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华夏历史中长生不死》 第1章 活了100岁了 周平安蹲在墙角。 手里攥著半块干硬的饼子。 咬一口,硌得牙疼。 他抬手揉了揉腮帮子,视线扫过旁边水坑里的倒影。 一个长相黝黑的汉子,映入眼帘。 虽然长的不帅,但也不难看。 大致就是三十来岁壮汉模样。 可只有周平安自己知道,他已经一百岁了。 活了一百年还没死,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这一百年间,周平安掌握了不少生存的本领,也有很多不凡的经歷。 但这一次他选择的生活,是邯郸城郊最乱的贫民窟。 小偷小摸满地走,三教九流全扎堆。 没人会深究一个扛货修东西的汉子,为啥十几年容貌没变。 毕竟在这里,能活过明天都算本事。 谁有閒心管別人的閒事? 周平安吃完饼子,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准备干活了。 王二家的破车还等著他修呢。 他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一点好,手脚勤快,话少,想的开。 给人扛货从不缺斤短两,修个盆补个锅也尽心尽力。 久而久之,贫民窟里不少人都愿意找他干活。 倒也能混个温饱。 刚走没两步,周平安脚步一顿,眉头轻轻皱起。 街角那边,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赵兵。 手里拿著棍棒,嘴里骂骂咧咧的。 “秦人都该死,敢跟咱赵国叫板,抓不著嬴异人,就拿你们这些秦狗出气。” 周平安心里一激灵,赶紧往旁边的巷子缩了缩。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事。 活了太久,见的战乱太多了。 什么国讎家恨,在他眼里都是麻烦。 躲还来不及,哪敢往上凑? 尤其是质子府那个方向,他更是绕著走。 嬴异人是秦国王孙,如今在赵国当质子。 这两年秦赵关係越来越僵,质子府早就成了是非窝。 周平安早就察觉不对了。 前阵子路过的时候,还能看到府里有不少僕人进进出出。 这阵子连个鬼影都见不著了。 肯定是僕人都跑了唄。 周平安心里有数。 谁愿意跟著一个隨时可能掉脑袋的秦质子混? 犯不上啊。 赵兵走远了,周平安才从巷子里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往王二家走。 遇到事情少掺和,少一些好奇心。 这是他活了一百年的信条,也因此避免了太多的麻烦。 修完王二家的破车,拿到三个铜板。 天已经擦黑了,贫民窟里亮起了零星的油灯。 周平安正准备回自己那破屋,身后突然有人喊他。 “小伙子,等一下。” 声音沙哑,还带著点著急。 周平安回头,看见一个佝僂著腰的老头。 老头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满是皱纹。 手里还拄著根拐杖,走一步晃三晃。 周平安停下脚步,语气平淡的说道:“您找我?” 他不认识这老头,但也没直接拒人於千里之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礼貌点,省得惹麻烦。 老头快步走到他跟前,喘了口气,上下打量著他。 “小伙子,你是叫周平安吧?” “是。” 周平安点头,心里有点警惕了。 这老头怎么知道他名字? “我听王二说,你干活踏实,话还少,对吧?” “还行。” “那就好。” 老头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点急切的神色。 “小伙子,找活干不,管吃管住的那种。” 周平安挑眉。 管吃管住? 这条件在贫民窟里,算是相当不错的活了。 但他没立刻答应。 天上不会掉馅饼,条件越好,风险可能越高。 “啥活?” “就是在府里打打杂,扫扫地,挑挑水,做做饭啥的。” 老头含糊了一句,眼神有点躲闪。 周平安心里更警惕了。 这老头说话遮遮掩掩的,肯定有问题。 “哪个府?” 老头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质子府。” 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不去。” 现在秦赵关係这么紧张,待在质子府里,指不定哪天就被赵兵抓去顶罪了。 老头急了,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 “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工钱!” 周平安把袖子抽回来,態度坚决的说道:“我真不去。” 自己的命还是很值钱的,犯不上拿命去赌。 “小伙子,我知道你担心啥。” 老头看出了他的顾虑,急忙解释,“我知道质子府现在危险,但府里现在真的没人了,就我一个老骨头撑著。” “我们夫人刚生了孩子,身子虚得很,需要人照顾。” “主公被赵人看得死死的,连门都出不去,买米买面都得我偷偷摸摸去,我这老骨头实在扛不住了。” 老头说完这些话期间,声音都哽咽了。 “小伙子,我知道你是个实在人,我不求你別的,就帮我搭把手,撑过这阵子就行。” 周平安並没有立刻答应。 质子府很危险,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现在外面赵人仇秦情绪这么浓,隨便一个秦国人都可能被欺负。 质子府虽然是一个是非之地,但好歹是个封闭的地方。 赵人就算再恨,也不敢直接闯进去抓人吧? 而且管吃管住,还能拿工钱。 他现在住的破屋,漏风漏雨,冬天冷得像冰窖。 吃的也是有上顿没下顿。 要是去了质子府,至少能安稳吃口热饭,睡个踏实觉。 他活了一百年,最擅长的就是趋利避害。 老头看周平安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小伙子,我知道你怕危险。” “你放心,只要你安安分分干活,没人会为难你,我向你保证!” 老头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骗人。 “我再问你一句。” “府里现在到底啥情况?除了你们主公夫人,还有別人吗?” “没有了,真没有了!” 老头急忙摇头,“之前的僕人都跑光了,就我一个,还有刚生完孩子的夫人,主公被监视著,啥也干不了。” 周平安点点头,心里有谱了。 人少,事就少。 只要他安安分分干活,少说话,多做事,应该能避开麻烦。 最主要的是,不用在受冷受冻,还能吃一口热乎饭。 “行,我去。” 老头听到周平安答应了,眼睛瞬间亮了,差点给他跪下。 “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好人啊。” “別客气。” 周平安摆摆手,“我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还有一个温暖的地方住。”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活下去,安稳地活下去。 “好好好,混口饭吃,应该的。” 老头连忙点头,“那咱们现在就走,府里还等著人烧水呢。” “行。” 他回自己的破屋,拿了几件换洗衣裳。 把锁好门,跟著老头往质子府的方向走。 路上,老头一个劲地跟他说注意事项。 “到了府里,你少说话,多干活就行。” “主公话不多,你別主动跟他搭话。” “夫人刚生完孩子,身子弱,你干活轻著点,別吵著她。” 周平安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些注意事项,跟他的生存信条不谋而合。 少说话,多干活,少掺和,多安稳。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质子府。 质子府看著不算小,但院墙斑驳,门口也没有守卫。 只有两个赵兵,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盯著,眼神不善。 周平安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 “別担心,他们不敢进来。”老头低声说。 领著他从侧门进了府。 进了质子府,周平安打量了一下。 院子里很乾净,但看得出来很久没好好打理了,墙角长了些杂草。 正屋的灯亮著,隱约能听到女人的咳嗽声。 “那是夫人的房间。” 老头指了指正屋。 “我先带你去柴房,你把东西放下,然后跟我去烧水。” “好。” 柴房在院子的角落里,不大,但还算乾净。 放下东西,周平安跟著老头去了厨房。 厨房很简陋,只有一个土灶,一口大锅。 “你先烧锅热水,我去看看夫人醒了没。” 老头说完话,就匆匆走了。 周平安挽起袖子,开始烧水。 他干活很麻利,添柴,点火,动作熟练。 “希望这次,能安稳待久一点吧。” 他活了一百年,经歷了各种战乱和逃亡,实在是太累了。 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哪怕只是暂时的。 水还没烧开,正屋那边传来了老头的声音。 “主公,这就是我找的帮工,名叫周平安,干活踏实得很。” 周平安听到这话,心说这个主公就是嬴异人吗?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向这个人。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从正屋里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挺拔,面容清瘦,眼神深邃。 只是脸色有点苍白,带著点挥之不去的忧鬱。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秦质子嬴异人了。 嬴异人的目光落在周平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平安也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烧火。 嬴异人看了他一会儿,就转身回了正屋。 老头跟了进来,对周平安说。 “主公没意见,你安心干活就行。” “嗯。” 周平安应了一声。 水烧开了。 周平安舀了一碗热水,递给老头。 “给夫人端过去吧。” 老头接过碗,说了声谢谢,就匆匆去了正屋。 厨房里只剩下周平安一个人。 他看著跳动的火光,心里一片平静。 质子府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不管怎么样,先安稳下来再说。 第2章 质子府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刚把院子扫乾净。 正屋就传来女人的啜泣声,还有老僕焦急的念叨。 “夫人,您別著急啊。” “孩子这都拉了一天了,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周平安脚步顿了顿,没打算凑过去。 遇到事情少掺和,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可哭声越来越悽厉,是个娃娃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听著就可怜。 “唉。” 周平安嘆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往正屋门口挪了两步。 门没关严,留著一条缝。 他往里瞥了一眼。 一个长相非常漂亮的女子,正躺在床上,怀里抱著个襁褓,正轻轻拍著,嘴里不停哄著。 此人正是嬴异人的老婆,赵姬。 老僕在旁边团团转,手里端著一碗浑浊的水,急得满头大汗。 “这水都烧过了啊,怎么还不行?” “是不是食物太硬了?” 赵姬看到孩子还在哭,心都要碎了。 “不能啊,我都磨得碎碎的了。” 周平安眉头皱了皱。 他活了一百年,见过的孩子多了去了。 这奶娃娃的毛病,一看就是护理不当闹的。 “咳咳。” 周平安清了清嗓子。 屋里两人嚇了一跳,转头看向门口。 满脸警惕的看著周平安,“你谁啊,在这儿干嘛?” 周平安指了指自己,“昨天刚来的帮工,周平安。” 老僕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夫人,就是我找的那个小伙子。” 赵姬鬆了口气,但还是没放下戒备,“你在门口偷听什么?” “没偷听。” 周平安摇摇头,“就是听见孩子哭得厉害,想提醒一句。” “提醒什么?”老僕急忙问。 “你端的那水,看著就不乾净。” 周平安指了指老僕手里的碗,“烧是烧过了,但容器没洗乾净吧?” 老僕愣了愣,低头看了看碗,“不能啊,我洗过了。” “洗了不代表洗乾净了。” “用草木灰蹭一蹭再洗,能去脏东西。” “还有孩子的衣裳。” “拉脏了要及时换,用热水加草木灰泡一泡再洗。” “食物不光要磨碎,还要煮得更软烂点。” 周平安看著孩子,“这么小的孩子,消化不了硬东西。” 赵姬和老僕都愣住了。 这法子,他们闻所未闻啊。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赵姬盯著他,眼神里满是怀疑。 “见得多了唄。” 周平安隨口搪塞道:“以前在乡下,帮人看过孩子。” 他总不能说自己活了一百年,经验丰富吧。 老僕半信半疑的看著周平安,“这法子管用吗?” “不知道。” 周平安耸耸肩,“试试不就知道了,总比现在这样强吧?” 赵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就试试。” 现在也没別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老僕立马行动起来。 找了草木灰,把碗和孩子的衣裳都重新洗了一遍。 又把食物重新煮了煮,煮得稀烂。 周平安在旁边看著,没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提个建议,至於听不听,听了有没有用,都跟他没关係。 过了大半天,正屋的哭声终於停了。 老僕兴冲冲地跑出来,脸上带著笑。 “管用了,真管用了!” “孩子不拉肚子了,也不哭了!” 周平安正在劈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管用就好。” “小伙子,太谢谢你了!”老僕激动地说。 “不用谢。” 周平安低下头,继续劈柴,“我就是隨口一说。” 这时,赵姬也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好了点,看向周平安的眼神,依旧带著怀疑,但多了点感激。 “周平安。”赵姬开口。 “嗯?”周平安应了一声。 “今天的事,谢谢你。” “但我还是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混口饭吃的帮工。” “你不像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知道这些法子。” “见多识广而已。” 周平安依旧是那套说辞,“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辞退我。” 他无所谓,反正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赵姬沉默了。 她確实不放心这个周平安,来歷不明,懂的又多。 但不得不说,他確实有用。 现在质子府正是缺人的时候,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帮工也不容易。 “算了,你留下吧。” 赵姬最终还是鬆了口,“只要你安安分分干活,我不会为难你。” 周平安点点头,“我就想安稳混口饭吃。”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平静。 周平安依旧是少说话,多干活。 扫院子,挑水,劈柴,做饭,样样都干得麻利。 他渐渐发现,质子府的日子,比他想像的还要难。 比如到了官府给质子府送物资的日子。 周平安跟著老僕去门口接。 送物资的是两个赵兵,態度囂张得很。 “就这些,拿著吧。” 一个赵兵把一小袋米扔在地上。 老僕急忙弯腰去捡,打开一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里面全是碎米,还有不少沙子。 “官爷,这不对吧?” 老僕鼓起勇气问,“以前送的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赵兵冷哼一声,“你们秦狗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就是。” 另一个赵兵附和,“再囉嗦,连这点都不给你们。” 老僕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说话。 周平安站在旁边,眉头皱了皱。 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帮老僕把米袋扛了进去。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僕唉声嘆气。 周平安没接话。 他管不了別人的日子,只能管好自己的。 又过了几天,嬴异人要出门,去给赵国的官员送礼。 这是他身为质子的本分,不得不去。 周平安被派去跟著,帮他拎东西。 刚走到街上,就围上来一群赵人。 “这不是秦质子嬴异人吗?” “哟,还敢出来晃悠?” “秦狗,滚回秦国去。” 骂声此起彼伏,嬴异人脸色苍白,却只能低著头,快步往前走。 周平安跟在后面,把东西护得紧紧的。 他心里有点不爽。 嬴异人是秦国人,可这些赵人,也没必要这么无端辱骂吧? 但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一个壮汉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抢过嬴异人手里的食盒,直接扔在地上。 “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送给我们赵国官员?” 食盒摔开了,里面的点心撒了一地,还沾了不少泥。 嬴异人身体一僵,慢慢蹲下身,想把点心捡起来。 他不能丟了秦国的脸面,更不能得罪赵国的官员。 “捡什么捡?” 壮汉一脚把他手里的点心踢飞,“秦狗的东西,脏了我们的地。” 嬴异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屈辱,却还是没敢反抗。 周平安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的不爽更甚了。 他上前一步,弯腰去捡地上的食盒。 “你他妈谁啊?”壮汉瞪著他。 “帮工。” 周平安头也没抬,“捡个盒子,不碍你的事。” “帮秦狗干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壮汉怒道。 话音刚落,一拳就砸在了周平安的脸上。 周平安猝不及防,被打得后退了两步,嘴角流出了血。 “找死!”壮汉还想动手。 周平安眼神一冷,抬手挡住了他的拳头。 他活了一百年,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只是他不想惹麻烦。 周平安沉声说,“我就是个帮工,混口饭吃,不想跟你动手。” “混口饭吃,帮秦狗混饭吃?” 壮汉不依不饶,“今天我就教训教训你。” 说玩这句话,直接一脚踹了过来。 周平安没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肚子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蹲在了地上。 周围的赵人见状,都欢呼起来。 “打得好。” “让他帮秦狗。” 壮汉得意洋洋,又踢了周平安两脚,才扬长而去。 嬴异人急忙跑过来,蹲下身,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周平安摇摇头,慢慢站起身。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肚子的剧痛也在慢慢缓解。 他不管受了什么伤,都能快速自愈。 这才是周平安能够在这乱世,生存下来的原因。 嬴异人看著他的嘴角,“你流了好多血。” “小伤,不碍事,我身体结实。” 周平安把地上的食盒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点心臟了,送不了了,咱们回去吧。” 嬴异人点点头。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嬴异人时不时地看向周平安,眼神里满是好奇。 他看得很清楚,刚才那壮汉的一拳一脚,力道非常的大。 换做普通人,早就疼得站不起来了。 可周平安不仅很快就站了起来,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哪里是身体结实那么简单? 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回到质子府,老僕看到周平安嘴角的伤,嚇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周平安隨口搪塞。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老僕將信將疑,但也没多问,赶紧去拿了草药,给他敷上。 赵姬也听说了这事,她让人把周平安叫到跟前。 “你是为了异人才被打的?” “不是。” 周平安摇摇头,“就是碰巧了。” “我知道,你不欠我们什么,这次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 “夫人,我想跟您说一句。” “你说。” “不管秦赵怎么爭,孩子是无辜的。” “嬴公子,也不该被这么无端羞辱。” 赵姬愣住了,在这邯郸城,所有人都因为他们是秦国人,而对他们恶语相向。 周平安是第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 他不偏袒赵国,也不偏袒秦国,只是在说一句公道话, 赵姬看著周平安,眼神里的怀疑慢慢消散了一些。 这个人虽然来歷不明,但心眼不坏。 周平安没管赵姬怎么想,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柴房,躺在床上。 嘴角的伤已经不疼了,肚子也没事了。 当初就不该答应老僕,来这质子府。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只要以后少出门,少管閒事,应该就能避开麻烦。 周平安闭上眼,开始养神。 第3章 信任 一晃五六年过去。 周平安在质子府待得越来越稳。 日常除了打理府里的杂事,就是外出採买物资。 嬴政已经长到五六岁了,眉眼间已有了几分男子汉的气概。 只是性子格外內敛,不爱说话,眼神总是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警觉。 这是因为他身为嬴异人的儿子,是赵国眼中的秦狗,经常被赵国的孩子欺负。 赵姬心疼儿子,不让他隨便出门。 可孩子总有想往外跑的时候,一出门就会碰到那群赵国孩童。 这天,周平安採买完米粮往回走。 刚拐过街角,就听见熟悉的起鬨声。 “秦狗的儿子,站住。”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周平安眉头一皱,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只见嬴政被四五个赵国孩童,围在中间。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布包。 这个布包周平安认识,是赵姬给他的点心。 嬴政低著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没哭也没闹。 但放在身侧的小手,却握成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让你交听不到吗?” 一个高个子孩童伸手就要抢。 嬴政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周平安的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看著嬴政被人欺负,他又实在忍不住。 都是孩子,何必这么欺负人? 周平安走上前,故意把手里的米袋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借过借过。”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把那群孩童嚇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他。 “你谁啊?” 高个子孩童盯著周平安问道。 “路过的。” 周平安弯腰捡米袋,顺手往嬴政身边挪了挪。 “这是我家小少爷,你们別嚇著他。” 他没说嬴政是秦质子的儿子,也没跟这群孩童爭执。 高个子孩童立刻说道:“他是秦狗。” “闭嘴。” 周平安眼神一冷,打断了他的话。 那眼神中充满了狠劲。 是他活了一百年,见过无数生死沉淀下来的。 嚇唬亡命之徒或许没用,但嚇唬几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果然,高个子孩童被嚇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走了走了,没意思。” 一群孩童互相看了看,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走了。 周围安静下来。 周平安拍了拍嬴政的肩膀。 “没事了,回家吧。” 嬴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紧攥的拳头却鬆开了,往质子府的方向走去。 周平安跟在他身后。 这孩子,真是半点情绪都不外露啊。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么做有点多管閒事。 可他就是见不得无辜的孩子被欺负。 活了一百年,他见过太多孩童死於战乱,死於无辜。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这样的事,后来又发生了好几次。 有时是周平安故意製造动静,引开那群孩童。 有时是他直接挡在嬴政身前,不说话,就用眼神威慑。 嬴政从来没跟他说过谢谢。 但周平安能感觉到,这孩子对自己有点亲近了。 有时周平安採买回来,会看到嬴政在府门口的台阶上坐著。 见他回来后,就默默起身,往屋里走。 不说话,却像是在等他。 平静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周平安正在院子里劈柴。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震天的呼喊声。 “杀了秦狗,血债血偿。” 周平安马上停止劈材。 不好,要出事了。 老僕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不好了,不好了!” “外面全是赵人,说是秦兵攻城失利,要衝进来杀咱们全家。” 赵姬听到喊声,抱著嬴政从正屋里跑出来,“异人呢,异人去哪了?” 她说话的声音都充满了颤抖。 “主公在书房,正想办法应对。” 老僕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是府门被撞了。 质子府的府门本就老旧,经这么一撞,仿佛隨时都会塌掉。 赵姬看到这一幕,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快,找东西顶住门!” 周平安没犹豫,扔下斧头就往大门跑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进来。 这质子府,是他的安身之所。 要是府门被攻破,嬴异人一家死定了,他也活不了。 此时门口只有两个护卫,正拼尽全力顶著门。 可外面的人太多了,两人根本顶不住,脸都憋红了。 “让开!”周平安大喝一声。 两个护卫愣了一下,赶紧往旁边挪。 周平安一眼就看到了墙角的门板。 那是之前换下来的旧门板,厚实得很。 他弯下腰,一把將门板扛了起来。 门板沉得要命,普通人根本扛不动。 周平安平日里劈材干粗活,练的一身力气,才勉强搬得动。 他咬著牙,把门板往府门后面一挡,后背死死抵住。 “轰隆!” 又是一声剧烈的撞击。 周平安感觉后背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 但他的身子愣是没动一下,门板也稳稳地立在那里。 “顶住了,顶住了。” 一个护卫惊喜地喊。 外面的赵人见状,骂得更凶了,撞击也更猛烈了。 “里面的秦狗,赶紧出来受死。” “別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 周平安死死咬著牙,后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他能感到骨头都在发颤。 但他不能退。 只要他退了,所有人都得死。 “坚持住,主公还在想办法。” 老僕跑过来,手里拿著几根木棍,想往门板后面顶。 “不用。” 周平安喘著气说,“你们別过来,小心被撞到。”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赵姬抱著嬴政,站在院子中间,脸色惨白的盯著周平安。 嬴政紧紧攥著赵姬的衣服,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却也死死盯著门口的周平安。 那道背影不算高大,却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危险。 “咚咚咚。” 撞击声一次比一次猛烈。 周平安的嘴角渗出了血丝。 他的身体在快速自愈,可外面的衝击实在太频繁。 自愈的速度,都快赶不上受伤的速度了。 妈的,这群人是疯了吗? 你们赵国攻城失利,关嬴异人一家什么事? 渐渐的,他的力气快要耗尽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周平安愣了一下,难道是吕先生的人到了? “你们听著。” 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吕先生有令,谁敢动质子府的人,就是与吕先生为敌。” 紧接著,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惨叫声。 显然是吕不韦的亲信到了,正在驱散人群。 周平安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一软,差点倒下去。 两个护卫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周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 周平安摇摇头,慢慢直起身子。 后背的疼痛在快速消退,嘴角的血丝也凝固了。 长生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嬴异人快步走过来,紧紧握住周平安的手。 “平安,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若不是你,我们全家都完了。” 赵姬也走过来,对著周平安深深鞠了一躬。 “周大哥,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周平安抽回手,淡淡笑了笑。 “不用谢。” “我只是不想死在乱兵手里。” 他这话半真半假。 不想死是真的,但顺手护住他们也是真的。 嬴异人却没怀疑周平安的话。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他知道周平安是个重情重义,却不善言辞的人。 经过这件事,他们一家对周平安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 嬴政走到周平安面前,仰起头看著他。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沉默。 “谢谢。” 两个字很轻,却很清晰。 周平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用谢。” 他摸了摸嬴政的头,“以后別隨便出门了,太危险。” 嬴政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看向周平安的眼神,多了一丝依赖和信任。 周平安靠在墙上,揉了揉后背。 真是倒霉,想安稳混口饭吃就这么难。 但看著嬴异人一家感激的眼神,看著嬴政那认真的小脸。 他又觉得,刚才的拼命好像也值了。 至少他保住了自己的安身之所,也保住了几条无辜的性命。 第4章 救治 击退赵人一天后,嬴政就病倒了。 不仅发著低烧,还止不住的咳嗽,脸色都变的蜡黄蜡黄的。 赵姬急得团团转,因为身份原因,请不来医工。 只能用凉水给儿子擦身降温。 她一边擦,一边眼圈发红的说道:“都怪这破地方,都没有肉让政儿吃。” 质子府的物资本就被剋扣,米粮都是带沙子的碎米,更別说肉蛋果蔬了。 嬴政长期营养不良,又天天活在恐惧里,身子骨早就垮了。 周平安端著药碗走进来,看著嬴政虚弱的模样,眉头皱了皱。 这孩子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夫人,药熬好了。”周平安把碗递过去。 赵姬接过药,小心翼翼地餵嬴政喝药。 药味显然非常的苦,嬴政抿著嘴,却没挣扎,乖乖喝了下去。 “光吃药不行,得补补。” “补,我也想啊,怎么补?” 赵姬无奈的说道:“府里连米都快不够了。” “不用花钱,城外有不少野菜野果,无毒还能补身体。” 赵姬愣了一下,眼神里又泛起怀疑。 “野菜,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放心,我认识。” 周平安语气肯定的说道:“我在邯郸待了十几年,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我比谁都清楚。” 这是他多年在各地流浪,总结的生存技巧。 活了一百年,饿肚子的时候太多了,这让周平安早就练就了,识別可食野菜野果的本事。 赵姬犹豫了,不知道答应还是不答应。 周平安说道:“夫人试试吧,总不能看著小公子一直这么难受吧。” 赵姬看了看怀里虚弱的儿子,最终点了点头。 “行,那就麻烦你了。”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揣著个布袋子出了城。 他熟门熟路地钻进城外的山林。 春天的山林,到处都是生机。 薺菜绿油油的,蒲公英顶著小黄花,还有酸甜的野草莓。 周平安动作麻利,专挑鲜嫩的采。 他每采一种,就先放在嘴里尝一口,確认无毒才往袋子里放。 忙活了一上午,布袋子装满了。 周平安背著袋子往回走,路过河边的时候,又顺手摸了几条小鱼。 回到质子府,周平安直接去了厨房。 他把野菜摘洗乾净,用草木灰仔细消毒。 然后把薺菜切碎,和碎米一起熬成粥。 蒲公英焯水,拌上一点盐,小鱼烤得金黄酥脆。 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嬴政躺在床上,闻到香味,鼻子动了动。 周平安端著粥走进来。 “小公子,尝尝这个。” 赵姬接过粥碗,吹凉了餵给嬴政。 软糯的粥里带著薺菜的清香,嬴政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一下子吃了小半碗。 周平安问道:“好吃吗?” 嬴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周平安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城外采野菜野果。 有时是薺菜粥,有时是野草莓,有时是烤小鱼。 他变著花样给嬴政做,確保营养均衡。 赵姬一开始还盯著。 见到周平安每次都先尝,嬴政吃了也没出事,慢慢就放心了。 过了半个月,嬴政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小脸不黄了,也不咳嗽了,甚至能自己下床走动了。 这天,周平安採回一袋子野苹果。 红彤彤的,酸甜可口。 他洗乾净一个,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亮了亮。 赵姬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满是感激。 她走到周平安身边,深深鞠了一躬。 “周大哥,以前是我多心了,谢谢你这么照顾政儿。” “夫人客气了。” 赵姬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懂这么多,不光会照顾孩子,还认识这么多野菜?” “我爷爷传我的的方法。” 周平安隨口搪塞道:“我爷爷是个猎人。” 这个理由他用了很多次,百试百灵。 赵姬果然没再追问,只当他有祖传的本事。 从这天起,赵姬对周平安彻底放下了所有怀疑。 府里的大小事,都会先问问他的意见。 周平安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多言,不多事。 只是在照顾嬴政这件事上,格外上心。 他发现嬴政虽然不爱说话,但在他面前已经放鬆了很多。 有时周平安采野菜回来,嬴政会主动凑过来。 不说话,就看著他把野菜分类整理。 有一天,周平安正在院子里晒野菜。 嬴政蹲在旁边,小手拨弄著地上的野菜。 “这是什么?” 嬴政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 周平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是嬴政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 於是耐心的解释道:“这是薺菜,能煮粥。” “这个呢?” 嬴政又指著另一种野菜。 “蒲公英,拌著吃很香。” 嬴政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蹲在旁边看。 周平安一边晒野菜,一边隨口跟他说道:“以后再有人欺负你,打不过就跑,別硬扛。” 嬴政抬起头,眼神里带著疑惑。 “跑很丟人。” “不丟人。” 周平安摇摇头,“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可他们骂我秦狗。” “让他们骂。” “別人的辱骂就像风吹过,听过就忘了,不必往心里去。” “活著,才能等到扬眉吐气的那天。” 嬴政看著周平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姬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周平安不仅在照顾儿子的身体,更在守护儿子的童心。 这个来歷不明的男人,已经成了他们一家最坚实的依靠。 周平安並不知道赵姬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能让这孩子开心一点,也算没白忙活。 至於那些生存道理,他只是隨口说说。 他没指望嬴政能立刻明白。 只希望这些话,能在他以后的人生里,帮他多活几次。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著。 嬴政的体质越来越好了,性格也开朗了一些。 只是这份开朗,只在周平安面前展现。 在其他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不爱说话的质子之子。 周平安依旧每天采野菜,打理府里的杂事。 他还是那个信奉少掺和、多安稳的周平安。 只是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嬴政的关心,早就超出了混口饭吃的本分。 第5章 我要变强 一天午后,质子府里突然来了位贵客。 是吕不韦的亲信。 亲信一进门就大喊。 “主公,夫人,大喜啊!” 嬴异人和赵姬急忙迎出来。 嬴异人语气急切的问道:“何事大喜?” “秦昭襄王陛下驾崩了。” 亲信大声说道:“安国君殿下继位了,成为秦王了。” 嬴异人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滚圆。 父王继位了? “主公,您已被立为太子。” 轰的一声,嬴异人脑子里像炸开了锅。 他熬了这么多年,终於熬出头了? 赵姬也激动得浑身发抖,拉著嬴政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政儿,我们有救了!” 嬴政仰起头,看著母亲激动的模样,又看了看嬴异人,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在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周平安时,才微微放鬆了一点。 周平安站在角落,眼神平淡的看著这一切。 秦王驾崩,嬴异人成太子,这质子府的日子,怕是要变了。 果不其然,两天后,赵国朝堂就传来消息。 秦赵关係暂时缓和,赵国为了示好,决定送赵姬和嬴政归秦。 吕不韦的人很快就再次上门,这次是来接应他们启程的。 领头的是吕不韦的贴身亲信,名叫陈大。 陈大寒暄过后,目光落在了周平安身上。 “这位就是周平安周大哥吧?” 周平安点点头,“是我。” “久仰久仰。” 陈大说道:“吕先生对周大哥早有耳闻,知道您熟悉邯郸及周边地形,做事可靠。” 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陈先生过奖了。” “吕先生有个不情之请。” 陈大话锋一转,“此次归秦路途遥远,风险不小,想请周大哥以隨行杂役的身份,跟我们一同前往。” “负责引路,看管物资,再搭把手辅助护卫。” 周平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抱歉,我不去。” 归秦的风险太高了。 沿途说不定有多少埋伏,而且秦国有非常多不好的回忆。 “周大哥,別著急拒绝啊。” 陈大眼神一变,“您与太子殿下一家关係密切,此次归秦有你在,夫人和小公子也能更安心。” “再说了,您留在邯郸,万一被人记恨怎么办?” “不如直接去秦国。” 周平安眉头皱紧。 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这些年他在质子府进进出出,早就有人看自己不爽了。 想到这,周平安又看了看旁边的赵姬和嬴政。 赵姬眼神里满是期盼,嬴政则直直地看著他,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赵姬走到周平安身边,声音带著恳求,“周大哥,此次路途凶险,有你在我们才能放心啊。” 拒绝吧,嬴异人一家走后,邯郸城里没人护著他。 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质子府帮工,赵人迁怒於他怎么办? 安稳的生存土壤已经没了。 答应吧,归秦路风险未知,搞不好要丟命。 两害相权取其轻。 归秦虽然风险高,但认识自己的人应该都死了,或许也是个新的机会。 “行,我去。” 周平安最终点了点头。 赵姬鬆了口气,嬴政攥著衣角的手也鬆开了。 陈大脸上露出笑容,“周大哥果然识大体。” 周平安强调,“我只是隨行杂役,只做我该做的事。” 陈大连连点头,“这是自然。” 第二天一早,归秦队伍悄悄出发了。 一共五辆马车,十几名护卫。 嬴异人提前被吕不韦接走,先行归秦。 这队人马只护送赵姬和嬴政。 周平安骑著一匹瘦马,跟在车队侧面负责引路。 他对邯郸周边地形熟得不能再熟,专挑偏僻却好走的小路。 车队走了两天,都还算顺利。 赵姬悬著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嬴政则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马车里,偶尔掀开车帘,看向周平安的方向。 只要看到周平安在,他就会重新放下车帘。 第三天午后,车队行至一处山谷。 山谷两侧山势陡峭,只有中间一条小路。 周平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 “小心点,这里地势凶险。” 他提醒领头的护卫。 护卫头领点点头,示意队伍加快速度,儘快穿过山谷。 就在车队走到山谷中间时。 “咻咻咻!” 冷箭从两侧山坡射下来。 护卫头领看到冷箭,立刻大喊道:“有埋伏!” 队伍瞬间乱作一团,其他的护卫们纷纷拔出兵器,抵挡冷箭。 “噗噗噗!” 好几名护卫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肯定是赵国的人!” 陈大脸色大变,愤怒的说道。 要知道赵国內部,並不是铁板一块。 其中部分势力不想让赵姬和嬴政归秦,想通过杀了他们两个,破坏秦赵关係。 “保护夫人和小公子!”陈大大喊。 可埋伏的人太多了,箭雨一波接一波,根本抵挡不住。 周平安翻身下马,迅速躲到一辆马车后面。 他抬头一看,山坡上全是黑衣蒙面人,手里都拿著弓箭和刀。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本来想先自保,等混乱过去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赵姬的哭喊。 周平安心里一紧,抬头看向赵姬和嬴政乘坐的马车。 那辆马车的车轮,已经被冷箭射穿,歪倒在一旁。 车帘被划破,赵姬在车里紧紧抱著嬴政。 嬴政蜷缩在赵姬怀里,脸色被嚇的煞白,却死死咬著牙,没有哭。 不行,不能让他们出事。 周平安跟嬴政相处这么多年,已经有了感情。 他捨不得这孩子出事。 这也是周平安答应此次出行,最重要的原因。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趁著箭雨的间隙,猛地衝到了马车旁边。 “周大哥!”赵姬看到他,又惊又喜。 “咻!” 一支冷箭朝著嬴政射来。 周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赵姬,自己挡在了嬴政身前。 “噗嗤!” 箭尖深深扎进了周平安的后背。 “周大哥,你没事吧。”赵姬嚇得大叫。 嬴政也瞪大了眼睛,看著周平安背上的箭,小脸满是震惊。 周平安闷哼一声,疼得齜牙咧嘴。 他忍著疼痛,反手拔出背上的箭,直接扔在地上。 他背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长生能力,在这一刻全力运转。 嬴政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 周平安拍了嬴政一下,“別愣著了,抓紧我!” 嬴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抓住周平安的衣角。 周平安一把抱起嬴政,又拉住赵姬。 “跟我走!” 他带著两人,弯腰躲著箭雨。 朝著山谷深处的一处山洞跑去。 这处山洞是他之采果子的时候发现的,正好可以藏身。 山坡上的蒙面人见状,立马有人追了过来。 “拦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周平安回头看了一眼,乾脆把嬴政和赵姬,全部夹在胳膊下面,全力往山洞跑去。 好在赵姬比较瘦,所以並没有费太大的力气。 到了山洞口后,立刻把两人推进山洞。 “你们在这儿待著,別出来。” 他转身挡在洞口。 追来的蒙面人有三个,手里都拿著刀。 蒙面人看到周平安赤手空拳,冷笑道:“就你一个也敢拦我们?” 周平安没说话,活动了一下手腕。 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一点都不疼了。 “上,杀了他!”蒙面人喊道。 三个蒙面人一起冲了上来。 周平安眼神一冷,迎了上去。 他活了一百年,打架的经验可不少。 虽然没什么绝世武功,但对付这三个小嘍囉,还是绰绰有余。 周平安侧身躲开一刀,顺势一拳砸在对方的肚子上。 “呃啊!” 蒙面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蒙面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能打。 周平安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衝上去又是两拳。 没一会的功夫,三个蒙面人就都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山洞里,赵姬和嬴政紧紧抱在一起。 听到外面没了动静,赵姬才敢小声问道:“周大哥,没事了吧?” “没事了。” 周平安走进山洞。 嬴政立马冲了过去,抱住周平安的腿。 他的小手还在发抖,小脸却依旧紧绷著。 “你没事吧?” 嬴政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事,小伤而已。” 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 此时陈大也赶了过来,看到地下躺的三个人。 又发现周平安背上的箭伤不见了,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个奇人啊! “陈先生。” 周平安看到他,打了个招呼。 陈大回过神,连忙点头。 “周大哥你没事吧,刚才看到你中箭了。” “运气好,没伤到要害。” 周平安隨口搪塞。 陈大將信將疑,却没敢追问。 他心里已经把周平安当成了奇人。 过了一会,剩下的几名护卫也找了过来。 此次伏击,护卫死伤惨重,只剩下五个人,好在成功的把对方反杀了。 陈大不敢耽搁,赶紧安排队伍休整。 换了辆备用马车,继续赶路。 嬴政让周平安上了马车,靠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他刚才看到了蒙面人的凶残,看到了护卫的惨死,也看到了周平安中箭后神奇的癒合。 他小小的年纪,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想要保护自己和家人,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 “周大哥。”嬴政突然开口。 “嗯?” “我要变强。” 嬴政的声音很坚定,“我要变得足够强,保护母亲,保护你。” 周平安愣了一下,看向身边的嬴政。 这孩子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周平安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好,那你就要好好长大,好好读书习武。” “嗯!”嬴政使劲点头。 他靠得周平安更近了。 只有在周平安身边,他才能感受到安全感。 也只有周平安,值得他付出全部的信任。 第6章 到咸阳 队伍走了两天,又遇到了麻烦。 原本带的粮食本就不多,经过上次的伏击混乱,几乎都损失殆尽。 负责看管物资的护卫,跑到陈大身边,“陈先生,粮食耗尽了。” 陈大连忙问道:“一点都没了?” “最后的粮食,给受伤的护卫煮了最后一锅粥,已经全部吃完了。” 听到粮食耗尽的消息。 队伍里的人瞬间慌了神。 “没粮食了,那我们岂不是要饿死在这儿?” “这荒山野岭的,连户人家都没有,去哪找吃的啊?” 赵姬抱著嬴政,心里非常的绝望。 她好不容易从邯郸的苦难里熬出来,难道要栽在这最后一段路上? 嬴政紧紧贴著赵姬,小手却下意识地望向周平安的方向。 在他心里,只要周平安在,就总有办法。 周平安皱了皱眉,心里也暗骂这趟归秦路太折腾。 伏击刚过又遇饥荒,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时赵姬想起来,周平安可是会采野果。 於是她放下嬴政,走到周平安身边,“周大哥,你能不能帮忙采点野果,我知道你有本事。” “我试试吧。” 周平安看著赵姬,“你们在原地休整,我去山里看看。” 他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活了一百年,他什么饥荒没经歷过。 各地的可食植物,小型猎物的习性,他闭著眼睛都能数出来。 这就是长生者的优势,走过的路多了,自然什么都懂。 没一会儿,周平安就拎著一捆绿油油的野菜回来了。 “这是马齿莧,焯水就能吃,清热解饿。” 隨后周平安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红通通的野果子。 “这是野山楂,酸甜开胃,能先垫垫肚子。” 眾人眼睛都亮了。 一个护卫小声嘟囔道:“这些真能吃,不会有毒吧?” 周平安直接拿起一颗野山楂,放进嘴里嚼了嚼。 又掐了片马齿莧尝了尝。 赵姬这时走过来,“我相信周大哥。”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野山楂放进嘴里。 见赵姬都吃了,眾人悬著的心才放下。 陈大赶紧安排人烧水焯水。 野菜的清香很快飘了出来。 嬴政凑到周平安身边,仰著头看他。 “周大哥,你是怎么认识这么多能吃的东西?” “走的地方多了,自然就认识了。” 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 “乱世之中,万物皆可利用。” “活下去的关键,是认清环境,顺应环境。” 嬴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带著两个手脚麻利的护卫,再次进了山。 这次他不光找了更多种类的野菜野果,还设了几个简易的陷阱。 傍晚回来时,带回了三只肥硕的野兔和几只山鸡。 “我的天,周大哥太厉害了。” 护卫们激动地喊道。 陈大更是喜出望外,“有了周大哥,我们肯定能平安到咸阳。” 周平安没接话,只是淡淡说道:“赶紧处理乾净,烤了分著吃。” 篝火升起,烤肉的香味瀰漫开来。 眾人狼吞虎咽地吃著,脸上终於有了血色。 赵姬盯著周平安,心里满是安心。 嬴政坐在周平安身边,一边小口啃著烤野兔腿,一边看著周平安熟练地处理猎物。 脑海中又想起白天周平安说的话。 原来活下去,需要这么多本事。 接下来的几天,周平安每天都带队进山找食物。 野菜野果换著花样来,偶尔还能捉到猎物。 队伍的断粮危机彻底解决了。 眾人对周平安更加的敬佩。 又走了半个多月。 咸阳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眼前。 陈大激动地大喊,“到了,我们到咸阳了。” 赵姬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喜极而泣。 嬴政仰著头,看著那座高大的城池,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就是他的故国,也是他未来要立足的地方。 车队刚到咸阳城外,就有一队人马迎了上来。 领头的正是嬴异人。 他穿著太子服饰,比在邯郸时精神了太多。 “夫人,政儿!” 嬴异人快步走到马车旁。 赵姬带著嬴政下车,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过了好一会,嬴异人才鬆开妻儿。 他的目光落在周平安身上,满是感激。 “周大哥,此次多谢你一路护送。” 嬴异人深深一揖,“如果没有你,我夫人和儿子就危险了。” 周平安连忙摆手,“太子殿下客气了,我只是拿钱办事。” 嬴异人接著说道:“不管怎样,你救了我的妻儿,就是我的大恩人。” “我已决定,封你为中郎,留在宫中任职。” 听到封官两个字,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当官就意味著要捲入宫廷纷爭。 宫廷里的权力斗爭,可比乱世民间凶险百倍。 他的长生身份,在宫里根本藏不住。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太子殿下厚爱。” 周平安躬身行礼,语气诚恳的说道:“但我性子閒散,受不了宫廷的束缚,实在难当此任。” 嬴异人没想到周平安会拒绝。 “周大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我知道。” 周平安摇摇头,“但我所求的,不过是安稳度日。” “我只求太子殿下恩准,让我在咸阳城外附近的村落里落脚。” “偶尔能看看小公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嬴异人还想再劝,旁边的嬴政却拉了拉他的衣袖。 “父王,周大哥不想留在宫里,就別勉强他了。” 嬴政虽然年幼,却深知周平安的性格。 周平安不是贪图富贵的人,勉强他只会適得其反。 嬴异人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周平安,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我会让人在咸阳城外给你安排一处宅院,每月送去衣食,保你安稳度日。” “多谢太子殿下。” 当天,嬴异人就安排人,送周平安去了咸阳城外的一处小院。 小院不大,却乾净整洁。 有个小院子,可以种种菜。 正是周平安想要的安稳日子。 临走前,嬴政特地跑来看他。 “周大哥,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不用经常来,你好好读书习武,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嗯!”嬴政使劲点头。 他看著周平安,眼神里满是不舍。 只有在周平安身边,他才能完全放鬆下来。 嬴政进宫后,发现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根本没空来看周大哥。 但他还是让人暗中安排,每月多给周平安送去衣食。 偶尔他会在侍卫的护送下,悄悄来小院外站一会儿。 只要看到小院里有炊烟升起,知道周平安安好,他就会悄悄离开。 周平安也知道嬴政的心思。 他偶尔会在小院门口,放一些自己种的新鲜蔬菜,或者采的野果。 等著嬴政的人来取。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著。 周平安在咸阳城外,过著低调的生活。 种种菜,晒晒太阳,偶尔进山走走。 而嬴政则在宫廷中慢慢长大。 第7章 隱忍 时间匆匆而过。 嬴异人的父亲死了,他成为了新一任的秦王。 可是秦异人当秦王没几年,就病逝了。 消息传到周平安的小院时,他正在院子里种菜。 手里的锄头顿了顿,周平安轻轻嘆了口气。 他想起跟嬴异人相处的点滴。 这才过几年啊,人就没了。 他並没有多伤心,因为见到太多的生离死別,內心早已波澜不惊。 没几天,咸阳城里就传出更重磅的消息。 十三岁的嬴政,继位为新一任的秦王。 因年纪太小,所以由相邦吕不韦辅政,赵姬垂帘听政。 自此吕不韦权倾朝野,被嬴政尊为仲父。 一时间,整个秦国都笼罩在吕不韦的权势之下。 但这些事情,对周平安没有任何的影响。 他依旧守著自己的小院,种种菜,晒晒太阳。 嬴政继位后,並没有忘了他。 之前暗中接济的人没断,每月的衣食依旧准时送到。 只是送东西的人换了一批。 至於为什么换人,周平安就不知道了,也没有兴趣知道。 一天深夜。 周平安的小院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周平安警惕地问道:“谁?” “周大哥,是我。”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嬴政。 周平安打开门。 月光下,嬴政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 身后跟著两个同样打扮的侍卫。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嬴政第一次看自己。 他长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儿时的稚嫩,多了几分君王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压抑。 周平安侧身让他们进来。 关上院门,给嬴政倒了杯水。 “宫里待著不自在?” 周平安开门见山的说道。 嬴政端著水杯,抿了一口。 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难受。” “怎么个难受法?” “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算计。” 嬴政说出这句话时,充满了压抑。 “我说话要小心,做事要谨慎,连喘口气都觉得不自由。” 他放下水杯,非常不满的继续说。 “吕不韦当我是傀儡,什么都要管。” “朝堂上的事他说了算,宫里的事他也要插手。” “还有我母后身边的那个嫪毐,仗著母后的宠爱,越来越囂张。” “昨天居然敢在宫里跟大臣爭路,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 嬴政越说越激动,拳头紧紧攥著。 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发泄情绪。 在宫里他是秦王,必须端庄隱忍。 只有在周平安面前,他才能做回自己。 周平安安静地听著,没插话。 等嬴政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道:“你们那些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凡事要先保全自身,再图长远。” 嬴政抬起头,看著周平安。 “可我是秦王啊,难道就要一直这样忍下去?” 周平安摇摇头,“之前在邯郸的时候,你看过我被人殴打,你认为我懦弱吗?” “周大哥你不懦弱,你只是不想惹事。” “哦,我明白了。” 嬴政盯著周平安,“被打並不意味著我很弱,而是让他们放鬆警惕,这样我才有时间积蓄力量。” 他的情绪平復了不少,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周大哥,我说的对吗?” 周平安摇摇头,“我不知道。” 嬴政笑了,“每次跟周大哥说话,我都能安心不少。” 周平安笑了笑。 “安心就好。”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嬴政点点头,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周大哥,我以后还能来吗?” “你想来便来。” 从那以后,嬴政经常以微服出巡的名义,秘密来小院找周平安。 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午后。 每次来,他都会把宫廷里的烦心事,一股脑地倒出来。 吐槽吕不韦的控制欲,吐槽嫪毐的跋扈,吐槽大臣们的趋炎附势。 周平安几乎从不发表任何政治观点,也从不出谋划策。 只偶尔说几句朴素的生存道理。 “別著急,慢慢来。” “守住本心,別被权力迷了眼。” “等待,也是一种本事。” 这些话像温水一样,慢慢滋润著嬴政的內心。 让他在压抑的宫廷生活里,始终保持著一丝清醒。 也让他更加坚定,自己必须要儘快成长起来。 这样才有足够的力量,夺回属於自己的权力。 嬴政来的次数多了,麻烦也来了。 当年周平安护送嬴政归秦的事,吕不韦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见嬴政频繁微服出巡,总往城外跑,立马就猜到了他肯定是去了周平安的小院。 他不担心周平安有反心,毕竟当年是他安排周平安隨行的。 但他怕周平安被嬴政当成心腹,日后成为自己的阻碍。 所以吕不韦派贴身亲信陈大,去了周平安的小院。 陈大敲了敲门,笑著拱手道:“周大哥,別来无恙?” 周平安打开门,见到是他,笑著说道:“陈先生,稀客啊。” 陈大寒走进院子。 “当年归秦路上,多亏周大哥护著夫人和小公子。” “吕相一直记著你的功劳。” 周平安连忙摆手,“分內之事,不值一提。” “怎么不值一提?” “吕相说了,你有大功,之前赐你的宅院和衣食,怕是委屈你了。” 他从隨从手里拿过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百两黄金,吕相让我送来,给你改善生活。” 周平安没接。 “多谢吕相厚爱。” “但我一个种地的,用不上这么多钱。” 陈大执意要送,但周平安怎么都不收。 陈大无奈之下,只好收回锦盒。 “吕相还说,只要你愿意,可以入府任职当个管事,总比在这种地强。” 周平安心里门儿清,这哪里是赏赐拉拢,分明是吕不韦在试探自己。 试探他是不是想攀附权贵,是不是想借著嬴政的关係往上爬。 周平安拱了拱手,“陈先生费心了。” “我性子愚钝,不懂官场规矩,也受不了束缚。” “在这乡下种种地,晒晒太阳,就很满足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院和菜地。 “你看,有吃有住,无忧无虑,此生足矣。” 陈大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平安穿著粗布衣服,裤脚还沾著泥土。 脸上满是憨厚,眼神里没有丝毫对富贵的渴望。 倒是真像一个,只想安稳度日的普通人。 “周大哥倒是豁达。”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勉强了。” “若是周大哥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派人去相府说。” “多谢吕相,也多谢陈先生。” 陈大没再多说什么,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看著陈大的车马远去,周平安长出了一口气。 吕不韦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监视他。 还好自己的姿態摆得够低,够无欲无求。 从那以后,周平安更加谨慎。 嬴政再来时,两人见面的时间变得更短。 过了半个月,陈大又来送过一次米粮。 这次他没提任职的事,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就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周平安知道,这次的试探算是过关了。 吕不韦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戒备。 但他心里清楚,只要嬴政还在那个位置上,只要吕不韦还掌权。 这样的试探,就不会只有一次。 嬴政也明白周平安的不易,去见他更加谨慎。 同时他在宫里愈发隱忍,对吕不韦的安排全盘接受。 对嫪毐的跋扈视而不见。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秦王。 但嬴政自己知道,他的刀正在悄悄磨利。 等待著最佳的时机,给所有轻视他的人致命一击。 第8章 清算 九年转瞬即逝。 这九年中,咸阳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但周平安的小院中,却一如既往的安稳。 周平安得到一个消息,嬴政要亲政了,雍城举行冠礼了。 按秦国制度,行完冠礼后,他就正式成年,能亲掌大权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周平安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这孩子终於要长大了。 冠礼当天,周平安特意换了身乾净的粗布衣,悄悄去了雍城。 他没挤去前排,就站在人群最后面,远远看著。 高台之上,嬴政穿著庄重的冕服,身姿挺拔且帅气。 礼官高声宣读祝文,声音传遍整个雍城。 嬴政神情肃穆,一步步完成冠礼的各项仪式。 此时的嬴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护著的小不点了。 是真真正正的秦王,执掌一个国家的帝王。 周平安心里满是欣慰,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自己护著的小不点,会成为一个国家真正的王。 冠礼结束后,嬴政正式亲政。 周平安没多逗留,看完冠礼就悄悄回了小院,继续平淡的生活。 嬴政亲政之后,再也没来过小院。 偶尔有侍卫来送衣食,也只是简单交代几句,就匆匆离开。 周平安对此早有预料。 亲政后的嬴政,要忙的事太多了。 朝堂爭斗要理清,国家大事要决断,哪还有时间频繁来小院。 他依旧过著安稳的日子。 种种菜,晒晒太阳,进山采采野菜,野果,要不就打一点野味。 咸阳城里的风云变幻,都与他无关。 直到一天深夜,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周大哥,是我。” 门外的声音,明显带著压抑的怒火和疲惫。 周平安听到嬴政的声音,赶紧开门。 月光下,嬴政穿著常服,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戾气。 跟之前那个倾诉压抑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 周平安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院门,倒了杯水。 嬴政没喝,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咬牙切齿的说道:“嫪毐那个狗东西,欺人太甚!” 周平安没说话,安静地看著他。 “他居然跟我母后私通!” “还生了两个野种,偷偷藏在宫外!” “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密谋,等我离京的时候弄死我,拥立那两个野种继位!”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嬴政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是他藏在心里最深的屈辱和愤怒。 在朝堂上,他要装作毫不知情。 在宫里,他要忍著噁心面对母亲。 只有在周平安面前,他才能把这些脏事烂事全都倒出来。 周平安依旧没插话,只是静静听著。 等嬴政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嬴政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 “周大哥,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小时候在邯郸,她明明那么疼我,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我。” “为什么回到咸阳,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的声音发颤,甚至带著哽咽。 再怎么果决的帝王,面对母亲的背叛也会疼吧。 周平安看著他,轻声说道:“人心是会变的。” “权力,富贵,能让人忘了本心。” 嬴政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抬眼看向周平安,眼神格外认真。 “你会变吗?” “不会。” 周平安回答得很乾脆。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嬴政盯著他看了几秒,慢慢鬆了口气。 仿佛这两个字,就能驱散他所有的不安。 嬴政站起身,“周大哥,我走了。” 周平安点点头,“路上小心。” 看著嬴政离去的背影,他能感觉到,此时的嬴政,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那个隱忍蛰伏的少年,彻底长大了,也彻底狠下心了。 没过多久,咸阳城里就传出了惊天消息。 嫪毐趁嬴政在雍城行冠礼,盗用了秦王玉璽和太后璽印。 调动了咸阳附近的卫戍部队,县卒还有宫卫士卒,朝著雍城的蘄年宫杀去。 他要趁嬴政离京直接杀了他,拥立自己的私生子当秦王。 周平安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笑了出来。 这嫪毐还真敢动手啊。 可他也不想想,嬴政能隱忍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点防备? 果然,当天下午就有新消息传来。 嬴政早就察觉到嫪毐的异动,提前让昌平君和昌文君做了部署。 两人都是秦国宗室,忠心耿耿。 嫪毐的叛军刚到雍城附近,就遭到了猛烈反击。 叛军本就是临时拼凑的,人心涣散。 遇到训练有素的宗室军队,根本不堪一击。 没几个时辰,叛乱就被平定了。 嫪毐被当场擒获,他的亲信也被一网打尽。 消息传回咸阳,百姓们都炸了锅。 “我的天,嫪毐也太胆大包天了吧,居然敢叛乱?” “还是大王厉害,早就布好局了。” “这就是跟大王作对的下场。” 讚嘆声,议论声,传遍了大街小巷。 周平安听著隔壁邻居的议论,继续摘他的菜。 他就知道嬴政不会输。 几天后,嬴政从雍城回到咸阳。 一回来就下了道雷霆詔令。 將嫪毐车裂处死,夷灭三族。 他的两个私生子,也被活活摔死。 赵姬被幽禁在雍城的萯阳宫,永世不得回咸阳。 那些跟隨嫪毐叛乱的人,要么处死,要么流放。 一时间,咸阳城里人心惶惶,却又没人敢有半句怨言。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年轻的秦王根本不是傀儡,他之前一直在示弱,现在终於露出了獠牙。 车裂嫪毐那天,周平安也去了。 他还是站在人群最后面,远远看著。 刑场上,嫪毐被绑在五辆马车上。 隨著监斩官一声令下,五匹马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 鲜血四溅,场面惨烈。 周围的人都嚇得脸色惨白,有的甚至当场吐了。 周平安却很平静。 活了一百年,比这更惨烈的场面,他见多了。 倒是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这嫪毐,之所以能得到太后宠爱,是因为那方面特別厉害?” “可不是嘛,我听宫里的人说,比正常人大不少呢!” 周平安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还真別说,確实有点超乎想像。 “嘖嘖。” 周平安心里暗暗吐槽。 靠这种本事上位,是真的牛,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刑场的事结束后,周平安就回了小院。 他知道嬴政的清算还没结束。 嫪毐是吕不韦引荐的,两人关係密切。 接下来就该轮到吕不韦了。 咸阳城的天要彻底变了。 几天后,嬴政派侍卫又送来了一批衣食。 这次侍卫还带来了一句话。 “大王说,多谢周先生。” 侍卫走后,周平安坐在院子里晒著太阳。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很舒服。 第9章 意气风发 最近周平安染上了读癮,每天不看书不舒服。 各国的歷史典籍,诸子百家的学说著作,甚至是农桑渔猎的杂记。 他把小院的石桌当成书桌。 每天搬个小马扎坐著,一看就是一下午。 “嘖,这鲁国的歷史,还真够乱的。” “儒家讲的礼义仁智,听著是好,就是有点太理想化了。” “法家这路子,够狠够直接,难怪歷代秦王会喜欢。” “还有这个法子,真的能治疗发热吗?” 他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 活了一百年,见过太多乱世纷爭。 如今从书里回看这些歷史,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这天下午,送衣食的侍卫又来了。 放下东西后,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周先生,城里传了个大消息。” “哦,什么消息?” 周平安头也没抬,继续翻书。 “大王免除了吕不韦的相职,把他放逐到巴蜀去了。” 周平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嬴政终於对吕不韦动手了。 这些年自己可没少被吕不韦试探。 “知道了。” 周平安淡淡应了一声。 侍卫没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 周平安放下竹简,靠在院墙上。 回想到当年吕不韦编完《吕氏春秋》,特意让人誊抄整齐,掛在咸阳城门上。 还放话出去,谁能改动一个字,就赏千金。 自己还专门去查看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自己染上了读癮。 那时候的吕不韦,何等意气风发。 权倾天下,声望鼎盛,连秦王都要敬他三分。 这才过了多少年,就落得个被放逐的下场。 没过两天,周平安又听到了一个消息。 吕不韦在流放的路上,饮毒酒自杀了。 消息传到小院时,周平安正在看抄录的《吕氏春秋》。 他放下竹简,这人啊,生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来,死的时候什么也带不走。 爭了一辈子权,夺了一辈子利,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说到底,还是活著的感受最重要。 周平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拥有了永恆的时间,能慢慢感受这个世界的起起落落。 不用像吕不韦那样,为了权力拼得头破血流,最后身败名裂。 也不用像普通人那样,匆匆忙忙过一生,连世界的全貌都没看清。 晚上,小院的门被敲响了。 “周大哥,是我。” 是嬴政的声音。 周平安打开门。 月光下,嬴政这一次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浑身上下充满了果断与自信。 跟以前那个需要他安慰的少年,完全是两个人。 嬴政刚进门,就兴奋地开口说道:“周大哥,我把所有障碍都剷除了。” “嫪毐被诛,三族被灭。” “吕不韦被我放逐,他自己喝毒酒死了。” “现在的秦国,终於我说了算了!” 嬴政用力挥了挥拳头。 这是他隱忍多年的结果,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 周平安看著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没说话,只是给了倒了杯水。 “周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替你高兴。” 周平安笑了笑,“终於得偿所愿了。” “是啊,得偿所愿了!” 嬴政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水杯,往前走了两步,眼神热切地看著周平安。 “周大哥,现在秦国我说了算,我要提拔一批自己人。” “你跟我最亲,也最可靠,你来做官吧。” “我封你个將军,或者当个內史,都行!” 嬴政说得认真,语气里满是诚意。 在他心里,周平安是唯一能让他完全信任的人。 让周平安做官,既能报答他多年的守护,也能让自己有个靠谱的帮手。 周平安却连连摆手。 “別別別,我可不当官。” “我现在这样就很好,种种菜,看看书,多自在。” “官场里的勾心斗角,我可应付不来。” 他是真不想做官,权力这东西看著风光,实则烫手。 吕不韦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嬴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做官多好啊,有权有势,没人敢欺负你。” “我不需要这些,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嬴政见他態度坚决,也没再勉强。 他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个主意。 “那当官不行,我给你找个媳妇吧?”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多寂寞啊。” “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只要你看上了,我都能给你弄过来!” 嬴政说得豪气干云,现在整个秦国,就没有他办不了的事情。 周平安被他逗笑了,“你安稳的当好你的秦王就行了。” “我不需要媳妇。” 这时周平安想起自己患上了读癮。 “要说真想要点什么,你不如给我弄点书吧。” “就是我手里的书太少,好多想看的都没有。” 嬴政愣了愣,隨即笑了。 “周大哥你的要求,还真够朴素的。” “行,这事儿好办!” 嬴政拍了拍胸脯,“我让人把咸阳城里所有能找到的书,都给你送过来!” “那到不用,隨便送一点就行了。” “没问题!” 隨后嬴政又跟周平安,说了接下来整顿朝政的打算。 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周平安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回应。 等嬴政说得差不多了,天也快亮了。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周平安送他到门口。 看著嬴政离去的背影,周平安笑了笑。 这孩子终於真正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还没睡醒,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周先生,周先生!” 是侍卫的声音。 周平安穿好衣服,打开院门。 一眼就看傻了,小院门口,停著十几辆马车。 每辆马车上,都堆满了竹简和帛书。 侍卫们正忙著,把车上的书往小院里搬。 “我的天,这也太多了吧?” 周平安眼睛瞪得滚圆。 领头的侍卫笑著说道:“周先生,这是大王的命令。” “大王把咸阳城各大藏书阁,还有官员家里的私藏好书,都搜集过来了。” “大王说,务必让您看个够。” 周平安走到马车旁,隨手拿起一卷竹简。 是《孙子兵法》。 再拿起一卷,是《道德经》。 还有各国的史书,农书,医书,甚至还有占卜星象的书。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这孩子,怎么说呢? 周平安心里嘀咕,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对他来说,再多的金银財宝,再大的官职,都不如这一屋子书来得实在。 侍卫们忙了整整一上午,才把所有的书都搬进小院。 原本宽敞的小院,被堆得满满当当。 “周先生,书都送齐了,我们就先回去復命了。” 周平安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侍卫们走后,周平安关上院门。 他绕著堆积如山的书走了一圈,越看越高兴。 “这下好了,有的看了。” 周平安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书堆旁。 隨手拿起一卷书,慢慢翻了起来。 阳光透过院墙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竹简上,暖洋洋的。 小院里,只有翻书时竹简碰撞的声音。 第10章 看望赵姬 小院外面的氛围,越来越不一样了。 到处都透著忙碌的劲儿。 街头巷尾全是徵兵的告示。 官府的人挨家挨户登记,锣声敲得震天响。 “大王启用了李斯和王翦,要打赵国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兴奋的,有忐忑的。 周平安正坐在小院门口看书,听到敲锣声后,放下书,抬头望了望咸阳城的方向。 嬴政这是要干大事了。 怪不得好久不来了。 徵兵的浪潮,席捲了整个咸阳,以及外面的村子。 邻里街坊的青壮年,几乎都被徵召了。 有的直接上了战场,有的被派去运送粮草物资。 隔壁的老王走之前,抱著媳妇哭了半宿。 前院的小李才十七岁,还没娶媳妇就被拉走了。 只有周平安是例外。 官府的人来登记时,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了,没人敢徵召他。 谁都知道,这位是大王的故人。 周平安倒也乐得清静。 依旧每天种种菜,看看书,日子过得安稳。 这天晚上,小院的门被敲响了。 周平安以为是嬴政,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个穿著官服的年轻人。 看著面生,不是之前送东西的侍卫。 年轻人躬身问道:“您是周平安先生?” 周平安点点头,“是我。” “在下是大王派来的,奉命前来送两样东西。”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枚玉符。 周平安接过来,查看了一番。 信是锦帛写的,字跡挺拔有力,是嬴政的笔跡。 玉符温润通透,上面刻著复杂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大王有何吩咐?” “大王在信中已写明,在下不便多言,只奉命转告,请先生务必看完信。” “看完后,先生若有疑问,可凭此玉符去相府找我,在下告辞。” 年轻人说完,躬身退了下去。 周平安关上院门,点燃照明工具,打开锦帛仔细查看。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件事。 嬴政希望他能秘密照顾,被幽禁在雍城萯阳宫的赵姬。 那枚玉符正是出入宫殿的凭证。 周平安看完,心里不由的感嘆,嬴政还是念旧情的。 虽然他恨赵姬背叛,差点让他万劫不復。 但童年时赵姬对他的照顾和关爱,终究无法完全抹去。 所以他才会委託自己,去悄悄照顾赵姬。 周平安收起信和玉符。 这事虽然不难,但要守好分寸。 只保证赵姬的基本生活,不插手任何宫廷纷爭,不传递任何消息。 这才是嬴政真正想要的。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收拾了一下。 从厨房里拿了些糕点,肉乾,还有一坛好酒,装在布包里。 又把玉符贴身放好,出发去了雍城。 雍城离咸阳不远,赶了半天的路就到了。 萯阳宫在雍城郊外,位置偏僻。 宫门外站著两队侍卫,戒备森严。 周平安走上前,掏出了玉符。 侍卫看到玉符,脸色一变,立马躬身行礼。 “先生请进。” 周平安走进宫殿,发现宫里冷冷清清的,看不到几个宫女太监。 偶尔遇到一个,也是低著头匆匆走过,不敢抬头看他。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跟外面的热闹忙碌,完全是两个世界。 侍卫领著周平安,走到一间简陋的宫殿前。 “先生,太后就在里面,属下在外等候。” 周平安点点头,推开了殿门。 殿里光线昏暗,却也能看到一个穿著粗布衣服的女人,正坐在窗边发呆。 这个女子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看起来像个老妇人。 周平安愣了一下,这就是赵姬? 当年归秦路上,那个风姿绰约的女人。 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你是谁?” 女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询问。 只是她的声音已经变的沙哑。 当赵姬看到周平安的脸时,身体猛地一颤。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但她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可眼泪还是不爭气地往下掉。 “周···周大哥,是你吗?” “是我。” 周平安点点头,走进殿內,把布包放在桌上。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还有一坛酒。” 赵姬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怎么来了?” “是嬴政让我来的。” 听到嬴政两个字,赵姬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悽厉,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在这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平安没说话,也没上前安慰。 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她哭。 他知道此刻的赵姬,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发泄。 赵姬哭了很久,哭声才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此时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起来狼狈不堪。 周平安递过去一块乾净的布巾。 赵姬接过来,擦了擦脸。 “让你见笑了。” 周平安没接话,场面立刻陷入了寧静。 过了好一会,赵姬才开口。 “周大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如果我没有与嫪毐私通,是不是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周平安说道:“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事实。 赵姬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的说道:“是啊,没有如果。” “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她抬起头,看著周平安,眼神里充满了自嘲。 “周大哥,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 周平安摇摇头,“没有。” “你骗人,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我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当年在邯郸,我明明只想好好照顾政儿,只想活下去。” “可回到咸阳,有了权力,有了富贵,我就忘了本心。” “我对不起政儿,对不起秦国。” 周平安看著她,缓缓开口道:“我最近看了很多书,有了一个感悟。” 赵姬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什么感悟?” “我们都有自己的欲望和弱点。” “我们自己的弱点和欲望,我们都知道,然而终究改不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弱点,就是无法抵挡权力和欲望的诱惑。” “所以就算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做。” 赵姬怔怔地看著周平安。 一句话也没说,殿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吹著。 周平安知道,他的话说到了赵姬的心里。 悔恨也好,绝望也罢,路是自己选的,后果只能自己承担。 “食物我放在这里了。” 周平安打破沉默。 “以后我会定期来看你,给你送些东西。” “你安心待在这里,其他的不用多想。” 赵姬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周平安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宫殿。 宫门外的侍卫看到他出来,连忙上前。 “先生,事情办好了?” “嗯。” 周平安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萯阳宫。 权力和欲望,真是能改变太多东西。 能让一个温柔的母亲,变成背叛儿子的罪人。 能让一个意气风发的女人,变成苍老绝望的囚徒。 周平安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 他的任务,只是照顾赵姬的生活。 至於宫廷的恩怨,人性的复杂,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第11章 赵姬死了 周平安平均10天看一次赵姬。 每一次去看赵姬,都能听到秦国对外征战的消息。 大部分都是捷报。 街头巷尾全是欢腾的声音。 酒馆里,到处都是吹嘘秦军勇猛的酒客。 这天周平安刚从萯阳宫回来,就听到一个消息。 有个叫茅焦的諫臣冒死进諫,劝说嬴政迎回赵姬。 嬴政居然听进去了。 没过几天,就派人把赵姬从雍城接到了咸阳的甘泉宫。 周平安听到消息,心里很欣慰。 这说明嬴政还是念著旧情的。 茅焦不过是个引子。 真正让嬴政鬆口的,还是心底那份没完全磨灭的母子情。 既然赵姬回了咸阳,自己应该不用去探望了。 毕竟甘泉宫有专人伺候,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操心。 可他刚清静了没几天,之前那个送信的下属又找上门了。 “周先生,大王有令,希望您继续定期探望太后。” 周平安愣了一下。 嬴政这是还不放心赵姬啊。 既然是嬴政的吩咐,他也不好拒绝。 第二天,周平安收拾了一下,去了甘泉宫。 甘泉宫比萯阳宫气派多了。 宫女太监成群,伺候得无微不至。 赵姬的穿著也恢復了往日的华贵。 可她脸上却没半点笑意,整个人依旧蔫蔫的,没精神。 只有看到周平安的时候,才会有了一丝的精气神。 “周大哥,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 周平安把带来的糕点放在桌上。 “我这里的待遇很好,不用麻烦带食物来了。” “好的,我知道了。” 两人没什么话可说。 周平安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他注意到赵姬的双眼一直盯著窗外,满是落寞。 下次去探望时,周平安並没有带以往的食物。 而是拿了一些院子后面的山里,摘的野果。 红的,黄的,带著山野的清香。 周平安把野果放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摘的野果,尝尝?” 赵姬看到野果,身体猛地一颤,回想到了在邯郸的日子,眼圈瞬间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一颗野果,指尖微微颤抖。 “周大哥,我没事。”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以后不用专门来看我了,我在这里很好。” 周平安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赵姬又强调了一遍。 “真的,我很好。” “知道了。” 周平安之后去看望赵姬,还是会带些新鲜的野果。 赵姬虽然嘴上还是说不用麻烦,但总会拿起一颗,慢慢嚼著。 眼神里多了点往日的光彩。 一晃几年过去了,秦国的征战势如破竹。 先是灭了韩国,把韩王俘虏到了咸阳。 紧接著,王翦和羌瘣率领秦军,大举攻赵。 战报一封接一封传回咸阳。 “秦军大破赵军於井陘!” “王翦將军尽定赵地!” “赵王被生擒了!” 这封捷报传来时,整个咸阳城彻底沸腾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 官府甚至打开了粮仓,给百姓们分发粮食。 到处都是一片欢歌笑语。 周平安也在这天去了甘泉宫。 刚走进殿內,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殿里静悄悄的。 赵姬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周平安急忙走到赵姬身边,发现她呼吸微弱,看起来已经不行了。 “太后!” 赵姬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是周平安,她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 周平安连忙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刺骨。 赵姬的声音,细若蚊蚋。 “周大哥,你帮我···给政儿···带一句话。” “好,带什么?” 赵姬盯著他,眼神里满是悔恨。 过了好一会,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说完这三个字,她的手猛地一松。 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周平安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轻轻嘆了口气。 赵姬最终还是带著悔恨走了。 周平安转身走出殿门。 本想对宫女说太后薨了,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咽了回去。 他觉得有些事,还是亲自跟嬴政说清楚好。 周平安立刻前往咸阳宫。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宫里找嬴政。 此时咸阳宫里更是一片喜庆,官员们围著嬴政,说著祝贺的话。 嬴政穿著帝王冕服,意气风发。 “寡人要亲赴邯郸!” 嬴政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当年在邯郸欺辱过寡人的那些仇家,一个都跑不了!” “寡人要把他们全部坑杀,以泄心头之恨!” 官员们纷纷附和。 “大王英明!” “那些人罪该万死,理当如此!” 就在这时,侍卫前来通报消息。 “启稟大王,周平安先生求见。” 嬴政一愣,周平安可是从没有来过咸阳宫。 难道有什么大事? “把他带入到书房。” 嬴政看到周平安进入书房后,率先开口说道:“周大哥,你来得正好。” “寡人正要去邯郸,你要不要跟寡人一起去?” “把当年欺负寡人,还有你的人,全部都给弄死。” 周平安看著意气风发的嬴政,摇摇头。 语气平静地说道:“赵姬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嬴政所有的兴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你说什么?” “赵姬死了。” 周平安重复了一遍。 “她临终前,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对不起。”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咽气了。” 嬴政听完周平安的话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嬴政才缓缓回过神来,脸色变得格外凝重。 “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平安看了他一眼。 “大王,我不去邯郸。”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周平安走后,嬴政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 然后走出了书房,对著眾人说,“亲赴邯郸的事暂缓。” “传寡人的命令,为太后举办隆重的葬礼。” “諡號帝太后,与庄襄王合葬於茝阳。” 官员们连忙躬身领命。 没人再敢提祝贺的话,也没人再敢提坑杀仇家的事。 咸阳宫的喜庆氛围彻底消失了。 几天后,赵姬的葬礼如期举行。 仪式隆重,规格极高,嬴政亲自送葬。 只是他全程都面无表情,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周平安没去参加葬礼,他就坐在自己的小院里,连书都没看。 而是看著院子里的野果树枝发呆。 脑子里全都是赵姬。 她有过温柔,有过风光。 最后却落得个悔恨而终的下场。 周平安轻轻嘆了口气。 几天后,嬴政派侍卫送来了一封帛书。 里面只有一句话。 “多谢周大哥,代传遗言。” 周平安看完帛书,放在了石桌上,看著小院中的一颗杂草。 仿佛之前的悲伤和凝重,从未出现过。 第12章 六国毕,四海一 赵姬死后,周平安少了一项任务。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看书,以及种地上。 一日,他正蹲在院子里给菜浇水。 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先生,出大事了啊。” 是隔壁的老王,他跑得气喘吁吁,累的手放在膝盖。 平日里很多的消息,都是他告诉自己的。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大街上都在传,说大王遇刺了。” 周平安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手里的水瓢直接掉在了地上。 “大王怎么样了?” 老王连忙摆手,“我听说刺客刚靠近就被侍卫拿下了,连大王的衣角都没碰到呢。” 周平安这才鬆了口气,弯腰捡起水瓢。 没事就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消息能传到隔壁老王的耳朵中,那肯定是没事。 要是真有事,这个消息也不会传的这么快。 周平安走出院子,果然街头巷尾全是议论遇刺事件的人。 “我就说大王是天命庇佑,不然哪能这么幸运?” “那可不,刺客都近不了身,这就是上天在帮咱们秦国。” “有大王在,咱们秦国肯定能越来越强。” 周平安心里很清楚,以嬴政的性子,受了这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没等几天,朝廷的詔令就下来了。 派大將王翦和辛胜,率领大军攻打燕国。 理由很简单,这次刺杀的主谋,是燕国的太子丹,必须要把燕国踏平。 秦军经过了多年的战爭,本来就非常的厉害。 这次带著復仇的怒火出征,更是锐不可当。 捷报一封接一封传回咸阳。 “秦军大败燕军於易水!” “大军直逼燕国都城蓟城!” 燕国国君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派人求和。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直接把太子丹杀了。 还把太子丹的首级装在锦盒里,快马加鞭送到咸阳。 嬴政收到首级后,半点情面没留。 直接下令,把太子丹的首级悬掛在咸阳城门示眾。 “敢动大王的人,就得有死的觉悟!” 嬴政的话,通过侍卫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周平安听说了悬掛首级的事。 他没去凑热闹。 嬴政用最狠的方式立威,让所有敌人都不敢再覬覦。 虽然燕国送来了太子丹的人头,但嬴政並没有停止征伐的脚步。 很快又传来了消息,秦军引黄河水灌淹魏国都城大梁。 没过三个月,大梁城破,魏王被俘,魏国灭亡。 紧接著是楚国。 嬴政派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出征。 经过一年多的苦战,楚军大败,楚王被俘,楚国也没了。 剩下的燕国残余势力,根本不堪一击。 秦军一到就彻底扫平,燕国彻底灭亡。 最后是齐国。 齐王建昏庸无能,听了奸臣的话,根本没做任何抵抗。 秦军兵临城下时,他直接开城投降,齐国归入秦国版图。 当齐王建投降的消息传回咸阳时。 整个咸阳城都沸腾了。 锣鼓声,欢呼声,震天响。 百姓们涌上街头,互相庆祝。 “咱们秦国真的一统天下了!” “以后再也不用打仗了,终於能安稳过日子了!” “大王英明,大王万岁。” 周平安站在院门口,看著街上欢庆的人群。 心里满是感慨。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看著长大的那个邯郸小屁孩。 竟然完成了一统六国的大业。 他忍不住想起当年在邯郸的日子。 那时候嬴政还是个瘦弱的少年,跟著他后面喊周大哥。 自己给他摘野果补身体。 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不断回现。 自己也算是见证了歷史。 要是自己当初没跟著嬴政母子归秦,还留在邯郸。 哪能有现在这么安逸的生活? 真是世事难料啊。 没过多久,朝廷又下了一道重磅詔令。 嬴政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遂採用三皇之皇,五帝之帝,构成皇帝的称號。 他自称始皇帝,意思是第一个皇帝。 以后的皇帝,就顺著二世,三世一直传下去,直到千秋万代。 消息传开,全国震动。 无论是秦国的老臣,还是被俘的六国贵族,都不敢有任何异议。 毕竟嬴政的铁血手段,他们都看在眼里。 登基大典定在咸阳宫前的广场举行,规模空前盛大。 周平安特意换了身乾净的粗布衣服,混在围观的人群中。 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有秦国的文武百官,有被俘的六国贵族,都整齐地站著,大气都不敢喘。 安静地等待著始皇帝的出现。 隨著一阵庄严的礼乐声响起。 嬴政穿著全新的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礼冠,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光洒在他身上,龙袍上的金线熠熠生辉,威严无比。 周平安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著他。 眼神里满是欣慰。 嬴政一步步走上高台,转过身,俯瞰著下方的人群。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气魄。 仿佛天地之间,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官员和百姓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齐声高呼。 声音响彻云霄,震得人耳膜发疼。 被俘的六国贵族,脸上带著屈辱和不甘。 但在嬴政的威压下,也只能乖乖低下头,跪在地上行礼。 嬴政微微抬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开口说话,声音洪亮而有力,传遍整个广场。 “朕统六国,天下归一。” “朕要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 “谁敢再犯朕的天下,朕必诛之!” 话音刚落,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平安也跟著跪了下来,跟著眾人一起高呼。 他看著高台上威风凛凛的嬴政,心里由衷地为他高兴。 这个他从小护著长大的孩子,终於站在了权力的顶点。 他完成了自己的梦想,也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登基大典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周平安没有停留,慢慢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路上到处都是欢庆的人群。 大家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互相道贺。 周平安走在人群中,心里很平静。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嬴政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始皇帝。 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王朝。 而他依旧会守著自己的小院。 种种菜,看看书。 见证这个伟大王朝的崛起,见证嬴政实现自己的宏图伟业。 回到小院,周平安坐在石桌旁。 拿起之前没看完的书,慢慢翻了起来。 没过多久,嬴政派来的侍卫来了。 侍卫带来了很多赏赐,有金银珠宝,有綾罗绸缎,还有满满一车的书。 “周先生,这是陛下赏赐给您的。” “陛下还让属下给您带句话。” 周平安放下书,抬眼看他。 “说吧。” “陛下说,朕已登基为帝,天下已定。” “朕知道您喜欢清静,就不勉强您入宫为官了。” “这些赏赐您收下,以后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派人告诉朕。” “朕永远是您的后盾。” 周平安笑了笑,摇了摇头。 “金银珠宝和綾罗绸缎,你都带回去。” “这些书我留下。” “对了,你也帮我带句话给陛下。” “我什么都不需要。” 侍卫点点头,“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侍卫带人把金银珠宝和綾罗绸缎拉走,只留下了那车书。 周平安走到书车前,隨手拿起一卷。 是一本记载著各国山川地理的书,很有意思。 他嘴角带著浅笑,重新坐回石桌旁。 小院里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仿佛外面的繁华和荣耀,都与他无关。 但只有周平安自己知道。 他心里为嬴政感到骄傲,也为这个新生的大秦王朝感到期待。 他会在这里一直守著。 看著嬴政,看著大秦,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第13章 试探 自从嬴政一统六国后,咸阳城不断的扩大。 把周平安的院子,也扩到了咸阳城中。 整个咸阳城更是热闹非凡。 周平安想当年刚来的时候,咸阳虽也是秦国都城,街上多是秦地百姓。 如今走几步就能碰到操著六国口音的人。 这主要是因为,嬴政一道圣旨,把六国十二万户富豪全迁到了关中,大半都安置在咸阳。 这些人带来了各地的奇珍异宝,还有五花八门的手艺。 把咸阳城的繁华一下子就堆起来了。 周平安看著街上叫卖的异国玩意儿,心里却没觉得多欢喜。 他太了解嬴政了,这哪里是让富豪享福。 分明是把这些潜在的威胁,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表面的繁华,藏著骨子里的掌控欲。 不光是富豪,还有大批六国战俘。 他们成了官府的免费劳动力。 被押著修宫殿修长城,日夜劳作,苦不堪言。 周平安见过几次战俘路过,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心里暗暗嘆气。 一统天下的荣光,终究是用无数人的血汗堆出来的。 如果自己没进入质子府,没认识嬴政,是不是也会成为这些战俘的一员? 只能说时也命也。 除了扩建咸阳城,朝廷推行的车同轨,书同文,度同制。 这还真方便了周平安。 看书的时候不用认识六国汉字了,只要认识秦国的字就可以了。 很多商人,也在讚嘆这个制度好。 他们以前做生意,换个地方度量衡就不一样,算帐都得费半天劲。 现在好了,不管是买米买布,还是文书往来,都顺畅多了。 周平安还特意逛了一下咸阳。 发现各种专业市场遍地都是。 有卖日常用品的咸阳市,有官府管著平抑物价的直市。 有专门卖奴隶的奴市,还有给军队补给的军市。 街上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行。 官府让每家每户都登记造册,发个叫户牒的户口本。 上面写著家里有几口人,有多少地,有啥財產,样样都记清楚。 还有什么什伍连坐法。 五家编为一伍,十家编为一什,一家犯了罪,其他几家都要跟著受罚。 周平安见过邻居,因为隔壁家孩子偷了东西,被牵连著去官府问话。 好好的邻里关係,变得小心翼翼,互相提防。 不过这些严苛的法律,从来没牵扯到周平安。 他在咸阳城是个特殊的存在,周围的老百姓都特別尊重他。 大家都知道,周先生不是一般人。 周平安心里清楚,这份特殊既是保护,也是隱患。 嬴政记著旧情,才会对他多有宽容。 但嬴政很久都没来了。 人是会变的,特別是站在了权利顶点的人。 之前的赵姬,就是一个明晃晃的例子。 周平安摇摇脑袋,想那么多干什么,还是看书吧。 最近一段时间,周平安迷上了医学。 他找了不少医学典籍来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每天都研究到很晚。 除了看书,他还经常背上药篓,去城外的山里採药。 山里的草药新鲜,药效也好,比在市面上买的靠谱多了。 平日里邻居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只要找上门来,他都热心帮忙。 也算是积累经验了。 “周先生,我娘最近总咳嗽,您给看看唄?” “周先生,我家娃拉肚子拉得厉害,能不能给开点药啊?” 每次有人上门,周平安都不会拒绝。 他会仔细问诊,然后从药篓里拿出对应的草药,叮嘱清楚用法用量。 有人过意不去,要给他送钱。 他都摆摆手拒绝,“不用不用,都是些不值钱的草药,能帮上忙就好。” 实在推不过,他就收下邻居送来的一点粮食或者蔬菜。 时间一长,周平安在附近的声望越来越高。 大家都亲切地叫他周先生。 这天傍晚,周平安刚整理完採回来的草药。 就听到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咚咚咚的,节奏很轻。 这个点上门,会是谁啊? 他走到门口,没直接开门,先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周先生,在下是宫中之人,奉皇帝之命,特来探望先生。” 声音中充满了恭敬。 周平安眉头微微一皱,宫中的人? 奉了嬴政的命令? 难道跟自己联繫的人,又换了? 他心里泛起了警惕。 但脸上没表露出来,伸手打开了门。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看著十分和善。 “周先生,打扰了。” 中年男人拱手行礼,语气依旧恭敬,“在下赵嵩,是皇帝身边的侍从。” “赵大人客气了,请进。” 赵嵩走进院子,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从墙角的柴房,到院中的药圃,再到正屋的门窗,都看了个仔细。 周平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的警惕更重了。 这哪是探望,分明是来窥探的。 他领著赵嵩进了屋,给对方倒了杯水。 赵嵩端起杯,没喝,先开口问道:“周先生近期如何?” “多谢皇帝掛心,近期挺好的。” 周平安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那就好,那就好。” 赵嵩笑了笑,话锋一转,“在下听说,周先生医术高明,周围邻居都很敬重先生。” “只是略懂皮毛,不值一提。” “周先生太谦虚了。” 赵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还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赵大人请说。” “皇帝听闻先生常年作息规律,身体康健。” “不知先生可有什么养生之法,能让寻常人也少受病痛困扰?” 周平安心里冷笑一声,来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为了打探自己的事。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说道:“哪有什么养生之法。” “不过是粗茶淡饭,心境平和罢了。” 赵嵩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追问道:“就这些?” “是的,就这些。” “先生难道没有什么特殊的机缘,或者得到过什么奇方妙药吗?” 周平安抬眼看了他一眼,“赵大人说笑了,在下就是个普通百姓,哪有什么特殊机缘。” 他没有追问赵嵩为什么会这么问,也没有刻意解释什么,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水。 第14章 希望永远用不上 赵嵩见他油盐不进,心里有点著急。 但脸上还是保持著微笑。 他换了个角度,继续试探,“在下还听说,先生早年曾受过重伤。” “按当时的情况,少说也得休养半年才能痊癒,可先生一瞬间就恢復如初了。” “这么多年过去,先生的容顏好像没怎么变,跟当年刚来咸阳相比,几乎没什么差別。” 说到这,赵嵩紧紧盯著周平安的眼睛。 生怕落下任何的线索。 “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先生能否说说其中的缘由?” 周平安心里一沉。 自己受伤的事情,只有嬴政知道。 赵嵩能说出来,显然是嬴政告诉他的。 他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或许是体质尚可吧。” “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在下可能刚好就是恢復得快,不易显老的那种。”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急躁。 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到在普通不过的小事。 赵嵩盯著周平安看了半天,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异样。 周平安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刻意隱瞒的闪躲。 他心里有点拿不准了,周平安到底说的是实话,还是他故意装成这个样子的? 可皇帝特意交代,说周平安绝非寻常人,让自己务必打探清楚。 赵嵩还想再追问,周平安却先开口了,“赵大人今日前来,就是为了问这些事吗?” 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赵嵩听到他的话,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周平安油盐不进,態度平淡,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最主要的是,皇帝只是让自己来试探,並没有让自己威逼利诱。 所以特殊的手段也不能使用。 赵嵩只能站起身,拱手行礼,“在下只是隨口问问。” “既然先生没什么特別的法子,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周平安起身送他到门口。 “赵大人慢走。” 看著赵嵩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周平安才转身关上门。 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嬴政果然是在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为什么不老,为什么恢復得快。 周平安太了解嬴政了。 这个人一旦对某件事產生了好奇,就会不择手段地弄清楚。 现在只是派亲信来试探,要是试探不出结果,下一步指不定会有什么动作。 都说权利会异化人。 赵姬不例外,嬴政是人,同样也不例外。 当然周平安希望自己判断的不对。 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提前布置后手,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退路。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角落的柴房里。 柴房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注意,而且紧挨著巷子的后墙。 在这里挖一条地道,通到城外的山里,应该很隱蔽。 打定主意后,周平安开始计划起来。 他先把柴房里的柴火整理了一下,堆到一边,腾出足够的空间。 然后又找了一把锄头和一把铲子,藏在柴堆后面。 这些工具都是他平时干活用的,就算有人看到,也不会起疑心。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晚上动手了。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 周平安悄悄来到柴房,先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確定巷子里没有行人,邻居们也都睡熟了,才拿起锄头开始挖。 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他挖得很慢。 每挖一下,都要停顿片刻,听听外面的动静。 挖出来的泥土,他用提前准备好的布袋装起来。 等布袋装满了,就趁著夜色,偷偷运到城外的山里倒掉。 城外的山路崎嶇,很少有人去,倒在这里的泥土,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忙活了大半夜,地道才挖了不到一米深。 周平安累得满头大汗,靠在柴房的墙上休息了一会儿。 挖地道是个慢活,急不得。 只能每天晚上挖一点,慢慢推进,爭取早日挖通。 休息了片刻,他又拿起锄头继续挖。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儘快挖好地道。 嬴政的试探肯定不止一次,说不定下一次明天就来了。 只有提前做好准备,才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保住自己的性命。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把柴房恢復原样。 把锄头和铲子藏回柴堆后面,又把地面清理乾净,看不出任何挖掘的痕跡。 然后像往常一样,打开门,开始整理草药。 邻居张大爷路过,跟他打招呼:“周先生,早啊。” “张大爷早。” 周平安笑著回应,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又在整理草药啊?” “你这手艺真是好,上次我那老寒腿,吃了你开的药,好多了。” “一点小毛病,举手之劳而已。” 周平安谦虚道。 两人閒聊了几句,张大爷就走开了。 周平安看著张大爷的背影,心里暗暗庆幸。 还好昨晚没被人发现,不然麻烦就大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平安依旧保持著之前的生活节奏。 白天要么看书研究医术,要么去山里採药,要么帮邻居治病。 晚上就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去柴房挖地道。 他做得十分隱蔽,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有时候挖累了,他就会坐在柴房里思考。 当年和嬴政相识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想到他对著自己说,要变的更强。 想到他对自己吐槽嫪毐,吐槽吕不韦。 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人都是会变的。 又过了几天,地道已经挖了快三米深了。 周平安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左右,应该就能挖通到城外的山里了。 这天晚上,他挖完地道,刚把装满泥土的布袋扛在肩上。 就听到巷子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周平安心里一紧,赶紧把布袋藏到柴房后面,自己躲在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巷子口。 过了一会,又慢慢走远了。 周平安鬆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不確定是不是盯梢。 却也更坚定了他加快进度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周平安每天晚上都挖得更晚了。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知道,多挖一米,自己就多一分安全。 周平安希望,这辈子也用不上这一条地道。 但这只是一个希望而已。 希望如此吧。 第15章 亲自上门 晚上,周平安刚要准备挖地道。 小院的大门传来了敲门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周大哥在吗?” 是嬴政。 周平安立刻放弃挖地道。 把院子的大门打开。 只见嬴政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身后只跟著两个侍卫,一进门就挥手。 “你们都在外面等著,不准进来。” 侍卫们躬身应诺,退到巷口守著。 此时的嬴政,可比上次见时沉敛多了,眉宇间全是帝王的威压。 周平安脸上掛满了微笑。 “稀客啊,好久没来了吧。” 嬴政没直接回答,目光扫过院子。 “每次来到院子里,我就想到邯郸的质子府。” “周大哥,还记得在邯郸的时候吗?” “我被那群赵国小子围著抢点心,是你拎著米袋过来,一句话就把他们嚇走了。” 周平安心里一暖,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还有归秦路上的山谷伏击。” 嬴政仿佛陷入了沉思,“冷箭射向我的时候,你想都没想就挡在我身前,后背插著箭还能抱著我跑。” “那时候我就想,有周大哥在,我肯定死不了。” 周平安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那些日子苦是苦,可確实藏著不少实打实的情分。 “质子府缺粮的时候,是你天天进山采野菜野果,给我熬薺菜粥,烤小鱼。” “还告诉我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嬴政说到这,眼圈都有点微红了。 “我跟你吐槽吕不韦霸道,抱怨嫪毐囂张,你从来不多说,就听著,偶尔劝我忍忍,慢慢来。” 嬴政抬眼看向周平安,眼神里带著少见的柔软。 “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懂我吃过的苦,也没人比你更护著我。” 周平安的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被嬴政抢了先。 “我统一六国,天下归一了。” 嬴政的语气突然变了,没了刚才的温情,多了股沉甸甸的执念。 “我让车同轨书同文,让四海臣服,让大秦的旗帜插遍天下。” “可又怎么样?” 他攥紧了拳头,“我还是会老,会病,会死。” “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难道要拱手让人?” 嬴政的声音拔高了些,眼里满是不甘。 “我不甘心,我想要永生,想要永远守住这天下。” 周平安嘆了一口气。 看来刚刚嬴政说的那些,都是铺垫,最终还是为了探寻自己的秘密。 他没附和,也没反驳,就那么站著。 嬴政盯著他,眼神越来越锐利。 “周大哥,我从小就看你这样。” “邯郸的时候你是这副模样,归秦路上你是这副模样,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 “上次在山谷你中了箭,明明看著伤得很重,没几天就跟没事人一样。” 嬴政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质问。 “你这容貌不变,伤口速愈的本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平安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慌乱。 他平静地开口,语气坦诚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我不知为何,自小便是如此,从未刻意为之。” “就这么简单?” 嬴政显然不信,眉头拧成了麻花。 “就这么简单。” 周平安没有多余的解释。 嬴政沉默了片刻,又换上了刚才的温情模样,只是眼底的执念没散。 “周大哥,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的声音放柔,语气中带著恳求。 “我知道你肯定有法子,你帮帮我唄。”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是想当將军,统领千军万马?” “还是想当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金银珠宝,綾罗绸缎,或者是天下的美女,只要你开口,我立马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嬴政拋出了诱惑,语气里满是帝王的底气。 周平安却摇了摇头,“如果我有办法,我肯定帮你,但我確实没有任何的办法帮你。” 嬴政脸上的温情慢慢褪去。 他盯著周平安,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突然笑了。 那笑声有点冷,跟平时的爽朗完全不一样。 “既然如此,那周先生好好生活吧。” 嬴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恢復了帝王的疏离。 “朕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门被轻轻带上,小院又恢復了平静。 周平安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场对话,像一道裂痕。 悄无声息地划在了他和嬴政之间。 以前的那个嬴政,虽然隱忍,虽然有野心,但心里还装著点纯粹的信任。 可现在的始皇帝,眼里只剩下权力和永生的执念。 嬴政这次来,看似没怎么样,可那眼神里的算计,他看得明明白白。 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不能大意了。 周平安轻轻嘆了口气。 罢了,想那么多没用。 周平安打开门,发现门外不远处,都是侍卫。 嬴政这是不想让自己走了。 周平安关上门,弯腰拿起墙角的锄头,往柴房走去。 幸好自己前提准备好了。 柴房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平安拿起铲子,开始往下挖。 动作比之前更快,也更用力。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挖通离开这里。 挖累了,他就靠在墙上歇会儿,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刚才的对话。 嬴政的不甘,嬴政的执念,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权力这东西,果然能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当年那个在质子府里,攥著他衣角说我要变强的少年。 终究是被欲望,磨成了另一副模样。 周平安摇摇头,甩走这些念头。 休息了片刻,他又拿起铲子,继续挖。 泥土一铲一铲被挖出来,地道一点点往前延伸。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平安点燃一盏油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他挖得更专注了,连外面的风声都没心思听。 现在的他,只想快点把地道挖通。 夜色越来越浓,小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柴房里,偶尔传来铲子碰到泥土的闷响。 周平安的身影,在油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第16章 是时候离开了 嬴政回到咸阳宫后,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 直接下令,把卢生,韩终,徐福和侯生这帮术士全召到书房。 嬴政坐在龙椅上,盯著这些人。 “朕找你们来,有件大事。” 术士们齐刷刷躬身,“陛下请吩咐。” 嬴政缓缓开口说道:“咸阳城外有个叫周平安的人。” “他容貌多年不变,受伤后能快速癒合,大概率藏著长生的秘密。” 术士们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被始皇帝招入宫中,就是为了皇帝探寻长生之法。 就在眾人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皇帝直接给目標了。 徐福往前凑了两步,“陛下是想让我等,在周平安身上探寻长生的仙法吗?” “没错,让你们去彻查,不管是仙药还是秘术,都要弄清楚。” 卢生犹豫了一下,“陛下,要是这周平安不配合怎么办?” 嬴政沉默了一番,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 心里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定。 “必要时可以动些手段。” “但你们要记住,不能伤他性命,他的身子是关键。” 术士们心里有了底,纷纷躬身领命,“臣等遵旨!” 这不仅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 要是真的弄出了仙法,除了富贵加身外,说不定也他们也有长生的机会。 ----------------- 第二天,周平安还在睡觉。 昨天终於把地道弄的差不多了。 今天就能够走了。 院门就被推开了的声音,把周平安弄醒了。 出门一看,走进来一群身穿术士服的。 为首的正是卢生和徐福。 “你就是周平安?” 周平安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但心里还是非常的失落。 “我是。” 说出这句话时,周平安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失望。 “我等是奉陛下之命,特来向先生请教仙法。” 徐福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但他的眼神里藏著贪婪,毕竟这个世界上,谁不想长生? 周平安沉住气,语气淡然的说道:“我就是个普通人,哪懂什么仙法。” “先生这话就不实了。” 卢生往走到周平安面前,“陛下都亲口说了,先生多年以来,容貌从来都没有衰老过,这不是仙法是什么?” 周平安摇摇头,“这是因为我的体质比较特殊。” “先生何必藏著掖著?” 侯生看周平安不配合,有点急了。 “只要你交出仙药或者仙术口诀,陛下定会封你高官厚禄,到时候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周平安依旧淡淡的摇头,“我真没有仙法。” 卢生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看来先生是不想配合啊。” 他一边说,一边对旁边的术士使了个眼色。 这名术士立刻掏出一根细针,上前就要扎周平安的手臂。 周平安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你干什么?” 卢生死死的盯著周平安。 “我还听说,先生的癒合能力非常的强,想要亲眼看看。” 他一挥手,身后的术士一拥而上,把周平安控制起来。 隨后细针扎在了周平安的胳膊上,渗出一点血珠。 卢生等人眼睛都不眨地盯著那处伤口。 看到血珠慢慢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韩终惊呼出道:“果然是仙体。” 周平安无奈的嘆了一口气,“我只是体质特殊罢了。” 可是眾人怎么可能相信他说的。 一会逼问他是不是见过仙人,一会追问有没有藏著仙药。 语气从一开始的利诱,慢慢变成了威逼。 “周平安,你別给脸不要脸!” 侯生拍著石桌大喊道:“陛下已经给你机会了,再不说实话,没你好果子吃。” 周平安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仙人仙药。” “嘴硬!” 卢生使了个眼色,又有术士上前,用针在他手上划了一道小口子。 周平安忍著没动,任由他们观察伤口癒合。 同时在默默观察局势。 发现这些术士只是测试他的体质,並没有下狠手,最多就是言语威胁。 估计嬴政还没有对自己下死手。 这一次要是不跑,下次就没机会了。 徐福盯著周平安,继续威胁道:“周平安,你再不肯配合,就別怪我们不客气。” “陛下要的是长生的秘密,你不肯说,我们只能把你的身体刨开。” “说不定你的秘密,就藏在你的身体里呢。” 周平安心里猛地一沉,他们这是要杀了自己。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周平安不敢赌。 或许自己在嬴政眼里,早就不是恩人,而是个藏著长生秘密的载体。 这时候再解释,再隱忍,都没用了。 周平安盯著徐福,“如果我真的交出仙术,你们能放过我吗?” 徐福点点头,“这是自然。” “行,我现在就写出来。” 周平安这些年看了很多书,想要编造出一些仙术,还是很容易的。 “我们看著你写。” “好。” 於是周平安开始在竹简上写。 眾人盯著周平安,看著他写的仙术,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至少让他先写出来,好回去交差。 周平安一直写到晚上。 徐福把写出来的第一卷,拿回去交差了。 剩下的人退到了院子外面,但把院子包围了起来。 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周平安看到院子里没人了,转身来到柴房。 推门进去,反手关上房门。 柴房里,周平安动作麻利地移开柴堆,露出下面的地道口。 他弯腰钻进地道,动作又快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將地道口用柴堆封住。 地道里黑漆漆的,周平安只能凭著记忆往前爬。 爬了大概半个时辰,到顶了。 周平安继续拿出铲子开始挖。 大概过了十分钟,终於挖通了。 周平安走出地道,四处看了一眼,这里正是城外山林的一处隱蔽角落,周围全是杂草。 周平安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往远处跑去。 他身上穿的还是粗布衣裳,兜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当年来到咸阳的时候,是空手而来,现在也空手而去。 可惜了那么多的书了。 周平安看向月亮,辨认了方向,朝著山林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专挑没人的小路走。 遇到村落也只是远远绕开,不跟任何人搭话。 有村民看到他,想问问他是谁,从哪来。 周平安都只是摇摇头,快步走开。 万一被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周平安连续走了七天,白天躲在山洞里休息,晚上趁著夜色赶路。 饿了就采点野菜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水。 这日子过的,跟当年在邯郸贫民窟的时候有点像,却又不一样。 那时候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是为了保命。 休息的时候,周平安的脑海中,经常想起嬴政。 对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护著的孩子了。 权力让他忘了旧情,忘了感恩,只剩下长生的执念。 这样的嬴政,他惹不起,只能躲了。 休息够了,周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继续朝著远离嬴政,远离咸阳的地方走去。 第17章 长生的执念 时间回溯到周平安跑后的天亮。 徐福,卢生等人把仙术上交后,嬴政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写的很玄妙,跟著练了一下,真的感受到身体里有一股气。 於是他让这些术士,继续来催周平安往下写。 天不亮,他们就来到了周平安的院子里。 当徐福走进周平安的小屋时,发现人没了。 他先是一愣,隨后问身边的卢生,“人呢?” 卢生瞪大了眼睛,“我怎么知道?” 隨行的韩终衝到院门口,朝著盯梢的人询问道:“你们看见周平安出来了吗?” 这些人一脸懵,纷纷摇头,“没有啊,我们一直盯著门口,就没看有人出来过。” 徐福等人愣住了。 既然周平安没出来过,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难道变成蝴蝶飞走了吗? 眾人在院子里,里里外外的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 “完了完了。” 卢生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周平安跑了,始皇帝交代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这要是怪罪下来,他们全都得掉脑袋。 徐福的脑子在快速旋转,然后把眾人叫到一起。 “不能说实话。” “咱们得编个理由。” 韩终焦急的问道:“编啥理由啊?” 徐福说道:“就说他会仙术。” 卢生眼睛一亮,“对,说他是仙人下凡,用仙法遁走了!” “可是会不会有点假?” 侯生连忙附和道:“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只有这么说,或许才能保命。”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达成了一致。 然后慌慌张张赶回咸阳宫。 嬴政正在殿里等消息,见他们空手回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们怎么空手回来了?” 卢生率先跪下,其他术士跟著马上滑跪。 “陛下,周平安他····他是仙人啊!” 嬴政盯著他,“仙人,什么意思?” 卢生怯生生的说道:“我们今天前往周平安的住处,发现他消失了。” 徐福添油加醋道:“我们还询问了外面的看守,周平安压根就没出去过。” 韩终跟著帮腔道:“陛下,他肯定用仙术离开了。” 嬴政盯著他们看了半天,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仙人,你们当朕是傻子?” 卢生嚇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硬著头皮往下编。 “陛下,要不然无法解释,周平安为什么消失了···” 嬴政没再追问,也没有惩戒他们,而是对侍卫说道:“备车,去周平安的小院。” “你们也跟著去。” 一行人匆匆赶到周平安的住处。 嬴政推开门,四处转了一圈,果然没有周平安的任何身影。 他还找了侍卫询问,確定周平安的確没出去。 人不可能就凭空消失了。 嬴政绕著院子转了一圈,把侍卫全部都叫进来,里里外外的排查了一圈。 连耗子都不放过。 其中一个侍卫,从柴房里走出来。 “陛下,有发现。” 嬴政立刻走向柴房。 此时柴房的柴堆已经被侍卫扒开,一条黑漆漆的地道出现在眾人眼前。 嬴政看著地道,“好啊,好得很啊。” “朕待他不薄,送他宅院,送他书籍,对他推心置腹。” “他却背著朕挖地道,跑了。” 嬴政愤怒的一脚踹在旁边的柴堆上,柴火散落一地。 “马上沿著地道给我追。” “传朕旨意,全国通缉周平安。” “悬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凡提供线索者,重赏!” “凡包庇藏匿者,诛三族。” 侍卫们齐声应诺,转身匆匆去传令。 徐福等人看到地道的那一刻,脸色全变了。 刷刷刷的跪在地上。 嬴政脸色铁青的看著他们。 “周平安的仙术,就是这个地道吗?” 眾人万万没想到,周平安是这么跑的。 但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卢生连忙开口:“陛下,既然人已经跑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过臣擅长讖语推演。” “可设坛祭祀,推演他的方位,再以祭祀之法逼他现身,到时候就能找到他了。” 嬴政真想把这些糊弄人的术士,全部都拉出去砍了。 但砍了能有什么用呢? 周平安身上的奇特之处,实实在在的摆在眼前,让嬴政不得不信,这个世界真的有长生之人。 一统天下的他,什么都有了,唯独逃不过生老病死。 不如在给他们一次机会。 “好!” 嬴政盯著他们,“卢生,韩终,侯生,你们隨朕巡游天下。” “一边彰显大秦天威,一边寻找周平安和长生之人的踪跡,戴罪立功!” “徐福,你不是说海外有仙山吗?周平安或许是从那里来的,对吧。” 徐福马上说道:“是的陛下。” “那你即刻筹备船只,召集童男童女,入海寻找仙山,求取长生药!” “诺!” 术士们连忙磕头谢恩。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嬴政给他们的最后机会。 如果在办事不利,肯定脑袋分家。 很快,全国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 周平安的画像被画师临摹出来,到处张贴。 官府挨家挨户排查,蛛丝马跡都不错过。 只要有人敢隱瞒,立刻满门抄斩。 周平安立刻成为整个大秦的名人,想要寻找他的人不计其数。 一旦找到他,这辈子就荣华富贵了。 而嬴政则带著大队人马,开始了巡游天下。 他坐著最华丽的马车,走遍整个大秦,压制六国势力的同时,让术士们四处探查,寻找周平安的踪跡。 每到一处,嬴政都要举行盛大的仪式,彰显自己的权威。 卢生等人採用各种方法占卜,同时找了无数的人,让他们拿著周平安的画像,到处询问。 不夸张的说,整个大秦所有的城镇,都翻了个遍。 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嬴政的巡游视察了大秦一处又一处。 徐福的船队出海了一次又一次。 针对周平安的线索,倒是络绎不绝,但都是假的。 比如有人说在沛县的山林里,见过类似周平安的人。 官府立马派兵围剿,结果只抓到了几个猎户。 有人说在临海,见过一个神秘男子,酷似周平安。 官府连忙带人赶去,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周平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嬴政对长生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他下令继续巡游,继续搜寻,继续让徐福出海。 他坚信,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找到周平安。 一定能得到长生之术,永远守住这天下。 第18章 云游医工 周平安自从开始逃亡后。 就用之前书中看的易容术技巧,改变了容貌。 脸上贴了层假鬍鬚,肤色用草药汁染得蜡黄。 眼角画了几道细纹。 这样一套下来,哪里还有30多岁壮年的影子,反而看著像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周平安在背上,背了一个旧药篓。 里面装著草药,立刻就变成了一个云游医工。 他没去大城市,专挑闭塞的村子云游。 这些地方官兵都没有,更別说告示了。 而医工这个职业,特別受欢迎,餬口不成问题。 “李婶,你这是受了风寒,我给你开两副药。” “早晚煎服,三五天就能好。” 周平安坐在一家农户门槛上,一边说药方,一边叮嘱。 李婶仔细听著药方,对周平安千恩万谢,“多谢老医工,你这医术真是太好了。” 他笑了笑,没多言。 这些医术,都是之前在咸阳小院里看那些医书,以及救治身边的邻居实践而来。 没想到现在成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不过云游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 这天,周平安正走在山间小路上。 突然从树林里窜出几个蒙面人,手里拿著刀,指著周平安。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把你身上的钱全都拿出来。” 周平安並没有慌张,这种事情碰到的不止一次,走流程就行。 他先是放下药篓,然后举起双手。 “各位好汉,我就是个云游医工。” “身上只有草药和几个铜板,不值得你们动手。” 领头的强盗上下打量他,看到药篓里的草药,眼睛亮了。 “你真是医工?” “是的。” “太好了。” 领头的强盗立马收了刀,“我大哥最近总咳血,找了好几个医工都没用。” “你要是能治好他,我们不仅不要你的钱,还把你送出山。” 周平安立刻点头,“行,带我去看看。” 隨后强盗给他带到了一个山洞中。 其中一个壮汉面色惨白,趴在一处稻草中。 周平安知道,这就是自己要诊治的目標。 於是他开始搭脉问诊,又看了看舌苔,心里有数了。 “他这是肺火鬱结,你们去采一些我说的药,煎服七日,应该能缓解。” “我们也不认识啊。” “没关係,我去採药。” “行,我们人得跟著你。” “隨意。” 周平安在他们的陪同下,出去菜了一些药,回来的时候开始熬煮。 熬药的时候,他听到这些强盗们閒聊。 话题涉及到六国,反秦,贵族资助之类的话。 周平安假装没听见,专心熬药。 把药弄好后,给首领喝下去了。 本以为自己可以走了。 可是对方根本就没让他走,足足在这里呆了七天。 等到领头的病有所缓解后,对方才放了他。 临走之前,领头的强盗塞给他一包干粮,“老医工,多谢了。” “以后路过这儿,报我们金牛会的名號,没人敢拦你。” 周平安接过乾粮,点点头,转身走出山洞。 心里却想著强盗们说的话。 虽然嬴政统一了六国,六国的贵族依旧在蠢蠢欲动。 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少掺和,多安稳。 几天后,周平安停留在一个大一点的村子茶馆外歇脚。 听到两个茶客閒聊。 “你听说了吗?始皇帝在通缉一个叫周平安的人。” “赏金特別丰厚,你说通缉这个人干嘛?” 另一个茶客笑道:“我听说始皇帝在求长生,你说这个周平安会不会就是长生不老的人啊?” “不可能吧,长生不老都是骗人的。” “可始皇帝都派徐福,带童男童女入海求仙了。” 周平安端著水瓢的手顿了顿,隨后继续喝水。 喝完水后,背起药篓,默默走开。 这种类似的话听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通缉就通缉,只要他不露出真实的面容,根本不可能被抓。 走了没多远,就遇到官府的人排查路人。 “老人家,你是做什么的?” 官差打量著他。 “云游医工,给乡亲们看病的。” “可有路引?” “常年在外漂泊,没来得及办。” 周平安指了指药篓,“里面都是草药,不信你看。” 官差翻了翻药篓,確实全是草药,没什么可疑的。 他又看了看周平安蜡黄的脸,佝僂的身子,根本不可能是通缉令上,那个三十多岁的壮汉。 “行了,走吧。” 周平安点点头,慢慢往前走。 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识破他的易容。 午后,周平安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歇脚。 看到几个孩童在玩捉迷藏。 一个小孩躲在树后,被另一个小孩找到,笑得咯咯响。 周平安看著这两个孩子,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內心,突然被触动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邯郸质子府的日子。 那时候嬴政还小,总跟著他。 每次遇到赵兵就躲在巷子里。 那时候的嬴政就像这两个孩子一样,眼里充满了童真。 周平安轻轻嘆了口气。 又想起了赵姬。 那个在邯郸全力护子的女人。 回到咸阳后,她却被权力和欲望裹挟,最后落得悔恨而终的下场。 还有现在的嬴政。 只能说权力这东西,真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啊。 周平安站起来,抬头望向邯郸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背起药篓,准备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一阵吵闹声传来。 “钻啊,你倒是钻啊!” “不敢钻就滚,別在这碍眼!” 周平安转头一看,只见一群壮汉围著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身材高大,却穿著破烂,手中还拿著一把剑。 一个壮汉叉著腰,指著自己的裤襠:“要么钻过去,要么一剑砍死我,你敢吗?” 年轻人咬著牙,使劲攥著剑,脸色涨得通红。 周围的人都在起鬨,却没有一个人帮这位年轻人说话。 周平安皱了皱眉,並没有上前帮忙,只是静静的看著。 年轻人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弯下腰,钻过了壮汉的裤襠。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年轻人站起身,强忍著泪水,转身要离开这里。 可是肚子不爭气的叫了起来。 周平安正好听到了他肚子的咕咕叫,想起他刚才隱忍的模样。 心里动了惻隱之心。 他从药篓里拿出一个麦饼,快步追了上去。 “小伙子,拿著。” 周平安把麦饼递给他。 年轻人愣住了,看著麦饼,又看了看周平安,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应该饿了吧,这个就给你吃了。” 年轻人没有说话,把剑放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他对著周平安鞠了一躬,“老人家,谢谢你。” “日后我若发达,一定重重报答你!” 周平安摆了摆手,他压根就没指望对方报答,只是动了惻隱之心。 看著年轻人远去的背影,周平安背起药篓,继续往前方走去。 第19章 触景生情 嬴政的巡游队伍浩浩荡荡。 充分展现出这位始皇帝的威严。 沿途百姓跪地叩拜,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坐在华丽的马车里,看著窗外臣服的人群,眼神瞬间锁定了一个外表酷似周平安的人。 仔细一看,对方只是神似周平安,根本就不是周平安本人。 嬴政把侍卫叫了过来,“这里距离邯郸有多远?” “回陛下,大致三天的路程。” “传朕旨意,绕道邯郸。” 侍卫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诺:“诺。” 队伍调转方向,朝著邯郸而去。 没人知道,这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是想去看看那座承载了他童年苦难的质子府。 三天后,车队抵达邯郸。 昔日的赵国都城,如今已是大秦的郡县。 嬴政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微服私访到了质子府旧址。 这里虽然跟记忆中的样子不一样了,但依稀还能看到当年的样子。 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几间破屋摇摇欲坠,看起来破败不堪。 只有院门口那棵老槐树,还跟当年一样,枝繁叶茂。 嬴政伸手抚摸著粗糙的树干。 指尖传来树皮的纹路,像极了周平安当年粗糙却温暖的手掌。 就在这时,几个打闹的孩童,从前方跑过。 他们你追我赶,笑声清脆,手里还攥著刚摘的野果。 嬴政的目光落在孩童身上,心仿佛被一根刺刺痛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他才五岁。 被几个赵国孩童围在街角,抢他手里的点心,骂他秦狗。 是周平安拎著米袋快速走来,眼神一冷就嚇退了那群孩子,救了自己。 然后拍著自己的肩膀说没事了,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周平安从怀里掏出一颗野草莓,塞进他嘴里。 那颗草莓的味道,他现在还记得,非常的甜。 还有质子府缺粮的时候,周平安每天天不亮就进山。 採回薺菜煮成粥,摸回小鱼烤得金黄,他捨不得吃一口,全塞给了自己。 周平安看著自己一口口吃下去,眼神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 归秦路上遇到伏击,冷箭射向自己的瞬间。 是周平安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 后背插著箭,还能抱著自己往山洞跑。 他现在还记得,周平安一边跑,一边喘著粗气对自己气说,別怕,有我在。 嬴政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自己对周平安做的一切。 如何派人去试探周平安。 派术士去逼问周平安。 全然忘了当年那个,为自己挡刀挡箭的身影。 他还下旨全国通缉,悬赏千金捉拿,把那个护了他十几年,待他如亲弟的周大哥。 逼得只能挖地道连夜逃亡。 “朕待他不薄?” 嬴政突然低声自嘲,声音里满是苦涩。 当年他对著周平安说过,我要变强,我要保护你。 可如今呢? 他坐拥天下,却成了伤害周大哥最深的人。 嬴政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死之前,托周大哥带给他一句话。 “对不起。” 以前他不懂那种悔恨,觉得母亲背叛了他,不值得原谅。 可现在,他终於明白了。 那种明知自己错了,却再也无法挽回的愧疚。 那种被欲望冲昏头脑,伤害了最亲近的人的无力。 这一句对不起,像一把钝刀,在嬴政心里反覆切割,疼得他喘不过气。 噗通一声。 嬴政双腿一软,跪在了质子府的破院门口。 眼泪毫无徵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是始皇帝,是一统六国的帝王。 这辈子只在邯郸受过屈辱,只在周平安面前流露过脆弱。 可现在,他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侍卫们嚇坏了,想上前搀扶,又不敢贸然打扰。 只能远远站著,大气都不敢喘。 嬴政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著泥土,指甲缝里都塞满了尘埃。 “周大哥,朕是不是做错了?” “朕不该逼你,不该通缉你。” “朕只是想长生,想永远守住这天下。” “可朕怎么就,忘了你当年是怎么护著朕的?” “你教朕活著才最重要,朕却差点让你活不下去。” 他断断续续地念叨著,每一句话都带著血泪。 当年周平安在山谷里为他挡箭,在饥荒中为他找吃的,在小屋中听他吐槽委屈。 那些平淡却温暖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他派出去的人,搜遍了天下。 可周平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跡。 嬴政知道,周平安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 “朕错了。” 嬴政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沙哑。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权力行为產生反思。 第一次意识到,权力能让他一统天下。 也能让他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连一个想珍惜的人都留不住。 夕阳西下,余光照在质子府的破墙上。 嬴政慢慢站起身,脸上还带著泪痕。 眼眶红肿,往日的威严褪去不少,多了几分落寞。 他抬手抹了把脸,对身边的侍卫说道:“传朕旨意。” 嬴政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侍卫马上走过来。 “撤销对周平安的通缉。” “以后任何人,不得再追查他的下落。” “若有敢伤害他者,诛九族。” 侍卫躬身应诺:“诺。” 嬴政最后看了一眼老槐树。 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壮汉,正站在树下,对他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余暉中拉得很长。 带著一丝落寞,也带著一丝释然。 他知道,就算撤销了通缉,周平安也未必会回来。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回到车驾上,嬴政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周平安的身影。 那个沉默寡言,却始终护著他的周大哥,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周平安。 嬴政在心里默念,周大哥,愿你安好。 愿你能找到一处真正安稳的地方,再也不用被战乱和追捕所扰。 车驾缓缓驶离邯郸,嬴政靠在车壁上。 他终於明白,有些东西,比长生更重要。 有些情谊,一旦伤害了,就再也无法弥补。 而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这份反思。 好好治理这天下,不辜负周大哥当年的守护。 第20章 焚书坑儒 卢生等术士,听到了始皇帝撤销周平安通缉的消息后,嚇得脸都白了。 眾人聚集在一起。 “现在陛下撤销通缉,肯定是不打算再找周平安了,不想长生了。” “完了完了,这是要算帐啊!” “那咱们怎么办?陛下肯定会迁怒於我们!”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他们都见识过,始皇帝的狠辣手段。 特別是这些年,对六国贵族各种恐怖的处置。 他们这些求仙无果的术士,下场能好到哪去? 最后眾人得出了一个结论。 学习周平安,跑的越远越好。 必须马上跑,完了就来不及了。 他们意识到,还是徐福那小子有先见之明,带著童男童女出海了。 始皇帝想要抓他,都抓不到了。 在跑之前,眾人商议,不能就这么跑了。 跑之前还得散布点谣言,让所有人都知道,並不是他们不行了,是嬴政不配。 这样一来,他们出逃之后,还能够混口饭吃。 这些术士当晚就收拾细软,连夜逃出了队伍,一路往东跑。 路上遇到百姓,就开始散布谣言。 “始皇帝刚愎自用,暴虐成性,根本不配长生!” “什么一统天下,不过是个嗜杀的暴君罢了!” “仙人们都看不上他,所以根本不会给他长生药!” 这些话要是普通人说,或许没人会信,但在这些术士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嬴政请他们弄长生药的事情,可是人尽皆知。 所以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就传到了嬴政的耳朵里。 此时的嬴政,正在处理著政务。 听到侍卫的稟报,当场就炸了。 “你们怎么就让他们跑了?一群废物!” 嬴政猛地一拍龙案,茶杯都震倒了,茶水洒了一地。 “这些人不仅跑了,还敢散布谣言詆毁朕!” “朕饶不了他们!” 侍卫们跪了一片,没有人敢说话。 毕竟怒火中烧的嬴政,气势嚇人。 嬴政很快就冷静下来。 因为他意识到,这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知道博士淳于越等儒生一直坚持著分封制,反对郡县制。 六国贵族並未完全臣服,他们隱藏在民间。 试图利用儒生的思想,煽动民眾反抗。 儒家思想就是六国贵族復辟的工具。 正好这些术士逃跑,给了他一个机会,消灭儒生的机会。 “传令下去!” 嬴政声音冰冷,“凡非秦国史书,儒家经典,一律焚烧!” “所有儒生术士,全部捉拿归案,严查是否参与散布谣言!” 侍卫们齐声应诺,转身匆匆离去。 几日后,全国陷入了恐慌。 官兵们挨家挨户搜查,书架被翻倒,竹简被焚烧。 全国各地都浓烟滚滚。 有的老儒生抱著书简痛哭。 “住手,这是孔夫子的典籍,不能烧啊!” 官兵们態度强硬,一把夺过书简扔进火里。 “哭也没用,陛下有令,违抗者,斩。” 不仅如此,官兵们还四处抓捕儒生和术士。 不管有没有参与散布谣言,只要沾边,就会被强行带走。 短短几天,就抓了四百六十多人。 嬴政回到咸阳后,看著被押到殿外的儒生术士,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你们这些人,要么妖言惑眾,要么空谈仁义。” “留著你们,只会败坏整个大秦的风气!” 嬴政大手一挥,“全部押到驪山脚下,活埋!” “陛下饶命啊,臣是冤枉的。” “臣从未散布过谣言,求陛下开恩。” 儒生术士们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可嬴政根本不为所动,任由惨叫声响彻云霄。 朝堂上下,没人敢有半句异议。 处理完这些事,嬴政突然想起了什么,传唤李斯进宫。 “陛下,您有何吩咐?” 李斯躬身行礼。 “传令下去。” 嬴政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涉及周平安之人之事,一律抹除,不得留存任何记载。” “包括之前通缉他的文书,各地的排查记录,全都销毁。” 李斯愣了一下,满脸不解的问道:“陛下,这是为何?” “周平安是被通缉过的人,贸然抹除他的事跡,恐会引起非议。” 嬴政抬眼看向李斯,眼神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我不想让现在的人,以及未来的任何人,打扰到他的生活。” 李斯心里满腹疑惑,但不敢多问。 “诺。” 嬴政看著李斯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年他派术士逼迫周平安,下旨全国通缉。 把那个护了他十几年的周大哥,逼得只能挖地道逃亡。 如今撤销通缉,又抹除他的一切记载。 既是不想让后人知道,这段不光彩的过往。 也想掩盖自己犯过的错。 同时也能让周平安,安稳的活下去。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邯郸的方向。 脑海里又浮现出邯郸质子府的画面。 周平安拎著米袋,眼神坚定的挡在他身前。 归秦路上,周平安后背中箭,却笑著说小伤而已。 咸阳城外的小院里,周平安安静听著自己诉苦。 嬴政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中全都是落寞。 权力让他一统天下,让他掌控生杀大权。 却也让他失去了最珍贵的情谊,让他变得越来越孤独。 周大哥,真希望能在见你一面啊。 哪怕只是一面就行。 我有很多心里话,想要跟你说。 你到底在哪啊? 但嬴政心里很清楚,这个愿望,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 殿外,焚书的浓烟还未散去。 驪山脚下的哭声早已平息。 嬴政站累了,坐在大殿的一脚,身影在殿內显得格外孤寂。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周平安。 此时正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给一位老人看病。 他偶尔听到路人谈论始皇帝焚书坑儒的消息,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不知道,嬴政已经抹除了所有关於他的记载。 他只是继续过著自己的日子,採药看病,低调安稳。 对他来说,过往的一切都已成为云烟。 安稳度日,才是他唯一的追求。 风云变幻,嬴政的愧疚与守护,都与他无关了。 第21章 落脚 周平安忽然发现,很多的地方已经没有了通缉自己的画像。 也没有官兵寻找周平安了。 就连很多寻找周平安的游侠,也全部消失了。 一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针对自己的通缉,早就取消了。 终於可以不用云游了。 周平安直接在现在所处的单父县,定居下来。 这地方山清水秀,远离政治中心,最主要的是,没有任何人认识自己。 周平安洗掉了脸上的草药汁,扯掉了假鬍鬚。 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他没打算一直保持这副样子。 心里盘算著,每年给自己添点细微的苍老痕跡。 比如眼角加几道细纹,头髮偶尔添几根白髮。 隨著岁月流逝,慢慢变老,才不会引人怀疑。 同时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过十五年,就换一个地方。 免得待久了,容貌变化太慢,被人看出破绽。 他名字也换了,不叫周平安了,对外宣传公孙光。 公孙是大姓,不容易引人注目。 光嘛,意味著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要。 只想安稳度日。 周平安在单父县租了个小院,开了个小药铺。 他医术扎实,又有百年的生活经验。 不管是风寒感冒,还是跌打损伤,都能药到病除。 没几个月,就在县里出了名。 “公孙先生,我家老头子臥床不起,你给看看唄?” “公孙先生,我儿子总肚子疼,找了好几个医工都没用。” 每天药铺门口都排著队,来找他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周平安依旧是那副少言寡语的样子。 问诊,抓药,动作麻利,不囉嗦,也不贪图钱財。 遇到穷苦人家,还会分文不取。 这样一来,他的口碑越来越好。 甚至县丞都亲自登门拜访。 “公孙先生,久仰大名。” “我家老母最近总头晕,想请先生上门看看。” 周平安点点头,收拾好药箱,跟著县丞去了县丞府。 诊断过后,熬上几味药,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让县丞的老母头晕症状减轻了很多。 县丞非常高兴,拿出一锭银子,“公孙先生,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周平安没接,指了指桌上的几吊铜钱:“按市价来就行。” 县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先生真是清廉。” “实不相瞒,我想请先生留在府中,专门为我家人看病。” “俸禄翻倍,还能给你安排宅院,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周平安摇摇头,“多谢县丞厚爱。” “我习惯了自在,守著自己的小药铺,挺好。” “官府的差事,我做不来。” 县丞劝了几句,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强求。 心里暗暗佩服,这公孙先生真是个怪人,放著好日子不过,偏要守著小药铺。 除了县丞,还有几个富商想请他做私医。 都被周平安婉言拒绝了。 他可不想跟这些有权有势的人走得太近。 万一被认出来,或者捲入什么纷爭,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的名气越来越大,不少人找上门,想拜他为师,学习医术。 “公孙先生,我想跟你学医,求你收下我吧!” “先生医术高明,教教我们,也好造福乡亲啊!” 周平安都一一拒绝了。 收徒弟就意味著要长期相处,他怕露馅,也不想有太多牵绊。 “我这医术,都是自己摸索的,教不了別人。” “你们还是另寻高师吧。” 这天,药铺里来了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粗布衣裳,精气神却格外的好。 他叫淳于意,自学了很多年的医术,听说公孙光名气大,特意来请教。 周平安正好接诊一个腹痛的病人。 问诊过后,心里有了判断,正想开方。 淳于意突然开口:“先生,晚辈斗胆说一句。” “这位病人脉象沉紧,舌苔白腻,应该是寒凝气滯。” “您开的方子偏向温阳,固然有效,但不如加一味陈皮,理气健脾,效果或许更好。” 周平安愣了一下,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年轻人的诊断,居然比他还精准几分。 心里暗暗惊讶,这淳于意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你说得有道理。” 周平安点点头,修改了方子。 病人走后,周平安看著淳于意:“你懂医术?” “晚辈自学了几年,略懂皮毛。” 淳于意躬身行礼,“想向先生请教。” 周平安这些年看过无数医书,也积累了太多行医经验。 如果能传下去,也算是一件好事。 淳于意有天赋,但人品如何,就不清楚了。 如果他人品可以,倒是可以传他。 “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可以常来,但前提说好,只能在一旁观看。” 淳于意又惊又喜,连忙磕头:“多谢先生!” 接下来的日子,淳于意天天来药铺。 经过周平安的观察,发现淳于意人品端正。 於是倾囊相授。 从脉诊,辨证,到草药的配伍,炮製。 甚至把这些年积累的偏方,验方,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淳于意悟性极高,一点就通,医术进步飞快。 不到一年,本领已经不在自己之下了。 周平安看在眼里,心里很欣慰。 这天,淳于意接诊完最后一个病人后,周平安走到他面前。 “你学得差不多了。” “收拾收拾,走吧。” 淳于意愣了一下:“先生,您让我走?” “嗯。” 周平安点点头,“你的医术已经不输我了。” “单父县太小,容不下你,去外面闯闯吧。” “多救治些病人,比留在我这里强。” 淳于意眼圈红了,“先生,我捨不得您。”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记住,行医者,仁心为上,別被名利迷了眼。” 淳于意重重地点头:“晚辈记住了!” “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忘了先生的教诲。” 第二天一早,淳于意收拾好行囊,给周平安磕了三个头。 转身离开了单父县。 周平安站在药铺门口,看著他远去的背影。 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希望他能成为一代名医吧。 接下来的日子,周平安依旧守著他的小药铺。 看病,抓药,种种菜,看看书。 偶尔给自己添几根白髮,加几道细纹。 慢慢变老,平静而安稳的活著。 可是周平安万万没想到,这样的生活,却被一个人打破了。 第22章 刘季 周平安刚刚关门歇业。 “咚咚咚!”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带著吵闹声。 周平安眉头一皱,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衝进来三个汉子。 为首的中等身材,眼角带笑。 下巴上留著稀疏的鬍鬚,衣服扣子都没扣整齐。 露出半截胸膛,浑身透著股江湖混子的气息,但看著又有点吊儿郎当。 身后两个壮汉,虎背熊腰,一脸凶相,看著像是他的跟班。 “你就是公孙光先生?”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首的汉子开口,语气直愣愣的。 周平安眼神警惕的看著他,“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汉子焦急的说道:“公孙光先生你好,我叫刘季。” “我媳妇得了重病,特意来请你去看看。” 周平在单父县行医这么多年,县里的人物就算不认识,也听別人提起过。 可刘季的名字,却从来没听过。 难道是外乡人? 还是想要绑架自己,去山里的? 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周平安立刻拒绝了。 “抱歉,我还有事要办,不去。” 周平安伸手就要关门。 刘季急了,伸手死死挡住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我大老远的来请你,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周平安语气平淡,手上加了点劲。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刘季脸色一沉,转头对身后两人喊道:“卢綰,樊噲。” 他身后的两名大汉立刻走过来。 “给我把公孙先生架走,今天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耽误了我媳妇的病,我跟他没完。” 卢綰和樊噲擼起袖子,就朝周平安扑过来。 周平安心里不爽到极点,这都什么人啊,自己不去还动上手了。 真当自己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周平安这些年可没閒著,除了行医和看书外,每天都会练拳脚。 再加这些年行医,对人体的弱点更是了如指掌。 所以面对扑过来的两人,周平安仅仅一个侧身,就躲开樊噲伸过来的胳膊。 右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拇指精准按在他的麻筋上。 “哎哟。” 樊噲惨叫一声,胳膊瞬间软了下来。 浑身力气像是被抽乾,瘫在地上直哼哼。 卢綰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看起来文弱的医工这么能打。 说时迟那时快。 周平安趁著卢綰愣神的功夫,抬腿就是一脚。 精准踹在他膝盖后侧的软处。 卢綰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站不起来。 刘季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现在医工都这么厉害了吗? 要知道他自己在县里,也是一个狠角色,打起架来有一套。 可在对方面前,他这两个身强力壮的兄弟跟纸糊的一样,三两下就被撂倒了。 周平安转头看向刘季,“可以走了吗?” 刘季一哆嗦,那点混不吝的脾气瞬间没了。 双手一摊,脸上挤出諂媚的笑容。 “公孙先生,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该如此的鲁莽。” “实在是人命关天,我媳妇快不行了,我也是急糊涂了,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周平安没说话,就那么平静地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说。 刘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我媳妇叫吕雉,是她让我来请你的。” “她昏迷好几天了,烧得糊涂,找了好几个医工都没用。” “就记得你当年给她看过病,说你医术高明,念叨著要找公孙先生。” 吕雉? 这个名字瞬间勾起了他的回忆。 吕家有个小姑娘,就叫吕雉,长得眉清目秀,眼睛亮闪闪的,充满了灵气。 说话也温温柔柔,十足的大家闺秀。 只是这个小姑娘总头晕,脸色也不好。 吕家请了好几个医工都没查出原因,最后找到了他。 他诊断出是气血不足,开了几副补气血的方子。 又教了吕家几个调理的法子,没过多久吕雉就痊癒了。 后来听说吕家在做买卖时,抢了县里大户的生意,得罪了对方。 那大户跟官府有关係,扬言要收拾吕家,还到处散播吕家的坏话。 这事在县里传得沸沸扬扬,闹得挺大。 没过多久,吕家就悄无声息地搬走了。 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叫吕雉的小姑娘。 周平安的目光落在刘季身上,上下打量著他。 眼前的刘季,看著三十出头。 穿著隨意,言行举止带著点痞气。 说话也没个正形,怎么看都像是个游手好閒的混子。 吕雉不仅灵气漂亮,还知书达理,怎么会嫁给这样一个混子? 周平安心里满是疑惑,甚至有点不理解。 吕家就算搬离了单父县,家境应该也不差。 吕雉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不难吧? 怎么就选了这么个人? “你说的是吕家的吕雉?” 周平安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再次確认道。 “对对对,就是她。” 刘季连忙点头,生怕周平安不信,语速都快了不少。 “她现在烧得厉害,嘴唇都乾裂了,嘴里还一直念叨著公孙先生,我才赶紧来请你。” “我刘季虽然没啥大本事,但对我媳妇是真心的。”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刘季一边说,一边还抹了把眼泪。 周平安看著刘季焦急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他本来不想多管閒事,可吕雉他的確认识。 这小姑娘给他的印象非常不错。 而且当年吕家的遭遇,他也挺同情的。 好好的人家,被欺负得背井离乡。 再说了,医者仁心,真要是见死不救,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地址在哪?” 刘季听到周平安鬆了口,脸上立马多云转晴。 刚才的焦急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不远处的沛县,我早就在外面备好了马车。” 周平安点点头,转身回屋拿起药箱,“走吧。” “哎,好嘞,公孙先生快请。” 刘季喜出望外,连忙侧身让路,还殷勤地想去帮周平安拎药箱。 周平安侧身躲开,自己拎著药箱走在前面。 刘季也不尷尬,转头扶起地上的卢綰和樊噲。 还打了他们两个一下,“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给公孙先生带路。” 然后悄悄的看了周平安一眼。 小声对两人说道:“没用的东西,连个医工都打不过。” 卢綰和樊噲揉著疼处,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他们也没想到,这位公孙先生身手这么好啊。 第23章 沛县安家 一行人出了小院,门口果然停著一辆马车。 周平安上了车,刘季也跟著钻进来。 同时殷勤地递过来水囊,“公孙先生,喝点水润润嗓子。” “刚才是我不对,不该鲁莽行事,您大人有大量,別往心里去。” “我刘季就是这么个脾气,遇事容易著急。” “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了,您別跟我一般见识。” 周平安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这刘季虽然看著不靠谱,但倒是挺坦诚。 认怂也认得不拖泥带水,比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强多了。 “没事,我知道你著急。” “可不是嘛!” 刘季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吕雉自从嫁给我,就没享过几天福,就跟著我吃苦受累了。” “现在还得了这么重的病,我心里愧疚得很。” “她要是有个好歹,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一会儿抱怨自己没本事,让媳妇受苦了。 一会儿又念叨著吕雉平时有多好,勤俭持家,对他也体贴。 周平安偶尔应一声,心里却还在琢磨吕雉嫁刘季这事。 刘季虽然看著像个混子,但脸上露出的焦急和担忧,不是装出来的。 这说明对吕雉是真心的。 除此之外,他对卢綰和樊噲,虽然呼来喝去。 但语气里带著点兄弟间的隨意,不像那种刻薄寡恩的人。 总的来说,这人並不坏。 或许这刘季身上,还有自己没看到的优点吧。 不然吕雉那样的姑娘,也不会心甘情愿嫁给她。 马车一路顛簸,朝著沛县驶去。 足足走了一夜,直到天快亮了,才到达沛县。 “公孙先生,到了!” 刘季率先跳下车,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快跟我来,我媳妇就在屋里面。” 周平安拎著药箱快步跟上,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吕雉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周平安连忙放下药箱,伸手搭在她手腕上。 脉象浮而无力,气息奄奄,情况比他想像的还危险。 周平安对身边的人说道:“都出去,別在这儿添乱。” 刘季不敢怠慢,赶紧拉著卢綰樊噲往外退,顺手关上了房门。 周平安拿出银针,快速消毒。 精准扎在吕雉的几处关键穴位上。 又从药箱里掏出草药,用隨身携带的石臼捣碎,加水煮沸。 他守在床边,每隔半个时辰就换一次药,调整一次银针。 毕生所学的医术,能想到的法子,全用上了。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又慢慢亮了。 周平安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 可吕雉的情况依旧没好转。 还是昏迷不醒,体温忽高忽低。 房门被猛地推开,卢綰樊噲冲了进来。 “你到底行不行啊?” 樊噲一把揪住周平安的衣领,“都一天一夜了,我嫂子怎么还没醒?” “是不是你故意不尽力?” 卢綰也跟著起鬨,“要是我嫂子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周平安刚想开口,就听到刘季的怒吼声:“住手,给我放开公孙先生!” 刘季快步走进来,一把推开卢綰樊噲,指著他们鼻子臭骂。 “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公孙先生是我请来的,人家尽心尽力忙了一整夜,你们还在这添乱?” “治不好是吕雉的命不好,跟公孙先生有半毛钱关係?” 卢綰樊噲被骂得不敢吭声,耷拉著脑袋站在一边。 周平安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意外。 没想到看著吊儿郎当的刘季,居然还挺讲理。 刘季转身对著周平安拱手,“公孙先生,对不住。” “我这两个兄弟是急糊涂了,您別往心里去。” 话音刚落,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孙先生,我求求你了。” “请你一定要治好我媳妇,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在所不惜。” 周平安看著跪在地上的刘季,心里嘆了口气。 这刘季虽然对吕雉是真的好的。 他扶起刘季:“起来吧。” “我会尽力,但我把话说在前面,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好,我相信公孙先生。” 周平安重新回到床边,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他想起一本古医书上的记载。 让刘季跑去找了几味珍稀草药,加大剂量熬製。 又重新调整银针位置,指尖凝聚著力道,轻轻捻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到了头顶。 突然,吕雉的手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周平安眼睛一亮,赶紧俯身查看。 她缓缓睁开眼睛,虽然依旧虚弱,却能看清人了。 “水···”吕雉的声音比蚊子还要小。 守在旁边的刘季,看到吕雉醒了,刘季激动得跳起来。 “醒了,醒了!” 然后连忙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下。 周平安又搭了次脉,脉象比之前平稳多了。 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脱离危险期了。” 周平安鬆了口气,“后续好好调养就行。” 刘季激动得语无伦次,对著周平安连连作揖。 “多谢公孙先生,多谢公孙先生,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吕雉喝了点水,精神好了些。 看著周平安,眼里满是感激。 “公孙先生,救命之恩,吕雉没齿难忘。” “夫人快躺下,现在需要休息。” “好,咳··咳··” 周平安又呆了一宿。 等到第二天,吕雉已经能坐起来了,气色也好了不少。 周平安收拾好药箱,对刘季说:“她没事了,我该回去了。” “別啊!” 刘季连忙拦住他,“公孙先生,我媳妇刚好,万一復发了怎么办?” “您再留一阵子,帮她好好调养调养。” 周平安摇摇头,“调养的方子我已经写好了,按方服药就行。” “方子能跟您比吗?” 刘季耍起了无赖,“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您在身边盯著,我才放心。” “再说了,您在单父县行医也是行,在沛县行医也是行,哪不是看病呢?” “您莫不如留在沛县吧。” “您的家当不用管,我让卢綰樊噲去给您搬过来,保证一件不少。” 周平安哭笑不得。 这刘季真是说变脸就变脸。 之前还恭恭敬敬,现在就死皮赖脸非得让他留下。 第24章 嬴政崩了 周平安转念一想,自己单父县待了好些年,本来也打算换个地方。 沛县离咸阳更远,更安稳。 吕雉的后续调养確实需要有人盯著。 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行吧,我留下再待一阵子。” “太好了。” 刘季立马笑开了花,拍著胸脯说,“公孙先生放心,在沛县有我刘季在,没人敢欺负你!” “您就安心在这行医,住处我给您安排,保准乾净舒服!” 他转头对卢綰喊道:“你赶紧带人去单父县,把公孙先生的东西全搬过来。” 然后接著对樊噲说道:“你马上找个好点的铺面,给先生开个药铺!” 卢綰和樊噲应了一声,跑出去办事了。 周平安看著刘季,无奈的笑了。 这傢伙为了不让自己走,还真是尽心尽力。 总的来说,这人还挺有意思。 讲理的时候明事理,耍赖的时候也不含糊。 吕雉靠在床边,看著这一幕,嘴角露出了笑容。 她知道,刘季是真心感激公孙先生。 也是真心想留住这位医术高明的医工。 同时也知道,自己没嫁错人。 一天过后,卢綰就把周平安在单父县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樊噲也在沛县,找了个宽敞的铺面,收拾得乾乾净净。 周平安这才知道,原来刘季竟然是沛县的泗水亭长。 最主要的是,他在这里的人脉非常广。 无论是黑的白的,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怪不得找铺面这么快。 而自己开药铺的消息,很快在沛县传开。 眾人听说来了个医术高明的医工,治好的刘季媳妇的重病。 立刻慕名而来,在药铺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周平安依旧是那副少言寡语的样子,问诊、开方,抓药。 刘季偶尔会来药铺坐坐,带点好酒好菜,跟周平安閒聊几句。 吕雉身体好了后,也专门来感谢一番。 周平安只是挥挥手,让他们不用在意。 治病救人,是他的天职。 ----------------- 咸阳宫的寢殿里,药味瀰漫。 嬴政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皮肤鬆弛下垂,眼窝深陷。 就连呼吸都非常的急促。 曾经叱吒风云的始皇帝,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依旧充满了睥睨天下的威严。 而长生的希望,隨著身体日渐衰败,彻底破灭了。 徐福入海多年,杳无音讯,带去的童男童女如同石沉大海。 卢生等人逃亡后,求仙之事更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他越是靠近死亡,就越想念那个叫周平安的人。 想念邯郸质子府里,周平安煮的薺菜粥带著草木清香。 烫得他直呼气,却捨不得放下碗。 想念咸阳城外的小院,周平安蹲在菜地里拔草,微笑著看著他。 想念周平安在山洞外面,为了护住他,跟贼人搏斗。 悔恨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 越收越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来人。” 嬴政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贴身太监连忙上前,“陛下,您有何吩咐?” “拿笔来。” 嬴政的手指微微颤抖。 太监不敢怠慢,连忙铺好竹简,递上毛笔。 嬴政颤抖著拿起笔,手腕晃得厉害。 墨跡在丝帛上晕开,仿佛他此刻混乱的心境。 他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周大哥,我想你了。” “还记得邯郸街角,你拎著米袋救我於危难,兜里藏的野草莓,甜得我记了一辈子。” “还记得咸阳小院,你教我活著才最重要,说別人的辱骂就像风吹过,一点都不重要。” “我一统六国,坐拥天下,却被权力迷了眼。” “被长生执念冲昏了头,派术士用针刺你,逼问你长生秘诀,下旨全国通缉你。” “把你逼得挖地道逃亡,断了所有联繫。 “我错了,错得离谱。” “如今我油尽灯枯,才明白权力皆是虚妄,长生更是泡影。” “唯有当年你护著我的那些日子,才是这世上最真的温暖。” “我知错矣,若有来生,愿不復为君。” “只做当年邯郸城中,跟在你身后喊周大哥,与你相依为命的少年政儿。” 写完最后一个字,嬴政的手一松,毛笔啪地掉在地上。 他看著歪歪扭扭的字跡。 浑浊的眼泪顺著眼角滑落,砸在丝帛上,晕开一片墨跡。 “把这封丝帛收好。” 嬴政喘著气说,“马上派人,秘密寻找周平安。” “找到他后,不用把他带回,只要把丝帛交给他就好,別打扰他的安稳日子。” 太监含泪躬身:“奴才遵旨。” 秘密寻访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 嬴政的身体越来越差,躺在床上,日復一日地等消息。 他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怕连一句迟到的道歉都送不出去。 半年后,亲信终於带回了消息。 “陛下,有大致的消息了!” “周先生···好像出现在单父县,我已经派人去確认了。” 嬴政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挣扎著想要坐起来,“他····他还好吗?” “听说他现在好像是个医工,应该挺好的。” 嬴政嘴角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笑容。 还好,他没被自己当年的荒唐所累。 “传朕旨意。” 嬴政用尽全身力气说,“准备东巡,朕要去单父县。” 亲信都慌了,立刻劝阻道:“陛下,您龙体垂危,万万不能远行啊!” “朕要见他最后一面。” 嬴政语气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执念,“这天下是朕的,朕要去,必须去。” 没人能拦住这位帝王最后的心愿。 几天后,东巡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这是嬴政第五次东巡,却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张扬。 他躺在马车里,靠在软枕上。 气息奄奄,全靠汤药吊著命。 马车顛簸一下,他就咳得撕心裂肺。 却还是一遍遍念叨著:“快些,再快些。” 他只想快点到地方,跟周大哥见一面,了却此生遗憾。 队伍走了十几天,刚走到沙丘平台。 嬴政突然大口咳血,鲜红的血溅在白色的被褥上,刺目惊心。 胸口剧痛难忍,他整个人蜷缩在马车里,浑身发抖。 “陛下!陛下!” 太监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呼喊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惨白,跪地磕头。 “陛下,龙体···龙体已然油尽灯枯,无力回天了!” 嬴政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仿佛响起了邯郸的风声,质子府的笑声,还有周平安温和的声音。 他好像看到,周平安从远处走来。 还是三十多岁的壮汉模样。 皮肤紧实,眉眼沉稳。 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周平安朝著他伸出手,语气跟当年在质子府一样温柔,“政儿,该走了。” 嬴政愣住了,隨即也笑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久违的身影。 想跟他说一句,周大哥,对不起。 想跟他说,来生,你还是我的周大哥。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抬手了。 只能看著周平安的笑容,慢慢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带著一丝释然的微笑。 始皇帝嬴政,崩於沙丘平台。 他到死,都没有再次见到周平安。 那封写满悔恨与道歉的丝帛,正放在手边。 后来东巡队伍混乱,赵高李斯篡改遗詔。 这封承载著帝王最后心愿的丝帛,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25章 芒碭山出诊 沛县的药铺里。 周平安正在碾药。 石碾子咕嚕咕嚕转著,草药的碎屑簌簌落下。 门口传来患者的閒聊声。 “听说了吗,始皇帝在东巡路上崩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胡亥都登基了。” 周平安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石碾子停在原地。 下一刻,他又推著石碾子转起来,力道平稳,像什么都没听见。 “死了好啊,要不是他,我现在还是贵族呢。” “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死药,你看始皇帝折腾了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死了?” 其中一个人看向周平安,“公孙先生,这件事您怎么看?” 周平安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的说道:“帝王驾崩,自有定论。” “我一个医工,只管看病,不管这些。”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去给柜檯上的病人抓药。 手指麻利地分拣草药,秤桿压得精准。 但他抓药的手指,却微微蜷了一下。 病人还想追问,见他根本不想说话,只好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傍晚,药铺打烊了。 周平安关上门,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墙角,面前放著一碗凉掉的粥。 他想起邯郸质子府,那个缩在他身后的少年。 眼里满是警惕,却会偷偷把点心分他一半。 想起归秦路上,少年攥著他的衣角,说我要变强。 想起咸阳城外的小院,少年深夜来访。 吐槽吕不韦的霸道,眼神里满是压抑。 嬴政啊。 那个喊了他十几年周大哥的少年。 那个被权力异化,最后逼得他逃亡的帝王。 终究,还是没熬过岁月。 周平安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凉粥,没什么滋味。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多了生离死別,本不该有波澜。 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不疼,却沉甸甸的。 他不是伤心嬴政的死,也不是原谅了嬴政,只是惋惜。 惋惜那个邯郸城里,盼著活下去的少年。 惋惜那段没有权力纠葛,纯粹得像野草莓一样甜的时光。 周平安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 那里种著几株薺菜,是他刚来沛县时隨手撒的种子。 风一吹,薺菜叶子轻轻晃动。 他想起当年在质子府,他给嬴政煮薺菜粥。 少年吃得狼吞虎咽,说周大哥煮的最好吃。 周平安的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又很快平復过来。 人都没了,过往的恩怨,情谊,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转身回屋,点燃油灯,拿起竹简。 只是看了几眼,他又放下了。 走到窗边,望著邯郸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眼泪顺著眼眶流了出来,连续不断。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流眼泪。 或许是眼泪有自主意识,就想流出来吧。 不知不觉,天阳升起来了。 周平安洗了一把脸,將泪痕全部洗掉。 早早开了药铺。 诊脉、开方,抓药,动作麻利,话依旧很少。 有人再提起始皇帝的丧事,他只是低头碾药,仿佛没听见。 ----------------- 自从始皇帝驾崩,胡亥登基后。 陈胜吴广喊出了那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后,起义开始风起云涌。 好在战火没烧到沛县,周平安的药铺依旧开门。 每天诊病抓药,日子过得安稳。 午后,药铺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 吕雉就急匆匆跑来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公孙先生,求求你,跟我走一趟!” 周平安看她焦急的样子,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刘季生病了?” “並不是刘季,而是其他人。” 吕雉急得直跺脚,“好多人都病倒了。” 周平安放下碾子,示意她慢慢说。 “刘季不是泗水亭长嘛,奉命押送徒役去驪山。” “结果路上好多人跑了,他没法交差,就带著剩下的十几个人,躲进芒碭山了。” “山里条件差,又潮又冷,这几天好多人都发烧咳嗽,有的上吐下泻,快撑不住了。” 吕雉拉著他的袖子,眼神恳切的说道:“先生,你跟刘季也算是有交情,求求你去救救他们吧!” 周平安心里嘀咕,这刘季还真是会惹事。 押送徒役都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躲进山里当起了山大王。 这些日子跟刘季相处,此人还是心肠非常好,豁达大度,不拘小节。 “带我去吧。” 周平安拿起药箱,动作麻利地收拾草药。 吕雉一听,立马喜出望外,“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周平安点点头,锁上药铺门,跟著吕雉往城外走。 路上,吕雉絮絮叨叨说著情况。 “山里又偏又暗,蚊虫还多,他们吃的都是野果野菜,肯定是折腾坏了。” “刘季天天愁得睡不著,说再找不到医工,兄弟们就完了。” 周平安没接话,只是埋头赶路,心里盘算著可能的病症。 大概率是风寒加饮食不洁,山里湿气重,容易引发这些毛病。 走了两个多时辰,终於到了芒碭山脚下。 山路崎嶇,杂草丛生,吕雉走得磕磕绊绊,却依旧快步往前领路。 周平安跟在后面,脚步稳健,药箱背在身上稳如泰山。 又爬了半个时辰,远远看到前面有个山洞,洞口守著两个汉子,一脸警惕。 吕雉对著两个大汉喊道:“是我,吕雉!” 汉子们认出她,赶紧放行,“嫂子,你可回来了,先生请到了?” “请到了,这就是公孙先生。” 周平安对两人点点头,隨后走进山洞。 刚进山洞,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著汗臭味扑面而来。 十几个汉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的咳嗽不止,有的蜷缩著发抖,脸色苍白无光。 刘季正蹲在角落里发愁,看到吕雉和周平安,眼睛瞬间亮了。 “公孙先生,您可算来了。” 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脸上满是焦急和愧疚,“麻烦先生跑这么远,实在是没办法了。” 周平安没废话,放下药箱,“带我看看病人。” 刘季连忙领著他挨个查看,嘴里不停念叨,“这是卢綰,烧了两天了,竟说胡话。” “这是樊噲,又吐又拉,站都站不起来。” 周平安挨个搭脉,看舌苔,动作麻利,话少言寡。 “都是风寒侵袭,加上饮食不洁引发的肠胃不適。” 他很快得出结论,从药箱里掏出草药,分分类。 “樊噲还有这一批人,先喝止泻的药。” “卢綰这些发烧的,用发汗的方子,配合针灸。” 刘季连忙招呼手下,“快,听先生的,赶紧找傢伙煎药。” 周平安拿出银针,精准扎在卢綰等人的穴位上。 又指导他们生火煎药,详细交代用量和服用时间。 第26章 沛县起兵 有个汉子实在忍不住询问,“先生,我们这病能好吗,不会要了命吧?” 周平安头也没抬,一边捻动银针一边说,“按时吃药,三天就好转。” 那汉子还想追问,被刘季瞪了一眼。 “別瞎想,好好休息。” “先生说能好就能好,哪来那么多废话。” 刘季看著周平安忙活的身影,心里暗暗佩服。 这公孙先生不光医术好,遇到事情一点都不慌乱。 还能准確的给出判断,多亏自己当初把他留在了沛县。 周平安忙了一个多时辰,把所有病人都诊治完毕,药也都煎好分下去。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刘季说道:“药按方吃,每天我来换药。” “山里湿气重,让他们多生火取暖,食物儘量煮熟再吃。” 刘季连忙点头:“我记下了,先生放心吧。” “我在附近找个地方住,明天一早过来。” 周平安收拾药箱。 刘季连忙挽留道:“先生就在山洞里住唄,挤挤就行,山里不安全。” 周平安摇摇头:“不了,我习惯清静。” 他转身就往外走,不拖泥带水。 刘季看著他的背影,对著吕雉说道:“这公孙先生,真是个奇人。” “话不多,本事却大,还不贪功。” 吕雉点点头,佩服的看著周平安下山的背影,“多亏了先生肯来,不然兄弟们真不知道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准时来到山洞。 给病人们换药,诊脉,调整药方。 卢綰已经退了烧,能坐起来了,对著周平安连连道谢:“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周平安只是淡淡回应,“不用谢,按时吃药就行。” 接下来几天,周平安每天往返於县城和芒碭山之间。 病人们一天天好转,山洞里的气氛也轻鬆了不少。 樊噲已经能下地走动,凑到周平安身边,咧嘴笑道:“先生,你这医术真神了。” “等我出去了,一定给你送好酒好肉。” 周平安没接话,只是叮嘱道:“肠胃还没好利索,別想著喝酒吃肉。” 樊噲挠挠头,嘿嘿一笑,也不觉得尷尬。 第五天,大部分人都痊癒了,只剩下两个体质弱的还需要调理。 周平安给他们开了后续的调养方子,递给刘季。 “按这个方子吃七天,就能彻底好透。” “我就不来了。” 刘季接过方子,心里感激不尽,“公孙先生,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以后你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 周平安收拾好药箱,“不用,我只是行医救人。” “你们在山里,多注意安全,別再惹出乱子。” 刘季点点头,送他到山脚下,“先生慢走,有空一定来山里坐坐!” 周平安没回头,挥挥手算是回应。 往县城走的路上,周平安回想这几日的经歷。 这刘季虽然看著吊儿郎当,但手下的人对他却是言听计从。 只是这乱世之中,躲在山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算了,自己想这么多干什么? 自己只求治好病人,安稳度日。 其他的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接下来的日子,各种小道消息,在沛县开始流传。 “你们听说了吗,刘季在芒碭山夜醉斩蛇了。” “何止啊,我听我远房表弟说,那蛇是白帝子变的,被刘季一刀砍成两段。” “还有更神的!” “刘季砍完蛇,遇到个老婆婆哭,说儿子是白帝子,被赤帝子杀了,说完就不见了。” 周平安听到这些消息,心里惊讶之余,不由的感嘆刘季脑子还真灵活。 知道通过鬼神造势,拉拢人心。 不过这种套路,周平安见多了。 但对於普通人来说,还是蛮有效果的。 结果没过几天,更离奇的说法传了出来。 说吕雉每次去芒碭山找刘季,不管山里多偏,都能一找一个准。 有人好奇问她怎么做到的,吕雉煞有介事地抬手往天上指。 说刘季头顶有云气,五彩斑斕的,跟著云气走,准能找到。 这话一传开,沛县的年轻子弟都炸了。 “云气护体,这是天命所归啊。” “跟著刘季干,肯定能封侯拜相。” 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背著包袱,扛著锄头就往芒碭山跑,挤破头要去投奔刘季。 周平安看著药铺门口匆匆而过的少年们。 万万没想到,这个刘季要起兵了。 从避祸到起兵,这才过去几天啊。 只能说刘季还是很有本事的。 全靠这些奇事,就能把人心聚拢起来。 此时的沛县,已经人心惶惶了。 不少的富户,开始思考搬家了。 还有人专门找到周平安。 “公孙先生,赶紧跑吧,沛县眼看著就要打仗了。” 周平安摇摇头,“跑哪都一样,乱世哪有安稳地?” 他心里自有盘算。 沛县有很多人他都认识。 刘季,吕雉,还有那些被他治好的乡亲。 多少有点交情,真打起来,以刘季的性子,应该不会为难他。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总结的保命经验。 熟人社会,总比陌生地方好立足。 与其乱跑撞上更乱的局面,不如留在沛县,静观其变。 所以周平安依旧开门行医。 只是提前囤了些草药和粮食,把药铺的门窗也加固了些。 该诊病诊病,该抓药抓药。 对外面的风声绝口不提。 有人聊起兵的事,他就低头碾药,假装没听见。 一星期后。 药铺还没开门,周平安就听到外面人声鼎沸,还有隱约的喊杀声。 周平安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没开门,只是趴在门缝里往外看。 只见一群沛县子弟,拿著锄头,菜刀。 还有少数几杆生锈的兵器,簇拥著一个人往县衙方向跑。 领头的正是刘季,他没穿亭长的制服。 而是裹著一件粗布短打,头髮乱糟糟的,一边跑一边喊:“杀县令,反暴秦!” 周围的百姓都围著他,爆发出欢呼声。 不少人回家拿起傢伙,跟著一起往县衙冲。 周平安看著这一幕,心里瞭然。 这肯定是里应外合,不然哪能这么快就鼓动起这么多人。 刘季这一手,那是相当的果断。 但这些都跟他没关係。 他转身回到屋里,继续收拾草药。 把门栓插得死死的,闭门不出,不掺和任何事。 第27章 医者无界 没过多久,县衙方向传来了阵阵的惨叫声。 隨后刘季提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县衙中走了出来。 正是沛县县令的脑袋。 刘季站在县衙门口的高台上,对著下面的人大喊。 “县令通秦,欺压百姓,已被我等诛杀!” 他声音异常洪亮,能传遍半个县城。 “今日我等响应天下,起兵反秦,愿隨我者,跟我走,不愿者,绝不勉强。” 周围的百姓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反秦,反秦!” “跟著沛公干!” 刘季抬手往下压了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掌控力,倒真有几分领袖模样。 不过周平安並没有参与,只是在药铺中捣药。 当天下午,刘季就带著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药铺门口。 他现在换了一身简陋的鎧甲,虽然不太合身,却透著股意气风发的劲儿。 身后跟著卢綰、樊噲等人,个个精神抖擞。 “公孙先生,开门。” 刘季拍著门板大喊,语气里带著尊敬,没有半点架子。 周平安本不想开门的。 但人家都亲自来了,不开门说不过去,於是把门打开了。 刘季一进门,大步走到石桌旁坐下,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碗水。 “先生,我被乡亲们推举为沛公。” 周平安点点头,“恭喜沛公。” “我今天来,是有一事相请。” 刘季收起笑容,语气诚恳的说道:“您医术高明,我军中正缺医工,恳请先生隨我同行,负责救治伤员!” “日后事成,您就是头功,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周平安连连摆手。 可是他还没等说话,刘季抢先继续说。 “就算你不想当官也没关係,到时候我给你划百亩良田,保你子孙后代衣食无忧!” 卢綰也跟著劝道:“公孙先生,跟著沛公干,比守著这小药铺强多了。” “以后咱们打下天下,你就是开国功臣。” 樊噲更是直接抓住周平安的胳膊。 “先生你放心,有我在,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战场上我护著你,没人能伤你一根头髮。” 周平安摇摇头,“多谢沛公厚爱。” “我医术只救民,不涉兵戈,还请沛公见谅。” 刘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拒绝的这么干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却没丝毫恼怒。 这么多年的接触,他对周平安的性子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不喜欢掺和任何的事情,只是安稳的看病。 既然他不想参与,那就算了吧。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而且对方还是沛县的名医,治好过不少乡亲。 要是强逼他,反而会寒了民心,得不偿失。 “先生,你可想好了?” 刘季又问了一句,语气依旧非常的诚恳,“现在是乱世,跟著队伍,才能保全自己。” “万一秦军打过来,你这药铺可就危险了。” 周平安微笑著说道:“我留在沛县,自有办法保全自己。” 刘季见他態度坚决,没再勉强,“好,既然先生心意已决,那就算了。” “但您放心,只要我刘季在,就能保沛县安稳,保先生药铺平安。” “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先生开口,我刘季绝不推辞。” 说完之后,他站起身,对著周平安拱了拱手,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叮嘱道:“要是秦军来了,先生就往军营跑,我让人给您留著位置。” 周平安点点头,“多谢沛公。” 刘季没再多说,带著人转身离开。 继续去整合队伍,准备出征。 药铺里又恢復了平静。 周平安关上门,回到屋里,拿起碾子继续碾药。 外面的欢呼声,口號声,都与他无关。 他心里却对刘季多了几分认可。 这刘季,確实有过人之处。 豁达大度,知人善任,被拒绝也不恼。 还能顾及乡亲的感受,懂得取捨,难怪能聚拢这么多人。 这大秦统一六国在多久啊,又要陷入战乱了。 周平安一边碾药,一边默默祈祷。 希望这战火,能晚一点蔓延到沛县。 希望他能在这乱世之中,多安稳一阵子。 而门外的刘季,已经率领著三千沛县子弟,高举著赤旗,浩浩荡荡地出了城,踏上了反秦之路。 刘季率军出征后,沛县就彻底忙起来了。 伤员像流水一样往回送,挤满了药铺內外。 有沛公军的子弟,胳膊腿缠著染血的布条,疼得齜牙咧嘴。 有溃散的秦军士兵,衣衫襤褸,身上带著刀伤箭伤。 甚至还有其他反秦阵营的人。 听说沛县有一位公孙先生,医术高超。 於是辗转跑到沛县求医。 周平安从早忙到晚,药碾子就没停过,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裳。 他不问来者是谁,哪个阵营,只要是伤员,一概收治。 “躺好,別动。” 周平安按住一个秦军士兵的伤口。 动作麻利地清创,上药,包扎。 全程话少言寡,只在最后交代一句三天换药,忌沾水。 甚至钱都没要。 士兵愣了愣,他这一次来找公孙先生,只是抱著试试看的態度。 没想到自己一个秦军,还能被沛公地盘的医工救治。 他想说句谢谢,可是周平安已经转身去接待下一个病人了。 周平安救治期间,偶尔会听到伤员们閒聊。 “听说了吗,沛公率军打下胡陵县了。” “何止啊,方与县也拿下了,泗水郡监都被咱们击败了。” “跟著沛公,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有人凑到周平安身边,好奇地问道:“公孙先生,你说沛公能一路打到咸阳吗?” 周平安正在配药,头也没抬,“我不知道。” 那人碰了个软钉子,訕訕地退到一边。 周平安心里很清楚,刘季势头正盛,但乱世变数多。 谁能贏到最后,只有老天才知道。 中午,药铺里来了几个沛公军的老兵。 他们看到周平安正在给一个秦军伤员包扎。 其中一个络腮鬍老兵当场就炸了。 络腮鬍一把揪住周平安的胳膊,“他是秦军的人,是咱们的敌人。” “你居然给敌人治病,是不是通敌?” 秦军伤员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第28章 医治项羽 其他伤员也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对啊,公孙先生怎么给敌人治病?” “万一他是奸细,借著治病打探消息怎么办?” 周平安被揪著胳膊,却没急没恼,只是轻轻拨开络腮鬍的手。 “他是伤员,我是医工。” 周平安看著他,语气中没有任何的情绪。 “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不分阵营。” 络腮鬍不依不饶,“放屁,他跟咱们打对头,你救他,就是帮敌人。” “今天你必须说清楚,不然別怪我们不客气。” 周平安没再理他,转身给另一个沛公军伤员换药。 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络腮鬍气得脸都红了,想动手,却被身边的战友拉住了。 “別衝动,公孙先生医术好,救了咱们不少兄弟。” “是啊,说不定他只是心软,不是通敌。” 络腮鬍狠狠瞪了周平安一眼,愤愤地说,“我这就去告诉沛公,让他评评理。” 说完转身就往军营跑。 周平安对此毫无反应,该换药换药,该抓药抓药。 他心里清楚,清者自清,辩解没用,不如用行动说话。 没过多久,刘季就跟著络腮鬍来了药铺。 刚一进门,就听到络腮鬍告状道:“沛公,你可得为我们做主。” “公孙先生居然给秦军治病,他肯定是通敌。” 刘季皱了皱眉,没说话,走到周平安身边。 此时周平安正在给一个断了腿的军士兵接骨。 手法嫻熟,士兵虽然疼得冒汗,却没喊一声。 “先生,这事儿您怎么说?” 刘季语气平静,没有质问,只有询问。 周平安接好骨头,用木板固定好,才抬起头。 “他是伤员,我治病。” 就这几个字,没多做任何解释。 刘季盯著他看了半天,见他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转头看向络腮鬍,脸色一沉:“你糊涂啊。” “公孙先生是医者,医者仁心,不分敌我,治病救人是天职。” “咱们起兵反秦,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让你不分青红皂白污衊好人。” 络腮鬍愣了愣,没想到沛公会骂他。 “可他救的是敌人啊。” 刘季大喊道:“敌人也是人,也会受伤,也需要救治。” “公孙先生在沛县救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吗?” “没有他,咱们多少兄弟早就没命了。” 刘季越说越气,指著络腮鬍喊道:“今天我必须要罚你,来人啊。” 两名士兵走了过来。 “拖下去打他二十军棍,让他长长记性。” “以后谁也不准对公孙先生不敬,谁再敢质疑公孙先生,军法处置。” 络腮鬍不敢反驳,耷拉著脑袋,被士兵拉下去受罚了。 周围的伤员们也都噤若寒蝉,没人再敢说半句閒话。 刘季转过身,对著周平安拱了拱手。 “先生,让您受委屈了。” “我治军不严,让您被人污衊,是我的错。” 周平安摇摇头:“无妨。” “我只是行医,其他的与我无关。” 刘季笑了笑,心里更佩服周平安了。 这人不仅医术高明,心性还这么沉稳。 被人污衊也不辩解。 怪不得医术这么高超。 “先生放心,以后在沛县,没人再敢找您麻烦。” “您安心治病,所需草药粮食,我让人给您送来。” 周平安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忙活。 刘季没打扰他,悄悄离开了药铺。 经此一事,眾人对周平安更加折服。 折服於他的医术,更折服於他的沉稳大度。 往后,不管是哪个阵营的伤员来求医,都没人再敢说閒话。 药铺里依旧爆满,各种消息不断。 “听说了吗?沛公改名了,叫刘邦。” “改了名也没转运啊,雍齿那廝叛变了,让刘季都投靠景驹了!” 周平安正在碾药,听著病人閒聊,眼皮都没抬。 没过几天,又有消息传来。 刘邦打败了雍齿,收復了失地,队伍还壮大了不少。 除了刘邦的消息外,还有项梁,项羽,章邯的消息。 只不过项梁的消息还没听多少呢,就传来了章邯大破项梁於定陶,项梁战死。 周平安依旧是老样子,不议论,不表態,该干嘛干嘛。 一天深夜,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刘邦的声音响起,“公孙先生,是我。” 周平安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刘邦来干嘛? 他起身开门,见到刘邦穿著便服,身后跟著两个隨从。 刘邦的神色有些急切,“先生,您能不能跟我走一趟,给一个人看病?” 周平安皱眉问道:“什么人?” “是我结拜兄弟,项羽。” 刘邦语气诚恳的说道:“他受了箭伤,情况有点棘手,没人能治。” 项羽?这名字最近听了不少,听说勇猛过人,无人能敌。 “箭上有毒?” 刘邦没有隱瞒,“是的。” 箭伤要是有毒,耽误了可能出人命。 周平安拿起药箱,“走吧。” 刘邦喜出望外,“多谢先生。” 夜色沉沉,几人骑著马,一路往彭城西赶。 路上刘邦简单说了情况。 项羽跟秦军作战时中了箭,箭头带毒。 疼得睡不著,找了几个医工都没用。 周平安没接话,只是默默赶路。 半个时辰后,到了楚军大营外。 刘邦递了暗號,营门悄悄打开。 一路畅通无阻,直奔中军大帐。 掀开帐帘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壮汉坐在榻上,身披黑色战甲。 即使坐著,也能看出身形极为高大强壮,肩宽背厚。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的脸,剑眉星目,鼻樑高挺。 尤其是那双眼睛,居然是双瞳。 黑白分明,眼神锐利如鹰,异常的威严。 这模样,说是周平安见过最出眾,最勇猛的人,一点都不夸张。 “这位就是公孙先生?” 项羽开口了,声音洪亮如钟,却意外地客气。 周平安回过神,放下药箱,“是的,项將军让我看看伤口。” 项羽点点头,坦然解开战甲,露出左肩。 箭伤还在流血,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明显是中毒了。 伤口周围的肉都有些坏死。 周平安伸手搭脉,又仔细查看伤口。 立刻做出了判断,“箭头带毒,已经侵入皮肉,得把坏死的肉割掉,不然毒会扩散。” “割吧。” 项羽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伤口。 “我不怕疼,先生儘管动手。” 第29章 割肉 刘邦听到项羽的话,整个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兄弟,这可不比寻常磕碰的小伤口啊。” 他声音都带著颤音,目光死死盯著项羽肩上的伤口。 “这是要割坏死的皮肉,那得多疼,要不咱先找点烈酒,你先喝几碗壮壮胆,也好麻痹麻痹疼感?” 项羽眼皮都没抬,隨意摆了摆手。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用喝酒,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战场上比这疼十倍百倍的伤我都受过,这点痛,忍忍就过了。” 周平安心惊项羽的气魄,但还是开口劝道:“项將军,还是喝点酒吧。” “真的不用。” 周平安没再多言,俯身打开隨身的药箱。 从箱中取出一小坛封存的烈酒,又拿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小刀。 “过程可能会极疼,你儘量忍著点。” 周平安沉声提醒一句,手指已经攥住小刀,將刀刃浸入烈酒之中。 项羽缓缓闭上眼睛,“先生动手即可。” 周平安见状,不再迟疑。 对准伤口处发黑的坏死皮肉割了下去。 “嗤。” 黑色且带著腥臭气的血水,顺著伤口汩汩流下。 刘邦站在一旁,看得瞳孔骤缩,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猛地別过脸,不敢在看了。 自己这位结拜兄弟,也太猛了。 刘邦虽然转头了,还是用余光瞥向项羽,看他是不是真的忍住了。 他余光看到,项羽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甚至连呼吸都依旧平稳悠长。 公孙先生手中的小刀没有停歇。 每一次用力,刀刃与骨头摩擦都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声音落在刘邦耳中,比杀猪声还要刺耳。 但项羽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仿佛公孙先生在割別人的肉。 周平安握著小刀,心里暗暗佩服。 他行医多年,这样割肉也不是一次了。 无论是市井百姓,还是军中將士,面对割腐肉这样的剧痛,要么痛哭流涕,要么嘶吼挣扎。 就算是最能忍的人,也难免会面色扭曲,呼吸紊乱。 可项羽这样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忍耐力,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压下心中的感慨,手上动作没停,更加麻利地清理著深处的坏死组织。 清理完所有腐肉,周平安提起烈酒罈,將酒液缓缓倒在伤口上。 “滋啦。” 酒液接触到新鲜伤口的瞬间,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 要知道这一下的疼痛,比割腐肉时还要钻心刺骨。 寻常人哪怕是已经熬过了割肉之痛,此刻也难免会痛呼出声。 但项羽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周平安动作迅速,倒完烈酒,立刻將解毒的草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又取过乾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將伤口包扎好。 整个过程,前前后后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炷香里,项羽自始至终,没哼过一声,没皱过一下眉。 甚至在周平安清理到一半时,还能跟刘邦说两句閒话。 “好了。” 周平安收起工具,从怀中取出一块乾净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和药渍。 “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这几天按时换药,伤口別沾水,也別用力牵扯,以免裂开。” 项羽缓缓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爽朗的笑容。 “多谢先生,果然不疼了。” 他看向周平安,眼神里满是欣赏。 “先生医术高明,不如留在我军中,做我的隨军太医令?” “待遇你隨便开,金银珠宝,良田美宅,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 周平安摇摇头,“多谢项將军厚爱。” “我医术只救民,不涉兵戈,还请见谅。” 刘邦在一旁连忙帮腔,“兄弟,公孙先生性子就这样,不愿掺和战事。” “我当初找他都没来。” 项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招揽会被拒绝。 他征战多年,威名远扬。 只要他开口招揽,各路人才无不趋之若鶩。 可看著周平安坦然的神色,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觉得周平安更对自己的胃口。 “也罢,人各有志。” 项羽大笑一声,“先生既然不愿,我便不勉强。” 他转头对帐外的侍从喊道:“取五十两黄金来,给公孙先生做诊金。” 侍从不敢耽搁,很快端著一个沉甸甸的锦盒走进来,放在周平安面前。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锭硕大的金锭。 “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周平安没有推辞,起身將黄金收好,放进药箱,“多谢项將军。” “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刘邦连忙上前一步说道。 他现在还没从刚才那惨烈的疗伤场景中,缓过神来。 想借著送周平安的机会,离大帐远一点。 项羽点点头,没再多留。 只是看著周平安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里依旧带著浓浓的欣赏。 出了楚军大营,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几分凉意。 刘邦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对著周平安感嘆道:“先生,这项羽也太猛了。” “那割肉的劲儿,换谁都得喊疼喊得惊天动地,他居然一声不吭,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算是服了。” 周平安淡淡回应道:“项將军这份忍耐力,世间罕见。” 这项羽双瞳异相,本就不是常人。 周平安看过很多的史书,凡是双瞳之人,都不是一般人。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隨后在刘邦的护送下,周平安回到了药铺。 他先把黄金妥善收好,又从药箱里拿出需要炮製的草药,坐在药案前,开始默默碾药。 天渐渐亮了,药铺门口开始有了行人,铺子里也陆续来了几个抓药的人。 人们閒聊著,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刘邦和项羽的身上。 “听说了吗?项將军力大无穷,能扛得起千斤鼎呢!” “何止啊,我听在楚军当兵的亲戚说,项將军一场仗下来,能杀上百人,勇猛得很!” 周平安听著眾人的议论,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默默配药。 他见过项羽在疗伤时的极致隱忍,知道这些传闻,或许並非夸张。 说不定这天下,未来就有这位项將军的一席之地。 第30章 秦亡之嘆 新的一天,周平安晚一点才开门。 他拿著项羽给自己的那些金锭,去了当地最大的市场。 钱財这东西,乱世里不如一口吃的,不如一把救命的草药。 所以他把金锭全部换成了止血、解毒、治外伤的草药,还有若干的粮食。 將这些物资,一车车拉回了药铺。 虽然换的並没有想像中的多。 乱世里,草药比金子金贵多了,但也可以了。 周平安本来对钱財就看的很淡。 只有把钱花了,这钱才是自己的。 不花,说不定就帮谁存著了。 当周平安开门后,又有不少逃难的百姓涌进沛县。 有的身上带伤,有的染了风寒。 大多穷得叮噹响,根本拿不出诊金。 一个妇人抱著发烧的孩子,哭著哀求道:“先生,我没钱,能不能先给我孩子看看?” 周平安没说话,直接伸手摸孩子的额头,然后搭脉。 “去那边坐,我给你开药,分文不取。” 妇人愣了愣,隨即连连磕头:“多谢公孙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周平安並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 他早就习惯了。 最主要的是,他当医生,並不是为了赚钱。 就是希望这个世界上的人,少一些病痛的折磨。 越来越多的穷苦人,来找他看病。 周平安一概不拒,不管有钱没钱,只要上门,就治病给药。 药铺里每天都挤满了人。 周平安从早忙到晚,药碾子转得飞起。 其中就有人劝他,“公孙先生,你这么干,草药迟早用完,自己也累垮了。” 周平安擦了擦汗,淡淡的说道:“用完了再换,累了歇会,治病要紧。” 他心里清楚,乱世中都不容易,能多救一个人,就多救一个人。 周平安万万没想到,沛县因为他的存在,居然成了乱世中的避风港。 首先是刘邦特意派了一队士兵,守在药铺周边。 还下了命令。 谁也不准在沛县闹事,谁敢打扰公孙先生看病,军法处置! 那些曾经被周平安治过伤的秦军士兵,以及其他阵营的將士。 后来带兵路过沛县,都特意绕著走,没人敢来攻打。 原因很简单,因为公孙先生救过他们的命,他们不能忘恩负义! 久而久之,沛县成了为数不多的和平之地。 城外战火纷飞,城內却人声鼎沸,买卖兴隆,百姓安居乐业。 有人笑著说道:“这沛县,全靠公孙先生撑著啊!” 周平安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继续碾药。 他没想过当什么救世主,只是想安安稳稳行医,顺便救几个人。 能有今天这个效果,他也是没想到。 日子一天天过,战火依旧没有停息,但局势却越来越明朗。 一年后,周平安听到了项羽在巨鹿大败章邯,秦军主力全军覆没的消息。 这些年他可是没少听到项羽,以及章邯的消息。 知道章邯是秦国的名將。 没想到这个名將,也败在了项羽的手里。 周平安忍不住想起,当初给项羽割肉的场景,就预料到了这位项將军,绝非凡人。 药铺里的看病的患者,也炸开了锅。 “项羽也太猛了吧,章邯可是秦军名將啊。” “这下好了,秦军不行了,天下要变天了。” “你们说大秦是不是要亡了?” “不能吧,这么大的帝国,怎么说亡就亡了呢?” 又过了半年,更重磅的消息传来。 “刘邦率军进咸阳了,秦王子婴开城投降了。” “大秦亡了,一统六国的大秦,就这么没了。” “真没想到,这才过去多少年啊,说没就没了,太不可思议了。”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沛县炸开。 此时的周平安正在给一个老人诊脉,听到这个消息后,手指猛地一顿。 秦亡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街上百姓欢天喜地,奔走相告。 可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几十年前的咸阳。 那时候,嬴政刚刚一统六国,意气风发。 他站在咸阳宫的城楼上,接受六国贵族的朝拜,接受百姓的吶喊。 那时候的秦军,横扫六合,所向披靡。 那时候的嬴政,眼神里满是野心,说要让大秦传之万世。 周平安还记得,咸阳街头张灯结彩,百姓欢呼雀跃,人人都以为天下会永远太平。 可这才过去多久? 几十年而已。 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国,就这么没了。 周平安心里泛起一阵沧桑。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活了这些年,见过赵国的灭亡,见过六国的覆灭,现在又亲眼见证了大秦的崩塌。 所谓的帝国,所谓的万世基业,原来也跟人一样,会生老病死,会走向终结。 老人见他走神,忍不住问,“公孙先生,你怎么了?” 周平安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患者们还在热烈討论。 有人骂秦始皇暴政,有人说刘邦天命所归。 “当年秦始皇坑杀儒生术士,焚书坑儒,现在亡国了,真是报应。” “我还记得当年有一个说法,说秦始皇无德,不配长生,看来这个说法是对的。” “刘邦进了咸阳,约法三章,比秦始皇强多了。” “你们说项羽会不会记恨刘邦啊?” “那谁知道啊,反正刘邦是发达了,成王了。” 周平安没参与討论,只是默默给老人开方抓药。 他想起嬴政,想起那个邯郸质子府里的少年,想起那个咸阳宫里的帝王。 嬴政一生追求长生,追求万世基业。 可他终究没能长生,他建立的帝国,也没能传之万世。 权力,財富,霸业,终究都是过眼云烟。 周平安轻轻嘆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天道轮迴。 再强大的人,再辉煌的帝国,也敌不过时间。 当天晚上,周平安关了药铺门。 他拿出一壶酒,倒了一杯,对著咸阳的方向。 没有祭拜,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喝了一口。 酒入喉,有点烈,像当年归秦路上的风沙,像大秦帝国短暂却辉煌的过往。 “帝国也会死啊。” 周平安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 说完,他放下酒杯,转身回屋。 明天药铺还要开门,还有很多人等著他治病。 第31章 沛县被项羽控制 原本周平安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万万没想到,早上还没开门。 就听外面传来了大量的马蹄声,还有盔甲摩擦的声音。 他马上意识到,这是有大批士兵入城了。 出什么事情了? 周平安透过药铺的门缝查看,发现这些士兵,应该都是楚国的士兵。 只见他们迅速控制了各个路口。 其中一个首领对著眾人说道:“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准乱走!” 紧接著,这位首领走到了自己的药铺处,开始敲门。 “公孙先生在吗?” 这个声音听著,似乎有点熟悉。 他打开门,隨后看到一个身披鎧甲,腰佩长剑的青年。 青年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看著气度不凡。 周平安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位青年看著周平安,整个人先是一愣。 隨后开口问道:“公孙先生当年,是不是给过一个人麦饼?” 麦饼? 周平安愣了愣,脑海里闪过一个落魄青年的身影。 那个青年被其他人威胁,钻了对方的裤襠。 此时此刻,记忆中的容貌,和眼前之人重合了。 “是你?” “正是我,没想到你竟然是公孙先生。” 青年说话的语气,非常的兴奋。 周平安心里感嘆,这青年变化也太大了。 当年的落魄小子,如今成了带兵的將军。 “对了公孙先生,我还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吧,我叫韩信。” “我如今在楚营效力,跟著项將军做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韩信直言不讳,“这次来,是想请先生跟我走一趟。” 周平安眉头一皱,“项將军找我?” 韩信看出他的顾虑,连忙解释道:“先生放心,项將军只是想让你看看伤,没別的意思。” 周平安点点头,他跟项羽也算是有过一段交情。 对方应该不会为难自己。 周平安拿起药箱,“行,走吧。” 韩信连忙引路。 一路上,周平安看到楚军士兵严守各个关卡。 刘邦的亲人,被安置在县衙后院,有专门的士兵看守。 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至少目前没血流成河。 到了县衙大堂,项羽正坐在主位上,依旧是双瞳炯炯。 比上次见时更添了几分威严。 “公孙先生来了,快请坐!” 项羽站起身,语气豪爽,没有半点架子。 周平安点点头,放下药箱,“项將军找我,是为了伤势?” “正是。” 项羽笑了笑,解开衣襟,露出肩膀上的旧伤,“上次先生治得极好,只是阴天下雨,还是会隱隱作痛。” 周平安走上前,仔细查看伤口。 伤口早就癒合了,但边缘有些红肿。 周平安轻轻按压了一下,项羽眉头微蹙。 周平安把手拿起来。 “这伤上面,又添了新伤。” “应该是近期又受过撞击,旧伤復发了。” 项羽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先生果然厉害,前几天跟秦军残部作战,不小心被撞了一下,没当回事。” “不能不当回事。” 周平安从药箱里拿出草药和银针,“这旧伤本就带点余毒,再添新伤,久了会落下病根。”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消毒,针灸,又调製了药膏,仔细敷在伤口上。 “忍著点,可能有点麻。” 项羽点点头,全程一动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 跟上次割肉时一样,忍耐力惊人。 敷好药,包扎妥当,周平安收起工具。 “好了,按时换药,近期別再剧烈运动。” “这伤不能再受半点磕碰,不然以后可能会影响发力。” 项羽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舒服了不少,“多谢先生,先生医术,真是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先生,如今大秦已亡,天下未定。” “你跟著我,我封你为太医令,保你后世子孙荣华富贵。” 又是招揽。 周平安心里嘆了口气,他这辈子最不想沾的就是这些。 “多谢项將军厚爱。” 他摇摇头,语气坚定,“我只是个医工而已,只懂治病救人,不懂朝堂战事。” 项羽愣了一下,没想到又被拒绝。 他征战多年,招揽谁不是一呼百应,这公孙先生,倒是屡次不给面子。 但他也不恼,反而更欣赏周平安的风骨。 “先生真不想考虑考虑?” “不必了。” 周平安依旧拒绝,话锋一转,“项將军今日控制沛县,是为了刘邦的家属吧?” 项羽哈哈一笑,直言不讳的说道:“先生果然通透。” “我留著他的家人,就是为了防止他反叛。” “毕竟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 周平安点点头,心里早有预料。 他看著项羽,语气诚恳地说道:“项將军,我有个不情之请。” “先生请说。”项羽抬手示意。 “刘邦的家属,还有沛县的百姓,都是无辜之人。” “希望项將军不要为难他们,更不要滥杀无辜。” 项羽哈哈大笑,“先生放心。” “我项羽虽然好战,但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刘邦的家属我会好好安置,沛县百姓只要不闹事,我绝不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周平安鬆了口气。 “多谢项將军。”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 “先生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项羽还想再劝,“跟著我,比你守著个小药铺强多了。” 周平安摇摇头,“项將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志不在此。” “也罢。” 项羽不再勉强,“人各有志,我不逼你。” 他转头对韩信说:“派人送先生回去,好好保护先生的药铺,不准任何人打扰。” “诺!”韩信应诺。 周平安拿起药箱,对著项羽拱了拱手,离开了县衙。 走出县衙,韩信一路送周平安回药铺。 “先生,以后在沛县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韩信诚恳地说道:“当年的麦饼之恩,我一直记著。” 周平安朝著他摆了摆手,“不用客气,你如今有出息了,挺好。” 提到有出息,韩信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 仿佛有话想要说。 但他看了看四周,还是没说出来。 周平安回到药铺关上门,心里才算彻底踏实。 大秦虽然亡了,但这天下怕是还要乱一阵子。 第32章 夜谈 夜色渐深,此时的沛县在楚军的控制下,街道静悄悄的。 只有楚军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寧静。 周平安把草药都收拾好,准备休息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並不是很大,一看敲门的人就十分的谨慎。 周平安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著的居然是白天见过的韩信。 “韩將军?” 周平安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韩信穿著便服,见到周平安开门后,马上走了进来,顺便把门带上了。 “公孙先生,冒昧打扰了。” 韩信拱了拱手,“有些话,想跟先生聊聊。” 周平安点点头,带著他走到一旁的石桌,“坐吧。”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周平安给韩信倒了杯水。 韩信喝了一口水,然后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周平安听到嘆气声,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韩信说道:“先生,其实我在楚营,待的並没有那么好,甚至非常的憋屈。” 周平安疑惑的问道:“此话怎讲?” “我自小熟读兵法,不仅能运筹帷幄之中,还能决胜千里之外。” “可项將军他,根本不重用我!” 周平安没有在说话,只是静静听著,同时仔细观察著韩信。 他发现韩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自信,甚至带著点傲气。 韩信攥紧拳头,语气激动的说道:“我多次给项將军献计。” “甚至在鸿门宴上,我劝他趁机除掉刘邦,以绝后患,他不听!” “拿下咸阳后,我劝他定都关中,凭藉地势险要,统一天下,他偏要回彭城!” “还有平定诸侯的策略,我讲得明明白白,他却当成耳旁风,只当我是纸上谈兵!”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先生,我认为我说的那些谋略,都是好的谋略,甚至不比范增差。” “我也看出来了,项將军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跟著他,我的才华根本无处施展!” 周平安看著眼前的韩信,眼神突然有些恍惚。 特別是韩信眉飞色舞地,谈著自己的抱负和规划。 这场景,太像当年在咸阳城外的小院里。 嬴政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在深夜里跟他畅谈。 说要一统六国,说要建立万世基业,说要让天下臣服。 那时候的嬴政,和现在的韩信至少有八九分相似。 万万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周平安居然在韩信身上,看到了一丝嬴政的影子。 “先生你怎么了?” 韩信见他走神,忍不住问道。 周平安回过神,立刻摇摇头,“没事,你继续说。” 韩信定了定神,声音小了些,“先生,我听说你跟刘邦很熟?” 周平安听到这句话,瞬间明白了韩信的意思。 “你想要投靠刘邦?” 周平安直接点破。 韩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没错,我想换个地方了。” “我在项羽这儿得不到施展,不如去刘邦那试试看。” “我听很多人说,刘邦知人善任,很会看別人身上的闪光点,我想投奔他。” “先生跟刘邦应该有过接触,所以我想问一下,刘邦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平安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刘邦的样子。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为了让自己给他老婆看病,半夜找人要把自己抬走。 特意找一群兄弟们,在村口的狗打架。 为了让兄弟们的病好起来,自己去大山里采了好几个时辰的药。 前一秒还能跟你耍赖,下一秒就变得无比正经。 他从一个泗水亭长,成长到如今的地步。 充分说明,刘邦的人格魅力相当的强大,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对他忠心耿耿。 “他是一个好人。” 韩信一愣,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公孙先生竟然评价刘邦为一个好人。 “是吗?这个评价还真是让人意外。” “那我还去刘邦那吗?”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韩信犹豫了片刻,盯著周平安,“先生,那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只要能让我在刘邦那得到重用,我一定能帮他打败项羽,夺得天下!”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仿佛天下已经唾手可得。 周平安笑了笑,“我没办法引荐你。” 韩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语气中略微带著失望,“先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平安打断了。 “但如果你认为自己真的行。” “那就直接去刘邦那里。” “刘邦绝不会埋没你的才华。” 韩信眼睛一亮,连忙追问:“真的吗?先生没骗我?” “我从不骗人。” “你有本事,自然能得到他的重视。” 韩信盯著周平安看了半天,见他神色坦然,不像是敷衍。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周平安深深一拜:“多谢先生指点!” “若我日后功成名就,必不忘先生今日之恩!” 周平安摆摆手,“不用谢,我只是实话实说。” 韩信重重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先生我走了。” “走吧。”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回头对周平安说道:“先生,等我当上大將军,一定回来报答你!” 不等周平安回应,韩信就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周平安站在门口,看著韩信远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这韩信跟当年的嬴政一样,野心勃勃,自信满满。 只是不知道,他的结局,会不会比嬴政好一些。 他又回到了石桌上坐下来了,这一刻,仿佛嬴政就坐在自己对面。 大谈特谈他的未来计划,如何除掉吕不韦,除掉嫪毐。 下一刻,嬴政又变成了韩信。 都是一样的年轻,一样的自信,一样的对未来充满憧憬。 周平安摇摇头,不再多想。 这些都跟他没关係。 至於韩信能不能在刘邦那里得到重用,能不能打败项羽。 就让时间去证明吧。 他吹灭蜡烛,回到屋子里,走到床上躺下。 窗外,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沛县又恢復了寧静。 第33章 刘老太公病了 项羽虽然控制著沛县。 却没为难百姓,药铺依旧人来人往。 很多人都在感嘆,项羽可是屠过城的主。 他们能够万事无忧,就是有公孙先生在。 这是因为公孙先生救过项羽,项羽念著恩情呢。 这话传入到周平安的耳朵中,他並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认。 大家乐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很快一个重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沛县,甚至是整个天下。 “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了,还主持分封天下呢。” “刘邦被封为汉王,封地在巴蜀汉中,听说挺偏的。” 很多人凑在一起热议,满脸期待。 “这下好了,天下该安定了吧。” “是啊,分了王,各自守著地盘,再也不用打仗了。” 周平安正在给病人搭脉。 听到患者们的討论,只能说他们太天真了。 他不知道项羽为什么要分封这么多的王,对其他的王也不了解。 就拿刘邦来说,他不可能止步於一个汉王。 不说人了,就连山上有两只老虎,还会打仗呢。 更別说这么多的王了。 分封这玩意,从来就没管用过,迟早还得打起来。 但这些想法,周平安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他对病人嘱咐道:“按时吃药,三日后复诊。” 果然,没过多久,周平安的想法就应验了。 项羽分封的那些诸侯王,互相看不顺眼,开始打起来了。 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天下比之前还乱。 周平安听著这些消息,眼皮都没抬一下。 意料之中的事,有啥好惊讶的。 又过了一阵子,楚军突然撤出了沛县。 士兵们列队出城,带走了刘邦的亲属,以及大部分的粮食。 百姓们都懵了,“这是咋回事,霸王怎么撤兵了?” 周平安也有点意外,楚军撤得这么突然,难道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要把刘邦的家人都带走? 他还没琢磨明白,就有两个楚军士兵找上门来。 “公孙先生,霸王有请。” 士兵语气虽然恭敬,但表情却非常的严肃。 周平安皱了皱眉头,“霸王找我何事?” 士兵解释道:“刘老太公染了重病,臥床不起,霸王请你去诊治。” 刘老太公,刘邦的爹? 难道这位霸王把刘邦家属,带到军营去了? 目的不言而喻了,肯定是拿他们当人质。 “我不去。” 周平安有预感,去了之后,肯定回不来了。 士兵严肃地说道:“霸王有令,务必请你过去,不然我们没法交差。” “而且刘老太公年纪大了,病情危急,再耽误下去,怕是···” 周平安沉默了。 他不想掺和项羽和刘邦的纷爭,可刘老太公是无辜的。 见死不救,他做不到。 周平安拿起药箱,“我跟你走。” 士兵们鬆了口气,“马车已经在城外候著了。” 周平安跟著士兵出城,上了马车。 路上的时候,很多士兵閒聊,周平安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项羽分封后,刘邦表面顺从,暗地里却在积蓄力量。 项羽怕他反叛,就把刘老太公、吕雉等人都掳到彭城,当成了人质。 没想到刘老太公到了彭城后,水土不服,又忧思过度,导致一病不起。 找了几个医工都没用,项羽才想起了自己。 马车走了三天,终於到了彭城。 进城后,直奔楚军大营,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到了关押刘邦家属的院落。 项羽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公孙先生来了!快请进!” 项羽快步上前,语气非常的急切。 周平安点点头,跟著他走进院落。 院子里很安静,吕雉看到周平安来了,马上走过他身边。 双眼通红地说道:“先生,您总算来了。” 周平安点点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刘老太公。 只见他脸色蜡黄,呼吸微弱,看起来病得不轻。 周平安立刻放下药箱,走到床边,伸手搭脉。 脉象沉细无力,气息奄奄。 明显是忧思过度,加上水土不服引发的急病。 “还好,不算太晚。” 周平安鬆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和草药。 “他这病是心病加身,得先安神,再调理。” 项羽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眼神紧紧盯著周平安的动作。 他虽然跟刘邦是对手,但也不想刘老太公就这么死了。 因为他和刘邦是结拜兄弟。 虽然当初结拜都不是真心,却也要顾及“兄弟之谊”的政治形象。 要是刘老太公死了,他就会背负杀父的骂名。 二来没了人质,就少了牵制刘邦的筹码。 周平安动作麻利,消毒,针灸。 精准扎在刘老太公的几处关键穴位上。 又快速配好草药,顺手递给吕雉,“按这个方子煎药,半个时辰一次,先餵他喝下。” “记住,让他保持安静,別让他再胡思乱想。” 吕雉连忙点头,“多谢先生,我记住了!” 周平安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站起身。 项羽连忙询问,“先生,他能好吗?” “能好。” 周平安语气肯定地说道:“只要按时吃药,安心休养,不出三日就能好转。” “但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以后別再让他受惊嚇了。” 项羽点点头:“先生放心,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他。” “对了,这里距离沛县太远了,先生就不要回去了,留在这里吧,也方便照顾刘老太公。” “我这还有许多的伤兵,也需要先生出力。” 周平安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一旁的吕雉,也悄悄的拉了周平安的袖子,显然也期望他离开。 周平安无奈的说道:“我留下来可以,但我的铺子中,还有很多的工具以及草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项羽接了过去。 “先生不用担心,你缺什么东西,通通告诉我,我会陪人去取。” “好吧。” 於是周平安將所有的东西,全部写了下来。 项羽马上派人,快马加鞭的赶到沛县去取东西。 隨后项羽又给周平安找了一个乾净的帐篷,作为休息的地方。 甚至还送来了几个僕人,还有几名美女。 周平安並没有接受,全部都退了回去。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一个人生活了。 第34章 偶然撞见 周平安在楚营的日子,依旧是看病抓药。 只是诊治的对象,从沛县百姓换成了楚军士兵。 营帐成了临时药铺,草药堆得比床还高。 有的士兵被刀砍伤大腿,骨头都露出来了。 有的被箭矢射中肩膀,拔箭时疼得浑身发抖。 还有的士兵染上了痢疾,上吐下泻,脸色惨白如纸。 周平安感嘆战爭,给这些士兵带来的伤痛。 这天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平啊。 一天中午,营里几个士兵同时出现发烧腹泻的症状。 周平安心里一紧,这是瘟疫的前兆。 这种情况出现不止一次了。 他立刻让士兵们隔离,烧艾草消毒。 又赶紧配了清热解毒的汤药,亲自盯著他们喝下。 “都待在帐篷里,不准乱走。” 周平安严肃的叮嘱道,“粪便要集中处理,別污染了水源。” 一个老兵担忧地问道:“先生,这病会不会传染给其他人?” “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能控制住。” 周平安语气非常的坚定,“我会每天来换药,你们放心。” 连续三天,周平安都泡在隔离帐篷里。 煎药,餵药,消毒,没合过一次完整的眼。 直到士兵们的病情都好转,他才鬆了口气。 士兵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有人偷偷给他送来了乾粮。 有人把捨不得喝的酒塞给他,都被周平安婉拒。 而周平安在给官兵治病的时候,也看到了项羽的另外一面。 有一次,周平安正在给一队伤兵换药,看到项羽带著几个將领走了进来。 他没穿鎧甲,一身粗布短打。 项羽走到一个重伤士兵床边,“兄弟们怎么样了?” 那士兵腿骨断裂,刚被周平安接好。 看到项羽来了,挣扎著想起身,却被项羽按住:“別动,躺著养伤。” 他看到士兵床头的药碗,拿起闻了闻,“这是先生配的药?” “是,能止痛接骨。” 项羽点点头,拿起药碗,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餵到士兵嘴边,“来,喝了药,好得快。” 士兵眼眶一红,眼泪砸在被褥上。 “霸王,您日理万机,还亲自给我餵药···” “你们为楚国拼命,我怎么能不来?” “当年我起兵,就是为了让兄弟们能吃饱穿暖,不受欺负。” 他一边说,一边眼角泛起红丝,“现在打仗苦,委屈你们了,但只要打贏了,我一定给你们分田地。” 周围的伤兵们都红了眼眶,有人哽咽著说道:“跟著霸王,我们不怕苦!” 项羽又走到周平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辛苦你了,这些兄弟的命,多亏了你。” “分內之事。” 周平安点点头,继续给下一个士兵换药。 他看著项羽的身影,心里有些触动。 他见过太多上位者高高在上,视士兵如草芥。 像项羽这样亲自餵药,流泪安抚之人,还真是少见。 除了治病外,兵营的消息,可比外面多多了。 比如他听到了韩信,真的成为了大將军。 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人。 还有刘邦的几十万大军,被项羽三万精兵杀得丟盔弃甲。 他逃跑的时候,居然三次把自己的亲生子女推下车,就为了让马车跑快点。 眾人议论纷纷,大多是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虎毒都不食子呢,更別说对自己的孩子了。 周平安却认为,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了解刘邦,看似豁达大度,实则务实到了极致。 关键时刻,为了自保,什么都做得出来。 为了逃命推子女下车,也符合他的性格。 这天傍晚,周平安给刘老太公送完调理的汤药,准备回自己的营帐。 走到一处废弃的粮草棚附近时,隱约听到男女低语的声音。 带著几分曖昧,还有压抑的嘆息。 这种声音他听到过很多次了。 自然知道是在做什么。 毕竟当兵的都是年轻的男人,还是需要发泄的。 周平安本想绕道走,脚步却不由自主顿住。 因为那个女声,听起来像吕雉。 他悄悄绕到棚子侧面,借著树影的掩护,瞥见了里面的情景。 吕雉正依偎在一个男子怀里。 男子搂著她的腰,侧脸对著周平安,正是审食其。 吕雉的脸上,没有平日的憔悴和焦虑。 反而带著几分柔媚,头髮松松挽著。 “如今身陷楚营,生死未卜,未来到底会如何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的声音都和平时不一样了。 审食其抚摸著她的后背,温柔的说道:“你放心,我会一直陪著你,护著你和老太公。”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丟下你。”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而是对视著。 周平安眉头微蹙,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不过转念一想,刘邦在彭城大败自身难保。 吕雉和刘老太公被项羽从沛县掳来楚营。 日子过得压抑惶恐,看不到归期。 审食其一直陪伴在侧,两人或许已经发生了什么。 毕竟每天都提心弔胆,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处死。 这也算是互相慰藉了。 不过周平安只是怀疑,毕竟现在看来,两个人並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悄无声息地转身,脚步放得极轻,像没出现过一样,沿著原路返回。 他只是个医工,治病救人是本分。 这些男女私情,是非纠葛,他没资格评判,也不想掺和。 回到自己的营帐,周平安点燃油灯,拿起医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刘邦。 这时大营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公孙先生,霸王让我给您送点吃的。” 一个士兵端著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走进来。 “多谢。”周平安起身道谢,接过碗筷。 “先生不必客气。” 士兵笑著说,“兄弟们都说,有您在,咱们的伤好得快,也少了很多病痛,这都是您的功劳。” 周平安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士兵没多留,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 周平安喝著热粥,吃了一口咸菜。 吃完喝完后,他乾脆躺在床上,脑海中想起了赵姬。 她正是跟嫪毐乱搞,最后悔恨终生。 吕雉会不会步赵姬的后尘? 最后带著悔恨离开? 第35章 心中的疑惑 周平安在楚营一呆就是两年。 这两年期间,他一共提出了三次想要离开。 但每一次都被项羽拦了下来。 理由是刘老太公的身子太弱,需要专门的医工照顾。 他们楚营现在缺少大夫,缺少医工。 项羽承诺,一旦战爭结束,立刻送他离开。 在加上吕雉也极力挽留他留下。 原因很简单,只要他留下了,就算是项羽想要杀了他们,周平安也是能说上话的。 时间长了,周平安也就习惯在楚营的日子了。 这两年,他见证了项羽的所向披靡。 书写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捷报传遍军营,士兵们欢呼雀跃。 滎成激战,刘邦被楚军围得水泄不通,粮草断绝,眼看就要完蛋。 最后还是纪信假扮刘邦,穿著刘邦的衣服出城诈降,真正的刘邦才趁乱从西门逃走。 虽然刘邦跑了,但刘邦的所作所为,还是引起了楚军中很多人的嘲笑。 “刘邦那小子,又捡了一条命!” “早晚有一天,霸王会亲手抓住他!” 项羽也很得意,摆酒庆功,对著眾將士说道:“刘邦不足为惧,天下迟早是咱们楚国的!” 周平安站在角落,看著欢庆的人群,心中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 因为胜利之下,堆满了不计其数的生命。 比如有些士兵伤刚养好,就迫不及待上了战场,结果再也没回来。 有的士兵,前一天还笑著跟他道谢,说伤好后要回家娶媳妇。 第二天,就被抬了回来,浑身是伤,早已没了气息。 周平安蹲在尸体旁,默默合上士兵圆睁的双眼。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沉甸甸的。 可这两年在军营里看到的死者,太多太多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打仗? 为了那所谓的天下? 为了荣华富贵? 还是说打仗本身,就没什么道理? 他主动问起身边的士兵。 一次,给一个年轻士兵换药。 那士兵刚断了两根手指,疼得额头冒汗,却依旧笑著说道:“等打贏了,就能分田地,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周平安询问道:“你想打仗吗?” “想啊!” 士兵眼睛一亮,“我家里穷,只有打仗才能挣军功,才能荣华富贵,光宗耀祖!” 这位打仗是为了荣华富贵。 周平安没说话,只是默默给他包扎。 又一次,他给一个被俘的汉军士兵治伤。 那士兵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眼里满是恐惧和迷茫。 周平安询问:“你为什么要打仗?” 士兵低下头,声音沙哑的说道:“我不想打。” “我是被抓壮丁抓来的,我爹娘还在家等我回去,我想种田,不想打仗。” 他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周平安递给他一块布,心里更添几分沉重。 这位打仗是被逼的。 还有一次,营里来了个老兵,身上刀伤箭伤无数,却依旧精神抖擞。 周平安给他处理胳膊上的新伤,忍不住问道:“打了这么多年仗,你不累吗?” “不累!” 老兵咧嘴一笑,眼神里带著狂热,“我就喜欢打仗,喜欢衝锋陷阵的感觉!” “看著敌人被打败,看著咱们贏,就觉得痛快!” 周平安愣住了,他没想到,还有人因为喜欢而打仗。 似乎每一个人,都对打仗有自己的见解。 但这些见解,却没有一个人能解开周平安的疑惑。 那些年轻的生命,那些期盼亲人回家的目光,都在战火中化为泡影。 这真的值得吗? 周平安开始失眠。 他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著,只要一闭眼睛,看到的全是那些死去士兵的脸。 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有满脸沧桑的老兵,还有笑著说要回家娶媳妇的汉子。 他们本该有不同的人生,却都死在了战场上。 他再一次想起嬴政。 嬴政一开始,只是想要变强,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等他真正变强之后,他的目標变了,他想要全天下。 於是他发动了战爭,一统了六国,成为了始皇帝。 始皇帝承诺,让天下归一,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可结果呢? 秦统一后,依旧有徭役,有战爭,百姓依旧没能安稳。 最后始皇帝更是为了长生,想尽了各种办法。 现在又换成了项羽和刘邦。 两个人为了得到天下,打得你死我活。 难道就不能谈谈吗? 为什么非要打仗? 周平安想找个人问问,找个能给答案的人。 他想到了项羽。 项羽是楚军的领袖,是这场战爭的主导者之一。 他或许知道,人为什么要打仗。 可是项羽太忙了,要么在外征战,要么在营中商议军情。 偶尔见面也是因为看病。 没等周平安开口,项羽就被將领们围住,討论战事。 有一次,周平安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想开口问。 结果却被项羽岔开了话题。 於是周平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项羽忙碌的身影,心里嘆了口气。 说不定项羽也不知道答案。 或许在他眼里,打仗就是为了胜利,为了天下,为了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 可那些死去的士兵,那些破碎的家庭,又该算什么? ----------------- 日子一天天过,战爭还在继续。 刘邦虽然屡战屡败,却总能绝境逢生。 慢慢积蓄力量,隱隱有反扑之势。 楚营的气氛也变的微妙起来,没有了之前欢庆胜利的狂热。 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少了,明显充满了疲惫。 周平安依旧每天看病,抓药,只是眉头总是微微皱著。 他救的人越多,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他想知道答案,想知道这场战爭的意义。 想知道这么多人死去,到底值不值得。 这天,他又救了一个重伤的士兵。 士兵醒来后,看著自己断了的腿,突然崩溃大哭。 “我的腿没了,我怎么回家,我爹娘怎么办?” 周平安看著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外。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仿佛天空都被血染红了。 周平安抬头望著天空,心里默念。 为什么要打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必须找到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打破他一直追求的安稳。 他看向项羽的中军大帐,眼神坚定。 下次见面,他一定要问出口。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想知道,这场无休止的战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第36章 分我一杯羹 目前的形式越来越严重,周平安根本就没机会问项羽。 这天午后,周平安正在给伤兵换药。 吕雉跌跌撞撞跑进来,头髮散乱,脸色惨白。 她一把抓住周平安的胳膊,声音都带著哭腔,“公孙先生,救命!” 周平安被她晃得一愣,停下手里的活。 “怎么了,老太公出事了?” 吕雉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霸王····霸王要烹杀刘老太公,逼刘邦投降!” 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烹杀刘太公? 这也太极端了。 “先生,你快去求求霸王,饶了我爹吧。” 吕雉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我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他是无辜的。” 周平安扶起她,眉头紧锁。 他不想掺和这些纷爭,可刘老太公確实无辜。 而且他答应过吕雉,会照料他们。 “你先起来。” 周平安把吕雉扶了起来,“我去试试,但不一定管用。” 吕雉喜极而泣,“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周平安没多耽搁,找项羽的亲兵借了一匹快马,朝著广武涧的阵地赶去。 马蹄扬尘,风在耳边呼啸。 他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项羽为什么要烹杀刘老太公。 一会到底该怎么劝说。 赶到阵地时,周平安看到双方將士正隔著鸿沟对峙。 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到极点。 楚营这边,项羽正站在阵前,身披黑色战甲,手持长戟,身形魁梧如山。 他对著对岸的刘邦怒吼道:“刘邦,你若不投降,我就把你爹烹了,让你尝尝不孝的滋味。” 周平安勒住马,远远看著,心里捏了把汗。 对岸的刘邦探出头来,脸上居然还带著笑意:“项羽,你我曾结为兄弟,我爹就是你爹。” “你要是真把他烹了,记得分我一杯羹!” 这话一出,楚营將士都炸了。 “刘邦太无耻了。” “居然能说出这种话,连亲爹都不管了。” 周平安也愣住了,但转念一想,刘邦可是为了活命,连孩子都踹下马车。 能够说出这种话也不稀奇。 项羽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挥长戟,“来人,架起大锅,烧水!” 周平安看到项羽要动真格的,意识到必须要去劝一劝了。 他还没到项羽身边,项伯就走了出来。 “霸王三思!” 项伯连忙上前劝阻,“杀了刘太公,只会落下骂名,对咱们没好处。” “刘邦本就无赖,不会因为一个老人就投降,反而会让天下人说霸王不仁。” 项羽顿了顿,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 他盯著对岸的刘邦,又看了看项伯,最终咬牙道:“好,看在叔父的面子上,暂且饶了他。” 周平安鬆了口气,还好,刘太公保住了。 可没等他缓过神,就见项羽举起长戟,对著刘邦大喊:“刘邦,你我单挑决胜负。” “別让天下百姓跟著受苦,一战定乾坤,敢不敢?” 对岸的刘邦哈哈大笑:“项羽,你我斗智不斗力!” “我没必要跟你拼蛮力,打贏你,靠的是谋略,不是匹夫之勇。” 项羽气得哇哇大叫,他最看不起这种躲在后面耍小聪明的人。 “来人!” 项羽回头喊道:“谁去把刘邦那小子给我擒过来。” 立刻有三个壮士出列。 都是楚军里数一数二的猛將,翻身上马,就朝著对岸衝去。 可刚衝到鸿沟边,对岸就射出三支冷箭。 咻咻咻三声,三个壮士应声落马,当场毙命。 “是汉军的楼烦射手!” 楚营士兵惊呼,“听说他百发百中,没人能躲得过!” 项羽怒不可遏,又派了五个壮士挑战。 结果还是一样,刚靠近就被楼烦射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废物,都是废物。” 项羽骂了一句,猛地翻身上马。 他没带任何隨从,独自一人,朝著鸿沟边衝去。 项羽衝到阵前,勒住马,对著对岸大喝一声。 那声音如同惊雷,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连战马都嚇得嘶鸣。 对岸的楼烦正准备搭箭,抬头看到项羽的模样,顿时愣住了。 项羽双目圆睁,双瞳炯炯有神,身上的杀气如同实质,仿佛要將人吞噬。 楼烦被他的气势震慑,手里的弓箭都掉在了地上。 调转马头就往后跑,再也不敢露头。 “好!” 楚营將士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霸王威武!” “不愧是霸王,一声怒吼就嚇退了神射手!” 周平安也看呆了,这就是西楚霸王的威慑力? 仅凭气势就能嚇退百发百中的射手,这武力值,真是天下无双。 项羽勒马站在鸿沟边,对著对岸的刘邦喊道:“刘邦,你敢不敢出来与我一战?” 刘邦躲在阵后,探出头来,“项羽,你別逞匹夫之勇,有本事咱们就慢慢耗!” “我今天就来数数你的罪状,让天下人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暴君!” 隨后刘邦就拿出一篇檄文,大声念了起来。 每念一条,项羽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刘邦念完,项羽已经怒目圆睁,浑身发抖,手里的长戟都快被他捏断了。 “刘邦,你找死。” 项羽怒吼一声,弯弓搭箭,瞄准刘邦。 咻的一声,箭矢如同流星,直奔刘邦而去。 箭矢正中刘邦的胸口。 刘邦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楚营將士欢呼起来。 可刘邦却捂住胸口,大喊一声,“项羽,你居然暗箭伤人。” “我的脚,我的脚中箭了。” 他故意弯腰捂住脚,装作伤势很重的样子,被手下扶著,匆匆退回了阵后。 项羽看到刘邦退走,以为他真的重伤,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可没过多久,就听到对岸传来刘邦的声音,“项羽,你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 “我没事,你有种再射一箭试试!” 项羽气得差点吐血,却也无可奈何。 而周平安的目光,却落在了地上的尸体上,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心里又升起了之前的疑惑。 项羽骑著马,回到阵前,他看到周平安,愣了一下:“先生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老太公。” 项羽摆摆手,“我只是嚇唬嚇唬刘邦,没想到他如此的不要脸。” 周平安点点头,没再多说,骑上快马,往楚营赶去。 回到楚营,吕雉连忙迎上来:“先生,我爹没事吧?” 周平安回道:“没事,霸王听了项伯的劝,没杀他。” 吕雉鬆了口气,连连道谢。 第37章 垓下悲歌 经过了刘老太公的事情后,吕雉每天都愁眉不展。 这天终於忍不住,找到周平安,“公孙先生,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眼底满是疲惫和焦虑。 “在这楚营待了这么久,我都快忘了家是什么样子了。” 周平安正在碾药,嘆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眼下这局势,只能听天由命吧。” 他心里也没底,楚汉之爭打了这么久,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吕雉也跟著嘆了口气,没再追问,默默转身离开。 她知道周平安也帮不了自己,只能祈祷局势能有转机。 或许是吕雉祈祷起了作用。 大半年后,项羽就让人通知吕雉和刘老太公,“收拾东西,我送你们回刘邦身边。” 吕雉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霸王,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项羽语气平淡的说道:“楚汉已经达成和约,以鸿沟为界,平分天下。” “留著你们也没什么用了。” 吕雉喜极而泣,连忙拉著刘老太公收拾行李。 临走前,她特意找到周平安,对著他深深一拜,“公孙先生,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照料。” “你的恩情,我吕雉一辈子都记著,日后必有报答!” 周平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一路保重。” 他看著吕雉和刘老太公坐上马车,渐渐远去。 心里没有波澜,只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 答应吕雉的事,总算做到了。 楚汉和约的消息传遍楚营,將士们都欢呼起来,“和平了,终於不用打仗了。” “可以回家种田了,跟家人团聚了。” 周平安也鬆了口气,他终於可以离开楚营,回沛县的药铺了。 这两年,他见够了死亡和伤痛。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等到天下太平了,他也不想再开药铺了,而是找人解惑。 一年不能解惑,那就用十年,十年不行,就用一百年。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就收拾好药箱,准备找项羽辞行。 可他刚走出营帐,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吶喊声。 “不好了,汉军追上来了。” “刘邦撕毁和约,带著大军杀过来了。” 周平安的脚步顿住了,脸上露出一丝无语。 好傢伙,这刘邦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达成和约,转头就追杀过来,真是一点信用都不讲。 楚营瞬间乱成一团,將士们刚放鬆的神经,又瞬间紧绷起来。 项羽很快得到消息,气得双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刘邦匹夫,竟敢毁约!” “我饶他一次,他却得寸进尺。” 他当即下令,“全军备战,隨我迎敌!” 周平安看著慌乱的楚军將士,心里嘆了口气。 看来和平只是奢望。 他本想趁机离开,可看著眼前的混乱,又想起这两年项羽的善待,还有那些被他救过的士兵。 最终他还是收起了药箱,跟著楚军大部队。 隨后的战爭明显对项羽非常的不利。 楚军一退在退。 等退到垓下时,楚军已经被汉军层层包围,插翅难飞。 垓下的楚军大营,一片淒凉。 粮草早就断绝了,將士们只能靠野菜野果充飢,个个面黄肌瘦,却依旧眼神坚定。 伤兵隨处可见,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伤口发炎流脓,却没人喊疼。 周平安每天都在忙碌,药箱里的草药很快就用完了。 只能用一些简单的土方子,给士兵们处理伤口。 “忍著点,这草药能止血。” 周平安给一个年轻士兵包扎腿上的伤口。 士兵点点头,咬著牙,额头上满是汗水,却硬是没哼一声。 周平安看著他,心里一阵酸楚。 这么年轻的孩子,本该在家种田,娶妻生子,却要在这里受苦受难。 这战爭,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天傍晚,周平安正在给伤兵换药。 项羽走了进来,他身上的战甲沾满了尘土和血跡,脸上带著疲惫,却依旧威严。 他走到一个重伤士兵床边,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兄弟,怎么样了,还疼吗?” 士兵挣扎著想起身,被项羽按住,“別动,躺著养伤。”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仅剩的干肉,掰成小块,餵到士兵嘴边。 “吃点东西,补充点力气。” 士兵眼眶一红,眼泪掉了下来,“霸王,是我们没用,没能守住阵地。” “不怪你们。” 项羽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愧疚,“是我决策失误,让兄弟们受苦了。” 这时虞姬也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熬好的汤药,温柔地说道:“將军,喝点汤药吧,暖暖身子。” 她走到伤兵们身边,挨个给他们餵药,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关切。 周平安看著这一幕,心里深受触动。 这就是西楚霸王,哪怕身处绝境,依旧爱兵如子。 这样的人,怎么会甘愿失败?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楚军已经身陷绝境,粮草断绝,伤亡惨重,突围无望。 夜里,汉军在四面唱起了楚地的歌谣。 熟悉的乡音,传到楚军大营,將士们的情绪瞬间崩溃了。 “家乡的歌,汉军怎么会唱楚歌?” “难道楚地已经被汉军占领了?” “我们还有希望吗?” 將士们纷纷落泪,军心涣散,很多人都开始绝望。 项羽也愣住了,他站起身走到营帐外,望著天边的明月,眼里满是悲凉。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 “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高声吟唱,声音悲壮,迴荡在整个大营。 虞姬站在他身边,轻声和著,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周平安远远看著,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项羽的英雄末路到了。 第二天一早,项羽找到了周平安。 他依旧穿著战甲,却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眼神里带著一丝决绝。 “先生,我知道你一直想走。” “这一次,你走吧。” 他递给周平安一些乾粮,“汉军已经包围了这里,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周平安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时候,项羽会让他走。 “你让我走?”周平安反问。 “嗯。” 项羽点点头,“你是医者,不该死在这里。” “这两年,多谢你照料我的將士,还有刘太公他们。” 第38章 霸王的答案 周平安没有接他递过来的乾粮,反而问道:“你也可以走。” “凭你的武力,突出重围不难,为什么不走?” 项羽笑了,笑得有些悲凉,“我不走了。” “我来爭霸天下时,带了江东的兄弟姐妹。” “还有无数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们信我,跟著我反秦,跟著我打天下。” 周平安没说话,静静听著,他知道项羽要说什么。 “可现在呢?” 项羽抬手抹了把眼眶中快要出来的眼泪。 “他们大多都死了,埋在这荒郊野岭,连尸骨都没人收。” “我当初承诺过,要让他们活著回去,要让他们风风光光,骄傲地回到江东。” “要让他们的家人,看到自己的孩子,丈夫,父亲衣锦还乡。” 此时项羽的双瞳里满是痛苦。 “现在我回去,怎么面对他们的家人?” “告诉他们,他们的亲人死了,死在了爭霸的路上?” “我项羽言出必行,做不到的承诺,不如不做。” “所以我不走了,我该死在这里,陪著我的兄弟们。” 周平安看著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两年,他见过项羽的勇猛,见过他的柔情,见过他对士兵的爱护。 现在更是为了诺言要死在战场上。 就在这时,周平安终於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霸王,你为什么要打仗?” 项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转过身,望向营帐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为什么打仗?” 项羽重复了一遍,语气异常的沉重,“这事儿,得从根上说。” “我项羽出身楚国名將世家,我爷爷项燕,是楚国最后的顶樑柱。” “当年秦灭楚,王翦用诈术骗了我爷爷,楚军大败,爷爷兵败自杀,楚国就这么没了。” 周平安点点头,他知道这段歷史,也知道秦灭六国时的惨烈。 虽然他没有亲身经歷,但他当时就在咸阳。 “楚国亡了,秦人对我们项家的迫害就没停过。” 项羽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恨意,“我爹死得早,我跟叔父项梁只能藏姓埋名,流亡吴中。” “白天怕被秦兵认出来,晚上只能躲在破庙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还有楚怀王被秦昭襄王骗到咸阳,客死异乡,连尸体都没能运回楚国。” “楚地的百姓,被秦兵屠杀掳掠,种地的粮食被抢,年轻的壮丁被抓去修长城,建阿房宫,十个人去,能活著回来的没几个。” 项羽攥紧拳头,“我小时候听老人说,当年楚南公喊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时,整个楚地都在哭。”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刻在骨血里。” “楚国的仇,不是我一个人的仇,是所有楚人的仇,我必须亲手报!” 周平安眉头微蹙,仇恨就能成为打仗的全部理由吗? “除了家族血仇,还有天下人的苦。” 项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搞严刑峻法,赋税重得能压死人,百姓活得猪狗不如。” “我亲眼见过秦兵抓壮丁,百姓哭著拽著亲人的衣角,秦兵却拿著鞭子抽,硬生生把人分开。” “见过县令为了凑赋税,鞭打交不出钱的百姓,打得皮开肉绽,就因为少交了一文钱。” “还见过饥荒年,百姓没东西吃,只能易子而食,可秦兵还在催缴粮食,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激动起来,“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我听了热血沸腾!” “天下人受秦的苦已经够久了,我不能坐视不管!” “项梁起兵时,我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我们反秦,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结束这没完没了的战乱。” 周平安沉默了,他见过乱世的苦,也救过无数受苦的人。 可打仗,真的能结束苦难吗? “还有我的志向。” 项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光芒,那是属於英雄的骄傲,“我从小就不是安分的人,学书不成,学剑也不成。” “叔父问我为什么,我说读书只能记姓名,学剑只能敌一人,我要学万人敌。” “后来学兵法,我也只是略懂大意,因为我不想做別人的手下,我要做自己的主人,做天下的主人。” “秦始皇巡游会稽时,我指著他的背影对叔父说彼可取而代之,这话不是狂妄,是我真心想做的事。” “我要推翻秦朝,建立一个没有暴政的国家,让百姓能安居乐业,能种地,能娶妻生子,不用再怕战乱,不用再怕苛政。” “巨鹿之战,我破釜沉舟,带领楚军九战九捷,击败秦军主力,就是想证明,我项羽能行,能带著大家走向胜利。” “彭城之战,我以三万兵力击败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不是我喜欢杀人。” “是刘邦背叛了我们的约定,想独吞胜利果实,我不能让他得逞,不能让兄弟们的血白流!” 周平安看著他,心里的疑惑却没减少多少,“可我听说,你屠过城,坑杀过降卒。” “这也是为了正义,为了天下百姓?” 项羽的脸色僵了一下,隨即沉了下来,“这是必然的代价。” “秦军投降时,我担心他们反叛,秦人对我们楚人的仇恨太深,留著他们迟早是隱患,会害死更多我的兄弟。” “屠城的时候,那些城池里的官员,都是秦的爪牙,他们欺压百姓多年,手上沾满了楚人的血。” “我屠城,是为了给死去的楚人报仇,是为了让剩下的人知道,跟著秦没有好下场,跟著我项羽才能有活路。” “我知道有人说我残暴,可我没办法,要想结束乱世,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周平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可那些城里的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我在营里两年,救过的士兵不计其数,也救过不少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们只想活著,只想有口饭吃,他们不管谁当王,不管谁贏谁输。” “可战爭一来,他们的家没了,亲人没了,连活著都成了奢望。” 他看著项羽,“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仇恨?” “为了报仇,为了志向,就要让这么多无辜的人死去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了项羽的心上。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第39章 乌江自刎 是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仇恨? 项羽不知道,因为他从小就活在仇恨里。 为了报仇而活,为了打仗而活。 可他从未想过,这份仇恨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也从未想过,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他们的痛苦,又该找谁诉说。 项羽的眼神黯淡下来,刚才的坚定和骄傲,渐渐被迷茫取代。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走到这一步,已经回不去了。” 他转过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长戟。 “先生,你快走吧,再晚就真的走不了了。” “你一起走吧。” “不了,我没机会了。” 周平安看著他,还想继续劝说,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他也知道,项羽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无奈。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战爭,没人能置身事外,也没人能真正看透。 项羽不再看他,大步朝著营帐外走去,背影挺拔却孤单。 “我走了,替我给活著的兄弟们,道声歉。” “告诉他们,我项羽对不住他们。” 话音落下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营帐门口。 周平安站在原地,听著外面传来的盔甲摩擦声,士兵的吶喊声,还有远处汉军的楚歌。 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药箱,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两年记忆的营帐。 然后转身,朝著项羽指的方向走去。 外面的夜色更浓了,风更冷了。 他骑著项羽给的马,一路向西。 身后,垓下大营的方向,传来了项羽雄浑的歌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 歌声悲壮,迴荡在夜空里,久久不散。 周平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色中,只能看到大营里微弱的灯火。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听到霸王的歌声了。 他想起项羽的话,想起那些死去的士兵,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心里的疑惑依旧存在,可他似乎明白了一点。 战爭,或许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项羽打仗,是为了报仇,为了正义,为了天下百姓。 可不管是为了什么,受苦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 永远是那些信了承诺,跟著首领出生入死的士兵。 周平安嘆了口气,调转马头,加快了速度。 但他骑了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他躲在垓下附近的山林里,心里放不下那个骄傲的霸王。 他想看看,这场战爭的最后,项羽到底会怎么选择? 是真的要战死沙场吗? 没过多久,就听到山下传来震天的吶喊声。 他探头望去,只见项羽带著八百精锐骑兵,衝破了汉军的包围圈。 长戟挥舞间,汉军士兵纷纷倒地,没人能挡住他一招半式。 好勇猛! 都到了这地步,项羽依旧是那个无人能敌的西楚霸王。 汉军紧追不捨,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项羽一路衝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可他依旧锐不可当。 马踏联营,长戟所指,所向披靡。 汉军士兵嚇得连连后退,没人敢上前阻拦。 可猛虎架不住群狼。 项羽再勇猛,挡不住汉军源源不断的围攻。 等他赶到乌江边时,身边只剩下二十八名骑兵。 周平安也从远方跟了过去。 乌江亭长早就撑著船在等,看到项羽,连忙喊道:“霸王,快上船。” “江东虽小,也有千里之地,数十万百姓,足够你重整旗鼓!” 项羽勒住马,看著滔滔江水,沉默了很久。 周平安躲在远处的树林里,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决定。 他以为项羽会上船,会回到江东,会捲土重来。 可项羽却摇了摇头。 “天要亡我,我何渡为?” “当年我带著八千江东子弟渡江向西,如今没有一人能活著回去。” “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江东父老?” 亭长还想劝,项羽却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这匹马跟著我五年,日行千里,所向无敌。” “我不忍心杀它,就送给你吧。” 他翻身下马,將战马交给亭长,然后拔出佩剑,看著身边的二十八名骑兵。 “兄弟们,今日我们死战到底,让汉军看看,楚人的骨气!” “杀!” 二十八名骑兵齐声吶喊,跟著项羽,朝著追来的汉军衝去。 项羽手持佩剑,左劈右砍,汉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他一人杀了数百名汉军,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战甲。 但眼神依旧凌厉,没有丝毫退缩。 周平安看得眼眶发热,这就是项羽,寧死不屈的霸王。 可汉军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身边的骑兵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项羽一人。 汉军將领围成一圈,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喊道:“霸王,投降吧,汉王说了,只要你投降,封你为王。” 项羽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我项羽一生征战,从未投降过。” “刘邦匹夫,靠阴谋诡计贏了我,也配让我投降?” 他举起佩剑,环视四周的汉军。 “我听说,拿我人头去领赏,能封万户侯?” “今日,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说完,他长剑一横,自刎而亡。 一代霸王,就此落幕。 周平安闭上眼,深深嘆了口气。 心里五味杂陈,有惋惜,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汉军士兵一拥而上,爭抢著项羽的尸体,场面混乱不堪。 周平安默默地转身,骑上马,朝著沛县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个天下彻底是刘邦的了。 路上,他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见刘邦的场景。 那时候的刘邦,还是个泗水亭长,吊儿郎当,爱说爱笑。 带著一群兄弟在沛县街头閒逛。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似不靠谱的男人,最后竟然能打败项羽,一统天下。 一路之上,战乱的痕跡隨处可见。 残破的村庄,荒芜的田地,还有流离失所的百姓,脸上满是疲惫和惶恐。 周平安一路走,一路给遇到的伤员看病。 药箱里的草药不多了,他就用土方子,能救一个是一个。 有人问他:“先生,现在天下要太平了吧?” 周平安点点头,“应该快了。” 心里却在想,太平之后,百姓们能真正过上好日子吗? 第40章 回到沛县 走了半个多月,周平安终於回到了沛县。 县城比他离开时热闹了不少。 街上人来人往,虽然还有些战乱后的萧条,却已经有了烟火气。 他直奔自己的药铺。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药铺的门紧闭著,上面落了一层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周平安拿出钥匙,刚要开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公孙先生?”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穿著官府差役服饰的人,正笑著看著他。 “你是?” 周平安有些疑惑,他不认识这个人。 “先生不记得我了?” 差役走上前,语气恭敬的说道:“我是小李啊,当年我娘得了重病,是你救了她的命!” 周平安想了想,终於有了印象,对方是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 “原来是你。” 周平安笑了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让我在这里等你,说你迟早会回来。” 周平安听到一愣,“谁让你等我?” “是汉王夫人吕雉让我等的,她说你对她和太上皇有救命之恩,一直惦记著你。” “她让我告诉你,要是你回来了,就去找她,会好好报答你。” 周平安皱了皱眉,他最不想沾的就是这些。 “不必了。” “我只是个医工,只想守著我的药铺。” 小李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先生还是老样子,不贪富贵。” “不过除了吕夫人的人,还有一个人也在等你。” “谁?” 周平安好奇地问。 小李指了指药铺旁边的茶馆,“就在里面呢,说是你的老朋友,特意来等你回来。” 周平安心里更疑惑了,他在沛县的老朋友不多,会是谁呢? 他打开药铺的门,一股熟悉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虽然落了灰,却依旧让他觉得安心。 “我先收拾一下,你让他过来吧。” 周平安对小李说。 “好嘞!” 小李应了一声,转身跑向茶馆。 周平安走进药铺,开始收拾起来。 药柜,石桌,碾药槽,都是他熟悉的东西。 他一边擦著药柜上的灰尘,一边想起在楚营的两年,想起项羽,想起那些死去的士兵。 心里一阵感慨,还是这里好。 没有战爭,没有杀戮。 没过多久,就听到脚步声传来。 “公孙先生,別来无恙?”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周平安转过身,看到来人,愣住了。 竟然是淳于意! 几年不见,淳于意成熟了不少。 穿著一身素色长衫,脸上带著笑容,眼神里满是敬佩。 “淳于意?” 周平安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说先生回沛县了,特意赶过来的。” 淳于意走上前,对著周平安拱了拱手,“当年多亏先生传授我医术,我现在也小有成就了。” 周平安笑了笑,“你有天赋,不用我教也能成事。” “先生太谦虚了。” 淳于意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四处行医,也听到了不少先生的事跡。” “听说你在楚营救了很多人,还见过西楚霸王?” 周平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有些事情没必要大肆宣扬。 “先生你知道吗?” 淳于意故意压低声音,“刚传来的消息,项羽在乌江边自刎了,天下眼看就要归汉王刘邦了。” “吕夫人一直惦记著你,好几次让人打听你的下落,想请你去汉王身边,入宫照料亲眷。” 周平安皱了皱眉:“我不想去。” “我就知道先生不想去。” 淳于意笑了,“先生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 “不过这次我来,不光是为了看望先生,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周平安问。 “我最近遇到一个疑难病症,试过很多方子都没用。” “病人高烧不退,身上还起了很多红疹,我实在没办法,就想起先生了。” 周平安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好!” 淳于意喜出望外,“病人就在沛县县城,离这里不远。” 两人刚要出门,就看到小李又跑了过来,身后还跟著几个官差。 “公孙先生,吕夫人的人又来了!” 小李喊道:“他们说,一定要请你去汉王军营,汉王有令,要是你不去,他们就不走!” 周平安脸色一沉,心里有些不爽。 这刘邦和吕雉,怎么就这么不依不饶呢? 他只想守著自己的药铺,安稳行医,怎么就这么难? 淳于意也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先生,要不我帮你挡一下?” 周平安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己去说。” 他走到门口,看到几个穿著锦袍的人,正站在药铺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到周平安,连忙上前:“你就是公孙先生?” “正是。” “奉汉王夫人懿旨,请先生即刻隨我们前往汉王军营,入宫照料亲眷。” 中年男子语气强硬,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是汉王和夫人的恩典,先生可不能推辞。” 周平安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了。 “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个普通医工,不懂军营琐事,也不想去汉王身边。” “还请各位回去,转告吕夫人,多谢她的好意。” 中年男子脸色一沉,“先生,你可別不识抬举!” “能得到汉王和夫人的赏识,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要是你执意拒绝,就是抗命不遵,后果不堪设想!” 周平安心里冷笑,这就是刘邦要的天下? 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他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道:“住手!”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著鎧甲的人,带著一队士兵,快步走来。 看到来人,中年男子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韩將军?您怎么来了?” 周平安也愣住了,来人竟然是韩信! 几年不见,韩信穿著一身厚重鎧甲,身材挺拔,眼神锐利。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落魄青年了。 “我听说有人在为难公孙先生,特意过来看看。” 韩信走到周平安身边,语气恭敬,“先生,你没事吧?” 周平安摇摇头:“我没事。” 韩信转头看向中年男子,脸色一沉,“吕夫人让你们来请先生,是让你们用这种態度吗?” “先生志不在仕途,不愿去汉王身边,你们应该如实回稟,怎能逼迫?” 中年男子嚇得浑身发抖,“將军息怒,是属下一时糊涂。” “还不快滚!” 第41章 刘邦亲自登门 韩信怒吼一声,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鸣。 中年男子连忙带著人,灰溜溜地跑了。 看著他们的背影,周平安心里鬆了口气,对著韩信拱了拱手:“多谢韩將军。” “先生不必客气。” 韩信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感激,“当年若不是先生给我一口吃的,还指点我投奔汉王,我也不会有今天。” “先生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周平安说道:“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没关係。” “不,先生的指点,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我这次来沛县,是奉命巡查地方,刚好听说先生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先生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来逼迫你去汉王身边了,我会亲自跟汉王和吕夫人说清楚。” 周平安点点头:“多谢。” 淳于意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佩服。 公孙先生果然不简单,连韩信这样的军中大將都对他如此敬重。 “先生,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你了。” “要是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派人告诉我,我一定尽力相助。” “好。”周平安应道。 韩信对著周平安郑重地拱了拱手,转身带著士兵离开了。 药铺门口终於清静了下来。 淳于意笑著说:“先生,现在没人来打扰你了,你可以安心行医了。” 周平安点点头,心里一阵感慨。 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他的药铺。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的病人。” 周平安拿起药箱,对著淳于意说。 “好嘞!” 淳于意连忙引路。 周平安跟著淳于意,很快就到了病人家。 一番望闻问切后,他很快就找到了癥结,开了个方子。 “按这个方子抓药,三副药下去,高烧就能退,红疹也会消。” 周平安把方子递给淳于意。 淳于意接过方子,连连道谢,“多谢先生,先生的医术,比以前更厉害了。” 周平安无奈了嘆了一口气。 在楚营的两年,接触了大量的病人,让他的医术也突飞猛进。 比以往提升的还要多。 可是这是以人命为代价换来的。 帮病人抓好药,交代了煎药的注意事项,两人才离开。 淳于意在药铺呆了几天后,告辞了。 周平安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生活节奏。 偶尔有邻里路过,看到药铺开门,都热情地打招呼。 “公孙先生,你可算回来了!” “以后看病,总算不用跑远路了!” 周平安笑著回应。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早上,周平安正在整理草药,就听到药铺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士兵的吆喝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难道是吕雉又派人来了? 可抬头一看,为首的那个人,穿著一身华丽的锦袍,身材微胖,脸上带著几分得意的笑容,不是刘邦是谁? 周平安眉头一皱,心里犯起了嘀咕。 好傢伙,刘邦居然亲自来了。 看这阵仗,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逼自己去他身边? 他放下手里的草药,站在原地没动,等著刘邦进来。 刘邦大步走进药铺。 “公孙先生,別来无恙啊?” 他的口气中,完全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周平安虽然心里疑惑,但嘴上却开口询问道:“汉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他故意把汉王两个字咬得重点,想看看刘邦的反应。 刘邦却毫不在意,反而捂著胸口,眉头皱成一团。 语气带著点委屈,“先生,我是来求医的。” “求医?”周平安愣住了。 合著不是来逼我,是来求我看病的? “是啊。” 刘邦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之前被项羽那小子射了一箭,现在还隱隱作痛,夜里都睡不好觉。” “找了几个医工都没治好,就想起先生你了。” 周平安这才放下心来,“请汉王坐下,我帮你看看。” 刘邦依言坐下,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的伤口。 伤口已经癒合,但周围还有些红肿,轻轻一碰,刘邦就疼得齜牙咧嘴。 “这箭伤没处理好,淤血堵在里面了。” 周平安摸了摸伤口周围,心里有了数。 “先生,能治好吗?”刘邦紧张地问。 “问题不大。” 周平安转身去药柜抓药,“我给你开个活血化瘀的方子,再配合针灸,不出半个月就能痊癒。” 刘邦鬆了口气,笑著说道:“还是先生的医术靠谱!” 等周平安抓好药,开始准备针灸的银针。 刘邦忽然开口道:“先生,我知道你在楚营待了两年。” 周平安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他以为刘邦要翻旧帐,心里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没想到刘邦却摆了摆手,“你別担心,我不怪你。” “反而要谢谢你。” 周平安愣住了,“谢我?” “是啊。” 刘邦点点头,语气诚恳的说道:“我爹和我媳妇在楚营,多亏了你照料。” “不然他们在里面,指不定受多少罪。” “为了感谢你,我决定赏你黄金百两,再封你个爵位,怎么样?” 周平安摇了摇头:“汉王的好意我心领了。” “黄金和爵位我都不要,我只想守著这个药铺,安稳行医。” 刘邦也不勉强,“先生还是老样子啊,一点都没有变。” 他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凑到周平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公孙先生,没想到吧?” “项羽那小子那么勇猛,最后还是输了。” “这天下,是我的了!” 周平安看著他得意的样子,心里一阵无语。 这刚贏了项羽,就开始炫耀了。 他没接话,只是拿起银针,准备给刘邦针灸。 刘邦却意犹未尽,继续说道:“想当年,我还是沛县的泗水亭长,跟著一群兄弟混日子。” “谁能想到,我能打败项羽,拿下这天下?” “就连韩信这小子,当年还是个吃不上饭的落魄货,多亏了我重用他,他才能有今天。” 韩信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低头,没说话。 周平安看著刘邦唾沫横飞地炫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著刘邦,认真地问道:“汉王,你为什么要打仗?” 第42章 刘邦叫了周大哥 刘邦的炫耀戛然而止。 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番。 “为什么打仗?” “还不是因为,老子受够了大秦的鸟气!” “我当年是沛县泗水亭长,说好听点是个小吏,其实就是个跑腿的。” “天天给县里押送刑徒去驪山修陵,一路上刑徒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哭要么骂,我看著都难受。” 刘邦嘆了口气,语气变得异常愤怒。 “按秦律,刑徒逃了我得连坐,要么进监狱,要么被砍头。” “横竖都是死,不如反了他娘的。” 周平安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听著。 “大秦的暴政,我算是受够了。” 刘邦越说越不爽,“修长城,建阿房宫,抓了多少壮丁?” “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多少人家的男人一去不回?” “县令催税催得紧,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易子而食的事我都见过!” “更可恨的是,秦法严苛,连失期当斩这种规矩都有。” “我当年押送刑徒迟到,就得死,这还有天理吗?” 刘邦一拍大腿,语气激动的说道:“陈胜吴广起义时,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我听了热血沸腾!” “大秦把人逼到这份上,大家活命,当然就造反了。” “我刘邦也是人,也想活著,也想让家人活著,所以我也反了。” “先杀了沛县县令,扯旗造反,跟著项梁,项羽一起打秦军。” 周平安皱了皱眉,这和项羽说的,有几分相似。 都是因为秦的暴政,都是为了活命。 “除了受够了大秦的气,还有楚国的仇。” 刘邦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是楚国人,我爷爷是魏国的大夫,当年秦灭楚时,爷爷被秦兵杀了。” “魏国灭亡后,秦兵到处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刘邦眼神坚定:“魏国的仇,不是某一个人的,是我们所有魏人的。” “我要替爷爷,替百姓,把这份仇报回来!” “项梁起兵时,我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 “因为我们都知道,反秦不是为了某一个人的利益,是为了天下的百姓,是为了结束这个吃人的天下。” “我跟著项羽打了很多仗,巨鹿之战时,项羽破釜沉舟,大败秦军,我跟著他一起欢呼。” “彭城之战时,我被他打得大败,五十多万大军输得乾乾净净,差点连命都没了。” 刘邦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不服气。 “但我没服,我刘邦不是孬种,我只是暂时没找到机会!” 周平安看著他,心里暗道,这刘邦,还真是越挫越勇。 “其实我打仗,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刘邦的语气缓和下来,“是为了让跟著我的人,都能活下来,都能过上好日子。” “我手里的牌,不是什么贵族血统,不是什么天命所归,是人心。” “我能让跟著我的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 说到这,刘邦得意地笑了笑:“我入关时,秦王子婴投降,我封存了秦宫的財宝,没拿一样东西。” “我还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让百姓知道,跟著我刘邦,不会像跟著大秦那样,动不动就被砍头。” “我给士兵发粮餉,让他们吃饱了饭再打仗。” “不像项羽,抓了秦兵就杀,烧了阿房宫就跑,把民心都丟光了。” “我打仗,是为了不再打仗。” 刘邦的语气变得郑重,“大秦的仗,打了十几年,百姓苦不堪言。” “项羽的仗,打了四年,百姓还是苦不堪言。” “我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想让天下太平,所以我要打败项羽。” “以后我要建个新王朝,让百姓能种地,能做生意,不用再怕战乱,不用再怕苛政。” 刘邦看著周平安,语气带著几分自豪。 “我贏了,以后这天下就能太平了。” “我打仗,不是为了天下,是为了让跟著我的人能活著。” “打仗,是为了不再打仗。” “杀人,是为了不再杀人。” “爭夺天下,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活著,活好。” 刘邦说了这么多,感觉也是非常的痛快。 主要是他也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刘邦说完,看著周平安,“公孙先生,我的答案让你满意吗?” 周平安沉默了。 又是为了让天下人活好。 项羽是这么说的,刘邦也是这么说的。 可他们的战爭,却让无数人死去,让无数家庭破碎。 这一次,真的能如他们所说,让天下人活好吗? 周平安不知道。 他看著刘邦,不知道怎么询问了。 刘邦见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是坐在那里,等著他的回应。 药铺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 过了很久,周平安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汉王的答案,我知道了。” “至於这天下,能不能真的太平,百姓能不能真的活好。” “只能靠时间证明了。”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六国覆灭,见过秦朝覆灭,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刘邦创造的王朝覆灭。 每一个起兵的人,都说是为了百姓,为了太平。 可最后,真正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又有几个? 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可以慢慢等,看看刘邦建立的这个新王朝,能不能真的实现他的承诺。 刘邦笑了,“公孙先生既然对百姓这么上心,为什么不入仕啊?” “辅佐一代帝王,成就丰功伟业,不好吗?” 刘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光中闪过一丝狡黠。 周平安摆了摆手,“我这人不懂那些规矩,一旦入仕,很快就会被人弄死。”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时候不能做。” 刘邦继续盯著周平安,“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吧。” 周平安说道:“就是这个原因。” 刘邦摇摇头,“我认识公孙先生,也有些年头了,先生的身体依旧非常的硬朗。” “我媳妇也说了,他小时候见到先生就是这个样子,到现在似乎还是这个样子。” “周大哥,我说的对不对。” 周平安本想拒绝,可是听到刘邦说出周大哥三个字后,整个人顿时就是一愣。 他是怎么知道周大哥这个称呼的? 第43章 身份揭晓 药铺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周大哥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周平安浑身一激灵。 他手里的银针差点掉在地上,但还是强行的维持住了。 脸上马上转化为淡然的表情。 不过周平安的心里早已炸开了锅。 好傢伙,这刘邦怎么知道我本名的? 他不是一直叫我公孙先生吗? 难道他早就知道,我不是公孙光,而是周平安? 不可能啊。 认识周平安的人,要么早就不在人世,要么远在天边,怎么可能传到刘邦耳朵里? 周平安强装镇定,淡然的说道:“汉王说笑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叫公孙光,不是什么周大哥。” 虽然周平安已经强行扭转了状態,可是刚刚紧张的样子,已经被刘邦都看在了眼里。 刘邦笑了笑,没当场戳破,只是对著身后的隨从和韩信摆了摆手。 “你们都退出去,在门外候著,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诺!” 隨从们齐声应道,韩信也对著刘邦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药铺的门。 药铺里只剩下周平安和刘邦两个人。 刘邦这才站起身,走到周平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后,取出一卷尘封的锦帛,递了过去,“周大哥,你看看这个。” 周平安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锦帛。 锦帛摸起来质地光滑,看起来好像是秦朝时使用的锦帛。 他缓缓展开锦帛,上面是用秦篆写的文字,字跡苍劲有力。 看了几行,周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这是····嬴政的笔跡? 他当年在咸阳宫,见过嬴政的手諭,和这锦帛上的字跡一模一样。 锦帛上写的,是嬴政东巡前,写给一位周先生的信。 一上来就是周大哥,我想你了。 然后就是两个人经歷的事情。 周平安看到最后一句话。 只做当年邯郸城中,跟在你身后喊周大哥,与你相依为命的少年政儿。 周平安忽然发现,自己泪水,不知什么时候,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他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 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一刻在也掩饰不住了。 只是刘邦如何发现这份锦帛,如何知道自己就是信中的周大哥? 刘邦似乎看出了周平安的疑惑。 於是缓缓开口说道:“这锦帛,是我当年进入咸阳宫时找到的。” “那时候咸阳宫乱成一团,我在一堆烧毁的奏摺里,发现了这个没被烧坏的锦盒。”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周先生是谁,后来又派人四处打听,找到了当年秦始皇通缉你的画像。” 刘邦顿了顿,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直到近日,我把画像和你一对比,才敢確定,公孙先生你就是当年的周先生,周平安。” 周平安放下锦帛,没想到竟然是嬴政的信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还以为,这段过往早就被埋在了岁月里。 “你不用怕。” 刘邦笑著说,“我找你,不是为了別的,更不是想从你这里求什么长生。” “我刘邦从一个平民百姓,手提三尺之剑,一路拼杀,能拿下这天下,这辈子已经够本了。” “长生这种东西,听著就不真实,我才不稀罕。” 周平安抬眼看他,眼神里带著几分怀疑。 歷代帝王,哪个不渴望长生? 刘邦真的能例外? “你別不信。” 刘邦摊了摊手,语气真诚的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人活著,能过得痛快,能让跟著我的兄弟和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就够了。” “求那虚无縹緲的长生,有什么用?” 他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我就是有点疑惑,当年秦始皇那么求长生,是不是因为你啊?” 周平安知道无论如何也隱藏不住了。 於是点点头,“没错,就是因为我。” “怪不得呢,我一直纳闷,嬴政一个好好的帝王不当,为什么偏要追求虚无縹緲的长生,原来有你这个现成的例子啊。” “你既然有这机缘,为什么不助他?” “要是你帮他炼出了长生药,这天下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周平安拿起桌上的银针,慢慢擦拭著,“长生非人力可强求。” “我为什么会长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根本无法帮他。” “所以我才会逃走。” 他抬眼看了看刘邦,“我所求者,不过是安稳行医,活在当下。” “什么帝王霸业,什么长生不老,都与我无关。” 刘邦听完,重重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敬佩,“先生通透啊。” “比我,比嬴政,都要通透太多了。” “我虽然初期造反是为了活命,但后面为了天下,为了荣华富贵,还是拼尽全力。” “嬴政为了长生,耗了半辈子,折腾了半辈子。” “到头来,都不如先生活得明白。” 他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问道:“周大哥,你到底活了多久了?”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 能被秦始皇称为先生,还能在楚营待两年安然无恙,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周平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说道:“我见证过六国风云变幻。” “也见过邯郸质子府的风雨飘摇。” “看著嬴政从一个寄人篱下的少年,一步步长成横扫六合的帝王。” “亲歷过秦灭六国的战火纷飞。” “如今,又见到汉家天下初定。” 每说一句,刘邦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六国风云? 邯郸质子府? 看著嬴政长大? 我的天爷,这得活了多少年啊? 刘邦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原本以为,周平安只是活了100多年。 没想到,竟然是活了这么久。 六国风云的时候,自己恐怕还没出生呢。 现在看著比周平安还要老。 难怪他看淡富贵,难怪他对战爭,对天下都漠不关心。 这般阅歷,这般见识,世间哪里还有第二个人能及? 药铺里再次陷入寂静。 刘邦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 “难怪先生看淡富贵。” “这般阅歷,世间无人能及。” 第44章 大汉建国 刘邦感慨完,话锋一转,不再纠结周平安的过往。 “我还是叫你公孙先生吧,过些日子,我要举行登基大典。” 他语气轻鬆,像是在说件寻常事,“你也过来看看吧。” 周平安抬眸,看了眼刘邦脸上的笑意,缓缓点头:“好。” 简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刘邦见状,笑得更舒展了。 “以后你要是想留在这里,就安心留著。” “要是想走,我也不拦著你。” “你放心,你身上的秘密,我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我也不会像嬴政那样,最后把你逼走。” “你对我有恩,对我全家都有恩。”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周平安的肩膀,“我刘邦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就往药铺外走。 走到门口,刘邦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吩咐隨从,“把带来的金子留下。” 两个隨从立刻上前,將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放在药铺的石桌上,然后跟著刘邦离开了。 周平安看著桌上的木盒,眉头皱了皱。 他本想追出去拒绝,可脚步刚动,就见刘邦的队伍已经走远了。 周平安看著刘邦的背影。 其实最开始身份被识破后,他想要跑路的。 权利会异化人这件事,他不止在赵姬身上看到过,也在嬴政身上看到过。 可是他听到了刘邦最后说的话。 还有这些年,跟刘邦相处的日子。 对方虽然有时候会耍无赖,但更是一个性情洒脱之人,说过的话,没有不算数的。 他走上前,打开木盒,里面金灿灿的黄金闪得人眼睛发花,起码有上百两。 周平安把木盒盖好,放到了药柜最里面。 隨后他走到门口,关上了药铺的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屋里又恢復了安静,周平安从怀里拿出那捲锦帛,再次缓缓展开。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逐字逐句地品读著嬴政的字跡。 看到最后几句,周平安的指尖微微颤抖。 眼泪再一次从周平安眼角滑落,滴在锦帛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没想到,嬴政到最后竟然悔悟了。 可惜,他没能见到嬴政最后一面。 那些未尽的话,那些迟来的悔悟,终究成了永远的遗憾。 周平安轻轻抚摸著锦帛上的字跡,心里五味杂陈。 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他不想行医了,治疗了这么多的病人,有点累了。 刘邦给自己的那些钱,足以让他生活许久了。 他想去邯郸,去看看当年住过的质子府。 那里有他和嬴政少年时的记忆,有邯郸的风雨,有质子生涯的艰辛与温暖。 就这么定了。 周平安擦乾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看完刘邦的登基大典,就去邯郸。 一天后,天刚蒙蒙亮。 周平安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带上那捲锦帛和金子,锁好药铺的门,就动身前往刘邦登基大典的举办地定陶。 一路上行色匆匆,走了七天,终於抵达了定陶。 登基大典的现场早已人山人海。 到处都是穿著新衣的官员和士兵,气氛热烈又庄重。 周平安原本可以去找刘邦,能够在最显眼的地方,看登基大典。 但他並没有那么做,只是在人群中,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静静等待著大典开始。 没过多久,礼乐声响起。 刘邦穿著华丽的帝王冕服,在百官的簇拥下,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的步伐沉稳,身上充满了自信的神態。 再也看不到当年泗水亭长的吊儿郎当,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与霸气。 司仪高声宣读祭文,声音响彻云霄。 听到这熟悉的句式,周平安忽然恍惚了。 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咸阳宫的高台。 高台之上,嬴政穿著玄色冕服,身姿挺拔,接受百官朝拜,那是秦始皇帝的登基大典。 那时候的嬴政,眼神中跟刘邦一样,非常的自信,非常的威严。 这才过去多少年啊,竟然亲眼见证了两个帝王的登基大典。 周平安心里百感交集。 一个是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秦始皇。 一个是从平民崛起,打败霸王的汉高祖。 世事无常,朝代更迭,不过是转瞬之间。 恍惚间,礼乐声再次清晰地传入耳中。 周平安回过神,只见刘邦已经完成了祭天,拜地的仪式,正式登基为帝。 司仪高声宣布,“定国號为汉。” “尊汉王刘邦为大汉皇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跪拜,声音震耳欲聋。 刘邦站在高台之上,抬手示意百官平身,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大典继续进行,司仪再次宣读詔令,“封王后吕雉为皇后。” “封太子刘盈为皇太子!” 吕雉穿著皇后的礼服,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上高台,接受册封,脸上满是荣光。 周平安看到吕雉,忽然想到了她在楚营的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 现在看来,刘邦应该不知道那件事。 新的王朝已经建立,新的秩序正在形成。 他想起了刘邦说的话,想起了项羽的遗憾。 他们都曾说,打仗是为了让天下人活好。 如今汉家天下初定,这个承诺,能实现吗? 周平安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的邯郸之行,该提上日程了。 登基大典结束后,周平安没有停留,悄悄离开了定陶。 他没有去见刘邦,也没有去见吕雉。 对他来说,这场大典只是一段歷史的见证。 这一次他想多走一走,多看一看。 看一看那些尘封的记忆,看一看这歷经战乱后的山河大地。 周平安骑著马,朝著邯郸的方向走去。 风拂过他的脸颊,带著几分凉意。 锦帛被他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那是他与嬴政最后的羈绊。 质子府的模样,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那里是否还保持著当年的样子? 周平安心里充满了期待,也带著几分忐忑。 前路漫漫,他的脚步却无比坚定。 毕竟,对他这样活了太久的人来说。 每一段记忆,每一次重逢,都是生命里难得的意义。 第45章 邯郸旧地 周平安骑著马,从定陶出发,一路朝著邯郸赶去。 路上偶尔能遇到赶路的商旅。 还有返乡的流民。 他们在也没有被战爭裹挟的痛苦了。 周平安並不著急赶路,走走停停。 累了就找个客栈歇脚,遇到需要帮忙的病人,还是会忍不住出手诊治。 毕竟行医这么多年了,有些习惯已经养成了。 就这样走了整整十天,终於看到邯郸城的轮廓了。 远远望去,邯郸的城墙虽然有些斑驳,却依旧透著几分当年赵国都城的气派。 周平安骑马来到邯郸城下面。 看著高大的城墙。 自己离开邯郸多少年了? 他已经记不清了。 恐怕王二早就过世了。 里面应该没有认识自己的人了。 周平安嘆了一口气,开始催马前行,慢慢走进邯郸城。 城门处有士兵值守,检查得不算严格。 看到周平安衣著朴素,还抱著个行囊,只是隨意问了两句就放行了。 走进城里,街道两旁的房屋参差不齐。 有的完好无损,有的却塌了半边,显然是战乱留下的痕跡。 街边有不少小摊贩,卖著简单的吃食和杂货。 吆喝声断断续续,算不上热闹,却也有了几分烟火气。 周平安骑著马,四处观察著周围的景象。 大部分街道和名字,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只是路面坑坑洼洼,早已不是当年的平整模样。 隨后周平安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朝著质子府的方向走去。 质子府在邯郸城的西北角,当年属於比较偏僻的地方。 越靠近,周围的房屋就越破败,行人也越来越少。 看来这地方还是非常的冷清。 最终周平安在一条巷口停下了脚步,面前就是此行的目的,质子府。 眼前的质子府,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 院墙塌了大半,里面全都是荒草。 府门更是破败不堪,两扇木门只剩下一扇,斜斜地靠在门框上。 周平安翻身下马,把马拴在巷口的歪脖子树上,然后徒步朝著质子府走去。 当年他住的地方,屋顶都塌了。 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 周平安转了一圈,就走了出来。 他发现唯一没变的,就是院门口的那棵老槐树,还跟当年一模一样。 树干粗壮,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过来。 周平安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老槐树粗糙的树干。 指尖触到树皮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仿佛看到,嬴政在槐树一旁蹲著,用小石子画画。 “周大哥,你看我画的这只小狗,像不像王屠户家的那只?” 周平安走过去,揉了揉嬴政的脑袋,笑著说道:“像,政儿画得真像。” 嬴政听了,笑得更开心了,继续画画。 那些稚嫩的对话,那些温馨的画面,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周平安的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对著空气轻轻的说了一句,“可惜,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周平安就这样静静地站著,抚摸著树干,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微弱的婴儿哭闹声,突然传入了他的耳朵。 声音並不大,还透漏著一股虚弱劲。 如果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这荒僻的地方,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 他顺著声音仔细寻找,很快就发现,哭声是从老槐树的树洞里传出来的。 周平安擦乾了眼泪,走到树洞前,弯腰探头看去。 只见树洞里铺著一些破旧的棉絮。 棉絮上面放著一个同样破旧的襁褓。 哭闹声,正是从襁褓里传出来的。 “原来是个弃婴。” 襁褓里的婴儿很小,估计刚出生没多久。 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有一条小小的缝隙。 周平安將他抱了出来。 大概是婴儿感受到了温暖,哭闹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偶尔抽噎一下。 周平安找了个乾净的石头坐下,轻轻晃了晃。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生命,心说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谁这么狠心,丟在这荒僻的地方。 要是遇到野兽,或者遇到恶劣天气,根本活不下去。 周平安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 被他一碰,婴儿像是有了反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得像山泉水,没有一点杂质。 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周平安。 下一刻,让周平安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婴儿看著他,突然咧开嘴,对著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很纯粹,没有一点防备,带著满满的依赖。 周平安的心猛地一颤。 这个笑容,怎么这么熟悉? 他瞬间就想起了嬴政那捲锦帛里的话。 嬴政在信里说,若有来生,他不想再做什么皇帝。 只想再做当年邯郸城里,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一声声喊著周大哥,与他相依为命的少年政儿。 难道他就是嬴政的转世? 要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巧,自己在这里遇到他? 周平安心里很清楚,转世之说虚无縹緲,根本不可信。 可这孩子出现的地方,偏偏是他和嬴政当年最常待的老槐树下。 而且这孩子看他的眼神,这纯粹的笑容,和当年的嬴政,一模一样。 周平安盯著婴儿的眼睛,轻声问道:“政儿,是你吗?” 婴儿自然听不懂他的话,只是对著他眨了眨眼,又咯咯地笑了两声。 小手还挥舞著,像是想抓住什么。 周平安把自己的手指递给他。 他马上抓住了,又咯咯的笑了。 不管这孩子是不是嬴政的转世,他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最主要的是,这是在他最怀念的旧地,在这棵见证了他和嬴政过往的老槐树下遇到的。 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他决定了收养这个孩子。 “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吧。” 周平安轻声说道,“我会好好带你长大。” 怀里的婴儿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笑得更开心了。 小手更加用力的,抓著周平安的手指。 第46章 买下质子府 周平安抱著婴儿,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他不离开邯郸了,就在这里住下。 不过,他不打算再行医了。 行医多年,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別,也因为医术高明而多次引人注目,捲入不必要的纷爭。 这一次,他想安安静静地生活,陪著这个孩子长大。 公孙光这个名字,也该彻底捨弃了。 因为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的过往,有楚营的记忆,有和刘邦,韩信的交集。 他想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在邯郸重新开始。 周平安抱著婴儿,解开拴在巷口的马,翻身上马,朝著邯郸城中心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著新的名字。 张是大姓,在邯郸城里隨处可见,用这个姓氏,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就叫张远吧。 远字寓意著远离过往的纷爭,远离那些是是非非。 这个名字简单,普通,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轻声说道:“以后,我就叫张远了。” “你就叫张康吧。” “希望你以后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怀里的婴儿像是听懂了,对著他又笑了笑,小手紧紧抓著他的手指不放。 確定好新名字,周平安第一个念头就是安家。 总不能一直抱著孩子在街上晃悠吧。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把目標定在了质子府。 这里是他和嬴政曾经相依为命的地方,有太多回忆。 更重要的是,这里位置偏僻,適合低调生活。 可质子府毕竟是前朝遗留的宅子,归谁管呢? 周平安抱著孩子,找了个驛馆先住下,然后打听了一番。 原来战乱之后,很多无主的宅子都归了邯郸县衙管,想要买下,得去县衙报备交钱。 於是周平安把孩子给老板娘照看,自己揣著金子直奔县衙。 县衙的官员,听说他想买那座破败的质子府,都愣了一下。 “先生,那宅子都破成那样了,买下来也没法住啊。” “我喜欢清静,自己修缮一下就行。” 官员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多劝。 毕竟有人愿意接手无主之地,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行,那宅子不值钱,你交五两银子就行。” 周平安没討价还价,直接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 官员麻利地办好文书,递给周平安,“从今天起,那座质子府就归你了。” 拿到文书,周平安心里踏实了不少。 转身就去驛馆接孩子。 回到驛馆,小傢伙正被老板娘抱著,不哭不闹,还对著老板娘咯咯笑。 “张大哥,你这孩子真乖。” 老板娘笑著把孩子递过来。 “多谢老板娘费心了。” 周平安接过孩子,道了一声谢。 抱著孩子回到质子府,周平安第一件事就是找人修缮。 他在城里找了几个手艺不错的工匠,跟他们谈好价钱。 “把塌了的院墙补好,屋顶修一修,再把院子里的杂草清乾净。” “放心吧张先生,保证给你修得妥妥噹噹的。”工头拍著胸脯保证。 因为周平安给的钱充足,工匠们很快就开工了。 周平安则在旁边找了个乾净的角落,抱著孩子坐下。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小傢伙的身体,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孩子身体太虚弱了,呼吸微弱,脉搏也偏细。 一看就是先天不足,加上被遗弃后受了风寒。 八成是家里人看他体弱多病,觉得活不下去,才狠心扔了他。 这在这年头,太常见了。 老百姓日子本来就苦,又看不起医工。 孩子生下来体弱,能活到长大的,真是难上加难。 很多人家遇到这种情况,要么听天由命,要么就直接扔掉,省得看著心疼。 不过这对於周平安来说,都不是问题。 他行医多年,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没见过。 调理这种先天不足的孩子,还是有办法的。 首先得让孩子有足够的营养。 这么小的孩子,根本没法吃別的东西,只能喝奶。 周平安当即决定,找个奶妈。 他拜託工匠们帮忙打听,有没有刚生完孩子,愿意出来做奶妈的妇人。 工匠们都是附近的,人脉广。 主要是周平安花钱大方,这明显是一个大主顾,於是没过多久就带来了一个妇人。 妇人姓王,刚生完孩子没多久。 可孩子不幸夭折了,家里又穷,听说周平安要找奶妈,就主动来了。 周平安看王妇人身体还算结实,人也老实,就跟她谈好了工钱。 “每月给你二两银子,管吃管住,你只要好好照顾孩子就行。” 二两银子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王妇人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 “先生放心,我一定把孩子照顾好。” 周平安把奶妈和孩子,安置在了驛站中,然后药店买了一些温和的草药。 回到驛站,借火將草药熬成浓浓的药汁,再稀释后,拿到屋子里,用小勺子一点点餵给孩子喝。 这些草药能补气养血,增强孩子的体质,又不会刺激肠胃。 王妇人在一旁看著,开口问道:“先生,你还懂医术啊?” “略懂一些,以前学过几天。” 周平安没有多说,隨口敷衍了过去。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行医的事情,能不提就不提。 接下来的日子,周平安一边盯著工匠修缮宅子,一边照料孩子。 王妇人很尽心,把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餵完奶后,会轻轻拍嗝,孩子哭了,会耐心地哄著。 还会经常给孩子换尿布,保持乾净。 周平安则每天按时给张康餵药,偶尔还会给孩子做一些简单的推拿按摩,促进血液循环。 日子一天天过去,质子府的修缮工作也渐渐接近尾声。 塌了的院墙重新砌了起来,屋顶也换了新的瓦片,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乾净,还铺了新的石板路。 原本破败不堪的质子府,渐渐恢復了几分当年的模样,甚至比当年更乾净整洁。 周平安还特意让人在院子里开闢了一小块菜地,准备以后自己种菜吃。 “张先生,宅子修好了,你看看满意不?” 工头指著修缮好的宅子,笑著问道。 周平安环顾四周,点了点头:“很好,辛苦各位了。” 他当场给工匠们结了工钱,还多给了一两银子作为赏金。 工匠们拿到钱,一个个喜笑顏开,连连道谢后才离开。 第47章 渐渐长大 周平安抱著张康,带著王妇人,正式搬进了质子府。 他选了一间朝南的房间,给张康和王妇人住。 主要是这间房间阳光充足,能让孩子充分成长。 自己则住了旁边一间相对小一点的房间。 安顿下来后,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周平安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先给张康检查身体,餵药。 然后去院子里打理菜地,或者坐在老槐树下看书。 中午和王妇人,张康一起吃饭。 下午要么继续看书,要么去附近的集市买点生活用品。 他去集市的时候,偶尔会遇到一些村民。 但这些人见周平安性格冷淡,不爱说话,也没人主动上前搭话。 周平安也乐得清静,不跟外人过多接触。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张康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原本皱巴巴的小脸长开了,变得白白嫩嫩的。 身体也壮实了不少,哭声不再像以前那样微弱,变得洪亮有力。 而且特別爱笑,不管看到谁,都会咧开嘴笑,特別招人喜欢。 王妇人经常跟周平安说:“张先生,你这医术真是神了。” “刚开始我还担心这孩子活不下来,没想到现在这么壮实。” 周平安笑了笑,开口说道:“是这孩子命大,也多亏了你照顾得好。” 他心里也很欣慰,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 又过了半年,张康渐渐长大了一些,开始学著翻身,学著爬行。 也不用再天天喝奶了,可以吃一些软烂的辅食。 周平安特意给张康,制定了辅食食谱。 每天换著花样做。 小米粥的清汤,蒸得软烂的鸡蛋羹。 还有磨碎的肉末和蔬菜。 每一样都非常有营养,有助於张康的生长发育。 王妇人跟著周平安学做辅食,很快就上手了。 “张先生,你懂得可真多。” 王妇人一边给张康餵鸡蛋羹,一边说道。 “以前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而已。” 周平安依旧是隨口敷衍。 他不想让別人知道自己的过去。 只想以张远的身份,安安静静地陪著张康长大。 张康很喜欢黏著周平安。 只要周平安在家,他就会手脚並用地爬过来。 抓住周平安的裤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 周平安每次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弯腰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 张康就会笑得特別开心,小手挥舞著,特別兴奋。 看著怀里活泼好动的张康。 周平安的心里满是安寧。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平淡又安稳。 没有战爭,没有纷爭。 每天看著孩子一点点长大,就觉得很满足。 有一次,周平安抱著张康在老槐树下玩耍。 张康伸出小手,抓著老槐树的叶子。 嘴里咿咿呀呀地说著什么。 周平安看著他,突然想起了当年的嬴政。 当年的嬴政,也像张康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在老槐树下玩耍? 他轻轻嘆了口气,往事如烟,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他叫张远。 身边的孩子叫张康。 这就够了。 日子还在一天天继续,张康的身体越来越壮实,已经能扶著东西慢慢走路了。 他的眼神很亮,像极了当年的嬴政。 却又比当年的嬴政多了几分无忧无虑。 周平安知道,这是因为他给了张康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周平安在邯郸平静度日,偶然也能听到外面的消息。 刚开始,听到的是刘邦分封异姓王的消息。 韩信被封楚王,彭越被封梁王,英布被封淮南王。 集市上有人议论,说这些异姓王跟著刘邦打天下,总算熬出了头。 周平安听著,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刘邦清理异姓王的消息。 第一个倒霉的是燕王臧荼,据说谋反被刘邦亲自带兵平定了。 消息传到邯郸,集市上的人都炸了锅。 “我的天爷,这才封王多久啊,屁股还没坐热呢。” “可不是嘛,这谋反的罪名,说安就安上了?” “小声点,小心被官府的人听见,抓你去坐牢!” 周平安站在一旁,默默听著,没说话。 又过了一阵子,更惊人的消息传了过来。 韩信被降级了,从楚王贬成了淮阴侯。 周平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张康餵辅食。 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餵了起来。 当年在沛县药铺,韩信对他恭敬有加的模样,还歷歷在目。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伴君如伴虎,韩信手握重兵,本就犯了刘邦的忌讳。 没过几个月,关於韩信的消息再次传来。 这次是死讯,说韩信被吕后诱杀在长乐宫的钟室里,还被诛了三族。 集市上的人议论得更凶了。 “淮阴侯也太惨了吧,跟著刘邦出生入死,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听说还是吕后下的手,这女人也太狠了。” “嘘,慎言,吕后现在是皇后,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都得完。” 周平安买完东西,转身就回了质子府。 王妇人见他回来,开口询问道:“张先生,外面都在说淮阴侯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周平安淡淡回应。 “你说这世道,真是太无常了。” 王妇人感慨道:“前阵子还是高高在上的王侯,说没就没了。” “成者王侯败者寇,自古如此。” 他心里確实没什么波澜,就是因为见的多了。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 张康越来越大,已经能清晰地喊爹了。 每天跟在周平安身后,像个小尾巴。 周平安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嘴里不停地喊著爹。 周平安每次都会停下脚步,弯腰抱起他,陪他玩一会儿。 可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周平安刚把张康哄睡,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门外是一个老农。 周平安经常在他那买东西,一来二去,两个人也算是相熟了。 “张先生,不好了。” 老农神色慌张的说道。 “怎么了?”周平安眉头一皱。 “赵相国陈豨反了!” 老农压低声音,“听说联合匈奴兴兵叛乱,还自封代王了。” 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消息属实?” “千真万確!” 老农点点头,“现在邯郸城里到处都是徵兵的消息,官府的人都快把村子踏破了。” 周平安脸色沉了下来,陈豨叛乱,邯郸肯定会被波及。 战乱一开,最遭殃的就是老百姓。 他不能让张康陷入危险。 第48章 故人邀约 “多谢告知。” 周平安对著老农道谢,立刻关上了门。 他回到房间,把熟睡的张康抱了起来。 又快速收拾了一些必要的行李和乾粮。 王妇人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疑惑的问道:“张先生,这是要去哪?” “陈豨叛乱,邯郸不安全了。” 周平安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我带著康儿去山里躲躲。” “那我怎么办?”王妇人有些慌了。 “你回自己家吧,暂时別出来。” 周平安从怀里掏出一些银子递给她,“这些钱你拿著,够你过一阵子了。” “对了,现在张康也能吃食物了,过后你就不用回来了。” 王妇人接过银子,心里还有一丝不舍。 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张先生,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 周平安抱著张康,拎著行李,快步走出了质子府。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著邯郸城外的深山走去。 山里人跡罕至,相对安全。 而且他行医多年,认识不少能吃的野菜野果,也能保证基本的生存。 周平安找了一个隱蔽的山洞,暂时安顿了下来。 山洞很乾燥,还能遮风挡雨。 他把行李放下,抱著张康坐在铺好的乾草上。 张康被路上的顛簸弄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著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爹……” “康儿不怕,爹在呢。” 周平安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安抚道:“我们暂时在这里住几天,等外面安全了就回去。” 张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抱住了周平安的脖子。 接下来的日子,周平安每天都会出去找食物和水源。 他用石头做了简单的工具,偶尔能捉到一些小动物,给张康补充营养。 张康虽然年纪小,但很懂事,从不哭闹,乖乖地在山洞里等著周平安回来。 周平安也会偶尔下山打探消息。 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刘邦亲自带兵前来平叛的消息。 又过了一个多月,叛乱被平息的消息传来了。 陈豨兵败被杀。 周平安確认外面安全后,才带著张康走出了深山,回到了邯郸。 整个邯郸虽然遭遇了战火的洗礼,但破坏並不大。 质子府因为比较偏远,所以没有遭遇到破坏。 周平安收拾了一下,重新安顿下来。 日子再次恢復了平静。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张康已经长成了一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 每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老槐树下总能听到他的笑声。 周平安也经常听到关於大汉朝廷的消息。 彭越被刘邦以谋反的罪名诛杀,还被做成了肉酱分给诸侯。 英布看到彭越的下场,害怕自己也落得同样的结局,起兵叛乱,最后也兵败被杀。 到最后,刘邦分封的异姓王,几乎都被弄死了。 周平安听完这些消息,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刘邦的手段,还真是厉害啊。 为了巩固皇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了。 他看著正在跑跳的张康,对方已经开始有了清晰的记忆。 周平安心里有了盘算。 他长生不老的秘密,绝对不能让张康知道。 不然只会给张康带来无穷的麻烦。 於是,周平安开始继续易容。 每过一年,他就用特製的草药,改变自己皮肤的状態,让皮肤变得粗糙鬆弛。 又在头髮和鬍鬚上抹了特製的粉末,让头髮和鬍鬚慢慢变白。 同时刻意改变自己的神態和动作,模仿老年人的样子。 张康看到他的变化,有些好奇:“爹,你怎么变丑了?” 周平安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人老了,都会变成这样啊。” “那爹会不会变老死掉?” 张康仰著小脸,眼里满是担忧。 “傻孩子,人都会老的。” 周平安心里一暖,“不过爹会陪著康儿长大,看著康儿娶媳妇,生孙子。” 张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抱住了周平安的腿。 “我不要爹变老,我要爹一直陪著我。” 周平安蹲下身,轻轻抱住他,“好,爹儘量多陪康儿几年。”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这样一点点改变自己的模样。 让自己跟著张康的成长节奏变老。 不让张康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 时光飞逝,转眼张康就七岁了。 这年的夏天格外闷热。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周平安坐在质子府的老槐树下,手里捧著一本竹简,慢悠悠地看著。 张康则在院子里追著一只蝴蝶跑,笑声清脆。 周平安偶尔抬头看一眼蹦蹦跳跳的张康,眼神里满是温柔。 这样安稳的日子真好啊,刘邦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实现了他的诺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重,却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周平安放下书,眉头微微一皱。 他在邯郸深居简出,几乎没什么熟人,怎么会有人来找他? “康儿,別跑了,站在爹身边。” 周平安喊住张康。 张康听到喊声,停下脚步,跑到周平安身边,抱住他的胳膊,“爹,是谁啊?” “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起身走向院门。 他打开门,门外站著一个穿著青色锦袍的男子。 男子身材中等,面容斯文,眼神却很锐利,身后还跟著两个隨从。 男子看到周平安,先是恭敬地拱了拱手。 然后开口问道:“请问,您是不是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周平安浑身一激灵。 他瞳孔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当年他化名公孙光行医,知道这个名字的人本就不多,而且大多已经不在人世了。 眼前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周平安强装镇定,“你认错人了,我叫张远,不是什么公孙先生。” 男子却笑了笑,语气篤定的说道:“先生不必隱瞒,我找的就是您。” “有一个故人想要见您,特意让我来请。” 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什么故人?你先说说清楚。” “先生隨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故人就在附近的客栈等著您。” 第49章 吕后邀请 周平安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男子的穿著打扮,不像是普通人。 除此之外,他身后的隨从也都身形矫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还知道他的化名,肯定是有备而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康,心里有些犹豫。 去吧,怕有危险,放心不下张康。 不去吧,对方显然不会轻易放弃,说不定还会带来更多麻烦。 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开口说道:“先生放心,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故人想见您一面,敘敘旧而已。” “而且我可以在这里等著您回来,保证您家孩子的安全。” 周平安沉吟片刻。 现在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去看看究竟是谁。 他低头对张康说道:“康儿,你在家乖乖待著,爹去去就回。” 张康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爹你去吧,我不害怕,但你要快点回来。” “好。” 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跟著男子出门。 男子带著周平安,一路朝著邯郸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路上,周平安几次想追问故人的身份,都被男子委婉地岔开了话题。 周平安也就不再多问,默默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心里琢磨著,对方到底是善意的。 男子把他带到了邯郸,最豪华的一家驛站中。 “先生,故人就在楼上的雅间等著您。” 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客栈,跟著男子上了二楼。 店小二推开一间雅间的房门,恭敬地说:“先生,里面请。” 周平安走进雅间,抬眼一看,瞬间就愣住了。 雅间里坐著一个中年男子。 穿著一身华贵的锦袍,面容有些熟悉。 周平安的大脑开始搜索,这个人到底是谁。 下一刻,大脑很快给出了答案。 审食其!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平安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审食其这个人是吕后的心腹,当年在楚营的时候,一直跟在吕后身边。 只是他没想到,找自己的故人,竟然是审食其。 那这说明,是吕后想要找自己。 难不成之前他和吕雉在楚营的事情,被刘邦知道了? 然后对方猜测是自己透漏的,想要杀人灭口? 审食其看到周平安进来,立刻起身,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拱了拱手。 “公孙先生,多年不见,別来无恙啊?” 周平安看他热情的態度,看来並不是来灭口的。 那就是有事要求自己。 周平安收回思绪,回身拱了拱手,“审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先生不必客气,叫我审食其就好。” 审食其笑著请周平安坐下,又让店小二上了茶。 “今天找先生来,首先是想代表皇后娘娘,感谢先生当年的照顾。” 审食其端起茶杯,敬了周平安一杯。 周平安没有端杯,只是看著他。 “当年在楚营,若不是先生多加照料,皇后娘娘和太上皇,恐怕很难平安度过那段日子。” 审食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的诚恳。 “皇后娘娘常说,先生是个大好人,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周平安开口说道:“举手之劳而已,审大人不必掛怀。” “当年我只是个医工,治病救人是本分。” 他知道,审食其肯定不是单纯来道谢的。 吕后的心腹亲自来找他,绝对没那么简单。 “你这一次来,肯定不是专门感谢我的,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审食其听到周平安的话,乾脆直接切入正题,“先生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其实这次找您来,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周平安心里早有预料,点了点头,“吕后找我,有什么事?” “是关於陛下的病情。” “陛下本来年事已高,身体就不太好。” “前阵子平定英布叛乱的时候,陛下又中了一箭。” “回到长安后,病势就日益沉重,臥床不起了。” 周平安听到他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刘邦也要死了? 想当年,刘邦在他的药铺里,意气风发地说自己拿下了天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真是世事无常啊。 审食其继续说道:“皇后娘娘请了很多名医给陛下诊治,可都没什么效果。” “陛下的病情越来越重,皇后娘娘急得不行。” “皇后娘娘想起了先生,知道先生的医术高超。” “所以特意派我来邯郸,想请先生去长安,给陛下看看病。” 说完之后,审食其紧紧盯著周平安,眼神里满是期待。 周平安沉默了。 去长安是真的给刘邦看病吗? 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比如刘邦想要长生,把自己弄去了,然后宰了自己? 换句话说,就算是刘邦不长生,真的是让自己去治病。 长安是大汉的都城,臥虎藏龙,高手如云。 宫廷里的爭斗错综复杂,去了很容易捲入其中。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安安稳稳地陪著张康长大。 不想再和这些帝王將相扯上任何关係。 周平安抬起头,看著审食其,直接说道:“我不去行不行?” 审食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脸上並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先生,我知道您喜欢清静,不想捲入朝堂纷爭。” “但这次还希望您能帮帮忙。” “皇后娘娘是真心想请您去,她也挺想见见您的。” “您就当给皇后娘娘一个面子,別让我为难,行吗?” 周平安没有说话,依旧沉默著。 审食其见状,又补充道:“当然,先生若是实在不想去,那也没关係。” “皇后娘娘特意交代过,绝对不能为难您。” “毕竟您对我们有恩,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周平安注意到了审食其刚刚说的话中,有一句叫“別让我为难。”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此次来找自己,肯定跟吕后保证了,一定会將自己带回去。 就算是自己真的拒绝了,对方知道自己住在哪。 有很多种方法,把自己带走。 万一在牵连了张康怎么办? 权衡利弊之后,周平安发现自己没得选,摆在自己面前只有一个道路,那就是跟他走。 第50章 前往长安 周平安经过了思考了后,开口说道:“行吧,我跟你去。” 审食其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拱手说道:“多谢先生成全!” 周平安却话锋一转:“但我有个条件。” “先生请说。” 审食其立刻应道:“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满足。” “我要带著我的孩子一起去,要不然我走了,没人照顾他。” 审食其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点头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这件事完全没问题。” “路上我会安排好一切,保证你们父子俩的安全。” 周平安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张康,只要孩子在身边,去哪都无所谓。 “对了,我怎么没看到夫人?” 周平安解释道:“张康是一个弃婴。” “原来如此。” 周平安站起来,“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好,我在客栈门口等你。” 审食其也跟著起身。 周平安快步回到质子府,张康正乖乖地坐在院子里,一点都没闹。 看到周平安回来,张康立刻跑了过来,“爹,你回来了!” “嗯,爹回来了。” 周平安弯腰抱起他,“康儿,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好不好?” 张康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去哪里呀?” “去长安,一个很热闹的城市。” 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去帮一个人看病,看完病就回来。” 张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我跟爹一起去。” 周平安快速收拾了几件行李,抱著张康,离开了质子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审食其早已在客栈门口备好马车。 看到周平安出来,立刻让人接过行李,扶著他们上车。 马车宽敞舒適,里面还铺著厚厚的棉垫,坐著不硌得慌。 张康第一次坐这么好的马车,兴奋地扒著车窗,看著外面的景色。 “爹,你看!” 张康指著路边的小摊贩,“这个看著好好吃啊。” 周平安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笑著说道:“等以后我们回来,爹给你买。” 马车缓缓驶离邯郸城,朝著长安的方向出发。 路上走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审食其照顾得很周到。 每天都会找乾净的驛站歇脚。 饭菜也安排得合口,还特意给张康准备了小零食。 张康一开始还有些认生,后来慢慢就跟审食其熟悉了,偶尔还会跟他说几句话。 第十一天的清晨,马车终於抵达了长安城外。 周平安抱著张康,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远远就能看到长安高大的城墙,非常的壮观。 城门处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行人,商旅络绎不绝,比当年的咸阳还要热闹几分。 “哇,好热闹啊!” 张康眼睛瞪得滚圆,兴奋地喊道。 周平安也有些感慨,当年的咸阳城虽然繁华,却带著几分帝王的威严与压抑。 而眼前的长安城,除了繁华,更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马车顺利进入长安城內,街道宽阔平坦,两旁的店铺纵横交错。 卖丝绸的,卖珠宝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张康趴在车窗上,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巴张得圆圆的。 周平安则默默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希望这一次只是看病。 看完刘邦的病,就赶紧带张康回邯郸。 长安这地方,太热闹,也太复杂。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口。 “先生,到了,这是皇后娘娘的寢宫外围。” 审食其下车,扶著周平安下来。 周平安抱著张康,跟著审食其走进府邸。 府邸里面雕樑画栋,假山流水,布置得十分精致。 一路上有不少宫女、太监恭敬地行礼。 看到周平安和张康,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却没人敢多问。 穿过几道门,审食其把他们带到了一间大殿门口。 “先生,您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审食其说完,就走进了大殿。 没过多久,审食其就出来了,恭敬的说道:“公孙先生,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抱著张康,迈步走进大殿。 大殿內灯火通明,正上方的宝座上,坐著一个穿著华丽凤袍的女子。 女子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周身散发著一股威严的气息。 周平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不由得一惊。 这就是吕后? 跟他记忆中那个在楚营里,温婉柔弱的女子,简直是两个样子。 岁月和宫廷的磨礪,早已把她变成了一个气场强大的掌权者。 吕后看到周平安走进来,立刻起身,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公孙先生,可把你盼来了!” 吕后的声音带著几分激动,“多年不见,先生风采依旧啊。” 周平安微微拱手,“皇后娘娘客气了。” 吕后的目光落在周平安怀里的张康身上,眼睛一亮。 “这孩子真招人喜欢!” 吕后忍不住说道,“长得白白嫩嫩的,眼神也亮。” 她伸出手,想摸摸张康的头,又怕嚇到他,动作轻轻的。 张康有些害怕,往周平安怀里缩了缩,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周平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了一下。 吕后收回手,开口问道:“这是你的孩子吗?” “不是。” 周平安摇摇头,如实说道:“是我捡到的弃婴,觉得可怜,就收养了。” “原来是这样。” 吕后嘆了口气,“这孩子也是苦命,幸好遇到了先生。” 她又看了看张康,越看越喜欢,“这孩子看著就机灵,將来肯定有出息。” 吕后话锋一转,认真地说道:“先生,不如你就留在长安吧,这里是大汉的都城,机会多。” “孩子留在这儿,將来不管是读书还是做官,发展都能更好。” 周平安早就料到她会说这话,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刘邦看病,看完就走。 周平安直接打断她的话,步入正题:“皇后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还是先给皇帝看病吧。” “皇帝的病情要紧,不能耽误。” 吕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她也知道刘邦的病情刻不容缓,没有再继续劝说。 “先生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好,明日我就带人带你去。” “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住处,就在府邸后院,清静得很。” 周平安拱手道谢:“多谢皇后娘娘。” “客气什么,当年若不是先生,我也走不到今天。” “来人,带公孙先生和孩子去后院休息。” “是,皇后娘娘。” 一个宫女走上前,恭敬地对周平安说道:“先生,请跟我来。” 第51章 见刘邦 周平安抱著张康,跟著宫女向后院走去。 吕后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审食其走上前,低声问道:“娘娘,要不要再劝劝先生?” “不用急。” 吕后摇了摇头,“公孙先生刚到长安,还不適应。” “等他给陛下看完病,有的是机会劝说。” “这么好的医术,可不能让他再走了。” 审食其点点头:“娘娘说得是。” 吕后接著问道:“你看公孙先生这么多年,样貌是不是没多大变化?” 审食其思考了一下,“也有一些变化,比如头髮白了不少。” 周平安来到了后院,这里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子里种著几棵桂花树,香气扑鼻。 房间里布置得很舒適,床榻,桌椅一应俱全,还特意给张康准备了一张小床。 宫女把他们安顿好后,又端来了热水和点心,才退了出去。 张康一路上累坏了,刚到房间就打了个哈欠,靠在周平安怀里蹭了蹭。 “爹,我困了。” “困了就睡吧。” 周平安把他放到小床上,盖好被子。 张康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周平安坐在床边,看著他熟睡的脸庞,心里有些不安。 吕后的態度太热情了,热情得有些不正常。 她肯定不只是想让自己给刘邦看病那么简单。 看来这次长安之行,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周平安轻轻嘆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先给刘邦看完病再说。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桂花香气更浓了。 ----------------- 第二天一早,审食其就准时来后院找周平安。 “先生,皇后娘娘让人来传,该去给陛下诊病了。” 周平安早已收拾妥当,张康还在熟睡。 不过吕后已经嘱咐宫女,帮忙照看了。 “辛苦审大人稍等,我这就来。” 周平安应声出门。 跟著审食其穿过几条长廊,越往里走,气氛就越凝重。 宫女太监们都低著头,走路轻手轻脚,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平安看到这一幕,肯定是刘邦的病情,比想像中还要严重。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刘邦的寢宫门口。 吕后早已在门口等候,神色憔悴,不復昨日的从容。 “先生来了。” 吕后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这几日昏昏沉沉的,就盼著先生来呢。” 周平安点点头,跟著吕后走进寢宫。 寢宫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味,甚至还有一丝腐败的味道。 龙床之上,躺著一个身形枯槁的老人,正是刘邦。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沛公,如今早已没了半分神采。 他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得极其缓慢。 周平安走到床边,刚站稳脚步。 刘邦突然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起初还有些迷茫,几秒后,突然亮了几分。 “公……公孙先生?” 刘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周平安点点头,“陛下,我来了。” 听到周平安的声音,刘邦像是来了一丝精神,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陛下別动。” 周平安连忙上前按住他,“您身体虚弱,好好躺著就好。” 吕后也赶紧上前帮忙,让宫女拿来靠枕,轻轻垫在刘邦背后。 刘邦靠在靠枕上,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死死盯著周平安。 “这么多年过去了,先生还是这么精神。” “不像我,早就···早就成了这副模样,要入土了。” 周平安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搭在刘邦的手腕上。 指尖刚触碰到刘邦的皮肤,就感觉到一片冰凉。 脉象微弱无力,时断时续,像是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周平安心里瞭然,刘邦这身体,確实不行了。 就算是神仙来了,恐怕也难救。 “怎么样?” 吕后在一旁紧张地问道,手心都攥出了汗。 周平安收回手,如实说道:“陛下积劳成疾,又中箭伤,伤及根本,我尽力而为。” 他没把话说死,也没说丧气话,算是给了吕后一个台阶。 刘邦却毫不在意,摆了摆手:“皇后,你先出去。” “我想跟先生说说话,你们都···都退下。” 吕后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陛下您好好休息,臣妾就在外面候著。” 吕后又看了周平安一眼,才带著宫女太监们悄悄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寢宫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刘邦微弱的呼吸声。 刘邦看著周平安,“先生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周平安点头:“记得,那还是在单父的药铺里。” “是啊,在药铺里。” 刘邦的精神仿佛比之前好了一些,“那时候我还让樊噲和卢綰,把你绑到马车上。” “结果这他们两个硬是没打过你。” “我那时候就觉得,先生你不简单,不像个普通的医工。” 周平安笑了笑,没说话。 “樊噲那小子,现在还是那么鲁莽。” “卢綰……” 刘邦提到卢綰的名字,声音顿了顿,隨即无奈地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里,满是失望和疲惫。 周平安心里清楚,卢綰现在肯定不好过。 刘邦剷除了那么多异姓王,卢綰作为刘邦的髮小,被封燕王,心里肯定慌得不行。 听说卢綰最近一直称病,不肯来长安见刘邦。 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怕被刘邦清算,已经有了谋反的心思。 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啊。 这些话周平安只是在心里想想,脸上却没表露分毫。 刘邦似乎不想在卢綰的事情上多纠结,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我这辈子啊,活得值了。” 刘邦靠眼神里满是满足,“从一个小小的亭长,一步步走到今天。” “灭秦,灭楚,一统天下,建立大汉。” “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他转头看向周平安,带著几分得意,“先生你活的时间长。” “但我敢说,你的日子,肯定没有我的精彩。” “你就羡慕我吧。” 周平安看著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他再次伸出手,搭在刘邦的手腕上,確认了一下脉象。 第52章 真名揭晓 脉象比刚才更弱了,刘邦的气息也有些不稳。 他知道,刘邦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如此,不如顺著他的话说,让他走得安心些。 周平安收回手,认真地点点头,“陛下说得对。” “我確实不如陛下活得精彩。” 听到周平安的话,刘邦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牵动了伤口,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更加苍白。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灿烂。 笑了好一会儿,刘邦才停下,喘著粗气问道:“先生,我一直有个疑惑。” 周平安:“陛下请讲。” “你医术这么高明,身手也不差。” 刘邦的目光紧紧盯著周平安,带著几分探究,“当年要是肯跟著我,肯定能建功立业,封王拜相。” “可你为什么一直躲著,不热衷於这些?” “先生从来没提过你之前的事情,你看我已经是將死之人了,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面对刘邦的追问,周平安犹豫了。 他没想到刘邦会追问到这份上。 周平安缓缓开口:“我最早的名字,不叫周平安。” “哦?” 刘邦眼睛瞬间亮了,原本萎靡的精神又提了几分,“那叫什么?” 还没等周平安说话,刘邦突然抬手打断:“你先別说!” “让我猜猜,看看能不能猜对?” 周平安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都这时候了,他还有这份兴致? “竟然陛下想猜,那就猜吧。” 刘邦眯起眼睛,开始琢磨起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床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认真回忆著什么。 寢宫內静悄悄的,只有刘邦微弱的呼吸声,和指尖敲击床沿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刘邦眼睛一瞪,语气篤定地说道:“你是不是商鞅?” 周平安直接摇头:“不是。” “商鞅变法强秦,最后被车裂。” “我可没那么悲壮的结局。” 刘邦哦了一声,又继续猜:“那是苏秦?” “苏秦佩六国相印,主张合纵抗秦。” “你不热衷於荣华富贵,倒也不像他。” 周平安依旧摇头,“也不是。” “苏秦为了功名不择手段,我没他那么执著。” 刘邦又歪著头想了想,“那是张仪?” “不对,张仪连横破纵,深得秦王信任。” “你要是张仪,早该出来辅佐我了。” 周平安还是摇头,“不是张仪。” “我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邦接连猜了三个,都被周平安否认了,不由得有些急了。 他皱著眉头,语气有些不服气,开始胡乱猜测了。 “难道是白起?” “白起战神,杀人如麻,你身手不错,倒有几分像。” 周平安哑然失笑,“陛下越猜越偏了。” “我可没白起那么嗜杀。” “那是廉颇,藺相如?” 刘邦又报出两个名字。 周平安依旧摇头,耐心地否认道:“都不是。” 刘邦这下彻底没辙了,瘫靠在靠枕上,喘了几口粗气。 “不行不行,猜不出来了。” 他摆摆手,无奈的说道:“你还是自己说吧。” 周平安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个叱吒风云的开国皇帝,临终前倒像个普通老人一样。 周平安缓缓开口,吐出三个字,“公孙衍。” “公孙衍?” 刘邦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滚圆。 他猛地坐直身体,不顾身体的不適,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说你是谁?公孙衍?” 周平安点点头:“正是。” 刘邦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满是震惊,嘴里不停念叨著,“公孙衍···竟然是公孙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怪不得你不喜欢荣华富贵。” “你当年可比现在的封王拜相,厉害多了,风光多了。” 刘邦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敬佩:“我听说过你,你不仅做过魏相,还当过韩相,甚至还做过魏將。” “你还两次入秦为官,深得秦惠王信任。” 周平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这些过往,对他来说,早已是过眼云烟。 刘邦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合纵的概念,是你最先提出来的。” “你和张仪的合纵连横,可是拉开了一个大幕啊。” “那么多大国,那么多君王,都被你们玩弄於股掌之间。” “你见过的风浪可比我多啊。” 刘邦感嘆著,语气里满是唏嘘,“经歷过这些,荣华富贵对你来说,確实不值一提了。” 换做是他,要是有过这样的经歷,恐怕也会看淡一切吧。 想通了这一点,刘邦心里的疑惑彻底解开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虽然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彻底释然的畅快。 “好一个公孙衍。” 刘邦笑著说道:“今日能得知先生的真实身份,我死而无憾了!” “多谢先生解惑,你走吧。” “回去好好陪著你的孩子,过你想过的安稳日子。” 周平安没想到刘邦会这么干脆,“那我走了。” “走吧,不要回来了。” 周平安转身,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吕后和审食其正在门口等候,看到周平安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陛下怎么样了?”吕后紧张地问道。 周平安淡淡说道:“陛下无碍,只是有些累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他没有多说,也没有停留,径直朝著后院走去。 走了几步,周平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刘邦寢宫的方向。 透过门缝,他能看到刘邦靠在靠枕上,脸上带著释然的笑容。 周平安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个一生追逐权力、算计半生的梟雄。 临终前,竟然能有这样的洒脱。 也算是难得啊。 周平安收回目光,不再多想,加快脚步回到了后院。 张康已经醒了,正由宫女陪著在院子里玩耍。 看到周平安回来,张康立刻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爹,你回来了。” “嗯,爹回来了。” 周平安弯腰抱起他,心里一片安寧。 不管外面的风云如何变幻,只要这个小傢伙在身边,就足够了。 他抱著张康走进房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等刘邦的事情了结,他就立刻带著张康离开长安。 至於公孙衍这个名字。 就像其他的名字一样,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印记罢了。 第53章 离开长安 周平安回来后不久,吕后就来了。 她的眼神里满是急切,立刻询问道:“先生,陛下怎么样了?” 周平安停下脚步,嘆了一口气,“陛下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什么?” 吕后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连你也没办法吗?” “没办法。” 周平安摇摇头,“箭伤伤及根本,又积劳成疾,神仙难救。” 吕后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轻轻嘆了口气。 “也是,陛下这身子折腾这么久,早就撑不住了。” 她抬头看向周平安,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先生医术高超,留在长安吧。” “康儿还小,以后的前途不用你操心。” “宫里的资源隨便你用,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封侯拜相都有可能。” 周平安心里非常清楚,封侯拜相併不是什么好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於是马上拒绝了。 “不了,我散漫惯了,受不了宫廷的束缚。” 吕后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眉头皱了皱,“先生不再考虑考虑?” “长安是都城,机会多,比你在邯郸那个小院强多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虽然身子骨看著硬朗,但总有百年之后吧?” “到时候康儿一个人,没人照拂怎么行?” 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这话戳中了他的隱忧。 毕竟自己可是看著吕后,从一个小姑娘成长到现在。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內心肯定对自己为什么不老,也有一些怀疑。 周平安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多谢皇后好意。” “康儿有他自己的命数,我不想替他安排。” 吕后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勉强,转身对身后的宫女吩咐。 “去取五百两黄金,还有那块鎏金令牌来。” 宫女应声而去,没多久就捧著一个锦盒和一个令牌回来。 吕后接过锦盒递给周平安,“先生不肯留下,这些银子你拿著,够你和康儿过一辈子了。” 她又把令牌塞到周平安手里:“这是我的贴身令牌,以后不管在哪,遇到难处,拿著令牌找官府的人,他们会帮你。” “想找我的话,也能用这令牌传话。” 周平安接过锦盒和令牌,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把锦盒还了回去和令牌还了回去,“多谢皇后,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吕后摆摆手,“先生你就收下吧,当年在楚营,多亏你照料,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周平安见到吕后坚持要给,没再推辞,点点头。 等到吕后离开后,周平安走到张康旁边。 “康儿,我们要走了,离开长安。” 张康眨了眨大眼睛:“要回家了吗?” “不回家了。” 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他心里清楚,吕后虽然现在客气,但刘邦一死,朝堂局势肯定更乱。 吕后早晚也会死,她会不会像刘邦一样,放过自己? 周平安不敢赌。 他以前还认为,吕后会不会步赵姬的后尘。 现在来看,吕后可比赵姬狠多了。 如果自己回邯郸,她真要追查,很容易找到自己。 所以必须要换地方了,彻底消失。 宫女很快就把行李收拾好了,周平安接过行李,抱著张康,跟著宫女走出后院。 一路上,宫人们都行色匆匆,脸上带著凝重,显然都知道刘邦的情况不妙。 周平安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果断拒绝了吕后的挽留。 这皇宫就是个是非窝,越早离开越好。 出了皇宫大门,周平安没有停留,直接找了家客栈住下。 把张康安顿好,他坐在窗边。 看著手里的鎏金令牌。 这令牌是好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但也容易被吕后掌控行踪。 还是留著当个纪念吧。 也可以留个张康,万一以后能够用上呢? 张康靠在周平安身边,小声问:“爹,我们要去哪里呀?” 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地名,雁门郡! 他之前听人说过,那地方在北边,挨著匈奴。 汉、匈奴、鲜卑的人来来往往,人员流动大,鱼龙混杂。 这种地方,最適合隱藏身份,就算吕后想追查,也难如登天。 而且那里远离长安,远离朝堂纷爭。 周平安心里有了主意:“我们去雁门郡。” “雁门郡是什么地方呀?” 张康好奇地问。 “是个很热闹的地方,有很多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东西。” 张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要跟爹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周平安心里一暖,抱著张康的胳膊紧了紧。 收拾完行李,周平安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决定连夜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康儿,我们现在就走。” 周平安抱起张康,拎著行李,悄悄走出客栈房间。 客栈老板看到他们深夜离开,有些好奇的问道:“客官,这么晚了还要赶路?” “家里有急事,不得不走。” 周平安隨口敷衍,脚步没停。 出了客栈,周平安找了辆马车,跟车夫谈好价钱,直奔城外。 车夫赶著马车,一路向北,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康趴在周平安怀里,没多久就睡著了,呼吸均匀。 周平安看著他熟睡的脸庞,心里一片安寧。 只要能带著这孩子安稳活下去,去哪里都无所谓。 他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想这段时间的经歷。 从邯郸被审食其找到,到长安见刘邦,再到现在连夜离开。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马车一路顛簸,走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马车驶离了长安地界,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起来。 周平安掀开马车帘子,看著外面的戈壁和远处的山峦,心里踏实了些。 离长安越远,就越安全。 车夫一边赶车,一边跟周平安閒聊:“客官,您这是要去雁门郡?” “是啊。”周平安点点头。 “那地方可远著呢,路上得走十几天。” 车夫说道,“那里不太平,偶尔会有劫匪和匈奴骑兵出没。” 周平安心里有数:“多谢提醒,我们小心点就是。” “客官您带著孩子,可得多注意。” 车夫好心说道:“遇到情况別硬刚,劫匪要银子就给,保命要紧。” 周平安笑了笑:“知道了,多谢车夫大哥。” 第54章 远走雁门 马车继续前行,路上偶尔能遇到其他商旅,大家结伴而行,互相照应。 周平安很少说话,只是默默观察周围的环境,时刻保持警惕。 遇到休息的时候,他会给张康找点吃的。 自己则靠在马车旁闭目养神,实则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路上的时候,他们遇到一小队流民,看起来像是饿极了,眼神不善地盯著马车。 周平安心里一紧,悄悄把张康护在身后,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车夫也慌了,“要不我们把身上的碎银子给他们?” 周平安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冷地看向那些流民。 他活了这么多年,身上的气场可不是白练的。 那些流民被他的眼神一嚇,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上前,灰溜溜地走了。 车夫鬆了口气,“您真厉害,眼神就能嚇退他们。” 周平安笑了笑,没解释。 路上的日子枯燥又漫长,每天不是赶路就是休息,偶尔遇到村镇,就补充点粮草和水。 张康倒是適应得很快,每天跟著周平安,要么在马车里睡觉,要么下车活动活动,一点都不哭闹。 这天傍晚,他们抵达了一个叫黑石镇的地方,准备在这里歇一晚。 周平安找了一家简陋的驛站住下。 让老板弄了点热饭热菜。 张康饿坏了,大口大口地吃著,小脸都沾满了饭粒。 周平安看著他,心里暖暖的,也多了几分期待。 雁门郡越来越近了,那里应该就是他和张康的安稳之地。 吃过饭,周平安把张康哄睡,自己则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他拿出吕后给的令牌,借著微弱的灯光看了看。 令牌上刻著复杂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令牌暂时留著,说不定真能用上。 等到了雁门郡,就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金子,这些钱足够他们在雁门郡安家置业了。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为了生计奔波。 他计划到了雁门郡,就找个偏僻的地方,开个小铺子,或者种种地。 远离长安,应该跟那些大人物,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带著张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看著他长大成人,结亲生孩子。 至於吕后,以及长安的那些恩怨,就让它们永远留在过去吧。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和张康继续赶路。 路上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偶尔能看到放牧的匈奴牧民,骑著马,驱赶著牛羊。 张康好奇地扒著马车帘子,看著那些匈奴牧民,小声问道:“爹,那些人是谁呀?” “是匈奴人。” 周平安解释道:“他们以放牧为生,住在帐篷里,逐水草而居。” “他们会不会伤害我们?” 张康有些害怕。 “不会,只要我们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为难我们。” 周平安安抚道。 马车又走了几天,终於远远看到了雁门郡的城墙。 城墙高大厚实,上面有士兵守卫,城门口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有穿著汉家服饰的商人,有穿著皮袍的匈奴牧民,还有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 语言更是五花八门,汉语、匈奴语、还有些听不懂的方言。 这里人员流动大,鱼龙混杂,没人会注意他这个外来户。 就算吕后真的不死心,派人追查,到了这里也得傻眼。 这么多民族,这么多人,想找到一个刻意隱藏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车夫赶著马车,慢慢靠近城门。 周平安抱著张康,心里满是期待。 长安的纷爭,邯郸的过往,都將被拋在身后。 从今天起,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雁门郡,就是他新的起点。 马车刚进雁门郡城门,周平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街上挤得水泄不通,汉人的布庄,匈奴的皮毛摊。 还有鲜卑的杂货铺挨在一起,吆喝声此起彼伏。 汉语,匈奴语,鲜卑语混杂在一起,听得人脑袋发懵。 张康扒著马车帘子,“爹,好多不一样的人呀。” “嗯,这里是雁门郡,挨著匈奴,多民族杂居。” 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咱们就在这儿安家。” “好的。” 张康老实的点点头。 周平安观察了一番,最后放弃了官府密集的城区,直奔城郊。 城郊多是杂居村落,汉人和异族百姓混住,人员流动大,正好方便隱藏。 转了大半天,周平安看中一间带小院的杂货铺。 铺子挺破旧,门板掉了块漆,院子里长满杂草。 但这个地方位置好,离边境互市不远,出门就能看到往来的商旅。 房东是个本地老汉,见周平安带著孩子,痛快地报了价。 “只要十两银子,这铺子连带小院就归你了。” 周平安没討价还价,直接掏出银子,“成交。” 虽然这个地方远不值十两,但架不住位置合適。 老汉收了银子,兴奋的说道:“里面的东西你隨便用,不用的就扔了。” 周平安点点头,抱著张康走进铺子。 里面乱糟糟的,货架上堆著些陈旧的杂货,灰尘厚得能埋住脚。 张康捂住鼻子,“爹,好脏呀。” “没事,咱们收拾收拾就乾净了。” 周平安放下张康,开始动手清理。 他把没用的破烂扔出去,用井水擦洗货架和地面。 张康也跟著帮忙,用小抹布擦桌子。 忙活了整整一天,铺子终於像样了。 货架上隨意摆放著一些东西。 然后將小院也清理乾净,种上了几棵青菜。 其实他对於赚钱不赚钱,都无所谓。 因为吕后给的钱,以及刘邦之前给的钱,足够他们生活了。 在这里的目的,就是借著贸易接触各路人,观察边境动向,还能掩人耳目。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刚把铺子门打开,就有人找上门了。 是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腰里別著个小牌子,是城里的里正。 里正上下打量著周平安,眼神带著审视。 “你就是新来的?叫啥名字?” “张远。” 周平安拱手回应,“带著孩子逃难来的,以后多仰仗里正关照。” “张远?” 里正皱了皱眉,“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呀,老家哪儿的?” 周平安早有准备,“老家遭了灾,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口音杂了。” “哦?辗转了哪些地方?” 第55章 雁门立足 里正追问,显然有点怀疑。 周平安隨便编了一些地名。 里正眼神更疑惑了,“你说的那些地方都挺好的,为啥来这边境吃苦?” “或许是不適合吧。” 周平安嘆了口气,“还是雁门郡清静,能混口饭吃就行。” 里正还想再问,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都红了。 “里正,您这咳嗽多久了?” 周平安连忙问道。 “快半年了,吃药也不管用。” 里正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 “我懂点草药,要不我给您看看?” 周平安提议,“正好我带了些草药,不值钱。” 里正愣了一下,隨即点头:“那敢情好,我老伴也跟我一样,咳得厉害,能不能一起帮忙看看?” “没问题。” 周平安关上铺子门,让张康一个人留在家里,不要出去。 然后自己跟著里正去了他家。 里正老伴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一说话就咳嗽,看著挺严重。 周平安搭了搭脉,又看了看舌苔,“没大事,就是风寒鬱结,肺火旺盛。” 他从隨身的药包里拿出几味草药。 “用这草药熬水,早晚各喝一碗,三天就见效。” “这能管用?” 里正有点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反正不花钱。” 周平安笑著说。 里正半信半疑地收下草药,態度明显缓和了,“张远兄弟,多谢了。” “客气啥,都是邻里街坊。” 回到铺子没几天,里正就兴冲冲地跑来了。 “张远兄弟,太管用了!” 里正脸上带著笑,“我跟老伴喝了三天,咳嗽全好了!” “管用就好,都是小事。” 里正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在这儿安心住,有啥事儘管说。” “户籍我已经给你登记好了,没人会为难你。” 周平安连忙道谢,“多谢里正费心。” 里正没多留,寒暄几句就走了。 周平安靠在门框上,心说还是医术好用,走到哪儿都能派上用场。 解决了里正的疑虑,没过两天,来了一个匈奴汉子。 这汉子身材高大,穿著皮袍,脸上带著络腮鬍,手里拎著几张羊皮。 “有盐吗?” 汉子开口,汉语说得半生不熟。 “有,要多少?”周平安回应。 汉子叫巴图,是附近的匈奴商人,常来互市换东西。 他盯著周平安看了看,又把目光落在张康身上,突然改用匈奴语说道:“这孩子是你儿子?看著挺乖。” 周平安心里一凛,这是故意试探? 他当年倒是学过匈奴语,虽然多年不用有点生疏,但应付几句没问题。 周平安也用匈奴语回应,语气有点生硬,“是我儿子。” 巴图眼睛一亮,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匈奴语,“你会说匈奴话?” “以前跟匈奴商人做过买卖,学过几句。” 周平安解释道:“不太熟练,你別笑话。” 巴图笑了笑,也没多问,指著羊皮,“用这个换盐,换多少?” 周平安看了看羊皮,成色不错,“给你十斤盐,够不够?” 巴图点点头,接过盐,刚要走,突然咳嗽起来,脸色有点发白。 周平安看了一眼,“你是不是胸口疼,还总咳嗽?” 巴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你脸色就知道了,是水土不服,加上受了风寒。” 他从货架下面拿出一小包草药:“这个你拿著,熬水喝,两天就好。” “这要多少银子?”巴图问道。 “不用钱,送你了。” 周平安摆摆手,“以后常来照顾我生意就行。” 巴图有点意外,隨即竖起大拇指,“你是好人,以后我都来你这儿换东西。” 他拎著盐和草药,高高兴兴地走了。 张康好奇地问道:“爹,你刚才说的啥呀?我听不懂。” “是匈奴话,以后你也学学,说不定能用得上。” 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 这巴图看著直爽,应该是个靠谱的人脉,以后能从他这儿打听匈奴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巴图果然常来,有时换盐,有时换布,每次都跟周平安聊几句。 偶尔用匈奴语,偶尔用汉语,周平安都能应对。 周边其他的人,见里正和匈奴商人都跟周平安熟络,也没人再怀疑他的来歷。 有人来买杂货,见周平安价格公道,说话也客气,慢慢也成了回头客。 周平安坐在铺子里,看著往来的各民族百姓,心里踏实了。 里正的疑虑打消了,匈奴商人也建立了信任。 这张远的身份,总算是初步立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算盘,隨意拨弄著,眼神却在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雁门郡的日子,才算真正开始。 日子过得飞快,周平安在雁门郡一待就是大半年。 这天,一个往来长安和雁门郡的商旅来买盐,閒聊时提了一句。 “现在长安是吕后说了算,皇帝年幼,吕后摄政了。” 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算盘顿了顿。 果然,刘邦一死,吕后还是掌控了朝政。 他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暗自庆幸。 还好跑得快,不然留在长安,指不定被吕后怎么惦记。 这时候张康走了进来,打了好几个喷嚏,还流鼻涕。 “爹,我难受。” 周平安走过去,看他小脸通红。 摸了摸额头,滚烫滚烫的。 周平安心里一紧,赶紧给张康搭脉,又看了看舌苔,是风寒。 春季本就容易爆发疫病,雁门郡人员混杂,病菌更容易传播。 “康儿別怕,爹给你熬药。” 周平安安抚道。 他快速从药箱里拿出柴胡、黄芩等草药,又去院子里摘了些新鲜的蒲公英,洗净切碎,一起放进锅里熬煮。 药熬好后,周平安给张康餵了下去,又用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 张康很乖,虽然难受,却没哭闹。 乖乖喝了药,靠在床边睡著了。 周平安守在旁边,心里有点焦虑,这疫病要是扩散开,麻烦就大了。 果然,没过两天,邻居就陆续有人病倒了。 一开始是几户人家的孩子,后来大人也开始中招。 症状跟张康一样,高烧、咳嗽、浑身无力。 里正急得团团转,跑到周平安的杂货铺,满头大汗地说道:“张远兄弟,不好了,好多人都病倒了,你快想想办法。” 周平安早就预料到了,淡定地说道:“別急,这是春季疫病,能治。” “能治?” 里正眼睛一亮,“你有法子?” “嗯,需要些草药,还有马齿莧、蒲公英,这些地里隨处可见。” 周平安说道:“你组织大家去找,越多越好,我来熬药。” “好,我这就去!” 第56章 疫病 里正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里正刚走,巴图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脸色慌张,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喊道:“张远,我儿子高烧不退,快死了!” 周平安跟著巴图去了他家。 看到孩子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已经有点迷糊了。 “別急,有救。” 周平安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搭了搭脉。 “我已经让大家找草药了,熬好药先给你儿子喝。” 巴图扑通一声跪下,“谢谢你,你救我儿子,我巴图欠你一条命!” “快起来,先救人要紧。” 周平安扶起他,“你也去帮忙找草药,越多越好。” 巴图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用匈奴语喊著大家一起找。 很多人都急坏了,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去山里挖草药,有的在地里找马齿莧、蒲公英,很快就收集了一大堆。 周平安把铺子关了,在院子里支起几口大锅,烧起柴火,开始熬药。 他把草药分类,按比例放进锅里,加水煮沸,再用小火慢熬。 张康已经好多了,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著周平安忙碌。 “爹,我也能帮忙。”张康说道。 “你帮爹递草药就行。”周平安笑著说。 妇女们也主动来帮忙,烧火、递东西,分装汤药,院子里一片忙碌。 周平安一边熬药,一边教大家防疫。 “熬药的锅要煮透,喝的水也要烧开,家里用草木灰撒一撒。” “吃的东西必须煮熟,別吃生的,勤洗手,少扎堆。” 大家都认真听著,一一记下。 第一批汤药熬好后,周平安先给巴图的儿子餵了一碗。 没过多久,孩子的烧就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巴图激动得直搓手,兴奋的说道:“管用,真管用!” 消息很快传开,大家都涌到周平安的院子里,排队领汤药。 周平安让大家按户来,每人一碗,免费发放,叮嘱每天喝两次。 里正带著人巡逻,监督大家用草木灰消毒,烧开水喝,不准扎堆聊天。 短短三天,疫病就得到了控制。 病倒的人大多退了烧,能下床走动了。 巴图的儿子也彻底痊癒,蹦蹦跳跳地来给周平安道谢。 “张远叔叔,谢谢你!” 孩子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不用谢,以后要注意卫生。” 经过这事,周平安神医的名声,在周围传开了。 附近的人都知道雁门郡城郊有个杂货铺老板,医术高明,能治疫病。 不少人特意跑来买杂货,顺便想请他看看小病。 周平安心里头大,他可不想出名,出名就容易暴露。 他拦住里正,认真地说:“你帮我跟大家说一声,別再宣扬我的医术了。” “为啥呀?这是好事啊!”里正不解。 “我就是个普通杂货铺老板,不想惹麻烦。” 周平安解释道:“要是名声太大,引来官府或者其他人,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里正琢磨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行,我懂了,我这就去跟大家说,让他们低调点。” 大家也都通情达理,知道周平安不想张扬,之后果然没人再到处说神医的事,只是私下里更敬重他了。 有人送来了鸡蛋,有人送来了粮食,都被周平安婉拒了。 “大家心意我领了,都是邻里街坊,互相帮忙应该的。” 日子又恢復了平静,周平安依旧守著他的杂货铺,张康送到了一位私塾先生那里启蒙。 一旦休息了,就跟著周平安去互市逛逛,学几句匈奴语。 转眼到了秋天,雁门郡的天气渐渐转凉,互市上的商旅也少了些。 这天,一个从长安来的老商旅,来周平安的铺子买东西。 他发现周平安在长安住过,不由的嘆了口气,“现在的长安,真是越来越嚇人了。” 周平安心里一动,隨口问道:“怎么了?” “吕后太狠了!” 老商旅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恐惧,“她把戚夫人斩去了手脚,挖掉了双目,还熏聋了双耳,灌了哑药。” 周平安手里的酒碗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呢?”他追问。 “然后把戚夫人扔在茅厕里,叫什么人彘,惨不忍睹啊!” 老商旅摇摇头,“听说皇帝看到后,都嚇病了,说吕后不是人。” 周平安的心臟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久久回不过神。 他虽然知道吕后心狠,但没想到会狠到这个地步。 当年在楚营,吕后虽然已经显露强势,但还没到这般残暴的地步。 权力,果然能彻底异化一个人。 为了巩固权力,竟然能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事情。 老商旅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 说吕后现在在长安排除异己,杀了不少刘邦的旧部,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周平安没再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戚夫人的遭遇。 还好,他带著张康逃离了长安,远离了那个吃人的权力漩涡。 要是留在那里,以他的特殊体质,迟早会被吕后盯上,下场恐怕比戚夫人好不了多少。 老商旅喝够了酒,付了钱就走了。 周平安坐在铺子里,看著窗外飘落的枯叶,心里一片沉重。 权力这东西,真是个怪物。 它能让曾经温婉的女子变成嗜血的恶魔,能让兄弟反目,能让父子离心。 他想起了嬴政,想起了赵姬,现在又想起了吕后。 一个个都被权力裹挟,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一转眼过了好几年。 张康都长成半大的小伙子了,整天都活泼好动的。 一天不出去都不行。 周平安也就隨他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张康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的限制。 他的人生,就由他自己做主。 这天,张康回到家里,给周平安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爹,皇帝驾崩了,吕后下旨大赦天下。” 周平安正在铺子里整理杂货,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刘盈死了? 这孩子年纪不大吧,怎么就死了? 真是太可惜了。 没过几天,雁门郡就涌进来不少生面孔。 这些人穿著粗布衣裳,神色带著几分拘谨。 还有些身上带著旧伤,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巴图来换盐,指著那些人对周平安说,“这些人以前是囚犯吧?大赦出来的。” 周平安点点头,“应该是,吕后这是想收买人心,稳固自己的位置。” 巴图咧嘴笑了,“不管啥原因,人多了生意就好了。” 周平安深以为然,这些新来人要么找活干。 要么做点小买卖,雁门郡的街道上更热闹了。 第57章 刘邦兑现了承诺 可没安稳多久,又有消息传来。 吕后开始封自己的侄子们为王封侯了。 吕台被封为吕王,吕產封为梁王,吕禄封为赵王,还有几个吕氏子弟也都得了高官厚禄。 周平安正在院子里种菜,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一愣,隨后想了想,马上明白吕后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她是怕大权旁落啊。 想通过血缘纽带,把军政要职都攥在吕氏手里。 防范那些功臣和刘氏宗室,確保吕氏家族在朝堂上说话算数。 不得不说,这政治手腕,比赵姬强多了。 以前真是小看吕后了,以为她只是心狠,没想到这么有谋略。 里正此时来店铺里閒溜达,看到周平安正在种菜,於是开口说道:“张先生,听说吕后给亲戚封王封侯的事情了没?” “吕后这是要把天下变成吕氏的啊,刘邦当年可是说过非刘氏不王的。” 周平安笑了笑,“她也是没办法,不这么做,说不定没等她老死,就被人清算了。” “那她这么做,大臣们能服?”里正疑惑道。 “肯定不服啊。” 周平安摇摇头,“违背了刘邦的盟约,那些老臣心里肯定憋著气。” “那吕后死后,吕氏家族岂不是要遭殃?”里正追问。 “大概率是这样。” 周平安说道:“但换做是你,死前被清算和死后被清算,你选哪个?” 里正愣了愣,隨即说道:“那肯定选死后啊,至少活著的时候能掌权享福。” “可不是嘛,吕后没別的选择,这是最稳妥的路。” 权力这东西,真是让人没得选,要么狠要么死。 周平安虽然不看好吕后的未来。 但不得不承认,她这几年掌权,百姓的日子確实好了不少。 周平安明显感觉到,雁门郡越来越繁荣了。 以前边境互市只是季节性热闹,现在全年都人声鼎沸。 汉人的布帛、匈奴的皮毛、西域的珠宝,堆满了各个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往来的商人一年比一年多,甚至有不少商队是女商人带队。 这些女商人穿著干练的衣裳。 帐目算得清清楚楚,跟男商人討价还价时丝毫不落下风。 这可是从来没见过的景象。 以前不管是战国还是秦朝,做生意的大多是男人。 女人拋头露面带队经商,真是闻所未闻。 巴图跟周平安閒聊时说,“现在大汉收税低,做买卖赚钱容易,好多女人都出来做生意了。” “我听说长安城里,还有女商人开的绸缎庄,生意好得很。” 周平安点点头,心里很是感慨。 刘邦当年说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还真做到了。 他想起以前在邯郸,百姓们吃不饱穿不暖,战乱不断。 再看看现在,雁门郡的百姓大多能吃饱穿暖。 不少人还盖了新房子,孩子能去读书识字。 就连匈奴牧民,也愿意来互市交易,换回盐、布和农具,日子比以前好过太多。 这天,周平安带著张康去互市逛逛。 只见街道两旁的铺子琳琅满目,有卖吃食的,有卖农具的,还有卖胭脂水粉的。 一个女商人带著伙计,正在给匈奴商人介绍丝绸,一口流利的匈奴语说得极为地道。 “这丝绸又软又结实,做衣裳穿出去,保证没人不羡慕。” 女商人笑著说道。 匈奴商人拿起丝绸摸了摸,满意地点点头,“好,我要十匹,多少钱?” “按市价,一匹丝绸换五张羊皮,怎么样?”女商人说道。 匈奴商人毫不犹豫的点头,“成交!” 周平安看著这一幕,心里满是欣慰。 没有战乱,没有苛捐杂税,各民族和平交易,百姓能安心过日子。 这就是刘邦当年承诺的天下,虽然是吕后在掌权,却延续了这份安稳。 张康拉著周平安的手,指著一个卖糖人的摊位,“爹,我想吃那个。” “好,爹给你买。” 周平安笑著点头。 他掏出铜板,买了一个糖人递给张康,看著儿子开心的笑脸,心里一片柔软。 这些年,他看著雁门郡从一个偏远边境小城,变成如今的繁荣之地。 看著百姓们的日子一天天变好,看著各民族和睦相处。 不得不说,刘邦確实了不起,打下了江山,还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虽然朝堂上权力纷爭不断,但底层的百姓,终於不用再受战乱和苛政之苦了。 周平安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看著往来的人群,看著繁荣的互市,看著身边茁壮成长的张康。 心里感慨万千。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战乱流离,见过太多民不聊生。 如今能看到这样安稳繁荣的景象,真是莫大的欣慰。 刘邦的承诺,终究是兑现了。 不管朝堂上谁掌权,不管吕氏家族未来会怎样,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这天下就有希望。 周平安笑了笑,牵著张康的手往回走。 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只希望,这份安稳能一直持续下去,让张康,让更多的孩子,能在和平繁荣的天下里长大成人。 一转眼,周平安已经来到雁门郡十多年了。 张康长疯了。 个头窜得比周平安还高,肩膀宽宽的。 脸上带著少年人的英气,活脱脱一个壮实小伙。 周平安自然也变的更老了,甚至为以后怎么“去世”做谋划了。 不少人家都托媒人上门说媒。 “张远兄弟,我家闺女勤快能干,跟康儿多般配啊。” “张康这孩子懂事又能干,我家侄女温柔贤淑,你考虑考虑?” 周平安笑著应付道:“婚姻大事,我做不了主,得问康儿自己的意思。” 当年那个跟在身后喊爹的小不点,如今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张康每次都笑著婉拒媒人,“谢谢婶子伯伯们,我现在不想成家,想先做点生意。” 周平安也不勉强,反正家里不缺钱,孩子乐意折腾就让他折腾。 张康从小就跟匈奴,鲜卑孩童一起玩。 匈奴语说得跟母语一样溜,还摸透了匈奴人的习性和喜好。 在加上雁门郡环境的薰陶,他早就对边境贸易產生了兴趣。 於是每天早出晚归,从匈奴牧民手里低价收购皮毛,牲畜。 再转手卖给汉地来的商人,赚个差价。 又从汉地商人那里收购盐、布、农具,背著货物去匈奴营地交易,利润颇丰。 第58章 危机 这天,张康从匈奴营地回来,兴高采烈地说道:“爹,今天赚了不少,够咱们吃好几个月了!” 他手里拎著几匹上好的羊皮,脸上满是成就感。 周平安笑著点头道:“不错,注意安全就行。” 这孩子隨了自己的务实,不贪多,稳扎稳打,挺好。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天中午,里正和巴图急匆匆地衝进杂货铺,脸色都很凝重。 “张远兄弟,不好了!” 里正喘著粗气说道:“长安来了一批人,正在到处找人!” 周平安心里一紧,“找什么人?” “找一个老头,会医术,还有个儿子叫张康。” 巴图补充道,用匈奴语夹杂著汉语,“他们描述的,跟你和康儿太像了!” 周平安的心臟猛地一沉。 找自己的?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吕后快死了? 所以才派人来追查自己,想临死前把自己弄回去? 里正拍著胸脯说道:“张远兄弟,你放心,当年要不是你,我和老伴早就没了,我绝对不会出卖你!” 巴图也急声道:“我儿子的命是你救的,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我巴图就算死,也不会说出去!” 周平安心里一暖,连忙道谢:“多谢你们,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客气啥,都是应该的!” 里正说道:“我们已经跟周围的人都打过招呼了,就说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没过两天,那批长安来的追查人员就摸到了这里。 领头的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汉子,身后跟著几个精干的隨从,直接找到了里正。 “里正,我们奉命追查一个逃犯,老头,会医术,儿子叫张康,你们这里有这样的人吗?” 里正故作疑惑:“逃犯?没听过啊,我们这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有没有外乡人,符合这个特徵的?” 领头的追问,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外乡人倒是有几个,比如开杂货铺的张远,但他儿子叫张康没错,可他哪会医术啊。” 里正说道:“就是个普通生意人,平时连个小病都得去镇上找医工。” 领头的汉子眯了眯眼:“带我们去见见他。”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周平安的杂货铺。 周平安正坐在铺子里算帐,看到这么多人来,故作惊讶地站起来:“官爷,找我有事?” 领头的汉子上下打量著周平安,眉头皱了皱。 眼前的周平安,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头。 跟会医术、体质异常的描述不太符。 “你叫张远,儿子叫张康?”领头的问道。 “是啊,官爷。” 周平安点头道:“我儿子出去做生意了,还没回来。” “你会医术?”领头的追问。 “哪会啊。” 周平安连忙摆手,“连自己感冒都得扛著,要是会医术,还能让自己遭这罪?” 周围几个百姓也凑过来说道:“官爷,张远確实不会医术,我们生病都是去別人看。” “是啊,他就是个开杂货铺的,老实得很,绝对不是什么逃犯。” 这时,张康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这阵仗,心里瞬间明白过来。 他走上前,对著领头的汉子拱了拱手,“官爷好,我是张康,我爹確实不会医术,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领头的汉子盯著张康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平安,眼神里满是怀疑。 可周围的百姓一口咬定周平安不会医术,跟描述的特徵对不上,他也没辙。 “再去其他地方查查。” 领头的冷哼一声,带著人走了。 看著他们的背影,周平安和张康都鬆了口气。 张康压低声音,“爹,这些人是衝著你来的吧?” “嗯。” 周平安点点头,“应该是长安来的。” “会不会是吕后那边的人?”张康问道。 “大概率是。” 周平安说道:“估计是她快不行了,想最后找找我。” 张康皱了皱眉:“那我们要不要再躲躲?” “不用了。” 周平安摇摇头,“他们没找到证据,应该不会再来了。” 果然,追查人员在雁门郡转了几天,没找到任何线索,最后只能悻悻地回了长安。 这件事过去没一个月,就有商旅带来了重磅消息。 “吕后驾崩了,长安城里乱成一团,听说吕氏子弟都被抓起来了!” 周平安正在铺子里整理货物,听到消息后,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终究还是来了。 他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 吕后一死,追查自己的人,应该不会再找来了。 十多年的隱藏,总算是彻底安全了。 张康也鬆了口气,“爹,以后没人再追查我们了。” “嗯。” 周平安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吕后这一生,权倾朝野,手段狠辣,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生死轮迴。 而周平安靠著身边人的帮助,靠著自己的谨慎,总算是跟刘邦那些人,在也没有瓜葛了。 雁门郡的风,依旧吹著,杂货铺的生意依旧安稳。 周平安看著窗外往来的人群,看著身边已经长大成人的张康。 心里一片平静。 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弔胆了。 他可以安安稳稳地看著张康成家立业,看著这雁门郡的繁荣,看著这大汉的安稳。 那些过往的恩怨,那些权力的纷爭,终於彻底离他远去了。 吕后死后不久,就有了新的消息传过来。 商旅们唾沫横飞地议论,“吕氏一族惨了,男女老少,不管年纪大小,全被斩了!” “还有些吕家后裔,都被流放了,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周平安坐在杂货铺里,听著这些话,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刘氏和吕氏的流血斗爭,最终以刘氏胜利告终。 他心里感慨万千,想起自己当年的经歷。 最风光的时候,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威风。 可位置越高,风险越大,摔下来就越惨。 所以他才会在伊闕之战后,魏昭王让自己出使秦国的时候,直接跑路了。 从此隱姓埋名,心甘情愿的一个普通人。 吕后的下场,再次证明了这件事。 第59章 吕氏覆灭 周平安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吕后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个漂亮单纯的小姑娘,在吕家里跟妹妹一起玩耍。 可最后一次在长安见到她,她脸上早就没了半分单纯,浑身都透著权力的冰冷和狠辣,彻底被权力异化了。 “唉。” 周平安轻轻嘆了口气,摇摇头。 不想了,都是过往云烟,还是安稳过自己的日子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张康背著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大步走了进来。 “爹,我回来了!” 张康脸上带著笑意,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这次生意赚大了,赚了好多钱!” 他打开包袱,里面全是沉甸甸的钱幣。 周平安看著儿子意气风发的样子,笑了笑:“不错,没白忙活。” “爹,我现在赚钱越来越多了。” 张康搓了搓手,眼神热切的说道:“这杂货铺以后就交给我吧,你安心养老就行,不用再操劳了。” 周平安放下茶杯,带著笑意的看著他,“你真想接手?” “当然想!” 张康点点头,“我想把生意做得更大,不光在雁门郡,还要把货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周平安看著雄心壮志的张康,知道他真的长大了,点头答应道:“好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的说道:“但我得告诉你,无论你跟谁做生意,都別贪多,稳扎稳打。” “还有,做人要诚信,绝对不能骗人,尤其是跟匈奴人打交道,诚信比钱还重要。” 张康重重地点头,“爹,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肯定守规矩,不贪不骗!” 他早就把周平安的话记在心里,这些年做生意,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接手杂货铺后,张康更是干劲十足。 他依託巴图的人脉,经常背著盐、布、农具,跟著匈奴商队去匈奴营地交易。 他早就摸透了匈奴人的习性,知道他们逐水草而居,没有固定的住处。 每到匈奴迁徙的季节,张康就提前备好充足的货物,在迁徙路线上等著。 匈奴牧民刚安顿下来,就能从他这儿换到急需的盐和农具,自然乐意跟他交易。 “张康,这次带了多少盐?” 一个匈奴部落的首领笑著问道,用流利的汉语。 “首领,带来了五十斤盐,还有二十套农具,够你们用一阵子了。” 张康回应道,也用匈奴语跟周围的牧民打招呼。 匈奴牧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价格。 “盐怎么换?还是一斤盐换两张羊皮吗?” “农具呢?一套农具能换多少肉乾?” 张康笑著摆手:“大家別急,价格跟以前一样,盐一斤换两张羊皮,农具一套换五斤肉乾。” “而且我这儿价格公道,绝不压价,也不掺假,换多少都成,绝不欠帐!” 匈奴牧民们一听,都放心了。 以前也跟其他汉商做过生意,要么价格压得极低,要么货物掺假,还有的欠帐不还。 只有张康,价格给得高,货物都是好东西,而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不拖欠。 “我要十斤盐,换二十张羊皮!” “我要两套农具,这是十斤肉乾!” 牧民们纷纷围上来交易,张康有条不紊地记帐、交换,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没过多久,带来的盐和农具就换得差不多了,换来的羊皮、肉乾、奶酪堆了满满一地。 张康看著这些货物,心里美滋滋的。 这些皮毛运回去卖给汉地商人,利润能翻一倍,这次又能赚不少。 迁徙季的生意做了几次,张康的名声在匈奴部落里传开了。 越来越多的匈奴牧民都愿意找他做生意,甚至有些远一点的部落,也会特意绕路来跟他交易。 “张康这人靠谱,跟他做生意,放心!” “是啊,价格公道,不骗人,比其他汉商强多了!” 这些话传到巴图耳朵里,他特意找到张康。 一见面,巴图就伸出大拇指,拍著张康的肩膀哈哈大笑:“张康,你可真厉害!” “现在匈奴人都信你,都愿意跟你做买卖,比你爹会做生意多了!” 张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巴图大叔,我就是按我爹教的,诚信做生意而已。” “诚信可贵啊!” 巴图讚嘆的说道:“很多汉商就是没诚信,才让我们不敢轻易交易,你不一样,我们信你!”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以后我的皮毛都卖给你,而且给你最低价,保证你赚钱!” 张康眼睛一亮,连忙道谢,“多谢巴图大叔,以后还要多仰仗你!” 巴图摆摆手:“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忙应该的,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说!” 周平安坐在杂货铺里,看著张康和巴图相谈甚欢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儿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贏得了匈奴人的信任。 这样就好,安稳赚钱,诚信待人,不用捲入那些权力纷爭。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窗外的阳光正好,互市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繁荣景象。 周平安心里一片安寧。 隨著汉朝跟匈奴的和亲继续,这就导致边境互市,越来越火热。 汉人的布帛摊、匈奴的皮毛铺、鲜卑的杂货架挤得满满当当。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汉语、匈奴语、鲜卑语混在一起,乱得却格外有烟火气。 张康背著刚收来的很多货物,正准备找汉商转手,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你这皮毛里掺了次货,想蒙我是不是?” 一个汉商脸红脖子粗地喊道,语气非常的不善。 此时他手里拎著一张狼皮,指著上面的破损处。 对面的匈奴商人也火了,梗著脖子反驳,“我们的皮毛都是好的,是你们想压价,故意找碴。” 汉商气得跺脚,“我看你就是诚心骗人,今天不把钱退给我,这事没完。” 匈奴商人也擼起袖子,“想退钱?没门,你敢污衊我,我跟你拼了。” 第60章 互市调解 两人说著就往一起凑,周围的商旅嚇得纷纷往后躲,生怕被波及。 张康心里咯噔一下。 这要是打起来,不仅耽误生意,还可能闹成汉匈商人的衝突,影响后续交易。 这种事情出现的次数並不少。 甚至有几次匈奴的骑兵来抢东西,就是用汉商不地道的藉口。 他没多想,快步挤了进去,伸手拦住两人,“两位先別动手,有话好好说!” 汉商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谁啊?这事跟你没关係,別多管閒事!” “我是张康,就在这互市做生意。” 张康笑著解释道:“大家都是来赚钱的,动手伤了和气,还做不成买卖,多不划算?” 他转头看向汉商,语气放缓,“大哥,你先消消气,咱们先看看这皮毛成色,要是真的有问题,我帮你协调退款,保证不让你吃亏。” 汉商愣了愣,见张康態度诚恳,又经常在互市见到他,知道他是个靠谱的。 於是怒气消了些,“行,我信你一次,我告诉你,他这一次肯定掺次货了,你必须给我说法!” 张康点点头,又转向匈奴商人,切换成流利的匈奴语。 “兄弟,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你这皮毛里確实掺了少量次货,这事不占理。” 匈奴商人脸色一僵,梗著脖子辩解,“就一点点,不影响使用,他们就是想压价!” “一点点也不行啊。” 张康拿起那张狼皮,指著破损处,“你想想,今天你掺了次货矇混过关,明天別人知道了,谁还敢跟你交易?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匈奴商人沉默了,显然是不想认帐。 张康看到他不为所动的表情,知道该放出一点狠话了。 他跟匈奴打交道多年,自然知道他们最怕什么。 想到这,张康接著说道:“我知道你是哪个部落的,我下次在过去的时候,用不用在你们部落,帮你说说你的所作所为?” 匈奴商人听到这句话,脸色先是一变。 显然这说到他的软肋了。 张康接著提议道:“不如这样,我把你的次货挑出来,按半价算,剩下的好皮毛还按原价交易,你不亏,大哥也不吃亏,怎么样?” 汉商琢磨了一下,这提议確实公平,“行,我同意!” 匈奴商人脸色阴沉不定,权衡了一下利弊,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张康当场帮忙把次货挑出来,又找来秤,重新核算价格。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械斗,就这么化解了。 周围的商旅都鬆了口气,纷纷称讚,“张康这小伙子真行,双语说得溜,还懂规矩!” “可不是嘛,要不今天指定得打起来,咱们的生意也別想做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几个穿著官服的人骑马过来,为首的正是当地县丞。 县丞本来是来巡查互市秩序的,刚好目睹了全程,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 他翻身下马,走到张康面前,拍著他的肩膀,“小伙子不错,不仅说的一口好的匈奴话,关键时刻能镇住场子,记你一功!” 张康连忙拱手:“县丞过奖了,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好的。” 县丞笑著说道:“边境互市就需要你这样的人,能沟通、懂公平,以后有什么事,隨时可以找我。” 说完,县丞又跟周围的商旅叮嘱了几句,才骑马离开。 这一幕,被在场的很多商人看在眼里。 汉商们觉得张康靠谱,以后愿意跟他打交道。 匈奴商人觉得张康公正,不偏袒自己人,也愿意信任他。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整个边境互市传开了。 “你们知道吗?张康帮著调解了汉匈商人的衝突,还被县丞夸了,记了功。” “我听说了,他匈奴语说得可溜了,还特別公正,两边都不得罪!” “这样的人做生意才放心,以后我有货都跟他换!” 没过几天,张康去互市做生意,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以前都是他主动找商人谈交易,现在一到互市,就有汉商和匈奴商人主动围上来。 “张康,我这有上好的丝绸,你看看能换多少皮毛?” “张康,我这皮毛都是纯好货,没有次货,你给个公道价就行!” 匈奴商人更是直接,把刚收来的皮毛往张康面前一放,“张康,我们信你,你说换多少就换多少。” 张康笑著一一回应,按公平价格交易,不压价也不抬价,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以前一天能换个十几张皮毛就不错了,现在一天能换几十张,有时候还得提前备货,才能满足大家的需求。 巴图看到张康的生意这么火爆,特意找他喝酒,“张康,你现在可是互市的名人了!” “大家信任我,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张康说道。 “你就是太实在了。” 巴图笑著说,“不过也正是因为实在,大家才愿意跟你做生意,这都是你应得的!” 周围的其他商人也纷纷附和,“张康办事公正,我们都愿意跟他合作!” “有他在,咱们互市的衝突都少了很多,做生意也安心!” 张康听著大家的称讚,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爹说的话,诚信做人,公平做事,果然没错。 现在的他,在整个边境互市都有了一定的威望。 汉商愿意找他交易,因为他不骗人。 匈奴商人愿意找他合作,因为他不偏袒。 就连互市上偶尔出现的小纠纷,大家也会主动找张康评理,只要他说一句公道话,双方都愿意听。 张康站在互市中间,看著往来的商旅,看著大家脸上的笑容,心里满是成就感。 他知道这份威望来之不易,是靠一次次公平交易,一次次化解衝突积累来的。 以后他还要坚持周平安教的道理,稳扎稳打,诚信经营。 不仅要把生意做得更大,还要让汉匈商人和睦相处,让这边境互市越来越繁荣。 周平安也来到了互市,看著儿子张康被眾人围著的身影,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儿子长大了,不仅生意做得好,还贏得了大家的认可和尊重。 其实他压根就没想到,儿子做生意这么有天赋,不过这也挺好,至少让张康的人生多姿多彩。 第61章 紧急消息 周平安为了方便张康做生意,几年前就搬到了雁门郡外面的互市中居住。 这样一来,就不用每天都进出城池了。 很多依靠互市做买卖的人,都搬了出来。 此时周平安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暖烘烘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得眯起眼睛。 自从张康挑起大梁后,他的日子过的非常的愜意。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隨后张康满头大汗地衝进来,“爹,不好了。” 张康因为跑的速度过快,说话时的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我从匈奴商人线人那里得知,小股匈奴骑兵要南下劫掠,目標是互市的物资!” 周平安睁开了眼睛,看著张康。 “大汉不是跟匈奴和亲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他以为和亲能换几年安稳,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劫掠。 “爹,这个所谓的和亲,说白了就是大汉向匈奴交的保护费,根本不是真正的和平。” 张康抹了把汗,解释道:“而且匈奴內部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单于看著是最高首领,其实没至高无上的权力,就是个领头的。” “他管不住其他部落首领,那些人想抢就抢,根本不把单于的规矩当回事!” 周平安这才明白,原来匈奴內部是这么一个管理模式。 於是接著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些匈奴首领为了自己部落的利益,或者不满单于,就可以故意发动侵略?” “对,就是这样。” 张康重重点头,“匈奴內部权力太分散,和亲压根就管不住他们。” “他们已经抢了好几个边境城市了,这次终於瞄准我们这儿了!” 周平安的脸色沉了下来,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有了第一次,那么未来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看来这个地方,也要不太平了。 周平安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搬走,远离这里。 “康儿,我们离开这里如何?” 张康先是一愣,隨后马上拒绝道:“爹,我不要离开这里。” “我从小就在这里生活,这里全都是我的朋友,我是不会走的。” 看到张康毅然决然的决心,周平安就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这里面说不定有匈奴的內应,不然他们怎么知道互市物资集中在这儿?” “赶紧去办两件事。” 周平安吩咐道:“第一,去找里正,组织大家加固围栏,把盐、布这些贵重物资都放在地窖里。” “第二,让大家都藏好,別乱跑,找个地方把自己隱藏起来。” 这都是周平安经歷过战乱总结的经验。 张康不敢耽搁,点点头就往外冲,“爹,我这就去!” 他一路跑到里正家。 里正这些年也搬到了互市这边,此时他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张康急冲冲的样子,愣了一下。 张康焦急的说道:“里正,出事了,小股匈奴骑兵要过来劫掠,赶紧组织大家加固围栏,搬物资!” 里正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有证据吗?” “证据?” 张康哪里来的证据。 里正见他不说话了,“没有证据,大家不一定肯动,甚至有的人,还以为你造谣呢?” “信我一次!” 张康急得直跺脚,“再犹豫就真的晚了,匈奴骑兵一来,大家的家当都得被抢光,甚至人都会被抢走。” 里正看著张康焦急又坚定的样子。 想起张康经常去匈奴卖东西,嘆了一口气,“行,我信你,咱们现在就去通知大家!” 张康谢过里正,两人分头行动,挨家挨户敲门通知。 张康最先走到巴图家门口,敲了敲门。 巴图打开门,看到他急火火的样子,用匈奴语问道:“张康,出什么事了?” “巴图大叔,匈奴小股骑兵要过来劫掠,赶紧收拾东西,跟大家一起加固围栏,把物资搬到地窖里!” 张康语速飞快的说道。 巴图愣了愣,有点不相信,“不会吧?我们匈奴部落跟大汉和亲,怎么会劫掠?” “和亲不管用。” 张康急道:“来的是其他部落的骑兵,他们不管汉匈,抢了物资大家都遭殃,你家的皮毛、牲畜也保不住。” 巴图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但怎么说也是匈奴人,对匈奴人的品性还是很了解的。 刚刚之所以说和亲的事情,就是因为长久没回到匈奴了,都快要忘记了。 所以他立刻意识到,张康说的话是对了。 “行,我这就跟你一起通知其他人!” 他转身进屋喊上家人,又跟著张康去通知其他匈奴牧民。 用匈奴语反覆强调,“骑兵来了谁都跑不了,赶紧跟汉人大家一起防御。” 匈奴牧民们都信任巴图和张康,一听这话,立马行动起来。 瞬间男女老少都动了起来,男人们扛著木头,石头加固围栏,把原本简陋的围栏堆得又高又厚。 女人们则收拾家里的贵重物品、粮食、盐布,往地窖里搬。 地窖基本上是储存蔬菜,以及隱藏东西挖了。 张康看著大家忙碌的身影,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但还没完全放下心来。 他又马不停蹄地去雁门郡找县丞。 县丞正在处理公务,看到张康气喘吁吁地闯进来,立刻询问道:“张康你怎么来了?” “县丞大人,小股匈奴骑兵要南下劫掠,目標是互市物资,我来报信,恳请你赶紧派兵防备!”张康急声道。 县丞手里的毛笔停了下来,“你確信?这可不是小事,不能造谣。” “我確信,是匈奴商人线人亲口告诉我的,绝对靠谱。” 张康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们已经组织大家加固围栏、转移物资了,但光靠大家不行,还得靠守军!” 县丞看著张康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又想起之前张康调解汉匈衝突,被自己记功的事,当即拍板,“好,我信你。” “我这就调派守军去附近埋伏,再让人通知周边驛站,做好防备。” 县丞雷厉风行,立刻召集手下,安排防御部署,整个雁门郡都动了起来。 张康这才彻底鬆了口气,连忙赶回去,和大家们一起加固最后的围栏,检查物资是否都转移到位。 周平安也没閒著,在院子里指导大家用草木灰混合泥土涂抹围栏,让围栏更坚固。 同时还叮嘱道:“把地窖弄隱蔽点,千万不能被別人发现。” 大家们都听话照做,心里又紧张又庆幸。 第62章 举荐为官 两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都跟著微微震动。 “来了!” 张康趴在围栏后面,眼神警惕地望出去。 只见一小队匈奴骑兵疾驰而来,大约有二三十人,个个手持弯刀,气势汹汹。 他们衝到围栏前,看到又高又厚的围栏,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领头的骑兵试探著挥刀砍了一下围栏,木头结实得很,根本砍不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县丞派来的守军赶到了,手持长矛弓箭,迅速形成包围之势。 匈奴骑兵见状,知道偷袭不成,还可能被包围歼灭。 他们本来就是来试探劫掠的,见防御严密,守军又及时赶到,没敢多停留。 领头的骑兵打了个呼哨,一行人调转马头,悻悻地往回跑,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戈壁上。 看著匈奴骑兵离去的背影,围栏后的大家们都鬆了口气,纷纷欢呼起来。 “太好了,他们跑了。” “多亏了张康提前报信,不然咱们的家当都没了。” “还有张远大叔,指导我们加固围栏,太管用了。” 张康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笑容。 周平安看著远去的骑兵,轻轻舒了口气。 幸好预警及时,防御到位,才躲过了这场劫掠。 这边境的安稳,果然还是得靠自己防备,指望和亲根本不靠谱。 匈奴劫掠撤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郡守耳朵里。 郡守特意让人传话,召见张康。 张康心里有点忐忑,跟著衙役来到郡守府,见到郡守连忙拱手行礼,“参见郡守大人。” 郡守笑著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不错啊,不仅生意做得好,还能护著百姓,是个人才!” “都是大家配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张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態度非常的谦虚。 “该做的事,能做好就不容易。” 郡守拉著他坐下,“边境就需要你这样懂匈奴语言、通民心的人。” “我打算举荐你做边境互市都尉,负责管理互市秩序,沟通汉匈事务,怎么样?” 张康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滚圆,完全没料到会有这好事。 当官?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官,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生意人。 “大人,我……” 张康一时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 郡守看出他的犹豫,笑著说道:“不用急著答覆,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想好了再告诉我。” 张康点点头,谢过郡守,匆匆赶回村里。 一进门,就看到周平安正在院子里打理菜地,连忙跑过去。 “爹,郡守大人举荐我做边境互市都尉,让我当官!” 周平安手里的锄头顿了顿,抬头看他:“你想当吗?” “我不知道啊。” 张康一脸纠结,“当官能帮大家做更多事,可我又怕自己做不好,还可能有危险。” “想当就当,不想当也可以。” 周平安放下锄头,擦了擦汗,“要是觉得这里危险,我们隨时可以离开雁门郡,换个地方生活。” 张康长大了,周平安不在为他做决定,只给选择,让他自己拿主意。 张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琢磨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眼神坚定地对周平安说:“爹,我想当官!” “当官能管互市秩序,调解纠纷,还能护著百姓,比做生意能做的事更多。” 周平安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想好了就好。” 他拍了拍张康的肩膀,叮嘱道:“当官可以,但记住两点,不贪財,不徇私,护好百姓就行。” “我记住了!” 张康重重点头。 他立刻去郡守府答覆,答应接受举荐。 没过多久,任命文书就下来了,红彤彤的文书盖著郡守大印,正式任命张康为边境互市都尉。 上任那天,张康换上了崭新的官服,他正式成为了大汉的官员。 村里的百姓都来道贺,送鸡蛋的、送粮食的,挤满了院子。 眾人都对张康能当官感到高兴。 “张康,以后当官了可別忘了我们啊!” “张都尉,以后互市就靠你了,可得给我们做主!” 张康笑著一一回应,“大家放心,我肯定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周平安站在门口,看著儿子被眾人围著,眼里满是欣慰。 儿子长大了,不仅能独当一面,还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周平安现在已经开始考虑,自己什么时候“老死”。 他的想法,是张康娶妻生子,自己抱上孙子后,在启动“老死”计划。 张康上任后,每天来往於互市和官府之间。 处理汉匈和西域商人的纠纷。 但遇到的事情,也比之前复杂了很多倍。 比如这一天,张康正在巡查互市秩序,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你这兑换比例不对,一罐香料怎么能只换十张皮毛?” 西域商人操著蹩脚的汉语,指著匈奴商人的皮毛堆。 匈奴商人也火了,擼起袖子用匈奴语大喊。 “我的皮毛都是上好的,你的香料那么少,本来就不值钱。” 两人越吵越凶,一个拽著香料不放,一个护著皮毛堆,眼看著就要动手了。 周围的商旅嚇得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张康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两人,“两位先別动手,有话慢慢说!” 西域商人转头瞪他,“他欺负我不懂匈奴语,想压我的价!” 匈奴商人也梗著脖子,用匈奴语对著张康抱怨。 因为对方说的太快了,导致张康只能听懂个大概。 但核心听懂了,大概就是说香料太少了,不值那么多皮毛。 这下张康犯了难,他精通匈奴语,可西域方言只是略微了解。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这位大人,我来试试?” 张康回头一看,是个穿著干练布裙的姑娘,眉眼清秀,正是常来互市做西域贸易的林巧。 他愣了一下,“你懂西域方言?” “嗯,我跟著父亲跑西域贸易,会说几句。” 林巧点点头,快步走到两人中间。 她先转向西域商人,切换成流利的西域方言,“大哥,你別急,你说说怎么才觉得合理。” 西域商人见有人能听懂自己的话,激动地比划著名,用西域方言详细说明。 “我这香料从西域运来,路上风吹日晒,损耗了三成,一罐至少该换十五张皮毛!” 第63章 升温 林巧认真听著,又转向匈奴商人,换成地道的匈奴语。 “兄弟,他说香料有三成损耗,觉得兑换比例太低,你这边能不能再让让步?” 匈奴商人皱著眉回应,“损耗我知道,但十五张太多了,最多十二张,多一张都不行。” 林巧转头对张康解释,“大人,西域商人的香料確实有运输损耗,匈奴商人也认可损耗,就是比例谈不拢。” 张康点点头,心里有了数,他看向两人,先用汉语对西域商人说。 “大哥,运输损耗確实该算,但十五张確实多了点。” 又用匈奴语对匈奴商人说道:“兄弟,香料本身价值不低,损耗三成后,十二张也偏少,不如取个中间数?” 林巧在一旁补充,分別用两种语言传达。 “按实际损耗折算,一罐香料换十三张皮毛,怎么样?” “既考虑了损耗,也没让任何一方吃亏。” 西域商人琢磨了一下,用西域方言回应:“十三张可以,我认!” 匈奴商人也点点头,用匈奴语说道:“行,就按这个数来,我不亏!” 两人当场清点货物,一罐香料换十三张皮毛,一手交货一手交物,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西域商人对著林巧拱手,“多谢姑娘帮忙,不然今天这生意真做不成了。” 匈奴商人也对著张康竖大拇指:“大人公正,不偏袒,以后还跟你做生意!” 周围的商旅纷纷称讚,“还是张都尉和这位姑娘厉害,几句话就解决了。” “可不是嘛,会的语言多了,沟通就是方便,不然得吵到天黑!” 张康心里对林巧非常的钦佩。 “多亏林姑娘了,要不然今天这件事,还不一会怎么样呢。” “大人客气了,我只是举手之劳。” “正是大人你公正不偏袒,才能让双方都信服。” 从这以后,只要互市上遇到西域贸易纠纷,张康就会主动找林巧帮忙。 比如西域商队的葡萄乾,和匈奴的奶酪兑换不对,只要找到林巧,很快就能解决。 除了这件事外,还有一些玉石的鑑定。 林巧也是行家。 比如有一次西域的玉石,和汉商的盐布兑换。 双方对玉石成色有分歧,正是林巧来鑑定,最终才让两方交易满意。 而张康在制定各种物资的兑换行情、损耗比例的时候,也多亏了林巧提供的经验。 两人经过这段时期的接触。 张康发现林巧不仅语言天赋出眾。 对西域商人特別的熟悉。 时间一长,两人越来越熟悉。 所以互市闭市后,张康经常顺路送林巧回商队驻地。 路上林巧会跟他说西域的风土人情。 以及哪些物资运输损耗大,哪些部落的商人信誉好。 张康也会跟她讲匈奴部落的习性。 哪些皮毛成色好,哪些兑换比例更合理。 “下次遇到西域的香料贸易,你可以提醒商人们,提前標註损耗,避免再起爭执。” 林巧点点头,“我记下了,回头我跟父亲说,让西域商队都注意这点。” “还有匈奴商人,他们头脑都比较简单,你跟他们沟通时,直接说实际情况就行,不用绕弯子。” “好,我知道了。” 张康看著林巧,心里渐渐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 有一天互市刚闭市,林巧就急匆匆地衝进张康的办公房,脸色满是焦急的神色。 “张康哥,不好了,我爹的商队丟东西了。” 张康正整理贸易帐目,闻言立马放下竹简,“丟了什么,怎么丟的?” “一批葡萄乾和玉石,都是西域运来的好货。” 林巧焦急的说道:“商队在互市外围扎营,今早起来就发现帐篷被掀开,货物少了大半。” “我们怀疑是匈奴牧民拿的。” 张康皱起眉,葡萄乾和玉石都是西域贸易的紧俏货,价值不菲。 丟了这批货,林氏商队损失不小。 “別急,我帮你找。” 张康站起来,“我可以带你走访周边匈奴部落。” 林巧连忙道谢,“太谢谢你了,要是找不回来,我爹得急坏了。” “跟我客气啥。” 张康拿起官帽,“你熟悉货物特徵,跟我一起去,方便辨认。” 两人当天就出发,张康带了两个熟悉地形的隨从。 林巧则揣了些西域特產的鹰嘴豆,以备路上充飢,也能作为走访部落的见面礼。 走了没半天,突然颳起大风,黄沙迷得人睁不开眼。 “快蹲下,用袖子挡著脸。” 张康一边喊,一边把林巧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沙。 林巧蹲在后面,看著张康宽厚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感。 风沙过后,两人头髮、衣服上全是沙子。 张康从行囊里掏出水囊,递给林巧,“喝点水,润润嗓子。” 林巧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又递迴去,“你也喝,一路上都是你照顾我。” 她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鹰嘴豆,“这个耐饿,你垫垫肚子,走访部落得费不少力气。” 张康接过,嚼了几颗,口感香脆。 “这东西不错,比汉地的豆子有嚼劲。” “这是西域特產,非常的香,我们跑商队都带著。” 林巧笑著解释,“还有这葡萄乾,我们丟的颗粒大、甜度高,表皮有层白霜,是西域最好的品种。” “玉石呢?有啥特徵?” “都是小块的籽料,顏色偏青,上面有天然的水线,很好认。” 林巧详细的说道:“我从小跟玉石打交道,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张康记在心里,心里佩服,“你懂的真多,换成別人,还真认不出这些细节。” 林巧脸颊微红,“都是跟著父亲学的,跑商队久了,这些都是基本功。” 走著走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们居然在戈壁里迷了路,周围全是沙丘,看不到一个部落的影子。 “这下麻烦了,天黑前找不到落脚点,怕有危险。” 隨从有些著急。 张康镇定的说道:“別慌,跟著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匈奴部落一般靠近水源扎营。” 他转头对林巧说,“你累不累?要不先歇会儿,我去前面探探路。” “我不累,跟你一起去。” 林巧摇摇头,“多个人多个照应。” 第64章 互相倾诉 张康没拒绝,两人並肩往前走,林巧边走边跟张康讲西域的货物知识。 “其实西域玉石分很多种,我们丟的这种最適合做饰品,匈奴部落的首领都很喜欢。” “还有葡萄乾,晒乾后能放很久,是互市上最受欢迎的零食,很多匈奴牧民都愿意用皮毛换。” 张康认真听著,偶尔点头,“难怪会丟,都是抢手货。”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於看到远处有篝火,是匈奴部落的营地。 “终於到了。” 张康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 到了第一个部落,张康用流利的匈奴语跟部落首领说明来意。 “我们商队丟了葡萄乾和玉石,怀疑是误拿,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们的货物?” 首领很热情,但听完后摇了摇头,“我们没拿,你们可以看看。” 张康和林巧仔细查看了部落的物资,只有皮毛和奶酪,没有葡萄乾和玉石,只能道谢离开。 接下来走访了第二个部落,依旧没线索。 林巧有些沮丧,“会不会找不到了?” “別灰心,再找找,周边还有几个小部落。” 张康安慰道,“匈奴大部分的牧民,还是很淳朴的,误拿了不会藏著掖著。” 很快他们来到第三个小部落。 张康刚说明情况,部落首领就皱起眉,“確实有牧民说捡了些东西,以为是没人要的。” 他领著眾人来到一个帐篷,里面堆著些杂物,林巧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白霜葡萄乾,和青绿色玉石。 “就是这些!” 林巧激动地指著货物,“这是我们丟的,你看这玉石的水线,还有葡萄乾的颗粒大小!” 张康用匈奴语跟首领解释,“这些是西域商队的货物,应该是牧民扎营时,误把商队的帐篷和自己的混在了一起,不是故意偷的。” 首领恍然大悟,连忙喊来那个牧民。 牧民一脸愧疚,用匈奴语说道:“对不起,我以为是没人要的,就拿回了帐篷。” “没事,是误会。” 张康笑著摆手,“以后看到陌生货物,可以去互市问问,別隨便拿。” 牧民连连点头,主动把货物搬到张康他们面前。 看著失而復得的葡萄乾和玉石,林巧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终於找到了。” 张康看著她释然的模样,心里也高兴,“没事就好,幸好是误拿,没造成大损失。” 他们在这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往回走的路上,风平浪静,阳光正好。 林巧走在张康身边,轻声说道:“张康哥,这次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根本找不到。” “举手之劳,互市都尉本来就该保障商队安全。” 张康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著的麦芽糖,“给你吃,解乏。” 林巧接过,心里暖暖的。 剥开布,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张康哥,你知道吗?这玉石还有个用处,能清热明目。” 她一边吃一边说道:“西域的商人都把小块玉石掛在身上,说是能护眼睛。” “还有这葡萄乾,除了直接吃,还能煮水喝,治咳嗽特別管用。” 张康听的非常认真,甚至一边听一边点头。 “我记下了,以后遇到西域商人,我也能跟他们说这些事情了。” 林巧笑著说道:“以后你想知道什么西域货物的知识,都可以问我,我教你。” “好啊。” 张康点头答应期间,发现林巧的她脸颊,被阳光晒得微红。 整个人就像一个红透的苹果,非常的可爱,让他的內心莫名一动。 此时林巧看著张康盯著自己,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其实她心里对张康也非常的有好感。 因为对方不仅愿意帮忙,还全程护著她。 遇到问题不慌不忙,而是第一时间就想出解决办法。 两个人谁也没在说话。 回到商队营地后,林巧父亲早就等得心急如焚。 看到他们两个回来,立马迎上来。 这时林父发现,货物也被完好无损地拉回来, “张康贤侄,太谢谢你了!” 林父握住张康的手,相当的激动。 “这批货要是丟了,我们商队这趟就白跑了!” “林叔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 张康解释道:“你这批货物,是牧民误拿,已经说清楚了,以后扎营可以跟其他商队靠得近点。” “好好好,我听你的。” 林父连连点头,“贤侄不仅公正能干,还热心肠,有你在,我以后能放心不少。” 林巧站在一旁,看著父亲和张康说话,脸上带著笑意。 自从一起找回丟失的货物,张康和林巧的接触更多了。 互市闭市后,张康常顺路送林巧回商队。 “其实我並不是这的人,而是小时候跟著爹过来。” 张康望著远处的戈壁,仿佛回忆起了刚来雁门郡的场景,“那时候爹总说,我们只要能平安度日就行。” 林巧也说起了自己的经歷。 “我爹早年走西域贸易,遇到过风沙、劫匪,好几次都差点回不来。” “西域路途遥远,物资运输全靠骆驼,稍微有点意外就血本无归。” 张康转头看她,“怪不得你懂这么多货物知识,都是跟著你爹练出来的。” “没办法,跑商队不容易,得多学多看。” “不过现在有互市,有你这个都尉护著,比以前安稳多了。” “我会尽力护著互市,护著你们。” 林巧也看著张康,“我相信你。” 这一刻,她认为张康不仅靠谱,还特別懂她的不易。 “对了,你为什么会来到雁门郡啊?” 两人就这么聊著,从各自的经歷聊到互市的行情。 从匈奴部落的习性聊到西域的风土人情,越聊越投缘。 几天后,林巧的商队带著一批丝绸和玉石,准备前往下一个互市点。 刚走出雁门郡地界,就遇到了小股匈奴骑兵。 “把货物留下,饶你们不死。” 骑兵领头的挥舞著弯刀,用生硬的汉语大喊。 商队的伙计们嚇得脸色发白,纷纷拿起武器防御。 林巧意识到他们根本打不过对方,正想让人往回跑,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住手!” 张康带著一队守军疾驰而来,手里握著长矛,恶狠狠的盯著匈奴骑兵。 他早就习惯了边境巡查,刚好路过这里,看到商队被袭扰,立刻带人冲了上来。 第65章 考验 守军训练有素,很快朝著匈奴兵冲了过来。 骑兵们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们这一次就是想要抢点东西,压根就不想玩命。 於是打了个呼哨就仓皇逃窜。 林巧鬆了口气,看到走过来的张康。 “张康哥,谢谢你及时赶到。” 张康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 “我没事,倒是你受伤了。” 林巧发现张康的手臂,被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正渗著血。 估计是刚刚著急过来,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前面有个驛站,我带你去那里处理一下。” 张康看著自己的浅浅的口子,无所谓的说道:“没事,都是小伤。” “不行,小伤也要注意。” 林巧不由分说,带著张康来到了驛站。 从商队中拿出草药和布条,小心翼翼地给张康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以后巡查多注意安全,你是互市的主心骨,不能出事。” 张康盯著林巧,感觉心里暖暖的, “你跑商队也要小心,以后儘量跟其他商队结伴,有情况及时找我。” 林巧轻轻的点了点头。 “包完了。” 她抬头看向张康,发现对方也在看著自己。 两人眼神交匯的那一刻,张康深吸一口气。 “林巧,我··我想以后都护著你。” 林巧马上明白了张康的意思。 脸颊瞬间就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张康对视。 “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了。” “哦,我··我商队还有事,我先走了。” 看著林巧急冲冲离开的背影,但心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 张康回到家的时候,脸上还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周平安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儿子这副模样,打趣道:“今天怎么这么高兴,遇到好事了?” 张康愣了一下,收起了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爹,我好像喜欢一个女子了。” “哦?” 周平安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是哪家姑娘?” “是做西域贸易的林巧,她能干,懂事,还特別善良。” “喜欢是好事啊。” “用不用我找人去说媒?” 张康连忙摆手,有点害羞,“爹,再等等吧。” 他之所以说在等等,是因为林巧今天並没有给自己一个明確的答案。 “等?你在等什么?” “我还没跟林巧她爹说,得找个合適的机会。” 周平安笑了,“隨你吧,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隨时告诉我,我帮你找人说媒。” “不过你可得抓紧,好姑娘可不多。” 张康重重地点头,“我知道,我会找机会跟林巧说的。” 他坐在周平安身边,心里满是憧憬。 夕阳洒在院子里。 周平安看著张康。 儿子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自己距离抱孙子不远了。 距离安排自己的“后事”,越来越近了。 林巧近来的变化,林父全都看在眼里。 以前女儿满脑子都是商队和货物。 如今动不动就提起张康,说起他时滔滔不绝。 林父作为过来人,马上意识到,女儿这是对张康动心了。 他对张康印象本就不错,不仅年纪轻轻的就成为了互市都尉。 品性也非常的好。 但这事关女儿终身大事,林父还是想谨慎些,打算考验张康一番。 林父找林巧,“女儿,明天你带批易损耗的丝绸去互市,找张康核算兑换比例。” 林巧发现不对劲了,“这批丝绸损耗大,成色不均,找他核算?” “就找他。” “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因私情偏袒咱们。” 林巧马上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我知道了。” 她相信张康的为人,可也懂父亲的顾虑。 她认为,张康肯定能够通过考验。 第二天一早,林巧带著这批丝绸来到互市。 张康正在巡查秩序,见她来了,笑著迎上前,“今天带的是丝绸?” “嗯,这批要跟匈奴商人换皮毛,麻烦你帮我核算下比例。” 林巧递过丝绸。 张康接过丝绸,仔细翻看了一番,马上发现不对劲了。 “这批丝绸损耗不小,还有几匹受潮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文书说道:“按实际成色核算,损耗部分扣减兑换量。” 果然张康並没有徇私。 林巧心里一松,但她故意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样我的商队会亏一点,你就不能通融下吗?” 张康摇摇头,“不行啊,我是互市都尉,得守规矩,不能因私情徇私。” “丝绸怕潮,互市是露天交易,你下次提前准备油布,能减少损耗。” 林巧故作无奈的说道:“好吧。” “对了,我上次说想要一直护著你,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巧打断道:“光用嘴说啊?” “啊?” 张康还想说什么,林巧已经走了。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林父看在眼里。 他站在皮毛摊后,看著张康公正核算,还贴心叮嘱女儿,心里彻底放下了心。 此时周平安也在留意林巧。 好几次他都看到,林巧在铺子里帮他整理布帛帐目。 两人分工默契,说话坦诚,没有半分扭捏。 周平安还托相熟的西域商人,打听了林巧的背景。 得知林氏父女世代做西域贸易,家世清白,为人正直,从没有过坑蒙拐骗的事。 周平安心里有了底。 於是找了个机会,叫住正要出门的张康。 “你跟林巧那姑娘,现在还处得挺好吧。” 张康脸一红,挠挠头:“嗯,我们聊得来。” “聊得来就好。” 周平安笑著说,“这姑娘家世清白,品性也好,配得上你。” 张康眼睛一亮:“爹,你也觉得她好?” “当然。” 周平安点点头,“我去找里正帮你说媒,把这事定下来。” 张康呆立在原地。 “不想让我去说媒吗?想要在接触一段时间?那我就不去了。” “不不不,去吧爹,我只是有点,哎,我不知道咋说了。” 周平安看出来,儿子是激动了。 当天晚上,周平安就提著一坛好酒,去找里正。 里正正在院子里纳凉,见周平安来了,连忙起身招呼。 “张远兄弟,快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周平安坐下,把酒放在桌上,“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为了我家张康的事。” “张康?他怎么了?”里正疑惑道。 “他看中了一个姑娘,是做西域贸易的林巧。” 第66章 张騫出生 周平安接著说道:“我打听了,姑娘家世清白,康儿跟她也算是情投意合。” 里正一听,拍著大腿笑道:“这是大好事啊。” “张康这孩子有出息,林巧姑娘我也见过,干练懂事,两人太般配了!” 周平安点点头,“我就是来请你帮忙跑一趟,你说话有分量,林家人也能放心。” 里正立刻答应下来,“我可是看著康儿长大的,当然没问题了,包在我身上。” “我明天一早就去林氏商队驻地,跟林父聊聊,保管给你办得妥妥的。” 周平安鬆了口气,端起酒杯,“那就多谢了,这坛酒你收下。” “客气啥啊。” 里正接过酒,笑得合不拢嘴,“康儿能娶到好媳妇,我比谁都高兴。” 两人又聊了几句说媒的细节,周平安便起身告辞。 张康的终身大事有了眉目,他这个当爹的,也能少操点心了。 回到家,张康正坐在院子里等他。 见他回来,连忙上前询问道:“爹,里正怎么说?” “放心吧,里正答应了,明天一早就去说媒。” 张康脸上露出羞涩又期待的笑容。 甚至期盼明天能早一点到来。 另一边,林巧也跟父亲说了张康核算丝绸的事。 林父摸著鬍子,点了点头,“我就知道这孩子靠谱,不会让我失望。” 林巧脸一红,低下头,有些害羞的说道:“爹,你早就知道?” “我不仅知道,还知道很快就有人来提亲了。” 林父笑著打趣,眼里满是欣慰。 林巧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脸颊更红了,心里却满是期待。 第二天一早,里正就提著礼品,直奔林氏商队驻地。 见到林父,里正开门见山,“林老哥,我是来替张康说媒的,他和令嬡情投意合,特来求亲。” 林父闻言,哈哈大笑,立马起身相迎,“里正亲自登门,太客气了!” “我早就看中张康这孩子了,我家巧儿也中意他,这门亲事我准了!” 里正心里一松,笑著说道:“太好了,我就知道林掌柜是明事理的人,这桩婚事定能成。” 两人当即敲定了婚期,选在三日后的吉日,办一场热闹的婚礼。 消息传回村里,张康和林巧都喜不自胜,忙著筹备婚礼事宜。 成婚当天,雁门郡外面的小村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村里的百姓来了,汉匈商人来了。 西域商队的伙计们也来了,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大家手里都提著贺礼,有汉地的布帛,有匈奴的奶酪,还有西域的葡萄乾,全是互市上的硬通货。 巴图扛著一张上好的狼皮,大步走进院子,一把拉住张康的手。 “祝你和林姑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脸上掛满了笑意,显然非常的高兴。 张康连忙道谢:“多谢巴图大叔,快里面请。” 拜堂仪式结束后,周平安把林巧叫到一旁,递过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林巧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金子。 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连忙合上盒子,“爹,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她从没想过周平安竟有这么多积蓄,只当他是普通的老人。 周平安笑著把盒子塞回她手里。 “拿著吧,你们成婚要盖新房,还要添置家当,处处都要用钱。” “这都是我攒下的,留给你们,我也放心。” 林巧还是推辞,“爹,我们自己能挣钱,不用您的钱。” “傻孩子,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周平安语气温和,“你就收下,別让我操心了。” 林巧推脱不下,只好收下,眼眶微微泛红。 “爹,谢谢您,我和张康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给您养老。” 周平安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闺女。” 婚礼虽然不大,却非常的温馨。 这一天周平安喝醉了。 他已经很久没喝醉过了,不为別的,就是开心。 婚后,林巧依旧帮著父亲打理商队,只是跑远路的次数少了很多。 大多时候都留在家里,帮著张康整理互市帐目。 偶尔去互市搭把手,协调贸易纠纷。 张康看著身边贤惠能干的妻子,心里更有奔头了。 他白天认真打理互市事务,晚上陪著林巧,日子过得踏实又红火。 没过多久,两人的新房就盖好了。 张康和林巧第一时间来找周平安。 “爹,跟我们一起住新房吧,房子大,住得舒服。” 张康拉著周平安的手说道。 周平安摆摆手,“不了,我住老房子习惯了,你们小两口住就行。” “不行不行。” 林巧连忙劝道:“您一个人住我们不放心,新房有专门的房间,您就跟我们一起吧。” 两人软磨硬泡,天天来劝,周平安实在拗不过他们,最终只好妥协。 “行吧,我跟你们一起住,不过可別嫌我老婆子似的嘮叨。”周平安打趣道。 “怎么会,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张康和林巧异口同声地说。 一家三口搬进了新房,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张康在互市的威望越来越高,汉匈西域商人都服他,贸易秩序也越来越规范。 林巧偶尔跟著商队跑一趟西域,带回的货物总能在互市上卖个好价钱。 日子越过越红火。 转眼一年过去,林巧顺利生下一个男婴,哭声洪亮,身体健康。 张康抱著襁褓中的婴儿,手都在抖,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他快步走到周平安面前,声音哽咽的说道:“爹,您看,是个儿子,您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周平安接过婴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小傢伙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可眼睛却格外亮,滴溜溜地转著,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看著这个襁褓中的小生命,周平安不禁想起了自己漫长的岁月。 从早年的风光无限,到后来的顛沛流离,再到如今的安稳度日,仿佛梦幻泡影。 甚至过的太安稳了,他都感觉有点不真实。 周平安轻轻抚摸著婴儿的小脸,轻声说道:“就叫张騫吧。” “希望他能有开阔的眼界,走遍山川湖海,一生平安顺遂。” 张康凑过来,看著儿子的小脸,连连点头:“张騫,好名字!” “既好听,又有好寓意,就叫张騫了!” 林巧躺在床上,看著父子俩围著孩子说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婴儿的脸上,暖融融的。 第67章 惊变 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张騫都能够叫爷爷了。 每次周平安听见这声呼唤,心里都翻著异样的滋味。 不是不欢喜,是混杂著欣慰和牵掛,沉甸甸的。 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人管自己叫过爷爷。 张騫这小傢伙非常的聪明,基本上教啥会啥。 周平安教他认草药,说一遍名字和用处,他就记住了。 教他说几句简单的匈奴语,转头就能跟著林巧复述,一点不打结。 “爷爷,这个是治咳嗽的吧?” 张騫攥著半片甘草,仰著小脸,用半夹生的话询问道。 周平安笑著点头:“没错,我们騫儿真机灵。” 可机灵归机灵,张騫的身子骨却弱得很,三天两头生病。 一病就咳嗽不止,小脸煞白,看得周平安心疼不已。 为了给张騫治病,周平安成了山里的常客。 互市上的草药药性普通,根本压不住张騫的病根。 山里的野生草药劲头足,疗效好,就是路远。 每次进山採药,一去就是好几天。 每次出门前,他总会反覆叮嘱林巧,“按时给騫儿喝药,別让他受凉。” 林巧也总应著,“爹您放心,我会照看好他,您这么大的年纪了,时刻需要注意脚下。” “千万不要摔倒了。” 周平安只是淡淡一笑,“我的身体硬朗的很,没关係的。” 这一次进山,周平安目標明確,要采几株罕见的柴胡。 这药治体虚咳嗽最管用,就是长在深山崖边,不好找。 他在山里转了大半天,才採到几株,小心翼翼揣进药囊。 正准备再找些辅助的草药,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浮上心头。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揪著。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自己身为公孙衍时,被人暗杀。 就是因为这股不安,最后帮了自己的大忙。 周平安看了看四周,发现並没有野兽,以及强盗的踪跡。 难道是自己的孙子出事了? 一想到张赛,周平安更加的不安了。 也顾不上采剩下的草药,马上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刻,周平安的脚步飞快,顾不上山路崎嶇,只一个劲惦记著家里。 不会是騫儿又病重了吧? 还是出了別的事? 周平安越想心越慌,脚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知跑了多久,终於望见了村落和互市的轮廓。 往日这时候,互市早该热闹翻天了。 可今天却静得可怕,死一般的寂静。 周平安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脚步又加快几分。 抵达互市入口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脚步。 满地狼藉,血跡都流成一条条小溪了。 散落的皮毛被踩得脏兮兮,撕碎的丝绸掛在木桩上,凝固的血跡发黑髮硬,铺得满地都是。 村民、商队伙计的遗体横七竖八地躺著,姿態各异,都是惨死的模样。 还有杂乱交错的马蹄印,蹄印宽大。 一看就是匈奴骑兵留下的。 而这些脚印,无一例外的指向南方。 周平安缓缓放下药囊,神色异常平静。 没有惊呼,没有失態,只是眼神锐利如刀,一步步穿梭在遗体间。 他蹲下身,逐一辨认每张脸,目光克制却带著不容错辨的冷意。 很快,他找到了里正的遗体。 里正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把柴刀,刀刃卷了口,胸口一道深深的刀伤,是致命伤。 “老东西,倒是硬气。” 周平安轻声呢喃,眼眶中包含著泪水。 毕竟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自己儿子张康娶妻,还是他帮忙当媒人。 没想到今天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堆皮毛后面找到了巴图。 巴图身中数箭,箭杆还插在身上,双手却死死攥著半截狼皮。 那狼皮周平安认得,是巴图早就备好,打算等张騫生日送给他的。 两人都是战死的姿態,没有半点退缩的模样。 周平安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但他並没有停留,而是简单的擦拭了一下。 站起身,转身往村落深处走,脚步同时也加快了。 他先去了自家房子,院门敞开著,里面一片凌乱。 桌椅翻倒,布帛散落,却没有张康、林巧和张騫的身影。 他又折返互市,把每个角落都搜了一遍,连堆放货物的地窖都查了。 始终找不到张康的遗体。 林巧和张騫也踪跡全无。 周平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再次回到自家门槛前,目光一顿。 门槛缝隙里,卡著半枚西域玉佩,青绿色,带著细微的裂痕。 他弯腰捡起,指尖摩挲著玉佩。 这是林巧的贴身物件,她天天戴著,从不离身,想必是慌乱中遗落的。 周平安走到路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马蹄印。 马蹄印杂乱却有方向,都是朝著南方去的,没有拖拽的痕跡。 他又检查了周边的地面,没有挣扎的痕跡,也没有任何的血跡。 片刻后,他站起身,心里差不多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估摸儿子张康,参与了抵抗,因为他是都尉,所以被匈奴人抓走了。 至於儿媳妇林巧和孙子张騫,很大的概率是发现了不对劲。 带著张騫偷偷逃走了。 毕竟林巧商队的经歷,让她有充足的危机意识。 现场没有拖拽痕跡,正说明了这一点。 周平安握紧了手里的半枚玉佩。 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要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却能看出里面充满了怒火与悲痛。 周平安缓缓將脸上所有老年的装饰,全部都撕下来。 现在也没有偽装的必要了。 心里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就是追查儿子,以及孙子还有儿媳妇的下落。 同时还要跟匈奴算帐,血债血偿。 於是他走到互市外面,找到一块简易木板,独自將里正、巴图及熟悉的村民遗体集中安置。 用布帛覆盖,简单堆砌土堆作为临时安葬处。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忆这些年,跟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周平安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模样。 甚至出现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第68章 杀敌 就在周平安沉思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声音不密,听著也就五六个人,估摸应该是一小股匈奴骑兵。 他们应该是殿后的,折返回来查看是否有漏网之鱼。 骑兵们一眼就瞥见了,站在路边的周平安,顿时勒住马。 为首的匈奴兵咧嘴狞笑,用生硬的汉语喊道:“竟然还有一个汉人没死?” 其余骑兵也跟著鬨笑,手里的短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慢慢围了上来。 他们以为周平安只是个普通的边民,捏死他跟捏死蚂蚁一样。 周平安抬眼扫过几人,神色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慌乱。 “找死!” 他低喝一声,脚下步伐一错,主动迎了上去。 为首的匈奴骑兵没想到,周平安竟然主动发起进攻,立马挥刀砍来。 周平安侧身避开刀锋,弯腰抄起一根粗木棍,精准扎向对方颈侧穴位。 他行医多年,对人体穴位了如指掌。 哪处能致命,哪处能制敌,门儿清。 这个穴位一旦被击中,短时间內就会丧失行动力。 如果力量足够,甚至会直接毙命。 “呃!” 匈奴骑兵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哐当落地,身体直挺挺从马上摔下来,没了气息。 一招毙命! 剩下的匈奴骑兵瞬间愣住,脸上的笑意僵住。 这身手,哪像个正常的汉民? “杀了他!” 有人嘶吼一声,其余四人催马冲向周平安,短刀齐挥。 周平安不退反进,借著马匹衝来的惯性,纵身一跃。 他一把抓住最边上骑兵的马韁,借力翻身上马,同时夺过对方手里的短刀。 “噗嗤”一声,短刀精准刺入那骑兵后腰,对方惨叫著坠马。 剩下三人见状,立马调整阵型,从三面围堵。 周平安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吃痛狂奔,避开正面刀锋。 他回头反手一刀,刀刃划破一名骑兵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些年他閒著无聊,翻遍了武术竹简,本是为了更加了解人体肌理辅助行医。 没成想练著练著,竟將医术与武术融在了一起,招招都衝著要害来。 再加上早年拼杀的经验,对付这几个匈奴骑兵,绰绰有余。 一名骑兵从侧面突袭,短刀划向周平安手臂。 周平安手腕一转,用刀背挡住攻击,同时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对方肋骨断裂。 摔落马下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最后一名骑兵嚇得脸色发白,转身想跑。 周平安哪会给他机会,催马追上,短刀从背后刺入,直穿心臟。 片刻之间,五六名匈奴骑兵尽数倒地,没一个活口。 周平安翻身下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腰侧。 几道伤口划开了衣料,鲜血正往外渗,看著有些嚇人。 但他毫不在意,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这些伤口不算重,用不了一夜就能自行恢復,犯不著费心处理。 他將短刀別在腰间,又捡起之前的药囊,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地上的匈奴尸体和散落的兵器,他一眼都没再看,转身走向自家旧宅。 互市上的血腥味更浓了,风一吹,卷著尘土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周平安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散落的布帛和皮毛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进旧宅,他反手关上院门,將外界的惨状隔绝在外。 院子里依旧凌乱,翻倒的桌椅还躺在地上。 周平安找了个还算乾净的石凳坐下,虽然怒火还在胸口烧,復仇的心思从未如此强烈。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周平安非常清楚,光有怒火没用,盲目行事只会自寻死路。 匈奴既然敢大举南侵,肯定是有备而来。 刚才这一小股只是殿后部队,主力必然已经南下,而且肯定分成了多股小部队突进。 若是凭著一腔热血硬拼主力,別说报仇,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没命了,就更加找不到张康,以及林巧和张騫的下落。 不能盲目的去寻找儿子一家。 这样的结果,大概率是徒劳无功,还可能撞上匈奴大部队。 周平安按了按腰侧的伤口,发现已经不流血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 打探消息,摸清眼下的局势。 他得知道匈奴主力的具体动向,知道各股分兵的行进路线和驻扎地点。 甚至匈奴这么干,汉军肯定也会有所行动。 掌握了这些消息后,在制定相关的计划。 没有足够的消息支撑,所有行动都是空谈。 周平安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思考如何获得消息的来源。 他多年隱居,没有人脉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去打探。 互市已经毁了,周边村落也成了废墟,能打听消息的地方不多。 或许可以去附近的驛站看看。 毕竟驛站是有士兵的,或许不这么快沦陷。 当然也也可以顺著匈奴马蹄印往南走。 说不定能够遇到逃难的边民。 在他们的嘴里问到一些事情。 周平安思绪飞速运转。 不管是去驛站还是找逃难边民,都得先做好准备。 武器用匈奴的短刀已经够了。 再把草药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乾粮和水也得补足,南下的路上未必能找到补给点。 还有那些简易的追踪工具,碎布和石片,也得隨身携带,方便標记路线和记录匈奴踪跡。 周平安走到屋角,打开一个隱蔽的木箱。 里面藏著一些应急的乾粮,还有一些钱。 他將乾粮和钱打包,塞进怀里。 又把药囊整理好,確保草药不会散落。 这一路必然凶险异常,隨时可能再遇到匈奴的骑兵。 但周平安却无所顾忌。 只要能找到儿子一家,就算是命没了又如何? 反正活了这么多年,也够本了。 对於现在的周平安而言,只要能找到儿子一家,再大的危险他都敢闯。 周平安走到院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互市上空荡荡的,除了尸体和散落的货物,再没有別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 侧身走出院门,骑上匈奴留下的战马,往南边走去。 第69章 追踪寻跡 周平安先来到驛站,发现驛站已经废弃。 显然这里也被匈奴入侵过了。 无奈之下,周平安只好离开废弃驛站,折返至互市南侧的官道旁。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著地上的马蹄印。 蹄印疏密不一,得仔细查看,还是能够看出规律的。 比如蹄印密,间距近,就说明刚经过没多久。 周平安又比对了几处蹄印,发现蹄印很重。 这说明匈奴速度不算快。 匈奴通常都是轻装突进,每次蹄印都是浅更散。 厚重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带著劫掠物资。 而身边散落的东西,比如皮毛,撕碎的汉地布帛,被踩烂的乾粮饼。 也证明了周平安的猜想。 走著走著,周平安脚步一顿。 他看到路边的一处灰烬。 甚至这个灰烬还带著淡淡的余温,边缘有散落的木炭,是生火留下的痕跡。 生火? 周平安发现不对劲了。 匈奴劫掠向来速战速决,哪会特意生火? 他伸手拨了拨灰烬,里面竟有少量煮过的骨头渣。 这就更不对劲,单纯劫掠犯不著耗时间生火做饭。 难不成···他们还抢了人? 抢了人,才需要留人看管,才会就地生火补给。 周平安的心瞬间揪紧,指节攥得发白。 儿子一家三口下落不明,要是真被匈奴掳走了呢? 他们会不会就在这支分兵的军营里? 因为被掳走的人,在匈奴手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男子和孩子,基本上会被充当军粮。 至於女子,下场更惨了。 她们不仅会成为这些匈奴人发泄的途径,甚至还会遭遇非人的折磨。 周平安顺著蹄印和生火痕跡,他很快锁定了方向。 这些匈奴人明显就要往雍地去。 从地上的脚印来看,大约千人的规模。 周平安不敢耽搁,骑上马,顺著马蹄印的方向,一路狂奔。 跑了大概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片草原。 他勒住马绳,没有继续往前冲。 草原中根本就没有隱藏的地方,贸然闯入只会暴露自己。 所以不能从草原过。 怎么办呢? 周平安目光扫向两侧,发现左面有一条峡谷。 右边是茂密的密林,地形复杂。 这两个地方,都是藏身的好地方。 不过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马匹得放弃了。 周平安没有犹豫,立刻捨弃马匹,选择了峡谷。 因为峡谷既能遮身,又能比草原节省一半路程。 进入峡谷后,他从怀里掏出碎布,每隔一段路就系在树枝上。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迷路。 同时也给自己留个退路。 峡谷里虽然光线很暗,路也难走。 但对於有著常年走山路,拥有多年的野外生存经验的周平安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他不仅走的快,还走得稳。 傍晚时分,他走出峡谷,爬上一处高地。 站在高地上远眺,能清晰看到前方草原上的蹄印的痕跡。 而四周也没有匈奴巡查兵的影子。 周平安鬆了口气,靠在岩石上稍作歇息。 他掏出怀里的乾粮,吃了两口充飢。 然后立刻继续赶路。 必须要儘快的追上这支分兵。 看看张康一家三口,是不是被劫掠了。 夜里的风有些凉,却拦不住周平安那颗坚定的心。 走著走著,太阳渐渐升起来了。 周平安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村子的轮廓。 只是这个村子没有任何的生机。 周平安缓缓的靠近村子,同时手中紧握短刀,防止出现意外。 还没走到村口,就看到倒塌的房屋和散落的农具。 看来这个村子,也没有逃脱被劫掠的命运。 周平安感嘆了一声后,开始贴著墙壁慢慢挪动,警惕地排查著每一处角落。 匈奴会不会留下残留小队? 会不会有隱藏的危险? 绕著村落走了一圈,没听到任何声响,也没发现活人的踪跡。 他才敢走进村落,查看村子里面的情况。 进去一看,发现整个村子一片狼藉。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被砸烂,物资被洗劫一空。 周平安挨家挨户地搜查,目光扫过每一件散落的物品。 他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看到了几件孩童的衣物。 心臟猛地一跳,快步上前捡起,却发现不是张騫的尺寸。 他心里又是失落,又是庆幸。 隨后周平安又在另一户人家找到一枚玉佩,却是汉地样式,並不是林巧的。 他翻遍了村落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挖开了堆放杂物的地窖。 没有西域饰品,没有张騫常玩的小玩意儿,更没有张康身上的衣物。 周平安检查完毕后,看著空荡荡的村落,对匈奴的恨意更深了。 不过他很快把恨意压制住了。 转身来到村口,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足跡。 村落里的足跡很杂乱,但能清晰分辨出匈奴骑兵的马蹄印。 足跡边缘有些乾燥,但痕跡还是很新的。 这说明这些匈奴骑兵,出发有一段时间了。 周平安立刻站起来,顺著足跡加快速度追赶。 因为他跟这波匈奴骑兵的距离,明显拉进了,说不定能很快追上。 一路上,他不敢有丝毫鬆懈,眼睛紧紧盯著地面的足跡。 偶尔遇到一些丟弃的垃圾。 就弯腰查看,希望能找到线索。 可除了没用的杂物,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太阳渐渐西斜。 周平安忽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向远方。 远处的草原上,出现了一队骑兵的身影,正缓慢行进。 人数约莫千人,队形鬆散。 这正是他追踪的那支匈奴分兵。 终於追上了。 周平安心头一振,立马矮身躲到旁边的土坡后。 他慢慢探出头,观察著匈奴分兵的动向。 同时保持著1-2里的安全距离。 他发现的骑兵的行进速度並不快,不过偶尔有小股小队脱离队伍。 应该是去周边劫掠。 周平安屏住呼吸,缓缓趴在土坡上,做好潜伏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石片,开始记录匈奴骑兵的行进节奏和小队分布。 同时目光紧紧盯著匈奴的营地。 周平安心里很清楚,现在並不是动手的时候。 必须要摸清他们的作息规律。 然后看看张康一家三口,是不是在这里。 第70章 暗夜潜入 隨著太阳渐渐下落,草原上的风越来越大。 但周平安却非常有耐心的趴在土坡后,双眼死死盯著前方不远处的匈奴骑兵。 等待著最佳时机。 不一会的功夫,传来了阵阵匈奴兵的吆喝声。 周平安专注地记录著每一个细节。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的侦察非常的重要,容不得半点马虎。 必须要摸清了匈奴的虚实,才能为下一步的行动做支撑。 而刚刚的匈奴骑兵的声音,正是从周边回来的骑兵。 周平安数著人数,心里快速记著,10来个一组,最多不超20人。 每组都配著骑兵和短刀。 由此可见,他们劫掠的速度很快。 除了物资外,还有一部分的女人和孩子。 劫掠过来后,就扔在了队伍的中间。 队伍中间则缠著粗绳索,圈著一大群人,还有不少牛羊。 他们走得慢,完全是因为要带著这些俘虏和牲口。 周平安的心一下子揪紧。 因为人群中,基本上就是女人孩子,老人和强壮年几乎没有。 这样一来,自己的儿子张康,是不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周平安压下焦躁的心情,等到太阳完全落下,立马溜下高地。 借著夜色掩护,摸至匈奴营地外围1里处的土坑潜伏。 然后盯著哨兵换班,寻找规律。 周平安发现基本上两时辰一换。 熬了大半夜,终於等到丑时。 这个时刻,基本上是警戒最鬆懈的时段。 果然,前队哨兵打著哈欠撤岗,后队还没跟上。 周平安趁著这个时机,俯身贴地窜出去。 营地外围堆著不少废弃皮毛和枯木,刚好能挡身形。 周平安通过低姿快速穿梭,完美避开巡逻路线。 片刻的功夫,就钻进营地,贴紧最外侧的帐篷阴影停下。 他屏住呼吸,快速扫过整个营地布局。 东侧用绳索圈著一片区域,俘虏和牲口挤在一起,俩哨兵靠围栏閒聊。 中部是几顶大帐篷,应该是首领住处,守卫最多。 西侧堆著马鞍、皮毛,零散站著几个看守物资的匈奴兵。 周平安並没有前往东侧俘虏区域,必须先要排除单独关押的可能。 打定主意后,他压低脚步往前挪。 路过第一顶小帐篷,里面传来匈奴兵的鼾声。 他抽出短刀,用刀尖轻轻划开一道小缝,眯眼往里瞅。 四个匈奴兵挤在里面睡觉,连个汉人影子都没有。 於是周平安移向下一顶帐篷。 这顶帐篷里有动静,传来匈奴兵的对话,用的是匈奴语。 周平安通晓双语,听得一清二楚,“明天再抢个村子,多抓些青壮。” “首领说了,要凑够一批送回去当奴隶。” 另一个声音接话。 周平安划开缝隙快速扫视。 里面是五个匈奴兵在擦兵器,没有俘虏,更没有家人的身影。 周平安继续往前,来到了第三顶帐篷。 划开一看,里面堆满了劫掠来的布帛和盐巴,这里装的都是物资。 第四顶帐篷靠近中部,守卫比別的帐篷多两个。 周平安绕到帐篷后侧,借著阴影蹲下身,侧耳倾听。 “小首领还在跟心腹议事,咱们盯紧点。” 一个守卫低声说。 “放心,没人敢闯进来。” 另一个守卫敷衍道。 周平安趁机划开缝隙,快速一瞥。 帐篷里坐著几个匈奴头目,围著篝火说话,没有关押任何人。 他不敢久留,立马矮身撤退,移向下一顶帐篷。 这一路排查,帐篷里不是匈奴兵就是物资。 每查完一个,他心里的期待就少一分,牵掛却多一分。 “巧儿,騫儿,可別被单独关押啊。” 他在心里默念。 路过一顶较小的帐篷,里面传来孩童的啜泣声。 周平安的心猛地一跳,赶紧划开缝隙查看。 是个匈奴孩童,被母亲抱著睡觉,不是张騫。 “白激动一场。” 他鬆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继续往前,又排查了五顶帐篷,依旧没有收穫。 有的匈奴兵在喝酒聊天,有的在打磨短刀,甚至有的人,正在用抢来的女子泄愤。 周平安眼神发冷,脚步不停,始终朝著东侧俘虏营的方向挪动。 路过倒数第二顶帐篷时,里面传来爭执声。 “凭什么你多拿一块肉?咱们都一样出力!” “少废话,我是队长,多拿一块怎么了?” 周平安借著爭执声掩护,划开缝隙快速扫视。 只见七个匈奴兵围著篝火爭执。 周平安来到最后一顶帐篷,发现里面只有匈奴兵在睡觉。 扫了一眼,確认没有家人踪跡,彻底放下心来。 帐篷排查的差不多了,偶尔里面有几个汉人妇女。 但都不是林巧。 林巧和张騫,要么在俘虏营,要么就不在这里。 他直起身,贴紧帐篷阴影,目光投向东侧俘虏营。 那两个哨兵还靠在围栏上閒聊,语气十分隨意。 这俩傢伙倒鬆懈,正好方便潜入进去。 周平安攥紧腰间的短刀,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潜入俘虏营,逐个確认俘虏的身份。 於是周平安轻手轻脚,借著夜色和帐篷的掩护,缓缓向东侧挪动。 距离俘虏营越来越近,甚至都能清晰听到,俘虏们压抑的啜泣声。 他的心越来越紧,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能找到家人,又害怕看到不好的结果。 哨兵的閒聊声越来越清晰,內容全是劫掠的琐事。 “明天抢的村子听说人不少,肯定能多抓些青壮。” “可不是嘛,送回腹地能换不少牛羊呢。” “今天那个姑娘真过癮啊,可惜最后自杀了。” “你还好意思说,对方就算是自杀了,我也没看你放过她。” “嘿嘿。” 周平安听著这禽兽般的对话,暂时压住了想要了解他们的念头。 而是放缓呼吸,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等到离围栏只剩三丈远,脚步停了下来。 他观察著哨兵的站位,寻找最佳的潜入时机。 一个哨兵转身挠痒,另一个低头踢著地上的石子。 就是现在! 周平安俯身窜了出去。 身形如同离弦的箭,快速绕到围栏后侧的阴影里。 贴著围栏蹲下,他慢慢探出脑袋,看向俘虏营內部。 第71章 暴露 俘虏们挤在一起,大多低著头,神色惶恐,看不清样貌。 他深吸一口气,翻越过围栏,进入俘虏营排查。 落地时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钻进俘虏群中。 俘虏们多是边民,双手被反绑,神色惶恐地挤在一起。 有人察觉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嚇得立马低下头。 周平安压低声音,拍了拍身旁一名妇女俘虏的肩膀。 “老乡,別出声。” 他语速极快,掏出半枚西域玉佩,“见过这个吗?” 妇女俘虏颤巍巍抬头,瞥了眼玉佩,摇著头小声说:“没、没见过。” “那你见过一个带幼童的女子吗?” 周平安追问,“还有个身材魁梧的汉人男子。” 俘虏依旧摇头:“没见过,我们都是一批被抓的,里面没这俩人。” 周平安心头一沉,没再多问,移向旁边的俘虏。 他逐一对俘虏低声问询,出示玉佩,重复著问题。 “见过带小孩的汉人嫂子吗?还有个高壮汉子?” “没见过。” “玉佩没见过,倒是有匈奴兵说俘虏分两批管著。” 接连问了十余名俘虏,答案都大同小异。 有人惶恐地补充道:“听说一批要送远地方,一批跟著队伍走。” 周平安眉头狠狠拧成麻花,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他快速打量著每一名俘虏的衣著相貌,挨个排查孩童身影。 有几个小孩,却都不是张騫,也没有林巧和张康的踪跡。 “再找找,不能漏了。” 他咬咬牙,继续排查剩余俘虏。 又问了五六人,依旧毫无收穫,连玉佩的影子都没人见过。 最后一名俘虏颤著声说:“別找了,这堆里真没你说的人,我们都是昨天被抓的。” 周平安停下脚步,缓缓收起玉佩,確认俘虏营中无家人踪跡。 他鬆了口气,又有些失落,至少家人没被他们掳走。 趁著哨兵还没察觉,他悄悄退出俘虏群,躲到旁侧的乾草堆后。 先在乾草堆后蹲下身,平復了下呼吸,准备伺机按原路线撤离。 就在这时,两名匈奴兵说说笑笑从旁边路过,用的是匈奴语。 周平安通晓双语,立马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这批俘虏总算清点完了,分两批处置真麻烦。” “可不是嘛,漂亮的昨天就送走了。” “送回去干啥?还得管饭。” 另一个匈奴兵问道。 “交给部落看管,让她们生孩子唄,当奴隶也行,还能换些牛羊。” “那剩下干嘛啊?就一直带著?” “莫顿说了,带著南下,搬物资搭营地都能用,还能够为我们缓解身心。” “对了,明天一早还要去抢个村子,多抓些人和牲口。” 周平安回想到那些女俘虏们空洞的眼神,在结合匈奴士兵的对话。 已经確定她们遭遇到了什么。 只能希望林巧以及张騫,没有被抓到,而是逃走了。 隨著两名匈奴兵越走越远。 周平安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可刚抬步,脚下就踢到个硬东西,发出哐当一声响。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块木头被他碰倒在地上。 “谁?” 看守俘虏营的两名哨兵瞬间警觉,举刀就朝乾草堆围来。 当其中一个哨兵,看到了周平安后,立刻大喊。 “有汉人潜入,快过来!” 声音刚落,五名巡逻匈奴兵闻声赶来。 他们快速散开,封锁了所有撤离路线。 把周平安围在乾草堆与俘虏营之间。 周平安並没有换乱,一只手握紧腰间短刀,缓缓站起身。 他快速扫了一圈,面前一共有七人。 除了他们之外,首领帐篷方向传来动静。 说明有更多匈奴兵正朝著这边聚集。 不能久战,越拖越不利。 周平安快速判断了局势,目光扫过四周。 发现东侧靠近营地边缘,巡逻兵相对较少,是唯一的缺口。 “小子,敢单枪匹马闯咱们营地,活腻歪了?” 为首的巡逻兵盯著周平安,用生硬的汉语喊说道。 另一名哨兵附和道:“抓活的,交给小首领处置,有赏!” 周平安没说话,脚下步伐微微挪动,准备往东侧移动。 至於眼前的这些匈奴兵,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別说七个,就算再来十个,他也有信心杀出重围。 “上,抓住他!” 为首的匈奴兵大喝一声,率先挥刀冲了上来。 其余六人紧隨其后,从不同方向朝周平安砍来。 周平安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正面刀锋,反手一刀刺向对方小腹。 噗嗤一声,刀锋入肉,为首的匈奴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其余匈奴兵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汉人这么猛。 周平安趁机抬脚踹飞身旁一人,朝著东侧缺口猛衝。 “拦住他,別让他跑了!” 匈奴兵们反应过来,大喊著追了上去。 周平安脚步飞快,一边冲一边格挡身后的攻击。 短刀挥舞间,又放倒一名匈奴兵,动作乾脆利落。 营地东侧的巡逻兵听到动静,正朝著这边赶来,人数越来越多。 周平安加快速度,朝著缺口衝去。 他心里清楚,必须在大部队围上来之前,衝出营地。 否则被团团围住,就算身手再好,也会陷入苦战。 身后的匈奴兵紧追不捨,短刀不断朝著他的后背砍来。 周平安弯腰避开,反手一刀划开一名匈奴兵的胳膊。 鲜血喷溅而出,匈奴兵惨叫著停下脚步,减缓了追击速度。 他趁机拉开距离,离东侧缺口越来越近,只剩三丈远。 可就在这时,两名巡逻兵从缺口处冲了过来,挡住了去路。 周平安眉头一皱,停下脚步,背靠背应对前后夹击。 前方两名匈奴兵挥刀砍来,身后四名匈奴兵也追了上来。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既然躲不开,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他率先冲向挡路的两名匈奴兵,短刀直刺对方要害。 一名匈奴兵应声倒地,缺口被打开一道缝隙。 另一名匈奴兵见状,嚇得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周平安趁机衝过缺口,朝著营地外的密林狂奔。 身后的匈奴兵大喊著追赶,马蹄声和吆喝声越来越近。 他不敢回头,只一个劲往前冲,利用熟悉的地形甩开追兵。 上架感言 先给大家磕一个! 梆! 言归正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首先这本书的主角是土著。 並不是穿越者。 我看到有很多人都在喷这个,所以我在这里解释一下。 其次是很多人都留言,说主角这些日子都白活了。 我在这里解释一下。 主角出生的前面几十年,只是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並没有多大的能耐。 凡事能够上歷史书的人,在当时的年代,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主角並不是人中龙凤,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主角想要出头,很难。 一直到他发现,自己没有老,於是心態做出了改变。 於是他四处拜师,別人用一年就能学会,他学10年。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在时间的磨礪下,主角以公孙衍的名字出山了。 正好也赶上了那个时代的风口,成为了一名纵横家。 接下来的日子中,主角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同时见证到了太多人性中的恶。 最主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如果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早晚都会死。 为了活下去,他决定低调的活下去,所以跑路了。 从此隱姓埋名,也就是我们的书开头部分。 当然了,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把这一段写成番外。 我还看到有读者说,主角为什么不改变歷史。 因为主角是土著,不是穿越者,所以他不知道未来歷史是什么。 既然不知道,怎么去改变? 就像有人让你现在改变未来200年后的歷史,你都不知道后面的歷史是什么,你怎么改啊? 还有读者说主角为什么不建立自己的势力。 其实后续是有这部分的规划,这需要慢慢来。 因为主角的思想是会变的。 思想一变,后续的行动就会变。 还是那句话,我们的歷史很长,主角现在的进度,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我爭取不让大家失望。 明天上午,这本书应该就会上架了。 首订这玩意儿,对咱们这本书来说,就跟行军打仗的先锋旗一样重要,直接定了后续的底气。 就算大家打定主意要养书,也恳请给个首订。 让我知道,陪著主角走到上架这一步的,到底有多少位知己读者,心里也能落个实底。 一个首订不算贵,可我比谁都清楚。 那都是大家真金白银充的,每一分都是心意。 哪怕是免费任务领的章节卡,算在首订里,那也是赏脸,是抬举,是大家给的体面。 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万分感激! 再跟大家说说剧情和更新的事儿。 接下来的剧情,看似主角寻找一家人,不过是为了张騫做铺垫。 后面的张騫出使西域,以及攻打匈奴,霍去病封狼居胥,主角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上架之后,更新量绝对比新书期翻一番,不用再束手束脚顾虑太多。 说不定哪天我就爆更两三万字,让大家追更都追得手软。 最后再厚著脸皮恳请一句,求老爷们赏一个首订。 哪怕是免费领的章节卡,也算数,这份支持对咱们太重要了。 求首订! 第73章 去长安 第73章 去长安 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周平安才感觉背后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这还是因为自己跑到了旁边的峡谷中,马过不来。 周平安放慢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著气,检查了下身上的伤势。 胳膊被划了一道小口子,不算严重。 一宿应该就能够自行恢復了。 周平安並没有过多停留,现在只是暂时安全,还没有彻底安全。 正好趁著夜色继续赶路。 周平安摸了摸怀里的半枚玉佩,心里盘算著下一步计划。 既然家人不在这里,那也没必要继续跟他们周旋了。 一会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提前前往前面的村庄,让那里的人先去避难,然后再去打探其余匈奴骑兵的动向。 想到这,周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此时的匈奴营地,莫顿得知有汉人潜入,还让人给逃了。 气得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汉人都拦不住。” 莫顿踹翻篝火旁的陶罐,怒吼道。 “传令下去,继续追击,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匈奴兵们嚇得不敢作声,连忙点头应是,营地瞬间陷入紧张的氛围中。 周平安又跑了许久,料定匈奴肯定追不到这里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是找了一个隱蔽的山洞,暂时休整。 他掏出乾粮啃了两口,把衣服上的灰尘拍了拍,抽出短刀查了一下。 刀锋依旧非常的锋利,没什么损坏,能够继续作战。 小憩了一会,恢復了一点体力,周平安站起身,朝著前方赶去。 途中路过一个驛站。 周平安本想进去打探一下情况。 可走近了才发现,这驛站早就废旧了。 门窗破损,屋顶漏风。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到处都是灰尘。 周平安本想转身离开,忽然几道黑影就从两侧窜了出来。 这些黑影手中都握著兵器。 把周平安团团围住。 周平安心头一紧,立马握紧短刀,做好战斗准备。 “別动,你是谁?” 为首之人看到了周平安的短刀,立刻开口低喝。 对方说的是自己的语言。 周平安抬眼打量,这才发现,对方穿著商队的服饰,根本就不是匈奴兵。 他紧绷的神经並没有放鬆。 原因很简单,每一次出现战乱,就会有部分人浑水摸鱼。 为了抢钱抢物资,开始杀自己的同类,从而嫁祸到敌人身上。 周平安活了这么久,这种事情更是屡见不鲜。 於是他紧握短刀的手,反而抓的更紧了,“路过此地,想歇歇脚。” 围堵周平安的人,听到他的话,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为首的人又问道:“你为什么深夜来到这里,你是做什么的?” “我在寻找失散的亲人。” 周平安说完这句话后,一个老者从这些人中走了出来。 他看向周平安,眼神中充满了一丝疑惑。 他走出来,是因为这个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可是出来一看,发现自己並不认识对方。 周平安反而一眼认出了他。 此人正是林巧的父亲,自己的亲家。 於是周平安脱口而出道:“林兄,是我。” 林父疑惑地打量著他,满脸茫然,“你是?” 他实在认不出眼前这人。 周平安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解除了偽装。 之前为了隱居刻意扮老,如今恢復了中年模样,模样变化极大。 “我是张远啊。” 他急忙说道,语气带著急切。 林父闻言,眼睛瞪得滚圆,凑近了仔细打量。 他绕著周平安走了两圈,眉头紧紧皱著。 “你————你看著倒是眼熟。” 林父迟疑著开口。 眉眼间確实有张远的影子,可年纪实在对不上。 “你真的是张远?” 林父又问,语气满是不確定。 周平安重重点头,“是我,千真万確。” 林父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怎么这么年轻?” 林父失声问道,“难道是遇到神仙了?” 周围的商队成员也围了过来,个个满脸好奇。 有人小声议论,“这年纪差得也太多了吧。” “林伯,这真是您说的那位亲家吗?” 周平安轻轻挣开林父的手,焦急的说道:“现在说这些没用。” 他抓过林父的胳膊,眼神紧紧盯著他,“巧儿和騫儿呢?” “还有张康,你有没有他们一家三口的消息?” 林父脸上的震惊瞬间褪去,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焦急上火,还有几分疲惫。 “我也在找他们。” 周平安的心一下子揪紧,抓著林父胳膊的手又用力了些。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又满是期盼。 “你有什么消息吗?” 林父嘆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神色越发凝重。 周围的商队成员见状,都识趣地往后退了退,给两人留了空间。 此时周平安紧盯著林父,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林父避开他的目光,无奈了嘆了一口气。 “其实匈奴快要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接到了消息。” “只是没想到匈奴来的这么快,乱战的时候,我跟巧儿他们走散了。” 周平安连忙问追道:“你的意思是,走散前,他们跟你在一起?” “没错。” 林父点头,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没看好他们。” “当时匈奴兵衝过来,场面太乱了。” “我只顾著招呼商队的人,转头就找不到巧儿他们了。”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自责没用,得先理清线索。 “走散的时候,他们在你什么方向?” 林父仔细回想了片刻,说道:“在我东侧,靠近布帛堆的地方。” “当时巧儿抱著騫儿,张康护在他们身边。” “我喊了他们好几声,都被各种其他的声音盖过去了。” “当时情况危机,我只好带著商队快速离开了。” 周平安默默记下这些信息,脑海里快速梳理。 走散地点在互市东侧布帛堆,当时场面混乱。 张康身手不错,应该能护著林巧和张騫暂时脱身。 “之后你就没再找过?” “怎么没找!” 林父连忙说道:“后面我又回来了,找了整整两天!” “互市周边、附近村落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周平安的眉头狠狠拧成麻花,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找了两天都没消息,要么是他们藏起来了,要么是被匈奴带走了。 “你有没有听说,匈奴抓了俘虏分两批处置?” 周平安问道。 林父愣了一下,点头:“听说了,商队的人打探到的。” “一批送腹地,一批跟著队伍南下,可这跟巧儿他们有啥关係?” 周平安沉声道:“我怀疑,他们可能在送往腹地的俘虏里。” 他之前潜入匈奴营地,確认隨队俘虏里没有家人。 若真被抓了,大概率就在送往腹地的批次中。 林父闻言,脸色更差了,“送往腹地?那可就麻烦了。” “匈奴腹地路途遥远,而且守卫严密,根本没法打探。” 周平安没说话,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是遥远还是危险,他都必须去打探。 那是他的家人,他绝不会放弃。 “你们商队接下来要去哪?” “往南走,避开匈奴的劫掠路线,找个安全的城镇休整。”林父说道。 “沿途还会继续打探巧儿他们的消息。” 周平安点头道:“我也要南下,继续去匈奴的军中寻找他们,咱们分头找,有消息互相通个气” 他从怀里掏出半枚西域玉佩,递给林父,“若是看到巧儿,把这个给她看。” “她看到这个,就知道我在找她,会想法子联繫我。” 林父接过玉佩,小心翼翼收好,重重点头,“放心。” “我一有消息,就立马派人给你传信,哪怕走遍天涯海角。” 周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千言万语,都不如儘快找到家人实在。 他转身看向驛站外,必须马上出发了。 首先赶去那个要被劫掠的村落,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线索。 隨后修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周平安和林父拜別。 “我先走了,林兄多保重。” 周平安说道,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等!” 林父连忙叫住他,递过来一袋乾粮,“带著路上吃。” “前路凶险,你自己也多加小心,千万別衝动。” 周平安接过乾粮,塞进怀里,点了点头。 他没再停留,快步走出驛站。 林父站在驛站门口,看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气。 在心里祈祷,“巧儿,騫儿,张康,你们一定要平安啊。” 商队的人走了过来,开口询问道:“林伯,咱们还走吗?” “走。” 林父点头,收起思绪,“加紧赶路,避开匈奴。” 与此同时,周平安正朝著目標村落快速赶路。 半天后,终於看到了村落的轮廓。 周平安远远看去,村子静悄悄的,连个炊烟都没有。 难道这座村子已经被劫掠完了? 周平安快速走到村口。 他发现家家户户的院门开著,桌椅翻倒在地,散落著破碎的陶罐。 地里的庄稼已经荒著,明显是被人提前给拔了。 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村头的破庙里,看到了十几个难民。 这些难民们衣衫襤褸。 看到有人进来,立刻蜷缩在角落,眼神里满是惶恐的看著周平安。 周平安知道对方以为自己是匈奴,於是快步走过去,“老乡们別害怕,我是汉人。” 难民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往里面缩了缩。 显然他们认为汉人也不安全。 周平安掏出半枚玉佩,举到眾人面前。 “你们见过一个带幼童的汉人女子吗,还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可能带著这个玉佩。” 一个老汉鼓起勇气,跟周平安说道:“没见过啊。” 周平安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你们怎么还不走,一会匈奴就要来了。” “我们··我们饿的走不动了,你有吃的吗,能给我们一点吗?” 周平安这才发现,他们早就骨瘦如柴了。 如果匈奴没有南下,他们绝对不会沦落於此。 他能做的,只好把身上的大部分食物给他们,自己只留下少部分食物。 只要到了树林中,周平安就不会缺吃的。 做完了这些后,周平安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破庙。 他站在村口,看了眼空荡荡的村子,继续朝著南边走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平安一路南下,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他的脚步踏遍了荒野和废弃的村落,眼里的血丝越来越重。 期间,他又遇到了两波匈奴军队,规模都不小,足有上千人。 周平安没有退缩,依旧选择潜入,寻找家人的踪跡。 第一波匈奴军队是在一个山谷里扎营。 周平安趁著夜色,换上匈奴服饰混了进去。 营地戒备森严,巡逻兵来回走动,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他猫著腰,在帐篷之间穿梭,挨个打探消息。 用地道的匈奴语,询问几个匈奴兵,打探消息。 对方听到周平安匈奴语说这么好,都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摇头说没见过周平安描述的女子,以及孩子。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被一个巡逻小队长发现了破绽。 “你是哪个部落的?怎么没见过你?” 小队长厉声喝问,手里的刀已经拔了出来。 周平安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刀,直接解决了小队长。 动静引来了附近的匈奴兵,他只能拼命衝杀,靠著地形熟悉才勉强脱身。 休息了一天,周平安又遇到了第二波匈奴军队。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借著密林的掩护,潜伏到营地外围。 他观察了整整一天,摸清了巡逻规律,才在深夜潜入。 依旧是逐帐打探,依旧是毫无收穫。 可就在他摸到主营帐附近,想偷听情报时,被一名匈奴猛將发现了。 那猛將力大无穷,一刀就刺穿了周平安的胸口。 剧痛传来,周平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强忍著疼痛,反手一刀划开猛將的喉咙,转身就跑。 匈奴兵在后面紧追不捨,箭矢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周平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衝进了密林深处,才甩掉了追兵。 他找了个隱蔽的山洞,躺了下来。 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他直咧嘴。 “还好老子恢復能力强。” 周平安自嘲地笑了笑,闭上眼睛休息。 一夜过去,伤口果然癒合了大半,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他从山洞里出来,正准备继续赶路,却听到两个匈奴逃兵在不远处閒聊。 周平安立刻躲了起来,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听说了吗?大单于这次下了血本,主力部队都朝著长安去了。” 一个逃兵说道,声音里满是后怕。 另一个逃兵接话:“可不是嘛,长安可是大汉的都城啊,这是想灭掉大汉吗?” “胆子也太大了吧,就不怕汉军跟咱们拼命?” “管那么多干嘛,咱们跑出来就好,別再被抓回去送死了。” 周平安的眼睛瞪得滚圆,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匈奴的主力目標是长安? 这可是天大的消息,他们竟然有灭掉大汉的心思。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难怪一路南下,遇到的匈奴兵越来越多,原来都是衝著长安去的。 周平安靠在树干上,脑子飞速运转。 家人的线索,一直都没有头绪。 南下这么久,跑了这么多地方,还是一无所获。 那现在去哪里找线索? 去长安。 周平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匈奴的大部分兵力,肯定都在长安的方向。 只要去长安,就能够得到更多的线索。 周平安打定主意,转身就朝著长安的方向赶。 这一次他赶路的脚步迈得极大,饿了就啃口乾粮,渴了就喝口路边的溪水。 困了就靠在树干上眯一会儿,不敢有半点耽搁。 走了没几天,前方就出现了第一座城池的轮廓。 远远望去,城墙斑驳,连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 周平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脚步又快了几分。 走近了才发现,这哪是什么城池啊。 这就是一座死城。 城门大开著,歪歪扭扭掛著半截旗帜,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城门口的地上,血跡发黑髮硬,都渗进土里了。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街道上空空荡荡的,连只野狗都没有。 两旁的房屋烧得只剩框架,桌椅板凳碎了一地。 最让人不忍直视的,是地上的尸体。 横七竖八躺著,有的被斩首,脑袋滚在一边,眼睛还圆睁著。 有的被刺穿了胸膛,兵器还插在身上,血顺著兵器往下滴。 还有的身上全是劈砍的痕跡,血肉模糊得看不清模样。 周平安的脚步顿住了,眉头紧皱。 他见过打仗的惨状,可没见过这么残忍的。 走到大街的中心,周平安还看到一户人家的门槛上,趴著个妇人。 妇人的双手被砍断,手腕处的血凝成黑痴。 这帮该死的畜牲! 周平安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旗杆上,掛著一颗颗头颅。 有老人的,有中年人的,还有半大孩子的,密密麻麻排了一串。 那景象,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路边的水井旁,还堆著好几具尸体。 看模样都是老弱病残。 有的身上还穿著补丁的衣裳。 周平安走到水井中,往里面看去,发现好几具尸体被拋在水井里。 导致井水浑浊发黑,应该喝不了了。 周平安一抬头,又看到了让他异常愤怒的一幕。 那是一个婴儿,被挑在断裂的矛尖上。 那分明是个那么小的孩子,手脚还保持著蜷缩的姿势。 匈奴人怎么能这么残忍? 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吗? 周平安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心里的恨意一点点往上涌。 他强忍著胃里的不適,走上前去,一具具尸体查看。 心里异常的紧张。 他怕啊。 他怕林巧和张騫的身影,出现在这些尸体里。 每看一具,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每看一具,他的手就抖得厉害。 尸体的脸大多模糊不清,有的被野狗咬过,有的腐烂得不成样子。 周平安蹲下身,仔细辨认著每一张脸。 他的手指颤抖著,拂过尸体的衣衫。 没有林巧的西域玉佩,没有张騫的小衣裳。 没有张康魁梧的身形。 他鬆了口气,又忍不住想哭。 这些人,都是无辜的百姓啊。 他们招谁惹谁了? 匈奴人凭什么这么对待他们? 周平安站起身,看著满城的惨状,眼眶泛红。 怪不得汉人都管他们叫匈奴。 他们不配称之为人。 因为匈奴连最基本的道德约束都没有。 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周平安不想留在这里了。 因为这里的环境让他压抑。 於是转身朝著城外走去。 刚出城门,周平安又看到路边的田埂上,躺著几具尸体。 这些人都是种地的农夫。 手里还攥著锄头,脖子被割断。 田地里的庄稼被踩烂,稻草人倒在一旁,插著几颗人头。 周平安闭了闭眼,快步走开。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路过了两座空城。 第二座城的惨状,比第一座更甚。 城墙上钉著密密麻麻的尸体,有的被开膛破肚,內臟垂在外面。 有的四肢被钉在城墙砖上,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城根下,堆著大把大把的尸体,无数的小虫子在乱飞。 血腥气瀰漫在空气里,呛得周平安直咳嗽。 周平安走进一条小巷,看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躺著一家三口。 男人被劈成两半,女人的喉咙被刺穿,孩子被踩在脚下。 孩子的小手还抓著女人的衣角,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 墙角的锅里,还有没煮熟的粥,早已凉透。 旁边的石桌上,放著半块饼,沾著发黑的血跡。 周平安已经不愤怒了。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匈奴人全部都给杀了。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周平安查看了一圈,依旧没有林巧母子和张康的踪跡。 他走到城墙上,看到不少被烧毁的房屋。 有的房屋里,还冒著微弱的青烟,里面躺著烧焦的尸体。 尸体蜷缩成一团,分不清男女老少,只能看到发黑的骨架。 有几具尸体,手里还紧紧抱著东西。 周平安走过去,轻轻掰开其中一具的手。 里面是一块小小的平安锁,已经被烧得变形。 第三座城,更是一片狼藉。 街道上,被马车碾压的尸体隨处可见,骨头碎得满地都是。 匈奴兵像是在这里举行过杀戮游戏,到处都是打斗和施暴的痕跡。 一户绸缎庄的门口,掛著几匹染血的绸缎。 绸缎下面,吊著几个女子的尸体,衣衫破烂,身上满是伤痕。 旁边的柱子上,绑著个老汉,喉咙被割开,嘴里塞著布条。 老汉的眼睛圆睁著,满是不甘和愤怒。 周平安在城里转了一圈,看到了更残忍的一幕。 几个匈奴兵的尸体,倒在路边,身上插著兵器。 显然是百姓反抗过,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百姓的尸体,比匈奴兵多上数十倍,全部都堆砌在一起。 显然这是匈奴的报復。 这些人有的被砍掉脑袋,有的被刺穿肚子,有的被打断四肢。 周平安蹲下身,翻看每一具尸体的脸。 指尖触到冰冷僵硬的皮肤,这里没有家人的踪跡,他得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城门没多远,一阵污言秽语传了过来。 还有女人的哭喊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堵。 周平安的脚步顿住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循著声音,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儘量隱藏著自己的身影。 走了一会,他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十几个匈奴兵正围著一个女子。 女子的衣衫被撕得破烂不堪,头髮散乱著,脸上满是泪水。 几个匈奴兵拽著她的胳膊,笑得一脸猥琐。 还有的匈奴兵,竞然把女子当成了夜壶,逼她口承溺秽。 女子拼命挣扎著,哭声越来越小,显然是被嚇傻了。 周平安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血丝。 他的手死死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忍不了。 真的忍不了。 要砍死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牲。 周平安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树后冲了出去。 离得最近的一个匈奴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平安一刀划破了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那匈奴兵捂著脖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其他匈奴兵愣住了,转头看向周平安。 “哪里来的汉人?” 一个匈奴兵厉声喝道,手里的刀拔了出来。 周平安没有说话,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像一头暴怒的猛虎,衝进了匈奴兵的人群里。 短刀挥舞著,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匈奴兵的要害。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 一个匈奴兵的胸口被刺穿,倒在了地上。 匈奴兵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挥刀朝著周平安砍去。 周平安一边格挡,一边反击。 他的身手本来就好,加上心里的恨意支撑著,更是勇猛无比。 一刀一个,刀刀致命。 这些匈奴兵,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遇上周平安这样的狠人,根本不够看。 没一会儿功夫,十几个匈奴兵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周平安还不解气。 他握著短刀,对著匈奴兵的尸体,一刀一刀地砍下去。 把那些尸体大卸八块,胳膊、腿、脑袋,散落一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杂碎,死不足惜。 一旁的女子,早就被嚇得魂飞魄散。 她看著周平安凶狠的样子,连哭都忘了。 眼神空洞,身体不停发抖,裤子湿了一片。 等到周平安停下手里的动作,那女子才反应过来。 她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谢谢都没说。 跑出去几步,还被石头绊倒,摔得满脸是血,依旧拼命往前爬。 周平安看著女子跑远的背影,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喘著粗气,看著地上的碎尸,眉头皱了起来。 坏了。 刚才太衝动了。 杀了这么多匈奴兵,肯定会引来更多的追兵。 此地不宜久留。 周平安不敢耽搁,转身就朝著旁边的深山跑去。 他找了个隱蔽的山洞,躲了进去。 山洞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点点光线从洞口透进来。 周平安靠在山洞的墙壁上,才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胳膊上和腰上,都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鲜血渗出来,把衣衫都染红了。 还好,伤口都不算太深。 周平安从怀里掏出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 他的恢復能力本来就强,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在山洞里坐了一会儿,脑海里全是那些惨状。 被挑在矛尖的婴儿,被钉在墙上的百姓,被侮辱的女子。 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在山洞里待了一天一夜。 期间,听到山洞外有匈奴兵的呼喊声,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直到呼喊声远去,才敢鬆口气。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起身检查了一下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了,不怎么疼了。 他鬆了口气,走出了山洞。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周平安眯了眯眼睛。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继续朝著长安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几天,沿途偶尔能看到散落的尸体。 有百姓的,也有匈奴兵的,显然汉军已经开始反击了。 周平安加快脚步,不敢停留。 终於,在第七天的傍晚,他看到了长安的影子。 他站在山坡上,看著远处的城池,心里感慨万千。 他认识这里。 当初,他带著张康离开长安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 那时候,路边还有赶路的百姓,有叫卖的商贩。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竟然以这种形式回来了。 物是人非啊。 周平安嘆了口气,抬脚朝著长安走去。 离长安越近,周围的动静就越大。 隱约能听到喊杀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越来越浓。 周平安的脚步顿住了,他躲在山坡的灌木丛后面,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汉军正在突袭匈奴的外围阵地。 汉军的士兵们,一个个勇猛无比,举著兵器朝著匈奴兵衝去。 喊杀声震天动地,兵器碰撞的声音里啪啦响个不停。 匈奴兵被打得阵脚大乱,一个个哭爹喊娘的。 有的被砍倒在地,有的转身就跑,有的互相推搡著逃窜。 他们频繁地跨阵营调防,四处呼喊著支援前线。 乱成了一锅粥。 周平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机会来了。 他盯著混乱的战局,目光在匈奴兵的身上扫过。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標。 不远处的地上,躺著一个匈奴兵。 那匈奴兵已经毙命了,胸口插著一支汉军的长矛。 衣著完整,体型和周平安差不多,脸上还沾著尘土和血跡。 周平安心里一阵欢喜。 他趁著巡逻兵被汉军牵制的间隙,快速冲了过去。 他蹲下身,一把拔掉匈奴兵胸口的长矛,扔到一旁。 利落的扒下匈奴兵的服饰,胡乱地套在自己身上。 衣服有点大,他扯了扯衣角,系在腰间。 又把自己的短刀藏进了服饰的內侧,贴紧身体。 他扯下匈奴兵的皮帽,压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周平安又抹了一把地上的尘土,抹在自己的脸颊和脖颈上。 瞬间,他就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奔波劳碌的匈奴兵。 偽装得天衣无缝。 周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时忽然有两名匈奴兵,从他旁边跑过。 看到周平安后,还用匈奴语对著他喊到:“快点快点,前线快顶不住了,首领要杀人了。” 周平安马上弯下腰,跟著那两名匈奴兵跑了起来。 他混在乱兵的洪流中,低著头,一句话都不说。 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他的目光,却紧紧盯著四周的环境,开始寻找关押俘虏的地方。 很快他就发现了,那些俘虏就在东侧装有粮食的地方。 要知道匈奴平时来劫掠,都是不带粮食的。 这一次明显与其他的入侵不一样,不仅带了粮食,还有很多的步兵。 而且这里明摆著比他去过的匈奴军营,还要凶险。 看来是匈奴军的主力。 周平安低著头,脚步不停。 他的手紧紧握著,藏在衣服里的短刀。 开始一步步朝著俘虏的地方走去。 第74章 大火 第74章 大火 周平安混在兵营中,慢慢挪向俘虏区方向。 外围守卫都心不在焉,注意力全被远处的廝杀声吸引了。 一些匈奴的士兵,一边扒著围栏探头张望,一边在嘴里不断的嘮叨著什么。 反正整个军营中都有点混乱了。 周平安压著帽檐,脚步沉稳,故意装出急匆匆的样子。 很快就到了俘虏区入口,两名守卫立刻抬手阻拦。 “站住,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左边的守卫厉声喝问的同时,手里的刀往身前一横。 周平安扫了他们一眼,故意皱紧眉头,用流利的匈奴语回懟。 “首领临时调派我过来巡查,谨防汉军偷袭。” 他口气中带著呵斥,“耽误了大事,你们两个担待得起吗?” 右边的守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周平安一番。 见他服饰齐全,脸上沾著尘土,匈奴语说得地道又熟练。 再看远处战局混乱,首领確实有可能临时调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多想,把手一抬,將周平安放了进去。 “快点查快点走,別在这添乱!” “就是,汉军要是衝过来,咱们都得完蛋!” 守卫虽然侧身让开了道路,但嘴里还在嘀咕个不停。 周平安面无表情的走进去,同时快速扫过两人的站位。 一人靠在围栏上,一人背对著入口张望战场,防守漏洞极大。 他暗自记在心里,继续朝著俘虏区深处走。 刚走进来,一股混杂著汗味、血腥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俘虏大部分都是妇女和年轻的男子,还有一些半大小子。 他们蜷缩在围栏里,一个个衣衫槛褸,看到周平安进来后,一个个都透漏著害怕。 显然这帮人已经被匈奴人折磨过了。 周平安的目光飞速扫视全场,想要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他一边扫视,一边往前走。 假装巡查的同时,实则逐排逐人辨认。 有个半大小子,抬头看了周平安一眼。 周平安刻意板起脸,瞪了那孩子一眼,维持著匈奴兵的凶狠模样。 这小子立刻被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平安一直走到围栏尽头,又折回来,反覆扫视了三遍。 连个相似的身影都没有。 周平安的眉头皱起。 难道家人真的不在这? 还是被带到其他的地方了? 他正暗自思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目光看向围栏外面,只见好几队匈奴士兵,正朝著粮营和俘虏区的方向靠拢。 只是这些人的容貌,大部分都用灰遮住了。 周平安一眼就看出来,这帮人並不是匈奴人,而是汉人。 难道他们也潜伏进来了? 目的是什么? 周平安心里一动,视线立刻转向一旁的粮草区。 难不成这些汉军的目標,是匈奴的粮草? 这很有可能啊。 粮草是军队的命根子,没了粮草,匈奴再能打也撑不住。 他顺著围栏慢慢挪动,再次扫视粮草区的布局。 西侧是堆积如山的粮草堆,估计大部分都是抢的。 这些粮草不远处,旁边还堆著不少捆好的乾柴。 估计是匈奴晚上的时候,烧火使用的。 东侧是看守兵的休息帐篷,几顶帐篷连在一起,隱约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几名巡逻兵正沿著粮草堆边缘往返走动。 周平安放慢脚步,故意沿著巡逻路线的间隙穿梭。 路过帐篷时,还刻意停下脚步,假装呵斥里面偷懒的士兵。 “都別睡了,好好盯著,汉军要是过来偷粮,一个个都得掉脑袋!”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帐篷里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应答声,没人敢出来核对他的身份。 周平安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看向交战的方向。 汉军士兵正一次次朝著匈奴防线衝锋,却都被硬生生阻拦回去。 箭矢如雨,喊杀声震天,汉军一时半会几根本冲不过来。 而潜入的汉军,已经被匈奴士兵发现了端倪。 因为有人询问他们话,这些人回答的並不流利。 於是他们被匈奴士兵带走了。 这些人之所以没敢反抗,估计是怕被戳穿。 周平安从这帮人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他们的目標就是粮草。 要是把这些粮草毁了,匈奴军心必乱,汉军就能趁机解围。 到时候场面一乱,也能再趁机找找家人的线索,岂不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周平安的眼神就变得坚定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粮草堆旁堆放的营帐粗布和乾柴上,一个念头瞬间浮上心头。 粗布厚实吸油,乾柴易燃,要是放一把火·他一边假装巡查,一边默默观察巡逻兵的换班规律。 看了一会几就摸清了,大概一灶香的时间换一次班,中间有片刻的空档。 可刚记牢规律,就见那队巡逻兵突然加快脚步,竟提前折返。 周平安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矮身躲进粮草堆的凹陷处。 后背紧紧贴著粮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巡逻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刚刚首领说了,让我们严加看管,防止汉人混进来。” 一名巡逻兵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行,知道了。” 难道那几个人已经被识破了? 所以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周平安心里一边琢磨,一边握住了短刀刀柄。 只要对方再靠近一步。 他就只能动手硬拼,可那样必然暴露行踪。 不过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见机行事。 好在巡逻兵只是扫了一眼,就转身朝著帐篷方向走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周平安才鬆了一口气。 主要是那些偽装的汉军,搅乱了整个计划。 如果在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周平安不敢耽搁。 立刻起身贴著粮草堆边缘移动,快速扯下閒置的营帐粗布。 刚抱了两把粗布,就听到帐篷方向传来脚步声,还夹杂著呵斥声。 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抱著粗布蹲回凹陷处,把布草挡在身前掩饰身形。 原来是两名匈奴兵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拿著水囊,看样子是出来透气。 两人就站在粮草堆不远处,一边喝水一边閒聊,话题全是抱怨汉军难缠。 周平安缩在凹陷处,大气不敢出。 指尖紧紧攥著粗布,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短刀已悄然出鞘半寸,只要对方靠近,就先下手为强。 好在两人聊了没两句,就被帐篷里的呼喊声叫了回去,危机再次解除。 周平安不敢再拖延,快速抱来乾燥乾草。 层层铺在粮草堆底部的凹陷处。 这时手中的一个乾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却在相对安静的粮营里格外刺耳。 周平安瞬间僵住,立刻矮身躲了起来,手里的短刀紧紧握住。 不远处的俘虏区守卫听到声响,转头朝著这边看来。 周平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心里快速盘算应对之策。 若是守卫过来查看,他只能硬闯,可那样必然会惊动更多人。 好在守卫只是看了两眼,见没人回应。 又转头盯向远处战场,没再多管。 周平安鬆了口气,快速退回粮草堆凹陷处。 他从怀中摸出火摺子,指尖用力一吹,火苗立刻冒了出来。 快速凑近布草堆点燃,隨即撼灭火摺子塞进怀里,蹲在原地观察火势。 火苗很小,只在乾草表面跳动,粗布开始慢慢点燃。 淡淡的黑烟开始升腾,被风吹得朝著帐篷方向飘去。 周平安心里一紧,这烟雾要是被帐篷里的人发现,麻烦就大了。 他立刻起身,假装整理粮草,伸手將旁边的几捆乾柴往布草堆旁挪了挪。 既想让火势快点蔓延,又怕烟雾太浓提前暴露。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粮营入口方向传来,还夹杂著清脆的呵斥声。 周平安心里一沉,看这阵仗,像是匈奴的小首领过来巡查。 现在想要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周平安无奈之下,只好站直身体,装作整理粮草的样子,背对著入口方向。 眼角余光却快速扫视,只见一名身披鎧甲的匈奴首领,带著四名护卫,正朝著粮草区走来。 首领眼神锐利,四处扫视,嘴里不停呵斥著偷懒的士兵。 周平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却依旧强装镇定。 他故意放慢动作,手里拖著一捆乾柴,一副认真干活的模样。 “你是哪个部落的?在这里做什么?” 首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周平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刻意低下头,用匈奴语恭敬回应。 “回首领,属下是被临时调过来巡查粮草的,顺便整理一下乾柴,防备汉军偷袭。” 首领上前一步,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周平安的心臟砰砰直跳,眼神却刻意装作惶恐,不敢与首领对视。 他的手悄悄放在短刀上,只要首领看出破绽,就立刻动手。 首领盯著他的脸看了几秒,又扫了一眼他身上的服饰,冷哼一声。 “好好干活,別偷懒,要是粮草出了半点差错,定斩不饶!” 说完鬆开手,转身朝著俘虏区走去,护卫们紧紧跟在身后。 周平安低著头,直到首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直起身。 刚才那几秒,简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幸好自己的偽装很好,才没有被识破。 他快速转头看向布草堆,火苗已经大了一些,黑烟也更浓了。 帐篷里的匈奴兵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有两个人探出头来张望。 周平安立刻装作没看见,拖著乾柴走到另一侧,故意发出声响吸引注意力。 “看什么看?还不快好好盯著,汉军要是过来了,咱们都得死!” 他扯著嗓子呵斥一句。 那两个匈奴兵被骂了一句,果然缩回了头,没再深究烟雾的事。 周平安鬆了口气,趁这个间隙,又悄悄往上面弄了一些稻草。 火势瞬间暴涨,橙红色的火苗窜起半尺高,黑烟滚滚直衝天际。 这一次,烟雾再也无法掩饰,帐篷里的匈奴兵立刻惊呼起来。 “著火了,粮草堆著火了!” 周平安心里一紧,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儘快脱身,再找机会隱蔽。 他快速朝著粮草堆后侧的沟壑跑去。 刚跑两步,就被两名巡逻兵发现。 “站住,快过来救火!” 巡逻兵厉声喝问,朝著他追了过来。 周平安不敢回头,加快脚步衝进沟壑,借著沟壑的掩护快速离开。 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还有更多匈奴兵被惊动,朝著沟壑方向赶来。 他在沟壑里快速转弯,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 身后的巡逻兵已经追了上来,手里的刀朝著他的后背劈来。 周平安猛地侧身躲开,短刀快速出鞘,反手一刀划向巡逻兵的喉咙。 噗嗤一声,巡逻兵捂著脖子倒地。 另一名巡逻兵愣了一下,隨即挥刀再砍。 周平安俯身躲过,欺身向前,一刀刺穿对方的胸口,利落解决。 他不敢停留,立刻起身继续往前跑,身后的呼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密。 跑出沟壑,正好看到几名匈奴兵朝著这边赶来,手里还拿著水桶。 周平安立刻躲到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 匈奴兵匆匆跑过,直奔粮草堆方向,压根没留意到树后的他。 周平安趁机绕到大树另一侧,朝著粮营边缘的方向跑去。 因为这时候匈奴的士兵为了救火,已经乱套了。 周平安想要重新混进乱兵里,借著混乱再次靠近粮营,確保火势能彻底烧毁粮草。 刚跑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首领带著护卫追了过来。 首领的目光锁定周平安,“就是他,刚才形跡可疑,快抓住他。” 护卫们立刻催马追赶。 周平安心里一紧,加快脚步朝著乱兵堆衝去。 他钻进乱兵群里,故意撞了一名匈奴兵,趁著混乱改变方向。 护卫们追进乱兵群,一时难以分辨哪个是目標,只能四处寻找。 周平安混在乱兵中,慢慢朝著粮草堆方向挪动,眼角余光盯著火势。 火苗已经窜上粮草堆顶部,整个粮草区都被烟雾笼罩。 匈奴兵们非常的慌乱,有的拎著水桶,有的用布扑火。 却根本压制不住火势,反而助燃得更旺。 周平安满意地点点头,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粮草就能彻底烧毁。 可就在这时,首领突然拨开乱兵,一眼就看到了他,厉声喊道:“在那里!” 周平安心里一沉,立刻转身朝著俘虏区方向跑,那里守卫相对薄弱。 首领带著护卫紧追不捨。 他快速衝进俘虏区,借著围栏的掩护快速逃跑。 身后的匈奴兵也跟著冲了进来。 俘虏们被嚇得四处逃窜,混乱中,一名妇人不小心撞到了周平安。 周平安跟蹌了一下,身后的护卫趁机挥刀砍来。 他侧身躲开,刀砍在围栏上。 周平安见状,反手就是一刀,解决了最前面的护卫,继续往前跑,翻过一道矮围栏。 翻过围栏,正好看到之前入口的两名守卫,正拎著刀朝著这边赶来。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周平安陷入了绝境。 他眼神一凛,握紧短刀,朝著两名守卫冲了过去。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反击。 左边的守卫挥刀砍来,周平安俯身躲过,一刀划开他的小腿。 守卫惨叫一声倒地,右边的守卫愣了一下,周平安趁机欺身向前,一刀封喉。 解决掉两名守卫,他立刻朝著粮营外侧跑去,身后的首领还在不停呵斥追赶。 跑到粮营边缘,正好看到汉军朝著这边发起衝锋,匈奴防线已出现鬆动。 周平安心里一动,立刻朝著汉军衝锋的方向跑去,借著汉军的攻势掩护自己首领带著护卫追了过来,却被汉军的箭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靠近汉军阵营。 周平安躲在一块巨石后,看著粮草堆的火势越来越旺,心里鬆了口气。 可他並没有离开,反而再次观察粮营的动静,心里还惦记著家人的线索。 他知道,等火势彻底失控,匈奴必乱。 到时候就是寻找家人的最佳时机。 这时一名汉军士兵发现了他,举著矛喝问道:“你是谁,是匈奴兵还是自己人?” 周平安抬起头,扯下头上的皮帽,用汉语回应道:“自己人,我是来帮你们毁了匈奴粮草的。” 士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番。 见他身上穿著匈奴服饰,却说著流利的汉语,一时有些犹豫。 “你別过来,等我通报將领。” 士兵举著矛警惕地盯著他,同时朝著身后呼喊。 周平安没有动,乖乖站在原地,自光却依旧盯著粮营的方向。 他能看到,匈奴兵们已经放弃救火,开始朝著汉军发起反击,双方再次陷入激战。 粮草堆的火势越来越旺,浓烟滚滚,已经彻底失控,连旁边的帐篷都被引燃。 周平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匈奴杂碎,终干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了。 很快一名汉军將领带著几名士兵赶来。 上下打量周平安一番,厉声问道:“你说你毁了匈奴粮草,可有证据?” 周平安指了指粮营方向的大火,“將军请看,那就是证据。” 將领转头望去,见粮草堆已被大火吞噬,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好样的,多谢壮士出手相助!” 將领抱拳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激。 周平安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帮忙的,我只是来寻找我的家人。” 他简单说了一下家人的情况,希望將领能帮忙留意。 將领立刻点头,“壮士放心,我会传令下去,帮你寻找家人。” “不过眼下战事紧急,还请壮士暂且隨我一同作战,等击退匈奴,再慢慢寻找家人。” 周平安犹豫了一下,隨即点头答应。 眼下局势混乱,只有跟著汉军,才能更好地寻找家人,也能趁机多杀几个匈奴杂碎。 他接过將领递来的长矛,握紧武器,朝著匈奴兵冲了过去。 此时的匈奴兵,因粮草被烧,军心大乱,士气低落,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 周平安想起一路上,匈奴人的恶行。 心中早就被愤怒堆满。 每一击都能刺穿一名匈奴兵的要害。 他一边廝杀,一边留意战场四周,看看有没有熟悉的身影。 可廝杀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这时,他看到匈奴的首领带著几名护卫,朝著粮营后侧逃去,似乎想趁机溜走。 周平安眼神一凛,立刻朝著首领追了过去,他要亲手解决这个傢伙。 首领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赶,回头一看,发现是他刚刚追杀的人,立刻让护卫阻拦。 两名护卫转身挥刀砍来,周平安侧身躲过,长矛一挑,刺穿一名护卫的喉咙。 另一名护卫挥刀再砍,周平安俯身躲过,反手一挑,解决了对方。 他继续朝著首领追去,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首领慌了神,拼命催马逃跑,却不小心被地上的尸体绊倒,摔落马下。 周平安快步上前,长矛抵住首领的喉咙。 “你是谁,为何要毁我粮草?” 首领嚇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恐惧。 周平安没有说话,想起那些被匈奴残害的百姓,想起满城的惨状。 他手上用力,长矛刺穿了首领的喉咙,首领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解决掉首领,周平安转身回到战场。 此时的匈奴兵已经溃不成军,开始四处逃窜。 汉军乘胜追击,喊杀声震天,战场局势彻底逆转。 周平安没有追击,而是转身朝著粮营走去,他要再去俘虏区看看,说不定家人还在那里。 粮营里的大火还在燃烧,烟雾瀰漫,呛得人直咳嗽。 他走进俘虏区,此时的俘虏们已经不再惶恐,纷纷走出围栏,朝著汉军方向走去。 周平安的目光飞速扫视全场,再次逐人辨认,心里抱著一丝希望。 可直到俘虏们都走光,他依旧没有找到林巧,张騫和张康的身影。 心里的希望再次破灭,周平安的眉头紧紧皱起。 难道家人真的不在这? 他们到底被带到哪里去了? 他正暗自思索,身后传来脚步声,汉军將领走了过来。 “壮士,匈奴已经溃败,我们大获全胜了!” 將领脸上满是喜悦。 周平安点了点头,“多谢將军,可我还是没找到我的家人。” 將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壮士別急,我已经传令下去,让士兵们在战场四周和附近村落寻找难民。”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你的家人。” 周平安心里一动,问道:“將军,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们要回城休整,然后再趁机追击匈奴残余势力。” 周平安说道:“我想跟你们一起回城,继续寻找我的家人。” 將领立刻答应道:“求之不得,有壮士相助,我们也更有底气。” 周平安跟著汉军,朝著城中走去,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能在城里找到家人的线索,希望他们都还活著。 两个人回城的路上,將领开口说道:“你立此毁粮大功,隨我见督战大人,必有重赏!” 周平安本想拒绝,不想去见督战大人。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与官府打交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转念一想,督战大人手握兵权,人脉广。 若是能借上力,寻找林巧等三人岂不是更易? 这笔帐划算,没必要矫情。 周平安点头,算是应允了。 將领大喜,连忙引著他督战的房子方向走去。 途中街道狼藉,汉军士兵忙著搬运尸体、修补城墙。 路上的时候,將领看著周平安,“壮士看著身手不凡,师从何处啊?” 周平安说道:“无师自通,谈不上不凡。” 將领继续追问道:“那壮士为何会在此地?是专门来投军的吗?” 周平安淡淡的说道:“江湖人寻亲途经此地,恰巧遇上战事,顺手为之。” 这话半真半假,既掩饰了过往,又解释了行踪。 將领还想再问,见周平安脸上写满了拒绝,明显是不愿多谈。 再追问反倒討嫌,只好打消了念头。 两人一路沉默,快步朝著汉军的主营走去。 不多时,就到了主营外,门口两名守卫手持长矛,盯著来往之人。 將领上前一步,对著守卫说道:“速去通报,就说我带毁粮立功的壮士求见督战大人。” 守卫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入帐通报。 片刻后,守卫出来传话道:“大人请进。” 將领做了个请的手势,引著周平安踏入主营房。 此时营房內,几名军士围在桌前,手里拿著卷宗,正低声议事。 此次的督战周舍立於主位,手里攥著军情地图。 他的自光紧紧锁在地图上,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大人,人带来了。” 將领轻声稟报,不敢惊扰议事。 周舍这才缓缓抬头,目光扫了过来。 可当视线落在周平安身上时,瞬间一凝,眼神僵住了。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地图,快步走到周平安旁边,仔细看著周平安的容貌。 眼神里满是疑惑,似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军士们也停下了议论,纷纷看向两人,不明所以。 周舍沉默了良久,才缓缓的开口,轻声对周平安说道:“你是否认识公孙先生?” 语气里带著不確定,还带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周平安听到周舍的这句话,瞬间就认出了眼前之人。 这不是是周舍吗? 当年在芒场山的时候,周舍已经跟著刘邦了。 那时候刘邦还没成气候,麾下人马不多,驻扎在芒碭山深处。 结果爆发疫病,不少人上吐下泻。 还是吕后专门请自己去给他们看病。 所有的看病人之中,周舍就是其中一个。 周平安还记得,他当时烧得厉害,昏迷了一天一夜,差点断气。 他用山间草药熬成汤药,逼著周舍喝下去。 又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稳住体温,对方才慢慢好转。 醒过来后,还特意登门道谢。 那时候的周舍,还是个青壮年,头髮乌黑。 跟著刘邦出生入死,身上满是悍气,不像现在这般苍老。 他还记得,当时缺粮,吕后亲自下厨,做了粗米野菜饭。 饭里没半点油星,却硬逼著將士们吃,自己也跟著啃野菜。 后来疫病控制住了,刘邦还专门来请自己,只不过被自己拒绝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再见到周舍。 只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跡,老得让人有些认不出了。 周平安沉默片刻,手指微微动了动,正欲开口圆谎。 他得掩饰住公孙先生的身份,要不然会暴露长生的秘密。 一旦身份暴露,不仅自己危险,还会连累其他人。 可话到嘴边,周舍却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凑在他耳边轻声的说道:“我当年第一眼见到公孙先生,就认为你並非凡人。” “但先生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周平安抬眼,与周舍四目相对。 从周舍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信任。 於是周平安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周舍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隨即转身,对著身旁的將领说道。 “你们都退下吧,我和他有话要说。” 將领们虽然不知道,两个人刚刚说了什么。 但看周舍对此人態度,就知道应该是熟人。 於是眾人连忙点头,全部都退下了,帐內很快就只剩两人。 周平安见四周无人了,也不绕弯子。 “周大人,此次前来,还有一事想求你相助。” 周舍闻言,立刻摆手:“公孙先生,你可是我的恩人,称我周舍便可,別说一件事,干件事也没问题。” 他念及当年周平安救自己性命的恩情,又加之此次毁粮破敌的大功。 对周平安的託付,压根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答应了。 周平安接著说道:“我想要你帮我找人。” 周舍询问道:“你要找何人,细说特徵,我立刻安排人去查。” 周平安整理了一下思绪,条理清晰地说出寻人目標。 “第一位是携带幼童的女子林巧,约莫二十多岁,是我儿媳,精通西域贸易与多种语言。” “二是她的儿子张騫,年纪不大,身子骨偏弱,常咳嗽。” “三是我的儿子张康,身材魁梧,性子耿直,曾是雁门郡边境互市都尉,三人大概率一同流落” 周平安著重强调道:“重点是携带幼童的女子这一特徵,排查时多留意,那孩子经不起折腾。” 周舍听得非常认真,把关键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等周平安说完,他立刻转身,对著帐外厉声传令。 “速调麾下兵力,分批次排查城里及周边所有难民群体、废弃村落!” 他加重语气,反覆叮嘱道:“重点排查携带幼童的女子,务必逐人核对,不得遗漏,有消息立刻回报!” 帐外传来军士响亮的应答声:“末將领命!” 紧接著就是急促的脚步声,军士们快速退下,立刻安排排查事宜。 周舍转头看向周平安,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 “我已调动全军之力排查,范围精准,人手充足。” “不出几日便会有消息,你暂且在营中歇息等候即可。” “营中食宿我都安排妥当,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周平安心中一暖,“谢谢。” 这么多年过去,周舍依旧是当年那个重情重义的性子。 压在心底多日的寻亲焦虑,此刻消散了不少。 一股久违的希望,在他心中缓缓燃起。 周舍笑著摆手:“公孙先生说笑了,这点小事不足掛齿。” “对了公孙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当然你想要回答就答,不想回答可以不答。” 周平安知道他要问什么。 “你应该想问,我为什么容顏一直不老吧。” 周舍点了点头。 周平安嘆了一口气,“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原因,你相信吗?” 周舍一愣,他万万没想到,公孙先生竟然会这么说。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他知道原因,那么无论是刘邦还是吕后,应该早就跟他一样了。 看来长生还是不能强求。 不过周舍却没有长生的念头,他这一辈子活的已经够精彩了。 没有任何遗憾了。 聊完了这个问题后,周舍让人领著周平安去了临时歇息的营房。 营房乾净整洁,还备好了乾净的衣衫和乾粮。 送他来的士兵退下后,帐內就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了下来,靠在营房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连日奔波廝杀,他早已身心俱疲,难得能有片刻安稳。 思绪又飘回了更早之前,他还是公孙衍的年月,各种连横,搅动天下风云。 还有与秦始皇相处的点滴。 以及雁门郡的这段安稳日子。 张康的孝顺、林巧的贤惠、张騫的童真。 周平安伸手拿起桌上的乾粮,慢慢啃了起来。 吃完后,周平安站起身,走到营房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营地里很热闹,士兵们忙著操练、搬运物资,各司其职。 他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回帐內,重新坐下。 他知道现在焦虑没用,只能相信周舍,相信汉军能找到线索。 无论接下来还要经歷多少波折,他都要坚持下去。 只要能找到家人,一切都值得。 他闭上眼,不再胡思乱想,任由思绪沉淀。 周平安靠在墙壁上,缓缓睡著了。 这是他数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追杀,没有奔波,没有焦虑,只有等待的平静。 第75章 前往匈奴 第75章 前往匈奴 此时的汉军营地,已经动了起来。 將士们分批次集结,拿著周平安描述的特徵,朝著长安周边四散而去。 以长安为中心,辐射四周的范围內,都被划进了排查范围。 “重点找携带幼童的女子!” “每个难民营都要逐人核对,废弃村落也不能放过!” “遇到可疑情况,立刻回报。” 將领们扯著嗓子吆喝,士兵们脚步匆匆,排查行动紧锣密鼓地展开。 难民营里人头攒动,大多是流离失所的百姓。 汉军士兵们挨个儿询问,目光紧紧盯著每一个带孩子的妇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嫂,你家孩子多大了?” “这位姑娘,你这孩子是亲生的吗?” “有没有见过另一个带幼童的女子,二十多岁,孩子四五岁的样子?” 问得仔细,看得也认真,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线索。 废弃村落里更是仔细。 断壁残垣下,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士兵们都要搜一遍。 “这边没人!” “那边也没有!” “再去下一个村子看看!” 排查的都非常的仔细。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起来后,询问了一下,得知还在排查出。 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因为这一路上,他见过太多的惨状了。 他们不会真的遭遇到危机了吧。 一个个念头冒出来,让他坐立难安。 要不自己也出去找找吧。 周平安走出屋子,就看到一名士兵翻身下马,手里举著令牌,朝著主营房方向狂奔。 “找到了,找到了。” 士兵的喊声划破清晨的寧静,声音中还带著激动周平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跟了上去。 主营房里,周舍刚洗漱完毕,听到喊声立刻起身。 周舍急声问道:“在哪找到的?” “城西难民营!” 士兵喘著粗气,“符合携带幼童的女子特徵,年纪也都符合,两个人衣衫襤褸,看著像是一路逃过来的!” 此时周平安也进入到营房內,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心刷的一下到了嗓子眼。 “这两个人是平安无事吗?” 士兵看著周平安说道:“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嚇,並无大碍。” 听到这句话后,周平安总算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没事就好。 “快带我去。” 士兵看了看周平安,又看了看周舍。 周舍立刻说道:“带他去。” “请跟我来吧。” 此时周平安刚要跟士兵出门,可刚迈出两步,又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 中年身形,面容硬朗,跟在雁门郡时的佝僂老头判若两人。 要是就这么去了,林巧和张騫肯定认不出来。 甚至还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不行,得易容! 周平安心里念头一闪,转身就往自己的营房跑。 他得变回雁门郡的那副模样,佝僂的身形,沙哑的语气,还有满脸的皱纹。 回到营房,周平安翻出一些易容能用的东西。 他先是弯腰驼背,故意让脊背佝僂下来,模仿常年劳作的老態。 然后拿出特製的药膏,往脸上涂抹,一层层叠加,很快就勾勒出深浅不一的皱纹。 接著,他用力揉了揉嗓子,刻意压低声音,反覆练习沙哑的语调。 “巧儿,騫儿————” “老乡,借过一下————” 直到声音听起来跟以前一模一样,他才停下。 最后,周平安换上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故意在衣角蹭了些尘土。 他走到铜镜前一看,镜中的人佝僂著身子,满脸皱纹,跟他们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成了!” 周平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跟著士兵,前往主营房旁边的营房中。 路上,周平安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担心他们是不是受了伤。 周平安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到达了自的地。 主营房附近的营房外,两名士兵正守在门口。 看到周平安走来,士兵们皱了皱眉。 “老人家,这里是军帐重地,不能隨便靠近!” 一名士兵上前阻拦。 带路的士兵马上说道:“是我带他来的。” 士兵一看,立刻放行了。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裳,僂著身子,一步步朝著营房走去。 过了这么久,终於要见到他们了。 进入到屋子里后,周平安的目光就锁定了两人。 林巧抱著张騫,正在屋子里坐著。 周平安发现两个人身上全都是泥土,心猛地一揪。 “巧儿,騫儿!” 他沙哑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林巧抬头,看清那张熟悉的佝僂面容时。 眼泪瞬间决堤,顺著脸颊就落了下来。 “爹!” 她哽咽著喊了一声,怀里的张騫也抬起了头。 小傢伙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红肿不堪。 看清来人是爷爷张远,立刻挣脱林巧的怀抱。 跌跌撞撞扑上前,紧紧抱住周平安的胳膊。 “爷爷,爷爷!” 张騫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不停发抖。 “爸爸不见了,他们把爸爸抓走了!” 周平安蹲下身,轻轻拍著张騫的后背。 把他身上的灰尘轻轻的拍掉了。 “騫儿不哭,告诉爷爷,爸爸是怎么不见的?” 他的声音儘量温和,生怕嚇到自己的孙子。 可是张騫还是一直在哭。 林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 於是开口说道:“爹,是这样的,乱战那天,我们跟张康走散了。” 周平安看著林巧,“你的意思是,你们之前在一起吗?” “嗯,是的。” “但其中一伙举著彩色的图腾旗帜的匈奴骑兵,直接就把张康掳走了。” “好像他们专门朝著张康来的。” 周平安先是一愣,专门朝著张康来的? “你確定?” “我··我不確定。” “那些匈奴骑兵,还有其他的特徵吗?” 林巧思考了一番,“他们的头顶上,似乎都戴著银质的头饰。” “掳走张康后,看著像是往匈奴西境的方向去了。” “彩色旗帜,银饰头饰,匈奴西境。” 周平安在心里默念三遍,把这三个关键信息牢牢记住。 匈奴西境他略有耳闻,路途遥远且部落林立,非常的危险。 可张康是他的儿子,就算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救他。 林巧看出他的心思,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周平安的衣袖。 “爹,不能去啊!” “匈奴西境我去过,距离我们这太远了,一路上全是戈壁和荒漠。” “而且那边部落特別多,人还特別凶悍,你年纪这么大了,万万不可冒险!” 张騫也紧紧抱住周平安的胳膊,把小脸埋在他的衣袖上。 哭著哀求:“爷爷別去,太危险了。” “我们等爸爸自己回来好不好?我不想再失去爷爷了。” 周平安看著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 又看了看林巧通红的眼眶。 虽然心疼,但救人的决心却丝毫未改。 他轻轻拍开张騫的小手,“騫儿听话。” “张康是我的儿子,你们是我的家人。”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们的安危更重要。” “他被抓去受苦,我这个当爹的,不可能坐视不管。” “我必须去救他。” 林巧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 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没用。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爹,你年纪这么大了,能走那么远吗?” 周平安说道:“这个你放心吧,我身子骨硬朗的狠。”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了,你在长安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照顾騫儿。” “嗯。” 林巧不在劝说了。 周平安知道这个儿媳,向来懂事又坚韧。 有她照顾张騫,他也能更放心地去救人。 他再次俯身,轻抚张騫的头顶。 “騫儿乖,別害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鎏金令牌。 这个正是吕后给自己的。 这么多年一直留著珍藏。 周平安把令牌塞进张騫的小手里,让他紧紧攥著。 “这令牌你收好,就像爷爷陪著你一样。” “爷爷一定把你爸爸找回来。” “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又能团聚了。” 张騫攥著温热的令牌,感受著上面细腻的纹路。 哭闹渐渐平息,只是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著周平安。 小嘴里小声嘟囔:“爷爷说话要算数。” “一定要把爸爸带回来。” “一定。” 周平安重重点头,语气无比郑重。 他的目光扫过林巧,又落在张騫身上。 救回张康,一家团聚,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对了,你们跟我过来一下。” “去哪?” “跟我走就行了。” “好。” 隨后周平安牵著林巧,抱著张騫,快步走向汉军主营房。 帐外守卫见是他,立马放行,没敢多问。 掀帘而入,周舍正对著地图琢磨军情。 “周舍。” 周平安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周舍抬头,看到林巧和张騫,以及周平安的老年状態,瞬间明白了来意。 “先生来了,有何吩咐?” “烦请你代为照看她们母子。” 周平安把张騫往怀里紧了紧,“务必保证其安全,切勿让她们捲入战事。” 张騫躲在周平安怀里,怯生生地看著周舍。 周舍开口说道:“这一点先生放心。” “我会派专人將她们安置在城內安全宅院。” “宅院离军营近,有任何情况,隨时能照应。” 周平安点点头,心里鬆了口气。 “多谢。” 他转头叮嘱林巧:“我去救张康,你带著騫儿安心待著,別乱跑。” 林巧眼眶泛红,点头道:“爹一定要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张騫搂著周平安的脖子,“爷爷早点带爹回来。” 周舍看著这一幕,忍不住问道:“先生要去哪?” “匈奴西境。” 周平安对周舍没有任何的隱瞒,“我儿子被掳去那边了。” “西境?” 周舍眉头一皱,“那地方可不简单。”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西北方向:“西境多是匈奴强势部落。” “而且部落间纷爭不断,互相攻伐,特別混乱。” “凡是被掳去的人,结局都不太好··” “先生真的要去吗?” 周平安坚定的说道:“我要去。” “行吧,那先生要牢记,沿边缘地带前行更稳妥,別往核心区域硬闯。” 周平安认真听著,把要点一一记下。 “还有,那边缺水少粮,儘量跟著牧民的迁徙路线走。” 周舍继续补充道:“遇到部落衝突,千万別掺和,躲远点。” “匈奴人敬重强者,但也记仇,別轻易暴露身手。” “我记下了。” 周平安拱手致谢,“此番多谢提醒。” 他没有多余寒暄,心里满是对张康的牵掛,不敢有片刻耽搁。 “那我现在就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帐外走。 林巧看著他的背影,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 刚见一面,又要分別。 不过她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必须要打起精神来。 周平安快步回到临时歇息的营房。 换下身上的汉军服饰,从行囊里翻出提前备好的粗布牧民衣裳。 衣裳打了好几个补丁,沾满了尘土,看著跟常年放牧的匈奴牧民没两样。 他把短刀藏於腰间,用布条缠紧,外面套上衣裳,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时周舍又过来了。 “先生,刚才有你的亲人在,所以我没把话说绝了。” “凡是被匈奴掳走的人,途中常因饥渴、鞭打而死,倖存者被分配至牧场、矿场或军营。” “甚至有的奴隶,需日夜放牧,寒冬赤足踏雪,稍有懈怠便被主人以箭射杀。” “矿场中,奴隶在阴暗洞穴挖掘矿石,因伤病、坍塌而死者不计其数。” “就算是救回来,估计也活不长了。” 周平安说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生既然执意要去,那这些东西收著吧。” 周舍拍了拍手,让人送来了一些钱,乾粮和草药。 周平安把乾粮和草药,分装在两个小布包里。 乾粮够吃几天,草药是常用的止血、消炎的,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你帮我照顾好那对母子。” “放心吧。” 他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遗漏东西。 “我走了。” “先生一路小心。” 周平安走出营房,来到城外。 先辨明方向,朝著匈奴西境出发。 此时的匈奴已经撤退了,但是还有不少的村子以及汉人,被匈奴践踏了。 周平安不在停留查看,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匈奴西境。 遇到水草丰美的地方,就停下歇口气。 啃两口乾粮,喝几口溪水。 他不敢生火,怕烟雾引来匈奴兵,只能吃凉的乾粮。 夜里,就找隱蔽的山洞宿营。 山洞里乾燥避风,还能防备野兽和巡逻的匈奴兵。 大概走了10多天,周平安看到前方出现一个匈奴兵哨卡。 几个匈奴兵挎著短刀,守在路口,对来往的人逐一盘问。 周平安心里一紧,放慢脚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前走。 “站住!” 一名匈奴兵喝住他,眼神警惕,“你是哪个部落的?要去哪?” 周平安低著头,用熟练的匈奴语回应,“小部落的,放牧,找水草。” 他故意说得结结巴巴,带著浓重的口音。 匈奴兵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著破烂,佝僂著身子,不像汉人。 “身上带了什么?” “没什么,就一点乾粮。” 周平安把怀里的乾粮包递过去。 匈奴兵打开看了看,全是粗糙的麦饼,没什么特別的。 挥了挥手:“走吧,別在这逗留。” 周平安连忙点头,低著头快步走过哨卡。 直到走出老远,听不到哨卡的声音,才鬆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难关等著他。 接下来的几天,周平安又遇到了两个哨卡。 每次他都用同样的方式应对。 有一次,一个匈奴兵怀疑他的身份,伸手就要搜身。 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依旧平静,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退。 “別碰我,身上脏。” 匈奴兵嫌恶地皱了皱眉,也就没再坚持,让他走了。 一路向西,景色越来越荒凉。 到处都是戈壁和沙丘,很少能看到水草。 偶尔遇到零星的匈奴牧民,赶著羊群,在戈壁上缓慢移动。 周平安远远跟著,儘量不跟他们接触,只借著他们的路线辨別方向。 这天中午,太阳火辣辣地晒著,戈壁上热浪滚滚。 周平安找了块背阴的石头,坐下来歇息。 刚啃了两口乾粮,就看到远处来了一小队匈奴牧民。 大约四五个人,骑著马,赶著一大群羊。 他连忙低下头,装作整理衣裳,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牧民们路过他身边,停下脚步,用匈奴语交谈著。 周平安竖著耳朵听著,想从中打探点消息。 一个年长的牧民说道:“听说了吗?公主近日掳回一名汉人壮汉。” 另一个年轻牧民接话:“汉人壮汉?怎么回事?” “说是反抗特別激烈,拒不归顺,公主把他关起来了。” 年长的牧民说道。 周平安心里一动,汉人壮汉? 会不会是张康? 可他转念一想,匈奴掳走汉人的事很常见。 张康是被举著彩色旗帜、戴银饰头饰的匈奴兵掳走的。 这公主掳走的,未必是他。 而且他满心牵掛张康的安危,只想儘快赶到线索指向的区域,没心思深究。 他压下心里的念头,继续听著牧民閒聊。 “那汉人也是硬气,公主派人劝了好几次,都没用。” “公主说了,要是再不顺从,就把他当奴隶使唤。” “说不定还会送给其他部落的首领,换些牛羊。” 周平安没再往下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不管那个汉人壮汉是谁,都跟他没关係。 他现在唯一的目標,就是找到张康,把他救出来。 他辨明方向,继续朝著匈奴西境的核心区域前进。 深入匈奴地界后,越来越多的匈奴牧民出现。 有的是单独放牧,有的是几个部落聚集在一起。 周平安依旧保持著佝僂的姿態,儘量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 遇到有人问话,就用的匈奴语敷衍过去。 这天傍晚,周平安找到一个隱蔽的山洞。 山洞不深,里面很乾燥。 他铺了些乾草在地上,坐下来休息。 掏出乾粮,慢慢啃著,心里盘算著路程。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几天就能到线索指向的核心区域了。 他想起林巧和张騫,想起周舍的承诺,心里安定了些。 又想起张康,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受了伤? 有没有被虐待? 周平安靠在山洞壁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意,脑子里全是营救张康的计划。 到了核心区域,先打探清楚哪个部落掳走了张康。 再摸清部落的布局,守卫的规律。 找个合適的时机,潜入进去,救走张康。 这计划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匈奴部落守卫森严,而且部落间关係复杂。 一旦暴露,不仅救不出张康,自己也可能陷进去。 可他没有退路,张康是他的儿子,他必须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平安就起身了。 走出山洞,外面的风已经停了。 他辨明方向,继续赶路。 脚步比之前更快了些,心里的牵掛越来越强烈。 路上,他又遇到了几队匈奴牧民。 有的牧民看到他,会好奇地问几句。 周平安依旧用匈奴语回应,说是迷路的小部落牧民,找水草。 牧民们也没多想,有的还指给他水草丰美的方向。 走了半天,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匈奴部落。 部落里全是帐篷,炊烟裊裊,能看到牧民们进进出出。 周平安没敢靠近,绕著村落边缘往前走。 远远听到村落里传来牛羊的叫声,还有牧民的吆喝声。 他加快脚步,只想儘快离开这里。 不想节外生枝,耽误营救张康的时间。 就在他快要绕过村落时,听到两个牧民坐在帐篷外閒聊。 “你听说了吗?东边的部落又跟西边的打起来了。” “知道啊,还不是为了爭夺水草和奴隶。” “听说这次掳了不少汉人,其中有个壮汉,特別能打,好几个人都制不住他。” 周平安脚步顿了顿,心里又泛起一丝波澜。 又是汉人壮汉?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匈奴掳走的汉人不少,有壮汉也正常。 按照周舍的提醒,他沿著边缘地带前进。 避开了几个部落聚集的区域,也躲过了两次部落衝突。 有一次,他远远看到两个部落的人在廝杀,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他立刻躲到一块大岩石后面,等廝杀结束,才敢出来继续赶路。 走了这么多天,周平安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尘土。 皮肤被晒得黝黑,嘴唇也乾裂了。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这天傍晚,周平安走到一处山谷。 山谷里有溪水,还有不少水草,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他找了个隱蔽的角落,放下行囊。 刚坐下,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他心里一紧,立刻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马蹄声越来越近,是一小队匈奴骑兵,约莫五六个人。 他们骑著马,手里拿著弯刀,看起来像是巡逻的。 周平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骑兵们从他藏身的石头旁经过,没有发现他。 直到马蹄声远去,他才鬆了口气。 他走到溪水边,用溪水洗了把脸,喝了几口溪水。 溪水清凉,缓解了不少疲惫。 他拿出乾粮,慢慢啃著,看著远处的夕阳。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格外壮观。 接下来的几天,周平安依旧沿著边缘地带前进。 遇到牧民就避开,遇到哨卡就小心应对。 深入匈奴地界越来越深,周围的匈奴牧民也越来越多。 他偶尔听到牧民閒聊,话题大多是部落纷爭、牛羊多少。 这说明距离目標应该越来越近了。 第76章 找到目標部落 第76章 找到目標部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 周平安在三天后,终於在匈奴西境深处,找到了目標部落。 那部落帐篷连片,外围插著彩色图腾旗帜。 巡逻兵个个戴著银饰头饰。 这应该就是抓了张康的部落,错不了。 他在部落外围的沙丘后隱蔽,远距离观察了这个部落两天。 经过两天的观察,周平安发现那些被他们抓到的人,基本上都成为了奴隶。 这些奴隶被鞭子赶著放牧,饿了只能啃硬邦邦的乾粮,渴了就喝浑浊的溪水。 有的被编入底层军队,拿著劣质兵器训练,稍有迟缓就遭毒打。 还有的在挖矿、盖帐篷,干著最繁重的活,身上伤痕累累,毫无尊严可言。 不过在人群之中,他並没有看到张康的身影。 难道他不在这里? 还是需要仔细的探查。 深夜,部落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巡逻兵的脚步声也稀疏起来。 他猫著腰,借著夜色掩护,悄悄靠近奴隶营。 奴隶营外围围著简陋的木柵栏,只有两个守卫打盹。 周平安屏住呼吸,快速翻过柵栏,潜入奴隶营。 营地里横七竖八躺著不少奴隶,大多疲惫不堪,早已睡熟。 他找到几个看似清醒的汉人奴隶,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老乡,醒醒。” 他压低声音,用汉语问道。 那奴隶猛地惊醒,眼神惊恐地看著他。 “別出声,我找个人。” 周平安询问道:“你见过一个身材魁梧,被掳来的汉人男子张康吗?” 几个汉人奴隶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平安,没有任何人回应。 “见过就说一声,不会害你们的。” 周平安又劝了一句。 可他们还是低著头,像是没听见一样。 周平安正想再问,突然看到一个奴隶悄悄挪到一旁。 趁著他不注意,朝著营外的守卫方向,大声呼喊:“有人闯入,有人闯入!” 其他几个奴隶也跟著起鬨,纷纷指向周平安。 “坏了!” 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奴隶竟然为了换取好处,出卖了他。 守卫的警报声立刻响起,很快就集结了十几个匈奴兵。 他们拿著弯刀,气势汹汹地衝进奴隶营。 “抓住他,死活不论!” 领头的守卫大喊。 同时,守卫们对著周围的奴隶煽动,“谁能拿下他,就给谁自由!” “还有充足的食物。” 奴隶们本就被奴役得麻木,一听有机会获得自由,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纷纷爬起来,抄起身边的工具,朝著周平安蜂拥而上。 周平安看著衝过来的奴隶,心里一阵挣扎。 都是汉人同胞,他实在不愿伤害。 只能连连后退,儘量避让。 可这些奴隶被利益冲昏了头,出手狠辣。 有的拿著石头砸,有的拿著木棍挥,甚至有人拿著尖锐的骨头,直刺他的要害。 “你们疯了?我是来救同胞的!” 周平安急声喊道。 可奴隶们根本不听,依旧疯狂攻击。 一个奴隶拿著木棍狠狠砸向他的脑袋,周平安只能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肩膀上。 那奴隶跟蹌著后退,没再衝上来。 “別逼我动手!” 周平安怒吼。 可回应他的是更多挥舞的工具。 为了自保,他只能格挡反击,每一招都避开致命部位。 凭藉著多年的身手优势,他左躲右闪,慢慢朝著营外突破。 匈奴守卫在一旁围堵,时不时挥刀砍来。 周平安一边应对奴隶的围攻,一边躲避守卫的刀锋。 身上被木棍砸中了好几下,胳膊也被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渗出血来。 “必须赶紧突围!” 周平安心里念头一闪。 他瞅准一个空隙,一脚端开身前的奴隶,纵身跃过木柵栏。 身后的守卫和奴隶们紧追不捨,喊杀声震天。 周平安借著夜色和地形掩护,专挑沙丘和岩石多的地方跑。 匈奴兵不熟悉地形,追了一段就被甩在了后面。 他一口气跑出去十几里地,才敢停下歇息。 靠在一块大岩石后,周平安喘著粗气,检查身上的伤势。 都是轻伤,不碍事。 可他的心里,却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这些奴隶,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万万没想到,同胞竟然会为了微薄的利益,出卖自己的同类。 他们早已被奴役生活同化,没了汉人共同体的认知,眼里只剩下生存和利益。 周平安復盘著刚才的遭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单纯潜入寻找,就像无头苍蝇一样。 不仅效率低,还极易暴露身份。 这次侥倖逃脱,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想要更快找到张康,必须换个办法。”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在匈奴部落里,只有获得地位和权力,才能便捷地打探消息。 才能接触到部落的核心信息,知道奴隶的分配和关押情况。 而且他有长生体质,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逐步晋升到匈奴高层,一切都会变得容易。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周平安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坚定。 这样不仅能更快找到张康,还能了解部落的运作。 如果有可能,还能挑动匈奴部落自相残杀。 或者把汉军引过来,屠戮这些作恶多端的匈奴人。 为那些死去的百姓,为互市被劫的乡亲,报仇雪恨。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伤口的疼痛提醒著他刚才的险境,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才能够进入到匈奴的上层呢? 先偽装成一个投靠匈奴部落的流浪牧民,看看能不能混进去。 他调整了一下姿態,佝僂著身子,脸上露出卑微的神情。 朝著部落的方向,慢慢走去。 路上,他故意绕到部落的取水点附近。 那里常有奴隶和牧民往来,是个偶遇的好地方。 待了一天,第二天,就有几个匈奴牧民赶著羊群过来喝水。 周平安连忙上前,用半生不熟的匈奴语打招呼:“尊贵的牧民,我是流浪的牧民。” “想投靠贵部落,求一口饭吃。”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恭敬的神色。 牧民们上下打量著他,见他衣著破烂,身材消瘦。 又想到了昨天部落出事了,这傢伙出现的非常唐突,太可疑了。 第77章 和亲契机 第77章 和亲契机 周平安看著那几个匈奴人,转身就往部落跑。 看那架势,明显是要回去报信。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坏了,暴露了!” 周平安没多想,撒腿就跑。 匈奴人发现他跑了,在后面大喊大叫。 “站住,別跑!” “这个人太可疑了,明显就是汉人。” 与此同时,一群匈奴人开始骑著马,朝著周平安逃跑的方向追来。 周平安仗著对地形熟悉,专挑难走的地方钻。 沙丘高低起伏,乱石遍布。 匈奴骑兵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越跑越远。 跑了半个多时辰,確认没人追上来,他才敢停下喘气。 靠在一块石头上,周平安抹了把脸上的汗。 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跑得快,不然今天就栽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心说还是太心急了。 因为著急混入部落,想到一个办法,拍著脑门就上了。 压根就没考虑到后果。 没摸清情况就贸然行动。 必须有耐心,找个恰当的机会才行。 周平安开始琢磨著,到底该怎么办。 直接潜入不行,因为不仅要放著匈奴人,还要放著奴隶。 投靠这一招肯定也不行,非常容易被识破。 难道就没办法了? 他想了半天,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算了,先解决温饱问题。 在这匈奴地界,想要活下去,就得想办法找吃的。 接下来的日子,周平安开始在部落周边流窜。 他专找匈奴牧民放养的牛羊下手。 趁牧民不注意,偷偷杀一头羊或一头牛。 烤著吃,煮著吃,勉强填饱肚子。 杀牛羊的时候,他也没閒著。 会留意过往的牧民和奴隶,趁机打听消息。 遇到单独放牧的匈奴牧民,他就凑上去搭话。 用匈奴语询问近期的情况,以及他们部落的情况。 还別说,真有几次,遇到了一些单纯的牧民,跟他说了一些情况。 不过大部分牧民都不耐烦,挥挥手让他走开。 遇到奴隶的时候,他也会悄悄打听。 “你认识张康吗?一个高大的汉人。” 奴隶们大多眼神躲闪,不敢回应。 有的甚至直接跑开,生怕被牵连。 更有甚者,直接开始高喊,引起其他匈奴人的注意,让他们来弄自己。 这是真把周平安弄怕了。 以后也不敢找奴隶问话了。 成为了匈奴奴隶的汉人,也不在是汉人了。 必须要摒弃之前的想法了。 期间,他也遭遇了几次追杀。 有一次,杀牛羊的时候被牧民发现了。 十几个牧民拿著马鞭和弯刀,追了他十几里地。 “偷我们的牛羊,找死!” “抓住他扒了皮!” 周平安只能再次跑路。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扔石头。 拖延时间,借著地形优势,又一次逃脱了。 还有一次,遇到了部落的巡逻兵。 对方看到他形跡可疑,直接拔刀就砍。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周平安不敢恋战,边打边退。 凭藉著身手好,避开对方的刀锋。 找准机会,一脚踹倒一个巡逻兵,趁机逃走。 几次追杀下来,他身上添了几道新伤,但都不严重。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平安依旧在周边流窜。 牛羊杀了不少,消息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张康就像石沉大海,一点音讯都没有。 他心里难免有些著急,可也没办法。 “难道张康不在这个区域?” “还是说,他出什么意外了?” 每次想到这里,周平安就忍不住皱紧眉头。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无异於大海捞针。 周平安想到了放弃,离开匈奴,回到大汉的地界,开展正常的生活。 可是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周平安压了下去。 原因很简单,他的时间有的是。 可张康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不行,不能放弃,一定要找到张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某天他杀了一头羊,正在山洞里烤著。 忽然听到洞外传来牧民的交谈声。 他连忙屏住呼吸,悄悄走到洞口偷听。 一个牧民说道:“听说了吗?大汉的和亲公主到了。” 另一个牧民立马来了兴趣:“真的?什么时候到的?” “就这两天,已经快到我们的地界了。” “这次和亲,听说带了不少嫁妆,还有很多隨从。” “你说会不会有人劫亲啊?” “有可能,现在很多人都不服大单于。” 周平安心里一激灵,眼睛瞬间亮了。 和亲公主?隨从? 这好像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可以混入和亲队伍中,跟著队伍进入匈奴核心区域。 这样一来,就能打入匈奴內部,还不会引起怀疑。 到了核心区域,接触的人层次更高,打探消息也更容易。 说不定就能找到张康的下落了。 周平安抑制住內心的激动,继续听著牧民閒聊。 “公主长得肯定很漂亮吧?” “那是自然,大汉送来的公主,能差得了?” “单于肯定会大摆宴席,到时候各个部落的首领都会来。” “哈哈,说不定还能打起来。” 牧民的话,让他更加坚定了想法。 混入和亲队伍,不仅能打入內部,还能接触到各个部落的人。 不管张康在哪个部落,都有机会打探到消息。 他掐灭了火堆,收拾了一下东西。 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先找到和亲队伍的路线,然后想办法混进去。 可以装作迷路的汉人,或者是逃难的百姓,寻求队伍的庇护。 周平安走出山洞,辨明方向。 朝著牧民所说的,和亲队伍前进的方向走去。 这么久了,终於有了一个能够混入到匈奴中的办法了。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著怎么混入结亲的队伍。 不能太刻意,要自然一点。 最好能遇到队伍的前锋,或者是负责探查的士兵。 到时候,编一个合理的理由,应该就能矇混过关。 对了,刚刚听那两个牧民说,匈奴內部也不合。 甚至会出现劫亲的人。 到时候就用这个理由呢? 能不能获得信任呢? 这一次必须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不能再错过了。 毕竟和亲队伍,就是他打入匈奴內部的关键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