伯闻言,身形微顿,面上浮现追忆之色,恭敬答道。 “回家主,老奴自先老爷掌家时便在了,蒙主家不弃,至今已四十有三载。当年若非主家收留,老奴与犬子早已饿毙街头,此恩永世难忘。” 四十三年…… 陈观海微微頷首。 陈家起落,福伯確是见证之人,且始终兢兢业业。 他想了想,询问道。 “德正那孩子,近来修行进展如何?”张德正是福伯的孙子,亦在陈家修行序列之中。 福伯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老实回答。 “劳家主掛心。德正资质虽非上佳,但还算刻苦努力,前些日子刚突破,已是引气大成了。” 陈观海点头,略作沉吟便道。 “既已引气大成,根基也算稳固了。便让他改修《瀚海凝元诀》吧,此功法中正浑厚,於他未来有益。你自去功法阁领取前两层口诀予他。” 福伯闻言,脸上顿时涌现感激之色,深深一揖到底, “老奴……老奴代德正,谢过家主厚恩!定让他勤加修炼,绝不辜负家主栽培!” 《瀚海凝元诀》乃是四品功法,远非普通护卫僕从所能接触,家主此举,无疑是天大的恩赏。 陈观海抬手虚扶:“起来吧。德正勤奋,此乃应得之赏。下去忙吧。” “是,是!” 福伯连声应道,这才恭敬地躬身退下。 …… 处理完这些杂事之后,陈观海即刻著手渔场升拓之事。 月牙湾灵藻渔场经这些时日培育,核心区母种光华更盛。 翠蓝与靛青交织,生机灵机浓郁如实质。 他立於船头,神识沉水,全力施展。 神念如网,温柔笼罩整片水域。 他细致“倾听”每一株灵藻的长势,“沟通”依存此间的鱼虾贝类。 在他的引导下,灵藻孢子沿最优水路精准扩散至外围。 他甚至微调局部水流,將养分送至新域,促藻殖长。 他又寻来一群聪慧温顺的斑点海豚,每日以灵藻精华凝聚的饵料与之“交流”。 初时仅传递“友好”、“食饵”等模糊意念,辅以实际投餵。 隨神通精进与对海豚声波的解析,他所传指令渐趋复杂:“巡逻”、“驱赶”、“警示”。 这群海豚很快悟得指令,將之视为趣事,欢快游弋於渔场外围,自成一支“护卫巡队”。 …… 神念妙用还不止於此。 陈观海还驯化数种肉质鲜美、生长迅捷、喜食藻副產物的特定鱼群,將之引入渔场不同水层,构建初步生態循环。 在他的精心调控下,渔场扩张速度惊人。 不过月余,面积竟倍於先前,已成功晋为中型渔场! 新育的“月华灵藻”品相更佳,月华生机愈发精纯。 新引的“银线鱼”、“碧玉贝”等亦长势喜人,质產远超外界。 潮汐商行趁势再推“极品月华藻精华”与“灵藻银线鱼”等新品,甫一面世,即遭各家酒楼与有口腹之慾的低阶修士爭购,价攀新高。 陈家財富,再次剧增。 …… 是夜,一艘镇海號悄然驶出白沙湾。 镇海號两侧共四座分水阵阵盘悄然启动,船身破开波浪,没入夜色之中。 正在指导堂弟陈曦练习叠浪掌的陈昀,心生感应,猛地收势回头。 见状不由一惊,急忙问一旁的福伯。 “福伯,这是什么情况?没有父亲的命令,谁人敢擅自启动镇海號?” 福伯面露苦笑,躬身回道。 “二少爷,正是家主亲自下令。他似乎只带了李大海、李大嗓两位管事,还有十名有横练功夫在身的护卫,就这般出海去了,也未言明去向。” 陈昀闻言,心中亦是惊疑。 虽知父亲行事向来沉稳,既不带他,必有深意,不好违背。 但深夜老人独自出海,终究让人放心不下。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一旁沉默寡言的堂弟身上。 陈曦乃是陈山之子。 虽未引气入道,但自小在武馆打熬筋骨,苦修外家功夫,早已完成换血。 一身铜皮铁骨,体魄强健远超常人。 他性格精悍內敛,沉默寡言,办事极为踏实可靠。 因是支脉回归,心中常存一份谨慎与感恩。 陈昀不仅未轻视他,反而在修行和生活上对他多有指点与照顾,令他深感其恩。 因此,陈曦对陈昀极为信服,忠心不二。 但凡陈昀有所吩咐,他必会毫不犹豫地执行,除了修为弱了些外,已算是陈昀身边的得力臂助。 “曦弟,” 陈昀令道,“你即刻带上三位已引气入体的护卫队长,乘一艘『浪里钻』,远远跟上去瞧瞧。记住,若非万分紧急,绝不可暴露行跡,更不可干扰父亲行事。只需探明方向,確保父亲无恙即可回报。” “是,二哥!”陈曦抱拳领命。 他立刻转身,点齐人马,奔向码头,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第五十六章 孽障,还敢贪噬?(4k,求追读,求票!) 圆月高悬,银光洒落一片。 镇海號破浪而行,冬日海风凛冽。 陈观海静立船首,远眺无垠瀚海,身形在风中略显单薄。 一件厚实的毛绒披风轻轻落在肩上,带来一阵暖意。 他微微侧首,见是李大嗓正小心翼翼为他系好披风带子,其兄李大海则侍立一旁。 “家主,海上风大,您得多保重身子。”李大嗓低声道。 陈观海本就年近四十,早些年那场大病又伤了根本。 加之近年为家族劳心劳力,两鬢已染微霜。 面容也带了些许沧桑,看上去竟似年过半百之人。 李大海兄弟二人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 自投靠陈家以来,这位家主待他们极厚,从不吝嗇赏赐。 他们从昔日饭都吃不饱的穷苦汉子,到如今家中顿顿细粮,妻儿衣食无忧,孩童甚至得以开蒙读书,堪称一步登天。 这份知遇之恩与活命之德,让他们死心塌地,只愿家主安康,陈家兴盛。 陈观海笑了笑,拍拍李二的手背,示意无妨。 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心神却已隨海风飘远。 如今他神念初成,已可显化那尊六臂夜叉,阴威凛冽,足可夜游御敌。 然此术亦有局限。 白日太阳真精炽烈,煌煌阳刚,最是克制这类阴质神念显化之物。 若强行在白日显形,那夜叉便如盲人视物。 只见白茫茫刺眼一片,一身威能至少要折损三成有余。 “想来,待我神念修为再进一步,踏入中期之境,开六瓣,念力本质再度蜕变,或便可无惧这日光灼照,真正做到日夜巡游,无有阻碍了。”他心中暗忖。 其实,即便仅能夜游,这凝聚夜叉、无声杀敌的神通,也已堪称逆天。 杀人於无形,防不胜防。 难怪上古神念师传承会遭世人忌惮,被斥为妖邪异端,最终断绝传承,连提都成了忌讳。 然则,陈观海对此心如明镜。 神通法术,终究只是工具,是护道之术。 若依仗这齣壳显化之能行装神弄鬼、蝇营狗苟之事,满足私慾,害人性命,那便是入了邪道,成了世人口中的妖人。 反之,若能紧守本心。 以此术护持自身,壮大家族,探索天地玄妙,追求无上大道,那这便是堂堂正正的仙家正道! 是正是邪,存乎一心,而非术法本身。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海风,胸中豁然开朗。 眉心识海內,那朵三瓣白莲轻轻旋转,愈发晶莹剔透。 与那尊於识海中温养的夜叉之相隱隱呼应。 …… 黑蛇岛外,月华流转。 一轮满月高悬於墨蓝海面,清辉洒落,波光粼粼。 镇海號在距离小岛数里外便悄然熄了阵盘,借著洋流与海风无声滑行,最终隱入一片礁石阴影之中。 陈观海静立船首,双目微闔。 眉心深处,三瓣白莲徐徐旋转,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去。 更藉助心田仙树玄奥感应,將远处那座笼罩在月色下的黑鳞盗据点小岛“听”了个真切。 岛上几艘掛著黑鳞旗帜的战船隨意停靠。 火光跳跃处,几名仅有引气小成修为的盗眾正围坐閒聊。 “……要说那白沙湾陈家,真是走了狗屎运,不知从哪弄来的定海珠,竟让他们翻了身。”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娃娃还得了仙宗长老青睞,近日四处借势,日进斗金,肥得流油啊……” 正说著,一名头目模样的汉子走来,呵斥道。 “都闭嘴!少嚼舌根,今日是『蛟爷』进奉『血食』之日,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巡视!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那几人连忙噤声,唯唯诺诺称是,散开巡逻。 其中一人低声对同伴抱怨。 “蛟爷也真是,每次都要新鲜货色,害得兄弟们提心弔胆……不过这次咱们在深海撞了大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到一件宝贝材料,等过了月圆,送回主岛,说不定能让主舰再升一级,岛主也会赏我们些上等血食了……” “是也是也,多久没尝过味了,嘖嘖嘖。” 话音未落,海上毫无徵兆地升腾起浓密的大雾。 乳白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来,迅速瀰漫开来,很快將小岛这部分外围笼罩。 “咦?起雾了?”有盗匪疑惑。 另一人却不以为意:“海上起雾有什么稀奇,月夜海雾,常有的事。” 就在这雾气的掩护下,一艘小艇悄然靠岸,十数道身影潜入岛上。 陈观海並未下船,他立於原地,神念却已笼罩全场。 幻象悄无声息地生成。 那些巡逻的盗匪只觉眼前景物微微扭曲,並未察觉异常。 “嘶……瞅见没?那边礁石后头,好像有个身段贼辣的在洗澡?” “嘖,你眼了吧?这荒岛野海的,別是条美人鱼变的勾魂儿……你等著,哥先去替你探探险!” “滚蛋!老子先瞅见的,好事轮得到你?后边儿排队去!” “我tm求你了……” “求也得排队!” 待几人靠近,李大海、李大嗓兄弟躥出。 几人经验老道,出手狠辣精准。 配合数名横练护卫,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便將外围那几个引气小成的盗匪及其同伙轻鬆解决。 陈观海的神念捕捉到那名训话的小头目,一缕幻蜃之力侵入其心神。 那小头目眼神瞬间迷茫,呆立原地。 片刻后,陈观海收回神念。 对已返回身边的李大海低声道。 “问出来了,那『蛟爷』就在岛心山洞深处。走。” 一行人继续向岛內深入。 越往里去,空气中渐渐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沿途可见一些牢笼。 里面关押的赫然是一些萎靡不振的低阶海兽,甚至……还有几个衣衫襤褸、目光呆滯的少女! 她们见人並不喊叫,显然已麻木了。 李大海等人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浮现惊怒之色。 这些盗匪竟果真用人来做“血食”! 陈观海面沉如水,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不再犹豫,全力催动神念。 更浓郁的大雾被无形之力推动,如活物般向岛心洞穴深处涌去。 洞穴深处,一处较为宽敞的洞窟內,灯火通明。 一名修为明显已达引气大圆满的头目正督促手下將“血食”依次送入最內侧的石门后。 他忽然皱了皱眉,侧耳倾听,又用力嗅了嗅。 “这雾……怎么如此之浓?还直往洞里钻?”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不安。 他在海上廝混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有生命般的大雾。 “不对劲!”他厉喝一声,下意识地按向腰间刀柄,就欲上前查看。 刚迈出两步,忽然觉得周身一冷,仿佛瞬间坠入冰窖。 他猛地回头。 只见浓郁雾气之中,一尊丈许高、青面獠牙、生有六臂的狰狞夜叉鬼將凭空出现! 面覆凶纹,额竖鬼角。 一条手臂持著虚幻古铃轻摇,另一手臂握著森然寒光大剑。 那鬼將面目之凶恶,气息之阴冷。 远超他平生所见任何恐怖景象。 “呃……” 这头目嚇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下一刻,他只觉天旋地转。 视线诡异地下坠翻滚,最后看到的是一具无头的尸体正在喷涌鲜血。 以及那尊夜叉张口一吸,將自己某种轻飘飘的东西吸入口中的恐怖场景…… 隨即,雾气一卷,那头颅与无头尸体瞬间消失不见。 几番循环往復之后,洞中之人已被其吞的乾乾净净。 …… “咦?” 洞外密林,陈观海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方才那夜叉法相自行吞噬盗匪魂魄的举动,並非完全出自他的操控指令。 那其中夹杂著一丝源自夜叉本身的渴望! “这夜叉之相……竟並非完全受我驱使?似有其凶戾本能?” 陈观海心中凛然,“看来此法虽威力奇大,却亦需谨慎驾驭,严防反噬。” 他不动声色,收敛心神。 將那蠢蠢欲动的夜叉法相强行压下,目光再次投向洞穴深处。 浓雾裹著神念,依旧持续不断地向最深处那扇石门渗去。 …… 洞窟深处,石门之后。 此地腥气更浓,几乎凝成实质。 空间远比外面看到的更为宽阔,仿佛將山腹掏空了大半。 中央有一方巨大的血池,池水粘稠暗红,不断冒著细小的气泡。 血池中央,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上。 一名身著黑袍、面容阴鷙的中年男子,正盘膝而坐。 他身前漂浮著几团尚未炼化完毕的“血食”精华,正隨著他的呼吸吞吐,融入其身周环绕的一道黑色水流之中。 那水流灵动异常,如蛇盘绕,散发出凝元境修士特有的威压。 只是这威压略显驳杂狂躁,不如正宗道途那般精纯浩瀚。 这正是蛟爷凝炼的“本源真核”显化。 黑水玄蛇真核。 他早年机缘巧合,得了一枚黑水玄蛇妖核。 以此为核心,勉强踏入凝元,补足了自身道基的短板。 此法虽让他拥有了凝元境的力量,却也使得其真核属性偏於阴寒歹毒。 需时常吞噬血食乃至生灵魂魄以稳固修为,神通也自然偏向於此道。 “进去。” 洞外,陈观海心念一动,唤出夜叉法相,穿透石门。 在其融入阴影之时,藉助夜叉所“见”所“感”,远非寻常。 洞窟內满是残魂碎魄,缠绕血池。 这些冤魂多是海民、低阶修士与无辜少女。 死前受极大痛苦,怨气衝天。 却因蛟爷修为与此地布置无法復仇,只能永世纠缠。 “唔……” 见此,夜叉法相那狰狞的脸上,浮现出愉悦神情。 它张开獠牙,张口一吸。 霎时,洞窟內阴风更盛。 那些缠绕蛟爷的淡薄冤魂,化作缕缕黑烟,没入夜叉的口鼻之中! 夜叉法相眼中鬼火愈发灵动,也多了几分凶戾。 此乃夜叉法相的特性之一。 它能窥见生灵怨念,尤其嗜好那些罪孽深重者身上的“业障”。 若目標乃是正道高人,身负浩然正气。 心志坚定,胆气不泄,则其魂魄如烈日灼灼,夜叉不仅难以近身,甚至可能被其正气所伤。 但蛟爷显然不在此列。 他害人无数,业障缠身,周身儘是怨魂。 对夜叉而言,简直是最可口的食饵。 吞噬了这些开胃小菜,夜叉將目光投向了那真正的“主菜”。 恰在此时,蛟爷炼化完毕,忽觉周身温度骤降。 这並非寻常冬季冰寒。 而是一种冻结神魂的阴冷之意,连周身活跃的黑水真罡都凝滯了半分。 蛟爷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射,警惕地扫视四周。 洞內除了血池汩汩之声,並无异样。 神识扫过,竟也空空如也! “来人!”他沉声喝道,声音在洞窟內迴荡,却无一人应答。 蛟爷心头警铃大作。 他绝非蠢人,能在海上搏杀至今,对危险的嗅觉远超常人。 “哪位朋友驾临?何必藏头露尾?”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黑水真罡汹涌而动,化作一条狰狞的玄蛇虚影盘绕护体。 一双蛇瞳幽光闪烁,扫视虚空。 “若是误会,不妨现身一见,黑鳞岛蛟十三或有得罪之处,亦可赔礼!” 他话音未落,只听身后极近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诡异的嗤笑。 那笑声非人非兽,满是戏謔。 蛟爷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怒吼一声:“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周身黑水真罡猛然爆发,化作无数道黑色水箭,呈扇形向著身后疯狂爆射而去。 水箭阴寒刺骨,威力极大。 覆盖范围极广,几乎不可能躲避! 然而,那嗤笑声再次响起,很是不屑。 只见他身后雾气之中,一道青黑色诡影化作黑风消散。 黑色水箭穿透黑风,却如同射入空处。 纷纷打在后方石壁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深坑,嗤嗤作响。 但那黑风却毫髮无伤,瞬间又在他另一侧凝聚成形。 六臂夜叉法相再次显化。 硕大鬼眼俯瞰著蛟爷,一只手臂中的虚幻古铃轻轻一晃。 “叮铃铃——” “呃啊!” 蛟爷只觉得头颅炸开,神魂剧烈震盪,眼前一黑。 那护体玄蛇虚影也发出一声嘶鸣,变得明灭不定。 “嗡!” 夜叉另一只手臂挥动那柄寒光湛湛的虚幻大宝剑,无声无息地横斩而过! 蛟爷只觉脖颈一凉,视野猛地天旋地转。 在他最后的意识里,终於看清了那袭击者的真容。 青面獠牙,六臂狰狞…… “阴……阴魂……?!” 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头颅飞起,无头尸身颈部鲜血狂喷,隨即被阴寒之气冻结。 其魂魄懵懂遁出,却被那古铃发出一股吸力牢牢摄住。 眼看就要投入铃中,成为滋补之物。 “孽障,还敢贪噬?!” 远在镇海號上的陈观海冷哼一声,眉心三瓣白莲光华大放。 这要是被它吞了还得了,再强上几分,怕不是要噬主! 当下照著记忆中的模样,捏做一道纯净祥和的佛门莲虚影,照定那欲要吞噬魂魄的夜叉法相。 “嗤!” 夜叉法相周身冒起青烟,似被烫伤。 对那莲虚影流露出畏惧。 看了一眼那被铃鐺困住的凝元境魂魄,强压下本能凶性,不敢再违逆。 黑风一卷,化作一道幽光,迅速没入雾气之中,退回陈观海眉心识海。 洞窟內,浓郁雾气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一池血水和那无头的尸身。 “呼……” 陈观海脸色微微发白。 以神念境前期强行驾驭夜叉法相击杀一位老牌凝元境,对他消耗亦是极大。 眉心那三瓣白莲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依次隱没。 “凝元境……果真非同小可。若非藉助夜叉神通诡异,攻其不备,又以佛光克制其凶性,此番绝难如此顺利。”他心中暗忖。 “家主?”身旁的李大海兄弟关切地望来。 “无妨。” 陈观海摆摆手,“那头目已被我以仙师秘法咒死,你等去打扫战场,仔细些搜索。凝元境修士的洞府,应当有些收穫。” 第五十七章 养魂木 李大海与李大嗓得令,不敢怠慢。 当即点起几名精悍护卫,身形一纵,扑向蛟爷洞府深处。 才入洞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具无头尸身,创口处血肉平整,死状悽惨。 眾人皆是心头一凛,彼此对视一眼,俱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悸。 家主这手段,当真神鬼莫测。 真身未至,仅凭隔空咒术便將一干凶悍贼人尽数诛灭。 这般神通,已与传说中的仙家无异。 洞府远比外面看来更深,蜿蜒向內,两侧竟开闢出数间石室。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 东海珍珠颗颗大如龙眼,宝光莹莹。 各类珊瑚形態奇崛,金锭银元宝隨意堆在角落,晃人眼目…… 这些足以令凡夫俗子疯狂的巨富,此刻在李大海等人眼中,却也只是寻常之物。 他们隨手拨开碍事的金炼银器,目光如电,只搜寻著那蕴含天地灵机的物件。 很快,他们在另一间明显以法力加固过的石室內,找到了真正的目標——灵石! 整整三口硕大的樟木箱! 箱盖早已敞开,里面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下品灵石。 每一块都氤氳著天地灵机,光芒流转间,將整间石室映照得朦朦朧朧,灵气扑鼻。 粗粗一估算,竟有两千三四百块之巨! “嘶……”一名年轻护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满是震撼。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多的灵石堆叠在一起? 这几乎堪比未崛起之前,陈家全族数月的收入了! 李大海到底是老成些。 虽也觉心跳加速,气血上涌,却还能勉强稳住心神。 他浑浊的老眼猛地被第三口箱子吸引。 这口箱子明显不同,乃是以罕见的阴沉灵木打造,通体乌黑。 箱盖上贴著一张明黄色的符纸,丝丝缕缕的灵光在硃砂符纹间缓缓流转。 “二弟,你来看这个。”李大海沉声道,手指虚点,却不敢贸然触碰。 李大嗓凑近前来,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家主未曾吩咐,此物透著古怪,动不得。” 两人不敢擅专,连忙退出洞府。 来到已悠然登岸的陈观海面前,躬身稟报。 “回家主,洞內財物已大致清点。金银珠宝若干,下品灵石粗略算来约有两千三百余块。” “此外,另有一口阴沉木箱,以灵符封镇,气息不凡,属下等愚钝,不敢妄动,请家主示下。” 陈观海闻言,目光微动。 想起方才以神念窃听到的盗匪交谈,那蛟爷的亲信似乎提过,他们这支船队前些日子在深海某处,意外得了什么宝贝。 “带路。” 步入石室,陈观海目光一扫,便直接落在那口阴沉木箱上。 那灵符封镇的手法不算顶尖,却也颇为扎实稳固,显然是防止內里之物灵气外泄或產生什么异动。 他眉心微光一闪,三瓣白莲虚影悄然浮现。 一枚神念细针凝出,刺入符籙薄弱之处,轻轻一挑! “嗤啦——!” 灵符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 箱盖应声自动开启。 剎那间,一股奇特的波动瀰漫开来。 温润祥和,更带著一股滋养神魂的清凉之意,令人灵台为之一清,说不出的舒適。 眾人忍不住探头望去,只见箱內铺垫著上等的黑色丝绒。 丝绒之上,静静躺著一截约莫一尺来长、儿臂粗细的物事。 此物通体黝黑,木质纹理细腻。 表面自然形成一层水波纹路,更有点点银芒若隱若现,流转不定。 看似是木质,却通体散发著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这是……”李大海兄弟二人面露疑惑,虽知是宝,却认不出根脚。 陈观海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惊喜。 他神魂强大,感知远超常人,此刻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此物对元神的滋养之力。 “竟是养魂木。” 陈观海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讚嘆。 “《万渊海错图志·异木篇》有载:此乃千年沉船之古木,坠於极阴海眼深处,受无数阴魂执念、强大海兽残魄浸染缠绕。” “经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阴煞之气与精纯魂力日夜蕴养,方有极微渺的机缘,蜕去凡胎,形成这么一小截。” “此物早已非凡木,內蕴极为精纯的阴属性魂力精华,能安神定魄,温养修士魂魄,壮大神念,更能隔绝外邪,抵御心魔侵扰。” “若是机缘足够,甚至可能诞生出一丝朦朧阴智,类似於器灵雏形,神异非常。” 他顿了顿,看向听得如痴如醉的眾人。 “修士若能將此物炼入自身本命法器之中,可极大提升法器灵性,有颇大机率能孕育出真正的器灵。” “即便最终不成,也能使法器与主人心神联繫更为紧密,如臂指使,威力倍增。” “此物……莫说在这偏远海域,便是放在东海那些大型仙坊之中,也算得上是一件难得的奇珍了。” 此言一出,李大海等人顿时明白。 这截黑乎乎的木头,其珍贵程度远非那几千块下品灵石可比! 一个个眼神火热,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小心收好,勿使灵气外泄。”陈观海吩咐道,心中已是微起波澜。 此物对他修炼神念,温养夜叉法相,乃至未来炼製本命法宝,都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更有甚者,若能请动伏波仙宗的阵法仙师相助,將这一小截养魂木作为核心,炼入家族战船之中。 假以时日,若能侥倖催生出船灵。 那陈家便真正拥有一艘能自行吸纳灵气、御波破浪的仙家战舰了! 这蛟爷,倒是给他送了一份厚礼。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养魂木连箱抬起,与其他財物一併搬出。 最后,陈观海信步来到蛟爷那具匍匐在地的无头尸身旁,神念细细扫过。 其丹田气海处,那枚原本活跃的“黑水玄蛇真核”已然光华彻底黯淡,缓缓凝固收缩。 最终变成一枚鸽卵大小的晶核,表面不甚光滑,透著邪异。 “果然如此。” 陈观海心道,让人取过一柄玉刀,小心地將其剖出。 “家主,这是?”李大嗓看著那枚晶核,好奇问道。 “此乃那蛟爷一身力量的根源,一枚经过邪法炼化的妖核,亦可称其『真核』。” 陈观海將其摄到掌心,仔细观瞧,隨口解释道。 “一些无缘玄门正宗的修士,或是海盗、邪修之流,往往会剑走偏锋。” “寻觅强大的妖兽內丹或是特殊妖核,以秘法將之炼化为自身『真核』,嵌入丹田,从而跳过艰难的道基铸就过程,直接获得堪比凝元境的战力与寿元。” 他神念深入其中探查其结构。 “此法优劣参半。优势是力量来得迅捷无比,且若所选妖核本身血脉强大古老,获得的神通也可能极其厉害,不逊於正宗玄法。” “但劣势更为明显:此类功法通常残缺不全,歹毒异常,极易影响心性,使人变得暴戾嗜杀。” “若是长期封存於身,前路几乎断绝,更为正统修士所不齿,被视为旁门左道,或称其为『妖修』、『核修』。” 仔细探查片刻,他微微摇头。 “蛟爷所炼的这枚黑水玄蛇妖核,品质只能算寻常,蕴含的血脉之力也稀薄驳杂,衍生出的黑水神通威力有限,更需依靠大量血食生机来维持妖核活性,避免其反噬自身。” “不过,终究是一位凝元境层次的力量核心,其中结构、妖力流转方式,颇有借鑑之处。” “无论是用於炼器、炼丹,还是用於研究这类旁门左道,都算是一件难得的材料了。” “一同封存了吧。” 虽是下乘,但一枚完整的凝元境真核,其价值同样难以用灵石简单衡量。 这一次黑蛇岛之行,斩获之丰,远超预期! 第五十八章 陈曦 洞府內的財物被迅速清点,搬运一空。 除了那惊人的灵石与养魂木,李大嗓又从蛟爷身上,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材质似皮非皮的暗灰色袋子,恭敬地呈给陈观海。 “家主,这应是那蛟爷的隨身储物袋。” 陈观海接过,入手微凉。 上面残留著一丝淡淡的妖力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他眉心微光一闪,强横的神念轻易抹去了袋子上原主残留的微弱禁制,探入其中。 储物袋內部空间不大,约莫一间小屋大小。 几十块光泽温润、灵气明显更为浓郁精纯的中品灵石隨意堆在一角。 约莫五六十块,价值堪比五六千下品灵石。 一旁躺著几件法器。 一把通体黝黑的下品法弓,配著三支同样制式的破甲箭矢,散发著淡淡的煞气。 还有一张下品法网,类似普通的渔网一般,应是用来捕捉海兽或困敌之用。 最让陈观海注意的是两枚玉简。 一枚记载著一门名为《黑水煞诀》的修炼功法,粗陋狂暴,一看便是邪道法门,他略一探查便弃之一旁。 另一枚则让他提起了兴趣——《黑潮驭兽术》后续篇章。 此前他从黑鳞盗小头目那里只得前几层口诀,颇为粗浅。 而这枚玉简中记载的后续內容,却精妙了不少。 尤其是一些关於精细操控、一心多用的法门,让他颇开眼界。 里面竟详细描述了如何驯化、驭使那些看似无用的低等海洋生物,如铁齿藤壶、灵贝等。 令其附著於船底,不仅能悄无声息地啃食附著物保持船速,更能缓慢吞吐水灵之精。 反哺船身木质,提升行船速度。 长久之下甚至能轻微提升船材品质与阵法亲和度! 虽效果缓慢,但胜在持久且隱蔽,理念颇为新奇。 “有点意思。” 陈观海嘴角微扬,將这枚玉简单独收起。 “大海,將此驭兽术后续篇章抄录数份,分发下去,令擅长此道的子弟好生研习,或可用於我家船队。” “是!家主!” 李大海连忙应下,心中暗喜,家主又得新法,家族底蕴又厚一分。 镇海號起锚返航,劈波斩浪。 陈观海於舱室內,饶有兴致地研读著那《黑潮驭兽术》的精妙之处,只觉得对神念的微操又多了几分理解。 航行不过半个时辰,瞭望的护卫便高声报导。 “家主!后方有快船追来!是……是我们陈家的『浪里钻』!” 陈观海走出船舱,只见两条细长的“浪里钻”快船正全力驶来。 船头立著一人,身形精悍,面容沉稳,正是支脉子弟陈曦。 他见到镇海號无恙,明显鬆了一口气,脸上紧张之色褪去。 两船靠近,陈曦与三名护卫身手矫健地跃上镇海號甲板,对著陈观海恭敬行礼。 “家主!奉二哥之命前来接应,见您无恙,我等就放心了!” 陈观海目光落在陈曦身上。 这少年虽沉默寡言,但近来跟在昀儿身旁办事谨慎稳妥。 其行动间下盘极稳,气血旺盛,显然是下过苦功的。 他微微頷首,语气比平日温和些许。 “嗯,有心了。既是一家人,以后私下无人时,叫伯父即可。” 陈曦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隨即化为敬重,用力点头。 “是!…伯父!” “听闻你自幼习武?打套拳来看看。” 陈观海隨意道,似是想考较一下他的根底。 陈曦毫不迟疑,深吸一口气,退开几步,就在甲板上拉开架势。 只见他拳出如风,步法沉稳。 一套常见的伏虎长拳打得虎虎生风,气血隨之鼓盪,皮肤微微泛红,隱隱有筋骨齐鸣之声传出。 显然已得外家功夫精髓,达到了换血境的顶峰。 陈观海静静看著,微微点头。 这小子根基打得极为扎实,气血之充沛旺盛,几乎不逊於自己儿子陈驍当年未曾吞服“沧海鲤珠果”之前! 虽无暂时还未引气入道,但在武夫一道上,绝对算得上是一块良才美玉。 日后稍加培养,便是一个衝锋陷阵的好手。 待陈曦收势而立,气息略喘地望来,陈观海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勉励。 “不错。底子打得很好,气血充沛,筋骨强健。好好努力,戒骄戒躁。” “既然回归家族,便是我陈氏一员,只要忠心办事,勤勉不輟,日后自有你们的位置,家族不会亏待任何有用之才。” 这番话,既是肯定,也是承诺。 陈曦听得心潮澎湃。 只觉得这些时日的谨慎努力都有了回报,前途一片光明。 他重重抱拳,声音沙哑:“陈曦明白!定不负…伯父与家族厚望!” “嗯,一同返航吧。”陈观海摆摆手,转身望向家的方向。 …… 陈曦静静护在陈观海身后。 望著前方镇海號上陈观海略显沧桑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並非陈山正妻所出。 他的母亲,原本只是陈山府中一名负责浆洗的粗使丫鬟,只因多年前陈山一次醉酒失德,才有了他。 母亲身份卑微,他的降生本就不被期待。 甚至被视为家族的污点。 自他记事起,便生活在陈家大宅最偏僻潮湿的角落里。 母亲因那一次“恩宠”而被主母视为眼中钉,动輒打骂剋扣,常年鬱鬱寡欢,在他十岁那年便撒手人寰。 而他的父亲陈山,妻妾眾多,子女成群。 对他这个意外出生的、母亲地位卑贱的儿子,几乎从无好脸色,视若无物。 府中主母刻薄,兄弟姐妹们也大多瞧他不起,明里暗里的欺辱排挤是家常便饭。 他从小便知。 在这个家里,无人可依靠。 唯有自身强韧,才有可能挣得一丝立足之地。 才有可能让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偶尔投来一瞥。 於是,他选择了最苦、最累的路径——武道。 他天不亮就起床站桩,夜深人静仍在捶打沙袋,双手磨破一层又一层老茧,身上青紫淤痕从未断过。 他像一株石缝里的小草,拼命汲取著稀薄的养分,只为向上生长,见到一丝阳光。 只有练武时,那蓬勃的气血奔涌,那力量增长的实在感,才能让他暂时忘却周遭的冷漠。 他也確实展现出了不俗的武道天赋。 年纪轻轻便已完成换血,铜皮铁骨,力能搏虎。 也唯有在武场演武,偶尔得到教头一句夸讚时,父亲陈山或许会漫不经心地“嗯”一声。 那便是他所能得到的、最高程度的认可了。 此次父亲陈山决意带领他们这一支回归白沙湾主家,陈曦心中是忐忑远大于欣喜。 他习惯了被轻视。 不知那素未谋面的家主伯父,又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旁支的、出身不堪的庶子。 然而,方才那一刻。 那位地位尊崇的家主伯父,竟让他私下称呼“伯父”,还肯定了他的武学,给出了“日后自有位置”的承诺。 这简单的话语,对他而言,重逾千斤! 那是一种被当作“自家人”看待的认同感,而非一个无足轻重的、带有污点的附属品。 海风扑面,陈曦胸中块垒尽去,只余一片豁然。 第五十九章 打造仙舟 镇海號劈波斩浪,驶回白沙湾时,朝霞已初笼海面。 船刚靠岸,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上,正是留守的陈昀。 他见船体无恙,父亲安然立於船首,一直紧绷的心弦才骤然一松,长舒一口气。 “父亲,您可算回来了!一切无恙乎?” 陈观海含笑点头,未及开口,身后的李大海已按捺不住兴奋,洪声笑道。 “二公子放心!家主出马,岂有闪失?我等隨家主直捣那黑鳞盗巢穴,便是那凝元境的头目蛟爷,也被家主隔空咒杀,身首异处!” 李大嗓在一旁补充。 將洞府中见闻、那无头尸身、堆积如山的財货灵石,尤其是家主神威凛凛、咒杀强敌的情形绘声绘色道来。 虽言语质朴,却更显真实震撼。 陈昀听得心神摇曳,眼中异彩连连。 凝元境修士!在他认知中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竟被父亲如此轻描淡写地诛灭? 父亲的手段,当真深不可测! 正惊嘆间,陈观海招手:“昀儿,过来。” 陈昀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 陈观海示意李大海等人將那几个要紧的箱笼,尤其是那阴沉木箱与盛放妖核的玉盒小心搬下,隨后便带著陈昀径直往家族密室行去。 密室內,阵法光华微闪,隔绝內外。 陈观海先取过那截养魂木。 此物静臥丝绒之上,水波银芒流转,滋养神魂的清凉气息瀰漫开来。 “献祭。” 他凝神静气,沟通识海深处那株心田仙树。 意念微动,献祭之意传出。 仙树似有所感,一根翠绿欲滴的枝条缓缓探出,轻柔捲住养魂木。 只见养魂木上光华一闪,瞬间自密室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仙树枝条收回,微微摇曳,清辉洒落。 一截更为神异的木材虚影,在陈观海识海缓缓沉浮。 其形略如旧木,但通体转为深紫。 木质温润如紫玉,表面天然道纹密布。 银芒已化为细碎星点,如星河环绕。 更有一股灵性波动蕴含其中。 內里似乎正孕育著一丝懵懂魂魄,对陈观海散发出亲昵依赖之意。 大量信息隨之流入陈观海脑海。 【养魂灵木】:得仙树本源点化,蜕凡入灵。滋养神魂、壮大神念之效倍增,內含一丝纯净魂源,有极大概率蕴生出木灵。 可用於炼製高阶神魂法器、傀儡核心,或作为舰灵、塔灵等器灵诞生的最佳载体。 仙树亦得益反馈,灵性微增,蕴生速度小幅提升。 陈观海心中顿时涌起惊喜。 若將来能请动伏波仙宗阵法大师与炼器宗师联手,將这一截【养魂灵木】作为核心熔炼入陈家某艘主力战舰之中。 日夜以灵气温养,说不得真能点化凡铁,造就一艘初步具备灵性的仙家战船! 那些传说中的仙家宝船,能飞天遁地,避凶趋吉。 甚至船灵自主,驭使法宝轰击,强大者足以斩杀大妖,令鬼神退避。 相比之下,陈家现今船只不过凡俗土木之物。 虽前路漫漫,但此刻,一枚希望的种子已种下。 压下心绪,陈观海又取过那枚鸽卵大小、邪异黯淡的“黑水玄蛇真核”。 依样献上。 然而,仙树枝条再次探出。 却只是在其上轻轻一拂,似有嫌弃之意,並未收走。 反倒是將其悬於树下,引动丝丝缕缕的纯净灵气冲刷洗涤其上戾气与血腥。 一道意念传来。 此物驳杂不纯,路数低下,於仙树无益,暂以灵氛涤之,祛除邪煞后可作过渡之用。 陈观海明了,仙树看不上这妖物真核。 但给了面子,帮忙净化。 待其戾气尽去,或许可先给予陈昀使用。 助他在真正筑基凝元前,先拥有一部分凝元境战力,也算是个不错的过渡之物。 …… 数日调息,密室不启。 陈观海以神念时刻关注那悬於心田仙树下的“黑水玄蛇真核”。 只见其上原本盘踞不散的阴邪戾气,被仙树散发的清灵之气丝丝缕缕冲刷涤盪。 渐渐化去乌沉之色,转而透出一种温润光泽。 虽仍是鸽卵大小,却已无半分邪异,反倒多了一股纯净的仙灵气息。 此物如今,已无需血食供奉,更不会阻碍道途,可安然存於修士丹田,藉助其力。 然则福祸相倚。 那用以搏命的凶煞威能也隨之削减了几分。 陈观海见火候已足,便將其取出。 真核入手微温,隱有灵性波动,似有活物內蕴。 他唤来陈昀,命其寧心静气,放开丹田禁錮。 隨即並指如剑,点在其小腹气海之处。 那枚经过仙树洗炼的真核化作一道乌中带金的流光,倏然没入。 陈昀身躯微震,只觉丹田气海处微微一凉。 隨即一股沛然之力扩散开来,却无丝毫不適,反觉通体舒泰。 內视之下,可见一条灵动矫健的黑色小蛇虚影盘踞其中。 蛇瞳泛著淡金光泽,温顺地吞吐著自身真气,彼此交融,无分你我。 “试试威力。”陈观海道。 陈昀頷首,心念微动,催发真核之力。 霎时间,一股远超他从前的强横气息自其体內勃发而出。 周身隱有黑色水光流转,一掌挥出。 一道黑水真力破空击在密室特製的测力石柱上,留下寸许深的印记,嗡鸣作响。 “这…” 陈昀又惊又喜,感觉举手投足间便能断金碎石。 陈观海以神念细细感知,頷首道。 “不错。虽失了部分搏命的凶煞,但更为中正平和,易於驾驭。如今你所能发挥的实力,约有那蛟爷全盛时的六成七成。” “待你与之好生磨合,真元进一步蜕变,发挥其八成威能当无问题。” 虽非自身修来的正果,却也是眼下极佳的护道之力了。 陈昀激动难抑,深深一拜:“多谢父亲成全!” …… 这些时日,陈观海亦未閒著。 他命人暗中寻访周边海域有名的阵法师与炼器师。 出示那截【养魂灵木】,只道是仙宗赐下,询问將之炼入战船、点化船灵之可能。 然而,绝大多数阵法师见此灵木,先是惊嘆其神异,隨后便是连连摇头。 言道此物蕴有灵性,非简单地铭刻阵纹所能驾驭。 需得以大法力將之与龙骨核心融为一体,再布下聚灵、蕴神、通念等复合大阵方可。 其间涉及炼器、阵法、符籙诸多至高学问,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陈家主,此非我等手段所能企及。” 一名老阵法师嘆道,“需得请动伏波仙宗內专研战船炼製的阵法仙师与炼器仙师联手,以地火天炉,辅以宗门秘传阵图,方有一线可能。” “此举,几等同於重炼一艘法器级的战船了!虽是初级仙家战船,亦非易事啊。” 陈观海瞭然,此事果然艰难,非一时之功,需从长计议,等待机缘。 第六十章 示好 修行之余,陈观海亦不忘锤炼自身神念。 他於静室中跌坐,识海內观想那尊六臂夜叉王法相。 其形愈发清晰,青面獠牙,肌肉虬结,六臂各持法器,凶威慑人。 这一日,法相初凝,凶性勃发。 竟挣脱观想束缚,咆哮一声。 六臂挥舞,直扑陈观海神魂本源,欲要反客为主! 陈观海心神不动,眉心微光一闪。 三瓣白莲依次浮现,旋即捏做一朵凝实无比的佛家金莲,绽放无量光明,对著扑来的夜叉王法相便镇压而下! “嗷——!” 金光灼灼,如神火浇身。 那夜叉王法相顿时发出悽厉惨叫,周身黑气如沸汤泼雪般消散,凶顽之气被寸寸炼化。 它挣扎嘶吼,却难撼金莲分毫。 陈观海一次次观想凝聚,又一次次引动金莲將其镇压炼化。 数个回合下来,那夜叉王法相眼中凶光尽褪,化为驯服。 匍匐於识海之中,再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 心念一动,夜叉法相显化而出。 指哪打哪,如臂使指。 虽对神魂负担依旧不小,却已彻底化为可供驱使的一大战力。 陈观海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內蕴,神念修为,显然又精进了一层。 …… 万里之外,伏波仙宗辖域。 碧波万顷,风涛猎猎。 数道流光划过天际,落在一处礁岛林立、巨浪汹涌的海域。 以陈驍为首的五六名內门弟子,正执行猎杀一头肆虐商路的“覆海魔魷”的任务。 那魔魷身躯庞大若小山,十数根布满吸盘的触腕挥舞间,捲起滔天巨浪,妖气衝天。 赫然已达凝元后期之境,凶悍异常。 同行的几名弟子虽也是凝元境修为,面对此獠却也不敢大意。 纷纷祭出法器,结成阵势,谨慎应对。 “哗啦啦……” 魔魷触腕狂舞,墨汁污秽灵光。 一时间竟將眾人攻势稍稍压制。 “诸位师兄师姐稍歇,我来主攻,请诸位为我策应,阻其触腕回援即可。” 陈驍声音沉静,越眾而出。 他周身气息渊深似海,经过宗门秘地闭关,修为已彻底巩固在凝元初期。 体內那枚以《碧海生潮诀》铸就的“碧海潮生真核”嗡鸣流转。 真元奔涌不息,隱隱与下方浩瀚大海形成共鸣! 这等真核,远不是『蛟爷』之列可以碰瓷的。 那定海珠铸就的“海渊道基”更是神异。 丹田气海內真元澎湃,似无尽波涛,回復速度远超同儕。 这便是玄璣长老青眼相加、言其有资格爭夺未来道子候选的雄厚资本! 眼见一根粗壮如殿柱的触腕猛然砸来。 陈驍目光一凝,手中那柄神兵“分海戟”骤然绽放出湛湛神光。 戟身符文流转,引动周遭水灵之气。 “断!” 他一声低喝,身形不退反进。 分海戟化作一道撕裂海天的湛蓝弧光,斩在触腕之上! 戟刃过处,那胜过百炼精钢的触腕应声而断,腥臭血液喷涌如泉。 魔魷痛苦嘶鸣,剩余触腕更加疯狂,抽打而来。 “诸位师兄师姐为我压阵,待我斩它!” 陈驍黑髮狂舞,步踏波涛,身若游龙。 分海戟或刺或扫,招式古朴大气,碧海真意浩浩荡荡而出。 闻言,眾师兄弟不敢怠慢,纷纷唤出法宝,上前压制。 不过片刻,便又有数根主要触腕被斩断。 那魔魷狂性大发,巨大口器张开。 喷出能污损法器灵光的毒液,笼罩四方。 陈驍面色不变。 分海戟引动方圆数十丈的水汽,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碧蓝漩涡水盾,將所有毒液尽数捲入、化解。 下一刻,他身形借力陡然拔高。 如海东青搏击长空,瞬息间出现在魔魷那颗巨大头颅正上方。 分海戟高举,浩瀚真元与天地间的水灵之气,疯狂匯聚於戟尖之上。 “瀚海——分波!”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陈驍双臂发力,分海戟悍然劈下。 一道近百丈长的凝练戟芒,轰然坠落! 嗤——轰! 那庞大的魔魷头颅,一分为二。 甚至连隱藏在颅內的妖核都被凌厉无匹的劲力完好无损地剖出,滴溜溜地飞向空中! 海面骤然死寂。 庞大的尸身失去所有力量,缓缓沉入被染红的海水之中。 从陈驍出手到魔魷伏诛,不过短短三十息。 真正致命的攻击只在三合之间! 同行的几位內门弟子皆尽默然,脸上难掩震撼之色。 他们虽知这位陈师弟天赋惊人,深得长老看重,却也未料其实力竟强横至此! 那可是凝元后期的凶悍海兽,等閒三五个同阶修士都未必能拿下,竟被他以摧枯拉朽之势斩杀? 一位年纪稍长的师兄长吁一口气,嘆服道。 “陈师弟这手分海戟,当真有了几分『一戟分海』的真意!佩服!看来玄璣长老所言非虚,师弟未来大道可期。” 另一人也感慨。 “海渊道基,碧海真元…今日一见,方知何为同阶称尊。我等怕是晋入凝元后期,也未必是师弟对手了。”话语中带著一丝复杂。 “师兄们过誉了,驍侥倖而已。” 陈驍收戟而立,气息虽略促,却瞬间平復。 他正欲挥手摄过那枚光华流转的妖核,一道清丽身影已翩然而至,带来淡淡馨香。 来人身著內门前三十弟子才能穿的月白云纹法袍。 身姿窈窕,容貌清丽绝伦,气质温婉中自带一股高华之气。 来人正是苏灵韵。 她美眸扫过沉入海中的魔魷尸身,眼中掠过一丝惊异,隨即对陈驍柔声道。 “陈师弟好俊的戟法。” “这覆海魔魷的妖核蕴含极阴寒毒,需得以特製的寒玉盒盛放,方能锁住其九成妖力,否则於兑换功勋大有损耗。” 说著,她素手一翻。 掌心出现一只雕工精美、符文隱现的玉盒,盒盖未开已有丝丝寒气溢出。 “我恰巧多带了一个上品的冰心玉盒,若师弟不嫌弃,便拿去用吧。” 苏灵韵笑容温婉,態度自然。 其实,她家族势力不小。 近日更发现一处隱秘机缘之地,其地压制修为,需得三位凝元境中的好手一同探索方有把握。 陈驍展现出的战力与潜力,远超寻常凝元初期,正是极佳的人选。 她甚至有意。 若可能,將一位旁支的出色族女许予陈驍,以此捆绑这份潜力。 此刻示好,便是第一步。 陈驍心思剔透,已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神色不变,拱手客气道。 “多谢苏师姐厚爱。只是如此珍贵的玉盒,师弟受之有愧。宗门功勋殿亦有寒玉盒兑换,师弟……” 苏灵韵轻轻打断,將玉盒又递近几分,笑容不减。 “师弟何必见外?同门之间,互助本是应当。此物於我而言不算什么,若能助师弟保住这妖核灵力,物尽其用,岂不更好?” “莫非师弟是嫌弃师姐之物?” 话已至此,陈驍若再推辞,便是不近人情了。 他只得双手接过,再次郑重道谢。 “如此,便多谢苏师姐了。” 苏灵韵见他收下,唇角笑意更深。 又温言提醒了几句处理妖核的注意事项,这才翩然退开,回到几位相熟的女伴身边。 她这一连串举动,自然落入了周围其他弟子眼中。 几位对苏灵韵有些朦朧好感的师兄,目光在陈驍和那冰心玉盒上转了转,神色间难免有些复杂。 但终究是仙宗弟子,心性修为都不差。 倒无人说出什么酸话怪话,只是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一位与陈驍关係尚可的师兄传音道。 “陈师弟,苏师姐这份人情可不轻。她背景深厚,追求者眾,其中不乏宗门內那些大家族的紈絝子弟…” “你如今虽锋芒正盛,但也需谨慎些,莫要平白捲入是非中。” 陈驍微微頷首,传音回道。 “多谢师兄提醒,我省得。” 他心中清明如镜。 苏灵韵的青睞或许是机缘,但更可能是麻烦。 他来自偏远白沙湾,家族初兴,根基浅薄。 父亲、弟弟等……皆在成长之中,整个陈家都承受不起任何大风浪。 在拥有足够实力之前,与这些背景复杂的同门,尤其是女修,保持適当距离,方是明智之举。 他將妖核小心放入冰心玉盒封好,收入储物袋,目光再次投向浩瀚仙海,道心愈发坚定。 一切,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第六十一章 蛟牙卫 陈家宅院深处,烛火摇曳。 陈观海放下手中帐簿,揉了揉眉心。 家族產业日益扩张,支脉人丁也愈发兴旺,反倒是自家人丁稀薄,主脉仅他父子三人,显得单薄了些。 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陈昀,温声问道。 “昀儿,你年岁也不小了,终日忙於族务,可曾……有心仪的女子?” 陈昀闻言一怔,隨即摇头,神色平静。 “父亲,家族初兴,百事待举,孩儿尚无此念。” 陈观海心中微微一嘆。 他缓声道:“家族壮大,需枝繁叶茂。主脉人丁单薄,终非长久之计。日后,我与你大哥,怕是都需多费些心思在此事上。” 陈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孩儿明白。” 陈观海知他性子,不再多言,转而提起另一件要事:“蛟牙卫的人选,可擬定好了?” 陈昀点头,呈上一份名册,道。 “父亲,蛟牙卫人选已定。” “初时从支脉及旧部中遴选了近两百名十六岁上下的少年,经过数月观察其心性、毅力、乃至家人亲族关係,最终择定这二十人。皆是家世清白、对家族忠诚毋庸置疑者。” 陈观海接过名册,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 李大海、李大嗓这两位最早跟隨他的老人自不必说。 陈曦、陈田、陈纲三兄弟,乃旁支陈山、陈海之子,其父忠心勤恳,他们自身也表现出了足够的韧性和归属感。 其余人等,无不是经过层层筛选,確保其忠诚度远胜於天赋本身。 “忠诚为上,资质次之。很好。” 陈观海满意地点点头,“明日召集他们於东侧秘院,就传下《潮汐吐纳法》基础篇吧。” 寻常而言,三月无法引气,便意味仙路艰难。 但陈观海心中自有乾坤。 对於这最终选定的二十人,资质早已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株心田仙树所结出的“藻纹果”,以及以其为核心培育出的“共生藻田”中產出的各类灵物。 其最大神效,便是能潜移默化,改善体质,提升灵根悟性,弥补先天不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大海、李大嗓等人,早年不过是资质鲁钝的渔夫,为何能踏入引气境? 正是因他们最早接触,並长期服用了藻田核心產出的灵物! 天赋不够,资源来补。 而这资源,是外界难以想像、能逆天改命的至宝。 也正因如此。 忠诚,成了筛选蛟牙卫最重要的標准。 此秘绝不可外泄。 好在那核心藻田与仙树共生,平日里並不显圣。 偶有仙师探查,也神物自晦,並不暴露。 只有长期服用其產出的核心之物,方才能看出部分神异来。 …… 次日,陈家东侧一处把守森严、布有简单隔绝阵法的秘院內。 二十名少年青年肃立,鸦雀无声。 他们能从两百人中脱颖而出,皆知这意味著无上的信任与机遇。 个个眼神灼热,胸膛挺直,努力抑制著激动。 陈观海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在李大海兄弟、陈曦等人身上略有停留,沉声开口。 “尔等二十人,歷经甄选,心性、忠诚皆得验证。今日起,便为陈家蛟牙卫,乃家族最强之牙,最坚之盾!” “传尔等《潮汐吐纳法》,勤修不輟。此法可测尔等资质根骨,亦可为尔等奠定无上道基!” “自会有人记录尔等进境。家族將於暗中观察,赏功罚过,资源倾斜,皆看尔等自身努力与造化!” 他没有再提“三月之期,不能引气者退”的话。 对於这二十人,家族已决意投入资源,资质已非决定性因素。 此言既是对外的遮掩,也是对內的激励。 让他们以为仍需凭藉自身天赋努力去爭取,而非凭空依赖。 说罢,陈观海袖袍一拂,二十道淡蓝色流光没入眾人眉心。 正是《潮汐吐纳法》的基础篇修炼法诀。 眾人身躯一震,立刻闭目凝神,沉浸於脑海中的玄妙法门之中。 …… 咸湿的海风掠过白沙湾,带来清晨特有的清冽。 两个月过去,蛟牙卫中已有三、四人引气入体。 陈曦也在其中,显然入道天赋还算不错。 晨雾尚未散尽,码头已人声鼎沸。 “左舷缆绳收紧!弩机防水布再查一遍!一队、二队,依序登船!”陈昀的声音穿透薄雾,沉稳有力。 他卓立於“镇海號”船首,身形较之往日厚实了许多,靛青劲装下肌肉线条隱现,显是歷经风浪锤炼。 面上少年稚气已褪,背负一张青色大弓,目光扫视间,自有威仪。 体內黑水玄蛇真核自发运转,气息绵长浑厚,与脚下波涛隱隱相合。 “二少爷,各船补给清点完毕,弩箭、爆鸣弹足额,人手皆已就位,隨时可起航。” 李大嗓快步上前,抱拳稟报,神色恭敬。 陈昀微一頷首。 “起航。目標丙三区新拓渔场。” “李叔率『定渊號』为左翼,海叔『破浪號』为右翼,间距三里,扇形搜索前进。遇有异常,以號箭为讯,依第三预案行事。” “得令!”李大嗓肃然应命,转身挥动旗语,高声传令。 號角呜咽,三艘巨舰风帆渐满。 缓缓离港,劈开平静海面,驶入晨雾深处。 …… 陈家宅院,静室之內。 陈观海盘坐灵藻池畔,双目微闔。 感知船队井然远去,陈观海睁开眼来。 眸底深邃平静之下,是难掩的欣慰。 自柳玄云携“伏波护族令”而至,一剑荡平血骨盗,外患骤减,周边海域肃清。 陈观海便著手权力交接。 船队管理、深海勘探、与潮汐商行海贸、乃至日益庞大的灵藻渔场运营巡逻……诸般繁冗事务,已逐步移交陈昀手中。 自身则退居幕后,专注於更核心处。 “福伯。”陈观海轻唤。 老管家如影现身廊下:“老爷。” “往后船队及渔场一应日常事务,报於昀儿决断。非关家族存亡根本、仙宗使者往来或需调动大量库藏资源之事,不必再报於我。” “是,老爷。老奴明白。”福伯恭敬应下,眼中瞭然。 此乃家主放权,真正將二少爷推向前台,培养为家族栋樑。 “另,库房新到那批北海『寒铁』,令雷火坊优先为蛟牙卫量身打造內甲,务求轻便坚韧。再拨三十瓶『凝气丹』,他们的修为,可以再提一提了。”陈观海补充道。 这批凝气丹自是由家族谋划得来。 藉助陈驍关係,请来仙宗炼丹师、採购原材料等,不过半月而已,就已足足去数千下品灵石。 这批家族核心护卫开支,著实是一头吞金巨兽。 “老奴即刻去办。”福伯躬身退下。 静室重归寂静。 陈观海行至书案前,案上铺著数张新绘海图。 “黑鳞盗主力被那未知秘府牵制,是机遇,亦隱患。其所图非小,一旦得手,势力必暴涨……” “驍儿在內门,道子候选之位是通天阶梯,亦是风口浪尖……家族须儘快壮大,方能成其坚实后盾,而非拖累。” “灵藻渔场是根基,然仙树反馈,深海中似有同源或更具潜力之灵机波动,或许……” 目光再次穿透窗欞,投向无垠深蓝。 家族命运,终与海洋相连。 第六十二章 终成附庸 是日夜,陈昀船队顺利返航。 不仅完成巡弋与新渔场勘测,更围猎到一小群受灵藻气息吸引而来的“银斑灵鱈”。 此灵鱼肉质鲜美,蕴微弱水灵之气,於坊市价值不菲,码头上顿起欢腾。 陈昀向陈观海细细稟报此行所见。 异常洋流动向、新渔场灵藻长势、“蛟牙卫”实战合击表现。 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末了,更提出是否可向更深“黑雾峡谷”边缘试探探索之设想。 陈观海静听,偶於未留意处点拨一二,心中愈慰。 家宴之上,灯火温馨。 周氏看著越发沉稳干练、眉宇间已有乃父风范的二子,眼中满是慈爱骄傲,不住为他布菜。 陈薇则嘰喳说著学堂趣事,满室融融。 陈观海端起酒杯。 看著眼前家和人兴之景,轻呷一口醇厚灵藻酒。 …… 晨曦透窗,映照书案。 陈观海缓缓收功,周身气息圆融。 自將庶务交予陈昀,他潜心修行与长远谋划,心境愈发通透,神念增长一日千里。 “老爷,仙宗驛使到,有大少爷加密急件。”福伯的声音於门外响起。 “进。” 福伯捧入一只尺长的寒玉秘匣。 匣口以灵符封印,中心有流转的深蓝漩涡印记。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陈观海指尖凝神念,轻点印记。 灵符消散,匣盖轻启。 內衬锦缎上静臥两枚玉简,一青一银,后者剔透生辉,品质显然更高。 他先取青色玉简贴於眉心。 “父亲大人敬启:儿一切安好,境界已固,洞府妥帖,勿念。” “前番所提附庸之事,柳师兄已代为办妥。” “经外务堂核查、內务堂备案,今日正式批覆!我白沙湾陈家,自此名录仙宗『护佑名册』,是为『伏波仙宗从三等附庸』!” 陈观海心中热流涌过。 名正言顺,重若千钧。 陈家终脱凡俗桎梏,真正踏入仙家门槛! 陈驍继续道。 “年贡核定:灵泉城鱼(或同等鲜货)千斤、灵植百株、灵藻精华百斤。三者可微调,总值不低於百块中品灵石。” “贡赋之外,產出自行处置。凭附庸玉牌,於东海所有仙宗关联坊市、商会享交易税减半、优先採购权、特定洞府店铺租赁权。” “子弟年满十二,可参外门选拔,达標者优先录入。” “若遭外敌恶意侵攻,仙宗將依情提供外交声援乃至有限武力庇护。” 千斤灵鱼、百株灵植、百斤藻精,以今之规模,完成无虞。 所换优惠、优先与庇护,长远价值远超贡赋! 此乃稳赚之路,为家族铺就青云阶梯。 “另,” 陈驍声带笑意,“儿借內门权限,耗贡献点入宗门『深海秘库』外围查阅。其中诸多事物,於仙宗或属寻常,於凡俗及低阶修士却是梦寐根基之宝。” “儿特抄录部分清单于银辉玉简,或对家族大有裨益。兑换需贡献点或特定海中奇珍,父亲可参详。” “家中诸事劳父亲费心。仙路虽远,儿必稳步前行。勿念。驍,敬上。” 信息至此而止。 陈观海放下青简,深吸一气,压下激盪,珍重拿起那银辉玉简。 神念沉入。 庞大的清单,如画卷般展开识海。 “灵植类:海粟米种(低阶灵谷,耐盐碱,亩產三百斤,蕴微薄水灵),兑十贡献点或『潮汐石』三块。” “月光藻种(优化种,生长周期短,月华匯聚效增一成),兑十五贡献点或『泣珠贝』五枚。” “礁岩护脉草(稳小型灵脉,净水灵之气),兑三十贡献点或『龟龄石』一块。” “阵法类:小聚灵阵(简易版)图纸(匯十里水灵,提修炼速度一成),兑五十贡献点。” “水雾迷踪阵(预警型)阵盘(覆百丈,生迷惑水雾,触发警示),兑八十贡献点或『雾隱石』十斤。” “铁壁礁阵(防御型)基础阵旗炼法(自寻材料炼,御凝元初期全力一击片刻),兑一百二十贡献点。” “传承类:《百草淬菁录(水行篇)》(载三百水行灵植特性及粗加工法),兑二百贡献点。” “《基础炼器要诀(渔猎篇)》(含凡俗利器、渔具、简符加持法),兑一百五十贡献点。” “《海兽驯养初解》(涵十七低阶海兽习性及初沟通、诱食法),兑三百贡献点。” “图录类:东海万里海流灵机详图(標常见渔场、暗流、低风险灵材点),兑一百贡献点。” “《风暴潮信预判要术》(宗门气象观测心得匯总),兑八十贡献点。” “器物类:制式分水刺(百炼精铁掺微量寒铁,锋锐+,破水+),兑五点每柄。” “初级仙舟图解,兑一千贡献点。” “清水符、辟穀丹(低阶)、金疮灵膏……皆可批量兑,价廉。” 林林总总,虽皆低阶,却无一不是夯实根基、培养人才之宝! 仙宗底蕴,深不可测。 驍儿此举,意义重大,实为反哺家族! 陈观海心潮澎湃,旋即冷静,飞速权衡。 “贡献点珍贵,驍儿初入內门,所存不多,不可轻耗。诸多物品需特定海中材料兑换,此或是我陈家优势所在!” 目光扫过兑换条件。 “潮汐石……泣珠贝……龟龄石……雾隱石……此等材料,老渔民口中亦有传闻,多產险地深海。” “寻常难觅,修士亦需运气。然我有『水听万籟』与『聆海』之能,或可尝试探寻。” “当务之急,乃提升实力与產出!” 思路瞬间清晰。 “海粟米、月光藻,优先兑换!” “此二者可大规模种,不仅可完成贡赋,剩余部分无论自用提升体魄,还是售卖换灵石,皆大有可为,灵藻渔场立刻划区试种!” “小聚灵阵,至关重要。” “若能布於宅院核心、灵藻池、子弟静室,潜移默化,长久效益惊人,必须拿下。” “东海万里海流灵机详图、初级仙舟图解……省探索时,避风险,觅新资源,需换。” “炼器、炼丹传承……暂缓。家族尚无此才,雷火坊无底蕴,贪多嚼不烂。待有苗子或积累足够再议。” “器物符籙,可少量兑一批,装备『蛟牙卫』,提战力。日常所用,仍以外购为主。” 顷刻间,陈观海已据家族现状,定下规划。 他当即起身,朗声道。 “福伯,即刻召集昀儿、两位支脉家主、李船总、商行大掌柜,书房议事!” 第六十三章 可是家中有事? 书房內,灯火通明。 陈昀、陈山、陈海、李大嗓、李大海,及潮汐商行大掌柜周福,目光皆凝於主位。 陈观海言简意賅,將仙宗附庸之事及权责道出。 “仙宗附庸”四字如惊雷落於静室,几人呼吸骤紧。 陈山、陈海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暗道,回归主家果然是明智之举。 陈昀则是猛地一拍大腿,眼中兴奋如火。 闻及年贡额度,周福心算即毕,鬆气低声道:“老爷,以现今渔场、参圃產出,此额不难,尚有丰裕。” 陈观海微微頷首。 將玉简內关乎家族当下急务的数项择要,简单交代。 “当务之急,需换三物。” “『海粟米』、『月光藻』良种与『小聚灵阵』简图。” “此外,『东海万里海流灵机详图』亦需儘早入手。” 他转向周福:“商行可动灵石几何?可能市购『潮汐石』、『泣珠贝』等物?” 周福沉吟答:“回老爷,抽调两千下品灵石无碍运转。然『潮汐石』、『泣珠贝』…坊间偶现,价高且真偽难辨。大量收买,极易惹眼。” “无妨。灵石备妥即可,家族初次兑换可依赖驍儿贡献,日后支取靠家中商行自行解决即可。” “那些特异材物,你只需留意行情,价適可少量收进,绝不可哄抬。” “是。” “昀儿。” 陈观海看向次子。 “即刻於『蛟牙卫』及船队中,遴选五名心思縝密、水性极佳、忠心无二者。另,於渔场旁划二十亩上佳水域,岸上择沃土一片。” “孩儿领命!”陈昀眼中精光一闪,即刻应下。 知晓这些仙家灵种不同於凡俗之物,需引气者仔细照看,马虎不得。 “陈山,陈海,大嗓,大海。” “家主吩咐!”四人挺身。 “船队近日巡弋,暂转东南『珊瑚礁林』与北面『沉船弯』外围。留意水流异常处,若见泛蓝光、触手温凉之异石,或夜间渗淡蓝液珠之巨贝,立报我,不得擅动。” “是!” “唉,不过仅凭图纸与文字,终究隔了一层。” 陈观海想了想,嘆了口气道。 “小聚灵阵布置繁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灵植播种、月华匯聚,亦皆有诀窍,非经年累月实践难以精通。” “我等自行摸索,耗时费力,恐事倍功半。” 他手指在清单上“初级仙船阵图概述”一项轻轻一点。 “此物关乎家族未来舰船升级,亦需兑换。然阵法之道,浩瀚如海,无人指点,根本无从下手。” 眾人闻言,兴奋稍敛,皆露沉思之色。 確如家主所言,得了宝贝却不会用,亦是枉然。 陈观海决断道。 “须得请一位精通阵道与灵植驭兽的仙宗修士,亲临白沙湾指点一段时日。” 他看向福伯,“福伯,恐怕需劳你亲自往伏波仙宗跑一趟,面见驍儿,说明家中情况。” “以驍儿如今內门弟子身份,请动一位擅长此道的同门或执事前来相助,应非难事。酬劳方面……” 他略一思忖。 “上次剿灭那蛟爷,得其储物袋,內有五六十块中品灵石,应足够支付此番请人之资。” “你一併带去,务必显出我陈家诚意。” “老奴明白,定將家中所需,详述於大少爷!”福伯肃然应命。 “甚好。你即刻去准备,明日一早便动身。” …… 数日后,伏波仙宗,听涛小筑。 陈驍的这处洞府位於揽月峰临海一侧,灵气充沛,又十分清静。 府外有小小院落,植了几竿碧玉灵竹。 一方青石桌凳,可远眺无垠海天。 府门上方悬著一块新制的木匾,以遒劲笔法刻著“听涛”二字,隱隱有水流般的灵光闪动,显是出自修为不俗者之手。 此刻,院中青石桌旁,正围坐著三人。 除陈驍外,另有一壮硕一清瘦两名青年修士。 那壮硕青年名为赵辰,身著便於活动的短打劲装,肌肉賁张,气血旺盛。 说话声如洪钟,正拿著一枚赤红色的灵果大口啃著,汁水淋漓也毫不在意。 他出身东海赵家,家族以炼体术和经营几处海岛矿脉闻名。 虽非顶尖大族,却也底蕴不俗。 他性情豪爽,因佩服陈驍实力与为人,常来走动。 另一清瘦青年则名作文渊,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 他似是寒门出身,於符阵之道天赋极高。 凭自身本事考入內门,平日话语不多,但每每开口,必切中要害。 他与陈驍在一次任务中相识,彼此欣赏。 石桌上散落著几样灵果、一壶新沏的“碧海凝香”灵茶,茶香与果香混合,在湿润的海风中氤氳开去。 “……如此说来,那真核亏空之机,竟可通过潮汐震盪之法逐步化解?陈师弟此法倒是別出心裁,改日定要请教详情。” 赵辰咽下果肉,抹了把嘴说道。 他对各种炼体、炼化异种能量的法门最是感兴趣。 陈驍微微一笑,正要回答。 忽有所感,抬头望向小径方向。 只见一道窈窕身影正裊裊而来,月白云纹法袍衬得她肌肤如玉,容顏清丽,正是苏灵韵。 她手中提著一只小巧的玉瓷食盒,步履轻盈,见到院中眾人,似是微讶,隨即莞尔。 “今日倒是巧了,赵师弟、文师弟也在。” “苏师姐。”赵辰和文渊皆起身见礼。 苏灵韵在內门名气不小,天赋、背景、容貌皆属上乘。 平日虽待人温和,却自有一股难以亲近的矜贵之气。 她主动来陈驍这听涛小筑,次数似乎渐渐多了起来。 “苏师姐。” 陈驍亦起身相迎,神色如常,心中却知她此来绝非偶然。 苏灵韵將食盒放在石桌上,轻声道。 “方才路过膳堂,见新出了一炉『蕴神莲子糕』,想著陈师弟修行《碧海生潮诀》最耗心神,便顺道带了些过来。” “诸位师弟也尝尝。” 她目光扫过陈驍,自然地在空出的石凳上坐下,动作优雅。 赵辰嘿嘿一笑,也不客气,伸手就拿了一块糕点塞入口中,含糊道。 “苏师姐真是心细,嘿嘿,我们有口福了。” 文渊则只是微微頷首致意,並未取用。 陈驍道了声谢,心中明了这不过是託词,想必是为其族中发现秘境之事而来。 他正欲寻个话题,洞府外的防护禁制再次传来轻微波动。 “应是家中来人。”陈驍解释道,起身前去迎接。 片刻后,他引著风尘僕僕的福伯走入小院。 福伯虽只是一介凡人,但久经世事。 面对几位气息渊深的仙宗弟子,虽恭敬却不显畏缩,依礼向眾人问安。 “福伯,这几位皆是我同门师兄师姐,不必拘礼。家中可是有事?” 陈驍请福伯坐下,递上一杯灵茶。 第六十四章 有友如此,幸甚 福伯谢过,並未就坐。 而是站著將陈观海的吩咐、兑换清单之事、家族遇到的难题、以及欲请仙宗修士前往指点的请求,条理清晰地细细道出。 最后奉上了那个装有中品灵石的玉盒。 陈驍听完,微微点头。 父亲所虑极是,无人指点,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確实棘手。 他如今在內门初步立足,凭藉玄璣长老的些许青睞和自身表现,请动一位擅长此道的同门或执事,应当可行。 只是需欠下人情,且要寻那等耐心细致、不会敷衍了事之人,也需斟酌。 他正思忖著该如何开口请赵辰或文渊帮忙留意合適人选,一旁的苏灵韵却已柔声开口。 “陈师弟家中竟已名列附庸?真是可喜可贺。听闻欲寻一位灵植驭兽的同门指点?” 她眼波流转,掠过陈驍微蹙的眉头,心中已瞭然其难处,浅笑道。 “这倒是巧了。丹霞峰的柳芷晴师姐,与我素有往来。” “她於灵植之道钻研极深,已是二阶灵植师,其道侣张源师兄更是灵兽园资深执事,於驭兽一道经验丰富。” “他二人性情是出了名的温和耐心,常接取这类下山指点任务,口碑极佳。” “且柳师姐家族与我家有些旧谊,若由我修书一封代为引荐,想必柳师姐会更为尽心。” 赵辰闻言,猛地一拍大腿,赞道。 “妙啊!柳师姐夫妇確是上上之选,由他们出手,陈师弟家中那些难题必能迎刃而解。” “苏师姐出面,这面子定然是够的。” 文渊也微微頷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柳师姐的灵植基础扎实无比,由她讲解,深入浅出。张师兄驭兽,最重沟通引导,而非强行禁制,正合陈师弟家族所需。” “且他二人行事低调稳妥,不会节外生枝。” 陈驍心中顿时一松,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苏灵韵此举,不仅解他燃眉之急,考虑得更是周全妥当。 连人选的口碑、性情、乃至可能的人情牵扯都想到了。 他看向苏灵韵,郑重拱手。 “苏师姐雪中送炭,陈驍感激不尽,此事若成,秘境之行我也应下了!” 苏灵韵心中大喜,嫣然一笑,侧身避过半礼。 “师弟言重了,同门之间相互帮衬,本是应当。何况师弟家学渊源,日后说不得我等还有需仰仗师弟之处呢。” 她话语说得漂亮,既全了同门之谊,又轻轻捧了陈驍一下,令人如沐春风。 说著,她也不拖延。 当即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似贝片的传讯玉符,纤指凝灵,在上面书写起来。 玉符泛起柔和白光,片刻后,她抬头笑道。 “已与柳师姐说好了。她夫妇二人近日正好清閒,对那能產『潮汐石』与『泣珠贝』的白沙湾也颇有兴趣,已应下此事。” “酬劳便按宗门指导任务的常例即可,无需额外破费。” 陈驍更是感念,坚持让福伯將装有灵石的玉盒递给苏灵韵。 “师姐之情,陈驍心领。但酬劳乃规矩所在,不可废。” “这些请师姐代为转交柳师姐,若有多余,便算是我请师姐和两位师兄饮茶的谢仪。” 苏灵韵见他態度坚决,且行事有度,不由高看他一眼。 便不再推辞,接过玉盒,却只取了约摸三分之二的中品灵石,用另一个锦囊装了。 剩余的连同玉盒推回,笑道。 “这些足矣。柳师姐的性子我了解,给多了反而不美。余下的,陈师弟不妨留著,家族初兴,用度之处还多著呢。” 其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赵辰哈哈笑道:“陈师弟,你就听苏师姐的吧!日后多请我们喝几次这『碧海凝香』便是!” “好吧,那就多谢师姐了!” “客气!” “至於阵法一道……” 那一直沉默的文渊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福伯,竟是主动开口。 “兑换之物中,有『小聚灵阵』图纸?还有…『仙船阵图概述』?” “这些我都相熟。” 福伯闻言一愣,不知这位仙师是什么意思,忙答。 “回仙师,正是。只是…家中无人能解,如观天书。” 文渊笑了笑,道。 “小聚灵阵虽简,灵脉节点引导、五行平衡亦需精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仙船阵图更繁复,需综合流体、防御、聚灵…无人引领,確实难窥门径。” 他顿了顿,转向陈驍。 眼神认真,语气依旧平淡。 “既是你家之事,若肯信我,我走一遭便是。” 陈驍一怔,著实没想到文渊会主动请缨 赵辰也惊讶地忘了咀嚼。 文渊似乎觉得这理由不够充分,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也像是自语。 “滨海之地布阵,与內陆大不相同,潮汐水汽皆是变数,值得一观。再者,” 他看了一眼陈驍,“你那种感应潮汐的本事,或许对优化某些水纹阵法有帮助,届时需你再与我演练一番。” 他没有提报酬,没有提人情。 仿佛帮陈驍解决家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陈驍心中大喜,文渊於阵道上的造诣他是深知的,若有他前去,家族阵法难题必迎刃而解! 他当即郑重拱手。 “文师兄肯屈尊前往,陈家上下感激不尽!何来信不过之说?求之不得!” 这便是文渊,沉默却重情。 他將陈驍视为可来往的友人。 友人家中有需,他又有能力相助,便理所应当地伸出援手。 赵辰反应过来,大力拍著文渊的肩。 文渊被他拍得身形一歪,眉头紧皱。 “好你个文渊!平日里只觉得你扭捏,关键时候真够意思!” 陈驍不再多言,將这份人情深深记下,对福伯道。 “福伯,你且在宗门外门驛馆歇息两日。待我兑换家中所需后,再与文渊师弟、柳师姐夫妇约定具体行程,你再与他们一同返回家族復命。” “是,大少爷。老奴遵命。” 福伯见事情如此顺利圆满,心中大石落地。 恭敬地向眾人行礼后,方才告退。 福伯离去后,小院中气氛愈发融洽。 赵辰是个好事的,挤眉弄眼地对陈驍道。 “陈师弟,日后家族有了灵田、仙船,可別忘了请我们去逛逛。” 赵辰畅想著去陈家海边钓鱼。 文渊已取出玉简,开始向陈驍询问白沙湾潮汐周期、水质灵机数据等细节,迅速进入状態。 苏灵韵嫻静旁听,偶尔补充几句灵植习性要点。 陈驍看著眼前。 豪爽的赵辰,面冷心热、为朋友可两肋插刀的文渊,聪慧且屡次示好於他的苏灵韵。 仙路非独行,有友如此,幸甚。 他提起茶壶,为眾人斟满芳茗。 “以茶代酒,谢了。”他举杯,神情真挚。 文渊终於从玉简中抬起头,端起茶杯,与陈驍轻轻一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海涛声隱隱,茶香沁人心脾。 第六十五章 兑换 听涛小筑內,茶香尚未完全散尽,陈驍已將杯中残茶饮尽。 他与文渊又细致推敲了几个关於白沙湾水纹与阵势结合的细节。 直至月色西沉,方才送別诸位同门。 …… 次日清晨,海雾未散,晨露犹凝。 陈驍一袭湛蓝內门弟子服,身形笔挺,踏著湿润的石阶,径直往伏波仙宗功勋殿行去。 功勋殿坐落於主峰“瀚海峰”山腰,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殿前广场以深海沉岩铺就,光可鑑人。 行走其间,能隱隱感到脚下有灵脉流动,与周身真气隱隱呼应。 殿內空间远比外界所见更为广阔,显然是运用了须弥纳芥子之法。 穹顶高悬,绘有万顷碧波、仙山楼阁的壁画,灵光流转,似真似幻。 无数光幕悬浮半空。 其上密密麻麻滚动著可兑换的物品清单、所需功勋或特殊材料,以及各式宗门任务,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往来弟子眾多,或凝神查阅,或低声交谈,井然有序中透著仙家圣地的底蕴。 陈驍目標明確,无视了那些足以让外门弟子疯狂的功法秘籍、神兵利器的光幕。 径直走向標註著“灵植”、“阵法”、“杂项”的区域。 他取出那枚银辉玉简,神念沉入。 对照著父亲筛选出的清单,开始逐一寻找、確认。 “海粟米种,需十贡献点或潮汐石三块……” “月光藻优化种,十五贡献点或泣珠贝五枚……” “小聚灵阵(简易版)图纸,五十贡献点……” “东海万里海流灵机详图,一百贡献点……” …… 他看得仔细,心中飞速计算。 父亲所列之物,大多为基础却紧要之物。 单价並不惊人,但种类繁多,累计起来亦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尤其是那“初级仙舟图解”,竟需一千贡献点之巨! 寻常內门弟子完成一次危险任务,也不过百点上下贡献。 陈驍暗自庆幸,自己前番斩杀那“覆海魔魷”任务评定极高,所得贡献颇丰,加之以往积累,堪堪够用。 他走至一处无人柜檯前。 值守的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身著执事袍服,气息渊深,竟是位筑基期的修士。 陈驍恭敬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和那枚银辉玉简。 “长老,弟子欲兑换清单所列之物。” 老者接过玉简,贴於眉心,片刻后放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海粟米种、月光藻优化种、礁岩护脉草、小聚灵阵图纸、水雾迷踪阵阵盘、铁壁礁阵基础阵旗炼法、《海兽驯养初解》、东海万里海流灵机详图、《风暴潮信预判要术》……唔,还有初级仙舟图解?” 他逐一报出,声音不高,却引得附近几位同样在兑换物品的弟子侧目。 这些物品单一看不算什么,但种类繁多。 明显是为一方势力做长远积累准备,而非个人修行所用。 老者看向陈驍,语气缓和了些。 “贡献点可够?那初级仙舟图解,虽只是概述与基础框架,亦需一千贡献点,非小数目。你初入內门,当以自身修行为重。” 话语中带著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劝诫意味。 仙宗之內,弟子將贡献点用於反哺家族乃是常事。 但如陈驍这般,几乎將初期积累倾囊而出的,却也不多见。 陈驍神色平静,再次拱手。 “长老金玉之言,弟子铭感五內。” “然,古语云:『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弟子出自白沙湾陈家,乃家族倾尽心血,於万死之中搏出一线仙缘,方有今日。” “家族予我肉身,育我成长,供我修行初资,此乃根之所系,源之所出。今弟子稍有能力,反哺家族,筑牢根基,家族方能枝繁叶茂,亦能为弟子提供后援,让我於仙路之上行得更稳、更远。” “非是弟子不重己身,而是深知,没有家族,便无陈驍今日。家族与己身,本是一体,何分彼此?” 老者闻言,目光在陈驍脸上停留片刻。 见他眼神澄澈,神情坦荡,並非一时衝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不由微微頷首,眼中掠过一丝讚赏。 “唔…知恩图报,不忘根本,亦是道心澄澈之表现。罢了,人各有志。” 他不再多劝,取过陈驍的身份玉牌,在一块遍布符文的石台上轻轻一划。 “共计需贡献点一千二百七十五点。確认无误,便划扣吧。” 陈驍將身份玉牌递上。 看著上面数字锐减,心中亦是微痛。 但想到这些物资能换回家族未来的蓬勃发展,那点心痛便化作了期待。 “所需之物尽在其中。仙舟图解亦在其中,乃一枚特製玉简,只能以神念读取三次,尔后自毁,谨记。”老者淡淡道。 “弟子明白。” 陈驍再次谢过,仔细將所有物品收入储物袋,特別是那捲仙舟图解,更是小心翼翼。 正当他收好一切,准备告辞离去之时。 一道略显轻佻,又带著明显酸意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我道是谁如此阔绰,原来是我们新晋的『道子候选』陈师弟啊。嘖嘖,一口气兑换这般多『乡下玩意』,是打算將你那渔村家族,从头到脚都武装一遍吗?” “真是孝心可嘉,可惜啊,烂泥终究难扶上墙,徒耗贡献点罢了。” 陈驍眉头微蹙,转身望去。 只见一个身著华贵锦袍、腰缠玉带、手持一柄描金扇子的青年。 正带著几个跟班,一脸讥誚地看著他。 此人面色虚浮,眼神倨傲。 修为约在凝元中期,气息却略显虚浮,显然是靠资源堆砌上来。 陈驍认得此人,乃是內门中颇有名气的紈絝子弟,名叫卢星,出身西海卢家。 卢家以炼器闻名,家族中有数位筑基期的炼器大师,在仙宗內势力不小。 这卢星资质一般,却因是嫡系,备受宠爱,平日行事颇为张扬。 卢星见陈驍看来,下巴微扬,扇子轻摇,冷笑道。 “听说陈师弟近日与苏师姐走得颇近?呵,莫不是以为凭这点討好女人娘家的小恩小惠,就能攀上高枝了?须知仙宗之內,终究讲的是实力、是背景!” “你那个所谓的渔阳陈家,听都没听过,怕是连个像样的凝元修士都找不出第二个吧?贡献点来得不易,我劝师弟还是多想想自己,换些增进修为的丹药法宝才是正理,何必浪费在这些阿猫阿狗身上?” 他话语刻薄,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大殿內不少目光。 眾人神色各异。 有看热闹的,有皱眉不满的,亦有熟知卢星为人露出厌弃之色的。 卢星身旁几个跟班也附和著发出嗤笑声。 陈驍面色平静,心中却瞭然。 原来癥结在此。 苏灵韵背景不凡,其家族在仙宗內影响力颇大,这卢星想必也是其追求者之一。 见自己与苏灵韵稍有接触,便心生妒恨,藉机发难。 且听其言,观其行,卢家內部似乎也並非铁板一块。 或许他这一支日渐式微,急需外力扶持,故而將苏灵韵视为救命稻草? 陈驍尚未开口,功勋殿门口又走进一人。 此人同样身著卢家服饰,年纪稍长,面容与卢星有几分相似,却神色沉稳,目光凝练。 气息赫然是凝元后期。 他刚进殿便听到卢星那番蠢话,再看到对面站的是近日风头正劲、更得玄璣长老亲口许为道子候选的陈驍。 顿时面色一沉,快步上前,厉声喝道。 “卢星!闭嘴!休得胡言乱语!” 卢星正说得得意,被自家兄长一吼,先是一愣,隨即不满道。 “三哥,我……” “你什么你!” 那被唤作大哥的青年毫不客气地打断,目光锐利,刮过卢星及其跟班,將这几人记下。 “陈师弟乃玄璣长老亲赞,身具海渊道基,乃我伏波仙宗未来栋樑!其家族如何,岂是你能妄加评议的?还不快向陈师弟道歉!” 第六十六章 侥倖而已 他心中又惊又怒。 家中这些紈絝,终日只知倚仗家族余荫,眼高於顶,根本不知天地之大,人外有人。 凝聚上乘道基者,只要不中途陨落,未来成就至少也是金丹真人,甚至有一窥元婴之境的潜力! 这等人物,也是能轻易得罪的? 卢家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內里已有倾颓之象,正需广结善缘,岂容这蠢货四处树敌! 卢星被当著眾人面如此呵斥,脸上顿时掛不住。 尤其是见陈驍依旧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更是恼羞成怒,梗著脖子道。 “大哥何须长他人志气!海渊道基又如何?宗中也不少见,不过是潜力罢了!中途陨落的可曾少了?” “斗法爭雄,靠的是实打实的修为、法宝、术法!我卢家炼器之术独步西海,难道还怕他一个刚凝元的小子不成?” 那卢家兄长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再喝骂。 陈驍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卢师兄既然对自身实力与家传法宝如此自信,不如你我殿外切磋一二,也好让师弟我见识一下西海卢氏的炼器风采,如何?” 他不想將事情闹大,但若一味退让,反倒让人以为他陈驍及其家族可欺。 有些锋芒,该露时便需露出。 况且,对方已欺到头上,若不接下,反倒弱了声势。 最重要的是,此人將父弟称之为阿猫阿狗,让他心中有气。 卢星闻言,正中下怀。 他自恃身上法宝眾多,足以碾压同阶,何况此人境界还不如他,当即冷笑道。 “好!既然陈师弟有此雅兴,我便指点你几招!让你明白,仙宗之內,並非有点天赋便可目中无人!” 功勋殿內不得动武,眾人见状,纷纷涌向殿外广场。 那卢家兄长阻拦不及,只得跺脚跟上,心中已將卢星骂了千百遍。 广场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卢星一拍储物袋,霎时间光华闪耀。 一面铭刻著玄龟纹路的盾牌滴溜溜飞出,护住身前。 一柄赤红色的飞剑嗡鸣作响,带著灼热气息直刺陈驍。 同时,他手中那柄描金扇子猛地一扇,数道凌厉风刃呼啸而出! 竟是攻防兼备。 一出手便是三件品相不俗的法器,引得围观人群中发出阵阵低呼。 卢家炼器,果然名不虚传!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击,陈驍却是不闪不避。 直至攻击临身,他方才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嗡!” 周身气息骤然爆发,如深海怒涛翻涌,湛蓝色的元力澎湃而出。 他甚至未动用背后的分海戟,只是並指如刀,隨意一划! “裂!” 一道碧蓝戟影凭空闪现。 並非实体,却蕴著“海渊道基”那分波辟浪的无上意境。 嗤啦! 赤红飞剑首当其衝,哀鸣一声。 竟被那戟影直接斩飞出去,灵光黯淡。 紧接著,那数道风刃撞在戟影之上,如同浪拍击礁石,瞬间粉碎消散。 戟影去势不减,重重斩在那面玄龟盾牌之上。 “鐺——!” 盾牌表面玄龟哀嚎,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 连带著后面的卢星浑身剧震,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七八步,脸上满是惊骇。 他这三件法器,皆是他这一脉筑基长老所赐。 威力远超寻常,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击尽破?! 就连那卢家兄长眼中也爆发出惊色。 陈驍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对元力的掌控、时机的把握已臻化境。 陈驍一击得手,並未追击。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著脸色煞白的卢星,缓缓开口。 “卢师兄,承让了。卢家炼器之术,果然精妙,这三件法器皆非凡品。” “奈何斗法之爭,非仅凭外物。法器再利,亦需与主人心神相合,与自身道途相印证,方能如臂指使,发挥十成威力。师兄真元略显虚浮,与法器契合不足,空有宝山而未能尽用,实在可惜。” 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三件灵光略显黯淡的法器,继续道。 “今日侥倖胜得一招,非是法器之过,实乃师弟我常年於瀚海搏杀,於生死间对力量掌控略有几分心得罢了。” “若师兄能静心打磨真元,加深与法器沟通,他日再战,胜负犹未可知。” 他这番话,既点出了卢星的不足,又全了卢家炼器的面子。 將胜负原因归於自身战斗经验与对方修炼不足,而非法器优劣,给双方都留了台阶下。 场中一时寂静。 许多原本看热闹的弟子闻言,不禁暗暗点头。 这陈驍,实力强横不说,为人处世更是老练,胜而不骄,反而出言指点。 保全对方面子,这份心胸气度,难怪能得长老青眼。 那卢家兄长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陈驍一眼,心中敌意大减,反倒生出一丝感激。 若陈驍今日肆意羞辱,卢家顏面扫地,他若在场不出手,回去也难以交代。 卢星呆立原地,脸上青红交错。 他自幼备受宠爱,资源从不短缺,何曾真正静下心来苦修过? 今日惨败,对方却未趁势羞辱,反而点出他的癥结所在…… 他虽紈絝,却並非完全蠢笨。 回想自身修炼,確实浮躁不堪,与手中法宝总是隔著一层。 再看陈驍,气息沉凝如山岳,元力精纯如瀚海,那是实打实苦修而来的根基。 一股羞愧与恍然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默默走上前,有些灰溜溜地收回了三件法器,低著头,不敢再看陈驍和其兄长。 陈驍见此,心中鬱气已出,也知他已心生悔意,目的已达,便不再多言。 对著那卢家兄长微微頷首,转身便欲离去。 “陈师弟留步!” 那卢家兄长却忽然开口叫住他,快步上前,拱手道。 “在下卢辰,代不成器的舍弟向师弟赔罪。今日之事,是我卢家管教不严,衝撞了师弟。” 陈驍还礼。 “卢辰师兄言重了,同门切磋,交流心得而已,何来衝撞之说。” 卢辰见陈驍如此態度,心中更是感慨。 犹豫片刻,竟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令牌,递了过来。 “陈师弟,此乃我卢家『煅火阁』的贵宾令牌。持此令至西海任何一家卢家开设的炼器铺,定製法器可享八折优惠,並优先炼製。” “小小歉意,万望收下。” 陈驍微微一怔,这卢辰倒是会做人。 卢家炼器名声在外,这令牌价值不菲。 他略一沉吟,便坦然接过。 “如此,便多谢卢辰师兄美意了。日后若有所需,定去叨扰。” 结下一份善缘,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卢辰见陈驍收下令牌,脸上露出笑容。 又寒暄两句,这才拉著仍有些失魂落魄的卢星离去。 经此一事,功勋殿內外眾多弟子看向陈驍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陈驍面色如常,將令牌收起,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仙路之上,实力为尊。 但人情练达亦是学问。 今日小挫卢星,看似风光,实则也提醒了他,宗门內关係错综复杂,步步皆需谨慎。 他摸了摸储物袋中那些物资,微微一嘆。 一切,都是为了陈家能在这浩瀚仙海中,真正站稳脚跟。 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湛蓝流光,径直向听涛小筑方向掠去,需儘快將物资交予福伯,安排文渊与柳师姐夫妇前往家族之事。 瀚海峰上,云捲云舒。 仙途漫漫,今日不过是其中一朵小小浪。 第六十七章 仙舟渡海 听涛小筑內,陈驍將一枚青玉令牌交到福伯手中,令牌上水纹流转,隱隱有“听涛”二字沉浮。 “福伯,此乃我洞府禁制副令,你且收好。这两日便在院中厢房歇息,莫要远离。” 他又取出一只储物袋。 “家中所需之物,尽在此间。待我与文师兄、柳师姐约定行程,再与你同归。” 福伯双手接过,只觉那储物袋虽不大,却重若千钧。 心知此中承载著家族未来根基,不由得愈发恭敬。 “老奴晓得。” 陈驍頷首,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文渊。 这位寡言的阵法师早已取出那枚记载“仙舟阵图概述”的玉简,眉头微蹙,似是已沉浸其中推演许久。 “文师兄,” 陈驍开口,带著几分歉意,“此番劳动师兄大驾,实是……” 文渊抬起头,打断他。 “无妨。滨海布阵,潮汐水汽皆为变数,与我平日所研內陆阵法迥异,正可验证些想法。” “你且去忙,若是可以,两日后辰时,山门匯合。” 说罢,竟又低下头去,继续演算起来。 陈驍知他性情,也不再多言客气,只是將这份情谊默记於心。 他又对福伯叮嘱几句,便起身前往丹霞峰,去寻苏灵韵提及的柳芷晴师姐。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 辰时初刻,伏波仙宗巍峨山门在晨靄中若隱若现,飞檐斗拱下灵光隱现,几位值守弟子神情肃穆。 一艘长约三丈、通体流线型的洁白仙舟已静静悬停於此。 舟身似玉非玉,似木非木。 表面铭刻著细密的云水符文,灵光內蕴,舟首雕成瑞兽模样,栩栩如生。 文渊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静立舟旁,神色清冷。 其身侧,立著一对气质温婉的修士夫妇。 男子身形挺拔,面容敦厚。 目光扫过周围灵禽异兽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亲和之意,正是灵兽园执事张源。 其妻柳芷晴,身著藕荷色衣裙,未施粉黛,眉目如画。 见陈驍到来,頷首浅笑,如春风拂过。 “陈师弟。”张源拱手,声如其人,沉稳可靠。 “劳烦张师兄、柳师姐久候。”陈驍快步上前,郑重还礼,又向文渊点头致意。 福伯跟在陈驍身后。 虽是凡人,面对此等仙家气象与人物,亦努力维持著镇定。 “这位便是府上老管家?” 柳芷晴声音柔和,目光落在福伯身上,並无丝毫轻视。 “正是老奴。”福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老人家不必多礼。” 柳芷晴微微一笑,指尖轻弹。 一缕生机气息掠过福伯身侧,令他顿觉神清气爽,坐船远行的疲惫竟消散大半。 “此行路途不近,请登舟吧。” 文渊率先踏上仙舟,舟身符文微亮,盪开一圈涟漪般的柔和光晕。 他袖袍一拂,舟侧无声滑开一道门户。 眾人依次登舟。 舟內空间远比外界所见宽敞,显也是运用了须弥纳芥子之术。 布置简洁雅致,数张蒲团固定於地。 中央有一矮几,其上镶嵌著一面玉镜,正显示著外界景象与诸多航行数据。 四壁有淡淡符文流转,隔绝了高空罡风与噪音。 “此乃宗门制式的『流云舟』,速度尚可,胜在平稳,便於途中观景论道。” 文渊简单解释一句,便走到舟首主位坐下。 一枚巴掌大小的控制玉符落入其掌心,光芒一闪。 嗡! 仙舟轻轻一震,旋即化作一道流白光虹。 悄无声息地掠出山门,融入漫天云海之中。 速度快极,却异常平稳。 矮几上玉镜显示的外界景象飞速流转,下方山河湖泊缩为斑斕画卷。 福伯第一次乘坐仙家飞舟,紧紧抓住身旁固定物,又是紧张又是惊奇。 张源见状,笑道。 “老人家放心,文师弟驾驭飞舟之术在宗门內是出了名的稳当。” 说著,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小巧的玉壶玉杯,沏上一壶灵茶。 茶香裊裊,顿时让舱內气氛缓和不少。 柳芷晴接过夫君递来的茶盏,看向陈驍与福伯,温言道。 “陈师弟,福伯,苏师妹已大致说明府上情况。灵植驭兽之道,首重因地制宜,因势利导。” “不知白沙湾周边水文、土质、气候、常见生灵种类有何特异之处?可否先与我夫妇说说?也好让我等心中有个初步计较。” 陈驍虽常年修行在外,但对家乡风物自是熟悉,便仔细分说开来。 从白沙湾的海水咸淡、潮汐周期、洋流走向,说到岸边土质的肥瘠、气候的乾湿变化。 再到渔场中常见的鱼虾贝类,乃至偶尔出现的低阶海兽。 福伯在一旁不时补充细节。 老人家与海打了一辈子交道,所言虽不及修士精准,却有质朴的经验智慧。 何处暗流汹涌,何时鱼群洄游,何种海藻喜阴喜阳,说来头头是道。 张源与柳芷晴听得极为认真。 时而发问,时而沉思。 张源尤其对福伯提到的几种习性奇特的海兽感兴趣,追问其体型、叫声、群居与否等细节。 文渊虽看似在全神驾驭飞舟,实则双耳微动,將身后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 仙舟穿云破雾,下方已是万顷碧波。 茫茫东海,水天一色,偶见零星岛屿如翡翠点缀其间。 途中,柳芷晴见福伯对舟外云海甚感好奇,便轻移莲步,走至他身旁,指著玉镜上映出的景象,柔声解释道。 “老人家请看,此地已近外海,水灵之气较之內陆江河充沛数倍,且蕴含一丝先天癸水之精。” “若我所料不差,贵地的『月华灵藻』能长得那般好,与此处天地灵机脱不开干係。” 她顿了顿,指尖在玉镜上虚点几处水色略深的海域。 “这些地方,水下或有灵脉支流,或存在深海水眼,溢散出的灵气滋养水体,故色泽有异。” “此类水域,往往能孕育出某些独特的灵植或矿藏。” 福伯听得似懂非懂,但觉这位女仙师言语亲切。 所言似与老渔民代代相传的某些经验暗合,不由连连点头。 张源则与陈驍聊起了驭兽之道。 第六十八章 抵达白沙湾 “陈师弟,听闻府上渔场曾遭海兽侵扰?寻常驱逐之法,无非以力慑之,或以利诱之。” “然天地生灵,皆有灵性。” “我早年曾悟得一术,曰『灵犀一点』,非是强行控制,而是以自身灵念模擬其族群波动,传递友善或警告之意,久而久之,或可化敌为友,甚至引为助力。” “此术非宗门之术,待到了地头,我可演示一二。” 陈驍闻言,想起父亲以神念沟通海豚之事。 心中一动,暗道此人驭兽果然有其玄妙之处,连忙称谢。 文渊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陈师弟,你方才说,白沙湾每月望日前后三日,子时潮汐之力最盛,且伴有奇异海鸣?” “正是。” 陈驍点头。 “据老渔民说,那海鸣似从极深海底传来,低沉悠远。家父亦曾感知,其时水灵异常活跃,却难以探查根源。” 文渊指尖在控制玉符上飞快点动,舟身微调方向,同时言道。 “此象颇类古籍所载『海眼呼吸』。” “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布置『潮汐聚灵阵』的绝佳天时地利。寻常小聚灵阵,匯聚十里灵机已是极限。” “若能引动海眼呼吸之力,借势布阵,其效或可倍增,覆盖百里亦非不可能!” 他越说语速越快。 “那『水雾迷踪阵』的阵盘,或可稍作改动,嵌入潮汐感应符文,使其不仅能预警,更可在潮汐之力爆发时,自行汲取能量,强化迷障效果……妙极!” 这位阵痴师兄,竟是片刻功夫便想到了数种优化方案,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世界中。 陈驍与张源夫妇相视一笑,皆知文渊便是这般性子。 仙舟继续翱翔。 途中亦非全然平静。 曾遇一团雷暴云,电蛇乱舞,罡风凛冽。 文渊却不慌不忙,操控仙舟灵巧地绕行。 时而藉助气流加速,时而潜入云下避风,展现出不俗的驾驭技巧。 张源指著窗外一道掠过的巨大禽影,告知那是一种名为“雷云鹏”的凶禽。 常棲於风暴之中,以雷电为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让其幼崽观摩此景,正是学习驾驭风雷的绝佳时机。 如此飞行约莫大半日,夕阳將云海染成金红之时,玉镜之上,终於出现了一片熟悉的弯月状海岸线。 白沙湾,到了。 仙舟开始缓缓下降,穿透云层。 下方景象逐渐清晰。 蜿蜒的白沙滩,碧蓝的海水,规模扩增了数倍的渔场阡陌纵横。 新修的屋舍井然有序,码头停泊著数艘高大战船,其上“陈”字旗迎风招展。 更远处,苍青县城轮廓隱约可见。 与陈驍离去时相比,眼前的家乡气象已焕然一新。 福伯激动地站起身,指著下方。 “到了!大少爷,文仙师,张仙师,柳仙师,我们到了!” 文渊操控仙舟,並未直接落入陈家大宅,而是在海湾上空缓缓盘旋一圈。 他目光锐利,扫过下方地形、水势、乃至新开闢的灵藻田方位。 柳芷晴与张源亦走到窗边,俯瞰这片即將停留一段时日的土地。 “好一处钟灵毓秀之地。” 柳芷晴轻声赞道。 “水灵充沛而温和,更难得的是生机盎然,土质虽薄,然水性润下,滋养万物,確是发展灵植渔业的宝地。” 张源点头附和。 “不错,此地海兽气息大多平和,少见暴戾之辈,便於引导驯化。” 文渊最后將仙舟悬停於陈家大宅后方一处僻静空地之上,缓缓降落。 舟身稳如磐石,触地无声。 舱门开启,略带咸腥气息的海风涌入。 陈驍当先步出,深吸一口故乡的空气,只觉心旷神怡。 他转身,对舟內三人郑重拱手。 “文师兄,张师兄,柳师姐,白沙湾陈家,到了。” “接下来,便有劳三位师兄师姐费心了。” 宅院方向,得到消息的陈观海,已带著陈昀、周氏、陈薇及一眾核心族人,快步迎了上来。 陈观海率眾迎上,目光掠过当先而出的陈驍, 落在其后三位气息渊深的仙宗修士身上,心中不由暗赞一声:好气象! 他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声音温厚,自带一家之主的气度。 “伏波仙宗高徒驾临,寒舍蓬蓽生辉。陈观海携陈家上下,恭迎文道友、张道友、柳仙子。” 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陈昀、周氏、陈薇及身后一眾族人隨之行礼,目光中充满了好奇。 文渊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微微頷首。 张源笑容敦厚,拱手还礼。 “陈家主客气了,叨扰了。” 柳芷晴则浅浅一笑,声若清泉。 “陈家主不必多礼,我等受陈师弟所託而来,日后一段时日,还需家主多多关照。” “父亲。” 陈驍在一旁为双方引见。 当介绍到陈昀时,文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 似是察觉到他体內那枚黑水玄蛇真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並未多言。 眾人寒暄著步入已备好灵茶瓜果的厅。 厅堂宽敞,虽无金碧辉煌之饰,却处处洁净雅致,窗明几净。 隱隱有虚幻阵法庇护的痕跡,显是用了心思。 分宾主落座,香茗未饮,柳芷晴便柔声开口,切入正题。 “陈家主,方才一路看来,贵地水灵充沛,生机盎然,实是培育水行灵植的宝地。” “听闻家族以灵藻渔场为基,不知可否让我先观瞧一番那『月华灵藻』的母种?” 陈观海知她乃灵植大家,不敢怠慢。 心想玉衡真人也看不出门道,那藻纹果早化在灵池中,已没什么神异了。 月华灵藻的第一株母种便是以此培育而来,倒是没什么不能看的。 若是有异,直接推到碧波散人身上即可。 当即起身:“柳仙子请隨我来。” 他又看向张源与文渊。 “张仙师若有暇,亦可同往。” “渔场之中,亦有诸多水族生灵,或可一观。文仙师……” “我於此地灵脉走向已有初步感知,需即刻勘定数处关键节点,先行布置『小聚灵阵』根基。陈家主遣一熟知地形之人隨我即可。”文渊直接起身,言简意賅。 陈观海从善如流,令沉稳精干的陈曦陪同文渊。 陈曦抱拳领命。 两拨人遂分头行动。 陈观海引著柳芷晴、张源、陈驍及几位家族管事,穿过修缮一新的庭院,逕往月牙湾渔场核心区行去。 沿途可见新开闢的灵藻田,已有族中略通修行的子弟在小心翼翼地进行日常维护。 见到家主与仙师到来,纷纷恭敬行礼。 行至核心区,只见一方被特意隔出的水域,清澈见底。 水底铺著细腻的白沙。 其间数株形態奇异、通体流转著柔和月华光晕的灵藻静静生长。 其主株约有半人高,叶片宽厚,呈翠蓝与靛青交织之色。 脉络间银光点点,仿佛將漫天星辰与月辉都吸纳其中,散发灵机。 “便是此物了。”陈观海驻足,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第六十九章 阵基初成(4k) 柳芷晴美眸一亮,缓步近前。 並未立刻触碰,而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向水面。 霎时间,那几株月华灵藻无风自动。 叶片舒捲,其上月华之光明亮了数分。 “好奇特的灵性!” 柳芷晴惊嘆出声。 “其性阴柔,却內蕴勃勃生机,更难得的是对月华之精的天然亲和与纯化之能,远胜寻常月光藻。” “陈家主,此物蜕变至今,怕是另有缘法吧?”她目光微转,看向陈观海。 陈观海心中微凛,知她看出了些许端倪。 好在仙树之秘深藏,只模糊应道。 “確是家族先祖偶然所得古法,承自碧波散人,结合此地特殊水脉,多年培育,方有今日规模。” “其中细节,不足为外人道也。” “碧波散人?难怪,难怪……” 柳芷晴瞭然点头,仙缘秘辛,自不好深究。 散人传承,遍布东海。 数百载岁月过去,倒也成全了不少小族,算是一桩美谈了。 仅她所知,近五十年来,宗中不少崛起的筑基小族,便是承其恩泽。 转而仔细观摩灵藻的长势、根系状况。 张源则对藻田中共生的一些小型灵贝颇感兴趣。 蹲在水边,口中发出几声奇异音节。 竟引得几只胆大的小虾跃出水面,落在他掌心,微微颤动触鬚。 “此地水族灵性十足,远超外界。” 张源对陈观海笑道。 “若能稍加引导,不仅可维护藻田,清除害藻,甚至能形成良性循环,反哺藻田灵机。” “我观贵府亦有驯养海豚之举?此法大善!” “我曾悟得一法,待我施展一二,陈家主或可有所获。” 张源言罢,將那驭兽妙法施展。 看得陈观海连连点头,与他从黑鳞盗那里得来的《黑潮驭兽诀》相比,此法超过太多了。 …… 另一边,文渊在陈曦的引领下,已快步走遍了陈家宅院周边数里区域。 最终,他在宅院东南角一处临海的巨石上、灵藻池中心亭、以及家族藏书阁顶楼,各选定了一处位置。 “此地,为水灵匯聚之眼。” “此处,乃地脉分支节点。” “彼处,可引天光星辉。” 文渊对陈曦解释。 隨即自储物袋中取出三枚巴掌大小的玉质阵基,分別打入三点地下深处。 “此为『小三元聚灵阵』基,比寻常简易版更稳,潜力更大。” 文渊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待我勾连地脉,引动水灵,便可初步成型。” 是夜,月明星稀,海潮拍岸。 陈家核心成员皆匯聚於宅院之中,期待中带著一丝紧张。 文渊立於庭院中央,神情肃穆。 张源、柳芷晴、陈驍、陈观海等人皆在旁观看。 只见文渊双手掐诀,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他低喝一声,手指迸发三道灵光,同时射向白日埋下阵基的三处方位! “嗡——!” 剎那间,整个陈家宅院轻轻一震。 空气中,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受到牵引,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尤其是从月牙湾海域方向,涌来的水灵之气最为磅礴。 这些光点迅速融入那三处阵基所在。 地面之上,隱约浮现出一个覆盖整个宅院的巨大三角光阵虚影,流光溢彩,道韵自成。 院中灵气浓度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开始攀升。 呼吸之间,儘是清凉温润的灵机,令人心旷神怡,浑身毛孔都不自觉地舒张开来。 “阵成了!” 文渊收诀,额角却隱见细微汗珠,显是耗费了不少心神。 几乎是同时,柳芷晴与张源对视一眼,双双出手。 柳芷晴縴手轻扬,洒出数把绿色光点,没入灵藻池与周边新划出的灵田之中。 张源则取出一枚古拙的骨笛,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旋律。 这旋律並非入耳,而是直接迴荡在周遭水域所有生灵的心神之中。 很快,渔场中的那些海豚、灵贝、甚至一些色彩斑斕的鱼儿,都纷纷朝著陈家宅院的方向昂首摆尾,显得异常温顺听话。 小聚灵阵、灵植催化、万灵亲和。 三位仙宗修士各显神通。 几乎是顷刻之间,便让陈家宅院的修炼环境与灵植渔场的底蕴,提升了一个档次! 陈观海感受著周身澎湃的灵机,深吸一口气,对著文渊、张源、柳芷晴深深一揖。 “三位仙师神通玄妙,点石成金,陈家永感大德!” 陈昀及一眾族人亦是心潮澎湃,纷纷行礼。 文渊侧身避过半礼,只道。 “分內之事。此阵初成,尚需七日温养,方能稳固。期间我会暂留观察。” 柳芷晴笑道:“陈家根基雄厚,我夫妇二人不过是锦上添罢了。明日还需去那新划的灵田,將海粟米种下。” 张源收起骨笛:“正是,驭兽之道,非一日之功,也需循序渐进。” 是夜,陈家上下,无人安眠。 皆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仙家气象之中。 更是大开宴席,宴请诸友,宾主尽欢。 …… 翌日清晨,海雾未散。 朝露凝於新发的灵藻叶尖,坠而不落,莹莹有光。 陈家大宅內,那“小三元聚灵阵”运转了一夜,非但未见衰竭,反更见圆融。 丝丝缕缕的淡蓝灵机自海面、自地脉渗出。 匯入那三处阵基,復又瀰漫开来。 將整个宅院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清凉水雾之中,呼吸之间,儘是真纯灵气,令人神清气爽,百脉俱畅。 几个起早的支脉小童,按捺不住好奇。 在院中追逐那比往日更为灵动的雀鸟,嬉笑之声穿过晨雾,显得生机勃勃。 有年长的管事见了,也只是含笑呵斥两声,並未真正阻拦。 毕竟这般仙家景象,谁人心中不存著几分欢喜与敬畏? 陈观海独立於藏书阁顶楼窗前。 此处正是文渊所定的三处阵眼之一。 他极目远眺,但见海湾波光粼粼,与院內灵光交相辉映,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三两日光景,得遇仙宗高徒出手,这家宅根基便已焕然一新,恍如梦中。 看来,修仙不止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啊! “阵势已成,自行运转,汲取水灵地元,已无需外力维持。” 文渊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至,依旧是一身素袍。 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流转的灵机之上,细细感知。 “然阵法之道,在乎维护。” “需遣一二心细之人,每日於三处阵基外围巡视,不可堆积杂物,不可妄动土木,更需防备阴煞污秽之物沾染。” “此乃阵维护要诀,陈家主还需牢记。” 说著,递过一枚薄玉片。 其上以神念刻印著简单的阵图与诸多注意事项,细致入微。 陈观海双手接过,只觉触手温凉,知是珍贵之物,郑重道。 “文仙师厚赐,陈家必世代谨记,绝不敢怠慢。” “我与驍师弟交情,就无需说这些了。” 文渊语气平淡,转而道。 “此阵潜力不止於此。待家族出现筑基修士,或以大量灵石激发,应能覆盖整个白沙湾,化此地为真正洞天福地。” “眼下,足供你家族核心子弟修行了。” 此言一出,陈观海心中更是火热。 与此同时,东侧新辟出的二十亩灵田旁。 柳芷晴正挽著袖口,传下引灵术,亲自示范。 她施法唤来翠绿光华,轻轻点入土壤。 那昨日种下的“海粟米”种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发出嫩芽。 虽只是一瞬便收敛了神通,却已让周围观摩的李大嗓、陈山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灵植非是凡稼,不可一味猛催生发。” 柳芷晴声音柔和,“需以自身灵元,感应其性,引导其汲取地力、水灵,循序渐进。” “尤其这海粟米,性喜水润,却忌涝根,排水需得通畅……” 她讲解得极为细致。 从播种深浅、间距、到日常以微末灵元蕴养之法,毫无保留。 张源则在渔场边,与陈观海带来的几位老渔民交谈。 他竟能模仿数种海鱼的叫声,引得鱼群聚集。 又指出何处水流需微调,更利於灵藻孢子扩散,何处可投放特定贝类,以净化水质。 “驭兽之道,非是奴役,乃是共生。知其性,顺其势,方能长久。” 他笑著將一枚简化版的“灵犀符”绘製之法,传给陈田、陈纲二人。 “以此符辅以善意,或可更易与它们沟通。” 陈驍並未閒著,他被一群半大小子围著,就在院中青石板上,演练《叠浪掌》的精要。 他如今是凝元境修士,眼光见识早已不同往日,隨口点拨几句,便让这些家族子弟豁然开朗。 “发力非在手臂,在於腰马,在於对水元之气的引动!看好了!” 陈驍一掌推出,空中隱有潮声涌动。 掌风层层叠叠,竟推出三尺余远,將一地落叶尽数捲起,却又轻轻落下,显示出极强的控制力。 少年们看得眼热无比,纷纷模仿,一时间院內呼喝之声四起,朝气蓬勃。 陈昀在一旁看著,眼中满是钦佩,待陈驍稍得空閒,便凑上前去,递过一碗凉茶。 “大哥,你这掌法越发精深了,我看比族中记载的还要厉害几分!” 陈驍接过茶碗,饮了一口,笑道。 “不过是修为到了,看得更明白些。你在家中操劳,修行也未落下,根基打得极为扎实,很好。” 他拍了拍陈昀结实的肩膀。 感受到其体內那枚经过仙树洗炼的黑水真核运转平稳,暗暗点头。 兄弟二人並肩而立,看著院中景象。 陈昀低声匯报著近来家族事务。 船队扩张、商行经营、各支脉安置、蛟牙卫训练…… 条理清晰,举措得当。 陈驍静静听著,偶尔问上一两句,心中甚慰。 自家这二弟,已真正能独当一面了。 “对了,大哥,” 陈昀忽然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 “薇儿近来可是有些古怪,时常对著县里送来的帐本发呆,有时还偷偷发笑。” “我瞧著,倒像是……嗯?” 他嘿嘿两声,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陈驍失笑,屈指弹了下陈昀的额头。 “休要胡猜,薇儿还小。” “便是真有,也需得是好人家,品行端方为上,家世倒在其次。”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调侃。 “倒是你,父亲前日还问起,你可有心仪的女子?家中如今不同往日,你也该考虑了。” 陈昀闻言,黝黑的脸膛竟微微泛红,连连摆手。 “大哥莫要取笑我,这一摊子事还忙不过来呢!哪有空閒想这些……” 兄弟俩说笑一阵,亲情暖意,自然流露。 三日光景,倏忽即逝。 柳芷晴与张源已將灵植、驭兽的诸多基础诀窍倾囊相授,留下的笔记心得更是珍贵无比。 陈观海率族人再三拜谢,又备上诸多白沙湾特產。 品相最佳的灵泉鱼乾、血纹参、以及新收的月华灵藻精华。 虽非重礼,却是一份真挚心意。 柳、张二人知陈家底子,亦不推辞,含笑收下。 “此间事已了,宗门尚有事务,我等便先行告辞了。” 柳芷晴柔声道,“陈家根基已成,日后按部就班,必能欣欣向荣。若有疑难,可隨时通过陈师弟寻我夫妇。” 陈观海、陈驍、陈昀等人一路相送,直至海湾边。 张源取出自己的“流云舟”,迎风便长。 柳芷晴踏上舟前,忽又回首,对陈观海道。 “陈家主,那月华灵藻母种灵性非凡。” “假以时日,或能有更进一步蜕变,届时或可尝试以其为主材,炼製『月华丹』,於滋润神魂、巩固道基大有裨益。” “此丹方宗门丹霞峰有藏,待时机成熟,可让陈师弟来寻,你我两家,或可互通商往。” 此言无异於又指了一条明路。 陈观海心中感激,再次郑重道谢。 流云舟化作一道白光,消失於云天之间。 送別柳、张二人,陈驍亦到了离去之时。 他如今是內门弟子,道子候选,宗门亦有诸多事务修行,不可久离。 “家中一切,有我与父亲,大哥放心!”陈昀用力抱拳,眼中满是不舍。 陈观海看著长子,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话。 “一切小心,仙路为重。” 陈驍重重点头。 又看了一眼气象更新的家园,不再多言,身化剑虹,冲霄而起。 宅院之中,唯剩文渊一人。 依旧每日观测阵法流转,时而调整些许细微之处,力求完美。 陈观海令陈曦隨身伺候。 更是让几位聪颖的支脉少年跟隨左右,耳濡目染之下,竟也对阵法之道生了些许兴趣。 文渊见之,偶尔也会指点一两句基础符文含义,令少年们如获至宝。 上架单章 各位看书的朋友,大家好。 今天中午,这本书就要上架了。 敲下这些字时,心里有些忐忑。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写家族文、群像故事,节奏也放得比较慢,所以特別感谢愿意耐下心来,跟著这个小家族一步步往前走的你们。 上架后,我会继续用心写好每一个角色,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如果大家觉得这个小家族值得继续陪伴,希望能多多支持。 真心感谢这段时间的陪伴。 谢谢大家。 第71章 秘藏初显 第71章 秘藏初显 月华如练,倾泻海天。 万里碧波镀上一层清冷银辉,潮声絮语,亘古如此。 “哗啦啦————” 忽闻浪分波裂之音。 一头巨物自深海中缓缓浮起。 其身若山峦,背甲嶙峋,驮负著一座三层殿阁。 那殿阁以暖玉与沉木造就。 檐角飞翘,雕琢著水纹与瑞兽,通体流淌著水韵光华。 正是沧浪阁闻名四海的巡海座驾——溟龟楼船。 此龟不知活了几百载岁,早已通灵。 行动间悄无声息,唯有其身破开的海水哗哗作响,復又归於平静。 楼船顶层,视野开阔,宛若平台。 楼阁最高处的敞轩內,四面垂著鮫綃,海风穿堂而过,將其轻轻吹起,隨风而舞。 几位身著沧浪阁內门服饰的弟子正凭栏远眺,赏月论道。 “此次巡查东海妖氛,虽斩了几头不开眼的孽畜,却终究未寻到那幽影水母”的巢穴,可惜。” 说话的是赵溟。 他身形魁梧,性格如烈火,指节粗大,语气带著几分不快。 一旁抚琴的女子,约莫二八年华,眉眼灵动,著一身水绿裙裳。 闻言指尖在古琴上轻轻一拨,笑道。 “赵师兄何必心急,那幽影水母最是狡诈,藏匿极深,阁中长老追踪多年亦未有果,岂是我等一次巡查便能建功的?” 此女名为苏慕遮,也是沧浪阁內门弟子。 “倒是这东海月夜,波澜壮阔,心旷神怡,岂不美哉?” 她对面,坐著李沐。 年纪最轻,初入宗门,修为在引气大圆满,气息尚显青涩。 他正小心翼翼操控著一团海水,使其在掌心变幻出各种鱼鸟形状,闻言点头附和。 “苏师姐说的是,此行能见识东海浩瀚,已是收穫。” 轩窗边,一人独立,默然不语。 他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面容冷峻,背负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 正是沧浪阁此行领头弟子,楚无痕。 “好吧。” 赵溟虽不再抱怨,却也閒不住。 瞥见李沐操控的水团,嘿然一笑。 屈指一弹,一缕锐利水汽射出,顿时將李沐手中水团击散。 “控水之术不是孩童把戏,要凝而不散,韧而含锋!看好了!” 说著,他掌心元力一吐。 周遭水汽瞬间凝聚成数枚晶莹水箭,箭头锋锐,嗡嗡震颤,蓄势待发。 “是!” 李沐脸一红,连忙凝神,再次聚拢水流,试图模仿。 见此,苏慕遮也是摇头轻笑,琴音未乱。 “嗯?” 就在此时,楚无痕忽然神色微凝。 他一直虚握的左拳缓缓摊开。 掌心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湛蓝剔透的宝珠嗡鸣不休,其內光华流转不定。 此珠名为“沧浪珠”,乃沧浪阁秘传法器。 善能感应水脉灵机、异宝气息。 “咦?” 苏慕遮琴音彻底停下。 美眸看向那宝珠,又顺著楚无痕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弯月状的海湾。 “师兄,此珠异动,许久未见。” 赵溟也凑了过来,兴奋道:“沧浪珠示警?莫非有异宝出世?或是大妖潜藏?我等又要立功了!” 楚无痕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片名为白沙湾的海域。 “非妖气,亦非寻常宝光。” 他缓缓摇头,有些疑惑。 “灵机隱晦至极,却暗藏一股沧桑————似有什么极为古老之物,沉寂已久,被今夜这分外浓郁的月华悄然引动。” 苏慕遮侧耳倾听,藉助古琴仔细感应。 她修习音律之道,对万物波动尤为敏感。 “师兄所言不差。” “那片海域水灵流转看似平和,深处却隱有一丝极精妙的阵法波动。” “虽能量不甚强横,却与地脉水势结合得完美无瑕,近乎天成————布阵之人,手段极高,怕是大仙宗子弟。” 赵溟闻言更喜。 “哈哈,仙宗弟子又如何?” “既有古意,又有高阶阵法守护,必是藏宝之地!大师兄,不若我等前去探查一番? 若真是无主之物————也算不虚此行。” 楚无痕沉吟片刻,淡淡道。 “气息古老纯净,不似邪异,然亦不可大意。” “此乃何宗治下?” 苏幕遮蹙起秀眉,摇首道:“此地恰处伏波仙宗与我沧浪阁交界之所,向来界域模糊,倒还未有定论。” “哦?如此,倒好行事了。”楚无痕鬆了口气,微微一笑。 “溟龟,放缓速度,靠近些观察,未有號令,不可惊动。” 那巨大的溟龟似能听懂人言,回应一声。 如山岳般的身躯微微调整方向,破开波浪,朝著白沙湾外海缓缓游去。 与此同时,白沙湾,陈家大宅。 文渊独立於藏书阁顶楼。 此处正是吸纳月华之力的核心所在。 他面前悬浮著一面古铜罗盘。 周遭插著的八面阵旗无风自动,引动著月华精粹与地脉灵气灌入下方“小三元聚灵阵”中,助其彻底稳固。 今夜月圆,正是藉助太阴之力淬炼阵法、提升其潜力的最佳时机。 文渊全神贯注,微调著阵势的细微偏差,力求完美。 然而,就在子时正中,月华最盛那一刻! “嗡!” 他手中罗盘猛地一滯,盘心指针疯狂旋转数圈后,指向东南海域某处。 几乎同时,文渊清晰地感受到。 脚下稳固的地脉之气猛地一颤。 一股极微弱的灵机波动,自白沙湾东南方向瀰漫开来。 “嗯?”文渊骤然变色。 “此地水脉之下,竟还藏有如此玄机?” “此等灵机道韵————沉浑如万古沧海,精纯若先天水精,绝非自然形成。” “是被我布阵引动地气,阴阳交泰之下,意外触动了某处禁制?” 文渊手指飞快地在罗盘上点动,急速推算。 “地脉隱脉异常躁动,似龙翻身————不对,是呼应!是更深处的某种东西在呼吸!” 他霍然转身,甚至来不及收起罗盘阵旗,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楼下庭院之中。 正遇上闻讯赶来的陈观海。 “文仙师,方才地动————” 陈观海面露惊疑,他神念初成,灵觉敏锐。 亦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波动。 文渊语速极快。 “陈家主,事有变故。” “我布阵引地气,契合天时,却无意间引动了蛰伏於此地的一处古老禁制。” “此刻地脉隱脉异常躁动,皆因那禁制泄出一丝气机所致。” “此禁制之古老玄奥,其蕴含的水灵道韵之纯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绝非当下修真界常见手段,恐涉及某些秘辛!” 陈观海闻言,心头剧震。 上古禁制?海底秘藏? 他瞬间想起关於白沙湾的某些传说,以及碧波散人为何选择在此地留下传承的猜测。 “文仙师,此事————” 陈观海心念电转,此事福祸难料。 文渊却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东南海域。 “祸福暂未可知,但此乃天大机缘。” “我需立刻前往波动源头探查究竟,且上报宗门,需一熟悉本地水文暗流之人引路,隨我同往。”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凝重。 “此外,立刻戒备。” “方才那波动虽微弱,但如此精纯古老的灵机现世,难保不会引来其他存在的窥探。” “尤其是海上!” 陈观海瞬间瞭然,面色一肃,重重点头。 “文仙师放心,陈某这便安排。” “曦儿!” 他一声低喝,早已候在一旁的陈曦立刻上前。 “你立刻去寻你二哥,让他调浪里钻”快船,选最好的舵手和水手,再点二十蛟牙卫,全副武装,於码头待命!” “是!伯父!”陈曦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陈观海又对文渊道。 “文仙师,我与你同去!” 此事关乎家族根本,他必须亲自前往,才可放心。 文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可!” 第72章 异种 第72章 异种 出了陈家宅院。 文渊袖袍一拂,一道流光飞出,见风即长,化作一艘仅容三五人的梭形小舟。 “请速登舟。”文渊言简意贼,率先踏上。 小舟微沉,旋即稳如平地。 陈观海紧隨其后,只觉脚下触感温润,竟似活物呼吸。 小舟破开海面,竟不激起半点浪花,速度却快得惊人,两侧景物飞速倒退。 舟行海上,文渊目光扫过下方幽深海水,语气凝重。 “方才地脉异动,非比寻常。” “那泄出的气机,古老苍茫,水灵道韵精纯至极,绝非近代修士手笔。” “依我看,十有八九是某位上古水修的洞府遗蹟,因岁月流转,禁制鬆动,又恰逢月华极盛与我布阵引动地气,方才显出一丝痕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观海心神震动,上古水府? 此等机缘,可谓千年难遇。 他沉吟道。 “如此说来,碧波散人祖师当年择此潜修,或也与此有关?” “大有可能。” 文渊頷首。 “高人择地,必有所依。此地水脉看似平常,深处却暗藏玄机。” 他指尖在舟舷一抹,几点灵光没入水中。 “我已传讯宗门,言明此地异状。但在宗门援手抵达前,需得先行探查清楚,以免变故。” 陈观海点头,默运神念,眉心三瓣白莲虚影微闪,看得文渊心中一惊。 这陈家家主竟是罕见的神念师,难怪只是凡俗之躯,也可將陈家把持得风生水起。 片刻后,陈观海神色微动,低声道。 “附近有一头老年的“驮山黿”,寿逾千载,灵智已开。” 他闭目凝神,一缕神念混合著《黑潮驭兽术》的沟通之能,与张源所授“灵犀一点”的亲和秘法。 模擬水族音节,与之沟通。 良久,方睁眼,面带凝重。 “老黿言,此地自古便是水族禁区,深不见底,偶有地动轰鸣,异光上涌,曾有大胆水族深入,皆一去不返。” “它称其为“海眠之地”,畏之如神。” 文渊听罢,面色更沉。 “海眠之眼——洞天禁制沉寂万古,其守护阵灵或已化形,乃至孕育出恐怖凶物,亦未可知。” 此时,后方传来破浪之声。 陈昀率领两艘“浪里钻”快船赶到,船上蛟牙卫刀出鞘、弩上弦,戒备森严。 陈昀跃上小舟,疾声道。 “父亲,文仙师!” “东南三里外,海水温度异常,较周边低了许多,水下暗流紊乱,似有巨大吸力滋生,寻常鱼虾皆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实地勘查与老之言相互印证,那片海域的诡异確凿无疑。 陈观海沉吟良久,目光扫过海面,又看向远处依稀可见的陈家灯火,摇头道。 “机缘动人心,亦招祸患。此物若现世,以我陈家现今实力,无异稚子怀金过市。” “文仙师,可否先行布下隱匿阵法,锁住此地气机,再从长计议?” 文渊闻言,却是缓缓摇头,面色肃穆。 “难。方才那一下波动,虽只一瞬,但其质极高,如暗夜明灯,该看到的恐怕已经看到了。” “我所擅长之阵,阻隔探查尚可,欲完全掩盖如此本源气息,非金丹级手段不可为。” “此刻布阵,恐怕已是————欲盖弥彰。” 话音刚落,眾人脸色皆是一变。 “吼—” 恰在此时,不远处猛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 其声狂暴,蕴含著古老的血脉威压,震得海面盪起涟漪。 旋即,道道强横的灵光在那片异常海域冲天而起,轰鸣爆炸之声不绝於耳。 显然正爆发激烈大战。 “果然有人注意到了!” 文渊眸中精光一闪,操控小舟激射而去。 稍一靠近,便见骇人景象。 五名服饰统一的修士,正合力围攻一头形似巨蜥,却布满幽蓝鳞甲、头生独角的狰狞海兽。 那海兽凶悍无匹,嘶吼间引动周遭海水,化作无数漩涡冰枪,疯狂扑击。 “不好!” “这孽障好生厉害。” 修士们剑光法宝齐出,结成阵势,却仍被逼得连连后退。 为首那冷峻青年剑修剑光虽凌厉,斩在海兽鳞甲上却只迸溅串串火星,难以真正重创它。 “好一头上古遗种!” 文渊眼中闪过惊异。 此兽已至凝元境大圆满,可翻江倒海,呼风唤雨,端的是恐怖无比。 “其血脉之力强横,皮糙肉厚,寻常法宝难伤。” 文渊又扫过那几人脚下的巨大龟影,以及他们衣袍上的浪涛纹饰,低声道。 “他们应是沧浪阁的人。” “沧浪阁?”陈观海微微一怔。 “此宗门人丁不旺,却个个是精锐,擅长御水之术,其巡海座驾更是闻名东海。”文渊解释了一句。 楚无痕显然也发现了文渊等人的到来。 尤其是看到文渊身上伏波仙宗的法袍,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隨即高声喝道。 “来的可是伏波仙宗道友?” “此獠凶顽,已伤我师弟,还请出手相助,共诛此獠,此地机缘,我等可共谋之!” 话说得漂亮,然而那海兽在其刻意引导下。 且战且退,竟缓缓朝著白沙湾的方向挪来! 其所过之处,波涛汹涌,暗流咆哮,鱼虾窜逃。 陈观海心中剧震,失声道。 “不好,此兽若被引至湾口,整个白沙湾必將毁於一旦!” 对方显然也看准了这一点,以此逼迫他们不得不出手。 文渊不是蠢人,瞬间明悟,脸色一沉。 对方这是阳谋。 他冷哼一声,扬声道。 “沧浪阁的道友,此地乃我伏波仙宗附庸家族陈氏之地界,尔等不请自来,还引来如此凶物,是何道理?” 楚无痕一边挥剑格开海兽的巨尾拍击,一边朗声回应。 “白沙湾?据传碧波散人曾云游至此,留有福泽。散人恩泽遍洒东海,遗惠有缘者,何时成了伏波仙宗一家之地?” “道友,机缘在前,何必拘泥?先合力拿下此獠再说!” 说话间,又將战场向白沙湾方向拉近了几分。 那海兽愈发狂躁,一口玄冥寒气喷出。 “噗————” 一名沧浪阁弟子闪避稍慢,护身法宝光罩瞬间冻结碎裂,惨叫一声跌入海中。 虽被同门急忙救起,已是面色青紫,气息萎靡。 “赵师弟!” 那名叫苏慕遮的女修惊呼,琴音变得急促。 道道音波阻拦海兽,面色已是煞白。 另一魁梧汉子赵溟更是破口大骂。 “伏波宗的,还看什么热闹?!” “再不出手,这畜生就要衝进那片海湾了!到时候生灵涂炭,可怪不得我们!” 楚无痕亦是额头见汗,显然支撑得极为辛苦。 “孽障,还敢逞凶?!” “炉起!” 他也打出了真火,猛地一咬牙,祭出一尊古朴剑炉。 嗡的一声,炉盖开启。 “唰唰唰————” 十数道流光飞剑鱼贯而出,组成一道凌厉剑轮,疯狂斩击海兽,暂时將其逼退数丈,却也引得自身气血一阵翻涌。 他急喝道:“道友!再不出手,就真来不及了!” 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看了看那肆虐的海兽,又瞥了一眼苦苦支撑的沧浪阁眾人,心中已有计较。 他慢悠悠开口道。 “也罢。但我並非战修,擅阵而非攻伐。” “你等且再拖它一拖,容我布下一阵,或可困杀此獠。” 楚无痕等人闻言大喜:“道友速速布阵!” 然而,文渊布阵的手法,看在陈观海眼里,却显得有些过於————从容不迫了。 他袖中小旗飞出的速度不快,定位落点更是精益求精。 时不时还掐指推算一番,全然不顾那边沧浪阁五人已是险象环生,怒吼连连,灵力眼看就要见底。 “快点啊,老子要顶不住了!”赵溟咆哮,声音嘶哑。 苏慕遮琴弦崩断一根,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哼!” 楚无痕脸色铁青,哪里还看不出此人想要借海兽消耗他们的心思。 可如今也只能拼命催动剑炉,剑光已不如先前璀璨。 直到那海兽一爪几乎拍碎几人的护身罡气,文渊才仿佛刚刚好一般,扬声道。 “阵成!诸位道友,可引它入阵了!” “好好好!” 楚无痕等人如蒙大赦,奋力將狂躁的巨鰲向文渊所指方位引去。 那巨兽浑然不觉,一头撞入阵中。 霎时间,方圆百丈海面陡然亮起无数纵横交错的灵光线条,化作一座巨大牢笼,將其死死困住! 任它如何咆哮衝撞,光牢仅是剧烈震颤,光华流转间便將巨力消弹分散。 文渊立於阵外,手掐控阵诀,神色平静。 楚无痕几人脱力般退后,个个狼狈不堪。 喘息著看向阵中困兽,又看向文渊,目光复杂。 文渊迅速对陈观海父子道。 “此阵困不住它太久,但足以慢慢磨尽其凶性。” “我们先走。” 竟是丝毫不管阵外几乎脱力的沧浪阁五人,驾起小舟,便要离去。 楚无痕刚喘过一口气,见文渊要走,急忙喊道:“道友且慢!此獠尚未伏诛,阵法亦需维持,何不————” 远处,文渊淡淡瞥了楚无痕一眼,道。 “楚道友,且先调息。此阵虽固,欲诛此獠,尚需你等再费些水磨功夫。” 楚无痕面色阴沉,默然点头,抓紧时间吞服丹药。 第73章 神念镇场 第73章 神念镇场 海风卷著腥咸,拂过狼藉的海面。 那头上古遗种被困於光牢之中,犹作困兽之斗。 在几人联手远攻之下,终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凶戾。 悲鸣一声,庞大身躯自爆开来。 激起冲天浪涛,旋即缓缓沉入幽深海中,留下大片晕开的墨蓝血液。 “不好————” “混帐东西!自爆都要折腾一番,是打定主意不让我们討到好!” “唉,凝元境大圆满的异种妖核多难得,就这么跟著它毁了,太可惜。” 沧浪阁五人,个个面色苍白,气息紊乱,衣衫破损,显得颇为狼狈。 楚无痕收回那尊光华略显黯淡的剑炉,十数柄飞剑如倦鸟归林般没入其中。 沧浪阁五人退至一旁,各自吞服丹药,调息恢復。 楚无痕面色依旧冷峻,但眼底深处却难掩疲色与一丝肉痛。 那剑炉虽利,催动起来耗费的真元与心神却是极大。 他目光扫过光牢,又落回远处卓立於小舟之上的文渊身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遥遥拱手。 “伏波宗的道友好手段!此番多谢援手,楚无痕代沧浪阁诸位师弟师妹,谢过了。” 话语虽还算客气,却绝口不提方才对方刻意拖延、借兽耗力之举。 文渊负手而立,青袍在海风中微动,闻言只是淡淡頷首。 “分內之事。此地乃我伏波仙宗附庸,白沙湾陈氏之界域。守护一方安寧,本是我仙宗弟子之责。” 他此言一出,看似回应,实则再次强调了主权。 果然,那身材魁梧的赵溟刚缓过一口气,闻言顿时眉毛倒竖,嘿然冷笑一声。 “伏波宗?好大的名头!东海浩瀚,机缘天成,自古便是有德者、有能者居之!什么时候成了你伏波宗一家之地?” “更何况是这区区一个凡俗小族之地界?” 他眼神扫过陈观海、陈昀以及后方严阵以待的蛟牙卫,轻视之意毫不掩饰。 “莫非以为仗著仙宗名头,便能將这疑似上古水府的机缘独吞了去?岂不可笑!” 陈昀闻言,面色一沉,手握上了背后大弓,周身隱有黑水气息流转。 陈观海却伸手虚按,阻止了他,面色依旧沉静。 楚无痕並未阻止赵溟,只是冷眼扫视著陈家眾人。 他的目光在陈昀身上略作停留,感应到那凝元境层次的波动却略显奇异,不似正道堂皇,微微蹙眉。 隨即,目光又落回文渊身上,对此人的阵道修为颇为忌惮。 最后,他的视线似无意般扫过陈观海。 这位一家之主气息內敛,看似寻常,却总给人一种深潭难测之感。 正在此时,那名为苏慕遮的女修轻笑一声,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她笑吟吟地看向陈观海。 “陈家主,切莫误会。赵师兄心直口快,却非恶意。” “只是这上古水府,禁制必然重重,內里凶险未知。岂是寻常势力所能轻易探索的?” “我沧浪阁世代居於东海,於水法、破解古禁制一道,颇有些独到心得。” “若是你我两家联手,共探此秘,岂不胜过一家独闯,徒增风险?所得之物,自然也可公允分配。” 她话语柔婉,看似提议合作,实则绵里藏针。 点出陈家实力不足,隱含威胁。 楚无痕与其他两名沧浪阁弟子闻言,眼神微动,显然暗中已在传音商议。 “师兄,此地虽偏,但这阵法小子棘手,那年轻人也有些古怪。硬抢恐怕————” “哼,怕什么?他们不过一凝元中期阵修,一个气息古怪的凝元小子,外加一群凡俗武夫!” “我等虽损耗不小,拼著再损些元气,还拿不下?” “赵师弟所言虽糙,理却不糙。机缘在前,岂能因他伏波宗名头便退缩?苏师妹之法甚好,先礼后兵,若是不从————” 文渊神魂强大,灵觉敏锐,虽无法截听具体传音內容,却能感到一闪而逝的杀机。 他面色不变,暗中却已传音给陈观海与陈昀。 “对方杀心未泯,在权衡是否动手。小心戒备。” 陈观海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奈。 仙路艰险,终究是实力为尊。 韜光养晦固然是存身之道,但有时,也需亮出獠牙,方能贏得片刻安寧。 他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眉心处,一点纯白光辉亮起。 一朵三瓣白莲虚影,自其眉心浮现而出,依次绽放。 每一瓣莲叶都似由神念之力凝聚而成,洒落清辉。 “神念化形?!三瓣白莲?!” 正暗中商议的楚无痕五人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传音戛然而止。 赵溟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化为惊愕。 苏慕遮抚琴的手微微一颤,美眸圆睁。 就连一直冷峻的楚无痕,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神念师,莲开三瓣————这是神念境!”李沐失声低呼。 神念师! 这可是比寻常炼气士更为罕见、手段更是诡譎难测的存在! 同阶之爭,神念师往往占据极大优势,因其攻伐直指神魂,防不胜防。 更何况,眼前这位陈家家主,显露出的神念境界,赫然已相当於炼气凝元境的修士。 一个偏远海域的凡俗家族之主,竟是一位隱藏的神念境大师? 这简直匪夷所思! 一瞬间,沧浪阁五人心中刚刚升起强行压服的念头,被彻底打碎。 对方有一位状態完好的神念境修士,一位深浅不知的阵法师,一个气息古怪的凝元境青年,还有数十名精锐护卫以及远处那两艘一看便配备了弩炮的战舰———— 自己五人虽出身沧浪阁,法宝精妙。 但经过方才与龙鼉的恶战,个个真元损耗大半,甚至带伤在身。 真要动起手来,胜负难料,甚至很可能两败俱伤,为他人作嫁衣裳! 楚无痕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复杂地看向陈观海,拱手道。 “没想到陈家主竟是深藏不露的神念大师,楚某失敬了。” 语气比起先前,已然多了几分平等相待。 赵溟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只是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陈观海眉心那朵白莲上打转。 苏慕遮迅速收敛了惊容,笑容愈发柔美。 “陈家果然底蕴非凡,竟有家主这般人物坐镇,慕遮佩服。” 就在这时,文渊的声音再次淡淡响起。 传入陈观海及陈昀耳中,也仿佛无意般让对面听清。 “陈家主不必忧心。此地异动,我已通过宗门秘符紧急传回。想必此时,宗內援手已在路上。” “届时是合作共探,还是各凭机缘,自有宗门前辈与沧浪阁的前辈们定夺。我等只需稳住当下即可。” 这话既是安抚陈家,更是说给沧浪阁眾人听。 点明伏波仙宗已然知晓此事,援兵將至,彻底绝了对方可能狗急跳墙的心思。 楚无痕等人闻言,脸色再变。 对方竟已叫了援兵? 如此一来,即便他们此刻能勉强压下陈家,待伏波仙宗大队人马一到,一切算计皆成空谈。 反而彻底得罪死伏波仙宗,得不偿失。 楚无痕瞬间权衡利弊,心中那点最后的侥倖也彻底熄灭。 他再次拱手,语气彻底缓和下来。 “文道友所言甚是。” “上古水府现世,非比寻常,確需从长计议。既然贵宗前辈已在途中,那我等便在此等候片刻,再从长计议可好?” 竟是绝口不再提合作或独占之事。 显然,陈观海神念师的显露与文渊点出的援军,已让他彻底放弃了硬来的打算。 海面上气氛依旧微妙,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却消散了不少。 第74章 真君驾临 第74章 真君驾临 沧浪阁五人退至溟龟楼船阴影之下,各自盘膝调息。 楚无痕闭目端坐,膝上横著连鞘古剑。 赵溟最是耐不住性子,虽也运功疗伤,但一双虎目却时不时扫过陈家方向,尤其在陈观海身上停留最久。 陈家这边,气氛同样凝重。 两艘“浪里钻”呈特角之势护住文渊那叶轻舟。 船上蛟牙卫弩箭上膛,刀出半鞘。 陈昀侍立在陈观海身侧。 文渊依旧负手立於舟首,青袍隨风,看似从容,实则袖中手指间已扣住了一枚金玉阵盘。 陈观海眉心的白莲虚影已然隱去,面色平和。 沉默,比直接的衝突更令人窒息。 唯有那头巨大的溟龟,偶尔划动四肢,搅动水流,发出哗啦轻响。 终於,楚无痕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剑,刺向陈观海,率先打破了沉寂。 “陈家主真是深藏不露。”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想不到这白沙湾弹丸之地,竟藏著道友这般神念大成的高士。不知陈家传承,源於何方仙缘?” 此言似讚嘆,实为试探根脚。 陈观海微微一笑,不起波澜。 “楚道友谬讚了。陈某不过是偶得前人遗泽,於神念小道略窥门径,比不得沧浪阁诸位高徒道法精微,传承有序。” “皆是託庇於伏波仙宗麾下,勉力维繫家业罢了。” 他將“伏波仙宗”四字稍稍咬重,又將自身修为轻描淡写归为“前人遗泽”与“小道”。 “哦?不知是何等前人,竟能留下神念正法?道友这番际遇,著实令人艷羡。”他顺势追问,不肯放鬆。 “乃是一位自號碧波散人”的前辈,云游至此,留下的些许微末传承。” 陈观海坦然道,此事东海並非无人知晓,正好拿来搪塞。 “碧波散人?”楚无痕沉吟,与苏慕遮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思索。 似乎隱约听过此名號,却又模糊不清。 文渊適时接口。 “碧波散人前辈与我伏波仙宗亦有些渊源。 99 “其传承落於陈家,亦是仙缘註定。陈家主能得其真传,正是天命所归。” 他三言两语,便將此事坐实。 並纳入伏波仙宗的渊源体系之下,彻底绝了对方深究的念头。 楚无痕心下暗恼,却不好再纠缠於此。 话锋一转,指向脚下深海。 “原来如此,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既是碧波散人传承,想必陈家对此地水脉了解颇深。不知对此番异动,陈家主有何高见?” “那引发异动的源头,究竟在何处?” 他终於问到了最关键处—一水府位置。 陈观海神色不变,心中早有腹稿,摇头嘆道。 “惭愧。陈某虽居於此地,也不过是依仗前辈遗泽,略通驾驭之法,於深海之秘,所知甚少。” “方才异动,似是地脉翻涌所致,源头縹緲难寻,或许在东南,或许更远,难以追溯。” “还需等文仙师宗门长辈驾临,以大神通探查,方能確定。” 楚无痕碰了个软钉子,面色微沉。 赵溟按捺不住,哼了一声。 “说得轻巧!地脉异动,灵机喷薄,岂会毫无徵兆?陈家在此经营多年,若说毫无察觉,谁信” 陈观海尚未答话,陈昀上前半步,朗声道。 “这位仙师此言差矣。我陈家世代以渔猎为生,所求不过是风平浪静,家宅平安。深海莫测,岂是我等凡俗之家所能轻易窥探?” “纵有些许异常,也只道是寻常海象变化,岂敢妄加揣测,更不敢窥视仙家机缘。” 他语气不卑不亢,理由更是充分无比。 我们是老实本分的渔民,不懂你们修仙界的玄妙。 赵溟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苏慕遮轻笑一声,打圆场道。 “小兄弟说的是,是赵师兄心急了。” “不过,机缘天降,就在眼前,总是令人心痒难耐。文道友,但不知贵宗前辈,何时能至?” 文渊抬眼望了望天色,月已西斜。 “快了。” 他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就在这微妙僵持之际,文渊与楚无痕几乎同时神色一动,猛地抬头望向西北天际。 只见极远之处,夜空之下,一颗“星辰”骤然亮起! 旋即,那“星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亮,拖曳出冰蓝尾跡,破开云层,朝著白沙湾方向疾驰而来! 其速之快,远超流云仙舟。 前一瞬尚在天边,下一刻已能隱约听到清越悠扬的舟行破空之音! 一股磅礴灵压,如潮水般漫过天地,笼罩四野。 海面瞬间平静下来,连波涛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抚平。 “这是————“北极星槎”?!” 楚无痕失声低呼,一直冷峻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惊容。 赵溟、苏慕遮等人亦是面色剧变,霍然起身。 北极星槎,伏波仙宗內门长老方有资格驾驭的飞行法宝。 其速无双,更能穿梭虚空,非重大事务绝不轻动! 来者地位之高,远超他们预料。 陈家眾人虽不知星槎之名,但感受著那铺天盖的威压,看著沧浪阁几人骤变的脸色,心中顿时大定。 陈观海与文渊对视一眼,皆微微鬆了口气。 来了! 眨眼间,那星槎已至近前。 其形並非寻常舟船,反倒更像是一枚拉长的、稜角分明的湛蓝冰晶,长约十丈。 通体流转著璀璨星辉与水韵光华,美轮美奐。 星槎悄无声息地悬停於海面之上。 与那庞大的溟龟楼船相比,它显得极为小巧,但其散发出的威势,却彻底压过了对方。 舱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缓步而出,凌空虚渡,一步步走下。 来人身著深蓝云纹道袍,面容清瘤。 三缕长须飘洒胸前,双眸开闔间似有星河流转,周身道韵圆融。 他先是自光温和地看向文渊,微微頷首。 “文师侄,传讯已悉,辛苦。” 文渊立刻躬身行礼。 “弟子文渊,恭迎开阳师叔法驾!” 此人正是伏波仙宗阵法堂长老,玉衡真人的师兄,金丹初期大修一开阳真人! 开阳真人目光一转,落在陈观海身上。 在他眉心处略微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温和笑道。 “这位便是陈家主?果然根基非凡,陈驍师侄不愧能得玉衡师弟青眼。” “白沙湾陈观海,拜见开阳长老!劳烦长老法驾亲临,陈家上下感激不尽!” 开阳真人含笑虚扶。 “陈家既入仙宗附庸,便是一体,何须客气。” 最后,他才將目光投向如临大敌的沧浪阁五人,脸上笑容未减,语气却淡了几分。 “原来是沧浪阁的小辈·————” “尔等不在西海巡弋,何以到了我伏波宗东南界域,还弄得如此————狼狈?” 他自光扫过狼藉的海面,以及五人身上未愈的伤势和破损的法袍,虽未直言,却已让楚无痕等人麵皮发烫。 楚无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 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態放低了许多。 “沧浪阁楚无痕,携师弟师妹,见过开阳真君!” “真君法眼如炬,我等確是追踪一头上古遗种至此,与之恶战方休。惊扰贵宗地界,还望真君海涵。” 他绝口不提水府之事,只將缘由推给追杀凶兽。 开阳真人抚须一笑,不置可否。 “哦?竟是上古遗种?难怪能令沧浪阁高足如此兴师动眾。不知那孽畜如今何在?” “已然伏诛,尸身沉海。”楚无痕硬著头皮答道。 “可惜了。”开阳真人淡淡一句,也不知是可惜那妖兽,还是可惜別的。 他不再追问,转而道。 “既是误入,恶兽亦除,诸位师侄损耗不小,不若隨老夫回仙宗別院稍作休整?也让我伏波宗一尽地主之谊。” 这话听著客气,实则是下了逐客令,甚至要“请”他们离开此地。 楚无痕脸色微变,让他此刻放弃近在咫尺的疑似水府机缘,如何甘心? 他咬了咬牙,再次拱手。 “多谢真君美意!只是————只是方才恶战之时,此地似有异常地动,灵机喷薄,恐非寻常。” “我等既恰逢其会,或可助真君一探究竟,以免留有后患?” 他还是忍不住点了出来,试图爭取留下参与的资格。 开阳真人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缓缓道。 “楚师侄有心了。” “此地灵机异动,文师侄已稟明,乃是我宗附庸陈家演练阵法,引动地脉所致,些许微末动静,倒是老夫疏忽了。” 他轻描淡写,直接將异动归为陈家“演练阵法”,彻底堵死了楚无痕的话头。 “演练阵法?” 赵溟失声,几乎要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却被苏慕遮悄悄拉了一下衣袖。 楚无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对方这是摆明了要独吞,连口汤都不准备分给他们! 开阳真人仿佛没看到他的脸色,继续温和道。 “此间事已了,诸位师侄还是早些回去疗伤为上,莫要伤了根基。老夫还需与陈家主商议一番这阵法后续维护之事,就不远送了。” “前辈————”楚无痕咬了咬牙。 “不必再议了!” 话音落下,星槎之上灵光微闪。 一股无形之力瀰漫,笼罩向沧浪阁五人及其座下的溟龟。 楚无痕连连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死死压下翻涌的气血,深深低下头。 “————是!晚辈————遵命!”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猛地转身。 赵溟等人亦是面色灰败,紧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