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第一章 重生1953(跪求收藏和追读)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一章 重生1953(跪求收藏和追读)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钢针,一下下扎进陈明的太阳穴。 “哐当——!” 巨大的锤击声在耳边炸响,震得他心臟骤停了一瞬。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窗明几净的现代化实验室,也不是精密的全自动数控工具机。 是粗大的工字钢房梁,上面积著一层厚厚的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机油、铁锈和劣质煤炭混合在一起的呛人味道。 视线缓缓下移,是一排排样式古旧的手摇工具机,皮带轮在头顶嗡嗡作响,带动著主轴缓慢而沉重地转动。 几个穿著蓝色工装、戴著油污布帽的工人正围著一台工具机,大声地爭论著什么。 不远处,一张巨大的木製工作檯上,铺著一张已经泛黄卷边的图纸。 这是哪?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无数陌生的画面和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陈明……二十三岁……汽车研究製造厂……技术科……青年技术员……” “任务……仿製……” “嘎斯51型卡车……” 记忆的碎片疯狂交织、融合,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陈明死死地咬著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撑在工作檯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陈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资深汽车工程师,主攻发动机、底盘和车身结构设计,竟然在一次实验室的意外爆炸后,穿越到了……一九五三年? 成为了这个刚刚成立的“汽车研究製造厂”里,一个同名同姓的青年技术员。 “小陈!你在这发什么愣呢?”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师傅走了过来,他脸上布满皱纹,手上的老茧和油污已经融为一体,变成了洗不掉的深黑色。 “李师傅。” 陈明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下意识地喊出了对方的称呼。 这是技术科的老班长,李卫国,厂里技术最好的钳工师傅之一。 李卫国皱著眉头,拍了拍陈明略显单薄的肩膀,力道不小。 “发什么呆?是不是昨晚又熬夜看那些图纸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泛黄的图纸,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心和责备。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身体才是本钱,可不能垮了。” 陈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头痛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没事,李师傅,就是刚才突然有点晕。” “晕?”李卫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脸色是差了点。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不用,现在好了。”陈明连忙摆手。 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是理清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李卫国见他坚持,也没再多说,只是把话题拉回了工作上,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他指著图纸上一个复杂的部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发动机的曲轴,咱们测绘组的人用卡尺和厚薄规量了好几天,画出来的图总觉得不对劲。” 陈明凑过去。 只看了一眼,他脑子里那些属於现代汽车工程师的知识和经验就自动开始运转。 这哪里是“不对劲”,这简直是错得离谱! 图纸上標註的平衡块尺寸、主轴颈和连杆轴颈的圆度公差,还有那些过渡圆角的处理方式……完全是基於最原始的静態测量,根本没有考虑动平衡和应力集中的问题。 “按照这张图纸做出来的曲轴,装上发动机,別说拉货了,怠速运转不到十分钟就得震散架。” 这个结论几乎是脱口而出。 李卫国愣住了,周围几个凑过来听的年轻技术员也都愣住了。 “小陈,你……你说啥?”李卫国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张图纸是错的,完全不能用。” 陈明抬起头,语气无比肯定。 这不是他狂妄,这是一个汽车行业二十年的资深工程师,对一份小学生水平作业的本能判断。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立刻反驳道:“陈明同志,话可不能乱说!” “这张图是我们测绘组的张组长带著我们,对照著那台嘎斯51的样车,一个数据一个数据量出来的,怎么可能有错?” 另一个技术员也附和道:“就是!我们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画出来的,每一个数据都覆核了三遍!” 陈明看著他们,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不能怪他们。 一九五三年的华夏,工业基础几乎为零。这些人或许连什么是动平衡、什么是金属疲劳极限都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他们能做的,就是用最笨的办法,拿著卡尺,一点一点地去“复製”。 可汽车,尤其是发动机,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精密机器,绝不是简单的几何形状复製。 “我不是说你们测量得不认真。” 陈明儘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他指著图纸上的一个点。 “问题不出在测量本身,而出在方法和原理上。” “比如这个平衡块,它的作用不仅仅是配重,更重要的是抵消活塞连杆组在高速运动时產生的惯性力,这需要进行动態平衡计算,而不是简单测量它的外形尺寸。” 他又指向另一处。 “还有这里,轴颈和曲臂的连接处,这个圆角的大小和加工精度,直接决定了曲轴的抗疲劳强度。图上这个r角太小,而且没有標註表面粗糙度要求,这里会產生严重的应力集中,成为断裂的起点。” 陈明说的每一个词,什么“惯性力”、“动態平衡”、“抗疲劳强度”、“应力集中”,都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在场的工人和技术员们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困惑。 这些词,他们听过,在那些翻译过来的苏联技术手册上见过,但真正意味著什么,没人能说得清。 “你……你说的这些……” 李卫国听得一知半解,但他常年在生產一线,对“断裂”这种词格外敏感。 “小陈,你仔细说说,到底咋回事?” 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却不服气了,他叫王浩,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心气很高。 “陈明同志,你说的这些理论我们也在书上看过。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外国专家给我们的样车就是这么造的,我们照著做,怎么会错?” 陈明看著他,平静地问:“那你知道这根曲轴用的是什么钢材吗?它的牌號是什么?经过了怎样的热处理工艺?是整体调质还是表面淬火?淬火层深度是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把王浩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我……我们……” 他们当然不知道。 他们得到的,只有一台样车,和上级下达的“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內仿製出来”的死命令。 至於详细的技术资料、材料清单、工艺流程,一概没有。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远处工具机单调的嗡鸣。 第二章 图纸优化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二章 图纸优化 死寂。 王浩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些问题,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得他头晕目眩。 是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王浩不甘心地还想爭辩,却被李卫国抬手打断了。 这位老班长的目光,此刻已经完全从那张旧图纸上移开,死死地锁在了陈明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审视。 “小陈,你继续说。” 李卫国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陈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光靠嘴说是没用的,在这个年代,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李师傅,光说没用,能给我一张新的绘图纸和一支铅笔吗?” “你要干什么?”王浩立刻警惕地问道。 陈明没有理他,只是看著李卫国。 李卫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旁边一个技术员说道:“去,给小陈拿新的图纸和炭笔过来,要最好的! “是!” 很快,一张崭新的,散发著木浆清香的绘图纸在旧图纸旁铺开。 一支削得尖锐的德制炭笔被递到了陈明手中。 陈明握住笔,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还只是一个略懂理论的青年技术员,那么此刻,他就是那个在无数cad图纸和三维模型中浸淫了二十年的资深工程师。 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手指稳定而有力。 他没有去拿桌上的卡尺,也没有去看那台嘎斯51的样车。 所有的尺寸、结构、参数,早已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三维模型。 “刷刷刷——” 炭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清脆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一条条精准的线条,一个个流畅的圆弧,从他的笔尖流淌而出。 他画的还是那根曲轴。 主体结构、轴颈尺寸、连杆位置,和原来的图纸相比,大体上没有任何变化。 但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同。 一种说不出的协调感。 “你看,他把平衡块的形状改了。”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嘀咕。 “好像……变小了?” “还有那个r角,明显比我们画的大多了。” 王浩站在一旁,脸色越发难看。 他本以为陈明只是夸夸其谈,没想到对方竟真的能动手画出来,而且画得比他们测绘组的所有人都快,都好。 那种自信,那种流畅,根本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倒像是个画了几十年图纸的老工程师。 “你在乱画!”王浩终於忍不住,出声指责道:“你没有经过任何测量,也没有经过计算,凭什么隨便更改设计?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陈明停下笔,抬起头,平静地看著他。 “谁说我没有计算?” 他用笔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都算过了。” “你!”王浩气结。 “行了,王浩同志,让小陈画完。”李卫国沉声喝止了他。 李卫国不懂什么“应力集中”,也不懂什么“动態平衡”。 但他懂加工,懂材料。 他只看了一眼陈明笔下的新设计,就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小陈,你这个平衡块,比原来的小了一圈不止吧?” 陈明点点头,一边继续完善细节,一边解释道:“是的,李师傅。” “小了,那配重不就不够了吗?发动机抖得不就更厉害了?”李卫国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恰恰相反。”陈明自信地说道,“平衡的效果,不只看重量,更要看力矩。我只是优化了它的形状,让它的质心更远离旋转中心,用更少的材料,就能產生同样大小的离心力来抵消惯性力。” 他顿了顿,用更通俗的话解释道:“简单说,就是用巧劲,而不是用蛮力。” “而且,”他看向李卫国,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按照我这个新设计,初步估算,每一根曲轴,至少能节省百分之十五的优质合金钢。” “什么?!” “节省百分之十五?!” “这怎么可能!”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的理论之爭,大家还只是看个热闹,那么“节省百分之十五的钢材”这句话,就像一颗惊雷,劈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在这个钢铁產量以“万吨”为单位计算,每一克优质合金钢都比黄金还珍贵的年代,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原本只够造六根曲轴的钢,现在能造七根! 李卫国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一把拨开围观的人,凑到图纸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陈,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王浩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却卡在喉咙里。 作为大学生,他比工人们更清楚“节省百分之十五合金钢”的分量有多重。 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这是能惊动厂领导,甚至更高层领导的重大成果! “是不是真的,试一试就知道了。”陈明放下笔,一张全新的、结构更优、线条更流畅的曲轴图纸,已经跃然纸上。 他指著图纸上几处关键的修改点,对李卫国解释道:“李师傅,您看这里,我加大了轴颈和曲臂连接处的过渡圆角,並且標註了更高的表面光洁度要求。这样一来,应力就不会集中在一个点上,曲轴的抗疲劳强度至少能提升三成。” “还有这里,平衡块的形状改了,重量轻了,但平衡效果不变。这不仅省了钢材,还能减小发动机运转时的转动惯量,让油门响应更快。” “最关键的是这里,”陈明指向主轴颈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我增加了一道退刀槽,並且要求在热处理时,对这个区域进行高频淬火。” “为什么?”李卫国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这里是整个曲轴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发生扭转载荷的地方。进行局部强化,就能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整体强度的巨大提升。” 陈明的每一句解释,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析著曲轴的每一个细节。 他没有说那些深奥的公式和理论,说的全都是李卫国这些一线老师傅能听懂的“强度”、“断裂”、“省料”、“加工工艺”。 李卫国听得双眼放光,额头冒汗。 他时而看看陈明的新图纸,时而又转头看看那张被否定的旧图纸。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旧图纸,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形”。 而陈明的新图纸,却是一个充满了智慧和巧思的“魂”! “好……好啊!”李卫国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一把抓起陈明画好的新图纸,像是捧著一件绝世珍宝。 “就按这个图来!”李卫国环视四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 “李师傅,这……这太草率了!”王浩急了,“连个验证模型都没有,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李卫国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视著王浩。 “我来负责!”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相信小陈同志!我也相信我这双干了三十年的手!” “这张图纸,画得明明白白,哪里该加固,哪里能省料,说得清清楚楚!!” 第三章 代替方案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三章 代替方案 李卫国的话掷地有声,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质疑。 “小陈,你跟我来!”李卫国不再理会眾人,拉著陈明就往车间办公室走。 “李师傅,我们这是去?”陈明问道。 “去找厂长!”李卫国脚步生风,语气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么大的技术革新,必须马上向领导匯报!这事要是成了,你就是咱们厂的大功臣!” 陈明心中瞭然,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节省百分之十五的合金钢,在这个年代,足以惊动部里。 他被李卫国拉著,快步穿过喧闹的车间。 工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 “那不是技术科的小陈吗?怎么被李师傅拉著跑?” “听说是把测绘组的图纸给否了,自己画了张新的。” “真的假的?他才来多久啊?” “谁知道呢,不过你看王大学生那脸黑的,八成是真的。 议论声中,两人已经来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 李卫国连门都没敲,一把推开,对著里面正在埋头看文件的一个中年人喊道:“厂长!大喜事!”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於陈明来说,像是经歷了一场风暴。 厂长赵兴国,一个从战场上转业下来的干部,起初也是满脸怀疑。 但在李卫国的力保和陈明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解释下,他的態度从怀疑转为惊奇,又从惊奇变为狂喜。 当场拍板,成立以陈明为技术核心,李卫国为总负责的“曲轴技术攻关小组”,特批最好的材料,最好的设备,全力支持新图纸的试製工作! 消息传出,整个汽车研究製造厂都轰动了。 一个刚来不久的青年技术员,推翻了整个测绘组的工作成果,还要搞什么技术革新,节省百分之十五的钢材? 这在许多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时间,敬佩、质疑、嫉妒、看热闹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陈明身上。 陈明对此却毫不在意,他一头扎进了工作中。 有了厂里的全力支持,他如鱼得水。 他不仅仅是画出了一张图纸,更是亲自下到车间,指导工人如何改进工装夹具,如何调整工具机的走刀参数,如何控制关键部位的加工精度。 他所展现出的知识和经验,完全超出了一个二十三岁青年应有的范畴,让李卫国和一眾老师傅们越发心悦诚服。 然而,当曲轴的毛坯件按照新工艺初步成型后,一个新的难题,又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天下午,攻关小组的成员围在工作檯前,气氛有些凝重。 “小陈同志,曲轴的事情进展顺利,但底盘那边,又卡住了。”李卫国皱著眉头,指著另一套图纸 那是嘎斯51的底盘悬掛系统图纸。 “问题出在哪?”陈明问道。 “钢板弹簧。”李卫国拿起一根从样车上拆下来的钢板弹簧,它呈现出优美的弧线,充满了韧性。 “我们分析了这东西的材料,是一种含硅和锰的特殊弹簧钢。咱们厂里,没有。我问了上级单位,整个华夏,现在也生產不了这种钢材。” 李卫国的语气很沉重:“没有合格的钢板弹簧,车造出来就是个空壳子,拉不了重载,过个坑都可能趴窝。” 周围一片寂静。 这又是一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绝境。 发动机是汽车的心臟,那悬掛系统就是汽车的筋骨。筋骨不强,心臟再好也白搭。 王浩也在场,他虽然在曲轴事件上吃了瘪,但作为技术科的一员,还是被叫了过来。 此刻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我就说,仿製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家苏联用的是什么材料,我们用的是什么材料?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 “你闭嘴!”李卫国瞪了他一眼,“说风凉话谁不会?有本事你拿出解决办法来!” 王浩脖子一缩,嘟囔道:“我哪有办法,这得找上面去申请进口……” “进口?”李卫国冷笑一声,“一吨弹簧钢的外匯,够我们全厂工人吃多久的饭?要是事事都靠进口,我们还成立这个汽车厂干什么?”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陈明。 不知不觉间,这个年轻人已经成了大家的主心骨。 陈明一直在摩挲著那根拆下来的钢板弹簧,感受著它的弹性和结构,脑海中,无数关於材料力学和热处理的知识在飞速运转。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 “李师傅,或许,我们不需要进口那种特殊的弹簧钢。” “什么意思?”李卫国精神一振。 “我们可以用现有的普通碳素钢,来造出性能相近的钢板弹簧。”陈明语出惊人。 “不可能!”王浩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陈明同志,你又在说胡话了!普通碳钢又脆又硬,哪来的弹性?做成弹簧,车一开就得断成几截!这是要出人命的!” “是啊,小陈,”一个老师傅也担忧地说道,“碳钢和弹簧钢,那是两码事,性能差远了。” 陈明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而是看向李卫国,认真地问道:“李师傅,你相信我吗?” 李卫国看著陈明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想起了那张堪称艺术品的曲轴图纸,想起了他讲解“应力集中”时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小陈,你说,我们听!只要有道理,我们就跟你干!” “好!”陈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又是一次对整个时代工业认知的挑战。 “王浩同志说得对,普通碳素钢,如果按照常规方法处理,確实又脆又硬,不適合做弹簧。” 他话锋一转,拿起铅笔,在纸上迅速勾勒起来。 “但是,材料的性能,不完全由它的成分决定,更取决於它的內部组织结构和受力方式!” “我有两个思路。” “第一,是工艺上的。我们可以通过特定的热处理工艺,改变普通碳钢的內部金相组织,让它在保持足够强度的同时,获得更好的韧性和弹性。这需要非常精確的温度控制和冷却速度控制。” “金相组织?”李卫国听得云里雾里,但“温度控制”和“冷却速度”他是懂的。 “对。”陈明点头,“简单说,就是通过『淬火』和『回火』的组合,让钢材『脱胎换骨』。我们需要反覆试验,找到一个最佳的工艺参数。” “这……能行吗?能达到弹簧钢的效果?”有人小声问。 “很难完全达到,但可以非常接近。”陈明坦诚道,“所以,我们还需要第二个思路来弥补差距。” 他用笔在图纸上重重一点。 “那就是结构设计上的优化!” “大家看,原版的钢板弹簧,每一片的截面厚度,基本是一样的。” 陈明在纸上画出了钢板弹簧的侧面图。 “但实际上,钢板弹簧在受力时,越靠近中间固定的位置,它承受的弯矩就越大,越到两端,弯矩就越小。” “所以,我们可以设计一种『变截面』的钢板弹簧!” 他飞快地画出了新的设计,那是一片中间厚、两边薄的钢板。 “中间用料足,保证强度;两端用料省,减轻重量,並且让应力分布更均匀。这样一来,就算我们的材料性能比人家差一点,但通过更优秀的设计,最终也能达到相近的整体性能!” “用更好的设计,来弥补材料上的不足!” 陈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重重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整个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陈明这个大胆而新颖的构想给震住了。 第四章 初次的失败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四章 初次的失败 用更好的设计,来弥补材料上的不足!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王浩的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 变截面? 应力分布? 这些词汇他不是没在书上见过,但它们从未像今天这样,被组合成一个如此清晰、如此具有顛覆性的解决方案。 这已经不是仿製了,这是……创造! 李卫国粗糙的大手在崭新的图纸上轻轻抚过,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力学原理,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用设计弥补材料! 这不正是他们这些一穷二白的华夏第一代汽车人,梦寐以求的道路吗! “好!说得好!”李卫国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铅笔都跳了起来。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如钟:“就这么干!” “小陈同志负责技术和设计,我来负责协调生產!热处理车间那边的老师傅,我去说!锻工车间那边,我去协调!” 李卫国的態度,就是命令。 办公室里再无一人提出异议,连王浩也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击败的茫然。 说干就干,是这个时代最鲜明的风格。 当天下午,陈明就拿著他连夜赶出来的热处理工艺参数表,一头扎进了热处理车间。 热处理车间是全厂最闷热的地方,巨大的燃煤加热炉像一头怪兽,不断向外喷吐著灼人的热浪。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油烟和煤焦味。 几个赤著膀子,只穿著一条工装裤的老师傅,正用长长的铁钳,从炉膛里夹出烧得通红的工件,迅速浸入旁边半人高的淬火油槽中。 “滋啦——!” 红热的钢材与冰冷的淬火油接触,瞬间爆起一团浓烈的白烟,伴隨著刺耳的声响。 “刘师傅,王师傅。”李卫国领著陈明走进来,大声喊道。 一个正在操作的老师傅回过头,他满脸的汗水和油污,看到是李卫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老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们这儿可没好茶叶给你喝。” “別贫了,老刘。”李卫国表情严肃,“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咱们技术科的陈明同志,接下来要和你们一起,攻克一个大难关。” 刘师傅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明,看他白白净净,文质彬彬,不像个常下车间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哦?小同志要攻克什么难关啊?” “我们要用普通碳钢,做出弹簧钢的性能来。”陈明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话音刚落,整个车间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瞬。 刘师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旁边的几个老师傅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 “小同志,你没开玩笑吧?”刘师傅掏了掏耳朵,“用碳钢做弹簧?那玩意儿一掰就断,怎么做?” “是啊,这跟拿泥巴捏金元宝有什么区別?”另一个师傅也忍不住说道。 李卫国脸色一沉:“老刘!这是厂里的决定!陈明同志有他的技术方案,你们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 刘师傅看李卫国不像开玩笑,撇了撇嘴,没再多说,只是那眼神里的不信任,谁都看得出来。 “这是我制定的热处理工艺参数。”陈明將图纸递过去,“我们需要严格按照这个温度和时间来执行。” 刘师傅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加热到850度?保温20分钟?然后油冷?”他指著上面的数字,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个温度太高了,碳钢加热到这个温度,里面的『火』就过了,晶粒会变得粗大,一淬就裂!” 这是老师傅们凭经验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几十年摸爬滚滚打总结出来的“土规矩”。 “刘师傅,我知道这和您平时的经验不一样。”陈明耐心地解释道,“但我们这次要做的,就是要打破常规。我们需要的就是它在高温下內部组织的变化,然后通过快速冷却將其固定下来,再用后续的回火来调整它的韧性。” “什么组织变化,什么韧性的,我听不懂。”刘师傅把图纸往旁边一放,態度很坚决,“我只知道,按你这个搞法,这批料肯定得报废!老李,这不是闹著玩儿的,这可都是好钢啊!” 车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王浩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就是来看陈明笑话的。 “刘师傅,你就听小陈的,试一次!”李卫国咬著牙,下了死命令,“出了问题,我担著!” “你担著??”王浩阴阳怪气地开口了,“这可是为了试製底盘悬掛特批的钢材,要是全搞废了,耽误了整个项目的进度,这个责任谁负?” 李卫国气得脸都涨红了,指著王浩骂道:“你小子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拿出办法来!没本事就给我闭嘴!” “我……”王浩被噎得说不出话。 “刘师傅!”陈明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他直视著对方的眼睛,“我们先用一根废料试一下,行不行,事实说话。” 看到陈明如此坚持,又有李卫国在一旁力保,刘师傅虽然满心不情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就试试。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废了,可別怪我老刘没提醒你们。” 试验开始了。 一块边角料被送进了加热炉,车间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明紧紧盯著炉壁上的温度计,那是一个老式的热电偶温度计,指针抖动得厉害。 “温度到了!850度!” “开始计时!保温二十分钟!”陈明的声音沉稳有力。 刘师傅和几个老师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和担忧。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在“糟蹋”钢材。 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时间到!出炉!” 刘师傅亲自掌钳,打开炉门,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用长长的铁钳,夹住那块烧得橙红透亮的钢块,动作嫻熟地將其迅速浸入淬火油槽。 “滋啦——!” 剧烈的声响和升腾的白烟再次出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钢块被捞了出来,顏色已经变成了深黑色。 “拿过来,我看看。”陈明戴上厚厚的手套,接过那块还带著余温的钢块。 他拿到工作檯,用一把小锤在上面轻轻敲击。 “当!” 声音清脆,但似乎有些不对。 他拿起钢块,走到台虎钳前,將其夹紧,然后拿了一把大铁锤。 “小陈,你这是要干嘛?”李卫国紧张地问。 “测试它的韧性。”陈明深吸一口气,抡起铁锤,对著伸出台虎钳的钢块用力砸了下去! “鐺!” 一声脆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根被寄予厚望的钢块,应声而断! 断口处,呈现出粗大的、亮晶晶的晶粒状,就像一块劣质的生铁。 太脆了!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就说吧!”刘师傅一拍大腿,满脸的痛心疾首,“我就说这个温度太高了,火候过了,这不,废了吧!好好的钢材,就这么糟蹋了!” 第五章 还不够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五章 还不够 王浩的声音尖锐而得意,像一根锥子,刺破了车间里凝固的空气。 “李师傅,现在您看到了吧?” 他上前一步,指著那截断裂的钢块,仿佛那是什么罪证。 “我早就说过,这是胡闹!” “理论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呢?还不是一堆废铁!” “这要是整批料都这么搞,耽误了上级交代的任务,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还是他?” 王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李卫国本就紧绷的神经上,又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李卫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看著那截断口,心疼得像是自己的骨头断了一样。 他想反驳,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冰冷而残酷。 刘师傅和几个热处理老师傅也是唉声嘆气,不住地摇头。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块好钢。” “我就说嘛,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哪能说改就改。” “这下好了,没法交代了。” 整个热处理车间,瞬间从一个充满希望的攻关现场,变成了一个失败的审判庭。 所有的目光,或指责,或惋惜,或幸灾乐祸,全都匯聚到了陈明身上。 然而,陈明却像是一块投入风暴中心的礁石,纹丝不动。 他没有理会王浩的叫囂,也没有去看李卫国难看的脸色。 他只是蹲下身,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两截断裂的钢块。 他將断口凑到眼前,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地观察著。 那亮晶晶的、粗大的颗粒状断面,在他眼中不是失败的象徵,而是一组珍贵的数据。 “晶粒粗大,典型的淬火脆性断裂。”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工作檯前,拿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铅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加热温度:850c。 保温时间:20分钟。 冷却介质:淬火油。 结果:脆断。 断口特徵:粗晶。 这一系列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举动,让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他,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在闯下大祸之后,还能如此镇定。 “陈明同志,你……” 李卫国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陈明抬起头,將笔记本合上,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刘师傅的脸上。 “刘师傅,这次的失败,不是工艺错了,而是我们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啥?” 刘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浩更是嗤笑出声:“失败就是失败,还找什么藉口?离成功更近?难道你要把厂里的钢材全都试废了,才算成功吗?” “王浩同志说对了一半。” 陈明平静地看著他。 “新工艺的开发,確实需要试验,也必然会消耗材料。” “但每一次试验,都不是无意义的浪费,而是为了获取数据,排除错误选项。” 他举起手中的断钢,对著眾人。 “这次试验告诉我们,在850度这个温度下,单纯的油冷,冷却速度太慢,无法形成我们需要的细密內部结构,反而让晶粒有了长大的时间,所以它才会变脆。” 他的解释简单直白,连老师傅们都听懂了大半。 “那……那你的意思是?” 刘师傅迟疑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加热温度和保温时间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冷却上。” 陈明语气篤定。 “我们需要更快的冷却速度。” 他看向淬火油槽旁边的另一个更大的水槽。 “下一次,我们用水来淬火。” “用水?!” 刘师傅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失声喊道:“那更不行!水比油冷得快太多了!这么高的温度直接进水,钢材內外温差太大,別说裂了,当场就得炸开!” 这是所有热处理工人的常识,高碳钢高温淬水,那是大忌! “刘师傅说得对。” 陈明点点头,表示赞同,这让眾人又是一愣。 “所以,我们不能像刚才那样,一直泡在里面。” 他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我们这次,需要精確控制它在水里待的时间。” “只在水里待三秒钟,然后立刻取出来,在空气中冷却。” “什么?三秒?” “这怎么控制?” “这不是瞎胡闹吗?” 老师傅们再次炸开了锅,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用油淬火都嫌慢,用水淬火又只待三秒,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陈明!” 王浩终於找到了新的攻击点,他厉声喝道:“你到底懂不懂热处理?你这是在把大家的生命安全当儿戏!万一真的炸炉了怎么办?” “不会炸。” 陈明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李卫国看著陈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对技术的绝对自信。 他想起了那张完美的曲轴图纸,想起了那句“用设计弥补材料”的豪言壮语。 他的心,不知为何,又一次安定了下来。 他狠狠一跺脚,牙关一咬。 “好!” “老刘!就按小陈说的办!” 李卫国指著刘师傅,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再找一块废料,炉温不变,这次,淬水三秒!我亲自来给你掐时间!” 刘师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卫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徒弟们准备。 第二次试验,在一种更加紧张和诡异的气氛中开始了。 所有人都远远地退开了一些,仿佛隨时准备应对一场爆炸。 王浩更是躲到了门口,脸上掛著冷笑,准备看陈明如何收场。 钢块再次被烧得橙红。 “出炉!” “准备!” 李卫国手里拿著一块秒表,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全是汗。 “下水!” 刘师傅用尽平生之力,將通红的钢块平稳而迅速地浸入了水槽。 “哗啦——!” 比刚才油淬时剧烈十倍的白雾瞬间爆开,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车间都为之一震! “一!” “二!” “三!” “起!” 李卫国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刘师傅猛地將钢块从水中提出,动作快如闪电。 钢块被提出水面,在空气中发著暗红色的光,表面还滋滋地冒著水汽。 没有开裂。 没有爆炸。 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心跳却依然快得像打鼓。 钢块被放到一旁,在空气中缓缓冷却。 这一次,没有人敢轻易下结论。 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钢块完全冷却,恢復了铁的本色。 陈明才走上前去,戴上手套,將其拿起。 他先用小锤敲了敲。 “叮……” 声音比第一次清脆,但少了几分“硬”,多了一丝“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明再次將钢块夹在台虎钳上。 他没有直接拿大锤,而是找来了一根长长的铁管,套在了钢块伸出的一端。 “李师傅,刘师傅,搭把手。” 李卫国和刘师傅立刻上前,三人合力,缓缓地向铁管施加压力。 钢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弯曲。 它没有断。 它弯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像一张拉开的弓。 “鬆手。” 陈明轻声说道。 三人同时鬆开。 “嗖——!” 钢块猛地弹了回去! 虽然没有完全恢復笔直,但它展现出的惊人弹性,已经让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这……” 刘师傅指著那根微微弯曲的钢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弹性……有弹性了……” 李卫国喃喃自语,激动得浑身发抖。 成功了! 虽然还不完美,但这无疑证明了,陈明的思路是完全正確的! 王浩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发青。 眼前的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向。 “还不够。” 陈明的声音打破了眾人的狂喜。 他拿起那根弯曲的钢块,仔细观察著。 第六章 工艺超越设计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六章 工艺超越设计 “还不够。” 陈明的声音平静,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刚刚燃起的狂喜火焰上。 李卫国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他愕然地看著陈明:“小陈,这……这都有弹性了,还不成?” “是啊,这不就跟那根洋玩意儿差不多了吗?”刘师傅也凑了过来,不解地挠了挠头。 陈明拿起那根微微弯曲的钢块,递到他们面前。 “李师傅,刘师傅,你们看。” 他指著钢块的表面。 “它有弹性,是因为我们通过急速冷却,在它內部形成了一种非常坚硬的『骨架』。” “但是,这种『骨架』太硬了,也太脆了。” “它现在能弹回来,可如果让它在车上,每天顛簸个成千上万次,用不了多久,它內部就会出现我们看不见的细微裂纹。 “到时候,不是弹不回来,就是『咔嚓』一声,直接断掉。” 陈明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著“疲劳强度”这个核心概念。 “那……那怎么办?”李卫国的心又提了起来,“难道这条路走不通?” “不,我们已经走通了最难的一步。” 陈明眼中闪烁著自信。 “我们已经给了它一副『钢筋铁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它『血肉』,让它变得既强壮,又有韧性。” 他转身,看向那台刚刚熄火的加热炉。 “我们需要进行第二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回火。” “回火?” 这两个字,李卫国和刘师傅都懂,这是热处理的常规工序。 但他们从没想过,能用在眼前这种“怪物”一样的材料上。 “没错,回火。” 陈明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把刚才那根淬过火的钢块,重新放进炉子里,加热到四百二十度,保温一个小时。” “四百二十度?” 刘师傅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小陈同志,这个温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按照我们的老经验,普通碳钢回火,一般也就二百来度,去去脆性就行了。” “四百多度,那钢都快被烧软了,硬度不就没了吗?” 这又是经验与理论的碰撞。 王浩站在远处,本已心如死灰,听到这里,眼神又活泛了起来。 对!回火温度太高,会导致硬度大幅下降,这是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 这个陈明,难道连这么基础的知识都忘了? 他强忍著没有开口,他要亲眼看著陈明再次失败。 “刘师傅,您说的没错,硬度確实会下降。” 陈明坦然承认。 “但我们追求的,不是极致的硬度,而是硬度、强度和韧性的最佳平衡点。” “我们就是要用这个温度,牺牲掉一部分多余的硬度,来换取至关重要的韧性,也就是抗断裂的能力。” 刘师傅看了一眼旁边一脸信赖的李卫国,又看了看陈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行!” 他一拍胸脯,大声应道。 “小陈同志,你说多少度,就多少度!我老刘今天就捨命陪君子,跟你把这个新工艺给摸索出来!” 老师傅的豪情,点燃了整个车间的气氛。 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眼中充满了期待。 新的试验再次开始。 那根成功淬火的钢块,被重新送入了已经降温的加热炉。 温度被精確地控制在四百二十度。 一个小时的保温,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钢块再次被取出,放在地上冷却后,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深蓝近黑的色泽。 “来,再试试!” 李卫国已经等不及了,他亲自拿起那根长铁管,套在了钢块上。 还是三个人,还是同样的位置。 他们再次合力,缓缓向下压去。 钢块弯曲了。 这一次,它弯曲的弧度更大,几乎形成了一个標准的九十度直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鬆手!” 陈明下令。 “嗖——!” 钢块以比上一次更快的速度,猛地弹了回去! 不偏不倚,笔直如初! 仿佛它从未被弯曲过。 “我的天……” 一个年轻的学徒工忍不住惊呼出声。 “成了!真的成了!” 李卫国扔掉手里的铁管,双手颤抖地捧起那根钢块,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宝。 他用粗糙的手指在上面反覆摩挲,感受著那冰凉却又充满了力量的质感。 刘师傅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绕著钢块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神了,真是神了……” 王浩站在人群的最后,脸色苍白如纸。 眼前这根恢復笔直的钢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將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骄傲,彻底击得粉碎。 他明白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他和陈明的差距,不是经验,不是理论,而是对知识理解和运用的维度上的差距。 自己还停留在背诵公式和模仿复製的阶段,而陈明,已经站在了创造和优化的层面。 “还不够。” 就在眾人以为大功告成,准备欢呼的时候,陈明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啊?” 李卫国和刘师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陈,这……这都跟原版的一模一样了,还不够?” “性能上,已经非常接近了。” 陈明肯定了他们的成果,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还可以让它更好,更耐用。” 他走到工作檯前,在一张新的图纸上画了起来。 “我们解决了材料內部的问题,现在,要解决它表面的问题。” “弹簧的疲劳断裂,往往是从表面一个极小的缺陷开始,慢慢扩大的。” “如果我们能让它的『皮肤』变得更致密、更坚韧,就能大大延长它的使用寿命。” “怎么让『皮肤』变坚韧?”李卫国好奇地问。 “用这个。” 陈明在图纸上画出了一排排细小的圆点,像雨点一样打在钢板弹簧的表面。 “这是……什么?”刘师傅看不懂。 “喷丸处理。 陈明说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这个车间里,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词汇。 “简单说,就是用无数颗米粒大小的钢珠,像喷沙子一样,高速地、均匀地去喷射弹簧的表面。” “什么?!” 刘师傅惊得差点跳起来 “小陈同志,你没搞错吧?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东西,你还要拿东西去打它?那不给打坏了吗?” “是啊,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越弄越听不懂了……” 工人们议论纷纷,这个操作,再次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恰恰相反。” 陈明微笑著解释。 “每一次撞击,都会在钢材表面形成一个微小的凹坑,並且在凹坑的周围,形成一个强大的『压应力层』。” “你们可以把它想像成,我们用无数个小拳头,把钢材的『皮肤』给锤炼得无比紧实。这样一来,外部的力量就很难在它表面撕开裂口了。” “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去抵抗外部的力量。” “用设计,弥补材料的不足。用工艺,超越原有的设计!” 陈明的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技术讲解了。 它像一道光,照亮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迷茫。 原来,工业製造不是简单的复製粘贴。 原来,在材料和设备的背后,还有著如此广阔,如此充满智慧的天地! 李卫国怔怔地看著陈明,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狂热。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青年技术员,而是一位正在开启新时代大门的宗师。 “好!好一个『用工艺超越设计』!” 李卫国激动地一挥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咱们厂,就缺这个!咱们华夏的汽车工业,就缺这个!” “喷丸的设备,我们没有,那就自己造!用压缩空气,用高压风机,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一次,我们要做的,不是仿製品!” 李卫国环视全场,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比『嘎斯51』的钢板弹簧,更强,更耐用,而且是用我们自己的普通碳钢造出来的——全新產品!” 第七章 林雪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七章 林雪 李卫国的话音在闷热的车间里迴荡,掷地有声,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仿製? 不! 从这一刻起,他们要走的是一条全新的,属於自己的路! 王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消失在了门口,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技术风暴彻底吹走了 而刘师傅和一眾热处理车间的老师傅们,则紧紧围在陈明身边,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与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走!小陈!”李卫国一把拉住陈明的胳膊,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內心的激动,“趁热打铁!我们马上去製图室,把这套完整的工艺流程,还有你那个『变截面』的设计,全部落到图纸上!这可是咱们厂的宝贝,一个字都不能错!” “好。”陈明点点头,心中也鬆了一口气。 从曲轴到钢板弹簧,他连续拋出了两个超越时代的技术方案,总算是初步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工厂里,站稳了脚跟。 两人並肩走出热处理车间,身后留下了一片热火朝天的討论声。 工人们不再討论失败的风险,而是兴奋地商量著怎么去造那个闻所未闻的“喷丸”设备。 初秋的阳光透过车间高大的窗户,洒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从一个喧闹的车间走向另一个,中间这段露天的道路上,李卫国终於忍不住了,他侧过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著身旁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小陈,你……你老实跟我说句交心的话。” “李师傅,您说。”陈明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李卫国的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什么动態平衡,什么应力集中,现在又冒出来个什么淬火三秒、高温回火,还有那个喷丸……” 他用力地比划了一下,似乎想找到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 “这些东西,我李卫国在这厂里干了快三十年,跟外国专家都打过交道,真是听都没听过!你……你是从哪学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陈明脚步未停,目光平视著前方不远处的办公楼,脑中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李师傅,其实……也没那么神秘。”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 “上学的时候,学校图书馆里有一些翻译过来的外国技术期刊,德文的,俄文的,都有。” “大部分人都觉得那些东西太枯燥,都是些纯理论,没什么用。” “嗯,那些书確实不好啃。”李卫国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我那时候閒著也是閒著,就硬著头皮去啃。”陈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靦腆。 “很多也看不懂,就是死记硬背。” “上面提到过一些零星的理论,比如材料在不同冷却速度下的金相组织变化,还有利用残余应力提高疲劳强度的设想。” “残余应力?就是你说的那个喷丸?”李卫国追问道。 “对,可以这么理解。”陈明顺势解释道,“那些理论都非常零散,不成体系。我也就是把那些看过的东西串起来,自己在本子上画画图,做一些简单的数据模擬和推演。”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点睛之笔:“说白了,就是纸上谈兵。我自己也没想到,到了厂里,居然真的能用上。” 这番解释,半真半假,却合情合理。 它將陈明超越时代的知识,归结於“博览群书”、“善于思考”和“理论与实践结合的天赋”,塑造出了一个勤奋好学的技术天才形象,而不是一个无法解释的怪物。 李卫国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他重重地拍了拍陈明的肩膀,眼神里的欣赏和讚许几乎要溢出来。 “好小子!这叫什么?这就叫知识就是力量!那些大学生,就该多跟你学学,不能光抱著课本死读书!” 他显然是將站在门口说风凉话的王浩当成了反面教材。 “以后,厂里资料室那些外文资料,你想看哪个就看哪个!我跟厂长去说!需要什么,厂里给你解决!” “谢谢李师傅。”陈明微笑著应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问题,算是暂时过关了。 他总不能说他是来自21世纪的现代汽车工程师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技术科的大办公室。 和车间的喧囂闷热不同,这里要安静明亮得多。 一排排整齐的绘图桌临窗摆放,保证了最好的採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独有的木浆、墨水和绘图纸混合的清香。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和绘图员正伏在桌上,一丝不苟地工作著,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李卫国的大嗓门打破了这份寧静。 “小林!林雪同志!” 靠窗的一个位置上,一个穿著乾净蓝色工装,梳著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年轻姑娘闻声抬起了头。 她大约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皮肤白皙,鼻樑上架著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书卷气。 她就是技术科的资料员兼绘图员,林雪,和原主一样,是刚从大学分配到厂里不久的知识分子。 “李科长。”林雪站起身,有些疑惑地看著风风火火的李卫国,以及他身边的陈明。 “快,別忙活你手里的了,有天大的急事!”李卫国走到她的绘图桌前,小心翼翼地,像是展开一道圣旨般,將陈明之前画的那张变截面弹簧的草图铺在了桌上。 “你来看看这个!” 林雪好奇地凑了过去,目光落在了那张草图上。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作为专业的绘图员,她瞬间就看出了这张图的不凡之处。 线条流畅,结构清晰,虽然是草图,却处处透著一种严谨的工业美感。 尤其是那种中间厚、两端薄的变截面设计,更是让她眼前一亮。 “这是……钢板弹簧的新设计?”林雪扶了扶眼镜,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没错!”李卫国得意地一拍桌子,“不光是新设计,我们还要有一套全新的製造工艺!小陈,你来跟林雪同志详细说!” “好的。”陈明上前一步,站到了林雪的旁边。 一股淡淡的墨香和少女身上特有的皂角清香传来,让陈明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现代的办公室。 他很快收敛心神,指著草图,开始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要求。 “林雪同志,你好。我们需要出一套完整的正式图纸。” “首先是这张主图,变截面钢板弹簧。我会把所有的尺寸参数,包括不同位置的厚度、弧度、公差,都告诉你。” “好的。”林雪立刻拿起了铅笔和记录本,准备记录。 “然后,是技术要求部分,这里是重点。”陈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材料。註明使用普通碳素结构钢,具体牌號我们稍后根据库存確定。” “第二,热处理工艺。分为两步。第一步,淬火:加热至850摄氏度,保温20分钟,然后介质为水,冷却时间3秒,之后空冷。” 林雪的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水淬三秒?陈明同志,普通碳钢在这么高的温度下水淬,教科书上说会產生巨大的內应力,导致开裂……”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卫国就在旁边插嘴道:“没错!我们下午就试过了,小陈同志这手绝了!你记下来就行!” 林雪的嘴巴微微张开,看著陈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好奇。 第八章 插不上嘴的李卫国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八章 插不上嘴的李卫国 林雪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那双明眸紧紧地锁在陈明脸上。 “可是……可是教科书上明確写著,碳钢的高温奥氏体在水中快速冷却,会形成马氏体组织。” “这种组织硬度极高,但內应力也极大,非常容易造成淬火开裂。”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马氏体”和“內应力”两个词。 陈明讚许地点了点头。 “林雪同志,你说的完全正確。” “这正是我们下午试验时,第一次失败的原因。” 林雪的目光在李卫国和陈明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那……那为什么还要用水淬?” “因为我们需要马氏体。”陈明的回答,再次顛覆了她的认知。 “我们需要它那副坚硬的『骨架』,这是获得高强度和高弹性的基础。” “关键不在於用不用水,而在於怎么用。” 陈明伸出三根手指。 “三秒钟,就是关键。” “我们只给钢材表面形成马氏体的时间,而不让这致命的冷却过程深入到心部,不给巨大的內应力足够的时间去撕裂整个工件。” “这叫『控时淬火』,或者也可以理解为一种不完全淬火。” 林雪的呼吸微微一滯,手中的铅笔停在了半空中。 控时淬火? 这个词她从未在任何一本教科书上见过。 这已经不是在遵循工艺,这是在创造工艺! “我明白了……”她喃喃自语,眼神中闪烁著顿悟的光芒,“通过精確控制冷却时间,只取马氏体之『硬』,而避其『脆』?” “可以这么理解。”陈明微笑著点头,“当然,这还不够,所以我们需要第二步。” “第二步,回火。加热至420摄氏度,保温一小时。” 林雪飞快地记录下来,但笔尖再次停住,她抬起头,这一次的眼神里,已经全是探討的意味。 “陈明同志,四百二十度的回火,已经属於高温回火的范畴了。” “这么高的温度,会让淬火得到的马氏体大量分解,虽然能获得很好的韧性,但硬度和强度会大幅度下降,恐怕……达不到弹簧所需要的弹性极限吧?”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专业。 李卫国站在一旁,嘴巴张了张,又默默地闭上了。 刚才他还能插上几句“断了”、“碎了”,现在这两个年轻人討论的什么“马氏体分解”、“弹性极限”,他感觉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领导,倒像个旁听的小学生,而且还是个跟不上课的小学生。 陈明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你又说对了一半。” “按照常规的碳钢来看,確实如此。” “但是,我们面对的不是常规材料,而是经过了『三秒水淬』这种极限操作的『新材料』。” 他拿起铅笔,在林雪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简单的曲线。 “我们得到的,是一种硬度极高、脆性也极大的不稳定组织。所以,我们可以承受比常规工艺更高的回火温度,用更大的『代价』,去交换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韧性?”林雪脱口而出。 “完全正確。”陈明在曲线上重重一点,“我们牺牲掉一部分过剩的、甚至是有害的硬度,把它转化成能够抵抗疲劳断裂的韧性。这是一个交换,一个用理论计算和精確控制达成的,最优交换。” 林雪彻底被吸引了,她甚至无意识地朝陈明那边凑近了一些,两人几乎是头挨著头,共同看著那张画满了神秘符號和曲线的草稿纸。 “原来是这样……通过极限的淬火获得极高的性能上限,再通过极限的回火进行性能的重新分配……这……这简直是……” 她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这种构思的巧妙。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 李卫国在旁边听著,心里既骄傲又有点发酸。 骄傲的是,这个“天才”是他们厂的,是他李卫国力排眾议保下来的。 发酸的是,这两个年轻人討论得热火朝天,自己堂堂一个技术科长,厂里数一数二的老师傅,现在却像个局外人,连话都插不进去。 他感觉自己和他们之间,隔著一堵看不见的墙,墙上写满了自己不懂的公式和理论。 “咳咳!”李卫国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试图重新找回自己的存在感。 “那个……小陈,林雪同志,你们说的这个……是不是就让那个钢板,又硬又能弹,还不容易断?”他用自己最朴素的语言总结道。 陈明和林雪同时抬起头,相视一笑。 “是的,李师傅。”陈明点头道,“您的总结非常到位。” 林雪也微笑著说:“李科长,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两人都在肯定他,但李卫国总觉得,那感觉就像是大学生在给小学生讲解完微积分后,夸奖小学生“你总结的『一加一等於二』真是太对了”一样。 他摆了摆手,有些索然无味地说:“行,你们继续,继续……我听著。” 陈明看出了李卫国的窘迫,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工艺敲定。 “林雪同志,我们继续。” “第三,也是最后一步,表面处理工艺。” “註明:对弹簧钢板受拉麵进行喷丸处理,钢丸直径0.8毫米,喷射速度和时间待定,要求处理后,在表面形成深度不低於0.2毫米的残余压应力层。” “喷……喷丸?”林雪念著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残余压应力层?” 这两个词,彻底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这是什么工艺?我从来没听说过。”她满脸都写著“快告诉我”。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表面锻造』。” 陈明再次拿起铅笔,在纸上画出了一个钢板的截面。 “我们用无数高速的、微小的钢丸,像雨点一样去撞击钢板的表面。” 他一边画著示意图,一边解释。 “每一次撞击,都会在表面形成一个微小的凹坑。但重点是,这个凹坑周围的金属,会受到挤压,从而產生一个向內的、强大的压力。” “无数个这样的压力点连接起来,就在钢板的『皮肤』上,形成了一层强大的『保护壳』,也就是我说的『残余压应力层』。” 林雪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她全神贯注地听著,生怕漏掉一个字。 “弹簧断裂,往往是因为在受力时,表面產生了拉应力,这个拉应力撕开了一个微小的裂口,然后裂口不断扩大,最终导致整体断裂。” “而我们人为地在它表面製造了一层压应力,当它工作时,外部的拉应力首先要抵消掉我们给它的这层压应力,然后才能对钢板本身造成伤害。” “这就相当於,我们给它穿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盔甲』!” “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去对抗外部的力量!” 讲到最后,陈明的眼中也闪动著兴奋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一种哲学,一种用智慧和创造力,去突破物质极限的哲学! “太……太妙了……”林雪喃喃道,她看著图纸上那简单的示意图,仿佛看到的不是线条,而是一个充满了力量与智慧的完美世界。 她看向陈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一开始是好奇,后来是探討,那么现在,就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崇拜。 一种知识分子对更高维度智慧的纯粹崇拜。 李卫国站在一旁,看著两个年轻人头挨著头,一个讲得神采飞扬,一个听得如痴如醉,他忽然感觉自己不是老了,是落伍了。 他这一辈子,都在和钢材、工具机、图纸打交道,靠的是一双手,一双眼,和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技术的全部。 可今天,陈明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门后,是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由数据、理论、公式和精妙构思所组成的,更加宏伟壮丽的工业世界。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悄悄地退后了两步,给这两个年轻人留出了更大的空间。 算了,听不懂就听不懂吧。 他看著陈明和林雪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欣慰。 自己这把老骨头,或许追不上这个新时代了。 但是,能亲手把开启这个新时代的人,扶上马,送一程。 这辈子,也值了。 第九章 林雪的绘图功底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九章 林雪的绘图功底 林雪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之前所有的震惊、好奇和崇拜,此刻都沉淀为一种极致的专注。 她小心翼翼地將陈明那张画满了奇思妙想的草稿纸放在一旁,像是对待一件神圣的启示录。 然后,她將一张崭新的、洁白的绘图纸用图钉在画板上四个角仔细固定好,动作轻柔而標准。 “陈明同志,李科长,我要开始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即將进入战场的仪式感。 李卫国重重地点了点头,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把整个空间都让给了这两个年轻人,自己则像个忠诚的卫兵,守护在旁。 陈明也退开半步,给予她足够的空间,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画板。 林雪拿起了丁字尺,在画板上迅速而精准地定下了基准线。 “刷——” 一声轻响,一条笔直的墨线横贯纸面,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她的手腕稳定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倒像是一位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匠人。 “主视图的比例,我们定为一比一,可以吗?”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询问,铅笔已经在勾勒轮廓。 “可以,方便工人直观理解。”陈明立刻回答。 “好。” 林雪不再多言,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线条与几何的世界里。 炭笔在她指间仿佛活了过来,时而轻盈地在纸上跳跃,勾勒出流畅的弧线;时而又沉稳地落下,画出坚实的轮廓。 那片被陈明寄予厚望的“变截面”钢板弹簧,正在她的笔下,从一个革命性的构想,一点点地物化为可以被理解、可以被製造的实体。 “这里的过渡圆弧,r角具体数值是多少?” 林雪的笔尖悬停在弹簧片厚度变化最剧烈的位置。 “从厚度十二毫米到六毫米的过渡段,全长一百五十毫米,採用连续变化的双曲线r角,起点r50,终点r25。” 陈明报出了一串在1953年堪称天方夜谭的数据 李卫国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什么叫双曲线r角?他这辈子都没听说过。 林雪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但仅仅是一瞬。 “连续变化的双曲线,在图纸上无法直接標註,加工难度也极高。” 她指出了最核心的现实问题。 “我建议,將其简化为三段不同的固定圆弧进行连接,性能损失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二以內,但工艺难度会下降一个数量级。” 她抬起头,看向陈明,眼神里是徵询,也是一种基於专业知识的自信。 陈明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惊喜。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姑娘,不仅有顶级的绘图能力,更有如此深刻的工艺理解力。 她不是一个执行者,她是一个思考者。 “非常好的建议!”陈明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就按你说的办!你来定义这三段圆弧的参数。” “好。” 林雪得到了授权,立刻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起来,一串串数字和公式从她笔尖流出。 几分钟后,她给出了一个全新的、优化的方案。 “第一段长五十毫米,r45;第二段长五十毫米,r35;第三段长五十毫米,r25。连接处保证相切,可以吗?” “完美!” 陈明心中讚嘆,这个方案几乎就是他脑海中备选的简化方案,甚至在细节处理上考虑得比他更周到。 李卫国在一旁看著,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感慨。 “真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感觉自己这块“前浪”,快要被拍在沙滩上了。 主图的绘製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陈明的大脑直接连接了林雪的手。 一个说,一个画,配合得天衣无缝。 很快,一张结构优美、尺寸清晰的变截面钢板弹簧图,就完成了主体部分的绘製。 “接下来,是技术要求。”林雪换了一支更细的笔,准备在图纸的指定区域填写那些决定这块钢铁灵魂的文字。 “第一条,材料:45號碳素结构钢。”陈明说道。 林雪迅速写下。 “第二条,热处理工艺。” 她顿了顿,抬头看著陈明,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这个『控时水淬』,我们没有標准的图纸標註符號。” “那就创造一个。”陈明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们自己定义一个符號,然后在技术说明里详细解释它的含义。” “好!” 林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是一种参与创造的快乐。 她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是一个水滴的符號,旁边標註了一个数字“3”,外面又画了一个时钟的轮廓。 “这个符號怎么样?”她有些期待地问。 “既有『水』,又有『时间』,很形象。” “太好了!”陈明再次感到惊喜,“林雪同志,你真的是一个出色的设计师!” 林雪的脸颊微微一红,但很快就恢復了专业的神情,將这个刚刚诞生的符號,工整地画在了图纸上。 “淬火:加热至850±10c,保温20分钟。水介质冷却,时间3±0.5秒,隨后空冷至室温。” “回火:加热至420±10c,保温60分钟,隨炉冷却。” 每一个字,每一个符號,都写得清清楚楚,工工整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 “第三条,表面处理工艺。” “这个『喷丸』,更没有符號了。”林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挑战的意味。 “那就再创造一个。”陈明笑著说。 这一次,林雪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陷入了沉思。 她看著陈明,问道:“陈明同志,这个工艺的本质,是在表面形成压应力层,对吗?” “完全正確。” “那么,符號就应该体现出『压力』和『表面』这两个核心要素。” 她沉吟片刻,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尝试著。 最后,她画出了一个方案:一条粗线代表钢材表面,上面画了无数个指向內部的、密密麻麻的小箭头。 “用箭头代表『压力』,作用在『表面』上,怎么样?” 陈明看著那个简洁而又充满力量感的符號,彻底被折服了。 “表面处理:对受拉麵进行喷丸强化,钢丸直径0.8mm,喷射压力0.5mpa,要求处理后表面硬度提升15-20%,形成不低於0.2mm的残余压应力层。” 一条条超越时代的工艺要求,在林雪的笔下,变成了清晰、严谨的工程语言。 李卫国站在旁边,已经从最初的格格不入,变成了彻底的震撼。 他看不懂那些符號和公式,但他看得懂林雪绘图时那份行云流水般的自信,看得懂陈明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更看得懂,一张原本普通的图纸,在他们的合作下,正在变成一件闪闪发光的艺术品,一件足以改变工厂命运的……武器! 当林雪落下最后一笔,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尺寸、公差和技术说明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明同志,李科长,完成了。” 她將图纸从画板上取下,双手捧著,递给了陈明。 陈明接过图纸,那纸张还带著一丝温热,上面清晰的墨线和工整的字跡,仿佛蕴含著一种奇异的力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华夏的汽车工业,有了一根真正属於自己的,用普通碳钢打造的,性能却足以媲美世界顶尖水平的——脊梁骨。 “好……好啊!” 李卫国凑了过来,看著那张堪称完美的图纸,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 第十章 製造钢珠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十章 製造钢珠 他激动地指著图纸上那个由林雪创造的、代表“喷丸”的符號。 “就凭这个!咱们就能把外国专家都给比下去!” “李科长,您过奖了。” 林雪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连忙谦虚道 “这不是过奖,这是事实!” 李卫国大手一挥,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明。 “小陈,图纸是死的,要把它变成活的,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明將那张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递给林雪保管。 “李师傅,兵分两路。 “第一路,也是最关键的一路,就是解决喷丸工艺的设备和耗材问题。” “设备好说,”李卫国立刻接话,“不就是个喷嘴,再接上个高压气泵嘛!咱们厂的气泵有的是!” “关键是耗材。”陈明说道,“也就是我们图纸上写的,直径零点八毫米的钢珠。” “钢珠?” 李卫国愣住了。 “这玩意儿上哪弄去?轴承厂才有吧?而且咱们要的这么小,跟米粒似的,人家也未必生產啊。” 林雪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她扶了扶眼镜,轻声说:“如果要从外面採购,恐怕周期会很长,而且规格也未必符合我们的要求。” “没错。”陈明点点头,“所以,我们不能靠別人。” “我们自己造。” “自己造?!” 李卫国和林雪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造钢板弹簧已经够惊世骇俗了,现在连米粒大小的钢珠都要自己造? “小陈,这……这玩意儿怎么造啊?总不能拿个小锤子,一点点敲吧?”李卫过感觉自己的想像力又一次不够用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不是。”陈明笑了笑,“李师傅,我们回热处理车间,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 “还回那儿?”李卫国一脸不解。 “对,林雪同志,你也一起来吧,正好可以把这个工艺的原理记录下来,以后形成我们的標准化流程。”陈明向林雪发出了邀请。 “好!” 林雪毫不犹豫地点头,能亲眼见证又一项新技术的诞生,她求之不得。 三人再次穿过车间,这一次,他们的身后不再是质疑和观望,而是一道道充满了敬佩和好奇的目光。 当他们回到热处理车间时,刘师傅正带著几个徒弟,围著那根被弯成九十度又弹回来的钢块研究,嘴里嘖嘖称奇。 李科长,陈明同志!你们回来了!” 看到三人,刘师傅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態度和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老刘,別研究了,又有新任务!”李卫国卖了个关子。 “什么任务?”刘师傅兴致勃勃地问。 “我们要自己造喷丸用的钢珠。”陈明直接说道。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和刚才的李卫国如出一辙。 “造……钢珠?”刘师傅结结巴巴地问。 “对。”陈明走到一个閒置的、用来熔化小批量金属的坩堝炉前,“刘师傅,我需要你们帮我把一些废旧的碳钢边角料,熔化成钢水。” “熔成钢水没问题,可这跟钢珠有什么关係?”刘师傅满头雾水。 陈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李卫国。 “李师傅,我还需要一个能高速旋转的圆盘,最好是金属的,直径三十厘米左右,能固定在一个电机上。” “这个好办!” 李卫国立刻来了精神,在车间里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一台报废的小型砂轮机上。 “把那台旧砂轮机的砂轮片拆了,换上块铁盘子就行!” 说干就干,在李卫国的指挥下,工人们七手八脚,很快就搭建起一个简陋但有效的试验平台。 一个电极带动著一块圆形的铁盘,在半空中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 林雪站在一旁,在本子上飞快地画著这个装置的草图,眼中充满了期待和不解。 她实在是想不通,一炉钢水,一个旋转的铁盘,怎么就能变成无数个微小的钢珠。 此时,坩堝炉里的钢水也已经熔化好了,发出耀眼的橘红色光芒。 “刘师傅,把坩堝吊过来,对准铁盘的中心。”陈明指挥道。 “好嘞!” 刘师傅亲自操作,將滚烫的坩堝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旋转铁盘的正上方。 “陈明同志,接下来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很简单。”陈明微微一笑,“让钢水慢慢地、均匀地倒在旋转的铁盘中心。” “就……就这么简单?”刘师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简单。” 刘师傅一咬牙,倾斜坩堝,一股细细的、亮红色的钢水细流,准確地落在了高速旋转的铁盘中心。 奇蹟,在下一秒发生! 那股钢水在接触到铁盘的瞬间,立刻被巨大的离心力甩了出去。 它不再是连续的液流,而是被撕裂、甩成无数细小的液滴,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向著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哗——” 车间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惊呼声。 那些飞溅出去的钢水液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烂的红色轨跡,在飞行和下落的过程中,因为表面张力的作用,迅速收缩、凝固成一颗颗完美的球形! “叮叮噹噹……” 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像一阵急雨,落在地面上铺好的铁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仅仅几十秒钟,一炉钢水就全部倾倒完毕。 而地面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亮晶晶的、大小均匀的微小钢珠!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的“杰作”,仿佛看到了神跡。 “这……这就是离心法造粒。”陈明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利用离心力將液体雾化,再利用表面张力使其在冷却过程中自然成球。” 林雪站在一旁,手中的铅笔都忘了落下,她喃喃自语道:“就像……就像雨滴在下落时会变成圆形一样,原来原理是相通的……” “我的老天爷啊!” 刘师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衝上去,也顾不上烫,伸手抓起一把钢珠,摊在手心。 那些钢珠在他的粗糙的掌心里,闪烁著金属独有的光泽,每一颗都圆润光滑,大小几乎完全一致。 “神了!真是神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烧了一辈子火,摆弄了一辈子钢,做梦也想不到,钢珠还能这么做出来!” 李卫国也冲了过来,他拿起一颗钢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然后放进嘴里用牙咬了咬,感受著那十足的硬度,最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小陈!你这脑子,我看不是脑子,是个百宝箱!要什么就有什么!” 陈明笑了笑,对还在发愣的刘师傅说道:“刘师傅,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您了。” “通过调整铁盘的转速和钢水的浇注速度,我们可以控制钢珠的大小。” “这批钢珠造好后,还需要按照我们弹簧的热处理工艺,进行一次整体的淬火和回火,增加它的硬度和耐磨性。” “这个……这个您放心!” 刘师傅拍著胸脯,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崇拜。 “別说淬火回火了,您就是要我给它绣上花,我老刘也给您办到!” 钢珠的问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方式,迎刃而解。 李卫国看著热火朝天开始量產钢珠的热处理车间,心潮澎湃,他一把拉住陈明。 “小陈,耗材解决了!那第二路呢?” 陈明目光转向了锻工车间的方向,那里传来著“哐当、哐当”的巨大锤击声。 “第二路,就是我们的正餐了。” “去锻工车间,把图纸变成现实。” 第十一章 不服的王大锤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不服的王大锤 他们前往锻工车间,陈明的心情如同即將面对一场大考。 锻工车间是整个工厂心臟的另一半,与机加工车间的精密不同,这里充满了原始而粗野的力量。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比热处理车间更甚。 空气中,浓烈的煤烟味和滚烫钢铁特有的腥甜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哐——当!” 不远处,一台巨大的蒸汽锤正有节奏地落下,每一次锤击都让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 火星四溅,如同节日里绽放的烟火,带著毁灭与新生的气息。 李卫国领著两人,熟门熟路地绕过一堆堆码放整齐的钢锭,高声喊道。 “老王!王大锤!” 他的声音,几乎要被巨大的噪音吞没。 蒸汽锤旁,一个赤著古铜色上身,只穿著一条油污工装裤的魁梧汉子,正用一根长长的铁钳,精准地翻动著一块烧得通红的钢坯。 他就是王大锤,锻工车间当之无愧的王者,全厂仅有的几位八级钳工之一,一手锻打的绝活出神入化。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全神贯注地盯著手里的活计,仿佛那块烧红的钢坯是全世界的中心。 “起!” 他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噪音。 蒸汽锤的操作手如同听到了神諭,立刻拉动阀门,巨大的锤头高高扬起。 “落!” “哐——!” 最后一次重击落下,火星爆散,钢坯在他手中被塑造成了完美的形状 直到这时,他才將成型的工件放到一旁的沙地上冷却,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李卫国,又在陈明和林雪这两个生面孔上停顿了一下,带著一种审视的压迫感。 “老李,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锤子,沉重而有力。 “不知道我这儿正忙著吗?耽误了生產任务,你担著?” “老王,给你介绍个大才子!” 李卫国脸上堆著笑,快步上前,一把將陈明推到了前面。 “这是咱们技术科新来的陈明同志,別看年轻,本事大著呢!” 王大锤的目光在陈明身上上下打量,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在评估一块钢材的成色,看它里面有没有杂质,够不够硬。 “哦?本事大?”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三分轻视,七分不信。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光靠嘴皮子,那叫吹牛。” “今天就让你遛遛!” 李卫国將林雪捧著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像献宝一样递到王大锤面前。 “看看这个,小陈同志的新设计,钢板弹簧!绝对让你开眼!” 王大锤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一个铁疙瘩。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粗大的手指几乎要戳穿图纸,指著上面那“中间厚、两头薄”的变截面设计,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弹簧片子,讲究的就是个均匀!受力才一样!” “你这搞个两头薄,车开起来一顛,所有的劲儿不都往最薄的地方使?那不就从那『咔嚓』一下断了?” “这是哪个大学里刚出来的书呆子画的?这不是胡闹吗!拿工人的命开玩笑!” 他的质疑,比热处理车间的刘师傅更加直接,更加尖锐。 这不仅挑战了他三十多年锻打钢材的经验,更侮辱了他对“力”的朴素理解。 “王师傅,您先別急。” 陈明上前一步,面对著王大锤山一样的身躯和灼人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这个设计,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让应力分布更均匀,用更少的材料,达到更好的性能。” “应力分布?” 王大锤冷笑一声,把图纸“啪”地一下拍在旁边的铁砧上。 “我听不懂你那些弯弯绕绕的词儿!我只知道,钢材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厚薄不均!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你这设计,就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老王,话不能这么说!” 李卫国急了,连忙上前打圆场。 “小陈同志的本事,我亲眼见过的!热处理车间那边,他用普通碳钢,做出了弹簧钢的性能!这事儿老刘可以作证!” “哦?” 王大锤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怀疑並未减少分毫。 “热处理是热处理,那是玩火的。锻造是锻造,这是玩铁的,两码事。” 他再次看向陈明,眼神里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考校。 “小子,我问你,你摸过烧红的铁吗?” “你知道锤子下去,铁往哪边走吗?” “你知道怎么控制火候,让钢材又听话又有劲儿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都是最纯粹的实践经验,是书本上永远学不到的肌肉记忆。 “我確实没有您这样的经验。” 陈明坦然承认,没有丝毫的躲闪。 “但是,我知道怎么计算它受力时內部每一个分子的变化,也知道怎么设计,才能让它用最合理的方式去承受力量。” “王师傅,理论和实践,並不衝突,它们应该是一家人。”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王大锤一摆手,態度坚决得像他手里的铁锤。 “这活儿,我干不了。按这图纸打,万一出了事,算谁的?我王大锤可不想砸了自己干了一辈子的招牌!”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连蒸汽锤的轰鸣声似乎都小了下去,几个围过来看热闹的工人都大气不敢出。 李卫国急得满头大汗,刚想开口说什么。 陈明却拦住了他。 陈明直视著王大锤那双充满固执和骄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 “王师傅,如果失败了,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我会在全厂大会上公开检討,並且个人承担所有材料和工时的损失。” “这批弹簧,只要有一根是因为我的设计问题而断裂,我陈明,立刻捲铺盖走人!” 掷地有声! 这已经不是技术討论了,这是一场赌上职业生涯和全部尊严的豪赌! 林雪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担忧地看著陈明挺直的背影。 李卫国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陈明会把话说得这么绝,这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王大锤更是被陈明这股决绝的气势给震住了。 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白净得不像话,但眼神却比淬火的钢还要坚硬的年轻人。 这小子,不是在说大话。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自信。 一种源於知识的、绝对的自信。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远处蒸汽锤偶尔的嘶嘶声,像是巨兽在喘息。 “好!” 王大锤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张被炉火映得通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被激怒的恼火,也有一丝被点燃的……好胜心。 “小子,你有种!” 他一把抓起那张图纸,重新在手里展开,像是接下了一封战书。 “这活儿,我接了!” 李卫国刚要鬆一口气,王大锤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王大锤的目光扫过陈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我会用我最好的手艺,一分一毫都不差地,把你这图纸上的东西给打出来。” “到时候,要是它真像我说的那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我就亲眼看著你小子,是怎么出这个丑,怎么捲铺盖滚蛋的!” 第十二章 变截面的加工难题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变截面的加工难题 “开炉!” 他没有再多看陈明一眼,转身衝著徒弟们一声爆喝,整个锻工车间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块標准的45號钢板被送入了熊熊燃烧的锻造炉中,很快就被烧得通体透亮。 “老王,这……这怎么打?” 李卫国看著那块钢板,心里还是没底。 王大锤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用火钳夹住钢板的一角,精准地放在了蒸汽锤下方的铁砧上。 “打边上,三公分,给我压薄了!” 他衝著蒸汽锤的操作手喊道。 “好嘞,王师傅!” “哐!” “哐!” “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火星四溅。 然而,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被锤击的部分確实变薄了,但整块钢板也因为局部受热和锻打,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和翘边。 就像一张平整的纸,被水浸湿了一角,变得皱皱巴巴。 “停!” 王大锤只打了不到十锤,就立刻叫停。 他用火钳夹起那块已经初显废品模样的钢板,脸色阴沉得像是淬火失败的劣铁。 “小子,你来看!” 他將滚烫的钢板往地上一扔,用脚尖指著。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说的『变截面』!” “这玩意儿別说装车了,连放平都做不到!” “钢材受热不均,受力不均,它自己就拧巴了!这是铁的脾气!你懂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中的一口恶气,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周围的锻工们也都围了上来,看著地上那块扭曲的钢板,纷纷摇头。 “王师傅说得对,这活儿就没法干。” “是啊,要薄就得一起薄,要厚就得一起厚,哪有这么搞的。” 李卫国脸上一阵发白,心凉了半截。 林雪也紧张地看著陈明,她虽然相信陈明的理论,但眼前这残酷的现实,让她也不禁开始怀疑。 陈明却异常平静,他甚至都没有多看那块废品一眼。 “王师傅,我从没想过要用锤子来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 王大锤一愣。 “不用锤子,你还想用牙咬不成?” “我说了,理论和实践要结合。” 陈明不急不缓地说道。 “锻打,是塑性成型,適合整体塑形。” “但我们要做的,是局部精確减薄,这需要的是切削加工。” “切削加工?” 王大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个词他懂,就是车床、铣床那些玩意儿。 “你的意思是,把多余的料,给硬生生磨掉?”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 陈明点头。 “胡闹!” 王大锤气得笑了起来。 “一块好好的钢板,你把上面一层给磨成铁屑?那是败家子才干的事!” “我们锻工,讲究的是把钢材锤炼成型,让里面的纹路顺著劲儿走,越打越结实!” “你倒好,直接给它削掉一层皮!这是糟蹋东西!” 这番话,代表了锻造与机加两种工艺理念最根本的衝突。 一个是千锤百炼,一个是精雕细琢。 “王师傅,如果我能用最少的废料,加工出最精確的形状呢?您还觉得是糟蹋吗?” 陈明反问道。 “最少的废料?” 王大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铣床一开,那铁屑跟下雪似的,你能控制得住?” “能。” 陈明说著,转向一直安静地捧著图纸的林雪。 “林雪同志,把那套工装的图纸,拿给王师傅看看。” “工装?” 李卫国和王大锤同时一愣。 林雪立刻从图纸夹里,抽出了另一套完全不同的图纸。 这套图纸上没有弹簧,而是一个结构看起来有些古怪的、由底板、滑块、靠模和压板组成的金属架子。 “这是什么?” 王大锤疑惑地接了过来。 “一种专用的工装夹具。” 陈明指著图纸解释道。 “王师傅,您看,这是底座,可以固定在铣床的工作檯上。” “这几块是压板,用来把我们的钢板弹簧毛坯,牢牢地固定住。” “最关键的,是这个。” 陈明指向图纸上一个拥有优美弧线的零件。 “这叫『靠模』,它的弧线,就是我们弹簧变截面所需要的那条完美曲线。” “加工的时候,我们让铣床的刀具,贴著这个『靠模』的轮廓走。” “靠模高,刀具就高,切得就浅。” “靠模低,刀具就低,切得就深。” “这样一来,刀具走过一遍,就能在钢板上,完美地复製出靠模的曲线,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这叫,仿形铣削。” 陈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小锤,敲在了王大锤的心坎上。 仿形铣削! 王大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这个词,这是高精尖的加工技术,通常用来加工飞机零件或者精密模具,他只在外国专家的技术手册上见过示意图。 他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设计出了一套简易的、能在这破旧车间里实现的仿形加工工装! “这……这能行?” 李卫国凑了过来,看著那精巧的设计,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理论上,完全可行。” 林雪在一旁补充道,眼中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只要这套工装的刚度和精度足够,就能实现精確加工。” 王大锤沉默了。 他盯著图纸,看了足足有三分钟。 车间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这位锻工之王的最终审判。 “狗屁不通!” 王大锤突然开口,骂了一句。 李卫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地方!” 王大锤粗大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一个连接销的位置。 “你用个圆柱销钉连接滑块和靠模,看著是简单了。” “可铣刀切起来,那力道是连续震动的!” “这点儿大的销钉,用不了几下,连接处就会出现间隙,一有间隙,刀就得抖!” “刀一抖,这活儿就全废了!加工出来的表面,就跟狗啃过一样!”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刺陈明。 “你这书呆子,只知道画线,根本不懂什么叫『力』!” 陈明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喜色。 “王师傅,那您说,这里应该怎么改?” 王大锤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隨即哼了一声。 “这还用问?” 他抢过林雪手中的铅笔,那支纤细的铅笔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显得格外滑稽。 但他落笔却稳如泰山。 “不能用圆柱销,得用锥度销!” 他在图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个一头大一头小的锥形。 “孔要用锥度铰刀铰过,销子打进去,越打越紧,严丝合缝,连根头髮丝都塞不进去!” “这样一来,不管多大的力,多大的震动,它都纹丝不动!” 他又指向另一处。 “还有这个压板,你设计得太薄了!” “钢板一受热,就想翘起来,你这点力道根本压不住它!” “这里,厚度至少要加一倍!而且,不能用普通螺丝固定,要用t型螺栓,从工作檯的t型槽里直接锁死!” 王大锤越说越兴奋,仿佛这套工装是他自己设计的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飞快地修改著,那些原本只存在於他脑海中的、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实践经验,此刻都通过笔尖,与陈明超前的理论设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林雪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她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著,生怕漏掉一个字。 李卫国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看看陈明,又看看王大锤,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成了! 这回是真的成了! 陈明看著王大锤那专注而又充满力量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敬意。 “好!” 陈明由衷地讚嘆道。 “王师傅,就按您改的来!您来指挥,我们技术科全力配合,今天就把这套工装给造出来!” 王大锤画完最后一笔,把铅笔往桌上一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態了。 他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嘴硬道。 “我……我只是不想看著你们糟蹋材料!” “这工装要是还不行,可別赖我!”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却已经擼起了袖子,衝著自己的徒弟们喊道。 “都愣著干什么?没听见吗?” “按这张新图纸,给我找料去!” “今天就是不吃饭不睡觉,也得把这玩意儿给我弄出来!” 第十三章 找出问题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找出问题 王大锤的吼声,像是一道命令。 整整一夜,车间里灯火通明。 王大锤亲自掌勺,指挥著他手下最得力的徒弟们,將一块块厚重的钢板切割、钻孔、打磨。 而陈明和林雪则寸步不离,一个负责解答理论上的疑问,一个负责將王大锤的每一次即兴优化,都精准地记录在图纸上,形成一份不断进化的“最终版”设计图。 李卫国成了后勤大总管,跑前跑后,一会儿送来茶水馒头,一会儿又从別的车间协调来更精密的铰刀。 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油污和铁屑爬满了他们的脸颊和手臂,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第一次照进这片喧囂之地时,一套闪烁著金属冷硬光泽的、结构精巧的工装,终於稳稳地固定在了铣床的工作檯上。 “第一块料,上!” 王大锤亲自將一块標准的45號钢板毛坯固定在工装上,每一个t型螺栓都拧得死死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开机!” 陈明亲自操作铣床,將转速和进给量调整到一个他计算出的保守数值。 “嗡——” 铣刀旋转起来,缓缓地靠近那块平整的钢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刀尖沿著“靠模”的曲线,开始在钢板表面进行切削。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捲曲的铁屑开始飞溅。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了! 刀具走得异常平稳,王大锤设计的锥度销结构,完美地抵消了切削带来的震动。 铣刀走过之处,留下了一道光滑而优美的弧面。 当整块钢板被铣削完毕,从工装上取下时,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嘆。 那是一片完美的“变截面”钢板,中间厚实,两端轻薄,过渡自然流畅,宛如一件工业艺术品。 “好小子……”王大锤看著自己的杰作,又看看陈明,眼神复杂地嘟囔了一句,“还真让你给弄出来了……” 然而,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送去热处理!”李卫国兴奋地一挥手。 噩梦,从这里开始了。 第一片弹簧,在刘师傅精准的“三秒水淬”后,没有开裂,但送入回火炉,再拿出来进行弯曲测试时,“咔嚓”一声,脆生生地断成了两截。 断口,还是那熟悉的粗大晶粒。 “怎么回事?”李卫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切削加工在钢材表面產生了新的应力,改变了它的內部状態。”陈明冷静地拿起断口,仔细观察,“我们之前的热处理参数,是基於未加工的毛坯,现在不適用了。” “那怎么办?” “调整。淬火温度降低五度,回火温度升高十度,再试!” 第二片很快被加工出来,送入热处理车间。 这一次,它没有断。 但在弯曲测试中,它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鬆手后,却只弹回了一半,像个没睡醒的懒汉,软塌塌地留在了那里。 “太软了!”王大锤一锤定音,脸色难看,“火候过了,钢里的那股劲儿,被你给烧没了!” “回火温度太高,韧性是够了,但强度和硬度损失太多。”陈明在林雪的记录本上飞快地写著,脸上没有丝毫气馁。 “再来!淬火温度不变,回火温度降低五度!” 第三片。 第四片。 第五片…… 一连两天,锻工车间和热处理车间成了全厂最受瞩目的地方。 一片又一片经过精密加工的变截面钢板,被满怀希望地送进炉火,又被一次次宣判了死刑。 不是太脆,就是太软。 那个完美的性能平衡点,就像是藏在迷雾中的仙山,看得见,摸不著。 车间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失败的钢板弹簧,像尸体一样堆在角落里,无声地嘲笑著眾人的努力。 “小陈,这……这得浪费多少好钢啊……”李卫国看著那堆废品,心疼得直抽抽。 “李师傅,这不是浪费。”陈明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们在用这些『尸体』,为最终的成功铺路。每一次失败,都让我们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离正確的窗口更近一步。” 王大锤在一旁沉默不语,他不再冷嘲热讽,只是默默地、一片又一片地,將钢板毛坯固定在工装上,用他那双稳如泰山的手,加工出完美的弧线。 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这天下午,当第七片废品宣告诞生后,连最乐观的工人都开始动摇了。 陈明却让大家停了下来。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和林雪一起,对著那几大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试验数据,整整看了三个小时。 温度、时间、进给量、冷却速度……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著一次失败的烙印。 “问题到底在哪……”林雪的眉头紧锁,她反覆验算,也找不到任何规律。 陈明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手指,在那一排排数据上缓缓地移动,脑海中,属於二十一世纪的庞大知识库正在疯狂运转,將这些离散的数据点,擬合成一条条复杂的性能曲线。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数据上。 “是它。” “是什么?”林雪凑了过来。 “铣削的进给速度。”陈明眼中闪过一道光。 “我发现,当我们的进给速度稍微快一点时,虽然表面看起来没区別,但它的淬火敏感性会略微下降。” “这……这是为什么?”林雪完全无法理解。 “因为更快的进给速度,意味著刀具对钢材表面的挤压和撕裂作用更剧烈,形成的微观冷作硬化层更深,这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淬火时热量的快速传递。”陈明用一种林雪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大胆的组合!”陈明站起身,眼中充满了决然。 “第八片!加工时,进给速度提高百分之十!” “热处理,採用我们最开始试验成功的那组参数,淬火850度,回火420度!” 这是一个完全违背了之前所有调整思路的、近乎疯狂的决定。 “小陈,你確定?”李卫国听到这个方案,都有些不敢相信,“那不是我们第一片就失败的参数吗?” “第一片失败,是因为我们忽略了加工应力的影响。”陈明语气篤定。 “现在,我们主动加大这个影响,再用最强的热处理手段去匹配它!” 第十四章 完成发动机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完成发动机 “上料!” 一块经过初步锻打和退火处理的45號钢板被几个壮汉合力抬上工作檯,再由王大锤亲自校准,用t型螺栓压得严严实实。 “小子,看好了!” 王大锤衝著不远处的陈明喊了一声,眼神里带著一丝挑衅,更多的却是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他亲自转动著手轮,控制著飞速旋转的铣刀,缓缓地靠近那块泛著青黑色光泽的钢板。 “滋——” 刺耳的金属切削声响起,但並不尖锐,反而带著一种沉稳的节奏。 林雪的眼睛一眨不眨,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著每一个细节,从切削速度到进刀深度,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数据。 王大锤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专注,他那双习惯了挥舞重锤的大手,此刻在操作手轮时,却稳定得如同磐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刀具传来的每一丝震动,能从切削的声音中判断出刀刃的状態。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一种力量与精度完美结合的奇妙感觉。 当铣刀走完最后一个行程,缓缓退开时,第一片“变截面”钢板弹簧的雏形,终於呈现在了眾人面前。 它静静地躺在工作檯上,中间厚实,两端轻薄,那道由厚到薄的过渡,平滑得如同少女的肩线,闪烁著金属独有的冷峻光泽。 “成了……” 一个年轻的锻工忍不住喃喃自-语。 “真……真给铣出来了……” 王大锤关掉工具机,用手套掸去上面的铁屑,粗糙的手指在那光滑的曲面上反覆摩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哼,样子货倒是做得不赖。” 他嘴上依旧不饶人,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內心的震撼。 他转头看向陈明,沉声问道。 “接下来呢?是不是该拿去让你那些小钢珠捶打了?” 陈明微笑著点点头。 “对,王师傅,接下来,就该使用喷丸了。” 热处理车间里,刘师傅早已带著人,將那台简易的喷丸装置调试完毕。 一个用铁皮焊成的半封闭箱体,正对著箱口的,是一个连接著高压气管的喷嘴,下方则是一个装著满满一筐亮晶晶钢珠的漏斗。 当第一片加工好的弹簧片被送过来时,刘师傅激动得满脸放光。 “陈明同志,就等您了!” “开始吧。” 陈明下令。 一个工人拉开漏斗的阀门,无数细小的钢珠立刻顺著管道滑落,被高压气流卷挟著,从喷嘴中猛烈地喷射而出。 “唰——!” 如同暴雨倾泻,又像是密集的沙尘暴。 无数钢珠形成一道灰色的、高速移动的扇面,狠狠地撞击在钢板弹簧的表面。 “叮叮噹噹……” 清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在封闭的箱体內迴响,听起来竟有几分悦耳。 林雪好奇地透过观察窗向里看去,只见弹簧片那原本光亮的表面,在钢珠的轰击下,迅速变成了一种均匀的、带著细微颗粒感的亚光灰色。 “陈明同志,这就是你说的『残余压应力层』吗?” 她回头问道,眼中闪烁著求知的光。 “没错。” 陈明解释道。 “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它皮肤的变化,但它的骨骼,已经在这千万次的锤炼中,变得无比坚韧了。” 经过喷丸强化,又完成了最终低温回火的弹簧片,终於被送到了总装车间。 与此同时,由技术攻关小组按照新图纸试製出的第一根曲轴,也已经通过了全部的检测,被小心翼翼地运了过来。 总装车间里,一具崭新的嘎斯51底盘大梁,正静静地停放在工位上,像一具等待被赋予灵魂的骨架。 周围围满了工人,他们看著那些被单独放置、用红布盖著的“新零件”,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都听说了吗?这就是陈明同志搞出来的新玩意儿!” “那个就是用普通碳钢做的弹簧片?看著比原来那个还精神呢!” “还有那个曲轴,听机加车间的人说,比原来的轻了老大一圈,但强度一点没减!” 李卫国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都看什么看!开工!” 他的声音洪亮,却掩不住其中的一丝颤抖。 “今天,我们就要把咱们厂自己造的『筋骨』和『心臟』,装到这副身子上!” “我告诉你们,每一个螺栓,都给我拧紧了!这上面不光有你们的汗水,还有咱们华夏汽车工人的志气!” “是!” 工人们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装配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李卫国亲自监工,戴著老花镜,拿著扭力扳手,检查著每一个关键部位的螺栓。 王大锤和刘师傅也破天荒地留在了现场,他们一个盯著自己亲手“雕刻”出来的弹簧片,一个看著自己“造”出来的钢珠发挥作用后的成品,表情严肃又自豪。 陈明则站在全局的角度,不断提醒著工人们注意装配的细节。 “前悬掛的钢板弹簧座,定位销要对准,左右高低差不能超过一毫米。” “后桥的u型螺栓,必须对角交替拧紧,保证钢板弹簧均匀受力。” “发动机吊装的时候,曲轴前端和变速箱输入轴的同轴度,一定要用百分表校准!” 他的每一句指令,都清晰、准確,不容置疑。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操作著,仿佛不是在装配一辆卡车,而是在创造一件艺术品。 当最后一片变截面钢板弹簧被安装到位,当那根凝聚了无数智慧的曲轴隨著发动机主体被稳稳地安放在大樑上时,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眼前这个初具雏形的底盘总成。 它静静地矗立著,黑色的车漆在灯光下闪烁著沉稳的光。 那优美的变截面弹簧,像蓄势待发的猎豹的后腿,充满了力量感。 那崭新的发动机,像一颗强壮的心臟,隨时准备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在每个人的心中升腾、瀰漫。 这不是仿製。 这是超越。 李卫国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好……好啊……” 第十五章 震惊的孙教授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震惊的孙教授 就在车间里瀰漫著一股激动的气氛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厂长,这里就是你们说的技术攻关现场?” 眾人闻声回头,只见厂长赵兴国正陪著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边眼镜的老者走了进来。 这位老者约莫六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身上带著一股浓厚的书卷气,与这满是油污和钢铁气息的车间格格不入。 “孙教授,您可来了!” 李卫国一看来人,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激动又多了几分敬畏。 “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厂刚从国外的归来,特聘的动力系统专家,孙振华孙教授!” 李卫国又转身向孙教授介绍道:“孙教授,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们技术科的陈明同志!” 孙教授的目光落在了陈明身上,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偏见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课题。 “哦?就是你,推翻了嘎斯51的原版曲轴设计?” 他的声音温和,但话语里的分量却不轻。 “是的,孙教授。” 陈明不卑不亢地点点头。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孙教授扶了扶金丝眼镜,缓步走到那台刚刚装配好的发动机总成前。 “我看了你画的图纸,很大胆。” 孙教授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你的核心理念,是通过优化平衡块的质量分布,来减小转动惯量,並且减轻了整体重量,对吗?” “是的。” 陈明应道。 “那你如何保证,在减轻了百分之十五的重量之后,它的动平衡性能和抗疲劳强度,反而能超过原版的设计?” 孙教授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周围的工人,包括李卫国在內,瞬间都安静了下来,紧张地看著陈明。 这可是真正的专家,不是王浩那种半吊子大学生能比的。 陈明没有丝毫的慌乱,他走到发动机旁,指著曲轴前端说道:“孙教授,您请看。” “传统的静態平衡,只考虑了质量的对称,但发动机运转起来,活塞连杆组產生的是一个复杂的、大小和方向都隨曲轴转角变化的往復惯性力。” “我所做的,不仅仅是配重,而是通过计算,让平衡块在每一个转动角度上產生的离心力,都能最大程度地去抵消这个往復惯性力矩。” “所以,我的设计虽然轻了,但它的力矩效率更高,平衡效果自然更好。” 孙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点了点头,示意陈明继续。 “至於抗疲劳强度,我主要做了三点改进。” “第一,就是您在图纸上看到的,加大了所有主轴颈和连杆轴颈的过渡圆角,並且对圆角区域的表面光洁度提出了极高的要求,这能有效分散应力,避免应力集中。” “第二,我在材料的热处理工艺上,採用了局部高频淬火,对曲轴上几个关键的、最容易发生扭转载荷的薄弱点进行了强化处理。” “用最小的代价,换来了整体强度的提升。” “第三点呢?” 孙教授追问道,他的兴趣已经被完全调动了起来。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我刚才提到的,转动惯量的减小。” 陈明的声音沉稳而自信。 “更小的转动惯量,意味著发动机在加速和减速时,曲轴本身承受的扭转衝击就更小。” “这就好比,一个瘦子转身,总比一个胖子转身要轻鬆得多,对脚踝的负担也小得多。” “这个比喻……” 孙教授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点意思,很形象。” 他脸上的严肃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理论上,你的逻辑是自洽的,甚至是……非常高明的。” 孙教授再次看向陈明,目光变得深邃。 “但是,工程学,最终还是要靠实践说话。” “纸上谈兵终觉浅,是骡子是马,终究要拉出来遛遛。” 他转头看向厂长赵兴国:“赵厂长,试验台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开始!” 赵兴国大声回答。 “好!” 孙教授一挥手,“那就別等了,把它吊上去,我们听听,这颗『心臟』,跳动的声音到底怎么样!” 命令下达,整个车间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天车缓缓移动,粗大的吊鉤稳稳地鉤住发动机总成,將其缓缓吊起,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发动机试验台上。 工人们迅速地接上油管、水管和排气管。 整个过程,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台其貌不扬,却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发动机上。 李卫国紧张地搓著手,手心里全是汗。 王大锤和刘师傅站在人群里,拳头攥得紧紧的,比自己当年结婚还要紧张。 林雪捧著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只有陈明,依旧平静。 他走到试验台前,亲自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连接管路,然后对负责启动的工人点了点头。 “可以了,准备启动。” 那名工人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发动机前端的手摇启动杆,用力地摇动起来。 “吭哧……吭哧……” 沉重的金属部件开始转动,发出略显乾涩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点火!” 陈明下令。 隨著启动手柄的快速摇动和点火开关的接通,发动机发出“噗!噗!”两声沉闷的声响,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在不情愿地打著哈欠。 紧接著,是一阵短暂的、不连贯的抖动。 完了,要拉缸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所有的杂音和抖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浑厚而又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声! “轰——嗡嗡嗡——” 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平稳、顺畅! 发动机,成功启动了! 而且是以一种远超所有人预期的、堪称完美的姿態,进入了怠速运转状態! “天哪……” 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这声音不对啊!” 李卫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太稳了!怎么会这么稳!” 怠速时,整台机器都会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大噪音和剧烈抖动,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可眼前这台,安静得像是一台缝纫机! 不,比缝纫机还要平稳! 孙教授的反应最快,他几乎是在发动机稳定运转的瞬间,就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医用听诊器。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快步走到试验台前,將听诊器的探头,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正在运转的发动机缸体上。 他闭上眼睛,侧耳倾听,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惊讶,再到狂喜,最后化为一种极致的震撼! “这……这不可能!” 他猛地摘下听诊器,失声喊道。 “这震动……这內部的谐振……几乎……几乎被完全抵消了!” “它的平顺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台嘎斯51的发动机,都要好上一倍不止!” “这已经不是仿製品了!这是……这是脱胎换骨的全新產品!” 孙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旁边陈明的手,力道之大,让陈明都感到了一丝疼痛。 “孩子!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绝对不仅仅是曲轴的功劳!你还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和渴求。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感觉“稳”,那么孙教授这位顶级专家的话,就是一锤定音的最终审判! 超越原版一倍! 脱胎换骨! “好!好!好啊!” 李卫国再也忍不住了,他衝上来,狠狠地一巴掌拍在陈明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陈明拍个趔趄。 他放声大笑,笑著笑著,眼眶却红了。 王大锤和刘师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骄傲和自豪,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林雪的笔终於落了下去,在记录本上,她没有写下任何数据,只是用力地写下了五个字。 “我们,成功了。” 王浩站在人群的最后,脸色煞白。 那平稳而有力的轰鸣声,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工厂里,他和他所代表的那套陈旧的、只会照本宣科的知识体系,已经被彻底地、无情地碾碎了。 第十六章 朝阳01號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朝阳01號 孙教授激动得近乎失態的讚誉,像一颗引信,瞬间引爆了整个车间的热情。 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將车间的屋顶掀翻。 赵兴国厂长笑得合不拢嘴,他走上前,用力地握住陈明的手,又转头握住孙教授的手,激动地说道:“好!太好了!孙教授,陈明同志,你们都是我们厂的大功臣!” 陈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看向那台平稳运转的发动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亲手点燃的第一把火。 “赵厂长,孙教授,这只是一个开始。” 陈明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颗强壮的心臟,还需要一副同样强壮的筋骨来承载。”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了总装车间的方向。 李卫国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振臂高呼:“对!光有发动机还不够!同志们,咱们的底盘,咱们的驾驶室,都还等著呢!” “走!去总装车间!” “今天,咱们就把这辆车,完完整整地造出来!” 李卫国的话,像是一道集结號。 人群的热情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他们簇拥著这台功勋发动机,浩浩荡荡地向著总装车间进发。 总装车间里,一具已经喷涂好底漆的底盘大梁,正静静地躺在流水线的起点。 旁边,是已经组装好的前后桥,以及王大锤他们刚刚用全新工艺打造出来的,一排排闪烁著亚光灰色泽的变截面钢板弹簧。 更远处,鈑金车间送来的驾驶室总成,也已经准备就绪。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今天,这股东风,来了。 “都打起精神来!” 李卫国站在高处,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將军。 “今天,我们要装配的,不是嘎斯51!” “是我们华夏工人,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造出来的第一台,改进型卡车!” “是!” 工人们齐声应和,士气如虹。 装配工作,正式开始。 王大锤亲自带著他的得意门生,负责底盘悬掛的安装。 “看准了!这片弹簧,每一片都是宝贝!” 他一边指挥著吊装,一边对身边的徒弟低声吼道。 “上面的喷丸层,蹭掉一点皮,我拿你的皮来补!” 那个年轻的徒弟手一抖,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另一边,刘师傅也带著热处理车间的几个骨干,围著即將吊装的发动机,做著最后的检查。 “水管,油管,每一根都要看仔细了!” “这可是咱们的『心肝宝贝』,不能有半点马虎!” 林雪则抱著她那本厚厚的记录本,像一只勤劳的蜜蜂,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 她的眼睛紧紧盯著每一个装配细节,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著。 “前桥主销的倾角,覆核数据,三点五度,符合標准。” “传动轴的连接螺栓,扭矩八十牛米,合格。” 她的声音清脆而专业,成了这喧闹车间里,一道代表著精度的標尺。 陈明则站在流水线的中央,目光扫视著全局。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將所有的装配流程在脑海中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王师傅,后桥的u型螺栓,拧紧力矩要交替进行,保证两边受力均匀。” “刘师傅,发动机和变速箱结合的时候,注意输入轴的同轴度,让小张用百分表再校准一次。” “林雪,记录一下,第一台车的装配工时,从现在开始计算,我们需要这个数据来优化未来的生產节拍。” 他的指令,不疾不徐,却精准地切中每一个要害。 原本还有些混乱的现场,在他的调度下,变得井然有序,如同一支配合默契的交响乐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底盘与悬掛结合,发动机与变速箱落位,传动轴连接…… 一个个独立的部件,在工人们的手中,如同拼图一般,渐渐匯集、融合,构成一个强壮有力的整体。 当驾驶室总成被稳稳地吊装在大樑上,与底盘完美结合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辆卡车的雏形,已经完整地呈现在了眾人面前。 它静静地矗立著,虽然还没有轮胎,没有车门,但那股钢铁巨兽般的磅礴气势,已经扑面而来。 “快!送去涂装车间!” 赵兴国厂长激动地大手一挥。 几个小时后,当这辆卡车再次从涂装车间缓缓驶出时,整个工厂都沸腾了。 车身,被喷涂上了一种鲜艷夺目的、如同初升朝阳般的红色。 这种红色,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力量,充满了这个时代独有的、一往无前的豪情。 阳光透过车间高大的玻璃窗,洒在錚亮的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车头正中央,是几个用白色油漆喷涂的、苍劲有力的大字。 “朝阳”。 车门上,则是一个同样醒目的编號:“01”。 这是它的名字,也是它的身份。 它不再是某个外国型號的仿製品,它是朝阳01號! “我的天……” “太……太好看了……” “这还是我们造出来的车吗?跟画报上的一样!” 工人们围著这辆崭新的卡车,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痴迷,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同志们!” 赵兴国厂长走上前,抚摸著冰冷而光滑的车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辆车,是咱们厂的第一个孩子,是咱们华夏第一代汽车工人,挺起腰杆的证明!” “我决定,就给它取名『朝阳』!” “寓意著,我们的汽车工业,就像这轮初升的太阳,必將照亮整个东方!” “好!” “朝阳!好名字!”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陈明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著这辆凝聚了自己心血的作品。 他的心,也跟著这辆车的诞生,而剧烈地跳动著。 这不仅仅是一辆卡车。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打下的第一个坚实的坐標。 这是他用自己的知识,撬动这个时代的第一根槓桿。 这是他改变歷史,让这个古老国度在工业之路上加速奔跑的……一个起点。 “陈明同志。” 林雪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著那抹耀眼的红色。 “你看,它活过来了。” “是啊。” 陈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油漆和新车特有的味道。 “它活了。” 李卫国、王大锤、刘师傅,还有孙教授,都走了过来,他们和陈明並肩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老中青三代技术人员的奇特组合。 他们看著眼前的“朝阳01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如出一辙的、为人父母般的骄傲笑容。 “最后一步了。” 李卫国看向陈明,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让它,自己走下生產线。” 陈明点点头,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那散发著崭新气味的驾驶室。 “轰——嗡嗡嗡——” 那台被命名为“朝阳一號”的改进型发动机,发出了比在试验台上更加低沉、更加雄浑的咆哮。 因为有了车身的隔绝,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轰鸣,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令人心安的律动。 陈明掛上一档,轻轻地鬆开离合。 在全厂数百名工人屏息的注视下,“朝阳01號”车轮转动,稳稳地、骄傲地,驶下了生產线的最后一米。 它停在了车间中央的空地上,像一位刚刚加冕的王者,接受著所有人的注目和礼讚。 阳光照在它鲜红的车身上。 朝阳,太阳升。 第十七章 朝阳01號的测试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朝阳01號的测试 “朝阳01號”的诞生,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一辆车是骡子是马,终究要拉出来遛遛。 第二天一大早,工厂后山那片被临时开闢出来的简易试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赵兴国、孙教授、李卫国、王大锤、刘师傅……所有参与了这个项目核心的人,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停在起点的、鲜红色的“朝阳01號”上。 “同志们!” 赵兴国厂长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今天,就是检验我们成果的时刻!” “这辆车,能不能拉,能拉多少,跑得快不快,省不省油,结不结实!” “今天,我们就要用事实,用数据,给出一个答案!”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我宣布,『朝阳01號』全面性能测试,现在开始!” 陈明拿著一个记录板,走上前,对著负责测试的司机和工人,冷静地布置著任务。 “第一项,最大载重测试。” “嘎斯51的原设计载重是二点五吨,我们的目標,是三吨!” “什么?三吨?!” 李卫国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陈,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多加半吨,那对大梁和悬掛的压力,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王大锤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对自己锻造的弹簧有信心,但也不敢这么托大。 “是啊,小子,悠著点,別刚下线,就把它给压趴下了。” 陈明笑了笑,眼神里是成竹在胸的自信。 “李师傅,王师傅,放心。” “我们的『筋骨』,比你们想像的,要强壮得多。” 隨著他一声令下,工人们开始用吊车,將一袋袋沉重的水泥和沙袋,装上“朝阳01號”的车斗。 一吨。 两吨。 车身稳稳地沉下,四条轮胎被压得微微变形,但那几组变截面钢板弹簧,只是略微被压平了一些弧度,依旧充满了韧性。 两点五吨。 达到了嘎斯51的设计极限。 李卫国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著那几片弹簧,生怕听到一丝金属呻吟的声音。 “继续加!” 陈明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工人们对视一眼,咬著牙,又吊起了一袋重达半吨的水泥。 “慢点!慢点放!” 李卫国紧张地喊道。 巨大的水泥袋被缓缓放下。 “吱呀——” 一声轻微的金属受力声响起,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王大锤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水泥袋完全落稳了。 三吨! 车斗里的货物已经堆得像一座小山。 那几组钢板弹簧,此刻几乎被压成了一条直线,但它们没有弯折,没有断裂,依旧在顽强地支撑著。 “天哪……” 一个年轻技术员喃喃道,“真的……真的撑住了……” “这还没完。” 陈明看向驾驶室里的司机,打了个手势。 “启动,绕场慢速行驶一圈。” 隨著朝阳一號的启动。 “轰——嗡嗡嗡——” 那台被寄予厚望的“朝阳一號”发动机,在重载之下,发出了比之前更加沉闷有力的咆哮。 车辆缓缓起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几乎被压平的钢板弹簧上。 车轮压过地面上的一块小石子,车身微微一震。 只见那钢板弹簧猛地向下一沉,又迅速地弹了回来,整个过程充满了惊人的韧性,將大部分的衝击都化解於无形。 “好!好弹簧!” 王大锤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拍大腿,激动地吼了出来,仿佛在夸奖自己的孩子。 “这劲儿!这韧性!比那老毛子的玩意儿强多了!” 一圈下来,车辆稳稳停住,毫髮无损。 孙教授快步上前,他没有看弹簧,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走到车尾,仔细观察著排气管。 “赵厂长,你来看。” 他指著排气管说道。 “在如此重载的情况下,它的排气,只有非常淡的灰烟,几乎看不到黑烟。” 赵兴国不解地问:“孙教授,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孙教授的眼中闪烁著异彩,“我们的发动机,燃烧得非常充分!” “燃烧充分,意味著动力强劲,更意味著……”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赵兴国眼睛瞬间瞪大的词。 “省油!” 第一项测试,完美通过! “第二项,爬坡与越野测试!” 卸掉一部分货物,让载重回到標准的两点五吨。 “朝阳01號”开到了试车场那条坡度超过三十度的土坡前。 “我来开!” 王大锤自告奋勇,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他要亲手感受一下,自己打造的“筋骨”,到底有多硬朗。 掛上低速档,王大锤一脚油门踩下去。 “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换做是嘎斯51,在这种坡度上,早就该车轮打滑,发出徒劳的嘶吼了。 然而,“朝阳01號”的车轮,却像长了爪子一样,稳稳地抓住地面,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上攀爬。 车身虽然倾斜,但姿態却异常的稳健。 “好!好大的劲儿!” 王大锤在驾驶室里兴奋地大喊。 他能感觉到,油门下面还有余力,这台发动机的力量,简直是源源不断! 成功登顶! 没等眾人欢呼,王大锤又驾驶著卡车,冲向了那段专门用来测试悬掛的“搓板路”。 那是一段铺满了大小不一石块和坑洼的烂路。 “来了!” 李卫国紧张地喊道。 卡车衝上了搓板路。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只见卡车的四个轮子,在烂路上疯狂地上下跳动,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顛簸的小船。 可是,车厢和驾驶室,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著,虽然也有起伏,但幅度却小得惊人! 那种剧烈的、能把人骨头顛散架的震动,仿佛在传递到车身之前,就被什么东西给吞噬掉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老师傅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是弹簧!是那个变截面弹簧!” 林雪激动地指著车轮上方,“它用两端的轻薄,快速吸收了高频的细碎震动,又用中间厚实的部分,稳稳地撑住了车身的巨大衝击!” 孙教授也看得连连点头,讚嘆道:“优秀的设计!无与伦比的优秀设计!” “用结构的变化,实现了性能的飞跃!这比单纯依赖更好的材料,要高明得多!” 王大锤把车开回来,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狂喜。 “我的娘咧!” 他走到陈明面前,粗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小子,我王大锤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你了!” 测试一项接一项地进行。 连续制动测试、最小转弯半径测试、涉水测试…… “朝阳01號”的表现,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所有人的认知。 第十八章 项目铁砧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项目铁砧 最后一项,是所有人最为关心的——油耗测试。 卡车被加满了標准的燃油,在载重两点五吨的情况下,沿著一段精確测量过长度的道路,来回行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的心都悬著。 当车辆停稳,孙教授亲自带著林雪,拿著量筒和计算器,开始进行精確的测量和计算。 整个试车场鸦雀无声,只听得到孙教授拨动算盘珠子的清脆声响。 终於,他放下了算盘,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出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百公里油耗……二十八升!” “什么?!”李卫国第一个失声喊了出来,“我没听错吧?二十八升?!” 要知道,原版的嘎斯51,在官方手册上標註的油耗就是百公里二十八升,但在实际使用中,尤其是在华夏这种路况和油品下,能开出三十五升以下的,都算是省油高手了! “没错!”孙教授激动地挥舞著手里的记录本,“而且,我敢保证,这还是因为新车磨合不够,路况也相对恶劣!” “如果进入了最佳磨合期,在良好路面上行驶,这个数据,甚至有可能进一步降低到二十六升!” “比原版设计,至少节省了百分之二十的燃油!” 百分之二十!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重重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如果说载重提升和性能超越,是技术上的胜利,那么节省百分之二十的燃油,就是战略上的胜利! 这意味著,同样的燃油,能跑更远的路。 这意味著,在资源匱乏的年代,国家的运输能力,凭空增加了五分之一! “成功了……” “我们真的成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下一秒,整个试车场彻底化为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工人们將陈明、李卫国、王大锤、刘师傅高高地拋向空中,一次,又一次。 赵兴国厂长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紧紧握住孙教授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同志们!” 赵兴国站在“朝阳01號”的车头上,振臂高呼。 “我宣布!为了庆祝『朝阳01號』的诞生,为了奖励所有为之奋斗的同志们!今天晚上,厂里开庆功宴!” “食堂!加菜!必须有肉!” “我再特批!每人二两白酒!不醉不归!” “好!” “厂长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 ……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之外,军区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铅块。 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首长,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面前的桌上,铺著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著复杂的符號和箭头。 “怎么样?『铁砧』项目,还是没有进展吗?”他停下脚步,沉声问道。 他对面,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参谋站得笔直,脸上写满了忧虑。 “报告首长!项目本身的技术难题已经基本攻克,但我们……卡在了载具平台上。” “说具体点!” “是!”年轻参谋咽了口唾沫,指著桌上的一份文件。 “『铁砧』的设备总成,重量超过两点八吨,而且对机动性和越野能力有极高的要求,必须能在野外无路条件下,进行快速部署。” “我们测试了目前所有能找到的车辆平台,包括从战场上缴获的,还有我们自己仿製的,没有一款能够满足要求。” “要么,是载重不够,要么,是底盘太弱,过个沟坎就得散架。” “进口的车辆虽然性能好,但数量稀少,备件更是无从谈起,根本无法形成战斗力。” 將领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一拳砸在桌子上。 “也就是说,我们费尽心血研发出来的『铁砧』,现在就是一堆动不了的废铁?!” “是……理论上,是这样。”年轻参谋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铁砧”项目,是军区最重要的秘密武器研发计划,关係到未来的战略平衡,绝不容有失。 可现在,万事俱备,却被最基础的“腿脚”问题给绊住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机要员走了进来,敬了个礼。 “报告首长,第一机械工业部发来的加密电报,是关於国內几家重点车辆製造厂的最新技术成果匯报。” “放那吧。”將领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 现在这些匯报,无非就是些修修补补,小打小闹,解决不了他的燃眉之急。 “首长,”机要员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这份匯报里,有一份来自『汽车研究製造厂』的数据,被部里標註为『特级』,建议您优先审阅。” “哦?”將领的眉毛挑了一下,“汽车研究製造厂?没听说过,新成立的?” 他隨手拿起了那份薄薄的电报纸。 只看了一眼,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朝阳01號改进型卡车测试数据……”他低声念著標题。 “发动机:改进型直列六缸柴油机,最大功率……比原版提升15%?” “动平衡性能……超越原版一倍以上?!” “百公里油耗……28升?!”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面的年轻参谋也惊呆了,这每一个数据,都像是在讲述一个神话。 將领的手指继续向下移动,当他看到悬掛和载重部分的数据时,他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悬掛系统:变截面钢板弹簧(普通45號碳钢,特殊热处理及喷丸工艺)……” “最大测试载重……三吨?!” “三十度陡坡重载测试……通过!” “恶劣路况(搓板路)测试……通过,车身稳定性、驾乘舒適性远超原版!” “啪!” 將领猛地將电报拍在桌子上,他抬起头,双眼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激动而变得通红,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参谋。 “你!马上给我核实!” “这份电报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是不是真的!” 年轻参谋被他嚇了一跳,连忙拿起电报,当他看到那一个个堪称恐怖的数据时,也彻底傻眼了。 “首长……这……这不可能吧?用普通碳钢造出高性能弹簧?载重三吨?这……这已经不是改进了,这是重新发明了一辆车啊!” “我不管它是不是重新发明!”將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给我接第一机械工业部!我要周部长的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了。 “老周!我问你!你们报上来的那份『朝阳01號』的数据,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老何,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数据千真万確!孙振华教授全程参与了测试,他用自己的名誉担保!” “好!好!好!”將领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老周,这辆车,这个厂,我们军区要了!” “你们的『铁砧』项目?”电话那头立刻反应了过来。 “没错!”將领斩钉截截铁地说道,“它的所有性能,简直就是为『铁砧』量身定做的!” “立刻!马上!给我安排下去!” “我要亲自带队,去这个『汽车研究製造厂』!” 第十九章 民转军?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民转军? 夜幕降临,汽车研究製造厂却比白日里还要喧囂。 食堂里,临时的桌子从屋里一直摆到了外面的空地上,一盏盏大功率的灯泡被拉了出来。 后厨的师傅们忙得热火朝天,大块的猪肉在锅里翻滚著。 “都別抢!都有!管够!” 李卫国端著一个搪瓷大碗,里面盛满了燉得烂熟的红烧肉,满面红光地在人群中穿梭。 “王大锤!你小子別光顾著喝酒,给你手下那帮徒弟多分点肉!今天他们也是功臣!” 王大锤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他一抹嘴角的油,端起酒杯,衝著不远处正和刘师傅拼酒的陈明喊道:“小陈同志!来!我老王再敬你一杯!” “这杯,敬你那套神仙一样的工装!让我老王开了眼界!” 陈明端起酒杯,笑著回应:“王师傅,这杯应该我敬您,没有您的经验,那套工装就是个空架子。” “说得好!”刘师傅在一旁拍著桌子,“理论加实践!咱们厂以后就按这个路子走,什么外国专家的,都得靠边站!” 林雪端著一杯汽水,坐在陈明旁边,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白皙的脸颊也被映得红扑扑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被眾人簇拥在中心的陈明,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 赵兴国厂长和孙教授坐在一桌,看著眼前这群兴奋的工人们,脸上都洋溢著欣慰的笑容。 “赵厂长,真是让你找到了个宝贝疙瘩?”孙教授呷了一口酒,压低声音问道。 赵兴国得意地笑道:“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我就是那个恰好路过的识货人罢了!” 就在整个厂区都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时,两道刺眼的光柱,像利剑一般,划破了远处的夜色。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没有鸣笛,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从厂区大门径直驶了进来。 喧闹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碗筷,好奇地望了过去。 车门打开,一个中年將领,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就瞬间扩散开来,將周围的酒肉香气冲得一乾二净。 紧接著,一个同样身穿军装的年轻参谋也下了车,他手里,捧著一个牛皮纸的密封文件袋。 “是……是军区的车!”一个眼尖的工人认出了那特殊的牌照,失声喊道。 李卫国和王大锤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赵兴国厂长更是心里一“咯噔”。 他连忙放下酒杯,快步迎了上去。 “首长!您好我是厂长赵兴国,您……您怎么深夜到访?”赵兴国有些紧张地敬了个礼,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厂里没出什么安全事故啊? “你好赵兴国同志。”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绝对保密的房间。” 赵兴国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首长,请跟我来!” 他不敢多问,立刻领著何首长和他身后的年轻参谋,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庆功宴,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厂长办公室里。 赵兴国紧张地给何首长倒了杯水。 “首长,您请喝水。” 何首长没有碰那杯水,他只是对身旁的年轻参谋点了点头。 年轻参谋立刻上前一步,將手中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郑重地放在了赵兴国的办公桌上。 “啪。” 一声轻响,却让赵兴国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的目光,瞬间被那个文件袋吸引了。 文件袋上,用最醒目的红色字体,印著两个大字。 绝密! 封口处,是三道完好无损的火漆印章,上面是军区的五星徽记。 赵兴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级別的保密文件。 “赵兴国同志。”何首长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首长!”赵兴国猛地站直了身体 “在打开这份文件之前,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何首长的目光如刀,直刺赵兴国的心底。 “从这一刻起,你听到的每一个字,看到的每一个字,都將成为最高机密。” 赵兴国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请首长指示!” “打开它吧。” 赵兴国的手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了几页薄薄的文件。 文件的抬头,是一行让他瞳孔猛地一缩的大字。 《关於“汽车研究製造厂”转为军工生產单位及启动“铁砧”项目专用载具底盘研製任务的指令》。 民……民转军? 赵兴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继续往下看。 指令內容清晰而冷酷。 “经军区技术委员会及第一机械工业部联合评估,你厂自主研发的『朝阳01號』改进型卡车,其底盘结构韧性、动力系统潜力、重载越野性能,完全符合『铁砧』项目二期计划所需的高机动性载具平台標准。” “铁砧”项目?这是什么? 赵兴国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但他不敢问,只能继续看下去。 “现命令你厂,立即停止所有民用卡车的生產计划,封存全部技术资料,即刻起,由民用生產单位,转为军工生產单位,代號:743厂。” “743厂……”赵兴国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命令:以『朝阳01號』底盘为基础,立即启动『铁砧』项目专用载具底盘的研製工作。” “任务要求:” “一、底盘必须具备搭载总重不低於四吨的模块化设备,並预留武器站接口。” “二、在现有动力基础上,进一步提升扭矩输出,满足全重状態下,三十五度坡度的持续攀爬能力。” “三、对车身进行全面装甲防护设计,要求能抵御七点六二毫米口径步枪弹在一百米距离的直接射击。” “四、项目代號:铁砧之足。” 当看到“装甲防护”、“抵御步枪弹”这些字眼时,赵兴国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座沉重到无法呼吸的大山。 造卡车,他懂。 可造……造这玩意儿,不就是造装甲车吗?! “首……首长……”赵兴国的嘴唇都在哆嗦,“这……这个任务,是不是……是不是太重了?” “我们厂,才刚刚把卡车给捣鼓明白啊!” “我们没有装甲钢,没有防弹设计经验,我们……” “这些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何首长打断了他。 “图纸方面我们这里会提供,你需要的特种钢材,军区的仓库里有,你需要的技术支持,孙振华教授会留下,成立一个专门的技术顾问组。” 何首长站起身,走到赵兴国面前,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灼灼。 “赵兴国同志,我知道这个任务很难。” “但是,我没有时间了,国家也没有时间了。” “『铁砧』,是我们华夏的定海神针,它绝不能成为一堆动不了的废铁!” “而你们,你们的『朝阳』底盘,就是我们目前看到的,唯一能让它跑起来的希望!” “我问你,这个任务,你们743厂,能不能接?!” 何首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磅礴气势,重重地砸在赵兴国的心坎上。 那是责任,是使命,是一个华夏工业人,在国家需要时,义不容辞的担当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双脚用力一併,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自己的回答。 “报告首长!” “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十章 让他一个造汽车的,来造装甲车?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让他一个造汽车的,来造装甲车? 何司令表示想见一下,朝阳01號的技术骨干人员,赵兴国表示没问题。 赵兴国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回那片已经冷却下来的庆功宴席。 他的脸色凝重,脚步匆忙,与周围茫然的工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卫国!” “王大锤!” “刘师傅!” “孙教授!” “还有陈明同志,林雪同志!” 他一连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们几个,跟我来一趟!” 被点到名的人都是一愣,他们放下手里的酒杯和碗筷,在眾人好奇的注视下,跟著赵兴国走向那栋亮著灯的办公楼。 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疑惑。 走进办公室,看到何司令的身影,让李卫国和王大锤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首长!” 赵兴国转身介绍道。 “这位就是何司令。” “这几位,就是我们『朝阳01號』项目的核心技术骨干。” 何司令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地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孙教授神情沉静,微微頷首。 李卫国挺直了胸膛,眼神里是军人般的坚毅。 王大锤和刘师傅则显得有些侷促,但目光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军人天生的敬畏。 林雪紧张地攥著自己的衣角,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好奇。 最后,何司令的目光停在了陈明的脸上。 “你们,都坐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没人敢真的坐下。 “赵厂长已经接到了命令。” 何司令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汽车製造厂。” “你们的代號,是743厂。” “你们接下来的唯一任务,就是为一项关係到国家安危的绝密计划,提供最可靠的『双脚』。”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敲在眾人的心上。 “首长!” 李卫国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对!” 王大锤也瓮声瓮气地说道。 “国家需要我们造什么,我们就造什么!就是拿命去填,也得把东西给弄出来!” 刘师傅和孙教授也重重地点了头,眼神中是义不容辞的决然。 何司令看著他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讚许。 “很好。” “有你们这股劲头,我就放心了一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聚焦到陈明身上。 “我听说了,『朝阳01號』所有革命性的技术突破,都源自於你,陈明同志。” 陈明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答。 “报告首长,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整个团队智慧的结晶。” “谦虚是好事。” 何司令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现在,我需要的是绝对的自信和能力。” “这次的任务,难度比你们製造『朝阳01號』,要高出十倍,甚至一百倍。” “我希望,你能继续作为这个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挑起这个担子。” 陈明沉默了。 他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造车。 “首长,我需要了解具体的任务要求。” 他冷静地说道。 “我需要知道,我们到底要造什么。” 何司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他提出这个要求的底气。 “好。” 他没有拒绝。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参谋。 参谋立刻会意,从另一个密封袋里,取出了一卷厚厚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这是『铁砧之足』项目的初步设计总图,你看吧。”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捲图纸上。 陈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缓缓地將图纸展开。 当图纸完全铺开在桌面上时,陈明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李卫国和王大锤他们,只看到了一堆比『朝阳01號』复杂得多的线条和结构。 “我的乖乖,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王大锤忍不住小声嘀咕。 “看著像个铁王八……” 林雪也看得黛眉紧蹙,她发现这套图纸的標註方式和设计语言,与她所学过的任何车辆工程图纸都截然不同。 只有孙教授,在看清图纸全貌的瞬间,脸色也变了,他失声喃喃道。 “这不是卡车底盘……这是……这是战车的车体!” 陈明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图纸上画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卡车底盘! 那是一个拥有倾斜装甲的、低矮的、焊接结构的战斗车辆底盘! 上面清晰地標註著驾驶员舱、动力舱和战斗舱的划分! 最让他心臟狂跳的,是车体中央那个巨大的、带有精密滚珠轴承座圈的圆形开口! 那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炮塔座圈!是用来安装旋转炮塔的! 还有那独特的、预留了主动轮和负重轮接口的悬掛系统安装点…… 这哪里是“铁砧之足”? 这分明就是一辆装甲车的图纸!甚至,是一辆坦克的雏形! 让他一个造汽车的,来造装甲车? 这已经不是跨界了,这是跨越了一个维度! 他脑海中那些关於发动机、底盘、车身的知识,在面对“装甲防护”、“跳弹角度”、“武器系统兼容性”这些全新的概念时,显得如此的渺小和无力。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出了陈明的异样。 赵兴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从陈明嘴里听到一个“不”字。 何司令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陈明的脸,他在等待,等待这个年轻人从巨大的震惊中,给出自己的答案。 足足过了一分钟。 陈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发到极致的、属於顶尖工程师的斗志和求知慾。 困难? 是的,前所未有的困难。 但,这不也意味著,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亲手为一个国家的国防工业奠定基石的……机会吗? 他不会退缩,也不能退缩! 第二十一章 一张空白的试卷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一张空白的试卷 “我能。” 陈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激起了层层迴响。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分的逞强,只有一种基於绝对理性的平静。 赵兴国几乎要虚脱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李卫国和王大锤他们,虽然完全没看懂图纸,但他们看懂了陈明眼神里的自信,那是一种他们已经见证过,並且愿意无条件相信的力量。 何首长的目光中,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 “我需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转向身旁的年轻参谋。 “把保密协议拿出来。” “是!” 参谋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和几支崭新的钢笔,一一分发到赵兴国、孙教授、陈明、李卫国、王大锤、刘师傅和林雪的手中。 “在签署这份协议之前,我最后一次提醒各位。” 何首长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从签下你们名字的那一刻起,你们的身份,你们的工作,你们的未来,都將和国家的最高机密捆绑在一起。” “你们不能向任何人,包括你们最亲近的家人,透露关於这个项目的一丝一毫。” “你们的通信会受到监控,你们的行动会受到限制。” “你们將成为一群没有名字,只有代號的英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王大锤第一个拿起笔,他甚至没看协议上的字,就在签名栏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能给国家造打仗的铁傢伙,值!” 李卫国、刘师傅、孙教授也相继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们的动作庄重而肃穆,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宣誓。 林雪看著那份协议,她的小手微微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工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清秀而有力。 最后,陈明也签了字。 当他的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和这个时代的命运,彻底地交织在了一起。 收回所有的保密协议,仔细核对无误后,年轻参谋將其重新封存。 何首长走到眾人面前,他挺直了身体,缓缓地抬起右手,向著眼前这群刚刚成为“743厂”第一批核心成员的工人和技术员们,敬了一个標准的、郑重的军礼。 “同志们!” “拜託了!” 这一刻,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热血从心底直衝头顶。 他们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杆,用自己最饱满的精神,接受了这位將星的重託。 何首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带著雷厉风行的气势,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军用吉普车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它留下的,却是一份沉甸甸的使命,和一座名为“铁砧之足”的大山。 赵兴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擦了把额头的汗,转身看著眾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首长走了。” 他顿了顿,一挥手。 “庆功宴,继续!” “今天,大家辛苦了这么久,天大的事,也得等吃饱了再说!” “走!喝酒去!” 眾人回到了宴席上,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外围的工人们依旧在划拳喝酒,高声笑谈,庆祝著“朝阳01號”的诞生。 而核心的这张桌子上,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王大锤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辛辣的白酒入喉,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震撼。 “乖乖……装甲……那玩意儿得用多厚的钢板啊?” 李卫国夹了一块红烧肉,在嘴里嚼了半天,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四吨的设备……咱们那个底盘,撑得住吗?” 刘师傅看著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抵御步枪弹……这得用什么火来淬啊……” 只有陈明,依旧平静地吃著饭,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雪看著他,忍不住小声问道。 “陈明,你……你不担心吗?” 陈明放下筷子,看著她,反问了一句。 “担心有用吗?” 他笑了笑。 “有担心的时间,不如多吃两块肉,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干活。” 他的平静,像一颗定心丸,让桌上眾人焦躁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是啊,担心有什么用?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办法,总比困难多! …… 庆功宴草草结束。 赵兴国將孙教授、陈明和林雪,以及三位老师傅,再次请回了办公室。 这一次,没有了军方的压力,气氛变得更像是一场內部的作战会议。 赵兴国亲自把门锁好,拉上了窗帘。 “同志们,现在,这里就是我们的作战指挥室了。” 他的表情无比严肃。 “从明天起,我们743厂,就要正式掛牌成立。” “孙教授將担任我们的总顾问,负责和军方技术部门的对接。” “陈明同志,將担任『铁砧之足』项目的总工程师,全权负责技术研发和设计工作。” “李卫国、王大锤、刘师傅,你们三位,分別担任机加、锻造、热处理三大块的总负责人,必须无条件配合陈明同志的工作。” “林雪同志,你作为总工程师助理,负责所有技术资料的整理、绘图和归档。” “大家,有没有问题?” “没有!” 眾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赋予重任的使命感。 “好。” 赵兴国点点头,看向陈明。 “小陈,现在,你是总工程师了,你来说说,这第一步,我们该怎么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明的身上。 陈明走到那张巨大的图纸前,他的手指,缓缓地从那复杂的线条上划过。 “我们的第一步,不是造,甚至不是设计。” 他沉声说道。 “而是,吃透它。” “吃透它?” 李卫国不解地问。 “对。” 陈明点头。 “这份图纸,是军方给出的一个概念设计,它只提出了要求,但没有给出解决方案。” “比如,它要求车体能抵御步枪弹,但它用的是什么材料?是整体轧制装甲钢,还是表面硬化钢?钢板的厚度应该是多少?焊接工艺有什么要求?这些,图上一个字都没写。” “再比如,它要求底盘能承载四吨的重量,但悬掛系统用什么形式?是延续我们现在成功的钢板弹簧,还是用更先进的、更適合重型履带车辆的扭杆弹簧?图上只画了几个安装点,根本没有说明。” 陈明每提出一个问题,在场老师傅们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份图纸,根本不是一份施工图,而是一张充满了空白的……考卷。 第二十二章 四大攻关小组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四大攻关小组 陈明的手指,在图纸上那个预留给炮塔座圈的巨大圆形开口上,重重地敲了敲。 “这张考卷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他的声音,將所有人的思绪都拉回到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要把这些藏起来的答案,一个一个地,全都给它挖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我们將成立四个攻关小组,並行推进。” “李师傅。” “到!” 李卫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你负责机加小组。” 陈明的手指向了图纸上复杂的悬掛系统安装点和动力舱结构。 “这东西,不再是简单的车桥和发动机支架。” “它要求每一个安装基座,每一个连接法兰,都必须达到前所未有的精度和强度。” “你的任务,就是把你手下最精锐的钳工、车工、铣工都组织起来。” “把我们厂里所有工具机的性能极限都给我摸透,从今天起,你们加工的不再是零件,而是武器。” 李卫国看著图纸上那些陌生的结构,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凝重。 “保证完成任务!” “王师傅。” “嗯。” 王大锤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你负责锻造和焊接小组。” “焊接?” 王大锤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满。 “小子,我王大锤玩的是锤子和火,是把钢材千锤百炼,那焊条子滋啦滋啦的,是铁匠补锅的活儿。” “王师傅,时代变了。” 陈明看著他,语气严肃。 “这辆车,它的『骨头』不再是铆接的大梁,而是用厚钢板直接焊接起来的车体。” “它的防护能力,它的整体强度,百分之九十,都取决於焊缝的质量。” “我需要你,用你那双能感知钢铁脾气的手,去研究焊接。” “研究用什么焊条,用多大的电流,用什么样的焊接手法,才能让两块钢板像长在一起一样,甚至比原来的一整块还要结实。” “这比你用锤子锻打一个零件,要难一百倍,也重要一百倍。” 王大锤沉默了,他看著图纸上那些代表著装甲板的粗黑线条,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一生都以锻造为傲,现在却要他去钻研自己最看不起的“补锅”手艺。 但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我干。” “好。” 陈明看向刘师傅。 “刘师傅,你负责材料和热处理小组。” 刘师傅的表情比前两位还要凝重,他知道,自己的担子最重。 “陈总工,你吩咐。” 他已经下意识地改了称呼。 “你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就是装甲。” “军方会给我们提供特种钢,但怎么把它变成能挡子弹的装甲,是我们的事。” “你需要带著你的徒弟们,反覆试验,找到最佳的热处理工艺,让它表面坚硬无比,內心又充满韧性,能硬抗,也能卸力。” “第二,也是最难的。” 陈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们需要一个测试標准。” “怎么才算合格?光靠嘴说是没用的,得用子弹来检验。” “我需要你,在厂区最偏僻的角落,建一个我们自己的简易靶场。” “用我们能找到的,威力最大的枪,对著我们自己做的装甲,狠狠地打!” “每一炉做出来的钢板,都要打烂几块来测试,直到我们找到那个完美的配方为止。” 刘师傅听得额头直冒冷汗,用子弹打自己做的东西,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不把它打出个子丑寅卯来,我老刘提头来见!” “孙教授。” 陈明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孙振华。 “陈总工,请讲。” 孙教授扶了扶眼镜,神情专注。 “发动机,是这辆战车的核心。” “『朝阳一號』虽然成功了,但它的动力,对於这个四吨重的大傢伙来说,只是勉强够用。” “我们需要更大的扭矩,更强的爆发力。” “重新设计一款发动机,时间上不允许,技术上也做不到。” “所以,我希望您能牵头,成立动力系统优化小组。” “研究两个方向,第一,变速箱。我们能不能通过优化齿轮比,牺牲掉一部分最高速度,来换取低速档位更强的攀爬能力。” “第二,也是我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陈明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堪称石破天惊的词。 “增压。” “增压?” 孙教授的瞳孔猛地一缩,镜片后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你是说……机械增压或者废气涡轮增压?” “是的。” 陈明点头,“利用机械或者废气,强制给发动机塞进更多的空气,让它在同样的排量下,爆发出更强的动力。” 孙教授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妙!实在是妙!” “这个思路,我在国外的期刊上见过理论模型,但从没想过,能在我们现有的工业基础上进行尝试!” “好!这个任务,我接了!!” 看到连孙教授都被点燃了斗志,办公室里原本沉重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最后,陈明看向了林雪。 林雪紧张地站直了身体,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林雪同志。” 陈明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你的任务,比他们所有人的都重要。” 林雪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助理,建立起我们743厂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部门——技术资料中心。” “四大攻关小组,每天所有的试验数据,所有的图纸修改,所有的成功经验,所有的失败教训,都必须在当天匯总到你这里。” “你需要对它们进行整理、分类、归档、编號。” “我们要建立一个资料库,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从零开始的装甲车辆技术资料库。” “它是我们的大脑,是我们未来所有研发工作的基础。” “你能做到吗?” 林雪看著陈明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心中的紧张和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我能!” 她用力地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 陈明看著眼前这支刚刚组建起来的,堪称简陋的“装甲战车研发团队”,深吸了一口气。 “好,从明天开始,全厂停產整顿,所有人员重新分配,所有设备重新规划。” “我们的『铁砧之足』项目,正式启动!” …… 第二十三章 难以入眠的陈明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难以入眠的陈明 夜深人静,宿舍楼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陈明房间里的檯灯还亮著。 他没有睡。 面前的桌子上,那张“铁砧之足”的巨大图纸被完整地铺开。 陈明的指尖,在那粗黑的线条上缓缓划过,从倾斜的首上装甲,到动力舱的布局,再到那个巨大的、让他心悸的炮塔座圈。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將这头巨兽的每一个部件拆解、分析,再试图重组。 这太难了。 他上辈子,是一个顶尖的汽车工程师,不是武器设计师。 汽车追求的是效率、成本、舒適和安全。 而眼前这个东西,追求的是生存、火力、机动和毁灭。 悬掛系统不再是为了滤震,而是为了在崎嶇的地面上,为武器提供一个稳定的发射平台。 发动机的扭矩,不再是为了拉货,而是为了在炮火中,能快一秒脱离险境。 车身的每一块钢板,它的厚度,它的角度,都直接关係到里面乘员的生死。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跨越,这是设计哲学的根本顛覆。 他感觉自己脑海中那座庞大的现代汽车知识库,就像一个装备精良的步兵师,却被突然扔到了海战的战场上。 很多东西,都用不上了。 更多东西,需要从零开始学。 他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一、材料力学(超高强度)。 二、衝击动力学。 三、装甲防护原理。 四、焊接工艺学(特种钢)。 五、火炮系统兼容性。 每一个標题下面,都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却没有任何退缩,反而燃烧著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 难吗? 难。 但,也正因如此,才值得去做。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汽车研究製造厂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气氛所笼罩。 一队队身穿军装的士兵,开进了工厂。 他们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只是按照图纸,在厂区的几个关键路口和车间门口,设立了岗哨。 高大的围墙上,开始架设起带刺的铁丝网。 厂区大门口,“汽车研究製造厂”那块崭新的牌子,被两个工人默默地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编號的白色铁牌。 “743” 所有工人被要求在操场上集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不安。 赵兴国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他的身边,站著几个表情严肃的军官。 “同志们!” 赵兴国的声音通过一个手摇的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 “从今天起,我们厂,正式转为军工单位,代號743厂!” “这是一项无上光荣的使命,也是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接下来,將对所有在岗人员,进行一次全面的审查和筛选。” “凡是通过审查,愿意留下来为国防事业做贡献的同志,我们將无任欢迎。” “凡是不符合保密要求,或者个人不愿意接受军事化管理的同志,厂里也会妥善安排你们,调离到其他兄弟单位。” “现在,各车间主任、科室负责人,到主席台前来领取审查表格!” 筛选,开始了。 这不仅仅是技术能力的筛选,更是政治背景、家庭成分、个人品行的全面审查。 一些家庭关係复杂的,也被客气地告知,他们將被调往更適合的岗位。 王浩就站在这被筛选的人群中,他的內心,比任何人都要复杂。 他看著不远处,陈明正和李卫国、王大锤他们站在一起,与一名军官低声討论著什么。 陈明的胸前,別上了一张崭新的工作证,上面“总工程师”五个字,像针一样,刺痛著王浩的眼睛。 总工程师…… 一个和他同龄,甚至比他还小几个月的年轻人,现在,成了一个绝密军工项目的总工程师。 而自己呢 自己这个曾经心高气傲、自詡为天之骄子的大学生,现在却要站在这里,接受审查。 可是当他想起了那根被陈明用普通碳钢造出来的、性能远超原版的高性能弹簧。 他想起了那台在试验台上平稳得不像话、让孙教授都为之失態的改进型发动机。 他想起了那套自己连看都看不懂的、却能精准加工出变截面零件的仿形铣削工装。 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吗? 为什么他能看到那些文字和公式背后,一个更深邃、更广阔的世界? 而自己,却只能看到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 “王浩同志。”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技术科长李卫国向他走来。 “李……李科长。”王浩的声音有些乾涩。 李卫国看著他,表情有些复杂,既有惋?,也有一丝鼓励。 “跟我来一下,陈总工要见你。” “陈总工?”王浩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明,“他……他见我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李卫国没有多说,转身带路。 王浩怀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跟著李卫国,走进了那间已经被改造成“作战指挥室”的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明、孙教授、王大锤、刘师傅,还有林雪,都在。 那张巨大的“铁砧之足”图纸,依旧铺在桌上。 “王浩同志,你来了。”陈明看到他,主动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片平静。 “坐吧。” 王浩侷促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陈明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你的审查结果,我看过了。” 王浩的心猛地一沉。 “家庭成分没有问题,个人表现也很好,就是……”陈明顿了顿,“在之前的项目里,有过几次……不同的意见。” 王浩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那哪里是“不同意见”,那分明就是一次次的质疑和挑衅。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那些都过去了。”陈明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加入这个项目?” 王浩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陈明。 “我?” “对,你。”陈明点点头。 “孙教授的动力系统优化小组,需要一个助手。” “一个理论基础扎实,能看懂各种外文资料,並且精通数学计算的助手。” “我想来想去,整个厂里,最合適的人选,就是你。”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王大锤和刘师傅都皱起了眉头,显然不理解陈明为什么要用这个曾经处处唱反调的“刺头”。 李卫国也有些意外。 只有孙教授,扶了扶眼镜,眼中露出一丝讚许。 王浩的脑子一片混乱,他完全没想到,陈明不仅没有清算他,反而给了他一个进入项目核心的机会。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你有这个能力。”陈明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这个项目,需要的不是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而是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人才。” “你之前的质疑,虽然大部分是错的,但至少证明了一点。” “你在思考。” “这就够了。” 陈明看著他,眼神清澈而真诚。 “我需要你的知识,需要你的计算能力,来帮助孙教授,攻克『增压』这个难关。” “我问你,你愿不愿意,把你的知识,真正用在能让国家挺起腰杆的地方?” 王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大学毕业时,在校旗下立下的誓言。 为祖国的工业化事业,奉献自己的一生。 “我愿意!”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陈总工,我愿意!” 第二十四章 复合式间隔装甲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复合式间隔装甲 743厂成立后天色阴沉,像是预示著什么。 “作战指挥室”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昨天庆功宴上的酒气和喧闹早已消散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名为“铁砧之足”的沉重使命。 陈明站在那张巨大的图纸前,四大攻关小组的负责人和核心成员围坐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兴奋,以及更多的茫然。 “同志们,这是我们第一次全体会议。” 陈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们的目標,就是这张图纸上的东西。” “从今天起,忘记『朝阳01號』,忘记卡车,我们脑子里只能有这一个东西。” “我宣布,『铁砧之足』项目,正式启动。”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厂长赵兴国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著两名抬著一个沉重木箱的军人。 “砰。” 木箱被放在了办公室中央的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军区后勤部连夜送来的第一批样品材料。” 赵兴国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挥了挥手,让那两名军人出去,然后亲自上前,用一根撬棍,费力地撬开了木箱的盖子。 “吱嘎——”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去。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块厚重的钢板,表面涂著一层防锈的油脂,泛著幽暗的青光。 王大锤第一个走上前,他戴上厚手套,从中抽出一块约莫有二十毫米厚的钢板。 只掂了掂,又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听了听声音,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对!” “这他娘的不是装甲钢!” 他的声音像是一声炸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这就是比45號钢好一点的锰钢!韧性是够了,可硬度差远了!” 王大锤像扔一块烫手山芋一样,把钢板“哐当”一声扔回箱子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拿这玩意儿做装甲?別说步枪子弹了,我怕是拿个大点的凿子都能给它凿个窟窿!” 刘师傅也走上前,他仔细地查看了一下钢板的切面和质地,脸色变得和赵兴国一样难看。 “王师傅说的没错。” 他声音乾涩地说道:“这种钢,做大梁,做承重件,是好东西。” “可要做成能抵御枪弹的防护装甲……以我这点热处理的本事,就算是拿仙丹给它淬火,也做不到啊。” 李卫国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喃喃道:“图纸上要求的关键部位厚度是二十毫米,如果用这种钢,要达到同等的防护效果,厚度至少要翻一倍,那……那车还跑得动吗?” “跑不动。” 一直埋头计算的王浩抬起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扶了扶眼镜,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绝望的话。 “我刚才粗略计算了一下,如果车体装甲的重量翻倍,整车的总重將突破六吨。” “別说爬三十五度的坡了,在平地上,我们那台『朝阳一號』发动机,都会直接拉缸爆瓦。”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那箱钢材,仿佛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一口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名为“失败”的棺材。 “军方……军方怎么说?” 孙教授看向赵兴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赵兴国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我问了。” “何司令的回覆是,这就是我们国家目前能批量生產的,最好的钢材了。” “真正的轧制装甲钢,整个华夏,现在一条能用的生產线都没有。” 王大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抓著自己的头髮。 李卫国低著头,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 连一向沉稳的孙教授,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合格的材料,再高明的理论,再精妙的设计,都只是空中楼阁。 整个项目,仿佛在正式启动的第一天,就被宣判了死刑。 陈明站起身,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眾人。 “各位师傅,各位专家,这才刚开始就放弃了吗?” 我承认確实很难,但是,谁说,装甲就必须是一整块实心的铁疙瘩呢?” 陈明拿起一支铅笔,走到那张巨大的图纸旁,在空白处画了起来。 “子弹为什么能打穿钢板?” 他自问自答。 “因为它足够硬,速度足够快,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一个点上,像一根针一样,刺穿了我们的防御。” “那我们,要怎么防御?” 他看向王大锤。 “王师傅,如果有人拿一柄锋利的长矛刺向你,你是会用一面同样坚硬的铁盾去硬扛,还是会用一面柔韧的藤牌,让他的长矛陷进去,卸掉他的力气?” 王大锤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那得看情况,要是躲不开,最好是先拿个硬东西挡一下,把他的矛尖给磕断了,再用软的缠住他!” “说得太对了!” 陈明眼中爆发出强烈的神采,他在纸上画了两条平行的线。 “这就是我的思路!” “我们没有一块既坚硬又柔韧的完美钢板,那我们就自己造一个!” “用两块,甚至三块薄钢板,来组合成我们的新式装甲!” 他指著纸上的第一条线。 “最外面这一层,我们叫它『迎弹层』。” “刘师傅,我需要你用你最大胆的淬火工艺,把我们能拿到的最薄的钢板,处理成一种硬度极高,但非常脆的『玻璃钢』!” “它的作用,不是挡住子弹,而是像王师傅说的那样,在子弹接触到它的瞬间,用自己粉身碎骨的代价,把子弹的尖头给磕碎,让它翻滚,让它变形!” 刘师傅听得目瞪口呆,把钢材淬成玻璃?这…… 陈明的笔,又落在了第二条线上。 “中间这一层,我们叫它『吸能层』。” “这一层,我们不需要它多硬,我们恰恰需要它『软』!” “我们需要它有最好的韧性,像一张结实的渔网,去接住那颗已经被第一层装甲破坏掉的、翻滚的弹头,把子弹剩下所有的动能,都吸收掉!” 他又画了第三条线。 “最里面这一层,叫『防崩落层』。” “它的作用是防止装甲在受到巨大衝击后,內壁產生金属碎屑,对车內的成员和设备造成二次杀伤。” 陈明放下笔,看著眾人。 “一层负责『破甲』,一层负责『卸力』,一层负责『安防』。” “三层薄钢板,经过不同的热处理,组合在一起,它的防护能力,將远远超过同样厚度的任何一整块钢板!” “这个,我管它叫——复合式间隔装甲!”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第二十五章 陈明的高超想法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陈明的高超想法 复合式间隔装甲! 这个名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脑海中固有的、僵化的认知。 王大锤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呆呆地看著陈明在纸上画出的那三条线,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句“先拿个硬东西挡一下,把他的矛尖给磕断了,再用软的缠住他!” 是啊! 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 他玩了一辈子锤子和铁,最懂这个道理。 可他怎么就从来没想过,能把这个理儿,用在做装甲上? “这……这能行?” 刘师傅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著那第一层所谓的“玻璃钢”,心臟狂跳。 “把钢淬成玻璃……这……这得用多冷的冰水?多快的速度?一个不巧,它自己就得碎成八瓣了!” “没错,就是要它碎。” 陈明平静地回答,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逻辑。 “它的使命,就是在被击中的零点零一秒內,完成『兑子』,用自己的牺牲,换来弹头的失效。” “至於怎么让它碎得恰到好处,而不是在生產线上就碎掉,这就是刘师傅您接下来要攻克的难关了。” 孙教授扶著眼镜,快步走到图纸前,他看著那简单的三层结构示意图。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他激动地一拍桌子。 “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这是功能的分区!” “它把防护这个单一的目標,分解成了『破坏来袭弹丸』、『吸收剩余动能』和『防止二次破片』三个子系统!” “每一个子系统,都用一种最適合它的、经过特殊处理的材料去承担!” “这……这在理论上,是完全成立的!甚至……甚至比我所知的任何一种均质装甲的防护,都要先进!” 孙教授看向陈明,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孩子,你……你的这些想法,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李卫国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著陈明,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是啊,小陈……陈总工,这……这简直是神仙一样的点子!” “只要能做出来,咱们就再也不怕没有好钢材了!” 办公室里,低沉的气息,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疯狂的希望! “各位先別高兴得太早。” 陈明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解决了材料,我们只是解决了『用什么造』的问题。” “但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我们还没解决。” “那就是,『怎么造』。” 王大锤一愣,大大咧咧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图纸不是在这儿吗?照著图纸下料,焊接,不就完了?” “王师傅,如果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陈明苦笑了一下,他指著那张巨大的图纸。 “这份图纸,它不是一份施工图,它是一份……概念图。” “它只告诉我们,这辆车大概长什么样,但没告诉我们,它的骨骼、它的筋络,到底应该是什么结构。” 他的手指,从车体滑向了下面那几个孤零零的、標註著“悬掛安装点”的圆圈。 “就拿这个悬掛来说。” “朝阳01號的成功,让我们都对钢板弹簧充满了信心。” “但是,我做过一个粗略的计算。” 陈明拿起王浩刚刚递过来的一页写满了公式的计算稿。 “朝阳01號的钢板弹簧,在承载三吨货物,並且在良好路面上行驶时,表现优异。” “可现在,我们的『铁砧之足』,基础重量就超过了四吨,未来加上武器系统和乘员,总重可能接近六吨!” “更重要的是,它要面对的,不是公路,而是壕沟、陡坡、乱石滩!” 陈明看向王大锤,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王师傅,您开过我们的测试车,您觉得,让朝阳01號背著六吨的东西去走搓板路,它能撑多久?” 王大锤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毫不犹豫地摇头。 “撑不住!” “別说六吨了,就是四吨,走上那么一天,也得被活活顛断了!” “没错。” 陈明点点头。 “钢板弹簧,结构简单,承载力强,但它的行程太短,响应太慢,它无法適应高强度、高频率的越野衝击。” “那……那怎么办?” 李卫国的心又悬了起来。 “难道,我们费尽心血搞出来的变截面弹簧,还没派上大用场,就要被淘汰了?” “不是淘汰,是升级。” 陈明拿起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绘图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悬掛系统。” 他画出了一个车轮,然后用几根连杆,將它与车体连接起来。 “看,我们需要让每一个轮子,都能独立地、大幅度地上下运动,像人的胳膊和腿一样,有关节,能屈伸。” “这样,当一个轮子压到石头时,只有它自己抬起来,而车身,基本能保持水平。” 陈明继续画著。 “光有连杆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强壮的、有力的弹性元件来支撑车体,吸收能量。” “这个弹性元件,不能再是笨重的钢板弹簧了。” 他画了一根粗壮的、两端带有花键的钢棒,將它“藏”进了车体內部。 “我们可以用这个。” “一根经过特殊热处理的,高强度合金钢扭杆。” “它的一端固定在车体上,另一端连接著车轮的摆臂。” “车轮抬起,摆臂就会转动,从而『拧』动这根钢棒。” “钢棒被拧转时產生的弹力,就会像弹簧一样,把车轮再推回去。” “这个,叫扭杆弹簧悬掛。”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这个闻所未闻的设计给震住了。 用一根“麻花”来当弹簧? 这……这又是从哪个神仙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 李卫国凑上前,他看著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连杆、轴承、摆臂和连接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我的老天爷……” 他声音乾涩地说道。 “陈总工,这……这个东西,光是这些零件,就比我们过去一整个底盘的零件还要多,还要复杂!” “这里每一个点的角度,每一个孔的精度,都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整个系统都会卡死!” “这……这要怎么加工?怎么装配?” 陈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认真聆听和记录的年轻姑娘身上。 “李师傅说得对,这个系统的加工和装配难度,是地狱级的。” “但比这更难的,是把它从一个构想,变成一张能让工人们看懂的、可以执行的图纸。” 他转向林雪,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雪同志。” 林雪猛地一抬头,清澈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紧张。 “是,陈总工。” “这套悬掛系统,有多少个零件,就需要画多少张零件图。” “有多少个组合,就需要画多少张装配图。” “每一个尺寸,每一个公差,每一个技术要求,都必须清晰、准確,不容许有任何一点点的歧义。” 陈明看著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任务,將会无比的繁重和枯燥。” “可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你的世界里,將只剩下绘图板、铅笔、丁字尺和无休无止的计算。” “你的任务,將是全厂最重的。” 他深深地看著林雪的眼睛。 “我问你,你,怕吗?”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陈明的目光。 她的声音不大,但非常坚定。 “报告陈总工!” “我不怕!” 第二十六章 进化发动机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进化发动机 “好!” 赵兴国猛地一拍桌子,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任务已经明確,责任已经到人。”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两个月!” “我只要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后,我必须在试车场上,看到一辆能跑、能打、能承载我们希望的样车!” “有没有问题?!” “没有!” 眾人齐声怒吼。 “好!散会!” 李卫国、王大锤、刘师傅和孙教授等人立刻转身,带著满身的硝烟味和沉重的使命感,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已经打响。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陈明和林雪,以及那张铺满了整个桌面的巨大图纸。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刚才那股紧张到极致的气息。 林雪看著那几个大步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复杂到令人眼花繚乱的悬掛系统草图,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陈总工,这套悬掛系统的图纸,我初步估算了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光是零件图,可能就要超过三百张,装配图和工艺流程图还不算在內。” “三百张,只是开始。” 陈明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张巨大的总图上。 “最难的,还不是它。” “啊?” 林雪一愣,在她看来,这套复杂到极致的扭杆弹簧悬掛,已经是这个时代工业製造的天花板了,还有什么比它更难? 陈明的手指,缓缓地移动到了图纸的中央,那个標註著“动力舱”的区域。 “这才是最难的“ “按照『朝阳一號』的需求,现在的发动机完全够。” “但『铁砧之足』它需要的,不是平顺,而是暴力!” “不是省油,而是能在瞬间压榨出每一滴燃油的潜力,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林雪的心猛地一颤,她明白了。 “所以……发动机也要重新设计?” “不是重新设计,是……进化。” 陈明拿起铅笔,在另一张空白的绘图纸上,画出了“朝阳一號”发动机的截面图。 “我们的基础很好,但还远远不够。” “孙教授的增压方案,是解决动力问题的核心,但增压器不是凭空產生动力的,它只是一个放大器。” “它放大的,是发动机本身的基础性能。” “基础越强,放大的效果就越好。” 陈明用铅笔在发动机的几个关键部位重重地点了点。 “所以,在孙教授他们攻克增压器的同时,我们两个,要把这台发动机的潜力,给我压榨到极限!” “我们要让它每一次呼吸,都更顺畅,每一次心跳,都更有力!” 林雪的呼吸也跟著急促起来,她知道,真正核心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我们……从哪里开始?” “从『呼吸』开始。” 陈明的手,落在了发动机的进气歧管上。 “你看,『朝阳一號』的进气歧管,为了铸造方便,內部的管路又长又曲折,还有很多粗糙的边角。” “空气从化油器进来,要拐好几个弯才能进入气缸,中间的损耗太大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跑步,非要让他戴著一个呼吸不畅的口罩,他怎么可能跑得快?” “我明白了!” 林雪立刻反应过来,“您是想重新设计进气歧管,让管路更短,更平直,减少进气阻力?” “没错。” 陈明讚许地看了她一眼。 “我要的,是一个全新的、拥有等长、圆滑管路的进气歧管,让每一个气缸吸入的空气量,都完全相等。 “可是……” 林雪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她指著图纸说道:“陈总工,这样的结构,內部管路几乎都是独立的曲线,用我们现有的砂型铸造工艺,根本不可能一次成型,废品率会高到无法想像。” 这就是理论和现实的差距。 “谁说要一次成型了?” 他飞快地在纸上画出了新的设计。 “你看,我们可以把歧管的主管和六根支管分开铸造。” “每一个支管,都可以设计成最简单的直管或者微弯管,这样加工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然后呢?”林雪追问道,“分开铸造,怎么把它们连在一起?” “焊接。” 陈明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用王师傅他们正在攻关的特种钢焊接技术,把这七个独立的零件,完美地焊接成一个整体。” 林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个思路,再次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我明白了!” “那排气端呢?” “一样!” 陈明在图纸的另一侧画了起来。 “我们同样採用等长化设计,保证每一个气缸的排气都互不干涉,减少排气阻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笔尖重重一点,“排气歧管的末端,我们要预留出一个標准的法兰接口。” “法兰接口?” “对,这就是为孙教授的宝贝——废气涡轮增压器』。” “我们要让发动机排出的每一股废气,都毫无损耗地,吹到涡轮叶片上,將废物的能量,转化为澎湃的动力!” 林雪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在燃烧。 这已经不是在画图纸了,这是在用智慧和想像力,对一块冰冷的钢铁,进行脱胎换骨的重塑。 “解决了呼吸,接下来,就是『心跳』。” 陈明的手,移动到了图纸最核心的位置——燃烧室。 “燃烧室的形状,直接决定了油气混合、火焰传播的速度和燃烧的效率。 “『朝阳一號』的平顶活塞和碗型燃烧室,中规中矩,但不够极致。” 陈明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全新的活塞顶部形状,那是一个带有特殊凹坑和凸起的复杂曲面。 “我需要一种新的活塞,它的顶部,不再是平的。” “在压缩衝程到达顶点时,它要能和气缸盖的形状完美配合,形成一个特殊形状的、紧凑的『挤流燃烧室』。” “当火花塞点火时,这个形状能引导油气混合物,產生一种强烈的、可控的涡流。” “这种涡流,能让火焰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燃烧室,实现瞬间的、完全的爆燃!” “这……” 林雪看著那个复杂的活塞顶部,只觉得头皮发麻。 “陈总工,这个曲面……它不是任何標准的几何形状,这要怎么加工?用铣床根本没法下刀啊!” “是没法用铣床。” 陈明点点头,脸上却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但王师傅的锤子,可以。” “锤子?”林雪彻底懵了。 “对。” 陈明看著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用锻造。” “我们先製作一个和活塞顶部形状完全相反的、高强度的钢製模具,我们叫它『锻模』。” “然后,把活塞毛坯加热到半熔融状態,放进锻模里。” “最后,一锤定音!” “用最原始的力量,把我们最精妙的设计,给它硬生生『砸』出来!” “这……” 林雪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被陈明那天马行空,却又环环相扣的构想,彻底震撼了。 “好了,別发呆了。” 陈明將那张画满了奇思妙想的草图推到她面前,语气里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理论我说完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把这些想法,变成一张张能让李师傅看懂,能让王师傅下锤的图纸。” 林雪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拿起丁字尺,眼神中的迷茫和震惊,已经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火焰。 “是,陈总工!” “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十七章 第一次测试的失败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第一次测试的失败 接下来的几天,743厂的“作战指挥室”成了全厂最神秘也最繁忙的地方。 陈明和林雪几乎是长在了那张绘图桌前。 废弃的草稿纸在他们脚边堆成了小山,空气中瀰漫著铅笔的石墨味和橡皮屑的味道。 “不对,这里的气门夹角再减小一度,可以进一步优化滚流效果。” 陈明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双眼却亮得惊人。 “可是陈总工,夹角减小,会影响到气门弹簧的安装空间,李师傅他们加工缸盖的难度会更大。” 林雪的笔尖悬在纸上,提出了一个现实的工艺问题。 “所以,我们把弹簧的安装座设计成下沉式,把空间从缸盖內部『偷』出来。” 陈明立刻给出了解决方案,同时在纸上画出了新的结构。 林雪的眼睛一亮,迅速领会,笔尖再次在图纸上飞舞起来。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绘图员。 在与陈明夜以继日的合作中,她的大脑仿佛被强行撬开,灌入了无数超越时代的知识,让她开始从一个设计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等长进气歧管、四合二合一式排气歧管、挤流燃烧室、锻造曲顶活塞…… 一个个匪夷所夷所思的设计,在两人的手中,从概念变成了线条,从理论变成了数据。 当最后一张总装配图完成,林雪落下最后一笔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和陈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种创造了新生的巨大喜悦。 这套图纸,已经不再是“朝阳一號”的修补,而是一颗全新的,为战爭而生的狂暴心臟。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王大锤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他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上,洋溢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骄傲。 “陈总工!” 他手里捧著一块用厚布包裹的东西,像是捧著一件绝世珍宝。 “成了!” 他將东西“哐”地一声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掀开厚布。 一块约莫半米见方,由三层钢板焊接而成的装甲块,呈现在两人面前。 最外层,坚硬得如同琉璃。 中间层,是厚实的锰钢。 最內层,是一块相对较薄的软钢,打磨得十分平整。 三层钢板之间,是大约一厘米的间隔,整个侧面看过去,层次分明,像一块做工精良的千层糕。 “我让厂里最好的焊工,用了你说的那个什么『鱼鳞焊法』,你看看这焊缝!” 王大锤指著边缘,语气里充满了炫耀。 那焊缝整齐得如同机器的作品,一环扣一环,充满了力量感。 “好!太好了!” 陈明走上前,用手指在那幽蓝色的“玻璃钢”上敲了敲,发出一阵清脆如瓷器般的声音。 “王师傅,辛苦了!” “辛苦个屁!”王大锤一摆手,“能亲手把这玩意儿打出来,浑身都是劲儿!” “走!別耽误了!去找赵厂长!是骡子是马,该拉出去让子弹遛遛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厂区。 第一块复合式间隔装甲试製成功,即將进行实弹测试! 厂区后山,那个被临时开闢的简易靶场,此刻已经戒备森严。 赵兴国、孙教授、李卫国、刘师傅,所有核心成员全部到场。 一名面容冷峻的军官,带著两个士兵,也来到了现场。 他们是军区派来的观察员。 那块被寄予了全厂希望的装甲板,被牢牢地固定在一个厚重的铁架子上。 刘师傅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死死地盯著那块装甲最外层的“复合式间隔装甲”。 那是他这辈子烧过的最疯狂的一炉火,他真的担心,那玩意儿会不会被风一吹就碎了。 “测试距离,五十米。” 军官看了一下手錶,冷冷地宣布。 “使用弹药,53式7.62毫米步机枪弹,普通钢芯弹。” 一个士兵走到五十米外,架起了一支崭新的53式步骑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准备!” “开火!”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山谷的寧静。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块被寄予厚望的装甲板上,爆出了一小团火星。 紧接著,“噗”的一声闷响,装甲板的背面,炸开一团更大的尘土和碎屑。 一个光滑的、边缘整齐的弹孔,赫然出现在装甲板的正中央。 穿了。 就这么轻易地,被一发最普通的步枪子弹,在五十米的距离上,乾脆利落地击穿了。 靶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闹的风,此刻仿佛也停止了,只剩下那裊裊的硝烟,在空中无声地嘲笑著眾人。 “不……不可能……” 王大锤第一个冲了上去,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弹孔。 弹孔的边缘光滑得像用钻头钻出来的一样。 所有的理论,所有的设想,在这一颗小小的子弹面前,被击得粉碎。 刘师傅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脸,比那淬火用的水还要冰冷。 “我的复合式间隔装甲……它……它碎了……” 李卫国低著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將菸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灭,仿佛在发泄著心中的憋闷。 赵兴国厂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军官,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耳光。 “怎么会这样……” 孙教授也走了过来,他戴上老花镜,仔细地观察著那个弹孔,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疙瘩。 “理论上……不应该啊……” 复合间隔装甲的理论是成立的,为什么?为什么现实会如此残酷? 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失望和困惑之中。 只有陈明,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块已经宣告了失败的装甲板前,蹲下身,仔细地观察著弹孔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了第一层“玻璃钢”上,那个被子弹精准切开的圆形破口。 他看到了第二层韧性钢板上,同样被乾净利落洞穿的痕跡。 他还看到了第三层防崩落层上,那个被撕裂的、难看的创口。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摸著弹孔的边缘。 冰冷,坚硬,充满了失败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地回放著子弹击中装甲板的那一瞬间。 火星…… 破口…… 穿透……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睛,他终於发现了那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致命的细节。 “我明白了。” 第二十八章 暴怒的陈明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暴怒的陈明 “我明白了。” 陈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烙铁,瞬间刺破了死寂。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尘土,转过身。 预想中,他会看到一群正在分析问题、寻找原因的战友。 可他看到的,是一张张灰败的脸,一双双熄灭了火焰的眼睛。 王大锤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颓然地坐在地上,双手插在头髮里。 刘师傅靠在铁架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嘴唇无声地翕动著,仿佛在反覆咀嚼著“失败”这两个字。 李卫国蹲在地上,一根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却浑然不觉, 就连一向沉稳的孙教授,也只是扶著眼镜,一遍遍地摇头,嘴里喃喃著“不应该啊,这不符合物理规律啊……” 他们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被彻底击垮的绝望。 陈明的胸口,猛地窜起一股无名之火。 这股火,比锻造炉的烈焰更灼人,比淬火的冰水更刺骨。 他不是气那块被打穿的钢板。 他气的是眼前这群人! 这群刚刚在庆功宴上拍著胸脯,喊著要为国家造武器的男人! “玛德!” 一声粗口,毫无徵兆地从陈明口中爆出。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所有人都猛地一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明。 眼前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和温和,那双总是闪烁著智慧光芒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的是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怒火。 “都他妈看我干什么?” 陈明走到王大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一块钢板被打穿了,你就这副德行了?” “你那双能把铁玩出花儿来的手呢?” “你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呢?” “被这颗小小的子弹,连著你的胆子一块儿打没了?!” 王大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明又转向刘师傅。 “还有你,刘师傅!” “把钢淬成玻璃,这本身就是个奇蹟!” “失败一次,你就觉得天塌下来了?” “你烧了一辈子火,难道就没烧废过一块料?!” 刘师傅的嘴唇哆嗦著,羞愧地低下了头。 陈明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卫国身上。 “李科长,你蹲在地上干什么?找蚂蚁吗?” “我们的敌人,是子弹,是坦克,是飞机大炮!” “不是他妈的一块被打穿的钢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钢针,狠狠地刺进每个人的心臟。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一个个垂头丧气,跟斗败的公鸡一样!” “就因为一次失败!仅仅一次!” “你们的腰杆呢?” “你们的骨气呢?” “全都被人打断了吗?!” 他一脚踢在一块石头上,石头飞出去,撞在远处的铁靶上,发出“鐺”的一声脆响,也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我告诉你们,这块钢板为什么会被打穿!” 陈明指著那块失败的样品,声音冷得像冰。 “因为我们的第一层『玻璃钢』,硬度是够了,但厚度不够!” “它没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没能在第一时间,把那颗高速旋转的弹头给彻底磕碎!” “它只是在弹头上啃掉了一小块,弹头依旧保持著完整的形態,带著巨大的动能,轻而易举地撕碎了我们后面所有的防御!” “解决方案呢?” “简单得就像一加一等於二!” “把第一层的厚度增加!或者,在它后面再加一层同样处理的薄钢板!”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你们但凡有一个人,肯动动脑子,而不是坐在这里等死,都能想明白!” “可你们呢?!” 陈明环视眾人,眼神里的失望,比愤怒更伤人。 “你们没有。” “你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解决问题,是放弃。” “你们在怀疑自己,怀疑理论,怀疑这个项目!” “我看,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根本不是这块钢板的问题!”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而冷酷。 “是你们这群人的思想问题!” “是一颗能不能接受失败的心!” 他看著赵兴国,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厂长,通知下去。”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孙教授,包括三位老师傅!” “明天天亮之前,每个人,给我交一份两千字的检討上来!” “什么?!” 所有人都懵了。 写检討?还是两千字? “检討的主题,不是分析技术上的失败!” “而是给我好好地想一想!” “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你们的脊梁骨,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写不完,写不深刻的,就他妈別来上班了!743厂,不需要连失败都接受不了的懦夫!” 说完,陈明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山下走去。 只留下身后一群人,在山风中,目瞪口呆,面红耳赤。 靶场上,只剩下风声,和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雪看著陈明那决然而去的背影,心里一紧。 她抓起自己的记录本,也顾不上跟任何人打招呼,快步追了上去。 林雪一路小跑,终於在下山的小路上追上了他。 “您……您別生气了。”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白皙的脸颊上透出一丝红晕。 “大家……大家也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陈明终於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胸口因为刚才的怒吼还在剧烈起伏。 夜风吹过,他眼中的火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不是气他们失败。” 他看著林雪,声音沙哑。 “我是怕他们,连失败的勇气都没有。” “林雪,你知道吗?”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前面没有灯,没有路標,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悬崖。” “失败,將会是我们的家常便饭。” “今天是一发子弹,明天可能就是一发炮弹。” “如果每一次失败,都像今天这样,让他们一蹶不振,那我们还走得下去吗?” 他看著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厂区,眼神悠远。 “钢板打穿了,可以再造。” “可要是人的那股心气儿被打穿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林雪怔怔地看著他,她终於明白了。 那场狂风暴雨般的怒骂,不是为了发泄,而是为了……救人。 第二十九章 写检討去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写检討去 山风吹过,捲起靶场上的尘土,带著一股硝烟和冷铁的味道。 陈明和林雪的身影消失在下山的小路尽头。 被留下的几人,像一尊尊被风雨侵蚀的石像,在原地僵立著。 王大锤的大手,还插在自己乱糟糟的头髮里。 李卫国脚下的菸头,已经堆了三四个。 赵兴国和孙教授相视无言,空气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突然。 “噌!” 王大锤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老王!你干什么去!” 李卫国心里一惊,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以为王大锤这暴脾气受不了这个气,要下山去找陈明拼命。 “你別衝动!有话好好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大锤回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著李卫国。 “鬆开!” “你要干什么!” 王大锤猛地一甩胳膊,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將李卫国甩开半步。 他没有衝下山,而是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另一条路走去。 “你!” 李卫国又急又气,稳住身形就要再追。 “写检討去!” 王大锤头也不回地一声怒吼,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不把那两千字的王八羔子给写完,明天还怎么开工!” “还怎么有脸去见那小子!” 他的背影,没有半分妥协,却充满了无尽的憋屈和一股被点燃的、不服输的狠劲。 李卫国愣在了原地。 刘师傅也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看著王大锤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渐渐重新聚焦起一点光。 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了王大锤的身后。 孙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著灰白的天光。 他看著那两个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冰冷的弹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苦笑。 他转身对赵兴国说。 “赵厂长,我也去写检討了。” 说完,他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李卫国看著空空荡荡的靶场,只剩下自己和赵兴国两个人。 李卫国捡起地上那块被打穿的钢板,手指在光滑的弹孔上摩挲著,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 那小子说的没错。 自己的腰杆,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 “作战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陈明没有回宿舍,他站在那张巨大的绘图桌前,手里拿著铅笔,正在一张新的图纸上飞快地计算和勾画。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怒气,只有一种投入工作后的、极致的冷静。 林雪在一旁,小心地帮他研磨著炭笔,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第一层『玻璃钢』的厚度,要从五毫米增加到八毫米。” 陈明头也不抬地说道。 “厚度增加,意味著淬火时內外温差更大,开裂的风险也更高。” 林雪轻声提醒,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担忧。 “所以,不能再用单纯的水淬。” 陈明在纸上写下一个化学式:nacl。 “在水里加百分之十的盐,提高冷却液的冷却能力,让它在更短的时间內完成降温,不给裂纹扩展的机会。” “盐水淬……” 林雪的笔尖一顿,又一个闻所未闻的名词,从这个年轻的总工程师口中说了出来。 “还有。” 陈明又画了两条线,將原本的三层结构,变成了四层。 “在两层『玻璃钢』之间,我们再加一层薄薄的、只有两毫米的软钢。” “为什么?” 林雪不解地问。 “缓衝。” 陈明解释道。 “第一层破碎后,会產生无数细小的、高速飞溅的碎片,这些碎片本身也带有巨大的能量,会衝击第二层『玻璃钢』。” “这层软钢,就像拳击手套里的海绵,它的作用,就是吸收掉这些內部衝击,保护第二层主硬化层的完整性,让它能以最佳的状態,去迎接弹头的本体。” 林雪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感觉自己正在参与一项前所未有的、精妙绝伦的创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堆砌,这是在用物理规律和材料特性,编织一张捕获死亡的罗网。 “陈总工,你……” 她看著陈明专注的侧脸,忍不住问道。 “你好像……一点都不为下午的失败感到沮丧。” 陈明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林雪那双清澈的、充满了好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我曾经在一个项目里,连续失败了九十六次。” 林雪的呼吸一滯。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著所有努力白费了。” “每一次失败,团队里都有人崩溃,有人退出,有人甚至想从楼上跳下去。” 陈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我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在失败,我们只是在用排除法,寻找那条唯一正確的路。” “九十七次,我们成功了。” 他看著林雪,眼神深邃。 “所以,今天的这点小场面,对我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林雪的心,被这平静的话语,搅起了滔天巨浪。 …… 夜色更深了。 已经熄了灯的食堂里,却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泡。 王大锤、李卫国、刘师傅、孙教授,几个人各占一张桌子,面前都铺著一张稿纸,手里,都攥著一支笔。 这比让他们去抡一天大锤,去车一天零件,还要难受。 “啊,烦死我了!” 王大锤把手里的铅笔“啪”地一声掰成了两截,烦躁地抓著头皮。 “两千字,还不如杀了我!” “別废话了,快写吧” “咋写啊。” “自己想去。” 王大锤想了半天於是在纸上开始写。 “我叫王大锤,是个打铁的。” “打铁的人,就得有铁的骨头,今天,我的骨头,软了一下,那小子骂得对,……” 昏黄的灯光下,几个在各自领域里足以称之为“王”的男人,正像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用他们那双习惯了与钢铁和机器打交道的手,艰难地,却又无比认真地,书写著对自己的……审判。 这是743厂成立以来最艰难的一个夜晚。 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锤子的敲击。 第三十章 只是站的高了点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只是站的高了点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濛。 “作战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大锤第一个走进来,他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但却没了昨日的颓唐,只剩下是一种可怕的精气神。 他走到绘图桌前,將手里一叠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重重地放在了陈明面前。 稿纸粗糙,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写出来的。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著陈明。 陈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將那份检討拿了过来,整齐地放在桌角。 他没有看,一个字都没看。 紧接著,李卫国、刘师傅、孙教授也陆续走了进来,每个人都將一份厚实的检討书放在了桌上。 李卫国的字跡工整,透著一股自我剖析的严谨。 刘师傅的纸页上甚至还有几个被墨水的印记。 孙教授的检討,则像一篇条理清晰的论文。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空气中只有纸张与桌面接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当最后一份检討放好,陈明站了起来。 他没有提检討的事,仿佛那叠稿纸根本不存在。 他只是將桌角那叠已经画好的、崭新的图纸,缓缓铺开。 “各位,这是复合式间隔装甲的改进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新的图纸上,原本的三层结构,变成了四层。 “昨天我们失败了。” 陈明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指责,只有客观的陈述。 “失败的原因,我昨天已经说了,第一层『玻璃钢』没能完成对弹头的破碎任务。” “所以,新方案里,我做了两个改动。”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 “第一,將第一层『玻璃钢』的厚度,从五毫米,增加到八毫米。” 刘师傅的瞳孔一缩,这个厚度,淬火的难度和风险,將呈几何倍数增加。 陈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第二,在第一层和第二层『玻璃钢』之间,增加一层两毫米厚的软钢缓衝层。” “它的作用,是吸收第一层破碎后產生的衝击波和破片,保护第二层硬化层的结构完整。” “同时,两层硬化层之间的一厘米间隔,不再是空气,我要求填充特製的工业黏土和石英砂的混合物,进一步吸收和干扰弹头的飞行轨跡。” 他抬起头,看向刘师傅。 “刘师傅,新的热处理工艺要求,我也写出来了。” “八毫米钢板,需要用百分之十的盐水进行控时淬火,冷却时间要缩短到两点五秒。” “这对您的控火技术和操作手的反应速度,要求极高。” 刘师傅看著图纸上那匪夷所思的四层结构,又看了看旁边那张写满了全新工艺参数的说明。 他没有问“行不行”,也没有说“太难了”。 他只是走上前,拿起那张工艺说明,像接军令状一样,紧紧攥在手里。 “陈总工,你放心。” “今天,我就是把命搭在淬火槽边上,也给你把它烧出来!” 王大锤也凑了过来,他看著那复杂的四层结构,瓮声瓮气地问道。 “这玩意儿,四层板子,中间还填东西,怎么焊?” “焊不牢,一炮过来,不就散架了?” “问得好。” 陈明拿起另一张图纸。 “看这里,我设计了一套全新的焊接工装。” “四层钢板不再是简单地叠在一起,而是通过侧面的榫卯结构进行预固定。” “焊接时,必须採用分段、跳跃式焊接法,严格控制热输入,防止装甲变形。” “每一条焊缝的长度和顺序,图纸上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王师傅,我需要您手底下最稳的焊工,像绣花一样,把这四层结构,给我『缝』成一个整体。” 王大锤一把抢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和复杂的焊接顺序,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娘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一丝被激到极致的兴奋。 “这活儿,別人干不了,我亲自来!” 李卫国也拿起了机加工的图纸,那上面是更精密的榫卯结构尺寸和公差要求。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任务,已经不需要再用语言来分配。 一张张图纸,就是最直接、最清晰的命令。 王大锤和刘师傅也拿著各自的图纸,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里带著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陈明,孙教授,和一直安静记录的林雪。 “陈总工。” 孙教授扶了扶眼镜,走到陈明身边,语气里带著一丝由衷的敬佩。 “你昨天那场火,发得值。” 陈明看著那几个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和。 “孙教授,我只是个点火的,真正把钢烧红的,是他们自己。” “好了,不说这个了。” 陈明收回目光,將桌上那叠关於装甲的图纸,递给了林雪。 “这些,归档。” 然后,他从图纸筒里,抽出了另一卷更厚、更复杂的图纸,缓缓铺开。 “孙教授,现在,轮到我们了。” 当那捲图纸完全展开时,孙教授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如果说刚才的装甲图纸是精妙,那眼前这份发动机的图纸,就是……魔幻。 “这……这是……” 孙教授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图纸上那根结构奇异的进气歧管。 “等长化设计,支管与主管分离铸造,再进行精密焊接……这个思路,太……太大胆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排气端。 “四合二、二合一的排气芭蕉?末端还预留了涡轮增压器的法兰接口?” “你……你把整个发动机的呼吸系统,全都重新设计了一遍!” “是的。” 陈明点头,他的手指,移动到了图纸的核心。 “光是呼吸顺畅,还不够。” “我需要它的每一次心跳,都更强劲。” 他指著那个拥有复杂曲面的活塞顶。 “这是我设计的锻造挤流活塞,配合重新设计的燃烧室,可以在点火瞬间,形成高强度的涡流,將爆燃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孙教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几乎是把脸贴在了图纸上。 “锻造活塞?用模具硬生生砸出来?天哪……” “还有这里。” 陈明又指向了发动机的底部。 “曲轴,也需要重新设计。” “我们不能再满足於减重和动平衡了。” “我需要一根能承受住『增压』所带来的、额外百分之五十以上衝击载荷的,强化型曲轴。” 陈明在图纸上,画出了全新的曲轴结构。 “所有的轴颈,全部进行圆角滚压强化。” “平衡块的形状再次优化,並且,对整根曲轴进行氮化处理,形成一层坚硬耐磨的表层。” 孙教授看著那一个个闻所未闻的名词和匪夷所思的设计,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台推土机,给狠狠地犁了一遍。 他一辈子研究发动机,自认为站在了这个国家动力学的最前沿。 可今天,他发现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小学生。 “陈总工。” 孙教授抬起头,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敬畏的颤抖。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您说。” “这些……这些知识,这些超越了我们这个时代至少二十年的设计理念……”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让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林雪也停下了笔,好奇地看向陈明。 陈明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缓缓说道。 “我只是,站得地方,比別人高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第三十一章 装甲问题解决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装甲问题解决 铸造车间。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在空气里。 孙教授戴著一副厚厚的石棉手套,脸色阴沉地从一堆刚刚冷却的砂型中,取出了一个造型奇异的铸件。 那是全新的等长进气歧管。 他只看了一眼,便將那东西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哐啷!” 铸件与水泥地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一道清晰的裂纹,从法兰盘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主管的连接处。 “又废了一个。” 这已经是第三天,他们报废掉的第十二个进气歧管了。 陈明蹲下身,捡起那块废品,手指在裂纹处轻轻划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陈总工,这个思路,在理论上是完美的。” 孙教授摘下手套,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但是,我们的铸造工艺,根本跟不上你的设计!” 他指著那复杂的內部管路。 “为了追求等长的曲线,每一根支管的壁厚都很难控制均匀,冷却的时候,收缩应力不一致,它自己就把自己给撕裂了!” 一旁的王浩也拿著计算稿,脸色同样难看。 “我们试了三种不同的砂型配比,还调整了浇注口的温度,结果都一样。” “要么是裂纹,要么就是肉眼看不见,但用煤油一渗透就能发现的细微砂眼。” 王浩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著一丝挫败。 “这样的歧管装上发动机,一增压,不等动力出来,它自己就先炸了。” 林雪在一旁,將第十二次失败的数据,默默地记录在本子上,每一笔都显得格外沉重。 “看来,铸造这条路,走不通。” 陈明终於开口,他將那块废品放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孙教授嘆了口气。 “那怎么办?难道要退回到原来的设计?” “不。” 陈明摇了摇头。 他走到一旁的黑板前,拿起粉笔,画出了歧管的分解图。 “既然一体成型走不通,那我们就把它拆开。” “主管用铸造,这个结构简单,容易保证质量。” “六根支管,我们不用铸造了。” 他看向不知何时走进来的李卫国。 “李师傅,我需要你用无缝钢管,通过热弯工艺,一根一根地,把这六根管子给我『掰』出来。” 李卫国愣住了。 “用钢管掰?陈总工,这……这精度怎么保证?” “用模具。” 陈明在黑板上画出一个木製的、带有精確曲线的胎具。 “我们先做出六套標准的木製胎具,让工人把烧红的钢管,放在胎具上,一点点地敲,一点点地弯,直到和胎具完全贴合为止。” “这不就成了锻工的活儿了吗?” 李卫国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 陈明点头。 “最后,再把这六根掰出来的支管,和铸造出来的主管,用王师傅的焊接技术,完美地『缝』合在一起。” “铸造、锻造、机加、焊接。” 陈明放下粉笔,转身看著眾人。 “我们用四种工艺的组合,来完成一个单一工艺无法完成的零件。” “这……” 孙教授看著黑板上那个全新的、堪称疯狂的工艺流程,嘴巴微微张开。 “这简直是……工业的艺术。” …… 两天后。 后山靶场。 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也更加肃杀。 王大锤和刘师傅站在靶子前,亲手將那块全新的、四层结构的复合装甲,固定在铁架上。 他们的动作,带著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 赵兴国和那名军官站在五十米外,神情严肃。 “开始吧。” 军官的声音依旧冰冷。 “砰!” 枪声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这声枪响,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王大锤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刘师傅死死地盯著那块装甲,大气都不敢出。 火星,在装甲表面爆开。 这一次,没有出现那个乾净利落的弹孔。 子弹击中的地方,最外层那八毫米厚的“玻璃钢”,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瓷器,瞬间向內凹陷,並龟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蛛网状裂纹。 “挡……挡住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失声喊道。 “別出声!” 李卫国低声喝止了他。 军官面无表情,再次下令。 “连续射击!打光一个弹匣!”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一声声敲在眾人的心上。 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在那块装甲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块装甲板剧烈地颤抖,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但,从始至终,没有一发子弹能够穿透它。 当最后一发子弹打完,枪声停止时,靶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那块装甲板,已经面目全非。 它的表面布满了凹坑和裂纹,看上去惨不忍睹,像一个被围殴过的硬汉。 但它,依旧挺立在那里。 “停火!” 军官放下望远镜,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不易察可的波动。 “上去看看!” 赵兴国一声令下,王大锤第一个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他衝到靶子前,看著那块饱经摧残的装甲,伸出颤抖的手,在上面反覆摩挲。 它的表面,冰冷、粗糙,布满了战斗的痕跡。 他绕到装甲板的背面。 光洁如新。 除了几个因为巨大衝击而微微凸起的小包,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哈哈……” 王大锤咧开嘴,乾涩地笑了一声。 “哈哈哈哈——!” 下一秒,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和狂笑。 “成了!” “俺的娘啊!成了!” 刘师傅也冲了上来,他抱著那块装甲板,像是在抱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孩子,老泪纵横。 “没穿!真的没穿!” 李卫国也快步赶到,他看著那完好无损的背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拍著彼此的肩膀。 成功了。 用这个国家能拿出的最普通的钢材,用他们自己的智慧和双手,硬生生造出了一块能抵御枪弹的、属於自己的装甲! 那名军官也走了过来,他仔细地检查了装甲的正面和背面,然后,从地上捡起几颗被撞得变形、粉碎的弹头。 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对著赵兴国,也对著在场所有欢呼雀跃的工人,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一个標准的军礼。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由衷的敬意。 “我代表军区,感谢你们!” …… 庆祝的喜悦,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晚,在“作战指挥室”里,陈明將一张全新的图纸,铺在了桌上。 “装甲的问题,解决了。” 他的声音將眾人从兴奋中拉回了现实。 “现在,轮到我们啃最硬的骨头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张图纸上。 那上面画著的,是密密麻麻的连杆、摆臂、轴承、齿轮……正是那套闻所未闻的“扭杆弹簧悬掛”。 第三十二章 第一次测试强化发动机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第一次测试强化发动机 那张画著扭杆弹簧悬掛的图纸,李卫国的手指在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连杆和轴承標註上划过,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乾。 “陈总工,这个东西……它不是一个零件,它是一套系统。” “它的复杂程度,比我们之前造一整台发动机还要高。” 他抬起头,看向陈明,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每一个连接点,都是一个精度陷阱。” “角度错一度,孔位偏一根头髮丝,整个系统就会彻底报废。” “这东西,要怎么做?谁来做?” 这个问题,让刚刚因为装甲突破而升腾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啊,谁来做? 刘师傅的热处理手艺,在这里派不上用场。 孙教授的动力学理论,也无法解决机械加工的难题。 李卫国自己,虽然是机加领域的专家,但也清楚,这套系统里有太多零件需要锻造与机加的精密配合,光靠他一个车间,根本玩不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著图纸的魁梧身影上。 王大锤。 他感受到了眾人的注视,缓缓抬起头,那张被炉火映得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明走到王大锤身边,伸手指著图纸上那根最核心的、连接著车轮摆臂和车体的零件。 “王师傅,我问你,这个叫『摆臂』的东西,它在工作时,要承受来自地面的、超过十吨的瞬间衝击力。” “用铸造,它会断。” “用普通的机加工,它內部的金属流线会被切断,用不了多久就会疲劳断裂。” 陈明看著王大锤的眼睛。 “只有用您那双能听懂钢铁脾气的手,用锻打,让它的每一丝纹路都顺著力的方向走,才能让它又结实,又有韧性。” 他又指向那根长长的、两端带著花键的钢棒。 “还有这个,扭杆弹簧。” “它就是这辆车的『大筋』。” “它需要在被拧转几十度后,还能瞬间弹回原位,几万次,几十万次,都不能有丝毫的性能衰减。” “这根筋,要怎么『炼』出来?” “除了您,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王大锤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陈明的话,没有一句是命令,却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敲在他那身为八级钳工的骄傲上。 “你小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粗大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地点了点。 “你这是在拿我老王当牲口使唤。” “又要我打铁,又要我绣花。” 陈明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因为只有您,既能打铁,又能绣花。”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大锤盯著图纸,足足看了一分钟。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干了!” 他一声怒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不就是跟头髮丝较劲吗?” “我倒要看看,是我这锤子硬,还是它那精度硬!” 他一把抓起那捲图纸,转身就往外走。 “老李!把你车间里最好的车工、铣工,都给老子调过来!” “从今天起,他们归我管!” 李卫国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看著那两个风风火火的背影,陈明终於鬆了一口气。 最难啃的骨头,总算是有人接了。 他转过身,看向孙教授和林雪,还有一直旁听的王浩。 “好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將另一套关於发动机强化方案的图纸铺开。 “王师傅他们,是在给『铁砧之足』造一副强壮的腿脚。” “而我们,必须在他们完成之前,给它换上一颗更强大的心臟。” “时间,不多了。” 孙教授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指著图纸上的增压器预留接口。 “陈总工,你那个『废气涡轮增压』的思路,我这几天反覆推演过,理论上完全可行。” “但核心的涡轮叶片和轴承,对材料和加工精度的要求,是天文数字。” “我们的设备,根本做不出来。” 王浩也立刻补充道。 “我计算过,涡轮的转速,可能高达每分钟数万转,而且要承受超过八百摄氏度的高温。” “我们现有的任何一种轴承钢,在这种工况下,都会在几分钟內烧毁。” 这是一个死结。 “谁说要用我们现有的轴承了?” 陈明拿起笔,在图纸上画出了一个全新的结构。 “我们不用滚珠轴承。” “我们用——浮动轴承。” “浮动轴承?”孙教授和王浩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 陈明在纸上画出轴承的截面图。 “涡轮的转轴,不与轴承直接接触。” “它悬浮在一层高速流动的机油油膜上。” “用液体,来代替滚珠。” “用机油的压力,来承受转轴的衝击。” “用不断循环的机油,来带走那致命的高温。” 孙教授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一把抢过陈明手里的图纸,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跡。 “用油膜来做轴承……用液体润滑来代替滚动摩擦……这……这简直是……” 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这个设计的惊才绝艷。 王浩也彻底呆住了,他看著那简单的示意图,感觉自己大学四年学的《机械原理》,仿佛都成了入门读物。 “理论我说完了。” 陈明看著他们。 “接下来,就是把它变成现实。” “孙教授,您负责轴承的整体结构设计。” “王浩,我需要你计算出最合適的油膜厚度、机油压力和流量。” “林雪,我们两个,负责把这个『心臟』的其它部分,全部优化到位。” “五天。” 陈明伸出五根手指。 “我只给你们五天时间。” “五天后,我要看到一台全新的、经过第一阶段强化的发动机,出现在试验台上。” “是!” …… 五天,如同在炼狱中煎熬。 整个743厂,都进入了一种疯狂的、不眠不休的状態。 锻工车间里,王大锤赤著膀子,眼睛熬得通红,亲自掌锤,將一块块烧红的钢坯,锻打成各种形状怪异的连杆和摆臂。 机加车间里,李卫国带著人,在散发著滚烫切削油气味的工具机前,將那些锻件进行著毫釐之间的精加工。 而在“作战指挥室”,陈明、林雪、孙教授和王浩四人,更是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张绘图桌。 当第五天的黎明到来时,林雪画完了最后一张零件图。 她抬起头,看到陈明正靠在椅子上,双眼紧闭,似乎是睡著了。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极度的疲惫。 这几天陈明好像就没合过眼。 她悄悄地拿起一件掛在墙上的旧军大衣,想要给他披上。 就在她的手刚刚靠近时,陈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睡意,只有一片清明和锐利。 “图纸,都完成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雪被嚇了一跳,手里的军大衣掉在了地上。 “完……完成了。” “好。” 陈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通知总装车间。” “准备组装。” 两个小时后。 在全厂核心技术人员的注视下,第一台经过强化改造的“心臟”,被稳稳地吊装在了发动机试验台上。 它看上去,和“朝阳一號”发动机既相似,又完全不同。 那根造型奇异的进气歧管。 另一侧,全新的排气歧管末端,那个预留出来的、厚重的法兰盘。 “所有管路,连接完毕。” “油路,压力正常。” “冷却系统,循环正常。” 孙教授亲自检查完每一个细节,转头看向陈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明深吸一口气。 “启动。” 第三十三章 你现在需要睡觉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你现在需要睡觉 “启动。” 负责操作的工人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了点火的电钮。 电流接通的瞬间,只听见“嗡”的一声轻响,启动机带动著飞轮旋转。 下一秒。 “轰——!” 一声低沉、雄浑到近乎於咆哮的轰鸣,毫无徵兆地在车间里炸响! 这声音与“朝阳一號”截然不同。 如果说“朝阳一號”的声音是平稳、顺畅,那眼前这台机器的咆哮,就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力! 地面在震动。 窗户的玻璃在嗡嗡作响。 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这声咆哮,被狠狠地锤了一下。 “转速表!”孙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王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仪錶盘上,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怠速八百,指针……指针稳如泰山!” “加油!”陈明再次下令。 操作手小心翼翼地推动节气门拉杆。 “吼——嗡嗡嗡——!” 发动机的声浪瞬间拔高,转速表的指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迅猛无比的速度向上攀升! 一千转! 两千转! 三千转!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迟滯和抖动,只有一种酣畅淋漓的、一往无前的顺滑! “好!太好了!”李卫国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 “这提速!这劲头!比他娘的飞机引擎还要猛!”王大锤的脸上,也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他能听出这声音里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战爭机器该有的心跳! 孙教授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一边听著那澎湃的声浪,一边对身旁的林雪说道。 “记录数据,怠速稳定,转速爬升曲线完美,震动频率……”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站在侧面的年轻技术员,突然指著发动机,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根造型优美的、刚刚还被眾人讚不绝口的排气歧管,正以一种不祥的速度,改变著顏色。 从原本的金属灰色,变成了暗红色。 隨即,那红色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像一块被从锻造炉里刚刚取出的烙铁。 短短十几秒钟,整个排气歧管,从头到尾,变得通体透亮,在灯光下散发著一股妖异的、令人心悸的红光! “不好!”孙教授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快停下!立刻熄火!” 操作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他手忙脚乱地切断了油路和电源。 “轰——” 澎湃的声浪戛然而止。 整个车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根烧得通红的排气管,还在“噼啪”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著什么。 一股浓烈的、钢铁被烧到极限的焦糊味,瀰漫开来。 “怎么回事?!” “怎么会烧红了?!” 李卫国和王大锤第一个冲了上去,他们想靠近,却被那股灼人的热浪逼退了半步 王浩也冲了过来,他看著那根红得发亮的排气管,又看了看仪錶盘上的水温表,喃喃自语。 “不可能啊……水温正常,机油压力也正常……为什么会这样?” 恐慌和困惑,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刚才的狂喜,在此刻看来,显得如此的可笑和讽刺。 陈明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那根渐渐由亮红变为暗红的排气管上。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走到试验台旁,没有去碰任何东西,只是蹲下身,仔细地观察著与排气管相连的缸盖接口。 然后,他又站起身,走到试验台的另一侧,看著那根冰冷的进气歧管。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疯狂地运转著。 进气量增大……燃烧速度加快……排气温度…… 混合气。 对了,是混合气。 为了追求极致的动力,他优化了进排气,提升了燃烧效率,但化油器的供油量,却还是按照“朝阳一號”的標准设定的。 空气进多了,油没跟上。 混合气过稀。 过稀的混合气,燃烧速度会变慢,导致在排气门打开时,气缸內的混合气还在燃烧。 这些燃烧著的、温度极高的废气,被直接喷进了排气管。 他等於是用一个喷火器,在持续不断地对著排气管的內壁猛吹。 不烧红才怪了。 而且,这还只是没有上增压器的情况。 如果装上了那个能把进气量再翻一倍的“大杀器”,恐怕这根排气管,会直接熔化掉。 “陈总工……”赵兴国走了过来,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问题出在哪?” 陈明缓缓地抬起头,他眼中的迷茫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瞭然。 “问题不大,是混合气过稀,加上排气不畅导致的积热。” 他转身,拿起一支扳手。 “把化油器的主量孔扩大零点二毫米,再调整一下点火提前角,应该就能解决。” 他正准备上前动手,一只纤细的手,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林雪。 陈明一愣。 “陈总工。”林雪看著他,她的眼睛里没有困惑,也没有恐慌,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你已经连续五天,每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明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传来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 他的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团浆糊。 刚才那瞬间的清明,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神。 “我没事。”他拨开林雪的手,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问题必须马上解决,我……” “小陈。”孙教授也走了过来,他按住了陈明的肩膀。 “林雪同志说的对。” 他的语气无比严肃。 “机器出了问题,可以修。” “但你这台『主发动机』要是出了问题,我们整个743厂,就真的要停摆了。” 孙教授看著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略显苍白的嘴唇,语气不容置喙。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睡觉。” “我……”陈明还想爭辩。 “这是命令。”孙教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总顾问的威严。 王大锤和李卫国也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堵住了陈明的去路。 王大锤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总工,您是想自己走回去,还是想让我们两个老傢伙,给您抬回去?” 李卫国也板著脸。 “您要是再不休息,我就把这试验台给锁了,谁也不准碰!” 陈明看著眼前这群人,看著他们眼神里那份不容拒绝的关切和坚持。 他心中的那股执拗,终於还是鬆动了。 他苦笑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扳手。 “好。” “我听你们的。”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我……去睡一会儿。” 说完,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林雪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就这样,在全厂核心骨干的“押送”下,743厂的总工程师,第一次,在项目进行中,被强制带离了工作岗位。 陈明被扶著,一步步走向宿舍。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台静静矗立在试验台上的、麻烦缠身的发动机。 第三十四章 成型磨削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成型磨削 陈明在一片混沌中挣扎。 梦里,全是数字和曲线。 应力分布云图,扭矩输出曲线,材料疲劳极限的函数图像。 他猛地睁开眼。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隱约的、机器运转的低鸣。 头很沉,像灌了铅。 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被抽空了的酸软。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花了几秒钟才重新定位自己。 不是在实验室,不是在绘图室。 是在743厂的宿舍。 他睡了多久? 墙上的掛钟,时针指向下午三点。他记得自己被“押送”回宿舍时,还是前一天的傍晚。 他睡了快一整天。 他掀开被子,那件带著皂角清香的旧军大衣从身上滑落。 顾不上洗漱,他套上衣服,推门而出。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適应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发动机试验车间。 他必须去看看。 车间里,没有他想像中的慌乱和停滯。 孙教授、王浩,还有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围著那台“问题心臟”进行著细致的调整。 地上没有新的废品,空气里也没有那种失败后的焦糊味。 “醒了?” 孙教授第一个发现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明走到试验台前,目光扫过发动机,“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大半。”孙教授指著被拆下来的化油器,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按照你的思路,我们扩大了主量孔,又重新调整了点火提前角。刚才试了一次,排气管烧红的现象,基本消失了。” 王浩也走了过来,他看著陈明,眼神里是一种全新的、混杂著敬佩和信服的复杂情绪。 “陈总工,我们还发现,点火提前角每提前一度,怠速震动就会减小百分之三,但高转速的扭矩会略微下降。我们正在找那个最佳的平衡点。” 陈明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这支队伍,终於开始学会自己走路了。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执行者,而是在他的理论框架下,开始主动地去思考、去优化、去寻找答案。 “很好。”他由衷地说道,“你们做得很好。” “別光说我们。”孙教授摆了摆手,“我们这边是小麻烦,真正的大麻烦,在王大锤那边。” “他怎么了?” “他快把自己逼疯了。”孙教授嘆了口气,“你最好去看看。那老傢伙的脾气,犟得跟淬了火的钢一样,再这么下去,我怕他把自己给炼废了。” 陈明的心一沉,立刻转身,快步走向锻工车间。 离著还有几十米,他就听到了一阵不正常的、狂乱的锤击声。 “哐!哐!哐当!” 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节奏和韵律,只有纯粹的、不顾一切的愤怒和发泄。 他推开车间大门。 一股灼人的热浪混合著浓烈的煤烟味扑面而来。 车间中央,王大锤赤著古铜色的上身,浑身被汗水浸得油亮。他正用一柄大锤,疯狂地砸著铁砧上一根已经烧得发黑的钢棒。 那不是在锻造。 那是在毁灭。 在他的脚边,已经扔了七八根同样被砸得扭曲变形的废品,像一堆被遗弃的骨骸。 “王师傅!” 陈明喊了一声。 “你可算醒了” 陈明走上前,从那堆废品里,捡起一根扭曲的钢棒。 是扭杆弹簧。 棒体本身经过了精心的热处理,闪烁著均匀的青蓝色光泽。 但问题,出在两端。 那本该是精密花键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模糊的、带有细微裂纹的扭曲形状。 “怎么回事?”陈明问道。 王大锤把手里的锤子重重地往地上一扔,走到一旁的水桶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滋啦”一声,白汽蒸腾。 “还能怎么回事!” “这根『大筋』,要先整体调质,让它又硬又有弹性,对不对?” “对。” “可他娘的调质完了,这钢就跟石头一样硬!我再想用火把它烧软了,在两头锻出花键来,那点火气,就把中间的调质效果全给毁了!” 他一脚踢在一根废品上,钢棒滚出老远。 “我要是先锻出花键,再拿去整体调质,那精细的花键,在炉子里一烧,就变形了!根本达不到图纸上的精度!” “我试了七八遍了!”王大锤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要么,是中间的身子骨对了,两头的牙是软的。要么,是两头的牙对了,中间的身子骨是废的!” “这活儿,根本就不是人干的!” 他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工艺悖论。 强度和精度,像鱼和熊掌,在这根小小的扭杆上,成了不可兼得的死敌。 陈明拿著那根废品,仔细地看著。 他看到了王大锤那双巧手在花键上留下的锻打痕跡,也看到了热处理后那完美的金属色泽。 他知道,王大锤已经把他毕生的技艺,都压在了这根钢棒上。 可他还是失败了。 因为这不是靠经验和手艺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思路上的根本错误。 “王师傅。”陈明放下手里的钢棒,看著他。 “谁告诉你,这东西要用锤子来做的?” 王大锤一愣,粗声粗气地反问:“不用锤子,难道用牙咬?” “我们不能用锤子,在它最硬的时候,去改变它的形状。” “我们可以用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比淬火钢更硬的东西。” 陈明走到一旁的料堆,从里面翻出一块废弃的、用来做磨具的刚玉砂轮块。 他將砂轮块和那根废弃的扭杆弹簧並排放在地上。 “王师傅,你看。” “我们需要的,不是在它淬火后,再去『锻』出花键。” “而是在它淬火后,用这个。”他拍了拍那块粗糙的砂轮块。 “硬生生地,把花键的形状,给『磨』出来。” “磨?”王大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陈明,“你小子疯了?在淬硬的钢上磨东西?这跟拿石头去磨金刚钻有什么区別?!” “什么刀具能干这活儿?车床的刀头上去就得崩成碎片!” “普通的车刀当然不行。”陈明笑了笑,“但砂轮可以。” “砂轮的本质,是无数个比淬火钢还要坚硬的、微小的『刀刃』。” “一个刀刃崩了,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 “我们要做的,不是用车床去『切』它,而是用高速旋转的砂轮,去『磨』它。” “就像磨刀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多余的材料,从那根坚硬的扭杆上,给磨掉。” “这个工艺,叫『成型磨削』。” 王大锤彻底呆住了。 第三十五章 绘製详细装甲底盘整体结构图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绘製详细装甲底盘整体结构图 “磨?” “对,磨。” 陈明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知道,对王大锤这样的人,说一万句理论,不如让他亲手摸一次。 “李师傅,借你的宝贝用一下。”陈明转向一旁的李卫国。 李卫国心领神会,立刻让人从机加车间抬来了一台小型的、经过改装的工具磨床。它看上去很简陋,只是一个电机带动著一根可以更换砂轮的主轴,固定在一个厚重的铁板上。 陈明亲自上手,將一块高硬度的白刚玉砂轮安装上去。 “王师傅,把那根调质好的扭杆废品拿过来。” 王大锤一声不吭,从墙角捡起一根中间完美、但两头光禿禿的钢棒。这是他淬炼出的最完美的一根“筋”,却是一根没有“牙”的废龙。 陈明和李卫国合力,用一套特製的夹具,將钢棒牢牢固定在磨床旁边的滑轨上,角度、高度,都经过了反覆校准。 “开机。” 电机嗡嗡作响,白色的砂轮开始高速旋转。 陈明没有立刻开始,他只是看著王大锤。 “王师傅,这第一下,你来。” 王大锤愣住了。 “我?” “对,你来。”陈明把控制滑轨进给的手轮,让给了他。“你用你的手,去感受一下,砂轮吃进去多少,钢材会给你什么样的反馈。这比我跟你说一百遍都管用。” 王大锤粗重的呼吸声在车间里清晰可闻。他看了一眼陈明,又看了一眼那高速旋转的、带著白色残影的砂轮。他粗糙的大手,缓缓地,却又无比稳定地握住了那个冰冷的手轮。 他转动手轮。 钢棒,向著砂轮,靠近了。 “吱——”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啸叫,在车间里炸开! 一串耀眼夺目的、金黄色的火星,如同瀑布般从接触点飞溅而出,照亮了王大锤那张专注到扭曲的脸。 他的手,猛地一颤。 一股巨大的、蛮横的阻力,从手轮上传了回来。那感觉,完全不同於锻打时的那种韧性,也不同於切削时的那种顺滑。这是一种纯粹的、硬碰硬的对抗。 砂轮在怒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钢棒在哀鸣。 但他握著手轮的手,在最初的震颤之后,稳住了。 他开始极其缓慢地、以微米为单位,转动手轮。 火星的瀑布,变得稳定而持续。 空气中,那股焦糊的味道越来越浓。 李卫国和周围的工人,全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著那串飞溅的火星,像是在看一场神圣的仪式。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 王大锤缓缓地鬆开了手轮,退开了砂轮。 “停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轮磨过。 电机停转。 王大锤走上前,用一块湿布,小心地擦去扭杆端部那还带著高温的磨削区域。 一道浅浅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凹槽,出现在那坚硬如铁的钢棒表面。凹槽的边缘,光滑得如同镜面。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陈明。 “他娘的……” “还真行。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泄洪的闸门。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惊嘆和议论。 “天哪,真的磨动了!” “这火星子,比咱们过年放的烟花还好看!” 王大锤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他只是转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套全新的、专门为这个花键定製的、同样由高硬度工具钢製成的样板 他將样板,轻轻地卡入那道刚刚磨出的凹槽中。 严丝合缝。 一丝一毫的间隙都没有。 王大锤的身体,僵住了。他保持著那个姿势,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缓缓地直起身,將手里的样板和那根钢棒,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地放在一旁的工作檯上。 他转过身,走到陈明面前。 “小子。” “嗯?” “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说完,他转身,衝著自己那帮已经看傻了的徒弟们一声爆喝。 “都看什么看!死人吗!” “把那边的磨床全都给老子搬过来!今天,咱们不打铁了!” “咱们磨牙!” .... 扭杆弹簧的问题,以一种最硬核、最直接的方式,找到了解决的曙光。 当晚,“作战指挥室”的灯,再次亮到了深夜。 陈明將那根刚刚由王大锤磨製出的、虽然只有一个齿槽却意义非凡的扭杆弹簧放在桌子中央。 “腿脚的问题,算是有了方向。”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现在,我们要把所有的零件,在这张图纸上,组装起来。” 他的面前,铺著一张巨大的、空白的绘图纸。 “林雪。” “到!” “通知下去,把厂里所有通过审查的绘图员,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给我叫过来。” “现在,立刻,马上。” 半个小时后。 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十几个绘图员,加上李卫国、孙教授、王浩等人,將这间不大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 陈明站在那张空白的图纸前,目光扫过眾人。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打一场硬仗,一场前所未闻的仗。” “扭杆弹簧,解决了我们『腿』的问题。” “初步升级的发动机,解决了我们『心臟』的问题。” “由於军方给的只有整体大概图和子系统的图,那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绘製详细装甲底盘整体结构图!” 李卫国的眉头紧锁。 “陈总工,我还是不太明白。我们有零件图,有装配图,把它们组装起来不就行了吗?” “问得好,李师傅。” 陈明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代表发动机的方块,又画了一个代表扭杆弹簧的线条。 “你看,发动机启动,会產生震动,这个力,会通过发动机支架,传到车体上。” 他的红线,从发动机延伸到车架。 “车轮压过石头,扭杆弹簧被拧转,这个力,会通过悬掛的安装点,同样传到车体上。” 另一条红线,从悬掛点延伸到车架。 “两条线,在车架的同一个位置,交匯了。” 陈明在交匯点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在过去,我们造卡车,这里就是一块普通的大梁。它会不会变形,会不会断裂,我们不知道,只能靠经验,把它做得傻大黑粗。” “但现在不行!” “这里,就是我们设计的核心!我们叫它『应力集中点』!” “我们必须精確地知道,这两个力叠加在一起,到底有多大?方向是哪里?我们应该用多厚的钢板?用什么样的加强筋去抵抗它?” “每一个焊接点,每一个螺栓孔,它的位置,它的大小,都必须经过计算!!” 王大锤他抓住了关键,瓮声瓮气地问。 “你的意思是,我这边焊得牢不牢,会影响到发动机?” “完全正確!”陈明讚许地看了他一眼。“甚至,还会影响到刘师傅做的装甲,在被子弹击中时,会不会更容易开裂!”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全新的、宏大的“系统工程”概念给震住了。 第三十六章 特急电令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特急电令 七天。 整整七天七夜。 这间被命名为“作战指挥室”的屋子,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高速运转的独立世界。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菸草味、石墨粉尘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地上,废弃的草稿纸堆积如山。 二十多名绘图员,加上李卫国、王大锤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將,全都挤在这间屋子里。 他们像一群围著祭坛的信徒,目光狂热地盯著那张铺满了整张巨大桌面的绘图纸。 “发动机怠速时,会產生一个高频的纵向剪切力,大约三百公斤。”王浩扶了扶油腻的眼镜,报出一个刚刚算出的数据。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模样,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车轮从半米高的台阶上落下,悬掛摆臂传回来的瞬间衝击力,峰值能超过十五吨!”王大锤瓮声瓮气地补充,这个数据,是他用最原始的槓桿和重物,硬生生砸出来的。 “两个力,方向不同,频率不同,但会在这里交匯。”陈明用红色的铅笔,在那个节点上画了一个圈,像一个醒目的靶心。 “李师傅,我在这里设计的加强筋,你觉得用铸造的,能不能扛住?” 李卫国凑上前,他盯著那复杂的结构,摇了摇头。 “不行。铸造件有脆性,这种高频震动加上瞬间衝击,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微观裂纹。” “那用锻打的呢?”陈明又看向王大锤。 王大锤也摇了摇头。 “这结构太复杂,我没法保证每一处的金属流线都顺著力走。有死角,就是软肋。” “那就改。”陈明没有丝毫犹豫,他拿起橡皮,擦掉了原来的设计。 “我们用两块简单的锻造加强板,呈九十度角,用焊接的方式组合起来。把力,分解掉。”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画出新的结构。 林雪立刻会意,拿起另一支笔,在旁边的材料清单和工艺说明上,进行同步修改。 她的动作精准而迅速,仿佛成了陈明大脑的延伸。 这七天,所有人都是这样度过的。 一个问题被提出。 两种甚至三种方案被设计出来。 无数次的计算、爭论、推翻、再重建。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工程师或工人。 他们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共同心跳的大脑。 陈明是中枢,而其他人,是各自领域的神经元,提供著最真实的数据和反馈。 这张图纸,不再是一张简单的工程蓝图。 它是这个团队用智慧、经验和无数个不眠之夜,共同推演出的一篇关於钢铁与力量的战爭史诗。 “最后一条线了。” 林雪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她握著笔的手,因为极度的疲惫和兴奋,正在微微发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屋子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春蚕在吐丝,也像利刃在切割。 当林雪画完最后一个尺寸標註,放下手中的铅笔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成了。 那张巨大的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数字和符號,构成了一具钢铁巨兽的完整骨架。 它充满了力量感,每一个结构,每一道焊缝,都闪烁著理性的、冰冷而残酷的美。 “我的娘啊……” 王大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这比我这辈子打过的所有铁加起来,都他娘的累。” 李卫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烟雾都带著一股解脱的味道。 “我这双老眼,算是开了。” 孙教授摘下眼镜,揉著酸涩的眼睛,脸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系统工程……这就是真正的系统工程啊。” 赵兴国看著那张图纸,又看了看眼前这群形容枯槁,眼神却亮得嚇人的部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同志们!” 他刚想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年轻的机要员,连门都忘了敲,像一头受惊的鹿一样冲了进来,他的脸色惨白,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赵……赵厂长!” 他的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变了调。 “部里和军区联合下发的,特急电令!” 屋子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轻鬆气氛,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赵兴国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一把抢过了那张电报。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怎么了,老赵?”李卫国察觉到不对,紧张地问道。 赵兴国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眾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因……因前线战事需要……” “『铁砧』项目,必须提前。” “命令743厂,在三十天內,完成首台样车的全部总装工作,並进入实弹测试阶段。” 三十天。 这两个字,像两颗大口径的穿甲弹,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李卫国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大锤刚刚掏出的香菸,从指间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三十天?!”孙教授第一个失声喊了出来,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形。 “这不可能!” 他衝到那张巨大的图纸前,用颤抖的手指在上面划著名。 “光是这套扭杆悬掛的加工、装配和调试,按照我们最乐观的估计,就需要至少四十天!” “还有强化后的发动机,还有全新的车体焊接!三十天,我们连零件都凑不齐!” “这是命令。”赵兴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办公室里,陷入了比死亡还要沉重的寂静。 刚才那张还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图纸,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份不可能完成的遗嘱。 那不是一张蓝图。 那是一座为他们所有人,提前掘好的坟墓。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陈明。 他们看著这个从始至终都创造著奇蹟的年轻人,希望他能再说出一句“我能”,或者“我有办法”。 陈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张图纸上,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眾人从未见过的……茫然。 他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製造,装配,调试,修改……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都需要试错。 三十天。 就算把一天当成四十八小时来用,也绝对不够。 除非…… 除非能把所有的环节,完美地並行起来,而且,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任何一个错误。 一次成功。 这已经不是工程学了。 这是神学。 王大锤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厚实的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三十天……这是要我们的命!”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悲鸣。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那股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了。 第三十七章 点菸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点菸 李卫国看著地上那片碎裂的茶杯,像是看到了743厂未来三十天的命运。 粉身碎骨。 王大锤他想骂娘,却发现连骂人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三十天。 神仙也造不出来。 “所以,就到此为止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绝望。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陈明。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眾人预想中的茫然,更没有绝望。 “三十天,很难。” “难到几乎不可能。” “所以呢?” “王师傅。” 陈明看向王大锤。 “我问你,当初让你用普通碳钢造弹簧,你觉得可能吗?” 王大锤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刘师傅,让你把钢淬成玻璃,你觉得可能吗?” 刘师傅羞愧地低下了头。 “李师傅,孙教授,让你们用一台破旧的铣床,去加工精度要求堪比飞机的悬掛零件,你们觉得可能吗?” 李卫国和孙教授相视无言。 陈明笑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 “我们从一开始,走的就他妈是一条不可能的路!” “我们脚下踩的,是刀山!前面横著的,是火海!” “我们手里拿著的,是全华夏最烂的牌,却要跟全世界最顶尖的对手,上同一张赌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可我们走过来了!” “我们用最烂的钢,造出了最强的装甲!” “我们用最破的工具机,磨出了最精的扭杆!” “我们用最土的办法,点燃了最野的心臟!”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图纸前,一巴掌拍在上面,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现在,你们告诉我,就因为时间不够了,你们就不敢了?你们就怂了?!” “三十天怎么了?” “三十天,我们就当三百天来用!” “人不够,就睡在车间里!吃饭,让食堂送到工位上!” “设备不够,就一台工具机三班倒,人停机不停!” “没有退路,那就杀出一条血路来!” 陈明环视眾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著熊熊的烈火。 “妈的,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乾死了算了!” “我告诉你们,我陈明,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 “三十天,这辆车,我造定了!” “谁要是觉得不行,现在就可以滚出去!” “743厂,不养废物,更不养懦夫!” “啪、啪、啪……” 掌声从门口传来,不急不缓,却带著一股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眾人愕然回头。 只见何首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的身后,还跟著那名年轻的参谋。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欣赏。 “说得好。” 何首长一边鼓著掌,一边缓缓走了进来。 他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由震惊、羞愧、错愕交织而成的脸。 “同志们,我知道这个命令,不近人情。” “我知道,这是在逼你们,是在要你们的命。” 何首长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缓缓地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然后,对著眼前这群形容枯槁的工人和技术员们,猛地挺直了身体。 他抬起右手,一个標准的、充满了力量的军礼。 “为了前线的胜利,为了国家的安危。” “拜託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个军礼面前,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国家需要、被军队託付的,无上光荣的使命感! “保证完成任务!” 王大锤第一个吼了出来,他的声音沙哑,却吼出了山崩地裂的气势。 “保证完成任务!” 李卫国、刘师傅、孙教授……所有人,都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们的誓言。 何首长放下手,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陈明。 “陈总工,你跟我出来一下。” …… 走廊里,夜风微凉。 何首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在前面。 陈明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何首长停下脚步,转过身。 “砰。” 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陈明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陈明都晃了一下。 “好小子。” 何首长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在最绝望的时候,还能把所有人的心气儿给重新点起来。” “你不仅是个天才的工程师,还是个天生的將才。” “首长过奖了。”陈明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我只是说了些实话。” “实话,有时候最难说,也最管用。” 何首长看著他,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现在,轮到我跟你说实话了。” “陈明同志,我知道三十天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我需要你,需要你们743厂,去创造这个不可能。” “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只要我能给的,只要这个国家能拿得出来的,我全都给你!” “人。” 陈明没有丝毫的客气,直接说道。 “我需要人。” “懂技术,有文化,能看懂图纸,能操作工具机,最重要的是,能绝对服从命令的人。” “我要把我们的团队,从现在的几十人,扩充到几百人。” “我们要用三班倒,甚至是四班倒的人海战术,去跟时间赛跑。” 何首长的眉头皱了一下。 “懂技术的產业工人,现在可比黄金还珍贵啊” “我不要现成的工人。” 陈明摇了摇头。 “我需要的是一张张白纸,但必须是能写字的白纸。” 何首长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瞬间明白了陈明的意思。 “你是说……部队里的那些,有初中、高中文化水平的战士?” “对。”陈明点头,“他们有纪律,有觉悟,学习能力强。” “我不需要他们有多深的经验,我只需要他们能像一台台精密的机器,把我设计的每一个步骤,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好!” 何首长一拍大腿。 “这个好办!” “我给你一个连!” “一个全部由高中毕业生组成的、军区直属的警卫加强连!” “明天天亮之前,一百二十个兵,连人带装备,全部到你手下报到!” “他们就是你的兵,你的工人,你的学生!” “你要怎么用,怎么练,我绝不干涉!” 陈明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连的高中生……这简直是一笔无法想像的財富。 “谢谢首长!” “別谢我。”何首长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递给陈明。 陈明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夹在指间。 他其实不抽菸。 何首长又给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夜色中,模糊了他刚毅的脸庞。 “这根烟,算我替前线的战士们,提前敬你的。” 他看著陈明,眼神里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期许。 “小子,这个国家,能走多远,能飞多高,靠的不是我们这些打仗的老骨头。” “靠的,是你们。” 他隨即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著名一根。 “呲啦——” 昏黄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何首长將火苗凑到陈明嘴边,亲自为他点上了那根烟。 火光映著陈明年轻的脸,也映著这位將领眼中的万千期许。 陈明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 但他忍住了。 第三十八章 支援到位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支援到位 天色破晓时,沉重的军靴踏在碎石路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743厂的中央操场上。 一百二十名身穿崭新军装的年轻战士,在晨光中站成了一个完美的方阵。他们每个人都背著背包,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带著属於军人的坚毅,和一丝对这个陌生钢铁世界的茫然好奇。 李卫国和王大锤站在车间门口,看著这支从天而降的队伍,嘴巴张得老大。 “我的乖乖……”李卫国喃喃自语,“这……这都是何首长说的援军?” “这精气神,”王大锤的眼睛里冒著光,“比咱们厂里的小伙子们强到天上去了。” 陈明从“作战指挥室”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著林雪。他一夜未睡,眼中有血丝,但精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他走到队伍前,一个肩上扛著两槓一星的连长立刻上前,向他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陈总工!警卫加强连,全员一百二十人,向您报到!请指示!” 陈明回了一个並不標准的礼,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又充满纪律性的脸。 “欢迎同志们的到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战士的耳中。 “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743厂的工人。” “你们的武器,不再是手里的枪,而是工具机,是焊枪,是扳手,是图纸!” “你们的敌人,不再是看得见的敌人,而是时间,是精度,是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错误!”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冰冷而清晰的指令。 “现在,所有人,以班为单位,带开!” “李卫国科长!” “到!” “你负责一、二、三班,跟我进机加车间。他们的任务,是学会操作车床和钻床,看懂最基础的零件图。” “王大锤师傅!” “在!” “你负责四、五、六班,进锻造车间。教他们怎么看火色,怎么打下手,怎么操作那几台衝压机。” “刘师傅!” “明白!” “七、八、九班,跟你去热处理车间和靶场。他们的任务,是筛选钢珠,搬运装甲,记录测试数据。” “孙教授,王浩同志!” “是!” “剩下的,全都跟我来,进总装车间。那里,是我们的主战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命令下达,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迟疑。一百二十人的队伍,如同一股绿色的洪流,被瞬间分解,精准地注入到工厂的各个角落。 743厂,这台沉睡的战爭机器,在这一刻,被强行注入了全新的血液,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速度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日日夜夜,工厂的灯火再未熄灭过。 机加车间里,李卫国几乎喊哑了嗓子。 “不对!你这个进刀量太大了!零件会报废!” 那个战士满脸通红,立刻停下工具机。 “报告科长,图纸上標註的公差是正负零点一毫米,我刚才计算过,按照这个转速和材料硬度,第一刀的切削余量可以控制在零点零八,不会超差。” 李卫国愣住了,他拿起游標卡尺一量,又看了看图纸,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小子,才学了三天车床,就已经开始自己优化工艺参数了? 锻造车间里,更是热火朝天。 王大锤的嗓门比蒸汽锤还响。 “看清楚了!钢烧到这个顏色,叫杏黄色!这个时候下锤,最听话!” 他一锤落下,火星四溅。 他身旁,一个身材瘦高,戴著眼镜的战士,正拿著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著。 “报告王师傅,根据我的观察,您每次下锤前,钢坯的表面温度大约在九百五十摄氏度左右,误差不超过十度。” 王大锤眼皮一跳,扭头看著这个“书呆子”。 “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那战士推了推眼镜,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被他改装过的、对著炉口的热电偶温度计。 “我看了很多遍您做的……” 这帮当兵的,是怪物。 他们不仅仅是听话的双手,他们是有思想的大脑。 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在743厂的每一个角落里发生著。 老师傅们的经验,与战士们的知识,碰撞、融合,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进度,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推进。 而陈明,成了这个巨大工厂里一个永不疲倦的幽灵。 他几乎不睡觉,像一颗高速旋转的陀螺,在各个关键节点之间穿梭。 “刘师傅,复合装甲的填充物配比再调整一下,石英砂的比例增加百分之五,可以提高对旋转弹头的磨损效果。” “孙教授,浮动轴承的油路压力不够稳定,在进油口加一个单向阀试试。” “王师傅,扭杆弹簧的磨削可以分三步走,粗磨、半精磨、精磨,每一道工序用不同粒度的砂轮,可以兼顾效率和精度。” 他就像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总能在问题即將爆发的前一秒,给出最精准的解决方案。 林雪的绘图桌,成了除了陈明之外,另一个24小时运转的中心。 桌旁,堆满了已经吃空了的饭盒和搪瓷茶缸。她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承担著所有设计变更的图纸绘製和技术资料的归档工作。 她的眼睛熬得通红,人也瘦了一圈,但那双握笔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定。 这天深夜,陈明巡视完最后一个车间,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作战指挥室”。 推开门,他看到林雪趴在绘图桌上,睡著了。 她的身下,还压著一张刚刚画完一半的总装图,檯灯的光,柔和地照在她恬静的睡顏上。 陈明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想要將她叫醒,让她回宿舍去睡。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到,在林雪的手边,放著一个还温热的饭盒,饭盒下面,压著一张纸条。 字跡清秀。 “陈总工,这是食堂留的夜宵,记得吃。” 陈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睡得毫无防备的林雪,最终还是没有叫醒她。 他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坐到另一张桌子旁,打开了那个还温热的饭盒。 饭盒里,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点炒白菜。 他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著。 第三十九章 解决发动机过热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解决发动机过热 第二天陈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宿舍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光。 “陈总工!醒了吗?陈总工!” 是王浩的声音,焦急得像是火烧了眉毛。 陈明坐起身,感觉大脑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转动一下都带著痛。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才刚刚指向五。 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进。” 王浩推门而入,他眼窝深陷,手里拿著一叠写满了数据的记录纸,看到陈明醒了,像是看到了救星。 “陈总工,我们……我们又试了一次。” “结果呢?” 陈明的声音沙哑,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还是不行。” 王浩的脸垮了下来,语气里充满了挫败。 “按照您的思路,我们把化油器主量孔扩大了零点二毫米,点火提前角也做了微调。怠速和低转速的时候,排气管烧红的现象確实没了。” “但是……” 他把记录纸递了过来。 “只要转速超过三千转,持续一分钟,排气管的温度还是会急剧升高。虽然没有上次那么夸张,但水温也开始跟著报警了。” 陈明接过那叠数据,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 他的大脑,在看到这些数据的瞬间,就如同被接入了高压电,开始以一种超负荷的速度运转。 水温报警。 这意味著,问题已经不仅仅是混合气和排气积热了。 这台被他暴力升级的发动机,它的热负荷,已经全面超过了“朝阳一號”原有的冷却系统所能承受的极限。 就像给一个普通人换上了一颗f1赛车手的心臟,他的血管和循环系统,根本承受不住。 “走,去看看。” 陈明没有多说,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大步向外走去。 发动机试验车间里,灯火通明。 孙教授、李卫国、王大锤,所有核心成员都围在那台“问题心臟”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看到陈明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陈总工,你醒了。” 孙教授迎了上来,他的神情里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力。 “这东西,像个无底洞,我们堵上一个窟窿,它又冒出个新的。” 陈明没有说话,他走到试验台前,伸出手,放在了那巨大的铸铁缸体上。 入手一片冰凉。 机器已经完全冷却了。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陈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李师傅,我们朝阳01號的散热水箱,容量是多少?” 李卫国愣了一下,立刻回答:“十一升。” “不够。” 陈明的回答简单而粗暴。 “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水箱,至少十五升,甚至二十升。用更大的储水量,来硬生生把它的体温给压下去。” “二十升?” 李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陈总工,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水箱,而且车头的安装空间也有限……” “那就自己造!” 陈明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用铜片,用铁皮,用你们能找到的一切材料,给我硬生生砸一个出来!安装空间不够,就把前面的保险槓往前移!给它腾地方!”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王大-锤。 “王师傅,光是水多,也不行。水的热量,最终还是要靠空气来带走。” “你去看一下,咱们厂里有没有大功率的鼓风机,或者报废的通风设备。” “我要你在散热水箱的后面,给我加装一个简陋的导风罩,像个大喇叭一样,把所有的风,都给我强制吹到散热片的缝隙里去!” “这……” 王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就是个铁皮罩子吗?能管多大用?” “能管大用。” 陈明看著他,眼神锐利。 “这就好比你夏天热得受不了,是站在原地不动凉快,还是找个风口吹风凉快?” 王大锤不说话了,这个理儿,他懂。 “最后。” 陈明看向孙教授和王浩。 “点火正时和供油曲线,还需要进一步优化。” “我们不能只追求一个点上的最佳性能,我们要的是一个在所有工况下,都能稳定运行的平衡点。” “我需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內,给我做出至少十套不同的参数方案,我们一套一套地试!” “用最笨的办法,去穷尽所有的可能性,直到找到那个唯一正確的答案为止!” 三个指令,清晰、蛮横,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但却像三支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在场每一个人几近枯竭的心臟里。 对啊。 没有大水箱,就自己砸一个。 风不够大,就用铁皮给它圈一个。 参数不对,就一套一套地试。 办法,不都是人想出来的吗? “我明白了!” 李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 “我这就带人去库房翻料子,今天就是拿手敲,也给它敲个二十升的水箱出来!” “我也去!” 王大锤也来了劲儿。 “不就是个铁皮罩子吗?半天时间,我给你弄个比你画的还漂亮的!” 孙教授和王浩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扑向了那堆满了数据的记录台。 刚才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车间,在这一刻,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找铜片的,画图纸的,计算参数的…… 一种混乱而又充满了生命力的秩序,迅速建立。 陈明站在车间的中央,看著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中那块巨石,终於缓缓地落了地。 他知道,这支队伍,这群被他用最粗暴的方式从失败的泥潭里拽出来的人,已经真正拥有了一颗属於强者的心臟。 一颗,敢於直面任何困难,敢於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奇蹟的心臟。 “陈总工。” 林雪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递过来一个还冒著热气的搪瓷茶缸。 “喝口水吧。”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担忧,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暖的笑意。 陈明接过茶缸,入手一片温热。 他喝了一口,是加了糖的热水。 甜味,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谢谢。” 他看著林雪,轻声说道。 林雪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陈明的肩膀,看向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 “应该是我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 “是你让我们知道,原来,路,真的是可以自己走出来的。” 第四十章 加,直到断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加,直到断 总装车间,第一次亮起了二十四小时不熄的灯。 这里不再是过去那个按部就班的流水线。 一具漆黑的、由厚重钢板焊接与铆接而成的车体框架,被稳稳地固定在中央的工装台上。 王大锤带著他的锻造班组,正小心翼翼地將第一套扭杆弹簧悬掛的总成,推向车体侧面的预留安装位。 每一个零件,从摆臂到连杆,都闪烁著经过精密磨削后特有的光泽,与车体那粗獷的黑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慢点!!” 这套悬掛系统,就像一件从未来穿越过来的艺术品,每一个零件都要求著近乎变態的安装精度。 “不行!” 负责对位的李卫国突然喊了一声,他的手里拿著一套自製的塞尺,脸色难看。 “主销的安装座,和车体预留的法兰盘,有零点三毫米的间隙。” 零点三毫米。 这个误差,放在过去造卡车,根本不叫事儿,用锤子敲一敲,用垫片塞一塞,就过去了。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小的间隙,在未来那十几吨的衝击力面前,就是一个足以致命的溃败点。 王大锤的脸瞬间就黑了,他抢过塞尺看了一眼,粗声粗气地骂道:“他娘的,我锻出来的件儿,老李你磨出来的孔,怎么会有错?” “不是你我的错。”李卫国摇了摇头,指著车体上那巨大的焊缝,“是焊接。这么大面积的焊接,钢板受热,產生了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形变。”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装甲解决了,零件解决了,可最后,却被组装这临门一脚给绊住了。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又压抑了下来。 “我早就说过,焊接这玩意儿不靠谱。”王大锤烦躁地一脚踢在旁边的工具箱上,“还是得用铆接,用螺栓,那才叫严丝合缝!” “铆接承受不了剪切力,螺栓在高频震动下会鬆动。”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陈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手里拿著一张草图,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外。 “这个问题,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將草图铺在旁边的工具台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这里。” 他指著图纸上的一个全新设计。 “我们不能用单纯的焊接,也不能用单纯的螺栓。” “我们用——高强度衬套,配合过盈连接。” “过盈连接?”李卫国凑了过来,这个词他只在一些翻译过来的德文手册上见过,但从未实践过。 “对。”陈明在图纸上画出截面图。“我们先把一个经过精密计算、外径比车体预留孔內径,大零点零五毫米的淬火钢衬套,用液氮进行超低温冷冻。” “液氮?”王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 “对,让它冷缩。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它敲进车体的安装孔里。” “等它恢復到常温,它就会膨胀,和孔壁產生巨大的抱紧力,这种连接强度,甚至超过焊接。” “最后,我们再把悬掛的安装座,穿过这个衬套,用螺栓锁死。” “衬套,负责传递衝击力。” “螺栓,只负责定位和防松。” “这样,我们就把力和结构,彻底分开了。” 李卫国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王大锤也听懂了,他看著图纸上那个小小的衬套,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原来,连接,不只是焊上或者拧上那么简单。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他闻所未闻的门道。 “別愣著了。”陈明收起图纸,“李师傅,衬套的加工,交给你。王师傅,悬掛总成的所有连接点,全部重新检查,確保和衬套的配合精度。” “是!” 新的工艺,再次让整个车间疯狂地运转起来。 三天后。 当第一套经过全新工艺安装的扭杆弹簧悬掛,与车体完美结合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虚脱般的成就感。 那是一种冰冷的、严丝合缝的、充满了工业美感的精密。 “继续!另一侧!” 有了成功的经验,第二套悬含掛的安装,变得顺畅了许多。 当最后一颗高强度螺栓被扭力扳手拧紧到指定力矩时,终於被完整地安了上去。 它静静地矗立在工装台上,低矮而宽阔的车体,配合著结构复杂的悬掛系统,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隨时准备扑向猎物的凶悍气息。 “准备静態负重测试。” 陈明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是大考。 检验这副“筋骨”成色的第一场大考。 一台巨大的天车,缓缓移动到车体正上方,吊鉤上,掛著一个装满了铁锭和水泥块的巨大铁箱。 “加载,第一级,四吨。” 铁箱被缓缓放下,稳稳地压在了车体框架的中央。 “吱呀——” 车体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呻吟,四组悬掛的摆臂,同步地、极其轻微地向下沉了一点。 王大锤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自己亲手锻造的那些摆臂和连杆。 “各部位传感器读数正常,没有出现应力超標的警报。” 王浩和几个战士,正紧张地盯著几台连接著应力测试仪的仪表,大声报告著。 “加载,第二级,六吨。” 陈明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天车再次启动,又一个两吨重的配重块,被叠了上去。 “轰!” 车体猛地向下一沉!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这一下,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几根只有手臂粗细的扭杆弹簧,在这一刻,承受住了它们设计生涯中的第一次极限考验。 车身稳住了。 “摆臂下沉量,十五毫米!” “车体结构变形量,零点八毫米!” “所有焊缝,所有连接点,应力读数……全部在安全閾值之內!” 王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颤抖。 六吨! 这已经超过了设计指標的百分之五十! 而这副骨架,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呻吟都没有! “我的娘啊……”李卫国摘下眼镜,揉著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这他娘的是个怪物!”王大锤咧开嘴,无声地笑著,眼眶却有些发红。 “继续加载。” 陈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 赵兴国第一个跳了起来,“陈总工,六吨已经够了!再加,就要出危险了!” “不。”陈明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那副安静承受著重压的钢铁骨架上。 “我需要知道,它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向天车操作员,一字一顿地说道。 “加到,它断为止。” 第四十一章 开始组装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开始组装 “加到,它断为止。” 这六个字,像六颗烧红的铆钉,烙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赵兴国嘴唇翕动,他想说这是疯了,这是在拿国家最宝贵的资源当儿戏。 可他看著陈明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对真理近乎冷酷的探求。 天车操作员的手在抖,他下意识地看向厂长赵兴国,寻求最后的指令。 赵兴国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力的决然。 他挥了挥手。 “再加。” 第三个两吨重的配重块,被吊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天车电机运转的嗡鸣,和铁链绷紧时发出的“咯吱”声,像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铁箱,缓缓下落。 它接触到下面已经堆成小山的配重块。 然后,將自己全部的重量,传递了下去。 八吨。 “轰——” 这一次,不再是呻吟。 是一声短促而暴烈的巨响,仿佛巨兽的脊椎被硬生生折断。 那根由王大锤亲手锻造的,被李卫国用尽心血打磨的,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悬掛主摆臂,在承受了远超其设计极限的恐怖压力后,终於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它与车体连接的根部,猛地迸发出来! “停!” 陈明的声音,在断裂声响起的瞬间,同时发出。 天车操作员如蒙大赦,立刻停止了加载。 车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以一个诡异的姿態,僵在了那里。 它没有散架。 它只是,断了一根骨头。 王大锤第一个冲了过去,他看著那道狰狞的裂纹,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那冰冷的、断裂的钢铁上轻轻抚摸,像是在安抚一匹尽力而亡的战马。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衝著陈明,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 “八吨。” “陈总工,它扛住了八吨。” 整个车间,在经歷了极致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八吨!我的老天爷啊!” “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李卫国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衝上来,和王大锤这个老对手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师傅,像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赵兴国看著那副虽然受创、却依旧顽强挺立的钢铁骨架,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743厂的脊樑,从这一刻起,才是真正地、硬生生地立起来了。 陈明没有笑,他只是走到那道裂纹前,蹲下身,仔细地观察著断口的金属纹理。 他的大脑,正在记录著这无比珍贵的第一手数据。 极限载荷,八点一吨。 薄弱点,摆臂根部热影响区。 破坏形式,剪切疲劳断裂。 这些数据,比任何图纸和理论,都更有价值。 “把它拆下来。” 陈明站起身,对王大锤说道。 “这根断掉的摆臂,不要扔了,掛在锻工车间的墙上。”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的东西,到底有多硬。” “也让所有人都记住,它为什么会断。” …… 极限测试的成功,像一针最猛烈的强心剂,注入了743厂每一个人的心臟。 那座名为“三十天”的大山,虽然依旧高耸,却不再是遥不可及。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工厂彻底变成了一台疯狂运转的战爭机器。 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机加车间里,李卫国和他手下的兵,三班倒,人停机不停。 伴隨著刺耳的切削声和滚烫的切削油气味,一个个形状复杂、精度要求苛刻的零件,从冰冷的钢锭,变成了拥有生命的工业品。 锻工车间,王大锤带著人,將一根根经过千锤百炼的扭杆,送进磨床。火星四溅中,那象徵著力量与精度的花键,被一道道地“雕刻”出来。每一根成品,都要经过王大锤亲自检验,用样板卡上一百次,只要有一次感觉不对,立刻回炉。 热处理车间,刘师傅仿佛成了丹房里的老君。他不再满足於图纸上的参数,开始带著人,进行著各种更大胆的尝试。盐水淬,油淬,甚至把两种淬火液结合起来的“双液淬火法”,都被他捣鼓了出来。 每一炉出炉的装甲板,都要在靶场上,接受最严酷的枪弹洗礼。 而动力车间,则成了孙教授和王浩的天下。那台强化型发动机,被他们拆了装,装了拆,反覆了不下二十次。、每一个气门的间隙,每一个活塞环的张力,都被他们用近乎病態的精度,反覆调校。 最后的决战,在总装车间打响。 那具经过了极限测试、並根据测试结果进行了局部加强的装甲车体,被重新吊装在工位上,像一位等待加冕的王者。 歷史性的一刻,终於到来。 所有呕心沥血製造出的核心部件,开始在这里匯聚。 “强化发动机总成,吊装就位!” 隨著李卫国一声令下,那颗经过了无数次优化、能爆发出澎湃动力的“心臟”,被稳稳地安放进动力舱。 “类平衡悬掛系统,开始安装!” 王大锤亲自上阵,带著人,將那一套套结构复杂、却又充满了机械美感的扭杆悬掛,与车体进行最后的结合。有了高强度衬套和过盈连接的工艺,这一次的安装,严丝合缝,顺畅无比。 “新式驱动桥,对接!” “防护底板,合拢!” “强化变速箱,连接传动轴!” 一个个独立的系统,一件件闪烁著智慧光光的零件,在无数双手的传递和安装下,开始融为一体。 陈明站在高处,像一个冷静的战场指挥官,他的声音,通过一个手摇扩音喇叭,传遍了整个车间的角落。 “左侧一號负重轮,安装扭矩覆核!” “动力舱防火隔板,密封条检查!” “驾驶员观察窗,防弹玻璃安装注意角度!” 林雪和几个绘图员,则抱著厚厚的图纸和记录本,在下面来回穿梭,记录著每一个装配步骤的工时和要点。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工程。 它將这个工厂里所有人的智慧、汗水、骄傲和希望,都凝聚在了一起。 第四十二章 初步测试成功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初步测试成功 第三十天。 黎明。 743厂的空气,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钢丝,颤抖著,紧绷著。 总装车间的灯光,已经燃烧了七百二十个小时,惨白的光线下,所有人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魂,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身上裹著一层洗不掉的油污和铁屑。 但他们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混杂著极度疲惫、疯狂和神圣希望的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车间中央。 那里,静静地矗立著一头钢铁巨兽。 它不再是那具空洞的骨架,而是被赋予了血肉、筋骨和心臟的完整形態。 低矮、宽阔、充满了倾斜装甲带来的侵略性。 复杂的扭杆悬掛系统,像蛰伏的猛兽收起的利爪。 它没有炮塔,车体上方只是一个用钢板临时封闭的平台。 它甚至还没有喷漆,车身上还留著各种焊接和打磨的痕跡,以及用白色粉笔画下的各种標记。 它很粗糙,像一件未完成的凶器。 但它,活了。 “最后检查。” 陈明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李卫国拿著一本厚厚的清单,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连续几天几夜的高强度工作,神经已经到了极限。 “动力系统,油路、电路、冷却管路,全部覆核完毕。” “传动系统,变速箱、传动轴、驱动桥,连接扭矩符合標准。” “悬掛系统,所有衬套、螺栓,全部二次紧固。” “……” 当李卫国念完最后一个“合格”时,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被身旁的王大锤一把扶住。 “行了,老李,歇会儿吧。”王大锤的声音同样嘶哑,他拍了拍李卫国的肩膀,然后,目光投向了陈明。 整个车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明。 陈明走到那头钢铁巨兽前,伸出手,在那冰冷的、未经打磨的装甲上轻轻抚过。 他能感觉到,这层钢板之下,是无数人的心跳。 他拉开车体侧面的简易舱门,坐了进去。 “上车。” 陈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拉开简易的驾驶舱门,没有一丝犹豫地坐了进去。 驾驶舱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临时的、粗糙的感觉,只有仪錶盘和几个关键的操纵杆被安装到位。 他转动了那枚沉重的、黄铜製成的点火钥匙。 “嗡——” 车间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吼——!” 一声与之前在试验台上截然不同的、被车体共鸣放大了数倍的恐怖咆哮,从车体后部的动力舱里喷薄而出。 整个车间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铁皮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发动机轰鸣。 这是野兽的甦醒。 陈明掛上一档,左脚缓缓抬起离合。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金属嚙合声,这头重达六吨的钢铁巨兽,车轮第一次,转动了。 它缓缓地,却又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碾压气势,驶出了总装车间,停在了工厂中央的空地上。 阳光照在它满是弹痕和焊缝的车体上,折射出一种残酷而又强大的光芒。 “成功了……” 赵兴国喃喃自语,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微不可闻。 “第一步,成功了。” “走!”陈明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来,通过一个简易的通讯器,传到外面李卫国的手持喇叭里,带著电流的杂音。 “去后山!” 后山,那片被命名为“地狱赛道”的临时测试场,早已被推土机重新蹂躪过一遍。 坡度超过三十五度的陡坡,被工人们戏称为“绝望坡”。 一个深达两米,长达五米的巨大壕沟,横亘在路中央。 尽头,还有一个引来了山泉水的、深不见底的泥水坑。 “铁砧-1”停在了起点。 “第一项,爬坡测试。”陈明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 李卫国和王大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明掛上特製的低速一档,那套经过孙教授和王浩反覆优化的变速箱,將发动机的恐怖扭矩,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车轮上。 他一脚油门踩下。 “吼——!” 巨兽咆哮。 没有丝毫的迟滯,没有车轮的打滑。那四条巨大的轮胎,像四只巨人的手,死死地抠进泥土里。车头猛地一昂,“铁砧-1”以一种近乎於垂直攀爬的姿態,冲向了那个“绝望坡”。 “上去了!上去了!”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高喊。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铁砧-1”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黑色犀牛,一步一步,坚定地,征服了那道陡坡。 “我的娘啊……”王大-锤看著这一幕,激动得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这劲儿!这才是咱们要的劲儿!” 没等眾人欢呼,陈明已经驾驶著车辆,从坡顶另一侧衝下,径直衝向了那个巨大的壕沟。 “他要干什么?!”赵兴国的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要硬闯过去!”孙教授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著车辆的悬掛。 车头,衝到了壕沟边缘。 前轮,悬空。 车体猛地向前一倾,以一个骇人的姿態,一头扎进了壕沟里! “轰!” 一声巨响,车头狠狠地撞在了壕沟的另一侧陡壁上,激起漫天烟尘。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完了。 这么大的衝击,悬掛肯定断了。 然而,烟尘散去。 “铁砧-1”的车头,死死地抵在对面的陡壁上,车尾还留在壕沟的这一侧,整辆车像一座桥,横跨在壕沟之上。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它的四个车轮,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完全独立的姿態,疯狂地运动起来。右前轮被压缩到了极限,而左前轮则完全伸展开,像一只蜥蜴的爪子,在陡壁上疯狂地寻找著抓地力。 车身,虽然倾斜,但始终没有失去平衡。 “吼——!” 发动机再次爆发出怒吼。 后轮提供了强大的推力,前轮那恐怖的抓地力开始发挥作用。 “吱嘎——”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与泥土的摩擦声,“铁砧-1”那沉重的车头,竟然一寸一寸地,从陡壁上爬了上去! 车身,脱离了壕沟。 它过去了。 以一种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征服了这道天堑。 “悬掛……悬掛撑住了!”李卫国语无伦次地喊道,他指著那套正在不断起伏,自我调节的扭杆悬掛,“你们看!每一个轮子都在动!车身却稳得很!” 这才是他想要的“筋骨”!能屈能伸,百折不挠! “这才是爷们儿该开的东西!” 紧接著,是深坑和涉水测试。 一个被挖开的、深达一米半的壕沟,横在路中央。 陈明没有减速。 “铁砧-1”一头扎了下去,车头猛地向下一沉,又在对岸猛地扬起。 复杂的扭杆悬掛系统,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惊人的性能。 车体虽然剧烈顛簸,但四个负重轮,却像拥有生命的触手,始终紧贴著坑洼的地面,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抓地力。 “轰!” 它从坑里冲了出来,只在履带上留下了一些泥土。 浅水区,更是如履平地。 飞溅的泥水,甚至无法在它那充满了倾斜角度的装甲上停留片刻。 “太……太强了……” 一个从警卫连来的、曾经开过坦克的年轻战士,看著眼前这一幕,喃喃自语。 “我们……我们过去开的那些,跟它比起来,就像是纸糊的拖拉机。” 初步测试,完美。 甚至,是远超预期的完美。 赵兴国擦乾了眼泪,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可以直接连接军区的电话。 他的手很稳。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报告何首长。” “743厂,幸不辱命。” “『铁砧之足』,首台样车,已完成厂区基础测试。” “隨时可以接受,您和军区的检阅!” 第四十三章 测试(已修改)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测试(已修改)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一个沉稳、凝练,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声音传了回来。 “赵兴国同志,你说什么?请你再说一遍。” 赵兴国挺直了腰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砸出来的。 “报告!『铁砧之足』,首台样车,已完成全部组装和厂区基础测试!” “隨时可以进行测试!”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兴国甚至能听到对方那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原地待命,我明天到。” 翌日,天刚破晓。 一辆吉普和两辆卡车,卷著晨露的湿气,准时停在了743厂的操场上。 何玖从吉普车上下来,他身后,跟著一群军官,还有一个身材不高,但敦实得像块铁锭的年轻战士。 那名战士的眼神,平静而锐利,走路的姿势带著一种独特的、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沉稳。 “陈总工。”何玖直接走到陈明面前,指了指那名战士,“这位是张铁山,我们军区坦克团的第一號王牌车手。今天,他负责测试铁砧-1。” 张铁山上前一步,对著陈明敬了个礼,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陈总工,久仰。”他的声音很低,像磨砂的钢板。 陈明能感觉到,这个叫张铁山的男人,身上有股和王大锤相似,却更加冰冷危险的气息。那是真正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测试方案,带来了。”何玖將一份文件递给赵兴国,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赵兴国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手心就冒出了冷汗。 测试科目共三项。 一、模擬反坦克地雷爆炸测试。 二、五十米至两百米距离,多角度实弹射击测试。 三、人为越野翻车及乘员生存性测试。 每一项,都足以让任何一辆现役的卡车甚至轻型装甲车,变成一堆废铁。 “这……”赵兴国的声音有些发乾。 “战爭,比这个更残酷。”何玖打断了他,“我的兵,未来就要坐在这东西里去拼命。我必须知道,它到底能不能保住我兵的命。” 他转过身,对测试小组的负责人点了点头。 “准备测试。” 后山测试场。 “铁砧-1”如同一头沉默的黑铁巨兽,停在起点。 张铁山绕著车走了一圈,手指在焊缝和悬掛连接处划过,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拉开驾驶舱门,坐了进去。 何玖看了一眼身旁的助理。 助理打开手里的文件,高声宣布测试科目。 “第一项,模擬反坦克地雷爆炸测试。” 话音刚落,李卫国和王大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两个工兵抬著一个沉重的木箱,在距离赛道五米远的地方,挖开一个浅坑,將一个用厚帆布包裹的巨大炸药包埋了进去。 “炸药量,五公斤。”助理冷冷地报出数字。 孙教授的脸色变了,他不敢想像这五公斤的炸药会带来什么后果。 五公斤炸药,在五米的距离上爆炸,那瞬间產生的衝击波和破片,足以掀翻一辆轻型坦克。 张铁山在驾驶舱里,通过观察窗看著那处不起眼的土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试了试离合和油门,熟悉著这头陌生巨兽的脾气。 “可以开始了。”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带著沙沙的电流声。 “开始!”何玖下令。 “吼——!” “铁砧-1”发出一声怒吼,履带转动,碾过地面,向著那个死亡陷阱,缓缓驶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大锤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刘师傅的嘴唇在哆嗦。 林雪的笔尖悬在记录本上,一动不动。 车体,进入了爆炸范围。 就在这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眾人只觉得脚下的大地猛地一跳,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著泥土和草屑的巨大衝击波,呈扇形狠狠地扩散开来! 离得近的几个战士,直接被气浪推得倒退了好几步。 巨大的烟柱冲天而起,遮蔽了阳光。 那辆“铁砧-1”,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整个车体被那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向侧面推移了半米! 靠近爆炸点一侧的悬掛系统,被巨大的力量压缩到了极限,又猛地弹回。 整辆车,像一艘在怒海中被巨浪拍中的小船,剧烈地摇晃著。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烟尘瀰漫,看不清车里的情况。 死一般的寂静。 “报告!车辆状態!”何玖对著通讯器吼道。 电流的杂音。 没有回应。 赵兴国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测试以最惨烈的方式失败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紧接著,是张铁山那平静到可怕的声音。 “报告首长。” “我没事。” “车辆……动力系统正常,转向系统正常。” “请求继续执行任务。” 烟尘缓缓散去。 那装甲巨兽,依旧挺立在那里。 它靠近爆炸点的一侧车体,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被碎石和破片击打出的凹痕,像一张长满了青春痘的脸。 但,它没有散架。 它甚至没有熄火。 陈明第一个走了上去,他没有管车体,而是直接趴在地上,钻到了车底下。 他仔细地检查著那套刚刚承受了地狱洗礼的悬掛系统。 摆臂没有变形。 扭杆没有断裂。 高强度衬套和车体的连接处,严丝合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著远处的何玖,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悬掛经受住考验,车架无明显变形。” “我的娘啊……”李卫国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王大锤咧开嘴,笑著,眼泪却流了下来。 何玖看著那辆伤痕累累却依旧昂然的战车,又看了看通讯器,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动容。 “批准。” “进行第二项测试。” 第四十四章 第二项测试(今天三更)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第二项测试(今天三更) “第二项,多角度实弹射击测试。”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眾人刚刚升起的最后一丝侥倖。 靶场上,气氛再次凝固。 两名战士抬著一挺dp-28转盘机枪,在两百米外迅速架设好阵地。那黑洞洞的枪口,遥遥地对准了“铁砧-1”伤痕累累的侧脸。 “两百米,轻机枪,钢芯弹。” “扫射。” 何玖的指令简短而冷酷。 张铁山依旧安静地坐在驾驶舱內,像一尊与这台机器融为一体的雕像。 他没有接到任何机动指令,此刻,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感受。 用他的身体,去感受每一次撞击,每一次震动,去判断这层铁壳子,究竟能不能成为他未来可以託付后背的兄弟。 “开火!” “噠噠噠噠噠——!”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如同在铁砧上狂敲的无数把小锤。 无数火星在装甲表面爆开,飞溅。 子弹在倾斜的装甲上跳跃,翻滚,发出刺耳的尖啸,改变著方向,射入远处的泥土里。 一整个弹盘,四十七发子弹,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倾泻一空。 枪声停止。 靶场上,只剩下风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 “铁砧-1”静静地停在那里。 它的侧面装甲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浅坑和划痕,那块区域的油漆和浮土被剥离得一乾二净,露出了下面钢材冷硬的本体。 但,仅此而已。 “上去看看。”何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著一股即將喷发的火山。 王大锤和刘师傅第一个冲了过去。 他们用手套擦去上面的硝烟和尘土,仔细地检查著每一个弹著点。 “没问题!”刘师傅的声音都在颤抖,充满了狂喜。 “外层的『玻璃钢』被打出了一片麻子,但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何玖也走了过来,他看著那片完好无损的装甲,又看了看地上几颗被撞得扭曲变形的弹头,眼神深处,那座冰山,正在悄然融化。 “一百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换重机枪!”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名战士吃力地抬著一挺庞大的、散发著浓烈杀气的重机枪,在一百米的位置架设起来。 它使用的,是12.7毫米的大口径机枪弹,每一发的动能,都是刚才那转盘机枪的数倍。 孙教授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他转头看向张铁山所在的驾驶舱。 “张铁山,你现在可以出来。” 通讯器里,传来张铁山平静的声音。 “报告首长,不用。” “我还没感觉到它在害怕。” 何玖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辆车,然后,一挥手。 “开火!” “咚!咚!咚!咚!咚!” 与轻机枪的急促完全不同,高射机枪的怒吼! 每一声枪响,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第一发子弹,狠狠地撞在了“铁砧-1”的首上装甲! “鐺——!” 一声巨响! 那不再是“叮噹”的脆响,而是一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所有人都看到,那块被击中的装甲,肉眼可见地向內一沉,隨即又猛地弹回!一团比刚才大了数倍的火球爆开,一块巴掌大的外层“玻璃钢”,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崩飞了出去,露出了下面那层作为缓衝的软钢。 “我的娘!”李卫国失声喊道。 “继续!”何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缺口。 “咚!咚!咚!” 接下来的子弹,精准地,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同一个位置! 火光迸射!碎屑横飞! “铁砧-1”那庞大的车身,在持续的重击下,开始轻微地摇晃。 车间里的每一个人,心都揪成了一团。他们仿佛能感觉到,那每一发子弹,都打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张铁山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里响起,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兴奋。 “报告!” “我感觉到了。” “它在晃,在抖。” “但是,它没退。” “它在告诉我,它还能扛。” “咚——!” 最后一发子弹,呼啸而至。 枪声,终於停了。 靶场上,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和钢铁过热后特有的焦糊气。 所有人都冲了上去,围住了那辆遍体鳞伤的钢铁巨兽。 它被击中的那个部位,已经不成样子。 一个碗口大的凹陷,触目惊心。最外层的硬化钢和缓衝层已经完全剥落,露出了第二层主硬化层。 而那第二层钢板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但它,终究没有被击穿。 王大锤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摸著那个凹坑的中心。 入手一片滚烫。 他能感觉到,这块钢板,已经到了它生命的极限。 它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陈明,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玖走上前,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在那片滚烫的、伤痕累累的装甲上,重重地拍了三下。 “好样的。” 这两个字,是对这辆车说的,也是对造出这辆车的人说的。 这是他们的胜利。 这是743厂的胜利。 陈明他走到那片被打烂的装甲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放大镜,仔细地观察著凹坑边缘的金属撕裂纹理。 他的眉头,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微微地,皱了起来。 “陈总工!我们成功了!”林雪跑到他身边,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睛里闪著光。 “这简直是奇蹟!它扛住了12.7毫米机枪弹的连续射击!” 陈明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地锁定在那片破碎的钢板上。 “不。” 他轻声说道。 “这不是奇蹟。” 他站起身,指著凹坑边缘一道极其细微的、沿著焊缝扩展开的裂纹。 “这是个警告。” “它告诉我们,我们的焊接工艺,我们的结构设计,在极限衝击下,依然是这身盔甲最薄弱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刚刚跑到他身边的李卫国和王大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陈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那群还在欢庆的工人们,然后,目光落回到那片破碎的装甲上。 “它还不够好。” “它还可以,也必须,做得更好。” 第四十五章 第三项测试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第三项测试 “第三项测试。”助理的声音在空旷的测试场上迴响,像一把冰冷的標尺,量度著极限。“极端复杂地形,连续高速行驶。”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直到它散架,或者耗尽所有燃油。” 张铁山在驾驶舱里,听著通讯器里的指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伸出手,將一个水壶牢牢地卡在座椅旁的支架上。 然后,他掛上了二档。 “吼——!” 如果说之前的测试是力量与坚韧的展现,那现在,就是一场纯粹的、毫无人性的暴力折磨。 “铁砧-1”冲了出去。 它不再是谨慎地攀爬,而是在泥泞的赛道上疯狂地漂移。 车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扬起漫天泥浆,而四个车轮却像拥有独立思想的猎犬,死死咬住地面,强行將失控的姿態修正回来。 它衝上一个土坡,巨大的车身被拋向半空。 滯空。 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轰!”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这一下,被狠狠地砸进了胸腔。 那套复杂的扭杆悬掛系统,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车身几乎被压到了地面上。 但,也仅仅是零点几秒。 它又猛地弹了回来,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毫不停留地冲向下一个障碍。 跳跃。 漂移。 紧急制动。 高速过弯。 张铁山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拷问著这台机器的每一颗螺栓,每一道焊缝,每一根筋骨。 一个小时。 发动机的咆哮声依旧雄浑,没有丝毫力竭的跡象。 两个小时。 悬掛系统在不断地自我调节,將那足以撕裂钢铁的衝击,化解於一次次优雅而强韧的屈伸之中。 三个小时。 车间里的工人们已经不说话了。他们只是看著,看著那头在泥泞和尘土中翻滚、衝撞、咆哮的黑色巨兽。 那不是一台机器。 那是他们用血汗、用不眠的夜晚、用被铁屑划破的双手,共同孕育出的孩子。 一个,正在经歷最残酷成人礼的孩子。 当第四个小时过去,张铁山终於驾驶著“铁砧-1”缓缓驶回起点时,它已经完全变了样。 车身上覆盖著厚厚的泥浆,像一件迷彩服。 几处装甲板的边缘,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微微捲曲。 排气管因为长时间的极限运转,散发著一股暗红色的余温。 它看上去疲惫、狼狈,伤痕累累。 但它,还活著。 张铁山关掉引擎,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他推开舱门,从驾驶舱里跳了下来。 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脸上也溅满了泥点,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辰。 他走到何玖面前,立正,敬礼。 “报首长。”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激动。 “这是一头,真正的野兽。” 下一秒,整个测试场,彻底化为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王大锤和李卫国衝上去,一把抱住了张铁山,將他高高地拋向空中。 赵兴国再也忍不住,他转过身,用手背狠狠地擦著眼睛。 何玖看著眼前这欢呼的人群,看著那辆伤痕累累的“铁砧-1”,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刚毅面庞,终於彻底融化。 他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陈明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 庆功的喜悦是短暂的。 一个下午的休整后,所有核心成员再次聚集在了“作战指挥室”。 烟雾繚绕,空气凝重。 桌上,不再是图纸,而是厚厚的测试数据报告和几大本空白的生產计划书。 “同志们,测试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赵兴国开场,声音里带著一种宿醉般的沙哑和兴奋。“它成功了。” “但是,成功,也意味著新的开始。” 他看向陈明。 陈明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现在,我们面临两个问题。” 他用粉笔写下四个大字。 “一、生產。” “我们用全厂最顶尖的老师傅,用最精英的战士,不计成本,不计代价,花了三十天,造出了一台样车。” “但这不是胜利。” “真正的胜利,是当我们需要一百台,一千台的时候,能在规定时间內,保质保量地把它们开下生產线。” 他的目光扫过李卫国和王大锤 “这意味著,我们现在所有的生產工艺,都需要重新优化。” “我们要设计出更简单、更高效的工装夹具,让一个只训练了半个月的新兵,也能加工出合格的零件。” “我们要把复杂的装配流程,分解成一个个独立的、可以並行操作的模块。” “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的质量检验標准。” 李卫国和王大锤脸上的喜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们知道,这比从零到一,是更艰难的挑战。 “第二。” 陈明又写下两个字。 “改进。” 他拿起那份关於12.7毫米机枪弹的射击测试报告。 “我们的装甲,扛住了。” “但扛得很勉强。” 他指著报告上那张焊缝撕裂的放大黑白照片。 “这道裂纹告诉我,我们的车体结构,在设计上还有巨大的优化空间。通过增加几道不起眼的加强筋,或者改变某几块装甲板的焊接顺序,它的防护能力,还能再提升百分之二十。” “还有发动机。”孙教授补充道,“它的热负荷问题,我们只是用加大水箱和强制风冷这种最笨的办法压了下去。但想要它更可靠,更耐久,整个冷却系统的循环管路,都需要重新设计。” 改进,永无止境。 办公室里,刚刚还因为胜利而有些飘飘然的气氛,瞬间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站了起来。 是张铁山。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在那张已经画满了各种复杂结构的底盘总图上,画了几个圈。 动作简单,粗暴。 “陈总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你的设计,很强。” “但是,还有点问题。” 陈明瞳孔一缩。 张铁山的手指,点在驾驶员舱门的位置。 “这个舱门,为了追求防护,设计得太小,开启角度也太窄。” “如果我被击中,或者车辆起火,我需要三秒钟才能从里面爬出来。” “在战场上,两秒钟,就足够我被烧成焦炭。” 他的手指,又移动到驾驶员前方的观察窗。 “这个观察窗,为了追求跳弹角度,设计得太平了。” “我的视野,有百分之三十,都浪费在了天上。” “而我的正前方,车头下,有一个长达三米的致命盲区。” “一个抱著炸药包的敌人,可以从容地走到我的面前,把我们一起送上天。” 最后,他的铅笔,重重地落在了操纵杆的图样上。 “它太光滑了。” “特殊情况我的手,我根本握不住它。”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李卫国、王大锤、孙教授,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从这个角度,去评价一个设计。 不是数据,不是性能,不是工艺。 是生死。 陈明也沉默了。 他看著图纸上那几个被画了圈的地方,大脑中那座庞大的知识库,第一次,出现了一片空白。 他设计出了一台性能卓越的战爭机器。 但他忘了。 机器,终究是人来操作的。 他看著张铁山那双平静的、仿佛在诉说別人故事的眼睛,终於明白了自己忽略了什么。 那是在实验室里,永远也无法模擬的。 战爭的……质感。 第四十六章 铁砧-1B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铁砧-1B 张铁山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庆功宴上那热烈而虚浮的狂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卫国、王大锤、孙教授,这些刚刚还沉浸在巨大成功喜悦中的功臣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看著图纸上那几个被铅笔画出的、刺眼的圆圈,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们造出了一头性能卓越的钢铁猛兽。 可他们忘了,驾驭猛兽的,是血肉之躯的人。 陈明的目光,也凝固在那几个圆圈上。 他脑海中那座庞大的、由无数公式和结构图构成的知识大厦,在这一刻,被张铁山这几句朴素到近乎粗鲁的话,狠狠地撞开了一扇窗。 一扇,通往战场的窗。 他看到了一名驾驶员,在车辆起火时,因为舱门狭窄,被活活卡在里面,在烈焰中绝望挣扎。 他看到了一个抱著炸药包的敌人,利用那三米的视野盲区,从容地贴近,然后拉响引信。 他看到了在顛簸的战场上,驾驶员的手因为沾满了汗水和鲜血,从那根光滑的操纵杆上滑脱,导致车辆失控,坠入深渊。 这些,是任何应力分析和性能测试都无法模擬出的……死亡瞬间。 “我明白了。” 陈明缓缓抬起头,他看著张铁山,眼神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快,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感激。 “你说得对。”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那张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堪称完美的总图上,亲手划掉了原来的舱门设计。 “这里,改。” 他又划掉了观察窗的设计。 “这里,也改。” 最后,是操纵杆。 “所有的操纵杆,全部重新设计。表面必须增加滚花和防滑凹槽。”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 仿佛他划掉的,不是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而是一些早就该被丟进垃圾堆的错误。 王大锤和李卫国他们,看著这一幕,心神剧震。 他们本以为陈明会辩解,会用数据和理论来捍卫自己的设计。 可他没有。 他用最直接的行动,表达了对一个普通士兵最深刻的尊重。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自己追隨的,到底是怎样一个领导者。 张铁山的眼神也变了。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敬佩。 他见过太多高高在上的设计师和专家。 他们关心机器会不会坏,却很少关心用机器的人会不会死。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听完他的话后,思考的,是生死。 “好。”陈明放下铅笔,环视眾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铁砧』项目,进入第二阶段。” “代號:『铁砧-1b』。” “我们的目標,不再是单纯的性能卓越。” “而是,让我们的战士,能开著它,活著上战场,更能开著它,活著回家!” “从现在起,743厂所有设计,必须遵循一个最高原则——” “人,比机器重要。” …… 会议结束了。 那座压在每个人心头三十天的巨大山峦,终於被彻底搬开。 赵兴国大手一挥,宣布全厂放假一天。 这是七百二十个小时连轴转后,第一次真正的休息。 工人们、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走出车间,他们有的直接就近找了片草地,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有的则冲向了澡堂,要洗去身上那层厚厚的、混杂著汗水与荣耀的油污。 整个743厂,第一次,在白天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阳光,和风。 陈明没有去休息,他被何玖直接带上了那辆军用吉普。 “去哪?首长?” “军区。” 吉普车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驶,陈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几十天来紧绷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弛。 他太累了,眼皮重得像掛了铅。 不知不…觉中,他竟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被叫醒时,吉普车已经停在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里。 “下车吧。” 何玖带著他,走进了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迴响。 何玖在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標识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何玖推开门,示意陈明进去。 陈明走进房间,发现这竟然是一间作战地图室。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模擬著复杂的山地和河流,插满了代表著不同番號的红蓝小旗。 “你就是陈明同志?”老人笑了笑,主动伸出手。 陈明连忙上前,双手握住了那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 “小何都跟我说了。”老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年轻人,別紧张。” “你们搞出来的那个『铁疙瘩』,我很感兴趣。” 老人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棒,点在了沙盘上一处地势极为险要的峡谷隘口。 “我们最新的情报显示,敌人在这里,部署了他们最先进的『堡垒』坦克师。” “他们的坦克,装甲厚,火炮口径大,盘踞在这个隘口,像一颗拔不掉的钉子,死死地卡住了我们穿插部队的咽喉。” 老人抬起头,看向陈明,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我们的战士,用血肉之躯,发动了三次衝锋,都倒在了那片开阔地前。” “我们最好的炮,在八百米外,根本无法击穿他们的正面装甲。” “而他们的炮,却能在一千米外,精准地把我们的火力点,一个个敲掉。”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明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名为“战爭”的残酷气息,扑面而来。 “所以,我们需要一把锤子。” 老人的指挥棒,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一把能砸开这颗钉子的,铁锤。”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陈明。 “你们的『铁砧之足』,无疑就是那柄锤子。” 第四十七章 经验分享与未来计划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经验分享与未来计划 那根指挥棒,在沙盘上轻轻落下,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砸在了陈明的心上。 那不是一个地理模型。 那是一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隘口。 那是一个用年轻生命反覆衝击,却依旧无法撼动的钢铁绞肉机。 老人收回指挥棒,房间里的肃杀之气,也隨之缓缓收敛。 他再次看向陈明,目光变得温和而充满期许。 “孩子,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明白,你们造出来的,不仅仅是一辆车。” “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胜利之门的钥匙。” “也是一座天平,一座能扭转战场上生死平衡的天平。” 陈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743厂的命运,他自己的命运,都和这个国家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所以,接下来的生產,军方会给你们最大的帮助。” 老人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承诺。 “你们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我只有一个要求。”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 “把它,成百上千地,开到前线去。” “让我们的每一个尖刀班,都能拥有一把属於自己的铁锤!” 陈明猛地挺直了身体,他感觉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没有说太多豪言壮语,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报告首长!” “保证完成任务!” …… 从那间地图室出来,陈明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无声的战役中走过。 何首长没有带他离开,而是领著他,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大型会议室。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菸草味和高级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气息扑面而来。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著十几位身穿军装或干部装的中年人。 他们有的头髮花白,有的戴著厚厚的眼镜,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个搪瓷茶缸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看到何首长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都坐吧。” 何首长摆了摆手,然后侧过身,將身后的陈明让了出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743厂的总工程师,『铁砧之足』项目的负责人,陈明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陈明这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惊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在他们看来,如此重大的一个项目,总工程师至少也该是个像孙教授那样头髮花白的专家。 “今天请大家来,也请陈明同志来,目的只有一个。” 何首长拉开主位旁的椅子,示意陈明坐下。 “经验分享,以及,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他看向陈明。 “陈总工,你先说说吧。” “把你们成功的经验,遇到的问题,还有对未来的想法,都跟大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陈明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考试”。 考的,不再是技术,而是格局。 他站起身,没有客套,直接走到了墙边掛著的小黑板前。 “各位专家,各位首长。” 他拿起粉笔,声音平静。 “我认为,『铁砧-1』的成功,只是解决了『从0到1』的问题。这並不值得骄傲。” 会议室里,几个专家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而我们接下来要解决的,是『从1到1000』的问题。” 陈明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个词。 “標准化。” “『铁砧-1』的每一个零件,都是王大锤、李卫国那样的顶级技工,用近乎於手工艺品的方式打造出来的。这种生產方式,无法复製,更无法量產。” “所以,我们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把所有非標准件,全部转化为標准件。” “把对『人』的经验的依赖,转化为对『流程』和『工装』的依赖。” “让一个只训练了半个月的新兵,用我们设计的標准工装,就能生產出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的零件。” 台下,一位戴著眼镜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开口问道:“陈明同志,这个思路很好。但有些核心部件,比如扭杆弹簧,它的性能就极度依赖於老师傅的热处理和磨削手感,这个要怎么標准化?” “问得好。” 陈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二个词。 “模块化。” “我们不能把『铁砧』看成一个整体,而是要把它看成由几个独立的、可以互换的『模块』组成的平台。” 他画了几个方块。 “动力模块:发动机、变速箱、冷却系统,全部集成在一个框架上。战场上哪个坏了,不用修,直接把整个模块吊出来,换上新的,半个小时,恢復战斗力。” “悬掛模块:一整套的摆臂、扭杆、负重轮,也做成一个標准单元。哪个坏了,同样是整体更换。” “火力模块:也就是我们现在空著的那个平台。未来,我们可以根据不同的作战需求,安装不同的武器站。装上大口径榴弹炮,它就是自行火炮。装上高射机枪,它就是防空战车。装上反坦克飞弹……” 陈明没有再说下去。 但整个会议室,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专家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黑板上那几个简单的方块,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足以顛覆整个军工体系的未来。 “这……这是平台化、通用化的思想!”那位老专家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一个底盘,万般变化!这……这能节省多少研发经费和后勤成本啊!” “陈总工,你的意思是……”另一个负责后勤的军官也反应了过来,呼吸急促地问道 “未来我们的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都可以用同一套零件,同一套维修標准?” “是的。” 陈明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然后,他擦掉黑板上的字,写下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词。 “数据化。” “所有的设计,不能再依靠经验和感觉。” “每一次测试的载荷数据,每一次射击的毁伤数据,每一次故障的维修数据,都必须被记录、分析、归档。” “我们要建立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从零开始的装甲车辆资料库。” “用数据,来指导我们下一次的改进。” “用数据,来预测零件的寿命。” “用数据,来告诉我们的指挥官,这辆车,在什么情况下会趴窝,在什么情况下,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战斗力。” 陈明放下粉笔,转身,面对著那一张张已经写满了震惊和狂热的脸。 “各位专家,我的经验,就这三点。” “標准化,解决量產问题。” “模块化,解决发展和后勤问题。” “数据化,解决未来的一切问题。” “这,就是我为『铁砧』项目,规划的未来。” 第四十八章 最恐怖的敌人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最恐怖的敌人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陈明的话音落下,却没有任何人应和。 不是反对,也不是质疑。 是彻彻底底的,被震慑住了。 標准化。 模块化。 数据化。 这三个词,像三座巍峨的山峰,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这群在各自领域里已经走到顶峰的专家面前,让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和前路的浩瀚。 那位最先提问的老专家,此刻嘴巴微张,手里夹著的香菸烧到了尽头,菸灰落在了裤子上也浑然不觉。 他不是没听懂。 恰恰相反,他是听得太懂了。 他穷尽一生,都在试图解决这三个问题,却始终被局限在“一个零件”、“一台机器”的桎梏里,从未想过,有人能站在如此的高度,將其归纳为一套完整、清晰,且环环相扣的顶层设计哲学。 “陈……陈总工。” 终於,老专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著一丝因过度激动而產生的颤抖。 “標准化和模块化,我们咬著牙,拼了命,或许还能摸到边。” “但是……”他指著黑板上“数据化”那三个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力。 “这个,太难了。” “难於登天。” 何玖也看向陈明,他的表情无比严肃。 他知道,这才是陈明这套宏伟蓝图里,最脆弱,也最致命的一环。 “陈总工,你可能不完全了解我们现在的状况。” 另一位负责后勤装备统计的人。 “我们不是没有数据,我们的数据,堆积如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每一颗出厂的子弹,每一门火炮的寿命,每一次车辆的维修记录,都有案可查。” “但它们,都是用纸和笔记录下来的。” “它们躺在全国各地,成百上千个仓库的档案柜里,想要把它们关联起来,进行一次最简单的横向对比分析,你知道需要多少人力和时间吗?” 他伸出五根手指。 “去年,为了统计全部卡车的平均故障率,我们组织了五十名精通算盘和统计学的大学生,关在屋子里,不分昼夜地算了整整三个月。” “我们消耗的算盘珠子,能装满两个麻袋。” “消耗的稿纸,堆起来比我还高。” “而我们得到的,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充满了各种估算和误差的,大概数字。”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刚刚燃起的那一丝狂热,迅速冷却了下来。 是啊。 没有计算机。 没有资料库。 陈明脑海中那些只需要敲几下键盘就能完成的数据建模和性能分析,在这个时代,需要用无数人的青春和生命,用如山似海的纸张和磨损的算盘,去一点一点地堆砌。 这才是最恐怖的敌人。 它看不见,摸不著,却无时无刻不在扼杀著效率,吞噬著时间。 陈明沉默了。 他內心深处,第一次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如果再晚七十年,哪怕是三十年,给他一台最原始的8086电脑,他都有信心,让华夏的军工体系,一步跨越半个世纪。 但现在,他手里只有算盘、稿纸,和一群刚刚学会看图纸的战士。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们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再次创造奇蹟,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神器”,来解决这个死结。 陈明缓缓地抬起头,他看著眾人期盼的眼神,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我没有办法,能让算盘变成计算机。”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 “我们虽然不能改变工具,但我们可以改变使用工具的方法。” 他走到黑板前,擦掉了那三个词。 “既然我们无法进行复杂的数据『分析』,那我们就先从最基础的『记录』和『归档』做起。” 他画出了一张表格的样式。 “我会设计一套全新的、標准化的『零件履歷卡』和『整车档案』。” “每一根扭杆,每一块装甲,从它被生產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要有自己独立的编號和履歷卡。谁生產的,什么批次,经过了什么热处理,安装在哪辆车上,全部记录在案。” “每一辆『铁砧』,也要有自己的档案。它出厂时的各项性能指標,每一次的维修记录,每一次更换的零件,每一次执行的任务,同样要记录下来。” “所有的卡片和档案,全部採用统一的格式,交叉索引。” “我们现在,也许还用不上这些数据。” “但我们在为未来,建立一座金矿。” “等將来,我们有了更先进的工具,这些今天用血汗记录下来的每一个数字,都將成为我们最宝贵的財富。” 他的话,没有奇蹟,没有捷径。 只有最笨拙,最朴实,也最坚韧的……愚公移山。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 而是一种被点醒的、脚踏实地的清明。 是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幻想一步登天,而是为未来的腾飞,打下最坚实的地基。 “我同意。” 那位老专家第一个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讚许。 “就从这个『履歷卡』开始,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標。” “让每一辆『铁砧』,都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接下来的会议,气氛变得务实而高效。 在確定了“铁砧-1b”的改进方向和標准化生產的原则后,话题开始转向了军区面临的其他一些技术难题。 陈明没有再发言,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个时代最前沿的工业信息。 “……我们仿製的图-4轰炸机,在高原地区飞行时,发动机的喘振问题始终无法解决,已经摔了两架了。”一位负责航空项目的专家,声音沉重。 陈明的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词:涡轮叶片材料,高空高寒环境,压气机效率。 “……潜艇用的高强度耐压壳体钢,我们的屈服强度只能做到每平方毫米四十公斤,而苏联最新的型號,已经接近六十公斤了,这个差距太大了。”一位海军装备部的负责人,忧心忡忡。 陈明的脑海里,闪过了几种特种合金钢的配方和焊接工艺。 “……还有雷达,我们的真空管性能不稳定,寿命太短,导致雷达的开机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而且体积巨大,一套地面雷达,需要整整两卡车来拉。” 他发现,这个时代,就像一个浑身都是破绽的巨人。 它充满了力量,却又处处受制於最基础的材料和工艺。 而他,就像一个带著全套顶级缝合针线的外科医生。 他知道自己该从哪里下刀,知道自己能缝合哪道伤口。 也更清楚地知道,哪些伤口,以他目前的能力,还远远无法触碰。 第四十九章 一位总工,一座科学院!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一位总工,一座科学院! 夜,已经深了。 军区总部的会议室里,隨著何首长一声“散会”,气氛缓缓鬆弛下来。 “走,吃饭去。” 何首长看著那群像是被抽乾了灵魂,却又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信仰的专家们,大手一挥。 “让炊事班准备了夜宵,今天,谁也別想饿著肚子回去想问题。” 军区的食堂里,灯火通明。 没有庆功宴的喧闹,饭菜也很简单,白面馒头,一盆大锅菜燉豆腐,外加一盘炒鸡蛋。 但对於这群用脑过度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十几位在各自领域里跺跺脚都能让行业震三震的专家,此刻却都有些食不甘味。 他们默默地扒拉著碗里的饭,眼神却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瞟向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陈明就坐在那里。 他太饿了,也太累了,正埋头对付著眼前的馒头。 会议上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终於,那位航空项目的总设计师,两鬢斑白的张专家,端著自己的饭碗,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走到了陈明那一桌。 “陈总工,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陈明抬起头,连忙咽下嘴里的馒头。 “张老,您快请坐,您这是折煞我了。” 张专家在他对面坐下,看著眼前这张过分年轻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他沉默了片刻,夹了一筷子菜,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桌上所有人说。 “我以前总觉得,我们这代人,吃过的盐比你们年轻人吃过的米都多,懂的道理,自然也多。” “今天听了你那番话,我才明白,什么叫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啊。”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嫉妒,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嘆服。 “陈总工,既然屋顶已经掀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张老,您千万別用请教这个词,我们是探討。”陈明连忙说道。 “好,探討。”张专家点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 “还是那个老问题,图-4轰炸机在高空,发动机的喘振问题。” “我们试了所有办法,优化了叶片角度,更换了最好的轴承,甚至调整了燃烧室的供油,可只要一超过八千米的高度,它还是会喘,像个得了哮喘病的老头。” “我们怀疑,是我们的涡轮叶片材料,在高空低温环境下,性能衰减了。” 陈明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些难题现在是非常慢,可是放在21世纪,这些难题却成了基本。 等张专家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张老,您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不出在『骨头』上,而是出在『呼吸』上?” “呼吸?”张专家一愣。 “对。”陈明拿起一个馒头,在桌上比划起来。 “喘振的本质,是压气机吸入的气流发生了分离,导致叶片失速。” “你们一直在优化叶片本身,想让它更强壮,更能抵抗这种分离。” “这就像一个人,呼吸不畅,你们不想著怎么让他吸气更顺,而是拼命地给他锻炼肺活量,想让他把气憋得更久一点。” “思路,可能从一开始,就偏了。” 张专家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那你的意思是?” “我建议,你们可以尝试在压气机的前面,加装一套可变角度的『进口导向叶片』。” 陈明用手指在桌上画著。 “在高空,空气稀薄,气流不稳,这套导向叶片可以提前对气流进行『梳理』,让它们以一个更稳定、更合適的角度,去衝击后面的涡轮叶片。” “我们不改变涡轮,我们改变风。” “不改变骨头,我们改变呼吸的方式。” “这……” 张专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了那里。 改变风? 改变呼吸的方式? 这个思路,就像是在一个死胡同里,硬生生给他炸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他这半辈子,所有的研究,所有的试验,都聚焦在叶片本身。 他从未想过,可以在风进入叶片之前,就对风动手脚! “我……我明白了……” 张专家的嘴唇哆嗦著,他猛地站起身,饭都顾不上吃了,对著陈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总工,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像是怕晚一秒,那个绝妙的灵感就会飞走一样。 周围的专家们,看著这一幕,都惊呆了。 紧接著,那位负责潜艇项目的海军总工,也坐不住了。 他端著饭碗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急切。 “陈总工,那我们的耐压壳体钢呢?” “我们的思路,一直是追求更高的屈服强度,想把钢板做得更硬,更能抵抗深海的压力。可不管怎么炼,强度一高,韧性就下来了,焊接的时候特別容易產生裂纹。我们是不是也走错路了?” 陈明看著他,笑了笑。 “前辈,您说,一件瓷器和一件牛皮甲,哪个更结实?” 那位总工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当然是牛皮甲。” “可瓷器比牛皮硬多了。” “是啊,可它脆啊,一碰就碎。牛皮虽然软,但它韧,能卸力。”那位总工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他看著陈明,眼神里充满了骇然。 “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思路,不应该是硬抗。”陈明轻声说道。 “而是,在保证基础强度的前提下,极大地提高钢材的韧性。”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块撞不碎的玻璃。” “而是一张,撕不烂的牛皮。” “让深海的压力,在我们的壳体上,被吸收,被传导,被化解於无形。” “甚至,我们可以研究一种『层状结构钢』,用不同韧性的钢板叠加,让应力在层与层之间传递时,不断衰减。” “撕不烂的牛皮……” “层状结构钢……” 那位海军总工喃喃自语,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一艘能潜入更深大洋的黑色巨鯨,正在向他招手。 一时间,整个食堂,画风突变。 这里不再是吃饭的地方。 它成了一间流动的、露天的、最高级別的“学术研討会”。 一个又一个在外面足以让无数人仰望的专家,此刻却像一群虔诚的小学生,轮流坐到陈明的对面。 他们带来的,是困扰了各自领域数年,甚至十几年的顶级难题。 而陈明,就像一个隨手解题的宗师。 他从不给出完整的公式和答案。 他只是用最简单的比喻,最核心的逻辑,为他们指出一个全新的,他们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何首长坐在一旁,他没有吃饭,只是静静地看著,听著。 他看著陈明那张平静的脸,看著那些顶级专家们时而困惑,时而震惊,时而恍然大悟,最终化为狂喜的表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带来的不是一位总工程师。 他带来的是一座,移动的,活的,能解决一切问题的。 科学院。 第五十章 你比所有人都看得远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你比所有人都看得远 军用吉普的引擎声的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743厂那块已经有些斑驳的白色编號牌。 何首长没有下车,只是在驾驶座上,对著副驾的陈明摆了摆手。 “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和一丝长辈般的关切。 “明天,你的兵,你的厂,还都等著你。” 陈明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一股混杂著煤烟、青草和冷铁味道的熟悉空气,涌入鼻腔。 他看著吉普车调转车头,两道光柱扫过远处的车间轮廓,然后迅速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高大烟囱里传出的、几不可闻的低鸣。 今天,是全厂放假的日子。 七百二十个小时战战之后,这台疯狂运转的战爭机器,终於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陈明站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感觉全身的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被抽空了的酸软。 军区会议上那几个小时的高度精神集中,比他在车间里熬上三天三夜还要累。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向宿舍楼走去。 就在他经过技术科办公楼那栋小楼时,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门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回来了。 是林雪。 她身上还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头髮用一根简单的橡皮筋束在脑后,路灯昏黄的光,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陈明停下脚步,有些意外。 “你怎么还没休息?” 林雪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陈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声音里带著一丝心疼。 “我睡不著,就想在这里等等。” 她没有说,她其实是算著时间,从晚饭后就一直等在这里。 她只是觉得,这个为工厂、为那个“铁砧”付出了所有心血的男人,在结束了一场更高级別的战斗后回来时,不应该面对一个冷冰冰的、空无一人的工厂。 至少,应该有个人,跟他说一声“欢迎回来”。 “等我?”陈明愣了一下。 “嗯。”林雪轻轻点头,她向前走了两步,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关切。 “又开了一天的会,应该很累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轻轻拂过陈明那根已经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 陈明下意识地想说“还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是有点。” 他看著眼前的姑娘,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对技术的狂热,没有对功劳的崇拜,只有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关心。 他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才真正地鬆弛了下来。 “不过,这次开会,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职业的本能,让他还是忍不住开始復盘。 “我们以前,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我们的『铁砧』,虽然通过了测试,但它还只是一件粗糙的武器。” “它的装甲结构,它的动力系统,还有很多需要优化升级的地方。” “甚至……” 他想起了那位航空专家的难题,想起了那位海军总工的困惑。 他发现,自己脑海中的那座知识宝库,能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陈明。” 林雪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她很少这样直呼其名。 陈明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那些事情,优化也好,升级也罢,都等到后天再说。” 林雪的语气,带著一种与她柔弱外表不符的、不容商量的坚定。 “今天晚上,还有明天一整天,你什么都不许想。”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睡觉。” 她看著陈明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心中一软,声音也跟著放轻了许多。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幽灵。” “你要是倒下了,那我们这个厂,才算是真的塌了天了。” 陈明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还能扛。 可他看著林雪那双认真的、甚至带著一丝命令意味的眼睛,那些辩解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 夜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在两人脚边打著旋。 空气中,有一种安静的、温暖的东西,在悄然流淌。 过了许久,陈明才苦笑了一下。 “好,听你的。” “今天晚上,我什么都不想。” 林雪这才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笑容在夜色里,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曇花。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两人並肩走在空旷的厂区小路上。 没有了机器的轰鸣,没有了战士们的口號,743厂的夜晚,静謐得有些不真实。 “陈明。” “嗯?” “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像什么都懂。” 林雪偏过头,看著他的侧脸,轻声问道。 “不管是造汽车,还是造装甲车,甚至是他们说的飞机和潜艇,你好像……总能一眼就看到问题的根源。” “这很奇怪。” “我甚至偷偷想过,你是不是哪个神仙下凡,专门来帮我们的。” 陈明的心,轻轻一跳。 他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可能只是我站的地方,比別人高了那么一点点吧。” 他重复了在军区会议室里说过的那句话。 林雪停下脚步,她也转过身,认真地看著陈明。 路灯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 她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明亮。 “你不只是比別人站得高。” “你还比所有人都看得远。” “有时候,我看著你,就觉得你好像不是在看眼前这辆车,你是在看它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样子。” “你说的那些標准化、模块化,我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我们未来的路。” “所以……”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轻柔,却又带著一种足以击穿钢铁的力量。 “无论这条路有多难,有多苦。” “我都相信你。” “因为你,能看到我们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那片更远的风景。” 陈明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林雪,看著她那双倒映著星光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內心最深处,那个属於二十一世纪的、孤独的灵魂,在这一刻,被这几句简单的话,温柔地触碰到了。 他来到这个时代,拥有著超越一切的知识和视野。 但他,终究是一个人。 他也会累,会疲惫,会感到前路漫漫,孤军奋战。 而此刻,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边,告诉他。 我懂你。 我信你。 我陪你。 陈明深吸了一口这带著凉意的夜风,胸中那股疲惫和压力,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涤盪乾净。 他看著林雪,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轻鬆的笑容。 “好。” “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那片更远的风景。” 第五十一章 梦回21世纪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梦回21世纪 夜风微凉。 两人並肩走在空旷的厂区小路上,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 “好了,就到这里吧。” 在宿舍楼前的岔路口,陈明停下了脚步。 林雪也停了下来,她看著陈明,轻声说:“那你……早点休息。” “嗯。”陈明点了点头,“你也一样,明天好好睡一天,什么都別想。” “我才没什么可想的。”林雪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只是个画图的,跟著总工程师走就行了。” 她说完,冲陈明挥了挥手,转身,轻快地走向了另一栋女生宿舍楼。 陈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灯光里,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带著淡淡机油和皂角混合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再无他物。 这里,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唯一的棲身之所。 他没有像答应林雪的那样立刻休息。 身体上的疲惫如同潮水,但他的大脑,却因为白天的会议和晚上的那番对话,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张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铁砧-1b”总图纸。 另一样,是一本崭新的、还散发著墨香的硬皮笔记本。 他拧亮了桌上的檯灯。 他拿起笔,翻开了那本崭新的笔记本。 第一页,他写下了一行標题。 《“铁砧”项目標准化生產流程——初版草案》 他的笔尖,开始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一、材料標准化:所有钢板入厂,必须按强度、韧性、含碳量进行重新分级、编號。建立“材料履歷卡”,確保每一块用在车上的钢,都能追溯到源头。】 【二、零件標准化:绘製全套“標准工装图纸”。目標:將对八级钳工的依赖,转变为对標准流程的依赖。一个新兵,经过七天培训,使用標准工装,生產出的零件合格率必须达到95%以上。】 【三、工艺標准化:热处理,建立“温度-时间-冷却介质”三维参数表,傻瓜式操作。焊接,绘製“焊接顺序图”,標明每一道焊缝的起止点、电流大小、焊接速度,工人只需按图施工。】 写完这三大点,他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模块化设计与后勤保障体系构想》 【动力模块(代號:心臟-1型):发动机、变速箱、冷却总成,集成於一个可快速拆卸的框架上。要求:四名维修兵,使用標准工具,可在四十五分钟內完成战场更换。】 【悬掛模块(代號:飞毛腿-a型):单侧的扭杆、摆臂、负重轮,组合成一个標准单元。要求:战场更换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刻刀,將脑海中那座宏伟的现代工业大厦。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一股无法抗拒的睏倦感,终於袭来。 陈明的眼皮越来越重,他感觉自己握著笔的手,都有千斤重。 他终於还是放下了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將笔记本和图纸小心地收好。 是该睡觉了。 闭上眼,那复杂的结构图,那密密麻麻的数据,依旧在眼前盘旋。 他好像睡著了。 又好像没有。 …… “这个设计,思路很大胆,但……太浪费了。” 一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明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窗明几净、充满了未来感的巨大实验室里。 空气里,没有煤烟和铁锈味,只有中央空调送出的、恆温的、带著淡淡电子產品味道的风。 他的面前,是一块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正是“铁砧-1b”的三维结构模型。 而在他身边,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穿著一身蓝色工作服的老者。 是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导师,何毅,国內最顶尖的车辆工程院士。 “老师。”陈明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乾涩。 “你看看你这个悬掛。”何毅院士伸出手,在全息投影上轻轻一划,那套复杂的扭杆弹簧悬掛系统被瞬间放大,每一个零件都清晰可见。 “扭杆弹簧,八十年代的技术,你现在拿出来,不觉得过时吗?”何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熟悉的、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用液气悬掛不好吗?主动调节,软硬兼备,舒適性和越野能力能再提升一个数量级。” “还有你这个发动机。”他手一挥,模型切换到了那颗“心臟”。 “六缸自然吸气,再怎么压榨,潜力也有限。换成v8,加双涡轮,再上个缸內直喷……马力轻鬆翻一倍,油耗还能降下来。” “最可笑的是这个。”何老的指尖,点在了那块四层结构的复合装甲上。 “间隔装甲?小子,你是不是忘了你毕业论文写的是什么了?陶瓷复合装甲,约束性陶瓷装甲,电磁装甲……哪一个不比你这个用几块破钢板叠起来的『千层糕』强?” 陈明听著导师的“训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 老师,我没有液压元件,没有高精度的电喷系统,更没有一块合格的陶瓷插板。 我手里,只有几台五十年代的破旧工具机,和一群连字都认不全的工人。 可这些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毅院士看著沉默的陈明,脸上的严厉,渐渐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那触感,真实得不像是梦。 “抱歉,我忘了。” “你现在,不是在我的实验室里。” 何老看著那个粗糙、简陋,却又充满了顽强生命力的三维模型,浑浊的老眼里,流露出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骄傲。 “用石器,去搭建金字塔……” “用算盘,去计算宇宙航线……” “小子。” 何老转过头,深深地看著他。 “你,比我们所有人都了不起。” “但是,记住一句话。” “路,要一步一步走。” “別著急,也別害怕。” “因为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创造歷史。”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何老的身影,连同那间明亮的实验室,都像被水晕开的墨跡,渐渐淡去。 陈明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光微亮。 宿舍里,依旧是那张床,那张桌子。 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可导师最后的那句话,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別著急,也別害怕。” “你走的每一步,都在创造歷史。” 陈明缓缓坐起身,胸中那股因为背负了太多秘密和压力而產生的焦虑与孤独,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他不再是一个孤独的穿越者 他是一个,被两个时代同时寄予厚望的,先行者。 第五十二章 两条战线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两条战线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743厂这台紧绷到了极限的战爭机器,终於重新上满了发条。 第二天清晨。 “作战指挥室”的门被推开时,陈明看到了一群脱胎换骨的人。 李卫国颳了鬍子,虽然眼圈还是有些发黑,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明和锐利。 王大锤的嗓门依旧洪亮,但那股子单纯的火爆脾气,似乎被一层沉稳的铁壳子给包了进去,显得更加內敛,也更加危险。 孙教授和王浩这对师徒,则像是刚刚打通了任督二脉,捧著笔记本,眼神里闪烁著隨时准备进行头脑风暴的光。 就连林雪,也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工装,马尾高高束起,脸上带著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恬静与干练。 “看来,都恢復得不错。” 陈明笑了笑,將手里的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既然都醒了,那我们的新战爭,也该打响了。” 他的话,让刚刚还轻鬆了几分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庄重起来。 “昨天的会议,大家也都听说了,『铁砧』项目,进入第二阶段。” “我们接下来,要兵分两路,两条战线,同时开打。” 陈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条战线,生產。” 他的目光,落在了厂长赵兴国的身上。 “第二条战线,研发。” 他的手指,指向了自己。 赵兴国站起身,表情严肃:“陈总工,你儘管吩咐。需要我做什么,需要厂里做什么,一句话的事。” 陈明点点头,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赵厂长,生產战线的总指挥,是你。” “你的任务,比我这边,只重不轻。” 陈明在黑板上写下两个词:图纸,工人。 “我们现在有了一套近乎完美的图纸,也有一百二十个能吃苦、有文化的战士。” “但是,图纸,不等於產品。工人,不等於生產力。” 他转身,看向李卫国和王大锤。 “我们的样车,是李师傅带著最好的车工,王师傅亲自掌锤,用手艺和时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这种生產方式,是艺术,不是工业。” “我问两位师傅一个问题,”陈明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现在让你们手下任何一个兵,拿著图纸,去独立完成一个悬掛摆臂的加工,你们觉得,合格率能有多少?” 李卫国和王大锤对视一眼,都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到一成。”李卫国给出了一个残酷的答案。 “太低了。”王大锤的回答更直接。 “所以,”陈明在黑板上重重画下一个圈,“这就是生產战线的核心任务——” “把对『人』的依赖,变成对『流程』和『工具』的依赖。” 赵兴国眉头紧锁:“陈总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重新制定一套生產流程?” “没错。”陈明点头,“赵厂长,我需要你,联合李师傅和王师傅,在半个月內,完成三件事。” “第一,工装革命。” “为每一个关键零件,设计一套標准化的『傻瓜式』工装夹具。我不管工人懂不懂图纸,我只要他把零件放进夹具里,按照我们定好的步骤操作,出来的东西,就必须是合格的。” “第二,流程再造。” “把复杂的总装,拆分成一个个可以独立完成的工段。焊接车身,安装悬掛,布置管线,吊装动力总成……每一个工段,都像一个独立的流水线,並行推进,互不干扰。” “第三,质检风暴。” “成立独立的质量检验小组,由最严厉、最不讲情面的老师傅负责。任何一个零件,任何一道工序,只要不符合標准,当场销毁,绝不流入下一个环节。” 赵兴国听得额头直冒冷汗,他感觉自己接手的不是一个工厂,而是一个庞大到恐怖的系统工程。 “陈总工,这个任务……太重了。”他声音乾涩。 “我知道重。”陈明看著他,“所以,李师傅和王师傅,从今天起,你们俩的工作重心,也要从研发,暂时转移到生產线上去。” “你们的任务,不再是造出多牛的零件,而是把你们脑子里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经验,变成一套套所有人都能看懂、能学会的规章和图纸。” “你们要当的,不再是工匠,是老师。” 李卫国和王大锤再次对视,他们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凝重,和一丝被点燃的、全新的斗志。 “没问题!”王大锤一拍胸脯,“不就是教一群娃娃兵怎么干活吗?我连『铁砧』那样的怪物都造出来了,还怕这个?” “好。”陈明笑了,“那生產战线,就拜託三位了。” 他顿了顿,將目光转向了孙教授、王浩和林雪。 “现在,说我们这边。” “研发战线。” 他的语气,瞬间从刚才的宏大敘事,变得专注而锐利。 “我们的目標,是『铁砧-1b』。” “它要解决掉『1a』型號上所有的问题。这些问题,不是性能问题,是生死问题。” 他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张铁山。 “张铁山同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研发小组的永久成员,拥有一票否决权。” 张铁山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站直了身体。 “我的任务是什么?” “你的任务,就是挑刺。”陈明的回答简单直接。 “从一个士兵的角度,去挑我们所有设计里的毛病。视野、人机、逃生、操作便利性……任何你觉得不舒服,不顺手,不安全的地方,你都可以提出来。” “你的每一个意见,我们都必须拿出解决方案。” 陈明又看向孙教授和王浩。 “孙老,王浩,我们的发动机』,虽然暴力,但还太脆弱。它的热负荷问题,我们只是用最笨的办法压了下去。” “我需要你们,在不降低功率的前提下,重新设计它的冷却循环系统。让它不仅能跑,还能跑得久,跑得稳。” 孙教授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没问题!我正好有几个关於水泵叶轮和节温器的新想法!” 最后,陈明看向林雪。 “林雪同志,你的任务,还是挺重的。” “所有的设计变更,所有的测试数据,所有的生產工艺流程图,最终都要匯总到你这里。” “你和你的绘图组,就是我们这两条战线交匯的枢纽,是我们的大脑和记忆体。” 林雪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钢。 “保证完成任务!” 陈明环视眾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著清晰的目標和昂扬的斗志。 “好。” “两条战线,同时开打。” “我宣布,743厂的全新战爭,现在——” “正式开始!” 第五十三章 孙教授的突破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孙教授的突破 生產战线的號角吹响,整个743厂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彻底沸腾。 李卫国和王大锤,这两个过去在各自领域里王不见王的老將,如今却破天荒地把办公桌拼在了一起,上面铺满了各种零件图和新设计的工装草图,爭论声几乎能掀翻屋顶。 然而,研发战线,却在开始的第一天,就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墙。 发动机试验车间。 气氛凝重得像是淬火失败的钢锭。 孙教授的脚下,已经摆了三具刚刚破型而出,却宣告报废的发动机缸体。 每一具缸体上,都清晰可见致命的缺陷。 有的,在厚壁与薄壁的交界处,有一道狰狞的裂纹。 有的,在关键的水道附近,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蜂窝一般的砂眼。 “还是不行。” 王浩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手里拿著一本记录本,上面的数据惨不忍睹。 “孙教授,我们已经试了您说的新配方砂型,浇注温度也严格控制在了1450度,可……可缺陷率还是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这样的缸体,別说上强化套件,就是原版的『朝阳一號』都撑不住,高负荷运转下水道和气缸之间一定会漏气。” 孙教授戴著厚厚的老花镜,他用一根小铁钎,仔细地刮著一个砂眼里的残砂,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明提出的“心臟升级”方案,理论上完美无缺。 重新设计的进气道,能让发动机的呼吸更顺畅。 锻造的曲顶活塞,能让每一次爆燃都更充分。 可这一切,都需要一个足够强壮的“胸腔”来承载。 而现在,他们连这个最基础的缸体,都造不出来。 “问题到底出在哪……” 孙教授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又陷入了过去的那个怪圈。 理论是完美的,现实是残酷的。 他穷尽了自己毕生所学的金属熔炼和铸造学知识,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改良方案,但结果,依旧是一堆冰冷的废品。 难道,真的要像以前一样,用十个铸件里挑一个合格品的方式,去堆砌数量吗? 不。 孙教授的脑海里,猛地闪过陈明,他会怎解决。 “对,换思路!” 他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一直在纠结砂型的配比,纠结铁水的温度,纠结冷却的速度……他还是在用老办法,去解决一个新问题! “王浩!” 孙教授突然一声大喊,嚇了旁边的王浩一跳。 “孙……孙教授,您怎么了?” “我问你,”孙教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指著那滚烫的铁水包,“铁水在冷却凝固的过程中,最怕的是什么?” 王浩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內外冷却不均导致的应力集中,还有就是铁水里的气体来不及排出,形成的砂眼和气孔。” “说得对!”孙教授一拍大腿,“那我们,要怎么才能让它冷却得更均匀,怎么才能把里面的气泡给『赶』出来?” “这……我们不是一直在调整砂型和浇注工艺吗?”王浩不解地问。 “不!”孙教授的眼睛亮得嚇人,“我们换个思路!” “你小时候,往碗里倒水,要是想让水里的气泡快点冒出来,你会怎么做?” 王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敲一敲碗边,或者晃一晃碗?” “对!就是这个!” 孙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王浩的手臂,力道之大,让王浩都感到了疼痛。 “震动!” “我们给它震动!” “在铁水浇注进去,开始凝固的那几分钟里,我们让整个砂型,都轻微地、高频率地振动起来!” “这种振动,能有效地消除內部的应力,更能把那些来不及排出的气泡,像摇汽水一样,全都给它『摇』到冒口上去!” 王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震动铸造? 给一个装著一千多度铁水的、重达数百公斤的砂型进行振动? 这……这简直是疯了! “孙教授,这……这太危险了!万一砂型被震裂了,那铁水飞溅出来……” “那就把它固定得牢一点!”孙教授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劝,他的大脑正处於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状態。 “走!跟我去机加车间!” “我们去找一台报废的旧电机,在它的轴上加一个偏心轮,把它做成一个简易的振动器!” 半个小时后。 铸造车间里,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孙教授和王浩指挥著几个工人,將一台嗡嗡作响的简易振动器,牢牢地固定在一个新的砂型底座上。 “浇注!” 隨著孙教授一声令下,铁水包倾斜,橙红色的铁水,带著灼人的热浪,注入了砂型。 “开振动!” 王浩紧张地按下了开关。 “嗡嗡嗡——” 整个砂型,连同它脚下的地面,都开始以一种轻微的、却极有穿透力的频率,颤抖了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个正在颤抖的庞然大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砂型冷却,被小心翼翼地破开时。 一具完美的、表面光洁、没有任何可见缺陷的发动机缸体,呈现在了眾人面前。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件刚刚诞生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艺术品。 “天哪……” 王浩的呼吸,也停滯了。 成功了。 用一种他们从未想像过的、近乎於“歪门邪道”的方式,解决了一个困扰了他们无数个日夜的死结。 “王浩,你过来。”孙教授招了招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指著那具完美的缸体。 “你看,我们用最普通的铸铁,通过改变工艺,就造出了性能堪比特殊铸件的东西。” “那你说,”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我们能不能也用最普通的碳钢,通过改变『配方』,也造出一种,我们自己的『合金钢』?” 王浩愣住了:“合金钢?孙教授,那需要铬、镍、鉬这些稀有金属,我们……” “谁说一定要用那些了?”孙教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那笑容,竟与陈明有七分相似。 “我们有锰,有硅,甚至还能搞到一点钒。” “把这些东西,按照一定的比例,加到碳钢里去,再配合刘师傅那神乎其技的热处理……” 他看著那具完美的缸体,一字一顿地说道。 “绝对能练成我们自己的合金钢!” 第五十四章 格柵装甲(求月票)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格柵装甲(求月票) “作战指挥室”內。 那张巨大的“铁砧-1b”总图,成了房间里唯一的风暴眼。 经过极限测试和张铁山的“生死拷问”,图纸上布满了红色的修改標记,每一个標记背后,都是对战士生命的敬畏。 “舱门扩大了百分之三十,增加了快速拋离装置。” “驾驶员观察窗改用三块小尺寸防弹玻璃呈钝角拼接,视野盲区从三米缩短到了一米。” “所有操纵杆,全部增加了滚花和定位槽。” 陈明的声音平静,逐一確认著最新的修改。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点著头。 他们知道,这些改动,將让这台冰冷的战爭机器,第一次拥有了温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铁山,再次走到了图纸前。 他拿起铅笔,没有在车头,而是在车体的侧面和后方,画了几个大大的问號。 “陈总工。”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刚刚有些放鬆的气氛,再次绷紧。 “正面防护,我相信它能扛住大部分的攻击。” “但是,战场上,子弹和炮弹,从来不会只从正面打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带著一种经歷过伏击和巷战后特有的冰冷。 “当我们在狭窄的街道里,在茂密的丛林里,敌人会从侧面,从后面,从任何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角度,把致命的东西塞过来。” 王大锤的眉头拧了起来,瓮声瓮气地说道:“侧面和后面的装甲,我们也用了复合装甲,虽然薄了点,但扛住机枪子弹没问题。” “我说的不是机枪子弹。” 张铁山摇了摇头,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箭头状的东西。 “我说的是这个。” “破甲弹。” 孙教授的脸色微微一变。 作为动力学专家,他也涉猎过武器原理,他知道这东西的恐怖。 它不靠动能,而是靠化学能,用一股高温高速的金属射流,像烧红的针刺穿牛油一样,融穿装甲。 “我们的复合装甲,对付的是动能弹,是靠硬度去磕碎弹头。”陈明接过了话,他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但面对破甲弹的金属射流,它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没错。”张铁山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我们现有的厚度,在侧后方,挡不住。” “那还能怎么办?”王大锤急了,一拍大腿,“总不能把车身四周都搞得跟正面一样厚吧?那它就不是铁王八了,是个铁坨子,根本跑不动!” 这是一个死结。 防护、机动、重量,这个不可能的三角,再次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陈明,这个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蹟的年轻人,这一次,他还能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神仙妙计吗? 陈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没有画复杂的结构,只是画了一扇最简单的……窗户。 一扇带著铁柵栏的窗户。 “各位师傅,我想问个问题。” “一个小偷,想用石头砸开一扇窗户,哪种窗户更难砸?” “一种,是装了十毫米厚钢化玻璃的窗户。” “另一种,是只装了普通玻璃,但在窗户外二十厘米处,加了一道最普通的铁柵栏。” 李卫国想了想,说道:“那肯定是带铁柵栏的难。石头砸在柵栏上,就碎了,或者被弹开了,根本碰不到后面的玻璃。” “说得对!” 陈明的眼睛猛地一亮。 “石头,就是我们的破甲弹。” “玻璃,就是我们的主装甲。” “而那道铁柵栏……” 他拿起铅笔,在“铁砧-1b”车体侧后方的图纸上,刷刷地画了起来。 他在距离主装甲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画上了一排排由钢条焊接而成的、网格状的结构。 “这就是我们的新式装甲。” “它不负责防御,只负责一件事。” “在破甲弹接触到我们身体之前,提前把它『引爆』。” “让那股致命的金属射流,在空气中提前形成,等它飞过这三十厘米的距离,能量已经大幅衰减,再撞到我们的主装甲上时,就成了强弩之末。” “我们不挡它,我们让它在半路上,自己把劲儿给泄了。” “这个东西,结构简单,重量轻,成本低。” 陈明放下笔,看著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管它叫——格柵装甲。”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闻。 王大锤看著图纸上那几道简单的、像猪圈柵栏一样的线条,嘴巴张得老大。 就这? 就这么个破柵栏,能挡住能融穿钢板的炮弹? 这听起来,比“把钢淬成玻璃”还要玄乎。 张铁山也皱起了眉头,他用一个战士最朴素的逻辑思考著。 “陈总工,这个柵栏,它自己不就被炸碎了吗?” “炸碎就对了。”陈明笑了,“它的使命,就是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主装甲的安全。” “而且,它还可以设计成可拆卸的模块。平时在安全地带行驶,可以拆下来减轻重量。进入战区,再掛上去。” “这……” 王大锤挠了挠头,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一把抢过图纸,粗大的手指在上面比划著名。 “你的意思是,就用几根二十毫米的圆钢,焊成这么个架子,就行了?” “对,就这么简单。” “这活儿……”王大锤的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这活儿,我让我手底下任何一个徒弟,半天时间都能给你焊出来!” “那就麻烦王师傅,今天下午,我就要看到样品。” “没问题!” 王大锤把图纸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步履生风。 他还是不信。 但他更想亲眼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又要变出什么戏法来。 …… 当天下午,后山靶场。 一块標准的侧面复合装明码,被固定在靶位上。 在它的前方三十厘米处,立著一个刚刚由王大锤亲手焊出来的、黑漆漆的铁柵栏。 看上去,简陋,甚至有些可笑。 何玖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现场,他看著这个奇怪的组合,眉头紧锁。 “陈总工,你確定这东西管用?” “试试就知道了。” 一名战士,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火箭弹。 战士將火箭弹装填进发射筒,在五十米外,对准了靶心。 “准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发射!” “嗖——!” 一道火光拖著长长的尾烟,呼啸而出,狠狠地撞向了那个看上去不堪一击的铁柵栏! “轰——!!!” 一声巨响! 火球爆开! 那道铁柵栏,在爆炸中被炸得四分五裂,扭曲的钢条飞向四周。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致命的、本该凝成一线的金属射流,在穿过柵栏的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变得散乱而模糊。 等它跨过那短短的三十厘米空间,再撞到后面的主装甲上时,只是“噗”的一声闷响。 像是一瓢滚烫的铁水,被泼在了钢板上。 硝烟散尽。 眾人跑了过去。 那块主装甲板,表面被烧灼得一片漆黑,上面还溅射著一些凝固的、奇形怪状的金属液滴。 但,它完好无损。 別说击穿,连一个像样的凹坑都没有! 第五十五章 加移动炮台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加移动炮台 “我的天……” 王大锤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乾涩而怪异。 他死死地盯著那块完好无损的主装甲,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扭曲的铁柵栏,他那颗被锤子和火焰锻炼了一辈子的心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顛覆”。 这他娘的,不讲道理! 这完全违背了他对钢铁、对力量的所有认知。 一个半天就能焊出来的破柵栏,竟然真的挡住了一枚能融穿钢板的炮弹? 李卫国也冲了上来,他戴著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在了那块漆黑的装甲板上。 没有弹孔。 没有裂纹。 只有一片被高温金属射流灼烧出的、如同抽象画般的痕跡。 “挡住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梦囈般的不真实感,“它真的,把那股要命的劲儿,给卸掉了……” 何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五十米外,通过望远镜,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却掀起了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道简陋的、甚至有些可笑的铁柵栏,意味著什么。 一条用最廉价的成本,换来的,宝贵的活路。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目光如炬,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身上。 陈明。 何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何玖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到陈明面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在陈明那略显单薄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三下。 “砰、砰、砰。” 每一声,都沉重而有力。 所有的讚许,所有的震惊,所有的期许,都在这三下里了。 “陈总工。”何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代表那些未来將因为你这个『铁柵栏』而活下来的战士们。” “谢谢你。”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参谋下令。 “测试结束!收队!” “把这块装甲板,还有那些柵栏的碎片,全都给我打包带走!” “我要让兵器研究所那帮老学究们好好看看,什么他娘的,才叫真正的设计!” 军令如山,战士们立刻开始清理现场。 王大锤和李卫国他们,也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脸上洋溢著一种难以抑制的、巨大的骄傲和自豪。 他们看著陈明,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信服。 那是一种近乎於崇拜的狂热。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解决问题。 他是在创造神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堪称完美的测试即將画上句號时,何玖却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拉著陈明,走到了那辆伤痕累累的“铁砧-1b”样车旁。 “陈总工,你们的『铁砧』,是块好砧板。”何玖抚摸著车体上那冰冷的装甲,感受著那道道弹痕传来的、令人心安的质感。 “砧板有了,那锤子呢?” 陈明心里一动,他知道,正题来了。 “首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它不能只挨打,它还得会还手。”何玖的目光,落在了车体上方那个用钢板临时封闭的平台上。 “这个平台,你当初设计的时候,就预留了安装武器站的空间,对吧?” “是的。”陈明点头,“我考虑过,未来可以根据不同的任务,搭载机枪、高射炮,或者其他模块化的武器。” “机枪?”何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蚊子腿,不解渴。” 他转过身,看著陈明,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我需要它,能搭载一门真正的火炮。” “一门,能在一千米外,把敌人的碉堡像敲核桃一样敲开的,支援火炮!” 王大锤和李卫国刚走到跟前,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啥玩意儿?”王大锤的嗓门都变了调,“在……在这上面装炮?” “首长,您不是开玩笑吧?”李卫国也急了,他指著那辆车,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底盘才多重?它怎么扛得住火炮的后坐力?” “是啊!”王大锤也反应了过来,他急得直摆手,“开一炮,那后坐力,不跟被人从后面拿大锤狠狠砸一下一样?我这焊的焊缝,再结实也得给它震开线了!” “我相信陈明一定有办法。” “我要一个能打的移动炮台。” 他看向陈明,目光灼灼。 “陈总工,你告诉我,行,还是不行?” 现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难题,是材料,是工艺,是精度。 那现在这个难题,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物理规律。 后坐力。 一个看不见,摸不著,却足以撕裂钢铁的幽灵。 孙教授在一旁,脸色凝重地开口了:“何玖,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一门75毫米口径的野战炮,它的后坐力峰值能达到十几吨,甚至更高。” “这个力,是瞬间作用在车体上的。” “它会像一柄无形的重锤,把我们的悬掛、车架、传动系统,全部撕成碎片。” “我们现有的底盘结构,根本,不可能承受。” “不可能?”何玖冷哼一声,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陈明身上。 “在这个厂里,我好像已经听过很多次『不可能』了。” “但最后,它们都变成了可能。” “陈总工,我只想听你的答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陈明身上。 陈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辆样车前,伸出手,在那块预留的平台上,轻轻地敲了敲。 然后,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无数关於火炮製退、后坐缓衝、能量吸收的现代技术方案,如同一场数据风暴,疯狂地闪现、组合、又被否决。 液压驻退机?没有高精度的密封件。 炮口制退器?会极大地影响射击精度。 第五十六章 炮塔?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炮塔? 何首长的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刺刀,死死地钉在陈明身上。 “陈总工,我只想听你的答案。” 整个靶场,仿佛被这句话抽乾了所有的声音。 风停了。 欢呼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辆伤痕累累的战车,匯聚到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工程师身上。 十几吨的后坐力。 一个几乎不可能被撼动的物理定律。 就像一座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无法逾越的大山。 陈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迎著何首长的目光,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能。” 一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一柄万吨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孙教授更是往前抢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陈总工!你……你可別乱来!这不是儿戏!十几吨的衝击力,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它能把这辆车的底盘,像拧麻花一样,直接拧成一堆废铁!” “是啊,陈总工!”李卫国也急了,他指著那辆车,手都在抖,“这车架子,每一个焊点,每一个螺栓,都是我们拼了命算出来的,它能扛住八吨的静载,已经是奇蹟了!” 陈明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那动作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力量。 “各位师傅,你们说的,都对。”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激动。 “如果我们把火炮,直接固定在这个平台上,开一炮,別说车了,我们站在这里的人,都得被震飞出去。” “那你的办法是?”何首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陈明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对著那群因为激动和困惑而围拢过来的工人和战士们,朗声说道: “今天,提前收工。” “赵厂长,通知食堂,今天晚上,加菜!”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眾人,径直走向了“作战指挥室”的方向,只留下一个让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背影。 …… 半个小时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作战指挥室”內。 何首长、赵兴国、孙教授、李卫国、王大锤,还有张铁山,所有核心成员,一个不落地坐在了会议桌旁。 气氛,比在靶场上时更加凝重。 “陈总工,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有什么办法?”何首长开门见山。 陈明点了点头,他走到那张巨大的“铁砧-1b”总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 “要解决后坐力的问题,靠『堵』,是堵不住的。” “我们唯一的办法,是『疏导』。” 他没有在平台上画炮架,而是在那个临时封闭的平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圆形。 “我们不把炮直接装在车上。” “我们给它,建一个可以旋转的『房子』。” “这个房子,我们叫它——炮塔。” 炮塔? 这个词,让在场除了何首长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孙教授的眼睛猛地亮了,“像军舰上的那种,可以转来转去的炮塔?” “对。”陈明点头。 “把火炮、观瞄设备,甚至炮手,都放进一个全封闭的、带装甲的炮塔里。” “然后,让这个炮塔,坐落在一个可以360度旋转的底盘上。” “这样,火炮开炮时產生的后坐力,首先由炮塔自身吸收一部分,然后再通过这个旋转底盘,均匀地,传递到整个车体结构上。” “这就不是一个点的受力,而是一个面的受力!” “就像一个壮汉,你用一根指头戳他,他可能会晃一下。但你用整个手掌去推他,他就能纹丝不动!” 这个比喻,简单粗暴,却瞬间让李卫国和王大锤听懂了。 但听懂,不代表能做到。 “等会儿!”王大锤猛地一拍桌子,粗声粗气地嚷道。 “你这个想法是好,可这炮塔,它怎么转?” “它得有个轴吧?它得有滚珠吧?这么大个铁房子,里面还装著炮,得有多重?什么滚珠能撑得住?开一炮,那滚珠不全得碎成渣子?” “王师傅问到点子上了。” 陈明讚许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那个巨大的圆形上,画出了一个更复杂的双层环状结构。 “这个,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攻克的核心。” “大型滚珠座圈。” 他指著图纸上的结构,详细地解释起来。 “它由两个环组成,一个內圈,固定在车体上。一个外圈,连接著炮塔。” “內外圈之间,是一条精密的滚珠轨道,里面,是上百颗经过特殊处理的高强度钢珠。” “它的作用,不仅仅是承载炮塔的重量,更关键的,是把火炮发射时那股毁天灭地的后坐力,分解,然后均匀地传递下去。” 李卫国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他看著图纸上那个標註著直径超过一米五的巨大圆环,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拿起另一支顏色的笔,在座圈下面的车体结构上,画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呈十字交叉状的、深深嵌入车体底盘的加强筋结构。 “光有座圈,还不够。” “它就像一个碗,但我们还需要一张能稳稳托住碗的桌子。” “这个,就是我们的『桌子』。” “一个整体锻造的,十字重型加强梁。” “它將从车体的一侧,一直延伸到另一侧,与我们的悬掛系统、与我们的装甲侧板,牢牢地焊接成一个整体。” “它会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从座圈传递下来的所有力量,都牢牢地网住,然后,再把这些力,分散到车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钢板,每一根扭杆弹簧上。” 陈明放下笔,看著那张已经被他画得面目全非的图纸,也看著眼前这群已经彻底陷入呆滯的眾人。 作战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那张被重新描绘过的图纸,像一个从未来降临的怪物,每一个线条都散发著对现有工业体系的无情嘲讽。 陈明的想法有一次顛覆了他们的想像,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装著什么,只知道他会一次又一次地创造他们认知以外的东西。 第五十七章 第二套悬掛(跪求追读)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第二套悬掛(跪求追读) 炮塔。 大型滚珠座圈。 十字重型加强梁。 这三个词,像三座大山,压在李卫国和王大锤的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这不是造车。” 李卫国看著图纸上那个直径超过一米五的巨大座圈,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是在车上,建一座能移动的重型工具机。” 他这辈子都在和精度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加工出这样一个巨大、平整且带有精密滚珠轨道的圆环,需要什么样的设备,什么样的工艺。 他们厂里,没有。 整个华夏,恐怕都找不出一台能胜任的工具机。 “工具机可以造,或者,我们可以用更笨的办法,用几十个小零件拼接,再用研磨的方式去找平。” 王大锤的声音瓮声瓮气,他盯著那个十字加强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但这玩意儿,这个十字梁,整体锻造?陈总工,咱们厂里最大的锻压机才多少吨?这东西,怕不是得拿一座山来当锤子,才能把它砸出来!” 他的话,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眾人,再次坠入冰窟。 是啊。 图纸是完美的,但实现图纸的工具,在哪里? “所以,我才说,那只是第一步。” 陈明的声音,再次平静地响起。 他拿起另一支蓝色的铅笔,看著那群已经陷入绝望的眾人,缓缓说道。 “炮塔和加强梁,只是解决了『力』的传递问题,让后坐力能均匀地『趴』在车身上。” “但你们想过没有,这股力,它本身有多大?” 他看向孙教授。 孙教授立刻回答:“峰值衝击,不会低於十五吨,作用时间,零点零几秒。” “对。” 陈明点头。 “这个力,就算被均匀地分散开,它依然是十五吨。它会像一场剧烈的地震,瞬间传遍整个车体。” “我们的悬掛,我们的发动机支架,我们的变速箱连接盘……这些东西,它们扛得住一次,扛得住十次,能扛得住一百次吗?” “每一次开炮,都是对它们寿命的一次暴力透支。” “开上几十炮,这辆车就算不散架,內部也全是暗伤,成了一堆废铁。” 他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再次剖开了一个更深,更致命的伤口。 眾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他们只想著怎么把炮装上去,却忘了,装上去之后,每一次开火,都是一次自杀式的攻击。 “那……那怎么办?” 李卫国彻底没辙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陈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用蓝色的铅笔,在那个巨大的炮塔座圈和十字加强梁之间,画上了一个新的、结构更加复杂的装置。 “我们再给它加一道保险。” “在后坐力传递到车体之前,我们先用一个东西,把这股力,变得『温柔』一点。” 他指著图纸上那个新画的结构。 “这个东西,就是我们的第二套悬掛系统。” “第二套……悬掛?” 王大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辆车已经有了一套神仙一样的扭杆弹簧悬掛了,还要再来一套?给谁用?给炮用? “没错,就是给炮用的悬掛。” 陈明在图纸上,画出了那个装置的截面图。 “它由两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是主缓衝器。” 他画出一个类似巨大针筒的结构。 “这是一个液压缓衝缸。里面充满了特製的、高黏度的液压油。当火炮的后坐力通过炮塔传递过来时,会首先推动这个活塞。” “十几吨的力,想要在瞬间推动活塞,在近乎於固体的液压油里移动,它的能量,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极大地吸收和转化成热能。” “这就好比一记重拳,我们不跟它硬碰硬,我们先让它打在一块巨大的、吸满水的海绵上。把最尖锐、最暴烈的那个力道,给它『闷』掉。” “液……液压?” 李卫国的嘴唇都在哆嗦。 这个词,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魔鬼的代名词。 他们厂里不是没有液压设备,那几台老旧的锻压机就是。但那都是低压的,慢速的。像陈明图纸上画的这种,要承受十几吨瞬间衝击的高压液压缸,光是那个活塞和缸壁之间的密封圈,要用什么材料,怎么加工,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一个密封不严,漏了油,这就是个废铁筒子。 陈明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画著。 “光有液压缓衝还不够,它只能吸收掉峰值的衝击。剩下的力,还需要第二部分来解决。” 他在液压缸的旁边,又画了几根粗壮的、並联在一起的巨型弹簧。 “这就是副缓衝器,弹簧组。” “当液压缸把最暴烈的力吸收掉之后,剩下的、相对『温柔』的力,就会被这几根弹簧接住。” “弹簧,会把这股力,再进一步地分解、延长。” “最终,传递到我们车体上的,不再是一记十几吨的重锤。” “而是一个几百公斤的大胖子,温柔地,靠了我们一下。” 陈明放下笔,看著那张已经被红蓝两色线条彻底填满的图纸。 “液压,负责吸收衝击的『峰』。” “弹簧,负责缓衝能量的『谷』。” “炮塔和加强梁,负责传递最后剩下的『力』。” “这三者结合,才是我们『铁砧』项目,真正的完全体。”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群已经彻底石化的人。 王大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图纸上那个又是油又是弹簧的复杂玩意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下午被那个“铁柵栏”砸开一道裂缝后,现在,被陈明这一番话,彻底轰成了碎片。 “陈……陈总工。” 他指著那个液压缸,声音都有些飘。 “你说的这个……装满油的铁管子,它……它靠谱吗?” “很靠谱。” “那……那它跟俺们家后院那口水井里的压水机,有啥区別?” 陈明笑了。 “区別就是,你家的压水机,是人压的。而我们的这个,是炮压的。” “一个,是用来过日子的。” “另一个,是用来要命的。” 第五十八章 十五天(今天三更)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十五天(今天三更) 何玖的目光,在那张图纸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再次伸出手,在那张图纸上,轻轻地点了点。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陈明。 “我就知道。” “你小子,总能从口袋里掏出些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决断。 “这个项目,我会给你最大的支持权限。” “人、材料、设备,你开口,我来批。” 说完,他再没有一句废话,转身走出了作战指挥室。 门被关上,仿佛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国家的意志,是战爭的需求。 门內,是压在743厂所有人肩上,一座名为“奇蹟”的,沉重到无法呼吸的大山。 “咕咚。” 王大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看著图纸上那个比发动机还要复杂的“炮用悬掛”,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在冒烟。 “陈……陈总工,可这玩意儿……” 他粗大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著名,脸上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和绝望的扭曲表情。 “这东西,它不是一个零件,它是一台机器!一台藏在车肚子里的,比车本身还精密的机器!” “是啊,陈总工。”李卫国也凑了过来,他的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飘。 “就说这个大型滚珠座圈,直径一米五,轨道的平面度要求,我估计不会低於零点零一毫米。我们厂里最大的那台车床,加工个脸盆大的法兰盘都费劲,这……这要怎么做?” “还有这个十字加强梁!”王大锤又指著另一个地方,嗓门不受控制地拔高,“整体锻造?咱们把全厂的铁轨都拆了,融了,也不够打这么个大傢伙的!就算料够了,拿什么锤子去砸?” 孙教授也扶了扶眼镜,补充道:“还有那个液压缓衝缸,密封件是关键。我们现有的橡胶材料,在这种高压衝击下,用不了几次就会老化碎裂,到时候漏了油,整个系统就全完了。”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被接连拋出。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巨石,砸进眾人刚刚被点燃的希望火种里,激起一片冰冷的灰烬。 刚才还因为司令的肯定而升起的豪情,在残酷的现实工艺面前,被撕得粉碎。 “各位师傅,各位专家,你们说的每一个问题,都存在。” 陈明没有反驳,反而坦然地承认了。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们,实际的困难,比你们想像的,还要大十倍。”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又沉下去了几分。 “但是。”陈明的话锋一转,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们现在要討论的,不是『能不能』的问题。” “而是『怎么干』的问题。”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图纸前,拿起一支全新的铅笔。 “李师傅,你担心座圈的加工精度,对吗?” “那我们就不追求一次成型。”陈明在图纸旁边的空白处,飞快地画出分解图,“我们可以把它拆分成十二个扇形的小块,分別加工。用我们现有的工具机,保证每一个小块的精度。” “王师傅。”陈明又看向王大锤。 “你担心十字加强梁太大,没法整体锻造,对吗?” “对!除非玉皇大帝借我个锤子!” “那我们就不锻造。”陈明再次给出了一个顛覆性的答案,“我们用铸造。” “铸造?!”王大锤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铸造件是脆的!它怎么扛得住炮的后坐力?开一炮就得断成八瓣!” “普通的铸造件当然不行。”陈明看著他,笑了笑,“但孙教授那边,不是已经有了新的突破吗?” 他看向孙教授。 孙教授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陈明的意思! “你是说……用我们新研製的『锰硅高强度铸钢』?” “没错!”陈明点头,“我们用新的配方,新的震动铸造工艺,浇筑出加强梁的毛坯。” “然后再用刘师傅的热处理,对它进行整体的调质,消除內部的应力,提高它的韧性。” 王大锤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至於孙老您担心的密封件问题。”陈明最后看向孙教授。 “我们確实没有合格的耐高压橡胶。” “但我们有铜。” 陈明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全新的密封结构。 “我们不用软密封,我们用硬密封。” “用高精度的青铜活塞环,再配合精磨的缸壁,用金属本身,去实现密封。” “就像发动机的活塞环一样。” “它也许会有极其微量的渗油,但对於一台战爭机器来说,这完全可以接受。” 一个又一个的难题,被陈明用一种匪夷所思,却又逻辑严密的方式,逐一化解。 作战指挥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 而是一种被彻底打开了思路之后,醍醐灌顶般的震撼。 “好了,路,我已经给你们指出来了。” 陈明放下笔,环视眾人。 “现在,我需要把它,变成一张张能让兵工厂的工人看懂的,可以执行的图纸。” 他的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飞快记录著每一个字的林雪身上。 “林雪同志。” “到!”林雪猛地一抬头,清澈的眼睛里,闪烁著火焰。 “我需要你,带著你手下所有的绘图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完成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一次衝锋。” “把我们刚才討论的所有东西,所有的结构,所有的工艺,全部画出来。” “零件图,装配图,工艺流程图……一张都不能少。” “而且我会加入绘图小组一块。” 林雪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知道,这项任务的体量,有多么恐怖。 这已经不是画图了。 这是在用笔和纸,去建造一座移动的,钢铁的堡垒。 “陈总工,我们需要多少时间?”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明伸出了两根手指,然后,又收回了一根。 不对。 他看著眾人,最终,缓缓地,伸出了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 “半个月。” “十五天。” “十五天后,我要拿著这套完整的图纸,去敲兵工厂的大门。” “有没有问题?” 林雪深吸一口气,她看著陈明那双充满了信任和期许的眼睛,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她猛地挺直了纤细的腰杆,用尽全身的力气,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报告陈总工!” “没有问题!” 第五十九章 难题(跪求追读)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难题(跪求追读) “作战指挥室”內,瀰漫著浓烈的菸草味、松节油味在空气中瀰漫。 十几张绘图桌拼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图纸海洋。 陈明、林雪,以及从全厂抽调来的二十多名最顶尖的绘图员和年轻技术员,像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求生者,昼夜不分地在这片海洋里泅渡。 “不行!这个数据不对!” 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年轻技术员,猛地从一堆计算稿中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 “陈总工,林组长,你们来看!” 他叫刘斌,是王浩的同学,一个在数学计算上有著近乎偏执天赋的“怪才”。 “我反覆计算了三遍,按照我们设计的座圈尺寸和滚珠数量,在承受十五吨的瞬间后坐力衝击时,分配到每一颗滚珠上的峰值压力,超过了三百公斤!” “三百公斤?” 正在另一张图纸上绘製液压缓衝缸结构的李卫国闻声,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轴承钢珠,它的安全承压极限也才两百五十公斤!三百公斤,开一炮,滚珠不碎,也得被压变形!到时候整个炮塔都得卡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突如其来的数据,像一块冰冷的铁锭,狠狠砸进了这锅刚刚烧开的水里。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匯聚了过来。 林雪快步走到刘斌身边,她拿起那叠稿纸,清秀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的计算尺在纸上飞快地滑动著,嘴里念念有词,一行行复杂的公式在她脑中飞速验算。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她拨动计算尺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一分钟后,林雪抬起头,脸色同样凝重。 “他算得没错。” “问题出在力的传导模型上,我们之前的计算,忽略了火炮发射瞬间,炮塔旋转带来的额外剪切力。” “这个剪切力,和后坐力的垂直压力叠加,形成了一个致命的槓桿效应。” 她看向陈明,眼神里带著一丝求助。 “陈明,怎么办?” 陈明走了过来,他没有去看那复杂的计算稿,只是拿起那张座圈的设计图,静静地看了几秒。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这个问题,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既然一颗珠子扛不住,那我们就让两颗珠子一起扛。” 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 “两颗珠子一起扛?”李卫国不解地问。 “对。” 陈明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那巨大的、单层滚珠轨道的座圈图纸上,刷刷地画了起来。 他在原来的轨道旁边,又画了一条平行的轨道。 “看。” “我们把单层滚珠轨道,改成上下双层。” “就像盖房子,我们盖一座二层小楼。” 他指著图纸,声音清晰而有力。 “上层轨道,承受炮塔的垂直重力和后坐力的主要衝击。” “下层轨道,专门用来对抗旋转时產生的剪切力。” “把一个复杂的、混合在一起的力,分解成两个简单的、纯粹的力。然后,用两套独立的滚珠系统,去分別解决它们。” “这样一来,每一颗滚珠需要承受的力,连原来的一半都不到。” 整个指挥室,鸦雀无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图纸上那个被陈明信手画出的“双层小楼”。 这个思路…… 这个思路简直是…… “鬼才!” 李卫国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把力给拆开!对啊!我们一直在想著怎么让滚珠更硬,怎么让轨道更结实,怎么就没想过,把这个该死的力给它拆开!” 刘斌也看著那个双层结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觉得自己之前算的那些东西,在这个绝妙的构想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的涂鸦。 “可是……”林雪很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指著图纸,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陈明,双层轨道,意味著整个座圈的厚度和重量,至少要增加百分之四十。” “我们的车体结构,还能承受得住吗?” “而且,加工难度,也呈几何倍数增加了。” “问得好。” 陈明讚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姑娘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想像。 “所以,我们的『桌子』,也要改。” 他拿起另一支蓝色的铅笔,在那根巨大的十字加强樑上,画了几个交叉的、三角形的稳定结构。 “我们去构建一个更轻,但更稳固的支撑体系。” “把力,用无数个三角形,给它牢牢地锁死在车架里。” 他一边说著,一边飞快地在图纸上勾勒。 林雪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拿起了另一支笔,开始在旁边的材料清单和工艺说明上,进行同步的修改和標註。 她甚至不需要陈明再多解释一句。 她已经能跟上他那超越时代的设计思维。 两人的笔尖,在巨大的图纸上飞舞,一个主导,一个辅助,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围的人,看著这一幕,都看得痴了。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两个人在画图。 而是一个大脑,在用两只手,同时进行著创造。 “我的娘啊……” 王大锤不知何时也挤了进来,他看著那张越来越复杂,却又越来越合理的图纸,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阵发乾。 …… 时间,在铅笔的消耗和草稿纸的堆积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是第五天,还是第六天。 “作战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浑身沾满油污的王浩,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他的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出炉的测试报告。 “陈总工!成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强化发动机的热负荷问题,解决了!” “我们按照您的思路,重新设计了冷却水泵的叶轮,把流量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又把节温器的开启温度,从八十二度,提前到了七十五度!” 他把报告拍在桌上,指著上面那条平稳得像心电图停止一样的温度曲线。 “我们让它连续高负荷运转了三个小时!水温,始终没有超过九十度警戒线!” “好,又解决了一个问题。” 第六十章 你比图重要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你比图重要 深夜。 作战指挥室里,十几盏大功率灯泡依旧不知疲倦地亮著,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昼。 七天。 整整七天七夜。 这里已经成了一个独立於时间之外的世界。 巨大的绘图桌上,那张凝聚了无数心血的“铁砧-1b”总图已经初具雏形。 它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每一根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每一个標註都闪烁著智慧。 “这里,液压缸的固定螺栓,要用最高等级的合金钢,並且採用双螺母防松。” 林雪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长时间没有休息好的沙哑,但她的笔尖,依旧稳得像手术刀。 她正在对最后一张装配图进行细节標註。 坐在她对面的陈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计算尺。 他看著林雪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看著她那双因为过度专注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还有那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有些颤抖的指尖。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林雪。” 他开口,声音不大。 “嗯?” 林雪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图纸上飞快地移动著,清秀的字跡精准地落在每一个需要標註的位置。 “还差最后一点了,马上就好。” “图纸画不完,但人会倒下。” 陈明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出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轻轻按住了她握著笔的手。 林雪的手,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不解。 “陈总工?” “现在,立刻,放下手里的所有工作。” 陈明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一股总工程师特有的威严。 林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我没事”,想说“就差一点了”。 “这是命令。” 陈明重复了一遍。 林雪看著他那双认真的、不容商量的眼睛,最终还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缓缓地,鬆开了手里的铅笔。 那支陪伴了她七天七夜的铅笔,滚落在图纸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可……可是图纸……” “图纸明天还在,它跑不了。” 陈明拿起掛在墙上的一件乾净外套,递给她。 “穿上,外面风大。” “我们……要去哪?”林雪有些茫然地接过外套。 “出去走走。” 陈明拉开作战指挥室那扇沉重的门。 一股带著凉意的、清新的夜风,瞬间涌了进来,將室內那股沉闷浑浊的空气,衝散了几分。 “你再不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我怕你这朵厂花,就要被熏成腊肉了。” 林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七天来,她第一次笑得这么轻鬆。 她穿上外套,跟在陈明身后,走出了那间让她几乎忘了外面还有日月星辰的屋子。 厂区里,一片寂静。 没有了机器的轰鸣,没有了战士们嘹亮的號子,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锅炉房偶尔传来的几声闷响。 两人並肩走在空旷的小路上,脚步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感觉……好不习惯。” 林雪深吸了一口带著青草香气的空气,感觉自己那根因为连续高强度工作而快要绷断的神经,终於得到了一丝舒缓。 “是啊。”陈明也难得地放鬆了下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嚇人。”林雪偏过头,看著陈明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我总觉得,下一秒,赵厂长就会拿著大喇叭衝出来,喊著『紧急集合』。” 陈明笑了笑。 “放心吧,今天晚上,就算何司令来了,我也让他先去食堂排队。” 两人都笑了起来。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却不尷尬。 那是一种只有经歷过共同奋战,才能拥有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陈明。”林雪轻声开口。 “嗯?” “你……累吗?”她问。 陈明脚步一顿。 他看著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峦,沉默了片刻。 累吗? 当然累。 身体上的疲惫还是其次,更累的,是心。 是那种背负著整个时代的秘密,独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孤独感。 是那种明明知道正確的路在哪里,却要受限於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不得不选择最笨拙、最曲折的绕行方案的无力感。 他脑海中的知识,像一片汪洋大海。 而他能用来承载这片大海的,却只是一艘隨时可能漏水的小木船。 “还好。” 他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些说出口,只是给出了一个轻描淡写的答案。 林雪停下脚步,她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 “你又说谎了。” 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颗星辰。 “你每次说『还好』,或者『问题不大』的时候,其实就是问题最大的时候。” 陈明愣住了。 “你別忘了,你说的每一句话,画的每一张图,我都是第一个看到,第一个记录的。” 林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和更多的,难以言说的关心。 “我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力学和材料学,但我能看懂你图纸上修改的痕跡。” “每一次你推翻一个成熟的设计,每一次你选择一个更复杂、更难走的方案,我都知道,你一定又看到了我们所有人都没看到的问题。” “你把所有的困难,都自己一个人扛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轻轻地,敲在了陈明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陈明看著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人能如此清晰地,看穿他平静外表下,那颗背负著万钧重压的心。 “我……” “所以,”林雪打断了他,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仰起头,看著他的眼睛,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以后,不许再说『还好』了。” “你可以说『很难』,可以说『我需要帮助』。” “我们虽然帮不上你设计上的大忙,但至少,可以帮你多分担一点压力。”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整个743厂,都是你的后盾。”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陈明看著她那双清澈、坚定,倒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那颗因为承载了太多超越时代的东西而变得有些冰冷、有些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被这股温暖的、柔软的力量,彻底融化了。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 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轻鬆的笑容。 “好。” 他看著她,认真地说道。 “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不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小山坡。 “走吧,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小路,爬上了那个可以俯瞰整个厂区的山坡。 站在山顶,夜风更大了些。 从这里望下去,整个743厂尽收眼底。 虽然大部分车间都熄了灯,但总装车间,还有那间小小的“作战指挥室”,依旧亮著不灭的灯火。 那灯光,在沉沉的夜幕下,像两颗顽强的、永不熄灭的星辰。 “你看。”陈明指著那片灯火。 “我们就像在黑暗里走路的人,虽然不知道终点在哪,但只要有光,就不会迷路。” 林雪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里,也映出了那片温暖的光。 “陈明。” “嗯?” “你说,我们的『铁砧』,真的能上战场,去打贏那些敌人吗?” “能。” 陈明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它一定能。” 他看著那片灯火,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轻声说道。 “因为,它身上,不只有钢铁和零件。” “它身上,有光。” 第六十一章 流星雨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流星雨 山顶的风,带著夜的凉意,吹散了最后一丝白日里留下的硝烟与燥热。 陈明看著身边安静站著的林雪,看著她那双映著点点灯火的明亮眼眸,心中那根因为承载了太多而紧绷的弦,终於彻底鬆弛了下来。 “是啊,有光。” 他轻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 “虽然现在这光还很微弱,像萤火虫一样,但只要我们不停下来,总有一天,它会变成太阳。” 林雪偏过头,看著他被夜风吹动的发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总是这样。” “嗯?” “总能说出一些……让人听了就觉得心里很踏实的话。”林雪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寧静的夜色,“好像不管多大的困难,在你嘴里,都只是『问题不大』。” 陈明自嘲地笑了笑。 “那是因为,真正的问题,我都还没敢说出来。” 他看著山下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们现在造出来的『铁砧』,其实还只是一个蹣跚学步的婴儿。” “它的心臟还不够强壮,骨骼也不够坚韧,甚至连眼睛都看得不够远。” “而它的对手,却已经是身经百战的成年猛兽。” “我们现在过的日子,很苦”陈明转头看向林雪,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林雪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 怎么会不苦。 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吃的饭菜里总是混著机油味,睡梦里都是刺耳的机器轰鸣。 就连她一个女孩子,手上也因为长时间握笔和翻阅粗糙的图纸,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是啊,苦。”陈明笑了,那笑容里,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但我觉得,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很甜。” “会有多甜?”林雪好奇地问,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像淬了水的黑曜石。 “会有多甜啊……”陈明想了想,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厂区,投向了更遥远的、被黑暗笼罩的远方。 “未来的工厂里,会有比我们现在这台大上百倍的万吨水压机,锻造零件不再需要王师傅那样拼了命地抡大锤,只需要按一个按钮。” “未来的车间里,会有比头髮丝还要精细的数控工具机,加工座圈那样的精密部件,不再需要几十个老师傅用手一点点地磨,计算机会自动完成一切。” “未来的『铁砧』,它的装甲会比现在轻一半,但防护能力却强十倍。它的心臟会装上『超级大脑』,能在一秒钟內锁定几公里外的目標。它甚至能自己规划路线,躲避炮火。” “未来的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没有好钢材,不用害怕没有好设备。” “我们的战士,开著我们造出来的战车,可以把腰杆挺得笔直,告诉全世界,这片土地,谁也不能再踏进来半步。” 陈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他亲眼见过的故事。 林雪听得痴了。 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样的未来。 看到了窗明几净的厂房,看到了安静而高效的自动化生產线,看到了那无穷无尽的、涂著鲜艷红星的钢铁洪流,从743厂的大门,奔赴向祖国的万里边疆。 “那我们呢?”她下意识地问道,“未来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陈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未来的我们啊……” “那时候,我们应该都退休了,都成了白髮苍苍的老头老太太了。” “可能,我们会搬到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每天就种种花,养养鱼,再也不用闻这满身的机油味了。” “那多没意思。”林雪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反驳道,“我才不要养鱼,我还要画图纸。” “还画?” “当然!”林雪理所当然地昂起下巴,“到时候,我就画飞在天上的汽车,画能潜到海底的房子,画所有我们现在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好,那我就帮你造。”陈明笑著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压力,都在这关於未来的、天马行空的畅想中,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 “快看!” 林雪突然指著天空,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 一道璀璨的银线,拖著长长的尾巴,毫无徵兆地划破了静謐的夜空,如同一颗坠落的钻石,转瞬即逝。 是流星。 “哇!是流星!”林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双总是沉静理智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属於她这个年纪的、纯粹的少女般的惊喜。 她下意识地双手合十,紧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嘴唇无声地微动著,像是在对那颗远去的星辰,诉说著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陈明站在一旁,看著她这副虔诚而又可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变得更加柔和。 他没有许愿。 因为他知道,他想要的未来,靠的不是虚无縹緲的祈祷。 而是要靠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厂房,靠那群睡梦中都可能喊著零件编號的工人们,靠他们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去亲手铸造。 几秒钟后,林雪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还带著未曾褪去的兴奋和一丝红晕。 “许完了?”陈明笑著问。 “嗯!”林雪重重地点头,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许了什么愿?”陈明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是不是希望以后画图纸,铅笔能自己动?” “才不是呢!”林雪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风情,在月光下,竟有几分动人心魄。 “那是什么?说来听听。”陈明追问道。 “不告诉你。”林雪的嘴角,俏皮地向上扬起,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为什么?” “因为……”林雪转过身,背著手,一边向前走,一边回过头,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秘密要是说出来了,可就不灵了呀。”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又轻轻地,落在了陈明的心上。 陈明看著她那轻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无论她许了什么愿望。 那个愿望里,一定有这座厂,这辆车。 第六十二章 高频感应加热,表面淬火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高频感应加热,表面淬火 第十五天的黎明。 当林雪用微微颤抖的手,在最后一张总装图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句点时。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张形容枯槁,却又亮得嚇人的脸。 陈明站起身,他走到那张铺满了整间屋子的,由上千张零件图、装配图和工艺图组成的宏伟蓝图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的珍宝。 “同志们。”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如释重负的解脱。 “我们,把它画出来了。” “现在就是把它造出来了。” … 当这套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图纸,被分发到各个车间负责人手中时。 整个743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锻造车间里。 王大锤,这个和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自信能听懂每一块铁脾气的八级钳工,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手里那张关於“十字重型加强梁”的图纸。 他的手,在抖。 那双能稳稳抡起几十斤大锤的手,此刻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老王,怎么了?图纸有问题?” 李卫国走了过来,他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那张“双层滚珠座圈”的图纸,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塞进了太多东西的浆糊,隨时都会炸开。 王大锤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总是闪烁著炉火光芒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空洞。 他指著图纸,嘴唇哆嗦著,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老李,你过来看看。” “这他娘的,是给人造的玩意儿吗?” 李卫国凑了过去,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也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图纸上画著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呈十字交叉状的钢铁怪物。 它不是由几块钢板焊接而成。 图纸上用最清晰、最不容置疑的標註写著—— 整体铸造,整体调质。 “整体铸造……”李卫国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阵发乾,“这……这得用多大的砂型?多大的熔炉?咱们厂里所有的铁水都倒进去,怕是也填不满这个模子吧?” “这不是关键!”王大锤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关键是这个!”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图纸下方的一行技术要求上。 【调质后,梁体中心区域硬度:布氏硬度280-320hb。梁体与悬掛连接处硬度:布氏硬度380-420hb。】 李卫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一个零件,两种硬度?” “对!”王大锤的眼睛都红了,他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那行字,“这小……陈总工的意思是,这根大梁的中间,要软一点,有韧性,能卸力。但它跟悬掛连著的那几个地方,又得硬得跟金刚石一样,耐磨,不变形!”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李卫国彻底懵了,“热处理不都是整个零件一块儿处理吗?要么就都硬,要么就都软,怎么还能一块地方一个样?” “是啊!怎么可能!”王大锤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砧上,发出“鐺”的一声巨响。 “除非,咱们能把这根大梁,一半泡在油里,一半泡在水里!可这他娘的是神仙才能干的活儿!” 两个在各自领域里足以称王的老將,此刻,面对著这张来自“未来”的图纸,第一次,感到了那种名为“绝望”的无力。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王师傅,谁说一定要用油和水了?” 两人猛地回头 陈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手里拿著一截粉笔,走到车间那块用来记工分的黑板前,画出了那根十字加强梁的截面图。 “你们看,我们要的,只是这几个连接点的表面,拥有极高的硬度,对吗?” “对啊!” “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整根梁都泡进淬火池里呢?” 陈明看著两人,笑了笑。 “我们换个思路。” “我们不让梁去找火。” “我们让火,来找梁。” 他拿起另一支顏色的粉笔,在那几个需要超高硬度的连接点表面,画上了一圈圈缠绕的线条。 “这个,是铜管。” “我们把一圈圈的铜管,像线圈一样,紧紧地包裹在这几个需要淬火的位置。” “然后,我们给铜管,通上高频的交流电。” 陈明在铜管旁边,画上了一个代表电源的符號。 “高频的电流,会在铜管周围,產生一个强大的交变磁场。而这个磁场,又会在加强梁的表层,感应出巨大的涡流。” “这个涡流,会让钢材表面的金属原子,自己跟自己剧烈摩擦,从而在极短的时间內,產生上千度的高温。” “这个过程,只发生在表面,几毫米的深度。而零件的內部,还是冰冷的。” “当表面温度达到淬火要求的瞬间,我们立刻给铜管通水,进行急速冷却。” 陈明放下粉笔,看著那两个已经彻底石化的人。 “这个工艺,它不需要炉子,也不需要油和水。” “它只需要电,和一点点水。” “我管它叫——” “高频感应加热,表面淬火。” 这八个字,像八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大锤和李卫国的心巴上。 他们看著黑板上那个被陈明信手画出的、缠绕著铜管线圈的零件截面图,大脑中那套根深蒂固、奉行了一辈子的热处理逻辑,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无情地碾碎了。 “让火……来找梁?” 王大锤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丟进沙漠里晒了三天三夜的破布。他这辈子,都是把烧红的铁,去找水,找油。可今天,这个年轻人却告诉他,可以让铁自己,在原地,从里到外地,烧起来。 这他娘的,是戏法?还是妖术? “对。”陈明看著两人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耐心地解释道 “高频电流產生的感应涡流,会让钢材表层的金属分子自己跟自己剧烈摩擦,从而在瞬间產生上千度的高温。这个过程,只发生在我们需要它发生的地方,深度,也可以通过电流的频率和功率来精確控制。” 第六十三章 信息互交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信息互交 “我们不需要巨大的加热炉,我们只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高频电源。” “我们不需要把整个零件都泡进淬火池,我们只需要在加热完成的瞬间,给那圈铜管里通上冷却水,就能完成淬火。” “这……”李卫国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技术方案,而是在听一本科幻小说。他指著黑板上的图纸,声音都在发飘,“陈总工,这个……这个高频电源,我们上哪儿去找?” “我们没有。”陈明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再次將眾人打入冰窟。 “那……那还说个屁啊!”王大锤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他感觉自己被陈明给耍了。 “我们现在没有,但我们可以自己造。”陈明看著他,笑了笑。 “孙教授的团队里,不是有几个从外国留学回来的电气工程师吗?他们对电子管和振盪电路应该不陌生。我会给他们画出最基础的电路原理图,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去摸索了。” “这套设备,不仅能解决我们十字加强梁的淬火问题。”陈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变得无比深远,“未来,我们厂里所有的齿轮、轴承、导轨……所有需要高表面硬度和高耐磨性的零件,都可以用这个方法来处理。” “行!”王大锤猛地一拍大腿,那双总是闪烁著炉火光芒的眼睛,此刻重新被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点燃。 “你小子就说怎么干吧!別说造个什么高频电源了,你就是让我上天去捅个窟窿,我老王也给你想办法!” “我这边也没问题!”李卫国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著图纸上那个被拆分成十二个扇形小块的座圈加工方案,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不就是跟头髮丝较劲吗?我这就回去,把厂里最好的那几台鏜床和磨床给调出来,我就不信,还磨不出你这个圈来!” 问题,再次以一种匪夷所思,却又逻辑严密的方式,被强行按下了解决的按钮。 整个锻造车间和机加车间,像两台被重新注入了燃料的巨大引擎,再次以一种疯狂的姿態,轰鸣了起来。 …… “作战指挥室”里,隨著那群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老师傅们离去,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陈明,和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尊沉默雕像般的王牌车手,张铁山。 “张铁山同志。”陈明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过去。 “现在,这里没有別人了。” “我想听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张铁山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他那双总是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此刻,却紧紧地盯著墙上那张已经画满了各种修改痕跡的“铁砧-1b”总图。 “陈总工。”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发自肺腑的郑重。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你改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在给我们这些要在铁壳子里玩命的人,多留一条活路。” “不,还不够。”陈明摇了摇头,他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张铁山坐下。 “我懂机器,但我不懂战爭。” “我能让它跑得更快,扛得更久。但我不知道,在真正的战场上,除了能看到的炮弹和子弹,还有什么是致命的。” 他的目光,真诚而专注。 “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你的眼睛,你的经验,来告诉我。” “它,还有哪些地方,可能会杀了你?” 张铁山沉默了。 他看著陈明,看著这个明明是总工程师,却愿意放下身段,用如此谦卑的姿態,来请教一个普通士兵的人。 他那颗早已被战爭磨礪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被触动了。 他缓缓地坐下,將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 “好。”他点了点头。“那我就说说,我们这些开『铁棺材』的,最怕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张图纸上。 “我们最怕的,不是死。” “是死得不明不白。”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驾驶舱和炮塔之间,画了一条线。 “我们怕,听不见。” “听不见?”陈明愣了一下。 “对,听不见。”张铁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沙哑。“陈总工,你开过那辆样车,你应该知道,它一旦发动起来,里面是什么声音。” “坐在里面,別说听外面的动静了,就是坐我对面的人,扯著嗓子喊,我都不一定听得清他在喊什么。” “那在战场上,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车长发现了敌人,他想让我向左转,可我没听见,我还在往前开,结果一头衝进了敌人的埋伏圈。” “意味著,炮手已经瞄准了目標,他想让我停下,稳住车身开炮,可我没听见,车一晃,炮弹就打飞了。” “意味著,我们五个坐在同一辆车里的人,明明是生死兄弟,却成了五个聋子,五个瞎子。只能靠拍肩膀,靠比划,去进行最原始的交流。” “一个配合失误,满盘皆输。” 张铁山的话,像一把小锤,一字一句地,敲在陈明的心上。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人机工程学里,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信息交互。 “还有。”张铁山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们更怕,跟外面的人,说不上话。”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的周围,还有步兵兄弟。” “他们是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耳朵,能帮我们发现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危险。” “我们也应该是他们的盾牌,他们的拳头。” “可现在呢?”张铁山苦笑了一下,“我们坐在铁壳子里,外面发生了什么,步兵兄弟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我们想告诉他们,前面有敌人的机枪,让他们隱蔽,我们也只能打开舱盖,把半个身子探出去,用命去喊。” “一辆不能和自己的步兵说话的战车,它不是盾牌,它是一座移动的、孤零零的坟墓。” “它也许能保护得了自己,但它保护不了任何人。” “它,打不贏一场真正的战爭。” 张铁山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陈明,將一个士兵在战场上最深刻的恐惧和无力,赤裸裸地,摆在了这位天才设计师的面前。 作战指挥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明也沉默了。 他脑海中那些关於发动机功率,关於装甲防护,关於悬掛行程的复杂数据,在张铁山这番朴素到近乎血腥的描述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冰冷。 第六十四章 辅助动力单元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辅助动力单元 作战指挥室里,空气像是被张铁山那几句话抽成了真空,凝固得让人窒息。 “我明白了。” 陈明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他走到那张巨大的“铁砧-1b”总图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铅笔,看著张铁山。 “你说的对,我忽略了最致命的问题。” 他的坦诚,让张铁山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动容。他本以为,自己这番近乎於全盘否定的“挑刺”,会激怒这位年轻的天才。 “陈总工,你……” “张铁山同志,我想知道,现在,你们在战场上,是怎么协同的?”陈明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快,只有一种外科医生在解剖病灶前的极致冷静和专注。 张铁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些浸透了鲜血和硝烟的画面。 “协同?”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们没有协同。” “靠吼,靠手势,靠旗语,靠通讯兵两条腿跑。” “车长在炮塔上,挥著小旗子,告诉后面的车,跟我冲。可天知道他挥的是衝锋还是撤退,隔著一百米,烟燻火燎的,谁看得清?” “步兵发现了敌人的暗堡,想让我们敲掉。他得先找自己的班长,班长再找排长,排长再派通讯兵,冒著枪林弹雨,跑到我们车旁边,用手砸我们的钢板,等我们的人打开舱盖探出头,黄花菜都凉了。” “有时候,一个最简单的指令,『向左前方一百米,机枪火力点』,等传到我耳朵里,可能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三分钟,”张铁山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变得冰冷,“足够我们那片阵地上的步兵兄弟,死上一半。” 陈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手里的铅笔,在那张完美的图纸上,重重地,划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叉。 驾驶舱的布局,划掉。 炮塔的內部空间,划掉。 车体的顶部装甲,划掉。 他每划一下,都像是在否定自己过去几十个日夜的心血。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辆能打的车。”陈明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图纸,仿佛看到了那片混乱而血腥的战场。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听、能说、甚至能思考的,移动的战场节点。” 他转身,在那块已经被各种公式和草图占满的黑板上,擦出了一片空白。 “张铁山同志,你刚才提了两个核心问题。” “第一,內部听不见。” “第二,外部说不通。” 他拿起粉笔,先画了一个代表车体的方框。“第一个问题,根源是噪音。发动机的噪音,履带的噪音,我们无法消除,但我们可以隔离。” 他看向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的李卫国和王大锤。 “李师傅,王师傅,我需要你们想办法,搞到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隔音材料。” “石棉,毛毡,橡胶垫……不管是什么,能用的都给我用上!” “我要在驾驶舱和动力舱之间,再加一道三十毫米厚的隔音墙!所有的管线接口,必须用橡胶圈进行二次密封!” “我要让我们的战士,坐在车里,至少能听清旁边战友正常说话的声音。” “这……这跟给领导的办公室搞装修一样啊。”王大锤挠了挠头,觉得这事新鲜。 “第二个问题,才是关键。”陈明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我们要让它学会『说话』。” “首先,是內部的。” 他在方框里,画了俩个小人,分別代表炮手和驾驶员。 “我要一套系统,能让这俩个人,隨时隨地,进行清晰的通话。” “每个人都戴上一个带喉头送话器和耳机的头盔,就像飞行员那样。我们把这套系统,叫做『车內通话系统』。” “它就像一个移动的电话交换机,车长按一个钮,就能单独跟驾驶员说话。” “这样,我们就解决了『聋子』的问题。” 张铁山的呼吸,猛地一滯。 戴著耳机和喉麦开车? 他只在一些缴获的漂亮国电影画报上,见过飞行员是那样的。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用上这种“神仙玩意儿”。 “光会说还不够。”陈明的笔锋一转,在那代表车体的方框外面,又画了几个代表步兵的小人。 “它必须能同时,和坦克营的指挥车说话,也能和身边的步兵排长说话。” 他指著图纸上那个被他划掉了的,光禿禿的车顶。 “这里,不能再是一块简单的钢板。” “它是一个平台。” “我要在这里,预留出至少三个高功率的通信天线基座!” “一部电台,负责接收上级指挥部的命令。” “一部电台,负责在连队频道里,和我们的兄弟车辆协同。” “还有一部,也是最重要的,”陈明的粉笔,重重一点,“一部小功率的、专门用来和步兵班排进行通联的步话机!” “我要让我们的车长,能坐在安全的炮塔里,通过耳机,清晰地听到,五十米外那个步兵班长压低了声音的报告——『拐角有铁拳』!” “铁拳”,是反坦克火箭筒的代號。 张铁山感觉自己的后背,窜起了一股电流。 他仿佛真的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能救他一命的声音。 “可是……”一直沉默的孙教授,提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陈总工,这么多大功率的通讯设备,再加上车內通话系统,它们的耗电量,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们现在车上那台小小的发电机,別说支撑它们了,光是开个大灯,都得抖三抖。” “没错。”陈明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 他在动力舱的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 “我们再给它,加装一个『备用起搏器』。” “一台小型的,单缸风冷柴油机,专门用来发电。” “在车辆静默观察,或者主发动机熄火的时候,就由这个『小傢伙』,来保证我们所有的通讯设备,观瞄仪器,都能正常工作。” “这个东西,我们叫它——” “辅助动力单元。” 辅助动力单元! 车內通话系统! 多路通讯天线基座! 一个又一个闻所未闻,却又直指问题核心的名词,从陈明口中说出。 张铁山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来这里,只是想解决一个“听不见”的问题。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大笔一挥,直接给了他一个……能开会的移动指挥部。 第六十五章 有敌特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有敌特 作战指挥室里,那股因为未来科技而带来的震撼与狂热,久久未能平息。 张铁山看著图纸上那个被命名为“辅助动力单元”的小方框,他那颗早已被战爭磨礪得坚硬如铁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奢侈的幸福”。 能听见,能说话,甚至还有个专门用来发电的小发动机。 这已经不是一辆战车了。 这是他梦里都不敢想的,一个能移动的,会说话的,打不烂的家。 “陈总工。” 张铁山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陈明面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猛地挺直了身体,向著陈明,敬了一个標准的、郑重的军礼。 这个礼,不是敬给总工程师的身份。 是敬给那套车內通话系统。 是敬给那个辅助动力单元。 更是敬给那些未来將因为这些设计,而能从战场上多活下来一个,甚至十个的,步兵兄弟。 陈明连忙站起身,郑重地回了一礼。 他知道,这个军礼的分量。 张铁山放下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我下午军区还有个会,得先回去了。” “我送你。”陈明点头。 两人並肩走出那栋充满了硝烟味和铅笔末味道的小楼。 午后的阳光正好,驱散了清晨的凉意,给整个厂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放假了的工厂,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了机器的轰鸣,没有了战士们嘹亮的號子,只有风吹过白杨树时,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 “陈总工,说句心里话。” 张铁山走在陈明身边,步子迈得不大,很稳。 “嗯,你说。” “在来这里之前,我以为你们这些搞技术的,都是坐在办公室里,对著图纸和数据,造一些……离我们很远的东西。” 张铁山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些东西,指標很好看,听起来也很厉害。可一拉到战场上,不是这里漏油,就是那里趴窝。我们这些开车的,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在骂娘。” 陈明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可你不一样。” 张铁山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陈明。 “你好像……真的坐在我们车里,跟我们一起衝过锋,挨过炮。” “你设计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要我们的命,也都在……救我们的命。” 陈明笑了笑:“我只是个造车的,你们才是真正用命在开车的。我不多听听你们的,造出来的就是一堆废铁。” “能把『废铁』这两个字说得这么轻鬆的,全华夏,估计也就你一个了。” 张铁山也笑了,那张总是紧绷著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两人走到厂区大门口,正准备道別。 就在这时。 张铁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从放鬆的行走状態,切换到了猛兽发现猎物般的攻击姿態。 “怎么了?”陈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张铁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锁向了厂区外围,那片长满了荒草的小山坡。 山坡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棵孤零零的歪脖子树,在风中摇曳。 “別动,继续说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张铁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顺著张铁山的视线望去,同样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相信张铁山的直觉。 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后,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 “看到了吗?十一点钟方向,那棵最大的歪脖子树下面。”张铁山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陈明眯起眼睛,仔细地分辨著。 终於。 他看到了。 就在那棵树的阴影和草丛的交界处,有一点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反光,一闪而过。 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玻璃碎片。 但陈明知道,那绝不是玻璃。 那是…… 镜头! 是照相机的镜头!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陈明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743厂,这个连代號都是绝密的军工单位,竟然有人在外面,用照相机偷拍! 他拍了什么? 无论是哪一个,泄露出去,都將是灾难性的后果! “他发现我们了。”张铁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要跑。”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个反光点,消失了。 一道模糊的、穿著灰色衣服的人影,从草丛里猛地躥起,头也不回地,向著山坡的另一侧,疯狂逃去! “你从左边抄,我去堵他后路!” 张铁山丟下这句话,整个人像一支出弦的利箭,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朝著那人影消失的方向,爆冲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那沉重的军靴踏在地上,却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动作充满了野兽般的爆发力和效率。 陈明的大脑也在瞬间完成了计算。 对方选择的逃跑路线,是山坡的背面,那里直接连著厂区外的密林。一旦让他钻进去,就如鱼入大海,再想找就难了。 而左侧,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虽然绕远,但可以提前切断他进入密林的路线! “好!” 陈明应了一声,也迈开步子,向著左侧狂奔而去! 他虽然没有张铁山那样恐怖的爆发力,但常年坚持锻炼的身体,让他同样拥有著不俗的耐力和速度。 风在耳边呼啸。 陈明的心臟在剧烈地跳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他! 绝不能让他带著那捲胶捲跑掉! 那上面记录的,可能不仅仅是“铁砧”的秘密,更是无数未来战士的生命! “站住!” 张铁山的怒吼声,从山坡的另一侧传来,如同平地炸响的一声惊雷。 那个灰色的身影明显被嚇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蹌,速度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陈明已经衝到了预定的拦截点,他看准了那人影即將冲入林区的路线,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斜刺里冲了出去! “哪里跑!” 那个灰衣人显然没想到侧面会突然杀出一个人来,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变向,却已经来不及了。 陈明一个標准的战术侧扑,整个人像一颗炮弹,狠狠地撞在了那人的腰上! “砰!” 两人翻滚著,一起摔倒在地。 那人反应极快,被撞倒的瞬间,就想挣扎著爬起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黑影已经从天而降。 是张铁山! 他一个乾净利落的擒拿动作,膝盖死死地压住那人的后心,双手反剪,只听“咔吧”一声,那人的两条胳膊,就被卸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啊——!” 悽厉的惨叫声,终於从那人口中发出。 “別让他咬了舌头!”陈明立刻反应过来,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伸手就去捏那人的下巴。 可那人却比他想像的更狠。 他猛地一甩头,狠狠地撞向旁边的一块石头! “找死!” 张铁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手腕一用力,直接將那人的脸,死死地按进了泥土里。 一切,终於尘埃落定。 陈明喘著粗气,他看到,在那人摔倒的地方,一个黑色的、结构精巧的莱卡相机,正静静地躺在草丛里。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台相机捡了起来。 入手冰凉。 也沉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陈明立刻在那人身上摸索起来,很快,就从他內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硬硬的、圆筒状的东西。 是备用胶捲。 还有一本小小的笔记本,上面用一些看不懂的符號,记录著一些东西。 “是专业的。”张铁山看著那些东西,声音冷得像冰,“不是普通的小毛贼。” 陈明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看著这个被死死按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的男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743厂,这片被他认为是绝对安全的净土。 从一开始,就暴露在了一双看不见的,充满恶意的眼睛之下。 上架感言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推荐新书:造船的?那个像航母的是什么鬼 今天中午12点上架,可能会延迟一两分钟。 12点左右会更新三章,晚上还会有一章,希望各位义父能给一个首订。 我真的非常感谢各位义父能从头追到现在,十分感谢。 原本一开始这本书的故事不是这样,一开始是回到59年进行核武器研究的,但是由於入库时审核那边不给通过,导致我临时修改了整个书的大纲和框架,所以说前几章给大家的视觉感不是很好。 我原本想及时修改的,但是由於当时导师那边突然给我布置了很多的任务,加上快要到来的项目,导致我时间真的比较紧迫。 这本书也是我来到起点的第一本书,无论如何,这本书我会更到结尾的,后面的剧情就是会进行调整。 我原本想重回我之前的大纲,但是发现很容易就导致时代背景问题,继续被审核卡,所以说我又更改了大纲,后续肯定是要往海陆空三个方面进行发展。 我之前一直都是写高中校园的,我也是一个新人,这是我接触写小说的第三个月,之前尝试的都是一些比较传统的题材。 有一些写的不对的问题,希望大家及时指正,因为我可能因为时间问题查的资料没有那么齐全。 大家放心,每一天我都会稳定更新两章,有的时候时间多一些,我会更新三章。 我也是一个工作狂,能抽出空余时间,我一定会多写一点,还请各位义父能给个首订。 小编在这里求求各位义父能给个首订,拜託。 第67章 加强保护(求首订)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67章 加强保护(求首订) 第67章 加强保护(求首订) 军用吉普像一头绿色的猎犬,卷著漫天烟尘,咆哮著冲回了军区总部。 张铁山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泥点,就押著那个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的灰衣人,径直衝进了何玖的作战指挥室。 “报告!” 正在沙盘前研究敌我態势的何玖猛地回头,当他看到张铁山,以及他身后那个狼狈不堪的俘虏时,那张万年不变的刚毅面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是怎么回事?!” “报告首长!”张铁山的声音,像出膛的子弹,又冷又硬,“在743厂外围,发现不明人员,使用德制莱卡相机,对厂区进行远程监视和偷拍。” 他將那台黑色的相机,以及从俘虏身上搜出的备用胶捲和笔记本,重重地放在了何玖的桌上。 “人,我跟陈总工一起抓住了。东西,都在这里。” 何玖的目光,在那台精巧的莱卡相机上停留了零点一秒,隨即,一股冰冷到足以让空气凝结的恐怖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没有去看那个俘虏,也没有去翻那个笔记本。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前,目光,落在了743厂所在的那个不起眼的坐標点上。 那里,原本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后方工厂。 可现在,它已经成了一颗暴露在敌人瞄准镜下的,跳动的心臟。 “传我的命令!”何玖的声音,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极致的平静。 “第一,从现在起,743厂方圆十公里,全部划为特级军事禁区。由军区直属警卫团负责外围警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只苍蝇飞进去,也得给我查清楚公母!” “第二,立刻成立联合审查小组,把这个耗子给我撬开!我要知道,他是谁,他的背后是谁,他还知道什么,他把多少东西送出去了!” “第三,”何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关於743厂的一切,所有相关人员,保密等级,再提一级!” “是!”身后的参谋和警卫员,齐声应和,转身快步离去,整个指挥室的空气,都因为这几道命令而变得肃杀。 处理完这一切,何玖才缓缓地,將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台小小的莱卡相机上。 743厂,不再安全。 陈明,也不再安全。 陈明回到“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铁砧—1b”总图,依旧静静地铺在桌上。 他坐了下来,一个人,静静地看著那张图纸。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铅笔,在图纸上,那个代表著“车內通话系统”和“多路通讯天线”的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不仅仅是一套通话设备。 可问题是,怎么造? 他脑海里有无数种成熟的方案,从最简单的模擬信號对讲机,到复杂的跳频数字电台0 但那些方案,无一例外,都建立在成熟的电子工业基础上。 需要电晶体,需要集成电路,需要高精度的频率合成器。 而他现在手里有什么? 只有最原始的电子管,笨重的变压器,和误差大到离谱的电容电阻。 用这些东西,去造一套能在强电磁干扰的战场环境下,稳定工作的军用通讯系统? 这比造一台发动机,还要难上十倍。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陈明的思路。 孙教授和王浩走了进来,他们看到陈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指挥室里,都有些意外。 “陈总工?”孙教授关切地问道。 “孙老,王浩,坐。我有个新任务,很急,也很重要。”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立刻拉开椅子坐下。 陈明將那张画著通讯系统草图的纸,推到了两人面前。 “这个东西我们接下来要去製造的。” 孙教授扶了扶眼镜,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车內通话系统?还有————三路独立电台?” “我算了一下。”一直沉默的王浩,此刻也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光是这些设备,还不算天线和电源,它们的体积,至少要占掉炮塔內部三分之一的空间。而且,耗电量————”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计算著,嘴里念念有词:“一部电台的电子管预热和工作,功率至少三百瓦,三部就是九百瓦,再加上车內通话系统的放大电路————我的天,我们设计的那个辅助动力单元,光是给它们供电,就得全功率运转,连给蓄电池充电的余量都没有了。”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孙教授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最致命的,是干扰。” 他指著图纸上的发动机和电台,“陈总工,你知道一台大功率发动机在工作时,它的点火线圈会產生多强的电磁辐射吗?那就像一个无形的噪音发射器,足以让我们所有的通讯频道里,都充满“滋啦滋啦”的杂音。” “所以,我们还是老办法。”陈明看著两人,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沮丧。 “把问题,一个一个地拆开,再一个一个地解决。” 他拿起笔,在那张草图上,画出了新的思路。 “第一,体积问题。” “我们不能用现成的电台,那都是为固定阵地设计的,傻大黑粗。” “我们要自己设计,重新布局所有的电子管和变压器,把它们从臥式”改成立式”,像插积木一样,插在电路板上。用空间的高度,来换取占地的面积。” “第二,功耗问题。” “王浩,我需要你重新计算辅助动力单元的功率,把它从现在的1.5千瓦,提升到3千瓦。我们可以牺牲掉一部分它的便携性,把它做得更重,更大,但必须保证功率冗余。” “第三,也是最难的,干扰问题。” 陈明看著孙教授,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解决不了干扰源,那我们就给信號,穿上一层盔甲”。” “盔甲?”孙教授和王浩都愣住了。 “对,盔甲。”陈明在纸上,画出了一根电缆的截面图。 “我们所有的信號传输线,都不能再用普通的单芯电线。” “我们要用这个。”他指著图纸,“同轴电缆。” “信號线走在最中间,外面,包裹一层绝缘体。绝缘体外面,再包裹一层用细铜丝编织成的,像渔网一样的金属屏蔽网。最外面,才是保护层。” “这层金属网,就是信號的盔甲”。它可以把外部所有的电磁干扰,都吸收掉,然后通过接地线,导入大地。” “这样,我们耳机里听到的,就是最纯净的声音。” 同轴电缆! 这个在后世普遍到烂大街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却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孙教授和王浩那片混沌的脑海! “我————我明白了!”孙教授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看著图纸上那个简单的截面图,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跡。 “用导体去屏蔽电磁场————对啊!法拉第笼!这就是最基础的物理原理!我们怎么就没想到!” 王浩也恍然大悟,他看著陈明,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好了,理论我说完了。”陈明看著两人,“现在,我需要你们,把它变成现实。” “孙老,您负责电路的重新设计和优化。” “王浩,你负责电源和屏蔽系统。” 第68章 晕倒的陈明(求首订)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68章 晕倒的陈明(求首订) 第68章 晕倒的陈明(求首订) “作战指挥室”內,空气仿佛被一台大功率抽风机反覆抽过,稀薄而滚烫。 墙上的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 这已经是“铁砧—1b”项目进入全面攻关的第二十天。 巨大的总图前,陈明正指著一处复杂的传动系统结构,对著围拢过来的眾人讲解。 “这里的行星齿轮组,我做了一个优化。”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思路却清晰得像一束雷射。 “通过增加一个反向的惰性齿轮,我们可以在不改变变速箱体积的前提下,额外获得一个超低速的攀爬档”,扭矩能比现在的一档再提升百分之四十。” 孙教授和王浩听得两眼放光,立刻凑上前,在那复杂的结构图上研究起来。 “这个设计,简直是————简直是神来之笔!”孙教授激动地一拍大腿。 李卫国和王大锤也围了过来,脸上带著一种习以为常的钦佩。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麻木了。 这个年轻的总工程师,似乎每天都能从脑子里掏出一些让他们这些老傢伙怀疑人生的东西。 只有林雪,她站在陈明侧后方,手里拿著笔和记录本,眉头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图纸上,而是落在了陈明那只撑在绘图桌边缘的手上。 那只手,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很轻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总工,这个惰性齿轮的材料,有什么要求?”李卫国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 “材料————” 陈明开口,想说用现有的铬锰钢就行,但话到嘴边,眼前那密密麻麻的图纸线条,却突然开始扭曲、旋转,像一个黑色的漩涡。 一阵尖锐的耳鸣,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撑著桌子的那只手,猛地一滑。 “陈明!” 林雪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她失声喊了出来,手里的记录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声惊呼,让所有沉浸在技术討论中的人,都猛地回过神来。 他们看到,陈明正用一只手死死地按著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撑著桌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刚刚浸过水的宣纸。 他的身体,在摇晃。 “陈总工!你怎么了?”李卫国的心猛地一揪,一个箭步就想衝上去扶。 “我————没事。” 陈明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想站直身体,想告诉大家这只是暂时的疲劳,想继续把那个齿轮的设计讲完。 可他的大脑,像一台被强行拔掉电源的计算机,所有的指令,都变成了混乱的、无法执行的乱码。 天花板在旋转。 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重叠。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一匹脱韁的野马,疯狂地衝撞著胸膛,每一次跳动,都带著一阵让他眼前发黑的剧痛。 眩晕感,如同潮水,將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彻底淹没。 “小陈!” “陈总工!” 在眾人惊恐的呼喊声中,陈明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身体,终於还是软了下去。 王大锤的反应最快,他那魁梧的身体像一头蛮牛,猛地撞开挡在身前的人,一个箭步衝上前,伸出那双粗壮的、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臂膀,在陈明后脑勺即將磕到地面的前一秒,稳稳地,將他抱在了怀里。 入手,是一片滚烫。 陈明的额头,烫得嚇人,像一块刚刚从炉子里取出的铁。 “都他娘的愣著干什么!叫医生!快去叫厂里的医生!”王大—锤抱著怀里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陈明,那双总是闪烁著炉火光芒的眼睛,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恐慌”的赤红色填满。 他衝著周围那些已经嚇傻了的人,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整个作战指挥室,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医生!对!医生!”赵兴国厂长也反应了过来,他手忙脚乱地冲向门口,脚下被椅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孙老!您快看看!您懂得多!”李卫国抓著孙教授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孙教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学者,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別慌!都別慌!”他快步走到王大锤身边,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陈明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但跳得快得嚇人。 “快!把他平放在地上,解开他的衣领,让他保持呼吸通畅!”孙教授指挥著眾人。 王大锤小心翼翼地,將陈明平放在地上,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雪跪在陈明的身边,她看著那张毫无血色、嘴唇乾裂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厂里的医生,背著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听了听心跳,看了看瞳孔,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 “不行!我这里处理不了!” 医生抬起头,看著赵兴国,声音急促,“病人的心跳和呼吸都非常紊乱,而且在发高烧!这是过度疲劳引起的急性心功能衰竭前兆!必须立刻送医院!立刻!” 急性心功能衰竭! 这几个字,像几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医院?去哪个医院?最近的县医院,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李卫国急得直跺脚。 “来不及了!”医生斩钉截铁地说道,“每一分钟都是在跟死神赛跑!” “用我的车!”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何玖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陈明,又扫了一眼周围这群六神无主的人,声音冷得像冰。 “张铁山,去把我的吉普车开过来!!” “是!” “赵兴国!” “到!” “你,现在立刻给医院打电话!” 何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陈明,从地上横抱了起来。 第69章 你们把人当牲口?(求首订) 不是造车厂吗?怎么改军工厂了 作者:佚名 第69章 你们把人当牲口?(求首订) 第69章 你们把人当牲口?(求首订) 总院。 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以及走廊里那份安静到压抑的气氛,与743厂那个充满了钢铁与火焰气息的世界,格格不入。 急救室的红灯,已经亮了半个小时。 灯下,是一群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人。 赵兴国厂长则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何玖身边,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我————我有责任,我没安排好陈总工的休息————” 何玖没有看他,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急救室的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紧紧攥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內心那片早已翻江倒海的焦灼。 林雪缩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將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她的肩膀,在一抽一抽地,无声地颤抖。 她的脑海里,全是陈明倒下时的那一幕。 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还有王大锤抱起他时,口中那声惊恐的“好烫”。 他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却在哪里拼命。 他告诉所有人要劳逸结合,自己却像一根蜡烛,恨不得把自己从两头点燃,去照亮那条漆黑的路。 这个骗子。 这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大骗子。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她膝盖上的蓝色工装布料。 “吱呀” 急救室的门,开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王大锤停下了渡步。 李卫国掐断了手里的烟。 何玖猛地转过身。 林雪也像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了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门口。 一个戴著口罩,白髮苍苍的老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谁是病人家属?” “我们都是!”王大锤第一个吼了出来,他一个箭步衝上前,那魁梧的身躯,差点把老医生给撞个趔超。 “医生!他怎么样了?那小子————他没事吧?” 何玖也快步上前,他虽然没有王大—锤那么失態,但声音里那股压抑不住的紧张,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紧。 “刘院长,情况怎么样?” 被称作刘院长的老医生,显然是认识何玖的。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严肃的脸,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家属”,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臟,瞬间沉入了谷底。 林雪的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搞的?”刘院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毫不客气的训斥。 “搞研究把人当牲口使唤吗?” 他举起手里的病历本。 “急性心律失常,严重脱水,电解质紊含乱,再加上因为极度疲劳和精神紧张引起的高烧不退。” “我当了一辈子医生,就没见过有年轻人,能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的!” “再晚送来半个小时,你们就可以直接去八宝山,给他挑个好位置了!” 王大锤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李卫国腿一软,靠著墙,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那————那他现在————”何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院长看著他,脸上的严厉,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放心吧,老何。” “还好你送来得及时,抢救也还算顺利,命,是保住了。” “现在人已经稳定下来了,烧也退了,只是身体太虚,还处在昏睡状態。 66 “等他自己醒过来,再观察两天,就没什么大碍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天音。 走廊里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弦,终於,“啪”的一声,断了。 王大锤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软了,靠著墙,咧开嘴,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他娘的————嚇死我了————” 李卫国也坐在地上,用手背狠狠地抹著眼睛,嘴里反覆念叨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何玖那一直紧绷著的肩膀,也终於鬆弛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一句话也没说,但那微微起伏的后背,却显示著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静。 林雪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颗悬在万丈悬崖上的心,终於,落了地。 “不过,”刘院长的话锋一转,再次让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我丑话说在前面。” “这次是命大,捡回了一条命。” “但他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像一台被强行超频运转的机器,里面的零件都快磨损完了,如果在这么下去他迟早要完。” “从今天起,他必须,绝对,强制性地,给我好好休养!” 刘院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一个月之內,不准他再碰那些图纸和机器!” “每天必须睡足八个小时!三餐必须有肉有蛋!他必须吃完,不然身体扛不住的!” “你们要是再敢让他这么熬下去,下一次,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包括何玖在內,所有人异口同声的,斩钉截铁的保证。 病房里很安静。 陈明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掛著点滴,呼吸平稳,像是睡著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那张因为消瘦而显得轮廓更加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安静的光斑。 所有人都被何玖“赶”了回去。 只留下林雪一个人,坐在床边,静静地守著。 她就这么看著他,看著他那张睡著了也依旧微微蹙著的眉头,看著他那双因为长时间看图纸而有些浮肿的眼睛。 她伸出手,想帮他抚平那紧锁的眉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中。 这个傢伙。 总是这样。 把所有的重量,都自己一个人扛著。 把所有的荣耀,都分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像一座山,为所有人遮风挡雨。 可谁又知道,山,也是会累的。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amp;amp;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