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开局赵云,枪挑四合院》 第1章 既来之,则安之 四八年,北平城。 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西北风卷著枯叶,呜呜刮过灰瓦檐角! 中院通道左侧的跨院里,有间墙皮剥落、窗纸破洞的旧屋。苏毅蜷在厚棉被里,牙齿打颤,手脚冰凉,身子缩得像只受惊的虾米。 上辈子生在江南水乡,哪扛得住这乾冷刺骨的北地隆冬? 最要命的是那火炕——点不旺它冻死人,烧太猛又怕燎了被子,他根本拿捏不住火候。 眼下只能靠一床沉甸甸的老棉被硬扛。 “小毅!醒啦没?这两天咋没瞅见你叔?” 院外忽地传来一声洪亮喊话,中气足得能把屋檐霜震落两片。 紧接著,“吱呀——哗啦”,井绳绞动,水桶坠入深井,再被“吭哧”一声拽上来。 苏毅眼皮都没抬,更不想应声。 门外那人,可是前世网友亲封的“禽院道德圣手”——易中海。 可对方偏不识趣,还追著劝:“小毅啊,別赖被窝啦!全院都动起来了,你也赶紧起,替你叔喂喂骡子、扫扫院子,十岁的大小伙子,该支棱起来了,好让你叔少操点心!” 搁寻常邻居嘴里,这话听著是热心肠。 可苏毅心里门儿清:易中海嘴上抹蜜,句句裹著鞭子。 “哎,易叔,这就起!” 被窝里早冻成冰窖,再躺下去怕是要咳出白雾来。 他一咬牙掀被坐起,麻利套上棉袄,推门掀帘,踏进清冽寒气里。 二月的风刀子似的,刚出门就激得他狠狠一哆嗦。 他眯眼望向井台边那个提桶的背影,扯出个客气笑:“易叔早!” 礼数不能丟。 接著才低声补了句:“我叔……昨儿夜里就没回来。” “还没回?唉,要不我抽空去前门大街帮你问问?”易中海直起腰,桶沿还滴著水,“对了,这两天你自个儿开灶?” “谢易叔惦记,我正打算过去瞧瞧——这两顿饭,全是自己熬的棒子麵糊糊。” “嘖,老苏也是,扔下个半大孩子独守家门,连招呼都不跟街坊打一声!早知道,我和你婶准叫你上我家搭伙,添双筷子的事儿!” 苏毅肚里冷笑:人都失踪两天了,您昨儿咋不端碗热汤来? “行嘞,我先拎水回去,你婶还等著烧锅呢!” 易中海刚迈步,又扭过头,语重心长:“小苏啊,你十岁了,你叔不在,家就得靠你撑著——骡子饮水、炉膛添柴、烧壶热水等他回来喝,都是你的事儿。” “咱院里跟你一般大的娃,早抡扫帚、抱柴禾、帮大人张罗一天了。” “知道了!” 苏毅点头,目送那桶晃荡的水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院里很快又响起脚步声,伴著一股子酸腐味。 贾张氏倒完马桶回来,鼻孔朝天,声音又尖又利:“他易叔,苏家这小子——还窝被窝里呢?” 转头便啐了一口:“乡下来的小懒虫!哪比得上我家东旭?跟他一般大,天不亮就扫院、劈柴、给鸡添食……” 提著水桶正往家走的易中海,笑呵呵接茬:“大孩子贪睡,总得大人多带、多教嘛!” 顺手捧一句:“咱们院里,就数你家东旭最懂事!” 贾张氏一听,眉梢都扬了起来,得意洋洋拎著尿桶进了屋。 易中海也快步回了自家,进门第一件事——还得蹲灶前点火烧水。 说来也怪,这四合院明明通著自来水——北平1910年就有了自来水公司,可眼下天寒地冻,铁管子常被冻成实心冰棍,拧半天不出一滴水。 大伙儿只好凑合用井水。 虽说那井水苦涩发咸,洗洗涮涮勉强凑合,但喝是万万不敢的。 估摸著,得等到四九年以后,国家把供水系统检修一遍,这龙头才算真正听使唤。 再说苏毅,等人走净,他低头盯著自己那双瘦伶伶、指节还泛红的小手,长长嘆出一口白气—— “唉……” 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那个半吊子、甩手掌柜式的“统子”,一脚踹进这冰窟窿年代? “我真不想穿啊!” 上辈子虽谈不上锦衣玉食,可爹妈健在、家底殷实,日子安稳得像晒透的棉被。 二老接到自己“没了”的消息,怕是要哭塌半堵墙吧? 好在还有大哥顶门立户,养老送终,应该不至於发愁。 一想到那个“统子”,苏毅就太阳穴突突跳。 別人穿越,不是神级辅助就是日日签到掉神装; 轮到他? 系统卡顿如老牛拉破车,指令错乱像喝醉,还三天两头离线——活脱脱一个未成年实习ai,上岗第一天就撂挑子! 试问,哪家系统能把活生生的人撞进异世裂缝?撞完人还悄无声息蒸发得无影无踪? 好在那统子临走前良心未泯,甩给苏毅一个分量十足的新手福袋。 解锁:赵云血脉、枪术根基、百步穿云绝杀技 解锁:灵田一顷、灵牧一围(时流百倍) 解锁:本命灵泉一眼 发放:金锭五枚、银元十枚、法幣一百元 激活:危机预警(雷达视界,半径五十米,耗神识) 授予:宗师级中医全科技艺 附赠:秘制方五帖——止血封脉酒、寧神安魄汤、固本培元膏、速效迷魂散、无嗅无痕断魂鴆 苏毅倚在院门边,扫了眼荒草蔓生的跨院,又缓缓嘆了口气。 对那个溜得比兔子还快的统子,他只剩苦笑。 果真是实习岗出来的,毛毛躁躁,连个正经名號都没留下。 嘖,万界穿越管理委员会也太不走心了,隨便塞个半吊子来糊弄人? 好歹留了个福袋撑腰。 要早穿几年,凭这身子龙筋铁骨、银枪破阵的本事,早拎著红缨枪钻进鬼子窝里,杀它个血路八进八出! 可如今是四八年,东洋人早夹著尾巴回岛国赏樱去了。 打常凯申? 那是咱自家兄弟的仗,百万雄师横扫千军,哪轮得到他这个刚满十岁的毛孩子抡锄头凑热闹?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统子消失前弹出的两行猩红警告: 【禁滥杀】 【禁妄杀】 “啥意思?刀不沾血,我拿唾沫星子淹死敌人?” 他摇摇头,把念头甩开:“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转身就往牲口棚去,抓把乾草抖进槽中,顺手拍了拍骡子脖颈。 这头骡子,是叔叔苏穆青的吃饭傢伙。 平日拉货、驮米、运酒水,跑遍四九城內外,挣的脚力钱足够养活两人。 不然,苏毅一路从关中逃荒过来的饥荒亏空,哪能这么快填平? 没错,这位“叔叔”,压根不是亲叔。 是苏毅沿路乞討、饿晕在四九城外河滩上,被苏穆青捡回来后硬认下的“本家侄儿”。 几个月前,他隨父母逃难北上。 途中爹娘把最后半块糠饼塞进他嘴里,自己嚼树皮咽雪水,活活饿死在风沙道上。 他拖著浮肿的腿爬到城郊,倒在冰凉的河岸上,再睁眼,已躺在苏穆青的土炕上。 那人见他眼神清亮,又同姓一个“苏”,二话不说裹进棉袄,带回四九城安顿。 翻著原主记忆,苏毅喉头一紧,深深吸了口气。 救命之恩,如山似海,这辈子都还不清。 而苏毅穿来不过数日,早已把苏穆青当成了世上唯一的锚点。 餵完骡子,他又绕著小院踱了一圈。 这处跨院,在旧戏本子里压根没提过,连导演口述分镜都没它一帧。 可眼前这方地界,足足顶得上正院一半大小,哪像个“小”跨院? 青砖缝里钻出的野藤、石基下歪斜的残柱、墙角半埋的碎瓦——分明是座荒废多年的园子。 依稀还能辨出乾涸的池底、塌陷的假山轮廓。 “听院里老杂役讲,当年主人挖这池子,明修暗道,底下埋的全是金条银錁子。” 这几日他竖著耳朵打听,才拼出些零碎: 这池子曾溺死过两个扫院子的丫头,夜里常有水声咕咚、白影晃动; 不然,这么大块空地,早被院里那些精似猴、贪如狼的房客们抢去盖房种菜了。 更別说,这跨院先后被八国联军踹过门、被各路军阀搜过底、被溃兵痞子刨过三遍地皮…… 如今只剩断砖碎瓦,连老鼠都不愿多驻足,自然没人惦记。 他和叔叔住的三间西厢,显然是后来搭的——灰墙青瓦,跟四合院主宅的朱漆飞檐格格不入。 听苏穆青说,当初跟后院老太太买这院子,掏空家底才凑够一百五十块大洋。 所以,这荒园,如今確確实实,是苏家的地契红印盖著的私產。 他在院中静立片刻,才转身回屋捅炉子。 好在打小在关中窑洞里长大,吹火、架柴、引燃,一气呵成,灶膛里很快窜起暖黄火苗。 屋里渐渐有了活气。 他蹲在炉边,把原主的记忆重新捋了一遍—— 逃荒、晕倒、被救、认亲,前后不过百来天。 苏穆青对外只说:“这是我关中老家来的亲侄子,投奔我来了。” 院里人瞅他瘦伶伶一张脸,也没多问,点头应了。 苏穆青待苏毅,是真掏心窝子的好。 短短数月就把家底亏空填得严严实实,这倒还在其次;更难得的是,竟在正阳门一带替他寻到一位老医匠,手把手教他望闻问切、辨药识方。 有门扎实的手艺垫底,往后端碗饭吃,稳当得很。 隨后,苏毅“咔噠”一声锁紧房门,身形一晃,已钻进农牧场空间。 “哎哟——舒坦!” 暖风裹著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他仰头伸了个酣畅淋漓的懒腰。 眼前十块黑土整整齐齐铺开,每一块都足有一亩见方,油亮鬆软,泛著养人的光泽。 第2章 小苏,这是打外头回来啦 有了这块地,纵使活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日子也能过得踏实又滋润。 “回头得抽空去趟西直门集市,挑些耐旱的种子、抗寒的树苗回来种上。” 好在如今才四八年,城里买卖照常,摊贩林立,吆喝声不断,烟火气十足。 粗略扫过田地,他又踱步至灵泉边。 泉眼不过井口大小,却汩汩不息,细流如线,永无枯竭之虞。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冽泉水,仰头灌下。 “嗯……清润甘冽,喉头一滑,胃里便腾起一股温热,像揣了只小火炉。” 可惜,並没有传说中洗筋伐髓、脱胎换骨那般神异。 不过日日饮它,强身健体、调和气血,確有奇效;拿来煎药、燉汤、酿酒,更是事半功倍,滋味迥然不同。 这灵泉还能浇灌庄稼与药草——只不过,农场里长出的作物本身並无异象,只是生得快、结得多、穗子沉罢了。 嘿,百倍生长速度摆在这儿,还要什么飞天遁地的仙稻神芝? “往后不妨划出几畦地,专浇灵泉,试试能不能催生出近似灵米、灵药的东西?” 苏毅心头微热,眼里浮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就算比不上修真界那些夺天地造化的奇珍,至少药性更醇、灵气更厚,总归差不到哪儿去。 尝罢泉水,他转身进了农场旁那间小屋。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床、两只柜、几把旧椅,样样齐整;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连柴灶都砌得结实妥帖,在这儿安顿下来,毫无难处。 更妙的是,小屋自带储物格,形似游戏里那种方方正正的格子柜,约莫百来个。 每个格子独存一种物资,且时光凝滯——放进去的馒头,三天后拿出来照样暄软滚烫;塞进的腊肉,半年后取出仍油润如初,不见霉点。 看完农舍,他信步踱向隔壁牧场。 十亩青草地铺展眼前,绿得发亮,早已按禽畜习性分栏圈定:鸡鸭鹅在南边竹篱里扑棱,猪羊在北边矮墙內悠閒反芻,牛马则在东侧敞棚里甩尾打盹。 虽说那个不靠谱的系统早溜得没影,可眼前这方农牧场,跟开了掛又有什么两样? 待心里盘算好要种的谷豆、果树,要养的鸡豚、牛马,他才坐下来,细细清点新手礼包剩下的物件。 其中最扎眼的,是赵云的全套体魄、武艺与绝学。 毫不夸张地说,这位银枪白马的猛將,战力堪称碾压——弓马嫻熟、枪剑通神、拳脚凌厉,样样登峰造极。 尤其那两式成名杀招:“百鸟朝凤枪”如群鸟爭鸣,枪影翻飞似万羽掠空;“七探蛇盘枪”则若灵蛇吐信,虚实难辨,缠绕之间已封死退路,隱隱透出几分玄机。 凭这一身本事,苏毅足以横扫当下所有江湖宗师、军中悍將。 再配上五十米內毫釐毕现的危险感知雷达,方圆之內,就是他的铁壁禁地。 话音未落,他已在空地上拉开架势,一拳一脚练將起来。 拳风猎猎,颳得衣角翻飞;步法沉稳,踩得地面微微震颤;招招简练狠辣,看似平实,却暗藏崩山裂石之势。 “呼——” 一套拳收势,额角沁出细汗,后背微潮,四肢百骸却通泰无比。 “痛快!” …… 因有感知雷达兜底,哪怕他躲在空间里,五十步內有人靠近,念头刚起,警兆已至。跨院那边,断不会有人无声无息闯进来扰他清净。 苏毅从空间出来,先往炉膛里添了把柴,烧了一壶滚水。 接著拎著几把糙米、几根乾菜回到小屋,淘米下锅,熬了碗素粥,蒸了两个杂麵窝头,就著咸菜吃得乾乾净净。 没办法,农牧场还没真正支棱起来,家里剩啥,就吃啥。 饭毕,他仔细掩好院门,打算出门打听叔叔的下落。 其实自打跟著叔叔搬进这四合院,对方本就常不在家。 每次问起,只说在城外老友家住几天,散散心。 所以两三天不见人影,苏毅並不慌张。 嘴上说找人,实则更想趁机逛逛街巷,顺道踅摸些种子树苗。 出了胡同,走上大街。 不得不说,眼下这四九城,表面看著有些乱——街角忽而窜过一队衣甲歪斜的溃兵,茶馆门口还贴著新撕下的通缉告示。 可到底是首善之地,车马如龙,市声鼎沸,糖炒栗子香混著烤红薯甜,热热闹闹,活气扑面。 映入眼帘的是青灰相间的砖墙、错落有致的四合院,还有那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的京片子,扑面而来全是老北京的烟火气。 街面上吆喝声此起彼伏,高亢嘹亮,卖糖葫芦的、剃头的、修鞋的、换洋火的……声音一个比一个敞亮,活像一出没剧本的市井大戏。 晃晃悠悠,苏毅踱到了前门大街。 这儿卡在正阳门底下,自打明朝起就是进內城的咽喉要道,几百年风霜雨雪,朝代更迭、兵火动盪、市井兴衰,全被这条街默默记在了青石板缝里。 岁月沉淀下来,也把整条街酿成了老字號的聚宝盆—— 全聚德的烤鸭香、便宜坊的燜炉味、会仙居的炒肝稠…… 吃穿住用、抓药问诊、听戏捧角儿,甭管是穿长衫戴瓜皮帽的老爷,还是扛大包拎菜篮的街坊,全都能在这儿各取所需、各得其乐。 没多久,苏毅就采齐了心头所想:玉米种、高粱穗、鸡崽子、鸭苗子,连红薯秧子都挑了三捆。 牲口市上倒真有驴和马,可兜里银元不够数,只能咽咽口水作罢。 蔬菜种子更是琳琅满目:小麦、土豆、萝卜、白菜、辣椒、茄子…… 果树苗却寻不见踪影——眼下天还凉,芽苞都没鼓,要么等开春回暖,要么往城郊庄户人家的地头碰碰运气。 想把农场撑得热闹起来,终究得靠一双脚、一张嘴、一颗不嫌烦的心,慢慢淘换。 他还顺道拐进几家百年药铺,淘来不少药材籽种,尤其盯死了人参种——这玩意儿越养越金贵,再配上空间里的时光快进,將来挖出来,根须都泛著金光。 瞅见条僻静小巷,他利落地把种子埋进土里,浇透水,只待抽芽拔节。 接著又漫无目的地逛开,不知不觉溜达到天桥一带。 好傢伙,人挤得密不透风,踮脚都望不见尽头! 撂地摊说相声的抖包袱、唱大鼓的甩腔调、练把式的扎马步、摔跤的搂腰绊腿、吆喝膏药的唾沫横飞……活脱脱一幅流动的民俗长卷。 要是揣著手机,隨便拍段视频发出去,保准刷爆全网! 正走神,肚子“咕嚕”一声响得格外响亮。 对啊,从清早出门到现在,滴水未进呢!这才抬眼细瞧沿街食摊—— “蜂糖糕来咧——软糯香甜哟!” “艾窝窝!刚出屉的!” “驴打滚咯——满糖馅儿,一口酥!” “棒子麵儿饼!焦黄起酥,趁热咬!” “烧饼夹肉、餛飩带汤、热面热茶,烫嘴才地道!” “豌豆黄!大块儿的,沙瓤不齁甜!” “滷煮火烧!炒肝儿浓稠!炸豆腐泡!茶叶蛋卤足十二个钟头!” 光听吆喝就让人舌底生津,肚里直打鼓。 好在兜里沉甸甸揣著现大洋,苏毅二话不说,挨个摊儿扫货,油纸包拎了一串,手都快兜不住。 转眼工夫,肚子已圆滚滚顶到裤腰带——嘿,人间至味,哪能亏待自己? 吃饱喝足,剩下几包零嘴,趁四下无人悄悄塞进了农场。 隨后他转身往力工扎堆的街口去,那儿骡车停成排,车把式们叼著旱菸閒磕牙。 “大叔,劳您家问个事儿。” “哎哟!小少爷,您请讲!” 苏毅虽没穿綾罗绸缎,可衣裳浆洗得挺括乾净,领口袖边一丝褶皱没有;更关键的是,得了赵云的筋骨与气度,眉宇间那股子沉稳劲儿,压根不像个十来岁的娃娃。 瞧著像哪家深宅大院里养出来的少东家,说话都带著三分定力。 所以对方见他年纪小,非但不敢怠慢,反倒躬身凑近,生怕听漏半个字。 “您见过常来拉活儿的苏穆青吗?” “苏小哥?这两天真没瞅见!您找他有急事?” “哦,不打紧,我再別处问问。” “得嘞!” 他又转去骡车场问了一圈,回答如出一辙:人影儿都没见著。 苏毅也没多琢磨——早先就听说,叔叔这几个月常往外跑,一两天不著家是常事。 既然没线索,索性先回。 万一,人已经踏进院门了呢? 他一路慢悠悠晃回四合院。 正是晌午,各家各户忙得脚不沾地:干活的赶工,上工的奔厂,上学的还没放学,院里静悄悄的,只听见风吹槐叶沙沙响。 如今这院子,远没原剧情里那么拥挤嘈杂。 前院住閆家,中院何家、贾家、易家,后院刘家、聋老太太、许家——都是最早搬进来的住户,也是后来故事里真正立得住的人物。 “小苏,这是打外头回来啦?” 閆埠贵媳妇刚好掀帘子出来,一眼瞧见苏毅手里拎著七八个油纸包,立马笑吟吟迎上来招呼。 可那眼睛,却不由自主黏在那些鼓鼓囊囊的纸包上,眨也不眨。 “是啊婶,我叔这两天没回来,我出去转转,先回屋啦。” 苏毅没多搭话,毕竟彼此並不熟络。 他踱步穿过前院,径直来到中院,四下却空无一人。 眼下天寒地冻,谁还肯裹著单衣蹲在风口里閒磕牙? 他悄然展开神识一扫—— 贾家与易家的窗缝后,果然各有一双眼睛正悄悄窥探。 刚经过贾家那扇糊著旧纸的窗,贾张氏便撇著嘴嘟囔开了: “哟,一个从乡下逃荒来的,花著亲叔叔的血汗钱,倒阔气得紧!拎著大包小包往回蹽,也不晓得匀点儿给左邻右舍尝个鲜,半点人情味儿都不沾。” 易中海媳妇也倚在门框边,自言自语地嘆气:“这苏穆青啊,对小毅真是掏心掏肺。听说孩子念不进书,硬是跑遍正阳门外,寻了个老药工手把手教。” “才两个月,就把孩子虚亏的身子骨一点点养回来,怕是把家底都垫进去了吧?” 这些碎语,苏毅自然半句也没听见。 回到跨院,见叔叔仍未归,他也不掛心。 进屋拨开炉膛积灰,捅旺炭火,暖意便像活物似的,慢慢爬满整间屋子。 转眼到了收工时辰,人声渐稠,院里热闹起来。 各家女人端出热腾腾的饭菜,忙不迭往男人碗里堆,生怕饿著了顶樑柱。 唯独苏毅这边,冷冷清清。 早间易不群倒是隨口提过一句:“你叔若没回来,就来我家凑合一口。” 可真到饭桌摆好、筷子动起,那边却连个影子都没晃一下。 別说喊一声,怕是连跨院门槛都不敢踩,生怕他真端著碗登门討食。 苏毅压根没惦记那口饭。 中午买下的吃食还剩大半,掰块饃就著咸菜,对付一顿足矣。 夜色愈浓,西北风卷著雪粒抽打窗纸,呜呜作响。 这年头,人们向来睡得早。 晚饭刚落肚,油灯便一盏接一盏熄了,家家户户钻进热炕头。 整座四合院,很快沉入寂静。 苏毅也躺上里屋土炕,闭眼放鬆片刻,心神便悄然滑入农场空间。 农场里—— 播下的种子竟已破土抽芽,绿意初显; 第3章 还比我们『更稳』? 牧场中的鸡鸭个个毛亮肉实,明显壮了一圈。 “咦?真靠吃草长的?” 他盯著那片泛青的草地,心头微震。 此前买苗时,他也备过玉米、麩皮,全餵光了。 如今它们还能活蹦乱跳,除了啃草,再无其他可能。 “明早就能收菜摘果,再宰只肥鸡燉汤,哪还愁灶上没烟火气?” 百倍流速,果然不是虚名。 “睡吧,往后,日子稳了。” 他轻轻抽离意识,翻身沉入酣眠。 …… 午夜,熟睡中的苏毅猛地睁眼坐起—— “谁?!” 目光直刺外屋,只听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接著是一阵压抑的咳声:“咳……小毅,是我,別慌。” 那人边咳边缓步挪进来,嗓音乾涩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是苏穆青回来了。 “叔,您回来了。” 苏毅掀被就要下炕点灯。 外屋却传来急促低喝:“躺著!別起来——我取样东西,还得走!” 可苏毅面色早已绷紧。 神识扫过那一瞬,他已摸清叔叔气息溃散、臟腑震伤、血气將竭…… 这哪是回家歇脚?分明是强撑著最后一口气,赶回来交代后事。 他三两下套好棉袄,赤脚踩地,一把拉开里屋门。 “別出来!” 苏穆青声音陡然拔高,隨即又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身子晃得几乎站不住。 “咳……咳咳……小毅,听叔的话,你躺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天我要是没露面,你就去师父那儿。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换作寻常十岁孩子,早缩回被窝不敢动弹。 可苏毅不是。 他一步跨出,抬眼便见外屋昏影里,一个佝僂如虾米的男人正借著窗外微光,在箱柜间摸索。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听话呢?” 苏穆青停下动作,转身呵斥,语气前所未有的冷硬。 这是原主记忆里,从未有过的严厉。 苏毅却顾不上分辨这些。 他压低声音,快步上前:“叔,您伤得很重,是不是被人追了?” “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猛咳,他整个人向前踉蹌,喉头涌上腥甜,又被死死咽了回去。 苏毅伸手一扶,掌心触到对方后背湿冷一片。 “我……没事!” 苏毅指尖刚触到那片湿黏,便心头一沉——血早把衣料泡透了,温热里裹著铁锈味。 这伤,绝不是轻描淡写能扛住的。 “叔,我给您裹一裹!” “唉……” 苏穆青喉头滚出一声闷嘆,借著苏毅胳膊的托力,踉蹌坐进木凳里。 “先点灯。” “好嘞!” 火柴“嚓”地擦亮,灯芯“噗”地一跳,昏黄光晕漫开,像一层薄雾浮在屋里。 光一照,苏毅心口猛地一缩: 腹侧一道翻卷的弹创,血已洇成暗褐,手臂上还斜贯著一条深口,皮肉外翻,边缘泛白。 这人竟能撑著走回来,全凭一股筋吊著命。 见苏毅转身要翻药箱、找布条,苏穆青却抬手一拦,动作虽慢,手势却斩钉截铁。 “別管我——快去书桌那儿,把夹层里的东西取出来!” 话音未落,他喘了口气,又低低指了路径。 原来那张旧书桌底下,竟藏著机关。 苏毅依言摸索,咔噠一声,暗格弹开,几份叠得齐整的纸页静静躺在里面。 东西刚捧到手,苏穆青又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纸面已被体温焐得微潮。 “炉子,烧旺些。” 苏毅没多问,抄起铁钳就捅煤,黑块噼啪迸出火星,火苗腾地躥高,舔著炉膛发红。 苏穆青一把抓过文件,手伸向炉口——却又僵在半空。 那些字句,是四九城地下同志用命换来的;那油纸包里压著的,更是活生生的名字与地址。 “咳……咳咳!” 他身子一晃,喉间涌上腥甜,额角青筋暴起。 “叔!” 苏毅喉头一紧。 哪怕系统赐了妙手回春的医术,可眼前没有纱布、没有止血粉、没有消毒水……再高的本事,也救不回一具正在漏气的躯壳。 苏穆青攥著纸的手骨节泛白,忽然转过脸,直直盯住苏毅的眼睛。 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 “叔是红色党人——你,也得跟著党走!” “这是京城里各线的情报底册,还有核心同志的联络名单……亲手交到西城安平巷罗家杂货铺,找罗掌柜!” 接著,他断断续续吐出几句暗语,字字咬得极重。 话越说越轻,气息越来越浅,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后事……罗掌柜自会安排。” “你……往后听他的话,他就是你罗叔。” “別哭……为gm流血,值!” 最后一个字飘完,他眼睫一垂,呼吸悄无声息地断了。 苏毅站在原地,心口像被攥住又鬆开,又攥住。 一边是血浓於水的痛——短短数月,这个男人把他当亲儿子护著,教他认字、陪他吃饭、夜里替他掖被角; 一边是第一次撞见的信仰分量——那股子寧折不弯的硬气,比刀更亮,比火更烫。 他抹了把脸,把苏穆青轻轻放上火炕,理平他皱巴巴的衣领,抚顺他散乱的头髮。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进地里: “叔,我接了。” 那一夜,他在农场空间的小屋里合过眼。 天刚蒙蒙亮,他锁紧里屋门,等到八点整,才背起粗布包出门。 今儿跨院格外安静,没人来苦水井打水——那水又涩又咸,谁乐意喝?自来水龙头拧开就是清亮亮的。 踏出四合院门槛,他一路朝西城走。 问了七八个人,拐了三道弯,终於望见青砖灰瓦的安平巷,和巷口那块褪色的木招牌:罗家杂货铺。 他把暗號在舌尖默念三遍,迈进门槛,朝伙计扬声说: “劳驾,半斤小米,一两香油,二两细盐,二两老陈醋,五两茉莉花茶……” 伙计扫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裤脚、瘦伶伶的肩膀上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这才压低嗓子:“今儿茶断货了,小米得明早才有,醋嘛……您要山西老陈的,还是咱们本地缸醃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看似閒聊,实则字字都在试底。 末了,伙计凑近半步,嗓音轻得像耳语:“掌柜的在后院,跟我来。” 苏毅点头,跟在他身后穿过天井,拐进东厢一间小屋。 屋里站著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骨架宽大,皮肤晒成古铜色,正低头整理一摞竹筐。 他抬眼一瞥伙计,对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男人便挥挥手:“小李,外面忙去吧。” “哎,掌柜的。” 门帘一落,屋里只剩两人。 那人没急著开口,只把苏毅从眉骨看到鞋尖,目光沉静,却像尺子量骨,秤砣称心。 眉头一拧,目光如刀,上下打量著眼前少年。 稍顿片刻,才略带试探地开口:“小兄弟,你是……?” 苏毅没绕弯子,直截了当:“我叔叔是苏穆青。” 话音未落,已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件。 罗掌柜瞳孔一缩,一把接过,指节微紧。 嗓音发紧:“你叔叔人呢?” 苏毅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昨儿夜里,他浑身是血摸回家——本想烧掉这些材料,再抹乾净来路……” 其实他心里清楚,叔叔打的就是这主意:悄悄潜回、毁掉证据、擦净痕跡、连夜消失,绝不留一丝蛛丝马跡,怕连累他这个孩子。 可终究,伤太重,撑不住了。 罗掌柜听完,喉头一哽,眼圈泛红,肩膀微微发颤。 静默半晌,他猛地挺直腰背,眼神重新燃起一股沉甸甸的劲儿。 將文件仔细收进內袋,转而问:“孩子,多大了?” “十岁。” “哟,个头倒挺拔!老家哪儿的?” “关中。” “怪不得——关中出来的娃,骨头硬。” 苏毅便把叔叔怎么在战乱里捡回自己、怎么教他识字练身、老家窑洞塌了几回、麦田旱了几年,都细细道来。 “成!我这就安排人送你回去。下午,我亲自托人料理你叔叔后事。不过……” 苏毅心知,对方只当他是个懵懂孩童。 可他背靠系统,岂是寻常小儿? 纵然系统已溜,金手指却没断——不说那一身赵云亲授的筋骨功夫,单是两座隱在山坳里的农牧场,就足够掀翻半条街的规矩。 他早想为这场革命、为这片土地,实实在在出把力。 於是语气沉稳:“叔叔的后事,怕不能大办。顶多半夜抬走,甚至得悄无声息地化掉。” “他负伤而归,必是被人咬住了尾巴。” “昨夜瞧著神不知鬼不觉,可四合院外那几条胡同,保不准已有盯梢的脚印。” “不如让我自己料理——比你们更稳,也更乾净。” 罗掌柜盯著他,眉峰陡立:“嘿!口气倒不小,还比我们『更稳』?” 第4章 蹦跳、贪嘴、没个正形 “你知道眼下四九城有多少双眼睛竖著?保密局的鹰、调统局的犬、剿总的刀、驻军的哨……” “你才多大?想干啥?” 苏毅神色未动,嘴角都没牵一下。 那副淡然,看得罗掌柜心头火起。 正要再压他两句,忽见苏毅踱到桌边,隨手抄起一根竹籤。 手腕一抖—— “嗖!” 竹籤破空而出,“咚”一声闷响,死死钉进堂屋那根老榆木柱子里,半截没入,尾端犹自嗡嗡震颤。 “嘶——!” 罗掌柜倒抽一口冷气,僵在原地,嘴唇微张,一时竟失了言语。 “家传功夫,防身用的。寻常练家子近不了身——不然,我怎敢一个人从关中走到这儿?” 他没提枪法、没讲农场、更没说夜里能听见三里外猫叫——怕嚇著人。 殊不知,就这一手,已让罗掌柜头皮发麻。 十岁的孩子,甩根竹籤钉穿硬木? 他老罗习武三十载,见过鏢师开碑、听过拳师裂石,可从没见过谁能把竹子当铁鐧使! 缓过神来,罗掌柜眼中精光迸射,像捡著一块埋了百年的古玉,上上下下又把苏毅扫了三遍。 惊意退去,他忽然朗声一笑:“好小子,是我走眼了!” 苏毅只轻轻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我连三成功力都没亮出来呢。 “来,坐。” 罗掌柜招呼一声,踱回案前,低头思忖良久,终於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薄纸。 “有本事,又得穆青信得过的人,我信你也能扛起这份担子。” “上面写著地址和暗语,照著找人,把话带到——行不行?” 苏毅伸手接过,扫一遍,默两遍,第三遍已刻进脑里。 纸递迴去,点头:“妥了。” 罗掌柜一怔:“真记牢了?” “记死了。” “好!路上当心。” 他起身,推开门,亲自送苏毅出门。 快踏出屋门时,老罗忽然顿住脚步,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你的手段我亲眼见过,可话说回来——” 他抬眼见苏毅正静静望著自己。 便朝他頷首:“你这身气度,未免太扎眼了些……” 苏毅一听就懂了。 当下心念微动,气息悄然內敛,那股超然物外的锋芒顿时如潮退去。 “咦?!” 老罗脱口低呼,旋即眉梢一扬,笑意涌上眼角:“好小子,真小瞧你了。” 此刻再看苏毅,活脱脱就是个面黄肌瘦、眼神懵懂的寻常娃娃。 “掌柜的,劳您再给我寻件衣裳吧。” “成。” 话音未落,老罗已转身翻出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胡乱往苏毅身上一套。 衣服宽大得离谱,袖子拖到手背,下摆盖过膝盖,活像套了只麻袋。 老罗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头。 “掌柜的,不必相送,我自个儿走。” 苏毅伸手拦住要出门的老罗。 老罗没多言,只站在门槛边,目送他瘦小的身影拐出铺子。 没多久,苏毅穿街过巷,停在一家油腻腻的饭馆前,抬腿跨了进去。 他咧嘴一笑,嗓音清亮:“老板行善积德,赏个白面馒头,二两卤猪头肉,半把椒盐花生,要是能烫壶烧刀子,那就谢天谢地啦!” 满堂食客纷纷侧目。 “哟,哪来的小叫花子?” 正端著托盘来回跑的店小二眉头一拧,骂声衝口而出:“滚远点!再囉嗦,信不信我抽你!” 柜檯后拨算盘的帐房先生却忽地抬眼,手腕一横,挡住了小二扬起的手。 “罢了罢了,这年头谁不是咬牙撑著?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转头又温和看向苏毅:“孩子,白面馒头真不能给。我碗里剩了半碗小米粥,热乎著,给你盛去。” 苏毅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有口热乎的就成!谁还挑三拣四?” 帐房点点头:“跟我来后厨。”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灶间。 趁四下无人,苏毅飞快压低声音,把罗掌柜交代的密信塞进对方手里。 片刻后,他捧著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出来,蹲在门口呼嚕呼嚕喝了个精光。 末了把空碗搁回柜檯:“多谢您啦!” 话音未落,人已闪身出门,身影很快融进斜阳里。 可刚拐过墙角,身后便缀上了两个黑衣黑帽的影子。 为何露了馅? 並非苏毅与帐房不够小心。 而是露了破绽—— 確切地说,是那个“半碗粥”的暗號,被帐房先生无意中破了。 他根本没留剩饭,而是从锅里舀了一整碗刚熬好的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这哪像施捨?分明像接头! 苏毅边走边觉脊背发紧,当即凝神一扫。 脑中霎时浮出一幅微缩地图:自己是青色光点,身后不远,两点猩红正不紧不慢地跟著。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地图边缘,竟还游移著一枚幽幽绿点,也在悄然尾隨。 他眸光微沉,脚下一紧,拐进一条窄巷。 而那枚绿点也猛地加快步子,一边疾行一边低声急道:“糟了!孩子被人盯上了!” 话音未落,人已追了上去。 再说苏毅,一个急转钻进条冷清死胡同,脚下不停,直奔尽头。 两个黑衣人眨眼追至,堵死退路,厉声喝问:“小崽子,刚才在饭馆后厨,你跟帐房说了什么?” 话音未落,手已按向腰间枪套。 不得不说,这些调查统计局的人,当真滴水不漏。 可他们指尖刚触到冰凉枪柄—— 嗖!嗖! 两声轻响划破寂静。 噗通!噗通! 两具躯体轰然栽倒,额头各插一根青竹籤,血都没溅出几滴。 “反派爱叨叨,死了活该。” “嘿嘿,盒子开了,该捡装备咯。” 苏毅蹲下身,利落地摸遍尸身:手枪、银元、证件……一併收走。 他抬头朝巷口扫了一眼,纵身一跃攀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不多时,一名青年匆匆闯入胡同。 目光扫过地上两具尸体,倒抽一口冷气——尤其看清那两根钉入眉心的竹籤,寒意瞬间窜上后颈。 “这小子出手狠、收尾净,连个毛线头都不留……是个狠角色。” 那人撂下话便转身离去,脚步乾脆利落,连衣角都没多晃一下。 苏毅meanwhile已跃上一处青瓦屋顶,蹲在檐角,低头清点刚从特务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 两本保密局的铁皮封皮证件,十几枚沉甸甸的银元,两块黄铜表壳的老式怀表,还有两把乌油发亮的手枪,连同四只压满子弹的弹匣。 尤其那两把手枪——沉、凉、硬,握在手里像攥著两截烧红又淬过火的铁骨。 男人谁不对这玩意儿上心? 上辈子刷短视频见过不少枪械拆解、速射演示,可真傢伙连碰都没碰过。 至於学生时代那场军训?別提了,摸的是木头模型,连扳机都抠不动。 安平巷罗家杂货铺,刚回来的伙计快步穿过前堂,一头扎进后院,朝正拨算盘的掌柜压低声音稟报:“事儿办妥了,就是撤出来时露了马脚。” “人没伤著吧?” 伙计一拍胸脯:“好著呢!那小子脑子活泛得很,顺手把盯梢的俩人引进了黑虎胡同——死巷子,连猫都钻不出去。结果您猜怎么著?两根削尖的竹筷,『噗』地一声,齐齐钉进眉心,血都没溅开多少。” 他咧嘴一笑,眼里还闪著光:“更绝的是,他连渣都没剩,把俩特务兜底掏空,连鞋垫里的铜钱都翻出来了。” 掌柜抚掌大笑:“好小子,有股子狠劲儿!” 伙计顺势接话:“嘿,跑得也利索,跟泥鰍似的,要不是我眼尖,怕是连影子都抓不住。” 掌柜抬眼扫他一眼,慢悠悠摇头:“你呀,八成也被他盯上了。” “不至於吧?” “行了,等他回来,当面问清楚不就得了。” 话音未落,苏毅果然晃悠著踱进门来。 他信步穿过铺面,朝伙计隨意頷首,径直往后院走,见著掌柜便开门见山:“任务办完了。” 罗掌柜眯著眼打量他:“小傢伙,路上没遇上点別的动静?” 苏毅耸耸肩,嘴角微扬:“掌柜的不放心,还派了位『尾巴』跟著我。” “哟,真让你识破了?这份眼力,倒真有点侦察员的坯子。” 说著伸手一摊:“东西呢?” 苏毅当场怔住,眉头一拧:“那是我的。” 掌柜板起脸,语气却不重:“你现在虽没正式登记在册,但在咱这儿,就是地下活动的一分子。你叔没跟你讲过规矩?一切缴获,一律归公。” 苏毅顿时蔫了半截。 別的都好说,那两把手枪才刚捂热,枪管还带著体温呢。 白忙活一场?他咬著牙,不情不愿地探手入怀——实则指尖一勾,已从隨身空间里取了出来。 “喏,十几块大洋、两块表、两把枪,外加四个弹匣。” 掌柜接过东西,顺手拈出一枚银元塞回他手里,憋著笑:“拿去,一块大洋算你的活动津贴。下午咱一道去你家……” 於是苏毅就在杂货铺里赖了一整个下午。 糖纸剥了一地,槽子糕啃了三块,蜜饯果子嚼得腮帮子发酸,活像要把“损失”全从嘴上找补回来。 罗掌柜和伙计只当没看见,由著他闹。 那一刻,他才真正像个十岁的孩子——蹦跳、贪嘴、没个正形。 他们不知道的是,苏毅只是想多尝几口这个年代的滋味罢了。 至於今天放倒的两个特务,他心里竟没泛起多少波澜。 第5章 手艺在身,踏实 或许是赵云体质与武艺早已重塑筋骨,生死之间,早被磨成了呼吸般自然的事。 更意外的是,那两人倒下之后,系统竟悄然弹出两条提示: 【手枪使用入门】 【壁虎游墙功·精通】 纯属捡漏的惊喜。 没想到那“统子”一走了之,功能倒留了个尾巴。 手枪入门不用多说,总算摸清了热兵器的脾气; 可惜那两把枪刚交上去,嘖——真肉疼。 而壁虎游墙功直接拉到“精通”,配上他如今的身法,四九城的高墙深院,在他眼里就跟矮篱笆差不多。 夸张?差不多,也就差那么一寸。 “这么看,是催我多干掉几个敌人?” 苏毅心头嘀咕。 这时他忽然懂了,当初系统消失前那句【不可无限、无故、恶意、乱杀】,原来早埋好了伏笔。 正琢磨著,罗掌柜推门进来,袖口还沾著一点麵粉:“小毅,走,回你那四合院。” 说完顺手落了铺门,三人一前两后,往南锣鼓巷方向走去。 “就是这儿?” 三人踏进四合院大门。 前院静悄悄的,並没见到传说中阎老抠叉腰守门的架势。 毕竟眼下还没到粮票紧俏、煤球论块儿买的年景。 再说閆埠贵当小学教员,月俸体面,养一家五口绰绰有余,不然哪买得起前院那间厢房? 三人穿过垂花门,来到中院,人声才热闹起来——锅碗叮噹、孩子嚷嚷、大人吆喝,各屋饭菜香混著油烟气扑面而来。 唯有易中海听见动静,放下筷子,起身掀帘子走了出来。 其实这时候, 南锣鼓巷反倒成了整片区域最安稳的一隅——毕竟胡同深处住著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青石板路上、窄窄的胡同口,隔三岔五就有巡警踱步而过; 那些横衝直撞的溃兵,也轻易不敢往这边晃荡。 “小毅,这是……?” 话是冲苏毅说的,可目光早溜到罗掌柜和他身后那两个伙计身上去了。 生面孔登门,总得摸清底细才安心。 话音未落,左右两家院门也“吱呀”推开了。 头一个跨出来的,是正房的何大清。 此时的他还没被日子磨出褶子,三十出头,身板挺拔,就是那双浮肿的眼泡格外打眼,像两枚没蒸透的豆沙包。 苏毅心头一跳,差点笑出声——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当年那句“我要喝手磨咖啡”的滑稽註脚。 紧跟著出来的是中院西厢房的贾家。 不是后来那个精明算计的贾东旭,而是他爹老贾——也就是日后贾张氏动不动就喊来训话的那位。 老贾面相显老,三十七八的年纪,眉宇间已堆起几道沉甸甸的纹路。 何大清和老贾並肩立在阶前,谁也没吭声,只把目光在苏毅和罗掌柜之间来回扫量。 苏毅刚张嘴想开口,老罗却先朗声笑了起来: “我是你们院苏穆青的朋友,姓罗,在城西安平街开个杂货铺。身边这两个,是我铺子里的伙计。穆青前些日子急著回老家,临走托我照应照应小毅。” “他说,家里就剩这孩子,別让人冷著饿著。” 何大清一听“罗家杂货铺”,立刻点头:“哎哟,您就是罗掌柜!前两天我还去您那儿买八角桂皮呢——您那儿的调料,香得实在!” 老罗眼睛一亮:“哟,您是掌勺的大师傅?难怪挑得这么准!” 何大清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手艺粗浅,祖上传下来的灶台功夫罢了。” 老罗立马接上:“这话可谦虚了,一看您就是勤行里扎过根的老把式!” 见老何认得人,易中海和老贾心里的戒备便鬆了一截。 易中海佯装不悦,拍了下大腿:“这小苏也是,走之前也不吱一声!我家那口子閒著也是閒著,帮衬一把小毅还不是举手之劳?” “一个院里住著,守望相助,本就是老理儿嘛!” 老罗只是含笑解释:“他走得仓促,路过我铺子时才託付的。我替穆青,谢谢各位街坊照拂。” 何大清转头看向苏毅,语气热络:“小毅啊,以后饿了就来我家吃饭!我家小子比你大三岁,俩孩子一道玩,多热闹!” “谢谢何叔!”苏毅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何家门帘一掀,钻出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爹,谁来啦?”十三岁的男孩探出半截身子,眼睛滴溜乱转。 另一个是和雨水,才四岁,光露个圆乎乎的额头,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响。 “没事,是西跨院的苏毅,还有他穆青叔的朋友。”何大清摆摆手,“快带你妹妹回桌边去,汤要凉了。” 又扭头招呼老罗:“罗掌柜,要不进屋扒拉两口?刚燉的萝卜排骨,还滚烫著呢!” “不了不了,路上买了饭盒,热乎著呢!”老罗扬了扬手里提著的油纸包—— 那里面裹著刚出炉的酱肉烧饼和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 “不叨扰了,外头风硬,我们这就带小毅回屋去。” 易中海点点头:“快回去吧!这天儿,炉子怕是早熄了,孩子得赶紧生火。” 话音落地,几家各自掩门。 苏毅三人踏著碎影,穿过夹道,拐进了西跨院。 易家饭桌上,易大妈筷子还没动,一直竖著耳朵听外头动静:“当家的,这罗家铺子的人咋突然回老家了?” “谁知道呢,八成家里有急事。”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路上指不定多凶险。” “唉……可不是嘛!” 贾家那边,老贾进门后仍沉默著,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茶碗沿儿——这人向来话少,心却比秤砣还沉。 “他爸,外头嚷嚷啥呢?”贾张氏头也不抬,只盯著碗里的米饭。 “苏穆青回乡了,托朋友来看看他儿子。” “哦。”她应得敷衍,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正旁人家的事,没油水,她连耳朵都懒得支棱。 顿了顿,她忽然抬眼瞥向埋头扒饭的儿子:“对了,东旭跟您进厂学徒,这阵子咋样?” 老贾夹起一块酱肉,慢悠悠嚼著,点点头:“手脚利索起来了。” 十七岁的娃,打过完年就跟自己进厂,如今拧螺丝、看图纸,样样能搭把手。 工友提起,都夸这孩子肯下劲儿。 “那就好。”贾张氏嘴角微扬,“往后你那份工资,加上东旭的津贴,咱家日子差不了。” 再说苏毅屋里。 老罗和伙计一进屋,苏毅便掀开里屋的布帘,推开了那扇旧木门。 炕上静静躺著的遗体,让两人眼眶霎时一热,泪水哗啦啦涌了出来。 同在暗处摸爬滚打的战友,哪能不心头髮紧、喉头髮堵? 两人抹了把脸,强撑起精神望向苏毅:“小毅,你叔走了,你孤零零一个娃,没人照应可不行——要不我托人给你寻个稳妥的住处?或者乾脆搬来我家,也省得你一个人守著这空院子。” 苏毅却轻轻摆了摆手:“谢罗大叔好意,我就留这儿吧。去您那儿,反倒碍事。” “再说,贸然搬进去,怕引人多看两眼;我守在这边,动静小、路子熟,真有急事,小王哥递个话,眨眼就到。” 老罗怔了怔,没想到这孩子心思竟如此细密。 伙计小王笑著伸出手,想揉揉他发顶,手刚抬到半空,又猛地顿住——白天死胡同里那一幕还烫在脑子里:瘦小身子闪得比猫还快,匕首出鞘时连风都静了一瞬。 得嘞,眼前这少年,早不是寻常十岁娃。 老罗心里也翻了个个儿。 若苏毅真是懵懂稚子,他拼了命也得托人接过去护著。 毕竟,是並肩作战的同志留下的根苗。 老罗嘆口气,环顾院墙一圈:“行,我看这四合院里的人倒都热心肠,你自个儿住著,应当稳当。” 苏毅不动声色地摇头,心道:“您是没瞧见夜里翻墙的、檐下盯梢的、灶台边煮毒药的……” 不过话说回来,住了几个月,倒也没撞上什么血雨腥风、魑魅横行的场面。 除了易中海爱端著长辈架子絮叨几句,邻里间还真如老罗所说,笑脸常掛、茶水常温。 “小毅,你叔的后事,打算怎么安排?” 苏毅略一沉吟:“罗大叔放心,我自有分寸。” 自然,他不会把底牌摊开讲。 罗掌柜眉头顿时拧成疙瘩:“你才十岁,能拿什么法子办妥?” 小王也赶紧接话:“对啊小毅,听掌柜的,今儿夜里我们悄悄料理乾净。” 他扫了眼炕上盖著白布的身影,无声嘆了口气。 两人心知肚明——城內想悄无声息埋个人,难如登天。 更何况苏穆青是密战线的人,子弹穿膛而过,稍有风吹草动,保密局的鹰犬立马扑上来撕咬。 苏毅脸色一凛,目光沉静如井:“罗大叔,我有多大本事,您还不清楚?说能办成,就绝不出岔子。” 语气斩截,不容置疑。 罗掌柜凝神看他片刻,见那眼神毫不退让,终於缓缓点头。 心里直嘆:“这孩子,轴得像块老榆木。” 可转念一想,倒也未必是坏事——一个半大少年,在四九城里穿街走巷,反而比他们更不易惹眼。 既已定下,苏穆青的身后事,便全由苏毅接手。 他顺手拉严里屋门帘。 不是怕什么阴气缠身,只是给逝者留一份体面。 接著拨旺炉膛,让罗掌柜把带来的烙饼、酱肉熥热,三人围炉吃了顿简简单单的晚饭。 临走前,罗掌柜拍拍他肩膀:“往后日子上有难处,隨时来杂货铺找我,或者寻你小王哥都成。” “铺子虽小,是个交通站,养活你一个娃娃,绰绰有余。” 苏毅却摇头:“不用麻烦。叔叔早替我拜了位中医师父,我平日去药堂抄方、认药、学针灸,也算有了营生。” “师父那儿,从不端我一口饭。” “哦?”罗掌柜略感意外,隨即问,“这么小的年纪,不进学堂读书?” 苏毅答得坦然:“咱家祖上是耕读户,老家祠堂里还掛著爷爷的秀才匾呢。我启蒙早,自己读得进去,也愿意琢磨;再说,叔叔说过,学门真手艺,比啥都硬气。” 这话半点没掺假——前身家里確是耕读传家,爷爷还是晚清考中的秀才。 再加他肚子里装著另一世的学问,真让他坐回教室听“aoe”,还不如蹲田埂数蚂蚁。 听罢,罗掌柜只点点头:“手艺在身,踏实。” 待两人踏著暮色离开四合院,夜色便一层层漫了上来。 苏毅独自坐在炉火旁,並非愣神,而是心神一沉,悄然滑入农场空间。 昨日午后播下的粮食,已有不少熟透——金灿灿的玉米、圆滚滚的土豆,都已饱满待收;小麦还得再等一两天,才肯低头吐穗。 各样青蔬更是鲜嫩可摘:翠绿的白菜、水灵的萝卜、顶花带刺的黄瓜…… 如今这方天地,早已丰盈厚实,吃食一事,再不必发愁。 再看牧场那边,鸡鸭早已羽翼丰盈,產蛋量也颇为可观。 第6章 不懂风水,也不讲究规矩 “系统,真没自动拾取功能?还有,这些蛋怎么迟迟不孵出雏禽?” 念头刚落,草地上散落的禽蛋竟自行浮起,嗖地钻进储物格里。 苏毅却面无喜色。 大概这就是系统只剩一副空架子的代价——事事得靠自己摸黑试错。 尤其那孵化难题,至今毫无头绪。 往后怕是只能去外头买鸡苗鸭崽了。好在牧草肥厚,餵养成本几近为零,稳赚不赔。 再说公鸡成群,想打牙祭,隨手宰一只便是。 忙完农牧场琐事,苏毅撤回意识,只等天亮出城安葬叔叔。 可就在他准备收工时,跨院外的胡同忽然传来细微响动——像是有人踩著碎砖、贴墙潜行。 他瞬间激活危险感知。 小地图上,两条红影正来回逡巡,像猎犬般搜寻著蛛丝马跡。 不用猜,准是循著叔叔昨夜逃亡的路径追来的。 苏毅眸光一沉,悄然起身,轻推木门闪身而出。 隨即施展壁虎游墙功,攀上屋脊,借著檐角与墙头的阴影,远远盯住那两人。 当然,他没蠢到在自家门口动手。 除非对方真闯进跨院,逼他亮刀。 不多时,两个特务绕著四合院转了三圈,未见异样,转身朝隔壁胡同去了。 “叔果然硬气……重伤之下,竟能抹得这么干净。” 苏毅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口,心头却泛起一丝躁动:要不要找个僻静处,乾脆利落料理了他们? 话音未落,舌尖已轻轻扫过下唇。 他忽而一怔——自己竟有些渴望见血。 或许不是嗜杀,而是那空壳系统的奖励太勾人。他想试试,再除掉两人,是否还能撬出新东西。 反正保密局和调统局的人,手上没一个乾净的。 动了手,半点心虚都不会有。 可就在他抬脚欲追时,感知地图猛地炸开一片红点——七八个红影聚拢在一处,像被磁石吸住。 显然,叔叔的事已惊动全城特务,风声骤紧。 这会儿再出手,等於自曝底牌。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略一思忖,转身便走,不再多看一眼。 临回跨院前,却顺手从邻家窗台取走了一件物事。 一夜酣眠,无梦无扰。 清晨天光微亮,苏毅已睁眼起身。 在农场小屋睡得踏实,连呼吸都带著青草味。 起身未急出门,先踱进里屋,抖开一张素白被单,將遗体稳妥裹好,送入农场空间,静静停在小屋门前。 这才推开房门,迈步而出。 跨院门一开,中院水池边,易大妈正提著滚水壶往冻住的水管上浇。 “哎哟,小毅醒啦?接点热水回去用不?” “谢易大妈,缸里还满著呢。” “行嘞!这是要出门?可当心些,听说街上窜著不少溃兵。” “记住了,一定留神。” 话音未落,老何家院门也吱呀推开。 何大清瞧见苏毅,立马堆起笑:“小毅起这么早?天不亮我就让柱子蒸了包子,拿一个垫垫肚子?” 苏毅略感意外,仍笑著摆手:“不了何叔,外面隨便对付一口就行,还得赶去师傅那儿。” 这时,屋里走出个年轻人,眉头拧著,语气发酸:“爸,咱家包子可是拿去卖的,凭啥白送外人?” 傻柱这张嘴,还真是天生招人烦。 果不其然,何大清反手就是一记脑瓜崩:“少废话,灶膛看著去!” “哦……” 当著外人,还是比自己小的苏毅,被爹当眾敲打,何雨柱脸上掛不住,回屋时狠狠剜了苏毅一眼。 苏毅只当没看见——谁稀罕你家包子! “易婶,来俩包子吧,刚出锅的!” “不用不用,锅里正热著呢。” 易大妈心里门儿清,人家就是客套一句。 偏有人听不出弦外之音。 贾张氏一听,立刻挤出满脸褶子,笑嘻嘻就迎了出来。 十三岁那会儿,贾张氏刚掀开帘子就扯著嗓子喊:“哎哟喂——老何!今儿蒸包子呢?巧了,我家老贾还没吃早饭,我顺手拿俩垫垫肚子,还得赶著去厂里上工呢!” 话音没落,人已经往老何家台阶上迈。 何大清眼皮一掀,嘴角浮起一丝冰碴子似的笑:“今儿这包子啊,是给柱子备的货——街口摆摊卖,两万一个,您家要点儿?” 他指的当然是金圆券。 虽说纸幣正发软打飘,可街面上还能换几根油条、半斤糙米。 贾张氏脸上的笑立马冻住了,像被谁兜头浇了盆凉水,嘴一撇,“呸!”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青砖缝里:“啥包子敢要两万?抢钱吶?” 接著便压低嗓门咕噥:“左邻右舍住著,咬一口还跟要命似的,心都黑透了!” 何大清在这院里熬了几年,早把贾张氏这张嘴嚼得透亮——酸、辣、餿、臭,样样俱全。他懒得搭理,只把目光盯在她脸上,冷得能刮下霜来。 “这是怎么啦?” “老好人”易中海拄著扫帚柄晃了出来。 易大妈也赶紧凑上前,拍著贾张氏胳膊劝:“嫂子,老何家也是营生,如今哪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她三两句就把事儿掰清楚了。 易中海先扫了苏毅一眼,才朝何大清咧嘴一笑:“老何,咋突然改行卖包子了?大饭馆灶台不挺稳当?” “外头兵荒马乱的,馆子门可快成摆设了——前两天还听东家说,打算歇几个月。”何大清摆摆手,“柱子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让他拎筐上街试试。” 他摇头嘆气,倒不是装样。 厨子手艺再硬,也架不住世道塌方。前些年咬牙盘下中院正房加耳房,积蓄掏得乾乾净净,还欠著师兄弟一屁股债,柜子里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易中海点点头,眉头却拧成了疙瘩:“柱子才十三吧?真放他单身上街?” 易大妈接茬:“可不是嘛,老何,如今街上可不太平。” “我得守著雨水,再说了,十三也不小了,后年就能说亲娶媳妇。”何大清语气淡得像白水。 他心里门儿清:自家孩子自己操心,旁人多一句嘴都是烫嘴。 易中海夫妇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这时贾张氏又来了劲儿:“囉嗦啥呀?不就是几个包子?拿出来大家尝尝鲜,帮您把把关——万一齁咸焦糊卖不出去,可別怪邻居不捧场!” 这话钻进耳朵,何大清太阳穴直跳:我掌勺三十年,面发三遍、馅调七味,你当蒸的是草纸? 脸顿时沉下来,像锅盖扣住了火苗。 帘子一掀,老贾趿拉著鞋出来了,堆著笑朝何大清拱手:“老何见谅,家里婆娘嘴没个把门的,您多包涵!” 转头就瞪贾张氏:“回屋去!叫东旭赶紧爬起来!” 那会儿老贾还在,贾家还算齐整,跟寻常人家差不多——也就一张嘴,专挑邻居耳膜扎。 何大清没吭声,转身进了屋。 易中海两口子也拎桶打水去了。 没了热闹瞧,苏毅抬腿就往院门外走。 他刚才没急著闪人,是想把这四合院各家的筋骨脉络摸一摸。 好在眼下还没歪成妖魔鬼怪那一套。 以后?谁说得准! …… 苏毅踏出院门,径直往城西去。 目標明確:西直门出城,奔八宝山。 没错,他打算把叔叔葬在八宝山坟场。 虽说公墓还没掛牌,可找个背风向阳、土厚水润的地界,总不难。 將来若组织看中叔叔的贡献,迁进革命公墓——那是组织的事,他只管把人安顿妥帖。 脚程快,不多时就到了城门口。 如今的四九城,里头绷著弦,外头卡著哨,进出的人却不少,只是人人得挨查。 他不过是个半大少年,混出去反倒容易。 守门的士兵多半睁只眼闭只眼,尤其当他换上昨儿那身破衣烂衫,缩肩弓背混在逃荒人流里,活脱一个討饭的小叫花子。 轮到他时,哨兵却伸手一拦,枪托往地上一顿:“小兔崽子,出城干啥去?” 苏毅立马把脖子一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老……老总!我这几天进城討口吃的,就揣了仨棒子麵窝头,回家给爹娘垫垫肚子……” 说著,从怀里掏出几个灰濛濛、干得发硬的棒子麵窝头。 士兵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窝头,嘴角一撇,倒没伸手去抢。 实在瞧不上眼。 可搜查半点不含糊——先接过窝头掰开细看,又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连髮根、鞋底缝都没漏过。 所以啊,千万別把人当糊涂蛋。 更別小瞧这些守门的兵。 不然咱们地下情报员递消息,也不会一次次险象环生、九死一生了。 “滚吧!” 检查完,见苏毅身上空空如也,既没值钱货,也没可疑物,便挥手放行。 苏毅忙不迭点头哈腰:“谢了,长官!” 话音未落,脚底已加快了步子。 出城后,他直奔八宝山。幸而练过壁虎游墙功,攀爬翻越如履平地;再加一身筋骨扎实,跑起来毫不费力。 几个钟头工夫,便到了山脚下。 抬眼望去,满目萧瑟:一座座坟包错落分布,有寻常百姓的土坟,也有青砖封顶、石兽镇守的官宦陵园。 八宝山这名字,一听就透著讲究。 至於“八宝”究竟指啥,说法五花八门—— 有人说早年山上藏过宝洞,洞里搁著八件金器; 有人说山土分八色,红黄青白各不同; 还有人讲,此地曾盛產八种建材:大白粉、青灰、红土、坩土、黄浆泥、板岩、砂岩、马牙石; 最玄乎的,是说山上古剎林立,信眾取佛门八宝之意,才叫响了这名儿。 苏毅不懂风水,也不讲究规矩,隨便挑块背风向阳的地界,抡起铁锹就开挖。 工具就一把家里带出来的旧锹。 可哪怕力气再大,刨出个像样墓坑,也耗去了小半天。 坑一挖好,他跳进坑底,从农场空间里“哗啦”卸出一口棺材。 真就是一口棺材。 黑漆沉稳,榫卯严实,雕花虽简却见功夫,一看就不是仓促赶製的粗活 第7章 这孩子……才十岁? 他哪来的棺材? 昨儿夜里盯梢特务,顺道摸进一处四合院,院门紧闭、蛛网结尘,分明是某位前清遗老的老宅。 东西摆那儿没人动,不拿白不拿。 接著,他轻轻托出叔叔的遗体,稳稳放进棺中。 盖上棺盖,纵身跃出坑外,一锹一锹填土。 不多时,一座新坟隆起。 他又在附近寻了块青石板,照著旁边老碑的模样,一刀一刀刻出碑文。 孝子栏里,端端正正凿上自己名字。 叔叔说过,家里早没人了——打鬼子那会儿,亲人或死於战火,或捐躯沙场;他自己又无儿无女,苏毅认下这个名分,理所应当。 刻完碑,他取出香烛纸钱,在坟前跪定,焚香燃纸,火苗腾起,青烟裊裊。 办妥这些,他吃了几口供在坟前的馒头,起身返程。 出来一整天,得赶在城门落锁前回去。 回程脚步轻快了不少。 大概,是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没走西直门,改道永定门——打算顺路去师父那儿坐坐。 进城藉口早想好了:家里断粮,来城里投奔亲戚,借几斤杂麵度日。 守门士兵照样盘查一番,见他衣衫破旧、两手空空,翻不出油水,便懒洋洋挥了挥手。 进城后,他放慢了步子,不再急赶。 横竖回来得早,犯不著引人注目。 於是悠然踱在街上,看车马穿行、人流熙攘,市声鼎沸。 说真的,这时候的四九城,没有后来那些玻璃高楼,却处处透著老城的筋骨与体温—— 炊烟比霓虹暖,人声比喇叭亲。 他一路往正阳门方向走,街市喧闹扑面而来,活生生把他拽进这个年代里。 正走著,忽听前方一阵骚动——两个歪戴帽子、挎著枪的溃兵正追一个少年。 那少年怀里死死搂著一筐包子,左拐右绕,拼命躲闪。 街上行人纷纷侧身避让,没人敢拦——枪口可不是闹著玩的。 苏毅定睛一瞧,嘿! 这不是何雨柱嘛? 莫非眼前这场狼狈奔逃,正是他日后被叫了一辈子“傻柱”的起点? 那可得好好瞅瞅。 他脚下一转,朝追逐的方向跟了上去。 不得不说,何家灶台旺,家底厚实,不然也养不出何雨柱这副敦实身板。 只见他抱著一筐热腾腾的包子,在胡同里钻得飞快,两个兵举著枪追得气喘吁吁,愣是抓不住人。 再加四九城胡同七拐八绕,生人一头扎进去,眨眼就没了影儿。 苏毅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 瞧见那伙乱兵骂骂咧咧折返,他才拐进何雨柱躲闪的那条窄巷。 巷子深处,何雨柱正瘫坐在青砖墙根下,胸口起伏,怀里死死搂著一只竹编箩筐,里头堆满白胖包子,热气早散尽了,只剩点微潮的面香。 苏毅远远立在斜阳影里,袖手旁观,半点没动插手的念头——这“傻柱”的諢號若真被抹了,往后日子还少得了乐子? 何雨柱歇够了,拍拍裤腿站起身,重新把箩筐扛上肩,晃晃悠悠往巷子口挪。 刚一露头,便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声音清亮又带点憨劲儿,在胡同里撞出迴响。 喊了不到三五分钟,前头人影一闪,一个蒙面汉子抬手拦住他,语气倒客气:“包子怎么卖?” 何雨柱上下扫了一眼:衣料挺括,袖口没油星,不像混日子的主儿,八成真要买。 他掀开盖布,露出底下整齐码放的包子,白皮微皱,馅儿隱约透出酱色。 苏毅眯眼一瞧,心下瞭然:“得,这位怕就是给『傻柱』这名號盖戳的始作俑者。” 可那人侧脸轮廓……怎么越看越眼熟? 念头还没转完,傻柱已麻利地把整筐包子塞进对方手里,换来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票,笑得眼睛弯成缝:“今儿收工早!” 回家咯! 苏毅没拦,也没搅局——硬掰剧情,跟掀人台本似的,缺德;但若顺手把钱捞回来,还给老何,也算承了早上那碗热豆浆的情。 傻柱:你搁这儿盯我,图啥?看我出洋相? 话音未落,苏毅已追上前去,横身挡住那蒙面人的去路。 对方面巾下的眼珠一缩,嗓音发沉:“哪冒出来的毛孩子?滚开,別挡道!” 苏毅嘴角一挑,目光如钉:“后院许叔,装得挺像啊?拿**糊弄院里小孩,滋味不错?” 那人脸色霎时灰了三分,眼神乱飘,喉结上下一滚:“你……你是跨院苏穆青家的侄子?” 许伍德心里咯噔一下——骗个孩子不算啥,可这小子偏是何家对头的亲戚!何大清若知道了,轻则当街揪耳朵,重则抄起擀麵杖上门討说法。名声丟得起,手骨怕是保不住,还得赔钱。 怒火顶到脑门,他手指直戳苏毅鼻尖:“小兔崽子,少管閒事!信不信我……” 话没甩利索,苏毅已攥住他手腕,指节一扣,力道寸寸压进骨头缝里。 许伍德“哎哟”一声单膝砸地,额角青筋直跳:“你、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 苏毅懒得答,反手一扯,面巾落地——果然是许大茂他爹,后院那个总爱掐尖要强的许伍德。 “许叔,您这买卖不厚道啊。包子凉透了,蒸笼都揭不开锅了,一块大洋,够意思吧?” 许伍德肚里骂娘:一块大洋能买五百个现蒸的! 可眼下胳膊肘快被拧成麻花,眼前这十岁娃下手比屠户剁骨还稳。 “给!我给还不行?!” 他哆嗦著腾出另一只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元,“啪”地拍进苏毅掌心。 苏毅掂了掂,鬆手转身,连箩筐都没碰——买卖既成,货走帐清。 许伍德揉著发麻的手腕,齜牙咧嘴站直,硬挤出笑脸:“小哥儿,叔这回是昏了头,您大人……” 苏毅理都没理,背影已拐过巷口。 许伍德会不会找后帐? 呵! 他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拳头攥紧又鬆开,眼里烧著羞恼、忌惮、还有点不敢信的慌乱…… 至於苏毅告不告诉何大清? ——咬死不认!老子可是被讹走一块大洋的苦主! …… 再说傻柱。 攥著那叠票子,脚底生风奔回家,进门就嚷:“爸!全卖光啦,您瞅,钱!” 何大清正擦灶台,听见儿子声音,眉梢一扬,掀帘出来,压低嗓子训:“小声点儿,你妹妹刚睡著!” 伸手接过钱,低头一数,数著数著眉头越拧越紧——纸票顏色不对,油墨浮,边角软塌塌的…… 他脸色“唰”地黑下来,二话不说转身抄起门后扫帚柄,劈头盖脸就朝傻柱背上抡过去。 傻柱挨了两下,懵了半秒,拔腿就蹽,边跑边喊:“我跑断腿卖的包子!你不夸我还打我?凭啥?!” 听到这动静,四合院里各家各户全涌了出来。 易大妈心疼得直跺脚:“哎哟喂老何,下手这么重干啥?孩子皮嫩著呢!” 阎大妈也从东跨院匆匆赶来,却只在影壁旁驻足,隔老远劝道:“他何叔,柱子再不懂事,也是你亲骨肉啊,骂几句解气就得了,可別真伤著他。” 贾张氏倒是从屋里一溜小跑出来,嘴角翘得老高,眼珠子都快笑没了:“哎哟哟,柱子这傻劲儿又上来了?准是捅了天大的篓子,该打!真该打!” 何雨柱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回头狠狠剜了贾张氏一眼,脸上全是委屈和火气。 “行啦老何,手下留情!” 易大妈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攥住何大清胳膊,手劲儿都不自觉用了十分力气——这些年两口子膝下空空,早把院里半大小子当自家崽子疼,哪捨得真动鞭子? 话音未落,苏毅推门进了院子。 本打算去师父那儿討教炼器的,瞅见天色擦黑,便想著明日一早再去。 嘿! 刚拐过垂花门,就撞上这场热闹。 赶得巧,一点没落下! 何大清虽被拦住,胸口还一起一伏,额角青筋直跳。 他指著何雨柱,嗓门劈了叉:“你个愣头青,脑子让驴踢了?老子起五更熬半夜蒸的包子,指望换几文钱贴补家用!” “你倒好,收了一摞假钞回来!今儿不抽断你腿,我就不姓何!” 说著,哗啦抖开一沓纸幣,朝眾人面前一亮。 易大妈接过去翻了翻,脸色刷地白了:“哎哟,全是假的!这可亏到骨头缝里嘍!” 阎大妈当场捂心口,仿佛自己刚被割了三斤肉:“嘖嘖嘖,这得多少个铜板才换得来一筐包子哟……”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拦吧怕激怒老何,不拦吧又不忍心看孩子挨揍,一时僵在原地。 “嘶……我、我哪知道是假的啊?怪我干啥?” 何雨柱缩在墙根直吸冷气,眼泪汪汪,肩膀还在发颤。 那副狼狈相,连苏毅都微微皱了下眉。 他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元,“啪”地拍进何大清掌心:“何叔,消消气。我刚才路过胡同口,瞧见个戴毡帽的汉子跟柱子买包子,起初没多想,后来听他在烟摊前吹嘘,说用假票子骗走一筐热腾腾的肉包。” “我就跟上去,把钱要回来了。” 话音落地,满院目光齐刷刷盯在苏毅身上。 何大清愣在那儿,手悬在半空,迟迟没合拢:“小毅啊……你这份心意,叔记著。可这钱——不能让你垫啊!” 他又低头瞅了眼银元,喉结上下滚动:“一块大洋?够买十筐包子还有剩!你这不是往我脸上贴金,是往我心口插刀吶!” 贾张氏立马尖著嗓子嚷起来:“哟,学人充阔少啦?” 她伸手就要抢银元:“有这閒钱,不如匀我家一半!谁不知道咱院里就我家揭不开锅?给何大清?他家灶膛还烧著柴火呢!” 苏毅眼皮都没抬,侧身一让,声音凉得像井水:“再往前凑一步,我就在你最得意的时候,扇你最响的一耳光。” 贾张氏先是一怔,被那眼神冻得后颈发麻;接著火气“噌”地顶上脑门,张嘴就要开骂—— 忽见苏毅手腕轻抖,指间银元“嗖”地离手,贴著她油光鋥亮的颧骨掠过,“咚”一声闷响,深深嵌进抄手游廊的朱漆立柱里,只余一圈浅浅白痕。 “噗——” 银元入木的钝响,震得眾人耳膜发颤。 整个院子霎时静得吊根针都听得见。 这得多沉的手腕、多准的眼力,才能把硬邦邦的银元钉进实心松木? 贾张氏下意识摸了把脸,指尖沾了点碎皮屑,腿肚子直打哆嗦,裤襠差点发潮。 苏毅掸了掸袖口,语气平平淡淡:“何叔,真不是我掏的腰包。那人赔的,一分不少。” 说完耸耸肩,转身回了西跨院,衣角都没多晃一下。 眾人还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过了好一阵,中院才炸开锅。 何大清、易大妈、阎大妈、刘大妈围在廊柱前,仰头盯著那枚深陷木纹的银元,一个个倒抽冷气。 何大清咽了口唾沫,伸手抠了抠,纹丝不动:“乖乖,这手劲儿,比打铁的锤子还狠!” 易大妈咂咂嘴:“我家那口子前两天还念叨呢,苏穆青天天鸡叫头遍就拉苏毅练桩、走步、甩臂,原来真不是瞎折腾!” 阎大妈踮著脚,伸长脖子数:“这孩子……才十岁?” 第8章 家里出什么事了? 何大清继续抠著银元,苦笑摇头:“可不是嘛,刚满十,比我家傻柱子还小三岁呢!” 说著狠狠剜了何雨柱一眼:“你这愣头青,还傻站著?快进屋取把铁钳来!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大洋!” 何雨柱早被苏毅那手绝活震得眼珠子差点掉地上,心口扑通直跳,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这小子神了! 老爹叫他“愣头青”,他压根没往心里去,转身一溜烟钻进屋去翻钳子。 话音未落,一群刚下工的爷们就扛著工具、拎著饭盒涌进了中院。 “出啥事儿了?围这儿干啥?” 易中海扒开人缝挤进来,眉头拧成疙瘩。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易大妈立马凑上前,手舞足蹈讲起刚才那一幕。 刘海中半信半疑:“不可能啊!那孩子才十岁出头!” 旁人齐声嚷:“我们全瞅见了,假不了!” 阎埠贵眼皮一跳,声音发虚:“能教出这等功夫的师父……苏穆青该不会是哪路来头不正的人吧?再看苏毅,小小年纪就敢钉钱入木,莫非也是同道中人?” 易中海盯著柱子上颤巍巍晃动的银元,沉默片刻,抬眼道:“老阎,这话可不能瞎讲。前些日子小苏在家时,我亲自问过他底细——祖上是走南闯北的鏢师。” “后来遭鬼子屠村,一家子就剩他一根独苗,孤身流落到京城討生活。会几招硬功夫,不稀奇。” “再说,他在院里住了好几年,天天天不亮就推车出门拉活,风吹日晒从不间断,哪像个藏奸耍滑的主儿?” 刘海中也点头附和:“对!上回他还请我喝二两烧刀子呢,人敞亮得很,不像坏种。” 周围人纷纷翻白眼—— 合著请人喝顿酒,就洗清嫌疑了? 易中海斜睨他一眼,转头看向何大清:“老何,人家小毅替你把包子钱原封不动钉回来,你总不能反咬一口吧?要不是……”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只意味深长地扫了贾张氏一眼。 何大清一拍大腿:可不是嘛!若不是贾张氏先撩者贱,苏毅哪会出手? 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得好好谢人家!今儿晚上我掌勺,让傻柱子亲手端过去!” 说完又瞪向何雨柱:“你说你跟人家苏毅比比,卖个包子都让人挑出三堆毛病来……” 火气“腾”地窜上来,擼起袖子就想上手。 何雨柱连大洋都顾不上抠了,撒腿就往后躲。 嘴里还嘟囔:“爸!钱不是拿回来了吗?您可別再抡巴掌了!” 何大清吼一嗓子:“还不快把钱给我抠下来!” 阎埠贵眼珠滴溜一转,凑近嘿嘿一笑:“老何,今儿你是撞大运啦!一筐包子顶多卖五十个铜板,哪够换一块大洋?这可是净赚!” “既然是横財进门,不如请大伙儿下馆子乐呵乐呵?” 何大清斜乜他一眼:“请谁也轮不到你蹭饭!真要谢,头一个得请苏毅!” 阎埠贵脸皮一僵,訕訕闭了嘴。 这时何雨柱一边抠著柱子上的银元,一边嘀咕:“早知贾家婶子惹了祸,这大洋早揣兜里了。” 贾张氏本还有点心虚,一听被个小辈指著鼻子说,当场炸了毛,张嘴就要骂。 心道:我不敢招惹苏毅,还治不了你这何家断根的崽子? 可话还没出口,老贾一把攥住她胳膊,死死拽住。 压著嗓子警告:“消听点儿!你骂他一句,別人听著是冲何家去的;万一苏毅耳朵监听岔了,以为在骂他本人,半夜踹门找上门来,咱们全家都得跟著吃掛落!” “別看苏毅才十岁,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心狠不心狠不好说,但手上功夫是真的硬!你不为自己想,也想想东旭?” 贾东旭缩著脖子直往后退,拽著老娘胳膊就往屋里拖。 眾人见闹剧收场,各自散去。 再说苏毅,回到屋后,压根没搭理院里那些七嘴八舌。 此刻他正站在空间里,盯著鸡舍和鸭棚来回踱步,琢磨著—— 杀只肥鸡下锅,还是宰只嫩鸭更香? 主食倒是有小麦,刚收完堆得冒尖,可没石磨没碾子,总不能煮一锅带壳麦粒糊弄自己吧?那玩意嚼起来咯牙,咽下去烧心。 再说了,他穿来前可是地道江南人,顿顿米饭配小炒,顶多加碗阳春麵解馋。 “罢了,抽空寻个碾坊,把麦子磨成粉,再拿出去换点大米回来。” 京城当然有米,只是前身和叔叔都是北方汉子,家里灶台上常年摆著白面馒头、掺了高粱面的杂合麵饼子,压根没买过一粒大米。 苏毅扫了一眼农场里堆得冒尖的稻穀、新摘的青菜,嘴角一扬:“燉只鸡,烫碟豆芽,拌盘黄瓜,再蒸碗糙米饭——妥了!” 反正农场小屋开火做饭特別顺手。 他隨手拎起一只膘肥体壮的公鸡,三下五除二就褪毛开膛。 没过多久,小屋里便腾起一股浓香扑鼻的燉鸡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真得说,农场养的鸡就是不一样——光撒了点粗盐,那鲜香劲儿就直衝脑门,香得人舌根发颤。 正打算再顛两勺青椒炒肉、熗个白菜帮子,忽听跨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毅立马从空间里闪身出来。 刚站定,就听见何雨柱一边跨过门槛,一边扬声喊:“苏毅,快出来!我爸今儿破天荒亲自掌勺,让我给你送饭来啦!” 苏毅愣了一下,倒没多想,抬手拉开门,请人进来。 何雨柱端著个冒热气的大海碗,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跨进屋。 还故意把碗往鼻子底下凑了凑,得意道:“闻见没?这味儿,绝了!我爸可是十回里难得动一回锅铲!” 平日里,何大清嘴上说是“练手艺”,实则全甩给何雨柱烧火切菜。 “確实香。” 苏毅这话是打心眼里说的。 不过几样家常菜,却做得火候准、滋味足,不愧是干了几十年灶台的老把式。 “快拿个碗,分出来!” 何雨柱催著。 苏毅也不囉嗦,转身拉开橱柜抽屉,抓出只厚瓷大碗,利落地把饭菜拨进自家碗里。 本以为他送完转身就走,谁知这人杵在屋里不动弹,眼神飘忽,手指还下意识抠著碗沿,像有话卡在嗓子眼儿里。 苏毅心里直翻白眼——他刚还盘算著钻进农场空间,舒舒服服开饭呢。 “有屁快放!” 他盯著何雨柱那副扭捏样,乾脆利落地截断。 何雨柱被他一呛,肩膀一缩,终於憋出一句:“苏毅……你这么厉害,能教教我吗?” “想学?”苏毅斜睨他一眼。 “真想学!” 何雨柱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 “不教。”苏毅摆摆手,语气淡得像吹口气,“这是要命的活儿,万一教你两招,哪天收不住手,把谁踹成半残,你爸不得提著擀麵杖堵我家门?” 一听“不教”,何雨柱顿时耷拉下脑袋;可后半句一落,他又猛地挺直腰板,拍著胸口信誓旦旦:“那绝对不可能!我何雨柱心里有桿秤!” 苏毅肚里冷笑:你心里那桿秤,早歪到裤襠底下去了——许大茂那回,你连踢带踹专往软肋招呼,最后让人躺了仨月才下床。 听说前些年网上不少同人故事,乾脆就把“绝户”这顶帽子,稳稳扣在你傻柱头上。 细想也不冤——荧幕里你那几记撩阴腿,可从来不含糊。 “行了行了,改天再说,我还等著填肚子呢!” 苏毅一把拽住他胳膊,直接把他推出门外。 何雨柱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一关严,苏毅身形一闪,已钻进农场空间,连那碗热腾腾的饭菜也一道裹了进去。 这下省事了——主食是何家送来的二合面馒头,鬆软扎实;灶上那锅燉鸡也端上了桌,开吃。 一顿风捲残云,苏毅摸著圆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嘆口气: 这日子,也没想像中那么硌牙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苏毅就掀被起身。 好些日子没去师父那儿了,今儿是非去不可。 “小毅,又往外跑?” “嗯,昨儿师父布置了一堆医理口诀和汤方,今儿得去背给他听。” “那赶紧的,別让老人家等急了!” 他顺路跟院子里几位大叔大婶点头招呼,转身出了胡同。 正阳门边上, 师父梁年康的小院静静立著。 苏毅到了门口,连门都不敲,抬手一推就迈了进去。 院子里花木错落,处处透著老中医的讲究: 天竺葵红得热烈,桂花枝头缀著细碎金粟,金银花藤缠著竹架,枸杞子结著红玛瑙似的小果子…… 还有不少耐寒耐旱的北地药材,一畦一垄,长得精神。 “师父!” 他一声招呼,掀帘进屋。 老爷子正偎在火炉边翻一本泛黄的医籍,听见徒弟的声音,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朝门口望去。 见是苏毅,眼底分明一暖,可脸上却绷得紧紧的,硬是板出一副肃容。 开口便是训斥:“怎么?野性子收不住了?才一个月就撂挑子?早知道这样,当初穆青求我收你,我就该一口回绝!” “师父,对不起,家里最近出了点事,实在抽不开身……” 苏毅垂手站著,语气诚恳。 他清楚,老爷子不是真恼,是惦记得紧。 只是心里还在犹豫——叔叔那档子事,要不要现在就说出口。 他知道,老爷子和叔叔是几十年的忘年交,若非这份情分,凭自己一个毛头小子,哪能轻易叩开这位京城名医的诊室大门? 早年学医时,师父提过,自己是晚清御医陈寿庵老先生的嫡传弟子。 根正苗红,脉络清晰,师门赫赫有名。 苏毅略一思忖,终究没把叔叔去世的消息告诉师父。 一则,老爷子年逾八旬,独居京城,怕他骤闻噩耗,身子撑不住; 二则,苏穆青同志长期潜伏在隱秘战线,身份至今未解密,实在不宜声张。 话还没理清,老爷子已沉声问:“家里出什么事了?” 苏毅忙堆起笑脸:“没事儿!我叔前两天回老家探亲去了,我留在四合院看家呢!” 老爷子眉峰一压:“穆青回老家?他不是常说老家连个亲戚都不剩了,回去图个啥?” “再说——他走一趟,还用得著你这半大孩子守门?” 苏毅挠挠头,笑得更实诚:“师父您忘了?咱家那头骡子还在院里拴著呢!那是我叔吃饭的本钱,膘肥体壮的大傢伙,可不敢怠慢。” 老爷子这才缓了神色,頷首道:“嗯,倒也是。” “既然穆青不在,他回来前,你就天天来我这儿吃住,顺手搭把手,照应照应我这把老骨头。” 其实老爷子虽年高,却耳不聋、腿不软,每日晨起打两趟太极,还能提三桶井水。 所谓“照应”,不过是怕这毛头小子顿顿啃冷馒头,没人管饭罢了。 “师父放心,我饿不死!米缸面袋都满著呢!” 第9章 哈哈哈,痛快!痛快 “你一个娃,真能把自己餵饱?” 苏毅心里直嘆气——自己过得比猫还自在,要真住进您这院子,怕是连喝口水都得报备。 赶紧找补:“师父,骡子得添草料、刷皮毛、牵出去遛弯儿,再说了,我早就能洗衣服煮麵条了!” 老爷子眼睛一瞪:“少囉嗦!我还不晓得你这猴崽子?” “就一条——穆青回来前,每天申时末过来,吃了晚饭再走,雷打不动!” 苏毅还能咋办?只能点头应下。 反正到时候脚底抹油、临时编个由头,总归有辙。 接著便转入正课。 这一个月,老爷子只教了些入门功夫,多是让他背《本草经》《伤寒论》里的条文,可考校从不含糊。 说来也奇,这具身体的原主,天生对药性脉理敏感得很; 而苏毅穿越而来,又得了系统馈赠的“宗师级医术”加持。 那些拗口典籍,他张口就来,字字精准,连標点都像刻在脑子里。 老爷子听得一愣,手指不自觉捻断了三根鬍鬚,心里直犯嘀咕: “莫非我教的不是三十天,是三年?” ——这还是苏毅刻意收敛了锋芒。若全放开,怕是能把老爷子惊得从太师椅上弹起来。 “咳……嗯,尚算用功。” 老爷子捋著鬍子,强装镇定。 苏毅默默翻了个白眼: “您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还绷著『淡然』呢?” 隨后老爷子又倾囊相授,针法、切脉、配伍禁忌,样样掰开揉碎讲。 苏毅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引经据典反问细节。 老爷子越教越亮堂,越看越欢喜,眼里那股子热乎劲儿,藏都藏不住。 “嘿嘿,一把老骨头,竟撞上块璞玉!妙啊,妙极了!” 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窗欞嗡嗡响。 此后几天,苏毅日日傍晚赴约,吃完饭才踏著月色回四合院。 院里人早听说他在正阳门拜了位名医当师父,敬重有加。 但若说请他瞧病?谁也不敢。 谁肯让个刚摸药罐子没多久的毛头小子號脉开方?那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么? 整座院子,唯独何雨柱盯他盯得紧。 图的不是医术,是想跟著他练武。 这天老爷子出诊去了,留下苏毅一人守院。 閒得发慌,他寻来几截硬木、铁钉麻绳,在空地上搭起个粗实木桩,开始活动筋骨。 武道如逆水行舟,一日不练,手就生;三天不练,势就散。 再厉害的功夫,也得日日捶打,才能活泛起来。 木桩扎稳,他拉开架势,拳风呼呼作响。 赵云所传的武艺,与当下江湖流传的拳脚迥然不同。 它没被后世花哨招式裹挟,也没掺杂太多养生套路或表演成分, 而是带著千年前沙场搏命的狠劲儿与简劲儿—— 无虚招,无花式,招招奔著要害去; 大劈大砸,横衝直撞,一出手便是破甲裂盾的威势, 刚猛如雷,凌厉如刀,霸道得令人心头髮颤! 正练到酣处,隔壁院墙忽有动静。 有人踩著矮凳,半个身子悬在墙头,正抻著脖子往这边张望。 苏毅抬眼一瞥—— 墙头那人眉目清俊,眸光清亮,唇边含笑,温润得像幅工笔仕女图。 仔细打量,他一头利落短髮,喉结微凸,若隱若现。 通身透著股清冷又勾人的气韵,比寻常女子更显风致,却偏不带脂粉气。 苏毅正纳闷,那人已启唇轻笑,声音如丝如缕:“小哥儿莫慌,我听见院里拳风颯颯,一时好奇,便翻墙过来看看。” 话音未落,目光已细细扫过苏毅全身。 隨即眉眼舒展,笑意盈盈:“真俊朗!骨相清奇,气度沉稳,方才那套拳打得刚烈如铁,收放之间竟有千军辟易之势——” 顿了顿,忽觉失礼,忙敛袖頷首:“哎哟,是我唐突了,扰了你清修,实在该赔个不是!” 苏毅见他言语温煦、举止有度,也朗声一笑,摆摆手:“不妨事,练武本就图个畅快,哪来的打扰?” 又似隨口一提:“我叫苏毅,还不知您怎么称呼?若爱看人练拳,隨时来我院子,敞著门等您。” “您住隔壁,想必跟师父打过照面。就算不熟,街坊邻居,进屋喝杯茶,算什么外道?” 程蝶衣闻言掩唇一笑,眼角弯出几分俏意,嗓音也愈发清亮:“原来你是梁老爷子的关门弟子!您师父可是京城响噹噹的圣手名医,我怎会不识?上月还劳他登门替我调理旧疾呢!” 又歉然一抚额:“瞧我,光顾著说话,倒忘了报家门——我艺名程蝶衣,戏班里专演青衣,今儿就不登堂拜见了,听说您师父一早出门问诊去了?” 苏毅点头。 程蝶衣眸光微亮:“那你可还练功?若不嫌弃,不如来我院里坐坐?” 说罢略略抬眼,既盼著应允,又悄悄压下一丝忐忑,生怕对方嫌戏子身份轻贱。 苏毅听得出,这邀约是真心实意,没半分客套。 他略一思忖:师父不在,独自待著也无趣,便爽快应下:“那我可真叨扰了!” 程蝶衣顿时眉梢飞扬:“哪来的叨扰?邻里串门,天经地义!要不要稍作收拾再过来?我这就去开门。” “好!”苏毅笑著应下。 见他跃下墙头,苏毅也转身回屋,掬水净面,换件素净衣裳,才往隔壁走去。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正是前世某部经典影片里的主角人物。 虽说从前不追星,但对那位香江名角,始终存著几分敬意。 不过如今这位程蝶衣,眉目身形虽依稀可辨,气质神韵却自成一格。 苏毅也从不拿前世印象去框他——人活在当下,哪能总拿影子当真人? 两院紧挨,院门却隔著几步路。 苏毅叩响木门,不多时,程蝶衣已含笑立在门內,青衫微动:“快请进!” “谢豆子哥!今日先认认门,改日定拎著点心匣子,正正经经来拜望。” 程蝶衣引他穿廊入室,听了这话,只摇摇头笑:“你这孩子,讲究什么虚礼?我看你顺眼,就是缘分。” “你肯来,我心里就敞亮,说不清为什么,就觉得跟你说话,像老友重逢。” 这便是程蝶衣——心口如一,从不掖著藏著。 他顺势一笑:“我年长你一轮,可半点不觉得隔阂,叫你一声『小毅』,行吗?” 苏毅点头应允。 程蝶衣眼睛一亮:“我小名叫豆子,你唤我豆子哥,咱就算把交情落下了。” 自此,二人便熟络起来。 进屋奉茶,閒话家常,越聊越投契。 程蝶衣总觉得,眼前这个十岁少年,眼神里没有稚气,倒像装著半世阅歷。 谈吐见识,远超年纪;聊起西皮二黄、水袖身段,竟能接得住他每一句门道。 更难得的是,对方从不避讳他性子里的孤高与执拗,反倒温温地接住、轻轻地点破,不劝不拦,只静静陪著。 他自然不知,苏毅生在信息奔涌的年代,短视频刷得勤,各色人物、百样心思,早被无数碎片餵得通透。 和程蝶衣说话,自然鬆快自在,毫无滯涩。 临窗小坐,程蝶衣捧盏轻嘆:“往后啊,甭管岁数,忘年也好,平辈也罢,只要你得空,多来坐坐。” “你不知道,卸了妆、脱了行头,一个人关在屋里,常觉四壁发闷。你隔三岔五来一趟,咱们煮壶茶、剥几颗糖霜橘子、东拉西扯些閒天,我就满心熨帖。” 苏毅笑著点头:“好!只要豆子哥不嫌我聒噪,我常来。” “哈哈哈,哪会嫌弃?巴不得你常来坐坐!顺便替我挡挡那些推不开的门——总有些『贵客』啊、『同行』啊,拎著点心匣子登门,嘴上抹了蜜似的客气,总不能抄起扫帚往外轰吧?” “真板起脸来寒暄,反倒伤了和气。” “瞧得出来,你年纪轻轻,却稳当得很,懂进退、知分寸。今儿帮了我这一把,豆子哥心里就认下你这个人了,你也別跟我见外,成不成?” “虽说头回照面,话却说得深了些,你可別往心里去。” 苏毅听得出,程蝶衣这话是掏心窝子的,没半点虚饰。 他心里也踏实。 这样的人,值得交个实打实的朋友。 点头应道:“好!豆子哥都这么敞亮了,我哪还端著?有您这么个哥哥,我心里头热乎著呢。” “哈哈哈,痛快!痛快!” 程蝶衣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连眉梢眼角都舒展开了,像久旱逢雨,痛快得忘了形。 两人聊得兴起,茶续了三回,菸灰积了半碟。 初次相逢,竟已似故交多年。 打那以后,苏毅果真常往程蝶衣那儿跑,喝茶、听戏、閒磕牙,日子过得鬆快。 师父梁老爷子听说他跟个唱戏的班主走得近,非但没皱眉头,反而点头说:“唱念做打,也是真功夫;台上一出《锁麟囊》,台下三分人情味——不低看,也不高捧,挺好。” 这天傍晚,罗掌柜的伙计摸黑寻到四合院,说有活儿要办。 苏毅没推脱,翌日清晨跟师父打了声招呼,便利落地把差事办妥了。 这次没见血,顺当得连风都没起一道。 又是个天光敞亮的早上,苏毅想出去透透气。 昨儿去师父那儿,听说老人家今儿一早得出诊;豆子哥那边正排《游园惊梦》,也忙得脚不沾地,他索性没往正阳门那边绕。 起床懒得开火,洗把脸就出了门。 第10章 话糙理不糙 中午晃荡著往回走,路过南锣鼓巷一处塌了半边墙的院子,忽听见里头传来细弱又撕心的哭嚎,夹著断断续续的哀求。 他脚步一顿,眉头拧紧。 “莫不是撞上拍花子的?” 那时的四九城,乱得像滚水锅——溃兵游荡、暗哨潜伏,街上的佛爷横行霸道,拐孩子的更是屡禁不止。 所谓“拍花子”,专挑懵懂孩童下手,用迷魂药粉勾魂摄魄,让孩子眼神发直、手脚发软,乖乖跟著走,连喊救命都张不开嘴。 既然撞见了,苏毅就不可能袖手。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跨进那扇歪斜的破门。 院里景象扑面而来:七八个衣衫襤褸的孩子缩在墙根,被一个穿绸褂子的瘦高青年拳打脚踢,脸上青紫交叠,小手捂著耳朵,哭都哭不出声。 苏毅二话不说,箭步上前。 右腿一抬,狠狠踹中那人腰眼。 “砰!”一声闷响,青年整个人腾空而起,摔出老远,砸在碎砖堆里,喉头一哽,眼白直翻,差点背过气去。 满院哭声戛然而止,静得能听见瓦缝里漏下的风声。 过了好一阵,那青年才佝僂著爬起来,咳著血沫子,倒也没全怂——到底是混惯了胡同口的,一边揉著肋条,一边齜牙咧嘴:“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敢踹你李爷?活腻了?” 苏毅眼皮都没抬,一步抢上,飞起一脚正中胸口。 “噗”地一口鲜血喷在青砖上,青年像只破麻袋般滚了两圈,骨头缝里都泛著疼,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嗓音劈了叉:“爷……饶命!再打真没了!您也不想背上人命官司啊!” 苏毅冷冷扫他一眼,又瞥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声音压得低而硬:“这些孩子,是你拐来的?” 青年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急:“冤枉!真不是拍花子!就是带这群小叫花沿街討俩铜板,混口餿饭吃!” “最近城里乱得厉害,听说国军节节败退,达官显贵都在收拾细软往南跑,我这行当十天没开张!他们又不听管教,我才动了手……” 苏毅听明白了——是佛爷,靠坑蒙拐骗过活的地痞。 不是拍花子,但也不是善类。 他眸子一沉,冷喝:“滚!” 青年怕归怕,临走还不甘心,腆著脸凑近半步:“爷,您该不会也是道上的吧?这事儿不合规矩啊……” 苏毅嗤地一笑:“我可不是你们道上的——见你拿孩子撒气,路见不平罢了。” 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扇漏风的破门,扫过墙角发抖的小身子,一字一句道:“这院子,从今往后归我管。你带他们走歪路,那就换个人来领著他们走正道——你,有意见么?” 那小地痞被苏毅踹断两根肋骨,又挨了三记耳光,半边脸肿得发亮,哪还敢齜牙?捂著肚子缩著脖子,一瘸一拐钻进巷子深处,连回头都不敢。 地痞一走,苏毅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围在墙根下的几个孩子。 他们个头参差,有高有矮,衣衫补丁摞补丁,脸上糊著灰,眼神却亮得刺人——活像几只刚离巢、还没学会藏锋的雏鸟。 苏毅默了片刻,声音不高,却压得风都静了一瞬:“说说,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稍大些的男孩鬆了口气,肩头卸下紧绷的劲儿,往前蹭了半步,声音细而稳:“爷……不,苏毅哥,我叫二狗,十一岁,是这儿年纪最大的。” 苏毅略一頷首,见他眉目清利,眼珠转得活泛:“好,你挨个报名字。” “三娃、二丫、三丫、狗剩、二蛋……” 呵,倒真是一串土里长出来的名字,带著灶膛灰和野草根的味道。 “平日靠什么吃饭?” “头些天沿街討,后来被刚才那人揪住,逼著上街摸包、掀摊子……谁不肯干,或是空手回来,就拿棍子抽脊梁骨……” 话没说完,眼泪已顺著颧骨往下淌,在脸上衝出两道白痕。 苏毅听明白了:这群孩子骨头还没硬透,手还没沾惯黑货,心还没蒙死——尚可掰正。 他垂眸看著一圈怯生生仰起的小脸,语气缓下来:“別喊爷,我叫苏毅,十岁,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往后,我罩著你们。” 顿了顿,声线骤然绷紧:“但有一条——谁再伸手偷东西,我亲手剁掉他三根手指。记住了?” “记住了!” “不敢了!” 脑袋点得像雨打麦穗,乱糟糟一片。 苏毅转身便走:“在这儿等著,我马上回来。” 门板刚合拢,孩子们才敢喘匀气——方才那股子杀气,真跟刀刃贴著喉结刮过似的。 那地痞挨打时,苏毅可没留半分余地,拳头砸下去,骨头都在响! “二狗哥,他……真会给饭吃?” “我饿得眼发黑,走路直打晃……” “你让我当牛做马都行!” “好饿啊……” 两个七岁的小丫头攥著破袖口,眼泪扑簌簌掉进泥缝里,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下一圈咕咕叫的肚子。 正惶惶无措时,院门“吱呀”推开——苏毅拎著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袱站在门口。 满院子霎时哑了火,连最小的三丫都惊得捂住嘴,生怕呼出的气惊飞了这天上掉下的指望。 苏毅没多话,只把包袱往青砖地上一墩,三下两下扯开扎绳。 热腾腾的烙饼、硬实的杂粮饃、几块蜜饯糖糕,齐刷刷堆在眼前。 他递到二狗手里:“先垫垫。” 那点怯意,瞬间被食物的香气衝散了大半。 “快分!” 每人攥住一块饼子,狼吞虎咽起来。 二丫嚼得太急,鼻涕泡“噗”地冒出来,也顾不上擦,只把饼往嘴里狠塞,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 苏毅看得直摇头,嘆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二狗,屋里能烧水不?快烧一锅,別把人噎死。” “有!灶台还在!” 二狗领著他衝进屋。 可那屋子四面漏风,灶膛积著陈年冷灰,铁锅底裂了道细纹——分明是冻极了才烧火,哪是为做饭? 苏毅盯著塌了一角的房梁,眉头拧紧,却没多言。 只挽起袖子,和二狗一起劈柴、引火、架锅。 等孩子们捧著搪瓷缸子喝上热水,把乾粮顺进肚子里,苏毅才重新打量起这群孩子。 真穷。 衣服不是补丁盖补丁,就是用麻绳勒著裤腰;鞋帮裂开,脚趾头倔强地顶著破布往外探。 这些衣裳,怕是父母最后留给他们的念想了吧? 他转向二狗:“待会儿跟我上街。买米麵油盐,买新衣新被,再找个瓦匠师傅,把屋顶漏风处全堵严实。” 二狗咧著嘴笑,眼泪却汹涌而出,混著脸上的灰淌成泥沟。 其余孩子也红了眼眶。 自打爹娘倒下,再没人弯下腰,问一句“冷不冷”“饿不饿”。 临出门前,苏毅把院门从里面插牢,叮嘱道:“谁都別出去,听见敲门也別应声——只认我和二狗的脸。” 果不其然,二狗熟门熟路,穿胡同、绕后市,买完米麵菜蔬,又扛回锅碗瓢盆、厚棉被褥。 最后实在装不下,硬是借来辆吱呀作响的板儿车,把东西码得小山高,一路顛簸著拉回破院。 返程途中,苏毅让二狗在南锣鼓巷寻了个手艺扎实的泥瓦匠,当场把地址给了对方,催他今天务必带人进场翻整院落。 这一通忙活,苏毅掏空了半口袋银元。 二狗攥著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眼眶发烫,耳根都红透了,喉头哽著说不出话来。 “毅哥,我们拿命还!” 他声音发紧,却直直砸在地上。 苏毅只抬手揉了揉他头髮,没多言语。 等两人踏进那处塌檐断墙的院子时,一群孩子围上来,见苏毅肩扛手提全是家当,立马抢著接筐搬箱,小脸儿亮得像擦过的铜镜。 那一刻,苏毅真成了照进他们灰暗日子的一束光。 “二蛋!三娃!快支锅烧水——桶里是我新买的皂角水,木桶也洗过了,人人得泡个透,换身乾净衣裳!” 可那些被褥、衣衫,全是旧的。 不过每一件都浆得挺括,晒得泛白,连针脚都细细补过。 为何不置新的? 苏毅心里清楚:太容易得来的,便不觉珍贵;太顺遂的恩惠,反倒养不出筋骨。 孩子们刚拎桶去井边打水,刘师傅就带著两个徒弟推门进了院。 “刘师傅您好,您是老行家,麻烦您掌掌眼,这院子该怎么拾掇?” 苏毅迎进门,伸手一引,把满目疮痍摊开在他眼前。 眼前这院子,勉强算个一进四合院的影子。 影壁早塌成一堆碎砖,东西厢房只剩焦黑梁木和歪斜土坯,正房虽立著,窗欞朽烂、瓦片参差,屋檐滴著黑水;院中荒草齐膝,野藤缠著残碑疯长。 刘师傅绕场一圈,嘆口气:“小东家,您是想大动筋骨,还是拾掇拾掇,能住人就成?” 苏毅略一沉吟:“正房先稳住架子,漏雨处堵严实,再隔出两间臥房;院子清乾净,杂草铲尽,另搭个遮风挡雨的灶棚。” 他不是捨不得花钱,而是怕招祸。 一则,这破院子若突然焕然一新,难免惹人盯梢——难不成见谁眼红,就提刀抹脖子? 二则,古人讲“斗米恩、担米仇”,往后若真有心气,这些孩子自己动手修缮,才更知分量、长志气。 “成,东家放心。” 谈妥工钱,刘师傅一挥手,两个徒弟抄起铁锹、瓦刀就干上了。 那边孩子们烧水洗澡,这边三人抡锤凿墙;烧火的孩子顺手拔草、搬石,把院角堆成的小山清得乾乾净净。 原先厢房塌下来的砖木,要么朽成渣,要么早被拾荒的捡走,倒省了拆解的力气。 正房里,刘师傅踩著梯子查梁檁,大徒弟扶梯,二徒弟蹲在门槛上撬翘起的青砖。 他瞄了眼院中忙活的瘦小身影,压低嗓子:“师父,这不是李三棍手底下那帮討饭娃?” “莫非是有人把李三棍赶跑了,又把他们拢回一块儿?” 刘师傅眼皮一掀,厉声道:“手上的活別停,嘴上少嚼。” 顿了顿,又压得更低:“我看啊,不是『拢』,是『养』——那位小东家,是要把人扎扎实实养起来。” “我告诉你们,这位主儿身上那股子沉劲儿,不是混日子的,別哪天嘴欠,惹火烧身。” 刘师傅祖上七代都在四九城摸砖垒瓦,见过的贵人、狠人、奇人摞起来比皇城根还高。 苏毅往那儿一站,不声不响,可眉宇间那股子定力,他一眼就认得出来。 大徒弟到底没忍住:“师父,他图啥?养一帮叫花子?” “闭嘴干活!”刘师傅手里的瓦刀“当”一声磕在砖沿上,“管好你自己那双手,少打听別人的碗里盛的什么饭!” 话糙理不糙。刘师傅的手艺,果然利落又牢靠。 半天工夫,正房已窗明梁正,隔断清爽,灶棚也搭出了雏形。 说到底,正房骨架没散,只是漏雨、掉灰、门窗歪斜,若真要推倒重盖,三天也未必完事。 日头西斜时,整座院子已收拾妥当。 虽仍是老墙旧瓦,可青砖露了本色,窗纸糊得平整,灶台垒得方正,连院角那口废井都用青石封了口。 比起先前,像从泥里捞出来,洗了个透亮澡。 孩子们穿著洗得发软的旧衣,挤在新糊的窗下看自己的影子,一个个笑得咧到耳根—— 今天,是他们记事以来最踏实、最暖和的一天。 苏毅让二狗把中午买回的酱肉、馒头、燉豆子热透,分到每人手里。 一锅热汤,几块厚饃,就是他们的“开灶宴”。 饭香一飘,连巷口野猫都蹲在墙头舔爪子。 饭毕,苏毅招呼大家围成一圈:“往后,我罩著你们,但不能光吃不动。我会找活路,也带你们学点真本事。” “拳脚功夫,不为打架,一防挨欺,二强身子骨——练出力气,才扛得住这世道。” 第11章 叫声毅哥也行 二狗挺直腰杆,用力点头:“毅哥,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孩子们齐刷刷应声,小拳头攥得发白。 听著比自己还大的二狗一口一个“毅哥”,苏毅没推让。 这一声,他担得起。 “天色不早了,大伙儿早些歇著,明儿一早二狗跟我上街逛逛,寻摸点能干的活计。” “晓得啦,毅哥!” 苏毅踏进四合院时,夜已沉透,他轻手轻脚绕过厢房,没惊动院里任何人。 次日天刚擦亮。 他先奔师父那儿去了一趟,把昨儿拢住那群孩子的来龙去脉细细讲了。 老爷子慢悠悠点头:“嗯,你既存了这份心,就放手去做。但別硬扛,量力而行。” 苏毅心里明白,师父嘴上没提,实则担心的是米缸见底、柴火將尽。 他自己才十岁,哪来的本事养活一帮半大不小的崽子? “师父您放宽心,我不会让他们吃白食,准给他们寻出路,叫他们自己挣饭吃。” “好!我就知道你有主意。缺钱,隨时来敲我门。” 说到底,老爷子待他,早不止是徒弟——那眼神、那语气、那递茶倒水的熟稔劲儿,分明是拿他当亲孙子养的。 离了师父的小院,他又拐去豆子哥住处瞅了一眼,人不在,便转身走了。 拉上二狗,直奔街市。 可这四九城,想给一群孩子找条踏实营生,比登天还难。 走遍前门、琉璃厂、隆福寺,问过茶馆掌柜、车行伙计、货栈管事,没一个肯收整窝娃娃。 空著手往回走时,苏毅偏头问二狗:“这一片儿,没靠山、没师门、也没混成老油条的野孩子多不多?” 二狗挠挠后脑勺:“满街都是小叫花子,可真乾净的没几个——不是被佛爷收了做眼线,就是跟青皮混久了,骨头都染黑了。” “前阵子咱们还为抢地盘跟他们干过一架。” 苏毅听著,指尖在袖口轻轻摩挲。 实话说,养活二狗这群孩子,並非做不到。 他兜里还揣著系统送的大黄鱼、小黄鱼,撑个把月绰绰有余。 原计划,是把他们撒进街巷,当耳目使:探消息最好,摸不清虚实,至少也得把城里各路势力的地盘、大户人家的门道,一五一十记下来。 可眼下,真不行。 昨天才啃了两顿饱饭,个个麵皮泛黄、眼窝发青,走路都打晃。 第一件大事,得让他们肚皮鼓起来。 第二件,教几手防身的功夫,好歹不被人隨便捏扁搓圆。 等他俩踏进院门,孩子们早已列成歪歪扭扭的一排,眼巴巴候著。 苏毅咧嘴一笑:“从今儿起,我带你们练拳脚。” 话音未落,已在院中开步腾挪,一套短打虎虎生风;接著又抄起长枪,一招“拨草寻蛇”,一式“白蟒翻身”,枪尖划出银亮弧光。 孩子们屏住呼吸,眼珠子都不敢眨。 倒是年长些的二狗,眉心微蹙,脸上浮起一丝迟疑。 他打小在四九城长大,庙会、天桥、护国寺,见过太多卖艺的、闯荡的、真练家子。功夫这东西,他虽不敢说精通,却也能分出几分真假高低。 可苏毅刚才那一套……全然陌生。 等苏毅收势站定,他忍不住开口:“毅哥,你这功夫……咋跟谁都不一样?像……”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是不是觉得,招招都在夺命?” 二狗猛点头:“对!看著招式利落,可每一记都沉得砸地,快得追风,偏偏又灵得像猫儿躥墙……” 苏毅略一怔——这小子,竟能咂摸出这层味道? 莫非撞上百年难遇的武学胚子? 再扫一眼其余孩子,个个张著嘴,一脸茫然。 他笑著摆摆手:“刚才那套拳、那桿枪,不是现在教你们的,是让你们先认认模样。” “眼下要学的,就一样——扎马步。” 说完,挽起袖子,亲自示范。 果然,教二狗时,他一点就透,稍加点拨便稳如磐石,气息也压得极沉。 苏毅眸光一闪,心头微热——奇才,怕是真的撞上了。 但他没急著拔苗,只悄悄记下,打算徐徐图之,再试试这孩子耐不耐得住寂寞、熬不熬得了枯燥。 孩子们咬牙挺著马步时,苏毅踱回屋里,琢磨往后怎么带著这群崽子蹚出条活路。 既然伸手管了,就不能任他们瞎撞、乱滚、饿著肚子长。 不求日后封侯拜將,至少得让他们凭双手吃饭,凭本事立身。 哎哟——这该死的老父亲心態! 他自个儿都乐了。 大概,是前世支教那两年,把心磨得太软了吧。 眼下顾不上远的,先紧著眼前的活计想: 到底干点啥,才能让这群孩子,堂堂正正挺直腰杆,挣一口热乎饭? 过了一会儿,苏毅脑中灵光一闪——干跑腿!顺带捎带送外卖。 念头刚落,思绪便如溪流破冰,哗啦啦奔涌开来。 还真別说,这活儿有门道:替人送封急信、跑趟药铺、帮瘫在床上的老人买包烟……零碎赚头攒得住口粮。 再搭上外卖呢? 酒楼饭庄的单子敞开著接——哪家太太懒得挪窝,哪家老爷嫌天热不愿出门,点个菜,热腾腾送到炕头,不就是现成生意? 若能拿下“同福楼”“万盛轩”这类大馆子的长期差事,温饱稳稳噹噹,粗布衣裳换新、隔三差五见点荤腥,绝非空话。 当然,前路坎不少。四九城这张网,密得针插不进——光是底层,佛爷横著走、混混堵巷口,都得用实打实的分量去压、去拢。 更妙的是,这支队伍拉起来,既是饭碗,也是耳目。跑街串巷间,谁家添了新人、哪条胡同换了主事、东城粮价涨没涨、西市巡捕昨夜抓了谁……消息自然就匯到掌心里。 说不定,哪天撞上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主意一定,苏毅朝院门外朗声一唤:“二狗!” “哎,毅哥啥吩咐?” “今儿练到这儿。你跑一趟,把附近胡同里那些没主儿的孩子,全叫来——就说苏毅给他们寻了个活路。” 顿了顿,又补一句:“老油条別招,陷得太深、心野难驯的,一个不收。” 二狗挺直腰板听完,应了声“好嘞”,转身就蹽出了院子。 约莫一个半钟头后,院墙外忽地炸开一阵杂沓脚步声,由远及近,像一群麻雀扑稜稜飞进了院子。 二狗领著十几个孩子鱼贯而入。 一眼扫去,孩子们自然分作三拨: 头一拨五个,领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眉眼利落,肩背挺直,在这群孩子里最年长,按这年月的规矩,早算半个当家人。他们衣衫虽旧,却浆洗得乾净,棉袄也厚实些,袖口不见破絮。 第二拨六个,跟先前的二狗差不多模样:补丁摞补丁,指甲缝里嵌著灰,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饿著肚子熬日子的。 第三拨三人,衣服补丁不少,倒也不邋遢,可那眼神不对劲——贼溜溜、满不在乎,嘴角还掛著三分讥誚,浑身透著股滑不唧溜的劲儿。 孩子们被二狗引著进屋,一抬眼,就见苏毅端坐堂中,脊樑如青松,目光似冷刃。 没等开口,一股沉甸甸的压势已兜头罩下。 胆小的娃儿腿肚子直打颤,眼眶发红,眼看就要抽搭出声。 这时,年纪最大的那个姑娘反倒往前半步,下巴微扬,硬生生把那股怯意压在喉头,脆生生开了腔: “这位小爷,有话直说!咱穷得叮噹响,连隔夜粮都没有,想从我们身上刮油水?趁早歇了这份心!” 话是硬气,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就连先前那仨斜著眼的傢伙,此刻也闭了嘴,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苏毅没接话,只朝二狗一点头:“那三个,送出去。” 二狗一怔,隨即乾脆利落地冲三人一摆手:“回吧。” 三人连屁都没敢放一个,掉头就蹽,鞋底刮著青砖,跑得比兔子还快。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那姑娘拧起眉毛:“你到底打的什么谱?” 苏毅不答,反问:“你叫什么?” “行不改名,坐不更姓——菸袋斜街,田枣。” 她特意把“田枣”俩字咬得清亮,还略略扬起下巴,仿佛这名字在斜街上响噹噹,自带三分底气。 苏毅却忽然笑了。 果然,是前世那部剧里头一位女主。虽说整部戏分三段,她只占第一折,但那份泼辣劲儿,一点没掺假。 “放心,我不图你们什么。” 他起身踱了两步,声音平缓却透著篤定:“我叫苏毅,刚落脚四九城不久,跟著叔父住在隔壁95號四合院。二狗他们几个,昨天还是李三棍子手里的『肉票』,是我从棍子底下抢出来的。如今吃住都在一处。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合伙干点正经营生,吃饱穿暖,站稳脚跟。” “说白了,也是抱团取暖——在这四九城里,单打独斗,活不过三天。” “你们以前各自抱团,不就为了不被人踩、不被抢、夜里能囫圇睡个觉?那何不索性合一块儿?人多,扛事的肩膀多;主意多,出路自然宽。” “至於我——会几手真功夫。谁敢伸手欺负你们,我替你们挡;谁欠了血债,我陪你们討。” 田枣绷著的肩膀终於鬆了一寸,可眼神仍像防狼似的,盯得苏毅不放。 苏毅心里清楚,这姑娘信了七分,还留著三分提防。 只是唇角微扬,右手轻翻,一根乌木筷已悄然臥在掌心,隨即手腕一沉,筷尖如钉般贯入身侧的榆木方桌,木屑无声迸溅。 这一手,当场震住了田枣和一眾孩子。 “好!我们信你!” 田枣立马应声,话音未落,眼珠一转,又凑近半步:“小爷,您既然说能帮我们討回公道,眼下正有一桩急事想托您。” 苏毅斜睨著她,眸光清亮,只頷首:“讲。” 田枣语速飞快:“前两天我们在前门大街討生活,被一伙地痞围住羞辱。他们倒也罢了,可竟把我们最小的兄弟掳走了,勒令我们凑钱赎人——求小爷出手,救他出来!” 这帮混混真够下作,连半大孩子都下得去手,还要逼同伴东拼西凑? 苏毅眉峰一压,目光锐利:“人在哪片?那伙人几个?头目长什么样?” 田枣忙不迭答:“就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团伙,专挑进城卖力气的外乡人下手,领头的是个腆著肚子的肥佬。” 呵,这年头能养出这身横肉,怕是没少刮油水。 苏毅一点头:“成,待会儿你带路。” 田枣眼圈泛红,深深一躬:“谢小爷!只要人平安回来,往后咱们全听您的!” 苏毅摆摆手:“別叫小爷,喊我苏毅就行;年纪小点的,叫声毅哥也行。” “好嘞!” 孩子们哄然一笑,连空气都鬆快了几分。 有苏毅坐镇,这群散沙似的娃娃,总算有了主心骨,日子也透出点盼头来。 苏毅这才慢悠悠开口:“既说到抱团过活,我这儿倒有个营生,大伙儿议议。” “你们长年在四九城穿街走巷,哪条胡同通哪扇门、哪家铺子缺跑腿的,心里都有数吧?接些送信、抓药、捎东西的活计,能不能餬口?” “起步先跑附近几条胡同,等口碑立住了,再往大饭庄、大酒楼揽送餐的差事——那才是真能挣著钱的。” 田枣等人眼睛一亮,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片刻后才齐声回应:“送信跑腿,咱熟门熟路,肯定能干;就是赚得薄,全是苦哈哈的零钱,攒不下多少。” “至於给酒楼饭庄送餐……难吶。人家自有固定伙计,压根不认生脸,更別说用咱们了。” 第12章 谢小友手下留情 苏毅略一怔,隨即笑笑:“无妨,先从跑腿做起。哪怕一天只挣两三个铜板,至少不用伸手討饭。钱归你们自己分,谁也不经我手——买斤糙米、抓把咸菜,也是实打实的活命粮。” 孩子们顿时雀跃起来。钱虽不多,可正如苏毅所说,能换回一口热乎饭,已是天大的踏实。 再说,人聚起来了,心也拢住了。 有苏毅这杆硬旗在,这群孩子才算真正立住了脚。 晌午时分,日头暖了,风也软了。 苏毅带著田枣和二狗,直奔前门大街。 街上依旧人声鼎沸,车马喧闹。 但今日不是来閒逛的。 苏毅让田枣领头,在街面上缓缓穿行,专往外地艺人撂地儿卖艺的热闹角落搜寻。 没过多久,田枣一眼就揪出了昨天动手的那个混混。 苏毅按住她肩膀,低声道:“別惊动,等他们人齐了再动手。” 果然,不到一盏茶工夫,那伙人便三三两两聚了过来。 他们惯常欺压的对象,不是拖家带口的外乡客,便是初进城谋生的穷户,连二蛋这群半大小子,也常被他们当软柿子捏。 “就是他!” 田枣咬牙指向街对面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那胖子也早瞧见了他们,竟一把搡开路人,腆著肚子晃了过来,歪嘴冷笑:“哟——菸袋斜街的枣姐驾到?钱凑齐啦?你那小崽子还等著赎呢!” 田枣攥紧拳头,声音发颤:“我们不是来交钱的,是来討人的!我弟弟呢?!” 胖子脸色骤变,破口骂道:“找死的东西!还敢来老子跟前嚷报仇?!” 话音未落,抬腿就朝田枣踹去—— 脚还没沾地,人已腾空飞出,重重摔在三步开外,差点跌进路边糖葫芦摊里。 他狼狈爬起,胸口起伏,死死盯住苏毅:“小子,你替他们撑腰?嘿,毛都没长齐,倒敢管这档子閒事?” 其实苏毅个头並不矮,十岁已有五尺高,肩背挺直,可脸上那份稚气,终究遮不住少年本色。 “是又怎样?” 苏毅语气平淡,却像块冰,沉甸甸砸在地上。 胖子见苏毅面色沉静,眼神里没半分慌乱,一时摸不准他底细,只得压著嗓门喝道:“替人出头?行啊!可总得听个前因后果吧?” “昨儿个这俩小子溜达到我地盘上討饭,赶都赶不走,反口就咬伤我兄弟,嘴里还喷粪,这帐,难道不该算?” “再说了,四九城里有老规矩——甭管是寻仇还是抢场子,总得亮明章程、摆开阵势!” 苏毅心里透亮:这类人向来如此——见软柿子就抡拳头,碰上硬茬立马搬规矩。 他嗤笑一声:“成,那就打到你心服口服。” 胖子嘴角一扯,冷笑了起来。 他確有几分忌惮,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麵团。 “哈!痛快!倒要瞧瞧你有没有这金刚钻!” “贏了——人你带走,事儿一笔勾销;输了嘛……嘿嘿,孩子归我胖爷发落。不过咱也不绝人后路——给你个活路,跟胖爷混,吃香的喝辣的!” 话音未落,双臂一展,肩背绷紧,脚下扎稳马步,浑身筋肉如铁甲披掛,分明是练过真章的披掛拳。 街边摆摊的、蹲墙根看热闹的,眨眼间退得乾乾净净,空出一片青砖地来。 人群嗡嗡议论开了: “这胖爷是谁?” “金三儿啊!前门大街的地头蛇,专干些下作营生,咱街坊谁没被他敲过竹槓?” “可不是嘛!” “可別小瞧他——那身横练功夫,连西河沿的刀疤李见了都绕著走。” “这孩子怕是要栽!” “谁说不是?” “能在前门大街立住脚,没两把刷子早被人剁了餵狗!” “我看悬……” “未必!敢上门討人,肚子里准揣著硬货!” 七嘴八舌间,火药味已浓得化不开。 苏毅见他架势拉开,也往前踏出半步,身形微沉,肩不耸、腰不拧,却像一桿刚从鞘里抽出的枪,又冷又直。 那姿態,不像是迎战,倒像是等著看戏——轻慢得刺眼。 金胖子登时气血上涌,哪还顾得上琢磨对方深浅,照面便欺身而上! 双掌翻飞,直扑苏毅面门——正是披掛拳里的招牌招式“抹面手”,讲究一沾即炸、贴脸断神。 可苏毅只偏头半寸,身子都没晃,反手一记崩拳,裹著风声轰然砸出! 金胖子心头一凛,本能撒步急撤,刚退两步,双手已劈向苏毅肘弯,想借长击远、卸力制敌。 他低估了——苏毅这一拳,不是江湖把式,是军中血火里淬出来的杀招:简、狠、快,专破虚架子。 “砰!” 一声闷响,似重锤砸在厚皮鼓上。 金胖子整个人腾空飞起,后仰摔进灰堆里,“哇”地喷出一口腥红,脸色霎时灰败,连撑地的力气都没了。 全场死寂一瞬,隨即炸开锅: “我的娘嘞!这拳头是铁铸的?” “傻了吧?瞧他年纪,顶多十五六,哪来的几十年苦功?” “莫不是个缩骨的老江湖?” “高手!绝对的高手!” “太利索了!” 金胖子咳著血沫子缓过神,喉咙里咯咯作响:“咳……咳咳……爷,我金三认栽,人,您领走!” 话音未落,抬手朝后一招。 几个混混立刻把蜷在角落的大勇推了出来。 “大勇!” 田枣抢步上前,上下检查孩子胳膊腿儿,见没淤青没伤痕,才长长鬆了口气。 原来金三虽横,倒守著混混圈里那点底线——不动手打孩子。 金胖子挣扎著要起身,打算赶紧撤,再拖下去,內伤怕要落下病根。 苏毅却淡淡开口:“站住。我的话,还没说完。” 金三脚步一僵,脸垮下来,苦巴巴地扭头:“爷,您……您说。” 苏毅眼皮都不抬:“十块大洋,当赔礼;另外,往后前门大街这一片,我要划块地方,给我这些小兄弟安顿。” 金三咬牙点头:“好!” 转头吩咐手下:“拿钱!” 十块银元叮噹入袋,田枣接过还愣著神,忙不迭塞进苏毅手里。 “给您!” 別嫌十块少——那时节,一块大洋能换五百个热乎包子! 苏毅朗声一笑,抬手轻轻一挥:“这样吧,这十块大洋权当开张本钱,平日里买米买面,够大伙儿嚼穀一阵子。” 田枣和二狗齐声应和,眉眼都舒展开来:“中!” 刚脱险的大勇踉蹌上前,学著戏台上的模样抱拳一拱,动作生硬却满心热切:“谢小哥救命之恩!” 话音未落,人群忽地往两边一分,一位穿灰布长衫的老者缓步而出。 他鬚髮如雪,面色却红润似婴孩,一手捻须,目光灼灼落在苏毅身上:“小哥方才那一拳,筋骨齐鸣、劲透三层,老朽活了七十多年,头回见这般刚猛浑厚的力道!” “不过——”他顿了顿,神情陡然凝重,“有一处,老朽实在参不透。” 说罢,直直盯住苏毅,眼神里没有半分试探,只有武人最本真的求索。 苏毅微微頷首,示意他直言。 老者也不绕弯,腰背一挺,字字清晰:“您那拳势,既不像太极的绵里藏针,也不似形意的虎豹扑食,倒像是沙场点兵、千军破阵的杀气——沉、狠、准、烈!” “敢问,这是哪一路真传?” 他声音不高,却引得四下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停了一瞬,眾人屏息,耳朵全竖了起来。 苏毅略作思量,开口道:“这路数,不属今人所传的任何一门,若硬要起个名號……就叫『古武』。” “哦?!” 老者双目骤亮,瞳仁里像有火苗跳了出来。 他口中的“古武”,自然不是话本里飞檐走壁、劈山断江的玄虚功夫——而是未经后世花架子稀释、未经岁月反覆修饰的原始武艺。说白了,是苏毅从系统馈赠中直接承袭的赵云真传:筋骨如铁、身法如电、一招一式皆为生死搏命而生。 老爷子虽未听过“古武”二字,可几十年摸爬滚打下来,早把拳理刻进了骨头缝里。如今武术再变,根子仍扎在秦汉军阵、唐宋边关的血火之中。 “原来如此!”他抚掌而嘆,声音微颤,“老朽斗胆,请小哥露一手——若今日能亲眼见识这失传的真东西,死也闭得上眼了!” 语气恳切,毫无虚饰,纯粹是一个老武人对武道本源的敬畏与渴念。 苏毅坦然点头:“但凭前辈吩咐。” “请!” 老爷子抱拳,身形沉稳如松。 “请!”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个青年人忽地上前半步,压低嗓音:“师父,您这膝盖……” 拳脚无眼,年岁不饶人。老爷子看著精神矍鑠,可旧伤缠腿已有十年,每逢阴雨便隱隱作痛。 “不妨事!”老爷子摆手,斩钉截铁。 徒弟心里明白,师父一辈子没服过谁,今日撞上这等通身透劲的年轻人,哪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印证机会?於是垂手退后,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爷子当即拉开架势——双脚错开,重心下沉,肩肘內裹,正是八极拳最正宗的“三体式”。 行家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花架子,是真练到筋络深处的根基。 苏毅却依旧立定,两手垂在身侧,肩不耸、膝不屈,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老爷子早看过他收拾金胖子的场面,知道这不是傲慢,是真正的底气。 他不再多言,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苏毅,拳头未至,拳风已颳得人麵皮生疼。 苏毅动了——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迎著那股冲势,一拳直击中线! 拳影翻飞,快得只剩残光;劲力相撞,闷响如鼓。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密不透风。老爷子八极拳的“挨、帮、挤、靠、崩、撼”六字诀轮番炸开,寸劲爆裂,贴身如犁;可苏毅每一接、每一化、每一还,都像早一步掐住了节拍,卸得乾净,反得凌厉。 几十回合下来,围观者早已忘了呼吸,只觉胸腔跟著那节奏起伏。 “这后生,怕已是宗师之境!” “老爷子也是江湖公认的『铁臂八极』,岂止是宗师?” “今儿算撞著大运了——这辈子能瞧见两尊真神过手,值了!” “嘿,往后孙子问起爷爷年轻时见过啥,我就指著这儿说:看见古武了!” 正说到兴头上,战局倏然收束。 苏毅一记推掌,掌缘轻贴老爷子胸前衣襟,柔劲一送——老爷子竟不由自主退了三步,脚下青砖被踩出蛛网般的细纹。 全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老爷子站定,整衣、束袖、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指尖:“谢小友手下留情!” “嘶——” 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连他两个徒弟都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第13章 谢毅哥 “他……他真收著劲了?” “那要是全力出手……” “光是想,腿肚子都转筋!” 老爷子听出徒弟语气里的不服,沉声一喝:“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又转向二人,目光如刀:“习武不是爭强好胜,是修心、是知畏、是永远低头看路——记住了?” 话音落地,徒弟们齐齐垂首。 苏毅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老爷子又开口了:“小友,拳脚之外,该有趁手的兵刃吧?” 苏毅頷首应下。 可他两手空空,哪有什么兵器。 老爷子目光一扫便知端倪,当即笑道:“不知小友惯使何物?我这两个徒弟身上,兴许正有合用的傢伙。” “也好让老朽开开眼——若此生不见,怕是要抱憾入土嘍!” 话都说到这份上,苏毅还能推辞? 他略一頷首,望向那两位徒弟:“我有一套枪法。” “哈!巧了!”大徒弟朗声大笑,“八极门六合大枪,我背上就扛著呢!” 说罢解下背后长枪,双手递来,枪桿乌沉,寒光隱现。 小徒弟却还梗著脖子,只当苏毅是靠年轻气盛、出其不意才贏了师父。 他一步踏前,抱拳一拱,声音发紧:“这位兄弟,既同走枪路,不如拆几招——让我心服口服!” 话音未落,老爷子已急得抬手欲拦。 可晚了一步。 “胡闹!”老爷子厉喝出口,眉心拧成疙瘩。 小徒弟却咬著牙,纹丝不动。 眼看老爷子麵皮涨红,就要雷霆震怒,苏毅却轻轻抬手,止住了这股火气。 “比试不必了。”他语气平和,“我演一趟,你们看了,若仍想动手,再议不迟。” 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人,忽而一笑:“——倒真敢开口。” 他要亮的,是赵云压箱底的两式:百鸟朝凤,七探蛇盘。 此技一出,枪影翻飞如幻似真,非纯靠筋骨力道,更裹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凌厉气韵。 正因如此,他寧肯露一手,也不愿真动起手来——收放之间,稍有不慎,便是血溅三尺。 “你——” 小徒弟喉头一滚,话没出口,已被师父一把攥住手腕,死死按在原地。 苏毅不再多言,手腕一振,长枪嗡然鸣响。 无虚招,无花势,起手便是最本真的路子。 陡然一声断喝:“百鸟朝凤!” 剎那间,枪尖炸开千点寒星,仿佛群鸟破空齐鸣;紧跟著一枪贯出,势如烈焰焚天,凤凰展翼,遮天蔽日! 他未带半分杀机,否则这一击,足以裂石断木、夺人心魄。 可即便如此,整条街也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前门大街,此刻连风都停了半拍。 老爷子嘴巴微张,眼珠几乎瞪出眶外;大徒弟下意识扶住师弟,才没让他腿软跪倒;小徒弟脸色煞白,冷汗顺著鬢角直淌,若非师兄撑著,早瘫坐在地。 他们都是练家子,看得最真——那不是快,不是狠,是活生生把枪使成了活物! “这……莫非真是……赵子龙当年横扫长坂坡的百鸟朝凤?!” 老爷子喃喃出声,声音发颤。 见状,苏毅没再续演七探蛇盘。 良久,那小徒弟抹了把额上冷汗,深深一揖,腰弯到底:“服了,心服口服。” 老爷子早忘了训徒弟,仰天大笑:“痛快!这辈子值了!” 隨即郑重向苏毅抱拳行礼,转身携二徒扬长而去——江湖人,说走就走,乾净利落。 围观的人群迟迟未散,议论纷纷,许久才三三两两散开。 苏毅也没逗留,带著田枣、二狗等人离开前门大街。 归途上,几人买了酒肉,热热闹闹拎回小破院。 谁也没想到,这一日,苏毅的名字便如野火燎原。 虽谈不上家喻户晓,但在前门大街、琉璃厂、虎坊桥一带,已无人不晓——有个叫苏毅的少年,一桿枪舞得神鬼皆惊。 往后但凡报他名號的小兄弟,街边摆摊的、巷口混混、撂地卖艺的,见了都得点头让三分。 苏毅自己倒没料到,局面竟这般轻易就打开了。 日后把这群孩子撒出去跑腿办事,也不用总提心弔胆怕他们吃亏受辱。 再说回小院。 眾人兴高采烈进了门。 田枣手舞足蹈讲前门的事,二狗抢著补细节,一群孩子围得密不透风,眼睛亮得像星星,直勾勾盯著苏毅。 苏毅只笑著摆摆手:“只要肯下苦功,谁都能练出来。” 心里却清楚得很——除二狗根骨尚可,其余孩子,真要登堂入室,难如登天。 “毅哥,我们也能跟你一样厉害不?” “对!练成了,谁敢踹我一脚,我踢断他三条腿!” “我要是高手,先把欺负过我的王瘸子打趴下,让他爬著喊爷爷!” 苏毅听得直摇头,无奈笑道:“行了行了——先把我教的拳脚扎扎实实练熟,剩下的,水到渠成。” 话是这么说,也只能这么说了。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撞上百年难遇的武学天赋。 为了岔开孩子们的思绪,苏毅立马喊二狗把刚买回来的酒肉摆上桌,大伙儿一起分著吃。 得说句实在话,眼下这大洋的分量,真不是盖的。 一群孩子啃得腮帮子油光鋥亮,嘴角直往下淌。 有个娃嚼著嚼著,眼泪啪嗒就掉进碗里:“毅哥,以前別说吃肉,连顿饱饭都是奢望。自打遇见您,我们才算真正吃饱了肚子。” “再不用跟街上的野狗抢餿水桶里的残渣。” 这话一点不掺假。 这些孩子虽生在四九城这京华腹地,可日子照样硌牙硌心。 霎时间,大伙儿心头一紧,眼圈发红,默默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那份感激,是打心底里长出来的,沉甸甸的,怕是一辈子都抹不掉。 苏毅鼻子一酸,拍拍手招呼道:“来,接著吃!以后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厚实。” “嗯!” 眾人齐齐点头,眼神亮得像擦过的铜扣。 饭毕,苏毅朝大家挥挥手,便转身回了四合院。 第二天清早—— 苏毅从农场空间拎出几袋米、几桶面、几坛油盐酱醋,直奔小破院。 他盼著孩子们早点自立,可眼下他们连灶火都拢不稳,该扶还得扶一把。 再说,空间里粮仓堆得冒尖,压根不愁这点嚼穀。 前些日子,他托程蝶衣置办了一大批种子,其中最惦记的,就是水稻秧苗。 如今,白米饭想蒸几锅蒸几锅,妥妥的大米自由。 顺带还圈养了猪牛羊,连山野间的野兔、竹林里的土鸡也没落下。 这一整套农牧场,早把他的嘴养刁了,顿顿不重样。 到了小破院,苏毅把米麵粮油往地上一放,筐里还塞著活鸡活鸭、一大块喷香的五花肉。 孩子们一见,顿时炸了锅,爭先恐后扑上来抢。 苏毅眉头一拧,嗓音陡然绷紧:“规矩呢?全扔脑后了?” 哄闹声戛然而止,几个小的甚至缩著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好在二狗眼尖,立刻把嚇懵的孩子轻轻拢到身边,低声安抚。 苏毅这才缓了口气,正色道:“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更没白吃的饭。我不想你们把恩情当空气,把付出当应该。” “今天,就给你们立几条铁律。” 孩子们立马站得笔直,屏住呼吸等他开口。 苏毅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一、动手才有饭吃,流汗才配拿东西。” “二、不准欺负比自己小的、弱的、哑的、瘸的。” “三、帮人得看力所能及,不逞强,不烂好人,不把自己搭进去。” “四、同门是手足,背后不捅刀,遇事要搭把手……” 他没一股脑全倒出来,余下的,留著慢慢掰开揉碎讲。 孩子们挺起小胸脯,齐声应道:“记住了,毅哥!” “好!吃完早饭,扎马步——一个时辰起步。” 至於二狗,苏毅另开了小灶。 教的已是筋络走向、气息运转这些根底功夫。 这两天相处下来,他已摸透这小子的脾性——踏实、不滑、有分寸。 苏毅心里点了头:这苗子,只要自己盯著,纵成不了擎天柱,也绝不会歪成朽木。 没过多久,田枣领著几个半大小子也赶了过来。 苏毅抬手一指厨房:“饿了吧?灶上还有热粥咸菜,自己盛。” “谢苏毅!” “谢毅哥!” 等人填饱肚子,苏毅又把刚定下的规矩原样讲了一遍。 田枣他们听罢,用力拍著胸口保证:“一条都不会忘!” 接著,大伙儿围拢商量“同城跑腿”的营生。 有田枣这群土生土长的四九城娃娃带路,苏毅的盘算一下就落地了—— 以南锣鼓巷为圆心,一圈圈往外铺开; 送信、买菜、抓药是主业,顺带替人打听消息、搜罗线索。 谈得差不多了,苏毅顺手把田枣他们也编进晨练队列。 多一个人练,不费多一勺油;多一双拳头,就多一分底气。 他教得敞亮,从不藏私。 几天下来,孩子们手脚利索了,眼神也亮了。 一时半会儿悟不透的,他也不急,只等著日久见功。 一个早晨,就这么热热闹闹、踏踏实实地过去了。 隨后,苏毅把孩子们一股脑撒上街面,各忙各的去。 那天,四合院里,傻柱终於截住了苏毅。 而且,是揣著主意来的。 第14章 好嘞,师父 之前几次碰面,他都硬生生忍住了——心里清楚,没个像样的见面礼,堵上去也是白搭。 但这阵子早有打算,这才登门拜访。 跨进院门,傻柱抬手叩响苏毅的屋门。 “毅子,哥哥来啦!” 苏毅心头一滯,倒也没推拒,侧身让他进了屋。 傻柱刚踏进门槛就急著开口:“这阵子,我爹把我送去鸿宾楼,跟著师叔学掌勺。虽说刚入门,可我打小就在灶台边摸爬滚打,火候、刀工、调汁儿,上手快得很!” “要不——你教我几手真功夫?我回头给你整几道硬菜,保准喷香下饭!” 这话倒真勾起了苏毅的兴趣。 其实用不著傻柱张罗食材,他隨身空间里山珍海味堆得冒尖,缺的正是那双能化平凡为惊艷的手。 至於请何大清?压根儿没戏。 人家是酒楼坐镇的大厨,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哪肯屈尊当私厨?更別提给个十岁孩子当灶下跑堂! 不过苏毅还是盯著傻柱,眼神微亮:“柱子哥,你咋非缠著学武不可?” 傻柱咧嘴一笑,直来直去:“嘿嘿,还能为啥?不挨揍,也敢出拳!尤其贾东旭——那小子仗著年长四岁,见天欺负院里小的。我若有了本事,看他再敢横眉竖眼!” “还有许大茂!他要是嘴欠,我照旧收拾他!” 苏毅嘴角抽了抽。 傻柱跟许大茂这对活宝掐架,他早习以为常;可贾东旭……还真没留意过。 细一琢磨,贾东旭確实比傻柱大四岁,从前胡同里的孩子,怕是没少被他堵墙角、抢糖块、揪辫子。再加个护短的贾张氏,大人想管都得掂量三分。 “发啥愣啊毅子?” 傻柱眼巴巴瞅著他,手指还无意识抠著裤缝。 苏毅略一思忖,觉得倒不如趁早给何雨柱立点规矩——教点筋骨皮是其次,关键是把“武德”二字刻进他脑门里,省得日后总往人膝盖窝、腰眼、后颈这些地方招呼。 也算替许大茂留条活路,往后能安稳啃他的烧饼。 最后便应了下来,约好得空就开课。 话音未落,苏毅已转身出了门,直奔小破院。 刚踏进小院,就见田枣正带著几个年纪小的娃扎马步、甩胳膊、踢腿拉筋。 “苏毅,来啦?” 他点头:“以后我要是赶不上,你就接著带他们练。” 田枣虽没二狗那股子灵劲儿,但胜在稳重,记性好,理解力强,苏毅讲过的招式要点,她一遍就能咂摸出味儿来。 “明白。” 苏毅又问:“对了,二狗他们几个大的呢?” 田枣擦了擦额角汗:“从昨儿起,就在各条胡同跑腿送信、帮人买菜。头一天活儿不多,可忙到日头西斜,手里攥的金圆券也不少。” 苏毅頷首:“现在名气还没闯出去,等街坊都认得咱们,活计自然多起来。” 田枣笑著接话:“可不是嘛!眼下赚得不多,但换几屉馒头、几张酥饼不成问题,总比乾瞪眼强。” 离开小破院,苏毅径直去了师傅那儿。 老爷子今儿没出诊,端坐在堂屋,就等著他进门呢! “小毅,这段日子你进境之快,为师看著既欣慰,又惊心。” “若不是咱们行医讲究资歷辈分,我早带你上诊台瞧病开方了!” 老爷子心里暗嘆:这般悟性,几十年难遇一个! 他忆起自己十岁时,顶多能把《汤头歌诀》背顺溜,再勉强辨得出三五种常见药材,哪像眼前这孩子…… 苏毅只苦笑不语。 系统给的医术再高明,也不敢轻易出手——谁信一个十岁的娃娃能望闻问切、开方抓药? “对了师父,我翻了几本旧书,寻到几个古方,您帮忙掌掌眼?” “哦?” 梁师傅眼睛一亮,立马催他写下来。 苏毅提笔落纸,將系统所授的四张秘方誊得工工整整,唯独隱去那张含毒入药的方子——老爷子素来忌讳这个,绝不会允他碰。 老爷子接过纸页,目光一扫,当场定住。 隨即坐下,一动不动,时而蹙眉沉吟,时而拍案低呼,连茶凉了都没察觉。 整整一个上午,他几乎黏在桌前,反覆推敲那四张方子,还不时翻出压箱底的孤本古籍对照印证。 直到日头偏西、厨房飘来饭菜香,老爷子才如梦初醒,长舒一口气。 “小毅,先吃饭?” 苏毅轻声提醒。 老爷子仍捨不得放下纸页,迟疑半晌,才恋恋不捨地点点头:“嗯……你也该饿了,走,先垫垫肚子。吃完我一条条给你拆解——每张方子主攻什么病、配伍为何如此讲究、药材怎么拣、火候怎么控……” 苏毅尚不知,一场意想不到的惊喜,正悄然酝酿。 饭毕,他俩刚撂下碗筷,老爷子已迫不及待回到桌边,摊开秘方,逐字逐句讲了起来。 “这张止血生肌的方子,多做成细粉,专供外用。” 不仅能迅速封住创口、压住红肿热痛,对割伤、撞伤、擦破皮等常见外伤都立竿见影。 更难得的是,用后几乎不结厚痂,癒合处平滑如初,不留凹痕或色沉。 按方中记载,眼下甭管是药铺货架、老字號秘藏,还是乡野郎中压箱底的老本儿,全找不出能跟它比肩的成方。 老爷子说到这儿,眼梢上扬,手指都不自觉敲起桌沿来。 “可怪就怪在这儿——这方子,早该失传了!我刚把《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千金要方》挨本翻过,里头顶多提一星半点,连药味配比都凑不齐。” 他忽地顿住,直勾勾盯住苏毅:“你……是从哪儿淘来的?” 苏毅只能摊手苦笑,总不能说夜里睁眼就蹦出一行金字吧? 只好嘆气道:“碰巧在鬼市收的旧货,摊主裹著麻布斗笠,指甲缝里还嵌著黑泥,活像刚从土里钻出来。” 这话编得糙,漏洞明晃晃,偏又挑不出硬伤。 老爷子果然没再深究,只一拍大腿:“呵,八成是从古墓陪葬卷册里扒出来的!” 话锋一转,自己先顺下去:“依我看,这方子压根没断,只是被哪支隱世医家捂著,几代人私下用、不外传,外头自然当它绝了。” 苏毅心头嘖了一声:不怕瞎扯,就怕您接得快。 师父都把台阶铺到脚边了,他还能咋办?只能猛点头,点头点得像啄米。 “再瞧这张安神定魄的方子,泡酒最妙——陈一年打底,存五年为佳;就算刚浸好,对付轻症失眠、心神不寧,也照样见效。” “这才是真本事啊!老祖宗的手艺,烫金都盖不住它的光!” 关键是—— 连同前面那张止血生肌的方子,所列药材全是山野田埂就能采、药铺柜檯常备的寻常货,没一味要掏空腰包去寻的稀罕物。 正因如此,才显出分量。 若非得拿雪莲、龙骨、千年首乌才灵验,那方子再神,也不过是摆设。 在老爷子眼里,药贵不在价高,而在百姓伸手就够得著。 可苏毅却暗自摇头:眼下是便宜,往后呢? 三十年河东,这些『平民药』怕是要进博物馆——不是因为珍贵,而是因为没人买得起。 哪怕成本几文钱,落到普通人手里,也未必掏得出那一小把铜板。 老爷子又逐一看过另两张方子。 最让他皱眉咂舌的,是那张强筋壮骨的浸浴方。 “这方子不煎不涂,专做药浴用。水温要匀,时辰要准,人坐进去,让药气一层层渗进皮肉里。” “吸得透,筋骨就硬朗;吸得多,精气神便跟著往上提。” 说完,他上下扫了苏毅两眼,忽然一拍脑门:“小子,你正练功,趁早泡它三五缸!往后扎马、劈腿、拉弓,力气稳、耐力足,事半功倍!” 其实这方子压根不是此界所有,是系统从某个武风炽盛的低武位面『钓』来的。 老爷子一眼看穿用途,才真叫厉害——单凭药性推演,就把用法、效用、適用场景全框住了。 最后他拿起那张泛黄纸页,手背青筋微凸,指尖微微发颤。 那是『麻沸散』。 失踪千载,中医圈里念叨了一千多年的活化石。 怎可能不激动? 如今西医麻醉早已满世界跑,可对中药体系而言,它不单是一剂药,更是根脉、是印信、是失而復得的底气。 听师父一一道来,苏毅才真正掂出这些方子的分量。 甚至冒出个念头:若在农场空间里种齐所需药材,照方炮製,效果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敢估量。 要是穿到现代都市,不敢说登顶首富,但躋身全球顶尖富豪之列,绝非痴人说梦。 “师父……” 苏毅刚开口,老爷子却摆手截住。 笑著摇头:“为师不守旧,你心里想啥,我清楚。” “这些方子,我绝不外泄——是你立身立家的根基。不过往后我若配些救急的药剂,替街坊邻里看看病,你得点头。” 苏毅连忙摆手:“师父,您这话说重了。” 老爷子挥挥手,不再多言。 隨后一条条拆解方中诸药:寒热温凉、归经走络、哪里產的最地道、几月采的效力最强…… 句句扎实,字字入心,苏毅听得眼睛发亮,笔记记得手腕发酸。 “眼下你的医术已算扎实,单独接诊开方,为师也放得下心。可话又说回来,你年纪太轻,旁人见了怕是压不住阵脚,信不过你这小郎中。” “再者,你虽熟读药典、记牢脉案,但真刀真枪上阵瞧病,毕竟一回都没经歷过。病症怎么辨、药量怎么拿、方子怎么配——这些火候,可不是光靠书本就能练出来的。” 苏毅心里並不全然认同,嘴上却没多辩。 毕竟那些本事是系统直接塞进脑子里的,哪是寻常学徒能比的? 况且他本就没打算一头扎进医道里,眼下年岁尚小,先攒著本事,將来再看机缘。 “这样吧,你自个儿去採买些药材,动手炮製,边练边摸清它们的性味归经;再慢慢试著调方配剂——也算替为师验一验你这几个月的功底。” 老爷子捻著花白鬍鬚,慢悠悠道。 “好嘞,师父!” 苏毅应得乾脆利落。 他早想试试手了,尤其惦记著农场里用灵泉水养出的那些药材,到底比寻常货色强几分。 梁老爷子接著摆摆手:“往后不必日日跑来报到,为师肚子里那点东西,快被你掏空嘍。” 这话不假。 如今老爷子能教的,无非是一辈子摸爬滚打攒下的临证心得,还有几桩悬而未决的老毛病怎么拆解。 若想把医术再往上拔高,除了多看多治、多积经验,就只剩一条路——等系统再赏几门更精深的绝活。 其实老爷子鬆口让他少来,还藏著一层心思。 虽说苏毅帮罗掌柜递消息这事捂得严实,可老爷子是谁?风里雨里蹚过半辈子的老江湖。 单说他叔叔苏穆青——老爷子心里早有七八分谱,八成是干隱秘差事的,只是从不点破,也不追问。 而苏毅近半年来的行止动静,跟那位叔叔如出一辙:沉得住气、藏得住话、做事利索不拖泥带水。 老爷子哪会毫无察觉? 临走前,老爷子塞给他一大包药材,让他一边认药、一边练手,把炮製功夫先稳住。 从师父家出来,苏毅顺道拐进药铺,又添置了一堆药材。 当然,多数是做样子的。 农场里早种满了各色草药,新收的堆在仓房里,够他折腾好一阵子了。 第15章 杀人啦!打死人啦 傍晚时分。 苏毅背著鼓鼓囊囊的布包回到四合院。 包里除了药材,还有街上淘来的铡刀、碾槽、铜筛,外加一坛烈性白酒。 刚在跨院屋门前支起小案开始切药,几个毛孩子便呼啦啦涌了进来。 何雨柱伸长脖子瞅:“毅子,你搬这么多草根树皮回来干啥?” 话音未落,许大茂晃著身子挤上前,撇嘴笑道:“傻柱,你脑子灌浆啦?人家小毅正学医呢,抓药煎汤,天经地义!” 何雨柱立马炸毛:“许大茂!再叫一声傻柱,我拧断你脖子!” 许大茂哧溜一缩,躲到苏毅背后,冲他直挤眼。 “你小子,別往人后头钻!” “嘿,不钻才是愣头青!” 好在俩人闹腾不了多久——毕竟都还是十来岁的娃娃,吵归吵,真动气倒不至於,平日里也常凑一块甩弹弓、掏鸟窝。 只是何雨柱早早輟了学,许大茂每天放学才归,碰面机会也就这么一截。 “毅哥,这些黑乎乎的棍子、皱巴巴的叶子,能嚼著吃不?”九岁的阎解成踮脚扒著案台问。 “就知道吃!药是给你当零嘴嚼的?”刘光齐翻个白眼,像看傻子似的扫他一眼。 几个孩子立刻七嘴八舌嚷开了,嘰嘰喳喳吵得人脑仁发胀。 “毅子,你答应教我功夫的事,忘啦?”何雨柱一直记著这茬。 “我也要学!”许大茂眼珠一转,忽然来了劲儿。 刘光齐和阎解成年纪小,听不懂什么功夫不功夫,只觉新鲜,也跟著拍手起鬨:“我也要!我也要!” “小毛孩懂啥叫功夫?”何雨柱嗤笑一声。 “就你懂?”许大茂立马接腔,语气熟稔得像每日必演的戏码。 “咋不懂?我在前门大街鸿宾楼灶上打杂,亲眼见过毅子露一手——金三那帮混混,被他三两下掀翻在地,连那个號称『铁臂张』的老把式,也被他挑得站不稳脚跟。” “满街人都瞧见了!毅子耍枪那会儿,腰马如松、枪尖生风,活脱脱一个少年將军!” 好傢伙,自己那点事儿,竟已传进四合院的柴米油盐里了? 苏毅听得直摇头,哭笑不得。 “真有那么神?”许大茂瞪圆了眼。 “骗你是耗子养的!不信你自个儿往前门大街走一遭,隨便拉个人问问!”何雨柱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许大茂:“毅子,你这身本事太绝了!教教我唄?以后傻柱再敢蹬鼻子上脸,我当场让他躺平!” 果然,他俩天生八字不合,一碰面就冒火星子。 “呸!许大茂你倒会插队——我早就在排队了!” 傻柱心里门儿清:眼下不是跟许大茂较劲的时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务之急,是赶紧抱紧苏毅这条大腿,把真功夫学上手。 “毅哥,我们也想学!” 刘光齐和阎解成眼睛发亮,嗓门都拔高了八度,活像两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 “真想学?” 苏毅正低头挑拣药材,指尖沾著青灰药末,抬眼扫过四个跃跃欲试的脑袋。 “想!” 四张小脸齐刷刷点头,声音响得能把屋檐震落两片瓦。 “成啊,不过今儿真没空——这些药材可不等人。” 话音未落,几个小子已挽起袖子围拢过来,手脚麻利得像早排练过百遍。 苏毅哪会客气?顺手把最轻省的活分给他们,一边干一边点拨:“这株紫背天葵,叶脉朝上摆,晒三刻钟才不伤性;那包川芎,得用竹筛轻轻顛三下,去浮尘、留精气……” 活儿虽简单,却句句落在实处。 顺带讲些山野奇谈、江湖軼事,什么採药人夜遇白狐引路、老郎中单凭脉象断出妇人怀的是龙凤胎……孩子们听得耳朵竖直,连指甲缝里的泥都忘了抠。 这份信手拈来的鲜活劲儿,全赖当年在山沟里支教时攒下的老底子。 …… 暮色渐浓,炊烟浮起。 有这群小帮手搭把手,苏毅带来的药材已尽数归置妥当。 “行啦,收工!再不散伙,你们爹娘该举著烧火棍杀过来了。” 几个小子却拖著步子不肯走,一路嘰嘰喳喳復盘苏毅讲的每段故事,连比划带演,活像刚看完一场大戏。 谁又能料到,等他们將来抱著娃哄睡时,嘴边哼的摇篮曲里,会不会突然蹦出一句:“从前有个毅哥,撒把药粉,牛腿上的口子眨眼就长好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淌过去。 苏毅雷打不动日日往小破院跑,教二狗他们扎马、劈掌、听风辨位,顺道捎走街坊閒聊里的只言片语。 可惜都是半大孩子,听来的消息多是“谁家母猪又拱翻了篱笆”“东头王瘸子昨儿赌输了三斤玉米面”,乾货少得可怜。 四合院这边,苏毅也没偏心——傻柱那套站桩攻法,从呼吸节奏到脚趾抓地的力道,一样样掰开了揉碎了教。 製药上的进展更叫人惊喜。 经灵泉水浸润过的药材,药力浑厚得近乎霸道。 就说那疗伤凝血粉:苏毅曾拿牧场里一头壮牛试手,在它前腿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药粉一撒,血珠还没滚落两颗,创口便开始微微泛红、收边,肉芽爭先恐后往外拱;三天后结痂剥落,皮肉平滑如初,连道浅痕都没留下。 苏毅攥著药罐的手直发抖,心底却绷紧一根弦——这玩意绝不能轻易露面,否则麻烦准比苍蝇还多。 若被有心人盯上,怕是连睡觉都得睁只眼。 好在他反覆调试配比,硬是调出了高、中、低三档药效,既保安全,又留余地。 顺手给师父送了一小罐,给程蝶衣也备了一份。 师父那边自不必说,药罐子一开,十里八乡的伤患就排上了队。 程蝶衣虽不常掛彩,但唱《贵妃醉酒》时水袖甩得太猛,手背擦破皮也是常事。 “小毅!你这药粉简直神了!”他压低嗓子,眼里闪著光,“前日吊嗓时蹭破块皮,抹上立马不渗血,我还怕留疤呢——你猜咋样?连个印子都没!跟没破过似的!” 苏毅笑而不语,底气十足。 程蝶衣却盯著他,忽而嘆口气:“实话实说,是不是偷摸用了你师父压箱底的方子?” 说著掏出个小布袋,哗啦倒出几块银元塞过来。 苏毅差点被逗乐:“豆子哥,您这话说的……药是我亲手配的,药材摊上五文钱一斤的寻常货,值几个铜板?” 程蝶衣一拍他肩膀:“拿著!哥哥不占你便宜。” 苏毅只好正色道:“真没哄您。秘方我守得严实,但豆子哥,您这份药,万万別外借——真要送人,只管领他们去我师父那儿买。” 程蝶衣定定看他两秒,忽然朗声笑开:“成!你给我的,就是顶好的——谁也不给,我自个儿捂热乎了用!” 等苏毅从小院出来,程蝶衣已让徒弟小四备好一辆板车。 车上堆得冒尖:云烟、汾酒、雨前龙井、琥珀蜜饯、琥珀色的腊肉、雪白的头號富强粉……全是那些捧角儿的阔佬硬塞进来的。 “行了,別跟我磨嘰!我那小屋里东西快摞到樑上了,再不帮你匀走些,老鼠都得排队打洞!” “往后吃完了,直接来拿,跟你豆子哥客气啥?” 这话可不是客套。 就算苏毅真把那屋子搬空,程蝶衣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横竖吃的喝的从没断过,酒更是碰都不碰——护嗓子比命还金贵。 “知道了豆子哥!对了……福寿膏,您真戒乾净了?” 苏毅直直望著他,眼神清亮,没半分试探,只有篤定。 “唉,戒了!真戒了还不行么?” 这段时间,苏毅给程蝶衣配了十几副戒菸汤散,一剂比一剂温和,硬是把那口菸癮掐得乾乾净净。 还琢磨著给他熬一锅“养元固本浴”,药材全是从自己空间里现采的——根须带露、枝叶泛光,药气浓得能凝成雾。 这方子搁寻常人身上,顶多出一身热汗;可配上空间灵壤养出来的药材,劲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连梁老爷子泡过三回,腰杆挺得比年轻人还直,夜里起夜都不喘粗气。 老爷子六十有三,泡完澡后手稳眼亮,爬楼梯不用扶栏,连蹲坑起身都利索得像退了十年火气。 照这个势头用下去,活到百岁开外,真不是图个吉利话。 “那行,不送了,过几天我给你捎样稀罕物。” “哟,那我可掰著指头等。” “还有我带来的水果,趁新鲜吃,別放蔫了,也別往外送——再送,我可真不带了。” “放心,那些岭南的荔枝龙眼,我一颗都没捨得让旁人沾手。” 话音刚落,小四麻利地推起板车,軲轆吱呀作响,一路碾回四合院。 刚踏进院门,老戏码又来了——阎老抠蹲在影壁后头,眼珠子滴溜转,活像只盯上肉骨头的瘦狗。 阎埠贵虽还没练成后期那副“算盘珠子掉进米缸”的精明劲儿,但骨子里的斤斤计较,早就在眉梢眼角扎了根。 “哎哟喂,小毅回来啦?又从你豆子哥那儿搬宝贝来啦?” 他抢步上前搭把手,脸上笑得像刚蒸好的糖糕,眼睛却早黏在车上的点心匣子、腊肉油纸包上了。 原来近来苏毅隔三差五拎些东西回家,大伙儿嘴上不说,心里早咂摸出味儿来了:正阳门那位名角程蝶衣,跟苏毅可不是一般交情。 要没这层铁关係,谁肯把全聚德的酱肘子、瑞蚨祥的蜜饯匣子,当零嘴似的往这儿送? “嘿嘿,我豆子哥怕我饿瘦了,硬塞给我垫肚子唄!” 苏毅笑嘻嘻回了一句。 阎埠贵肚里直翻白眼:饿瘦?你家灶台上的油星子,比我们全家半年炒菜用的还亮! 就算没程蝶衣,梁老爷子也不会让苏毅碗里少块肉。 这话还没落地,院里女人孩子呼啦围上来,像一群闻见鱼腥的猫。 眼下天暖风软,谁还窝屋里闷著? “嚯!一整车好货啊?” “看这核桃酥,是桂香村的老字號!” “这蜜枣透亮,是前门大街『甘记』的手艺!” “腊肠油润,白面雪白——这得多少粮票才换得来?” “嘖,这一车,够咱整条胡同嚼半年!” “嗐!换成高粱玉米面,吃一年都绰绰有余!” 眾人眼里闪著光,酸得发亮,馋得冒泡。 正说著,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猛地扑向板车——贾张氏胳膊一抄,抓起两包蜜饯、一捆腊肠,扭头就蹽。 “哟呵,东西还没捂热,就敢往自个儿兜里揣?” 苏毅唇角一压,脚尖轻挑,石子如离弦箭,“嗖”地射出。 “哎哟——!” 贾张氏腿弯一麻,整个人砸在地上,怀里东西滚得满地都是。油纸裂开,蜜饯弹跳著蹦出来,几个三四岁的娃娃顾不得脏,手脚並用捡起就往嘴里塞。 “杀人啦!打死人啦!” 她抱著右小腿打滚,哭嚎声撕心裂肺。 原想著抢完就钻屋,关门插栓,苏毅总不能踹门进去吧? 可她万没想到,苏毅连门槛都不迈,第二颗石子已破空而至—— “噗!” 额角一炸,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她下意识一摸,鼓起个紫红大包,顿时杀猪般嚎起来,声浪震得屋檐灰都簌簌往下掉。 第16章 爹,细说说?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脱脱一头被劁了的肥猪。 偏巧这时,厂里下班的男人们三三两两进了院。 “咋啦?出啥事了?” 易中海永远第一个开口,嗓门洪亮,架势十足,仿佛院里每根草倒伏都归他管。 他身后跟著老贾,一瞅地上打滚的媳妇,脸色先沉三分,再扫一眼散落的蜜饯、腊肠,眼皮猛跳——这价钱,够他全家半年不吃细粮。 目光一转,落在苏毅和那辆满噹噹的板车上,心里顿时透亮。 又气又憋屈,可嘴上没急著嚷,只快步上前想把人搀起来。 那边,易中海已从围观妇人嘴里听清了来龙去脉。 “小毅,你怎么动手打人?再不济,你贾婶也是长辈!” 得,果然又是你易中海。 苏毅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平静,却像看一块刚端上桌、还没动筷的凉拌黄瓜。 老贾反倒沉得住气。 先朝儿子低喝一声:“东旭,快扶你妈进屋!” “老贾,你得替我做主啊!我这腿怕是折了,他不赔钱,这事没完!” 她一边嚷著,一边又催贾东旭:“傻站著干啥?赶紧把地上东西捡回去——就当那臭小子赔的!” 嘖,都躺地上喊疼了,还不忘惦记那堆零碎。 老贾纵然再克制,此刻也觉得:苏毅既然动了手,东西留在这儿,也算个说法。 他没拦,只绷著脸站在一旁。 “你敢碰一下,我就让你跟你妈一个样。” 苏毅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贾东旭刚弯下腰,听见这话,立马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不敢落。 老贾脸色又黑了一层。 “小毅啊,你看你贾婶都这样了,东西就算赔个心意,行不行?” 易中海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早看出苏毅不是虚张声势——那话是真能落地的。 他甚至又想起柱子上钉著的那枚大洋,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小子,真惹不得!” 见两边都不鬆口,老贾忽然抬手,示意儿子扶老太太回屋,自己也转身跟了进去。 这倒让苏毅微怔了一下。 老贾是本性隱忍,还是憋著后招? 不过对苏毅来说,都没差。 “易师傅,还有別的要说?” 他斜挑嘴角,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顿时哑火。 人家都收手了,他再搅和,岂不是里外不討好? 说白了,他现在就是夹心饼——两头都硌得慌。 心里直骂老贾:“怂包软蛋!” “哈哈,那啥……没事了没事了!大伙儿该做饭做饭,邻里之间,芝麻大的事,犯不著较真儿!” 他乾笑两声,拽著老婆胳膊就往家蹽。 “走。” 苏毅朝小四点点头,继续推车往跨院去。 阎埠贵眼尖,抢步上前,把散在地上的乾果蜜饯、茶叶盒子一样样拾掇好,妥妥帖帖放回车上。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也三三两两散了。 后院的许伍德从头到尾没吭声,就站在人群最外圈,手插在裤兜里看。 这回他又咂摸出点新滋味——苏毅那股子狠劲儿,是真压得住人。 前些日子用**骗了何雨柱的事,他一直提著心,生怕苏毅哪天捅出去,连著好几天躲在外头看电影,压根不敢露面。 “有这號人在院里,以后怕是没人敢喘大气嘍!” 他边往家走,边低声咕噥了一句。 贾家屋里。 “当家的,你咋不跟他硬顶到底呢?万一他真认栽,东西不就归咱家了?” 贾张氏一边揉著小腿肚,一边絮叨,“那些乾果、蜜饯倒罢了,我瞅见那个铁盒里,装的是顶好的雨前龙井!” 这人,挨了打还惦记吃。 “闭嘴吧你!苏毅不是咱们能招惹的。” 贾张氏立马不服:“他再横,还能把我打死?” “一个爹死娘跑的野孩子,他那叔叔失踪这么久了,八成早埋在哪条野沟里了,咱怕他个屁?” 贾东旭没接话,但心里悄悄点了头。 “哼!人家那是手下留情——不然你这条腿,早废了!” 老贾冷著脸甩出一句。 “爸,这苏毅……真那么邪乎?”贾东旭忍不住问。 “邪乎?那是真刀真枪闯出来的名头!你去前门大街打听打听,谁不知道『苏毅一拳震南街』?” 老贾斜睨儿子一眼,语气里全是警告。 “爹,细说说?” 贾东旭眼睛亮了。 老贾便把前门大街那一仗,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哎哟喂……这小子胆子够肥啊!连王瘸子都敢照脸抡?功夫真有那么扎手?” 贾张氏倒吸一口凉气,可那点后怕,转眼就被嘴馋盖过去了。 她这种人,怕是刻在骨头里的——嚇一回,记不住;再撞一回,照样往前凑。 “听说傻柱他们正跟著苏毅练武呢,练得咋样了?” 贾东旭摸了摸自己胳膊,有点心动。 可他十七了,跟傻柱他们这些半大小子玩不到一块去。 再说,天天得跟老贾去厂里上工,哪有空? 倒是下班后有工夫—— 可他懒得动。 第17章 上!给我削他 累了一整天,回家扒拉两口饭,往床上一瘫,不比啥都强? 老贾摆摆手:“算了,往后绕著他走,別招惹就是。” 心里却像压了块湿棉絮,闷得发慌。 易家。 易中海一踏进院门,胸口就堵著一股浊气,直衝脑门。 他猛地拍了下八仙桌,震得茶碗跳了跳:“苏毅这小子,年纪不大,心倒黑得透亮!半点规矩不讲,连长辈的脸面都敢往地上踩!” 易大妈轻轻吁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绞著围裙边——她太清楚男人那点心思了:在大杂院里立住脚跟,当个说话算数的“主心骨”。 先前帮贾张氏出头,不就是想借这事树威风? 结果呢?威风没竖起来,反倒两头落埋怨,里外都难做人。 “老易啊,苏毅这孩子……命苦。”她声音低了些,“他叔叔回乡快一年了,音信全无,谁晓得是病是灾?唉……” 偷瞄丈夫一眼,见他眉心拧著没鬆动,才又轻声道:“一个半大孩子,在院里硬气些,怕也是被逼出来的——不横一点,早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再说贾家嫂子,伸手就夺人东西,换谁不火冒三丈?” “够了!”易中海斜睨过去,眼底泛著冷光,“再怎么著,贾张氏也是长辈!他一个毛孩子,动手动脚像什么话?要是真打出个好歹,看他拿什么赔!” 易大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只垂下眼,默默嘆了口气。 她懂他那份执念——想当院里的“老辈”,想让孩子们低头喊一声“易叔”。 可归根结底,那点底气从哪来?还不是自己肚子不爭气,没替他留下一儿半女? 这念头一浮上来,她连劝的话都咽回了喉咙里。 阎家。 阎大妈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咯嘣一声脆响:“嘿,今儿当家的准捞著实惠了!推车跑腿,苏毅那小子总得塞点甜头吧?” 可不是冤家不聚头——老阎精打细算几十年,她耳濡目染,把那套算盘珠子拨得比他还溜。 “妈!车上全是稀罕物,我都没见过!”四岁的阎解放仰著小脸,鼻涕泡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眼巴巴等爹带糖回来。 “你哥呢?” “还没影儿!” 阎大妈眼珠一转,自言自语:“解成最近老往跨院钻,跟傻柱混一块儿,八成能蹭点油水。” 说完就盘算开了:等解成一进门,立马打发他去苏毅那儿转一圈——哪怕討几块糖、半包糕,也够嚼巴半天了。 苏毅这边,小板车刚停稳在跨院门口,小四已麻利地跳下车,搬起最沉的一筐酱菜往里扛。 阎埠贵也凑上前搭把手,可每拎一件,嘴就忍不住咂摸:“哟,柳泉居的陈年黄酒!嘖嘖,闻著就上头!” “大顺斋的糖火烧、宝兰斋的脑油糕……放不住,得趁鲜吃!” “六必居的酱菜还带双坛?拌饭香掉下巴嘍!” 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眼角余光却频频往苏毅脸上瞟——那意思明明白白:我出力流汗,总该分一口吧? 等最后一包点心撂进屋,苏毅笑著拱手:“谢了,阎老师!” 话音落地,却没见递东西,老阎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苏毅憋著笑,故意顿了顿才开口:“刚才贾张氏抢货时碰掉的几样,您顺手捎回去尝尝?” 又补一句:“您该不会嫌磕碰过,不肯要吧?” 阎埠贵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连连摆手:“不嫌不嫌!” 生怕苏毅改口,一把抄起礼盒就往怀里搂,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了似的。 其实东西根本没沾灰,只是纸包蹭破点边、油纸皱了几道褶——苏毅压根瞧不上,送他阎老西,正好省心。 老阎哼著小调,抱著盒子一路小跑回了家,背影活像揣了只蹦躂的兔子。 小四站在门边,嘴角一撇,满眼不屑。 他跟著程蝶衣多年,山珍海味早尝遍,哪看得上这种眼皮子浅的市井做派?为几块糖就乐得找不著北,真丟份儿。 苏毅自然瞥见了那抹讥誚。 他摇了摇头,並没多说。 先前確实动过念头,让豆子哥辞了这徒弟——毕竟原剧里,此人手脚不乾净,心术也不正。 可如今事还没影,他一个外人,又怎好插手豆子哥身边的人? “替我谢过豆子哥,也代问声好。” “您太客气了!”小四抱拳,態度恭敬。 等小四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苏毅才把东西归置妥当:大半搬进农场小屋,剩下几样放进橱柜。 刚掀开药屉准备捣药,一群孩子咋咋呼呼闯进了別院。 何雨柱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嚷嚷开了:“毅子!刚听院里人讲,你又从豆子哥那儿搬回一堆好货?” 他倒没腆著脸伸手要,可那眼珠子都快黏在苏毅手上了,满心满眼全是艷羡。 许大茂可不客气,笑嘻嘻凑上前:“毅子,分两块咱尝尝鲜唄!” 真要说起来,许大茂比傻柱混得开,就贏在这股子“该伸爪时绝不缩爪”的劲儿上。 其余几个孩子也围拢过来,眼巴巴盯著苏毅,小脸写满期待。 “哈哈,成!大伙儿敞开了吃!” 苏毅爽快得很——人家前脚刚帮他挑拣药材,后脚他就摆出点心来,哪有藏掖的道理? 他转身进屋,从碗柜顶上取下两盒酥软点心,招呼何雨柱搬张方桌搁院里,再把纸包一层层打开,雪白的桃酥、金黄的豌豆黄、油亮的玫瑰饼全摆了上去。 “嘖,真香!” 傻柱鼻子一耸,咧嘴直乐。 他家日子过得不紧巴,可这些老字號点心,不是逢年过节,哪能天天见著? “柱子,別光顾自己嚼,待会儿捎两块给你家小妹。” “光齐,也给你俩弟弟带几块回去。” 正往嘴里塞得欢实的阎解成立马举手:“毅哥!我呢?我还没领呢!” 他盘算得好:拿回去,先孝敬弟弟,剩下还能匀一口。 何雨柱斜睨他一眼:“院里都传遍了——你家阎老师刚提溜走半篮子,手都快拎不动嘍!” 许大茂竖起大拇指:“毅子够义气!” 刘光齐也忙不迭点头:“谢毅哥!” 阎解成也不恼,嘿嘿一笑,低头又啃了一大口。 这帮孩子今儿算是吃撑了,晚饭怕是连灶台边都懒得挪步。 临走前还帮苏毅把晒乾的丹参、黄芪分门別类装进陶罐,才拍拍肚皮散了。 家里人早摸清了门道——知道他们能在苏毅这儿填饱肚子,到饭点压根不喊人。 尤其是阎家,灶上锅盖都没掀过,压根没给阎解成留碗筷。 “嘿嘿,苏毅这小子是真敞亮,对院里几个半大小子也厚道。不过今儿咱家捞得最满!” 阎大妈边嗑瓜子边笑,“还是当家的精,动动嘴、搭把手,就扛回来半屋子好东西。” “那是!” 阎埠贵翘著二郎腿,得意得眉毛都在抖。 第二天一早,苏毅洗漱完就奔小破院去了。 说实在的,最近二狗他们跑腿的活计干得挺像样。 如今世道乱,大人出门都提心弔胆,反倒这群毛孩子穿街走巷没人多看一眼,生意反倒越跑越顺。 这天中午,苏毅正蹲在院里捣药,四合院那几个小子也赖在这儿蹭凉。 恰巧轮休,不上学也不上工,閒得脚趾头都想打架。 苏毅向来不惯著懒骨头,有活儿立马支使。 正忙著,二狗拽著个瘦高小子一头扎进来,嗓音劈了叉:“毅哥!出事了!枣姐他们让一群外乡来的佛爷堵了,好几个兄弟挨了揍!” 苏毅脸色唰地沉下去:“找死!” 话音未落就下令:“二狗,立刻招呼街面上的弟兄,全来小破院集合!” “得嘞!” 二狗转身就蹽,鞋底颳起一溜灰。 苏毅回屋抓起个旧布包,里面裹著几样硬傢伙,抬脚就要走。 临出门前扫了眼院里几个孩子:“行了,都各回各家。” “毅子,让我跟著去!我何雨柱不是软蛋,谁敢踩咱们兄弟,我豁出去跟他拼!” 他喊得慷慨激昂,可手指头悄悄攥紧裤缝,指节泛了白。 小孩打闹是逗趣,可瞧这阵势——苏毅带人抄傢伙往外冲,对方还是外地来的佛爷,可不是过家家。 “毅子,我们也去!”许大茂和刘光齐抢著应声。 腿肚子没打颤?苏毅才不信。 “都回去吧,事儿我兜著。” 他三言两语劝退几个孩子,背起布包,大步出了门。 到了小破院,一二十个半大少年已攥著棍棒、拎著断砖,在墙根底下候著了。 苏毅没囉嗦,只一句:“抄傢伙,跟我走。” 孩子们手里也就些木棍、碎砖、豁口铁锹,可苏毅本就没打算让他们真上手——不过是让这群小子开开眼,认认什么叫火气上来不讲理的狠角色。 不多时,人就寻到了田枣她们。 只见七八个外地汉子把几个姑娘围在巷口,领头的是个窄脸高颧骨的年轻人,二十七八模样。 见苏毅领著一群半大孩子走近,他嗤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全:“哟,阵仗不小啊!” 目光往苏毅脸上一钉:“你就是头儿?学人打架,空著手就敢来?咋不跟这群小崽子一样,拎根烧火棍充充场面?” 他啐了一口,下巴朝苏毅一扬:“趁早带著人滚蛋,不然今天就教你长点记性。” 可这傢伙刚开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苏毅本懒得搭理。 但田枣他们还被困在中间上,怕误伤同伴,他只好压著火气,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们打哪来的?凭什么伤我朋友?” 话音刚落,那群人鬨笑一片,领头的男人咧嘴嗤笑:“哟呵,小毛孩儿胆子不小,还敢审爷们儿?” 隨即一挥手:“上!给我削他!” 围住田枣的混混立马扑向苏毅这边,脚步带风,拳头攥得咯咯响。 二狗他们抄起木棍、砖块就要衝,却被苏毅抬手拦住。 他没多废话,指尖一翻,一根细竹籤已捏在指间——下一瞬,如毒蜂出巢,疾射而出! “噗!” 最前头那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倒,接著抱著大腿满地打滚,惨叫撕心裂肺。 其余人齐齐一怔。 眨眼工夫,怒火烧红了眼,发疯似的朝苏毅猛扑过来。 苏毅却动得更快。 竹籤接连弹出,破空声连成一线—— “嗖!嗖!嗖!” 十来根竹籤似长了眼睛,尽数钉进衝来者的小腿外侧。 他们像撞上铁墙,身子猛地一顿,旋即栽倒在地,捂著腿嘶吼哀嚎。 领头男人双眼暴凸,额角青筋直跳,反手抽出后腰短刀,杀气腾腾直扑苏毅。 苏毅嘴角微扬,这次没再用竹籤。 第18章 许大茂,你小子等著 他迎步上前,边走边对孩子们喝道:“退开两步!盯紧他手腕,专攻肘、膝、喉这些软处——刀在手上,千万別让他贴身!” “衣服、皮带、石子、甚至鞋底,都是你的傢伙!” 话音未落,他飞起一脚踹开持刀男人,顺势扯下外套,在空中抖开一甩—— “啪!” 布料裹著劲风抽在对方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鼻血直流。 男人这才恍然:这小子哪是打架,分明是拿自己当活靶子教徒弟! 孩子们全瞪圆了眼,屏息盯著苏毅每个动作。 尤其是二狗,脑中飞速拆解、重演每一招拆解与反击,肌肉记忆比脑子还快。 果真,是个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行了,点到为止!” 苏毅收势一笑。孩子们才学几天?贪多嚼不烂,硬塞只会伤根基。 他真正盯上的,从来只有二狗一个。 最后一记沉肩顶肘,乾脆利落砸在男人胸口—— “咚!” “噗!” 男人仰面砸在地上,一口血喷出老远,眼神里全是惊骇。 “啪啪啪!” 孩子们拍得手掌通红,又跳又喊: “毅哥牛啊!” “敢惹我们?看不把你牙打掉几颗!” “贏啦!咱们贏啦!” 就在这时,倒地的男人忽然瞳孔一缩,右手闪电般摸向后腰—— 那里藏著一把子弹上膛的手枪。混跡江湖的,谁不揣把硬货防身? 也正是这把枪,才镇得住一帮小弟。 他咬牙切齿,正要拔枪崩了苏毅—— “嗖!嗖!嗖!” 三枚竹籤破空而至! “啊——!” 大腿、肩头、小臂接连中招,手枪“哐啷”掉在地上。 孩子们顿时脊背发凉:要是真让他开了枪…… 他们信苏毅能打,可子弹?真能躲得过? 苏毅却早把男人一举一动攥在眼里。 那点余光,一直没离过他后腰。 “我宰了你……” 男人浑身插著竹籤,仍挣扎著去够地上的枪。 苏毅眸光一冷,指尖轻弹—— “咻!” “啊——!” 男人的手掌被死死楔进青砖缝里,指节泛白,血丝顺著砖面蜿蜒而下——任他齜牙咧嘴、狠命挣扯,那手却像被铁铸在地底,纹丝不动。 大概,疼得连抽气都断了。 苏毅慢悠悠踱过去,弯腰拾起地上那把鋥亮的左轮,枪管还微微发烫。 “这回,总不用上交了吧?”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轻笑了一声。 上回硬塞给罗掌柜的两把枪,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田枣,快瞧瞧兄弟们伤哪儿了,能站的,全给我站起来!” 田枣立刻蹲身挨个查看,指尖压著淤青处问:“疼不疼?骨头动没动?” “毅子,没事!胳膊腿都听使唤!” “成,那就上!” 苏毅目光扫过地上蜷作一团的混混——鼻青脸肿,裤襠湿了一片,呻吟声跟破风箱似的。 田枣二话不说,从二狗手里接过粗木棍,又抄起半截青砖,照准最近那人膝盖就是一下。 “还敢踹人?” “还敢在四九城横著走?” 惨叫顿时拔高三度,有人哭嚎著喊“姑奶奶饶命”,有人对著苏毅磕头如捣蒜:“爷爷!爷爷饶我们一命啊!” 听见求饶,田枣嘴角一翘,肩头也跟著鬆了下来。 二狗他们早跳脚拍手:“哈哈哈——毅哥威风!” “威风!” 等眾人收手,苏毅从怀里摸出几小包药粉,灰褐色的,带著苦辛气,挨个递到伤员手上:“先撒上,止血要紧。” 隨后一扬下巴:“二狗,干活!” 二狗眼睛刷地亮了,立马招呼几个大些的孩子围拢过来,手脚麻利地翻包掏兜。 这活儿,全是苏毅手把手教出来的。 这群混混敢闯四九城,身上果然揣著货:银元叮噹响,金圆券皱巴巴叠成一沓,还有只沉甸甸的银鐲子、一对黄澄澄的金耳环,最意外的是,竟搜出两块瑞士表,錶蒙子裂了,秒针还在倔强地跳。 “毅哥,就这些!” 二狗捧著东西递到眼前。 “收好。” 苏毅垂眼盯住为首那个男人,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石板:“今儿留你们一口气,滚。最好滚出四九城,再让我撞见——”他顿了顿,靴尖轻轻碾过对方手指,“骨头就別想囫圇了。” 说实话,若不是身后站著一群孩子,他早让这帮人横著出去了。 说不定,系统还能蹦出个“清理恶徒”的提示音…… 算了。血溅在孩子眼皮底下,容易长歪。他不想养出一群见血就兴奋的亡命徒。 “走。”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 回程路上,特意绕去前门大街买了烧鸡、酱肘子、一罈子二锅头,还拎了十来个糖火烧——今儿,得好好热闹一回。 他们刚拐过街角,那帮混混就互相架著、拖著、爬著,连滚带爬地溜了。 至於还敢不敢在四九城露脸?谁也说不准。 同一时刻,四邻八舍见街上没了动静,才敢悄悄推开窗、掀开帘,探出脑袋张望。 “哎哟喂,这几个娃娃真有胆儿!硬是把一伙泼皮赶跑了!” “可不是嘛!平日见他们跑腿送信、帮人扛米提菜,蔫头耷脑的,谁能想到手底下这么硬?” “我说啊,领头那个『毅子』才是真章——你没瞧见?第一拳是他抡的,最后一脚也是他踹的。” “要不是他顶在前头,一群半大孩子,怕是早被踩进泥里了。” “往后这片胡同,怕是没人敢冲他们吹口哨嘍!” 再说苏毅,带著人往回走,却没直奔小破院,反而让二狗领路,七拐八绕钻进另一处塌了半边墙的废屋。 屋顶漏光,墙皮剥落,地上全是碎瓦和陈年鼠粪,比原先那院子还荒。 “毅哥,咋来这儿了?” “换地方住?可这房顶都漏雨了,修都修不过来啊!” 孩子们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田枣却眯了眯眼,忽然开口:“毅子,你是怕今天这事闹太大,招来盯梢的?” 果然,年纪大几岁,心就多一层褶子。 “嗯。这几天,谁都別单独回小破院。进出时多回头,看有没有人影贴墙根儿晃。” 二狗他们一听就懂了,齐刷刷点头:“明白,毅哥!我们盯紧点!” 田枣忽地凑近,上下打量苏毅,忍不住笑:“小毅,你真才十岁?瞅著倒像在江湖里泡了十年的老油条。” 苏毅一愣,隨即摇头笑开:“我是从关中逃荒来的。那一路,饿殍铺道,豺狗追车,能活到四九城,靠的不是运气——是每一步都得算清楚。” “……是这个理。”田枣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时静下来,谁也没说话。 其实都明白:他们虽是孤儿,靠著討饭、跑腿、偷摸活命,可比起关中饿死的、黄河漂走的、山沟里冻僵的那些人,已是命厚三分了。 四十一 “行了,吃饱喝足,大伙儿等天黑透了再撤。枣姐,你们身上那几处伤,还疼不疼?” 田枣活动了下手腕,咧嘴一笑:“早不碍事了!毅子,你这药是灌了仙气儿吧?抹上就跟火燎似的热乎,转眼就活血化瘀!” “哪儿淘换来的?要是摆到前门大街吆喝两声,怕是金主都得抢著掏银元!” 苏毅略一沉吟:“我师父——四九城赫赫有名的『金针李』,手把手教的方子,药引子也都是他压箱底的老料。” “卖钱?当然成。前两天不是在前门大街盘下个小铺面么?” “明儿起,让二狗带人支个摊子,专治跌打扭伤、筋骨酸痛,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田枣和二狗飞快对了下眼神,眉梢都翘了起来。 又一条活路,稳当又来钱。 “太妥了!光靠替人跑腿送信,连窝头都掰不开三瓣儿养兄弟!” 苏毅点点头:“成。明早二狗来我屋取药,每日限售一百帖——可得说清楚,外头卖的,药劲儿比你们今儿用的差一截。” “明白嘞,毅哥!” 待暮色沉得像泼了墨,眾人这才猫著腰、贴著墙根溜回巷子。 苏毅却步子轻快,晃晃悠悠踱回四合院。 刚踏进院门,七八个毛孩子就围了上来。 何雨柱凑近了压低嗓门:“毅子,事儿顺不顺?你那帮弟兄没掛彩吧?” 他是真瞧见苏毅衣襟没皱一道、裤脚没沾半点灰,才敢松这口气。 “摆平了。把那拨闯地盘的佛爷,连人带势全轰出城了。” 何雨柱一听,眼睛顿时放光:“我就说嘛!你那身功夫,铜皮铁骨都不换!早该喊上我,好歹给你递个棍、挡一刀!” “我打架谁怵?贾东旭?他连我袖角都沾不著!就许大茂那张破嘴,骂一句我揍三回,回回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没劲透了!” 苏毅听著傻柱唾沫横飞,只觉脑仁发胀。 一旁的许大茂指甲掐进掌心,牙关咬得咯咯响。 阎解成、刘光齐也绷著脸瞪过去,要不是心里发虚,早扑上去堵他嘴了。 懒得听他现眼,苏毅挥挥手:“行了,下次真动傢伙,叫你——你別当场腿肚子转筋就行。我先回屋歇著。” 人影刚消失在屋门口,傻柱立马又挺起胸脯,跟一群孩子吹上了: “早该跟著毅子去开开眼!跟那些横练膀子的混混过过招,多长脸!” 许大茂斜眼一瞥,心里门儿清:这傻柱也就嘴硬如铁,真遇上刀光一闪,怕是尿都得嚇出来。 “傻柱,赶紧抡你那把烧火勺去吧!装什么江湖豪杰?小心被人削成猪头肉,还得倒找人家医药费!” 话音未落,人已蹽得没影,直奔后院去了。 阎解成和刘光齐互看一眼,拔腿就往家蹽。 “嘿!许大茂,你小子等著——” 第19章 少贫,走了。 傻柱嘴上硬气,脚下却没挪窝。他心里比谁都亮堂。 再说苏毅,回屋往炕上一躺,后脑勺垫著胳膊,望著房梁出神。 今儿到底没收拾乾净那帮人……要是真撂倒几个,系统兴许真掉点好东西? 可再去找?不成。总不能满街撒网,专挑人脑袋敲吧? “嘖……难不成真得动手见血?” 念头刚冒头,他猛摇头,自己都嫌瘮得慌。 几天后,苏毅又踱进小破院,甩给二狗几张票子:“去摸摸底,看看那拨佛爷后来咋样了。” 一打听才晓得—— 本地佛爷本就在密议,打算联手驱逐那帮外来户。 偏巧苏毅抢在头里出手,乾脆利落,狠得扎眼。 当天夜里,那帮人就卷著铺盖出了城,连四九城的砖缝都不敢再踩一脚。 而这一记快刀斩乱麻,也让苏毅的名字,在南锣鼓巷一带炸开了锅。 有人乾脆给他起了个响噹噹的绰號:“少年枪神”。 为啥叫这名?就因他在前门大街露过一手“百鸟朝凤”,枪尖翻飞如群鸟朝圣。 至於那天对付混混用的竹籤?大伙儿一致认定:那是枪法入魂,隨手拈来便是杀器——不屑用真傢伙罢了。 听说这諢號,还有人煞有介事解释他为何不用长枪,苏毅差点笑出声。 人啊,最会自己编戏文。 不过,“少年枪神”这四个字,他倒是爱听。 风头过去,苏毅便不再追问。 回了四合院,照样一头扎进药材堆里忙活。 如今二狗他们除了日常跑腿,每天还得抽人手去天门大街支摊卖药—— 一筐筐药材,就这么日日见少。 好在药只有两类:止血生肌散、安神强筋酒。 止血散药力比市面上那些老字號的略胜一筹,但每日只放一百包,每包不过指尖那么一小撮。 甭管是街坊邻居还是穿绸裹缎的主儿,买回去顶多擦擦磕碰青紫、止止小口子出血,图个方便罢了。 真正叫人抢破头的,是苏毅捣鼓出来的安神酒。 这酒是他按祖传方子反覆调製的,喝下去心神安稳、睡得踏实,筋骨也隱隱发暖,久坐不动的腰腿都鬆快不少。 起初大伙儿只当是寻常药酒,尝过一口就搁在一边;可第二天一早,胡同口排起长队,连西边厂桥那边的人都闻风赶来。 不过这酒限量极严——每天就十斤,全用青皮竹筒分装,一筒二两,多一滴都不添。 对外只说药材金贵,采配不易,实在没法多酿。 这话倒不算糊弄人。 苏毅確实在酒里加了几味空间里长出的草药,但用量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压根儿不靠这个赚钱;更关键的是,不想让孩子们觉得好处来得太轻巧—— 全是白给的,钱来得不费劲,日子过得太顺溜,反倒容易把“付出”二字忘在脑后。 长此以往,怕是要养成伸手就来的惯性,忘了东西有多沉、汗珠子有多烫。 …… 四合院跨院。 今儿何雨柱轮休,又黏著苏毅不撒手,非要学真功夫。 “成啊,不过往后你们得天天帮我切药、晒药、碾药。” 几个半大小子一听他鬆了口,立马蹦高拍手,嗓门震得屋檐灰都往下掉。 可每人肚子里那点小九九,却各不相同: 何雨柱想的是当四合院第一狠人,横扫95號院,把院里孩子全收编成小弟,自己坐上“孩子王”的交椅,威风八面; 至於挑战苏毅?他压根儿没敢往那儿想——这人哪能按普通孩子算? 许大猫呢,满脑子都是怎么找个岔子把傻柱按在地上捶一顿,谁让他总掐著自己脖领子骂“怂包”; 阎解成和刘光齐则盘算得实在:学会几招防身,以后不挨揍就谢天谢地,要是还能反手抽隔壁院那帮小混蛋两下,那就更美了。 这天,苏毅踱进小破院。 二狗他们几个大的早出门跑活儿去了,剩下几个小萝卜头正蹲在槐树底下扎马步。 “毅哥!” 见他推门进来,七八张小脸齐刷刷扬起,笑得眼睛眯成缝。 “嗯,接著练。” 话音未落,二丫已收了势,小跑著凑到跟前:“毅哥,二狗他们攒了些钱,我这就去取给你。” “行,拿来吧。” 苏毅没推让。 他收的钱,十有八九都换成了药材,利润一分没留,全塞回孩子们手里。 “最近饭桌上油水足了不少?” 他笑著问。 “可不嘛!”二丫眼睛亮晶晶的,“二狗他们现在隔天就拎回半扇猪肋排,毅哥送来的米麵也敞开了吃,顿顿有荤有素,肚子都圆了一圈!” 正说著,二狗忽从院门外闪进来,裤脚还沾著泥点子。 “毅哥!今儿街上听兄弟们讲,有人悄悄打听你——问你住哪儿、干啥营生、跟谁来往,问得贼细!” “嗯?” 苏毅眉峰一压,眼神顿时冷了三分。 谁在查他? 保密局的人? 得马上找罗掌柜问清楚。 暗中盯梢,这事不对劲。 他身份本就扎眼,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自己倒不怕,可若顺藤摸瓜揪出罗掌柜他们,麻烦就大了。 眼下才四八年夏末,中原战局尚在胶著,保密局和调查统计局正像嗅到血腥的狼群,见点风吹草动就扑上来撕咬,绝不会轻易鬆口。 苏毅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地: “二狗,即刻停掉所有生意,所有人手撤回来,给我把盯梢的人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影。” “再告诉田枣,让她找佛爷们探底,该花的钱一分別省,消息比银元金贵。” 二狗神色一凛,点头应下:“明白,我马上去办。” 又补了一句:“枣姐认识的人里,有个打小一块长大的,常在朝阳门跤场练摔跤,听说消息灵通得很。” 苏毅心头微动,差点忘了这號人物—— 胡同老故事里的主角,外號铁蛋。 早年就入了我党,一直在四九城潜伏,代號密、任务重,连熟人都不知他底细。 “去吧,钱拿上,立刻动身。” 他转身朝院外走,脚步沉稳,“你们今天都待家里,別乱跑,听见没?” 苏毅朝二丫頷首示意。 “明白,毅哥!” 话音未落,他已抬脚出门,脚步利落地往城西方向疾行而去。 不多时,便停在安平巷罗家杂货铺门前。伙计小王正倚著门框擦柜檯,一抬头见是他,手里的抹布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平日里,苏毅从不主动登门——有情报要递,向来是他跑腿上门找人。 “进来吧。” 小王没多问,只飞快扫了街面两眼,眼神警觉而沉静。 苏毅略一点头,径直穿过前堂,往后院走去。 到了罗掌柜房门外,他三长两短,再轻叩两下。 “进!” 屋內应声乾脆,带著几分惯常的沉稳。 推门进去,只见罗掌柜正俯身整理一叠泛黄纸页,指腹还沾著墨痕,显是刚忙完手头活计。 抬眼见是苏毅,他嘴角一扬,打趣道:“哟,四九城里最扎眼的少年枪手,今儿怎么屈尊踏进我这破铺子来了?” 这话不假——如今提起苏毅,连茶馆说书人都得提一句“枪出如电,步稳如山”。 可一瞧他眉心微蹙、面色发紧,老罗嘴边的玩笑立刻咽了回去,眉头跟著一拧:“出事了?” “有人暗中摸我的底,查得挺细。想问问你这边,最近可有异样?” 苏毅言简意賅,半个字没绕。 老罗神色一凛,略一思忖,摇头道:“铺子上下太平得很,没人盯梢;各路同志传来的消息里,也没半点暴露的风声。” 苏毅绷著的肩线稍鬆了些,却仍不敢卸劲。 “会不会哪处露了马脚?” “不该。咱们的人藏得严实,连影子都没给敌人留一条。” 老罗忽地抬眼,上下打量他一圈,试探道:“……该不会,是你前些天跟那帮兄弟闹出的动静,惊动了谁?” 苏毅一怔。 这事他真没想过——早先打探清楚,那群外来的佛爷早已卷包袱出了四九城。 可转念一想:没亲眼见他们全数撤走,谁敢打包票?万一有人蹲著没走呢? 他点头道:“我来前已让兄弟们散到街面上去听风声,就怕保密局的人嚼舌根,才拐到你这儿来碰个底。” “嗯,还算机灵。”老罗拍拍他肩膀,“既然来了,顺手帮我送封信。” 好傢伙,人还没坐热,活儿先派上了? “別垮脸,消息的事,我替你盯著。” 老罗语气一缓,带点哄劲儿。 “行,信拿来。” 苏毅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老罗从抽屉取出信封,苏毅接过,指尖快速扫过地址与暗记,隨即原封不动递还——这是两人多年磨出来的规矩:信不离手,密不落纸。 记牢之后,他朝老罗一点头,转身便走。 出门时小王只抬眼一瞥,没招呼,只眼神里多了点琢磨。 苏毅穿街过巷,身形利落如风,很快寻到接头地点。对上暗號,信件无声递出。 全程顺畅,没半点波澜。 回杂货铺交了差,他转身欲走。 老罗倚在柜檯后笑道:“放心,这四九城里,能近你身三步的,还没生出来呢。” 苏毅斜他一眼:“少贫,走了。” 话音落下,人已闪出院门。 回到小破院时,天光尚亮。 下午申时刚过,二狗才领著人回来,田枣也跟在身后,步子不疾不徐。 “查清了?” “毅哥,打听到了——是那帮外来佛爷的头目,存心要找你算帐。” 苏毅没应声,只將目光转向田枣。 田枣迎著他视线,语速平稳:“我挨个问了七八个老油条,除了二狗说的,再没人提过你的名字。” 第20章 金钟罩铁布衫·精通! 听到这儿,他一直悬著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原处。 二狗压低嗓门:“毅哥,要不要把兄弟们都叫齐?” “不用。明天照常干活,別的,我来办。” 二狗和田枣还想开口,苏毅已抬手轻轻一拦。 接著,二狗把打听到的细节一一道来——若没错,那人正猫在北兵马司胡同尽头一处塌了半边墙的荒宅里。 別小看四九城这些佛爷、混混,论起扒消息、听墙角、摸底细的本事,个个都是人精。 拿到確切地址,苏毅转身回了四合院。 今日没空教院里那群猴崽子练拳,只让他们分完药材,便挥挥手打发回家。 夜色浓得化不开时,他侧耳细听院中各家动静——咳嗽声、翻身声、瓦片被夜风掀动的微响……全都入耳。 確认无人留意,他悄然起身,推窗而出。 足尖一点跨院墙头,身形轻跃上房,像一缕没有重量的夜雾。 沿著熟记於心的路线,他贴著屋脊潜行,身影在青灰瓦片间无声滑过,直奔北兵马司胡同而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过了小半个时辰,苏毅闪身跃上北兵马司胡同的灰瓦屋顶,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巷。 好在近来他把四九城的筋络摸得七七八八,加上高处俯瞰,视野无遮无拦,没费多大劲,便锁定了西头一座塌了半边门楼的荒院。 他伏在断墙豁口处,身子压得极低,只露一双眼睛朝里窥探——破屋內果然蜷著三道人影。 三人围坐一盏昏灯,正压著嗓子说话。 苏毅不敢断定他们就是冲自己来的,但早有准备。 心念一动:“启动危机预警。” 剎那间,脑中浮出一方微缩地图,三个猩红光点正急促跳动,刺目灼热——敌意浓得几乎要烧穿纸背。 苏毅嘴角一扯,冷笑无声。 不过对这预警功能,心里也略有些发紧:五十米已是极限,还只认“杀意”与“因果”,稍远些、藏得深些、不动声色的对手,它就彻底失明。否则,保密局的暗桩、我党的联络员,哪还用他费神提防? 不多纠缠,他足尖轻点,脊背贴著瓦楞滑行,像一尾游墙而过的黑鳞蛇,悄然逼近窗根。 屋里声音钻了出来—— “大哥,那帮小子的底细,全摸清了。” “讲!” 小弟忙不迭接话:“领头那孩子,是几个月前落脚四九城的。先在南锣鼓巷,从个佛爷手里抢下一群娃,顺手占了人家院子;接著教他们扎马步、练硬功,后来又在前门大街露了真章,硬是从金三那老混混手里劈出一块地盘。” “再往后,带著一帮半大少年满城跑腿,送信、押货、盯梢……如今东城茶馆酒肆,谁不晓得『小刀会』三个字?” 为首那人喉结一滚,声音沉得发哑:“早该稳住手脚,先摸透再动手。结果倒好,咱们成了人家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另一人嗤笑一声:“大哥怕他作甚?咱兜里揣著傢伙呢!” “可不是!若不是城外埋著那批货,咱们早被撵出四九城了!” 老大重重嘆气:“唉……报仇容易,可弟兄们……就剩咱仨了。” 话音未落,牙关咬得咯咯响:“再养一天!等我这胳膊能抬得起枪,定叫他血溅三尺!” 旁边那小弟却忽地咧嘴笑开:“大哥,您还不知道吧?咱这伤好得这么快,还真得谢那帮小子!” “嗯?” “他们不是在前门圈了地盘么?除了跑腿,还干药铺生意——咱抹的、喝的、敷的,全是我在二道贩子那儿高价淘来的,见效快,劲儿足!” 老大一愣,隨即也跟著笑出声:“哈哈哈……还真是!没这药,骨头缝里的疼都压不住!” 墙外,苏毅指甲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合著我亲手餵饱了仇家?” 火气直衝天灵盖。 他翻身纵下,靴底踩碎半块青砖,一脚踹开破门——木屑横飞,门板轰然撞在土墙上。 三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旋即狞笑炸开:“有种!真敢送上门来?今儿就留你在这儿餵耗子!” 手齐刷刷探向腰后—— 苏毅腕子一抖,三道青影破空而出,快得只剩残响。 噗!噗!噗! 三枚竹钉深深楔入眉心,血珠未溅,人已软倒。 扑通!扑通!扑通! 乾脆,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尸身刚凉,脑中叮一声脆响: 【三杀达成,奖励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苏毅眼底一亮,笑意刚浮,又按捺下去—— 先摸包。 刚才那几句话,可没少提“家底”“埋货”“大洋”…… 他动作麻利,三具尸体翻得乾净: 一百零七块大洋、两副赤金鐲子、三把驳壳枪、两条大黄鱼、五条小黄鱼。 嘖,油水真厚。 乾的什么营生,不用问也猜得出——死得,真不冤。 收妥东西,苏毅头也不回,足尖一点墙头,身形已掠上邻院屋脊,朝著四合院方向疾行而去。 几天后,南锣鼓巷一带,连带整个四九城的江湖圈子都炸了锅——一伙外地来的地头蛇,在北兵马司胡同那座塌了半边墙的旧院里,被人悄无声息地抹了个乾净,连根头髮都没剩下。 这事儿先按下不表! 又过了小半个月,苏毅踏进了95號院的家门。 往热炕上一躺,他才腾出空来翻看系统刚甩来的几样奖励。 【解锁:农牧场附属加工坊一座】 【掌握:金钟罩铁布衫——炉火纯青】 【赠予:灵壤药田一亩】 瞅见这几行字,苏毅嘴角直接翘到了耳根。 行啊,哪怕是个半吊子系统,出手照样阔绰! “领取!” 话音刚落,人已站在一座青砖小屋前——正是农牧场里的老地方。只是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一间新屋子,门楣上掛著块木匾,漆字苍劲:“加工坊”。 他三步並作两步跨进门去。 里头看著平平无奇,活脱脱一个七八十年代的老式作坊:水泥地、铁架子、几台嗡嗡响的机器,连窗框都带著点锈跡。 苏毅当场愣住:“……就这?” “系统,这玩意到底能干啥?” 念头刚起,一大串说明便砸进脑海。 “哈!原来如此!”他一拍大腿,“以后再不用满城托人碾米磨麵了——功能还挺全乎!” 这加工坊,神似某款风靡一时的模擬经营游戏,但实打实是条腿落地的干活派。 最基础的一条,就是把农牧场里收的玉米、麦子、稻穀,当场碾成粉、磨成面、压成条——再不用跑遍西直门、朝阳门到处找代加工厂,省心省力还保质。 “这才叫配得上『全套』二字!” 他乐得差点从门槛上滑下去。 可真正让他眼珠子发亮的,还在后头。 比如造化肥——不是市面上那种呛鼻子的工业肥,而是专供自家农场的活性有机肥。撒进地里,作物躥得比兔子还快;哪怕农场本身已有百倍时间流速,这肥照样能再踩一脚油门。 关键它不改本性:浇灵泉水长出来的,还是普通粮;施了这肥的,也绝不会一夜变异成灵植。 至於灵泉水种出来的东西?確实沾点灵气,吃久了筋骨更韧、气色更足,但离飞天遁地差著十万八千里——就是一碗温补的老火汤,踏实,不玄。 “有这玩意在,想囤粮?十天就能堆满三间仓房。” 更妙的是,工坊能设指令自动运转。 “系统,化肥產线——全天候满负荷开工!” 指令落下,机器低吼著转了起来。 原料?全靠农牧场自產:鸡鸭猪牛的粪便,还有各色花草的残枝落叶。 粪便好说,农场日日量產,过去全被草地默默吸走,如今全归工坊统一收拢;唯独花卉眼下有点捉襟见肘。 好在之前粮食宽裕,苏毅顺手种了一片月季、茉莉、金银花,不然第一天就得卡在原料上。 “回头得把花圃扩一倍。”他心里盘算得门儿清。 再往下翻,工坊还能做罐头——可不是哄猫逗狗的宠物粮,是正经能上桌的口粮:黄桃透亮、杨梅浸汁、荔枝饱满;猪肉酥烂、牛肉筋道、鱼肉鲜嫩,一罐封存,三年不坏。 “系统,今后农场收成,一半直接进罐头线。” 提示弹出:【需消耗铁料若干】 苏毅皱了皱眉,转身就奔后屋翻箱倒柜——铜盆、铁锅、旧镰刀、断锄头……拎出半筐沉甸甸的铁疙瘩,够撑一阵子了。 “以后见铁就捡,甭管是钉子还是废锁。” 铁料一到位,罐头机立马开动,叮噹声清脆利落。 而真正让苏毅呼吸一滯的,是最后一项功能:种子精炼。 表面看,大半都是花籽——芍药、鳶尾、山茶……他扫一眼就略过。 可有三样,硬是把他钉在原地: 人参娃种子。 “真能长出娃娃脸的人参?哪怕没传说中那么神,入药效果怕也吊打百年老参——灵泉水浇过的,未必比得上它。” 桂花树种。 月亮果种。 这两样居然能合成礼包? 礼包里装啥?谁敢打包票?可万一呢?万一藏著点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至於其余花卉种子……他瞄了一眼,隨手划掉。 除了製作罐头、培育种子、调配化肥,工坊还能处理五花八门的食材,玩法跟企鹅游戏里那套挺像。 像薏仁凉茶、西柚椰奶冻、冰镇芒果雪、焦糖珍珠乳等,样样都能现做现出。 以后妈再也不用念叨我喝不上解渴的好东西了! 另一项功能也让苏毅眼睛一亮——合成动物召唤卡。 机制和企鹅游戏如出一辙。 不过他心里惦记的就那么几张:驮货的驴、温顺的雌月兔、矫健的雄玉兔。 至於暹罗猫、短尾猫这类观赏型宠物,他压根提不起劲。 “月兔和玉兔到底能干啥?” 唉!这工坊怕是上一代的老型號,能捣鼓的东西確实有限。 转念一想,又笑了—— 还指望它多神?有这已经够用了! 再往下翻,最后一项功能是定製农场小屋的外观套装。 也就是换皮肤。 偏偏这是苏毅最懒得搭理的。 皮肤顶多让屋子看著顺眼点,里头格局、储物、功能半点不增,纯属面子工程。 他只隨手挑了一套刚解锁的装饰包,装上去后小屋果然清爽利落了不少——但也就图个顺眼,没別的用处。 忙完工坊的事,苏毅把目光转向剩下两个奖励。 金钟罩铁布衫·精通! 第21章 那就按我说的办 这才是真宝贝! 他身手不赖,可皮糙肉厚这块儿一直拖后腿。 更別提枪子儿——前几次遇上持枪的,全靠反应快,抢在对方扣扳机前就把人撂倒了。 可往后呢?谁敢打包票? 如今这套功夫一到手,防御短板彻底补上了。 精通级意味著近身硬扛手枪子弹不是吹牛,只要避开太阳穴、眉心、心口这几处要害,挨上几发顶多震得气血翻涌、皮开肉绽,性命无虞。 领完技能,苏毅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都鬆了下来。 接著他踏出小屋,准备验收第三件奖励——药田! 可刚望向农场种植区,整个人当场愣住。 这叫药田? 苏毅盯著原田地边缘突兀隆起的庞然巨物,半天没回过神。 那哪是田,分明是一座山! 对,空间里凭空长出一座药山。 系统標註清清楚楚:本次奖励,药田。 山上种什么药材都行,土质、温差、海拔、光照……统统不用操心。 “这下,主田能腾出来了。” 以前粮食和药材混著种,后来口粮宽裕了,他还特意扩种了一批药材。 现在全挪进山里,正合適。 腾出的地,正好铺开种粮食、时蔬、鲜花,农牧场立马有了新章法。 安排妥当,苏毅一闪身出了空间。 这天清晨,三拨人接连上门。 头一拨,是师父托人捎话,让他过去一趟; 第二拨,是罗掌柜铺子里的伙计小王,急匆匆敲开院门; 第三拨,是豆子哥的徒弟小四,站在台阶下直搓手。 苏毅心里门儿清他们为何而来。 从四合院出来,他先奔师父那儿。 进了院子,他放轻脚步往里走。 天刚热起来,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品著一盏清茶。 见他进门,老人没开口问责,只抬手招呼:“来,坐下,陪为师喝两口。” 苏毅刚落座,老爷子已提起紫砂壶,给他斟满一杯,隨后自己也抿了一口,缓缓道: “喝茶这事儿,讲究的是养气定神。水沸、注汤、闷泡、分杯,一道道下来,心就沉了,火气自然就压住了。” 说著抬眼看向他。 “明白,师父。我晓得收敛。” 他懂老人的意思——怕他杀气太盛。 眼下四九城里早传开了,那伙外地来的“佛爷”横尸街头的事。 稍加琢磨,谁都能把线索往他身上扯。 何况老爷子既是至亲,又是国医圣手,连他袖口沾的那点隱晦煞气,都瞒不过老中医的鼻子。 苏毅也在反躬自省。 並非后悔收拾那三个混混。 而是忽然看清了自己:穿越之后,在系统推著走的路上越跑越快,实力暴涨,心却慢慢变硬——仿佛只要挡路,便是该清掉的障碍。 这本是本能,是活命的惯性。 可搁在前世那种太平年景里,这样的念头,早该被掐死在萌芽里。 可这一世,苏毅心头压著太多念头,肩上担著太重分量——他得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人,若还有余力,更想拉更多人一把,从深渊边拽回来。 所以眼下这一刀劈下去、这一脚踹出去、这一声令下是否妥当?他真答不上来! 好在新朝將立,安寧正一寸寸渗进街巷瓦檐,他不必再靠血路换活命,更不会在杀伐里失了心性。 或许真如师父当年所言—— 有朝一日,能稳坐青竹椅,慢煨一炉松枝火,细啜一盏春山雪,把浮生滋味一一口尝尽。 离开师父小院,苏毅径直拐去了程蝶衣的宅子。 “听说前几日你跟那帮外来的『佛爷』干了一场,打得挺狠吶!依我说,做人就该这样——谁敢伸手,你就断他手腕!” 没错,豆子哥向来不讲章法,只讲情义。 只要他攥得住拳头,就绝不会让苏毅被人摁著头欺负半分。 “不过嘛……以你这身本事,怕是没人真能骑到你脖子上作威作福嘍!哈!我这瞎操心,倒成了多此一举。” “谢豆子哥!” “哈哈,谢个啥!对了,我那耳房又堆满了零碎,你顺手帮我理一理?待会儿让小四推板车拉走。” 苏毅没推辞。 反正小四返程时,也照例捎上几筐新摘的蜜桃、几袋用灵泉水催熟的碧玉粳米。 出了豆子哥家门,苏毅让小四先回四合院,自己则转身进了杂货铺。 后院那扇旧木门一推开,老罗正俯身翻检一只樟木箱,手里捏著几枚铜钱、半截断簪、几张泛黄的契纸——仿佛整座城的秘密,都藏在他指尖翻动的窸窣声里。 “来了?坐。” 罗掌柜眼皮都没抬,手指仍忙著归类那些物件。 苏毅笑了笑,在藤椅上落座,静默不语。 良久,老罗才抬眼,目光沉而利:“北兵马司那间塌屋里的三个,是你动的手?” “嗯。” 苏毅应得乾脆。 老罗没训斥,反倒頷首:“出手乾净,不拖泥带水。” 话锋一转,却绷紧了脸:“但记牢嘍——保命永远是头一条;至於隨隨便便取人性命,组织上从不鼓励……” 顿了顿,又问:“那三人底细,摸清没有?” 苏毅摇头:“不太详尽。可搜出来的首饰匣子、银票夹层,全是血渍未乾的。” 老罗重重一点头:“该杀!” 隨即咧嘴一笑,眯眼盯著苏毅:“不过嘛……组织正式认证的交通员,战利品是不是该交公?” 嘿,果然是在这儿蹲著呢? 苏毅忍不住摇头苦笑。 “掌柜的,这又不是任务缴获,是我自个儿拼回来的战利品。” 老罗立马瞪圆了眼:“战利品?还『自个儿』?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章程?哪条写著『私產』二字?” 苏毅只笑不接招,任他磨。 老罗嘆口气,终於软了腔调:“哎哟,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这摊子,穷得叮噹响!四九城里几百號同志,没点银钱打点,情报怎么递得稳?前线臥底吃口热饭,组织总不能让他们啃冷馒头吧……” 说白了,就是死抠著钱袋子不撒手! 苏毅听得直乐,活脱脱像极了老李被旅长堵在炕沿上硬要军粮的架势。 最后拗不过老罗连哄带缠,苏毅只得掏出五十块大洋,再答应匀出两百斤糙米,老罗才眉开眼笑,拍腿叫好: “行啊,你和你那帮小子,真是越扎越深、越长越壮!” 话音未落,神色忽又肃然,压低声音问:“那些药……” 苏毅早料到他会提。其实心里早已盘算妥当。 他清楚得很——那几味药,早有人盯上了眼珠子。 四九城里的老爷们不用提,保密局、调查统计局、剿总司令部,哪个不想撬开他的嘴,抢走药粉,套出方子? 幸而他身后站著一位硬骨头——京城国医圣手梁老爷子。 药粉?方子? 老爷子全挡在门外: “想要?行啊——拿百年野山参、雪顶紫芝、三岔鹿茸来换,多少都收!” “方子?祖宗传下的命根子,等我棺材板钉死了再说。” 那些权贵,谁敢轻易招惹一位国医圣手? 更不知从哪儿传开的消息:这药非但药材刁钻,连老爷子亲自出手,一年也配不出三副。 於是伸爪子的人,只好悻悻缩回。 至於苏毅为何敢大摇大摆,在前门大街支摊卖药? 呵,人家师傅疼他啊! 老爷子最宠的关门弟子,珍贵药材算什么?只要苏毅乐意折腾,老爷子就乐得捋须大笑——活得就是这份痛快,这份自在。 再说了,苏毅每天散售的药粉、药酒本就限量,既让寻常百姓买得起,也让手头宽裕的人多条活命的门路,何苦拦著? 可对老罗这些我党同志,苏毅绝不会敷衍塞责。 甭管是出於胸中那团火,还是为將来埋下伏笔,药粉打哪儿来、每月能出多少,他都如实相告。 当然,该藏的,他照样藏得严实:“罗叔,我回头跟师父商量商量——把原方子里几味稀罕药材剔出去,把方子交给组织。” “药力大约只剩眼下市售的七成,但碾压市面上所有同类成药,稳稳噹噹。” 罗掌柜低头盘算片刻:“具体弱几分?” “七成足矣。不过这七成,比旁人卖的十成还顶用。” 罗掌柜眉梢一扬,连道两声好:“组织记你和梁师的大功!这份情,咱们绝不亏待!” 话音未落,他又重重嘆气:“有了这方子,前线伤员少流多少血啊……” 苏毅暗地里长舒一口气,总算糊弄圆了。 略一琢磨,又补了一句:“要是组织急需效力更强的药粉,也不是没法子——我请师父加急配製便是。” “哦?” 罗掌柜眼底顿时亮起光来。 急切追问:“药效翻倍?” 苏毅神色淡然:“翻倍,分文不取。不过……” 目光直直落在老罗脸上。 老罗心头一紧——这“不过”二字,向来是难啃的硬骨头。他沉默半晌,终於牙关一咬:“但凡组织办得到,绝不推諉!” 苏毅这才开口:“您该知道,我师父跟我叔叔是过命的交情。早些年我叔叔留下的钱不多,原因您清楚吧?” 罗掌柜神情肃然:“你叔叔是顶天立地的gm战士。他挣的每一分钱,大半都悄悄寄给了牺牲战友的遗属。这份赤诚,组织铭记於心。” 苏毅没接话,只平静道:“他走后这些年,寄钱的人,换成了我师父。” 罗掌柜怔住,隨即一拍大腿:“难怪!梁师仁厚如山,罗某汗顏!” 苏毅摆摆手:“我也不贪图什么,只求师父肯为组织供药——但得有个定心丸:请几位高层首长,亲自在功劳簿上,给老爷子记一笔实绩。” 罗掌柜略显迟疑:“小毅,组织从不薄待有功之人。梁师对党的支援,档案里清清楚楚,何必非要首长亲笔?” 不等苏毅开口,老罗已正色道:“你放心,谁为我党流过汗、淌过血,组织就绝不会让他寒心。” 苏毅心底苦笑:“您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有多难熬。” 嘴上却只淡淡道:“那就按我说的办。” 顿了顿,又似退让般嘆了口气:“实在不行……我也不能强求。” 这话一出,反倒让老罗坐不住了,当即点头:“好!我马上让城里联络员发急电,把这事提上去!” 苏毅嘴角微扬,像只刚偷到蜜糖的小狐狸。 “你小子,行!赶紧去跟老爷子敲定,越快越好! 第22章 到底出啥事了? “包在我身上。” 说完,苏毅转身出了杂货铺。 唉,看来自己天生不是耍心机的料。 但他並没直奔师父那儿,而是拐回四合院——小四还在院里等著呢! 刚踏进院门,小四已把板车推到了跨院门口。 “辛苦了,院里人没给你甩脸子吧?” 苏毅太清楚这院子的脾性了。 小四咧嘴一笑:“没呢,还挺热络!前院阎老师还抢著帮我推车,就是您不在,我不好硬塞东西给他。” 苏毅对阎埠贵这“热心肠”毫不意外,点点头:“行,我待会儿给他送点心过去。” 两人便一道卸货,把板车上的东西一一搬进屋。 接著,苏毅又拎出一堆物件:西瓜、桃子、灵米、细面,样样齐整。 临了特意叮嘱:“这些,可別让豆子哥顺手送人。” “明白!那我先撤了。” “我送你一段!” 两人推著空车,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院里各家见苏毅亲自送人出门,纷纷探头张望,低声议论。 贾张氏斜眼一瞟,满脸讥誚:“呸!没皮没脸的小祸害,大包小包往回搬,连块瓜皮都不晓得分给左邻右舍,早晚噎死你!” 老贾一听老婆又嚼苏毅舌根,脸色刷地沉下来,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扇过去。 “打死你这个败家婆娘!想死別拉上我们全家垫背!” 一巴掌接一巴掌甩过去,火辣辣的响声还没散,老贾又抡圆了胳膊补上几下,直打得贾张氏捂著脸跪地討饶:“当家的,我真不敢了……就是嘴欠,嘴欠啊……” 好半晌,贾东旭才硬著头皮凑上前劝:“爸,消消气,妈认错了。” 老贾这才收住手,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记吃不记打!迟早把咱们一家子拖进棺材里!不如趁早送你回乡下蹲著!” 贾张氏一听,魂都飞了,扑通跪倒死死抱住老贾大腿,嗓音发颤:“当家的,可不能啊……呜呜……我离不了四九城啊……” 贾东旭一边搀她起身,一边纳闷:“爸,我妈也就是关起门来嚷嚷两句,压根没让苏毅听见,咱至於怕成这样?” 老贾斜眼一瞪,冷笑著啐道:“你懂个屁!苏毅是咱们招惹得起的?那是活阎王——抬手就见血,眨眼就断命!” 贾张氏和小贾互看一眼,满脸不信。 老贾嗤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下了班就窝沙发装死,外头风向变了都不知道!” 见他俩真盯住了自己,老贾才压低声音:“前阵子苏毅不是带著一帮小子跟人干了一架?” “对!傻柱提过一嘴,咋了?” “咋了?那伙人是外地来的佛爷,敢在四九城抢饭碗,没两把刷子、没一身狠劲儿,早被剁成肉酱了!” “可刚落地就找苏毅麻烦,结果呢?人家直接杀到他们地盘,三拳两脚踹出了城!” “这还不算完——领头的留了两个心腹贴身护著,暗中盯梢,等著翻盘报仇。你猜后来怎么著?” 老贾喉结一滚,眼神发虚:“没过两天,三具尸首就横在北兵马司胡同一间漏雨的破屋里,脖子全拧反了!” 小贾和贾张氏当场僵住,脸色刷白。 这年头死人不算稀奇,可若身边真臥著个杀人如割草的煞星,谁还敢喘粗气? 小贾强撑著嘀咕:“爸……会不会是本地佛爷下的手?毕竟北兵马司也算咱们的地界……” 老贾扫他一眼,像看个刚开蒙的傻孩子:“傻!现在道上谁不知道是谁干的?只是没人敢点名罢了——为啥?因为苏毅有个名號,叫『少年枪神』!” “你以为諢號是吹出来的?那是子弹擦著脑门飞、刀尖舔著喉咙转,一条条命换来的!” 小贾顿时闭紧了嘴,再不敢吭声。 易家。 易大妈灶台前顛勺翻炒,余光却频频扫向窗外——果然,苏毅和小四推著板车出了院门。 车上虽盖著油布,但鼓鼓囊囊,分量沉得压弯了车轴。 她抿嘴一笑:“这孩子懂规矩,礼数一点不含糊。” 易中海端著粗瓷碗慢饮一口热茶,点头:“別看他才十岁,待人接物比大人还周全。大班主肯跟他称兄道弟,不是没道理。” 易大妈顺口接道:“人家跟班主亲,也没忘了师父,逢年过节的孝敬从没断过。” 顿了顿,她瞥了眼自家男人,欲言又止:“当家的……小毅他叔,还能回来不?” 易中海摇头嘆气:“这世道,难说。” 易大妈搓著手:“那你说……” 他哪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苦笑著摆摆手:“这两年咱也琢磨养老的人选,院里挑来挑去没一个合心的。东旭倒是稳重,可……” 易大妈立刻摇头:“人家爹妈活蹦乱跳的,咱们就別动这念头了。” 易中海点头:“是啊……可苏毅这孩子……”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虽不常往外跑,但苏毅的事跡早传遍街坊——听说那些『战绩』后,哪还敢往近处凑? 人若乐意亲近,那是福气;若一个不高兴,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易中海只长嘆一声,声音轻得像自语:“再寻几个好大夫瞧瞧,兴许……还能有指望?” 易大妈低头搅著锅里的汤,没应声。 前院阎家。 早料到苏毅要送小四出门,阎老抠天没亮就候在门口。 面上却不动声色,拎著喷壶给花浇水,眼角余光却一寸寸扫著中院方向。 见人影一晃,立马放下壶,笑呵呵迎上去:“哟,小毅来啦?这是给豆子哥还礼呢?东西还挺实在!” 苏毅哪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只点点头:“豆子哥照拂我,我总不能光伸手不缩手——回点心意,图个心安,也让外人挑不出刺。” “哈哈,小毅够敞亮!” 话是这么说,他眼睛却一直黏在板车上,连挪都不挪一下。 不过那物件被遮得严实,他一时也辨不出底细。 瞧见阎埠贵眼睛都快瞪圆了,苏毅忍不住摇头一笑:“阎老师,多谢您帮小四推车,回头让解成去家里捎点东西过去。” 阎埠贵脸上的褶子立刻舒展开来,乐呵呵道:“哈哈,那敢情好!” 送走小四,苏毅转身便回了自家跨院。 没过多久,院里一群半大小子就呼啦啦涌了过来。 爭著抢著帮他拾掇药材,嘴甜手勤,模样格外殷勤。 可苏毅始终闭口不言,几个孩子心里直打鼓,手上忙活,眼神却频频往他脸上瞟。 “行了,柱子,进屋抓把点心来,大伙儿垫垫肚子。” “得嘞!” 何雨柱咧著嘴,一溜烟躥进屋。 “爷们儿够敞亮!” 许大茂立马接上话茬,拍得又响又脆。 “谢毅哥!嘿嘿,有零嘴儿吃咯!” 解成和光齐也跟著嚷嚷,嗓门清亮。 等糕点下肚,苏毅才挨个过问起他们练武的进展。 小何雨柱拳脚扎实,架势稳、肯下力,一套基础功已练出了几分筋骨。 许大茂却总在偷懒——不是喊腰酸,就是叫腿软,动作浮、心不静,三分钟热度都难撑满。 苏毅看著直嘆气,心里嘀咕:“怪不得日后常被傻柱按在地上揍,机会摆在眼前,你自个儿先鬆了劲儿!” 阎解成和刘光齐年纪小些,又没吃过多少苦头,不像二狗那拨孩子早早尝过冷眼热讽,对练武这事,自然少了几分上心劲儿。 苏毅没多说,只轻轻点头,由他们去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闷热,四九城的街巷也渐渐躁动起来。 这几天,城西警察局分局正联手上头,全力搜捕我党潜伏在城里的地下同志。 风声紧得嚇人,整座城都像绷紧了弦。 这回动静非同小可:驻军、保密局、统计局、剿总全被牵动,连不少民间暗线也被悄然启用。 所谓“民间力量”,可不是街头混混或耍把式卖艺的,而是日偽时期留下的那些老油条、地头蛇。 他们在四九城盘根错节,果党接手后都未敢轻易拔除,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反倒交由他们去办。 彼此间,倒真算得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也难怪果党越来越失人心。 所以近来苏毅几乎足不出户,连小破院那群孩子,他也叮嘱他们少出门、少凑堆、说话办事多长个心眼。 “怎么突然这么大阵仗?” 苏毅心头纳闷。 却不知,这场风暴,早跟他扯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天晌午,杂货铺伙计小王提著两布袋粮食,进了四合院。 前院阎埠贵一眼认出他,迎上去搭话:“你是城西罗掌柜铺子里的小王吧?给苏毅送粮来了?” 话是客气,心里却犯嘀咕:“苏毅还缺粮?他那日子,怕是比巡抚衙门里的师爷还滋润!” 小王笑著应道:“可不嘛!我们掌柜惦记小毅一个人住,怕他亏著嘴,特意让我送些米麵过来。” “行,你进去吧,他这些天都在家。” 小王拎著袋子,径直进了跨院。 此时苏毅正躺在自己搭的凉棚底下乘凉,桌上搁著半个红瓤西瓜,竹椅轻摇,瓜汁微沁,閒適得不像话。 倒不是他故意显摆,实在是豆子哥隔三岔五就往这儿送东西,若他顿顿啃窝头,那才真叫人起疑呢。 “小王哥来啦?快坐,趁凉吃块瓜!” 苏毅笑著起身招呼。 小王朝中院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小毅,今儿院里那帮小子,没来你这儿瞎转悠?” “哦,柱子跟著学手艺,剩下几个都上学去了。” 苏毅心里清楚,小王这一趟,准有事。 两人也不急著开口,先坐在桌边,一人捧著一块西瓜,慢悠悠啃著。 等四周彻底静下来,再没旁人张望,才放下瓜皮,一前一后进了屋。 “小王哥,是不是罗叔有事要我办?” 苏毅直截了当问道。 小王却摆摆手:“罗掌柜让我带句话——今儿下午,你得去铺子里一趟。路上千万留神,別让人跟上。” 苏毅神色一凛。 他太清楚了:若无要紧事,罗掌柜绝不会贸然召他过去。 “成,我记下了,这就准备。” “不急,最好等天擦黑再去,今晚说不定得住在铺里。” 小王凑近些,声音轻得只剩气音:“顺嘴跟你院里人透个风——就说罗叔想你了,喊你去家里坐坐,聊聊天。” “明白!” 小王点点头,转身出了四合院。 “到底出啥事了?” 苏毅望著门外晃动的树影,眉头微微皱起。 下午刚过晌,一群半大小子又呼啦啦涌进跨院,苏毅这儿简直成了他们心头的避暑胜地。 不单隔三岔五能蹭上几块酥软点心,大太阳底下还能敞开肚皮啃冰镇西瓜。 第23章 让他永远闭嘴 这会儿西瓜不算稀罕物,可外头铺子里卖的,不是水瓤发白,就是籽儿密得硌牙;唯独苏毅这儿的,红沙起霜、汁水丰盈,咬一口,甜香直衝脑门,舌尖都泛著凉沁沁的回甘。 “毅子,咱这大杂院里,怕就你能舒坦成这样嘍!” 傻柱咧著嘴,嗓门粗嘎却透著一股子热乎劲儿。 “也不瞅瞅毅子是啥出身——师父是国医圣手,拜把子兄弟还是响噹噹的大班主,咱们比得上吗?” 许大茂凑上前,话还没落音,手已经往瓜盘边儿上悄悄挪了半寸。 “拍马屁的货!不就是馋那两片红瓤么?” 傻柱斜眼一瞪,可眼珠子早黏在西瓜上了,嘴角微翘,口水差点没兜住。 “毅哥,今儿咋没见您捣鼓药材?” 阎解成眼睛也盯著瓜,话却问得一本正经,像真在操心药性火候。 刘光齐乾脆利落:“毅哥,我们帮您翻晒、切片、焙炒,换两块西瓜,行不?” 苏毅瞧著这群眼巴巴的小馋虫,朗声一笑:“行,敞开了吃!” 转身朝何雨柱抬了抬下巴:“柱子,刀来,切瓜。” “谢毅哥!” “毅子够意思!” 几个小子风捲残云般干掉半个大瓜,肚子圆滚滚顶著裤腰,脸上笑得像开了花。 “毅哥,明儿还有瓜不?” 许大茂腆著肚皮,脸皮厚得发亮。 苏毅摆摆手:“明儿得出门——罗叔念叨我好几天了,让我去他那儿住几天。” “啊?” 孩子们顿时蔫了,肩膀耷拉下来,跟晒蔫的豆角似的。 等各家灶台飘出饭香,苏毅才笑著把这群小尾巴赶回屋。他自己也拎起个旧布包,转身出了门。 何家。 “你个傻柱子还知道回来?进门不照看妹妹,倒往跨院钻得勤快!” 傻柱嘿嘿一笑,背在身后的手倏地往前一伸—— 一块鲜红透亮的西瓜,稳稳托在掌心。 “呀!西瓜!” 何雨水小雀儿似的跳起来,一把抓过去,咔嚓就是一大口。 “这傻小子,倒没忘了给你妹妹留一口。” 何大清见闺女吃得满嘴红汁,嘴上骂著,眉梢却鬆开了。 傻柱挺起小胸脯:“別人可没这待遇!全是我帮毅子切瓜,他才多塞我这一块!” “行了行了,赶紧烧火去!你妹妹肚皮都叫唤半天了。” 何大清这话虽糙,却暖,对闺女,向来是捧在手里怕摔了。 贾家。 贾张氏早扒著门缝瞅见一帮孩子挤进跨院,再出来时肚皮滚圆、嘴角还沾著红沙,心里立马像被蚂蚁爬过——又酸又痒。 “哼!小狼崽子,院里人待他亲如自家子侄,连块瓜皮都不肯匀点出来!” 她扭头戳儿子胳膊:“东旭,你咋不跟著傻柱他们混一块儿?要是去了,討片瓜回来孝敬妈,难不成他还真敢抠著不给?” 贾东旭苦笑摇头:“人家全是半大孩子,我掺和进去像啥样?” “有啥不像的?不就大两三岁?他苏毅好意思端著架子不递瓜?” “妈,我天天站八小时车床,回家躺平喘口气还不行?非得上赶著凑热闹?” “你——气死我算了……” 老贾这时才慢悠悠开口:“罢了罢了,人家有人家的活法,咱不攀不附,过踏实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强。” 后院刘家。 刘海中一见大儿子跨进门槛,眉头下意识一拧,到底没发作,只沉声说: “少往跨院跑。苏毅这孩子,咱们惹不起,远著点为妙。你呀,多翻翻书,你爹我当年,就栽在这『识字少』三个字上。” 刘大妈也接茬劝:“是啊光齐,听你爸的没错,咱家往后,可全指著你呢。” “指我?我还指望光齐早点顶班呢!” 刘海中话里带刺,语气里压著股闷火。 光天、光福早扑上来,扯著他胳膊直晃悠:“大哥,有好吃的没?” 手还猴急地往他裤兜里探。 “没了,今儿没碰点心。” 以前他常偷偷揣回半块枣糕、一小截麻糖,两个弟弟才总赖著他转。 “撒手!坐好!” 刘海中板起脸一喝,俩孩子立马缩回椅子上,不敢动弹。 这会儿,他倒不至於动手——光天光福才七八岁,又没闯祸,哪至於动粗。 前院阎家。 阎解成刚踏进院门,一家子已齐刷刷望过来,眼神直勾勾盯在他手上。 见他两手空空,屋里那点热乎气,一下子凉了半截。 “你这孩子,啃西瓜时咋不悄悄藏两块?好歹让你弟弟也沾点甜味儿。” 阎解成挠挠头:“今儿真没碰乾果点心,就囫圇啃了半拉西瓜——人毅哥死活不让打包,还是傻柱帮忙切开,才匀给我一牙儿。” “唉!苏毅跟你们几个小的倒亲热,可院里其他人呢?压根儿不搭茬儿,见了面也就点点头,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阎埠贵嘆著气直摇头。 阎大妈应声附和:“可不是嘛!他在咱们院住这么些年,我眼皮底下就没见他往后院迈过一步;要真住前院,怕是中院门槛都嫌硌脚!” 阎埠贵接口道:“所以我说啊,他跟咱院里人,压根儿不是一股气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人家有真本事,跟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本就不是一条道上走的。” 阎大妈顺势凑近点:“解成,明儿要是还有西瓜,让苏毅顺手捎两块来?咱家可不外道——你爸前阵子还替他修过篱笆、扛过米呢!” 这话一出,连阎老抠都耳根子发烫,訕訕搓了搓手。 阎解成摇摇头:“毅哥明儿不在家,罗掌柜亲自叫去家里住几天,说是想他了。” “嘖,可惜嘍!” 再说苏毅,出了四合院,径直往城西去。 一路绷紧神经,连危险预警都一直开著。 街面上气氛不对劲——空气里像绷著根弦,巡逻的兵丁、穿便衣的保密局特务,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擦肩而过时连脚步都带风。 到了安平巷罗家杂货铺,铺门紧闭,门板上落著薄灰,像是歇业多日。 倒也不稀奇——整条街十家铺子,六七家都关著捲帘门,门环蒙尘。 別小看老百姓那股子灵醒劲儿,四九城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消息比电报还快,早顺著胡同口、茶馆灶台、剃头挑子传遍了。 苏毅没走正门,绕到后巷,从侧门闪身进了后院。 院里空荡荡的,没人影。他抬手在屋门上叩了三长两短。 门“吱呀”一声就开了——罗掌柜站在门后,脸色沉得能滴水,眼窝发青,显然已等他许久。 “小王哥呢?” 苏毅扫了一圈屋里,只看见老罗一人,隨口问了句。 “出去摸底了。” 苏毅点头进屋,两人在炕沿坐下。 “罗叔,事儿不小吧?路上我瞅见好几拨军警,连保密局的人都拎著皮包满街转。” 老罗默默点头,目光扫过来,眼神里透著股难言的疲惫。 苏毅眉头一皱:“我最近可没露过脸,更没动过一根手指头!” 老罗摆摆手:“不是冲你来的……可又绕不开你。” “?” 苏毅一愣,眉心拧成疙瘩。 老罗终於开口:“药,出岔子了……” 苏毅心头一沉——怪不得整座城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他声音低下去:“牵连很广?” 老罗喉结滚动了一下:“广得很。稍有闪失,整条暗线,就得断在今晚。” 连苏毅都坐直了身子。 ——歷史上,压根没这一笔! 冷汗顺著脊樑滑下来。他抬眼看向老罗:“罗叔,现在到底什么情形?” 老罗没吭声,只是低头搓著粗糙的手掌,指节泛白。良久,才哑著嗓子道:“有人叛了,名单漏出去一截……若不是几个同志当场自毁身份、引开追兵,眼下怕已全军覆没。” “可这还没完——保密局那帮人,跟闻著血的豺狗似的,咬著蛛丝马跡穷追不捨。再拖一天,怕是要把根都刨出来。” 他说话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全是血丝,嘴唇乾裂。 苏毅没亲眼见那场血火,却仿佛听见了暗巷里的闷响、深夜里的急促喘息、还有烧纸钱时那一缕青烟…… 他不是铁打的,也做不到无动於衷。 可就在那片刻沉默里,一种东西撞进他心里——不是悲愴,是分量。 沉甸甸的,让他下意识挺直了背。 老罗隨后简略讲了经过。 “意思就是——送药方出城时被卖了,人折了不少?” “那方子呢?落到他们手里没?” 这才是苏毅最怕听的答案。 老罗盯著他,一字一顿:“放心。药方,烧得一乾二净。他们连药名都猜不准。” 苏毅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他抬眼望向老罗,语气沉静:“罗叔,您叫我来,肯定不止喝碗凉茶吧?” 老罗望著眼前这个少年,有一瞬恍惚——那眼神、那口气,哪像个十六岁的孩子? 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哪个十岁的孩子,能有苏毅这等身手? 这正是老罗执意把他请来的原因。 稍作停顿,老罗才压低声音开口:“刚接到密报,保密局前两天在城里大范围围捕,我们有个同志落网了。” “更糟的是,內线传来消息——那人怕是撑不了多久,极可能扛不住刑讯,把底细全吐出去。” 得,秘密战线果然刀尖舔血。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心志稍一鬆动,叛变就成了最顺理成章的出路。 而一个叛徒,足以撬翻整条地下联络网。 “您是说……” 苏毅眉峰一蹙。 罗掌柜略显尷尬,仍如实道:“人关在哪,咱们已摸清。眼下他还没开口,组织的意思很明確——要么抢在口供落地前把人捞出来,要么……” 他顿了顿,嗓音沉下去:“让他永远闭嘴。” 苏毅立刻明白了,心头竟莫名窜起一丝兴奋——这感觉来得毫无道理。 他试探著问:“所以,您打算让我跟队行动?” 第24章 「唉……再等等。」 “没错,你的本事,我们都亲眼见过!” 老罗竟还咧嘴一笑,半真半假补了句:“毕竟,少年枪神可不是白叫的。” 大概是想缓和气氛,免得这孩子绷得太紧。 “行,这次行动总共几人?还有没有外围接应?” 时间、路线、暗號,一样都不能含糊。 他好歹也跟著收音机听过不少地下斗爭故事。 老罗略一思忖,答道:“就你我两人,再加上两位长期潜伏在四九城的老同志。” 隨后,他把整个行动框架大致过了一遍。 谈不上周密,甚至有些仓促冒进——可情报刚到手,哪来功夫精雕细琢? “要不要先去客房歇会儿?等晚上同志一到,咱们立刻出发。” 老罗提议。 “不必了,我先去踩个点。” “这……” 老罗面露迟疑——生怕他莽撞露馅,打乱全局。 “放心,我只看不碰,绝不惊扰布置。” 苏毅苦笑。 他虽练过几手硬功夫,可真没干过营救、清除这类活计,对方存著戒心,再正常不过。 “好,但你务必藏严实些,切忌硬闯、强窥!” “明白,我这就去换身行头。”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 不多时,他拎回一件油渍斑斑的破褂子、一只豁了边的粗瓷碗,再往脸上抹两把灰,额角蹭点泥,活脱脱是个饿瘪了肚子的小叫花子。 他晃晃悠悠地钻进街巷,脚步虚浮,眼神怯懦,一路討饭乞食。 “大爷行行好,赏口热乎的吧?” 还真混来半个掺糠的棒子麵窝头。 他蹲在墙根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老高——其实早悄悄吐掉了,只留个咀嚼的架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又兜了大半圈,才不紧不慢地朝目標挪去。 “哪来的臭要饭的?滚远点!脏了咱胡同的地皮!” 一个三角眼、水桶腰的胖妇叉著腰吼道,唾沫星子直溅。 嘖,活像贾张氏附体。 苏毅缩著脖子一溜烟跑开,连头都不敢回。 “哈哈哈!真跟条瘸腿野狗似的!” 身后鬨笑声刺耳。 可刚拐过街角,他指尖一弹,一枚小石子破空而出—— “哎哟!” 那妇人捂著额头惨叫,血珠顺著指缝往下淌。 苏毅本就没下死手,否则她当场就得栽倒毙命。 甩开那片嘈杂,他又穿街过巷走了许久,终於停在一处院门前。 城西,三进四合院。 据情报,是日偽时期一伙汉奸残余盘踞的老巢。 这次保密局与剿总偏不把人押回自己地盘,反而塞进这儿—— 一是两边互不买帐,爭功心切,谁都不愿让对方摘桃子; 二是打著如意算盘:若真有我党同志来救人,正好借这些汉奸当肉盾挡一挡,等枪声一响,他们再杀出来收网,一箭双鵰。 苏毅倚在胡同口断墙边,装作走乏了歇脚,目光却远远锁住那扇黑漆剥落的大门。 他知道,不能再往前挪半步。 此处僻静,明哨暗桩必然密布; 更棘手的是,他的感知雷达完全失灵——不是距离不够,而是那些人对他毫无敌意,彼此之间,压根不存在任何因果牵连。 现在只能靠他亲自摸过去查探,还不能露了行踪。 琢磨片刻,他闪身钻进一条僻静小巷,脚尖轻点,身形如燕掠上屋脊。 可苏毅並没急著靠近,而是翻墙入院,在角落的枯井旁伏下身子,隱得严严实实。 当然,他才不干挨饿受冻的傻事——转头就钻进农场空间,大快朵颐去了。 “这杨枝甘露清冽回甘,草莓奶昔绵密顺滑……” 他支起小方桌,坐在农场木屋前,慢悠悠啜饮著工坊新出的饮品,愜意得很。 “就是这驴肉嚼著发柴,不是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么?” 苏毅咂咂嘴,把最后一块驴肉咽下去,眉头微蹙。 倒未必是驴肉差,八成是灶上功夫太糙。 “回头得拉何雨柱来掌勺,要是能把何大清老爷子请出山,那才叫真本事。” 他边吃边盘算。 等肚皮滚圆,天色也沉了下来,墨蓝渐染,正是一展身手的好时候。 他身形一晃,退出空间。 夜风微凉,他纵身再跃上房顶,猫著腰,朝那座三进四合院悄无声息地挪去。 没走多远,便撞见一个暗桩。 好在对方藏身的位置偏斜,视线死角里,根本扫不到他。 他不动声色记下方位,继续潜行。 短短百步,竟接连撞见七八处暗哨——这阵仗,分明是保密局和剿总联手布下的铁桶阵。 更棘手的是,临近三进院时,他发现左右几处院落都换了主儿:原住户早被清空,如今全是特务占著。 苏毅心头一紧。 这哪是守株待兔,简直是天罗地网,针插不进。 所幸,再严密的网也有疏漏。他很快盯住一处破绽。 当即敛息屏气,如影隨形贴著墙根游走,最终停在一段青砖高墙下。 他二话不说,五指扣缝、脚蹬砖棱,像壁虎般稳稳攀了上去。 刚探出半截身子,耳畔“叮”一声脆响! 寒意瞬间窜上后颈。 电光石火间,他左手死死抠住墙沿,右手疾探向声源处一捞—— 下一秒,农场空间里“轰”地炸开一团刺眼火光,震得他耳膜嗡鸣! 没错,是美式大威力手雷,拉环刚被扯动。 “嘖,够狠啊……本以为钻了空子,怕是人家故意撒的饵?” 冷汗顺著额角滑进衣领。 他咬牙提醒自己:別把对手当草包。 刚才那一摸,正巧触发了嵌在墙缝里的诡雷——若非前世刷过太多排爆视频,光听这声“叮”,谁能辨得出是拉环弹跳? “呼……” 他深深吐纳,稳住呼吸,重新伏低身子,在墙头细细摸索。 不多时,又在墙根阴影里摸到第二颗。 照这布置,翻墙者就算侥倖躲过第一枚,也难逃后续连环埋伏。 果然,他往前蹭了两步,指尖又触到第三颗冰凉的金属壳。 此处正是四合院的西花园,假山嶙峋、花木茂密,寻常人借掩体潜入,十有八九踩进坑里。 老罗若在场,怕是要拍腿嘆道:设这局的,绝对是老江湖。 可任他们狡诈如狐,也绝想不到——苏毅这回,是开了外掛来的。 他继续贴地潜行,最终锁定了关押我党同志的那间东厢房。 屋里除了几名被捕的同志,还守著五六名特务。他们既不审也不问,只静静候著,像绷紧的弓弦。 不用猜,这是在等援兵自投罗网。 苏毅不敢妄动,只绕著院子外围悄悄查探。 一圈转下来,心里有了底:整座宅子,除特务外,全是日偽时期留下的汉奸爪牙;个个枪不离身,长短傢伙齐备,甚至极可能还藏著同款手雷。 他眉心拧紧,无声嘆气。 “罗叔带人硬闯,真能成?” 老罗是地下战线的老將,经验没得挑,可眼前这局面,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营救,真有胜算? 一时间,他竟犹豫要不要劝老罗撤手。 可念头刚起,又自嘲摇头。 这任务牵著整个北平城潜伏同志的性命,退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这才是最让人揪心的难处。 想通之后,苏毅只能原路折返,重新翻过那道砖墙,寻个僻静处悄然撤离。 那些已被拆解的诡雷,他没再復位。 估摸著对方短期內不会复查——否则先前搜走的雷壳上,也不会凝著薄薄一层夜露。 等他从目標点全身而退,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身手確实过硬,可终究是血肉之躯,既无飞天遁地之能,更非刀枪不入的神人! 回到街角那处荒废的柴房后,苏毅脚步未停,迅速拐进小巷深处,消失在夜色里。 再说杂货铺这边。 罗掌柜盯著窗外渐沉的天光,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捻著算盘珠子,一颗颗拨得咔咔响。 就怕苏毅出岔子。 “这小子咋还不见影?” 老罗心里直打鼓,早知道就不该让苏毅单枪匹马去踩点。 话音未落,门板忽被三长两短叩响——节奏分明,不疾不徐。 老罗“腾”地从凳子上弹起,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边,一把拉开门扇,嘴里还骂咧著:“臭小子!再不露面,你罗叔今晚就得捲铺盖蹽了!” 在他心里,真要是苏毅暴露、毙命或被捕,他第一反应不是哭灵,而是立刻收拾细软、连夜换窝。 可话刚出口,他猛地剎住,目光一滯——门外站著的,根本不是苏毅。 “朝阳!” 一个穿黑褂子的高挑青年立在门槛外,手还悬在半空,脸上满是错愕:“老罗?你不是在等我?” 老罗脸色一沉,侧身让开:“先进来吧,事儿有变,得重议。” 朝阳一头雾水:“不是早定好了吗?” 老罗张了张嘴,又闭上,只长长嘆出一口气:“唉……再等等。” 见他不再开口,朝阳只好默默坐下,陪著枯等。 约莫半炷香工夫,敲门声又起。 “谁?” 这回老罗没急著开门,先压低嗓子问了一句。 “我。” 第25章 「这事,还真就只有他能办成。」 门外传来苏毅的声音,略带喘息,却稳得很。 老罗肩膀一松,眉心舒展,连日紧绷的嘴角终於缓下来。 他一把拽开门,伸手把人往里一扯,劈头就训:“你这臭小子,真是……” 话到嘴边又卡住。 骂他莽撞?可自己当时也没拦。 怪他逞强?可那地方,还真就只有他能钻进去。 “行了,快进来!” 苏毅低头搓了搓衣角,声音诚恳:“罗叔,让您掛心了。” “平安回来就好!”老罗拍拍他肩,隨即转身引荐,“来,给你引见一位——城西警察局分局的郑科长。” 郑朝阳上下扫了苏毅两眼,才伸出手,指尖微顿,眉峰轻蹙,斜睨向老罗——那眼神分明在问:“这毛孩子,靠得住?” 老罗刚要开口解释,苏毅却忽然抬眼,试探著问:“您是郑朝阳?” “对啊!”郑朝阳一愣。 “你认识他?”老罗也懵了。 两人明明头回照面。 苏毅哪能不认识?前世那部火遍大街小巷的反特剧里,眼前这位可是扛大旗的主角,旁边还有个总爱较真的郝平川。 网友当年弹幕刷屏:好好的谍战正剧,硬是被他俩演成了胡同相声。 见两人齐刷刷盯过来,苏毅只得挠挠头:“哦,郑科长的大名,常听胡同口那些跑腿送信的小哥提起。” “难怪。”罗掌柜点点头。 郑朝阳却仍拧著眉头:“老罗,这位小兄弟……是干啥的?” “嗐!”老罗一拍大腿,“你口中的『小兄弟』,叫苏毅——四九城里提起来,没人不知道的少年枪神!” 郑朝阳脸上那点审视瞬间化开,哈哈一笑,用力握了握苏毅的手:“哎哟!失敬失敬!” 苏毅当然瞧见了——方才那抹打量的光,分明带著三分疑、七分考。 “说正事!”老罗一挥手,没再兜圈子。时间不等人。 苏毅把探查经过细细道来,连墙缝里的蛛网怎么绕、通风口铁柵怎么撬,都讲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两位老同志听完,脊梁骨都泛起一阵凉意。 “老罗……”郑朝阳欲言又止,可一看老罗眼神如铁,话又咽了回去。 老罗目光扫过二人,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这事没得商量——任务必须拿下。多少人豁出命铺的路,不能断在这儿。” 苏毅还能说什么?点头,抄傢伙,上就是了。 “对了,”他忽想起什么,“不是还有一位同志吗?” “在外围接应,不进现场,也不跟咱们碰头。” 苏毅和郑朝阳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这位,恐怕连档案都锁在总局保险柜里,跟他们这条线,压根不是一路潜伏的人。 就在老罗抬手要发號施令的当口, 苏毅终於按捺不住,开口道:“罗叔,这活儿,我单干吧。” “不行!” 老罗和郑朝阳几乎同时喝断。 “听我说完——凭我的身法和反应,任务未必没戏;可人一多,变数就大,我不敢打包票保你们周全,甚至……” 老罗眼皮一跳,直接戳破:“甚至我们反倒成了你的累赘?” 苏毅摊摊手,没否认。 郑朝阳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行啊,合著在你眼里,我们俩是纸糊的?” 苏毅见两人眉峰拧紧,只得放软语气:“我是真有把握——活著回来,把事办利索。” “不行!” 老罗斩钉截铁,半点余地不留。 倒不是信不过苏毅的本事,而是这事关太大:任务砸了,顶多挨骂;可若苏毅折在里面,他怎么向苏穆青交代?更別提——这孩子才十岁! 不是质疑他能耐,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一群鬍子拉碴的老傢伙还喘著气呢,哪轮得到个娃娃去闯刀山火海? 苏毅没再爭,只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老罗和郑朝阳目光一触,齐齐一怔。 “想拿这个压我?”老罗腾地站起,声音压得低却带了火气。 “老罗,小声!”郑朝阳一把拽住他袖子。 苏毅无奈摇头:“我压你们干嘛?”他晃了晃手里那玩意,“丑国货,威力嘛……不用我掰开揉碎讲了吧?” 两人瞬间懂了。 苏毅语气平静:“他们手里,绝不止这一件。” “这……” “而且我亲眼看过——那边的武器装备,全是满配。別说几个好手,就是调一个连的正规军硬冲,怕也得啃下半嘴牙。” 话音落地,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老罗慢慢坐回椅子,肩膀松垮下来,手指无意识抠著扶手,迟迟没吐出半个字。 良久,郑朝阳才试探著开口:“要不……” “要不就让苏毅自己上?”他转头看向老罗。 “你给我闭嘴!”老罗气得拍桌,“瞧你浓眉大眼的,张嘴就胡唚?” 郑朝阳脖子一梗:“你冲我吼什么?” “我吼你了?”老罗瞪圆了眼。 见他寸步不让,只得深吸口气,缓下声:“现在是拌嘴的时候?反正——苏毅一个人,绝对不行。” 苏毅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两位爷,真是一对活宝。 他刚想开口,郑朝阳已抢在前头:“老罗,你听我一句——苏毅这小子,你真没摸透底细。” “我摸不透?笑话!难不成你比我还熟?” “对,我比你熟。” “扯淡!” 郑朝阳没接招,只正色道:“局里早派人查过他。” 他目光转向苏毅:“不光查他,连他身边的人、走动的圈子,全捋过一遍。前门大街那场动静,真当没人盯著?” “还有北兵马司横尸的三个。” 他一口气把查到的底细倒出来—— 其中就提到了苏毅那一战成名的对手:黄文海老爷子。 此人来头极硬,是李书文的同门师弟。 黄文海名头不响,可李书文谁不知道? 清末民初的枪术宗师,江湖人称“枪神李书文”,真真正正的百步穿杨、弹无虚发! 至於被苏毅收拾掉的那三人,也绝非草包。 原是东北威虎山上的悍匪,曾是座山雕麾下头號打手,只因內訌翻脸,才流窜到四九城混饭吃。 “我意思很明白——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身。” “警察心知肚明是他干的,为何至今没动?还不是掂量过,惹不起!” “再说了,他孤身一人,没爹没妈没牵掛,才十岁,万一失手跑了,满城警力怕是要整宿睡不踏实。” 当然,他护著的那群孩子、他师父、还有程蝶衣,算他软肋。 可警察也好,保密局也罢,全然不知底细。 在他们眼里,苏毅跟那些老佛爷没两样——不过是靠榨小孩换钱的狠角色。 至於他师父?那位可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国医圣手,谁敢轻易伸手? 还有程蝶衣,別看只是唱戏的,可人家是响噹噹的头牌名伶。 真要动他,京城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怕是能把警察局的电话线都给掐冒烟了。 郑朝阳话音一落,目光直直落在老罗脸上:“你拿主意!” 老罗顿时哑了火,嘴唇动了动,没吐出半个字。 “这小子真有这么硬的分量?” 他这话像在问郑朝阳,又像在问苏毅,可两人谁也没接腔,只静静盯著他。 半晌,老罗才咬著牙点了头:“行!但我得立下三条规矩。”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盯住苏毅:“第一,形势不对,立马撤,不许逞强。” “第二,万一打起来,保命是头条条,別管別的。” “第三,人救出来后,我们在外围兜底,绝不往前凑。” 苏毅听罢,只点了点头,没再爭辩。 “成,咱们再把细节捋一遍。另外还得通知那位同志——不过他的身份,你们必须烂在肚子里。” 三人隨即围拢商议任务。 中间又反覆拉锯了好一阵,才算敲定。 爭执的焦点,是苏毅坚持自己单刀赴会,让老罗和郑朝阳在杂货铺守著,等他把人带回来。 老罗和郑朝阳哪肯答应?一个说太悬,一个说太险。 最后苏毅退了一步:两人退到三条街外蹲守,一步不许靠近。 计划既定,三人换上利索的便装就出了门。 不是什么夜行黑衣,就是寻常百姓穿的粗布褂子、旧棉裤,灰扑扑,不起眼。 没多久,他们便到了一处僻静小院。 对上暗號,推门进屋,只见一个年轻面孔正站在堂屋里。 “罗同志,您好!” 那人快步上前,一把攥住老罗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孙同志,我给你引荐——这位是郑朝阳,这位是苏毅。” “郑朝阳同志好!苏毅同志好!” 四只手接连握过,彼此点头致意。 谁也没多问一句来歷,谁也没多打听一句底细。 其实,作为潜伏多年的同志,老罗和郑朝阳对孙同志早有耳闻,只是头回见面,才知彼此早就在同一根绳上使劲。 至於苏毅,孙同志自然不陌生—— 不光因他近来声名鹊起,更因田枣早把他的底细、脾性、本事,一样不落地讲过两回。 没错,眼前这位孙同志,正是胡同里那个绰號“铁蛋”的硬茬。 老罗隨后將调整后的方案和盘托出,铁蛋听完,乾脆利落地应了声“中”。 而听说苏毅要独闯龙潭,铁蛋非但没拦,反而眼神发亮,拍著胸脯说:“这事,还真就只有他能办成。” 苏毅反倒愣了一下——莫非田枣跟他提过什么? “走!各自占位,记住,这次只许成功。” 老罗压低嗓门,扫视眾人。 “明白!” 四人齐声应下,转身出门。 刚跨过门槛,便立刻散开,分成三路: 苏毅一马当先,直扑目標; 老罗与郑朝阳並肩而行,埋伏在接应点; 第26章 「没工夫陪你们耗了。」 铁蛋则如游鱼入水,悄然滑向街巷深处,专盯各处动静,隨时预警、传信。 此前,苏毅曾从老罗口中得知一件怪事: 偌大的四九城,这般紧要的营救行动,怎就只靠他们四人兜底? 照理说,哪怕不调大部队,也该多派几双眼睛、几双手才是。 这事儿,他实在想不通——毕竟前世,他不过是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人,哪懂这些暗流涌动的门道? 后来老罗一解释,他才咂摸出几分滋味: 首先,这活儿远不止他们四人在干。 地下战线的同志们早已暗中铺开,有的打通关节,有的策反內线,有的甚至提前踩好了退路。 上头更已密派专员,同四九城那位將军闭门谈妥,这才绕开了驻军系统。 其次,城里所有我党人员,此刻都在屏息待命。 若营救顺利,大家照常摆摊、吆喝、拉家常; 若有风吹草动,所有人会在十分钟內销声匿跡,或混入人流,或借地道转移,悄无声息撤出四九城。 所以眼下这局面,表面冷清,实则暗潮奔涌。 再说人少的好处——越少越稳,越隱越活。 再看苏毅这边。 此时他一身墨色劲装,面覆黑巾,连指节都裹在薄皮手套里,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破绽。 与三人分开后,他足尖一点,翻身跃上青瓦屋脊,身形如猫,贴著檐角疾行而去。 先前踩过点,路径熟得很,一路顺畅无阻。 可临近目標院墙时,却猛然发觉——多了两处暗哨,卡在必经之路上,角度刁钻,视线死角全被堵死。 眼下苏毅手头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掉头重选潜入路径。 可这样一来,时间铁定被拖垮,任务极可能功亏一簣。 二是拔除两个暗哨。 但风险同样不小——稍有不慎,就会惊动整片守备区。 此刻他正伏在青瓦屋脊上,指节扣紧瓦楞,目光如鉤,死死咬住前方那处隱秘哨位,脑中飞速推演著每一步。 “若动手清掉他们,我剩下的窗口期,恐怕连喘口气都来不及。” 这念头一冒出来,太阳穴就隱隱发胀。 思忖片刻,他还是咬牙定了主意:寧可硬闯,也不绕路。他可没閒工夫再摸黑重勘地形。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贴地掠过的黑影,无声滑向第一个暗哨。 不得不说,对方警觉性极强。 纵然苏毅尚未露形,那人脊背猛然一绷,枪口已本能地调转,直指他藏身的大致方位。 苏毅看得分明——只要自己动作稍滯半秒,子弹立刻就会撕裂夜色、刺破寂静。 电光石火之间,“嗖”一声锐响破空而起! 一枚青竹削成的细签,裹著寒风直贯那人眉心。 “噗!” 他刚扬起的脖颈骤然一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栽倒。 四周重归死寂,连虫鸣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呼……” 苏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隨即压低身形,悄然贴近尸首。 几乎同时,耳畔响起系统提示: 【宿主完成首杀,奖励已发放,请自行查阅】 他眼下哪顾得上看什么奖励?只伸手一拂,將尸体收入农场空间。 这可不是隨手为之——自有他的盘算。 旋即,他再度敛息潜行,朝第二个暗哨掩去。 手法如出一辙:竹籤破空、闷声倒地、收尸入界。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抬腕扫了一眼錶盘,他將后续行动时限,卡死在十五分钟內。 不多时,他已摸回那堵老墙边,指尖轻搭砖缝,翻身跃上墙头——果然,先前拆解诡雷留下的细微刮痕还在,清晰可辨。 守卫竟无人细查此处。 倘若真有人翻过这道墙、盯过这处痕,早该拉响全境警报了。 翻下墙头,四合院终於被他踩在脚下。 院內格局与傍晚探查时毫无二致。 他径直来到关押我方同志的那扇窗下,屏息凝神,细细感知屋內动静。 身为武者,这种察气辨位的本事,早已刻进骨子里。 人数、方位、站位、呼吸节奏……片刻之间,尽数瞭然於心。 他不再隱忍,足尖一点,人已暴起扑至门前—— “砰!” 一脚踹开木门,身形未稳,手中竹籤已如暴雨倾泻而出! “咻!咻!咻!” 每一根都奔著要害而去。 他用的是前世见过的莫三比克射击法:先两击躯干,逼停反抗;再一击头颅,断绝生机。 虽无枪械,但竹籤破骨穿颅之效,分毫不差。 屋里七八个敌人,没一个来得及拔刀、没一个喊得出声,全数瘫倒在地。 而刑架上被捆缚的我党同志,双眼瞪得滚圆,嘴唇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想过会有人来救,却从没料到,来的竟是这么一个鬼神难测的人物—— 孤身一人,如入无人之境;出手如电,似从天而降。 “同……” 他刚挤出一个字,只见那人已疾步抢至跟前。 下一瞬,掌缘如刀,劈向他颈侧! “我——” 心头猛地一沉:“完了!不是来救我的,是来灭口的?” 他自认意志尚坚,未必扛不住所有酷刑;可眼下尚未开口,怎就急著杀人? 其实他也清楚——保密局那些人,並非没手段,而是另有图谋;否则,他早该被剥皮抽筋,哪还能囫圇坐在这儿? 就在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剎,他忽然记起什么: “这不像组织的作风……这人,究竟是谁?” 苏毅见他软软昏厥,毫不迟疑,抄起一只黑布袋,三两下套牢,反手一送—— 尸体瞬间消失,落入农场空间。 没错,这就是他的营救方式。 不然真按老罗他们盘算的那样,拖著个累赘硬闯封锁线逃命? 开什么玩笑! 刚料理完被俘者, 院墙外头就炸开了锅。 一队队持械人员从四面八方朝这院子扑来。 “糟了!快——有生面孔摸进来了!” 不得不承认,这群人警觉得嚇人。 苏毅脚还没跨出屋门,子弹已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砰!砰砰——” 枪声撕裂空气,震得瓦片簌簌发抖。 枪响不止惊动院內,连周边暗哨、岗楼、巷口埋伏点全被点燃。 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涌向这座四合院。 好在苏毅这次启用了危险感知扫描。 敌人的位置、数量、移动轨跡,全在视野边缘的雷达图上跳动闪烁。 他一边盯著雷达光点,一边用余光锁死门口方向。 第一轮弹雨擦著耳际掠过,他身形一矮,旋即暴起衝出屋门。 这次没再甩竹籤——他抽出了那把寒光凛凛的长剑。 表面看莽撞至极,实则早有算计。 竹籤杀人太有辨识度,只要不是瞎子,一看飞针穿喉就知道是他出手。 所以之前他才特意收走尸体——断线索,抹痕跡。 剑锋出鞘那一瞬,他左手反手一扬,两枚美式高爆手雷“嗖”地钻回先前那间屋子。 轰隆两声闷响,砖墙崩裂,木樑塌陷,现场直接被炸成废墟。 苏毅踏著碎石瓦砾跃入人群,身法快得只剩残影。 长剑翻飞如电,每一记挥斩都精准咬住咽喉或心口—— 有人颈骨断裂,血柱冲天;有人胸口绽开碗大窟窿,当场瘫软。 眨眼工夫,院中已成修罗场:断臂横陈,肠腑泼洒,腥气直衝脑门。 “啊——!” “这……这是人还是煞星?” “鬼啊!他根本没影儿!” “別挡我视线!我连他衣角都瞄不准!” 围上来的武装分子彻底乱了阵脚。 谁见过单枪匹马捅穿铜墙铁壁,还杀得进七出八的? 更邪门的是——自己这边打空几十个弹匣,竟连他一根汗毛都没蹭著! 其实那是真没打中? 若非金钟罩铁布衫护体,早被扫成筛子。 密密麻麻的子弹全被硬扛下来,只因他皮肉如铁、筋骨似钢,才没让要害吃上一发。 几分钟后,枪声戛然而止。 整个院子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嗒、嗒”声。 活站著的,一个没有; 尚存一口气的,蜷在血泊里抽搐哀鸣。 外头的人也不是傻子——见这尊杀神杵在院中,谁还敢往前凑? 场面顿时僵住:苏毅孤身立於尸堆中央,对面却挤满人,却没人敢越门槛半步。 “没工夫陪你们耗了。” 话音未落,他已闪身掠过迴廊,逐间踹开房门搜查。 既要抢回可能被截获的情报,更要亲手宰了那些从日偽时期苟活至今的汉奸败类。 对这种数典忘祖的东西,不光当下百姓恨之入骨,连他这个穿越而来的人,也恨不得剥其皮、啖其肉。 他边清剿边翻找,柜底、炕洞、夹墙缝全没放过,却一无所获。 第27章 「疯了……真他妈疯了!」 “看来那位同志,骨头够硬,没鬆口。” 念头刚落,他转身直扑汉奸藏身的东厢房。 可刚奔到门前三步远,脊背骤然发麻——杀机如针扎来! “噠噠噠噠——” 屋內重机枪咆哮而起,子弹犁地般扫来,打得青砖迸火星、木门炸碎屑! “我操!” 苏毅差点原地栽倒。 谁能想到这群二鬼子手里攥著重机枪? 保密局那帮人脑子进水了吧?竟敢让汉奸私藏这等凶器! 他拧腰、蹬墙、贴地翻滚,险之又险避开弹幕, 可左臂和右腿还是各挨了一发,两个血洞前后透亮。 万幸是贯穿伤,没卡在骨头缝里,否则真要拖著残腿硬拼了。 “去你娘的!” 他怒吼一声,將最后一颗手雷狠狠摜进窗洞。 “轰——!!!” 巨响震塌半堵承重墙,机枪声应声哑火。 苏毅撞开焦黑门板冲入屋內,长剑嗡鸣,剑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凡还能举枪、拔刀、张嘴喊饶命的,尽数倒下,无一例外。 “爷爷饶命啊!” “爷爷开恩!” “爷爷……我有钱!金条银元全给您!” 没想到屋子里竟还藏著几个活口,个个被震雷掀翻在地,皮开肉绽却没断气。 是福是祸,真说不准。 苏毅眼珠一转。 穿越至今,这回伤得最重——不捞点本回来,怎么对得起自己挨的这几下? 他盯住地上还在磕头求饶的几人,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钱藏哪儿了?” 许是嚇破了胆,几人连犹豫都没,脱口就答: “爷,就在那柜子后头!” 苏毅二话不说,抬脚照著位置猛踹过去—— “咔嚓!” 暗格应声炸裂。 竟还有意外收穫? 哗啦一声,银元、金条、花花绿绿的钞票滚了一地。 可真正让他瞳孔一缩的,是柜子后头露出的一道窄门。 他扫了眼瘫在地上的几人,略一思忖,闪身钻了进去。 眼前是个不大的密室,四壁空荡,唯有一排厚实木箱堆在墙角。 隨手掀开一口,里头整整齐齐码著红纸包的银元。 粗略一估,少说上万枚。 再撬开旁边几口—— 不是黄澄澄的大金砖小金砖,就是翡翠扳指、羊脂玉佩、古瓷官窑,件件压箱底。 难怪这群人肥得流油! 角落还堆著几捆武器:驳壳枪、步枪、汤姆逊衝锋鎗样样齐全,连两箱美式手榴弹都码得整整齐齐。 “好傢伙,全是硬货!” 苏毅哪肯放过,手一挥全收进空间。 最后只剩一只箱子——比別的小一圈,雕花铜扣,乌木包边,透著股说不出的讲究。 他心头一动: 按老套路,越小越精,越精越狠。 掀开盖子,果然琳琅满目: 鸽血红宝石、祖母绿戒指、地契房帖、银行存单…… 可真正攫住他目光的,是底下压著的一沓照片,和一本硬壳档案。 他皱眉拾起照片,借著门外漏进来的光匆匆一瞥—— 手猛地一抖。 全是鬼子屠戮华夏百姓的实拍: 断肢横陈、火焚村庄、孩童倒悬井口…… 比他前世在网上见过的任何影像都更刺骨、更赤裸、更令人窒息。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撕了你祖宗十八代!” 他牙根咬得咯咯响,嘴里泛起浓腥。 颤抖著翻完照片,才伸手去拿那本档案。 里头夹著更多影像,还有一份名单—— 赫然正是刚才被他打得半死的那几个汉奸。 剎那间,他双眼赤如滴血。 “死?” 他喉头滚出一声低吼,又忽地冷笑:“不,让你们死,反倒是恩典。” 东西收妥,他转身掠出密室。 回到主屋,蹲身出手,乾净利落將剩下七八个活口一一击晕。 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便宜你们了。” 袖袍一卷,昏迷的汉奸全被收走。 临出门前,他顺手往屋里甩了三颗高爆手雷。 旋即跃窗而出,足尖一点,腾身跃上屋顶,疾速撤离。 “轰隆隆——!” 巨响撕裂夜空,整片城区霎时炸锅。 百姓尖叫奔逃,还以为炮弹落进了城! 保密局那帮人也全懵了,领头的军官脸色铁青,嘶声咆哮: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人留下!” 手下们立刻散开,再不敢缩手缩脚—— 有人翻上邻屋瓦顶,有人攀上院墙,有人抄近路堵巷口,四面八方织成一张网。 “在这儿!快看房顶!” 一声大吼划破寂静。 数道手电光柱猛地劈来,虽昏黄晃眼,却足够勾勒出他疾驰的身影。 枪声顿时炸成一片。 若非他闪避如电,怕早被打成蜂窝。 可无论他怎么绕、怎么折,那些人总像长了眼睛似的,始终围拢逼近。 跟老罗他们接头的事,怕是要黄了…… “嘖,有点棘手啊。” 苏毅摇头苦笑。 再说老罗和郑朝阳这边,目標地点刚炸开第一声枪响,两人就绷紧了神经——苏毅已经杀进去了。 可那枪声密得像暴雨砸铁皮,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听得人心口发紧,手心冒汗。 好在没撑多久,枪声便稀疏下去,中间甚至断了足足半分钟,静得能听见风卷灰烬的簌簌声。 紧接著,一挺重机枪突然吼了起来,震得街边玻璃嗡嗡打颤。 两人脸色齐刷刷一沉。 “他们真敢把重机枪拖进来打巷战?” 话音未落,那咆哮又戛然而止,再没响起第二轮。 火光映红半条街,老罗和郑朝阳站在暗处,胸口像揣著两只扑腾的麻雀,比自己摸进敌营还煎熬。 “老罗,不行了!越来越多巡哨往这边聚,再蹲下去,不等苏毅出来,咱们先得露馅。” 不光是他们,铁蛋那边也早乱了套。 整条街全是杂沓的脚步声,皮靴、布鞋、胶底鞋踩在碎砖烂瓦上,咔嚓作响。 躲得再严实,也架不住人多眼杂。 铁蛋越缩越急,正盘算著要不要摸过去接应,却见两个黑影竟直直朝他藏身的墙角奔来。 “怎么回事?”他压低嗓子,眉心拧成疙瘩。 老罗喘得厉害,声音发哑:“快撤!立刻!” “啊?”铁蛋一愣,以为听岔了,“扔下苏毅?” 郑朝阳一把按住他肩膀:“刚才枪声变了调——不是守点反击,是追击!八成就是苏毅!” 老罗抹了把额角冷汗,点头:“任务成没成,眼下顾不上了。再不走,三个人全得栽在这儿。” “那苏毅呢?”铁蛋喉结滚动,手指攥得发白。 老罗咬著后槽牙,嗓音沉得像块石头:“顾不了。要是顺了,他早脱身了;要是卡住了……咱们留在这儿,也不过是多搭两条命。” 郑朝阳接得乾脆:“现在回据点,等消息。若失败,老罗马上启动撤离预案——藏人、换脸、混出城,一条条来;若成了,后面全是顺水推舟的事。” “再说,撤不是认怂——咱们耳目还在,线还通著,照样能撬出动静。” 铁蛋盯著两人眼睛看了几秒,终於一点头。 三人猫著腰,贴墙挪步,影子融进夜色里,连片落叶都没惊起。 这本事,是干保密战线的人刻进骨头里的活儿。 再说苏毅这边,此刻已狼狈不堪。 对方铺开的人手、火力,远超预估——轻机枪、衝锋鎗、手榴弹,还有那挺要命的重机枪,全往他身上招呼。 他尚不知,真正的杀招,还在地底下等著。 刚翻过断墙喘口气,迎面又撞上一拨人。 这批傢伙更瘮人:眼神空得像两口枯井,手里攥著拉环的手指都不抖一下,边冲边甩出手雷,炸点专往他脚边、头顶、身侧死角塞! “轰——!” “轰——!” 砖石横飞,烟尘滚烫,几户人家的窗欞直接被掀飞,瓦片哗啦砸进院里。 苏毅只来得及朝那扇亮著灯的窗户匆匆一瞥,喉咙发乾。 “疯了……真他妈疯了!”他牙关咬得咯咯响。 正欲转身,忽觉头顶风声裂空——有人从斜刺里屋顶凌空扑下!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椎,头皮发麻! 第28章 「快回屋!我马上请大夫!」 “轰!!!” “人肉炸弹?!” 他脑子一空,身体先动,整个人“嗖”地钻进农场空间;火光吞没屋顶的剎那,又“唰”地闪回原地。 爆炸的强光替他遮了形跡——没人看清那一瞬的凭空消失与重现。 可刚迈开腿,小腿一热,血顺著裤管往下淌。 他低头一看,三枚弹片嵌在大腿外侧,边缘焦黑。 “嘶——!” 倒抽一口冷气,疼得眼前发黑。 穿越后一路顺遂,日子过得太鬆快,几乎忘了什么叫刀尖舔血。 哪想到今天,竟被逼到这份上。 还没缓过神,远处传来一声变调嘶喊: “他还活著!追——!” 霎时间,人影如潮水涌来,脚步踏得地面发颤,一个个眼睛发红,像盯上猎物的野狗,非要撕下他一块肉才罢休。 刚拐过两个街口,又撞上两拨“炸点人”。 “史书里写的国党特务,怎么没提这群不要命的疯狗?” 苏毅第三次闪进空间时,连犹豫都省了。 爆点前后不过两三息,他进出如电,快得像幻觉。 就算真有人眼角余光扫到,也只当是火光晃眼、自己花了眼。 又狂奔百十米,他猛地撞开一道锈蚀铁门,钻进窄巷深处——包围圈,终於被撕开一道口子。 借著几处废屋掩护,兜转腾挪,最后彻底甩掉了尾巴。 那边,也终於反应过来了。 “长官,人没了!” “什么?!” “混帐!全都是吃乾饭的?!” 霎时间,满屋子人全僵在原地,像被冻住的泥塑。 谁也没料到,布下天罗地网,连毒烟、铁网、声波震爆都动用了,那人竟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逃得无影无踪。 这得是何等惊人的手段? 剎那间,牵头设伏的保密局、剿总指挥部,脊背齐刷刷泛起一阵刺骨凉意。 “就他一个,若再添两个这样的狠角色……党国危矣!” 不用猜,消息一旦捅出去,四九城必掀巨浪,全国上下都要炸锅! 苏毅可没工夫理会这些。 甩脱追兵后,他绕了七八条暗巷、翻了三道断墙、蹚过两条臭水沟,才敢折向杂货铺。 可这一路,照样步步惊心。 整座京城早已沸反盈天,连那位坐镇中枢的最高长官都亲自签发密令——全城封街、挨户搜查、哨卡加岗,连耗子钻洞都得报备。 再说杂货铺。 老罗早回了铺子,电台嘀嘀嗒嗒响了半宿,把今夜的事全拍了出去。 眼下一边守著收报机等苏毅音信,一边候著上头的下一步指令。 郑朝阳和铁蛋,则早已各归其位。 张朝阳——警察局分局科长——刚踏进家门,茶还没喝上一口,同事就踹开了院门。 “郑科长,出大事了!” 郑朝阳揉著眼皮拉开门,头髮乱翘,睡袍带子都没繫紧,活脱脱一副被硬拽起床的模样。 “哎哟,我今儿轮休啊,警局缺我这一根钉子?” “科长快穿衣!局里快翻天了!” 他二话不说套上制服,跟著人直奔警局。 这本就在计划之中。 铁蛋那边,也是一样节奏。 杂货铺里。 老罗把该藏的藏好、该擦的擦净,独自在屋里来回走动,脚底板几乎磨出火星子,眉头拧成死结。 篤、篤、篤…… 敲门声不疾不徐,却像敲在他心尖上。 老罗猛地一怔,旋即箭步衝过去拉开门—— 只见苏毅肩头扛著个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静静立在门口。 他整个人顿时钉在原地,嘴唇一抖,声音都劈了叉:“你……真……抓回来了?” 太突然,太沉甸甸,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前就是幻影。 苏毅没囉嗦,直接把人往屋中央一放,扯开布袋口:“是他?” 老罗扑上前,扒开那人衣领、翻眼皮、摸耳后痣,盯了足足半分钟,才重重点头:“没错,就是他!” 苏毅抬手,又把布袋扎紧。 “你这是干啥?”老罗一头雾水。 苏毅嗓音低而稳:“找找有没有信件、印章、密电码本,或者能认人的物件。我马上出城,亲手交给组织。” “这……” 老罗喉头一哽,隨即咬牙应下:“好!” 临了盯著苏毅,一字一顿:“活著回来。” 苏毅咧嘴一笑,嘴角刚扬起,牵得额角伤口一抽,脸瞬间绷得发青。 “你——” 老罗刚开口,就被苏毅抬手截住。 “东西呢?” “在这!” 老罗火速翻出几份盖著红印的委任状、一枚铜质怀表、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照,全塞进苏毅手里。 他接过来,转身就走,连门都没关严实。 老罗望著那扇晃荡的木门,眼眶忽地一热。 望著苏毅远去的背影。 老罗心里不是滋味——这孩子,才十岁啊。 再能打、再沉得住气,也改不了稚气未脱的脸、单薄瘦削的肩膀。 可偏偏,最重的担子,压在了他身上。 他们这些大人,凭什么心安理得? “是时候,为这孩子撑一把了。”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 再说苏毅—— 出了杂货铺,他闪进一条堆满醃菜缸的窄弄,抬手將黑布袋往农场空间一送。 为防万一,又用指尖蘸了点麻沸散,在那人鼻下轻轻一抹。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味失传多年的古方药粉,竟会在今夜派上用场。 至於那些汉奸,只餵了极淡的一星半点——他还有正事要办。 隨后,他朝正阳门方向疾行而去。 为何捨近求远,从城西兜大圈奔內城? 就是为了料理那些尾巴。 更关键的是——城西早已成了铁桶阵:保密局特务蹲房顶、剿总便衣堵街口、驻军卡车横在路口、警察分局全员压上……他再撞进去,等於自投罗网。 不多时,苏毅抵达正阳门。 这儿毕竟是老皇城的內门,平日只留两班哨兵。如今大半兵力抽调西去,城墙上下空落落的,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 他冷笑一声,双臂一振,贴著青砖墙面如壁虎般游了上去。 只是,他在城墙根下佇立良久,才转身离去。 出了正阳门,苏毅直奔永定门,借著壁虎游墙功悄然攀上城垣,一跃翻出四九城。 全程无声无息,连巡更的梆子声都没为他多敲半下。 踏出城外,他低头瞥了眼腕錶——距天亮只剩三个钟头,时间紧得像绷直的弓弦。 他当即迈开步子,朝著罗掌柜所给的地址疾行而去。 约莫走了一个钟头。 眼前现出一座小村,藏在山坳背阴处,四面环林,人跡稀少,正是最稳妥的落脚点。 进村后依著纸条上的门牌寻去,刚靠近那座青砖院门,数条黑影便从柴垛、墙头、槐树后倏然闪出,枪口齐刷刷顶住他胸口,扳机已压至临界。 低喝如铁:“別动!手举高!” 几双眼睛死死锁住他,呼吸都压得极轻,只等一丝破绽,子弹便要破膛而出。 可苏毅神色未变,嗓音沉稳:“奉组织密令,受潜伏人员罗掌柜指派,前来与我党同志接头,有紧急情报交接。” 为首那人眉峰一拧,目光如刀刮过他脸庞,半信半疑:“凭证呢?” “在我左襟內袋。” “小武——” 一声令下,叫小武的年轻人快步上前,利落地取出信封、铜牌与火漆印鑑。 对方验过东西,却仍没鬆劲,语气倒缓了几分:“委屈你先隨我们进去,得核对底档,再问几句。” 苏毅点头应允,任由他们引至院中偏房,暂作看守。 不多时,一位穿靛蓝长衫的中年人跨进门来。四十出头,下頜线硬朗,眉宇间透著股沉得住气的韧劲。他笑意温厚,开口却字字清晰:“书信和印信我们已过目,但身份还需当面確认,请你配合问话。” “好。” 一番细问下来,盘根错节,句句戳在要害,直到对方终於頷首。 中年人眼中浮起genuine的讚许:“小同志,你此番任务,干得漂亮!组织必记你一功!” 话音未落,他急切追问:“那位同志,人在哪儿?” “进村前,已安置在西边林坡下,神志尚清,只是暂时昏睡。” “带路!” 苏毅领著人穿过田埂、绕过打穀场,拨开一丛野蔷薇,果然见那人平躺在草蓆上,呼吸匀畅。 中年人用手电扫过脸庞,喉结一滚,隨即招手唤来两名同志,將人稳稳抬走。 他返身紧紧握住苏毅的手:“谢了,苏毅同志!” “分內事。” 苏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白牙。 那一瞬,心头竟微微发烫——仿佛指尖碰到了歷史的边角,虽无声无息,却自有分量。 將来这事或许不会见报,纵使载入档案,也不过是铅字里一行小注。 可这並不妨碍他挺直脊樑。 这时,中年人忽地盯住他袖口渗出的暗红血跡,眉头一皱:“快回屋!我马上请大夫!” 苏毅摆摆手,语调轻鬆:“不必麻烦。您刚看过我的履歷,该知道我师承岐黄,家学就是治伤救命的。” 第29章 四九城,今早要炸锅了 “这点皮肉伤,我自己能压住,不碍事。” “再说,城里还有些事得连夜布下——不能让身边人卷进来。” 中年人凝视他片刻,郑重点头:“好!四九城里,咱们的人你隨时可找,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又寒暄两句,苏毅拱手告辞,身影很快融进村口薄雾里。 他走后,院中几位同志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低声议论: “真是个好苗子。” “资料上写著,才十岁。” “谁信?可偏偏就真把人带出来了。” “……怕不是江湖上传的那种『活神仙』胚子。” 再说苏毅。 归途上,他早从隨身空间取出药粉,抖在掌心——全是挑拣过的上品,色如霜雪,气味清苦。 往伤口上一敷,灼痛顿减,血痂边缘已隱隱泛出嫩红。 待创面初步结束,他便收起药瓶,不再多用。 伤口表面癒合得利落,可內里伤势却刻意留著未动。 这是苏毅暗藏的一手伏笔。 换言之,所有枪创、爆破撕裂的皮肉,统统没做深治。 疤痕一道没少,全留在了身上。 一来,免得旁人起疑——好端端一个活人,伤得那么重,转眼却光洁如初,谁信? 二来,他心里早盘算好了:往后哪天跟人閒聊,就撩起袖子、扯开衣领,指著那些歪斜虬结的疤说:“瞧见没?这道是城西炸点崩的,这处是子弹擦过去的,还有这疤……是为新华夏淌过血、扛过命的印儿!”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勋烙印! 伤势一妥,苏毅脚底生风,马不停蹄往四九城赶,务必要在天光破晓前摸进城里。 不多时便到了城门下。 他身形一矮,壁虎游墙功再度上身,指尖扣砖缝、脚尖点凸棱,三两下便翻过青灰高墙。 落地后毫不停歇,直奔杂货铺。 老罗刚拉开门栓,一眼撞见苏毅,眼皮猛地一跳,惊得倒退半步:“苏毅?你……你真回来了?” 苏毅咧嘴一笑:“罗叔这是盼著我回不来?” “哪能啊!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天,真把人平安送到了?又自己摸回四九城?” 老罗嘴巴微张,活像见了活鬼。 苏毅耸耸肩:“小菜一碟。” “正经点!” “得嘞,罗叔,任务办妥了,这是那边的回信。”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折得齐整的信,递了过去。 老罗一把接过,手指都有点抖,低头细读。 片刻后,嘴角越翘越高,伸手重重拍上苏毅肩膀:“好!太好了!不愧是我看著长大的小子!” “成,我得赶紧回家补觉,眼下都快掛上熊猫圈了。” 苏毅笑著摆摆手。 “就住这儿!还回啥家?”老罗忙拉住他袖子。 “不了,还是回四合院——估摸著天一亮,就有人上门查访。” 老罗点点头:“没错,这事我们兜著。人证物证,全给你抹得乾乾净净。” 顿了顿,忽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这样,你別回自己院子,直接去你师父那儿。他老人家资歷摆在那儿,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句话就能镇住场子。” “你那几个兄弟,我也安排好了。铁蛋和张朝阳同志已经应下,照看妥帖。” 苏毅略一思量,点头应下:“行,我这就动身。” 在铺子里换了身素净衣裳,他转身又朝正阳门奔去。 这一宿,真真是连轴转,腿肚子都在打颤。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苏毅已站在师父院门前,抬手叩响门环。 “谁呀?” 屋里传来老爷子带著睡意的嗓音,好一阵才响起趿拉布鞋的脚步声。 好在暑气正盛,若搁寒冬腊月,老爷子披著棉袄爬起来开门,怕是要冻得直跺脚。 门一开,老爷子看清是他,脸色骤然一沉,一把拽住胳膊往里拉:“快进来!” 反手掩上门,劈头就问:“出事了?” 苏毅没法细说,只含蓄道:“您昨儿夜里,听见城西那几声爆响没?” 老爷子眉头立刻拧成疙瘩。 声音低而沉:“是你乾的?” 苏毅模稜两可:“……沾点边。” 老爷子一时哑然。可眼前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还能怎么著? “你是想让师父替你挡一挡?” “可不嘛,满四九城,也就您老能压得住那些神神鬼鬼。” “少灌迷魂汤!说正事。” 苏毅点头,把前因后果简明扼要讲了一遍。 老爷子听完,頷首:“嗯,也就是说——你昨夜宿在安平巷罗家杂货铺,今晨才到我这儿,对吧?” “对。” “明白了,剩下的交给我。你先歇著去,唉……真是操不完的心!” 苏毅挠挠后脑勺,訕笑著钻回自己屋。 往土炕上一躺,脑子反倒更清醒了。 毕竟一夜之间刀光血影、生死翻覆,亲手了断上百条性命——心口那团火,哪是闭眼就能压下去的? 反正睡不著,乾脆唤出系统,看看战利品。 虽没挨个数人头,但粗略估摸,断不会少於一百。 要知道,打抗战那会儿起,多少老兵拼尽全力,在战场上单兵歼敌过百,都被写进战报、立成標杆! 想到这儿,苏毅胸口微微发热:“咱虽不是在正面战场拼刺刀,比不上纪录片里那些真英雄……可也不算丟人吧?”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轻声唤道:“打开奖励。”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提示框狂涌而出,差点闪瞎眼! “嘶——这么多?这还不原地起飞?” 可当苏毅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奖励列表时…… 眼花繚乱,脑子都嗡嗡作响! 比如战利品清单里列的这些: 火石打火机一把、捲菸十条、老谭牌酸菜牛肉麵一桶、冰镇绿茶一瓶、王吉吉凉茶一罐…… 这玩意儿真能下肚? 再看钱钞类奖励,苏毅瞅一眼就直咧嘴。 银元、金条、小金锭、民国旧幣……堆了一堆。 可加起来还不到他昨夜从那群汉奸身上抄没的零头——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我拎出一箱金条,系统大人您接得住吗?” 我勒个去,被他干掉的那些人,就这么不值钱? 好歹是保密局直属特务,手握生杀大权的狠角色! 好在其余奖励还算爭气,让苏毅心头一热。 翻到技能栏,他眼睛一亮。 新得一项能力:暗瞳夜视! 说白了就是黑夜视物如昼,无需光源,不靠月光,睁眼即见。 从此夜色再不是遮掩,倒像开了专属外掛。 “成!又添一门硬本事。” 更让他惊喜的是,原有几项老本领也全数跃升。 首当其衝:手枪基础,直接蜕变为枪械宗师! 自此,甭管是驳壳枪、步枪还是衝锋鎗,拿起来就能打准、打得稳、打得狠。 冷兵器虽有其势,但远距离交锋,终究不如枪口利索。 竹籤飞石能伤人,可百步之外呢?千步之外呢? 枪械宗师这四字,分量重得压手。 再往下扫——壁虎游墙功,已登峰造极,迈入“宗师境”! 此前只是精通,已足够他翻墙越脊如履平地;如今踏入宗师,身法之诡譎、吸附之牢固、腾挪之迅疾,怕是连影子都难捉住。 苏毅当场就想试一试。 “咋没把金钟罩铁布衫也拉到宗师?真到了那步,子弹怕都得跳弹!” 他忍不住咂咂嘴,略带惋惜。 再往后看:农场新增良田十亩! 十亩空地,敞亮平整,正合他盘算——粮棉果蔬、果木花卉,甚至稀有硬木,都能排上用场。 他长舒一口气,心念一动:“系统,全部领取!” 话音刚落,人已闪入农场空间。 望著眼前崭新开阔的十亩沃土,苏毅二话不说,立马开种。 主粮稳住口粮,青菜补足营养,果树栽满边角,花卉点缀田埂,连几株紫檀、沉香幼苗也早早埋进土里——日后用得著,早备无患。 忙完农事,手又痒了。 昨夜缴获的弹药可不少:驳壳枪、三八大盖、汤姆逊、捷克式……还有那挺沉甸甸的马克沁重机枪! 扔手榴弹时他特意绕开它,后来又搜出整箱配套子弹。 不试?简直对不起自己! 说干就干,苏毅架起机枪,意念一凝,面前立起一堵厚实泥靶墙。 “噠噠噠——!” 火舌喷吐,子弹如雨,眨眼间靶墙被撕得稀烂,弹孔密如蜂巢。 “痛快!” 可一梭子下去,子弹哗哗见底。苏毅心疼得直掉牙花子,果断收手。 接著试壁虎游墙。 果然,宗师级就是不一样。 全新手感!极致流畅! 只见他贴著石柱、掠过横樑、倒掛檐角,身形轻得像片落叶,快得只剩残影。 再叫他攀正阳门城墙?別说哨兵盯不住,就算十双眼睛轮番盯著,怕也只觉风过无痕。 玩得尽兴了,他才退出农场,往土炕上一倒,沉沉睡去。 可惜这觉註定短得很——四九城,今早要炸锅了。 天光刚透,消息便像野火燎原。 还没等保密局的人摸上门,正阳门瓮城墙上钉著的那几个汉奸,已被路人撞见。 第30章 把他轰出去?省得惹一身骚!」 个个气若游丝,吊著最后一口气,救?根本救不活。 更要命的是,每人脖颈上都悬著块木牌,墨字淋漓: “大汉奸,民族罪人!擅救者同罪,负天下,愧苍生!” 围观百姓唾骂声浪翻涌,有人抄起石块,有人抓起马粪,劈头盖脸砸过去。 正阳门底下,人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连保密局便衣混在人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昨夜血案的细节,也隨著风声四处蔓延。 整座京城,彻底震动。 保密局想捂?捂不住了——死的人太多,太惨。 当一具具断臂残躯被抬出巷口时…… 见过的人无不汗毛倒竖,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死人谁没撞见过?可那血浸透砖缝、尸叠成山的修罗场,大伙儿活到这把年纪,真没见过第二回。 “听说没?今早抬尸首出来时,地上血痂结得比锅盖还厚,一铲子下去『咔嚓』脆响!” “可不是嘛!我表姨就住巷口,压根不敢靠近,隔老远就被那股子铁锈混著腐肉的味儿冲得头晕眼花,刚窜我家来躲风头,估摸著十天半月都不敢回屋睡。” “昨儿夜里枪声炸得跟过年放炮似的,搁咱四九城汉子耳朵里,真不算啥——当年小鬼子占著北平,街口挨炸,咱照样蹲墙根儿啃烧饼!” “可昨儿那宅子,三进院落,门楼都燻黑了,往后怕是连野狗都不愿往里钻。” “该!这些跪著舔靴子的软骨头,早该被拖出去餵狗!要不是……” “嘘——小声点儿!让保密局的听见,明天你家门槛就得被手銬踩断!” 一时之间,满城百姓拍手叫绝,可掌心全是冷汗,牙根儿发颤。 “听说……真就一个人干的?” “千真万確!我二舅爷的堂弟,在西城警察局当巡长,亲耳听值班科长说的——就一个影子,来去没留脚印。” “莫非是哪位隱世高手,拳脚通神?” “高手?那词儿太轻飘!我看是活神仙下凡——没点翻江倒海的本事,谁敢单枪匹马掀翻整座汉奸窝?” 不到一天工夫,这事就在四九城炸开了锅。 茶馆酒肆、胡同口、拉洋车的歇脚处,人人嘴上叼著话茬儿,越传越玄。 第二天《北平晨报》头版赫然登出消息,配图全是现场实拍:断门框上掛著半截辫子,青砖缝里嵌著弹头,最瘮人的是正阳门箭楼垛口上,钉得笔直的一具尸首,脖颈歪斜,舌头伸得老长。 民间震动如沸水翻腾,果党那边更是人人变色。 几个坐镇北平的高官,夜里睡觉都得开灯,贴身副官轮班守在床边。 就连光头本人接到密报,当场打了个寒噤,手指攥紧茶杯,半天没鬆劲——他心里清楚得很:若那人真存了杀心,自己身边那几十號警卫,怕是连枪栓都没拉响,就全得躺平。 正阳门城楼上那具尸首,最后由驻军特遣队连夜摘下,用油布裹紧,运到西山脚下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灰都扬进了永定河。 这结局,没人喊冤。 甭管是果党还是我党,上下都只有一句话:罪有应得。 而昨晚的事,经地下交通站几道转递,当天夜里就摆在了我党华北前线指挥部的案头上。 四九城外某野战军司令部。 “痛快!好小子!才十岁,胆子比炮筒还粗,手笔比战报还硬!哈哈哈——这要是不塞进咱们队伍里,简直是拿金砖当瓦片使!” 当即下令调取苏毅全部档案,连他幼年摔过几回跤、在哪条胡同里贏过弹珠,都让人一笔笔记下来。 若不是年龄卡得太死,政审表格早就盖章入伍了。 不光这一支部队在查,冀中、晋察冀几支主力纵队,电报都发疯似的往北平城里打。 很快,一道加急密令从总部直抵北平: 授予苏毅个人二等功。 因时局紧张、授奖不便公开,由js委员会签发,罗掌柜择机秘密颁授。 嘉奖令当晚即通过短波电台发至四九城联络点。 罗掌柜收到密电时,嘴角微扬,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郑朝阳他们早把那晚营救的细枝末节,掰碎了讲给他听过。 “好小子,咱们啊,还是小瞧他了。” 小王也咧嘴笑:“可不是?换旁人,光是枪林弹雨里活下来,就得烧高香——他倒好,救人、灭口、毁证、脱身,一气呵成!” “这功,他扛得住。” 小王又问:“掌柜的,奖状啥时候送?” 罗掌柜指尖叩了叩桌面,声音低沉:“眼下不行。这几日盯他的人,比胡同里的耗子还多。若不是梁老爷子天天把他摁在药炉子边熬汤药,保密局的便衣,怕是已经踹开教室门了。” 至於那夜之后的情形? 天刚蒙蒙亮,苏毅还在炕上酣睡,师父梁老爷子已拄著拐杖出了门,直奔同仁堂老药铺、广安门陈氏伤科、鼓楼后街孙家针灸——请来的全是六十开外、悬壶半世纪的老国手,名號响彻南北。 几位老先生刚在梁家堂屋落座,门外就响起皮鞋踏地的篤篤声。 来的不是寻常巡捕,个个肩章鋥亮,领章上烫著暗金徽记。 踹门的手刚抬起来,一瞧屋里情形,立马收势,腰杆儿也跟著软了三分。 领头那人清了清嗓子,竟弯腰拱手:“请问……可是梁老先生府上?” 老爷子端坐不动,既没起身迎客,也没端茶送水,只缓缓抬眼,嗓音沉稳如钟:“老朽梁年康。诸位登门,所为何事?” 老爷子頷首:“听闻了,动静不小。可诸位登门,跟这事又搭什么关係?” “这……据我们初步查证,线索似乎牵涉到令徒,所以专程来请教——不知昨日贵徒行踪如何?” 老爷子眉峰微蹙,隨即神色如常:“他昨儿一早便去拜会一位老前辈,晌午前就赶回我这儿研习功课。” “有疑点?” 他心知肚明:对方早把罗氏杂货铺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半粒灰都没抖出来。 这正是苏毅提前打好的伏笔。 对罗掌柜那套滴水不漏的收尾手段,苏毅向来信得过。 果然,那人乾笑两声:“哪敢,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老爷子轻哼一声:“我家那孩子才十岁出头,你们能问出什么名堂?” “还请老爷子唤他出来,容我等当面核实几句。” “正酣睡著呢。孩子熬了夜,补个觉罢了——当师父的,总不能硬生生掀被子吧?” 话锋一转,东拉西扯,就是不鬆口。 那人还没开口,屋內忽地踱出一位银髮老者,面色沉如铁板:“你们里头,有剿总的吧?去,立刻拨通傅长官电话,请他亲自来一趟。咱们几个老骨头碰碰面,难不成还得先递拜帖?” 另一人也缓步踏出门槛,声若寒冰:“保密局这般横衝直撞,上头知情否?要不要我直接连线常凯申,替他掂量掂量,底下人究竟怎么带的?” 好傢伙,搬出来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压人,字字千钧。 在场几人顿时脊背发凉,脑袋齐刷刷低了下去。 连特务都缩著脖子不敢吭气。 最后只得灰溜溜退出梁老爷子的四合院。 “快去打听,查95號院的人回来了没?” 不多时,探95號四合院的几人折返,自然是一无所获。 连犄角旮旯的小破院都踩过了。 一群半大孩子,能吐出什么实情? 当然,查苏毅的事,在95號院炸开了锅。 又是扛枪的兵,又是穿黑衣的密探,四合院里那些老油条们个个腿肚子打颤。 “老总,实情就是如此——苏毅和他叔叔,咱们真摸不清底细。” “可不是嘛!平日见了面,顶多点头一笑,连茶都没喝过一盏。” “可別赖咱们头上啊!” 好在这些人嘴还严实,只照实讲,没往火上浇油。 等人一走,四合院眾人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阎埠贵搓著手:“这小毅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竟惊动这么些人?” 易中海摆摆手:“少打听。各扫门前雪,日子照过,別瞎掺和。” 刘海中附和道:“听老易的,跟咱八竿子打不著,操那份閒心干啥?” 眾人纷纷散去。 可背地里的嘀咕,自是少不了的。 四合院何家。 何大清坐在屋里,脸色阴得能拧出水:“傻柱,往后少往跨院晃荡!要是惹祸上身,一家子都得跟著陪葬!” 何雨柱梗著脖子:“毅子又没犯法,人家不过来问问话,哪就定罪了?” 何大清冷笑:“你懂个屁!外头风浪有多大,你心里有数?” 何雨柱不服:“再大,跟咱们这些毛孩子有啥干係?苏毅才十二,比我小俩月,打架是狠,可昨天那场面——” 他顿了顿,声音反而亮了几分:“真要是他干的,我还真服气!” 何大清眼一瞪:“嘿!你这榆木脑袋,记住了——甭管事大事小,甭管沾没沾边,嘴闭紧,眼放低,一个字都別往外漏!” 不容他再开口:“赶紧滚去你师父那儿!这段日子就住那边,让他给你腾间房。能不回来,就別露脸!” 何雨柱不敢犟:“那您和雨水咋办?” 何大清挥挥手:“用你操心?你妹妹托给易大娘照看,我下班顺路接回来。” “哦……” 易家。 易大妈本就心口发紧,今儿差点喘不上气。 “当家的,你说苏毅到底摊上啥事了?兵啊特务啊全来了,嚇死个人哟……” 易中海叼著烟,眉头拧成疙瘩:“咱们就是草根百姓,安分守己过日子,別的——少听,少问,少想。” 易大妈心头七上八下,眉头拧得死紧,目光总往跨院方向飘。 “当家的,小毅真能平安无事?昨儿城西那阵枪响震得房梁掉灰,莫非真跟咱家这孩子扯上关係了?” 易中海嘆口气,手指在烟锅上磕了两下,菸灰簌簌落进鞋面:“谁说得准。” 见老婆眼巴巴盯著自己,他只好压低嗓门补了一句:“听说昨夜城西倒了一片人,全是被个江湖怪杰收拾的。” “那人更狠——把一串汉奸活钉在城墙砖缝里,血顺著墙根淌了半条街,全乾成黑痂了。” 易大妈倒抽一口冷气,可一想到那些汉奸,脸上又浮起一股子解恨的硬气:“早该这么办!当年他们替鬼子牵狗绳、递刀子,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这点上,易中海没二话,点点头,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可不是嘛!听说百姓围在墙根底下拍手叫好,连绸缎庄的老板都噼里啪啦放了三掛万响鞭。” 夫妻俩又低声嘀咕几句。 易大妈忽然凑近,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说……会不会真是苏小子下的手?” 易中海摆摆手,眼皮都没抬,可眼神却沉得发暗:“別瞎猜,睡吧。” 贾家。 屋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咬牙的声音。 几十年风浪见多了,可昨夜那场血雨腥风,还是头一回撞进这四合院的墙根底下。 老贾叼著旱菸,一言不发;贾东旭缩在炕沿,手指抠著裤缝。 只有贾张氏绷不住,舌头像蘸了辣椒油:“依我看,乾脆把苏家那小煞星绑了送官!住咱们院里,早晚引火烧身!” “哪天祸水泼到自家碗里,哭都没地儿抹泪去!” 老贾猛地一拍八仙桌,青筋跳起:“闭嘴!你这张嘴再往外喷粪,我撕了它!” 贾张氏肩膀一缩,可嘴还犟著:“当家的,要不咱跟大伙儿通个气,把他轰出去?省得惹一身骚!” 老贾冷笑:“你倒有本事——跨院是人家从老太太手里买断的契纸,白纸黑字盖著红印,你凭啥赶?凭你那张嘴皮子?” 贾东旭也插话,语气软但透著定力:“娘,往后咱不登跨院的门就是了。易叔说得对,过好自家日子,不招灾、不惹祸。” 第31章 我这就回四合院 顿了顿,他悄悄抬眼:“爸……您说,昨儿的事,真跟苏毅沾边?” 老贾没答,只把烟锅在鞋底磕净,才哑声道:“外头传得邪乎——说是位身手通神的高手乾的。” “还有人咬定,四九城里能扛得起这字號的,也就那个『少年枪神』,名头早震得琉璃厂瓦片打颤。” “可查来查去,连根毛都没摸著。想来不是苏毅——十岁的娃,再能耐,也撑不起这等血光大事。” “真有那本事,还能蹲在这杂院啃窝头?” 前院阎家。 阎大妈叉著腰,指著两个儿子训话:“老大、老二听著!往后脚板粘了胶也不许往跨院迈一步!尤其老大,少跟苏毅混一块儿!” 阎埠贵却慢悠悠端起茶碗,吹开浮沫:“我说啊,若苏毅这次囫圇出来,咱家解成该怎么走动,还怎么走动。” “又没结拜、又没签契,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一群娃娃玩得好,碍著谁了?” 他嘴角一翘,眼里精光一闪:“再说,院里人人都躲著,咱偏客客气气——真有甜头,第一个想著的,不就是咱阎家?” 好傢伙,这才是阎老抠本抠! 阎大妈竟点头如捣蒜:“还是当家的看得远。” 阎解成仰起脸:“爸,那我明天还能去找苏毅吗?” 阎埠贵眼皮都不抬:“去唄。” 后院刘家。 刘海中把刘光齐按在八仙桌边,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再往跨院跑,腿打断,骨头渣子给你熬汤喝!” “爸,可是……” “可什么可是!再提一个字,今儿晚饭你就喝西北风!” 老刘嘴上凶得嚇人,其实心里早把儿子那条腿护得严严实实——唬人的。 刘光齐抿著嘴不吭声,可胸膛里那团火没灭:讲义气是做人的根,苏毅是兄弟,不挺他就算了,怎能背后踹一脚? 大不了翻墙过去,反正黑灯瞎火,谁瞧得见? 后院许家。 许伍德盯著儿子许大茂,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进瓷碗:“大茂,我早说过,苏毅不是寻常孩子——那是柄出鞘就见血的刀。” “咱不贴他,也不踩他,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所以之前没拦你去跨院,可今儿这事……血还没擦乾净,咱家的鞋,不能沾。” 许大茂眼珠滴溜一转:“爸,这事儿真没啥大不了的,往后我就赖在苏毅那儿蹭饭,別的活儿一概不沾手。” “可不像傻柱那样,真豁出去替他抡拳头、挡刀子。” 许伍德斜睨儿子一眼,嘴角微扬:“行啊,你小子滑溜得很,我也不拦著你了。” 不过城西那档子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也忍不住犯嘀咕。 “爸,外头传得神乎其神——那些事儿,真是苏毅乾的?” 许伍德叼著菸捲,慢悠悠吐出一口白雾:“谁说得准?街坊嚼舌根是常事,可军方和保密局的人又不是摆设。要是真有实锤,早把他銬走了。” 许大茂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那我明儿还去苏毅那儿串门。” 老许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烟屁股按灭在搪瓷缸沿上。 后院聋老太。 说来也怪,自打苏毅搬进四合院,这位老太太几乎销声匿跡。 其实她才五十出头,离真正老迈差得远,腿脚虽不灵便,但绝非瘫坐不起;耳朵更没聋,只是不爱搭理人,装个耳背罢了。 她裹著一双小脚,走路摇摇晃晃,平日深居简出,顶多挑个日头暖和的晌午,拄著枣木拐杖挪到院里槐树下,跟几个妇人閒磕牙。 今儿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她心里直打鼓——怕苏毅惹火烧身,连累自己这院子不稳当。 哪怕踮著脚、扶著墙,也打算抽空溜出院门,托熟人打听个底细。 別小瞧这位聋老太。能独占一座三进四合院,在四九城站稳脚跟,背后没几分硬气和门路,压根撑不住场面。 新国家成立后,院里人敬她如祖宗,可不是光靠熬年岁熬出来的。 就算当年和易中海暗中联手布过局,若没点真本事和老底子,那些精似猴、滑似鱼的街坊,谁肯真心服她? 说完院里这群活宝,再看苏毅这边。 保密局的人刚踹开院门那会儿,他就醒了,却赖在床上没动弹。 不是怵他们,而是有老爷子罩著,犯不著披衣下床去爭一口气。 等人走净了,他才趿拉著布鞋出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抬眼就见院里三位老爷子正端坐在藤椅上。 他赶紧整了整衣领,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师父好!李师叔好!王伯伯好!” 两位老爷子见他现身,脸上冰霜瞬间化开。 李老乐呵呵拍大腿:“好个闯祸精!把你师父折腾得够呛,今儿还劳烦我们三个老骨头亲自跑一趟。” “哈哈,话说回来——只要咱们这几个老傢伙还在,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王老爷子頷首附和,隨后眯起眼:“臭小子,早听你师父夸你天赋异稟,今儿既然撞上了,少不得要考你一考。” “弟子洗耳恭听!”苏毅垂手应道。 脾气最冲的李老爷子反倒一愣:“哟?你这小刺蝟今儿倒乖巧起来了?”话音未落,三人已笑作一团。 进屋落座后,两位老爷子毫不含糊,当场设题、现场拆解。 考完一瞧,彼此对视一眼,眼里全是藏不住的讚许。 再望向梁老爷子时,眼神里分明写著四个字:羡煞旁人。 李老抚须而笑:“师兄,您这回可真是捡著金疙瘩了。” 顿了顿,又道:“我那一脉正骨术,不如一道传给他。师父当年分授各支,如今总算能齐了。” 梁老爷子没急著应承,只侧头看向苏毅,眉头微蹙:“怕他贪多嚼不烂,反误了根基。” 李老摆摆手,满不在乎:“这般资质,还怕学不会?依我看,小毅子的医理功底,早不输他那些师兄,缺的只是火候。” “可你掐指算算——满打满算十岁,哪个娃娃能摸清十二经络走向、辨得出三十六种脉象变化?” 王老爷子也笑著插话:“本不该多嘴,但老李这话实在。既是良材,就得压担子,不能养在温棚里。” “这么好的苗子,荒废了才是罪过。” 梁老爷子这才转向苏毅,语气缓了下来:“你自己拿主意。” 苏毅心里苦笑——高级医术確有,可“天才”二字真不敢认。 可正骨术嘛……有底子垫著,学起来不吃力,就是耗时费神。 他可不想日后天天蹬著自行车,往师叔家赶早课、熬夜练手法。 想推脱吧,又怕寒了三位长辈的心。 略一思量,他拱手道:“师父,师叔,王伯伯,其实我也翻过些正骨古籍。不如这样——等我在师父门下真正立住根基,再拜入师叔门下,如何?” 话音落下,他静静望著三位老人。 梁老爷子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徒弟的底细。 想了想,他缓声开口:“小毅说得在理。他在我这儿连根基都还没扎稳,哪能急著去啃正骨这门硬骨头?” 话锋一转,目光落向师弟:“这样吧——既然你瞧得上他的灵性,不如挑几本正骨的入门典籍让他先嚼透;你这些年亲手攒下的医案,也別藏著掖著,挑些典型的给他翻翻、学学。” 李老爷子听得连连頷首:“好!等我回诊堂就叫人把医案整出来,明后天就送过来。” 又郑重叮嘱苏毅:“小子,书要细读,手要勤练,可別砸了咱们正骨一脉的招牌。” 苏毅连忙垂首应下,態度恭谨。 两位老爷子隨即起身告辞:“行啦,今日到此为止,还得赶回去坐堂呢!” 临出门,李老爷子却笑著朝梁老爷子挤了挤眼:“师兄,您那几味压箱底的秘药,可得多匀我两罐子啊。” 王老爷子立刻接腔,眼睛亮得发烫:“我的份儿也得留足嘍,可不能偏心眼儿!” 苏毅心头一亮——原来师父请人镇场子,也不是白搭人情,背后早有默契。 不过他也清楚,两位老爷子肯来,確是真心实意替他撑腰。 送走二老,师徒俩踱回屋里。 “事儿算稳住了。平日多留个心眼,別叫那些人揪住破绽,料想不会再生枝节。” “明白,谢师父!” 老爷子摆摆手,笑意温厚。 稍顿片刻,他又道:“既然是药方惹出的风波,后续还得再掂量掂量。” 苏毅一听就懂,当即答道:“师父,方子已经交出去了,我绝无反悔之理。您抽空重誊一份,我托人带出城去。” ——其实他心里早盘算好了:这趟,得自己亲自跑一趟。 老罗前日的话还响在耳边:这张方子,换来的可是我党几位高层亲笔落款的手跡。 往后岁月漫长,这东西就是护身符。 自己兴许用不著,可师父呢?那些师兄们呢? “成,你拿主意就好。毕竟,方子是你熬出来的,本就该由你做主。” 老爷子说完,走到书桌边提笔濡墨,重新写就一份新方。 这份方子,两人早有默契——药力收敛三分,见效慢半拍,却更稳妥。 不是苏毅藏私,而是原方太烈,光是药材配比就足以惊掉旁人下巴。 哪怕没动用农场空间里的奇株异草,也已远超常理。 “师父,我这就回四合院。” “去吧。回去也好,省得街坊嚼舌根,说三道四。” 第32章 不怕挨训? 老爷子这话,透著对人心的熟稔。 苏毅收好药方,躬身辞別。 临出门,师父忽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你豆子哥估摸著正悬著心,顺路去看看,让他安心。” “晓得,我正打算过去呢。” 话音未落,人已跨出门槛,径直朝隔壁院门走去。 今天程蝶衣恰巧在家。 或者说,他一直等著苏毅踏进这道门。 “篤、篤篤……” 院门应声而开,程蝶衣亲自迎在门口。 开门后还左右张望了一圈,才一把將苏毅拽进院里。 “臭小子!可真把我急坏了!” 苏毅挠挠后脑勺,有点赧然:“豆子哥,对不起,让你跟著操心了。” 程蝶衣抬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人平安回来就好。再说,有你师父坐镇,还有那两位老爷子压阵,还能出什么岔子?” 他顿了顿,轻嘆一声:“我本也想托人打听一二,转念一想,人家未必买我这张脸——唉,戏台子上的角儿,终究只是个唱戏的。” 苏毅心里一紧:“豆子哥,人活一世,如草木一秋,各走各的道。您爱这行、钻这行,唱得字字入心、句句见血,这就够了,何须看別人脸色?” 程蝶衣笑了笑,又轻轻摇头:“照你这么说,我要是有你这股子洒脱劲儿,就好了。” 此后两人便不再提这事。 屋里坐定,吃了几块酥点,喝了几盏热茶,苏毅便起身告辞。 知己之间,话不必满,心自然通。 等他回到四合院,已是午后。 刚踏进前院门槛, 阎埠贵照例蹲在门口侍弄他那几盆花草。 抬头一见苏毅,手里的喷壶“哐当”掉在地上,人愣怔两秒,拔腿就往屋里蹽。 屋內阎大妈纳闷:“当家的,咋了?撞见黄鼠狼了?” “胡唚啥!”阎埠贵瞪她一眼,喘口气才压低嗓门,“苏毅那小子回来了!” 阎大妈一惊:“这么快?莫不是出事了?万一那些人再找上门,可別牵连咱们啊!” “嘘——小声点儿!”阎埠贵赶紧竖起食指,接著压著嗓子嘀咕:“我看八成没事,不然他哪敢大摇大摆回来?再说了,他背后站的是什么人?真要是捅了娄子,也轮不到咱们垫背。” 阎大妈頷首一笑:“可不是嘛!人家师父是京城响噹噹的国医圣手,那位大班主更是结交满朝朱紫,有事早被摆平了。” 阎埠贵搓了搓手,语气鬆快了些:“所以啊,咱犯不著瞎操心,照常过日子就成。”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激灵,压低嗓子嚷了句:“哎哟——可別让苏毅瞧见误会了!” 刚才那阵风似的往里冲,活像后头有狗追,可全被苏毅撞个正著。 他心里直打鼓,想补救又拉不下脸——人早踏进中院门槛了。 阎大妈倒坦然,摆摆手道:“行啦当家的,急什么?日子长著呢,慢慢处唄。待会儿让解成过去瞧瞧就是。” 阎埠贵一拍大腿:“对嘍!” 再说中院,几位大妈正围在青砖地上择菜嘮嗑。 苏毅一露面,几人齐刷刷顿住手,眼神直愣愣扫过来。 易大妈略一琢磨,扬声招呼:“小毅回来啦?” 苏毅嘴角微扬,点头应道:“嗯,几位大妈忙著呢?” “可不!”她笑著抖了抖豆角,“你易叔刚下工,我得赶紧拾掇晚饭。” 刘大妈接茬道:“小毅平安就好!往后少往街上晃荡,踏实点学门手艺。”说完麻利起身,拎起竹篮往西跨院去了。 只剩易大妈和贾张氏还坐在那儿。 易大妈没再开口,只低头掐菜梗。 贾张氏却把嘴一撇,眼皮耷拉著,阴阳怪气:“也不知在外头捅了多大篓子,別拖累咱们整条胡同才好!” “依我看啊,趁早搬出去,图个耳根清净!” 苏毅目光一沉,冷冷盯她一眼。 嗓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青砖上:“贾张氏,你这脑子缺根弦,贾叔晓得不?” “你——” 话没出口,老贾猛地掀帘子衝出来,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攥住她后脖领,拖死狗般拽回屋去。 转身时还朝苏毅拱了拱手:“小毅,得罪得罪!甭跟这碎嘴婆娘一般见识!” 苏毅望著紧闭的屋门,一时无言。 好傢伙!他本还想听她接著放什么狠话——是不是也学那些话本里的桥段,逼他捲铺盖滚蛋、再顺手霸占跨院? 结果老贾一个箭步,全给搅黄了。 “咳……小毅啊,你也別记掛她,这人嘴欠心不坏。”易大妈赶忙打圆场,笑得有些发僵。 苏毅摆摆手,转身进了跨院。 见他背影消失,易大妈也返身回屋,正撞见男人倚在窗边闷头抽菸,烟雾繚绕里眼神发直。 她纳闷地问:“当家的,发什么呆呢?” 先前她还纳闷,自家男人咋没跟著出去——不是替贾家说话,而是见不得晚辈对长辈甩冷脸。 这规矩,几十年都没变过。 易中海乾咳两声,把烟掐灭:“嗐,小毅回来就好。可贾家嫂子也真糊涂,偏往枪口上撞。” 易大妈一怔,没想到丈夫竟这么说,试探著劝:“可小毅这性子也太烈,贾婶再不对,终究是长辈啊。” 易中海苦笑摇头:“他不一样。往后啊,咱们安分守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回头我找老贾聊聊,让他管紧点。” 易天尊改脾气了?哪能啊!不过是日子逼到眼前,人自然清醒。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普通工人,又不是铁打的金刚。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他耳朵又没堵棉花。 十岁的孩子,抬手便撂倒三个亡命徒——这是寻常娃? 更別说城西火拼、正阳门血案……真假且不论,单是沾上这两处,谁敢轻慢? 他两口子指望儿女养老不假,但绝不是盼著横尸街头。 再说苏毅。 回到跨院,先检查了一遍晾在竹匾里的药材,又把屋里屋外擦得纤尘不染。 隨后沏了一壶沁凉的薄荷茶,懒洋洋躺在竹榻上,嘴里哼著从程蝶衣那儿偷来的几句《霸王別姬》唱腔,尾音悠长。 不多时,阎解成和刘光齐一前一后踏进院门。 “毅哥!” 两人咧嘴一笑,熟门熟路抄起小凳坐下。 “不怕挨训?”苏毅挑眉。 第33章 那一天,一定会来 阎解成满不在乎地拍胸脯:“我爹亲自点头的!毅哥,有啥活儘管派,咱俩膀子硬著呢!” 阎家出来的孩子,信奉一个理儿:手脚勤快,饭碗才端得稳。 刘光齐挠了挠后脑勺,有点赧然:“毅哥,实话跟您说,我爸死活拦著不让我进跨院——可咱兄弟间,讲的就是一个掏心窝子的劲儿。” “別的忙我帮不上,但背后捅刀子?那绝不可能!” 苏毅略一怔,目光在少年脸上停了停,隨即頷首。 才九岁,话却掷地有声——表態这事儿,本就不分年纪大小。 正说著,许大茂晃悠著来了,脸上堆著熟络的笑。 “毅子,回来啦?” 他装得跟前两天那场风波压根没发生过似的,对苏毅照样亲热,眼神都不带闪的。 苏毅只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气氛竟真像倒退回从前,就差傻柱那个愣头青拍著胸脯嚷嚷“我请客”。 “对了,柱子人呢?” 苏毅隨口一问。 “傻柱啊?他爹直接把他塞到师叔家去了,连门都不让踏进四合院半步。” 许大茂抢著答,顺手又往何雨柱身上泼了盆冷水: “依我看吶,他爹是怕沾上晦气——什么铁哥们、过命交情,全是他自个儿嘴上抹蜜吹出来的。” 得,这才是许大茂本色。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抬手轻轻一摆,意思很明白:懒得搭理。 几人又閒扯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接下来几天,苏毅几乎不出院门,只抽空去了一趟师父那儿,把师叔亲手誊抄的医案抱了回来。 白天就在院子里翻晒药材、挑拣杂质,夜里灯下细读那些密密麻麻的病例手札。 日子仿佛一下子沉静下来。 四合院里那群老油条也安分了,该拧螺丝的拧螺丝,该背书包的背书包。 贾张氏估摸是被老贾敲打过,见了苏毅只缩著脖子点头,再不敢甩冷脸、喷唾沫星子。 苏毅偶尔踱出院子转悠,树荫底下择菜纳凉的大妈大娘们老远就招呼: “小毅,溜达去啦?” “毅子,你家那头大骡子,成天嚼草料不干活,膘都堆出褶子嘍!” “可不是嘛,你叔叔不在家,总不能饿著肚子等米下锅吧?” 苏毅笑著应道:“正琢磨卖骡子呢——我又不会赶车,留著白费草料。” “至於吃饭?还早呢。师父让我帮著晾药,工钱给得敞亮,零花够买糖块儿。” 易大妈立马接茬:“那是必须的!往后得多孝敬你师父,人家可是拿你当自家孩子教哩。” 一时之间,院里鸡犬相闻,笑语不断,邻里间透著股暖乎乎的烟火气。 又过了两日,苏毅心头一松——那些暗中盯梢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他这才腾出手,拐进了小破院。 “毅哥!” 一群孩子呼啦围上来,七嘴八舌讲起这些天的动静。 多亏罗掌柜照拂,二狗他们没人敢动,跑腿生意越做越顺,消息也灵通得很。 挣不挣钱先撂一边,光是听来的街面风声,就够编好几齣戏文了。 二狗凑近了些,压低嗓子:“毅哥,听说城西火场、正阳门断桥的事,佛爷和混混头子都在传——是你乾的?真有这事?” 苏毅唇角微扬:“他们咬定是我,我就真是?那保密局怎么不来提人?” 二狗一愣:“对啊……咋没动静?” 苏毅轻笑:“事儿翻篇了。最近大傢伙都咋样?” 二狗咧嘴:“硬气著呢!街面上提起『小破院的崽子』,没人敢斜眼看。就是世道乱,有钱人的活计轮不到咱手上。” “不过您交代的,咱们一直记著:穷人跑腿,分文不取。” 苏毅点点头。 没人盯著,这群孩子也没飘,心还是正的。 “田枣呢?” 他隨口问。 二狗顿了顿,才开口:“前阵子碰上点坎儿,不过……已经平了。” 苏毅眉峰一蹙:“什么坎?怎么不吱声?” “枣姐不让说,说小事一桩,不值当劳烦您。” 既然田枣不愿提,苏毅也没再追问。 真到了过不去的时候,他自然会伸手。 交代完几件要紧事,苏毅转身出了小破院。 今天,他打算去安平巷走一趟,找罗掌柜。 早前小王来过四合院,可那时外头烟井太多,他只能放下几袋粗粮,匆匆走了。 不多时,苏毅已站在罗家杂货铺门前。 不愧是地下联络点,铺子看著灰扑扑、不起眼,门脸窄得连风都懒得钻。 只要內线不露馅,保密局的人就算把胡同翻个底朝天,也摸不到这儿的边。 “小毅来啦?掌柜的在后头,快请进!” 伙计飞快扫了眼街口,朝他使了个眼色。 “好嘞。” 苏毅应了一声,抬脚迈过门槛,朝后院走去。 叩响房门。 片刻后,罗掌柜拉开门,一眼瞧见苏毅,眉眼顿时舒展开来,嘴角扬起笑意。 “你敢登门,看来盯梢的尾巴全撤乾净了?” “嗯,他们哪会把心思耗在我这么个半大孩子身上。” 苏毅笑著应道。 “嘿,你小子——怕是连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少年,竟干出了这等惊心动魄的事!” 老罗一拍大腿,接著压低声音:“赶巧了!上头的嘉奖刚批下来。” 话音未落,他已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烫金红纸,郑重其事地展开。 隨即挺直腰板,字字清晰:“苏毅同志,经gm委员会正式授权,由我代表组织,授予你个人二等功荣誉!” 苏毅立刻收住笑意,脊背绷直,双手接过奖状,声音沉稳:“感谢组织的信任与栽培。” 交接完毕,老罗咧嘴一笑,却不忘叮嘱:“这玩意儿可別到处晃悠。我信你早晚有天能堂堂正正把它掛上墙、亮给所有人看——但眼下,还得捂严实些。” 苏毅点头,神色篤定:“那一天,一定会来。” 第34章 跟苏毅这小子处著,准没错 说完,他仔细折好奖状,妥帖收进怀里。 之后两人又聊了不少,话题自然绕不开那晚救人之事。 苏毅当然不能说实话——那过程太离奇,说出来反倒像编故事。 “行了,细节我也不刨根问底。”老罗摆摆手,目光却忽然一凝,直勾勾盯著苏毅,“正阳门城楼上钉著的那些汉奸……是你动的手吧?” 苏毅耸耸肩,没接话茬,只反问一句:“您说,他们该不该死?” 老罗斩钉截铁:“该!就算没你这一刀,迟早也要清算——该毙的毙,一个不饶!” 可话锋顿了顿,他没往下讲。 苏毅心里清楚:老罗真正想说的是——手段太利落,太不留余地。 组织里怕是有人嘀咕,嫌他越俎代庖,擅自行刑,坏了规矩。 哪怕罪证確凿,也该走公审流程,明正典刑。 对此,苏毅只是默然。 “罢了,不提这个!” 老罗见他神情微敛,立马转开话头:“药方的事拖不得。眼下全国正打硬仗,前线伤员成堆啊!” “要是能儘快送往后方,再想法多採买些药材运出去,就能少流多少血、少倒下多少好同志。” 苏毅用力点头。 他惦记著换几位先生的墨宝是一回事,可救自家战士,从来都是刻不容缓的事。 “罗叔,药方我师父已重新誊写好了,我打算亲自出城递过去。” 老罗眉头一皱,面露犹疑:“西城刚出那么大事,全城戒严,这时候往外闯,风险不小。” “太冒险了。” 苏毅轻笑一声:“对別人,或许是刀山火海;对我——不过寻常一趟差事。” 老罗猛地一拍脑门,恍然记起:前些日子,正是苏毅神不知鬼不觉,把几个被扣的同志全带出了城! 他眼睛一亮,喜形於色:“好!有你跑这一趟,我一百个放心!组织也能早一天拿到方子——回头只要条件允许,咱们立刻向你师父订货,药材打包往前线送!” 两人敲定细节,苏毅也没多留,准备当晚便动身。 回四合院的路上,他心念微动,探入意识空间——那张红彤彤的二等功奖状,正静静躺在角落。 心头忽地一热,脚步都轻了几分。 前世不过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哪见过这等沉甸甸的殊荣? 如今它就贴身藏著,像一团烧在胸口的火。 嘿嘿,以后还要攒更多。 四合院跨院。 苏毅正低头挑拣药材。 一群半大小子围过来帮忙,何雨柱也在其中,袖口卷到小臂,正埋头搓药渣。 “哟!傻柱,不是说你爸下了死令,不准你回院,要跟你这群『狐朋狗友』划清界限?” 许大茂又开始拱火。 “滚一边儿去!关你屁事!” 何雨柱横他一眼,挠挠后脑勺,脸有点发烫,支吾著看向苏毅:“毅子……” 顿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爸那人吧,胆子比针尖还小。我说怕啥?你不活蹦乱跳在这儿嘛!” 苏毅摆摆手,顺势岔开:“厨艺练得咋样了?” 一提这个,何雨柱立马来了精神,挺起胸脯:“毅子,別的我不敢吹,灶台上的活儿——闭著眼都能顛勺!” “吹吧你!看你一脸呆相,今儿准是又被师父拎著耳朵轰出来的吧?” 许大茂照旧嘴欠,话音刚落,就被何雨柱抄起一把干艾草朝他脸上糊去。 “当我是你啊?再胡唚我,信不信我把你捶扁嘍!” 何雨柱横眉立目,死死盯住许大茂。 阎解成和刘光齐站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瞅著这俩人几十年掐架扯皮的旧帐,谁不觉得又气又乐? 苏毅摆摆手,压下火气:“得了得了,药材赶紧拾掇利索,待会儿我掏点压箱底的好货。” “巧了,今儿柱子也在,正好露一手他的绝活。” 何雨柱立马收住追人的架势,眼睛一亮:“毅子,啥好东西?莫不是新弄来的食材?” “哈!还真让你猜著了!” “到底啥呀?” “急什么,锅开了你就知道。” 转眼工夫,一群半大小子手脚麻利地把药材分拣洗净,苏毅招呼何雨柱进了厨房。 “哎哟!水灵、筋络分明,比铺子里掛的还鲜亮——妥妥的头等驴肉!” 何雨柱一见砧板上那块红润油亮的肉,眉梢都扬起来了。 干厨师的,碰上这等好料,哪能不心头一热? “毅子,哪儿淘换来的?我吃过驴肉火烧,咱今儿也整两口?” 许大茂喉结上下滚动,唾沫星子快溅到案板上了。 另两个小子也伸长脖子,眼珠子黏在肉上拔不下来。 苏毅笑著点头:“柱子,这块肉交给你,敢不敢接?” 何雨柱一拍肚皮:“包在我身上!” 没多大会儿,跨院里就飘出一股子浓香,勾得满院子人频频耸鼻。 何家:“咦?驴肉味儿?火候拿捏得还挺准,有我三分火候——准是傻柱子掌勺!” 儿子溜去跨院,他嘴上骂咧咧,脚下却没拦。 总不能为块肉真抡棍子吧? 別家闻见香味,也忍不住咂摸滋味。 贾张氏一边吸鼻子一边啐:“短命的小绝户,天天山珍海味,咋没噎死你!” “一帮毛孩子凑堆儿,图啥?不就图口热乎饭?脸都不要了!” 扭头瞪自家儿子:“东旭,可不许跟著瞎混,丟人现眼!” 贾东旭撇嘴:“我想混,人家还不捎我呢!” 老贾?早没影儿了,八成又蹽街上找酒友吹牛去了。 易家。 老两口闷头扒拉著碗里的饭,听著跨院里鬨笑打闹,屋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两人年纪不算老,可成亲多年膝下空空,心口像压了块冷石头。 瞧別人家热热闹闹、儿孙绕膝,哪能不眼热?最怕的,还是將来病了没人端水、老了没人搭把手。 俩人抬眼对望,只轻轻嘆出一口气。 前院阎家。 饭桌上摆著二合面馒头——不是买不起白面,是过日子过成了习惯。 阎埠贵一边猛吸香气,一边催老婆孩子:“快趁热多闻两口!今儿这顿馒头,算白赚了!” 阎大妈乐呵呵应著,咬一口馒头,再眯眼深吸一鼻子香,吃得格外香甜。 “当家的,解成这回可沾光啦!” “嘿嘿,早说啦,跟苏毅这小子处著,准没错!再说,还有咱们盯著呢!” 第35章 「昨儿晚上就送到了? …… 苏毅家。 几个孩子围在灶台边,馋得直咽口水,肚皮咕咕叫。 “傻柱!好了没?別让毅子乾等著,行了就起锅!” “嘿!你倒会甩锅!拿毅子当幌子?再等等,这味儿还没沉进肉里呢!” 说实话,何雨柱这手艺,比苏毅预想的还稳当。 难怪这行当吃得住他——手上有真章,心里有分寸。 不多时,一大锅热腾腾的驴肉端上桌。 苏毅没藏私,冲何雨柱竖起大拇指。 反倒把何雨柱臊得挠后脑勺,耳根子发烫。 “毅子,往后但凡有好料,喊我一声,保准给你燉出花来!” “哟呵,傻柱这就惦记上苏毅家的菜筐子啦?没好料,就不肯动刀啦?” 许大茂那张嘴,什么时候都閒不住。 果不其然,何雨柱立马炸毛:“许大茂!你属苍蝇的?哪儿臭往哪儿叮!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转头又拍胸脯向苏毅表真心:“毅子你別听他瞎掰,以后你想吃啥,我隨叫隨到!咱哥儿们,不讲这个虚的!” 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好料不出彩,厨子再能耐也白搭啊!” 瞧见没?谁说傻柱真傻? 一顿饭扫荡下来,个个揉著圆滚滚的肚皮靠墙坐。 “哎哟……还是驴肉火烧更带劲!” 许大茂又开始贫。 “去你大爷的许大茂!端起碗吃饭,撂下碗就骂街,你属狗的?” 何雨柱撑得直哼哼,还是扑上去揪他衣领。 “行了行了,都散伙!再赖著,各家大人该抄傢伙上门要人了!” 苏毅抬脚踹了两人小腿肚一下。 “成!撤了!” 苏毅:“柱子,我晓得你们厨行的老理儿,剩下的你端走。” 傻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哟!毅子还懂这门道?那我可不跟你见外!” 话音未落,抄起锅里剩的几块肉和汤汁,用粗瓷碗一盛,顛顛儿地蹽回家去了。 没过半盏茶工夫,他拎著空碗又折回来:“毅子,回头有上等货色,记得喊我!” 苏毅略一沉吟:“野物,你会拾掇不?” 说实在的,他心里早馋得紧。 上辈子野味早被划进红线里,想尝一口?先掂量掂量牢饭香不香。 何雨柱立马挺直腰杆,一手叉腰一手拍胸脯:“小菜一碟!你听我说——” 噼里啪啦一通讲,苏毅听得脑仁发胀。 最后只得约好日子,让他露一手真功夫。 夜色一沉,苏毅换上一身墨黑劲装,连脖颈都裹得密不透风。 盯梢的虽已撤净,难保没人暗中留心。 多一分谨慎,少三分麻烦。 他屏息探了探院中动静,確认屋里鼾声此起彼伏,才猫腰推门而出。 幸而身负大师级壁虎游墙功,踩瓦踏檐如履平地,身形轻捷似烟似雾。 一路直奔正阳门方向而去。 到了城墙根底下,发现守军比往日厚实不少。 可这点障碍,在他眼里不过浮云。 只见他足尖一点,整个人贴著青砖悄无声息往上滑,连砖缝里的苔蘚都没惊动半分,转眼便翻过城头。 巡哨的兵士提著枪来回踱步,竟浑然不觉头顶有人掠过。 出得外城,再行一段,便到了永定门外那个小村。 院墙外头,暗哨照例將他拦下。 当然,是他有意放慢脚步,由著对方发现。 “站住!手举高!” 两桿枪口齐刷刷对准他胸口。 苏毅面色不动,声音稳当:“四九城里来的,接任务。” 不多时,一个熟面孔匆匆赶来:“哎哟,是上次那位小同志?” “正是!” 第五十八章老聋子的底牌? 人很快被迎进院內。 堂屋灯影摇晃,当中坐著个中年汉子,笑眯眯打量著他:“小同志,这回带什么活儿来?” 苏毅也不绕弯,从怀里取出那张泛黄药方。 对方接过去扫了一眼,目光顿在那些药材名上,眉头一挑。 隨即压低嗓音,声音发颤:“就是上次搅动风云的那张方子?” 苏毅頷首:“效用……” 接著简明扼要讲了药效。 “好!太好了!有了这方子,多少伤员能保住命啊!” 中年人眼眶一热,喉头微哽,指尖攥紧纸角,指节泛白。 收妥药方后,他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握住苏毅的手:“小同志,你和师父这份情,我党记在骨头里!” “你放心,我连夜报上去。” 末了还半开玩笑:“你点名要几位先生的墨宝——这功劳嘛,怕是要『清零』咯;不然,三等功板上钉钉!” 苏毅只轻轻一笑。 三等功?他图这个? 功劳往后有的是机会挣,可几位先生亲手落墨的机会,十年未必撞上一回。 怎会鬆手? 他又坐了片刻,顺带说了说四九城里的风吹草动。 二狗他们几个半大孩子,天天满街乱窜,耳朵灵、嘴皮利,捎回来的消息零碎却鲜活。 虽算不上军情密报,但对我党摸清城里脉搏,確是雪中送炭。 “真不知怎么谢你!” 中年人语气诚恳,字字落地。 苏毅摆摆手:“对了,刘叔,城外哪儿山头野物旺?我想进林子碰碰运气。” “嗯?” 老刘略一琢磨:“咱这附近怕是悬——你也明白,动静一大,容易招眼。” “这样,我跟邻村交通员常有联络,写封信託他带你上山转转。” 苏毅却迟疑了一下:“不用同志带路,您就说说哪片山头兔子野鸡多,我自个儿去蹲。” 老刘刚要开口劝,忽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倒忘了你小子本事硬得很!” 隨后细细给他讲了四九城周边的山势水脉、兽踪鸟跡。 “苏毅同志,我这儿倒有个冒昧的请求。” 苏毅差点翻白眼,又来?准没好事。 好在对方没绕弯子:“昌平那边出了状况——山里钻出一头猛虎,在村外游荡。” “咬死好几头耕牛骡马,还叼走两个进山打猎的汉子,再不除掉,庄户人家连地都不敢下。” 苏毅顿时来了精神,活老虎还真没亲手收拾过。 听清具体山坳和出没时辰,他拱手就走。 夜色浓得化不开,他摸黑回城,连巡夜的都没擦著影子。 等推门进四合院,天边还压著墨色,连鸡都没打鸣。 早上九点,他睁眼起身。 中午扒拉完两碗饭,揣上药方抄本,直奔城西的安平巷,找罗掌柜交差。 “小毅又出门啊?” “嗯,办点事!” 院门刚合上,几个大妈立马围拢过来。 刘大妈嗑著瓜子:“这几天倒踏实,不是晾药就是捧书。” 阎大妈点头:“我家老大亲眼见的,捧著书一页页啃,眉都不皱一下。” 易大妈嘆气:“这年纪正该啃书,可不上学,字儿都认不全,硬看不得累死?” 贾张氏撇嘴:“装!能装出个花来?我看就是糊弄人,將来顶多蹲街口卖糖葫芦!” 几位大妈齐刷刷斜睨她一眼,心里直摇头: 你怕是糊涂了?人家师父可是国医圣手,轮得到你断他前程? 苏毅脚下生风,直插安平巷杂货铺后院。 老罗一见他,眼珠子差点瞪脱眶:“昨儿晚上就送到了?!” 第36章 离得確实不远 苏毅点点头,老罗张著嘴愣在原地。 早知道这么利索,哪还用派別人去蹚雷?差点让保密局顺藤摸瓜,把城里暗桩一锅端了! 罗掌柜眯起眼,目光灼灼扫过来:“小毅啊,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你本事硬,肩膀也扛得住。是时候,给你压点真分量了。” 苏毅心头一跳。 “这话茬……咋听著像要挖坑?” 好在老罗没立刻甩任务,苏毅如蒙大赦,转身就溜。 他没回四合院,拐上前门大街,打算溜达到天桥吹吹风。 刚到街口,就瞅见二狗他们守著摊子,红布底下堆满药包。 “毅哥!” 二狗跳起来招手,咧著嘴笑。 “生意咋样?” “嘿,稳得很!一天一百包,抢光!不少阔太太买回去当补品存著。” 二蛋在一旁嘟囔:“就是那些掮客討嫌,低价躉走,转手翻三倍卖,气人!” 苏毅笑著摆手:“各凭本事吃饭,人家腿脚快、路子野,挣这份钱,不丟人。” 二狗挠头笑:“我也是这么劝的,可他们憋不住火,还想堵人呢。” 话音未落,又跑来几个半大小子,齐声喊:“毅哥!” 一个个眼睛发亮,围得密不透风。 忽有个瘦高个儿凑近道:“毅哥,今儿我在八大胡同晃悠,撞见你们院里人了。” “哦?” 苏毅眼皮微抬。 他在京城待得久了,哪会不知道八大胡同是啥地方—— 那是胭脂堆里长出来的销金窟。 难不成院里哪个爷们儿熬不住家里的黄脸婆,跑去寻春梦? 是易不孕?许伍德?还是贾富贵、何大清那几位? 结果一听,他当场怔住。 “毅哥,是你们四合院后院那位小脚老太太。” “聋老太?”苏毅皱眉,“她跑那儿干啥?” 当然,现在她耳朵灵得很。 所谓“聋”,不过是当初演给外人看的一齣戏罢了。 聋老太太现身八大胡同,苏毅確实心头一紧。 前世读过不少四合院同人,对这老太太的来歷,脑洞五花八门—— 有说她是胡同里最老辣的鴇母,也有猜她是潜伏多年的密探。 他搬进四合院不算短了,暗地里早捋过线索。 虽不敢说摸透底细,但大致脉络已浮出水面: 问遍左邻右舍、翻过旧户籍,確认她今年五十八,姓谭,正是谭家菜的“谭”。 所以娄晓娥嫁进来后,才跟这位老太太亲得像自家人—— 娄晓娥的亲娘谭雅丽,本就是谭家嫡支。 至於聋老太太本人? 虽顶著谭姓,却只是远房旁支,枝叶早散得七零八落。 曾是晚清一位王爷的外房夫人,这座深宅大院,便是当年王爷悄悄置下、托人名下过户给她的凭证。 后来军阀轮番登场,她凭王爷早年铺就的人情路子,虽谈不上飞黄腾达,倒也未曾落魄潦倒。 最要紧的是——这院子,始终稳稳攥在手里。 说到院里住户,关係便绕不开几个姓氏。 头一个,是何家。 何家祖上就是聋老太家的世仆,所以何大清父子才能正经拜入谭家菜门前,学得一手地道功夫。 那问题来了:为何何家占著中院正房,聋老太反倒住在后院? 据苏毅打探,聋老太打从搬进这院子起,就一直守著后院正屋,雷打不动。 而何大清住进中院正房,却是民国之后老太太亲自定下的安排。 一来,他靠著谭家菜的真本事,在京城厨行里渐渐闯出了名號;又得几位师兄弟照拂提携,站稳了脚跟。 二来,借著灶台边结识的权贵,虽不把他当座上宾,却也肯给几分薄面——好比宰相门前七品官,沾点光,就有人捧场。 三来,成家立业,拖家带口,总不能挤在偏厢里过日子。老太太索性把中院正房连同东边一间耳房,作价卖给了何大清。 从此,何家便在95號院扎下了根。 再看易中海两口子,跟聋老太沾著亲。 剧里有段閒笔:买菜大妈隨口问易大娘贵姓,两人聊了几句,对方试探著猜“您莫不是姓谭?”易大娘没点头,也没摇头。 按旧时规矩,她本该叫易谭氏。 当年夫妻俩初来京城投奔聋老太,路上易谭氏受了伤,身子自此落下病根——剧里常提她体弱,根源就在这儿。后来被收留在院中,才有了安身之所。 也正因这份恩情,易家几十年如一日,天不亮就去后院帮老太太倒夜壶、烧水、扫院子。 若只是隔壁邻居,谁肯日日干这活? 接著是贾家。 贾富贵一家,也是聋老太家的老僕后代,所以贾张氏见了老太太,腰杆都直不起来,说话都压著嗓子。 至於后院刘家、许家,跟老太太八竿子打不著。 苏毅是从院里一群半大孩子嘴里听来的消息: 刘海中能住进四合院,全靠易中海引荐——两人原是娄家钢厂的工友。刘海中正寻住处,易中海顺手一推,他就搬进了后院。 许伍德媳妇,则是娄家府上的使唤丫头,后来跟著主家关係搭上了线,才进了这院子。 其中弯弯绕绕,苏毅一时也理不透。 前院阎家呢?压根儿不沾边。 只因阎老师教书的学校离这儿近,图个上下班方便,才在这儿买了间屋子落脚。 再回到老问题上: 聋老太为何把整座四合院,零敲碎打卖给了这么多人? 第一,她无嗣无后,名分上又尷尬——终究只是个没名没分的外室。王府那边既不认她,也分不到半文遗產;旧日人脉也只能撑个场面,换不来真金白银。坐吃山空不是办法,不如把院子拆开卖,卖给知根知底的人,钱落口袋,心也踏实。 第二,偌大一座宅子,单靠她一人,未必守得住。拉些人进来,把院子搅成热闹喧嚷的大杂院,反而安全——真正有势力的,嫌这儿乱糟糟的,懒得伸手;想动歪心思的,一看人多眼杂,也得掂量掂量。 这盘棋,老太太早就算得门儿清。 想到这儿,苏毅反倒更糊涂了: 倘若她不是网文里写的那种鴇母式人物,今天巴巴跑来八大胡同,图个什么? 好奇归好奇,他也想趁机摸摸底细。 不多时,苏毅已站在八大胡同地界附近——离得確实不远。 所谓八大胡同,並非单指一条街,而是前门外大柵栏一带青楼林立的八条老巷子的统称。自打这名字落地那天起,就和脂粉气绑在了一起,后世乾脆拿它代指风月之地。 地理上,它横亘於西珠市口大街以北、铁树斜街以南,由西向东排开: 百顺胡同、胭脂胡同、韩家潭、陕西巷、石头胡同、王广福斜街、朱家胡同、李纱帽胡同。 先前那小哥,正是在王广福斜街瞥见聋老太的身影。 可两人赶到时,人影早已不见。 “三娃,你刚才撞见她,她是刚拐进来,还是正要往外走?” 苏毅隨口问。 三娃挠挠头:“瞧著是头回踏进巷口。” 苏毅点点头,索性靠在墙边,静等。 第37章 「真不是躲我?」 就在两人交谈的当口,宅院侧门“吱呀”一声被踹开,两个男人踉蹌著被搡了出来,棍棒劈头盖脸砸在背上、肩上,噼啪作响。“呸!臭虫也敢来这儿挑人?就带这点铜板,还敢掀姑娘的帘子?” 其中一个男人梗著脖子嚷:“你们这规矩也太黑了!那俩姑娘亲口讲定,陪一晚只要两块大洋!” “一顿酒菜加茶水,张口就要十块?抢钱也不带这么明晃晃的!” “哈!小子,逛窑子还挑三拣四?酒你不喝,菜你不动,光坐那儿瞪眼啊?” 另一人缩著脖子不敢吭声,只死死拽住同伴袖子:“杨老弟,咱……咱先凑钱吧?” 姓杨的苦笑摇头:“往哪儿凑?你又不是不晓得,咱今儿是偷摸溜进来的……” 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都心知肚明——若被人撞见他们混进这地方,丟的可不只是脸面。 更別提开口借钱,怕是刚张嘴,就被当成探子捆去巡捕房。 姓杨的还想爭:“大哥,您搜得连裤腰带都翻过三遍了,真是一文不剩!我们听人说两块大洋管够,哪想到……” 那壮汉啐了一口:“哟呵,骨头倒硬!给我抽筋扒皮地打!” 棍影翻飞,惨叫撕破巷子闷热的空气。 正打得血丝溅上青砖时,一个老太太拄著乌木拐杖,慢悠悠踱了出来。 “刘头,这是唱哪出?”她声音沙哑,却压得住场。 刘头立马堆起笑,腰弯成虾米:“哎哟,惊扰您老清静了!这就拖远些!” 聋老太摆摆手,目光扫过两人淤青肿胀的脸,问了几句。 听罢,她眼皮一抬:“刘头,看我这张老脸,放人。” 刘头搓著手:“这……” 老太太朝院门里瞥了一眼:“我亲自跟东家说。” 话落,便带著刘头转身进了院子。 片刻后她再出来,手里多了个褪色蓝布包:“人,我领走了。” “得嘞!您慢走!” 她搀著两人,步子稳得很,一路往南锣鼓巷方向去了。 这一幕,苏毅全收在眼里。 这聋老太素来寡言少语,从不沾閒事,怎会突然伸手拉人? 是早有图谋? 还是偶然撞见,一时动了惻隱? “三娃,能摸清这老太太来这儿干啥不?” 苏毅偏头问身旁的小子。 三娃挠挠后脑勺:“二狗哥跟这家掌柜常蹲一块儿抽菸,兴许能套出点话?” 苏毅点头:“成,回头你让二狗抽空跑一趟,我先回屋,有信儿立刻喊我。” “妥!” 话音未落,苏毅已悄悄跟在老太太身后,脚步轻得像猫踩瓦片。 他想瞧瞧——这两人,到底会被带到哪儿? 还真让他猜著了。 到了四合院门口,聋老太没停,推开门径直把人领了进去。 路上三人低语不断,苏毅隔得远,只听见零星几个字。 前院刚踏进去,阎埠贵正蹲在枣树下剔牙,一抬头愣住了:“哎哟喂!老太太这是……” 见两人脸上掛彩、衣襟渗血,他下意识以为出了大事。 他这一嗓子,惊得院里人纷纷探头: “哎哟!咋弄成这样?” “谁干的?” 聋老太环视一圈,不慌不忙道:“我远房侄子,半道上撞上混混,钱被抢光,人也挨了顿狠的。” “先搁我家养两天,阎家的,劳烦请个大夫来。” 说著,塞过去几张皱巴巴的金圆券。 她心里透亮——不掏钱,老阎连门槛都不肯迈。 “哎哟!包在我身上!快快快,搭把手,扶屋里去!” 他话还没落地,易大妈已抢上前,一手托背一手扶肘,利索得很。 苏毅也跟著人群往里挪,却没靠太近——小孩蹭边看热闹,没人拦,也没人疑。 只是经过那两人身边时,他多扫了一眼。 其中那个瘦高个儿,眉骨形状、耳垂大小,猛地戳中记忆—— 像是在哪见过,熟得扎眼。 那人也抬眼望来,眼神陌生,毫无波澜。 “到底是谁?” 苏毅心头一跳。 他敢断定,绝非错觉。 两人被搀进后院,苏毅转身回了自家小屋。 没歇脚,直接翻出纸笔,伏在炕沿上画了起来。 从前支教时练过素描,不算精,但抓神韵足矣。 笔尖沙沙游走,两张脸渐渐浮现纸上。 画完,他吹乾墨跡,揣进怀里,打算找罗掌柜问问底细。 第二天一早,苏毅起身,先奔小破院去了。 指导完一群孩子练功,苏毅才把二狗叫到跟前问话。 “毅哥,昨儿我特意去铺子里问了,那掌柜的说,你们院里那位老太太,是专程来打听你的底细的。” 苏毅眼皮一跳,眸子瞬间敛成一道细缝。 “她问什么?” 他倒不怕这老太婆使绊子,可被人暗中打量,心里总像卡了根刺。 二狗瞧出他面色不对,忙摆手:“真没问多狠的——就隨口问了问你在街面上的风评,又提了句城西那档子事,到底是不是你乾的;还有保密局那些人,怎么盯了你几天,忽然就销声匿跡了。” 苏毅眉头微蹙,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这老太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瞧著不像要动他。 他不知道,真相其实简单得近乎直白—— 老太婆守著这么大一座院子,日日提心弔胆,生怕有人眼红生事。苏毅一露面,她立刻绷紧了弦:万一哪天被哪个手眼通天的权贵瞧见,顺藤摸瓜,发现这院子底下藏的玄机,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就得被扫地出门。 四九城里那些旧交故友,早没了替她撑腰的胆气。 苏毅琢磨半天也没理出头绪,索性甩手撂开。 不就是个独居的老太太么? 从小破院出来,他径直拐向城西安平巷。 罗掌柜正擦柜檯,抬头一见是他,手里的抹布都停了:“哟!稀客啊!我还当你要绕著我走呢!” 苏毅翻个白眼,心道:“您可算开窍了。” 他也不囉嗦,直接从怀里抽出两张画像。 “罗叔,帮瞅瞅,认不认识这俩人。” 老罗狐疑接过,凑近端详半晌,摇头:“没印象。” 苏毅一愣——莫非自己记岔了? 老罗看他神色不对,试探著问:“这两人有啥不对劲?还是……有人冲你来了?” 苏毅咧嘴一笑:“没人盯我。就是昨天偶然撞见,觉得眼熟,顺道来问问。” 老罗眯起眼:“眼熟?怕没这么巧吧?” 苏毅一时语塞,挠挠头:“反正现在住在我那四合院里,真有猫腻,我盯著就是。” 老罗点头:“行,你自己上点心,別打草惊蛇。真碰上硬茬,隨时来找我。” 苏毅撇嘴:找您?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利索。 “对了罗叔,过几天我想出城打猎,小王哥要是上门,您帮忙挡一挡。” 老罗顿时吹鬍子:“好小子!这是打算躲清静,还是想撂挑子不干了?交通员的规矩,你当耳旁风?” 苏毅哑然——这就扯上组织纪律了? 只得赔笑:“真就进山采几味草药,顺带打点野味。” “真不是躲我?” 第38章 我家这个小大人 磨了半天嘴皮子,老罗才算鬆口。 临出门,苏毅背著手嘀咕:“也不怕人举报您非法雇童工?” 从杂货铺出来,他又踱去了梁老爷子那儿。 老爷子今儿没出诊,照例在院里摇著蒲扇,慢悠悠喝著茶、翻著书。 比起那些整日奔忙的同行,他活得实在舒展多了——是个真正懂日子滋味的人。 按老爷子自个儿的说法:“活到这把岁数,名也有了,利也足了,就想安安稳稳养老。” 话虽如此,有些事,终究是放不下的。 儿子和孙子都在津门,唯独他一人守在这四九城,里头的缘由,怕是比茶汤还釅。 “哟,小懒骨头,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爷子放下书,抬眼打趣。 苏毅嘿嘿一笑:“这不是惦记您嘛!” 老爷子嗤笑一声,鼻孔朝天—— 谁还不知道这徒弟?天生一副散漫相,最烦人管束。 若不是才十岁,早被他拎著耳朵“严师出高徒”了。 “师父,您前些日子不是念叨,想找条新鲜虎鞭亲手炮製?我寻思著,乾脆出城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弄回来孝敬您。” 他斜睨一眼老爷子:“不过……您这年纪,六十九了吧?还用得著这个?” 老爷子抄起蒲扇就敲他脑门,笑骂:“臭小子,敢编排师父?看我不收拾你!” 苏毅捂著脑袋直缩脖子:“师父,您要这虎鞭,该不会是给我预备的吧?我才十岁啊!” 毕竟寻常虎鞭,药铺里隨手就能抓到几根。 老爷子又气又乐:“前阵子你王伯托我去给傅將军瞧病,我顺手用了你那张安神助眠的方子,效果立竿见影。” “后来傅將军的儿子自幼体弱,缠绵床榻多年,求我开副固本培元、壮筋强骨的方子,我应了下来。” “你上次递来的那几张方子里,不就有一张『龙髓健魄汤』?可那方子专为习武之人量身定製,得有扎实根基、筋骨通达才行。” “我就琢磨著改一改,让它也能惠及寻常百姓——反覆推敲,还真被我摸出条路子,只差一味主药:虎鞭,还得是经古法秘制过的。” 苏毅一听,心里顿时透亮。 脑中念头也跟著活泛起来。 这位傅將军可是载入史册的人物,四九城和平解放那会儿,他一纸號令,兵不血刃,稳住了整座城的命脉。 若能搭上话,岂止是沾光? 说不定真能搭把手,干点实事! “嘿嘿,师父您瞧,这虎鞭我包了——出城一趟,给您淘换根顶新鲜的!等您去傅將军府上复诊,顺道把我捎上?” 老爷子斜睨他一眼,半信半疑:“你倒稀奇,先前说好带你坐堂问诊,你推三阻四,嫌自己年纪轻、压不住场子;今儿怎么又巴巴凑上来了?” 苏毅立马摆手:“哎哟,坐诊这事儿,我主意没变——真不是谦虚,確实太嫩,怕砸了您老招牌,再等几年吧!” “那你跟去图个啥?” “嘿嘿,人家可是四九城头一號人物,我这不是想去开开眼、长点见识嘛!” 老爷子摇头直笑:“你这猴崽子,心眼儿比筛子还多。行,等你把虎鞭拎回来,我准带你走这一趟。” 苏毅心头一热,差点蹦起来。 转念又顿住:这事……要不要先跟罗叔透个风? 算了,等真见上面再说不迟! “成嘞师傅,我这就回,过两天就动身,保准给您带根刚下山、还冒著热气的虎鞭!” 老爷子皱眉叮嘱:“別莽撞,老虎可不是山猫野狗,爪牙之下,多少好手栽过跟头。” 苏毅压低嗓子,眨眨眼:“师父,您忘了?西郊乱葬岗躺著的百来號亡魂,哪个不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可他们……不也折在我手里了?” 老爷子一愣,隨即朗声大笑,这才记起眼前这徒弟,压根不是靠嘴皮子混江湖的。 外头人怎么讲的?——奇人异士,鬼神难测! “得,为师服气!不多囉嗦了。不过记著,虎皮务必留好——实在不懂炮製,就近寻个老猎户帮忙,那玩意儿,传三代都压得住箱底!” 苏毅含糊应了声。 ——这年头虎皮?留著怕是要蹲大牢。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眼下可不是二十一世纪,而是枪桿子刚放下、新秩序正拔节的当口。 辞別师父,苏毅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老爷子望著门帘晃荡,只笑著摇了摇头。 接著,他又拐去了程蝶衣家。 进门落座,茶水刚沏上,苏毅就察觉不对劲:豆子哥眉头拧著,眼角泛沉,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闷得能滴出水来。 还能为谁?八成又是那位师哥! 电影里那股子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苏毅记得清清楚楚。 “豆子哥!您瞧瞧您,比我师父还放不下——人活一世,图个痛快,何必天天把自己熬成苦药渣?” “照我师父的话讲:名有了,利厚了,还揪著那些虚的、飘的、烫手的不撒手,图啥?” 程蝶衣苦笑一声,忽而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脆响:“小屁孩懂什么。” 可那笑意,到底鬆动了一角。 苏毅歪头一笑:“我不懂的多了,可您也不能拿我当奶娃娃哄啊!论江湖资歷,咱好歹也算一方地头蛇,手下兄弟呼啦啦一片,哪个见了不叫一声『毅哥』?” “半个四九城的地界,咱们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程蝶衣终於绷不住,“噗”地笑出声,手掩著唇,肩膀直颤:“给你根杆子就敢爬房梁,吹牛还带押韵?” 苏毅也不恼,翻出从街坊混混那儿听来的荤段子、老衙门里的奇闻、胡同口算命瞎子的灵验軼事,一桩桩讲得活灵活现。 程蝶衣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泛起细纹,连日鬱结,早被笑声冲得七零八落。 “你这小子,四九城犄角旮旯的事儿,倒比巡警局档案还全乎——按你说法,你那帮小兄弟,乾脆改名叫『八卦特遣队』得了!” 苏毅咧嘴:“哈哈,有热闹听才叫日子!有烟火气,才知道自己也是个喘气吃饭的普通人,不是画里供著的神仙。” 程蝶衣静静看他一眼,忽然就懂了。 “知道了,我家这个小大人。” 第39章 「毅子够意思!」 “对了,今儿怎么想起往你师父那儿钻?平日里,可不见你主动上门。” “嘿嘿!师父惦记著弄根新鲜虎鞭补身子,我琢磨著去城外山里转转——听说昌平一带最近有猛虎出没,乾脆顺手猎一头回来。” “哟!这畜生可不讲情面,知道你本事硬,可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真得留神提防!” “说来惭愧,我也馋野味好久了。等打回来,我立马请丰泽园那位掌勺大厨登门,给您整一桌地道的山珍席!” 苏毅眼珠滴溜一转:“豆子哥,要不咱再捎只黑瞎子?熊掌燉得酥烂喷香,我长这么大还没尝过一口呢,心里直痒痒!” 程蝶衣拍腿大笑:“哎哟喂,还『一辈子』?你才十岁出头,牙还没换齐呢!” 顿了顿,又咂咂嘴:“不过你这么一提,倒真勾起我的馋虫——我认得那位大师傅,熊掌烧得那叫一个绝,连骨头缝里都透著鲜!” 苏毅咧嘴一笑:“那您就坐稳嘍!我保准扛头壮实的熊回来,顺带孝敬师父两副熊掌、一坛熊胆酒!” “对嘍!熊胆可是好东西,让师父仔细炮製,窖藏个三五年,药劲儿才足!” 程蝶衣竖起大拇指:“行啊小子,心里还装著师父呢!”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两个钟头,苏毅才起身告辞。 临走时,手里照样拎得满满当当。 这一趟倒没动用小四的板车,轻巧利落多了。 刚踏进四合院门槛,满院子人眼珠子都黏了过来。 阎老抠凑得最近,脖子伸得老长:“哎哟!小毅,又从豆子哥那儿淘著宝贝啦?” “今儿没用车,可样样都是硬货!豆子哥待你,真是没得挑!” 听著阎埠贵年復一年翻来覆去的老调子,苏毅直摇头。 恰巧何雨柱挎著菜篮子进门,笑著打趣:“得嘞阎老师,您这眼珠子再瞪下去,怕是要滚进人家包袱里嘍——反正毅子不会分您一星半点!” 阎埠贵脸腾地涨红,隨即横眉立目:“傻柱子!哪都有你搅局!我这是替苏毅分忧解难!” “再说,这些吃食放不住,得趁鲜下锅,放蔫了可就糟蹋了!” 何雨柱嗤笑一声:“您自个儿信吗?还『分忧』?毅子顿顿荤腥不断,比您还懂火候、知冷热!” 阎埠贵被堵得哑口无言,手指直抖:“竖子!不可理喻!”说完转身摔门进屋,震得窗欞嗡嗡响。 苏毅暗自咋舌:这傻柱子,到底是怎么把全院人挨个得罪遍的? “毅子,走!跨院开灶——今儿我掌勺,给你露一手!” 他边说边晃了晃手里那条油亮厚实的狗腿。 “嚯,哪来的狗肉?” 苏毅挑眉。 何雨柱得意洋扬:“师父赏的!夸我近来刀功稳了、火候准了、熬汤也不齁咸了!” “成!真有你的!” 苏毅笑著捶了他肩膀一下。 他对傻柱的手艺,向来信得过。 只是后来……怎么就在轧钢厂熬了半辈子,混了个八级厨师的名號,却始终没跳出那口大铁锅? 嘴太冲、脸太直、心太热、路太偏——偏爱寡妇,偏惹领导,偏把人情世故当耳旁风…… “快快快!趁我爸还没回来,赶紧拾掇乾净!晚一步,我屁股就得开花!” 他边说边缩著脖子,一把拽住苏毅手腕往中院拽。 苏毅心里直嘆气: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啊?拎著整条狗腿招摇过市,当院里人全是瞎子? 可何雨柱压根没这念头。 刚进中院,就仰起脖子喊开了: “易大娘您瞧瞧,我师父亲手切的狗腿,肥瘦正合適!” “刘大娘,劳您喊光齐一声,再让他捎上阎解成、许大茂,一块儿来跨院捧场!” 此刻的傻柱,倒真有几分江湖义气。 当然,这股子敞亮劲儿,也是跟苏毅混久了才染上的。 “哎哟,柱子出息啦!” “可不是嘛!我看吶,柱子早晚要进国营饭店当主厨,比他爹还威风!” 刘大妈、阎大妈抢著夸,脸上堆满笑——自家孩子沾不上光,能蹭口热乎的,好话自然流水般往外淌。 傻柱被夸得脚底发飘,差点踮起脚尖走路。 苏毅实在听不下去,一把將他拽进跨院。 心里嘀咕:你就没瞅见贾张氏那张脸,黑得能刮下二两锅灰?当著几位大娘的面吆喝一圈,独独漏了贾东旭——她能饶得了你? 要不是自己在场,贾张氏早劈头盖脸骂开了,哪轮得到你在这儿美滋滋晃狗腿? 进了跨院,何雨柱拎著狗腿直奔厨房。 “嘿!还真別说——毅子你家这厨房,调料齐全得嚇人!比我师父那灶台还讲究!” 这话倒没掺水。 苏毅本就是个嘴刁的主儿,碗里不盛点鲜香滋味,饭都咽不下去,多备几样料,再平常不过。 再说了,他那些香料大半都出自农场空间。 不然前回那锅驴肉,哪能燉得满院飘香、馋得人直咽口水? 何雨柱正收拾狗肉,忽地转身朝院外晾晒药材的苏毅扬声喊:“哎,毅子,差点把事儿给忘了——我妹妹还在易大娘家呢!” “今儿我自个儿带了食材,总不能让我妹妹干瞅著吧?” 苏毅听罢,只觉顺理成章,並未多想。 可细算起来,他来四合院这么些日子,还真没跟何雨水这小丫头打过几回照面。 一来她才四岁,话都说不利索,走路还晃悠悠; 二来小姑娘见了他就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雀儿,躲得飞快。 “成!我这就去接人——刚收了一匣子蜜饯、几碟子酥点,让她也尝个鲜。” 何雨柱一拍大腿:“毅子够意思!” 苏毅笑著起身,穿过垂花门,径直走到易大妈她们歇脚的地方。 “易大妈,雨水在您家吧?我带她去跨院耍会儿!” “哎哟,刚还睡著呢,这会儿八成醒了,我这就喊她!” 易大妈应著,转身进了屋。 旁边几个大妈却齐刷刷一愣,互相递了个眼色。 往常除了何雨柱,苏毅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哪会主动招呼院里別的孩子? 今儿倒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多时,易大妈牵著何雨水出来了。 小丫头揉著眼,脸蛋儿还皱著,嘴噘得能掛油瓶,可那粉嘟嘟的小脸、圆滚滚的胳膊腿儿,活脱脱一只刚出笼的白麵包子——她爹还在,又是个掌勺的大师傅,自然养得细皮嫩肉、水灵灵的。 “雨水,你苏毅哥哥请你去他家玩,去不去呀?” 易大妈弯下腰,笑眯眯地问。 一听“苏毅哥哥家”,小丫头猛地睁大眼,迟疑两秒,“嗖”地钻进易大妈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苏毅。 第40章 谁说得清呢 苏毅一怔,无奈摊手:“我真有那么嚇人?” 边上几位大妈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旁人不晓得,咱们院里人还能不清楚?你苏毅是…… 为了破冰,他只得放软声音哄道:“小雨水,哥哥那儿有糖糕、山楂卷、琥珀核桃,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枣泥酥……” 易大妈顺势接上:“还有桂花蜜、玫瑰酱、酒酿小圆子……” 小姑娘喉头一动,小嘴微微张开,口水都快兜不住了,方才那点怯意早被香味冲得无影无踪。 “好多……好多好吃的……想吃!” 奶声奶气,软糯得像团刚搅匀的藕粉。 “得嘞,走咯!” 苏毅俯身牵起她的小手,领著人往跨院去。 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几个大妈立马凑一块儿嘀咕开了: “你们说,小毅真捅了仨人?瞧著他细胳膊细腿儿的,不像啊!” “可不是嘛!十岁的娃,別说杀人,鸡毛都不敢拔一根吧?” “准是瞎传!谁信谁傻!” 贾张氏眼珠一转,脸上那点忌惮瞬间散得乾乾净净,立马插嘴:“哼!纯属胡扯!他就是会两下花架子,唬人的!” “外头传他杀了仨人?铁定是他手下那群小崽子编出来嚇人的!就为没人敢招惹他们!” “嘿嘿,我早看透了——他苏毅算哪根葱?往后敢在我面前齜牙咧嘴,看我不拧他耳朵!” 几个大妈翻了个白眼,心下直摇头: “拧他耳朵?就算他没动过刀,那一身硬功夫也不是吹的——你一家子扑上去,怕还不够他一手一个撂倒的。” 廊柱上那枚嵌进木头里的银元,可还明晃晃钉在那儿呢! 想到那枚银元“嗡”一声钉进柱子时震得人牙根发酸,几个大妈脊背一凉,齐齐打了个寒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贾张氏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唾沫横飞地数落苏毅“作恶多端”。 易大妈几人对视一眼,赶紧麻利收起药包,拎著篮子脚底抹油般溜了—— 跟这糊涂蛋多待一刻,都怕沾上晦气。 等贾张氏反应过来,人早跑光了,只剩她站在原地,叉著腰骂骂咧咧往家走。 跨院里,苏毅把小雨水安置在凉棚下的竹凳上。 可小姑娘坐得笔直,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仿佛在无声催促: ——哥哥,点心呢? 他忍不住失笑:原来是个实打实的小馋猫。 也是,这年头,若非大户人家,哪个孩子肚子里不揣著几分饿? 他摇摇头,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捧出几碟子点心、一罐蜜饯,稳稳放在凉棚小桌上。 果不其然,一见吃食,小姑娘眼睛倏地弯成两枚亮晶晶的月牙。 可她没急著伸手,只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一转,悄悄瞄了苏毅一眼—— 那意思是:我能拿吗? “哥哥,我能尝一口吗?” 还挺有分寸。 可后来怎么就叫不少网友戳著脊梁骨说她白眼狼呢? 当然,这词儿怕是有点儿扎人,未必公道! “拿去吧!” 苏毅笑著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掌心温热。 “嗯!谢谢哥哥!” 小雨水眼睛一亮,抓起桌上的点心,小口小口啃得津津有味。 何雨柱把狗肉下锅咕嘟著,抽空掀帘子探出头来瞅了一眼。 “嘿!毅子,我能动筷子不?好歹我也是掌勺的劳力啊!” 他咧嘴一笑,目光直勾勾黏在桌上那堆酥软香甜的零嘴上。 苏毅斜睨他一眼——啥时候傻柱也学会端著架子了? “问你妹妹,她点头,你就敞开了吃!” 他唇角微扬,语气里透著几分打趣。 何雨柱手都伸到半道了,又缩回去挠挠后脑勺:抢自家妹子的零嘴,到底有点儿臊得慌。 好在小雨水懂事,主动掰下一块递过去:“哥哥,给你!就这一块哈!” 好嘛,兄妹亲热是真亲热,可那点儿克制劲儿,也就刚刚够撑场面。 傻柱也不挑,接过来一口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末了还咂咂嘴,乐呵呵转身钻回厨房。 没多会儿,阎解成、刘光齐、许大茂三人前后脚踏进院门。 一瞧凉棚底下正捧著点心细嚼慢咽的小雨水,三人全愣住了。 就跟院里那些婶子们念叨的一样——平日里,能常来苏毅这儿串门的,拢共就他们几个,旁人连门槛都迈得犹豫。 “毅子,今儿这么丰盛,是你豆子哥送来的?” 许大茂眨巴著眼,明知故问。 阎解成眼珠子都快粘在桌上那碟碟碗碗上了,喉结上下滚动,心里直嘆:“今儿又撞上宝了!” 刘光齐倒有些侷促。 自打他爹勒令不准再往苏毅这儿跑,他只能趁大人不注意溜进来,次数早稀稀拉拉了。 眼馋归眼馋,仨半大小子谁也没伸手去拿——毕竟不是自家灶台,脸皮再厚也得留三分。 许大茂腆著肚子凑上前:“毅子,匀点儿给兄弟垫垫?!” 苏毅抬眼看向小雨水:“问她,东西归她管,她答应,你们才能动。” 小雨水才四岁,可机灵得像只小雀儿。 一听“都是她的”,小脸立马亮堂起来,小胳膊一拢,把点心护得严严实实; 可转头又悄悄瞄了苏毅一眼,见他眉梢微沉,竟迟疑片刻,主动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分出几块递过去。 苏毅心头一怔。 这孩子,竟能从他眼角一瞬的黯淡里,咂摸出情绪来? 刚才她护食那会儿,他眼里確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一个连分享都不懂的孩子,哪怕只有四岁,他也下意识想退开些。 兴许是被前世那些同人写多了,潜移默化地信了这话吧?谁说得清呢。 可小雨水偏偏读懂了那抹暗影。 这一下,倒让苏毅信了七八分: 那些同人文里写的,未必全是瞎编。 小雨水確实聪慧过人。 第41章 为几块肉就豁出脸皮? 原剧里她看似拎不清,硬把傻柱往秦寡妇怀里推,说不定早把哥哥那副憨直脾性看得通透—— 有些路,她不拦,是知道拦不住;有些事,她推一把,是替哥哥早早落定个归处。 因著她的大方,许大茂三人也分到了不少。 更让苏毅意外的是—— 仨人没狼吞虎咽,反倒一人只拈一小块,细细嚼著。 许大茂笑得满脸褶子:“谢啦,雨水妹妹!” “雨水妹妹真贴心,哥哥吃一口就够啦!” 阎解成和刘光齐也跟著软声哄著,话里透著股子熟稔的亲热。 点心咽下肚,许大茂拍拍裤子站起来:“我去瞅瞅傻柱燉得咋样,搭把手!” 刘光齐立刻跟上:“我也去帮火!” 只剩阎解成赖在凉棚下没挪窝,也不抢,就蹲在小雨水身边,变著法儿逗她咯咯笑,再趁她不备,从她小手里“骗”走一小口。 苏毅瞧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等看她小肚子圆鼓鼓像揣了个小馒头,赶紧按住她手腕:“雨水,再吃,待会儿可就塞不下你哥的狗肉大餐嘍!” 小雨水一听还有大菜,小脸顿时皱成一团,仰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苏毅哥哥,这些……能留到明天再吃吗?” 苏毅笑了。 再伶俐,终究是个攥著糖纸捨不得撒手的四岁娃娃。 “行啊,哥哥帮你收好,明儿还能接著吃。往后呀,你跟你哥一起过来玩,隨时都有好吃的。” 小姑娘立刻雀跃起来:“谢谢苏毅哥哥!” 这声脆生生的道谢,倒把阎解成听得直咂舌。 又等了一阵,何雨柱终於端著大铁锅跨进门来,热气腾腾,香气霸道地撞开满院秋风—— 真真是满院子飘香,勾得人舌头都要打颤。 今儿院里人怕是能就著香味多吞几个馒头了。 中院易家。 易中海踩著点踏进院门,裤兜还揣著没焐热的饭盒,刚把搪瓷缸子搁在八仙桌上,就闻见一股浓香从跨院飘来,直往鼻子里钻,舌尖一颤,口水立马涌了上来。 “柱子他们又蹽到苏毅那儿去了?还整了硬菜?” 他咂了咂嘴,喉结上下一滚:“真够勾人的——柱子这灶台功夫,是真上道了。” 易大妈正掀锅盖,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可不是嘛!柱子拎著一整条狗腿回来,二话不说塞进苏毅屋里燉著,临走还把小雨水顺手捎过去了。” 易中海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柱子心里有数,惦记著妹妹呢。” 这话要是落进苏毅耳朵里,准得心头一跳——怎么听著这么耳熟?不就是傻柱当年拍著棒梗肩膀说的那套话? 易大妈端著碗碟往桌上摆,边擦手边乐:“今儿可稀罕,毅子头一回主动来咱家接小雨水,说家里有好嚼裹,专程哄她去尝鲜!” “哦?”易中海挑了挑眉,略显意外。 顿了顿,又舒展眉头:“院里就该这样——帮衬著过,老的有人敬,小的有人疼。邻里若能处成一家子,日子才叫踏实!” 得,易中海还是那个易中海。 何家。 何大清早从街坊嘴里听到了风声:儿子从师父那儿顺回一条狗腿,转头就往苏毅那儿送。 “这臭小子,倒会孝敬外人,咋不先紧著他老子?” 可转念一想,何雨柱连妹妹都记得带上,他又默默点了下头,嘴角鬆了些。 贾家。 贾张氏一嗅见那股油润厚实的肉香,肚子里的馋虫立马翻腾起来,嘴上却像抹了辣椒酱:“一群没心肝的小兔崽子!有好东西也不知端来给左邻右舍分一口,白养这么大!” “傻柱更离谱!外头拎回条狗腿,脚底抹油直奔苏毅家,哼!那苏毅是个什么货色?狼崽子养大的,记得你的好?怕是转头就当餵狗了!” “要是送我家来,我还能搭上两拳头杂麵馒头——他傻柱还净赚呢!” 老贾和小贾对视一眼,只觉脑仁发胀——这思路,真是独一份。 “行了,动筷子吧。几个孩子玩得亲,咱们也犯不著酸。” “再说了,柱子他们也没少蹭苏毅的饭食。” 贾张氏却梗著脖子嘟囔:“苏毅一人哪吃得了那么多?放著也是糟蹋!匀点出来,谁家不比他缺油水?” “偏生这小绝户,眼皮都不抬一下!前些日子当兵的上门查他,我可是替他挡了不少话,句句掏心窝子!” 老贾听得直摇头,心说:你挡啥话了?我咋一句都没听见? 本想闭嘴忍著,可贾张氏越闻越躁,越躁越骂,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饭桌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过去,震得碗筷轻跳。 老贾眼珠子泛红,压著嗓子吼:“你这张破嘴再敢喷粪,信不信苏毅听见了,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到时候我和东旭全得给你垫背!” “忘了我早跟你讲过啥?” 贾张氏捂著脸,嘴唇直抖:“当家的,怕他干啥?会两下花架子罢了!说他杀了三个人?糊弄鬼呢!八成是唬人的!” “不过是护著身边那群小叫花子,怕人欺负罢了——你別信外头那些瞎传!” 老贾气得冷笑出声:“瞎传?空穴能来风?” “头天刚动手,两天不到人就横著躺了——街面上混的老油条都咂摸出味儿来了,你倒好,睁眼瞎装到底!” 他盯著贾张氏那张涨红的脸,越看越堵,抄起手又要打—— “爸!爸!您消停会儿!” 贾东旭扑上来死死攥住胳膊,才算把火头按住。 前院阎家。 一家子围坐啃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睛都往跨院方向瞟。 “嘖,这香得挠心挠肺!一顿多吃仨都打不住,要天天来一遭,咱这细粮可扛不住啊!” 阎大妈抹了把嘴,嘆气:“可不敢想!咱家那点粗面馒头,经得起几回这么造?” 好傢伙,果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后院刘家。 刘海中扒拉两口炒鸡蛋,嚼著嚼著忽然觉得寡淡无味,筷子一撂,碗沿磕得叮噹响:“光齐那小子又溜跨院去了!不是说好少往那儿凑?” 刘大妈不紧不慢夹了筷青菜:“当家的,我说句实在话——去苏毅那儿,不图別的,就图顿顿有油星,隔三岔五见块肥肉,这帐,划算得很。” “再说苏毅从朋友那儿搬回这么多好货,咱家光齐不吃白不吃。” “难不成全让何家、阎家那俩小子占了便宜?” 刘海中一拍桌子:“眼皮子浅得跟针尖似的!为几块肉就豁出脸皮?” 刘大妈暗自翻了个白眼:“脸皮能当饭吃?咽进肚里的才叫实在!” 可她嘴上不敢硬顶,只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后院许家。 今儿许大茂他娘破天荒回了趟家,许伍德特意跑菜市割了块肥瘦相宜的狗肉回来! “大茂这孩子,小机灵是不缺,可別让苏毅瞧出他那些弯弯绕。” 第42章 「算我一个!」 许母摆摆手:“依我看,大茂跟苏毅掏心窝子处,也没啥不好。” 许伍德嗤笑一声:“掏心?这年头谁还信这个?苏毅不过是拿点边角料药材,哄著院里几个半大小子替他打下手罢了。” “平时分口吃的,那是人家多得发愁、懒得收拾的零碎,压根儿没当回事。” 要是苏毅听见这话,倒也不否认——最开始,他確实顺手指使几个毛孩子帮忙分拣药材。 可后来呢?哪次分肉没给足份?哪回熬药没带他们一道学? 真要瞧不上他们,別说剩不剩,就是扔了餵野狗,也轮不到旁人舔一口锅沿儿。 许母一挥手:“行了行了,孩子的事,操那么多閒心干啥!” 后院老聋子家。 她本就是个馋嘴的主儿。 狗肉香一飘过来,嘴里立马泛起津液,喉咙直发痒。 若不是还绷著点体面,早端著碗蹲到苏毅家门口去了。 镜头转回跨院。 苏毅几人围坐桌边,筷子此起彼伏,直往热腾腾的狗肉锅里扎。 “嘶——哈……” 烫得直吸气,手却一点没停。 连小雨水都吃得嘴角油亮,小肚子圆鼓鼓地顶起衣襟。 说实话,苏毅也是头回尝到这么喷香的肉狗。 老话讲得好:狗肉滚三滚,神仙都喊疼。 今儿才算真见著了。 大半锅下肚,几人才慢下筷速,喘口气歇歇。 阎解成咂咂嘴:“柱子哥,这狗肉比前两天的驴肉还带劲!” 何雨柱笑著摇头:“你这张嘴啊,明天换顿燉鸡,保准又说比狗肉香——反正有得吃,你舌头就开花。” 眾人鬨笑起来。 许大茂照例张嘴就来:“傻柱,论別的你拍马追不上我,可做饭这事嘛……你天生就该繫著围裙给人添碗盛汤!” “滚你大爷的许大茂!要不是毅子在这儿,我今天非把你牙打掉几颗不可!” 何雨柱眼一瞪,拳头已攥紧。 刘光齐和阎解成立马挡在中间:“大茂哥,这话真不合適!” 许大茂还不服:“厨子不就是伺候人的?” 这下傻柱火彻底烧起来了,筷子一撂,伸手就揪住许大茂衣领往地上摁。 他跟著苏毅练了这么久,可不是白练的——拳脚利落,力道拿捏得准,专往肉厚处招呼,不伤皮相,专治嘴欠。 “叫你嘴贱!” “柱哥!柱爷爷!我认栽!我改!” 许大茂还是老样子,挨两下就哭爹喊娘,怂得飞快。 好在何雨柱顾著苏毅面子,没真下狠手。 等刘光齐和阎解成把他扶起来,许大茂揉著肩膀,幽幽盯著苏毅:“毅子,你咋不拦著点?” 苏毅差点翻白眼。 你嘴上撩火,挨揍了倒怪我没递水? 哪门子歪理? 看这齣“打嘴仗变真人快打”的热闹,苏毅权当消失了。 好在两人年纪尚小,记性短,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打完许大茂蹭到苏毅边上嘀咕两句,倒没真生闷气。 何雨柱气也散了,斜眼一笑:“你小子,舌头比猴儿还滑,再敢撩我,下次可不止摁地上这么简单。” 许大茂刚想贫两句,脑袋上“啪”地挨了一巴掌——苏毅手快,乾脆利落。 他顿时缩脖子,老实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还吃不吃?不吃赶紧挪地儿!” 苏毅横他一眼,语气不善。 “吃啊!这才啃了一半呢!” 许大茂立马抄起筷子,把委屈全咽进肚里,化成食慾猛刨。 其实几人肚子都快撑圆了。 可看他吃得香,大家又忍不住伸筷夹上一两块。 奈何胃就那么大,夹几下便再也塞不进去了。 “哎哟喂……真吃不动啦!” 阎解成最先撂下筷子。 他刚才压根没歇过手,连傻柱抡拳头揍许大茂那会儿,他还伸著筷子往锅里捞肉呢,生怕漏掉一块肥的、少夹一筷嫩的。 他咂咂嘴,由衷嘆道:“往后要是天天能这么吃上一顿,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何雨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嘿!做你春秋大梦呢?当自己是穿锦袍坐高堂的財主?” 许大茂和刘光齐立马咧嘴笑出声,肩膀直抖。 歇了片刻,几人起身打算散场。 苏毅却忽然开口:“最近我可能要出趟门,你们谁得空,帮我把西屋架子上的药材搬出来晒一晒。” 话音刚落,何雨柱几人脚跟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三人齐刷刷扭头盯住苏毅,眼睛瞪得溜圆:“你……又走?” 真怕了。 上回苏毅说“出去一趟”,就一宿工夫,可动静大得嚇人——城西枪声炸成串,爆破声震得瓦片乱跳;正阳门青砖墙上,硬生生钉进三具汉奸尸首…… 心里直打鼓:这回再出门,怕不是又要血溅三尺? 何雨柱喉结滚动,试探著问:“毅子,咱掏心窝子说句实话——前两天城西那场火、正阳门那几颗钉,真是你乾的?” 苏毅斜睨他一眼,眼神像在看刚学会走路还非嚷著要爬城墙的愣头青。 就算真是他干的,能朝这几个毛孩子抖底牌? 他轻轻摇头,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欞的一缕风:“不是。我哪有那本事?” 几人胸口同时一松,绷紧的肩头垮了下来。 许大茂一拍胸脯,嗓门洪亮:“毅子你只管放心走!我天不亮就爬起来,把药全摊开晒透,下午准保给你收得整整齐齐!” “俺也去!” “算我一个!” 阎解成和刘光齐抢著接话,生怕慢半拍就被落下。 何雨柱挠挠后脑勺,有点发愁:“毅子,不是我不肯帮,你也知道,我天天在饭馆忙得脚不沾地,回院里不容易……不过你放心,该搭把手,我绝不含糊。” 顿了顿,他凑近点,压低声音:“可你总得透个风吧?到底去哪儿?兄弟们心里没个谱,夜里都睡不踏实。” 第43章 「算了算了。 在他眼里,苏毅但凡跨出四合院一步,不搅起风浪都不算完。 “对啊毅子!” 许大茂也竖起了耳朵。 苏毅摆摆手:“还没定准,八成得出趟城。” 他懒得细说——真告诉这几个半大小子,指不定第二天全院就传遍了:苏毅带刀闯关、夜袭军营……越描越玄乎。 “出城?”何雨柱眉头拧紧,“眼下城里风声紧得很,城外更摸不清状况,万一出岔子,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学厨跑街串巷多,消息比旁人灵通些。 “啊?真这么糟?”许大茂一愣。 “嘿!咱们这胡同还算太平的!城里那些棚户区,才叫水深火热——人倒街边,抬走都嫌费劲。” 何雨柱下巴一扬,一副“我见得多”的架势。 其实多半是听茶馆跑堂、拉车师傅隨口嚼的舌根。 “不至於吧?” 许大茂、阎解成、刘光齐面面相覷,脸色发白。 他们学校离南锣鼓巷就几步路,平日上学放学,连巡警的影子都少见,哪觉出什么凶险来? 苏毅心里门儿清。 前世史书翻烂了,加上二狗几个整天在街口蹲点听风,城里哪条巷子在查户口、哪处据点刚换岗、哪家米铺被抄了底——桩桩件件,比帐本还清楚。 他沉声叮嘱:“大茂、解成、光齐,以后上下学別瞎逛,路上不逗留,到家就关门。” “雨柱说得一点不虚。” 何雨柱一听,腰杆立马挺直三分,嘴角都快翘到耳根。 许大茂三人平时未必买他的帐,可苏毅的话,他们从不打折扣。 “记住了!” 三人应得乾脆,转身出了跨院,脚步利索地往家奔。 “毅子,锅里剩的狗肉……” 何雨柱搓著手,有点不好意思。 苏毅摆摆手:“拿走吧,让你爸也尝尝你的火候。” 他向来不吃別人动过的菜。 “嘿嘿!” 何雨柱咧嘴一笑,毫不客气端起锅就走。 “雨水,等下爸要是抄笤帚,你可得拦著点儿啊!” 这小子竟让四岁的妹妹替自己挡灾,也是绝了。 锅刚端到家门口,就见老爹何大清坐在屋里小酌,他心头一轻。 可还没迈过门槛—— 何大清眼皮一掀,冷颼颼扫过来:“傻柱,知道这是家?带著妹妹连口热饭都不做,还得老子亲自下灶?” 何雨水早把哥哥託付的“护驾大事”忘得一乾二净,扭著身子扑进爹怀里,搂著大腿撒娇,半个字不肯多说。 何雨柱瞅著妹妹,无奈地扯出个笑,端锅进门:“爹,今儿这狗肉燉得地道,您趁热尝一口?” 何大清其实没真动气,但还是照例赏了傻柱后脑勺一巴掌:“行了,放桌上吧。对了,给你易叔家也盛一碗送过去。” “得嘞!” 傻柱见爹没抬手打他,立马咧嘴乐了,抄起勺子舀满一碗热腾腾的狗肉,撒腿就往易中海家奔。 “这愣头青!” 何大清直嘆气,摇著头转过身,又低头瞅见闺女正死死搂著他大腿不撒手。 “雨水,今儿肚皮塞满没?” 何雨水这才仰起小脸,眼睛弯成两枚俏生生的月牙:“饱啦!苏毅哥哥刚给了一大包酥糖和枣泥糕,您瞧——”她一边说一边拍拍圆滚滚的小肚子,软乎乎地晃了晃。 今儿真吃撑了,连打嗝都带著甜香。 “你这小馋虫!” 何大清笑著揉了揉她额前翘起的一綹头髮。 可要说何大清当年一声不吭捲铺盖蹽去保城拉洋车,真就是图个清静、嫌孩子拖累? 苏毅压根不信。 里头隱藏著一段捂得严严实实的旧事。 易家院门一响,何雨柱已站在外头。 易中海夫妇刚撂下筷子,正挽袖子擦桌子呢,听见叩门声,双双一怔。 这年头,谁家不是关起门来安安静静吃饭?饭点上门,不是急事就是麻烦。 “谁啊?” 易中海隔著门板扬声问。 “我,柱子。” 何雨柱应得乾脆,却压根没提送肉的事。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要是传开,整条院儿都闻著味儿凑过来,那锅底剩下的几块肉,怕是连汤都剩不下——回头他爹能把他腿打断。 送一家?还是挨户匀?横竖都不好收场。 可见傻柱不是真傻,只是懒得费神琢磨罢了。 后来老爹一走,易中海再一逼再压,他才渐渐把拳头当成了说话的腔调。 “哦,柱子啊。” 易大妈应著,快步上前开门,一眼瞥见他捧著白瓷碗,热气直往上冒,也没多问,反手就把门掩严实了。 何雨柱把碗往桌上一搁,易中海立刻堆出笑:“老何太客气嘍!还专程送一碗来——他婶,快拿个乾净碗分一分!”说完又朝傻柱点头,“回去替我谢你爸。” 他早看透了:这事儿,八成是何大清硬推著儿子来的。 “得嘞!” 何雨柱嘿嘿一笑,从易大妈手里接过空碗,转身就蹽出院门。 人影刚拐过墙角,易中海夹起一块酱色油亮的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嘖,香!火候正!” 话音未落,心里却悄悄浮起个念头: 若傻柱日后真肯替他们老两口养老送终,这日子,稳当又踏实。 打那天起,易中海心底便悄悄埋下一根线——牵向何雨柱,越勒越紧。 再说苏毅。 这次出城围猎,他早盘算好了。 枪械不缺,可他偏爱弓弦震颤、羽箭破风那一股子劲儿——这才叫猎。 前世刷过多少欧美猎场视频,如今活生生摊在眼前,哪能错过? 可眼下手里连把像样的弓都没有。 “要不……让二狗他们四处打听打听?那些老宅子里,说不定还压著祖上传下的硬木弓?” 城里想淘一把好弓,难如登天。 弓箭之外,苏毅忽然想起一事: 既然要去昌平,顺路绕去秦家村瞅瞅那位禽院女主秦淮茹,似乎也说得过去? 可低头一看自己细胳膊细腿,不过十岁光景—— 心再野,身子骨也支棱不起来啊! 他忍不住摇头苦笑。 “算了算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毅已收拾妥当,拎著几大包东西踏进小破院。 如今这儿早不是从前冷清模样。二狗这些日子陆陆续续又接回七八个流浪娃,院里人声都热闹起来。 好在他一直咬死苏毅定下的规矩: 寧收饿得发抖的娃娃,不收油滑成精的老乞丐。 “毅哥!” 孩子们一见他进门,全像雀儿归巢似的围拢上来,眼巴巴盯著他手里鼓囊囊的布包。 不过自从立了规矩,没人扑抢、没人伸手,全都站得笔直,只等他开口分派。 新来的几个缩在人群后头,怯怯地攥著衣角,不敢靠前,却把苏毅的脸刻进了眼里—— 是这个人,给了屋檐,给了热粥,给了挺直腰杆的底气,再不用半夜翻泔水桶、不敢抬头看人。 那份感激,沉甸甸的,半点不比旁人少。 分完东西,教完晨练,苏毅才招手把二狗叫到跟前。 没急著说正事,先笑了:“年初雪地里初见,一晃六七个月了吧?” 第44章 给你备了吃的,可別贪嘴 二狗挠挠后脑勺,憨憨点头:“可不是嘛!” 苏毅望著他,语气轻了些:“你还记得自己本来叫啥不?” 二狗垂下眼,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爹娘就唤我二狗,说名字贱点,好活命……没取过大名。” 都是苦水里泡大的孩子。 苏毅略一沉吟,笑著开口:“要不,我给你正儿八经起个大名?” 二狗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亮得发烫:“毅哥,真……真的?” 苏毅挠了挠后脑勺:“让我琢磨琢磨……” 他向来不擅取名,脑子空转半天,愣是挤不出一个像样的字眼…… 翻来覆去想,忽然灵光一闪——早年追过一本老书,主角就叫“浮生”。 他眸子一亮:“二狗,你姓陈,往后就叫『陈浮生』吧。” 二狗浑身一颤,嘴唇微抖,一遍遍念著:“浮生……陈浮生……好!真好!我也有名有姓了!” 话没说完,鼻尖一酸,热泪滚了下来。 腿一软,竟真要扑通跪倒磕头。 苏毅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胳膊,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二狗,天、地、父母,这三拜不可轻,其余人前,別轻易屈膝——记牢了?” 见他神色凛然,二狗挺直腰杆,重重点头:“记住了!” 苏毅点点头:“从今往后,你就是陈浮生。” 顿了顿,又带笑打趣:“不过私底下,我还是爱喊你陈二狗。” 陈浮生挠挠头,咧嘴一笑:“毅哥,你隨便喊,喊二狗最顺耳。” 苏毅拍拍他肩:“名字是你的根,外人面前,得用大名立住身;咱们自家人,隨性点,反倒自在。” 陈浮生脸上绽开笑意:“成!听毅哥的!” 刚想再说点什么,苏毅已抬手拦住:“等等——三娃、二丫他们那几个名字,就交给你张罗了。实在拿不准,掏点钱,请个识文断字的老先生帮著挑也行。” 他乾脆把担子全推了过去,懒得多费半分神。 “啊?” 二狗脸一下子皱成团,额头都冒出细汗。 苏毅顺势一转话头:“对了,你知不知道哪儿有人收著弓箭?最好是牛角弓。” 他对这年月的冷兵器不熟,只依稀记得短视频里提过:牛角弓拉力足、射程远、穿甲利,是实打实的硬傢伙。 二狗眯眼想了想,才压低声音道:“那些老爷、官宦家里,十有八九藏有,可人家金贵,不卖;倒是有几家前朝下来的穷户,祖上干过军伍,兴许箱底还压著老辈传下的硬弓。” 苏毅心头一动,頷首:“那就找找看。肯出手,你带我上门验货。” 二狗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今儿就托人打听。” 苏毅转身欲走,忽又叮嘱:“先別声张——等我走了,你再亮名字。省得一群小的围上来,嚷嚷著也要改名。” “哦……” 二狗一愣,虽不解其意,还是应了下来。 果然,苏毅前脚刚出巷口,二狗后脚就凑到槐树底下,眉飞色舞地亮出新名號。 “二狗哥,以后该叫你浮生哥啦?” “二狗哥,毅哥咋不给我们也起一个?” “就是!毅哥是不是嫌我们笨,不肯费心思?” 七八个孩子眨眼围成一圈,嘰嘰喳喳,像群麻雀。 二狗这才明白苏毅为何躲著走——他苦笑摇头,忙摆手安抚:“毅哥给我起名,纯属一时兴起,不是啥规矩!他亲口说了,回头咱凑钱,请个教书先生,一人一个响亮名字!” “真噠?”孩子们齐刷刷仰起小脸。 “骗你们干啥!”二狗挺起胸,“到时候,人人有字號,堂堂正正!” “耶——我要叫李英雄!” “我要叫王壮壮!” “我要叫……” 鬨笑声炸开,二狗刚鬆口气,眼角一瞥,却见角落里二蛋也蹦躂著喊“我要有大名”,顿时失笑:“哎哟,二蛋,你不是早就有大名了?” 二蛋一愣,挠著耳朵想了半天,慢吞吞道:“好像……叫李杰?” . 苏毅从小破院出来,並未绕道。 径直回了四合院。 这时节,上班的、上学的都还没归,院里静悄悄的,只零星几个妇女在屋里忙活针线、灶台或孩子。 路过中院时,贾张氏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其实不少同人故事,真冤枉了她。 她那双鞋底,可不是糊弄人的摆设。 更不像某些小说里写的,三年五载抱著同一双鞋底反覆戳。 她心里门儿清——这活儿,是家里少有的进项。 一个当家主妇,哪敢怠慢这桩能换油盐钱的手艺? 苏毅从她跟前经过,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抬脚进了自己跨院。 贾张氏自然瞧见了。 昨儿刚被老贾劈头盖脸训过一顿,这会儿连嘴都不敢撇,只拿那双三角眼死死盯著苏毅背影,眼神里全是刀子,恨不能剜下一块肉来。 仿佛挨的那顿骂,全是苏毅一手搅出来的。 苏毅家。 他拾掇完药材,便倚在凉棚的竹椅上翻起书来。 没过多久,一只小脑袋悄悄探进门框,怯生生地往里张望。 正是何雨水这孩子。 头晌她还在易大妈家玩,远远瞅见苏毅回来,立马跟易大妈打了个招呼,撒开腿就奔过来了。 最要紧的是惦记著昨儿留在苏毅这儿的点心——那糖糕软糯、枣泥香浓,早把她小馋虫勾得直打转。 再者,何大清天天把她撂在易家,她一个小孩儿,心里空落落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易大妈对何雨柱兄妹的確掏了心,日后他们念这份情分,也理所应当。当然,这话只说易大妈,不包括易不群。 苏毅抬眼瞧见小姑娘缩在门口,脚尖蹭著青砖,想进又不敢进,嘴角忍不住一翘。 “小馋猫,还杵著干啥?进来!” 话音未落,小雨水脸蛋儿立马绽开一朵花,蹬蹬蹬迈著小短腿衝进跨院。 “苏毅哥哥!” 声音脆亮,还带点討巧的甜劲儿。 如今的何雨水,在苏毅眼里,真真是招人疼。 “坐吧,给你备了吃的,可別贪嘴——小肚子圆鼓鼓的,明天就该哼哼唧唧喊胀啦。” 小雨水忙不迭点头:“嗯嗯!” 苏毅转身端出几样点心搁桌上,由她自己挑著吃。 他自己则重新坐下,指尖捻著书页,继续读得入神。 阳光斜斜铺在青砖地上,蝉声懒懒,画面静得像幅画。 晌午时分,易大妈挎著菜篮子来接人。 一眼瞧见俩孩子安安静静待一块儿,一个吃著,一个看著,亲得像亲兄妹似的,倒有些意外。 “毅子,来婶子家吃饭吧!” 她一手牵起小雨水,一手朝苏毅招了招。 苏毅摆摆手,笑得温和:“谢易大妈好意,今儿就不去了。” 对方早摸透他脾性,见他推得乾脆,也不强留,只笑著点点头,牵著小雨水走了。 苏毅回屋后,顺手进了空间,隨手煮了碗鲜汤麵,加两片嫩牛肉、一把青翠小油菜,热乎乎扒拉下肚,午饭就算妥了。 要搁旁人眼里,这哪是“隨便”?分明是金贵得咂不出味儿来的日子——谁让他的农牧场空间里,鸡鸭成群、瓜果满架、牛羊肥壮呢? 午后刚过,二狗就踩著影子晃进来了。 第45章 「有信物吗?」 “毅哥,有眉目了!那人是个落魄旗人,家里压箱底藏著几把牛角弓,听讲是他爹当年托顶有名的匠人亲手做的,卯足了劲儿才弄到手。”顿了顿,又压低嗓门,“不过……介绍人是中间人牵的线,光『引荐费』就要十个大洋!” 苏毅眉峰微扬,心道:哟呵,口气倒不小。 十块大洋?够寻常人家嚼用半年了! “引荐人是谁?胆子挺肥啊。” 二狗苦笑摇头:“名儿我也没问出来,四九城混道上的,都管他叫『小耳朵』。” “啥?” 苏毅一怔,差点脱口笑出声。 这不是牛头梗演过的那个经典角色吗? 网友都说:道理讲得比谁都溜,嘴巴挨得比谁都响,行事横得能掀房梁…… 他忍住没笑,只轻轻咳了一声。 “咋了?”二狗挠挠头,一脸懵。 “没事。约在哪儿?” “就今天,隨时都能办。” 苏毅没多耽搁,起身带上二狗便出了门。 等他前脚刚走,何雨水后脚又摸进跨院,见人不在,小肩膀顿时垮下来,蔫头耷脑地站在那儿,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雀儿。 两人从四合院出来,直奔西直门大街。 据二狗讲,那旗人住在西直门內大街后半截的一处老宅里。 可若没引路人带路,两人瞎撞,怕是绕三天也摸不著门。 兜兜转转,终於到了西直门內大街路口。 远远就瞅见个扎眼的男人——敞著件灰布褂子,腰杆挺得笔直,左耳歪斜塌陷,像是被硬生生拗断过。 可不就是那部年代剧里风风火火的“小耳朵”? 彼此不识,二狗便上前搭话。 起初小耳朵瞥见他领个半大少年过来,脸色立刻沉了几分。 可一听“苏毅”俩字,眉眼霎时舒展,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抱拳一拱: “连翠华,道上混的都喊我一声小耳朵。今儿有幸见著四九城赫赫有名的少年枪神,真是三生有幸!” 苏毅唇角一扬,果然,爱摆谱、讲排场、守规矩,一样不落。 他也抱拳回礼:“苏毅。” 小耳朵朗声一笑:“趁日头正暖,不如先烫壶酒、切盘酱牛肉,边吃边聊?” 苏毅摆摆手:“买卖落定再请不迟——到时我请,连你弟兄一块儿,管够!” 小耳朵哈哈一笑:“行!您敞亮!” 苏毅没急著催他带路,只朝二狗使了个眼色。 二狗会意,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递了过去。 小耳朵接过,看也不看,顺手塞进怀里。 “不点点数?” 苏毅笑著问。 “哈哈,您这號人物开口,还差我一个大洋?”小耳朵朗声一笑,语气里透著股爽利劲儿。 其实压根不用点数——他混跡市井多年,手一掂、心一称,便知分量足不足。 “好,兄弟带路!” 苏毅乾脆利落,没半句虚话。 一行人很快拐进西直门內大街,停在一座荒芜已久的院门前。 这是座老式两进宅子,青砖剥落、檐角歪斜,连门漆都褪成了灰白。別说修缮,怕是连扫帚都没人动过一回。 主人八成是凑合住著,能遮风挡雨就罢了。 到了门口,小耳朵朝身边一个瘦高汉子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转身去通报。 “请!” 小耳朵抬手一让,动作乾脆。 苏毅也不推让——买家当先,本就该如此。 跨进院门,只见那瘦高汉子已领著人候在天井里。 当中站著个中年男人,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可针脚齐整、领口洁净,像是把最后一点体面,硬生生熨贴在了破布上。 想来,这便是那些落魄人家仅剩的尊严了。 买卖极快,没一句绕弯子。 苏毅从对方手中接过两副牛角弓,弓身温润,筋角咬合严丝合缝,稍一搭弦便听得出是老匠人熬著心血拉出来的真傢伙。 事后,苏毅请小耳朵一行去了家口碑不错的馆子,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席间閒聊几句,倒觉此人不浮不滑,乱世里活得分明有章法——讲义气、守分寸,不算坏人。 一顿饭吃得敞亮,酒尽菜空,宾主皆畅。 临出门,小耳朵拍著胸口嚷道:“毅爷,往后有事儿招呼一声,刀山火海,兄弟绝不缩头!” “哈哈哈,好!” 苏毅笑著点头,眼里带著几分讚许。 隨后,他拎著两副弓箭,和二狗一道回了小破院。 “毅哥,您真打算出城打猎?带上我唄!”二狗咧嘴笑著,眼睛滴溜一转。 “你小子少打主意!这年头,城门可不是隨便迈的。” 二狗挠挠头,只好作罢。 次日清晨,苏毅刚起身,恰巧撞见许大茂,顺口托他照看几日药材。 “包在我身上!” 许大茂一拍胸脯,声音响亮。 苏毅出了四合院,並未直奔城门,而是先拐去师父那儿。 早前就说好了,请老爷子帮忙弄张出城凭条。 条子到手后,他回小破院取了弓箭,径直往北安门而去,穿过內城,再折向德胜门。 因有官印凭条,验关时一路顺畅,只例行盘问了几句。 出了德胜门,他便朝著昌平方向疾行。 那出没猛虎的村子,按地址推算,正落在后世大杨山国家森林公园一带。 山深林密,虎踪偶现,倒也寻常。 只是路远得厉害,加上土路顛簸、车马难行,纵是苏毅脚程快,也足足走了一整天,才赶到地头。 入夜时分,他抵达杨家村,天已全黑。 他没掩形藏跡,刚近村口,就被巡夜的村民发现。 “站住!干啥的?” 火把噼啪一爆,几条黑影举著松枝照过来,声音绷得极紧。 “老乡,我是四九城来的,专收药材和山货。” 起初眾人只当他是个矮小些的成人,可火光一晃,映出他清瘦稚嫩的脸,立刻警觉起来。 “小崽子,敢哄人?” 有人抄起扁担就要上前。 这年头谁敢大意?兵匪横行、响马遍地,一个疏忽,整村都得遭殃。 苏毅连忙扬声:“慢著!我认得孙老三,是梁老爷子的徒弟,特来收药材——您找他一问便知!” 话音刚落,眾人手一松,没再上前。 不多时,孙老三被急急唤来。 村里人见了他,纷纷退开半步,神色恭敬,显见他在村中说话有分量。 他走近几步,上下打量苏毅,目光沉稳:“有信物吗?” 苏毅递上一封泛黄书信。 第46章 什么高人没见过 孙老三借著火光展信细读,片刻后眉目舒展,脸上堆起笑意:“对不住啊小兄弟,这黑灯瞎火的突然撞来,村里人哪敢马虎。” “你也晓得,如今世道不太平,又赶上山里出了大虫,夜里人人提著心巡更呢。” “就怕它趁黑摸进来,祸害人畜。” 苏毅笑著点头:“理解,是我冒昧了——从四九城赶过来,脚程太急,惊扰各位了。” “没事,您请!” 孙老三转身跟乡亲们简短交代几句,隨即侧身引路:“我家里收拾乾净了,今晚就歇那儿吧。” “来,您先润润嗓子,我让当家的给您蒸点热乎的。” 苏毅也没推辞:“那多谢了。” 顺手把带来的几样礼物递了过去。 “哟,您人到了就成,还带东西,太见外啦!” 饭还没上桌,村里几位族老便拄著拐、迈著慢步过来了。 个个白髮如霜,其中一位老爷子更是由孙子半扶半搀著进门。 那老爷子站定后笑呵呵地问:“老三,这位就是从四九城来的贵客?” “您几位快请坐!” 孙老三连忙搬来长条凳,又抖抖灰,摆得整整齐齐。 接著两边引荐了一番,苏毅也落落大方地应答了几句。 族老们最掛心的,自然是药材收不收、收多少——听他点头应下,一个个眉开眼笑,拱手告辞回去了。 这一夜风平浪静。 苏毅就在村里安顿下来,打算天一亮就进山探路。 鸡刚打鸣,天边刚泛青白。 苏毅已披衣起身。 “小哥儿,起这么早?” 孙家媳妇听见动静,立马从灶房里迎出来,围裙还沾著麵粉。 “我给您下碗手擀麵,再煎俩蛋?” “太好了,谢谢嫂子!” 苏毅语气轻鬆,像在自家院里似的。 他师父早说过,杨家村人心实,不然也不会年年跑这儿收货。 吃早饭时,苏毅隨口提了一句:“今儿我想自个儿进山转转,看看地形。” 孙老三差点被粥呛住:“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山里头凶险,连村口那片林子都少有人去,更別说深山了!” “要不是那只吊睛虎蹲在山上,我还能陪您绕近处溜达一圈。现在?连村里最老的猎户都不敢往林子深处踩一步。” 苏毅心里明白:不露点真章,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准当他是城里来的毛头小子。 他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转身回屋取了包袱,拎著那张乌沉沉的牛角弓,径直走到晒穀场边一块空地上。 弯弓搭箭,弓弦嗡的一颤—— “噗!” 一支铁翎箭破空而出,钉进竖起的碗口粗松木桩正中心,尾羽犹自震颤! 孙老三一家全愣住了,连锅铲都忘了放下。 “老天爷咧!这……这可是整根硬松啊,一箭穿心?!” 他绕著木桩来回踱步,伸手摸了又摸,眼睛瞪得溜圆。 惊魂未定,他一把拉上苏毅,直奔族老们住的东头小院。 听说这年轻人竟要单枪匹马去屠虎,几个老头当场怔住,菸袋锅里的火都忘了磕。 苏毅也不多话,又拉弓、又试刀,动作利落得像山涧流水。 几位族老互相对视一眼,齐声嘆道:“真乃少年豪杰!” 围拢过来的村民越聚越多,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悄悄抹眼角。 大伙儿心里都亮堂:只要除了那畜生,日子就能缓过来—— 孩子敢去溪边捞虾,婆娘能到坡上拾柴,连夜里关门都不用插三道閂了。 苏毅忽而想起什么,转向孙老三:“孙叔,村里还有没有老把式?尤其懂剥皮、熟皮、吊晾的老猎人?” 孙老三皱眉咂摸半天,才嘆气道:“原先倒有个杨师傅,手底下功夫绝,可上回进山碰上那老虎,一口咬断了大腿筋……抬回来没撑过三天。” “如今几个年轻猎户,连山腰都绕著走,更甭提扒虎皮、熏熊胆这些细活了。” 这时一位族老忽然接口:“要说老把式,其实还有一个——可人早钻进山沟里,七八年没露过面。” 另一位族老点头接话:“若真寻著他,別说打虎,整座山的活路都稳了。” 苏毅心头一动:敢在深山独居多年的老猎人,本事不会差,故事怕也不少。 孙老三却摇头:“难吶……他一年顶多下山两趟,有时连影子都摸不著,谁晓得还在不在人世?” 话音未落,那位白须垂胸的老族长已缓缓开口—— 原来那人叫杨广才,本是杨家村土生土长的汉子。当年为护乡亲,得罪了四九城里一个汉奸,被带著狗腿子满山搜捕,最后只得躲进鹰愁涧后的野岭,一藏就是七八载。 苏毅微怔:“鬼子早滚蛋了,那汉奸还敢横行?” 族老摇摇头,菸斗里火星明明灭灭:“鬼子是走了,可那人反倒更得意了,在四九城混成了响噹噹的人物,比鬼子在时还扎手。” 苏毅顿时明白了。 他隨即细细问清杨广才常出没的几处山坳、崖洞,听完便不再耽搁,背起行囊,朝山口走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挤满了送行的人。 “你们说……这小哥,真能把那孽障收拾了?” “不好说。可那一手射术,真不是吹出来的。” “可別真出岔子,不然四九城那些贵人追查下来,咱们谁都兜不住。” “他要是死在山里,也是命不好,跟咱八竿子打不著。” “放屁!这年轻人可是梁老爷子的关门弟子——梁老爷子是谁?国医圣手,跺跺脚药罐子都晃三晃的人物!真闹起来,谁扛得住?”族老一拍菸袋锅,声如闷雷,满场顿时鸦雀无声。 其实早在苏毅露那一手时,几位族老就脊背发凉。 活到这岁数,什么高人没见过? 连走阴驱煞的女巫、炼器师摆阵引雷的场面都亲眼见过。 可苏毅身上那股子沉静又凌厉的劲儿,是他们这辈子头回撞见的狠角色。 “行了,大伙儿稳住心神,只管等消息。我信得过苏小哥,准能带回好消息。” 苏毅离开杨家村后,径直钻进莽莽山林。 如今的原始森林,真称得上是活化石——古木参天,藤蔓虬结,合抱粗的老树遍地都是,树冠密得连光都漏不进来。 一脚踏进去,仿佛被世界轻轻推了一把,彻底甩开了尘世喧囂。 耳畔只有鸟啼婉转、虫鸣起伏,心也跟著沉下来,像落进一汪深潭。 第47章 「別动。」 当然,静,並不等於安全。 山里头的凶险,全藏在无声处。 许是老虎盘踞的缘故,苏毅一路竟没撞上野猪、獾子这类横衝直撞的大傢伙。 “先揪出那只虎再说。” 他不再绕弯,直接拨开灌木、踹断枯枝,硬生生在密林里蹚出一条路。 打草惊蛇——这是眼下最实在的法子。 既没狩猎经验,也不懂观貌辨跡,那就逼它自己现身。 途中顺手也没閒著:瞅见野鸡扑棱翅膀,抬手就是一箭;山兔刚露个耳朵,弓弦已响。 “嗖——” 箭尖破空,远处那只啄食的野鸡应声栽倒,抽了两下便不动了。苏毅快步上前,顺手收进农场空间背包。 这已是今儿第三只。 沿途还瞥见几堆虎粪,顏色发灰、边缘乾裂,显然晾了好几天。虽没正经学过狩猎,但这点常识,前世刷短视频早刷熟了。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枝杈横斜如蛛网,人得侧身、俯身、踮脚才能挪动,稍不留神就转晕了方向。 好在他天生认路,指北针似的,一步不偏。 忽地,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异响——不是风摇树,也不是鸟振翅,而是沉闷又急促的蹄声,混著慌乱的喘息。 苏毅眉峰一扬,拔腿便朝声响处奔去。 “嗖嗖嗖——” 几道黑影贴著树根掠过。 定睛一看,竟是七八头野猪,鬃毛炸起、獠牙外翻,疯了一样四散奔逃,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撵著屁股咬。 苏毅瞳孔一缩:“虎来了?” 脚下更快,靴子踩断枯枝的声音噼啪作响。 就在这当口——“砰!” 一声枪响,撕裂山林寂静。 “有人?” 他脚步一顿,心头微震。 猛地想起族老提过的那位老猎户……莫非就是他? 还没等他迈开第二步,又是接连三响! 火药味隔著老远就飘了过来。 紧接著,“啊——爹!救我!”一声悽厉惨叫劈开林间雾气。 “老大撑住!別让狼群围上来,我去拉老二!” 苏毅呼吸一紧——不是虎,是狼群! 他再不迟疑,撒开腿朝声音来处猛衝,边跑边吼:“前面有人吗?我是来帮忙的!枪口朝天,別走火!” 衝到一处缓坡,眼前景象豁然入目:三个人,被十几双幽绿眼睛团团围住。 三人浑身掛彩,衣衫撕烂、血糊糊一片。 老父亲攥著一桿磨得发亮的老套筒,背上枪托都砸瘪了,手里却死死攥著一把柴刀,正左劈右挡,护著被咬住小腿的儿子。 另一个青年蹲在旁边,手抖著往土銃里填火药、压铁砂,嘴唇发白,额头全是汗。 “砰!” 刚装完药,他抬手就轰——结果弹丸擦著狼耳飞过去,连根毛都没蹭掉。 倒也不能怪他,那几头灰狼躥跳如电,专挑人视线死角扑咬,哪是土銃能轻易咬住的? 苏毅没半句废话,摘弓、搭箭、拉满——弓弦绷得嗡嗡震颤。 箭尖一抬,直指那头正扑向青年咽喉的公狼。 然后就看见几头游荡的野狼瘫在地上,四肢抽搐著断了气。 苏毅却没停手,弓弦始终绷得笔直。 他指节一扣、臂膀一沉,箭矢便如雨点般射出——连珠不绝,快得只留下残影。 虽没传说中“五星连珠”那般惊世骇俗,但三箭齐发、箭箭咬肉,已足够骇人。 转眼工夫,扑咬的、逡巡的、齜牙低吼的野狼,全被钉死在林间泥地上。 父子俩这才脱身,踉蹌跌坐在地,终於喘上一口气。 他们抬眼望向苏毅,嗓子发紧:“多谢恩公!” 那父亲一手搀著二儿子,一手撑地,膝盖刚弯下去,就被苏毅拦住:“先顾孩子。” 话音未落,人已抢步上前。 只见那少年面如金纸,浑身血糊糊的,好几道口子翻著白肉,深得能瞥见森森骨头。 再拖片刻,怕是连魂都散了。 可父亲只是抱著儿子抖,眼泪砸进血里,连抹都不敢抹——他心里清楚,这伤,活命的指望早断了,眼下只剩哄著孩子少受点罪。 “爹——!” 大儿子扔下猎枪,连滚带爬扑过来,声音劈了叉:“快!背老二回村!说不定还有救!” 父亲摇头,喉头滚动:“来不及了……不说离村十几里山路,就是顛这一路,血也得流干了……” 苏毅忽然开口:“我有药,能吊住一口气。活不活得下来,得看他自己的命硬不硬。” 父子俩猛地抬头,眼里像燃起两簇火苗。 父亲把昏沉的儿子塞进老大怀里,“咚”地跪倒,额头磕在湿泥里:“求小兄弟救命!” “成!” 苏毅蹲下,掀开衣襟检查伤口,顺手从行囊里抽出水壶、麻布条、青灰药粉,动作利落得像割草。 父子俩盯著他包扎的手势,心一下子落回实处——这手法,不是混饭吃的。 不多时,血止住了,药粉敷满创口,绷带缠得严丝合缝。 苏毅直起身,看向那少年惨白的脸,问父亲:“你们住哪儿?越近越好。我得采几味草药熬汤,兴许能把人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谢先生!谢先生!” 父亲又磕了个头,转身催老大架起弟弟,自己在前头引路:“先生跟我来,往东走!” 可他们进山太深,回去的路又窄又滑,乱石盘根,枯藤绊脚。 连常年钻山的老猎户,都走得深一脚浅一脚,鞋底直打滑。 “先生……我儿子他……” “放心,命暂且稳住了。”苏毅笑了笑,语气沉稳。 男人哽咽著又要跪,被苏毅抬手按住肩膀:“起来说话。” 为赶时间,父亲只得独自往前开道,挥刀砍藤、搬石挪枝;苏毅和长子则一前一后抬著担架,踩著碎步跟上。 正走著,苏毅脊背一凉,汗毛陡然炸起—— “当心!” 话音未落,一道黄影已从斜坡猛扑而下,直取开路男人后颈! 果然是那头伏了许久的猛虎。 这父子仨真是撞了邪:先遇狼群围困,再遭虎袭,怕是连灶王爷都没保佑他们。 电光石火间,苏毅足尖一碾,人如劲矢破空而出。 就在虎爪將触未触男人喉管的剎那,他整个人撞进虎腹,肩撞腰顶,力道狠得像抡铁锤! “轰!” 几百斤重的猛兽横飞出去,砸断两根碗口粗的树杈,落地后低吼震耳,獠牙外翻,尾巴炸成棍子,一双竖瞳死死锁住苏毅,却迟迟不敢再扑——那眼神里,分明压著忌惮。 男人瘫坐在地,牙齿咯咯打颤,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刚才若慢半拍,脑袋早就开了瓢。 可危机未消。 老虎伏低身子,前爪抠进泥土,喉咙里滚著闷雷般的呜嚕声,蓄势待发。 男人咽了口乾沫,声音发虚:“要不……咱们慢慢退?” “別动。” 第48章 日子过得不算差 苏毅嗓音冷得像山涧冰水,抬手示意父子俩原地站定,自己则反手一翻——两把短銃已稳稳攥在掌心。 要是老虎真懂人话,怕是要骂一句:“你耍赖!” “砰!砰!砰!” 三声爆响撕裂山林。 方才还凶焰滔天的猛虎,轰然栽倒,抽搐几下,不动了。 要知道,苏毅如今已將枪械精通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距离近得几乎贴脸,就算做不到弹无虚发、枪枪咬中同一处,但要放倒眼前这头猛虎,简直轻而易举。 有人或许会嘀咕:手枪威力有限,真能打死老虎? 嘿!老虎再凶,也是皮包骨头、血淌五臟的活物。 更別提苏毅枪枪直取要害——眉心、耳根、后颈,一击毙命,哪还轮得到它喘气? “呼——” 男人眼见猛虎轰然倒地,胸口那口气才猛地鬆开。 浑身一软,膝盖直打颤,连站都差点没站稳。 缓了好一阵,才强撑著抬头,声音发紧:“多谢先生救命!” 苏毅淡然一笑,抬步上前查验尸身。 蹲下身,一把攥住虎后腿往上一掀——果不其然,是头壮硕雄虎。 男人也踉蹌跟上,低头一瞧伤口,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嘶——!” “先生这枪法……简直出神入化!” 苏毅只轻轻頷首,隨即扬声道:“虎尸得带走。” “啊?” 男人一怔。 这畜生少说三百来斤,筋肉虬结,沉得像块铁疙瘩。 他和大儿子身上带伤,走路都费劲,哪还能抬得动? 可下一秒,他就僵在原地—— 只见苏毅俯身一抄,肩头一耸,整头死虎便稳稳压上了他左肩! 虎躯沉重,肌肉绷紧,可苏毅脚步未晃,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扛的不是猛兽,而是半袋稻穀。 男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半天合不拢。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走!” 苏毅一声招呼,脚下不停。 心里却悄悄一热:这下虎鞭稳了。 男人忙不迭唤儿子:“老三、老四,快跟上!” 约莫一个钟头,几人穿过林隙,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山谷铺展眼前,地势平缓,草木丰茂。 谷底孤零零立著一栋木屋,虽不如村里瓦房齐整,但遮风挡雨绰绰有余。 屋前围出院坝,墙边辟出几垄菜畦,田埂整齐,豆藤攀架,儼然一方自耕自食的小天地。 刚走近院门,男人就扯开嗓子喊:“孩她娘!快烧水!药罐子拿出来!再把晒乾的续断、见血封喉草全翻出来!” 屋里应声而出一位妇人,牵著两个十来岁的孩子。 一眼瞧见丈夫臂上血口翻卷、大儿子腿上深可见骨,还有二儿子面色青灰、人事不省,眼泪当场砸了下来。 两个孩子也嚇懵了,“哇”地一声嚎啕不止。 “当家的!咋成这样了?!” 妇人边哭边朝这边奔来。 男人摆手:“別慌!先烧水、备药!把我窗台上晒的那些草药全拿来!” 妇人抹了把泪,转身就往屋里跑。 男人又冲两个哭唧唧的孩子低喝:“老三!老四!別嚎了,快去帮你娘搭把手!” 俩小子抽抽搭搭,抹著眼泪钻进灶房去了。 苏毅扶著昏迷少年进屋,安置在土炕上,翻开眼皮、探脉息、按腹肋,动作利落。 撒上隨身带的止血生肌粉,又搭了把脉——命是吊住了。 当然,若非他医术登峰造极,光靠药粉,未必压得住这股凶险的內损。 “先生,这些山货您看能用不?” 男人捧来一捧晾乾的草药,层层摊开。 还真有不少好东西:金毛狗脊、岩黄连、七叶一枝花…… 苏毅略一扫,点头:“行,我来煎。喝完这剂,静养半月就能下地。” 男人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先生大恩,我们一家做牛做马也难报!” 妇人也在旁听清了始末,跟著双膝一弯,伏身叩首:“谢先生活命之恩!” 苏毅连忙伸手托住两人胳膊:“快起来,救人要紧,药得趁热熬。” 说著挑拣药材,拎起药罐,径直走向灶台边的泥炉。 妇人擦乾泪,赶紧挽袖添柴、洗罐、舀水,手脚麻利地帮衬起来。 不多时,药香瀰漫,苏毅盛出一碗浓汤递过去:“趁温餵下去。” 妇人双手接过,指尖微抖,却稳稳端住碗沿。 这时,一家人才真正鬆了口气,心落回肚里。 男人搬来条矮凳,请苏毅坐下歇脚。 苏毅刚落座,又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这些是外敷散,你们的皮外伤看著轻,拖久了容易溃烂化脓。” 男人双手捧过纸包,眼眶一热,泪珠滚进胡茬里。 今儿撞上的哪是过路先生?分明是位隱於山野的奇人! 一手枪术惊鬼神,一手医术通生死——不是高人,是什么? 待诸事安顿妥帖,屋檐下终於透出几分暖意。 男人一拍脑门,朗声催促:“孩她娘,快给先生整治点热乎饭!” “哎!这就去!这就去!” 妇人应著,繫紧围裙,一头扎进灶房,锅碗瓢盆叮噹响了起来。 “爹,老二服了药,气色明显红润多了。” 男人的长子掀帘而出,眉梢眼角都透著轻鬆。 “好!这下总算能喘口气了。” 接著他简明扼要地讲了讲家底。 果然如先前杨家村族老所言——男人姓杨,名广才,本是杨家村土生土长的汉子,只因得罪了汉奸,被迫拖家带口钻进深山避祸。 这些年就在这处隱秘山谷里扎下根来,偶尔趁夜摸出山,悄悄採买些盐米布匹。 苏毅心头一动,开口问道:“鬼子早被赶跑了,汉奸也树倒猢猻散,按理说再没人能拿捏你们,怎么还不肯回村安顿?” 若单是怕几个漏网之鱼寻仇,不至於死守山坳;退一步讲,搬去別处落脚,也比窝在荒岭强得多。 杨广才没急著答话,先挥手让几个儿子进屋照看弟妹。 等人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挺直腰板,朝苏毅深深一揖,声音沉而稳: “先生救我全家性命,我杨广才今日愿奉您为一家之主。” 这规矩在旧时並不稀罕。 在杨广才眼里,苏毅有手段、有胆识、更有一身难测的本事,能攀上这样的主家,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他甚至生怕苏毅推辞,连忙补了一句: “不敢欺瞒老爷,这事里头,藏著一条人命换来的隱情。” “哦?” 苏毅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果然,这家人身上压著一段沉甸甸的往事。 杨广才缓缓道:“早些年,我和一个结拜兄弟去了关外,在东北混了几年,后来娶了如今的媳妇,原打算就在那边安家落户。” “仗著一手打猎的绝活,日子过得不算差。” 第49章 「不是这意思,是……」 “可到了五四年,鬼子找上门来,逼我领他们进长白山腹地。” “起初我只能硬著头皮带路,只当是走个过场;可越往里走越不对劲——他们不打野兽,不查地形,专挑古洞断崖、岩层裂隙的地方反覆勘测……” 苏毅心头一凛,已听出七八分。 原来鬼子盯上的不是山货,而是深埋地下的古冢,图的是墓中金银与古器;更险的是,他们暗中测绘山势水脉,分明是在盘算建一座藏於地底的军用要塞。 杨广才明白,自己若继续跟著,迟早会被灭口填坑。 他瞅准一个雷雨夜,翻山越岭逃出生天,连夜裹著妻儿奔回昌平杨家村。 谁知刚喘匀气,竟有汉奸循跡而来,张口就要那张进山路线图、堡垒选址草图,还有山中暗哨布防的记號。 杨广才哪敢交?交了,全家立刻横尸当场。 他咬牙一跺脚,再次背起铺盖卷,领著老小躲进了这处连猎户都极少踏足的绝谷。 事情大抵如此。 可话音刚落,苏毅后颈一凉,汗毛微竖—— 这情节怎么听著耳熟? 像极了前世翻过的某本盗墓小说! 要不是他早打听过琉璃厂黑市、问过老坟匠、查过民国掘墓行当的规矩,差点以为自己一脚踏进了书页里! 为何打听这些? 纯属偶然。 那日二狗隨口提了句:“琉璃厂有人偷卖『明器』,灰扑扑的铜铃、带硃砂字的陶罐,都是从坟里刨出来的。” 苏毅留了心,顺藤摸瓜问了一圈,却没听说什么“搬山卸岭”,也没听过“摸金校尉”或“老九门”这类名號。 看来,杨广才撞上的,只是歷史夹缝里一场真实的劫数,並非什么小说照进现实。 苏毅略一沉吟,问:“所以那汉奸真正想要的,就是你手里的那份进山线路图?” 杨广才重重点头:“正是。不瞒老爷,我们一家,是真不敢再露面了;不过山里住著,倒也踏实。” “除非那人没了,否则我们一步不出谷。往后您想进山围猎,老奴亲自引路;想尝鲜,我让小子把野兔山鸡送到杨家村,托村里人捎进城,包您吃得新鲜热乎。” 苏毅听著那一声声“老爷”,嘴角微抽,却也没多劝——人家敬著,他便受著吧。 忽地,他脑中一闪,脱口问道:“对了,那个找上门的汉奸,叫什么?长什么样?” 杨广才一愣,神情茫然,但还是老实描述起来:塌鼻樑、左眉断了一截、说话时爱舔嘴唇…… 苏毅忽然笑出声来:“巧了。” 说著从怀里抽出一本硬壳档案,啪地翻开,递到杨广才眼前。 杨广才懵懵地接过,低头一瞧—— 黑白照片上那张脸,眉骨斜裂、嘴角下垂,正冲他狞笑。 他“腾”地站起,手指发颤:“是他!就是他!烧成炭我也认得!” 苏毅忍俊不禁,隨即朗声一笑: “既然人已伏法,你们一家,也不必再困在这山沟里了。” “那廝,早被烧成了灰,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什么?!” 杨广才浑身一震,双手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怎么了?” 屋里的妻儿听见他失声高呼,急忙从里屋奔了出来。 “別慌,都回去歇著!” 杨广才强压心头翻涌的热浪,目光既惊且疑,又燃著灼灼期待,直直落在苏毅脸上。 苏毅洞悉他心绪起伏,唇角微扬:“犯不著哄你。你只管进城走一遭,满街巷子都在嚼这桩事。” “老爷,那狗贼怎么死的?快告诉我!” 杨广才浑身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捏得发白。 苏毅摊开手,语气平淡:“钉在正阳门城楼的砖缝里,曝尸三日——全城百姓亲眼所见。”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他仰天大笑,仿佛肩头二十年的铁枷轰然崩裂,整个人轻得要飘起来。 “当家的,出啥事了?” 广才媳妇攥著围裙边,眉头拧成疙瘩。 杨广才笑著笑著,眼眶一热,泪珠滚落,一把攥住媳妇的手腕:“秀梅!仇人没了!就钉在城墙上,死透了!” “哈哈哈……咱家能挺直腰杆过日子了!” 广才媳妇身子一晃,眼泪刷地涌出来,声音抖得不成调:“他爹……真、真的?” “哈哈哈!老爷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老爷?” 杨广才转头朝苏毅躬身一礼,解释道:“恩公救我全家性命,我自愿奉为主家。” 广才媳妇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扑通一声屈膝,脆生生喊出:“老爷!” 苏毅当场愣住,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话音未落,杨广才已扯开嗓子唤来三个儿子:“跪下!今后先生就是咱们一家的主心骨,都得叫『老爷』!” 长子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瞅著眼前这位不过十岁的少年,心里直打鼓,脚跟硬是钉在地上没动。 杨广才火气腾地窜上来,“啪”一脚踹在他腿弯上:“白眼狼!老子的话也敢不听?” 苏毅本就不在意这些虚名——再过两年新中国就要立国,谁还敢收奴僕?这不是往枪口上撞? 他刚想开口拦,广才媳妇已抡圆胳膊,“啪”一记耳光扇得清脆响亮:“跪下!” 长子平日敢顶撞父亲,却最怕母亲板脸,膝盖一软,“咚”地砸在地上,低头闷声道:“家主老爷。” 广才媳妇抹著泪,哽咽著朝苏毅深深一福:“老爷……求您收留我们这一家老小吧。” 苏毅张了张嘴,终是点了点头:“先这么定著吧。” 全家齐刷刷俯首,齐声低唤:“谢家主!” 原打算问东北那处鬼子工事的事,眼下哪还开得了口? 只能等个空档再说。 不多时,广才媳妇端上饭菜。 “粗汤淡饭,还望老爷莫怪。” 杨广才盯著桌上的吃食,脸上泛起窘色。 確实寒酸。 肉倒是不缺,可熏得乌黑焦硬,油星都缩进了皮里,看著就倒胃口。 想必是自家猎来的野物,用松枝反覆燻烤出来的。 另配几碟山蕨、醃萝卜,主食是黄澄澄的棒子麵窝头。 苏毅从没尝过这玩意儿,更没打算下嘴。 他摇摇头,让长子去屋里取来自己那只沉甸甸的大布包。 包里东西不少,多数只是障眼法。 他伸手探进去,掏出两个油纸包: 头一个裹著金黄酥饼、雪白暄软的馒头; 第二个里码著酱香四溢的滷肉——酱牛肉、驴肉、五花肉,还有一只油亮喷香的烤鸭,切了一半。 接著又拎出几罐鋥亮铁皮罐头。 “老爷,这……” 杨广才手忙脚乱,差点打翻碗筷。 忙不迭道:“您吃您的,我们吃家里做的就成!” 苏毅摆摆手:“拿出来就是一道吃的。放心,我多的是,这些罐头里装著水果、火腿、午餐肉——都给你们。” “算我送的第一份礼。” 杨广才连连摆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苏毅故意沉下脸:“不是认了主家吗?主家给的东西,你们也不肯沾一口?” “不是这意思,是……” 第50章 这钱我万万不能收! “行了,快动筷子!待会儿还得劳烦你帮我剥那头老虎的皮呢。” “老爷您放一百个心!我老杨剥皮的手艺,在十里八乡数得著!四十多年刀不离手,多少张虎豹皮毛经我手,根根毛都顺溜!交给我,妥帖!” 眾人这才围坐下来,动起筷子。 长子起初还绷著脸,夹起一块酱牛肉送进嘴里,顿时怔住。 二十多年,他何曾尝过这般鲜香软糯的滋味? 嚼著嚼著,鼻尖一酸,泪水无声滑落。 抬眼望去,爹娘也埋著头,肩膀微微耸动,碗沿上湿了一小片。 苏毅瞧得直摇头,好傢伙,吃顿饭还能吃出眼泪来? “让您见笑了。” 老杨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子都泛了红。 “不打紧!”苏毅摆摆手,“那些罐头確实顶用,放个一年半载都不带变味的。” “谢老爷恩典。” 饭毕,老杨立马收拾起那头老虎来。 真別说,这手艺是下过苦功夫的——刀锋走线利落,皮肉分离乾净,连筋络都扯得整整齐齐。 只可惜虎皮毁在了脑袋上,密密麻麻全是弹眼,像被蜂窝咬过似的。 要是囫圇一张好皮,搁黑市上少说也值三五百块现大洋。 “老爷,这虎鞭刚取出来,趁热气还在,搁久了可就发软发柴了。要不我给您熏一熏、焙一焙?” 苏毅摇头:“不必,我自有法子存著。” 心里却暗笑:有农场空间在,还怕它餿了烂了? “成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老杨应了一声,麻利卸下虎鞭,双手捧著递到苏毅跟前。 苏毅没多囉嗦,转身回屋,顺手把门一掩,吩咐谁也別来扰。 关上门那一瞬,新鲜虎鞭已悄然滑进空间格里。 十几分钟后再推门出来,老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像先前苏毅从袖口抖出那份汉奸卷宗一样,他压根儿不问来路。 等虎皮收拾停当,老杨叫上大儿子,准备去林子里拖回那些狼尸。 “我也走一趟,省得你们来回折腾。” 苏毅起身跟上。 毕竟那晚他亲手撂倒了九十八头狼——单只狼尸就沉甸甸压秤三十多斤,父子俩硬扛,怕是要跑三四趟。 几人再返那片林子时,天光尚亮。 幸好几个钟头过去,狼尸还没被野狗禿鷲叼走。 杨家父子用竹筐装了四具,正合计再跑一趟,却见苏毅一手拎两只,肩上还稳稳架著一头,步子没半点晃。 “走吧!” 老杨父子如今反倒不咋惊了——前日那头三百来斤的吊睛白额虎,不也是他一人扛回来的? 回到木屋前,广才媳妇一眼瞅见满地狼尸,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哎哟……这么多?!” 她这才明白,自家二小子为何断了两根肋骨、躺床上哼哼了三天。 “別愣著!趁天还亮,赶紧剥皮!” 杨广才一声吆喝,全家老小抄起刀子就上了。 老婆剁爪、孩子刮油、老头子绷皮,忙活到日头西斜,一地狼皮全剥得乾乾净净。 “老爷,这些狼皮,您是打算直接带回城里,还是我硝制好了再给您送去?” “硝好了你送进城,顺道替我打听打听那个汉奸的事。” 老杨顿时一哆嗦:“老爷,我绝没旁的意思,就是……” 苏毅笑著摆手打断。 见他真是隨口一提,老杨才缓缓吐出口气,肩膀也鬆了下来。 晚饭后,苏毅搬了把竹椅坐在院中纳凉。 眼下已是九月中旬,暑气却赖著不走,树梢上蝉声嘶哑,风里都带著股焦糊味。 两人对坐喝茶,话不多,茶香却釅得化不开。 茶叶自然还是苏毅拿出来的。 “老杨,东北那座鬼子修的地下堡垒,你进去过没?” 老杨摇头:“没进过。那时岗哨密得像筛子,我跟几个伙计只在外围挖土运石,连铁丝网边儿都不敢挨。” “后来倒是听说,鬼子往里头运了不少硬货——枪械、弹药、军粮……估摸著是知道末日不远,临死也要攥紧最后一把刀。” 苏毅頷首。 他心里其实早盘算著什么,只是眼下还不急著动。 倒不是馋里头藏了金条银元——军事堡垒里堆的,向来是铁疙瘩和火药味,哪轮得到金银珠宝? 那些亮闪闪的东西,早被鬼子装船运回东洋老家了。 “除了这一处,別的堡垒呢?” 老杨眯眼回想:“记不清了。不过看他们调兵遣將的架势,八成不止一个坑道,只是我脚板子没踏进过別的地方。” 苏毅点头。 前世网上零零碎碎扫过些资料,东北山沟里这类暗堡、工事,怕是比野兔子洞还多。 “老爷,您是想找那地方?我这儿倒有一份图,自己画的。” 他起身回屋,不多时捧出一张泛黄兽皮。 墨线早已晕染得模糊不清,像被雨水泡过的旧帐本。 “老爷,要不我连夜描一遍?不然——”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就算请本地老猎户带路,也难找准方位。” “行,我本就打算在山里住几天。” 当晚,苏毅就在木屋歇了一宿。 条件简陋,炕硬如石,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更不敢往农场空间里钻——那地方,眼下还不能让人撞破。 翌日天光初亮。 苏毅早早起身,在院中舒展筋骨,一招一式打得虎虎生风,精气神都提得足足的。 用过早饭,老杨便领著他往林子里去围猎。 可前些日子被老虎撕咬、狼群扫荡过,山里早没了大物踪影,只剩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兽窜来跳去。 苏毅射了几箭,只觉手痒难耐,兴致全无。 “老爷若嫌不过癮,我倒能带您往深山里走一趟——那边有处旧窝棚,是我早年搭的落脚点。” “不过今儿怕是不行,得备齐乾粮、绳索、火镰,还得捎上盐和油布……” 苏毅听罢,只点点头,把这事记在了明日行程里。 回到木屋时,广才媳妇已摆好饭菜。 再添上苏毅刚打来的山斑鳩和竹鸡,桌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秀梅嫂子这手艺,真叫人馋嘴!” 苏毅由衷夸道。 “哎哟,哪敢当夸啊!” 她脸一红,忙低头拨弄碗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次日清晨,老杨又陪苏毅进山。 一家人都不怎么掛心——毕竟昨儿亲眼见他三箭钉穿飞鹰,心里早有了底。 两人踏著露水往山腹深处去。 半路上,苏毅顺手拋过去一只粗布小袋。 老杨接住一掂,沉甸甸的,打开瞧见白花花的大洋,少说一百块。 “老爷使不得!这钱我万万不能收!” 第51章 我给您烤几串热乎的。 “少囉嗦。你总不能让嫂子和娃一辈子守在这荒岭上吧?趁早收拾细软,回杨家村安顿。” “这些钱,够你们开个杂货铺,或是赁两亩薄田——没铜板垫底,连买盐都要看人脸色。” 老杨眼眶一热,喉头哽住,只重重磕了个头:“谢老爷恩典!” 再没推让,把袋子紧紧攥进怀里。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野物也越活泛。 野猪拱土、梅花鹿跃涧、斑羚贴崖而立,林间忽起鹰唳,翅影掠过树冠如刀劈开青雾。 若搁几十年后,单是盯上这几样,怕就已触了铁律! 每每撞见大物,苏毅弯弓搭箭,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老杨这个打了三十年猎的老把式,竟看得脊背发麻,脱口而出:“这才叫猎手!” 那箭势如行云流水,准得令人心头髮烫,仿佛不是射杀,而是点化。 还没到窝棚,两人肩上背上已掛满猎物,连腰都直不起。 “歇会儿吧!再往前拖,肉要餿了,皮也要捂坏。”老杨抹著汗劝。苏毅点头应下,乾脆收了弓。 又走了半炷香工夫,终於望见山坳里的那座歪斜窝棚。 “爷您先坐会儿,我赶紧剥皮放血,肉和皮子一样都不能糟蹋!” 苏毅从行囊里拎出一大包粗盐递过去。 老杨眼睛一亮:“嘿嘿,有这宝贝,熏出来的肉保准透亮喷香!” 原来他们自家醃的腊味,总泛著焦黑苦涩,就是缺盐少料,压不住腥膻。 “我不歇,你跟我说说,附近还有哪些地方野物扎堆?” 苏毅摩拳擦掌,哪肯停步? 他图的本就不是几块肉——是活物,是能往农场空间里挪的活物,是將来牧场里撒欢的鹿群、踱步的野猪。 老杨当即指著东南坡、北面断崖、西边石砬子三处:“那儿野物成群,连狐狸都敢拦路!” “对了,”苏毅忽地一顿,“这山里,可有熊?” 程蝶衣托的事,他可没忘。 “熊?!”老杨脸色骤变,“那可是山神爷的亲儿子!比虎还横,翻脸就掀人天灵盖!” 话出口才想起眼前这位,连吊睛白额虎都能一箭穿喉—— 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报出三处熊跡:老松林、黑风口、鹰愁涧。 苏毅听完,二话不说,抄起牛角弓转身就走。 这一回,他脚下轻如壁虎攀岩,贴著树干滑行,踩枝无声,踏叶无痕。 果然好使! 远远瞧见一头母鹿饮水,他屏息潜行,借藤蔓遮身、靠巨石掩形,竟悄没声摸到离它不足五步之遥。 “成了。” 他心头一热,猛蹬地面,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 一个扑压,百十斤重的鹿身轰然倒地,四蹄乱蹬,却挣不开那铁钳似的手臂。 “走!” 话音未落,鹿影一闪,已落入牧场空间。 那鹿乍一现身,惊得四蹄狂奔,撞得草叶纷飞,连啃几口青草都带著惶然。 很快,四周便归於沉寂。 连那几头刚被惊起的鹿,也垂下脑袋,慢条斯理地啃起了青草。 “挺好,牧场空间这下可要越来越丰满了。” 苏毅转身钻进密林深处,步子不疾不徐,却始终绷著一股猎人的警觉——只要撞见活物,十有八九难逃他的手。 可若稍一靠近就惊了猎物,他也不再搭弓拉箭,只轻轻一摆手,任它们窜入灌木丛中,扬长而去。 接下来几个钟头,他陆续收了三头野猪、五只斑羚、一只豹猫,还有两只毛色油亮的赤狐。 等攒得差不多了,他便专挑熊出没的山坳转悠。 接连扫过三处熊跡明显的坡地、溪口和岩缝,却连根熊毛都没见著。 “难不成今儿真要空手回去?” 正欲折返,远处山脊线忽有一团棕影晃动——一头母熊正领著两只幼崽,在松针铺就的林间缓步踱行。 踏破铁鞋无觅处! 苏毅眸光一凝,脚下无声提速,待逼近到二十步內,身形倏然一矮,整个人如狸猫贴地滑行,悄然掩向那一家三口。 兴许是久居深山、少有天敌,母熊半点不慌,一边用鼻子翻拨腐叶下的松子、嫩芽,一边时不时低头舔舐幼崽的脊背。杂食性?诚不欺人,地上能嚼的,它几乎来者不拒。 苏毅越靠越近,母熊却仍浑然未觉。 可熊的鼻子,终究比人灵敏两千倍不止——哪怕他屏息敛气、连衣角都不带起一丝风,一踏入十五步內,那母熊猛地顿住,鼻翼急颤,旋即轰然立起,朝他齜牙咆哮,喉间滚著低沉的威胁声。 护崽心切,寸步不让。 苏毅嘴角微扬,脚下一蹬,人已如离弦之箭扑了过去。 壁虎游墙功助他腾挪如风,金钟罩铁布衫让他硬扛爪击——一头野熊,还伤不了他分毫。 “吼——!” 母熊见威慑无效,立刻后撤半步,不是怯战,而是把幼崽往身后一拨,用庞大身躯死死挡住。 苏毅哪管这些,欺身直进,拳风如锤,一记接一记砸在胸腹、肩胛与颈侧,同时拧腰闪身,避开横扫而来的巨掌。 人熊相搏,足足缠斗了四十多分钟。 最终,母熊瘫倒在血泊里,粗重喘息渐渐弱成断续的嘶鸣,皮开肉绽,肋骨外翻。 “收!” 苏毅袍袖一挥,母熊应声没入牧场空间。 他刚转身,两只小熊早已没了踪影。 他也不急,只在林间缓步踱开,目光扫过树杈、石缝、倒木……不多时,嘴角就翘了起来—— 那俩小傢伙正哆嗦著抱紧一根老松枝,屁股撅在半空,尾巴卷得像团绒球。 熊爬树?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苏毅纵身一跃,伸手拎住后颈皮,轻巧一提,两团毛茸茸便乖乖进了空间。 这一家子,总算是齐整了。 不过眼下,他可捨不得宰了这母熊取掌——留著养,更值当。 “看来,还得再寻一头公的。” 有母熊的地方,公熊断不会太远。 果然,翻过两座山樑,苏毅就在一处向阳的陡坡上撞见了目標:体型壮硕,步態沉稳,肩胛高耸如岩,正是头正值壮年的公熊。 这回他没近身,只摸出一支短管猎枪,远远蹲定,瞄准、扣扳机—— “砰!” 枪响炸开,惊起满林飞鸟,翅膀扑棱声此起彼伏。 走近尸首,苏毅俯身一量,心头微动:这头熊怕是有五百斤上下,皮厚膘肥,四肢粗壮得像四根石柱。 他没囉嗦,抬手一招,整具熊尸便消失不见。 至於回四九城后怎么处理?自有熟人接手,不费神。 为何不现场剁下熊掌,其余交老杨收拾? 苏毅压根没这念头——熊皮熊肉都是实打实的硬货,眼下暑气蒸腾,露天放半天就餿了,暴殄天物。 既然满载而归,他也懒得再耗时辰,掉头便往回赶。 好在日头还没落山,就踩著余暉回到了窝棚。 老杨早把先前猎的几头野物收拾停当:剥皮、剔骨、醃渍、熏掛,样样利落。 一见苏毅两手空空回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略略一顿,隨即又埋头削著竹籤。 该问的不问,该做的不做假——这分火候,正是苏毅最信得过的。 “爷,饿了吧?我给您烤几串热乎的。” 第52章 「活腻了?」 篝火噼啪,油脂滴落引得火苗腾跳,肉香混著孜然、辣椒与秘制酱料的气息,在晚风里兜了个圈,直往人鼻子里钻。 次日清晨,苏毅是被一股浓烈的烟燻味呛醒的。 窝棚里堆满兽皮与腊肉,空气又闷又潮,加上昨夜睡得浅,他脑仁隱隱发胀,眼底泛青。 “你在这儿歇著,我去趟山里,再弄一头熊,咱们这就回城。” 他揉著太阳穴,话音未落,已抓起猎枪往外走。 吃熊掌,就得吃个痛快,何必將就? “成,我顺手把东西拢一拢。” 老杨头也不抬,手里麻绳绕得飞快。 苏毅再次启程进山。 这回顺当多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放倒了一头壮硕的公熊。 拖著熊尸回到窝棚,他朝老杨扬了扬下巴:“你来收拾,熊掌、整张皮、胆囊留著,其余只取一小段里脊尝鲜,別的就別带了。” 老杨咧嘴一笑:“您放心,包在俺身上!” 话音未落,他已抄起猎刀,三下五除二剥开厚皮,利落地卸下双掌,又小心翼翼掏出胆囊,连一丝破损都没留下。 最后只割下一条油亮亮的里脊肉。 其余熊肉全撂在林子边——留给山猫、野狗、禿鷲,也算给山神还一份礼。 呵,这话听著倒有几分反讽的意味! 晌午刚过,两人便踩著树影回到了木屋。 广才媳妇一掀门帘,见两人肩扛手提,满载而归,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她在山里跟老杨过了十几年日子,太清楚这片林子有多难缠:獐子滑如泥鰍,野猪凶似铁甲,连松鼠都警觉得能听出十步外的喘气声。 “媳妇,赶紧把里脊燉了!我先拾掇这些皮子,再熏几块肉。”老杨抹了把汗,吆喝一声。 先前在窝棚那会儿,条件简陋,皮子只颳了毛、肉也只粗盐醃过,全是应急的活儿。 热腾腾的熊肉下肚,苏毅瞄了眼天色,估摸著该动身了。 “老杨,我这就回四九城,皮子和燻肉你慢慢弄,哪天得空,直接进城找我。” “得嘞,老爷!” 一家子站在院门口,望著苏毅背影,脚步挪得格外慢。 他收拾停当,便往杨家村方向走。 东西带得不少:整张虎皮、一头肥硕野猪、一只油光水滑的獾——老虎全副家当都装进了隨身空间,野猪和獾则实实在在扛在肩上。 野猪是专为族老和孙老三备下的;獾则要带回城里,獾油可是跌打损伤的抢手货。 走了一截山路,苏毅悄悄將所有物件收进空间,只在进村前,才重新取出虎皮和野猪。 刚到村口,几个蹲在石碾子上晒太阳的汉子就跳了起来。 等看清苏毅肩上那张铺展开足有丈余的虎皮、还有地上哼哼唧唧的野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老天爷!真把那畜生撂倒了?” “早说了,这位小哥不是凡人,区区老虎,不过是个『活靶子』!” “吹什么牛?当初人家进山,你还拍胸脯说『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呢!” “胡扯!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少拌嘴!快去喊族老和孙老三!” “嘖嘖,这虎皮油亮亮的,像缎子!” “少说也有三百斤重吧?咋光剩张皮?虎骨、虎爪、虎鞭可都是宝贝啊……可惜嘍!” 村里老人见过世面,心里门儿清:老虎浑身是宝,一根须子都能换半斗麦子。 “眼红也没用——人小哥亲手打的,爱留不留,轮不到咱们挑拣。” “那头野猪……总得匀点给村里吧?” 话音刚落,孙老三领著几位族老已拄著拐杖赶到了。 见那虎皮横在地上,纹路清晰、毛尖泛青,几位老人手都抖了。 谁也没想到,苏毅真把这祸害剷除了。 “好!好啊!往后咱进山,腰杆子都挺直了!” “哈哈哈,小哥儿这手绝活,硬是把山神都镇住了!” 苏毅隨后將野猪抬到祠堂门前,朝眾人抱了抱拳。 “孙叔,几位族老,这头猪留给村里,怎么分,你们拿主意。” 孙老三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哥儿冒死进山,空著手回去算哪门子理?至少切条后腿带回去!” “就是!咱可不敢白拿,太没脸了!” 族老们还要开口,苏毅抬手一笑:“几位长辈別推了,我留著虎皮就足够了。待会儿顺道收些药材,今晚就动身回四九城。” “哎哟,这会儿动身?天黑前肯定摸不到城门!” 苏毅抬头望了望西斜的日头,忽然想起如今的土路、慢车、顛簸的骡马道,忍不住摇头笑了。 “行,那今晚就在孙叔家討碗热水、一张炕。” “哈哈哈,敞开门等你!” 当晚,族老们主持分肉,家家户户分得不多,但拎回家时,脸上都笑开了花。 再说,夜里还有大锅燉的猪下水、猪头肉、猪血肠,香得十里外都能闻见! 各家女人早早支起大灶,男人递柴火,孩子端碗筷,左邻右舍凑来乾菜、玉米面、自家醃的酸菜,一锅热气腾腾的杀猪菜翻滚著上了桌。 “来,小哥儿!我敬你一碗地瓜烧!”孙老三高举粗瓷碗。 苏毅笑著端起自己那碗清水——他才十岁,酒味还没尝过呢。 乡亲们挨个上前,碗碰碗,话暖心,笑声撞著笑声,在炊烟繚绕的村口,响成一片。 一顿杀猪菜下肚,天色早黑透了,墙头掛钟刚敲过九点。 平日里,大伙儿早钻进热炕头呼呼睡了。 可今儿不一样——谁心里不敞亮? 第二天清早。 苏毅天没亮就醒了,在几位族老张罗下,挨家收了一批药材。 自然不是寻常货色,全是山沟里挖出来的老根、岩缝里采的灵枝,药性烈、年份足。 要是路边拔一把蒲公英,哪轮得上他专程跑这一趟? “孙叔,我这就回四九城了。往后但凡有好货,您托人捎进城,我照价收。” “您放心!” 苏毅背起行囊,启程返程。 赶了一整天土路,风尘僕僕踏进四九城时,天已擦黑。 可这回进城却不顺当——他肩扛手提,身后还拖著几只血淋淋的猎物,活像刚从山林里杀出来的猎户。 守门的白狗子哪肯放过这送上门的油水? “站住!干啥的?” 一个歪戴帽子的白狗子横步上前,伸手就要翻苏毅的包袱。 “啪!” 一记耳光甩得又脆又狠,那人原地打了个旋儿,耳朵嗡嗡直响。 “活腻了?” 其余几个立马端枪围拢,枪口齐刷刷对准苏毅胸口。 第53章 到底放倒了多少活物? 他却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摸出一张纸,递到领头那人眼前。 对方扫了一眼落款——傅將军府印赫然在目,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笑纹,忙不迭挥手:“都把傢伙收了!收了!” “哎哟,误会,纯属误会!哈哈……这位爷,莫非就是最近风传京城的少年枪神——小苏爷?” 苏毅眯起眼,嘴角微扬,笑意却没达眼底。 早认出来了,偏要演这场戏,无非是让手下先伸手试试深浅,再自己出来卖个乖。 狐狸熬成精的年头都差不多,谁还不懂谁那点心思? 他只淡淡问:“能进了?” “您请!您请!” 等苏毅身影拐过街角,有个白狗子立刻撒腿奔向保密局驻地。 倒不是盯他有多可疑,只是那位站长心里犯嘀咕:这小子前脚失踪三四天,后脚满载而归,到底溜哪儿去了? 消息很快报到站长案头。 “嗯?出城打猎去了?” 他手指叩著桌面,神情半是诧异,半是不快。 好傢伙,外头炮火未歇、战云密布,他倒好,挎著枪进山打野味,活得比城里茶馆说书的还自在。 “站长,要不要继续盯著?” 站长摆摆手:“算了。不过是个会两下拳脚的毛头小子,眼下要紧事一箩筐,哪有工夫陪他玩猫捉耗子?” 毕竟这是1948年秋,我党大军正掀起一场场硬仗,全国局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四九城更是暗流汹涌——保密局日夜扑腾,四处搜捕我方人员,连喘口气的空档都难寻。 再说苏毅,拎著大包小裹回到小破院。 一群孩子见他进门,呼啦一下全围上来,眼睛亮晶晶地扒拉著那些血气未散的猎物。 “这……是山鸡?” “还有兔子!我在天桥见过人挑著卖!” “天吶,这野猪少说也有一百斤吧?” 他带回的不止零散山货,还有一头收拾乾净的小野猪,肥实滚圆。 既给杨家村族老留了一头整猪,怎能冷落这群天天喊他“毅哥”的小兄弟? “二蛋,快去找你二狗哥,让他叫个手脚利索的来,把这头猪拾掇利索了——今晚,杀猪宴!” 苏毅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拍拍手吩咐道。 “得嘞毅哥!我这就蹽!” 二蛋一蹦三尺高,撒丫子就往外冲。 院子里顿时炸开一片欢呼:“杀猪菜来嘍——!” 苏毅没多逗留,让院里人备好一辆板车,装上几样要紧东西,转身朝师父和程蝶衣住处去。 出了院门,直奔正阳门方向。 快到师父宅子时,他拐进一条僻静小巷,悄悄把板车卸出来,將那头剥皮剔骨后的老虎稳稳抬上车。 虎鞭用三层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滴血不漏;老杨亲手炮製的熊掌、熊胆也一一码放整齐。 最后,整张厚实油毡布往车上一盖,严丝合缝。 远远瞧去,不过是一车寻常柴草,唯有走近了,才隱隱闻到一股浓重的腥膻气。 “师父!徒弟给您送宝贝来了!” 到了院门口,苏毅朗声喊了两嗓子。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推开,老爷子叉腰站在门內,瞪眼骂道:“臭小子,有钥匙不会自己开门?还非得劳动为师?” “嘿嘿,今儿这门,您开得值!” 老爷子目光一闪,眉梢一跳:“你是说……” “哈哈哈——不负所托!” 话音未落,苏毅一把掀开油毡布—— 一张金斑灿灿、毛尖泛青的完整虎皮,赫然铺展在夕阳余暉里。 接著他把裹著虎鞭的油纸包双手递到师父面前。 老爷子一见那张虎皮,眼珠子都瞪圆了:“嚯!这老虎少说也有四百五十斤往上!真让你给撂倒了?” 目光落到苏毅手上,立马伸手接过来,三下两下扯开油纸。 “咦?”他眉峰一挑,“这胆汁还泛著水光,血丝都没干透——刚取下来不到半日吧?” 苏毅忙摆手:“师父您別琢磨这个了!快瞅瞅成色咋样?趁早拿进屋炮製,再搁一会儿,怕是要发酸发餿!” 话虽说得夸张,老爷子却不敢怠慢,一把攥紧油纸包,转身就往屋里蹽。 临进门还回头喊了一嗓子:“虎皮先摊院里晾著,我过两天给你寻个老皮匠,好好鞣一鞣!” “虎骨也收严实些——金贵著呢!我留三根,剩下的全塞你李师叔手里,顺道跟他磨一磨正骨派那套压箱底的方子!” 话音未落,人已窜进屋去。 苏毅赶紧追上去拽住袖子:“您慢点儿!” 顺手把怀里那个鼓囊囊的油纸包塞过去。 老爷子一愣:“又整啥?” “熊胆。” “哎哟!”老爷子顿时笑开了花,“上等货!” 撕开油纸,一枚墨绿透亮、表面还凝著细霜的熊胆赫然在目。 “好傢伙!这熊得有六七百斤了吧?胆子颳得乾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把式的手艺!” “嗯,山里撞见个老猎户,托他顺手拾掇的。” “行!我这就进去忙活,你把东西搬进屋归置好。” 话没说完,人影已晃进堂屋。 苏毅站在原地直摇头——熊掌还揣在包袱最底下呢! 罢了罢了,直接送豆子哥家,请大师傅收拾去,自己只管等著尝鲜。 他先把虎骨、熊皮搬进院中,又拎著那对毛茸茸、沉甸甸的熊掌,穿过矮墙去了隔壁。 门一响,小四探出头来:“毅哥儿来啦!” “豆子哥在家不?” “在呢,在屋里歇著呢!” 苏毅抬脚迈进院子,却没照例往程蝶衣房里去,而是拐了个弯,直奔厨房。 程蝶衣听见动静,耳朵一动,心下立时明白了几分,趿拉著鞋就追了过来。 一掀帘子,瞧见案板上那对带爪带毛、血痂未净的熊掌,眼睛一亮:“哟呵!这么大一对?我长这么大,头回见生熊掌!” 话是这么说,鼻子却本能地皱起,掏出帕子掩住口鼻——那股子浓烈的铁锈味混著野气,实在冲人。 “豆子哥,您快回屋待著!我专挑厨房拿出来,就怕那股子杀伐气扰了您清神,小四搭把手,我打下手就行。” 程蝶衣摆摆手:“你们哪懂这个?叫小四跑一趟,把勤行里那位老师傅请来,今儿咱们就燉它一锅!” “得嘞!”苏毅笑著应下。 谁也没想到,光是褪毛、燎皮、剔筋、吊汤……一道道功夫下来,今天根本吃不上嘴。 更何况,苏毅这次背回来的是两头熊、整整八只熊掌。 就算那位老师傅手底下有真章,也得熬上大半天才能见分晓。 熊掌安顿在灶台边,苏毅搓了搓手上的血渍,转身进了程蝶衣屋子。 刚跨过门槛,程蝶衣脸色倏地一白,胸口像被重锤闷了一下,差点喘不上气。 他猛抬头,声音都绷紧了:“怪了!刚才厨房里只闻著腥,倒不觉得咋样;你这一进来……我心口直发沉,魂儿都像被拽住似的!” “你这趟进山,到底放倒了多少活物?” 第54章 我顶多算个半大后生。」 苏毅一怔,低头嗅了嗅衣袖——果然,一股子沉甸甸的戾气缠在身上,散都散不开。 尤其程蝶衣这般心思细软、气血偏弱的人,最易被这种煞气裹住。 他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先回师父那儿洗个澡换身衣裳?顺道帮著把虎骨锯开、泡上?” 程蝶衣连连点头:“快去快去!我也让小四催一催老师傅,可別让那熊掌在厨房晾太久……” 苏毅转身出了门,不多时又出现在师父院中。 他没急著脱衣,先凑近问:“师父,用不用我搭把手?” “不用你掺和,先把自己收拾乾净,把那身煞气和血腥味洗掉再说。” 老爷子其实早觉出不对劲了,只是先前全神扑在虎鞭和熊胆上,一时顾不上细品——那股子沉鬱的杀气,確实压得人喉咙发紧。 “好嘞!” 苏毅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跑,烧水准备沐浴。 等他洗完出来,整个人仿佛被山嵐涤盪过一般,又显出那副清贵疏朗的气度,活脱脱一位养在深宅、浸著墨香长大的世家公子。 其实这哪是寻常洗澡?他用的可是灵泉活水。 洗过的水也没糟蹋,全拎去浇了药山上的珍稀草木,一滴都没漏。 老爷子刚把虎鞭、熊胆粗略炮製妥当,抬眼瞧见苏毅,手里的刀顿了顿,愣了一瞬。 “好小子,搁前朝,怕不是哪家侯府里捧在掌心养大的小世子。” 老爷子笑著打趣。 苏毅耸耸肩,心里直摇头——谁稀罕当那帮披著兽皮、骑著劣马的蛮子贵胄? “对了师傅,我还顺回来八只熊掌!豆子哥请了位大厨,今晚咱们一道去他那儿尝鲜。” 老爷子却摆摆手:“瞅瞅现在什么时辰了?今儿想啃上一口熊掌?门儿都没有。” “啊?” 苏毅一脸茫然。 直到听老爷子细说,才明白熊掌这东西有多磨人:光是发制、去腥、煨燉,就得耗上好几天功夫,急不得,也省不得。 “这么费劲!” 老爷子斜睨他一眼:“好东西能是唾手可得的?行了,快把你李师叔请来,虎骨得靠他拿捏分寸。” 苏毅只得又顛顛跑一趟。 李师叔一进门,目光扫到那堆泛著青白光泽的虎骨,眼睛当场亮得像点了两簇火苗。 “你这猴崽子,今儿让你开开眼!” 话音未落,手已抄起剔骨刀,动作利落如风。 哪儿该留筋络,哪儿须取髓芯,哪段入药最烈、哪截温补最稳……一边动手,一边掰开揉碎讲给苏毅听。 苏毅听得入神,不知不觉记下不少门道。 炮製虎骨,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全凭手上功夫和多年经验。 正骨一脉自有家传章法,李老爷子更是毫无保留,手把手教他辨骨、断性、配伍。 毕竟在他眼里,苏毅早就是衣钵所託之人了,哪还藏著掖著? “成,今日先整这些,余下的我得带回去。” 李老爷子来时便带了两个徒弟,正候在院外等著搬货。 梁老爷子倚著门框笑:“师兄这就走?我这徒弟好歹孝敬了副虎骨,您不留点压箱底的?” 李老爷子一瞪眼:“嘿!老梆子,这是苏毅送的,跟你有半文钱干係?” 两人你来我往,推拉半天,最后李老爷子鬆口,把一份密传虎骨方子塞给苏毅——里头全是正骨秘药、古法配比、辅料火候,看得苏毅心头直跳。 其实就算没这副虎骨,李老爷子迟早也会倾囊相授。 这般你爭我抢,不过是两位老顽童逗闷子罢了。 “对了,虎鞭既有了,傅將军那边……” 李老爷子刚开口,梁老爷子就挥手打断:“急什么?没个十天半月,根本炼不成药,让他再等些日子。” “行,等您信儿,到时候咱一块儿登门。” 二人敲定,李老爷子便带著虎骨走了。 见师父又要埋头熬製虎鞭,苏毅觉得无趣,拱拱手:“师父您忙,我去豆子哥那儿瞧瞧大师傅怎么对付熊掌。” “你这馋嘴猴!我还琢磨著让他看看我这独门虎鞭炮製法呢……算了,回头给你写清楚。” 他又嘆口气:“不过说真的,你那张原方药力太冲,普通人受不住,我才不得不改。” “这么霸道的方子,偏偏不能普济眾生,实在可惜!” 苏毅心里一笑——系统出品,岂是凡俗能承的? 若人人可用,他还混个什么劲儿? 从师父院里出来,他径直去了程蝶衣家。 刚进院子,就见一位五十上下、鬢角微霜的男人正俯身在灶台边,一丝不苟地刮洗熊掌,刀工沉稳,动作熟极而流。 苏毅掀帘进屋,衝程蝶衣扬声问:“豆子哥,大厨到了?” 程蝶衣笑著点头,伸手点了点他鼻尖:“知道你嘴刁,走,带你见见。” 转眼两人便进了厨房。 程蝶衣朗声招呼:“秦刚师傅,手头先放一放,这位是我弟弟苏毅,梁老爷子关门弟子。” 秦师傅放下剔骨刀,擦了擦手,笑著望过来:“原来是梁老高足,久仰久仰。” 瞧那神情语气,显然跟程蝶衣交情不浅——多半是位铁桿戏迷,听戏听进了骨头缝里。 程蝶衣:“我这弟弟嘴刁得很,听说您在灶房里拾掇熊掌,拽著我就往这儿跑——对了,这些熊掌啊,可全是弟弟自个儿翻山越岭、蹲坑守夜才猎回来的。” 秦师傅一听,眉头微挑,半信半疑。 苏毅瞧著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眉眼还带著学生气:“程班主,您可別拿我开涮?这孩子怕是刚领完期末考卷,就敢钻老林子打熊?家里长辈不拦著才怪!” 程蝶衣侧头瞅了苏毅一眼,掩唇轻笑,眼尾弯成月牙:“弟弟,你这岁数——按你自个儿的话讲,真是块『硬骨头』,硌得人直摇头!” 苏毅哑然,嘴角抽了抽。 程蝶衣转过脸,笑意未散,朝秦师傅道:“您別看他嫩,四九城里早把他叫响了——前门大街少年枪神,八个字,没一个掺水。” 话音轻快,却让秦师傅倏地一怔。 他上下扫视苏毅,眼神由疑转亮,朗声笑道:“哎哟!原来就是您?久仰久仰!真真是雏凤清於老凤声!” 接著又连连点头:“毅哥儿这身沉稳劲儿,我还当是哪家深宅养出来的少东家,敢情是位手底有真章的江湖侠少——惭愧,惭愧!” 苏毅摆摆手,语气实在:“您抬举了,我顶多算个半大后生。” 三人鬨笑起来,笑声在灶房檐下盪开。 第55章 「哎?毅子回来啦?」 秦师傅这才正色道:“程班主,今儿这熊掌,怕是上不了席面。光是发制去腥就得三天三夜,火候稍差一星半点,嚼起来就跟咬胶皮似的。” 程蝶衣一愣,眨眨眼:“啊?我还琢磨著晚上请梁老爷子来家尝鲜呢!” 苏毅適时接话:“豆子哥,咱俩先前想得太美了。后来师父也点醒我——熊掌这东西,不是靠猛火快炒,是得拿时间、耐心和老功夫一点一点『养』出来的。” “嗐,差点露怯!”程蝶衣笑著拍了下脑门。 又閒扯了几句家常,程蝶衣见秦师傅剁骨刮筋、满手血沫,嫌灶房太闹腾,便踱出院子去了。 苏毅却留了下来。 不是为了偷学手艺——这活计,光看一百遍也难摸著门道。 秦师傅自己就说过:“要真能站旁边瞧两眼就学会,那满京城的厨子,个个都该掛金匾了。” 苏毅心知肚明:与其硬啃这门苦功夫,不如等哪天系统甩出个“满级厨艺”来得痛快。 於是他索性靠在门框边,跟秦师傅拉起了家常。 聊的是四九城厨行里的老铺子、老掌勺、老掌故——谁家的葱烧海参能吊住三十年老客的胃,哪家的开水白菜熬出过国宴的魂。 说著说著,苏毅隨口提了一句:“秦师傅,您认不认识何大清?听说也是四九城有名的灶台手?” 秦师傅眼皮都没抬,笑著应道:“哦,峨眉酒家那位?手艺是扎实,谭家菜的底子打得好,川味也能端上檯面。” 语气平平,话里却透著一丝分寸——敬三分,但不多一分。 苏毅心里顿时有了谱:何大清,在四九城算得上一把好手,离“宗师”二字,还隔著几道门槛。 顺带也想通了原剧情里的岔子:何雨柱一会儿说在鸿宾楼拜师,一会儿又扯峨眉酒家,八成是先在鸿宾楼扎了三年刀功火候,后来转投峨眉,专攻麻辣鲜香那一套。 他没再追问何大清的事——毕竟秦师傅与他,不过点头之交,饭桌上提提无妨,深挖就失礼了。 “今儿熊掌吃不成了,没关係!我再掏点硬货出来——早答应豆子哥,要摆一桌山野硬菜!” 秦师傅乐了:“嘿!我就说嘛,您这位小爷出城围猎,总不能光扛回八只熊掌,连只山鸡都不捎?” 苏毅一笑,转身出了灶房,寻了个僻静角落,从隨身空间里陆续拎出几样物事: 油亮厚实的野猪肉、肌理分明的斑羚腿、雪白剔透的鹿脯、扑棱著翅膀的野鸡、蹬著后腿的野兔…… 等他提著满手活物跨进程蝶衣院门时,满院子人都愣住了。 “小毅?你这又是从哪儿淘换来的宝贝?” “没別的,之前光顾著把虎皮虎鞭收妥当,倒把这茬忘了——熊掌吃不上,可答应豆子哥的野味,一句都不能赖!” “巧了,秦师傅还在灶房呢,正好搭把手!” 程蝶衣围著几筐野味转了一圈,喜上眉梢:“成!今儿先敞开肚皮造这些山珍,等秦师傅把熊掌『养』好了,咱们再痛痛快快补一回!” 秦师傅闻声从灶房探出身子,一看满院生鲜,哈哈大笑:“好傢伙!毅哥儿这是存心让我今儿忙到后半夜啊?全做了?!” 苏毅连忙摆手,笑得爽朗:“哎哟,这哪成啊!秦师傅待会儿也捎些走,再说了,能者多劳嘛——咱们可都眼巴巴等著开荤呢!” 秦师傅一听要做这么多山野货,非但没皱眉,反倒精神一振,擼起袖子就应声:“您二位只管放心!” 苏毅把猎物拎进厨房,其余的活计全交给秦师傅打理。 人家是灶台上的老把式,对付这些飞禽走兽,就跟玩儿似的利索。 程蝶衣一拍苏毅胳膊:“小毅,走,咱一块儿去请师父!” 他跟梁老爷子住对门,中间还隔著个苏毅牵线,却一直没怎么串门。 连老爷子家里都没踏进去过一回。 老爷子也通透,彼此心知肚明,谁也不提,谁也不催。 程蝶衣拎著两盒点心,跟著苏毅敲开了隔壁院门。 “师父,贵客登门嘍!” 苏毅故意拖长了调子喊。 程蝶衣抬手就轻轻敲了他脑门一下。 老爷子见是程班主来了,立马迎到门口,拱手笑道:“劣徒多亏程班主照拂,老朽这厢谢过了!” “不敢当,不敢当!本该早来拜望的,只是……” 老爷子摆摆手,打断道:“不碍事!” 边说边请人进屋落座,顺手吩咐苏毅:“沏壶好茶来。” 得,他这会儿彻底成了端茶倒水的小跑堂。 程蝶衣顺势邀老爷子去自家小院坐坐,老爷子痛快点头,临出门还顺手提了两样回礼。 苏毅平时孝敬得勤,隨便拿点出来,也体面得很。 不多时,几人便到了程家小院。 因是程蝶衣以朋友身份请来的秦师傅,大家自然得上前见礼。 “秦师父,这位就是小毅的授业恩师——梁老爷子。” 程蝶衣替双方引荐。 两位长辈都是敞亮人,几句寒暄下来,热络得像老熟人。 秦师傅咧嘴一笑:“您几位稍候,菜马上上桌——今儿露一手,让您尝尝山野里的真味道!” 梁老爷子捻须含笑:“难得沾光,能吃上秦师傅亲手做的野味,可是福气到了!” 话音刚落,一桌热腾腾的山珍便端了上来。 果然名不虚传,大师傅就是大师傅。 满桌菜餚,油亮诱人、香气扑鼻、滋味十足。 眾人坐下聊了几句家常,便纷纷举杯。 苏毅滴酒不沾,只捧起茶盏,跟大伙儿碰了一回。 “哈哈,小毅都馋得坐不住啦——开动吧!” 程蝶衣笑著招呼,声音里全是暖意。 这一顿山野宴,吃得人人额头冒汗、嘴角流油。 苏毅穿来这么久,四九城的大馆子小摊子吃了不少,可这么一桌带著林间风、山涧气的野味席,硬是別有一番劲道——他今天是真吃舒坦了。 宾主尽欢,酒足饭饱。 饭后,梁老爷子起身告辞;秦师傅也提著几样猎物,乐呵呵回了自己铺子。 那对熊掌,得留到明天细火慢煨。 该剥皮的剥皮,该醃渍的醃渍,该冻著的冻著,半点不愁变质。 天色渐晚,苏毅也起身告別,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家四合院。 进院时已近子夜,院里灯都熄了,虽知道他回来,也没人出屋张望、多问一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苏毅刚睁眼,许大茂、阎解成几个就踩著晨光进了院门,直奔药棚晒药材。 这几个小子,还真是一诺千金。 “哎?毅子回来啦?” 许大茂正掀帘子要搬药材,一眼瞅见苏毅,立马咧嘴笑了。 又凑近几步,压低嗓门问:“昨儿半夜回来的?不是说去西山围猎?猎物呢?” 说著,眼睛滴溜溜在屋里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