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4开始逆袭》 第1章 重生1994 秋丰作为一个大厂的螺丝钉，好不容易熬到要退休的年龄，没想到就要面临下岗的危机了。 上午hr找他谈过话，一直到中午他都有几分魂不守舍，中午外出吃饭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一个疯子追打路人。 其中有个小孩被嚇得大哭，眼看疯子手里的木棍就要敲到他头上去了。 秋丰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奋力冲了过去。 可惜，常年坐办公室的身体不给力，一个闪避不及时，跟一辆看热闹走神的车子迎面撞上。 疼，真踏马的疼。 迷糊之间，秋丰倒抽了一口凉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天空有云，光线很亮，身子底下的地面很烫，一道如释重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醒了，醒了，同志，你刚刚中暑了，头撞到了马路牙子，你还好吗？” 秋丰愣了一下，扭头看了过去，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微胖妇女，正弯腰俯看著他。 旁边倒著一辆二八槓自行车。 眼下应该是中午，这条马路没什么人，对面的围墙上刷著整整齐齐的標语，『坚持改革开放。』 电光火石间，秋丰突然想起来了。 “这是……江城？” “哎哟，这位同志，是不是脑子还没清醒，这里当然是江城。” 秋丰艰难地坐了起来，视线正常了。 他摸了摸脑袋，脑袋挺结实的，起了个包，没破。 “谢谢你哦同志，我好了。” “那就好，那我走了。” 好心的妇人走远了。 秋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弯腰把车子扶了起来。 手腕上『上海』牌手錶显示，现在的时间是中午12点钟，这时候夏令时，大家都要午睡的。 这里是厂区的后门，这条小街道平时人也不多。 秋丰呆愣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衣服上写著电子二厂的厂名，他的第一份工作就在这里。 记忆回归，他终於完整地想起来了。 这是1994年的夏天，他去相亲的路上，因为赶路太急，阳光太热烈，结果中暑了。 相亲的对象没等他，他赶到国营饭店的时候，扑了个空。 回到厂里还被介绍人，也就是车间王主任给骂了一顿。 现在再赶去也来不及了。 秋丰推动车子，一个瀟洒的滑行后，抬脚上车，当然不去饭店了，他要回宿舍，先下碗面吃，肚子好饿。 车子在马路上行驶，午后的风带著热浪袭来，满头大汗的他，嘿嘿地乐了起来。 太好了，竟然回到了23岁这一年。 这大概就是见义勇为的奖励，好人果然有好报。 远远地就看到了电子二厂的厂门，大铁门半开著，门卫侧著脸趴在桌上，风扇在呼呼地吹著，知了声嘈杂。 他的宿舍就在厂区的后面，一排筒子楼的第二个楼栋，二楼201，是个一室户，勉强还有一个过道厅。 原本还有个室友，年初结婚，厂里分了一套二居室，搬走了。 如今就他一个人住，自由自在。 筒子楼的厨房就是楼道，一字排开，放著小方桌，或者废弃的老式长方形书桌，简陋一点，直接用的木头板凳或椅子。 上面放著单头灶台，连接著液化气罐，有些人连灶台都用一把锁锁住，防止別人偷用，墙体都燻黑了，有讲究的在墙上贴了报纸。 他上个月才灌的气，还能再用几天。 水槽统一在水房，每家每户锁住水龙头，上面还用红漆涂上房號。 楼道里很安静，他们技术人员没有三班倒，中午都在房间里睡觉。 秋丰快手快脚，拿著平底汤锅，取下腰间钥匙，把水龙头打开，灌了水，顺手又將锁头合上。 下面简单，不一会儿面就好了。 他懒得拿碗，直接端著锅进了房间，狭窄的过道厅里，还放著上个月，老乡给他从老家带过来的咸菜，装在洗乾净的玻璃罐里，已经吃了一大半。 天热，他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好像还没坏，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面上。 一碗麵，连同麵汤一起下肚，精气神终於回来了。 洗了锅，用毛巾擦了把身上的汗，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 撩开蚊帐，扇叶对著脸吹，他这才定下心来，仔细思考眼下的状况。 他从江大计算机专业毕业后，直接分配到了江城电子二厂，当了一名技术员，这已经是他进厂的第二年了。 按照前世的轨跡，错过今天的相亲后，王主任不死心，给他介绍了第二位姑娘。 这位就成了他今后的老婆，一开始她倒是贤良淑德，婚后一年左右，就开始本性暴露。 秋丰被她折腾的不轻，为了离婚，被扒了一层皮，在当地的名声尽毁，一个人南下去了深城。 后来又有几段露水姻缘，都没有成正果。 重活一次，秋丰不愿再活得这么窝囊，他原本就是江大的高材生，有知识，样子也生得好。 只要自己能立的起来，未来绝对可期。 他都不记得自己错过了多少腾飞的机遇，儘管后世他在深城也算混得不错，房子、车子都有了，但是重活一世，仅仅有这些，那肯定不够。 下午回厂的时候，刚进办公室，王主任就板著脸跟了过来。 “小秋啊，你怎么搞的，让人家姑娘一个人在饭店等你。” 秋丰解释道：“半道上出了事情，我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王主任脸色稍霽，“要不，我再去联繫一下。” 秋丰赶紧摇摇头，“我才23岁，不急。” “23岁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儿子都有了。” 王主任伸手拍了拍秋丰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我再安排一次，下一次可不要再出差错了。” 不等秋丰回应，他端著玻璃茶杯，慢悠悠地晃走了。 秋丰摇摇头，对相亲他是没兴趣了。 上一世，他因为对当地风俗不了解，加上王主任强势，他为了给领导一个好印象，半推半就这才结了婚。 都重生了，当然不可能再重蹈覆辙，凭他的相貌跟文凭，自由恋爱，找个中意的姑娘，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技术科有两个办公室，他所在的一部只有四个人，四个人当中只有他是未婚的。 一部的老大是陈大姐，另外二位都是年轻人，跟秋丰关係都不错。 陈大姐见王主任走了，这才来到秋丰的办公桌前，低声道：“还好你没相成，那姑娘我听说过，风评一般。” 第2章 偶遇 “那王主任还介绍给我。”秋丰故意皱著眉头嘀咕道。 陈大姐冷笑一声，“你问问小黄，去年还给他介绍了。” “小黄是本地人，托人打听了一下，当即就回掉了。” 这就是本地人的优势了。 秋丰点点头，一脸的真诚，“谢谢陈姐，我心里有数了。” 工作近两年，在厂里没啥开销，他也存了些钱。 江城有股票交易所，算算时间，94年应该有一波短牛，他打算明天请假去开个户头。 另外，作为技术人员，厂里的实验室他是可以申请后出入的。 实验室里有电脑，是总厂统一採购的，性能不错，年初的时候，秋丰还给厂里编了一段统计的小程序，得了財务科的一致的好评。 原本的机房需要批条子才能进入，因为这事给他敞开了绿灯，登个记就能进出。 儘管如此，年底发奖金的时候，他也没有比別人多拿一分钱。 三千多存款说少不少，说多肯定也不多。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校江大。 记得没错的话，母校会在今年下半年会採购一批软体。 跟教育相关的。 他在深城的华强北也呆过，各种盗版屡见不鲜，自己也上手过。 他跟班主任李玉华关係不错，听同学说起，他好像最近升为系主任了。 以前的秋丰耻於巴结权贵，即使当初关係很好，因为他升职了而刻意迴避的事情，做了不少。 现在想想，真是大傻逼，因为太要脸，而没了脸。 这原本就应该是正常的人际往来，想明白了这一点，秋丰顿时觉得有方向了。 他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倒水的时候，顺便帮办公室其他几个人的杯子里，都加了一些热水。 跟著学著其他人的样子，揣著自己茶杯，跟办公室里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我去实验室转转。” 陈大姐第一个首肯，“去吧，今天下午也没啥事。” 临走时，顺手拿了办公室里最新的两期《半月谈》，塞在包里。 实验室在厂房的西侧，厂里其实今年的效益很一般，价格並轨后，国营厂的竞爭力大大减弱。 秋丰知道，再过几年，二厂的资產就要重组了。 不过这个跟他没多大关係，重组了，也轮不到他来买。 到了实验室，机房门口换上了拖鞋，秋丰走了进去，里头一共两台电脑，一台已经有人在用了。 “嘿，常哥。”秋丰打了声招呼，对方是技术部的老大哥，略微懂些电脑，看他用滑鼠的手法就很生疏。 此刻他正在奋力玩window 3.1系统自带的小游戏，扫雷。 扭头看了秋丰一眼，笑著问候了一声，“小秋啊，你来了。” 招呼打好，就不言语了，继续奋斗。 秋丰打开另一台电脑，取出一张3.5英寸的软盘，这些是上次编程多出来的，被他私人留下来了。 系里面需要的学校软体，他多少知道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常哥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小秋，下班了。” 秋丰抬头，揉了揉眼睛，“我一会儿走。” 常哥关了电脑，走过来看了两眼，“果然是高材生，这跟天书似的，看不懂。” 他所在的年代，没学过英语，不懂也很正常。 他拍了拍秋丰的肩膀，觉得这个小伙子挺认真的。 “那我先走了。” 秋丰忙到了晚上八点多，才终於把程序搞定。 他有惊人的记忆不假，可惜这个时候的电脑不给力。 耽误了很多时间。 退出系统后，秋丰按部就班，换鞋子，出门登记。 食堂这个点已经下班了，秋丰乾脆骑著车到厂门口的夜排档那里，吃了一碗蛋炒饭。 回到宿舍，敲响了202的房门，托同事把请假单转交一下。 忙完了这件事，秋丰才算是真的放下心来。 翌日一早，朝霞出来没多久，天色就变了。 二厂虽然也在江城，但是属於郊区。 秋丰先去银行把钱给取了出来，这才坐著公交车进城。 今年夏天的雨水多，昨天才晴了一天，眼看著又要下雨了。 秋丰带了一把长柄雨伞，斜挎著单位发的帆布包，坐上车后，发现已经闷出一身汗了。 公交车上人挤人，各种味道交杂，秋丰在后排找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了下来，顺手把窗子开大一点。 不一会儿，雨就下了下来，秋丰赶紧把窗子合上，车里更加的闷热。 放眼望去，郊区有些地方已经淹了，车上有人在討论今年的雨情。 听说好几个城市都有水灾。 大家在討论今年的粮食肯定要歉收了。 农民靠天吃饭，秋丰上一世对这些消息並不关注，现在留心听了一下。 怪不得上一世物价也涨了。 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的，如同生物链，牵一髮而动全身。 下一站是响水镇，这里是电子一厂的厂址所在。 前排挤上来一位姑娘，模样很俊俏，短髮，跟秋丰一样，也穿著厂里的工服，带著一把湿漉漉的雨伞，身上挎著一个跟秋丰差不多款式的帆布包。 买好车票，她转头一眼看到了秋丰。 立即奋力挤了过来。 “班长！你怎么在这里。” 秋丰闻声將视线移回车內，顿时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姜小然！” 秋丰在江大因为成绩好，第一年就被指定为班长，姜小然跟他是同班同学，当初分配工作的时候差点分到了一起。 “哎，你坐。”秋丰忙站了起来，挤到过道上，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顺便接过她的还滑落水珠的伞，掛在扶手上。 姜小然不客气，挤过来一屁股坐了下去。 “还是老同学贴心，你也到市里啊？”她问道。 秋丰点头，“我去市里办点事情，你是回家对吧？” 姜小然是本地人，家境听说不错。 “对呀，我调休，回家住两天。 李老师说了，要不要还在江城的同学，一起聚聚，吃餐饭啥的……” 李老师就是刚升职的原班主任李玉华老师。 “好啊，我昨天还在想著这件事呢。”秋丰爽快地答应了。 “要是知道了准確日期，就直接打电话到技术总部，我现在也挺閒的。” 姜小然微微一笑，“我可是听我同事说了，说你是拼命三郎，別人的活你都干了。” 秋丰汗顏，上一世，他就是这种人，其实做多错多，吃力不討好，当初他被老婆污衊的时候，除了陈大姐之外，压根就没人替他说话。 人心复杂，由此可见一斑。 “那时刚来，搞不清情况。”秋丰笑了笑，“现在不会了。” “这样想就好，我觉得你开朗很多，以前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姜小然狡黠地一笑。 离得近，秋丰发现她的眼睫毛很长，皮肤很细腻，头髮应该才洗过，很蓬鬆，整个人乾净又明亮。 短髮不是每个人都能驾驭的，很考验五官，姜小然的五官精致，眉眼自带几分颯爽，跟她的髮型相得益彰。 第3章 谁更好看 大学四年，秋丰就是老师眼里的標准好学生，上学认真，不关注穿衣打扮，不惹事。 系里的活动很热心地参与，风评很好，就是不太討女孩子喜欢。 有几个原本是看中他外貌了，又被他的一本正经给嚇跑了。 都念大学了，谁愿意自己的未来男朋友还像班主任似的。 秋丰自己倒是不觉得，没有女朋友，他有更多的时间泡在机房。 他从小地方来的，因为数学好，调剂进了计算机专业，也就是进了大学才第一次摸到了电脑这玩意，摸到了以后愈发不可收拾，简直成了他的小情人。 重活一世，秋丰也算是见多识广，对以前的他倒也没有太多的鄙视，没有他的认真与知识积累，当初南下的时候，怕是饭都吃不饱。 他的工作一直都是顺顺噹噹的，即使在华强北卖盗版，那也做的比別人好，他毕竟是科班出身的，盗版都卖出了售后成绩，业內口碑极好，等他进了大厂后，还有好些人想找他。 “你是不是还没女朋友？”姜小然突然开口问道。 秋丰点点头，“想想真是亏大了，当初学校那么多师姐、师妹，我愣是一个也没注意到……” 秋丰咧嘴一笑，露出整齐雪白的门牙，机房不让抽菸，这条规定，让他的牙齿比一般男青年的牙齿白个好几度，单单是这一点就已经很博女孩喜欢了。 他笑的时候，右侧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平添了几分亲和力。 姜小然突然心跳加快了一些，她有些不自然地撇开视线，窗外的雨依旧在下著，敲击著玻璃，玻璃上雾气瀰漫，看不清外面的景物。 就在这个时候，她座位旁边的大姐突然带著笑意站了起来，“哎哟，我下一站就到了，让你们坐一起。” 大姐雷厉风行，很快就让出了座位。 秋丰一屁股坐了下来，“嘿，大姐人还怪好的。” 姜小然看了秋丰一眼，侧面看过去，秋丰的鼻樑又高又直，加上一直呆在机房，皮肤也很好，身上也捯飭得很乾净。 身高比自己高大半个头，起码有1米8以上了。 说话也很幽默，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江城边上的本地人都挺淳朴的。”姜小然补充了一句，接著把话绕回来，“班长，你们单位那些叔叔阿姨有没有替你介绍女朋友？” 秋丰看向她，挨著坐，姑娘的香气宜人，淡化了车內的难闻气味，他心情大好。 “有，昨天就有一个，非要我去见。” “哦，见过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压根就没去，还被老领导给批了一顿。”秋丰笑了起来，“老是说我，你呢？你这么优秀，媒人怕是要踏平你家门槛了。” 姜小然眉头皱了起来，嘆了口气，“好烦啊，害得我现在都不敢待在单位了。” 秋丰心中一动，两人大概是想到一块了，四目相接。 姜小然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秋丰移开目光，“我有个大胆的提议。” 姜小然蚊子哼似的，“什么提议？” “不如我们互相打掩护？反正我们单位离得不远，需要我出现，我骑上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秋丰笑嘻嘻说道。 姜小然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那你要是也需要我打掩护，我也能很快就到，我骑车没你快，半个小时以內吧。” “那肯定不需要啊。” 话音一落，姜小然的神情微微一变，秋丰话锋一转，“我去接你，怎么能让你亲自过来。” 说完自个儿乐了，这话油腻又带著一丝傻气。 笑容瞬间將有些尷尬的气氛给化解。 姜小然也跟著笑了，“那，我们可说好了。” 秋丰伸出手，“来，拉鉤。” 姜小然嘴里说道：“好幼稚啊。” 但是手还是诚实地伸了过去。 秋丰嘴里念念有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噗呲——” 姜小然將手抽了回来，“你才是小狗。” “我们小时候都是这么发誓的。”秋丰一本正经解释道。 “你以后也別叫我班长了，叫我丰子吧，做戏做全套。” “准了，那你以后叫我小然……”她笑盈盈地补充了一句：“做戏做全套。” 两人会心一笑，都觉得肩上的担子莫名轻鬆了几分。 到达市中心的公交总站，已经是中午了。 雨已经停了，站在站台上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广场公园。 “不如，我请你吃碗辣肉麵吧，反正我也要填饱肚子。”秋丰提议道。 姜小然嫣然一笑，“让你破费了。” 这附近有家麵馆，味道很好，当学生的时候，秋丰但凡要到书城买书，都要去那家麵馆里改善一下伙食。 隔了两年没来了，他还真有点怀念。 “你多吃一点，不然可破不了费。”秋丰带路，熟练地穿过斑马线，往后面的小路绕过去。 “哎，小然，你家住哪个区啊？” “南市，老房子了。” 秋丰点点头，那里的房子鳞次櫛比，街道狭窄，很多老房子厕所都没有，都要上里弄的公共厕所。 不过94年，全国都大差不差，大哥不说二哥，相比较而言，江城已经是发展很快了，遥遥领先。 刚出了巷子，突然听到姜小然兴奋地指著前面的天空，“丰子你快看。” 秋丰抬头，夏日雨后，天气凉爽了几分，微风拂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道彩虹出现，正横跨天际。 “真好看。”秋丰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 姜小然点头，“要是带了相机就好了。” 秋丰转头看她。 姜小然仰著头，顺滑的短髮两边散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碎发隨风拂动，脖颈越发显得修长。 一时间不知道是彩虹跟她，谁更好看了。 彩虹出现的突然，消散的也很快，一会儿功夫，天边就淡的只剩下一道残影了。 姜小然呼了口气，“走吧，吃麵去。” 秋丰指著路口的一家不起眼的麵馆招牌，“喏，就是那家。” 雨水將马路牙子冲洗得很乾净，落叶黏在下水道的入口处，太阳已经破开云层，光线洒下来，隨之而来的就是热。 进了麵馆，里面的两颱风扇都是呼呼地吹著，五张台子，坐了三张，大概刚刚下雨的缘故，客人不算多。 秋丰把雨伞放在门口空著的塑料桶里，拉著姜小然看贴在收银台后面的菜单。 “我推荐他们家的辣肉麵跟爆鱼面，味道很正宗。” “你吃啥？”姜小然扭头问他。 “辣肉麵。” “那我就点爆鱼面，可以跟你分享一下。” 秋丰笑了，“你进去坐著，我来点单。” 老板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既当厨师又当收银员，见到秋丰点了点头，“小伙子，很久没来了嘛。” “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今天带女朋友来？小子眼光不错，进去吧，这顿饭我来请。” 秋丰愣了，“不用，我上班了，有钱了。” “你上回帮我，我还没多谢你呢，去去去，別墨跡，面一会儿就好。” 秋丰想起来，大四毕业那年，他来吃麵，吃到一半，有人找茬，把店里的碗给摔了个稀巴烂，老板衝出去没逮到人。 回来后，乾脆蹲在门口气得闷头抽菸，店里一片狼藉，还是秋丰默默拿起扫帚，替他把地面清扫了一遍。 这件事情对秋丰来说，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没想到老板竟然记在心里这么久。 第4章 入手 姜小然全程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毕竟小麵馆確实很小。 等秋丰入座，她笑嘻嘻地问道：“採访一下，请客反而被人请是什么感受？” 秋丰用播音腔回復道：“惊喜万分，当然，我认为这是好运的开始。” 姜小然顿时乐了，都说秋丰这傢伙不懂幽默，果然人云亦云是不可信的。 她嘴角上扬，露出右侧的小梨涡，补充了一句，“那这好运气，一定是从见了彩虹开始的。” 两人相视而笑。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就送了上来，上面的浇头明显比別桌的多。 老板用毛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早就想感谢你了，那天你不知道，我特么都想把店关了，乾脆回老家得了。” “我一转身，看到你低著头在帮我扫地，还把桌椅放好。” 老板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为啥，我就觉得我能再撑一撑。” 说完这个脸色都有些涨红，从围裙的前口袋里摸出两瓶带著凉气的汽水。 噗噗—— 两声，熟练地將瓶盖撬开。 放在桌上，“请你们喝的。” “那，多谢，祝老板生意兴隆。”秋丰不再客气。 老板笑容满面地进厨房间了。 姜小然拿起汽水灌了一口，“舒服，以前也有人请我吃饭，但是今天这面吃得最舒服。” 姑娘眉眼弯弯，让秋丰的心情大好。 他拿著调羹，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辣肉丁问道：“要吗？” 姜小然“嗯”了一声，顺手夹了一块自己碗里的爆鱼，直接放到了秋丰的碗里，“一起分享。” 秋丰心想，不造作的女孩子真是可爱啊。 两人低头吃了起来，额头的汗水沁了出来，壁扇『哗哗』地转动著风叶，吹出来的是热风，感觉聊胜於无。 工作服是夏天的布料，依旧有些遭不住了。 秋丰想了想自己宿舍里面的几件衣服，以前果然是太不讲究了，今天事情办完了，还是得去买几件穿得出去的衣服才行。 他嗦完最后一口面，愜意地喝了一口汽水，对面的姜小然还在继续奋斗。 汗水將她额角的几缕髮丝打湿，脸蛋红扑扑的，碗里的面还剩下小半。 秋丰抬手看了一眼手錶，12点半了，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在等位置了。 “吃完了。”姜小然放下筷子，把汽水喝光，“走吧。” 秋丰跟老板招呼了一声，两人出了门。 街道上阳光热烈，这么一会儿功夫，人行道上的水渍已经干了七七八八，只余下低洼处还能看出下雨的痕跡。 “谢谢今天的招待了，我回去了，我后天回单位。”姜小然整理了一下衣摆，嘴角上扬，对著秋丰挥了挥手。 秋丰应了一声，“周日晚上我们厂有露天电影看，你想看的话，我去你们厂顺你？” “哦，什么电影？” “唐伯虎点秋香，周星驰跟巩俐演的。” “好啊，听说是喜剧，那我可就恭候大驾了。” 秋丰见她离开，这才转身往书城的方向走去。 到了江城证券公司，负责办理开户的工作人员刚刚上班，窗口的牌子还没拿掉。 放眼望去，里面的人也不算多，大屏幕旁边站著几位中年人，这些就是散户。 大户室是有自己的电脑，在二楼，秋丰瞥了一眼楼梯，期盼著有一天，他也能上楼。 这时候的股票还在低迷期，厅里的人不多。 秋丰看了一下当前的指数，480点，这个点数已经够低了。 但还不是今年的最低点。 窗口没人排队，秋丰第一个填了单子，证件审核无误后，交了开户费，有了自己的户头。 跟著签合约，3000块钱存在户头里，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张存款单。 十块钱买了两本单据，一红一绿，买股票时要填红色的买单，卖时要填绿色卖单。 有了这个就能在交易时间內买卖股票了。 秋丰口袋里只剩下一百来块钱周转，他把资料收好，在大厅的屏幕下，抬头看著今天的股市行情。 旁边的几个大叔在交流心得。 “这股票一天不如一天，老刘啊，你后期咋操作？” 叫老刘的男人嘴里叼著一根烟，有些愁眉苦脸，“还能咋地，割肉唄。” 秋丰摇摇头，这算啥，算是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哟，小伙子也来炒股啊，我告诉你，这股票不行的，好好回去工作才是要紧事情。”大叔瞥了秋丰一眼，操著本地方言，开始苦口婆心。 秋丰笑了笑，好心提醒了一句，“否极泰来，应该会起来的。” 两位大叔一起笑了，颇有几分笑话年轻人不自量力。 秋丰记下自己要买的股票號码。 填了红色买单交了上去。 他帐户只有3000块，他看中的股票目前处於今年的价格洼地，儘管还在波动，他的心理价位在4块8左右，填了单子，他心態挺好，这个时候还不是股市最低点。 即使今天买不下来，过几天再来一样来得及。 半个小时后，成交单出来了，这大概是某位股民朋友割肉了。 秋丰拿著新鲜出炉的单子，看著上面的600股凌桥股份，心中一喜。 这只股票作为今年的妖股之首，在后世被无数商界人士拿来举例子。 作为一名资深股民来说，秋丰还记得当年自己到了深城买的第一本股票书籍《30天学会炒股》，上面就列举了这个案例。 可惜钱不够，不过没关係，七月的股市低迷，要到月底才会因为政策性导向而崛起。 时间还早，秋丰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 电子二厂职工大院里，有人专门在外放贷，放的还是『砍头息』，也就是说借一万，给九千。 半年归还。 这时候的银行对私人借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因此民间放贷日渐盛行。 趁著时间还早，秋丰在证券公司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两件白的確良衬衫，又入手了一条牛仔裤跟一条西裤，鞋子倒是不用买，单位发的鞋子还可以。 他的挎包里装的满满当当，这才登上了回厂区的晚班车。 到了河西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抄近路，沿著镇子上老街往回走，这里还都是青石板路，一侧胡乱停放著自行车，道路逼仄。 在老街上，秋丰买了麵条跟鸡蛋，想了想，又入手了一份榨菜，这才提著东西绕到了厂子的后门大街上。 晚上乘凉的居民都已经陆续在家门口摆上了三件套。 竹椅、凉床跟蒲扇。 门口的路上撒了水，边缘很快就干了，有人在嘟囔，今年怎么这么热。 秋丰知道，今年这热也是暂时的，等周围的雨多了，整个气候都会受影响，至少这一个月还算是凉爽。 第5章 要这么多 电子二厂的这栋楼的第二单元几乎都是一室户，住的大多数是年轻的单身汉，二楼的水房左侧就是洗澡间，搭建了两道一米二的水泥隔断，早先还有门帘，坏了就没补上。 门洞朝里侧，外面不探头望进来，私密性还是有保障的。 厂区洗澡间离宿舍区有段路，每周二四六开放，眼下天热，谁都不愿意跑远，乾脆就在水房冲一下得了。 秋丰吃好面，又热出一身汗，提著空锅，夹著脸盆、肥皂，搭著一条毛巾就去洗澡，一桶水用完，这才赤膊趿著拖鞋，到了水龙头那里，把头髮上没洗乾净的肥皂泡沫给冲乾净。 要不是二楼有对刚结婚，等著换房的小夫妻，秋丰也犯不著这么麻烦，直接水龙头下面接个水管子就能洗了。 顺手把脏衣服洗掉了，在洗锅的时候，水房外面来人了，是他的202室的邻居。 “秋工，王主任找你。” 秋丰一愣，提著锅把柄扭头问道：“来咱宿舍楼了？” “在一楼，没上来。” “谢了，我一会就下去。” 回到房间，秋丰有条不紊地將衣服晾晒出去，这才套上一件白色背心，兜里塞著门钥匙，晃悠悠地下了楼。 电子二厂目前效益还过得去，楼道的灯年前修缮过，还算亮堂，飞虫绕著灯光，时不时撞上去，发出噼啪声响，地面积累了好些飞虫的尸体。 楼栋外面的空地上，七零八落地坐著乘凉的同事，小方桌上，象棋都摆好了，双方正在呼喝交战，旁观站著的人比下象棋的人多，人多口杂，热闹非凡。 秋丰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不远处抽著烟的王主任，他一脸的不耐烦，正在左顾右盼。 王主任扭头看到他，脸上的不耐烦立即换成了笑意快步走了过来。 “小秋啊，你今天咋没去上班？是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事，进了一趟城。”秋丰实话实说，他在镇子上搭乘公交车的事情，瞒不了厂里人。 “那就好，我上回跟你说的事情，有著落了，明天中午，老地方，一起吃个便饭。” 秋丰装出一副愕然模样，“啥事啊？” 王主任有些恨铁不成钢，“能有啥事，讲对象的事情啊，姑娘比你小一岁，长得很俊，是个会过日子的。” 秋丰摇头，大声说道：“王主任，我有对象了。” 声音很大，旁边有些看下象棋的人扭头看了过来。 王主任扔掉手里的烟屁股，笑得可欢了，“小伙子还害羞了，放心吧，老叔是不会害你的，就这么说好了，明天中午老地方……” 说完，转身就走。 “哎，王主任，我真的不去。”秋丰赶紧叫住他。 王主任脚步不停，“得了啊，大老爷们別跟姑娘似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他风风火火地走了。 秋丰呼了口气，实话他说了，接下来的事情，他可管不著，明天他要是去才叫傻。 王主任越是殷勤，越是有问题，上一世他不懂，现在看得太清楚了。 厂里正牌大学生又是外地的適龄男青年，可不就是他吗，以前他老实，不愿得罪领导，加上自己確实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姑娘一主动，他就糊里糊涂就上了鉤。 吃一堑长一智。 秋丰摇晃著走到下棋的人堆旁，伸手拍了拍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肩膀，“徐哥，我找你有点事。” 徐哥手指头夹著一根烟，应了一声，跟著秋丰走出人群。 徐哥的父亲是厂里的元老，退休后，他顶职。 但是他身体不好，刚过了45岁，就办理了病退，他家婆娘在厂里当財务，一个闺女已经上班了，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閒著没事干，加上人头广、路子多，就当了二道贩子，放贷，专门吃差价。 楼道安静的另一侧，茂密的枫杨树下，徐哥诧异地看向秋丰。 “小秋你要借钱？” 他有些关切地问道：“急用？” 秋丰有些含糊，“对，急用，徐哥你能一次性放多少给我？” “你是正式职工，我也不怕你跑了，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给多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咱这里的利息可不低啊。” 徐哥压低了声音，“砍头息，半年还，一万给九千，这规矩可不能变。” 秋丰问道：“要是我只借4个月呢？” “那就一万给九千三，不能再少了，这还是看在咱们同事一场的份子上。”徐哥抽了一口烟，喷吐出去，枫杨树上的一串串果实在晚风中飘扬，路灯的光不强，周围黑压压的，树下的两人小声地交谈著。 不远处下象棋的眾人还在口角，观棋不语那是没有的，旁观的人起鬨，笑闹声不断的传来。 枫树下，秋丰心算了一下，这个利息还算合理，他点点头，“徐哥，我想借二十万。” 徐哥的手一抖，烟都差点离手而去，“这么多？” “要是没有的话……”秋丰的声音有些迟疑。 “有，当然有，啥时候要？”徐哥盯著秋丰的眼睛问道，他是专业放贷的，做这一行也有五六年了，不怕人要的多，就怕没人要。 “当然是越快越好。”秋丰回答道。 “行，那我先去筹备一下，有消息了就来找你。” “谢了。”秋丰心里一桩事情落实，轻鬆了一大截，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我能问一声，这么多钱是做啥用吗？不是不信任你，主要是……”徐哥心里清楚，这钱数目有点大了，一旦出了问题，怕是这小子卖了自己都还不起。 “我大学老师不是在学校里开了一家科技公司嘛，最近接了个大单子，银行贷款太慢了，要四个月审核周期，所以……” 秋丰的眼神清澈，看著徐哥，脸上带著一丝无奈说道。 他这话也没作假，大学里確实开了好几家公司，都是用大学的名头，几个老师跟后勤部门在里面负责。 徐哥鬆了口气，“你们那个大学可是名牌大学，我信得过，银行就是慢，找我就对了。” 徐哥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问道：“小秋，王主任找你的事情，你上点心，听说那姑娘彩礼要得特別多……” 一个厂里的，有啥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人尽皆知。 秋丰哑然失笑，“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我连相亲都不会去。” “嘿，那就好。”徐哥趿著拖鞋，没回人群里，而是匆匆忙忙地往外走去。 第6章 大佬相爭，秋丰得利 秋丰混在人群里，看了一局象棋，下棋的两人都是臭棋篓子，旁人也是看个热闹，起鬨大过於较量。 他看了一会儿，蚊子太多，转身上楼回屋。 201的旧纱门破了个大洞，纱门一拉开，没等他掏出钥匙开门，就隨著他飞进几只蚊子。 今年的雨水多，蚊子也多。 秋丰关上门，从鞋架下面摸出一盒新的蚊香，掰开一只，插在金属尖头上，放在一个破瓷盘上，老老实实点上。 新买的衣服也不用过水，剪掉商標，抖动一下，直接掛在衣架上，房间里没有衣橱，只有一个简易支架，用废弃的材料改造的，秋丰整理了一下，把衣服都依次掛好。 房间虽然小，打理得很乾净，关了走道厅的灯，秋丰打开臥室里的檯灯，坐在书桌旁，记下今天的帐目。 这才翻出两本杂誌出来，认真看了起来。 这是半月谈，以前他对这些政策性信息兴趣不大，重生之后，反而关注起来，他打算从这本书的字里行间，推断未来的政策走向。 再跟记忆里的事件一一对照。 分税制、国企改制、復关谈判进展、通货膨胀、网际网路…… 秋丰饶有兴趣地看著最后一条，通过64k国际专线接入，中国成为第77个全功能网际网路国家的这个新闻，网际网路，他有种见证歷史的快感。 隨之而来的，就是一种强烈的愿望，这趟快车里，他也要分一杯羹。 合上杂誌，熄了灯，秋丰摸著黑躺在单人床上，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翌日一早，秋丰一回到单位，就被陈姐给拉住了。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这时间有点早了。 他从食堂买的肉包子只吃了一半，“陈姐，啥事这么急啊？” “我听说你昨晚找徐大头了？” 徐大头就是徐哥，身材瘦小，就显得头大，这个就成了他的外號。 秋丰笑了一下，这特么厂区，果然啥秘密都藏不住。 “对。” “你借钱不能找他啊，他这人心黑得很。” “那个……我老师急用嘛。”秋丰把剩下的半个肉包子赶紧吃了，边吃边回话。 “我给你找一个人，很靠谱，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利息很低，一万块半年下来才要7个点。” 秋丰明白了，陈姐这是在抢单子，其实算算，跟徐大头给的点数差不多，不过对方算的是半年，那还是更划算一点。 她能这么快得知消息，想必徐大头拆借钱款的对象里有她认识的人。 想到这里，秋丰放下心来，看来自己借钱这消息也只有这几个人知道。 “那感情好，只借四个月的话能不能优惠一点？”秋丰当然多多益善。 “能，那就6个点。” 秋丰当即点头，“好，那就6个点。” 陈姐见他应承了，顿时笑了起来，“你要多少？我一会儿就让他送过来。” “20万？”秋丰犹豫了片刻说出金额。 “哎哟，有点多了，10万没问题的。”陈姐说完看了秋丰一眼。 秋丰点头，“那就10万。” 陈姐哈哈一笑，“他这里借钱规矩得很，10万就给你10万，到期了，本金利息一起还给他就行，不像那个徐大头，砍头息，嘖嘖，先砍头哪有好事。” “哦，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规矩？” 门口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响起。 徐大头正提著一个大袋子站在门口，也不知道他待了多久。 “咱可是说好了，这钱我费尽辛苦给你搞来了，你要是不要，利息得给我。” 秋丰气乐了，他可啥话都没说啊。 不过有钱的是大爷，他眼下確实是缺钱。 “徐哥，我是这种人嘛，说好的事情，我从不抵赖。”秋丰一副愣头青耿直的模样，义正言辞。 “嘿，不是说你。”徐哥赶紧解释了一句。 走到秋丰的桌子前，冷眼看了陈姐一眼，“二十万都搞不到，横什么？” “我告诉你，这次二十万我完完整整地给小秋，到期了本息一次性付清。”说这话的时候，徐哥的脸抽动了一下。 秋丰心里暗喜，果然大佬们良性的竞爭是必要的。 这徐哥能一个晚上搞到20万，那也確实是个人才。 “多谢徐哥，徐哥果然是个能人。”秋丰夸讚道。 “但是，这钱，我中午给你带过来。”徐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我就是过来跟你打声招呼，中午在宿舍別走开。” 秋丰点头。 陈姐有些理亏，嘟囔了几句，“就你一家会做生意，我说说怎么了！”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气呼呼地端起茶炊到水房去装水。 徐哥指桑骂槐，在门口啐了几句，这才提著袋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姐回到办公室，脸上带著几分尷尬之色。 秋丰诚恳地主动上前接过茶炊，插上电。 “陈姐，那十万要是有，我还是要的。” 陈姐这才缓过神来，一拍大腿，“你等著，我去通知一下我亲戚，上午，上午就能给你把事情办好。” 秋丰看她火急火燎地走了，舒舒服服地抓了一把茶叶扔进玻璃杯子里，晃悠悠回到工位，坐下来，开始翻阅报纸。 只要没有了上进的心，在厂里的日子还是很舒服的。 上一世他为了表现，不仅忙成了狗，还不落个好。 现在他想明白了，陈姐就是样板，跟著她学准没错。 水烧开了，秋丰刚装好水，办公室其他两个人才陆续进来。 秋丰给自己的茶杯里灌满水，听著他们俩聊八卦，时不时插一句，给八卦之火添油加料。 办公室里一个黄工、一个王工，都是三十来岁，已婚、孩子单位幼儿园上托，共同话题就是裤襠里的那点子事情，以往都不带秋丰玩的，今天发现秋丰这小子还挺有眼力见的，態度都和善了几分。 秋丰是抱著打不了就加入的阿q精神，不管怎么样，先混成自己人再说。 快下班的时候，黄工跟王工就跑没影了，这两人是受媳妇之託，去接孩子，大厂就是这点好，孩子入托、上小学一条龙服务。 这时候陈姐风风火火地带著一个人进来，左右看看没人，这才反手把办公室的门合上，给秋丰介绍道： “小秋，他就是我说的那位亲戚，你叫他陈哥就行。” 陈哥四十来岁，皮肤黝黑，很淳朴的模样，说话带口音，一听就是本地人。 秋丰招呼了他一声，几个人坐了下来。 陈哥拉开手里的破了皮的公文包，张开口给秋丰过目。 “10万块，一分不少，你清点一下。” 秋丰大喜，接过公文包，十沓钱幣用橡皮筋缠著，码得整整齐齐。 清点无误，秋丰点了点头。 陈姐递过来一本厂里的信纸，“没问题的话，写个借条吧。” 秋丰笔走游龙，把本金还有约定的还款时间、利息都写在上面，金额特意用大写。 “小秋这个字，好看，这借条写得条理清晰，不愧是高材生。”陈姐完成了一笔委託，在亲戚面前有面子，心情大好，夸了他几句。 第7章 上二楼 “陈姐，下午我想请个假。”秋丰把钱装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袋口繫紧了这才说道。 “就半天甭请假了，有事我担著。”陈姐一口应了下来。 等他们走了，秋丰拿著办公室里的电话给自己老乡虎子打电话，去年他家给他买了一部面的，跑运输用的，赚了不少钱，为了方便接业务，还买了一台汉显的bb机，在镇子上的外来人员当中，属於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bp机，因为会发出『嗶嗶』的声音，又叫bb机、call机，上图是汉显款，94年的价格，起码3000+） 秋丰给自动电讯台留了言，不一会儿就接到了虎子的回电。 “丰子，你要包车进城，哥给你免费，饭吃好我就过去接你。” “哎，虎子哥，12点半吧，我宿舍等你，早了我事情还没办完，说好了，路费我出，你要是不要钱，我就不用你的车了。” 虎子哈哈哈笑了起来，“得嘞，给你打个八折。” “谢谢虎子哥，那一会儿见。” 秋丰眼下口袋里这么多钱，乘坐公交车那是不可能的，太不安全了。 该钱还是要钱。 等回到宿舍，刚把钱放好，门就被敲响了。 徐大头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见他门开了，一闪身进了屋子，速度飞快，上衣的衣袂掀开，秋丰瞥了一眼他后腰上別著的一把刀。 干这行果然还是需要谨慎的。 他把袋子递给秋丰，压低了声音，“你点点，一共20万，一分不少。” 秋丰提著沉甸甸的袋子进了里屋，这才把钱都倒了出来，仔细清点了一遍。 准確无误后，这才拉开抽屉，取出纸笔当场把借条写好，吹了吹墨渍，递给徐大头，“徐哥，以后要是我老师还需要周转，到时候还来找你行不？” 徐大头接过借条，仔细看了看，小心收好，咧嘴一笑：“儘管找我，我出了名的及时雨。” 送他出了门，秋丰把在大学数学竞赛得奖发的背包给取了出来，所有的钱用报纸包好，不放心，又拿了一件衣服裹上、扎紧，这才塞进了包里。 包提在手上，沉。 证件跟单据都带上后，秋丰肾上腺素飆升，就连肚子饿都感觉不到了。 后世基本都是电子支付了，这么一大笔现金他也难得一见，更何况是这个年代，这钱值钱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乾脆把昨晚买的鸡蛋都煮了，也不讲究加了酱油跟茶叶胡乱放在一起。 回屋换上新买的白衬衫跟西裤，把唯一一双皮鞋翻出来，打磨了一下鞋头，穿戴整齐后，拿出一面小镜子看了看，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透著几分斯文跟帅气。 快到点了，秋丰把锅里的鸡蛋全捞起来，装在搪瓷茶缸里，提著水杯，背上包，出了楼道，站在单元门外等虎子的车子来。 大中午的，知了一声声叫的响亮，太阳刺眼，他躲在绿茵下，隨手剥了个鸡蛋，送进嘴里。 楼道里，此起彼伏地都是做菜、閒聊的声音，秋丰一只鸡蛋下肚，紧张感也缓和了一些。 刚喝了一口茶，就看到虎子的那辆小麵包车从远处疾驶而来，烟尘在车屁股处腾起。 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准时。 上了车，两人也不废话，秋丰直接把地址报了。 车子调了个头，出了宿舍区，往后街驶去，出了后街没多久，上了马路。 秋丰终於鬆了口气，背包就放在他的脚下，他摸出一个鸡蛋，“虎子哥来一个？” “我吃过饭出来的，你们单身汉吶，不能光吃这东西。” 虎子瞥了他一眼，“还是快点说个媳妇，凭你这长相跟工作，大把姑娘愿意嫁给你。” 秋丰苦笑道：“我知道了。” 果然，儘管没有了长辈，还有个哥来催婚，每个时代的固定节目。 半道上，虎子哥腰间別著的bb机响了几次，他边看边开车，嘴里还嘟囔著，“等劳资有钱了，非得买个大哥大不可……” 秋丰瞥了他一眼，很想跟他说大哥大也很快不行了，得买小灵通。 到底是私家车速度更快，二点不到，车子就到了目的地。 虎子哥瞅了一眼路旁的证券公司招牌，叮嘱了一声，“股票这玩意儿，你少玩一点，风险大。” 秋丰下了车，“我知道分寸。”合上车门，他突然回头笑道：“虎子哥，要不你也进去开个户头？” “我不信这玩意儿。”虎子哥一口拒绝，“你先忙，三点半我过来接你。” 趁著这个时间，他还能接一点私活。 秋丰应了一声，越过马路牙子，快步朝著证券公司走去。 跟上回一样，门可罗雀。 大厅里，人更少了。 秋丰几乎没排队，就轮到了他，钱款留了三百，其余全部存进了窗口。 不一会儿，存款单被一位三十来岁，身形微胖，一脸和气，穿著西装革履的男人拿了出来。 先递给秋丰一张自己的卡片，开口说道：“秋同志，我叫肖大龙，是这家证券公司的经理，借一步说话。” 两人站在角落。 “这样，秋同志你的开户金额，已经达到了我们公司进入大户室的標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给你开个大户室证明，以后就能凭著证明直接上二楼。” “当然，我们大户室是有费用的，一个月500，服务方面肯定优於散户。” “散户填写交易单，需要排队，报单员需要为所有的散户服务，肯定不能做到及时，大户室有专门的报单员，一个大户室最多四个人，也就是说，他只需要为你们四个人服务。” “另外，你们每个人都有一台电脑，大户室有茶水、小吃供应，要是当天有交易的话，午餐也供应。” 秋丰心中一动，上一世，他可没有这种大户待遇。 单单有专门的报单员这一项，就已经很划算了。 特別是到了行情好的时候，这种差异简直是立竿见影，经常有新闻说散户好不容易排上了队，结果股票的价格早就变了，交易变得难以掌控的事情太常见了。 秋丰心里是认同的，但是，他摸了摸下巴，看了看冷清的大厅，还有大屏幕上当前低的离谱的指数。 “肖经理，我倒是挺愿意去大户室，但是现在这情景，还要收一个月500？”秋丰的眼神有些玩味。 肖大龙笑了笑，有些尷尬，“这价格不是我定下来的，要不这样，反正七月也没剩下几天了，这几天就当是肖某人送给你的，从八月份开始收费，您看？” “我想问一下，要是我哪天不想用大户室了，这月租我还需要付吗？” “隨时可以退。”肖大龙拍了拍胸脯，把手里的存款单双手递给了秋丰，“请隨我来。” 上了二楼，一共五间大户室，都是大门紧闭著。 第8章 再见 肖大龙带他敲响了第三间的大门，穿著红马甲的年轻男报单员开的门，隨著门打开，空调电机噪音跟冷气一起袭来，秋丰几乎每个毛孔都愜意地张开。 大户室里面有一台电话，四张桌椅，各自放了一台电脑，靠窗口的一张桌子已经有人了，桌上放著一个黑色的大哥大正充著电，大哥大旁边摆著一台小巧的bb机。 一个鬍子拉碴的大叔，瞥了一眼秋丰，没理会他，继续盯著电脑屏幕。 “小李，这位是秋丰同志，今天正式入驻大户室。”肖大龙拉著报单员介绍给秋丰。 小李招呼了一声，走到一旁给他泡茶。 肖大龙等秋丰选好位置，这才弯腰替他打开电脑，启动dos系统。 熟悉的钱龙页面打开后，让秋丰宛如回到了上一世在深城的时候。 可惜这个钱龙程序不支持滑鼠，只能用键盘来操纵。 肖大龙把怎么操作简单说了一遍，“秋同志，你先看盘，我下去给你办理大户证明。” 说完，直起腰，快步往外走去。 秋丰饶有兴趣地研究起当前的上证指数，又开始看个股。 凌桥股份跟昨天价格相仿，波动不大，偶尔上涨，很快又跌下去，其它股票也是如此，价格一直阴跌。 旁边的中年男人，突然拍了一下台子，“臥槽，还特么跌！” 说完气呼呼地从兜里摸出来一包烟，也不管是不是密闭空间，抄起火机就点著了。 他瞥了秋丰一眼，“小子，別说我不提醒你，炒股没好下场，再过几天，劳资连这大户室都待不了。” 秋丰笑了笑，从包里取出买单，填写了交给旁边的报单员，“小李同志，全买这只股票。” 中年男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隨即嘴里嘖了一声，“这股票都特么跌破发行价了，你小子还敢买。” 小李接过单子，確认了一下，立即出门去发送传单。 秋丰起身拉开窗户，露出一丝缝隙，户外的热浪跟室內的清凉交杂，他看了一眼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种身在大时代的复杂情绪。 大叔嚷嚷道：“你別不信，听听过来人的话，对你有好处。” 秋丰回到座位，回应道：“对股市还是要有点信心，国家不会不管的，大叔，我叫秋丰，你怎么称呼？” 大叔这才想起来礼节问题，从兜里把烟再次摸出来，抖出一支递给秋丰，“宋文，叫我老宋就好，千万別叫我宋叔，宋叔特么就是送输。” 秋丰接过烟，点著。 说实话，他对烟不上癮，但是也能抽。 “有道理，那我就冒昧叫您老宋了。”秋丰吐了口烟圈愜意地说道。 “我刚进大户室那会儿，也跟你一样，信自己选的股，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一副天下老子我第一……”老宋嘆了口气，“这两年真特么背，劳资91年赚的500万，就特么只剩下45万了。” 秋丰诧异，91年能赚这么多，那也是有本事的。 “你做了什么会亏成这样？” 对方抱怨了几句，开始说他刚入行的事情。 话说到一半，门推开了，小李把成交单还有刚办理好的大户证明递给秋丰，不得不说，专门的报单员就是效率高。 秋丰接过大户证明，隨手弹了一下手里的单据，笑道：“等赚了，我请你吃饭。” 小李笑了，“没关係的，给你们服务是应该的。” 老宋等他走了，这才朝著秋丰竖起了大拇指，“小兄弟饼画的好。” 他抿了一口茶，接著之前的话，开始说了。 他这话匣子一打开，那就收不回去了，大概是这段日子过得太憋屈，把挣钱跟亏钱都事无巨细跟秋丰说了一遍。 说他有钱时，隔壁姑娘都朝他拋媚眼，眼下落魄了，扫地阿姨都不瞅他了。 这人说话自带几分幽默，秋丰听的很起劲。 这要是写进小说里，妥妥地另一本《繁》。 在江城念书四年，加上工作一年半以上，秋丰一口地道的江城话以假乱真。 冒充个本地人，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两人正聊的起劲，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炸雷，紧接著暴雨倾盆而下，窗户被风摇曳，雨点敲在玻璃上，劈里啪啦—— 秋丰赶紧站起来，把窗户给合上，此刻街头行人乱窜，骑车的没办法躲避，只能骂骂咧咧地，单手遮头狼狈前行。 秋丰扫了一眼手錶，快到跟虎哥约定的时间了。 他打断了老宋的话，“下次咱们再聊，我得走了，一会儿我哥来接我。” 老宋隨手撕下一张纸，在背后把自己大哥大还有bb机號码写在上面，“有事call我，我就觉得跟小兄弟谈得来，今天聊得不过癮，找天我请你喝茶，咱哥俩慢慢聊……” 秋丰收好纸条，“好嘞，那我先走了。” 到了楼下，肖大龙站在门口也在看天色，柜檯里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已经走空了。 他扭头看向秋丰，“秋同志，你等一下，我给你拿把伞。” 伞是证券公司自己定製的，长柄，伞面印著证券公司的商標。 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行道上，靠近门口的位置已经溅湿了，天空阴沉灰暗。 隱隱地雷声在云层上方轰鸣，闪电被行道树遮掩，只能看到光亮一闪而过。 这种天气，即使打著伞，身上一样会湿掉，秋丰看了一眼自己今天新换的牛皮鞋，这鞋他可宝贝了。 是考上大学后，爷爷亲自带他去县里的供销大厦买的。 质量很好，款式很简单，即使过了好几年了，一样不过时。 雨水將暑气驱散了一些，不透风的门內依旧觉得闷热，秋丰撑开雨伞，没等他打算把鞋子脱了，赤脚跨出来，就听到熟悉的车喇叭声音。 虎子的面的停在紧挨著人行道的地方，车窗被他探著身子摇下来半扇，扯著嗓子喊道：“丰子！上车、上车。” 秋丰几个箭步窜了出来，飞快地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紧接著收雨伞，带上车门，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下好了，鞋子保住了。 车子在闹市区调了个头，往南驶去。 雨太大，前挡玻璃上，雨刮器哗哗地刮著，虎子用毛巾擦去起雾的边角。 车內没空调，只有一台他自己加装的风扇，此刻正在呼呼地吹著，有点用，用处不大。 刚过了一个公交站台，秋丰突然叫了起来，“虎子哥，停车……” 嘎吱—— 车速不快，堪堪停在了站台前方7、8米远。 秋丰拉开车门，露出小半个身子的缝隙，探出头朝著站台喊了一声，“小然，上车。” 姜小然缩著身子，几乎贴著站台旁边的水泥柱子，雨水从柱子两侧顺著伞面，哗啦啦地落在地面上，裙摆已经湿了，鞋子都能倒出水来，还好带了雨伞，至少这张脸是护住了。 闻声，她愣了一下，紧接著看到秋丰隔空呸了一声，吐出淋入嘴里的雨水，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的脸像是被洗过，刘海都湿了，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姜小然顿时乐了，吾道不孤。 她齜牙咧嘴，“等我！”踩著水坑就跑了过来。 秋丰一闪身，让她坐了进来，顺手將车门合上。 第9章 你怎么一点都不客气 虎子摸出一条毛巾给秋丰递了过去。 车子重新启动，朝前缓慢地驶去。 秋丰接过毛巾，这不就是擦玻璃的那条么，闻了一下毛巾的味道，默默地放在一边。 “你不是还有一天假嘛？”秋丰想起来问道。 姜小然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她嘀咕道：“厂里最近忙，老是请假也不太好。” 秋丰从包里把之前裹钱用的旧衣服取了出来，递给姜小然。 姜小然指了指他的脸，“你先用。” 秋丰把衣服丟给她，胡乱用手抹了一下脸，“男人脸不重要。” 顺便给虎子介绍了一下。 “哟，响水镇，我经常跑，丰子，那我先送你同学迴响水镇，再送你。”虎子嘿嘿乐道。 “谢了虎子哥。”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姜小然很懂礼貌。 秋丰扭头看向拧著裙摆的姜小然，她用旧衣服擦乾腿上的水渍，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子。 “旧衣服了，你鞋子脱了，把脚擦乾净，湿噠噠的不舒服。” “那我回头洗乾净还给你。” 秋丰笑道：“这是以前在大学穿的旧衣服，穿不上了，洗乾净也不要了，真要是过意不去，你要么送件新衣服给我。” 姜小然哼了一声，“想得美。” 姑娘低头把鞋子褪下，白色的袜子已经可以拧出水来了，脱下放在一旁，把脚擦乾，乾脆把旧衣服铺在啥都没有的车厢里，赤脚搭在上面。 两条大长腿尽显无疑，白嫩的脚指头伸展了一下，活泼可爱。 这姑娘的身材比例极好，她自己却浑然无觉。 秋丰瞥了一眼，她腿部的皮肤都白的发亮了，再看看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自己也算是白净，跟她一比，那就是云泥之別。 秋丰脑海里飘过一句话，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捏的，还真特么有道理。 姜小然压根不知道他的想法，回程的车子有著落了，又不用淋雨，心情愉快，她向后一靠，扫了一眼户外，“这天像是漏了一样。” 她今天穿得轻薄，上身是白色的雪纺短袖衬衫，下面一条半截的碎裙，刚遮住膝盖，有半截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大腿的弧线。 挎包鼓鼓囊囊的，应该装了不少东西在里面。 单看她今天的装扮，跟秋丰倒是很搭。 秋丰『嗯』了一声，“这雨应该还会持续，低洼的地方少去。”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姜小然不以为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踩著的旧衣服，“虽然你想得美，但是…… 我良心好，算了，我买一件新的给你，你穿多大码数？” 秋丰反手把自己身上的衬衫后领翻开，“180/100a。” “这是国际尺码，要是没有这个，就报182身高，70公斤体重，让售货员帮你挑。” “丰子，你怎么都不客气下的。”姜小然杏眼圆睁，嘴微微嘟起，就差用手指点他的额头了。 正常的人际交往不都是先礼让三分吗！ 秋丰语气淡然，“你鞋子被水泡过，皮会坏掉，我可以回礼，送你一双鞋子。” “哎，那可不行！”说这话的不是姜小然，而是前排一直默默听墙角的虎子。 “送鞋不吉利，送鞋、送鞋，就是要把人送走，不能送鞋。” 姜小然恍然大悟，“怪不得刘备的几个兄弟都死了，我记得当初刘皇叔桃园三结义的时候，就是给他们一人送了一双草鞋……” 说完毫无杀伤力地瞪了秋丰一眼，“不许送我鞋子，等我想好以后送什么，你再送。” 秋丰听得目瞪口呆，这两人说的是一回事嘛？ 车子出了城，来到了郊区，暴雨天黑的早，五点不到就已经看不清路了。 两侧的农田已经看不清了，就是车灯照过去，隱约有反光，这证明农田里得水位有些高。 这瞬间降雨量太大，排水沟都不管用。 虎子把车速再次降下来，面的在县道上行驶，稍微快一点就像是小船在飘。 秋丰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的车费得加钱，虎子跑他这一趟，不能让他亏本。 还好今天是坐他的车，否则等公交车，怕是早就成了落汤鸡了。 “听歌吗？”虎子哥问道。 “听。”秋丰应了一声。 隨即谭咏麟的水中前奏响了起来。 面的车子自带的音箱，音质很普通，架不住此刻周围都是雨声跟车辆行驶的噪声。 这音乐一下子就动听了起来。 姜小然跟著哼了几句，她的音准不错，声音也很好听，就是记不住歌词。 秋丰帮她补上漏掉的部分，要知道当初在深城的时候，他可是ktv华强北盗版界麦霸。 这些耳熟能详的歌那是隨手拈来。 几个人闹腾了半路，都熟络了起来。 不知不觉，雨终於小了，虎子把前窗的玻璃摇了小半扇下来，风呼呼地吹著。 姜小然靠在座椅上的脑袋轻轻地点著，不知不觉间脑袋找到了一处安稳地带。 靠了过去，秋丰突觉肩头一沉，低眉瞥了一眼。 姜小然靠在他的肩上，脸埋进去一半，车內只有电源指示灯亮著，很黑，看不清她的表情。 秋丰挪了一下，把肩膀放低，对方的鼻息温热，呼出来，让他的耳朵根发痒。 六点钟的时候，雨丝变的稀稀拉拉，若有若无，一行人终於到了响水镇，车子驶入电子一厂的大门。 门卫不让进，户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了车內，外头虎子跟门卫说话的声音很响，姜小然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 入眼就是秋丰的侧脸，离得很近，能看清楚他的耳根是红的，她『刷』地抬头。 冷不防看见对方雪白的衬衫肩膀处，有些湿漉漉地痕跡，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顿时脸红了起来。 秋丰心里好笑，脸上却无动於衷，“到了，我跟门卫打声招呼，送你到宿舍门口吧？” 她慌忙拉开车门，“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还没等她跳下车，胳膊被秋丰一把拽住，“穿鞋。” 她的袜子还是湿的，姜小然將它提在手上，把泡的发软的皮鞋直接套在脚上，撑开伞、跳下车，这才有些不好意思道：“今天谢谢了，那个，我请你们吃饭吧，日子你们定。” 虎子咧嘴一笑：“我就不参合了，跑车的没啥准確时间。” 秋丰倒是答应的很爽快，“我们厂区门口，有家吃菜肉大餛飩的，很好吃。” 姜小然点点头，“那就周日吧。” 周日是他们约定看电影的日子。 “那说好了，我早点来接你，不耽搁你请我吃晚饭。”秋丰衝著她挥挥手。 车门关闭，车子绕了个圆形的弧度，原路返回。 姜小然有些茫然地站在夜色中，一旁的门卫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她呼了口气，自己不是说要送给他一件新衣服了吗？怎么还要请他吃饭？ 还有，他怎么答应的那么快？！ 姜小然嘟起了嘴，把伞放低，遮掩脸上莫名印上来的红霞，快步朝著宿舍走去。 第10章 老实人 一厂到二厂路上就不远了，虎子笑道：“你小子眼光不错。” 秋丰笑了笑，也懒得解释。 “丰子，你不声不响地办了不少大事啊，听口音，这姑娘是当地人吧？” “嗯，老城区的。” 秋丰想了想回应道。 “她父母你见过吗？”虎子的笑意少了一些。 “江城人不大看得起外地人，你……”剩下的话他没说。 秋丰懂他的意思，不过，不管重生前，还是重生后，他都不觉得自己会低人一等。 这大概就是学霸的骄傲。 他笑了笑，没有回应，毕竟这事情八字还没一撇。 前面就是二厂的大门了。 雨彻底地停了下来，宿舍门口积成了水塘，秋丰捲起裤脚，脱了鞋子提在手上，飞快地塞给对方一百块钱，这才跳下车去。 蹚著水，就著微弱的路灯光线，进了楼栋。 跟著转身，举起鞋子，挥了挥，“虎子哥，回见。” 虎子甚至都来不及把钱还给他，见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他摇开车窗，“有空带她来咱家吃饭，你嫂子做菜比外面的好吃。” 秋丰应了一声，见车子跑远了，这才往楼上走去。 他心情好，哼著歌，刚到门口，隔壁的门开了。 “臥槽，秋工你总算回来了，王主任下午找了你半天，被大雨给淋回去了，脸色可难看了，你明天可要当心……” “谢了，这雨又不是我要老天下的，生气我也没辙呀。” 对方朝他举了个大拇指，缩回身子，房门关上。 秋丰从裤腰上解下钥匙，拉开纱门，看来明天又要迎接一场轰炸了。 翌日一早，楼道口的积水还在，褪去了一些，有人用红砖头在水路上铺出一条蜿蜒的小道。 雨虽然停了，这天气依旧不太好，阴沉沉的，气温倒是下降了，秋丰穿著单位发的工装刚好。 食堂里买了一碗稀饭，一毛钱咸菜加一个大馒头。 吃饱喝足，秋丰慢条斯理地往办公楼方向走。 自从打算摆烂了以后，秋丰觉得整个人的精神状態都好了几分，班味消退了一些，人都眉清目秀了。 二厂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也撑不了太久，再待下去就是下岗买断工龄的命运，努力或许有用，但不是他这种小虾米能做得到的。 还没等他进办公室，就发现了不对劲，隔壁办公室有人在探头张望，见他来了，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秋丰一脸的狐疑，推开半掩的办公室大门，发现陈姐还有黄工、王工都在，除此之外，自己的工位上还坐著一位打扮时髦的姑娘。 秋丰的眼睛一眯，心头一股无名之火升了上来，倒不是怒气，而是厌恶。 这人她化成灰他都认识，就是前世的那个所谓老婆钱萍。 “哟，小秋你可总算回来了，人家姑娘可是等了你半天了。”陈姐朝他使了个眼神。 秋丰换做一脸的愕然，“谁呀？我不认识。” 姑娘仔细看了看秋丰，似乎很满意，她露出一丝靦腆的笑容，扭捏著站了起来，明明是质问，说出来的话却软绵绵的，带著特有的本地口音： “我叫钱萍，昨天中午说好一起吃饭的，你为什么没来？” 秋丰左右四顾，“哎，王主任呢？” “这我知道，早上买菜的时候见著他爱人了，说是感冒，在家躺著呢。”陈姐笑道。 秋丰暗想，看来昨天下午的那场雨挺给力的。 他一脸正色的看著面前的钱萍，“昨天吃饭的事情我回復王主任说不去的，他是怎么跟你说的我不知情，另外，我们不认识，这是我的座位，麻烦你让开。” 这下连旁边看热闹的黄工跟王工都愣住了。 这姑娘打扮是老气了一点，脸上的粉也涂得有点厚，但是长得確实不错，称得上是水灵，尤其说话的时候，眼睛瞅著你，自带风情。 钱萍有些下不来台，当即一跺脚，“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 一把提起放在桌面的小挎包，气呼呼地往外走，高跟鞋踩著地面『咚咚咚』响。 等她走了，黄工立即凑了上来，“小秋啊，平时看不出来，你小子有点脾气啊。” 王工嘲讽了一声，“怪不得找不到对象，难得有姑娘来找你，还被你给气走了。” 反倒是陈姐打起了圆场，“你们又不知道人家姑娘的底细。” “依我看，打扮成这个样子，也不缺人追求，咱小秋老实，还是得找个一样老实的才行。” 这话语里，没半个脏字，但是脏水已经泼了。 秋丰顿时乐了起来，“还是陈姐懂我。” 他也没有打击报復之心，对方不配，能够老死不相往来就好。 没热闹看了，办公室的几个人散了，各回各位。 片刻间，大雨再一次倾盆而下，窗外的树木被风吹的摇头晃脑，秋丰赶紧上前一步，把窗户关上。 一旁的王工问道：“刚那姑娘带伞了吗？” 黄工想了想，“没带。” “那糟了。”王工探头往窗外看。 黄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你特么可別动歪心思。” “我那是关心阶级姐妹。”王工振振有词。 秋丰靠在椅背上，愜意地喝了一口泡开的茶。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自己落难，也有这个王工的推波助澜，以前的自己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眼下看来，当初的一些风言风语未必都是没有根据。 王工大概还不懂，舔狗舔狗一无所有这个道理。 陈姐冷哼了一声，“王工，热水瓶没水了，怎么没见你关心一下阶级老姐姐，跟阶级弟兄们？” 王工訕訕地站了起来，“我去烧水。” 他刚拿著空茶炊准备出门装水，一拉开门，见走廊上钱萍正疾步走过来，王工笑道：“小钱同志是来躲雨的吧？” 钱萍进门，扫了秋丰一眼，看向了王工，“对，雨太大了，我躲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进来吧。” 王工顺势放下手里的空茶炊，把她引了进来，自己的位置让给她，他从隔壁办公室端了一把椅子进来。 又殷勤地打算给她泡茶，一提热水瓶，旁边的陈姐幽幽地说道：“没热水。” 眾人顿时哄堂大笑。 王工一拍额头，“你们等著，我去装水。” 看著他跑进跑出，黄工摇摇头，拿了一份报纸低头看了起来。 一旁的钱萍突然开口道：“我是真的进来躲雨的。” 仿佛是在跟秋丰解释。 秋丰装作没听到，陈姐有些过意不去，扭头应了一声，隨便找了个话题：“哎，这雨真大。” 这下打开了话匣子，钱萍顺势说道：“昨天在饭店等了半天，后来就自己吃饭了，回来的时候，雨大得嚇人……” 她口才不错，把昨天在饭店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年代镇子上娱乐也多了起来，但是对八卦的热诚丝毫没减，茶炊里的水开了王工都没去装，竖著耳朵听她说话。 还是陈姐起身，帮钱萍桌面的茶杯倒上水。 第11章 抽壮丁 钱萍话里没有说秋丰的不是，但是引导性很强。 王工瞥了一眼秋丰，“换成是我，是不会让姑娘家等自己的，有些人看著老实而已……” 秋丰转身目光有些不善看向王工，王工打了个哆嗦，秋丰人高马大，平时笑眯眯惯了，突然凶起来，威慑力还挺强。 “我不是说你啊，我是说约好钱同志又不去的人。” 黄工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这嘴啊，人家小秋不是说了嘛，他没同意去啊，一定是王主任找了其他人……” 钱萍摇头，“我听王大伯说了就是秋丰。” 秋丰呼了口气，“我再声明一次，我没说要去，我有女朋友了，让她知道了不好。” 眾人顿时来精神了，王工第一个站了起来，“是我们厂的吗？哪个车间的？” “不是我们厂，说了你也不认识。” 秋丰抿了一口茶，不再搭理他们，自顾自拿了一本专业书看了起来。 钱萍咬了咬下唇，她可不信秋丰的说辞，她在王主任介绍之前，就打听过秋丰。 他这么说，很明显是想避开自己。 钱萍有些气恼，甚至想摸出挎包里的小镜子，自己今天难道妆化歪了，他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越想越是坐不住，迟疑地站了起来，“请问厕所在哪？” 陈姐指了指走廊，“右转到底就是。” 等她的高跟鞋声音远去了，陈姐凑近秋丰低声问道：“你真的有女朋友了？” 秋丰点头，“等有时间，我介绍你们认识。” 陈姐抿嘴一笑，“你这小子挺能耐啊，那姐等著。” 说归说，她也不確定这事情的真假，这大概率是秋丰想拒绝王主任耍的招。 看破不说破，陈姐很懂得分寸。 不一会儿，走廊上重新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户外的雨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加猛烈了。 秋丰问道：“是不是颱风来了？” 黄工有些迟疑，“也没听厂里广播啊？昨晚电视里就是说有暴雨，也没提颱风……” 厂里的广播一天三次，听说其中的女广播员，今年想进电视台，日常刻苦锻炼普通话，秋丰在食堂见过她几次，样子生得挺好，据说是厂长家闺女。 厂里的几个单身小伙子，有贼心没贼胆，只敢偷偷看一眼，没人敢真的上前搭话。 正说话间，办公楼里的广播响了，与此同时，钱萍推开门走了进来。 广播里正播报著：【请厂里各部门派出两名同志，前去仓库，参与防洪抢险工作……】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秋丰。 以往干工作，苦活累活都是秋丰主动上，他以前傻，以为这样，別人就会高看他一点，现在他想明白了。 “一个部门选两个。”秋丰懒洋洋地说道：“你们谁去，陈姐排除在外，这活得大老爷们去……” 黄工跟王工对视了一眼，王工往后一靠，“我不行，这大雨天的，一会儿我得去接孩子。” 黄工冷哼了一声，“我儿子也得去接。” “我帮你一起接了。”王工义正言辞，“今天真的不行，下回轮到我行吗？下回我肯定去。” 秋丰呼了口气，起身，拿起掛在桌上的长柄伞，“你们商议好，我先过去了。” 这种集体事情，作为新人，他是逃不掉的，还不如主动一点。 至於身后这两人，隨他们了。 钱萍站在门口的位置，见秋丰走过来，突然伸手拉住秋丰的胳膊，“那个，不如送我到大门口，我自己叫车回去。” 王工站了起来，“这天哪里会有车，不如待在办公室等雨停了……” 秋丰笑了，“对啊，等雨停了吧。” 他甩开对方的手，快步往走廊另一侧走去。 到了办公楼门楼那里，已经聚集了一批人了，后勤在登记造册。 问了秋丰的名字跟科室，发给秋丰一双纱布手套，一件军绿色厚实的连体雨衣。 这样下来伞就多出来了。 不远处钱萍还在看著他。 秋丰把雨伞束紧，夹在腋下，跟著前面的几个人一起，衝进了雨幕里。 笑话，这伞扔了也不会便宜她。 仓库那边地势高但是也够呛，已经有人在搬运沙袋，挡在门口的位置。 秋丰分到的活是拿著空麻袋，装沙石，装好一个就放一边，继续装下一个。 两个人一组，互相配合。 也不知道忙碌了多久，终於听到了口哨的声音，隨即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举著小洋伞，走到了秋丰的面前，旁边有人按动了快门。 秋丰抬头笑了笑，雨衣的帽子早就滑落了，头髮全湿透，顺著脸颊、后颈，雨水不停地淌下来，现场的雨倒是小了，视线清楚了许多。 “这位同志，请问你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 秋丰呼了口气，面前的这位姑娘就是厂里的御用播音员李云音，看来是出来採风了。 “同志你好，我是技术二部的秋丰。” “秋丰同志，我看你干活特別的卖力，別人还会休息一下，你是一刻都没停啊……” 李云音毫不吝嗇地夸奖著秋丰，搞得秋丰有些不好意思，他纯粹是想早点干完回去洗个澡，每个人都定额定量，他打算卡著自己的那份份额完工了事。 “哎，同志你过奖了，平时厂里领导就经常说，要以厂为家，我这只不过是把厂子当成家一样爱护而已……” 经过后世的会山会海薰陶，秋丰对这种性质的对话，那可是信手拈来，说的真切又平实。 加上他此刻的狼狈的模样配合清亮的眼神，那简直是加分项。 咔嚓——咔嚓—— 又被拍了两张照片，拍照的人是厂里宣传部的，叫余强，三十来岁，標准的『斜槓青年』，一直向报刊杂誌投稿。 在他四十岁的时候，有张新闻照片获得了全国摄影比赛一等奖，后来被调到了电视台，还出了一本摄影集。 至於李云音，秋丰没有听说过她什么信息，大概是自己也没有关注，不过这种人家的女儿，只要自己不走错路，未来都是阳康大道。 採访结束了，秋丰直起腰，真的干不动了。 口哨声再次响了起来，负责人开口，把秋丰这些来支援的人统统放回去了。 到了大门口，这些支援的人，一人得了一桶菜籽油。 临近中午，一人又发了一张饭票跟洗澡票。 宿舍门口摆放的红砖被上午的这场雨没了顶，秋丰蹚著水回宿舍把东西放好，提著一个塑胶袋装了洗换衣服跟肥皂，换了双拖鞋晃晃悠悠地往洗澡堂走去。 洗了热水澡，时间刚好，去食堂炫饭。 第12章 黎明前 雨是停了，不过这天依旧阴霾，风吹过来，难得的凉爽。 秋丰坐在食堂里，打了一份红烧肉跟小青菜，就著一大盘米饭，吃的香喷喷的。 劳动过后这饭量暴涨。 正吃著，一个饭盘子撂他桌上了，“秋同志，吃的可真香啊。” 来人是余强，他也是刚捯飭过，跟秋丰一样，头髮还没全乾。 “是你啊，摄像大哥。”秋丰笑道。 “好眼力。”对方介绍了一下自己，“宣传科的余强，你的照片到时候洗出来，我给你送一份过去。” “谢了，强哥。” “甭客气，你那照片我打算选几张寄到晚报，要是有稿费，哥请你吃饭。” 秋丰咧嘴一笑，“上了报纸，我会不会成了名人了？” “啥名人？”余强的身边又坐过来一个人。 秋丰愣了一下，是刚採访过他的李云音。 她头髮长，也没吹乾，乾脆披散在肩头，头髮微卷，过了肩膀了，发质很好，刚洗过澡的面孔，看起来白里透粉，样子很好看。 眼睛有些桃眼，看人的时候像是带著笑意。 余强嘿嘿一笑，“跟秋丰老弟说了，要把他照片发到报社去，他还担心会不会出名。” 李云音的手里端著一份凉麵，份量不多，她挑了几根送进嘴里，边吃边笑道：“出名了挺好，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 这时候张爱玲已经被正名了，不像是80年代少人问津，现在看她书的人也多了起来。 90年代是个神奇的年代，飞涨的物质，与野蛮生长的精神世界，並驾齐驱。 这个年代的人像是海绵，吸收能力极强，分辨能力却很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像是首批致富的那批人一样，钱財来的快，去的更快，在江湖上留下他们惊鸿一瞥的淘金故事。 今天是周四，秋丰看了一眼手錶，熊市进入了倒计时，明天將是开埠以来的股市最低点，425点。 也是他常说的否极泰来的否极，剩下的当然就是泰来，他心情有些愉快，嘴角微扬，耳边传来了食堂大喇叭里悠扬的音乐声。 “中午你不用广播吗？”秋丰问道。 “广播室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李云音笑著回应道。 “我发现你们理工男都不大喜欢文学的，我问你哦，你是不是连张爱玲是谁都不知道啊？” 秋丰吃完最后一口红烧肉拌饭，满足感爆棚，“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写的不错，早几年就在港城拍成了电影，推荐你看看，不过，要看原版。” 说完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我吃好了，你们慢吃。” 他一手提起放在一旁的换下来的脏衣服，一手拿著空饭盒。 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家还要洗衣服、刷鞋子，好在这种事情他打小就做，已经习惯了。 等事情都忙完，已经过了1点钟，夏令时2点上班，2点半之前到岗都行，他还能再睡一会儿。 这气温，恰到好处，適合睡觉。 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他甚至梦到了小时候，父母还没南下做生意，爷爷也还在的时候…… 梦境里—— 夏天发大水，水漫入了房间，他坐在澡盆里划水，跟堂弟、堂妹们打闹，母亲在二楼临时搭建的厨房烧菜，父亲架著梯子修理漏水的屋顶，爷爷拿著蒲扇坐在二楼的过道上听收音机打瞌睡…… 他抬头喊了一声爷爷，爷爷低头看他，似乎说了什么。 但他听不清，一急之下醒了过来。 梦里的场景迅速地消散，秋丰顿觉悵然若失…… 那时候，全家最不需要烦心的就是他，作为长房长孙，天然得宠。 发大水，对大人来说是灾难，对孩子来说却是乐园，孩子的乐园有很多很多，可秋丰留在乐园里的时光都那么短暂，短暂到都已经记不清了。 秋丰揉了揉眼睛，一骨碌爬了起来，按停了耳边吵闹的闹钟。 雨没再下，下午的时候，连云都散了不少，气温回升中。 陈姐在办公室里嘮叨，“这雨应该是过去了。” 黄工骂了一声，“早知道上午我就不去了，白干了那么久。” “你不是捞到一壶油嘛，还发了一套雨衣，说到底你赚了，早知道有东西拿，我也去了……”王工说话有些酸溜溜的。 黄工听的心头有些火大，“去去去，下次有这种事，你去。 小秋，你也別去，让他去！” 秋丰应道：“好嘞，我记下了。” 王工哼哼唧唧地站起来，去给茶杯里倒水，话里有话对著秋丰说道：“你知道你走后那姑娘咋说吗？” 秋丰无动於衷，“没兴趣知道。” 王工被他一句话噎住，默默地拿著装满水的茶杯回来。 陈姐打了个圆场，“这老天爷还挺给面子啊，本来以为周末的电影泡汤了，听说是个喜剧，我要带我家姑娘来看。” 王工嘿嘿一笑，“我就是想说这个来著，那……那个钱萍说是周日带个小姐妹过来跟大家一起看电影……” “不是我们厂的也能来看吗？” 秋丰反问道。 王工笑嘻嘻地说道：“她是王主任家亲戚，肯定能来啊……” 叩叩—— 门敲响了，是车间来人，去年新到的机器出了故障，王工自告奋勇拉著黄工一起走了。 在技术部，这种车间突发事情很常见，去现场解决，通常能得到一包烟的好处。 秋丰懒得爭，乐得清閒，陈姐是真的是来混日子的，两个咸鱼，各自取出报纸，开始喝茶看报。 翌日中午时分，食堂里有人在议论股票了，秋丰排队打饭，听了几句，都是丧气的话，有人甚至想要下午进城把股票割肉割掉。 这时候也有电话委託，但是起手要5万块资金，不够的话只能现场去填单子了。 秋丰实在不忍心说话的这位，倒在黎明前一刻，多说了一句话，“那个周五是这样的，再等等，我觉得有关方面不会不管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被对方喷了，“你懂什么，要救早就救了，不行，这饭我也不吃了，我这就去坐车……” 旁人拉都拉不住。 秋丰摇摇头，这大概就是这个人的命运，尊重、理解就好。 镇子上的新闻是有时间差的。 周日上午，秋丰在厂区门口的报摊上买了昨天剩下的晚报，果不其然，头版头条印了三条救市政策。 跟记忆里的时间点完全吻合，秋丰嘴角微扬，这下稳了。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万里无云，门口的小水塘的水已经消退了，余留下几块红砖头跟湿漉漉的带著泥沙的地面。 第13章 接人 秋丰把自行车推了出来，在宿舍门前的枫杨树下停下，猫低著身子，用抹布仔细擦拭著车身。 轮轂、链条用机油养著，转了转脚踏，声音好听。 这车秋丰极为爱惜，是去年新买的，重生过来的第一天，摔了一跤，掉了一点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秋丰一边捯飭著他的爱车，一边在想著厂里的事情。 厂里原本的主营业务，是电子元件跟程控设备，这几年厂里对科研这一块不重视，原有的技术已经落后了，眼看著產品逐渐被淘汰，厂领导有些心急，乾脆引进了彩电生產线。 年初就在洽谈了，搞到现在还没有確切落实，秋丰印象里最后还是谈妥了，今年年底就上马。 厂里想改弦易帜，又没有人家彩电厂多年的积累，不论是配套，还是技术支持都不够，成本压不下来，刚开始的第一年，热闹了一阵子，隨即就被市场给毒打了。 生產出来的彩电只能內部消化，几乎卖不动。 当时秋丰家里也入了一台，质量还可以。 国內这几年各大厂家都在科研这一块大踏步前进，像是vcd，学习机，还有更適合民用的程控交换机，在时代的前进浪潮中，赚的盆满钵满。 可惜了二厂这么大的一个摊子，最后还是消亡在歷史的长河里。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二厂当前看上去依旧是生机勃勃。 前世，秋丰结合他的计算机知识，利用网际网路优势，把现有的程控交换机產品进行分解，提出生產中、小型交换机，以此来开拓下沉市场。 並將一百来页的研究报告交了上去。 结果是石沉大海，厂里对现有的程控设备並不打算拓展，而是大力气继续研发彩电。 这一世，秋丰在厂里只打算当条咸鱼，把分內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今天是周日，楼栋里的小青年们心思都活络了起来，一大早就有好几个打扮的山青水绿地出门了。 镇子上原有的电影院被人承包了，小厅里不放电影，只放录像。 这成了年轻人爱去的地方之一，除此之外就是游戏厅跟桌球室，谈恋爱还有个好去处，那就是舞厅，曲子一响，男青年就可以邀请舞伴，光明正大搂在一起，美其名曰：国际標准舞。 眼下的社会风气很难评，新旧文化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特有的时代风景。 自行车保养好了，秋丰把车正过来，后座绑了一块软垫子，这才把自行车跟树干锁在了一起。 厂里的自行车也有人偷，镇子上的车行里，二手的车子很少是正当途径来的，私人財物还是小心为上。 90年代可是小偷的乐园，江城治安还算好，外地长途车师傅出门要带傢伙的…… 镇子上理了发，回来美美睡了个午觉，等到下午四点钟，秋丰下楼踩著自行车往一厂方向驶去。 两个镇子相距不远，直线距离也就4公里，看路况，他骑车大概需要20分钟。 前几天下过雨，道路上扬尘不多，就是太阳有些晃眼，他悠哉地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这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同宿舍的老二送给他的，几个兄弟除了老三跟他留在了江城，其余的都回各自户籍所在地了。 宿舍一共六个人，其中两个刚来就搬走了，只剩下四个人，按年纪排名，秋丰是老四…… 秋丰把脑海里的杂念拋开，找个时间去看看老三，老三性格八面玲瓏，早年就加入了学生会，跟校领导多少混个眼熟，后来顺理成章留校进了校图书馆。 虽然是个清水衙门，但是有编制，回头申请几个项目，一样能混的风生水起。 老大后来出国了，老二紧隨其后，秋丰当年在深城的时候，还在机场跟他们分別聚了一次，再后来，几个人渐行渐远，只剩下朋友圈里的一声问候了。 其中也有部分原因是秋丰觉得自己混的不好，有意远离的结果，据说有次同学聚会，就他没来，几个兄弟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骂他，骂到后面大哭了一场，这些都是后来老三在电话里跟他说的。 几个人当中，只有他是拿贫困生补助，他爷爷过世后，就没家了，在校期间，几个当哥的对他格外照顾，是真的拿他当弟弟看待。 这一世，他不会再当缩头乌龟了，兄弟一场，当要好好珍惜。 到了一厂，秋丰昂首挺胸，跟著其他人一起顺利进入厂区。 打听了一下，找到了职工宿舍区域，一厂的女宿是单独一栋三层的筒子楼，外面还有个围墙，有专门的宿管阿姨。 不过不像是大学里那么严格，白天宿舍楼里，进出都无人问津的。 姜小然跟他一样，住二楼，两人一个单间，另一位据说恋爱中，一到休息日人影都找不到。 没等他进楼道，二楼的一扇窗开了，姜小然的脑袋探了出来，“喂，你等等我，一会儿就下来。” 秋丰抬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坐在车上，一个丝滑的踩踏，车子顺著大门口转了个弯，他连人带车一起躲进了旁边的树荫下。 他今天的打扮得很朴素无华，上面一件白色的衬衫，下身一条直筒牛仔裤，脚下一双白色回力运动鞋，头髮剪得很精神，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镜，跟当下的精神小伙们截然不同。 却意外的帅气。 秋丰没等多久，姜小然就迈著轻盈地步子下了楼。 她今天穿得很夏天，一身素白底子鹅黄碎连衣裙，脚下一双半高跟的鏤空系带子的白色羊皮鞋，身上挎著一个月牙白挎包，手里拿著一顶素色女款编制草帽。 短髮打理过，零碎地夹在耳后，刘海有些长了，隨风丝滑扬起，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 她走到门口四下张望，秋丰扬了扬手，她带著笑意轻快地走了过来。 “下午好。” 姜小然瞥了一眼他的后座，笑得明媚动人，“嘿，挺有心啊。” “小意思，上车试试。” 姜小然身手矫捷，轻巧地单手用力，斜坐在后座上，秋丰脚下用力，车子滑行，她讚嘆道：“这小配件可以啊，舒服多了。” 两人说说笑笑，沿途被许多人看到。 秋丰笑道：“你等著，周一就会有人来跟你打听本人的情况了。” “放心，我会替你美言几句……” “不用了，我怕太受欢迎，有点遭不住……” “……” “前面有点顛簸，我的腰借你抱一下。” “不用，我拽你的衣服就行。” “新衣服，很贵的。” “坏了我赔……” “那行，你用点力。” “……” 第14章 她眼花 回程秋丰踩得不快，到了二厂，特意带著姜小然绕著厂区转了一圈，可惜这个点，人不多，反倒是一帮半大不小的孩子，在厂区里玩闹。 秋丰绕了一圈把车子停在宿舍楼下，他们俩步行从后门出来。 后门旁边不远处的老街，一到晚上就热闹非凡，都是做厂区小青年的生意，大排档、小商品鳞次櫛比。 他说的那家吃菜肉大餛飩的店在后街的一处民房里，靠街道的门扩展了，变成了门面房。 餛飩店不大，只有两张台子，到了晚上，门口洒水，又摆了几张木桌，原本就不宽的街道显得更窄了。 五点半刚过，暑气未散，小摊贩们已经陆续把地盘占了。 餛飩店的水泥路上浇了水，湿漉漉地，摆放了看不出顏色的木头桌椅。 旁边的煤炭炉子火升起来，一口圆底大锅正汩汩地冒著热气，锅盖搁置在一旁的案板上，手工製作的大餛飩依次摆放，靠墙伸出来一根杆子，当中掛著一个小风扇，叶轮上繫著红色布条，隨著叶轮的旋转而旋转。 这是防苍蝇的。 街道另一边是下水沟，平时臭烘烘的，前些日子雨大，味道冲走不少，整条街看上去都乾净了几分。 姜小然有些好奇，她打小就在老城区生活，很少来镇子上，自从上了班之后，也是隔三岔五回家，对小镇的印象就是杂乱跟土。 小镇上的人穿衣服土的掉渣，厂里的同事也是，姜小然对他们有种天然的隔阂。 秋丰因为有大学同学这个滤镜，一开始，她就没拿他当镇上的人，来往多了之后，她发现秋丰的优点很明显。 说话有趣，穿衣服也很有品。 衣服乾净整洁，男人这么穿，其实很加分。 秋丰把墨镜收好，插在衬衫口袋里，这才拉开长板凳，招呼姜小然在背阴的位置坐下。 跟著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老板，来两碗干拌菜肉大餛飩，芝麻酱放多一点，再来两瓶正广和橘子汽水，要冰的。” 所谓的冰的，就是放在背阴水槽里的那些汽水，餛飩店老板只有一个冰箱，空间不够，平时都塞得满满当当，哪有位置摆饮料。 天热，有时候搞些冰块扔在水里，刚拿出来的汽水多少有些凉意。 胖胖的老板赤膊腰上繫著一个不伦不类的碎拼接围裙，嘴里叼著一根烟，应了一声，“好的，一会儿就好。” 她媳妇取出两瓶汽水走过来，开了盖子，放在秋丰跟姜小然面前。 姜小然问道：“多少钱？”一边拉开挎包拉链。 秋丰笑道：“都到我们厂门口了，我请。” 姜小然摇头，一脸的认真，“说好的。”坚持要从挎包里取钱。 老板娘乐了，“这姑娘人厚道，小伙子你有福气，橘子汽水8毛一瓶，大餛飩4块一碗，一共九块六。” 夸奖归夸奖，这钱是一分不少算啊。 姜小然被她说的脸色通红，秋丰正色道：“老板娘，她是我同学。” 老板娘一脸我明白、我知道的样子，接过钱，乐呵呵地说道：“带同学来吃啊，一会儿阿姨送你们一份小吃。” 不一会儿，一碟霜生米端了出来，江城人爱吃甜食。 姜小然先夹了一粒送进嘴里，咬的嘎嘣响，眉眼都弯了起来。 “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呢，等我想好了，要狠狠宰你一顿。”她愜意地喝了一口汽水，悠悠地看著秋丰说道。 “所以，你別內疚，这一顿虽然是我请了，我会扳回本的。” 姜小然嘴角微扬，语气加重几分，落进秋丰的耳朵里，毫无杀伤力。 “嗯，我等著。”秋丰眼里都是笑意。 说话间，大餛飩上桌，已经拌好了，香气扑鼻，大夏天的谁要吃汤麵啊，当然是凉拌的才更可口。 这家的菜肉大餛飩馅大皮薄，一口咬下去，饱满的鲜咸肉陷，夹杂著薄薄麵皮上裹著的芝麻酱，味蕾绽开，周身舒爽…… 姜小然嘀咕了一句：“好吃，真好吃，比我家门口那家老字號还好吃。” “话说……”姜小然抬眉看了一眼秋丰，“下周我们去学校看一下李玉华老师唄，我听说你分配到二厂还是他托的关係……有这回事吗？” 秋丰点头，“我是贫困生，李老师平时对我就挺照顾的，毕业分配倒不是他使得力，这个以后再说。 是要去看看他，下周哪天都行，我还有两天调休没请。” 姜小然看著秋丰，他不论长相还是气质，都跟她印象里贫困生形象毫无关係，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从容气度…… 她嘴角一扬，一般男生对贫困生身份会三缄其口，他倒好，开门见山就说出来了。 虽然是同班同学，她走读，对住校生並没有太多关注，她跟秋丰的关係，也是通过一次数学竞赛后，才开始来往的。 这年头，外地来的学生穿得都很普通，跟江城本地学生肯定没得比。秋丰当然也是，她也没留意他是不是贫困生这些细节。 “我想想……” 姜小然一边继续吃著餛飩，一边思考著，“要不就周三吧，十点左右，直接校门口碰头？” “没问题，那就周三。”秋丰从善如流。 两人说话间，阳光更加西斜了，周围的食客多了起来，最后一口餛飩下肚，阳光终於彻底消失。 街道的路灯呼地亮了起来，只有稀疏的几盏。 餛飩店里接出来一根电线，门廊上绕了一圈，接在一盏钨丝灯木头底座上，吃饭的地方照的很亮堂。 一片蚊香在墙根处裊裊地升起白烟，蚊子依旧挡不住，蒲扇拍打的声音此起彼伏。 此刻，长街上生意才真正拉开序幕。 出来的基本都是厂里的职工，有小夫妻，也有带著孩子出来的，今天难得周日，加上晚上有露天电影放映，今天格外的热闹。 镇子晚上没啥消遣，最热闹的就是镇子文化馆自己搞得舞厅，其次，就是音乐茶座。 两人把汽水喝完，一起往厂门方向走，半道上就遇到了带著孩子老婆，出来买零食的黄工，对方一脸的诧异，主动迎了上来。 “哟，小秋啊，带朋友吃晚饭呢？” “对啊，黄工，你晚饭还没吃？” 对话毫无营养，走的是標准程序。 “吃过了，出来消食，一会儿去看电影，你也去啊？” “对，也去。” 黄工没等来秋丰的介绍，还想再问，被他老婆一把扯住，“小秋，別理他，你们快去吧，占个好位置……” 秋丰跟姜小然往前走了几步，隱约听到他老婆在训斥黄工，“有点眼力劲，人家小伙子脸都红了……” 秋丰：…… 姜小然扭头，秋丰伸手挡住她的视线，“她眼……” 第15章 第一次约会？ 露天电影放在家属大院的前面空地，水泥地面上，已经摆了好几张竹椅跟木凳了。 姜小然见这架势，有几分忐忑，这人太多了。 还不如回市里去影院看。 秋丰回宿舍取出一把蒲扇，拿了两张木凳出来。 “你別担心，我在厂里就是个小透明，刚刚遇到黄工那是不凑巧，他是我们技术部的，其他认识我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 秋丰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放好凳子，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一瓶露水，连同蒲扇一起递给她。 空地上，电影幕布已经拉开了，小孩子们在前后穿梭，玩得不亦乐乎。 秋丰摆放凳子的地方倒是光线昏暗，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谁是谁。 姜小然鬆了口气，她倒不是社恐，当初同意秋丰的方案，也是不怕別人问的，就是这才第一次来…… 认得的人太多了，都来嘘寒问暖，多少有些尷尬。 “你还挺细心，谢啦。” 姜小然坐在凳子上，低头把露水倒在手心，抹在腿上，刚刚吃饭那会儿已经被咬了几个包了，痒的不行，偏偏她穿的是裙子，毫无遮挡。 广播响了起来，是李云音的声音，【夏夜是寧静的，是热闹的，是属於我们电子二厂的职工，閒暇的时光……】 姜小然噗呲——笑了起来，“你们广播还挺有意思。” 广播的目的就是宣告电影即將开始，一句话的事情，渲染的这么文艺。 不过这个年头，文艺吃香。 这时候流行下里巴人跟阳春白雪，文艺范当然是指阳春白雪，秋丰这种就属於下里巴人。 “声音挺好听的。”姜小然赞道：“我们厂广播员都四十好几了，天天播放老一套的东西，还是你们厂的好。” “那不如调到我们厂吧，跟我当个邻居，不瞒你说，我一手厨艺拿出来，震惊四座。” 姜小然一边用蒲扇拍打著小腿，驱逐蚊虫，一边狐疑道：“真的？那要么下回你做点菜试试？” “就下周吧，礼拜天中午，我给你做个满汉全席……” 噗呲—— 姜小然乐不可支，“行啊，我给你记著数。” 说话间，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明亮的流明灯打亮，幕布上出现了画面，一旁的大喇叭，发出电流的叫囂，很快就调整完毕。 厂长难得来了，他拿著话筒，拍了拍麦克风口，“那个，看电影了，別闹腾了，把孩子都领回去……” 说话简短有力。 秋丰旁边一带孩子的中年夫妻笑了起来，“李厂长也来了。” 电影正式开始，场里安静了一会儿，秋丰前面人头攒动，都是在找位置、霸地盘。 终於消停后，电影的第一幕开始了…… 这部电影本来就是走轻鬆搞笑路线，从蟑螂小宠死去开始，现场爆笑不断。 秋丰发现姜小然的笑点很低，一开始还捂著嘴不好意思笑出声音，后来发现大家都不避讳，也跟著哄堂大笑起来。 这样的姑娘好相处。 秋丰看过这部电影，重新回味一下，还是看的津津有味。 这种电影虽然没有所谓的深度，但是能让人放鬆下来，也是成就。 这是巩俐参演的第一部无厘头电影，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被人詬病，似乎她只能演文艺片或者题材更高雅的片子。 但是秋丰觉得挺好，演员就是要尝试不同风格，才能拓展戏路。 大结局在欢乐的歌舞中结束，现场哗啦啦都是搬动椅子、凳子还有教训孩子的声音。 秋丰提著两把凳子，跟姜小然並肩往宿舍方向走。 等放好东西，秋丰推著自行车出来，发现不远处，陈姐带著闺女正在跟王工还有钱萍她们在说著什么。 姜小然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劳烦你送我回去了，下次我自己骑车过来。” “晚上县道不安全，你想都別想。”秋丰一口回绝，颇有几分当初在班上当班长的威严。 姜小然吐了一下舌头，快走了几步，嫻熟地上了后座，“班长大人，等我以后发达了，买辆小轿车，也带你兜兜风。” “行，我就等著贤妹的孝敬了……” 姜小然隱约觉得这句话不对劲，正在思索。 秋丰的车已经掠过在路口的眾人。 “刚刚那是秋工？”王工有些不敢相信。 “看眼了吧，秋工衣服一百年不换的，都是工作服。”陈姐不以为然道。 王工这才点头，“对哦，这小子节约的很。” 钱萍拉著闺蜜的胳膊也朝著秋丰离开的方向探头张望，哪里还能看到影子。 倒是闺蜜开口了，“是刚刚那车吧，后排姑娘长的真好看，像电影明星一样……” 这话一说出口，大家顿时一致认为，那人肯定不是秋丰了。 秋丰的速度快，过了老街，很快就到了镇子出口，县道几乎没有灯，黑压压的一片，城乡结合部还好，隱约有些灯光，再远一点，就只剩下农田跟远的不著边的村落。 好在天边一轮下弦月隱隱有些月华，马路能看出轮廓。 姜小然呼了口气，手攥紧了秋丰的衣服，“这要是一个人，我还真不敢走。” 秋丰百密一疏，他忘记带手电筒，不过23岁，正是体能跟视力最好的时候。 这几天他餐餐吃肉或者鸡蛋，跟以往抠抠搜搜的样子截然不同，抽屉里刚写了几页纸的改良计划书，也被他束之高阁，休息的时候工作，那是不可能的。 秋丰睡得香，吃得好，原本消瘦的脸颊正在肉眼可见的气血好起来。 他生得本来就好，又有后世的见识加持，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与整体气质打同龄人好几条街。 车轮跟地面磕碰的声音，车链条滑动的声音，田野里虫鸣，夜梟叫声，还有偶尔低空飞过的蝙蝠，水塘的嘈杂的蛙鸣…… 夜晚其实很热闹。 姜小然是个城市里长大的姑娘，去的最乡下的地方就是父亲的老家某个群岛，分配到工厂以后，她也是三天两头地回城，对她居住的镇子了解的少之又少。 她有些看不上镇子上的商品，寧可把钱存著回家再买。 自然也懒得去閒逛。 夜晚的乡下，一切都如此陌生。 这让她有些紧张，又有几分好奇，但是因为有秋丰在，她意外之中又有些安心。 旁边的林子还有广袤的田地，还有骑著车，突如其来出现的岔道，都让她有些神经紧绷。 第16章 要不要加入 秋丰突然哼起了歌，是首她没听过的，有种奇怪的调调，但是很好听。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隨著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著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重生后的秋丰已经不太记得小时候待的县城了，他老家在县城的城乡结合部，家里的房子是自建房，一个二层砖混结构的小楼，面积很小。 旁边紧挨著的就是二叔家，两家共用同一道围墙，跟同一扇院门。 爷爷跟著秋丰一家住在一起，秋丰家跟二叔两家关係相处的一直很和睦。 后来，父母南下做生意，突然就失去了联络。 爷爷跟二叔，找了两次，连一些放著无名氏的停尸房都找过，依旧毫无头绪。 那个年代通讯、交通都不方便，大家都在猜测，他父母应该是出了意外过世了。 报了失踪，又等了一年，没办法，大队直接把他们销户了。 秋丰就此成了名义上的孤儿。 再后来，原本友善的二叔、二婶突然发难，跟爷爷大吵了一架，爷爷息事寧人，把二层小楼让了出来。 秋丰被爷爷带著，一起搬到了一楼一间小屋里。 原本一直跟著秋丰屁股后面转的堂弟、堂妹也不再跟他来往，秋丰渐渐就懂了。 大一下学期，爷爷撒手人寰后，秋丰在这个县城里就再无锚点，也无归处。 他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刻意討好每一个人，努力扮演一个有用的人…… 秋丰已经忘了小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性格了，张扬、率直、调皮？ 今晚，这样夜色，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小时候，在漆黑的乡间小道上，摸黑往家赶的情景。 秋丰的声线很乾净，姜小然安静地听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首歌很好听，明明是欢快的曲风，听起来，却又很伤感。 她对秋丰很好奇，但是她不想隨便打听他的过往。 毕竟她自己也不喜欢，別人对她的过去问东问西。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这歌是你写的吗？”姜小然问道。 “不是，我没有写歌的天分，听一位姓周的朋友唱过，就学会了……” “哼，我有个朋友……”姜小然一脸的不相信。 秋丰嘴角上扬，突然有些愉快。 上一世的事情就让它隨风去吧，过好每个当下才是他重生回来的意义。 他不会再被困在过去里。 县道上驶过一辆车，车灯晃过去，又快速远离，再往前，遇到了两个打著电筒，骑车回家的村民。 雨季南移，江城受灾並不严重，村民大概高兴，喝了酒，一边閒聊，一边缓慢地並肩骑著车。 秋丰丝滑地超车。 “现在这些都是稻田，再过个几年，都是房子了。”秋丰感慨道：“小然，乾脆我们一人买一块地，等它升值。” 姜小然左右四顾，只能借著身后村民的手里摇晃的手电筒光，看个大概。 “你怎么知道？不会是瞎说的吧？” “东亚的歷史可以借鑑，比我们更发达的几个国家，他们的发展也是这样的，城市扩大，周边的土地兼併，这是必然。” “有道理。”姜小然想了想，“可惜了，工资太低，只够餬口。” “话说，小然你是怎么想到要分配到一厂的？我记得那时候，你不是说想搞科研嘛。” 姜小然有一瞬间的沉默，声音有些无精打采，“我跟我爸关係不太好，其实，当初分配的时候，他安排我进科研所的，是我一意孤行……” “当然他说的安排是有条件的……”姜小然微微嘆气。 “后悔了？” “没有，就是有些遗憾，说是为我好，可要付出的代价我不喜欢……闹翻了，就隨便帮我安插到厂里了，说是让我吃点苦头。” 姜小然突然有些生气，鬆开了攥住秋丰衣服的手，拉著后座的金属边缘。 “生气了？但是……” 秋丰正色，“我觉得你是对的，妥协一次就有无数次，放心，等我將来有出息了，帮你復仇。” “去去去，那是我爸，復什么仇啊。” 姜小然的手默默地举起来，重新攥住了他的衣服。 “还有，厂里不太重视我，我觉得因为我是个女的，上回开会，我提了几个建议，都被否决了。” “跟性別关係不大，我的提议也被否决了。”秋丰想起前世那叠厚厚的稿纸。 “那咱们可就是天涯沦落人了……” “我想年底在市区开家科技公司，你有没有兴趣入个股？”秋丰问道。 姜小然一愣，“你要下海？” “现在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在外开公司啊，我又不是重要的岗位，加上我要做的生意跟厂里的业务八竿子打不著。” “这倒是，那你想做的是计算机业务？这个本钱挺大的，还有，你有业务来源吗……”姜小然发散思维，已经想的很远了。 “嘿，业务来源就是咱们学校啊！ 你也是我们专业出来的，脑子动一动……” 姜小然愕然，“软体？学习软体？” “bingo，不得不说，小然你还是很聪明的。” 姜小然嘴角微微一扬，“你告诉了我，就不怕我捷足先登？” “不怕，我是搞技术的，程序都在我脑子里……” “你自己写？”姜小然原本以为他只是当个代理，拿些版权去学校推销。 “当然，不然我拿什么跟別人竞爭。 我可是一个靠贫困生补助，还有每年的一等奖学金活下来的穷学生……” “我怎么听起来，觉得你在炫耀，一等奖奖学金，我可从来没拿过……” “所以说。”秋丰停顿了一下，“你要不要加入？” “要，当然要，我把毕生的压岁钱，还有工资存款统统压上，我算一算，估计有6、7千了。” “哎，你挺信任我嘛。” “毕竟你是一等奖奖学金得主，我这点眼力界还是有的，就是我的钱不多，只能占个小份额……” “確实不多，给你1%股权吧。” 话音刚落，后腰攥衣服的手，突然前探，狠狠掐了一下秋丰的后腰。 “疼……” 姜小然鬆开手，得意说道：“疼就对了。” 话音刚落，她才想起来，自己这动作怎么如此嫻熟，还有，这动作是不是有些曖昧，刚想到这里，脸色緋红，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那个……我……” 秋丰伸手揉了揉后腰，齜牙咧嘴道：“我要以德报怨……” “我说的是真的，1%还算是友情价，我这公司註册资金有100万。” 噗呲—— 姜小然的那点侷促全被笑声给驱散了。 “秋丰同志，你告诉我，你钱从哪里来的，老实交代，是不是从梦里？” 秋丰微微一笑，“秘密……” “周三回学校，顺便帮我问问，学校里能不能註册开公司？” “你来真的啊？”姜小然问道。 “当然真的，我有种预感，我们厂撑不了多久了，自从他们没用我的建议后，我单方面宣布，他们就要没落了……” 姜小然乐不可支，“好啊，我也单方面宣布，一厂也要没落了……” 前方不远就是镇子的入口了，灯光隱隱约约。 姜小然精神一振，“到了我们厂，你先別走，我给你拿个手电筒下来……” 秋丰应了一声，自行车驶入了镇子。 第17章 来自王主任的怒火 周一例行检查，办公室里，几个人刚从车间回来。 一行人刚坐下，就看到王主任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陈姐眼瞅著不对，上前一步问了一声，“哟，王主任你感冒好了？” 王主任“嗯”了一声，气势消减了一些，旁边秋丰正表情平淡地看著他，那目光浑然不像他以前，像是看透了他似的，让他有几分不自在。 平常他过来，秋丰早就迎上来了，他再顺势教训他几句，里子面子都有了。 眼下这场景有些让他摸不著头脑。 他压下脾气，看向秋丰，“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去跟钱萍吃饭的吗？你不去也要说一声啊。” 秋丰一脸无辜，站了起来，“王主任，我说了，我有女朋友，我不去吃饭。” “你这不是瞎说嘛，哪有这么快找到女朋友的。” “那王主任你说，我是不是说了这话。” 王主任一怔，“说了，那怎么能当真。” 秋丰哭笑不得，“那就没办法了，我说了你没当真，那我还能怎么办？” 这下连王工都弄明白了。 合计这王主任是自说自话呢。 黄工当即表態了，“那个，秋工真的有女朋友了，我爱人说他对象挺好看的。” “你们见过了？”王工睁大了眼睛。 “见过，一面之缘。”黄工打著哈哈试图將气氛缓和一些。 眾人都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秋丰，秋丰摊开双手，“我跟你们都说过的……” 噗呲—— 陈姐笑出了声音，“我还寻思是你小子要面子，瞎说的，原来是真的，啥时候带到厂里，让大家看看？” “等天气好一点，一定一定。”秋丰的脸上露出了憨憨的笑容。 “王主任，你看这事闹的？” 王主任的脸阴沉著，內心怒火无处宣泄，狠狠瞪了秋丰一眼，转身招呼也不打，甩开门就往外走。 等他走远了，王工嬉皮笑脸地靠在椅背上，“你这下得罪人家主任嘍……” 他搓了搓手，“你小子得请客，后面这穿小鞋的事情肯定不少……” 陈姐白了他一眼，“王主任哪像你说的那么小肚鸡肠，秋丰，你別理小王，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得去了，省著点。” 秋丰应了一声，笑嘻嘻地摸出报纸，低头看了起来。 “你小子別不出声啊，你女朋友谁介绍的？”王工还在问。 秋丰抬头，“同学，没有人介绍。” “嘖嘖，自由恋爱！”王工羡慕不已。 黄工过来拍了一下秋丰的肩膀，“可以啊你小子。” 再问就问不出话来了，秋丰守口如瓶。 黄工无聊，乾脆晃荡著去隔壁办公室了，王工也起身跟了过去。 “下午技术部全体开会，你別忘了。”陈姐去水房装水，顺便叮嘱了一下秋丰。 技术部开会就是討论即將到来的彩电生產线，以及厂里的原有產品线的情况。 上一世，秋丰在会议上还发了言，说了几句，被领导一顿猛夸，然后就没下文了。 眼下厂里上上下下都等著这条彩电生產线来增长效益，哪里会听他的。 下午二点，秋丰准时进入三楼的大会议室，会议室里难得把空调打开了，头顶的几个风扇也在呼呼地吹著，不一会儿气温就降了下来。 这时候的人压根不管有没有女同志在场，是不是密闭空间，一个个香菸都摸了出来，就连秋丰都接到了一根递过来的烟。 技术部的六个部门到齐了，除此之外，还有採购部、財务部、市场部跟生產部的负责人也在。 王主任赫然在列，他瞥了秋丰一眼，就不再看他了。 这回秋丰算是把他得罪狠了。 技术部一共六个部门，秋丰所在的是二部，没什么实质的事情，主要是配合一部做一些琐碎的事情，一部最牛批，是研发部，人数也是最多的。 当初秋丰也想进一部，奈何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他的位置了。 二点半会议正式开始，组织会议的是李厂长跟技术部老大杨总。 李云音很意外的也出现在会议中，一身得体的工作服，正打开本子准备做记录，视线瞥到了秋丰，微微点头。 余强脖子掛著相机在会议室里四处走动，找了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李厂长50出头了，皮肤有些黑，大背头，穿著厂里的工作服，板著脸不出声的样子还有几分唬人。 杨总40来岁，身材頎长，戴著一副银边眼镜，气质颇有几分儒雅。 李厂长敲了敲绑著红绸缎的话筒，砰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会议正式开始。” 李厂长说话依旧简短有力，“今天开这个的会议的主要原因，我来说一下。 当前形势下，我们厂现有產品產能、性能落后，市场份额逐年减少，跟那些民营企业比，我们的价格没有优势，研发部杨总提出了要改良我们现有的產品线……” “去年年底，设计稿出炉，做出来几台样品，市场拿著样品跑了一下市场，反应很冷淡……” 杨总的脸色有些难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吐出嘴里的一片茶叶，把茶杯放了回去 秋丰冷笑，这就是不顾市场，想当然怎么做就怎么做，当然行不通。 现在跟计划时代不同了，电讯行业几乎每一天都在发展，被时代拋下就很难翻身了。 就连粮票本都要在今年正式退出歷史舞台，发展的车轮正滚滚而来。 “几个部门领导一起合计过，当前市场上最热销的依然是彩电……” 重头戏来了，秋丰扫了一眼台上眾人的样子。 王主任並不是生產部老大，確切来说，他叫王副主任。 他前面的那个副字，掛了有好几年了，一直没机会转正，坐在他左手边的就是生產部老大严总，严总前额早禿了，身宽体胖，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嘴角总是掛著若有若无的微笑。 外號笑面虎，是生產部一个很不好惹的人物。 “我们通过『广交会』联络到樱国有一条先进的彩电生產线要出售……” 底下眾人顿时议论纷纷…… 陈姐压低声音，“这靠谱吗？听说很贵，那文字也没人懂啊……” 王工笑道：“有翻译啊，怕什么，咱以后就能內部价买彩电了，多好。” 秋丰瞥了他一眼，这小子倒是一语中的，以后確实都是內部价。 李厂长也不出声制止，而是扭头跟他身旁的童副厂长低声说了句话。 童副厂长快步出了会议室。 第18章 来自秋丰的回击 “今天开这个会的意思呢，大家也应该都清楚了，就是集思广益，大家都是二厂的技术骨干，要有主人翁精神……” 李厂长的眉头不展，他心里也没底，这生產线价格不菲，隨之而来的就是生產重心的转移，这都不是一件小事情，开这个会，当前说的確实是他的心声。 不仅如此，市场部那边的客户群也要做调整，甚至是全部翻盘。 “技术部是我们研发、设计的中坚力量，大家要不拘一格，有话直说……其他部门也是一样，今天这个会议，没有任何门槛，想说就说什么……” 上一世，秋丰就是信了他的鬼话，上去一顿咔咔说，被他讚许了之后，回去就开始搞他的计划书。 耗费了无数精力换来了杨总一句轻飘飘地话：当前以彩电事业部为主，你这个方案先放著，目前没这方面的想法。 那一叠稿纸，在他的眼里毫无重量。 这一次，秋丰坐得稳如泰山。 咳—— 王主任站起来，“我来说两句……” “技术部跟我们生產部一向是关係密切，但是这一年，很明显，有些新来的同志，心思不放在工作上，一个礼拜外出多次，这假是哪里来的？扣钱了吗？我觉得技术部要加强管理，尤其是新同志的思想教育……” 秋丰一怔，好傢伙，这就差把自己的名字报出来了。 老小子，这没有隔夜仇，当场就报了啊。 別人不知道，技术部內部的几个人都知道，二部的人不由自主把目光看向了秋丰。 秋丰主动站了起来，“这件事情，我解释一下，我叫秋丰，技术二部，我来我们厂已经一年零九个月了，每个周末都加班，也就是上一周，因为我们老师有点事情，我去帮个忙这才用上了调休假。” 財务部的牛大姐看了秋丰一眼，请假要扣工资，但是调休是补假，只要批准了，都不会扣工资，这个做不了假，人事部一查就知道。 况且秋丰这名字她知道，上一次就是他帮財务部设计了一个程序，让统计速度翻了一倍以上。 只是这场合，她还要斟酌一下，要不要当眾说出来来。 李云音停下手里的笔，看著秋丰，想起他在雨中说的那句话，『以厂为家』，本来还以为只是一句场面话，原来这人还真的是身体力行。 王主任冷笑道：“每周都加班，那你说，你是做了什么？厂里有什么能让你这么忙？” 眾人譁然，这句话说到点子上去了，厂里这两年，除了开年的几台新產品样机外，没什么新的技术研发，技术部確实事情不多。 但是这话，只能背地里说，在座的各位，有谁没有私事公办过？当眾说出来就有些不厚道了。 秋丰眉头一皱，自己是真的只想当一只咸鱼，但是以前的自己不是，他是真的很拼。 “说不出来了吧，年纪轻轻、油头滑脑，有你这种人在，我们厂子怎么能做的好？” 王主任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著秋丰，一脸的刚正不阿、直言不讳，就差额头贴一个黑月亮了。 秋丰暗嘆，前一个礼拜还说自己是有为青年，还给自己张罗几个名声不好的姑娘，今天说翻脸就翻脸，男人吶，真是多变。 李厂长的脸色也有几分阴沉，这种事情他倒也听说过，小年轻为了凑假，抢著加班，但是今天又不是討论这事情的，本末倒置，王副主任还是太急躁了。 但这小子他多少也看不顺眼了，一年零九个月，周周都加班，薅羊毛也不能这么个薅法。 没等他开口，杨总出声了，毕竟对方是在说自己部门的事情。 “秋丰是吧，散会后，写个检討，要深刻认识到错误！”他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建议，这检討写好了，拿到咱们播音室里，当眾朗读一遍，什么叫深刻认识到错误，这样才能深刻，也能对其他部门的同志起个警示。” 王副主主任乘胜追击，不依不饶。 李云音抬头，有些不悦，“我觉得秋丰同志不是这样子的人，上一次抢险，也没人监督，全靠自觉，他就做的很认真。” 秋丰有些愕然，没想到是几面之缘的李云音在替自己说话。 陈姐鼓起勇气，声音都有些抖，“牛主任，你说句公道话，秋丰是不是给你们財务部特意编写了程序，那都是他用节假日时间做出来的。” 牛主任见火烧过来了，微微一笑，“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听你一说我就记起来了，原来就是秋丰啊。” 李厂长一锤定音，“行了，今天主要是说新產品的事情，这事老杨你看著办吧，都是你们技术部的。” 杨总当即点头，“好，我来处理。” 秋丰轻咳了一声，身体站得笔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 “坐下，会后我好好找你聊。”杨总表情严肃。 “我接下来说的话，就是本次开会的重点，新產品、新思路……” 秋丰甚至穿过人群，来到了台上，他指著杨总座位前的话筒说道：“杨总，我能借用一下吗？” 没等杨总回答，李厂长把自己面的话筒递了过去，“用我的。” 有人要开头炮，他当然举双手欢迎，这种场合，就怕每个人都憋著，什么都不说，那么这会，开的就毫无意义了。 “谢谢。” 秋丰礼貌地接过话筒。 上一世含辛茹苦写的中小型程控机组的设想依旧清晰地记得，不仅如此，有了后世的知识加持，那份报告要是现在重新写，那必然是各大电讯厂商爭相抢的『发財树』。 “王……副主任，对我的加班做了什么，很感兴趣，我知道在座有些人也有疑问，我现在所说的，就是我加班做过的事情……” 王副主任直到此时还依旧脸上掛著冷笑，一副看你表演的不屑表情。 “根据电讯部门统计……1994年固定电话的使用数量，必定会发生质的飞跃，人民的物质水平上来了，通讯不仅对於联络感情有用，更有用的是经商还有信息的及时传达，但是与此相关的，我们现有的基建远远没有达標……” “……我厂有程控交换机的授权，这是天生的优势，大型程控我们的蛋糕在缩小，什么？蛋糕是什么意思？这是一个比喻，就是指市场在缩小。 我建议，放眼地级市、县城，甚至乡镇，下沉市场，我们做中小型程控交换机，跟电讯公司合作，为他们量身定做……” “我借鑑了原有的数据，通过这一段时间的学习，我认为更適合的……中型数控交换机的体量如下……” 秋丰侃侃而谈，即使刚刚还被人点名批评，情绪依旧稳如老狗，丝毫没有受影响。 台下的眾人由一开始的看热闹，到后面真的听进去了，並且听的津津有味，在座的有一大半是搞技术的，窗户纸被秋丰的一席话给捅破了，思路豁然开朗。 第19章 我只想当个咸鱼 李云音手里的笔，写得飞快，她学过速记，还是高分毕业，所以，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 余强站在墙边，努力找个拍照的好角度，一连咔嚓了好几声。 王副主任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来的汗水，一旁的笑面虎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要是秋丰的提议真的被看重，这手下得力干將怕是要挪窝了。 “远的不说，就说我们江城，大家有没有去另一家全进口生產线的厂房去看过，听说他们的生產已经排到了后年……” “国產化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我们的市场反而越做越小，別人反而能做大？” 秋丰在台上说得兴起，信步走了下去，要不是话筒的线不够长，他就差绕场一周了。 二厂是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这里，他確实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今天放肆这么一回，就当是回馈给他们吧，今天之后，除非领导大度，否则，他以后的日子也挺难过。 反正他有后路，大不了一走了之。 说得有些口乾舌燥，四下张望了一下，竟然有人从旁边探过身子，伸长手臂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 秋丰拧开瓶盖，狠狠喝了一口，这才发现给他递水的是一名四十来岁，身材消瘦的陌生男人，他戴著眼镜，穿著很普通，衬衫配深蓝色直筒裤，脚下一双边角有些褪色的黑色牛皮鞋，肩上还挎著一个写著字的帆布包，就是这字有些看不清。 男人正背对著台上，表情温和地看著秋丰。 “谢谢。”秋丰咧嘴一笑。 “在我看来，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在我们现有的基础上加以改良，用市场的眼光去看待问题，国家极为重视电讯的发展……” 秋丰眉毛飞扬，“开户费得4000块往上走吧？这钱是什么，大头就是程控交换机的成本跟运营费用，身在宝山而不知……” 这回秋丰说爽了，他还来了个结束语：“这就是我今天的发言，拋砖引玉，说的不好，还请各位同志、领导多多海涵。” 这番话说的很谦虚，可这表情分明不是…… 话筒归位。 四周掌声雷动。 李云音放下手里的钢笔，对著秋丰举了一下大拇指。 秋丰笑了笑，拿著那瓶水回到了座位上。 上一世，秋丰只是说了大概的构想，寥寥几句，就被杨总给打发了，今天说了这么多，有部分是宣泄，说完了，果然神清气爽。 那一叠没有发挥作用的稿纸，终於在今天重见天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30年前的迴旋鏢，被他用力的拋回原地。 李厂长站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拉著杨总一起站了起来，“说真的，我很激动。” 李厂长的声音洪亮，“我们技术部有这样的年轻人，我觉得，我们厂有未来。” “老杨，你说说看，秋丰同志所说的方案，技术方面有没有什么难题？能否实施？今天在座的都是骨干份子，大家畅所欲言……” 秋丰抬头看向台上，李厂长这人他了解的不多，毕竟当中隔著好几个领导了。 今天算是交流最多的一次了，这人应该是实干型的，只要认定了目標就会朝前走。 杨总咳了一声，“小秋同志的发言很好，有些数据还需要再考察一下，我现在还不能给个明確的回答。” 王副主任额头的汗水更多了，握著手帕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平时捏一个没后台的小子那是易如反掌，没想到今天滑铁卢了。 大家都没再提他之前对秋丰的发难，但是每个人的目光看向他都有几分怜悯。 秋丰对杨总不抱任何希望，今天的发言算是了结了自己的一桩心事，其它的隨缘就好。 “李厂长，我能说几句吗？” 台下给秋丰递水的中年人突然开口问道。 李厂长像是刚刚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下来，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老柯同志，欢迎欢迎啊，我让人去接你，没想到你早就来了……就等你的指示了。” 秋丰一怔，目光隨著他们移动。 老柯被请到了主位，会议室外童副厂长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他伸张脖子找了一遍，看到了老柯在台上，顿时有些慌了，原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老柯的目光跟秋丰碰到了一起，他嘴角微扬，顺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他伸手摆了摆，制止了李厂长接下来的介绍。 老柯接过话筒，笑道：“今天来的凑巧，没想到，让我听到了一场让別开生面的发言，此行不虚、后生可畏啊。” “从80年代开始，科研所就已经开始搞数控交换机的研发了，一直到了前几年，才有了突破成果，但是市场化这方面一直有短板。” “后来就把权限下放，指定了几家工厂进行生產与技术改良，二厂就是其一……” 秋丰听到这里，立即清楚了对方是谁。 柯学名，行业內大名鼎鼎的大拿，坚持搞国有化数控交换机的中坚力量，也是因为他们的努力，才有了后来国產数控交换机的百绽放。 一些优秀的科技公司才因此起步，奠定了后续的电讯基础。 “我来说一下，秋丰同志刚刚的发言，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个人建议，你们可以成立一个技术研发小组，让秋丰同志来主导，儘快將產品落地……” “今时不同往日，个几年来搞一种產品已经行不通了，通讯行业与日俱进，慢一步就是慢百步，既然有了设想，那就立即去施行……” 秋丰呼了口气，对方的意思是让自己当老大？ 这在二厂绝对没有先例，他这个提议肯定会被否决。 果然对方话音刚落，杨总就开口了，“那个，我插一句话，秋丰同志太年轻了，况且他那个还只是蓝图，具体实施还是需要有经验的老同志带队才行……” 秋丰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科研创新有时候，更加需要创新脑子！僵化的脑子，一成不变的脑子！”老柯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分贝，看得出他在克制。 “当然，这是你们二厂的內部事宜，我也只是提议，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 说到这里，语气就有几分意兴阑珊了。 李厂长微微一笑，“我还没开口呢，就被定性了？” 他咧嘴笑道：“就从我开始，脑子创新，我来宣布……” “我们二厂从今天开始正式成立中小型数控交换机研发小组，小组负责人秋丰，相关的费用由財务部配合你，合计一下，写个报告直接交给我，以后工作直接跟我匯报…… 老杨你派些人手辅助他，財务部、生產部、市场部，各派一人参与小组计划……” 秋丰被他说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莫名其妙自己就成了新项目的负责人，但是，他不想啊，他在厂里只想当一只咸鱼，这算什么，赶鸭子上架？ 第20章 降低存在感 “那个……” 秋丰站起来。 “我想声明一下，我检討还没写呢，还要当眾，而不，是广播，在广播里给大家念一遍，这事，我就不掺和了，我纯粹是想著拋砖引玉，真的……” “我一个年轻人，能懂个什么，什么也不懂啊。” 秋丰目光真挚，看著台上的眾多领导们说道。 李厂长给气乐了，他伸手拍了一下杨总的肩膀，“你带出来的？” 杨总脸色不好看，怒斥秋丰道：“坐下，散会了来我办公室。” 秋丰摆摆手，老气横秋，“有事还是当眾说清楚的好。” 对这个杨总，他是一丁点都没心思跟他打交道，早点散伙对双方都好。 大概陈姐也觉得秋丰说的有些过头了，伸手悄悄地扯了一下他衣服后摆。 秋丰话锋一转，“我是真的拿厂子为家，有什么能让厂里出效益的，能让大傢伙日子过的更好一点的，我是一点都不藏著掖著，但是我受了委屈，也要说出来……” 他的眼神清澈，身体站的笔直，说出来的话，偏偏让台上的领导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台下的眾人纷纷点头认可。 这小伙子热诚，没有大道理，听在耳朵里就觉得实在，最主要的，他说了大家平时不敢说出口的话，枪打出头鸟，也是打他，先把场子热起来再说。 “厂里领导就是我的家长……” 这话一说出来，李云音差点笑出声来，竭力忍住，一双桃眼低垂，睫毛扇动，不敢看秋丰的表情，生怕自己忍不住。 李厂长哭笑不得，“行了行了，知道了。 什么检討，没有的事！你要是真的想去广播室，就让云音带你去感受一下，还有……”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王副主任，“事情既然搞清楚了，你也表个態。” 王副主任的脸色不好看，迟疑地站了起来，“那个，我確实是误会了，小秋同志，你可不要介意啊。” “不行，我介意。” 秋丰正色道： “你不能打了我一巴掌不允许我还嘴，如果你正式道歉的话，我可以接受，但是你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我介意。” 台下的李云音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秋丰的话像是一道麻辣火锅，把现场翻炒的火热。 90年代大家相处还是中庸之道，毕竟还是上下级的关係，较真的事情少之又少，厂里更是家长式管理方式，年纪大的训新来的，就跟训孩子似的。 王副主任的脸红的像是猪肝，他一咬牙，声音加大了分贝，“你別太过分了。” 话一说出口，旁边坐著的笑面虎严主任，突然站了起来，他伸手虚空向下按了按。 “小伙子说的有道理，我是生產部的负责人，我姓严，我代表老王跟你道个歉，实在是对不住……” 这人段位高，懂得放低姿態，是个角色。 秋丰点头，今天这事只能闹到这份上了，再闹下去，反而容易让王副主任摘出去。 “我接受，严主任胸有沟壑，小子要向你多学习。” 他环顾四周，咧嘴一笑，“耽误大家时间了，我的话说完了。” 台上的老柯推了一下镜框，嘴角微扬，这小子的书生意气，隱约让他记起了念书的时候。 单看眼前这小子相貌，长相俊朗，眉眼秀气，笑起来人畜无害，没想到脾气不小。 一面之缘，印象深刻。 这脾气大的通常是有本事的，可惜，大多数都没能施展抱负就早早夭折，进入社会，还是要懂得择时度势。 只是常常觉得遗憾，心口的那股子气被压的难受。 李厂长敲了敲话筒，“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还有谁有补充吗？” 研发部倒是有两人站起来，分別说了一些模稜两可的话，李厂长有些失落，厂子大了，大傢伙的日子过的稳定了，怎么干劲就没有了呢。 他呼了口气，对著话筒说道：“那好，接下来，我们进行第二项內容，討论一下关於彩电生產线的事情……” 这事情秋丰知道结局，对它毫无兴趣。 看了一眼手錶，已经快四点了，台上还在说著废话，秋丰打了个哈欠，正在放空自己，突然听到台上李厂长在问自己。 “来，小秋，你来说说看……” 秋丰一脸的愕然，刚刚说了什么，他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他站起来，“呃，那个，我对彩电行业有待了解……” “谁让你说这个，我是说，老柯说要借调你到研究院的事情。” 秋丰：…… 老柯微微一笑，“研究院有原型机，你大学学的是计算机，相关的课程虽然选修过，但是毕竟不是专业的，来我们研究院，先来进修一下……” 秋丰想拒绝，到了研究院，那以后就不自由了，他还有一系列的后续计划，哪有时间学习。 没等他开口拒绝，李厂长拍板了，“行了，让他去，好好学点东西回来，厂里的研发小组也继续搞，就先让老杨把班底先搭建起来，按照小秋之前说的思路……” 秋丰：…… 李厂长既然拍板了，眾人当即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他。 秋丰左右四顾，陈姐一脸的兴奋，衝著他举起了大拇指。 这场会议进行到晚上六点半才结束，秋丰正要撒丫子往食堂跑，被李厂长点名，“小秋同志，你留下。” 秋丰生无可恋，饿著肚子，看著眾人鱼贯而出。 留下的人不多，李厂长，童副厂长，老柯、严主任、牛主任、还有老杨跟李云音。 出了门，办公楼的灯光基本都熄灭了，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著。 外面的空地上自行车散去了一大半，路灯亮了，蚊虫在追逐灯光，厂里的绿化不错，一些小路，黑漆漆的，树荫婆娑，一到夜晚就有几分阴森。 除了不远处的厂房里，灯火通明，人气依旧很足。 一行人在李厂长的带领下，直奔小食堂。 秋丰还是头一回吃小食堂，小食堂就在大食堂的楼上，隔开一个个包厢，一共六个，今天工作日，都是空著的。 即使有人，知道今天开会老大要来吃饭，也会特意避开的。 一张大圆台，刚好坐满。 秋丰自觉坐在门口的上菜位置，隔壁上菜位坐的就是李云音。 两人都很低调，儘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秋丰的目光瞥向了桌子当中摆放的四瓶『瀘州老窖』。 不知道今晚自己能不能躲得过去。 不一会儿菜上齐，李厂长举杯，李云音默默用茶杯替代酒水，没人指出她的作弊，秋丰有样学样，也拿著桌上的茶杯举了起来。 被坐在他另一侧的老柯伸手按下，如同如来压住了悟空。 他体贴地给秋丰换上白瓷酒盏。 “年轻人，不能喝酒怎么能行！” 秋丰瞥了一眼李云音，她睁大眼睛，一副听不懂、看不懂，你不要再看我的无辜表情。 行吧，自己是年轻人，她不是，秋丰说服自己举起酒杯。 李厂长哈哈哈大笑：“这就对了，来，乾杯！” 第21章 不容易啊 秋丰这酒量，不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都是个渣。 好在不是一杯倒。 空腹一杯白酒下肚后，他赶紧补救，给嘴里塞了不少菜。 小食堂的师傅做菜捨得放油，每道菜色香味都比大食堂里的菜强上不少。 秋丰前面几口还能品出味道，后面又被迫敬了几杯酒后，味蕾迟钝，菜也变得寡然无味了。 他面色潮红，目光呆滯，老柯这才放过他，跟李厂长他们继续谈笑风生。 李云音站起来，默默把秋丰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 秋丰喝了一口，精神好了一些，“谢……谢。” 李云音莞尔一笑，都这样了，还记得讲礼貌用语，这家教不错。 几个重量级人物聊得开心，两小只被冷落一旁，李云音见没人关注自己。 当即戳了戳秋丰，“哎，你要借调去研究院，迟些天我也要去电视台学习，都在老城区，有空出来吃个饭。” “好……的。”秋丰呼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 他本来就对走仕途毫无兴趣，只想走技术路线，但是自己这个技术路线，怕是也逃不过国內的酒桌文化，就是不知道这酒量，能不能锻炼。 他有些艷羡地看著在场的其他人，也不知道，这群中年人，哪来的精力，喝了这么多酒，身型还是稳稳噹噹。 果然是当代年轻人喝枸杞泡红枣，老年人英姿焕发正是奋斗的年纪。 “我把我的传呼號码给你，你记一下。” 耳边是李云音有些隔著云端的声音。 秋丰点头，“好。” “你记得住吗？” “学富……五车，倒背如流。” “吹吧你，你记好了……” 李云音把传呼机號码报了一遍，“你重复一下？” 秋丰大著舌头，重复了一遍。 他打小就对数字敏感，只要点心思，没什么他记不住的。 “果然厉害。” 数学是个渣的李云音佩服不已。 秋丰喝了酒之后，样子还挺可爱，李云音还要跟秋丰说话。 坐在她对面的李厂长突然说道：“云音啊，饭吃好了？” 李云音点头。 “那你先回去吧，跟你妈说一声，我晚点回来。” 李云音应了一声，伸手戳了戳秋丰的胳膊，“我走了。” 秋丰扭头，面色潮红，“好。” “记得call我。” “好。” “再见。” “好。” 噗呲—— 一个没忍住，李云音终於笑出声。 李厂长的目光如刀，劈了过来。 她赶紧站起来，提起自己的挎包，飞快低跟在座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溜之大吉。 秋丰又喝了几口茶水，趁著没人注意，夹了几口菜。 不一会儿，服务员进来，送了一笼馒头。 秋丰一个馒头下肚，精气神都好了一些。 桌上几个人聊得都是当前的时事，还有一些八卦新闻，大概是有老柯这个外人在，聊得话题都收著，挑些场面话在说。 老柯见秋丰眼神清明了一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周一，记得来研究所报导。” 秋丰愣了一下，“这么快，那我住哪？” “先住招待所，要是宿舍空出来了，就直接住宿舍。” “要钱不？” 老柯哑然失笑，“当然不用，还有外勤补贴。” 秋丰咧嘴一笑，“好嘞，周一一早就来。” “不用那么早，11点之前到，到办公室，我也在，直接找我就行。” 老柯酒喝的不少，虽然脸上不显红，说话也有几分大舌头了。 秋丰是属於脸已经红到脖子了，一看就是喝高了，两人喝高了的外在的表现形式，截然不同。 秋丰偷偷塞给他一个馒头。 老柯笑了笑，接过，慢条斯理地撕著送进嘴里。 “柯……”秋丰想问他的头衔是什么，刚张嘴，老柯就开口了，“叫我柯叔叔就行。” 秋丰从善如流，“柯叔叔，你什么时候回去？要是不走的话，明天我带你去吃我们镇子上好吃的点心。” “下次吧，今晚要回去。”老柯半个馒头下肚，胃里有了东西，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放在碗里。 正要喝茶，秋丰站起来，“我去倒热水。” 在座的都比他年纪大，秋丰自觉起身，拿著热水瓶，挨个把桌上的茶杯续上热水。 李厂长笑道：“不是说这个愣头青不懂规矩嘛，现在不是挺好，懂礼貌就行，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们不需要。” 笑面虎严主任的脸上也喝得通红，闻言笑道：“年轻人血气方刚，正常，我们当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牛主任是在座领导中唯一女性，齐耳短髮，面如银盘，双下巴，看著就福气，她抿了一口茶说道：“早知道你就是帮我们財务部搞统计的那位，我应该一开始就替你说话的……” 笑面虎看了她一眼，笑得更开心了，“误会说清楚就好，以后这天下，总归是年轻人的。” 秋丰回到座位上，闻言赶紧摇手，“那怎么行，你们打下来的基业，你们才有权利怎么分配，我这水平，我心里有数，当个螺丝钉有点作用就行。” 笑面虎盯著他，嘴角微扬，“年轻人不错，也不用一下子这么拘谨，放心吧，生產部这里你不用担心，放手去做。” 国內的酒桌文化就是这样，喝了酒，说话半真半假，把事情给谈了，平时不好说的话，借著酒意说出来，可以当真也可以不当真。 这当中的窍门要好好品味才能懂。 “谢谢。”秋丰咧嘴一笑，这大概就是一个保证，保证王副主任不会给他上眼药水，穿小鞋了。 杨总附和道：“別惯著年轻人，还是吃点苦头才知道幸福来之不易……” 秋丰：…… 老柯看了看手錶，“哎，司机要来了，我得出去等他。” 童副厂长站了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让小秋陪我去就行。” 他一边说著，一边起身把挎包拿好。 “走了走了，下回再聚。” 几个人一起起身送他们到了楼梯口，又回去继续奋斗。 下了楼，出了食堂大门，夜晚的风依旧是燥热的。 老柯揉了揉脸颊，目光渐渐清明。 两人往厂门口走去，半道上，老柯问了一下秋丰的家庭情况，得知他是孤儿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同时他心里想，怪不得这小子这么关心钱的事情，怕是以前受了不少苦。 秋丰笑了笑，没出声。 “钱要是不够用，我给你预支一点，你是借调过来的，以后的工资虽然还是厂里出，但是补贴是所里给的，这部分，可以提前给你。” 秋丰眼睛一亮，他放在股市里的钱，还要等到九月份拋售，才会提取出来落袋为安，这段时间，虽然也没有什么要钱的地方。 好歹手里有点余钱，心里也安稳一点。 “那就麻烦柯叔叔了。” 再往前走就是二厂的大门口，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就停在门卫旁边，车灯是亮著的，司机正跟门卫站在车旁说著话。 “就送到这里，你回去洗洗睡吧。” 老柯原地站住，手指了指，“司机来了。” 秋丰点头，“那我先回去了，路上注意安全。” 老柯扬扬手，一脸温和，“回去吧。” 夜色浓郁，荒草里的虫豸此起彼伏地响著，一弯暗淡的月亮掛在空中，云层飘逸，月色忽隱忽现，一道星河却绚烂无比，横跨天际，斑斕而清晰。 这时候的夏夜夜空，真好看。 秋丰走到宿舍楼下，昂起头看了一会儿，这才意犹未尽地进了楼道。 第22章 你给我拿个主意 厂子大了，行动起来，各方面的效率都不高。 周二没啥动静，周三秋丰请假，自然也不知道这个研发小组到底搭建的怎么样了。 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对这事情也不积极。 周三一早，秋丰就上了公交车，到了响水镇，秋丰瞅了一眼等车的人，没见到姜小然，乾脆下了车。 清晨的响水镇比秋丰所在的镇子要冷清一些，一些乡下来的农民挑著菜上来卖，都挤在站台附近。 阳光破开云层，一大早就热出了一身汗，秋丰抹了抹额头，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嚇了一跳，扭头去看。 姜小然笑得眉眼弯弯，“果然是你。”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裙装，湖蓝色连衣裙，很考验肤色，脚上一双黑色漏空系带子的小皮鞋，单肩背著一个黑色的小巧的双肩包，短髮打理过，看上去格外的俏皮可爱。 “你是在等我吧？”姑娘凑过来確认。 “嗯。”秋丰认了。 “看你这么有良心的份上。” 姜小然像是变戏法一样，藏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摊开掌心，是油纸包著的三块小米糕，白白嫩嫩上面撒著金黄色的桂。 看著就很诱人。 秋丰伸手拿了一块，送进嘴里，一口下去，小米的香气混杂著桂香，香糯可口，入口还带著温热，“好吃。” 姜小然把剩下的都塞到他手里，“我吃过了，这些都给你的。” “哪儿买的？回头我也去买。”秋丰边吃边问。 “我自己做的，天没亮就上蒸笼……”姜小然扬起眉头，眼神发亮，一脸骄傲。 秋丰诧异，“你竟然会做糕点。” “那是，我妈教我的，我们江城的小囡打小就爱吃这些，外面买的不好吃。” “你带水了吗？”姜小然把双肩包挪到前面。 “带了，还是茶水，还没喝，你要来一口？”秋丰几口就把小米糕都吞进了肚子里。 “不用，你要是没带，我有。” 姜小然將背包復原，“哎，车来了。” 她伸手拽住秋丰袖子，往车头的方向迎去。 今天是周三，等车的人不算多，四五个的样子，车子缓缓停了下来，车门刚好停在了姜小然站立的位置。 姑娘顿时大喜，“今天铁定有位置。” 上了车，果然有三个空位，都在后排。 坐定后，姜小然鬆了口气，“我有一次，从头站到尾，我还穿了个坡跟鞋，下车的时候，脚都僵掉了……” 她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很有感染力，秋丰心情大好。 姜小然这人熟悉了之后，她会自动把你带入到自己人的范畴，本性暴露无疑。 “我发现哦……” 姜小然扭头看向秋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自己跟秋丰的半边侧脸上，秋丰闻言也扭头看她。 都是最好的年纪，双方的眸子都那么清亮，姜小然不自然撇开视线。 “我上次遇到你，就有位置，还有下雨那次，还有今天……” 她絮絮叨叨。 秋丰看得出她有些侷促，顿时笑道： “第一次，是我让位置的，当然，那也算好运气。” 姜小然思索道：“会不会是你给我带来好运气的？” 秋丰点头，“一定是的，中饭不如你请？” 姜小然顿时杏眼圆睁，像是一只炸毛的猫，“你刚吃了我辛苦做出来的小米糕。” “没事，今天肯定老师请，吃完饭你要不要回家看看？”秋丰问道。 姜小然摇摇头，脱口而出道：“不去，他们逼我相亲……” 秋丰一怔，“什么相亲？” 姜小然嘆了口气，“我爸一个朋友的儿子，大学的时候在家里见过两次，本来说是要出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留下来了……” “我爸让我跟他相处试试，这还能试试啊，我就是不喜欢他，再试也是不喜欢，那还是在毕业的节骨眼上，我跟我爸闹翻了，然后……我就被分配到了一厂。” “其实，你不需要解决户口问题，为什么不去私营公司？”秋丰问道。 姜小然摸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你说的我想过，你还记得年初的时候，有家外国品牌的电讯公司来我们学校招生吗？” 秋丰点头，“记得，他们家生產bp机嘛，就是江城这边的公司还没搞起来，我问了一下，我去的话，户口是个麻烦事……” 姜小然苦笑道：“我们应该事先通个气，我通过面试了，当时我有两个地方想去，一个就是他们公司，另一个是研究所，研究所我不是去实习了一个月嘛，都说好了，结果临到分配的时候，我爸直接把我安插到一厂了……” 秋丰心想这当爹还真会坑女儿。 “我听给我面试的老外说，江城的新公司打算今年十月份正式成立，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你怎么说？” “我说晚几天再回復。” 姜小然戳了戳秋丰的胳膊，“你旁观者清，帮我参谋参谋。” 公交车，晃晃悠悠，已经在县道上行驶了，当中停了一次，又上来一些人，车子渐渐挤得满满当当。 秋丰从挎包里摸出一把摺扇，瀟洒展开，扇了起来，风吹过，出了汗的额头脖子都凉快了很多。 姜小然把头凑过来，舒服地迎著风。 秋丰把扇子风向朝向她那边。 一边扇风一边说道：“我先说一下我这边的事情，我下周要去研究所上班了，是借调，不是正式工……” 秋丰把前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厉害啊，丰子，我要是在就好了，我肯定站你这一边，谁欺负你都不行。” 秋丰瞥了她一眼，这话听的心里挺舒服。 “所以，我过年前应该都会在研究所了，你问我意见，我的意见就是厂里一切都可拋……” 秋丰咧嘴笑道：“一厂的工作不適合你，研究所现在你进不来，不如就去外企，能学到最新的技术，听说工资也很高。” 姜小然思索片刻，终於打定了注意，“你分析得有道理，那我就先斩后奏，省的我爸到时候使坏。” “你是亲生的吗？”秋丰问道。 姜小然哼哼两声，“都说我长得挺像他的，应该是亲生的吧……” 她瞥了一眼秋丰，“那个，要不找个时间，我带你回我家？” 秋丰顿时来劲了，“要怎么演？” 姜小然耳根都红了，“就是吃一餐饭，看我眼色行事，你就正常说话，难听的话我来应付……” 秋丰点头，“那我去买点小礼品带著。” “礼品的钱我出。” “不用，我有钱。” “那多不好意思。” “那你请我吃饭。” “不是说老师请吗？” “……” 第23章 姑且信了 两人吵吵闹闹，一路上一点都不寂寞，秋丰喝光了一杯茶水之后，车子终於到了终点站。 下了车，等中转车。 两人靠在站台的柱子上，秋丰把扇子举著，给她遮点阳光，小姑娘家都怕晒。 “你这人还挺细心，老实交代，真的没有交过女朋友？”姜小然一脸的狐疑。 秋丰收回扇子，交到姜小然手里，“自己拿著。” “哦，我问到了点子上了。” 秋丰屈指轻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不瞒你说，我真的真的，万年单……” “倒是你，长得如似玉，谈了几个了？” 姜小然脸颊緋红，拿著扇反敲了回去，“你才谈了几个呢，我一个都没有。” “姑且信了。”秋丰眼看她要炸毛，立即安抚道。 “什么叫姑且信了，我就是没谈过，也不稀罕谈……”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哎，车来了……” 秋丰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软若无骨，纤细而柔软，他若无其事带著她排到队伍当中，在她反应之前鬆开，淡然道： “不知道有没有座位？” 姜小然的脸颊，烫的像著了火，好在阳光热烈，能遮掩一二。 她哼唧了一声，把扇子打开，上了车，两人被挤到了后车门的位置。 秋丰个子高，一手护著她，另一只手抓著横槓。 好在只有两站路，姜小然左右都是人，连拿皮夹子掏钱的手都挪不出来。 秋丰付好钱，瞥了一眼车厢里的眾人。 这一路车出了名的有小偷，他把自己的挎包移到前面，顺手把姜小然的包跟旁人隔开。 “別特么再挤过来了。” 秋丰警告一个贴过来，明显有些不对劲的男人。 男人瞥了他一眼，见他人高马大，忍了忍，低声骂了一句，缩了回去。 售票员大姐见缝插针，“前面的同志帮忙把钱递过来……” 秋丰个子高，钱转过来，他只好先接住，再给售票员。 售票员乐了，“小伙子，真不错。” 顺手按了一下车上的广播，【人多拥挤，谨防小偷，看管好隨身財物】 钱递过来，还得递票，售票员左手拿著一块长方木匣子，打开来，上面夹著各种金额的车票，另一边用皮筋绑了零钱。 收了钱，扯一张，附带找零。 姜小然见秋丰忙碌，乐的不行，“话说，丰子，你以后也可以干售票员这行当。” 售票员听到了，也笑了，“小伙子来咱公交公司工作，不要太好，小姑娘大把……” 荤段子，张口就来，最后收个尾： “小姑娘，你捨得啊？” 姜小然臊得满脸通红，这种已婚妇女开起黄腔来，无人能抵挡。 秋丰也挡不住…… 终於挨到下车，两人脚一踏到地面，互看了一眼，都乐不可支。 不远处就是江城大学的门楼了，秋丰看了一眼手錶，10点半。 “走吧。” 踏进熟悉的校园，两人都轻鬆了许多。 这里待了四年，感情深厚，尤其是秋丰，他无家可归，连过年都是在这里过的，也因此跟老师关係处的很好。 每次过年，就像是吃百家饭。 想到这里，秋丰得心里还有些怀念，多亏了这些人，让他的少年时光有了些温暖。 到了办公室，李老师正在里面等他们，里面已经坐了三个学生了。 老三也在其中，他留校后，跟秋丰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有部分的原因也是大家都刚落脚，忙的不行，还有个原因，就是离得远，来一次都要半天时间。 那几次还都是他带著东西去看秋丰的。 “先吹吹风凉快一下，中饭我们出去吃，大家都很久没见面了，聊聊最近都过得怎么样？” 李老师张罗大家入座。 老三叫吕成钢，英年发胖，头髮倒是浓密，撇开身材不谈，脸长得眉清目秀，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 他把秋丰拽到自己身边，先给他来一捶。 “你小子结实了，这身板，我都捶不动了……” 秋丰咧嘴一笑，“不及你，三哥又圆了。” “食堂的饭菜养人吶。”老三感慨道。 李老师端了几个空茶杯过来，姜小然迎上去，帮几个人把茶水倒上。 老三衝著秋丰挤眉弄眼，秋丰装作没看见。 大家围绕著办公桌坐了下来。 秋丰看到李老师座位后面的墙上，掛著的一个镜框，镜框里是自己这一届的毕业照。 李老师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笑道：“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后一届学生，以后我就不再负责讲课了。” 老三笑道：“李老师是升职了，以后摊子大了，要管的东西也多了，大家要是今天不来，以后怕是没时间招待你们了……” “恭喜李老师。”秋丰真心真意的祝贺。 另外两位同学是分配到银行工作，都是一脸的意气风发，这时候的银行效益最好，发钱的名目很多，工资自然也高。 李老师伸手拍了拍秋丰的肩膀，“过得怎么样？” 秋丰笑道：“下周借调到研究所，离老师近了，我要来老师这里蹭饭。” “这还要问，想来就来，老师家就是你家。” 秋丰“嗯”了一声，眼眶有点发热。 李老师转头看向姜小然，“小然啊，我最放心不下你，你这孩子做事容易衝动，你跟家里关係缓和了没有？” 姜小然摇摇头，胸有成竹，“老样子，不过不用担心，我有方法了。” 聊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一行人往外走，经过体育馆，这附近的老楼学校租赁了出去，用来办夜校。 学校內部的印刷厂、出版社还有小卖部都在这里开了对外的窗口。 印刷厂还接打字复印的活，平时他们最忙。 旁边新开了一家科技公司，门上了锁。 秋丰问道：“李老师，这家科技公司是我们学校自己开的吗？” 李老师摇头，“掛靠我们学校的，卖电脑跟印表机，说是科技公司其实就是代理公司。” “李老师，这种公司要怎么才能进入学校？” “前提是要跟我们学校签订合约，每年给管理费，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老三伸手搭在秋丰肩上，“怎么，你也有这心思？” 秋丰点头，“有这个想法，还不確定，三哥，你回头帮我问问，需要哪些手续，什么门槛，要给多少费用？” 老三应了一声，“这好办，交给我。” 饭店就是学校对面，已经看到招牌了，是吃本地菜的饭馆。 第24章 意动 饭店老板也是学校的老熟人，这种饭店靠近学校做的就是学生、老师的生意。 李老师是常客，靠脸就能打个八五折。 二楼是雅间，上面標註著全国各地的地名，还挺有特色。 91年开始，江城的私营饭馆就多了起来，很多老板的第一桶金就是从餐饮业而来的。 他们在掛著『山城』牌匾的包厢里，老三坐在秋丰左侧，姜小然在右侧，李老师坐在对面的主位。 秋丰跟那两位银行系统的同学关係一般，但是大家都是李老师的得意门生，在李老师的特意拉拢之下，大家很快就混熟了。 都是年轻人，一杯啤酒下肚，能跟你把去年吃的一碗饭都跟你交底。 银行系统的那两人，戴眼镜的叫罗俊，另一个长相清秀的叫秦小雨。 聊到后面都聊到了股票。 秦小雨的银行对口的恰好是秋丰开户的那家证券公司，这时候的证券公司几乎都是银行系统出资，大户室有些需要急钱的，能从银行贷款。 这些秋丰原本不了解，听他们聊天，这才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现在想加槓桿，那是妥妥地可行。 银行对大户室的优质客户，最快的可以做到，当天放款，所谓放款就是直接给到资金帐户，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环节。 利率也不高，银行利率再怎么说也比民间借贷要优惠很多。 秋丰有些意动。 秦小雨还在惋惜，“我胆子小，周一入了1000股渤海，还是高位接盘，担心的要死，结果收盘涨了50%，我当场就拋了，周二回调，我还以为我躲过了，没想到，收盘又上去了，我没敢接，后悔死了。” 罗俊摇摇头，“都是做金融的，谨慎一点为好，落袋为安最靠谱。” 他推了一下镜框，看向眾人，“你们有谁炒股吗？” 李老师笑了笑，“我没这功夫，但是也听说这两天股市像是起来了，我昨天到书城，交易所那里人山人海……” 秦小雨附和道：“你们要是炒股缺资金，我这里有啊，你们都有正式单位，也不怕你们跑，我这里对口证券公司，放款贼快……” 他拍了拍腰间的bp机，“要钱直接call我。” 顺便把自己的拷机號码给报了出来。 眾人目光被他的bp机给吸引，秋丰给姜小然一个眼神，姜小然托著腮，小声跟他说道：“等我正式入职，可以帮你入手个內部价。” 秋丰带著笑意，给她比划了一个ok动作。 下午李老师还要办公，中午这餐饭喝的都是啤酒，秋丰喝了一杯，感觉良好，就是这脸红的不行。 喝酒上脸这毛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 姜小然喝的比他多，面色丝毫没有变化，反倒愈发显得唇红齿白，原本就明媚的一张脸，又多了几分风姿。 一旁的老三凑近他，“女强男弱。” 秋丰瞥了他一眼，“你是在妒忌。” 老三笑了，“笑话，改天我带你嫂子出来给你见见。” “嫂子？”秋丰一脸狐疑。 大学的时候老三確实有个心仪的姑娘，奈何对方对他没意思，折腾了两年，老三还是放弃了。 “你小子把礼金给备好，最迟明年喜酒给你安排上。” 秋丰笑道：“到时候，我给三哥封个最大的红包。” “我下周来市区，估计要待到年底，要是分到了宿舍，到我那，我做饭，一起聚聚。”秋丰提议道。 老三不敢相信，“你特么还会做饭，能吃么？ 你要是没地方住，先到我那里挤挤，学校到研究所也不远，你骑车也就半个小时。” 秋丰正要辩驳，那边李老师站了起来，举著手里的杯子说道： “今天就到这里了，下午还有事，就不聊了，欢迎你们隨时回学校，欢迎隨时过来找我，这里永远都是你们的大本营……” 大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杯中剩下的酒都一饮而尽。 结了帐，大家陆续往外走。 到了门口，秋丰被李老师一把拉住，他往秋丰裤兜里塞了几十块钱。 秋丰立即婉拒，“老师，我有工资了。” 拉扯了几下，李老师也怕秋丰脸皮薄，连忙解释，“你师娘给你的，说是去年没给你做新衣服，让你去街上自己买一套，回头穿给她看看。” 秋丰眼眶真的热了，他忍了忍，把钱收了。 “那……等我安顿好了，就来看你们。” 上一世自己大概是猪油蒙了心，就连离开江城都没去看望他们，大概那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丧家之犬，没脸见他们吧。 李老师拍拍他的肩膀，“我们等你。” 等他们都走了，老三问道：“到我那坐坐？” “今天还有事，我去证券公司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去？” “哟吼，你会炒股？” “那是，三哥，要不跟我合伙一起干一票？” 老三摇摇头，“我这点钱留著娶老婆，你也给劳资悠著点，你不来，我就先回去了，睡个午觉，爽歪歪……” “姜小然，我先走了，改天我请你们出来吃饭。” 老三跟姜小然客气了一句，挥挥手，双手插兜、姿態瀟洒过了马路，往学校走去。 姜小然呼出一口淡淡的酒气，扭头看向秋丰，“你炒股？” “你这反应还能再慢半拍。”秋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几根手指？” 姜小然伸手把他的手打开，“我又没醉，我还没炒过股呢，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室外的气温太高，大中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了下来，整条街道都明晃晃的。 姜小然的额头沁出汗水，脸颊红扑扑地，用秋丰给的扇子扇了扇。 “行，走吧。” 秋丰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姜小然惊讶，“我们坐公交不行吗，这车很贵的。” “太热了，难得享受一次，你坐前面、后面？” 姜小然指著后座，“我坐后面。” 秋丰等她坐进去，也跟著弯腰，“坐进去一点。” 姜小然：…… 车內的冷气很足，秋丰愜意地把证券公司的地址报了一遍，车辆打灯变道，向前驶去。 开车的师傅三十来岁，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身板坐的笔直，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证券公司之后，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扬声问道： “哟，你们也看中这行情啦？” “我跟你们说哦，股市这玩意儿不能太当真，玩玩就好了，別投太多钱，我有个同事，炒股亏死了，老婆要跟他闹离婚……” 姜小然好奇，“炒多少亏了？” “好几万，帐上就剩下几千了。” “股票这么嚇人啊？”姜小然咋舌。 她扭头看向秋丰，“你炒了多少？” 秋丰算了算，本金一共30万零3千，去掉各种费用，总归30万是有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姜小然鬆了口气，“还好、还好。” 窗外的街道热浪席捲，太阳直射到柏油马路上，光线都似乎融掉，白的光像是实质般的烫，过路的行人走的飞快…… 第25章 得来不费功夫 还是车內舒服，冷气开得很足。 姜小然愜意道：“要不这车费我来请吧，打车挺贵的。” 他们坐的这辆车是桑塔纳，比夏利计程车要贵不少。 桑塔纳起步价14.4，每公里要1.6元，这一路过来，起码得20块了。 这年头，计程车师傅那可是高收入群体。 “不用，是我要打车的。” 秋丰笑了笑，“你不是要帮我买一件衬衫嘛，等我办好事情，刚好一起去逛逛商场。” “也行，给你买一件时髦一点的。” 姜小然鬆了口气，稳稳噹噹地靠在椅背上。 到了证券公司门口，这回不同往日，人行道上自行车停满了，行人都要绕著走，大门敞开著，里面的股民熙熙攘攘，像是菜市场。 司机靠边停车，“我的乖乖，这两天人多的扑出来了……” 秋丰付了钱，跟姜小然走了进去。 “大厅人也太多了，哎，丰子，你是不是要排个队啊？” 姜小然话音刚落。 就看到柜檯后面肖大龙迎面走了出来，“秋老板，你总算来了，上面请……” “肖经理，叫我小秋就好。” 叫老板秋丰还有些不习惯，这还不如上回叫他秋同志呢。 姜小然跟在秋丰身边一起上了楼，依旧是3號大户室。 门一打开，里面坐了好几个人，老宋扭头看到秋丰，立即笑嘻嘻地招了招手。 坐了秋丰位置的人把椅子让开，这几个人是集资凑了大户室的资金，就是为了买卖能更方便一点。 一共四个位置，如今都满员了。 靠大门口位置的是新来的集资大户，带了两个人跟在他旁边。 另一个人是老用户，一脸的专注看著屏幕，对秋丰一行人进来只略微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肖大龙对秋丰很客气，搞股票这行业的人，很相信运气。 秋丰在最低点买入，还是大手笔买入，这时机抓的恰到好处。 他又拿了一张椅子过来，给姜小然坐下。 下单员小李今天忙的很，一直在下单，见秋丰过来，笑著招呼了一声，继续忙碌。 大户室终於有了大户室的样子。 秋丰开机，打开『钱龙』软体，输入资金帐户。 一溜长数字浮现在眼前。 这只『妖股』才刚起步，已经涨了近一倍了。 30万变成60万，秋丰这一瞬间几乎想立即把手头上的股票统统拋掉，强行忍住。 他趁著別人还没看清，利索地把帐户关掉，扫了一遍当下其它股票的状况。 虽然是个短牛，依旧把市场的热情给调动了起来。 买单、卖单不断。 老宋给秋丰递过来一根烟，“秋老弟，亏你上次劝我，回头我想了想，到底还是忍住没拋……” “等我赚回本，高低我要送样东西给你。” 上回两人聊了很多，老宋情绪一直很低落，秋丰明里暗里劝他再等等，不要急著拋售，想必是老宋这人听进去了。 秋丰笑了笑，没接，“有姑娘在呢。” 老宋一副我懂的表情，哈哈一笑，把烟收了回去。 秋丰打趣道：“老宋，你最近气色不错啊。” “哈哈哈哈，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你今天是来拋售的？” 秋丰摇摇头，“就是来看看行情，你每天在这里做t+0吗？” “来不及做，昨天低开，我卖了，再买回来少赚好几个点，今天乾脆就不动了，这波行情我觉得起码要到年底……” 老宋对市场很看好。 秋丰不置可否否，大户室人太多了一点，人多口杂，少说为妙。 秋丰拉著姜小然给老宋介绍了一下，两人客气寒暄了几句。 老宋聊了几句，就开始专心看盘。 门口新来的大户看老宋对秋丰推崇，也跟著过来搭话。 “小兄弟一看就是气宇不凡，有电话吗？留个號码，改天出来一起喝杯咖啡……” 咖啡馆自打进了江城，就成了一帮子老克勒的最爱。 秋丰把手摊开，“没有电话。” “拷机呢？留个拷机號码也行。” 秋丰无奈，“也没有拷机……” 对方的脸色顿时变了，心中猜测，秋丰应该也是一帮人集资上来大户室的穷逼。 也就是一个操盘手，没有底子的。 对方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都带著几分不屑，“这样，那你们聊，我再去看看盘……” 说是联络，连自己的號码都不丟过来一个。 姜小然凑近秋丰，表情还有几分愤愤不平，“他狗眼看人低，回头我给你弄个拷机，要明黄色的，晃瞎他……” 噗呲—— 秋丰乐了。 姜小然大概以为肖大龙跟秋丰是朋友，所以让秋丰来二楼大户室，她压根就没想过，秋丰是真的有那么多资金。 看到秋丰被人看不起，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 “没事，我又不会少一块肉，这种事情，我早就习惯了。” 秋丰说的云淡风轻，姜小然却听得鼻子发酸。 今天在饭桌上，听李老师说了很多同学们的軼事，说的最多的就是秋丰，她也多少了解了一些他的过往。 秋丰是个孤儿，想必这些年过下来，没少受人冷落跟白眼。 姑娘的眼睛里像是氤氳了雾气，秋丰一怔，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里打转。 “那个，小然啊，行情我也看过了，我们下去商场转转吧。” “嗯。”姜小然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站了起来。 旁边的老宋正在『劈里啪啦』敲击著键盘，见他站起来，忙一把拉住他，“这么快走啊，我还想著晚上带你，还有姜小妹一起去饭馆搓一顿。” “今天有事，下次唄。” “下次，还说下次！感情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啊。”老宋不由分说，把桌上放著的拷机递给秋丰： “我平时用大哥大，这玩意儿用不上，你拿去，费用交到了年底，市內都能用……” “想要转户，到营业厅就能办理……” 他瞥了一眼门口的新大户，“不像有的人，看著人模狗样的，切……” 最后那语气词，道尽了他的不屑。 新大户的脸色都变了，他带来的两个人不明就里，一头雾水，茫然地看著他们。 大户室也有大户室的歧视链。 秋丰赶紧摆摆手，“老宋，知道你好意，我真的不能拿……” “你给我挽回了几十万，这点算啥，毛毛雨，你要是不拿，劳资把它扔街上，现在就扔……” 秋丰无奈，“那个，要不……那就先放我这里保管，你要是哪天想拿回去了，隨时拿走。” 老宋的一张胡茬脸顿时笑成了一朵，不由分说，把拷机塞到秋丰兜里。 “等一下。”老宋从手提包里摸出两节没拆封的新电池，“一起拿著。” “嘿，回头我就能找到你了。” 秋丰哭笑不得，敢情是这回事。 “谢了老宋，回见。” 衝著老宋这么够意思，秋丰打算找机会提醒他几句。 第26章 人生大事 到了楼下，秋丰问姜小然，“小然，你要不要也试试，炒一点股票？” 姜小然有些迟疑，环顾四周，“人这么多。” “放我帐上，我来给你操作。” 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现在开户，在楼下排队不说，买卖都要等，不如用他的大户室资源。 姜小然狡黠一笑，“就等你这句话了，我只有七千块，留点生活用，就取六千吧，你陪我去银行先取钱。” 市区內银行多，不一会儿两人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钱放进了秋丰的帐户，凌桥股份价位已经上去了，秋丰看中的是另一只『妖股』涨幅虽然比前者要小，但是此刻还处於低位。 填了单子交给小李，这笔钱统统买了隧道股份。 姜小然从头到尾都很淡然，拿了一张宣传单，仔细看了起来。 秋丰拿回交易单，对著姜小然扬了扬，“给你写个借条？” “不用，你要是坑了我，就当我眼瞎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呸呸呸。”秋丰赶紧制止她，“越说越离谱，单子是我的名字，交割要用，先放我这里，回头赚了钱就给你取出来。” “听说股票有风险，你要是不小心把我的那份亏了，也不要紧，都是市场嘛，你儘管放手操作。” 秋丰瞥了姜小然一眼，这要是遇到一个有心的，这姑娘怕是会被骗个倾家荡產。 但是他也知道，能入姜小然眼的才能做到这下一步，小姑娘眼界高著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有些愉快。 “走吧，我们去逛街……” 半道上，秋丰把bp机拿出来，这款是黑色的，外表很新，应该买来没多久，按了几下，里面只有短短的三条简讯。 姜小然凑过来，“哎呀，忘了问宋大叔了，这號码是多少来著？” 秋丰一口气报了出来，“上次老宋给我写过一个条子。” “你记性真好。”姜小然咋舌。 她重复了几句號码，確定自己记住了。 拷机的设计就是可以別在裤腰带上，老宋这款还有根细细的金属链子，这是防盗同时也为了美观。 秋丰低头把它別在腰上。 还挺好看的。 第一百货公司在步行街那里，两人看了看路途太远，乾脆就在附近的小商店里转了转。 有些商店打著出口转內销的名头，公然卖著名牌商品。 是不是真的秋丰也分辨不出来，但看款式跟面料確实不错。 高仿也做出了高仿的精神面貌。 秋丰也看到了『梦t娇』，胸口一朵小就是它的標誌，只做男装，92年的时候在波特曼酒店搞了一次盛大的时装秀。 当时闹的挺大，还卖门票，大概是15块一张票的样子，学校有同学还去看了，说是大饱眼福。 当时很多报纸杂誌，甚至电视台都报导了。 这家店里也有在卖，说是弗朗斯品牌，秋丰摸了摸面料，是亮丝的，姜小然瞥了一眼掛在衣服上的价格標牌。 （网图，当年时髦的男青年跟大叔们，都以有这么一件衣服为荣） 当即把他拽走，“別看，900块，我两个月工资！你別妄想我会送给你。” 秋丰笑道：“我就是好奇，怎么能卖这么贵。” 售货员是位中年阿姨，闻言解释道：“全进口，弗朗斯过来的，人家那里卖的更贵。” “梦t娇、太子裤，多时尚啊，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么穿。” “小伙子，你要是有心要，阿姨给你便宜一点。” 秋丰伸出四根手指，“四十。” 阿姨一口气差点呛到了，“你这还价也太离谱了，你去別家看看，看看他们卖多少！这价格肯定不行。” 姜小然一脸的崇拜，她每次还价就是抹掉零头。 秋丰见她不肯，出了门，继续往前走，没想到身后阿姨也跟了出来，“小伙子，加一点，100，100就拿去……” 姜小然有些心动。 秋丰这下篤定这是仿冒品了。 “只有40，多了没有。” 阿姨一咬牙，一跺脚，像是割肉般痛苦说了一声，“拿去，今天生意不好，当买个好意头。” 姜小然目瞪口呆。 秋丰气定神閒转身回去，“我先试试，要是穿得不好看，我不要。” 阿姨点头，“小伙子身材这么好，肯定合身的。” 秋丰到帘子后面试了一下，大小合適，走出来，照了一下镜子，你还別说，这亮丝的面料穿在身上还挺好看，还有些清凉感，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 姜小然左右打量了一下，“挺適合你的，要不就这一件吧。” 秋丰换回自己的衣服，指著旁边的一双黑色的男袜说道：“买了衣服，送双袜子吧。” 阿姨摇头，“都亏本卖给你了，还要送袜子，不行不行。” 秋丰嘆口气，“那算了……” 眼看他要走了，阿姨再次演技爆棚，“哎，回来，拿去拿去，今天当交个朋友了，以后出去给阿姨多宣传宣传……” 一边手里不停，把衣服跟袜子包好，塞进了纸袋里，放到一边，就等著收钱了。 姜小然听话地给了40块。 出门后，她朝秋丰竖了个大拇指，“你这招是怎么练出来的？” 秋丰笑道：“以前特別穷，我爷爷给我点钱，我都省著用，一来二去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讲价这属於小儿科了。” 不过今天这40块的確实不亏，这家的做工在线，据说真货可以用菸头烫。 他这肯定是假货，就不用试了。 东西都塞进了挎包里，秋丰看了看一眼姜小然满头大汗的样子，“那边有家冷饮店，我们去吃雪糕吧，走，我请你。” 姜小然一眼看中了雪柜里的娃娃头雪糕，秋丰了两块钱，买了两只，就坐在冷饮店门口的小板凳上吃，这边行道树茂密，偶尔风吹过来，带著热浪。 （我们小时候叫它脸雪糕） 长街不宽，店里的风扇摇著头，坐在门口很愜意。 姜小然拆开包装纸，举著娃娃雪糕跟秋丰手里的对比了一下，顿时乐了，“我的这个好看，你的头都歪了。” “让我把它给吃正了。”秋丰啊呜一口，把雪糕的半边脑袋咬了下来。 一口凉意从口腔蔓延，精神顿时一振。 果然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哎，小然，你想好你要什么了吗？趁著今天有时间，一起给你办了。” 姜小然摇头，“我要好好想一想。” 她扭头看向秋丰，笑得一脸的灿烂，“你放心，肯定是大件……” “黄金？房子？汽车？” 姜小然笑得更欢了，“那你可要哭死了，放心，你肯定买的起。” 姑娘把雪糕吃完，拿著棍子扔在旁边的废纸盒里，“走吧，我还要考虑怎么跟厂里辞职……还要先跟外企人事部確定一下……” 姜小然眉头舒展，这些对她而言都是人生大事，可以自己作主，儘管麻烦事情不少，此刻依旧觉得心情舒畅。 第27章 没意外的话就是出意外了 “明年我大概率也会辞职，你在外企好好学习，將来当我的左膀右臂。” 秋丰双手插袋往公交站台方向走去，姜小然摇著扇子，悠悠地说道：“我姜小然可是独当一面的人，你別想的太美。 话说，老外有没有宿舍？我真不想回家住……” “肯定有的，入乡隨俗，老外又不傻。” 这事秋丰倒是知道，他们有两种策略，一种就是租赁宿舍楼给员工住，另一种是发放住房补贴让他们自己找房子。 不管哪一种，都挺划算。 姜小然想了想，突然问道：“我跟你说过，我还有个弟弟吗？” 秋丰听说过，但是详细情况不了解，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有兄弟姐妹的很正常。 不等秋丰回答，她已经接著往下说了：“他小我一岁，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感情还算过得去。”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从阁楼的老虎窗上摔了下去，家里没人，发现的时候也晚了，后来休学了一年，人没事，腿瘸了，但是不明显，只要走路不快，就看不出来……” “打那以后，他性格就不太好，后来跟我妈一起转学到江东去了，我跟我爸还有爷爷奶奶一起留在老城区。” “他今年工作，我爸把他叫回来一起住，这下好了，他回来后，基本每天跟家里人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这就算了，他还帮著我爸介绍的相亲对象给我送信……” 秋丰问道：“他们也认识？” “嗯，家庭聚会吃过两次饭。” 秋丰思忖，看来这个相亲对象已经攻略了他们全家，只差姜小然本人了。 “那个，你下次来我家，要是他说话不好听，你就当他放屁……”姜小然有些小心地瞥了秋丰一眼。 秋丰点头，“放心，你是你，你弟弟是你弟弟，我不会把他的话当真的。” “那，小然，你妈呢？也回来了吗？” 姜小然摇头，“偶尔周末回来一次，她是搞建筑的，在江东设计院，现在不是开发江东嘛，忙的不行。” “回头我给她打个电话，吃饭的时候让她也回来。” 姜小然故作淡然，看向秋丰，“那个，你不会嫌我事情多吧？” 秋丰笑了起来，“怎么会，你那叫信任，放心，我会对得起你给我的信任。” 姜小然耳根微微泛红。 前面就是站台了。 回厂里的车还没来，两人排在队伍后面，秋丰看了一眼手錶，已经下午四点一刻了。 这时间果然过得飞快。 十分钟后，公交车终於晃晃悠悠地来了。 毕竟是总站，上了车后排有空位，车子陆陆续续上满了人，挤得满满当当地驶出市区，没多久，天色就变了。 风渐渐大了起来，天边云层翻涌，姜小然有些担心，“我今天没带伞。” “没事，说不定到了镇子上，雨还没下呢。” 这话说出来不到五分钟，天边亮了一道闪电，紧接著炸雷，大雨不由分说砸了下来。 车窗关紧了，公交车像是汪洋里的小船，孤零零地行驶在县道上。 姜小然“噗呲”笑出声来，“你这次可没说准。” “下辈子我投胎当龙王，拿第一手资料，下雨我就到你梦里提醒你……” “別，怪嚇人的……” 这么大雨，县道的站台竟然还有人在等车。 隔著雨幕与暮色看不清楚，等人上了车，发现是钱萍跟一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 小伙子上车收了伞。 车上人多，两人挤在一起，態度亲昵，还在聊著天。 看来是钱萍彻底放弃秋丰，另择他枝了。 姜小然小声道：“那小伙子是我们车间的工人，我在厂里见过他。” 秋丰难得三八一次，回应道：“旁边那姑娘，就是我们车间王主任介绍给我的相亲对象……” “声明哦，我没去，拒绝的很利索。” 姜小然瞥了秋丰，“哦，人家还挺好看的。” 秋丰摇头，“不好看。” “不过这么快就有对象了，关係看上去还不错，有点子问题……” 姜小然跟秋丰相视，秋丰点头，承认她这个分析很有可能性。 半道上，钱萍就跟那人下了车。 再下一站就是响水镇了。 一到站，姜小然冒雨下了车，突然发现头顶那块的雨被遮住，扭头一看，秋丰正举著他刚脱下来的衬衫，隔空挡在她的头顶上方。 他里面还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了肌肉线条明晰的胳膊。 秋丰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来，准备跑咯？” 姜小然今天穿得是平跟小皮鞋，只见她微微低头利索地把背包调换放在胸前，“隆重介绍一下，本人女子长跑800米冠军。” 说的是她在校运动会上的成绩。 “那就好。”秋丰笑了起来，雨水顺著他的胳膊在往下淌。 “跑！” 雨声哗啦啦从水泥站台上砸落又溅起。 两人顺著小镇的街道奔跑著，很快手里的衬衫就不管用了。 姜小然抬头，只看到秋丰的下巴，跟清晰的喉结。 她的心臟在剧烈得跳动，她不想问他为什么要提前下车，只觉得这一刻，在雨中的奔跑—— 让她忘了所有即將到来的烦恼。 姜小然的嘴角上扬，有些气喘吁吁道：“丰子，你还撑得住吗？” “再来……两个来回都不在话下。” 秋丰向来输人不输阵。 前面就是一厂的大门口了。 大门的水泥门楼下，站著几个躲雨的职工，听到动静，往这边在看。 秋丰把衣服往下移，“低头，加速。” 进了厂子，路上几乎没人。 这个点基本都下班了。 到了宿舍楼下，她楼道入口也被水淹了，乾脆停在了原地，姜小然抬头看向秋丰。 “我同事不住宿舍，你要么上来吃碗麵再回去？” “行啊，我来煮麵，这个我拿手。” 听见秋丰同意了，姜小然指著前面的水洼说道：“那就踩过去吧……” 两人的鞋子早就湿了，踩不踩都影响不了。 啪嗒——啪嗒—— 踩过去的时候，水四溅。 姜小然嘴角上扬，扭头看向了秋丰。 秋丰放下一直高举的手，把湿漉漉的衬衣拿下来，使劲拧了一下，楼梯口的地面顿时湿了一片。 “我先去烧水。” 上了二楼，过道里，还有女职工在煮饭。 听到动静看了过来。 秋丰看了看自己湿噠噠的裤管还在往下滴水，这里都是女职工，实在不方便把衣服脱了拧乾。 “那个……我先回去吧，这么进去，也没地方换湿衣服。” 姜小然也发现这个问题了，宿舍是双人宿舍，多少也要顾及一下室友感受。 女职工宿舍水房、公共厕所他都不能用…… 她无奈点头，“你等一下，我给你拿伞跟毛巾。” 片刻后，秋丰举著姜小然给他的碎雨伞，一边擦著头脸上的雨水，一边快步往厂门口走去。 响水镇確实比河西镇要冷清很多，一路上没遇到几个饭店，他饿著肚子到了站台，又等了半小时，车子才缓慢地开了过来。 这是末班车，车上人很少。 一上车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盯著他看。 赫然就是前一站下车的钱萍。 这次就她一个人。 秋丰呼了口气，找了前排的空位坐了下来。 车子行驶，他刚坐下，就看到过道上钱萍正跌跌撞撞朝他走来。 第28章 空降 秋丰坐在外侧，纹丝不动。 钱萍抓住他面前的椅背，“这么巧，秋工你也坐这趟车。” 秋丰点头，“嗯。” “你要么坐进去……”钱萍的声音有些嗲。 秋丰摇头，“这么多空位置。” 钱萍无奈，移到前排，一屁股坐了下来，斜著身子扭头。 嘴角含著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秋丰问道：“饭吃了吗？” 秋丰摇头，“准备回家下麵条吃。” “我也没吃饭，这大雨天的，一个大男人做饭多不方便，要不上我那去吃？” 钱萍跟她同乡在二厂附近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民房，当裁缝，生意还过得去。 只不过，店里都是她同乡张罗，钱萍心思没放在店里，经常外出，同乡按件给工钱，她手头很拮据。 秋丰瞥了她一眼，大概下雨，她的妆有些了，虽然整体依旧过得去，但是这番作態，看在秋丰眼里就觉得有些想笑。 钱萍的脸色並不好，从她匆匆又到车上，想必是跟一厂那人闹翻了。 至於怎么闹翻的，秋丰一个字都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秋丰摇头，“不了，我不习惯到陌生人那里。” 话题终结，两人尬在那里，好在车子终於到站了。 秋丰下了车，雨还在下著，没有要停的跡象。 刚往前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钱萍的声音，“那个，秋工，我没带伞。” 秋丰回头，对方面露喜色，正要奔出简陋的站台，只听到秋丰悠悠地说道：“我这伞太小了……” “不好意思，帮不了你，你保重。” 秋丰快速转身，步子迈得更快了。 很快就融入了夜雨中。 这伞是姜小然的，他当然不会给別人，更加不会给钱萍。 回到了宿舍，懒得烧水，直接到水房冲了一把，换了乾净衣服，顿时神清气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是飢肠轆轆的感觉不好受。 快速烧水煮麵，捞出来，用酱油伴著吃，上回买的酱菜还剩下一点，都加里头了。 洗好了衣服，统统晒在过道厅里，连同帆布包一起掛著。 地面很快就湿漉漉一片。 等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高低配个四件套，秋丰拿著拖把一边拖地一边想。 丟在书桌上的bp机也淋了雨，毛巾擦乾了放在一旁。 秋丰终於忙完了，这才有时间查看，不得不说，这时候的產品质量过硬。 把电池换了，开机、关机毫无影响，调试了一下音量，这玩意他以前也用过，隔了这么久的时光，有些记忆模糊了，重新摸到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功能太简单，玩了几分钟就被他搁置了。 秋丰想起后世的智慧型手机，那玩意儿才是科技的顛覆…… 现在他的陋室里，能够消遣的只有书。 秋丰觉得这样的慢时光也挺好，他悠哉地捧著一本书一边看著，一边等头髮干。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小了一些，秋丰拍死了几只蚊子，胡乱摸了摸头髮，干了。 啪噠—— 关灯、上床。 合上蚊帐，夹好夹子。 先好好休息，接下来这几天怕是要整理行李了，这次借调时间挺长的，东西得都带走。 秋丰对单位分配住房毫无兴趣，对自己的这间陋室也没多少感情，这里地势低，梅雨季一到，房间里很容易生出霉菌，墙角掉了皮的墙面都来不及补腻子，其它地方又坏了。 工厂在江城的镇子上，远离主城区，即使將来发展了，也要过很多年，困在这里毫无益处。 等钱款到位，不如在市区买个商品房，一步到位。 90年代的商品房质量还是挺过硬的。 想著想著，翻了个身睡著了。 周四一早，雨还在淅沥沥下下停停。 秋丰乾脆把单位发的雨靴套在脚上，早上吃了两个煎蛋，下了楼道。 果然门口是汪洋，这栋宿舍相对而言地势最低，这门口雨大一点都排不掉…… 举著伞，秋丰趟过积水。 这边刚到办公室，等开水的时候，接到电话，通知秋丰去厂长办公室开会。 王工说话已经不酸了，直接提要求，“秋工，要是你们缺人，把咱哥几个要过去唄……” 黄工冷哼一声，“要过去干嘛？你能干个啥？秋工別听他的……” “你特么脑子有病，就会跟我对著干。” “你倒是说说你会写啥？吃饭第一名？” 两人闹腾了起来，一旁的陈姐笑眯眯地说道：“別叫我去就行，事情一多，我脑子就疼。” 秋丰赶著走，应付了几句。 飞快地把茶叶放进茶杯里，盖上盖子，揣进裤兜里，笑眯眯衝著陈姐说道：“先走了，回聊。” 说完快步往厂长办公室方向走去。 厂长办公室，说真心话，秋丰虽然知道方位但是没来过。 上了楼梯，就发现前面走著老熟人杨总，他正在跟笑面虎老严並肩爬楼梯。 谈笑风生。 秋丰放缓了脚步，拉开安全距离。 几个人陆续到了三楼，厂长办公室的隔壁就是小会议室，已经摆好了茶杯，泡上了热茶，桌上放著菸灰缸，已经扔进去好几根烟屁股了。 李厂长正在跟技术部的二把手范炎坤聊得火热，见门推开，忙站了起来。 “牛主任来没来？”他探头张望。 “来了来了。” 牛主任满头大汗地从走廊快步走了进来，“財务室有点事耽搁了。” 秋丰扫了一下在座的各位，都是厂里的大佬，只有他是没有级別的。 当即屏气凝神，减少存在感。 “休息一下，喝杯茶。”李厂长起身，一人桌边扔了一根烟，牛主任被自动忽略。 她拿起茶杯，打开盖子，拨了拨水面上残留的茶叶，吹了吹，就著热气喝了一口，嫌烫，又放回桌上，把盖子反著，搁在一边。 从身后的文件袋里，把一叠资料拿了出来，放上一支笔，开始闭目养神。 秋丰一根烟抽完，看到李厂长扫了他一眼，当即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小秋这里周一就得走，原本说的研发小组，不能閒置，要推举一个能牵头做事情的人。” 杨总看了一眼坐在李厂长身旁的范炎坤，脸色有些不好看。 “老杨事情多，管不过来，我就叫范主任来合计一下，范主任工业大学毕业，学的是电子机械，跟他说了这件事，他也有兴趣……” 上一次范主任没来，是跟市场部到外地解决產品纠纷，听说昨天才回来。 秋丰有些懂了，为什么这会等到今天才开。 李厂长一直不公布，怕是就在等范主任回来。 说什么年轻人独当一面，就是个说辞，秋丰自己都不信。 老杨这个人情商不高，事情都明说了。 秋丰觉得自己对这个厂的了解加深了，难怪上一世，自己鎩羽而归，都是千年狐狸啊，道行深著呢。 范炎坤笑道：“我看了一下会议记录，又跟厂长细聊了一下，心里有个底，我觉得这事情能做……” 他的目光看向了秋丰，“秋丰是吧，你来技术部都快两年了，我竟然都没跟你聊过，我失职啊……” 杨总在一旁就差翻白眼了。 “你这次去研究所进修，一定要好好学，学出真本事，厂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秋丰咧嘴一笑，无比天真，“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年纪轻也有好处，演起来更逼真。 第29章 准备 確定了『领头大哥』，这次会议的进程很快，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把小组成员都给確定了。 秋丰反倒成了个编外人士。 会议终於结束了，老杨明显不想走，还在那里墨跡。 笑面虎严总一把拉著秋丰先出了会议室大门。 “小秋啊，走，去食堂吃饭。” 半道上，严总倒是没有拉著他说长道短，只是问了一些技术方面的问题。 到了食堂，主动把秋丰的粮票一起交了。 事情做得敞亮，怪不得这人在厂里，能够一直屹立不倒。 “小秋，你这次借调，我个人建议你啊，跟柯主任搞好关係，將来要是有机会，就正式调过去……” 严总笑眯眯地吃了一口排骨，慢悠悠地吐出骨头，“年轻人的舞台要放远一点。” 秋丰点头，没想到厂里这么多人，反而是他给自己提点。 “只要柯主任这边能说动，厂里的相关事宜，你不用担心，我老严在厂里也是能说得上话的，搞不定的，就叫我来处理……” 这话不论真假，都算是掏心窝子了。 秋丰抬头，带著感激，“谢谢严主任，以后有事情一定来找你。” “叫我严伯伯吧，听说你是江城大学的高材生，小伙子不错，有没有找对象？” 秋丰一愣，这生產部果然是一脉相传。 “我有对象了。” “没听说啊，不是厂里的吧？” “我同学。” “哦，不错嘛，自由恋爱，哈哈哈哈……” “我还想著把我侄女介绍给你，下手晚了啊。”严总打趣道。 秋丰汗顏，就老严这长相，侄女要是像他，自己也下不了这手…… 一餐饭吃的很愉快，严总很善於找话题。 秋丰刚回到宿舍，拷机响了。 打开一看，是一组號码后面连著一段文字：【丰子，淋雨没生病吧？有事回这个电话】 秋丰的嘴角上扬，不用说了，肯定是姜小然。 等下午上班，给她回个电。 昨天睡得早，今天中午毫无困意，秋丰把在床头的木头箱子打开。 这箱子是香樟木打造的，从老家带来江城的，以前这种老物件不值钱，这个箱子年代已久，表面已经发黑了。 原本的油漆几乎掉光了，凑近还能闻到隱约的樟木香。 打开箱子，角落里，有块布包裹著的四方体东西。 秋丰盯著它看了看，蹲在箱子旁，將布展开，把里面的相册拿在手上打开。 第一页就是父母跟自己的合照，黑白照片经过加工变成彩照，也是那个年代独有的潮流。 顏色很鲜艷，透著一股子喜庆。 父母的样子秋丰已经记不清了，照片上两人都很年轻，母亲抱著自己，笑得很欢，他们永远年轻，看不到老的样子。 相册不厚，只有几页。 爷爷跟自己只有一张合照，那是大队搞宣传的人隨手拍的，爷爷拿它当个宝，秋丰看著相片上笑容可掬的爷爷，眼角发酸。 父母还有些零散的照片，他都收集放在了一起。 他自己的照片反而只有寥寥几张，还都是证件照。 每张照片里，他都是表情严肃，秋丰笑了笑，把相册合上，重新用布包裹好，放在一角，起身开始收拾简易衣架上的衣服。 天气不好，昨晚洗的衣服还没干，继续晾晒。 他的东西不多，最占地方的就是书，单独綑扎好，放在一旁，生活用品也不多，煤气罐可以退，只要把灶头带走就好。 被褥从大学就开始用，絮已经变色了，这些日子没晒，硬邦邦的，床单也好不到哪里去，打了几个补丁不管用，再洗上两回怕是就要彻底报废了。 反正现在是夏天，只把凉蓆一卷，其余的进了城慢慢再购置。 唯一的大件就是自行车，他打算周一让虎子送他进城。 忙碌出了一身汗，赶在上班之前到水房冲了一把。 准备出门的时候，雨停了，秋丰把姜小然的雨伞收好，看了看自己打包的东西，这就是他这些年的全部家当，不过一捆书、一个蛇皮袋，加一个木箱。 回到了办公室，王工凑过来打听上午开会的事情，秋丰敷衍了几句，把他打发了。 见他们几个出了门，这才到陈姐桌边，拿起电话，拨了总机，电话掛到了一厂。 说了部门之后，等了一会儿，电话再次接起，姜小然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喂，我是姜小然。】 【我是秋丰，你昨天淋了雨没事吧？】 【咦——这是我问你的问题，我没事，回来就洗澡了，你呢？】 【跟你一样，健康著呢。】 【你周一怎么去报导？要不要我去送你一程？】 【打车，虎子哥的面的。】 【安排的不错嘛，哎，以后就剩下我孤家寡人了……】 【要不周一跟我一起进城？】 【也好，我去找老外，把那边的事情敲定了再说……】 【周一一早你就在厂子门口等我。】 【嗯，你別吃早餐了，我给你带……】 【好……】 电话放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的陈姐笑眯眯地说道：“跟女朋友说电话吧，我看你一张脸，嘴角按都按不下来……” “哎，真好啊，还是年轻好。”陈姐感慨著。 秋丰连忙把位置让给她，陈姐一屁股坐了下来，小声说道：“你知道上回来咱办公室的那位钱萍吗？” “知道，怎么了？” “听说她跟隔壁镇子有个人谈了半年恋爱，都谈婚论嫁了，后来好像是彩礼没谈妥，崩了……” 厂里的妇女有属於自己的八卦渠道，两个镇子相隔不远，只要有心，没什么秘密能守得住。 “嘖嘖，还好你没理她。” 秋丰笑道：“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情。” 陈姐点点头，“也对，你啥时候走来著？” “周一。” “那走之前，我请客，去我家，我来烧菜，给你送行。” 陈姐不等秋丰拒绝，瞪著他，“你叫我一声姐，你要是不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兄弟……” 秋丰举手投降，“去，肯定去，你说个日子吧。” 陈姐微微一笑，“周六吧，咱提前下班……” 秋丰回到座位，愜意地拿著报纸翻看了起来，这种氛围，他竟然怀念起来。 等到了研究所怕是不能再当咸鱼了。 报纸上的第二版说的就是股票的事情，秋丰仔细读了一遍，说的是当前形势大好，股市的信心又回来了。 翻开最后一版，看到了房地產相关的信息。 这时候的楼盘极少，几乎都是外销房为主，这一页上面详细说明了买房落户的政策。 这政策是93年定的，普及没多久。 秋丰现在是集体户，倒是不用担心户口问题。 买房还是要看地段，最佳位置当然是江城未来的商业中心徐南区，那里商业发达，绿化也好，老建筑也多，人文跟商业並进。 说到老建筑，秋丰突然意动，如果当下没有合適的新房，其实独门独户的老房子更好，一楼到三楼，不仅有院子还有露台，面积还不大，只要装修的好，未来升值空间喜人。 第30章 意外的来信 周六，难得的好天，火烧云铺满天边。 明天是休息日，职工大院里，小孩子玩疯了，叫都叫不回来，一路上，秋丰听到好几户人家在打孩子。 院子当中的空地上，卖手工爆米的老头正在收摊，把傢伙搬到三轮车上，空位子上放了做好还没卖出去的米跟米棒。 数量不多了，旁边围著一群不愿钱，还不愿走的孩子。 起鬨让老头送给他们，老头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回一句，还挺幽默，孩子们笑成一团。 秋丰过去买了一袋米跟一袋米棒，提著往陈姐家里走。 小时候，他最爱吃这一口，那时候只能用米换，不像现在，什么都商品化了，商品化也挺好，可惜贫富差异大了以后，都以赚钱论成败了。 秋丰脚步很快，前面不远就是陈姐家了。 依旧是筒子楼，陈姐是双职工，家里分的是標准的两室一厅，住的还算宽敞。 陈姐今天不光是请了他，还请了同组的王工跟黄工，主要是作陪。 一推开门，里面已经在热热闹闹地聊天了。 陈姐的丈夫在过道做饭，拿著勺子进来招呼了一声，又出去了。 “来就来，带啥东西。” 陈姐拉著秋丰坐在了圆桌旁，陈姐家闺女才上初中，躲在臥室里不肯出来。 陈姐把秋丰带的米装了一盆拿进去给闺女，看得出夫妻俩对她很宠溺，她这个年代，都是一个孩子，生活重心全放在孩子身上了。 饭桌上已经摆上了菜，都是本地菜，老鸭汤笋尖还在锅里燉著，老远就闻到香气了。 陈姐拿了几瓶啤酒过来，“咱一组的几个还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今晚要吃好、喝好，给小秋送行，以后说不定，小秋就是我们高攀不上的大人物了……” 秋丰赶紧站起来，一边帮著她摆盘，同时笑道：“陈姐，你这是捧杀，我这不是赶鸭子上架，都到这份上了，我要是不站起来胡扯一通，老王铁定要灭了我……” 王工悠悠地说道：“我咋就没这好口才。” “你有口福。”黄工笑嘻嘻地说道：“小秋，你將来要是高升了，提拔一下哥几个。” 正说著，虚掩的门推开了。 陈姐的老公端著刚煮好的汤走了进来，陈姐赶紧把木头垫子放在当中，黄工让开身子，让他把汤放好。 “开饭了。”陈姐的老公迎著风扇，一边吹著风，一边把围裙解下来，顺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秋丰把身旁的板凳拉出来一点，让他坐进来。 里屋的闺女这才期期艾艾地出来，叫了大伙儿一声，“叔叔好。” 端了碗盛好饭，死活不肯上桌，还是陈姐把她的碗上夹满菜。 看著她端著菜闪身回到里屋。 这才解释道：“咱这闺女就是胆子小，认生。” 几个人嘻嘻哈哈都说不要紧，大了就好了。 秋丰百家饭吃的多了，已经有经验了，一人倒了一杯啤酒，边吃边聊，很快饭桌上就热闹了起来。 王工喝了两杯下肚，话多了起来。 手搭在秋丰的肩膀上，“你小子命好，一般说是借调，只要跟上面把关係打好，到时候把档案转过去……” “怪不得钱萍看上你了，潜力股啊，哈哈哈哈。” 黄工瞪了他一眼，“別老是提那个女的，人家只是相亲，別把人家姑娘名声给搞臭了。” “跟咱们小秋有啥关係啊，別啥事都扯上小秋，来，吃菜。” 陈姐豪爽地直接下手，把鸭腿肉给撕了下来，放进秋丰碗里，“你太瘦了，得补补……” 王工还在嘀咕，“我昨天看到王主任领著她到车间了，他那车间里面，未婚的、条件好一点的，只有陈长海了，难不成要把他介绍给钱萍？” 陈长海也是本地人，家境殷实，父亲过世了，跟老母亲过。 他人倒是没啥问题，就是他那个老母亲有些难搞，谈了几个，没来得及谈婚论嫁，就折在了她手里。 几个人面面相覷，这就要看道行了，要是镇得住对方，真结婚了，日子也能过。 婚姻就是这样，此消彼长。 秋丰对她的人品心里门清，懒得討论她。 自顾自啃著鸭腿肉，这鸭肉燉的恰到好处，这时候的鸭还是游水鸭，肉质鲜美。 “姐夫的手艺可以当饭店大厨了。”秋丰抽空端起酒杯，敬了陈姐夫妻一杯。 天热，汗淌得多，秋丰喝了两杯竟然还没啥感觉，心中暗自窃喜，想必是自己的酒量涨了。 酒过三巡，王工终於爆出一个新话题，“彩电生產线正式决定拿下了……杨主任跟市场部的负责这件事情，估计要不了多久，咱就有彩电內购了。” 王工喜欢串门子，小道消息知道的多。 秋丰原以为事情会有所变化，没想到还是跟前世一样。 谈到这个话题，在座的几个都兴致勃勃。 好像好日子就要来了。 一餐饭，酒足饭饱。 秋丰踏著星光往回走。 明天就是初一了，今晚的星河璀璨，秋丰抬头看著银河，顺手拍死了两只蚊子。 宿舍楼下的路灯的灯盏下，蚊虫飞舞。 前几天阴沟堵塞以后泛著臭气…… 秋丰刚起飞的思绪，瞬间回归人间。 刚要进楼道，突然听到一声猫叫，旁边的围墙上探出一只猫，匍匐著……往前扑了一下，紧接著抬头。 嘴里叼著今夜的猎物：老鼠，发亮的眸子瞥了秋丰一眼，飞快地匿入阴影里。 秋丰酒都嚇醒了。 回到宿舍，冲了把澡，刚把门合上，一封信被他一脚踢到了墙边。 弯腰捡起来，是老家的来信，信的地址写得是自己大学的地址，被人转投到自己单位，估计是隔壁哥们见到后，给自己捎回来的。 秋丰把衣服晒上，进了里屋，把檯灯打开。 信是二叔写得，上面说堂弟在家无所事事，想来江城找秋丰，给他介绍一份工作。 秋丰差点笑出声来。 二叔哪来的脸提出这个要求。 他靠在椅背上，上一世，堂弟也来找过他，但是没有写信这一说，是直接来的。 或许也写过信，自己没收到。 秋丰脸皮薄，没好意思撵他走，原本打算收留他住几天，没想到对方死赖著不走。 他怕闹大了，在单位影响不好，乾脆忍了下来。 堂弟被二叔一家宠坏了，做事情高不成低不就，打零工又嫌太累。 后来跟镇上一些小流氓成天搅合在一起。 有次发工资，还没来得及存上，就被堂弟偷走。 那次事情终於闹大了。 以前他是老好人，现在么…… 秋丰站起来，把信扯碎，开窗，直接丟了出去。 第31章 美好 周一一早，天色还没亮，虎子哥就把车开了过来，秋丰已经把行李都提到了楼下。 虎子帮他把东西提上车，嘴里嘀咕了一句，“你这东西也太少了。” 后座的椅子拆了，除了载人，也能装货。 这时候只要不出省，隨你怎么改造。 路上查的不严，但是跨省就不一样了，只要抓住，铁定罚款，严重还会扣车。 车子行驶到一厂，还没到厂门口，就看到了姜小然一身鹅黄色连衣裙，背著包，提著袋子，站在晨曦中，探头朝他们的方向张望。 確定是虎子的车后，立即小跑著迎了上去。 车子停下，秋丰笑嘻嘻地拉开车门。 姜小然一弯腰钻了进去，“虎子哥，早啊。” 姑娘的声音清脆，透著喜庆，虎子赶紧回了一句，“你也早。” 姜小然坐定，把手里提著的袋子打开，里面除了上次她做过的小米糕之外，还有四块炸的金黄的粢饭糕。 旁边还体贴地放著四根牙籤。 “哎，时间有点紧，只做了两样，一种是咸的，一种是甜的。” “看著就好吃。”秋丰咽了一下口水，“你吃过了吗？” “没，一起吃吧。” 姜小然抬头，“虎子哥，你吃过了吗？” 虎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吃过了，你嫂子一早就蒸了馒头……” 秋丰刚想拿手捏，被姜小然伸手拍开，“用牙籤，你手脏。” 秋丰举起手对著晨光比划了一下，“哪里脏？”话是这么说，还是乖乖地拿起牙籤。 戳了一个小米糕，还是这个好吃，秋丰小时候就爱吃甜食。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你不爱吃粢饭糕啊？”姜小然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秋丰摇头，“爱吃，超级爱吃。” 话都没说完，伸出牙籤，又戳了一块粢饭糕，一口咬下去，咀嚼了几口，眼睛亮了，含含糊糊地说道：“外脆里糯！绝了。” 虎子听的都有些馋了，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恋爱狗不当人。 耳不听为净，打开卡带，音乐响了起来。 姜小然还在確认：“你真的觉得好吃？” “千真万確。” 姜小然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笑眯眯地点头，“还不错，今天发挥了我7成功力……以前我想当洪七公，吃吃喝喝还能当帮主。” “看不出，女侠爱看功夫片？” “小时候我还想著去少林寺呢，听说他们只收光头的，忍了忍，就打消了念头。”姜小然一脸的遗憾。 噗呲—— 秋丰忍俊不禁，伸手又拿了一块粢饭糕丟进嘴里，灌了一口茶后道： “当和尚才需要剃髮，去学艺不用……” “我哪知道，我妈这么说了，我就信了，不过……” 姜小然凑近了秋丰，“我会跆拳道哦，还是黑带。” 秋丰愕然，“真的？” “嗯，初中学了两年半，后来学业紧张就放弃了，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秋丰脑补了一下这画面，鼻子有些发痒，他点了点头，“姜老师，请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 车子一路无阻，径直开到了徐南区，这里算是老城区，位於江城主城区的西南角。 原先周围有些工厂都搬迁了，显得有点冷清。 研究所的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大门陈旧但是很有特色，里面的很多建筑都有些年头了。 进了门，秋丰登记好，没一会儿老柯就快步迎了过来。 “来的挺早啊，你小子运气不错，周六刚空了一间宿舍，人家小夫妻分了新房，这旧房子就退了，钥匙我都拿了，回头你把手续补了，就归你了。” “你叫了车了？” “来，开进来……” “进去直行，到底右转弯……” “上午你就买点日用品，下午再来找我去报导。” 老柯看起来挺忙，把方位指给秋丰后，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宿舍一共四层，他分到的房间在三楼，一室户，有个独立的阳台，里面的厕所跟厨房是后来改建的，地面还留著一些前屋主不要的杂物。 东西都搬的差不多，留下了空无一物的床板，还有一张坏了腿的木头凳子。 一行人把东西搬上去。 秋丰把车费直接扔车里，快速跑开。 回到楼上，看见姜小然正在帮他用扫地，阳台门开著，屋子里有穿堂风，这地是白扫了。 至少累著了。 “哎，你別忙乎了，这个我回来就能做，我去小卖部买点东西，顺便送你去中山公园……” 秋丰赶紧制止她。 摩托电讯的办公室就在那边，这里过去不算远。 自行车就停在楼下，这次可以用上了。 “行呀，你这里什么都没有，需要我送你点东西么？” “不用，真的想送，就送我一个窗帘吧。” “也行，你喜欢什么顏色？” “我不挑，你选的我都喜欢。” 姜小然瞥了他一眼，“挺会说话的。” 没有尺子，乾脆张开手臂，大概测量了一下，她抬头，“本姑娘设计上很有天份，你等著。” “三层布縵镶上金边？” “太土……” 两人收拾了一下，秋丰锁上门，下了楼，骑著车，带上姜小然，沿著幽静的马路往闹市区驶去。 “闹中取静，我以前就是喜欢这环境。” 她跟老柯不认识，研究所很大，不同的科室人员也很多。 但是她听说过老柯，“丰子，柯主任这个人挺和善的嘛，你一个借调的小同志，他都能亲自过来接待……” “我听说哦，他业务能力很强的，就是官运不太好，一直上不去。” 秋丰笑了笑，“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姜小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一直在谈柯主任，我发现了，你只要紧张就会重复一个话题……” “其实，也还好了，就是offer下来的话，我就要回去辞职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人往高处走，相信你自己……” “嗯，我懂。”姜小然嘟起嘴，“也不知道公司的宿舍离你远不远？” “肯定不远，等你入职，我给你接风，刚好把上次答应你的事情办了。” “满汉全席？” “bingo——” “好嘞，那我等著。” 前面的马路开始热闹起来，秋丰在车流里穿梭，没多久就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终点。 摩托电讯所在的大楼，是附近的最高建筑，看著就很气派。 因为靠近公园，周围的绿化极好。 姜小然意气风发，跳下车，转身跟秋丰挥了挥手，“我进去啦！” 秋丰单脚支停自行车。 上午的阳光照在鹅黄色的裙摆上，走到大门口的姜小然突然回首，笑顏如。 秋丰忍不住嘴角上扬，真好啊，此刻，一切都那么美好。 生机勃勃。 第32章 沉不住气 徐南区不愧是江城，號称排名第一老城区，秋丰在一条弄堂门口的几间杂货铺里，还没出这条街，就把所需日用品买齐了。 江城就连被单都被美誉为出口转內销的高档面料，秋丰摸了摸材质，確实挺不错。 骑著车，前挡上掛了一个塑料水桶，里面塞的满满当当。 后面用绳子捆了一把椅子，把被单、枕头跟一床据说远销欧洲的被褥，都捆在上面。 研究所宿舍有另外一扇门，简称『小东门』，那边跟研究所大门口的冷清截然不同，车水马龙，非常热闹，听门口的阿姨说，这里一早还有新鲜的蔬菜卖。 小东门附近有好几家服装布料店，里面悬掛著的招牌衣服，都是名牌，也有剪標的衣服，价格就很难提上来。 江城跟秋丰印象中的小县城很不一样。 县城里即使到了90年代，衣服上打补丁的，还是一抓一大把，但是江城不一样，江城人寧可省吃俭用，也要购置几件可以穿在外面的行头。 这也是梦t娇，能在江城火爆的原因之一。 秋丰想到一席话，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不禁莞尔。 进了宿舍，提东西上楼的时候遇到好几个邻居刚好下班回来。 有好事的就过来查看。 秋丰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如实奉告。 很快楼里就风传开了，一个有背景的年轻人空降研究所…… 一无所知的有背景的年轻人秋丰，扔出去一大堆垃圾后，终於把房间清理完毕。 床铺铺好，蚊帐掛上，日用品放好，衣服收纳完毕之后，有几分家的味道了。 臥室里有个壁橱，是镶嵌在墙壁里面的，这种老式的装修，在江城有段时间很流行，充当衣柜用。 靠近天板的位置还有个储物空格，冷不防看进去，黑洞洞的还有点瘮人。秋丰用幅画直接封门。 现在屋里就差书桌了。 忙活了近一个钟头的秋丰，直起腰，看著焕然一新的房间，舒了口气。 穿堂风比风扇吹的舒服，秋丰坐在椅子上，愜意地等水开，好装进暖水瓶里。 装好水，秋丰打算出去转转。 一出门，热浪袭来，阳光晃眼，秋丰眯起眼睛，走到自己的二八槓旁，开锁、踢脚踏，丝滑起步。 到了大街上，转了一圈，正打算隨便找家小麵馆应付一下，腰间的bp机突然『嗶嗶』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只有两个字： 【搞定】 秋丰顿时乐了，这是谁不言而喻。 他顶著热辣辣的中午阳光，赶到了上午才离开的摩托电讯公司所在地。 不远处弄堂门口有个公用话亭，姜小然从话亭走出来，边走边拿著自己的草帽当风扇用，走到路口，没有树荫了，这才把草帽重新戴上。 她还维持著兴奋的状態，上午跟老外人事经理，把关於她入职的事情终於谈好了。 没想到公用话亭等的人很多，好不容易轮到她。 秋丰绕了一圈，找到了在路口前行的姜小然。 嘎吱—— 一个急剎车，秋丰脚踩著马路牙子，拨响车铃，“这么巧？” 姜小然闻声扭头，眼里露出惊喜，“咦，你怎么在这里？” 秋丰装到了，嘴角上扬，“我打算熟悉一下周围环境，没想到你还没回去，既然这么巧，走吧，我带你去一家苍蝇小馆子里吃饭。” “苍蝇小馆子？不去！” 秋丰一拍脑袋，这时候还没人知道什么叫苍蝇小馆子。 他解释道：“就是一些便宜又好吃的街边小饭店。” 姜小然释然，“你起名字还挺特別。” 一边说著一边绕到后座，熟练地坐了上去，“那就走吧，姐姐我高兴，今天我请客。” 94年，江城的老外多了起来，除了有外销房还有本土化的西餐。 秋丰带她去的地方，就是一家弄堂里的自製猪扒饭，刚好中午，放眼望去，生意还挺好。 猪扒用油炸过，切大块，外皮酥脆，配合著本土的甜酱油淋上去，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一楼的厨房旁，苍蝇乱飞，风扇呼呼地摇著，吹不散它们的热情。 姜小然笑嘻嘻地看著秋丰在驱赶苍蝇，“好形象啊，果然是苍蝇馆子……” 吃好饭，秋丰送姜小然到了公交车站，秋丰踩著车，跟姜小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阳光热烈，两人聊著无关紧要的话，这场景很平淡，车来的一瞬间，姜小然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分不舍。 她挥了挥手，中午等车的人不多，顺利上车，有了座位，她坐定后，扭头看向了窗外。 秋丰还在原地，见她望过来，顿时笑了，挥挥手，脚下用力一踩，车子丝滑离开站台，身影在烈日的街头渐行渐远……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比秋丰想像中更忙碌。 老柯带著他先是走访了几家电子工厂，接著组织了七八个年轻人，进行培训。 天天绕著原型机进行科普。 搞到后来，秋丰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原型机的样子。 与此同时，姜小然辞职不太顺利，卡了几个礼拜，才终於尘埃落定。 等她拿到密封好的人事档案，时间已经快速进档到了九月初。 到摩托电讯办理入职，是九月八日。 这一天对她来说，是她生命中的一次很重要的分岔点。 这一天，对秋丰而言，同样如此。 八號是周四，秋丰请了两天假。 一早就来到了大户室。 早盘依旧是高开。 不用怀疑，这段时间的股市就是如此牛逼哄哄，楼下排队交钱的人已经排了长龙…… 秋丰选的两只妖股都很给力，一路上行。 秋丰见价格已经到了合適价位，直接下单，全拋。 一旁的老宋还劝他，“老弟，留点底舱，我觉得这行情，火到年底都没问题。” 靠近门口的集资大户，这一个多月已经把同室的几个关係都摸熟了，少了几分刚来这里的胆怯。 玩股票他很认真，每天手上拿著一个本子，记下股票波动。 妄想寻找出曲线规律。 室內空间不大，老宋的大嗓门，他也听到了，当即附和道：“宋哥说的对，但是我比宋哥看的更远，我觉得这波牛市要到明年夏天。” 老宋翻了个白眼，“你有內部消息？” 集资大户微微一笑，並不正面回答，“听我的，保证你不会错。” 这副气定神閒的模样確实很能唬住人，他身边的另一位大户，当即凑了过去，把自己手里的一只股票报出来，让他给参谋参谋。 秋丰的单子已经送了出去，就等交割单出来了。 他愜意地拿了一根老宋桌面的烟，靠在椅背上，点火抽上，“老宋，我劝你全拋。” 老宋意动，这波行情，他已经赚的盆满钵满，卖掉落袋为安也未尝不可。 集资大户嘲笑道：“到底是小年轻啊，沉不住气……” 第33章 就这？ 秋丰也不反驳，愜意地把一根烟抽完，老宋在进行激烈地思想斗爭，正思考著，小李推门进来，笑著把单子递给秋丰。 秋丰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帐户余额，心中激动，將单子收进自己上衣口袋。 八月中旬的时候，他找秦小雨加了一波槓桿，可惜凭他的大户室身份，还有秦小雨的担保，也只贷了10万块。 40万出头的本金，如今翻了六倍！ 秋丰起身，平息气息，將菸头摁灭。 伸手拍了拍老宋的肩膀，语气淡然：“卖了吧，別人我都懒得奉劝。” 自从搬进市区后，他跟老宋已经吃过两回饭了，关係已经熟络了。 秋丰收拾好东西，跟老宋打了声招呼，开门，往楼下走去。 老宋看著他开门下楼，声音远去。 愣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桌子，大声叫了起来：“小李！” 秋丰在楼下找到肖大龙，先把槓桿的钱给还了，接著把姜小然放在他帐户上的钱，连本带利取了出来。 姜小然的6000块如今翻了五倍，变成了3万块，可惜当下的佣金也高，交易一次千分之五就没了。 3万块变成了29500元。 秋丰自己取了一万块，这钱他有用，又跟柜檯预约了明天取钱金额。 陈姐跟徐大头的民间借贷，日期虽然还没到，但他眼下不需要这笔钱了。 明天虎子哥会来证券公司接他，他打算把这两人的钱还了，顺便到厂里把上个月工资给领了。 工资再少也是肉，秋丰不嫌钱少。 等待的时候，他有些庆幸自己是大户，放眼望去，现金柜檯上的几个財务，单单数钱就已经抬不起头来。 点钞机並不灵敏，还经常卡壳，一些手法嫻熟的財务，更信任自己的这双手。 全部搞定后，秋丰正准备上楼给姜小然打电话。 刚走到楼梯口，拷机突然响了。 按下查看按钮： 【丰子，你的满汉全席可以备上了。】 下一条紧接著响了起来： 【我来了，楼下见。】 秋丰嘴角上扬，这大概就是默契。 他踩著自行车，沿著午后街头的茂盛梧桐树阴，朝著研究所方向快速行驶。 到了徐南区，阳光扑面而来，马路也宽了几分，这一段老城区改造，让这条路上原本的行道树被砍伐一空。 过了这段区域，行道树又多了起来。 赶到楼下的时候，姜小然已经到了，正躲在门洞的阴影里，她拿著摺叠小洋伞扇著风，今天的打扮跟以往不同。 上身穿著修身衬衫，搭配著得体的半身裙，脚下一双黑色的小高跟。 跟以往的造型截然不同，这套裙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陡然间让姜小然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听到自行车链条滑动的声音，姜小然扭头张望。 秋丰停下车，快速地上锁。 此刻是下班时间，附近走动的人很多。 秋丰快步走到楼道口，笑著说道：“我本来也想找你的。” 姜小然把玩著手里的洋伞，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是想还债吗？” “欠得太多了，你指的是哪一件？” “一件件还……” 两人並肩上楼。 进了房间，姜小然环顾四周赞道：“不错啊，小空间捯飭地如此清新，不愧是我的开山大弟子。” 她指著隨风摇曳的白纱窗帘，“尤其是这个，简直是画龙点睛。” 秋丰点点头，“你说得对，丝毫挡不住光线啊。” 说归说，依旧手脚很快，给她端了一杯水，招呼她坐下。 “这椅子是你修的？” 姜小然好奇地看著自己身下的古朴木椅，那椅子分明是上个东家留下来的废弃杂物。 秋丰把它缺掉的小半截腿，镶嵌了其它木料。 “无他，勤俭持家。” 秋丰把挎包打开，取出有证券公司字样的信封，厚厚的一沓，递给姜小然。 姜小然打开封口，瞥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一副財迷的样子，“我的？不是你特意给我的拜师礼金吧？” “姜老师，你倒是教我啊！” “这是给你赚的股票钱，隧道股份，净赚五倍，去掉佣金，剩下这么多。” 姜小然呼了口气，“意思就是说，如今我是万元户了？” “如假包换。” 姜小然拿著钱，在手上拍了拍，“要不要给你打赏？” “谢，姜老师。” 秋丰伸手，被姜小然拍了一下，“还没捂热呢，不舍的。” “那就陪我去菜场买菜吧，满汉全席的菜……” “这怎么好意思，让你又是钱，又做菜的……” 姜小然嘴上说的客气，动作却毫不迟疑，已经等在门口了。 明明是一副有为女青年的模样，奈何爱財。 秋丰嘆口气，声音萧瑟：“別客气，是我应该的，来的就是客。” 菜场大中午的，菜品寥寥，秋丰乾脆提议，“走吧，去老陈兴。” 徐南区的老陈兴是家百年老店，生意兴隆，就是价格有些偏高，秋丰来江城这么久，也只吃过一次。 这还是几个师兄请客，他蹭的饭。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顶著热辣辣的太阳，来到了老陈兴楼下。 一抬头就是清一色的明清老式建筑风格，排场够足。 门口冷气森然，跟户外的热浪交杂，入口清一色大理石。 刚进门，姜小然突然脚步一滯，扯了一把秋丰的衣服，“不如还是换一家吧。” 没等秋丰回应，一道清朗的男声响了起来，“小然！” 迎面走过来两个男青年，叫住姜小然的那位模样清秀，大概27、8的年纪，身材並不高，勉强一米七左右，一身笔挺的西装，脚下一双擦的发亮的牛皮鞋。 姜小然上前半步，挽住了秋丰的胳膊，內侧的手，掐了秋丰一下。 秋丰秒懂，这是要配合演戏了。 “咦，是赵有余大哥啊，这么巧。”姜小然打了一声招呼。 赵有余的视线盯著秋丰，又落到姜小然的手腕处。 他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你不知道吗？这家店，我家也有股份。” 他伸出手，看著秋丰，“我叫赵有余，小兄弟怎么称呼？” 秋丰咧嘴一笑，人畜无害，露出整齐的大白牙，“幸会、幸会，我叫秋丰。” 两人双手紧握，片刻鬆开。 赵有余身边的那位男青年后退了一步，“赵老板，我先去布菜间看看菜品备齐了没有？” ”去吧。“声音毫无感情，青年迅速逃离。 “什么时候认识的？” 赵有余冷著脸看著姜小然说道：“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领进门……” 姜小然嫣然一笑，“他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是我大学四年的同学，每年的一等奖奖学金得主。” 秋丰昂起头，气势十足。 噗呲—— 赵有余笑出了声音，“就这？” 他盯著秋丰身上的梦t娇，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绣。 秋丰后退了半步，“抱歉，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现场有片刻的沉默—— 第34章 终於要提前见面了 赵有余气乐了，“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他摸出一个打火机，冷冷一笑，“其实，我就想看看你这件衣服的真假。” 他扭头看向姜小然，“你也看好了。” 秋丰笑道：“你哪儿学来的，用火机烧面料是吧，用毁掉一件衣服的方式来辨別真假？” “你是未开化的野人？20世纪了大哥。” 秋丰把衣服领口翻开，“这里有倒置的品牌標誌，这就是梦t娇的防偽標誌。” 赵有余下意识看了起来。 他有些迟疑，“什么都看不到。” “对，那就证明这件衣服是仿製的。”秋丰理直气壮说道。 姜小然明白了过来，伸手捂住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衣服是她40元买的，肯定不是正品，她心知肚明。 赵有余血压蹭蹭蹭上涨，他扭头看向姜小然，“一个正品都买不起的小子？你看上他什么了？！姜叔叔知道这件事吗？” 姜小然有些不高兴，“你说话礼貌一点，至於我爸知不知道，那不关你的事。” “你最好，知道你在干什么。” 赵有余冷笑道：“来吃饭是吧，我有专门的包厢，今天这饭算我请。” “我知道，这餐饭能要了你几个月工资。” 他看著秋丰，等他回復。 姜小然脸涨得通红，拽著秋丰，“我们换一家去吃。” 秋丰应了一声，“好嘞，这家老板太吵了，换家安静的……” 赵有余原以为秋丰会一怒之下，一弃千金，只要进来包厢点菜，他有能力让对方赤膊出去。 没想到，对方竟然不受他的激將法。 他追到门口，看到秋丰推出自行车，姜小然一副小鸟依人的跟在他身后，顿时火冒三丈。 一个只穿得起假冒衣服，只有自行车作为代步工具的软饭男形象，油然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门口热浪袭来，他一身西装革履的，顿时额头沁出汗水来，追出去几步，前面两个人已经骑著车渐渐远去了。 他原地站立，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姜小然坐在秋丰车后，“没办法了，计划提前，丰子，你这个礼拜天来我家吧，吃个中饭就行，我把我妈也叫回来。” 秋丰点头，“没问题。” “这人就是你爸心仪的对象吧。” 姜小然笑了起来，“说得好像是我爸看上他似的，还有，你那句我不喜欢男人，笑死我了……丰子，你脑子里都有啥？” 秋丰哼著歌，依旧是古怪的调调。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 “怪怪的，但是挺好听，丰子，你乾脆当个歌手吧……” “不行，我怕被潜规则。” “什么是潜规则？” “就是赵有余要提拔一个大堂经理，大堂经理长得太好看了，赵有余於是提出，你得献身给我，不然不提拔你……” 姜小然坐在车后。 噗呲—— 笑出了声音。 “你是夸自己长的太好看，顺便黑一下人家赵有余吧，那我告诉你，他还真的没有什么边新闻。” “那一定是只手遮天，真相被淹没了。” 姜小然：…… 她扯了扯秋丰的衣服，“我们吃凉麵吧，热死了，还有……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不喜欢他。” 还在踩著车的秋丰嘴角上扬，“好嘞，我们去吃凉麵。 今天闹了这一出，让秋丰见家长的行程终於提前了。 凉麵一般是买回去吃，两人买了拌好的凉麵，提著到秋丰的宿舍去吃。 宿舍里，穿堂风吹过来，姜小然舒了口气，“丰子，我们这是何苦呢，跑了大半个徐南区，还是回来了……” 秋丰把筷子递给姜小然，把凉麵分到碗里，自己先狠狠来了一口，“是谁的原因，我不说。” 姜小然訕訕笑道：“其实吧，我觉得凉麵真的挺好吃的。” 天热，凉麵確实可口。 “那个，你爸妈，还有爷爷、奶奶有些什么爱好？平时喜欢什么？”秋丰打算把攻略做完善一些。 姜小然夹著凉麵的手停在半空，“就是寻常的吃饭，我觉得你做你自己就好了，你可別学赵有余。” 秋丰点点头，“那我就买点寻常的东西，吃个寻常的饭。” 姜小然嫣然一笑，“买东西我报销。” 秋丰看了她一眼，“不错，有万元户的腔调了。” 姜小然吃完碗里的凉麵，站了起来，“我去洗碗。” 秋丰在房间里泡茶，茶泡好，姜小然从小厨房出来，“你这宿舍真不错，要是真的调动过来就好了。” 秋丰把茶杯递给她，“你想的美，我打算回厂的日子，就是我辞职的日子。” “开公司的事情已经谈的七七八八了，万元户，想不想入股？” “不想，我听说一起做生意，容易翻脸。”姜小然跟上次不同，这次毫不犹豫就摇头拒绝了。 她伸手把茶杯拿起来，吹去上面的浮茶，笑道：“我爸最爱喝绿茶了，还喜欢讲究什么雨前春茶。” “还有，我妈可喜欢读书厉害的小孩了，我爷爷、奶奶就喜欢听戏，我爷爷心善，很有同情心，哎，对了，我家有只三猫，叫可乐。” 秋丰嘴角扬起，眉眼都是笑意。 茶水凉了一些，姜小然喝了一口，“至於我弟弟嘛，不用管他，典型的慕强，只要你比他厉害，他就会听你的。” 秋丰站起来，行礼，“还请姜老师赐教拳脚功夫。” 姜小然笑了起来，“想的美，等下次我穿宽鬆的衣服来。” 秋丰訕訕坐回来。 “还有，我爸这人，嘴巴有点狠，我也经常被他气到，你—— 要是被牵连了，说话难听，你可別真的生气哦，” 姜小然的眼睛露出一丝担忧。 秋丰伸手，摸了摸姜小然的头髮，手感不错，“放心，你不也在吗，到时候打个掩护。” 姜小然的耳根泛起红晕，低头喝茶，“我到时候提前call你哦。” “嗯。” 室內风有些大，吹的白色的窗纱飘来飘去，对面的阳台上，有个孩子，趴在栏杆边对著秋丰跟姜小然做各种鬼脸。 大中午的，家长都午睡了，这孩子是閒得慌。 秋丰站起来，用白纱窗帘把自己的脸裹起来，张牙舞爪。 哇—— 对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姜小然笑的捂住肚子，秋丰迅速关掉阳台的门，窗纱垂落下来，一切都无事发生。 第35章 还是来了 接下来，秋丰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好在时间还来得及。 通知好徐大头跟陈姐，把时间约好了，这才在翌日上午，径直到证券公司窗口把钱取了，等了没多久，虎子的车就来了。 跟以往不一样，当初几万块就能让秋丰如临大敌，现在却有了几份云淡风轻。 坐在车上，秋丰饶有兴趣地看著沿途熟悉的风景，已经是初秋了，天气还跟夏天一样炎热，只是早晚有了温差。 在市区，基建几乎到处都能看到，一旦回到了镇上，时光像是停了下来。 工厂里的人，像是跟这个时代在逐渐脱节。 秋丰自从上次在大会议室演讲了一番之后，在厂里名声大震，即使不认识他这个人，也听过他的名字。 更多的传闻是他被某个大人物看上了，想要培养他，前途不可限量。 只有秋丰自己最清楚。 老柯是真的想做出一番事业来，他对自己的照顾，很大一部分，是看中了自己对他所做事业的认可，还有自己本身的素质也还可以。 他想把自己培养出来，再回归工厂，通过工厂把程控交换机改良，让產品落地。 但是当下的厂子早就习惯了计划经济，对市场反应极为缓慢，安逸的生活久了，已经失去了敏捷性与抗压性。 秋丰想做一番事情，除非上层全力支持，否则一定会遭遇滑铁卢，甚至把他自己的未来都要搭进去。 被社会毒打过的秋丰，內心清楚无比。 与其找这种內部关係盘根错节的老工厂，不如重新建立一家新工厂。 车开到二厂宿舍。 徐大头已经在楼道口等他了，两人在秋丰的宿舍里，把钱款交接完毕，秋丰收回自己的借条。 紧接著去找陈姐，在她家把钱交割完毕。 一桩心事终於了结。 跟著去財务室。 牛主任对他很客气，毕竟当下，两人还算是同一个小组的成员。 当下的工资发的是现金，倒不是厂里把钱压著不给。 秋丰签了字，就把钱如数领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饭，秋丰在虎子哥家里吃的，虎子哥的媳妇也是秋丰的同乡，做饭就是家乡口味。 有很多咸货，像是咸鱼、咸肉之类的。 说到底就是家乡很穷，当年为了让食物保存更长时间，一切皆可醃製。 这顿饭吃的很香甜。 虎子知道他这次走了，大概要很久才会回来了，给他提了一条烟燻咸肉。 秋丰提著咸肉，穿过老街，来到马路边的公交站台上，午后的镇子上人不多，行人走过，都有些无精打采，只有小孩子精力旺盛。 趁著家长在睡午觉，溜出来，在烈日下，呼朋唤友，嬉闹奔跑著。 秋丰小时候也是这样，父母都在的时候不觉得，只当一切都是平常。 回首才知道，平常才是最不平常。 转弯处，公交车也像是中暑一番，缓慢驶来。 秋丰上车，这个点果然有位置。 下一站就是响水镇，姜小然离职后，响水镇也失去了地標意义。 上了几个人，车子继续前行，车窗外，连狗都躲著树荫下。 秋丰的视线掠过那条狗，突然一凛。 一个穿著很土的年轻人，正坐在马路牙子上，脚下放著一个蓝白相间的蛇皮袋，举著一个毛巾顺著额头抹到后脑勺，眼睛眯著，打量著四周。 秋丰呼了口气，没想到堂弟到底还是来了，歷史的惯性无可比敌。 车子继续前行，秋丰收回视线。 小镇在身后越来越远，像是他的过去，被拋到了脑后。 回到市区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三点，他回到宿舍，骑著车往江城大学驶去。 赶过去，刚好可以跟老三一起吃晚饭。 到市区后，秋丰出行几乎都是自行车，皮肤晒黑了好几度，加上营养到位，身上的肌肉线条强劲有力。 赶到学校，太阳已经西斜，老三在图书馆刚下班，提著公文包，走到台阶下，就被秋丰劫了胡。 学校后门口的烧烤摊还在。 入秋后，晚上没那么热了，开学季刚过，学生很多。 秋丰找了家以前常去的生意火爆的店，搬著凳子，直接坐在门口的马路牙上，小摊贩的几张摺叠桌占了半条人行道。 太阳掛在街角的高楼旁，像是咸蛋黄，夕阳的光线斜照在整条街上。 络绎不绝的学生像是在光中穿行。 烧烤店的烟火熏的秋丰咳了几声。 老三到老板面前，熟练地把要吃的都点了一遍，顺手从旁边拿了两瓶啤酒，举著示意了一下，提著走到秋丰身旁，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秋丰有些怀疑对方力气稍微大一点，这凳子怕是遭不住。 “丰子，姜小然呢？不叫过来一起吃吗？” 秋丰瞥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嫌弃我？” 老三冷哼一声，“你第一天知道啊。” 一旁的老板嚷了一声，“要不要辣！” 秋丰跟老三异口同声道：“要，中辣！”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我给你介绍的那个中介还不错吧？”老三问道。 “挺好的，就等资金到位了。” “50万，做个虚帐就好了，就是费用要多一些。” “嗯。”秋丰原本想直接把资金给到位，没想到中介还能通过这种方法规避。 手上有閒钱谁都不嫌少。 这个时期皮包公司盛行，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一旁的老板，提著一把红彤彤的羊肉串走了过来，用金属盆子装著，搁在桌上。 其它的还在炭火上烤得嗤啦作响。 老三熟练地把啤酒往桌角一放，手起盖落。 一人拿著一瓶啤酒先灌了一口，抓著羊肉串咬著，往下一拽，两块肉直接入口。 “臥槽，辣！” 两个人再次异口同声道。 一旁的老板笑了，“你们有排没来了，不还有两个人吗？是毕业了吧？” “老板，你认得我们？” “认得，每次来都抢著付帐，桌子都要掀翻了。” 秋丰跟老三汗顏。 “年轻真好啊。” 老板感慨著把剩下的羊腰子、鸡翅膀、烤年糕、烤韭菜拿了过来，分了两大份，一份搁在秋丰面前的铁盆上，另一份给了旁边一桌，跟著转身忙活其它单子去了。 秋丰倒抽一口辣气，继续奋斗。 一瓶解辣的啤酒终於见底了。 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等老三要去买单的时候，发现秋丰已经暗地里把钱付了。 两人推著自行车在校园里走，秋丰跟老三走到夜校附近。 体育馆旁边的几家店铺，自从学生开课，生意好了起来，那家掛牌的科技公司也难得把门开了。 灯火通明，里面摆放著两台电脑跟一台印表机，看起来更像是图文公司。 一个年轻的姑娘坐在椅子上，拿著茶杯在喝水。 天热，学生们上课后，晚上生意比白天更好。 科技公司的隔壁店门关著，上面掛著铁链锁。 老三从皮包里摸出一把钥匙。 第36章 培训中心 秋丰把车推到上街沿，停好。 老三开锁，一只猫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 啪嗒—— 铁锁掉地上，连同铁链一起哗啦啦砸落地上，隔壁姑娘出来好奇看了看，又缩回头去。 秋丰弯腰把链子跟锁捡起来，一脸狐疑：“三哥，你不是这屋房东吧？” 老三对著那只逃窜的猫骂了一声，扭头对秋丰说道：“这间门面空置了有一年多了，面积太大，又不给明火做餐饮，很难租掉， 李老师把它要了过来，打算在这里搞个计算机培训中心，也能给系里增加一些收入。” 两人走进去，老三把门口的配电箱打开，灯亮了，地上凌乱扔著一些硬纸板，前租客做的隔断墙被打掉还没清理。 这种靠街边的门面层高很高，都是一层半的，上面半层可以当宿舍或者仓库。 老三环顾一周，“打扫一下这位置还真不错，小装一下，一周就能搞定。” “三哥你管的事情还真杂，哎，对了，明天教师节，我想买点东西去看看李老师跟师娘，你要不要一起去？”秋丰问道。 老三笑道：“你小子，还挺有心的，那我告诉你吧，李老师打算把这里隔一小块，给你开公司，你掛个辅导老师名头，省的別人说閒话。” 这年头民间学电脑，就是学打字。 86五笔沿用至今，培训费不便宜，在江城起码要500元一个月，儘管如此，报名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老三继续说道：“这样一来，系里原有的旧电脑就能利用起来，原本就要购置新电脑，一举两得，当然，新电脑这生意你就別肖想了。 不过……要是有不起眼的小单子，估计系里面可以漏一些给你。” “漏一点就知足了。” “三哥，你要不要加入我公司？咱哥俩捞个网际网路先锋噹噹。” 老三笑了，“你小子出息点，好歹捞个网际网路教父噹噹，先锋都特么是前浪，迟早被拍死…… 至於我么，没啥雄心壮志，就想著有朝一日当上咱校的校长，计算机你不是不知道，我成绩一比吊糟，天赋这玩意儿不能不信， 以后我当校长，你当教父，嘿嘿，搞波大的。” 秋丰乐了，重点高校校长也是厅级干部，这特么叫没雄心壮志？ “有道理，论人情往来，心细如髮，办事能力，还得是我三哥。” “你小子班没白上，嘴皮子利索了，以前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秋丰伸手搭住老三的肩膀，“劳资以后就靠著三哥你罩著了。” “滚，別勾肩搭背的……” 老三骂骂咧咧，嘴角却悄咪咪地扬起。 94年6月，央视大学生毕业晚会上老狼的一首自弹自唱了一首《同桌的你》，这首歌一下子就在校园里风靡起来。 秋丰就是老三睡在上铺的兄弟，在深城的ktv里，秋丰无数次酒后唱这首歌。 这辈子，兄弟没散……他很知足。 “明天你啥时候过来，我跟你一起去见李老师。” 老三跟秋丰往外走，顺手把电源关掉，秋丰把铁链条按原样掛好。 一边上锁，一边回应道：“明天中午就来，你中饭別吃了，一起去师娘那蹭饭。” 老三嘿嘿一笑，“师娘的厨艺，我老想了，就是不好意思去，明天直接老师家碰头吧。” “嗯，那我先回了。” 秋丰打了声招呼，推著车下了上街沿，夜风阵阵，吹得人很舒服。 他出了校门，一路往东南方向骑去。 翌日，老老实实去上班，原以为会被老柯一顿说，没想到他不在，顿时轻鬆了一大截。 他在研究所没有掛职，老柯要是不安排事情，他就閒得不行。 坐在工位，泡了一杯茶，翻看起前几天发的资料。 学习也有好处，基础知识夯实了。 90年的时候，江城的电话號码升级到了7位数，用的是合资公司的1240程控交换机。 国產化的进程中，江城有著不可磨灭的贡献。 老柯也带秋丰到合资公司的实验室，看过一次，江城政府为了发展相关人才，以他们公司的名义，开设了学习班。 跟老柯教给他的內容很类似。 秋丰现在才明白，其实政府在幕后，默默做了很多事情了，一些高瞻远瞩的人，早早就开始布局。 堂堂华国厚积而薄发。 秋丰手头的资料已经翻完了，把认为可以再改良的部分还写上了注释。 咸鱼秋丰，熬到中午，准时下班。 从办公室的柜子里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提在手上，飞快地奔下楼。 骑著车，一路飞快，往江城大学教职工宿舍驶去。 赶到李老师楼下的时候，已经是12点半了，秋丰满头大汗地上了楼。 李老师家在三楼，门半开著，里面传来了老三的声音，“丰子这小子速度也太慢了，师娘你肚子饿不饿，咱不等他了。” “人家路上有多远，你有多远，人家叫你一声三哥，等等咋地了，锅里还有一锅醃篤鲜没好呢。” 这是师娘的声音。 李老师正要说话，秋丰已经露面了，他提著礼品袋，脸蛋晒得通红，额头的汗水还没擦，笑容已经掛在了脸上。 眼睛晶晶亮，声音朗朗，“李老师，师娘，节日快乐！” 下一秒，一个温婉的中年妇人就快步走了过来，“丰子，快进来，瞧著一头的汗。” 秋丰笑嘻嘻地把礼品袋递给她。 “师娘，给你带的。” 等她接过，立即低头换拖鞋。 师娘看了看包装袋上的字，“欧莱雅，是啥来著？” 秋丰换好拖鞋，解释道：“欧洲的女士化妆品，委託有护照的同事在友谊商店买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適。” “你都是大小伙子了，把钱存著，別乱。” “不贵，就跟百雀羚一个价格。” 师娘嗔怪道：“你就骗我是吧。” 李老师在一旁酸酸的说道：“我不怕被骗，话说，难道今天不是我的节日吗？” 师娘瞪了他一眼，拉著秋丰进来，“別理他，我的雅霜给他用，我用丰子给的。” 她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秋丰狡黠一笑，“等一下。” 他掰著门框，探身出去，从门口又拿进来一个袋子，袋子里面是两瓶茅台。 李老师的老脸笑成了一朵，“你这小子。” 师娘当即吃味，“太贵了。” “哟，茅台。”李老师抢过来，“贵就对了，丰子孝顺我的。” 第37章 四大件 秋丰刚入座，门再次被敲开。 他快步到门口，门一拉开，就看到姜小然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一身干练地职业装，手里还提著水果。 两人面面相覷，姜小然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秋丰，“好啊你，来老师家不叫我！” “我……” “我记下了。” 姜小然嘟著嘴，秋丰赶紧接过水果，把门让开。 老三脸上掛著怪笑，给姜小然让座。 顺便补了一刀，“昨晚丰子找我吃烧烤，我问你咋不来，他还不高兴，丰子这小子不地道。” 秋丰：…… 姜小然，目光如刀。 李老师有个闺女，在京城念书，前一段时间刚走，家里冷清了不少。 今天热闹了，李老师的脸上笑容不断。 下午大家都要上班，中饭不喝酒，吃完饭，师娘贴心地给每个人上了一杯茶，自己到厨房去洗碗，让他们几个人自在聊天。 李老师愜意地靠在椅背上，“你们这几个当中，丰子的基本功最扎实，以后也是吃这一行饭的，我建议啊，最好能再往上念，拿个硕士文凭。” 秋丰：…… “你借调到研究所，有个硕士文凭，可以顺势把借调变成调动。” 秋丰摇头，“老师，我对念书真的没什么兴趣了。” 上一世，他在华强北混日子的时候，在深大混到了硕士，后来直接进了大厂。 循规蹈矩过了半辈子，这辈子，他想换个活法。 將来他要是有能耐，常青藤都能给他颁发荣誉证书，要是没能耐，有这个文凭也只能混口饭吃。 老三跟他聊过，知道他的心思，当即插嘴道：“丰子其实对商业挺在行的，前些日子，股票赚了不少钱，最重要的是，他还懂得及时收手，丰子知道分寸，不如先让他按照他的想法来。” 秋丰炒股的事情老三知道，但是不知道具体多少金额，还以为是赚了几万块，这年头，几万块已经不少了。 秋丰笑道：“老师，等我公司成立了，系里要是採购软体，让我们公司也参与一下唄，公平竞爭，我不仅负责销售，还负责维护，时间你们定。” 李老师瞥了秋丰一眼，“被你说中了，系里还真的要一批汉卡，数量不少，你要是能低於其他人的报价，能保质保量，可以给你试试。 软体这玩意儿在当下可谓是日新月异，明年win95就要出来了。 【开始】这个按键的使用，让命令行界面终於成为了歷史。 那也就是说，现在的软体基本都要革新，商机会接踵而至，不存在售后，旧的会被新的淘汰。 包括老师说的“汉卡”，一直到了95年还很火热，隨后在存储空间大幅度增加的情况下，遭遇滑铁卢，渐渐消失在人们视线中。 汉卡就是用硬体的方式安装的软体，所以价格居高不下，其实成本极低。 这个行业的暴利在这个时代可见一斑。 汉卡这玩意儿，在空间足够的情况下，性价比完全没有优势。 就像拼音联想词组出现后，五笔被拍死在沙滩上一样。 大家都喜欢好用的，容易操作的东西。 秋丰乐了，“太好了，什么时候需要报价？” “不急，等新的电脑採购確定后。” 李老师顿了顿，“到时候，你先过来，装一台样机，我要给別人有个说法，你公司以后就在培训中心里面，售后也方便。” 这是明晃晃的放水。 秋丰终於体会到朝中有人的感受，內心激动。 “好嘞，性价比我绝对做到第一。” 笑话，当初秋丰在华强北，那可是手搓汉卡的行家。 这事敲定后，又閒聊了几句。 时间不早了，下午还得上班，几个人辞別老师，往楼下走。 姜小然一马当先，老三在后面推了秋丰一把，下了楼自顾自先回去了。 姜小然站在楼道口。 秋丰推著车过来，“我送你回单位。” “不用，毕竟我也没吃到烧烤。” “今晚安排。” “哦，愿意带上我了？” “什么话，你是从未教过我跆拳道的跆拳道老师，去哪都得带著，这社会乱的很。” 秋丰摸摸自己的脸，嘆了口气，“太帅了。” 噗呲—— 姜小然原本崩著脸，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算了，看在我是从未教过你跆拳道的跆拳道老师的份上，原谅你了。” 秋丰嘴角上扬，“姜老师果然有肚量，上车。” 车子在街头骑的很慢，午后的云有些多，时而露出太阳，时而阴。 秋丰开口问道：“晚饭真的吃烧烤啊？” 昨天辣到了，今天再吃，这嗓子怕是废了。 “当然—— 不吃，晚上我们去买东西，明天到我家吃饭的话，还是不要空手的好，我爸这人很要面子。” 秋丰鬆了口气，中午的事情应该揭过去了。 他开口问道：“你听说过一把机关枪、两百发子弹、一个炸药包、两个手榴弹是什么吗？” 姜小然的脸上飞起红晕。 这是江城“毛脚女婿”第一次上门送东西的標配。 机关枪就是火腿，炸药包就是奶油蛋糕，子弹就是香菸，手榴弹就是高档白酒，俗称四大件。 “没听说过。”姜小然红著脸说道。 秋丰：“哦，那我们晚上就买这些吧。” “那个……” 姜小然绞尽脑汁，“那个，不用买那么多，就买两瓶酒，两条烟好了。” “咦，你知道四大件是什么？” 姜小然词穷，伸出手掐了秋丰一下，“不许反问老师。” 秋丰：…… “老师懂得多，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秋丰：…… 车子晃晃悠悠，终於在上班前赶到了大厦门口。 姜小然轻巧地跳下车，就在秋丰要走的时候，姑娘突然开口道：“你开公司缺钱吗？” 秋丰扭头，他看到了姜小然眼里的担忧，他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姜小然的头髮，“三哥不是说了嘛，我股票赚了好多钱。” 姜小然撇开他的手，鼻子哼了一声，“那行吧，我进去了。” 秋丰看著她走进大厦入口，这才用力一蹬，车子丝滑地衝进阳光里，他哼著歌，往研究所方向驶去。 第38章 等结果出来再说 94年的时候，江城大多数地区使用的依旧是纵横制交换机，很容易串线，声音清晰度也不够。 有时候聊天，聊著聊著就会出现陌生的声音，有些惊悚。 当下也就徐南区跟南市部署了程控交换机，但是要考虑兼容，使用效果要打个折扣。 秋丰踩著点回到了办公室，此刻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 龚工，半个月前刚回国，之前秋丰就是借他的护照，买的洋货。 他在冲泡咖啡，很规矩地按照98度水温，咖啡也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不一会儿就满屋咖啡香。 秋丰的工位是临时加出来的，靠近门口位置。 他守著门，抱著他的茶杯，以前上班靠咖啡续命，一天不喝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重生后，反而觉得茶香更加雋永。 最近几年，科研机构改革，所里尝试著『技工贸一体化』，就是通过技术转让或者自办企业的方式，来自筹经费，然而收效甚微。 老柯这几天有些上火，跑了好几家合作单位，中午刚刚赶回来，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醒了后，出来转转，发现秋丰已经回来了，信步走了进来。 龚工端著咖啡，打了声招呼，“柯主任，来一杯？” 老柯摇头，“喝不惯。” 秋丰放下手里的资料站了起来，“柯主任。” 老柯没多少笑容，“终於捨得回来上班了？” 目光瞥到桌面的资料，他顺手拿了起来，翻看了一下，停在了当中的一页。 秋丰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他写得关於散热解决方式的新思路。 程控交换机的国產化进程，发展的极为缓慢，有很多是人为因素造成。 80年代初，国內因为不懂相关的技术，採购的进口產品，制式各样，偏偏各大进口厂商都有自己的技术壁垒，造成了彼此之间不兼容。 那个时期被称之为：“七国八制”，当时在国际壁垒之下，我国採购相关的设备，要比其它国家的採购价格贵很多，加上外匯储备不够，捉襟见肘，种种因素之下。 不得不採取相应策略。 90年的时候，国家开始大力扶持国內企业，並且对扶持的企业作出要求，採购的国產设备不能低於30%，某种意义上来说，即使当前的技术国產化了，相关的材料依旧达不到国產化。 只能在比例上提出要求，这也是无奈之举。 相比较而言，程控交换机的机房面积比起纵横制交换机的机房要小2/3，容量反而大十倍，速度更是快了几百倍，故障率也极低。 但是早期自主化设计的程控交换机，有个很大的毛病，那就是功耗过高，导致现有的散热设计不行，风道改良了几次，依旧容易因为高温而导致误码率，甚至死机。 跟以往的机械化不同，程控依靠的是电脑，升级依靠的是软体。 秋丰设计的是“烟囱效应”自然风道设计，减少之前的风冷设计带来的巨大噪音，同时还可以减少对风扇的依赖。 老柯看了半天，搞得秋丰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站著、还是乾脆坐下？ 想了想，还是陪他一起站著算了。 一旁的龚工看著这一幕，觉得好笑，取出抽屉里的相机。 咔嚓—— 亮光一闪，老柯这才抬起头，先瞪了龚工一眼，再转向秋丰问道：“这些……是你写的？” 秋丰点头，“上次我们不是去现场看过了吗？我觉得那个风道设计噪音太响了，效率也不高，反而能耗很高，就想著改一下。” “但是我这个也不保证一定能行，就是个初步设想。” 老柯呼了口气，“这资料先给我，我让实验室去试试，要是成功了。” 他看著秋丰，伸手拍了拍秋丰的肩膀，“我给你申请嘉奖。” 秋丰笑道：“那就多谢了。” 老柯兴冲冲地走了。 秋丰晃到龚工旁边，办公室当前一共三个人，另一个人到今天为止都没见过，听说他被外派到厂里当技术顾问去了。 “啥相机啊，看著挺別致的。”秋丰凑过去观察。 对方乾脆把相机递给他，“国產的，海鸥300，用135胶捲，咱科室自己採购的，胶捲是我昨天才放进去的，拍了3张了，还剩下33张，你想玩就先拿去，拍完了给我，我拿去暗房一块冲洗。” （海鸥df-300） “胶捲我自己买吧。” “傻了吧你，单位有，还要钱。” 龚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那……谢谢龚哥。” 秋丰把相机拿在手里端详，这款是仿製美能达的x300，对焦精准度极高，在国內要卖2、3千块钱，一般是机关单位採购为主。 当初在深城的时候，他也淘过一台二手的，玩了好几年，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丟了。 叩叩—— 隔壁有人过来敲门，不等秋丰扭头。 声音已经传来了，“秋丰在吗？有电话找。” “在，谢了，这就来。” 秋丰放下相机往外走，这间办公室面积小，没有安装电话，接打电话都得去隔壁。 拿起电话，秋丰笑嘻嘻地问道：【餵~】 原本以为是姜小然打过来的，没想到听筒里传来一道熟悉乡音，还带著一丝哭腔。 【哥，是我，胜利啊，爸让我给你带土特產，我找了你好几天了，先去了你的学校，又到你厂里，你都不在，后来有个好心人给了我这里的电话…… 哥啊，我没钱了，全光了，你在哪？我能来你那里住几天吗？】 秋丰的眼神冷了下来，【不好意思，你打错电话了。】 啪嗒—— 电话掛断，秋丰呼了口气，有种吃了苍蝇般的噁心感。 记忆隨著堂弟的声音，又迴荡在脑海里…… 大一上学期，他刚安定下来没多久，就听虎子哥给系里打长途电话，告诉他，爷爷病危的消息。 秋丰当即请了假，跟老师借了钱，倒腾了好几部车，好不容易回到了家。 爷爷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二叔在他的病床前扯著嗓子，指桑骂槐，“户口都搞到城里去了，还惦记著咱家里的宅基地跟房子，要不是我，这娃能活这么大？能上大学？” “我自己的娃才念到初中，我对得起他咯……” 堂弟秋胜利那时候刚輟学没多久，操起扫帚要赶秋丰走。 被赶过来的虎子哥父子一把逮住。 秋丰彼时也才刚成年，他也不跟二叔吵架，直接提出要求，“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爷爷过世后，我来捧遗像，我来摔火盆子。” “这哪行啊，我不同意，外人怎么看我？”二叔一口回绝。 秋丰冷著脸，“我念了大学，懂得比你多，我知道，要是我爭这房子，你起码得给分我一半，要想我不爭，就得答应我的要求。” 虎子哥的父亲在大队有些名望，嘆著气，帮著秋丰说了几句话。 二婶拉著二叔在旁商量了半天，终於同意了这个方案。 第39章 春水 摔火盆子的场景还歷歷在目，秋丰从那一刻起，才终於真的成了一个大人。 从此，他再也没有来处了。 秋丰彼时一无所有，只有脑子还算聪明，他拼命地学习，像是海绵，吸取各种知识。 靠这些去拿奖学金，让自己活得更好，他当了班长，很努力，主动做事情，获得很多人好评…… 甚至他主动接近李老师，就因为贪念他的家庭氛围，那里像记忆里的家。 他去工厂，努力加班，写改良方案…… 秋丰怔忡了片刻，下午的阳光斑驳，窗外的树影摇晃，將破碎的光，从洞开的窗口映照到桌面。 他伸手，捕捉其中一道光斑，光斑在掌心跳跃，他笑了笑。 今时不同往日，没人可以再拿捏他。 那些苍蝇即使死了，也不关他的事情，甚至他还想加一拍子。 秋丰回到座位，一旁的龚工走过来，把相机放他桌上，“这玩意別淋雨就行，你知道怎么玩吗？” “学过一段时间。” “那就好，最近单位也没啥活动，等要的时候，我再跟你说。” 秋丰咧嘴一笑，“好嘞，谢谢龚哥。” 龚工这人其实挺不错，就是好面子，你越是捧他，他越是对你上心，这些日子，他就差要跟秋丰称兄道弟了。 秋丰在这里把玩著新到手的相机，那边老柯正在跟院长匯报情况，两人把秋丰写得东西翻来覆去的看，决定还是试一下再说。 “这小子跟我是校友，我打听过了，在学校成绩就好，跟咱们也专业对口，要是能正式调动过来，也未尝不可。” 老柯愜意地坐在院长室的宽阔沙发位上，一边品茶一边说道。 “单位都在精简人员了，这时候进来不好说。” 院长想了想，“还是要看他能做出多大的成绩。” 老柯敲了敲桌面，突然灵机一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咱不是要成立一个国际合作交流部吗？还有三个名额吧？把他安插到这部门不就行了。” 这部门的职责就是，与外企的技术合作搞对接，有时候也会被派遣，参加一些国际学术会议。 院长笑了笑，不置可否。 老柯瞅了他一眼，“不是都安插好人手了吧？” “你说呢？！” 老柯一句脏话差点骂出来，忍了忍，黑著脸一口气把茶水喝完，“事情也说完了，我先走了。” 他刚把门打开，院长说话了，“年轻人，还是要多实践一下，要是散热的事情能解决，让他去合资厂吧，厂里有实验室，让他去那里。” 老柯回头，脸色稍霽，“也行，先等结果吧。” 傍晚时分，秋丰再次准时溜走，老柯从实验室回来就没找到秋丰人了，不光是他，其他人也都没影了…… 户外，阳光已经不再刺眼，天边映红了一片，入秋后，很少有火烧云了。 这场景，还挺好看，秋丰刚到摩托电讯门口，就看到姜小然提著一个大袋子，跟著一个老外一起走了出来。 老外身材消瘦，长相俊朗，西服穿得有些显大，褐色头髮，四十来岁的样子，两人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姜小然將手指向了秋丰，老外点头跟秋丰示意，快步离开。 姜小然这才施施然走了过来。 “那是你们人事经理？”秋丰朝著刚离开的老外努努嘴。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姜小然瞪大眼睛。 “猜的也太准了，他问我要不要参加一个老外的party，我说不要了，我朋友在等我……” 姜小然乖巧地主动交代。 秋丰乐了，“先去购物，再去吃饭。” “等一下。”她把小西服的上衣脱掉拿在手上，“公司里的空调像是不要钱，里面冷，出来热。” “真好啊，我们单位只有风扇。”秋丰羡慕的目光看向姜小然。 脱掉外衣后，她里面穿得是一件，无领口黑色丝质套头衫，面料很丝滑，將她的脖颈显得越发的白皙、修长，整体很显气质。 光线恰到好处。 咔嚓—— “你哪来的相机？”姜小然凑了过来。 “单位的。” “今天你这身衣服，挺好看的。”秋丰赞道。 姜小然嫣然一笑，“我天天都好看。” “我在我们单位附近找到一家很好吃的店，我们先去买东西，一会儿，我带你去吃。” 姜小然兴冲冲地绕到秋丰的车后。 秋丰收好相机，伸手，“袋子掛车头上。” “我不，这么轻，我自己拿。” 秋丰笑道：“好嘞，姜老师请上车。” 两人在徐南区新开的百货公司里閒逛，姜小然看中一条丝巾，想买下来送给她妈，秋丰默默把钱付了。 看中了一罐茶叶，秋丰默默把钱付了。 “说好我付钱的。”姜小然抢不过他，嘟嘴道。 秋丰笑道：“没事，毕竟你要卖艺。” 姜小然伸手就拧，秋丰灵巧闪避，“卖艺不卖身，姜老师凭手艺赚礼品，又怎么了！” 他嬉笑道：“还要给你爷爷、奶奶、可乐小朋友买东西呢，別闹，抓紧时间。” 两人都自动忽略了弟弟的存在。 没一会儿，秋丰手里就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哎，东西太多了，算了，也別出去了，我们就在商场四楼找家饭店吃吧。”姜小然强调，“我买单。” “好嘞，就听姜老师的。” 四楼有两家餐厅，一家本地菜馆，一家西餐厅。 两人自觉往本地菜馆方向走，已经过了吃饭高峰，里面有空位，秋丰找到靠窗的位置，这里可以看到楼下的街道，算是街景位置。 姜小然把菜单递给秋丰，秋丰毫不客气，“一份红烧肉，一份酒香草头，一份油爆虾，再来两碗米饭。” 等菜的当下，秋丰起身倒水，姜小然从袋子里摸了摸，取出两个盒子，推了其中一个给秋丰。 “本来我还捨不得给你的，既然你今天如此乖巧，就勉强送你得了。” 姜小然憋著笑，一脸期待的看向秋丰。 秋丰看著面前的盒子，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发热。 他打开盒子，饭店的灯光下，一个明晃晃的鹅黄色bp机就摆在里面，旁边的说明书背面，手写了號码。 原来她跟自己说过的话，都是当真的，她一直记得。 姜小然把她的那份也打开，是深蓝色bp机，“丰子，我们的號码前面一样，后位数一个是7，一个是8。” 秋丰拿著这台bp机，声音轻柔，“很贵的。” “內部价，已经入网了。”姜小然嘴角上扬，“你喜欢吗？” 秋丰点头，“超级喜欢。” “那就好。” 对面的姑娘，眉眼弯弯，让秋丰的心软成了一汪春水。 第40章 思路打开 “不会感动的……要哭了吧？” 姜小然的笑意里，还带著几分促狭。 灯光下，她肌肤如雪，明眸皓齿，如果让秋丰用一个词汇来形容，那就是『明媚』。 秋丰微微一笑，“回头我就去找老宋，把他的bp机还了。” “嗯。”姜小然把手肘搁到桌面。 “那个，我確实……” “嗯？”姜小然抬头看著他。 秋丰突然有些口拙，他探长手臂，揉了揉姜小然的头髮，“我会天天带著的。” 他当著姑娘的面，把腰上原有的bp机取了下来，换上她的，低头看了看，这顏色果然亮眼。 “不愧是我选的，般配。”仿佛是为了掩饰侷促，姑娘摆出了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 “晃瞎他们的眼睛。”秋丰笑嘻嘻地说道：“以后你的钱，省著点，保住万元户这个头衔。” 姜小然托著腮，耳根的红还残留著，“有道理……” 服务员把菜陆续上齐了，两人一边吃著一边聊单位里的事情。 时间过得飞快。 一餐饭吃好，秋丰推著自行车，把手上掛著大大小小的包，看上去像是要回娘家的小媳妇，很喜庆。 姜小然拿著外衣，背著单肩挎包，走在他身旁，夜风轻拂过来，她伸手將吹乱的鬢角夹在耳后。 “我今晚回家去住，你別送我了，我自己去坐公交车。” 不远处就是公交站台，等车的人还挺多。 秋丰停车，亮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看到没？” 姜小然：…… “强壮。” 秋丰抬脚上车，“这点路对我而言，小意思。” “也好，那……就当先认个路。”姜小然也不扭捏，转身坐上后座。 南市不算远，在徐南的东北面，属於老城区，那边的住宅密集，街道错综复杂，人口眾多。 城市里，很少看到星光，沿途的路灯很多，跟厂子里不一样，视线所及，都是建筑。 秋丰踩著车。 突然听到姜小然开口，“回家后，我爸肯定要问东问西，也不知道我妈回来了没……”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担忧。 秋丰安慰道：“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迟早要砍的，別怕。” 姜小然：…… “你换了工作的事情说了吗？” “跟我妈说了，没跟我爸说。” 她嘆了口气说道：“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的。” “你是技术岗，属於管理层，工资翻了一番，还能学到东西，这叫人往高处走，你爸但凡有点眼力界，肯定不会反对的。”秋丰说道。 姜小然想了想，確实是这么一个道理，当下舒了口气，“他要是说我，就让我妈来治他。” “我跟我爸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了，他脾气太差了。” 姜小然捏紧了手里的外套，“丰子……” 秋丰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放心，他要是说话难听，我就当没听到。” 姜小然这才放下心来，“你答应我的哦，不许耍赖。” “嗯，不耍赖。” 车子停在了一个弄堂门口，姜小然轻快地跳下车，她指著前方，“进去直行右转，到底，就是我家，很容易找的，明天你早点来，就……十点之前到吧。” 秋丰点头，“你进去吧，我看著你走。” 弄堂口掛著一盏瓦数不太高的灯，有灯罩，飞虫在绕著亮光飞舞，比夏天的时候少了许多。 弄堂的过道很狭窄，从二楼悬掛著才晾晒出来的衣服，有些还滴著水。 有一二个行人，手遮著脑袋，从下面快速通过。 弄堂外，不远处就是公共洗手间，它的斜对面十来米，是公用话亭，此刻门还开著，两个小青年，正靠在门口，其中一个低头打电话，另一个抽著烟，四处打量著。 看著姜小然的身影消失在弄堂里。 秋丰这才踩著车，调了个头，往原路驶去。 回到宿舍，发现门口靠著一个书柜跟一张书桌。 秋丰跟老柯打过招呼，一直没下文，没想到，今天让人给他搬过来了。 这两年机关改革，鼓励搞第三產，走了一批原本心思就活络的人，空出来不少办公家具，不过都是旧的。 他把东西搬进屋子，擦洗了一番，热出一身汗。 洗澡的时候发现罐子里没气了。 这个时间，站点也没人，乾脆冷水洗了把澡。 洗好澡，赤膊趿著拖鞋走出来，不禁感慨，由奢入俭难。 白纱的窗帘隨风飘动，透过灯光，可以被对面人家看的清清楚楚。 秋丰呼了口气，把背心套上。 坐在书桌旁，把笔记本取了出来，写上：汉卡。 汉卡这买卖也只能做一年左右，明年年底等win95出来，它就要退出歷史舞台了。 这事情他知道，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很多经销商还在囤货。 曾经他认识一个同行，坚信汉卡会歷久不衰，在家闷头闭关，等他出来的时候，汉卡已经是末日黄了。 別说卖了，就连测试都没人接手。 他把做出来的软体，丟给了秋丰，自己浑浑噩噩回宿舍，没几天就回老家了，听说转了行。 秋丰试过运行他编写的程序，写得很好，將市面上现有的汉卡缺陷改良过了。 然而，时势造英雄，他搞出来的时机不对。 那段程序，秋丰仔细想想，竟然能记得八九不离十。 研究所的实验室里，有编程器跟电路板刻蚀机，还有两台ibm的高端台式机，下周上班去蹲几天就能搞出来。 硬体先手搓一件。 回头加密了，送到学校试著安装一台，看看效果。 当前旧型號的汉卡，零售价要卖到1700一套，如果是升级版本，也就是最新版，零售价高达3千多，实属暴利。 秋丰设想的很好，要是样机能够运行流畅的话，系里订单能拿下，再去研究所下属的无线电厂找人接个私活。 正想著，放在桌上的bp机响了，是老宋的那台。 低头查看，只有一段话：【周二下午到大户室碰头，老宋】 秋丰放下bp机，伸个懒腰，关了灯，黑灯瞎火往床上摸去。 他反正也要把bp机还给老宋，到了周二再说，看看有没有机会外出。 老柯怕是要对他恨得牙痒痒了，不过老柯也清楚，秋丰来这里主要就是学习程控交换机的技术，只要学习没问题，管得太严也没什么必要。 第41章 第一次上门 翌日一早，秋丰吃好早餐就开始忙活。 从壁橱里翻衣服穿，突然看到旁边有个塑胶袋。 从袋子里取出一件衣服，还没剪掉吊牌。 他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这衣服是老宋送的，上回他在商场买白酒，好巧不巧被老宋碰到了，拉著他去试衣服，买单的时候，顺便给秋丰也捯飭了一件。 老宋这人送东西，大手大脚惯了，不要他就发脾气，秋丰实在是没办法，把衣服给收了，回到家扔壁橱里就给忘了。 他拿著衣服比划了一下，套在身上，还挺合身，他身材比例好，是个合適的衣服架子。 秋丰对牌子没那么讲究，得体就行。 剪掉吊牌，下面套上一条深蓝色西裤，系上皮带，这年头，每个男人都有根皮带子，方便掛钥匙，更方便掛bp机。 秋丰把bp机掛好，脚上换了一双黑色皮鞋，对著玻璃的反光看了看，伸手把头髮抓了抓，顿时觉得自己又帅了几分。 桌上的大包小包，整理了一番，变成了两个大袋子。 拿了钥匙，兴冲冲开门往外走。 今天就不骑车了，否则出了汗，这一身行头就白捯飭了。 到了小东门，秋丰站在路口打车，没等多久就来了一辆红色夏利。 这辆车起步费10块，三公里以后，每公里增加2元。 秋丰坐在车上，愜意地看著窗外。 等他生意上了轨道，他打算也买一辆开开，可惜这年头国內车企太少，没什么可选的。 就连捷达都要卖將近20万元一辆。 20万都能买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了，放上几年，妥妥地升值。 思绪万千，情不自禁嘆了口气，90年代真特么是热土啊，分分钟能让人翻身改变命运。 前排的司机听到秋丰嘆气，看了一眼后视镜，“小伙子打扮的山青水绿的，是去相亲吧？” “嘆啥气啦，有你这卖相，老哥我做梦都能笑醒，小姑娘不要太喜欢。” “不瞒你说，你刚刚上车，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想问还不好意思……” 秋丰：…… 这接二连三的发问，哪有半点觉得不好意思？ “小伙子脸皮薄，耳根子都红了，哈哈哈哈……” 秋丰：…… 司机继续调侃著…… 秋丰当机立断，先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问道： “师傅，现在考驾照要怎么考啊？” 他是千禧年的时候考的驾照，年代不同，考试的內容应该也不太一样。 “就是交规要考一点，然后修车子要考一点，其他就是开车……小伙子，不难的，很容易就能过。” “学费多少？” 师傅笑了，“我是部队里学的，还是大车驾照，那个方向盘重的来，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秋丰：…… 终於到了南市，街道狭窄了起来，车速却没降，师傅对这一带很熟悉。 七拐八绕，没多久就把车停在了秋丰昨天看到的公用话亭旁。 结了帐，秋丰提著东西下车。 顺手看了一眼手錶，才9点20，时间刚好。 公用话亭里，有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在守著，门前放了搁板，卖些报刊杂誌。 （网图，公用电话） 走过路过的人不少，生意还不错。 秋丰认准了方位，走了十来米远，转身进了右侧的弄堂里，老式的里弄几乎都是两层半的房子，砖木结构。 底楼外面加装了水槽，上面的水龙头上了锁，下面是排水沟，盖著水泥预製板，二层整体突出来。 有个一米来宽，刚好可以给一楼遮雨用。 最上面是阁楼，斜坡有个老虎窗。 每户人家，都从二楼探出来几根晾衣服的杆子，上面红红绿绿的衣服用夹子夹好，隨风飘扬。 过道上自行车一辆接著一辆，有些人家门口还停著三轮车。 秋丰提著东西，避开障碍物，往里走，走到底右转，地势豁然开朗，面前的这栋房子，像是以前人家的园洋房，门前有块空地，左侧还有条路，不知道通往哪里。 房子二楼的阳台上，姜小然正在探头张望，见秋丰走过来了，立即朝他挥了挥手，作了个口型，“等我，来开门。” 秋丰笑了笑，走到院门处等她。 “喵……” 秋丰抬头，一只三猫正趴在院墙上，懒洋洋地看著秋丰，肥嘟嘟的，看上去憨態可掬。 “可乐？” 可乐抬头，眯著眼睛瞥了秋丰一眼。 秋丰乐了，朝著它眨了眨眼睛，小时候他养过猫，多少对猫有些了解。 『眨眼』就是猫界打招呼的动作。 可乐眼睛睁大了，定定地看著秋丰，隨即，缓慢地將眼睛眯起，算是回应他了。 脚步声传来…… 嘎吱—— 院门打开，姜小然探出头，对他笑了笑，“早，好准时啊。” 她今天穿著一套宽鬆的米色运动衣，看上去青春活泼。 可乐轻盈地从墙上一跃而下，停在姜小然的脚边。 与此同时，房子里有人喊了一嗓子，“谁来了？” 声音听上去，有些年纪了，姜小然让秋丰进来，扭头对著屋內喊道：“爷爷，是我同学来了。” 姜小然凑近秋丰解释道：“我爷爷耳朵不好，说话声音小了他听不见。” 她弯腰把可乐抱在怀里，“你们都认识了。” 秋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可乐也不抵抗，將头迎了过去，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姜小然有些诧异，“咦，可乐喜欢你哎……” 房屋的门是开著的，一个穿家居服的老头走了出来，笑眯眯地招呼道，“小然啊，还不让你同学进来。” 姜小然笑著介绍，“丰子，这是我爷爷。” 秋丰鞠躬，“姜爷爷好，我叫秋丰。” “秋丰，这名字不错，饭吃了吗？” “吃过了。” 姜小然把猫放下，领著秋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应道：“爷爷，这个点了，人家早饭肯定吃过了，中饭还没吃。” “那就在家里吃中饭。” 秋丰应了一声，“好嘞。”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这是一栋红砖小楼，三层高，院子里种了一些草，打理的很乾净。 换上拖鞋，走到客厅。 扫了一眼，里面的空间其实並不大，但是布置的很別致。 靠墙放著一个沙发，旁边是餐厅，靠窗口还放著两张椅子，当中一个小巧的圆木边桌，放著茶壶跟两个瓷白的杯子。 还没等秋丰坐下来，就听到身后的楼梯上传来动静，同时传来一声咳嗽。 秋丰明显感觉到姜小然身体一僵。 第42章 这是什么修罗场 秋丰笑了笑，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姜爷爷，老人家面相生的好，看起就很慈眉善目。 “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姜爷爷摆摆手，秋丰把东西放在茶几上，“隨便买了些东西，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两人的对话，让姜小然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她扭头看向楼梯。 楼上探出一个脑袋出来，“哈哈哈哈，怕不怕？” 一个面容长得跟姜小然有些像的年轻男人，从楼梯扶手上滑了下来。 “我学老爸的咳嗽，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 他瞥了一眼秋丰，“你就是有余哥说的那位穷光蛋……” “姜小乐，你过分了。”姜小然怒道。 姜小乐不怀好意地笑了，刚想凑上来，突然听到后面又传来一声咳嗽。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下楼来，“一大早的，吵什么？” 姜小然忍住想要揍她弟弟的衝动，挤出一丝笑容，对著男人介绍道：“爸，他就是秋丰。” “叔叔好。”秋丰招呼了一声。 姜父四十来岁，相貌端正，眉毛很浓密，不怒自威。 身材不高，大约一米72左右，头髮整齐地梳在脑后，穿著一套黑色绸缎的居家服。 手里拿著两个练功球，走动的时候，手指还在拨动，两个球丝滑地在他的手心转动著。 “嗯，好，你坐。” 姜父脸上看不出喜怒，面子还是给了秋丰，招呼他坐下。 姜爷爷说道：“你们先聊，我去外面看看，老婆子回来了没有。” 姜小然跟秋丰小声解释，“我奶奶去买菜，我妈陪她一起去的。” 姜爷爷这边刚换好鞋子，就听到有车子在门外停下的声音，不一会儿，院门打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妇女提著菜篮子，推门进来。 同时回头招呼道：“还要麻烦你开车送我们，进来坐坐……”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好的，那我就打扰了。” 赵有余一只手里拿著大哥大，另一只手上，用指尖勾著一把车钥匙，转著圈，跟姜奶奶一前一后跨进院子里，抬头目光搜寻著…… 姜小然身后，姜小乐嘿嘿一笑，“是我给他报的信。” 姜小然脚往后猛地一踩，姜小乐一声惨叫，抱著右脚跳了起来。 他自打腿不太便利之后，大家凡事都会让著他，没想到这次触碰到姜小然的逆鳞了。 她呼了口气，懒得再搭理他。 姜父刚走到门口，听到姜小乐的声音，扭头骂了一声，“你又怎么了？一天到晚的没个正形。” 姜小乐反驳道：“她踩我脚。” 姜父瞪了两人一眼，“都不让人省心。” 转头看向户外。 姜小乐彻底没人搭理，他放下脚，一瘸一拐，气呼呼地上楼去了。 与此同时，赵有余已经走到了门口，跟她四目相接。 姜小然脸色煞白，这是什么修罗场景。 秋丰站在她身旁，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指尖冰凉，“没事，你不是说了嘛，只是一次寻常的吃饭……” 姜小然扭头看他，“你会不会……” “不会耍赖，放心吧。”秋丰微笑著鬆开手，气定神閒看著眾人走进来。 等眾人都进了屋，姜妈妈笑著走到秋丰面前，“是秋丰吧。” “阿姨好。”秋丰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听小然说了，在学校你是班长，对她很照顾。” “他念书也很好，年年拿一等奖。”姜小然凑了过来，伸手挽住薑母的胳膊，小声道：“你们怎么在一起？” 薑母伸手拍了一下她，“路上遇到的。” 她招呼秋丰，“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那边赵有余已经换好鞋子，扶著姜奶奶走了过来。 秋丰呼了口气，果然啊，这老小子把姜小然的家里人都攻略了。 正想著，可乐从门口溜了进来，蹭了一下他的小腿。 一旁的姜奶奶笑了，“奇了怪了，可乐平时不粘人啊。” 薑母介绍道：“妈，他就是秋丰。” “奶奶好。”秋丰维持著笑容。 “哎，好，这孩子，长得真俊。” 赵有余把手鬆开，站直了身子，薑母指著他介绍道：“赵有余，你叫他赵大哥，他家跟咱们家是世交。” 姜父走过来，找了一下，“小乐呢？” “家里来人，也不知道下来打声招呼。” 他正要转身上楼，被薑母一把拽住，“客人在，你先招呼著，我去叫他下来。” 姜爷爷跟姜奶奶年纪大了，寒暄了几句，就到一楼的臥室休息去了。 秋丰拉著把椅子坐下。 可乐伸了个懒腰，再次走到秋丰的脚边，趴了下来。 这回连姜小然都有些吃惊了，她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可乐顺势翻了个身，打起了呼嚕。 “小然，去给客人泡杯茶。”姜父说道。 姜小然站了起来，到餐桌旁拿了杯子，一边抓茶叶，准备倒水，一边竖起耳朵在听。 姜父露出一丝笑容，“家里地方小，人口多，一天到晚的，吵吵闹闹。” 赵有余搭话了，“我觉得这样才好，不像我家，多冷清，吃个饭喊个人，都要扯著嗓子，不然听不到。” 这话外音就是他家太大了唄。 秋丰继续维持著礼貌的笑容，“赵大哥应该早点成家，孩子多了，家里就热闹了。” 姜小然忍著笑，把两杯茶端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赵有余看著姜小然嘆了口气，“我也想早点结婚，可惜……” 楼上传来了动静，是薑母把姜小乐给拽了下来。 姜小乐还在嘀咕，“姐打我，你也不去说。” 薑母气笑了，“你姐打的太轻了，应该再打重一点。” 两人下了楼，姜小乐不情不愿地跟了过来，姜父吩咐道：“叫人。” “有余哥，秋，秋丰哥。” “行了，没你的事了，坐到一边去。”薑母把他支到窗口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这才定定心地坐到姜小然身旁，姜小然挽住她的胳膊，態度很亲昵。 赵有余见人齐了，微微一笑，开口道： “秋丰老弟，我大你几岁，给你提个意见，买不起名牌不要紧，普通牌子也不是不能穿，买了假货，一眼就能看穿的，很丟份……” 秋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抬头，一脸的懵懂，“什么假货？不会吧，我在华联商厦，新开的国际品牌专柜买的……” 这是华联商厦，为了多元化经营，今年特意开设的新专柜。 第43章 加分项 赵有余有些不记得秋丰上回穿的衣服顏色了，不过话说回来，谁会记这个，反正这牌子的衣服，款式都差不多。 自己上一次已经说过他了，这小子竟然还堂而皇之又穿上了。 赵有余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著，原本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大度一点，然而一见秋丰这张掛著笑意的脸，一股怒火不知道从哪里就冒了出来。 上回他还算诚实，自己承认是假货，这次竟然升级了，那个国际品牌专柜，一件衣服就抵上普通人好几个月工资，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不像能捨得这钱的人。 那只有一个可能，这小子是在睁著眼睛说瞎话。 “这做人啊，要诚实，该直面自己的处境……” 赵有余还在说教，一旁的姜父问道：“那个柜檯我也去了，有假货？” 赵有余一愣，决定不再绕弯子，直说，不等他开口，坐在窗口的姜小乐笑著出声了，“有余哥说秋丰哥的衣服是冒牌货，地摊上买的……” 这问题其实也不大，但刚刚秋丰还自詡是从国际品牌专柜买的，这头一次见面，这么来虚的，多少让人印象不佳。 姜父的脸沉了下去，一旁的薑母倒是头脑清晰，“小乐，你是怎么说话呢，这真假你能分得清？上手都还没摸过，你就这么武断！数据从哪里得来的？这不是莫须有嘛！” “给秋丰道歉！” 薑母果然是理科出身，说话条理清晰。 “是有余哥跟我说的，我道什么歉啊，穷就穷唄，装什么大尾巴狼。” 姜小然的脸色发白，她瞥了一眼秋丰，处於风暴眼里的秋丰，像是毫无所知一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还喝了口茶。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这副模样，姜小然的心里，突然就没那么慌了。 赵有余站了起来，“我有个分辨真假的办法，那就是看衣领。” 他笑著问秋丰，“能让大家看一眼吗？” 秋丰很乖巧，“好啊。” 他低头，把领口翻出来。 “你们看，正品的话，这里有个倒置的商標標誌，我回去查过，確实如此。” 薑母离秋丰近，看了半天，姜小乐早就蹦躂过来了，凑近看了看，带著一丝疑惑，“有啊，是倒置的……” 赵有余的心里，咯噔一下。 当即低头仔细查看。 秋丰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带著一丝疑惑问道：“看好了没？” “我跟姜叔叔的想法是一样的，国际品牌专柜，不可能卖假货吧？” 姜小乐有些迟疑，“有余哥，这是真品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姜父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坐下吧。” 薑母上手帮秋丰把领子理好，扭头呵斥姜小乐，“跟人家道歉，有你这么待客之道？” 姜小乐瞥了赵有余一眼，发现一向淡定的他，此刻竟然脸色铁青，顿时也不敢造次了，乖乖跟秋丰说了一声：“对不起。” 秋丰摆摆手，“没关係，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姜父转著手里的圆球，头一次在脸上露出一丝欣赏，“小秋啊，你这心性，不错。” 听到姜父的夸奖，赵有余的內心更加的煎熬了，他厉声问秋丰，“你上次是不是穿了一件假冒的梦t娇？” 不等秋丰回答，姜小然笑语盈盈地说道：“那是我买的。” 这话一说出口，大家顿时都明白了。 薑母笑著打圆场，“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当初知青回城，头两个月，粮票本子没下来，吃饭都吃不起。 更別说买衣服了，看別人穿得好看，就把牌子绣在衣服上，不也没人说嘛，小事情，都坐下，喝茶……” 这话让姜父的记忆翻涌，他瞥了薑母一眼，目光柔和了许多。 眾人的话题，一下子转移到了当初上山下乡的时候，时隔多年，依旧像昨天才发生过，记忆犹新。 秋丰听得津津有味，这是他们这一代人的青春啊。 赵有余左右看看，想走，又按捺住性子，只觉得坐立难安。 薑母终於注意到他，瞥了他一眼，“有余啊，一会儿是不是还有事，有事你就先去忙？” 赵有余这才站了起来，“確实有点事，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不一会儿，门口的车启动，发出轰鸣声，逐渐远去。 “有余这孩子，性子还是太急躁了。”姜父摇摇头，“还得多歷练、歷练。” 到底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没遇到事情还好，一遇到事情就沉不住气。 薑母没那么多心思，眼瞅著秋丰，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生的好看。 她一直有个遗憾，爱人个子不高，儿子也隨他爸，刚过一米七就不长了。 “小秋啊，你有多高？” “1米82。”秋丰笑道。 “乖乖。”薑母瞥了一眼百无聊赖坐在窗口位置看天空的儿子，“小乐，这里有个空位，你坐过来。” 姜小乐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 可乐趴在秋丰的脚面上，换了个姿態。 “小秋啊，在单位是做什么的？”薑母继续打探。 姜小然想打断这样的问话，秋丰先她一步开口了，“原单位是电子二厂的技术员，上个月研究院把我借调过去，这些日子都是在学程控交换机的技术……” 他老老实实，没有半点夸大，把情况说了一遍。 这种事情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没必要粉饰。 姜父、薑母对视了一眼。 “那——小秋，你打算是留在市里还是想回厂里？” “妈，回不回去他又不能左右。”姜小然终於没忍住插话了。 薑母笑呵呵地，“我是问他自己的想法。” 秋丰抬头，“如果能留在市里当然最好。” 薑母点点头，“来，说一说，你是怎么被研究所借调的？那帮子人我知道，没点本事，是看不上的。” 秋丰嘴角一扬，直接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最后补充了一句，“前几天，我给我们主任，提交了一份程控交换机散热的改良设计，主任说要是能成功的话，给我嘉奖。” 虽然不是他主动提交的，但也差不多，他原本就存了这心思。 这种事情，说出来能在薑母心里加点分，那也是大功一件，至於老柯能不能给他嘉奖，他毫不在意，就当是给祖国基建建设添砖加瓦了。 他有他的天地，多结几个善缘。將来说不定都会变成他助力。 话音一落，薑母的眼睛亮了，“来，说给我听听，是改成什么风道了？实验下来结果怎么样？” 这回连姜父都来打岔了，“人家来做客的，搞得像学术考核。” 薑母瞪了他一眼，“我们江东大开发，对基建很重视，程控交换机的机房也是我们院设计的。 原本旧的纵横制机房要占地100多平，换成程控机房，只要30来平，就是散热这一块一直出问题，要是能解决的，大家的意见就能统一了。” 第44章 姜家 “利用『烟囱效应』用的是自然风道……” 秋丰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其实还有好几种方法，风冷的话都大差不差，液冷以当前工艺水平，提了没啥用，不过可以作为发展方向，提前布局。 眼看著薑母还要提问，姜小然忙打断道“那个，妈，是不是要做饭了？” 薑母抬头看了一眼掛钟，恰好这个时候，姜奶奶从臥室里走了出来，她休息了一会儿，精神很好。 “有余走了？”她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 姜父应了一声，“回去了。” “那我去做饭。” 薑母站了起来，“我来打下手。” 姜小然小声解释道：“我奶奶做饭可好吃了，不过这些年大家在外吃的多。” 姜父也站了起来，“小然，你陪小秋在家里转转，我先上楼还要处理点事情。” 姜小然应了一声，等屋里人散了，看见姜小乐还靠在沙发上，走过去拍了他一下，“我警告你，以后不许把我的事情透露给赵有余。” 姜小乐瞥了一眼秋丰，哼了一声，一弯腰，把趴在地上的可乐抱了起来，“知道了。” 他臭著脸，站起来，往院子里走。 “我带你到我的房间看看吧。”姜小然领著秋丰往楼上走，“我跟我弟住二楼，我爸妈住三楼，我爷爷奶奶在一楼。” 上了楼，秋丰发现，小楼內部的面积確实不大，但是分割的很好。 老房子改造过，保留了原有的材质，做了新的隔断。 二楼一分为二两个房间，中间隔著楼梯跟过道。 门都是开著的，有阳台的那间就是姜小然的房间。 “这是我的房间，旁边是我弟弟的。” “进来看看。” 秋丰跟著进去，房间不大，墙面刷的雪白，被单跟枕头都是鹅黄色的，跟他宿舍同款的白纱窗帘，正在隨风飘动，书桌靠在窗口，旁边是通往阳台的门。 姜小然拉开椅子让秋丰坐下，她坐在床头，呼了口气。 “今天还挺顺利的。” 原本一直绷著的神经放鬆了一些。 秋丰靠在椅背上，隨手翻看桌面的书，是本小说，王朔的《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女生喜欢看王朔的不多。”秋丰翻了两页之后说道。 王朔的小说又被称之为『痞子文学』，90年代风靡一时。 “他写得挺好的，很真实。” “你喜欢真实的东西？” 姜小然笑道：“那当然，虚头巴脑的东西，我最討厌了。” 这话题让她有些感慨。 “小时候，我跟我弟住在里弄的房子里，几户人家一个楼道，像现在这样的二楼，两间房就要挤两户人家。” “我跟我弟住在小阁楼上，冬天很冷，夏天很热，上下要爬梯子，梯子是垂直的，搞不好就要滑下去。 阁楼下面有个小隔间，很小，奶奶住里面，爷爷那时候还没放回来，阁楼里有个老虎窗，我们喜欢趴在那里看外面。” “听邻居吵架，看楼下经过的行人，念书之前，这就是我们最喜欢干的事情。 我们家成分不好，別的小孩不带我们玩，加上奶奶管的严，我们也不跟別人打交道……” 姜小然手掌撑在被单上，微微用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我弟弟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没有人去帮他，等奶奶放工回来，他已经疼晕过去了……” 她呼了口气，“后来，我们家好起来了，那些人又上门来，对我跟弟弟很好，但是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真的还是假的，我一眼就能看的穿。”姜小然扬起头。 秋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那就別理那些人。” 阳台的光线很好，阳光透过门扉，穿过白纱，映照在书桌上，纹路依稀可见，放在桌面的那本书被光影晃动的半明半暗。 就像是书名《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楼下的院子里，姜小乐蹲在地上，跟可乐玩得不亦乐乎。 三楼露台上，姜父正在抽菸，只要爱人回来，他就自觉不在家里抽，刚刚那会儿有点憋坏了。 姜小然双脚盘在床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道： “我爷爷头受过伤，经常不记事情，有时候看起来很正常，有时候沟通都很困难。” 姜小然说道：“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他要是不记得你了，你別生气。” 秋丰笑了，“他又不是故意的，放心好了，今天怎么著我都不会生气。” “我爸这人吧，今天还挺奇怪的，以往对赵有余很看重……” 秋丰瞥了她一眼。 姜小然站了起来，“不聊他了，走吧，我们下楼去餵可乐，买的小鱼乾可以拿出来了。” 这里到底是闺房，第一天来做客，待久了不好。 秋丰心知肚明，到楼下把小鱼乾取了出来。 院子里，三个人围住可乐，一人手里拿著一根小鱼乾，看它往哪个方向走。 姜父在露台旁一边抽菸，一边低头看著楼下三个人的幼稚行为，並没有走开，而是看的津津有味。 可乐伸了个懒腰，慢腾腾地站了起来，后退了几步。 姜小乐嚷嚷起来，“可乐，快过来，哥哥给你吃小鱼乾……” 姜小然抿著嘴，不出声，將小鱼乾放低，在可乐眼前晃了晃。 秋丰把小鱼乾扔在地上，对著可乐眨了眨眼睛。 不一会儿，可乐试探著走到了秋丰面前，低头咬住了小鱼乾，紧接著抬头，发现没有危险，这才埋头吃了起来。 姜小乐一声哀嚎，“白眼狼啊！” 姜小然笑道：“你声音叫得这么响，可乐嚇都嚇死了。” 姜小乐白了她一眼，“你一声不吭，它不也是没来？” 姜小然：……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秋丰。 秋丰摊开双手，“我觉得，大概是我长得太帅了。” 姜小乐『切』一声，懒得看他，撑著膝盖站了起来，“我去看看饭烧好了没有。” 秋丰也跟著站起来，他看著姜小然，“要不要我也去厨房打个下手？顺便做一道拿手菜。” 姜小然伸手，秋丰把她拉起来。 “你真的会烧菜啊？” “嗯，但是只会粤菜跟川菜。” “两个这么极端的菜系？” 秋丰摸了摸下巴，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粤菜清淡为主，川菜无辣不欢。 “今天你是客人，下次让你来试试……” 姜小然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身上的这件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丰也压低了声音，把这衣服的来由说了一遍。 听的姜小然忍不住笑弯了腰。 露台上的姜父竖起耳朵，什么也没听到，还差点被烟屁股把手指烫到。 他把菸头丟进了盆里，板著脸往回走。 第45章 今天我很高兴 姜奶奶烧的菜酱色很浓，她祖籍是在海滨一座小县城里，十几岁才来的江城，口味偏鲜咸。 一桌菜摆好，一行人入座。 姜父拿了瓶白酒，是瀘州老窖。 姜小然笑道：“丰子带过来两瓶茅台，不如我们试试那个。” “哟，那酒不错。”姜父把瀘州老窖收好，笑道：“吃餐便饭还要买东西。” “第一次登门，应该的。”秋丰笑著回了一句，到旁边把酒取了出来，主动打开，一人倒了一杯。 跟著才发现，姜家人人会喝酒，秋丰咂舌，酒量最好的不是姜父，而是姜奶奶，没人敬酒的时候，还自斟自饮。 姜爷爷喝了一杯酒，就开始吃饭，也不说话，笑眯眯地只管自己吃喝。 一轮酒敬过之后，秋丰的脸通红。 姜小然把他的茶续上。 姜父依旧面不改色，开始问长问短，“小秋啊，你的家庭情况怎么样？” 姜小然紧张起来。 秋丰笑了笑，“老家还有个二叔，但是断亲了。” “你父母呢？” 姜小然嗔怪道：“爸！” 秋丰摆摆手，“没事，我小时候，爸妈南下去做生意，后来就出事了，一直查不到人去了哪里。”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他们有一天会突然回来，但是，他们一直没回来。” 薑母听不得这些，眼角都红了，她伸手拍了拍秋丰的肩膀，“真是难为你了。” 姜父点点头，“以你这样子的家庭背景，还能考到江城大学，小伙子应该吃了不少苦。” 姜小乐瞥了他一眼，嘀咕道：“比我惨啊。” 姜小然看著秋丰，把茶杯推过去。 秋丰喝了一口茶，舒服了一些。 “都过去很久了。”秋丰露出一丝笑容，“我要是过得好了，他们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嗯，这么想就对了。”姜父的眼里露出一丝讚赏。 姜小乐探头问道：“秋丰哥，那你干嘛跟二叔家断亲啊？” 这话姜父也想问来著，就是不好开口，没想到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先问了，他摸了摸下巴，看向秋丰。 秋丰老老实实把在老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姜小乐听他说完，气的跳脚，“这老小子，贼坏！” 薑母瞥了一眼秋丰，见他表情平淡，並没有卖惨，反而劝起了姜小乐。 “他们眼界低，爱贪小便宜，在小地方，这样的事情很多……” 薑母点头，“不光是小地方，当初我们那群知青也一样，苦的时候还能互助，一听说能回城了……这就是人性啊。” “引以为戒，不要自己也变成这样子就好。”秋丰笑了笑，举起酒杯，站起来敬姜奶奶，“今天这菜真好吃，谢谢款待。” 姜奶奶当即抿了半杯入肚，笑著回应道： “小秋啊，以后常来家里做客，他们这几个，天天不著家，家里冷清的很。” 秋丰点头，“好嘞，那我有空过来。” 饭桌又开始热闹起来。 一餐饭吃到了下午一点半左右。 姜家老爷子已经回屋睡觉去了，姜父吩咐道：“小然，你送小秋到公交站。” 姜小然立即应道：“好啊，等我回来洗碗。” 薑母笑道：“还轮得到你，今天小乐洗碗。” 姜小乐立即跳脚，“你们就会欺负我，姐姐说洗为什么不让她洗！” 薑母瞪了他一眼，“那你洗不洗？” 姜小乐嘟囔了几句，耷耸著脑袋，去饭桌收碗筷。 姜小然笑眯眯地拉著秋丰出门，“我弟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妈。” 秋丰很喜欢她家的氛围，笑著应道：“其实，你弟弟本性不坏。”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往弄堂口方向走去。 半道上，姜小然问道：“你头晕不晕？” “不晕。”秋丰的脸红色还没褪去。 天空的云一朵朵，飘来飘去，阳光一会儿被遮住又一会儿露出来。 弄堂狭窄的路面，还晾晒著东西，小心绕著，过了这段路，路口开阔地带，人陡然间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小孩子，正半蹲在地上，玩拍画片。 “翻面归我，说好的你不许赖。” “这张不行，这是稀有卡……” 两个男生吵了起来。 秋丰饶有兴趣地瞥了一眼，原来是『圣斗士』系列，爭吵的那张还是带闪粉的，怪不得对方不捨得出让。 旁边几个小姑娘也在玩拍画片，一个拿著蛇精，另外几个拿著葫芦兄弟。 “蛇精我们不要，她不厉害……” “她都能把爷爷抓了，还不厉害啊……” …… 秋丰经过他们。 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一切都朝气蓬勃。 出了弄堂口，旁边的公用话亭里，老板托著腮帮子，在打瞌睡，门口的杂誌摊子上摆放著《七龙珠》漫画，旁边就是《故事会》。 秋丰笑了笑，这个时代的包容性极好。 他扭头看向姜小然，“小然，你回去吧，前面就是站台了。” 姜小然点头，“我今晚在家住一晚，明天直接去单位上班，有事情记得call我。” 秋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回见。” “头髮乱了。”姜小然嘟著嘴，把头髮理理顺，“我回去了。” 快进弄堂的时候，她突然停住脚步，扭头对著秋丰露出一个笑脸，小声说道：“我今天很高兴。” 秋丰没听到，他回了个笑脸，同时扬起手挥了挥，看她拐进了弄堂里，这才双手插袋，走到站台旁。 有人轻手轻脚地贴近他，秋丰伸手將他拍开，扭头將call机移到前面来。 对方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又移到另一个人的身后。 公交车终於来了，秋丰上车，付了车钱，另一个跟著上车的人突然一声惊呼，“臥槽，我的钱包呢！” 售票员叫道：“上车就得付钱，不付钱下车……” 旁边好事的人凑过去，“会不会是落在哪儿了？” 那人赶紧往回走，“我得回去看看……” 秋丰看向窗外，那个扒手还站在原处，眼睛四处张望。 秋丰笑了笑，在车子启动的一瞬间，对著窗外扯著嗓子喊道：“那个穿黑衣服的瘦子是小偷！” 外面慌乱了起来，车內有人看向秋丰，车子穿过弄堂口，姜小然早没影了，秋丰收回目光。 回到了宿舍，秋丰洗了把脸，扛著液化气罐下楼，到了楼下，把它打横放在后座，用绳子扎紧。 骑著车到小东门的液化气站换气。 到了液化气站，顺便看了看贴在墙上的价格表。 包配送是45块，自己扛回去，可以省下3块。 秋丰用的是原罐灌气，等了一会儿功夫。 装好气，里面的工人顺手用肥皂水在阀门口抹了一圈，没有冒泡，这才用推车推过来，交给秋丰。 灌满气的钢罐，沉甸甸的。 回到宿舍楼下，遇到邻居下楼，打了声招呼，“哟，灌气呢？” “对，没气了。” 对话毫无营养，但是不说还不行，这就是感情交流。 秋丰看了一眼身上的新衣服，忘记换了。 他乾脆把外衣脱了，扎在腰间，赤膊將液化气扛在肩上。 噔噔噔，开始爬楼。 爬到一半又遇到邻居，“哟，买气了？” “对，没气了。” “他们有人送，自己扛多累啊。” “好，下次让他们送……” 对方这才让开身子，顺带夸了一句：“还是年轻人生猛。” 对方施施然走了。 秋丰顿了顿，一口气泄了，把液化气罐扶稳，再次发力往上走。 回到宿舍，还要把液化气阀门接上，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是一身大汗了。 脱光衣服，进了洗手间，好好洗了一番，湿著头髮走出来。 对面的阳台上，那个熊孩子看到秋丰，顿时衝著他喊了起来，“开襠裤子开襠门……” 秋丰：…… 自己明明穿著裤衩。 这熊孩子还是教训的少了。 走过去把窗帘拉上，大白天，多少能遮掩一点。 第46章 空仓难受 周一老柯不在，秋丰晃到机房，没有许可进不去，乾脆转头进了实验室，看他们做风道模型。 看了不过癮，捲起袖子也去帮忙了，他是始作俑者，提出来的意见一针见血，不一会儿，整个模型小组重心就偏移到他这边，等老柯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內心有些感动。 “柯主任，我能借用一下机房吗？我想试试编写一些程序。”忙活了半天，秋丰停下休息的时候，发现老柯在，提出了要求。 老柯正在感动中，点了点头，“我给你开个出入证。” 下班前，秋丰拿到新鲜出炉的许可证。 翌日一早，刚进单位，就看到龚工风风火火地到办公室拉人，看到秋丰二话不说，拉著他就往外走。 边走边跟秋丰解释，研究所下属无线电厂，调试新的机器，他一个人懒得去，刚好秋丰在，可以结个伴。 秋丰正愁没藉口溜出来，跑去跟老柯打了声招呼，背著挎包，带著茶杯，兴冲冲地一起去了。 无线电厂规模不大，毕竟是在市里，地皮有限。 乘坐公交车也才四站路，一上车，龚工就把车票要了，收好。 清早，公交车路过一些弄堂口，还有老人在清洗马桶，马桶还是木质的，外面有精美的纹，只是顏色都褪去了，她弯著腰，一边洗刷，一边跟旁人道著家常，大家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路过的人也没有因此而加快脚步。 秋丰举起相机，『咔嚓』『咔嚓』老人与周围寒暄的邻居一起被定格了下来。 这个城市，旧的与新的並存，秋丰之前在二厂宿舍也要上公厕的，公厕就在水房边，早高峰还要排队上厕所，秋丰呼了口气，移开视线。 龚工在旁边苦笑道：“社会文明的一大標誌，就是旱厕消失，我真是受够了。” “咱研究院不是宿舍改造了吗？” “只改了两栋，当初是给那些搞技术支持的老外准备的，后来老外回去了，房子才空了下来，你不要告诉我，你房间里有厕所？” 秋丰瞥了他一眼，“说真话的话，我怕伤了你。” 龚工嗤笑，“你小子运气不错，以前为了抢这些房子，头都要挤破，这两年大家不稀罕了，你猜为啥？” 秋丰问道：“为啥？” “面积太小，不实用，所里最吃香的就是三室户，这一带要改造了，面积跟户口人数，才是硬道理。” 秋丰恍然大悟。 不过这些跟他这种编外人士毫无关係，所里年初房改，该下手买房的都买了，大户型几乎没有空置的。 “哎，到了。”龚工率先下车。 下属的无线电厂，主要是生產收录机、对讲机，还有些电子零配件，前几年还给船舶雷达提供过电子设备，火过一段时间，很快就没落下去。 工资照发，奖金寥寥。 厂里有能力的技师也偷偷在外接私活，只要不过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秋丰跟著龚工一起，在车间转悠，新机器需要数控调试，秋丰看了一会儿，就知道操作了，龚工直接当了放手掌柜，给秋丰去操作，他跟车间负责人站在门口抽菸閒聊。 事情不多但是繁琐，姓胡的班组长是位三十来岁的汉子，这机器是他负责，很上心。 他跟秋丰两人忙活了二个小时，才把事情搞定，几根烟发了，关係近了不少，秋丰试著问了一下，能不能帮忙焊接点东西，对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中午，车间负责人请吃饭，他们的食堂就很一般了，跟二厂没得比。 简单吃了一顿，两人打道回府。 出了厂子大门，龚工就给他支招，“中午回去睡一觉，下午別回单位了，我去搓个麻將，你別把我捅出去……” “收到，我去找我朋友。” 龚工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会心一笑。 到了公交站台，各坐各的车。 秋丰径直去了证券公司，上了二楼，推开门，发现里面几个人正在閒聊。 看到秋丰走进来，门口的集资大户笑了，“小兄弟来了……” 声音带著调侃。 老宋招招手，“我带了点好茶，过来试试。” 秋丰把茶杯里的水倒掉，抓了一把他口中说的好茶，倒上热水。 集资大户姓周，坐在第二位的姓袁，眼下还没开盘，两人看著秋丰动作，等秋丰坐定了，周大户笑道： “小兄弟，预测一下，今天是涨还是跌？” 秋丰笑道：“今天涨，明天跌，手里有股票的，还是拋掉比较好。” 门口的两人异口同声地笑了，周大户看著老宋说道：“你还真信一个毛头小子说得话啊。” 老宋皱著眉头，这两天行情不错，他是空仓，心里有些痒痒的，不是滋味。 秋丰从包里把bp机拿出来递给老宋，拍了一下自己后腰，“我女朋友送的，这个还给你了。” 老宋斜著眼睛看他，“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要回来。” 秋丰乐了，“知道老哥你大方，我要是腰上掛两个，也太暴发户了，再说了，你这大哥大话费太贵，你把call机收著，有空我呼你。” 老宋这才点头，“行吧，放桌上。” 说完，敲了敲电脑屏幕，“你跟我交个底，真的不能买了？” 秋丰点头，凑近他，“实在想买就买国债。” 老宋眼睛一亮，“要不一起出手？我有路子。” 秋丰应了一声，眼下股市大热，国债市场冷清不少，这个时间下手时机不错。 “买有保值补贴的。”秋丰叮嘱道。 一些国债的保值补贴高达12%，加上本身的利率，年利率能达到25%，这种钱跟股票不一样，赚的很踏实。 “今年新发行的国债没有保值补贴，不如收购去年的？” 老宋问道。 秋丰迟疑了片刻点头道：“行吧，你打算买多少？” 老宋伸出2根手指头，“2百万，你呢？” 秋丰呼了口气，一句『狗大户』差点说出口，自己全部身家也才187万，还要开公司。 他想了想，“我出50万。” 当前的国债是不记名的，可以公开买卖。 趁著眼下低位买进，市场热的时候，就能转手拋售。 时间短，收益高，还是可以博一下的。 老宋看了一眼手錶，拿著大哥大站了起来，“我去外面打听一下情况。” 秋丰点头，顺手开机。 看了一会儿股票行情，不一会儿，开盘了。 门口位置的周大户一拍桌子，“臥槽，新高啊！” 说完瞥了一眼秋丰，秋丰丝毫不为所动，转身从身后的报纸架上，取下今天的早报，开始翻阅了起来。 第47章 老房子 果然不出他说料，报纸上开始吹风了，今年9月发行的国债头一次採用记帐方式，这是为了逐渐推进电子化进程，做的部署，但是销售並不理想。 报纸还没看完，老宋就快步走了进来。 当下的证券公司也代理国债，想买的话直接下单即可。 老宋估计是想低价购买，这才託了人。 他笑嘻嘻地坐在秋丰身侧，“有人要拋一批国债，从机构入货的，著急要钱，接近成本价出了，嘖嘖，说是拿这笔钱买股票。” 秋丰汗顏，金融市场有风险，那不是虚的，就像是今天，秋丰左右看了看。 没错，今天就是94年短牛的最后一天，风暴即將到来。 大家依旧在狂欢。 周大户拿了根烟，袁大户很自觉地给他点上，自己也来上一根，两人吞云吐雾。 “听我的，没错吧。” 周大户一脸的自得，“年底必创新高，你看看楼下交钱的人就知道了，排队交钱啊，放心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袁大户点头称是，“我信，这次拆借了银行贷款就是信你的分析，依我看，这波行情起码到明年年初。” 两人洋洋自得，高谈阔论。 秋丰摇摇头，老宋看了一眼手錶，“过来的路上了，再等等。” 之前的国债不记名，就是一张张有金额的纸券，丟了都找不回来的那种。 机构的国债金额都是几万起步的，同样也是不记名。 等了將近一个小时，对方终於到了。 机构的单子，分割成两份，老宋拿了一百万，秋丰五十万。 也就轻飘飘的几页纸，秋丰小心地收好。 把新call机號码留给老宋，秋丰关了电脑，离开证券公司。 今天时间还早，他想去看看房子。 徐南区的人口密度大，老房子多，中介也多，但是这时候的中介很少是机构，大都是个人，很少在外面开店，都是熟人介绍，或者有一间小店面，掛个牌子，同时经营其他產品。 秋丰去找的就是公园附近的一位姓黄的中介，他的店面很小，靠近楼梯口，不规整的一间，夏天会卖茶水，眼下初秋了，乾脆卖茶叶蛋。 从公交车上下来，走200来米就到了他所在的巷子口，店面就在这附近，门口还有颗玉兰树，地上落了不少宽大的叶子。 黄大爷六十岁左右，黑瘦，小个子，喜欢抽菸，小小的一间房子里，茶叶蛋香气跟烟味混杂。 眼下正叼著烟，拿著扫帚，走到门口，清扫地面。 小区口的戴红袖章的大妈，坐在小板凳上，叮嘱他，“菸头別乱扔，要罚款的。” 这几年江城要爭创全国卫生城市，卫生管的特別严。 一些刚到江城的外地人，吐口痰就要被罚款5块钱，搞到后面，外地就传开了，在江城不能不讲卫生，真的不讲也行，钱包要带好。 “我自己家门前地，扔了我自己扫。” “那也不行，有规定的。” 黄大爷皱著眉把垃圾装好，倒进门前的空桶里，菸头摁灭，直接丟了进去。 对方盯著他，见他守规矩，这才移开目光，继续看著街道。 秋丰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给他递过去，“黄大爷，我想找间房子。” “听说你人头熟，手头上好房子多。” 黄大爷把烟拿在手上，“哟，红塔山。”这烟在当时比中华还要火，经常卖断货。 “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租房子还是买房子？” 他瞥了秋丰一眼，“是买婚房吧？单位没房子？” 秋丰老老实实回答，“单位房子太小了，我想买个独立户……” 他手指向旁边里弄，“就跟这房子差不多，有个小院子，顶楼最好有个露台，独立进户门。” “没有的话，一些地段好的公寓楼也行。” 说话间，秋丰取出打火机，给他把烟点上。 黄大爷愜意地吸了一口，“我跟你交个底，老公房便宜，但是只有使用权，小伙子，你应该是想要私房吧？” 秋丰点头，“对，有產权的。” “私房倒是有几套，有一套我觉得还挺好的，房东想出国留学，急著卖。” 他笑道：“离这里不远，我带你去看看。” 黄大爷也不担心，秋丰会私下跟房东交易，秋丰是个陌生面孔，这年头骗子多，房东自己也怕。 他也不关店面，直接在门上掛一个牌子，秋丰看了一眼，上面写著：【看房子去了，稍等。】 还挺正规，茶叶蛋就放在门口，也不挪进去。 他就这么领著秋丰走了。 “都是街坊邻居的，不用担心。”像是看穿了秋丰的想法，黄大爷还解释了一句。 “这一片的治安很好的，小伙子买过来就对了。” 黄大爷笑起来，脸上褶子很深。 “那房子是独栋的小洋房，旧了一点，也不是保护建筑，你要是买了不喜欢，隨时找我，这种房子很容易出手的。” “谢谢黄大爷。” 黄大爷叼著烟，“菸灰能隨地弹，烟屁股不能扔，你说怪不怪？” 秋丰笑道：“估计是上面有硬性规定。” 沿著街道走了没多远，这附近的小洋房还挺多的，靠近街面的很多建筑都掛著歷史保护建筑字样。 黄大爷指著这些房子说道：“这些买了就不划算了，只能使用，装修都要报上去，要审批的。” 秋丰对这些一窍不通，跟著黄大爷倒是学了不少相关知识。 从这里穿过去，两人来到了一个里弄门口，这里的门楼比一般门楼宽，上面的浮雕很有质感。 进去前面是块空地，绿化做的不错，內部道路不宽，一辆车的间距，零零散散的小洋房就佇立在绿意之中。 秋丰的眼睛亮了。 黄大爷笑道：“这里不错吧，以前属於有钱人住的地方，后来分给咱们穷人住，一栋住好几户。 后来出了政策，这户人家是以前的屋主，就把房子给要回来了，產权清楚，买了放心。” 秋丰点头，又奉承了他几句。 黄大爷心里受用，乐呵呵地领著他，敲响了东头第一户人家的门，“李丽萍，在家吗？” 又叫了两声。 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 “在。”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 一个扎著头髮，穿著居家服的姑娘走了出来，“哎，是黄大爷啊，我刚刚在收拾东西，是看房子吗？进来吧。” 第48章 一口价 93年年底的时候，有人在徐南区买了一栋400平的独栋小洋房，当时了68万，还上了报纸。 秋丰也听闻过，进去后，特意问了一声，“黄大爷，这房子有多少平？” 他没有直接问房东，而是继续跟中介沟通，就是尊重对方，很多人刻意跟房东攀谈，就是为了跳单，当然也有是真的想更多了解房屋状况的。 不过这些对秋丰而言，为时太早。 他今天也只是心血来潮，先过来看看市场行情。 “本子上是200个平方，实际上后面的小园跟顶楼的露台都没算进去。”黄大爷解释道。 这房子是砖木结构的，门廊跟窗台是石材，整体修缮的很不错，玄关地面铺了碎方形地砖，木製楼梯扶手打了蜡，油光发亮。 “要不要换上拖鞋？” “你等一下。” 李丽萍把搁在走道上的杂物挪开，找了两双拖鞋出来，拖鞋有些旧了，但是很乾净。 进去之后，厅里面竟然还有个雕壁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这房子真不错，打理的很用心，也很有时代感，装修没改动过吗。”秋丰问道？” 李丽萍闻言笑道：“房子原本有三四户住在里面，收回来后，把他们加装的东西拆了。 翻新了一下，能保留的都保留了，儘量恢復成原样，这是我爸的一个念想。 这房子本来不舍的卖，但是他老人家去年过世后，我一个人住这里也不太方便。 再加上，我要出国，房子没人打理就荒废了，我的那帮子亲戚，又靠不住……” 李丽萍一边说话，一边把旁边的门打开，“一会儿我们到楼上看看，这是一楼的臥室，可以给老人住，我就希望，能找到一个也喜欢它的卖家……” 她领著秋丰跟黄大爷上楼，“三层有个露台，平时可以晒晒衣服、被子……” 从露台上往下看，园不大，地面铺设了瓷砖，没有养草。 黄大爷指著露台的地面跟问道：“这都是真正的大理石石材，这房子起码50年了吧？” 李丽萍点头，“三几年建造的，四零年的时候，从老外手里买下的。” 秋丰咋舌，半个多世纪过去了。 三楼的盥洗室，里面还有个浴缸，李丽萍介绍道：“这个也是旧物，被人家用来堆杂物，清理出来，还能用，就保留了。” 从三楼下到二楼，有个狭窄的阳台。 她笑道：“可以站在这里看朝阳。” 阳台朝东，左右各有一间房，盥洗室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储物间。 秋丰最喜欢的是每一层都有盥洗室，加上独栋，空间自由。 就是这价格怕是低不了。 眾人回到了一楼，黄大爷笑道：“小伙子，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秋丰点头，“房子不错，我確实很喜欢，价格能谈一下吗？” 黄大爷看向了李丽萍，“小李，你心里价位是多少？” 隨即又补充了一句，“价格实在一点，人家小伙子要买来当婚房的。” 秋丰：…… 李丽萍思忖片刻，前几天来看房的人，一上来就是各种挑刺，以为这样，会让房东把价格降下来，结果她不降反升，让那些人弄巧成拙。 这是她的家，儘管要卖了，也希望接手的人能珍惜它。 “昨天有人来看房子，我报的是34万，不过……” 她停顿了几秒，看向了秋丰，“你要是能一次性把钱付清，我可以让到30万，不能再低了，这里面的家什，我带不走的都会留下来……” 秋丰盘算了一下，这个价位算是捡到皮夹子了。 李丽萍补充道：“我是绿证。” “我一会儿拿给你们看。” 黄大爷点头道：“绿证好啊，少了补交出让金。” 他看向秋丰，帮他计算：“税费7%，我这边给个2000块中介费就行，房管局我人头熟，別人要3个月，我2个月就能跑下来。” 秋丰当即拍板，“行，这房子我买了。” “签个合同。”黄大爷隨手在帆布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出来，合同是標准格式，这是政府提供的標准范本。 秋丰乐了，说他不正规吧，他还挺正规。 三个人在厅里坐下，几个人开始商討合同细节， 敲定后，秋丰当场付了1000块押金。 走出房子之后，秋丰还有些恍惚，这就定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小洋楼，门口，李丽萍还站在那里，见他回头，对他笑了笑，旁边的绿树婆娑。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父母的那栋自建房，那时候，父母大概也以为，那房子能住到老吧。 一旁的黄大爷拍了一下他肩膀：“走吧，明天一早都跟我到房管局去。” “嫁给你的姑娘有福气咯，住这么大的房子……”黄大爷一边走，一边调侃秋丰。 秋丰心情好，隨手又给他发了一根烟。 两人在三岔口分开，黄大爷继续回去卖茶叶蛋。 秋丰边走边想，这一波投资绝对不亏。 94年是个神奇的年份，也是很多政策的拐点。 像股市的t+0改为t+1，江城颁发的94年公房出售试点……这些其实都是讯號。 以前他按部就班的拿死工资，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千禧年小洋房的价格，將会让很多人惊呼高攀不起，此后一路上扬。 现在距离千禧年，只有5年零三个月了。 秋丰脑海思绪翻涌。 『嗶嗶——』 call机响了，秋丰拿起call机查看。 前面是一个號码，后面署名是老宋。 秋丰在街道旁的公用话亭里拿了电话，拨打回去。 对方几乎是秒接，【小秋，有个叫李云音的给我call机留消息，我回过去，原来是找你的，我一不小心就把你新的號码报给她了。】 老宋声音好奇，【她谁呀？】 秋丰这才想起，之前在厂里吃饭的时候，对方给他留了个call机號码，他压根就忘了这件事了。 老宋这號码应该是陈姐给她的，上次秋丰回厂，號码留给陈姐了。 【厂里同事，最近应该在城里搞培训。】 秋丰解释了一下。 老宋嘿嘿笑了，【听声音挺灵的，你小子给我注意一点，可別犯错误。】 秋丰：…… 第49章 每逢买菜必有妖 这边电话刚掛掉，call机又响了，秋丰低头查看。 跟前面的留言很类似，前面是號码，后面是署名，李云音。 秋丰再次拿起电话机，身后排队的一位男青年嘀咕道：“话怎么这么多……” 不一会儿，李云音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餵。】 【我是秋丰。】 刚报了自己的名字，对方就像吃了药一样炸了： 【你进城这么久都不联繫我，你是不是把我的call机號码给忘了？要不是我遇到陈姐，我都不知道你也买了call机。】 姑娘一长串的质问呼啸而来。 秋丰苦笑，【事情多，你正式到电视台学习了？】 提到这个问题，对方开始冷静下来： 【对，你记得夏天防汛的时候，我给你做的那採访吗？】 【记得？说是把照片给我，我照片影子都没见著。】 对方笑了，【那可不怪我，你找余强去，他负责拍照、洗照片的，哎，你別打岔，我跟你说正事。】 【你的那篇报导被採用了。】 秋丰诧异，【你不是吧，被採用？！现在才跟我说！大姐，都到秋天了。】 李云音有些嗔怪，【就豆腐块一个小报导，忘了说了，这不重要，你先別打岔，我跟你说，我们台要我作个个人採访，我选你了……】 秋丰当即拒绝，【我都不在厂里了，我不去，你找其他人吧。】 【我爸说了，你要是同意採访，年底评先进，能把你报上去，这对评职称有用。】 秋丰一愣，年初他就能评定初级助理工程师了，但是一直没下来，他找了一次老杨，说是空了帮他办。 但是也没下文了，他原本也不指望这事了，但是这年头，有个职称也不是坏事。 秋丰想了想问道：【採访哪些內容？】 【內容很简单，我写了採访提纲，我们见了面聊吧？】 【时间？地点？】 【我来找你吧，我还能出来转转。】 她压低了声音：【我算市內出差，自由的很，就定在后天上午，我到研究所来找你。】 【行，那就后天。】 电话掛断，后面的男青年不耐烦地探头，“你打好了？” 秋丰让开身子，“打好了。” 老板抬头，“一共3分钟，6毛钱。” 秋丰付了钱，到了公交站台等车。 他也不回单位，这个点姜小然要下班了，赶过去，刚好可以一起晚饭。 不一会儿，车子来了，秋丰上车，下班高峰期，哪个时代都一样，秋丰挤在后车厢，一车的人满满当当，隨著车子一起摇晃。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call机又响了，秋丰往旁边挤了挤，空出一点缝隙，把call拿在手上，按了一下，看到內容，嘴角情不自禁扬起。 【下班一起买菜做饭吧，小然】 公交车摇摇晃晃朝著目的地驶去，到了公园门口，秋丰下车。 路上的行人很多，一些摊贩推著车跟他擦肩而过，秋丰朝著摩托电讯公司走去。 在楼下等了五分钟，一晃神，就看到了姜小然背著单肩挎包，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小高跟，快步朝他走来。 秋丰发现姜小然今天有些不一样，化了淡妆，看上去比往日更加明艷照人。 “同事从港城带的礼物，被她强迫著涂了一点。” 姜小然解释道。 “好看，你同事还挺会化妆的。” 秋丰扬起眉头，“走，买菜去。” “你的车呢？”姜小然张望。 秋丰笑道：“今天算是出差，跟著龚工一起去无线电厂了，顺便跑了一些私事。” “真好啊，以前在厂子里，我也可以经常请假，现在不行……” 姜小然苦著脸。 秋丰拉著她走在人行道上，“为啥不行，大不了扣钱。” “那倒不是，同事们都很好，快开业了，大家都忙，我也不好意思请假，但是很奇怪，这么忙，我们单位都不鼓励加班。” 秋丰乐了，“那不正好。” 两人坐了两站公交车，直接在菜场附近下车。 刚到菜场门口，一声脆响，姜小然的身子一顿，停了下来。 她单脚著地，抬起右脚，鞋跟躺在原地。 秋丰在一旁乐不可支。 姜小然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左右看看，“你这里有修鞋的吗？” 秋丰笑道，“有，不远，我们小东门就有。” 说完，秋丰弯腰把她断掉的鞋跟拿在手里。 半蹲下去，“上来，我背你。” 姜小然左右看了看，莫名有些心虚，秋丰催促，“快点，姜老师，你打赤脚看的人更多。” “噢，好。” 姜小然红著脸，蚊子哼似的应了一声，俯下身子，趴在秋丰的背上。 “抱住脖子，不然你要往下滑咯。” “嗯。”声音低不可闻。 她的手勾住秋丰的脖子，鼻息吹在他的脖颈上。 秋丰反手勾住住她的腿弯，站了起来。 姜小然脑海里思绪纷杂，觉得整条街的人都在看她，脸颊烫的像火。 “很轻嘛，晚上多吃一点。” “骗人，我明明很重。” “那大概是我太强大了，你应该吃重一点，来考验我的极限。” “不许让我吃胖。” 爭执之中，姜小然脸上的红霞还没散去，但是突然觉得自己不紧张了。 她偷偷看向秋丰。 秋丰平时看起来瘦，没想到，脊背很宽。 就是后脑勺的短髮有些扎人，姜小然心想。 路上，秋丰把今天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跟姜小然分享他的生活，似乎成了秋丰的一个习惯。 “丰子，你有家了，还是自己努力得到的。” 说完，姜小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髮。 又觉得这动作有些突兀，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秋丰笑了起来，“那——今晚我们吃顿好的。” 到了小东门修鞋子铺子前，秋丰把姜小然放下，修鞋的老师傅，笑咪咪地接过坏掉的鞋子，给她递过来一张小板凳，把一张旧报纸拿给她垫脚。 “你们来的巧，要是晚来几分钟，我就要收摊了。” 师傅很健谈，一边修鞋子，一边吐槽现在的鞋子质量。 秋丰插了一嘴，“这鞋子质量都那么好，你这摊子不就没生意了嘛。” “也对。”师傅笑呵呵地回应道。 姜小然坐在小板凳上，单脚踩在报纸上。 “师傅，你咋这么高兴啊？” 师傅更乐了，“股票涨了。” 秋丰一怔。 对方接著说道：“我姑娘急用钱，老婆子非要我把钱取出来，吵不贏她，我就去了。 你猜怎地，上午到了营业厅，看到我的股票翻了两倍，钱取出来，我把本金还给她……” 秋丰也乐了，“那你得好好谢谢你爱人跟你闺女了。” 第50章 劳动最帅 修鞋的师傅不以为意，依旧乐呵呵地。 鞋跟不用更换，还是用原有的，从內部打了补钉，磨平，上胶后，费用是3块钱。 鞋子修好了，天色也暗了，路灯的光照了过来，师傅开始收摊，秋丰付了钱，姜小然套上鞋子，走了几步路，挺稳当。 谢过师傅，站在街头，两人面面相覷。 秋丰提议道：“要不，还是出去吃吧。” 姜小然摇头，不服输道：“我就不信了，今天这顿饭我们做不了……” 两人一路往回赶，夜色中，菜场大门半掩著，只剩下一个扫地阿姨。 “要不？”秋丰提议，“到宿舍，我下碗面给你吃？我那还有鸡蛋。” “行吧。”姜小然认命。 两人回到了秋丰的宿舍。 秋丰让她在客厅里看书，自己到厨房去忙活。 鸡蛋用油煎过，再加水煮开，放入麵条，宿舍里常备的榨菜洗乾净，切成丝，麵条煮好后，放入调料，最后把榨菜丝放进去。 色香味俱全。 秋丰把两碗面端了出来。 姜小然伸手去接，秋丰让开，“烫。”他把两碗面放在桌上，给她递了一双筷子。 “试试。” 姜小然的肚子早就饿了，此刻恰到好处的叫了一声。 当即脸红了到了耳根。 秋丰乐了，揉了揉肚子，“我肚子也在抗议了。” 两人夹起面一边吹著、一边往嘴里送，动作出奇的整齐划一。 姜小然瞥了一眼，差点笑出声，一口气没跟上，呛了起来。 凉风习习，窗帘拂动，一碗麵下肚，姜小然愜意地舒了口气，“我有点相信你的厨艺了。” 秋丰笑道：“周末过来，我先把菜买好，打破菜场结界。” 姜小然乐了，“好啊，一言为定，我给你带早点，你早饭记得別吃。” 秋丰点头，吃了面，身上出了汗，周身爽利。 最主要的是心情愉悦，他瞥了一眼笑顏如的姜小然，起身，收碗。 姜小然忙道：“我来洗。” 秋丰笑道：“今天算了，周日我做大餐，你再洗碗，没事你去书柜那翻翻，有几本小说还挺不错的。” “那——行吧。”姜小然托著下巴，补充了一句，“男人，果然还是劳动的时候最帅。” 秋丰端著碗的动作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往前走。 不一会儿，厨房水声传来。 姜小然在书柜里翻了翻，找出一本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翻开扉页，上面一行手写的字，行书字体俊逸，写著：平凡的世界，不平凡的是人类的精神世界。 秋丰洗好碗，走出来，看她手里的书，笑道：“这是我高中老师送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边。” “你们老师人真好。”姜小然指著上面的一行字，“是他写给你的吧？” 秋丰摇头，“这是我自己写的。” 他一屁股坐在修復过的三脚椅子上，“当时，我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念大学，那是给自己的激励。” “还好。”他笑了笑，“考上了。” 姜小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能借给我看看？我保证一页纸都不会皱。” “嗯，拿去吧。” 姜小然把书收进挎包里，顺便看了一眼手錶，“我得回去了，你送我。” 秋丰站起来，“以前你说的都是问句，现在直接是陈述句了。” 姜小然微笑，“你送我吗？” “你还是陈述句吧，问句听得瘮人。”秋丰摸出自行车钥匙，“走吧。” 姜小然的员工宿舍也在徐南区，摩托电讯包了附近一栋公寓的二层楼，姜小然跟一位女同事住一起，两室户，洗浴合用，环境不错。 这附近也有房子出售，是外销房，主要为了创外匯，本地人也能买，但是得用外匯来买。 半道上，姜小然突然问道：“那个李云音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秋丰点头，“我们厂，追她的人还挺多的，不过，我觉得她长得不如你。” 姜小然嘴角一扬，手指划过秋丰的衣襟，揽住了他的腰。 头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两人都不说话了，安静的只听到街上的车流、路人的话语，彼此的心跳，自行车，车链条滑动的声音…… 公寓楼下，秋丰把车子支停，姜小然鬆开手，跳下车，脸颊还有些红晕，“我回去了，周日记住別吃早餐，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过去。” 秋丰“嗯”了一声。 看著她进了公寓的大门，这才转身离开。 一边骑车，一边情不自禁地哼著歌。 翌日一早，秋丰去办公室递交请假单，老柯正在开窗透气，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包烟。 秋丰敲门进去。 老柯刚好抽出一根烟放嘴里。 秋丰恰到好处，摸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什么事？不是又来请假的吧？”老柯吸了一口烟看向他手里捏著的纸条。 “嘿，柯主任神机妙算，就请上午半天，有点急事，办完就回来。” 老柯手一伸，“拿来吧。” 今天他心情看起来很好，秋丰乐了，赶紧把单子递给他。 刷刷——老柯把名字签上。 手挥了挥，“快滚。” “好嘞。”秋丰拿著单子迅速撤离。 秋丰背著斜挎包，出门乘车。 到了黄大爷的小门脸那里，李丽萍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著一个剥开的茶叶蛋，正在小心地往嘴里送。 黄大爷坐在门口的小竹椅上，抽著烟。 秋丰一露面，李丽萍就站了起来，黄大爷咧嘴一笑，“早饭吃了吗？来个茶叶蛋。” “吃过了，我们现在出发吗？” 秋丰问道。 “走吧，过去时间刚好。” 今天其实就是去备案，房管局要查很多资料，才能確定这买卖能不能做。 三个人在局里待了不到半小时，事情就完结了。 黄大爷叮嘱秋丰把钱备好。 秋丰应了一声，跟他们道別，径直去了证券公司的大户室。 已经开市了，大户室里的眾人情绪却有些紧张。 老宋就跟上班似的，每天都来，前几天他空仓心痒痒的，买了国债后，心里安稳多了。 今天就更是如此。 他瞥著门口的那两位大户，也不说风凉话，就是心里乐呵，多抽了两根烟。 正在独乐乐的时候，看见秋丰进来了，忙招手，“快过来，你看看今天的大盘。” 秋丰一屁股坐下来，“没空，今天有事要办。” 他填写了取款单子，这些都要存银行。 证券公司取款都要按照开市时间，一旦急用就没办法了，还是转存银行更放心。 第51章 眼看他起高楼 这事情办妥了，秋丰再次回到大户室，今天的午饭可以在这里解决。 心里没事了，一身轻鬆，他摸出红塔山，给老宋丟了一根，这才打开电脑。 老宋殷勤给秋丰把烟点上。 秋丰愣了，“老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宋嘿嘿一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特么就是我的福星。”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你瞅瞅这指数。” 短暂的牛市终於结束了，t+0的可怕之处，就在於一旦恐慌，整个市场都会被带动，加上当时没有防熔断政策，大盘的指数一路下跌。 坐在门口的周大户想跑，都跑不贏。 价格一路新低。 他的脸色都白了，旁边的袁大户菸灰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嘴里喃喃自语，“不会的，不过就是一次技术性调整，这个价格我是不会卖的，再等等，会上去的。” 正嘮叨著，指数开始上调。 他忙把手里的烟摁灭，嘴角扬起，“我说会上来的。” 周大户也鬆了口气，正想说话缓和几句，一转眼间，大盘指数再度急转直下。 秋丰心知肚明，有人想逆势翻盘，到底压不过大势已去，这点短暂的回调都坚持不到三分钟，就偃旗息鼓了。 袁大户一把抓住了周大户，“晚盘能上去吗？” 周大户摇头，“跌得太猛了，我也不知道。” 他低头把单子找出来，“我先卖掉一点，等回调了再入。” 袁大户鬆开手，“不能卖啊，我是高点接的货，我们得守盘。” 周大户把单子填好，叫小李进来。 袁大户一把抢过去，隨手撕了，“不许卖。” 周大户骂道：“你特么疯了，你疯了可別连累我。” 他衝著小李叫道：“帮我出货，出一半。” 话音刚落，气急败坏地袁大户一拳打了过来，两人扭成了一团。 小李要拉架，被周大户骂道：“別掺合，帮我出货，快。” 袁大户又一拳上去，“不许卖。” 小李走开，片刻后，楼下保安冲了上来。 秋丰摇摇头，让到一边，老宋呼了口气，眼里都是同情，“劳资要是继续买下去，跟他们也一样，再牛批的人，事到临头就会知道，自己也特么就是別人桌上的一盘子菜……” 他扭头看向秋丰，“这次我真的服了。” 周大户跟袁大户被请到了会议室。 大户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秋丰坐回位置，嘆了口气，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自己也不是什么圣母心，就是看到这场景，还是感触很深。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大多数人把这归结於命运。 秋丰知道，所谓的命运其实是可逆的。 信息藏在报纸、晚间新闻里，还有街头巷尾的谈论里，这次的牛市结束，是因为另一个盘子起来了。 金融行业就是这么残酷，但是有跡可循。 贪婪是原罪，秋丰想到后世一个有名的投资者说的话：【永远不赚最后一枚硬幣】。 当街头的补鞋匠都开始炒股赚钱的时候，就是该收手了。 老宋乾脆不看大盘了，玩起了扫雷游戏。 秋丰从身后把报纸拿过来，开始看报。 这时候的报纸內容还是很实在的，记者都是『活人』，他从头版头条开始看，一直看到了两版缝隙中豆腐块大小的小gg。 这时候做生意在报纸上打个小gg，比什么宣传都强，也很有效。 听说『巨人集团』当初就是在计算机杂誌上登了个小gg，订单雪片般飞来……由此开始起家的。 秋丰现在就像是站在了三岔路口。 科技公司、研究所、电子二厂。 他先把电子二厂剔除掉，剩下了前两个选项。 这两个他想都要。 研究所是身份，也代表著部分国有资源，科技公司是手段。 正想著，门口小李进来，手里端著两份盒饭，“吃中饭了。” 秋丰打开盒饭盖子，两荤一素，还有一份汤，老宋取出筷子，“吃了饭，我带你到k司令喝杯咖啡去。” 那边离这里也不远，秋丰点头，“我还没去过，听说里面的沙发不错。” “是咖啡不错，还有栗子、白脱蛋糕好吃，你买点给你女朋友，姑娘家都爱吃。” 两人一边吃著盒饭，一边討论起下午茶。 这也是日子过得好了，秋丰想到刚来这里那会儿，猫在宿舍过道里煮麵条，只有一双能穿的出去的皮鞋。 至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那是宿舍几个兄弟集资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想想看，这些年他好像对宿舍几个兄弟的贡献最少。 除了提供情绪价值，儘量把宿舍打扫乾净，打热水积极主动外，也没能给出什么实际性帮助。 “发什么呆呢，你试试这块红烧肉，你还別说，大户室这盒饭做的不比外面的饭馆差。” 老宋一边说著，一边夹著一块红烧肉就要放秋丰饭盒里，他赶紧让开，“我这里有。” 老宋这才遗憾地把这块肉丟进嘴里。 吃了饭，两人下了楼，沿著人行道往市中心方向走。 沿途的落叶多了起来，隨著风，打著旋……地面斑驳，阳光透过梧桐叶缝隙撒了下来。 老宋一身轻鬆，“还是钱这个王八蛋好，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他看著秋丰，恨不得再送点东西给他，这次大跳水，他躲过去了，如果不是秋丰劝他，他肯定跟袁大户一样，此刻两眼一抹黑，生不如死。 老宋笑道：“男人口袋里没有钱，就像小姑娘禿了顶，没办法见人。” “这比喻挺特別的。”秋丰不置可否，谁的钱都不是大风颳来的，家里有矿的另说。 “现在经济情况不错，赚钱的机会也多，只要肯干，还是能赚到钱的。”秋丰突然想起姜小然说的那句，劳动的男人真帅。 他笑了起来。 前方不远处就是k司令了，店面是在一栋临街的欧式建筑里面。 门口停著一排自行车，看车的阿姨戴著红袖章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老宋熟门熟路进了大门，直接上到了二楼，找了个有窗的位置。 坐定后，秋丰翻看菜单，栗子蛋糕3.5元，白脱蛋糕2.5元，清咖2块，奶咖3块，还有个叫维也纳咖啡要4块5一杯。 这里还提供西餐。 两人各自点了一杯奶咖，一份栗子蛋糕、一份白脱蛋糕。 放眼望去，二楼坐的几乎都是小姑娘或者小情侣。 老宋把香菸摸了出来，秋丰把窗开大一点。 顺便望出去，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的行人。 大中午的，刚吃过饭，一些人没地方去，就会来咖啡馆坐坐，一杯咖啡坐半天。 等咖啡到了，秋丰刚喝了一口，就听到楼下街道有人在爭吵，他跟老宋好奇地往下看。 人行道上，李云音正被一个年轻男人拉著，男人声音很大，“你一个刚入行的人懂不懂，叫你跟我一组是想提拔你，你非得跟那个邋遢户在一起……” 秋丰这才看到李云音身边不远处还站著一个穿著旧夹克的男人，头髮乱糟糟的，看不出年纪，但是很明显不是年轻人。 第52章 说话算话 老宋笑道：“嘖嘖，三角关係啊。” “別乱说，应该是职场的事情。” 没等秋丰下去帮忙，只见李云音挣脱了男青年的手，靠近夹克衫，“我来这里就是想学点东西，对其他东西不感兴趣。” 男青年见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拉不下来脸，手指著两人，撂下一句话，“不识好歹。” 他拨开人群往回快步走去。 李云音见人多，也不管了，跟夹克衫低声说了一句话，两人一前一后往k司令门口走来。 秋丰往后一坐，对老宋说道，“你上次不是问李云音是谁吗？我把她变到你面前来，时间么，就一分钟吧。” 老宋笑道：“你特么就吹吧，你要是把她变出来，以后我叫你大哥。” 秋丰嘿嘿一笑，“不敢当。” 老宋拿起咖啡抿了一口，秋丰看著手錶，接著手指著楼梯口，“来了。”他举起手腕扬了一下，“一分钟没到。” 老宋一口咖啡差点喷出去。 李云音刚上二楼，就看到靠窗位置的秋丰，正看著她，笑语盈盈。 “秋工！”李云音眼睛亮了，几个快步走了过来。 “这么巧啊。”秋丰笑道：“要拼桌吗？” “好啊。”李云音回头招呼自己的同事，“楚组长，坐这里。” 老宋目瞪口呆，秋丰看向正在缓慢走过来的楚组长。 近了才发现，对方年纪大概不到40岁，身材很瘦，头髮留的有点长，脸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眼神让秋丰有些不喜欢。 他的眼神阴翳。 刚刚在楼下，明明李云音在回护他，他仿佛置身事外，这种人没什么担当。 李云音一屁股坐在秋丰的身侧，老宋自觉往里坐了一点，让楚组长坐下来。 对方继续一声不吭坐了下来。 李云音介绍道：“秋工，他叫楚言安，以前当过导演，现在是记者，可厉害了，我跟著他学怎么当个好记者。” 楚言安瞥了一眼秋丰，冷淡地打了声招呼，“小记者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老宋倒是主动，看向对面，“你是李云音？” “你怎么知道？” “电话，昨天我回的电话。” “老宋！” “嘿，你记得我名字。”老宋乐了。 他举起手，“喝什么，我请客。” 秋丰把菜单递给李云音，李云音客气把菜单转给楚言安，楚言安摆摆手，“给我来一杯维也纳咖啡就行。” “哟，行家。”老宋笑道。 楚言安又不出声了。 李云音笑著问老宋，“你们喝的是什么？” 秋丰晃了晃杯子，“奶咖。” “那给我也来杯奶咖。” 楚言安眼里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鄙夷。 不一会儿，咖啡送了上来，不等秋丰询问，李云音一五一十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不是在电视台学习嘛，让我选个小组，我选了楚组长，结果被朱组长说了，追出来，非要我选他。” 电视台就在附近，秋丰经过几次。 附近有家麵馆味道不错。 老宋嗤笑道：“那还让你选啥，直接指派就好了。” 说话间，大哥大响了，他把大哥大从包里取出来，看了一眼號码，把电话掛了，“肯定是股票压舱了，找我借钱的，老子不借，说了要他拋，不拋！怪谁啊。” 秋丰瞥了他一眼，悠悠地说道：“我们前面那话，还能当真么？” 老宋挤出一丝笑容，表情有些扭捏，“那个，老子说话一向算话，你听好了，秋哥。” 李云音睁大了桃眼，“老宋，你別告诉我，你23岁都不到？” 老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一本正经，“22岁了。” 秋丰笑得肚子疼。 李云音一副我不信的样子。 老宋赶紧打岔，“楚同志，你是导演，拍过啥片子吗？” 楚言安比起刚刚，一脸敷衍的样子，態度好了不少，他看向老宋，嘆了口气，报出一个儿童剧的名字。 “上映的时候，反响还是不错的，大概有人眼红，开始传我的生活作风不好，闹了几次后，我被调来当记者……”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烟，给秋丰还有老宋发了一根，自己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我是有想法的，既然当了记者，我就要当最好的。” “写別人不敢写的，写高端的新闻……” 秋丰头一次听说高端的新闻这个词，对方大概真的导演过片子，但是他说的儿童剧名字，秋丰一点印象都没有。 瞥了一眼李云音，这姑娘正一脸崇拜的看著对方。 “作风不好？那——楚导结婚了吗？”老宋一阵见血地问道。 “离了，孩子给了前妻，我现在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掛……” 秋丰说道：“你还有孩子，即使丟给了前妻，也不能不闻不问啊，起码的抚养费要给吧。” 楚言安瞥了秋丰一眼，“你这种小年轻是不懂的。” 老宋摸了摸下巴，“我懂，就是不负责任嘛。” “甩手掌柜当的多过癮啊，外头小姑娘约约，孩子又不用钱，这日子多爽。” 楚言安终於怒了，忍著不发作，喝了一口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才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回头再聊。” “哎，楚组长。”李云音还想挽留。 对方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继续下楼。 秋丰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人瞅著不咋地啊，哪儿捞来的？” 老宋附和，“老子活了38岁，看人一向很准，这老小子心眼子多，姑娘你玩不过他。” 这下秋丰愣了，“老宋，你才38？” 李云音：“你38了？” 老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长得没那么老相吧，就是稳重了一点……” 他瞥了一眼李云音，“郑重介绍一下，我叫宋文，未婚、未育，订过婚，82年那会儿前对象出国了，把我甩了……” 这事秋丰听过，李云音好奇心起来，顿时把楚组长拋在了脑后。 “那她是个学霸啊？我听我爸说过，那是老三届吧？那批人里面好多出国的。”李云音目光囧囧，一双桃眼熠熠生辉。 老宋莫名觉得心里发痒，嘴上不把门，“成绩一逼倒灶，还不是老子找了关係，没想到一去就不回了。” “你是不是傻？都订婚了，出个毛线国啊。”秋丰有些恨铁不成钢。 老宋嘆了口气，“说是要到外面见见世面，刚好有这么一个机会。” “她不回来，老子工作都没了，当了好几年倒爷，挣了点钱，90年搞股票一下子发了。” 他瞥了一眼秋丰，“要不是秋……秋哥提醒，老子一朝又要回到解放前。” 秋丰摆手，“打赌的事情就此打住，还是叫我丰子吧。” 第53章 新闻要热 “我老宋一言九鼎，叫了哥，你就是哥。” 老宋喝了一口奶咖，把桌上的栗子蛋糕推给李云音，“小姑娘，你试试这个，好吃。” 李云音也不客气，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秋丰跟老宋不甘示弱，一人挖了一勺子。 味道確实不错，秋丰看了一眼手錶，“我一点半要走，一会儿你们有啥安排？” 正说著，窗外传来人群惊呼，秋丰探出头去看。 “臥槽，有人把车开到了派出所，大事情啊。” “计程车师傅乾的，车上捉到两个人……” 秋丰一愣，脑海里浮现出这个月发生的一件大事。 两个外地人想绑架计程车师傅，师傅机智，利用自己路线熟悉，绕著开到了派出所。 开著车，直衝过去，派出所反应很及时，把绑匪给控制住了。 李云音刷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这是绝佳的一手新闻，李云音只觉得血脉喷张，肾上腺素飆升，取出记者证掛在脖子上，背著包就要走。 老宋喊了一嗓子，“一起去。” 说完，扔了五十块钱在桌上，扯著秋丰就往外走。 服务员在后面喊，“多了、多了。” “多的都买栗子蛋糕，打包，一会儿来拿。”老宋回头叫道。 三人下了楼，往派出所方向跑去，派出所也就700来米远。 赶到了派出所，门口已经围了好些人，进不去被关在门外议论纷纷，李云音亮出了记者证。 对方瞅了几眼，李云音被放进去了，她指著秋丰跟老宋说道：“我们是一起的。” 这年头，记者证好使。 秋丰赶紧把包里的相机取了出来，掛在脖子上。 对方扫了他一样，手一挥，放了进来。 计程车司机笔录刚做好，坐在室內喝了口水，还有些惊魂未定。 李云音凑过去，秋丰『咔咔咔』，接连拍了好几张，连院子里的那辆计程车都没放过。 一副我是摄影记者的派头。 老宋没什么技能，只好紧跟在李云音身后，充当个助理的角色。 李云音取出笔记本，她的速记在此刻有了用武之地。 计程车司机还处於亢奋状態，见对方是记者，立即来劲了，不用开口询问，自己就说了。 这年头，计程车师傅也是高危人群，收入高，乘客三教九流都有。 这师傅確实有些本事，遇到大事沉著冷静…… 等李云音把採访做完了，秋丰还特意给他们俩在写著『坦白从宽』的背景墙前，来了一张合影。 “我得回单位了，我们培训得第一条就是社会新闻一定要发布及时……” 李云音的脸上带著兴奋的红晕，“今天太感谢了，你这照片能现在洗出来吗？” 秋丰点头，“一会儿我让老宋给你送过去。” 老宋拍了拍胸脯，“放心，搞定了就来找你。” 秋丰看了一眼胶捲，还剩下最后一张。 老宋凑过来，“来张合影唄，我们也出过力了。” 闻言李云音拉来一名工作人员，一行人在背景墙那里来了一张合影。 秋丰这才把胶捲整个取出来，递给了老宋，“都洗出来吧，除了这里的照片，其他照片是我私人的，记得还给我。” “放心放心，老宋出马一个顶俩。” 秋丰正要转身走，老宋一把拉住他，“你回去把蛋糕取了，不拿浪费了。” 秋风看了一眼手錶，来得及。 回到了k司令，凭著秋丰这张脸，在二楼服务员那里取了7块蛋糕，两个一装，放在一个大袋子里，服务员拿著小票递给秋丰，解释了一番，又还给他8毛钱零钱。 秋丰满载而归。 赶在上班前，把其中四块，放在单位食堂的冰箱里。 其余三块提著进了办公室，龚工正在打著哈欠泡咖啡，秋丰把蛋糕取出来，放他桌上。 龚工的眼睛亮了，“k司令的？” 秋丰点头，“別吃完了，给我留一块。” 跟提著剩下的一块，往老柯的办公室走去。 老柯还在伏案写东西，见秋丰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回来了？” 秋丰笑道：“事情办好了，顺便给你带一块栗子蛋糕。” 老柯手一伸，“拿来。” 蛋糕放在桌上，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刚好饿了。” 秋丰笑嘻嘻地说道：“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坐。” 秋丰搬动椅子，坐在他对面。 老柯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接连吃了两口，这才喝了一口茶，愜意地靠在椅背上问道： “小秋，我问问你，你对你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这问题太宽泛了，秋丰想了想，“我对计算机很有兴趣，加上我又是学这个专业的，我想以后的工作，最好也能朝著这个方向靠拢……” “你想回二厂吗？” 秋丰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想。” 老柯看著他，又喝了一口茶，“现在有两个方向，我们单位要搞一个国际交流部，之前人数满了，没想到最近多了一个名额，这个我可以替你爭取一下； 还有一个就是到合资厂，专攻技术……” 老柯咳了一声，“这些都是初步设想，別外传，我不保证一定可以成功。” 秋丰点头，“那——你觉得哪个更適合我？” 老柯笑道：“国际交流部能结交人脉，对专业知识的提升也能有一定的帮助，合资厂搞技术，那就是要定下心来好好钻营。” “以你的性格，去国际交流部吧。” 秋丰笑了，“谢谢柯叔叔，还有件事，我想打听一下，现在我们单位搞三產的话，有什么限制？” 老柯瞪了他一眼，“心思太活络了也不是好事。” 他舀了两勺蛋糕送进嘴里，把剩下的也一起吃了。 喝了口茶，手指敲了敲桌面，“三种方式，一，停薪留职；二、以集体名义註册，个人进行管理，向所里缴纳管理费…… 三、根据去年颁发的《科技进步法》，单位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兼职创办科技企业……” 秋丰听到第三条，精神一振，腰都直了几分，身体前倾。 老柯笑了笑，继续说道：“国家设立了自然科学奖、技术发明奖，就是激励科技人员自主创业，勇於创新。” “可以通过技术入股，成果转化收益方式，研发出来的技术，依旧可以给个人……” 秋丰对这一块还真的不懂，当即多问了几句。 老柯一一回答，这两年单位下海还有搞三產的人多了，他也算是有了这方面的经验。 最后他来了一句总结，“单位同意的情况下，这公司才能开，眾口难调，你这开办的公司，研发方向最好能有益於我们所。” 老柯笑了，“例如——程控交换机。” 第54章 本地新闻 从老柯办公室出来后，秋丰心里安定了不少，大不了在主营业务里面，再加上电讯相关的条款。 他脚下轻鬆，一路回到了办公室。 龚工很自觉，只吃了他的那份蛋糕，余下的那份给秋丰留著，还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咖啡，还温热著。 秋丰把相机取了出来，用擦镜头的软布把镜头擦了一遍。 龚工问道：“胶捲拍完了？” 秋丰点头，“今天还遇到了一个新闻。” 龚工站起来，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找了一下，取出一盒没开封的胶捲，放在秋丰桌面上，“这个胶捲免费，回头你得自己买了。” 秋丰乐了，道了声谢，当即把胶捲拆开，装了进去，龚工靠在他桌边问道：“来，说说，是啥新闻？” 秋丰把中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觉得今天晚报就会刊登出来，电视台也说不定会有相关报导。” “哟，那摄影记者不得写你的名字啊？” 秋丰笑道：“我算哪门子记者，证件都没有。” “记者证好搞。”龚工笑道：“宣传科报上去就行，不过这个是单位发的证，要想要正版的，得参加考试，正版含金量高，拿它可以进出市政大楼，有些班次的车还能免费。” 秋丰笑道：“算了，太麻烦了。” 相机调试好，他看著龚工，“到窗口，我给你来一张。” 龚工站在窗口拿了本书，摆了个造型。 秋丰拍好，开始吃蛋糕。 吃完蛋糕，到隔壁给姜小然的call机留言。 这才想到，机房出入证都办了几天了，还没开过机。 当即跟龚工打了声招呼，背著包就往机房赶了过去。 到了熟悉的机房，打开电脑，看著熟悉的字符跳动，秋丰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键盘的敲击声，熟悉的像是他的呼吸，半辈子都靠著计算机谋生，这已经成了秋丰的本能。 一直忙到了机房管理过来敲门，这才看了一眼手錶，慌忙把电脑关了，软盘装进包里。 换了鞋，一熘烟赶到了食堂，把蛋糕取了，掛在车头，骑著车一路往摩托电讯公司驶去。 到了公司楼下，发现姜小然已经等在那里了，身旁还站著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穿著衬衫打著领带，一副后世小白领的装扮。 姜小然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看向街边，见秋丰终於到了，立即挥手，跟著扭头跟身旁的男人说了一句话，快步朝著秋丰迎了过去。 秋丰下车，推著车，姜小然取下掛在车把手上的打包袋，笑嘻嘻地说道：“还好你来的及时，那个供应商问东问西的，我们都下了班还不走，太可恶了。” 秋丰扭头，那位男青年还站在原地，看著他们。 “再买点其它东西，我们到公园里面找个地方坐著吃？” 姜小然问道。 “好嘞。” 秋丰把车推进了公园里，傍晚公园门口热闹得很，摆了很多摊档，三轮车跟板车几乎遮住了半边的道路。 这个时期，公园外侧的围墙还没拆除，就是门口的售票窗口已经关闭了。 两人绕道买了两瓶矿泉水带了进去。 小湖边找到了空椅子，两人坐下，看落日余暉，姜小然一边吃著蛋糕，一边说道：“我爸给我电话，问你下周有没有时间，找一天来家里吃饭。” “下周啊，那就周日吧，这个休息天，我得买菜招待你。” 姜小然嫣然一笑，她头髮留得有些长了，將滑落的髮丝夹到耳后，“那我答应他了，这次你来就来，可別买东西。” 秋丰应了一声。 鼻间嗅到了烧烤的香气。 扭头找了一遍，发现湖边不远处有人推著车在卖烧烤。 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在摊子旁边。 姜小然笑道：“甜的吃了，就该吃咸的了，看你送蛋糕过来的份上，我请你吃烧烤。” “这是老宋买的，你得谢他。” 秋丰笑著把她拉起来，“烧烤我请，我记得欠你一顿来著。” 姜小然把剩下没开封的蛋糕重新掛在车把手上，“等下带回宿舍，我给同事吃。” “都是女同事。”她补充了一句。 两人沿著湖边的小道走了过去。 太阳已经西沉，烧烤摊边掛著一盏上电池的白炽灯，一旁的炉火吹著炭灰上扬，烤肉的『刺啦』声传来，分外的诱人。 秋丰走过去，两人叫了十份羊肉串，两份鸡翅。 姜小然今天穿了一条卡其色窄腿的小西裤，一双驼色平跟皮鞋，上面是白色丝质长袖衬衫，领口繫著蝴蝶结，背著驼色单肩挎包。 这身打扮，看上去有些颯爽。 她站在秋丰身旁，饶有兴致地看著老板手法熟练地抓著一大把烤串翻面，撒粉…… 老板的烧烤摊很简单，人力三轮车上面放了碳炉，旁边放了几个铁盘子摆满了要烤的食物，调料堆在盘子旁边，撒了一些在地上。 终於轮到了秋丰，快要好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嚷嚷，“公园管理来了！” 烧烤摊老板的手一抖，立即把烤好的烤串递给秋丰，紧张地报了个价，“一共10块。” 秋丰付了钱，刚拿到烤串，就看到老板一个翻身上了三轮车，尾隨在几个流动摊贩后面，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一分钟后，穿著制服的公园管理员终於姍姍来迟，他们在原地兜了一圈，捉到一个没来及的走的小老板，小老板哭丧著脸，乖乖从口袋里摸钱交罚单。 这生意赚钱，但也不好做啊。 秋丰一边吃著烤串，一边感慨。 姜小然吃了两串羊肉串，就停了下来，两人走到了公园外，不远处是新开的商场。 秋丰把车停在门口，这个时间点，看守自行车的人已经下班了，没人收费。 他把手里吃完的竹籤，扔到旁边的垃圾桶。 一个戴袖章的大爷，一脸遗憾地放过了秋丰。 “进去看看？”秋丰提议道。 “快中秋了，我想买点东西，到时候给你家送一份，给李老师送一份，嗯，再给老柯送一份。” 姜小然笑道：“好呀，我也要给李老师送一份。” 进了大厅，一楼人气最旺，而其中最旺的档口，就是电器行，商场附近有居民楼，傍晚没事，一些居民就喜欢进来转转。 电器行的招牌產品是21英寸的金星电视，电视开著，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金星电视） 旁边围观了好些人。 秋丰也走了过去，他不是要买电视，而是想买几节电池，刚跟姜小然走到柜檯边，就听到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播报新闻的声音。 【接下来播报一条，发生在今天中午的，关於一名勇敢的计程车司机，勇斗歹徒的新闻……】 第55章 你打算怎么处理 秋丰拉住了姜小然，做出一个仔细看的动作。 姜小然不解地抬头，两人看向电视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是图片，正是秋丰今天拍的，电视台选择了其中司机的照片，派出所大门口的照片，还有计程车的照片。 【……本条新闻由本台记者楚言安现场报导，摄影李云音……】 “李云音？”姜小然把目光移向了秋丰。 “她怎么成了摄影了？” 秋丰眉头皱了起来，“今天我跟老宋在k司令吃东西，刚好遇到了李云音跟她同事过来……” 秋丰快言快语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那个楚言安压根就不在现场。” 姜小然想了想，“所以，摄影应该是你，记者应该是李云音，我想……她应该是遇到了职场潜规则，就像你说的。” 秋丰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学以致用，不错嘛，但是我更倾向於这新闻被人冒用了。” 这事情就要看李云音自己了，她想要一个公平还是同意被潜规则。 “走吧，继续购物。” 刚走几步，就听到腰间的bp机响了起来，秋丰低头查看。 “老宋发的，要现在见面。” 秋丰抬头看向姜小然，“估计是照片的事情，你要一起来吗？” 姜小然起了好奇心，“好啊。” 秋丰在门外找了家公用话亭，给老宋回了电话，说了商场的地址。 两人回到门口等著。 没等多久，一辆嘉陵摩托车开了过来，老宋头盔都没戴，风把他的头路都吹歪了，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 他把车停在秋丰面前，下车用力一推，上了马路牙子，踩著支脚，把车停靠在身边。 （嘉陵摩托） 见了姜小然，跟她招呼了一声。 这才从包里取出一沓，装在信封里的照片。 秋丰伸手接过，还没来得及看，老宋又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给秋丰递了一根。 自顾自点上后，狠狠地抽了一口后，这才问道：“电视新闻看了吗？” 秋丰应道：“计程车司机那个？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宋啐了一口，怒道：“我下午把照片洗好就送过去了，小姑娘还兴高采烈地说这是她第一条新闻……你说，这记者署名跟摄像一样嘛！肯定是被人黑了。” “狗屁的楚言安，这孙子根本就没去现场……” 秋丰点头，“那……李云音怎么说？” “还没问她，想想就知道了，她肯定是伤心难过的。” 老宋取出了大哥大，有些迟疑，“要不，我给她打个call机问问？” “嗯，打吧，要是她想要討个公道，哥几个都是证人。” 三个人站在门口，老宋打电话。 秋丰把今天洗出来的照片取出来，仔细看了起来。 老宋给call台留了言，蹲在他的摩托车旁边发呆。 秋丰翻到了最后几张，其中有他们三个人的合影，也有李云音跟计程车司机的合照。 姜小然凑近，“她就是李云音吧？长得真好看。” 老宋蹲在地上抬头，“我也觉得她长得好看。” 秋丰瞥了一眼姜小然，“我觉得你好看。” 姜小然瞪了他一眼，“不要骗我。” 秋丰是真的觉得姜小然更好看，她跟李云音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好看。 李云音张扬，姜小然內敛，除了相貌之外，后者的气质更胜一筹。 老宋拿著大哥大，时不时瞥一眼。 秋丰正要提议几个人先去自己宿舍等著的时候，大哥大响了起来。 老宋慌忙接听。 表情立即变了。 【……小姑娘，你別哭啊，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我跟秋哥都在……】 姜小然愣了，凑近秋丰小声问道：“老宋今年多大来著？” “38.” 姜小然：…… “他打赌输了，让他別喊，非要愿赌服输。” 秋丰也很无语，老宋这种一根筋的人物，能存活到现在也是一种奇蹟。 偏偏他还活得生龙活虎。 想必是贵人运不错，秋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己大概也是他的贵人之一。 【你要过来？好好好，我去接你，我骑了摩托车……】 【你打车啊，那行，我把地址报给你。】 老宋电话终於掛了，他收好大哥大，人往路边走了几步，扭头往北边街道看。 “老宋，怎么说？”秋丰问道。 “还能怎么说，小姑娘说要过来跟我们碰头，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姓楚的这老小子，老子不会放过他。” 姜小然也有几分义愤填膺，“楚言安对吧，我也找人打听一下，凭什么丰子拍的照，他连一个署名都没有……” “就算没有，稿费也得有吧？” 秋丰：…… 他想说自己拍照原本就没打算拿稿费。 但是看到姜小然的表情，立即决定，自己要做个有情绪价值的人，他点了点头。 “姜老师，先別生气，等李云音过来问问清楚再说。” 又等了二十分钟，一辆红色的夏利停在了路边，梨带雨的李云音从后排猫著腰钻了出来。 老宋迎了过去，“你晚饭吃了吗？” 李云音摇头，声音还有几分哽咽，“还没有。” 姜小然从车头把蛋糕袋子取了下来，扯了一下秋丰的衣服，“你给人家送过去。” 秋丰摇头，“你去送吧，是你的蛋糕。” 姜小然抿了抿嘴，点了一下头。 老宋领著李云音一起往回走。 “我也没吃饭，本来刚点了一碗麵，准备吃来著，一抬头看到新闻气炸了，立即联繫了秋哥。” 老宋走到秋丰面前，姜小然把蛋糕递过去，“这蛋糕还是老宋买的，算是物归原主了，吃点先垫个肚子吧。” 李云音看著姜小然，又看了看秋丰，突然『奥』了一声： “秋工啊秋工，怪不得不给我打call机，原来早就有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妹妹。” 李云音凑上去，伸手拉住姜小然的手，“换成我，也不会联繫別人了，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姜小然哪里架得住这种攻势，耳根都红了。 秋丰把蛋糕盒子打开，给他们递了过去，笑了笑，“她叫姜小然。” 李云音確实饿了，把手鬆开，接过蛋糕盒，这才抹了一把还没干的眼泪。 “那我叫你小然吧，你叫我云音，我在市里没啥朋友，以后可以经常来找你玩吗？” 姜小然点头，“当然可以。” 李云音这才打开蛋糕盖子，狠狠舀了一勺，等半块蛋糕下了肚子，这才沮丧地说道：“这事，都怪我。” “秋工跟宋哥都说过，姓楚的心眼子多，我还不信，今天回到单位，我把新闻稿写好了，宋哥刚好过来送照片，我就一起拿著，想找人问问，给我指点一下，要不要修改……” “姓楚的主动帮我的稿子润色，没多久，就跟我说替我交上去了。” “我还挺感谢他的，还给他买了一包烟，真不如给狗！结果……” 李云音说著说著，又气了起来，蛋糕也不吃了，老宋在一旁接了过来。 李云音看向秋丰，“我记者写得是自己，摄像写了你的名字，我还把宋哥的名字也写了。” 她低下头，“对不住啊……” 秋丰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老宋也把耳朵支起来。 第56章 水上人家 李云音抬起头，“这事情我要自己处理，我还没正式调动，在单位闹开了，別人不好说，我大概率会被遣返回去……” 她咬了咬牙，“我要用我自己的办法。” 老宋一脸的担忧，“那个，需要咱哥几个帮忙的，你儘管说。” 李云音点点头，“我一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秋丰摇头，“我们不重要，我们只是恰逢其会，你才是真正的当事人，这件事处理的好不好，关係到你將来的职场发展，你先顾著你自己就好。” 老宋看著秋丰，心里很佩服，这话他也知道意思，就是不会说的如此透彻。 李云音的桃眼又氤氳了一层雾气，姜小然上前一步，拉著她的手，“別孤军奋战，该找同盟就得找。” “好，那我找我爸。” 李云音刚刚还气势如虹，一下子又打回了原形。 眾人顿时乐了，人脉不用，过期作废，话很糙，但有道理。 老宋摸了摸肚子，“哎，就先这么办吧。” “再生气也得吃东西，不如去吃点宵夜，我知道有家小馆子，老板我认识，一个电话过去，让他把菜备上？” 李云音附和道：“那我请客，这事是我没办好。” 秋丰跟姜小然对视了一眼。 老宋加了一句：“不远，骑车也就几分钟，就在护城河边。” 护城河从80年就开始整治，一直没有到位，夏天的时候，河水还带著臭气，本地人避之不及。 河岸两旁原来开设了很多工厂，城市化之后，陆续外迁，但是仓库保留了下来，除此之外，棚户区林立，人员有些复杂。 附近的小饭馆很多，大多数是苍蝇馆子。 现在初秋，气味要好一些。 “老板家里有条船，吃了饭，让他把船开著，咱们到江边看看……” 自古河流都是通长江的，护城河也不例外，江水將江城一分为二，江东也就是姜小然母亲一直外派的地方。 一听到这话，姜小然也来劲了，她看了一眼秋丰，“要不，去看看？” 秋丰点头，气氛都到这儿了，他不能扫兴。 作为这里唯一的外乡人，他对江城的了解其实並不多，但是他很喜欢江城的市井之地，那些烟火气，像极了家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云音不扭捏，直接坐上了老宋的摩托车，姜小然坐在秋丰的自行车后，两队人马一起出动。 秋丰看著一骑绝尘的老宋，动了点心思，这辆嘉陵50眼下售价是1500元，a牌牌照7000元左右，牌照比车贵。 未来这车可能不值钱了，但是这牌照还是很值钱的。 骑著摩托比单车速度快，將来回二厂办事也方便。 几个人一前一后到了河边，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棚户区，高楼几乎很少看到。 白天在河边视线开阔，但是眼下是晚上，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停在岸边的几艘船上掛著灯泡，星星点点。 老宋的摩托车前灯开著，几个人沿著河岸行驶，停在了一间简陋的门脸房门前。 门脸房的门开著的，灯亮著，老板已经在做菜了。 这种地方，也就是做中午生意，大晚上的人少。 车都推进了院子里，不然保不齐，车就被人顺走了。 老板拿著锅铲，笑嘻嘻地走进来，叫了一声，“宋哥。” 手里的烟发了一圈。 老宋很自觉，“有小姑娘在，不抽菸。” 老板嘿嘿一笑，“菜一会儿就好，你们先坐下打打牌。” 老宋熟门熟路，从抽屉里摸出来两副扑克，“人少了『大怪路子』玩不起来，就玩『红五』吧。” 李云音摇头，“这个我不会，你们会『五十k』么？” 这下几个人都点头了。 老宋把牌洗了一遍，“那就玩五十k。” 厨房就在旁边，老板叼著烟，手上动作不停，顛勺极为熟练。 打了没两局，菜就烧好了，老板喊了一嗓子，“上不上菜？” “上吧、上吧，不打了。”老宋玩五十k不行，赶紧把牌扔在桌面，收拢后装进了盒子里，放回抽屉。 老板端菜的当下，老宋问道：“晚上把船开一下，带咱们看看江东？” 老板应了一声，“行啊，我爱人还在船上，我先去跟她说一声。” 等老板走了，老宋这才说道：“他家祖上就是跑船的，后来他爷爷那一代人，跟著船上几户人家一起上岸，占了这块地，抱团取暖，搭了房子。” “前两年这小子腿伤了，跑船不行了，乾脆搞了小饭馆。” “老宋，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李云音好奇地问道。 “合作过一次，他人不错，勤恳，还讲义气，后来给他介绍了几单货运，一来二去就熟了。” 菜都是家常菜，响油鱔丝、清蒸小黄鱼、黄芽菜炒年糕……汤是肉片豆腐汤。 姜小然本来不饿，闻到香气，又多吃了几口菜。 老宋是真的饿了，风捲残云，一桌菜灭了一半。 不一会儿，老板回来，把手电筒放在桌上，“船一会儿开过来。” 老宋放下筷子，其他几个人早就吃好了。 结了帐，老板收拾桌子，几个人拿著手电筒，出了门，站在河边，附近有个小的码头，黑漆漆的水面，什么都看不到。 手电筒的光照了照，不一会儿，听到了马达的『突突』声。 光照的水面，泛起了涟漪。 秋丰跟姜小然哪见过这种场面，好奇地看著船行驶过来。 周围依旧是漆黑一片，身后的小店还亮著灯，老宋拿著手电筒胡乱照著，一旁的李云音搓了搓手臂，“有点阴森森的，你们觉得吗？” 秋丰上前一步，拉住了姜小然的手。 姜小然感受著秋丰掌心的热度，心里半点都不害怕。 老宋扭头看了李云音一眼，“你体质挺敏感，听说这里以前死过人的……” 李云音一声惊呼，靠近了姜小然，手指著老宋道：“晚上不许说这些。” 老宋见她竟然没扑向自己，很遗憾地收了声。 不一会儿，老板锁了门走了过来。 一艘掛著灯的船，越来越近。 老板笑道：“来了，来了。” 他拿过老宋手里的手电筒，晃了晃。 船终於靠岸，这船不算大，中等船身，货船。 一个扎著头巾的妇人，招呼了一声，扔出了韁绳，老板伸手接住。 第57章 江东发展 几个人鱼贯上了船，秋丰这才把手鬆开，船头的灯照亮了几米远的水面，从船上看出去，整个天地並不是黑漆漆的。 夜色依旧是有轮廓，將两岸照出浅色的白，河面上的涟漪隨著船只的推动扩大，一波波地朝前涌动。 船尾动静最大，水面翻涌，马达声很响。 船舱里走出一对老年夫妇，打了声招呼，又进去了。 那是老板的父母，开船的是他的爱人，小孩早就睡了，还在船舱没出来。 秋丰取出相机，加大光圈，拍了一下灯光下的船头上眾人的身影。 板凳不够，老板把凉床搬了出来，眾人坐下。 他转身去了船尾，帮爱人开船。 四个人坐在船头，风吹过，今晚这天气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老宋愜意地伸长双腿。 “我就喜欢这样的生活，自由自在。” 李云音笑道：“那是你不缺钱，船上人家日子过得挺辛苦的，俗话说，『世上三般苦，驶船、打铁、磨豆腐』。” “没事，这趟船他开的不亏，回头给他拉个单子。”老宋伸手抓了抓头髮。 姜小然坐在秋丰的身边，好奇的睁大眼睛，看著两岸的风景。 货船沿著护城河往入江口驶去。 护城河的水质不行，鱼自然也不好吃，渔民打鱼也要入江。 这里的渔船很少。 秋丰伸手搭在老宋肩上，“老宋，你那摩托车上牌找谁弄得？多少钱来著？” 老宋笑道：“不要钱，我大爷爷是华侨，从外面带过来的，有配额，政府送了牌照。” 他瞥了一眼秋丰，“你喜欢的话拿去，我跟你到交管所过个户，我家里还有台铃木125，下次开出来给你长长眼。” 秋丰嘖嘖道：“狗大户，送的话不行，你出个价，我钱买。” 老宋笑得更大声了，“老子孤家寡人一个，要那么多钱干嘛，总不能带到棺材里去吧。” “这话你说早了，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一个心仪姑娘，结婚生子……” 老宋沉默了一下，也没把话说死，“难。” 他嘆了口气，把烟摸了出来，拉著秋丰走到下风口，两人抽著烟，老宋一本正经地说道： “摩托车拿去，明天我开到你单位，一起到车管所找人把名字变更，这特么比call机还便宜，call机你没要，这玩意得拿走。” 秋丰笑了一声，“我给你1500吧，是买车的钱，牌照算我占你家大爷爷便宜了，就不给钱了。” 老宋，“切！” 秋丰坚持下，他到底还是同意了。 不过把车打了个折旧，算成1000元。 前面的水面开始宽阔，两人把菸头弹到水里，转身回到船头。 船尾老板喊了一嗓子，“要到江口了。” 风明显地大了起来。 天地广阔，一轮半月从云层里探出头，天地蒙上了一层清光。 姜小然惊呼一声，秋丰把相机举起来，想拍下这片美景。 从这里可以看到江东的部分地方，还没建设完成的电视塔就佇立在一片的空旷之地上。 姜小然看著电视塔，“从这里看过去，原来这么震撼。” 秋丰笑道：“那边將来一定是高楼林立，不如我们去那里买一块地，囤起来。” “都说了，寧可江城城西一张床，不要江东一套房。” “那是他们眼光没放远，要用发展的眼光来看待问题。” 一旁的李云音插了一句嘴，“秋工，你觉得江东未来，会发展的很好吗？” “当然，这么一大块地方待开发，同属於江城，又紧邻繁华的城西，未来绝对可期”秋丰斩钉截铁道。 老宋双手插兜，“要不，咱再搞一波？” 秋丰想到了自己的那几个歪瓜裂枣，呼了口气，“等债券出手了再说。” 船就在前方调头，往回驶去。 半道上，李云音突然想起之前的约定，对著秋丰说道：“明天採访你的事情照旧，就是时间要晚一点，下午吧，我要先跟我爸沟通一下。” 这年代一个国营厂厂长，能量是不容小覷的。 电视台有部分收入就是靠gg，本地的几家厂子，在这里面都贡献了不少。 秋丰给她举了个大拇指，“遇事阵脚不乱，可以的。” 老宋飘来一句话，“就放过那老小子了？” 李云音咬了一下后槽牙：“废话，放过他我就是狗，现在想想，怪不得朱组长对姓楚的一直看不上！” 老宋凑了过来，“我咋觉得一开始他是想拿下你的，你等著吧，明天这老小子肯定有別的说辞。” 李云音啐了一口，“別乱说，在学习班，他也教过我，讲课讲的確实不错，我还真的以为他是怀才不遇……” “果然，我爸说得对，年纪大的男人不能信……” 老宋急了，“不包括我啊，我那可是赤子之心，打小就没变过。” 眾人都乐了，船身摇晃，驶入了河道。 回程看到了另一侧的河道旁停了好些小船，老板介绍说，“这些都是装粪船，江城的粪水就是这么运出城市的，男人嫌弃臭，都是一帮子娘子军在运送。” 老宋顿时觉得河道里有了味道，只有姜小然称讚了一声，“巾幗不让鬚眉。” （粪水从陆地运送到船上） （粪水运输者，图片来自网络） 终於下了船。 姜小然只觉得脚步虚浮，明明踩在地面，仍然有摇晃的感觉。 老宋衝著李云音说道：“我送你回去。” 这里黑灯瞎火的，李云音点点头。 拿了车，秋丰带著姜小然，慢悠悠地跟在摩托车后面，不一会儿距离就拉开了。 对方绝尘而去。 姜小然呼了口气，“像做梦一样，晚上的河道有点儿不真实。” “古代的异志小说估计就是这么来的。”秋丰说完，吹起了口哨。 姜小然揽紧了秋丰的腰，“今天买不了东西了，不如就换成周日吧，在你家吃好饭，我们去逛街。” 秋丰“嗯”了一声，“你喜欢吃鱼吗？” “喜欢。” “那好，周日我整一条鱼。” “需要我打下手吗？” “需要，你多吃一点就行。” “……” “话说，你爸妈对我印象怎么样？” 姜小然几乎没有犹豫，“我妈特喜欢你，你走后，夸了你好几次，我爸这人看不大出来，不过，应该是不反感，不然也不会要我请你，再来家里吃饭的。” 秋丰嘴角上扬，“那……姜老师什么时候教我跆拳道？” 姜小然没想到对方话题转换的如此丝滑，想了想迟疑道：“周日吧，逛了商场回去，我就教你基本功。” 秋丰顿时精神一振，“好嘞。” 脚下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第58章 红公鸡 翌日上午，秋丰刚到办公室没多久，老宋开著那辆红色嘉陵摩托车，就找过来了。 “臥槽，你这地方好啊，闹中取静。”老宋站在秋丰的办公室左顾右盼。 他不上班久矣，对上班还有些嚮往。 今天龚工不在，出差去了，出差这种事情一般轮不到秋丰，他就是一个编外人士，他在本地还好，到了外省，津贴不好算。 秋丰给老宋倒了一杯茶，还在热气腾腾的状態，老宋就忍著烫，贴著边，转著杯子喝了几口，跟著摆摆手，“这茶不行啊。” 秋丰瞥了他一眼，“单位的茶，你还想有多好。” “下次我给你带一点好茶。”老宋站了起来，“要不趁热打铁，早点把事情给办了。” 秋丰点头，跑到老柯办公室，跟他打了声招呼。 像是这种，出去一二个小时就能回来的事情，不用请假。 秋丰自打重生以后，身上的班味没了，以往在大厂隔三差五加班，还是现在更有生活感。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下了楼，老宋把两把车钥匙丟给他，这车钥匙不是启动车的，而是油箱跟链条锁的钥匙。 又顺手给了他一顶做工劣质的头盔。 这时候的头盔质量都很普通，车速快了也不顶用，全看命大不大。 “秋哥，你会开不？不过这玩意儿好开，你试著溜一趟就会了。” 秋丰已经习惯老宋这么称呼他了，他接过头盔戴上，“放心，我十年驾龄。” 当初刚到深城没多久，他就开著老板的二手小摩托走街串巷，驾照是没有的，后来一步到位，考了轿车驾照，就此告別了摩托车生涯。 抬脚上车，这感觉又回来了。 “你特么吹吧，驾照有吗？” 老宋一屁股挤在他后座，车子晃了晃。 “没。”秋丰回应道。 他低头打量著这款摩托车，这车不是用车钥匙点火。 严格来说，这车没有车钥匙。 秋丰弯腰把右侧封门打开，用力一踩旁边的脚踏，车子轰鸣起来。 “不赖嘛，我还以为你不会玩这辆车。”老宋坐在他后座，心里安定了一些。 “驾照得办一个，你照片带了吗？” 秋丰点头，“带了。” “驾照容易办，一天就行。” 秋丰感受著这车的声音，马达保养的不错，这款『红公鸡』，已经属於二代產品了。 要是一代，得用骑自行车的方式启动，特別费劲，別说在小姑娘面前耍威风了，能不能顺利发动还是个问题，通常要累的一身汗。 “老宋我別的能力一般，这人脉可不是盖的。” 老宋坐好，揽住秋丰的腰。 秋丰打了个寒战，“你特么抓住我衣服就行。” “不行，安全第一。”老宋一口回绝。 车子朝前驶去。 风吹拂著秋丰的额头，衣服猎猎作响，这比骑自行车爽太多。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车管所，接下来的事情，就归老宋处理了。 他像个公鸡，四处发烟。 秋丰驾驶技术確实没问题，在空地上溜了一圈，就被放过了。 这年头证件还是手写的，容错率高。 没到午饭时间，都搞定了，老宋还体贴地到一旁的资料室，给秋丰新鲜出炉的驾照，上了塑封。 牌照换了个新號，横立在车前。 前后一共了600多块，算是捡到皮夹子了。 秋丰把钱付掉，这车就正式归他所有了。 老宋没有半点不舍，反而一脸的欣慰，“这破车总算是出手了，下午我就去把我的铃木开出来。” 铃木125，简称铃木王，这车即使再过十年，依旧保值，不得不说，老宋买车的眼光是有的。 “都特么中午了，外面吃了饭再走，到电视台旁边去吃，我去问问李云音有没有空？”老宋提议道。 秋丰点头，“想约就约，不过中午得我请客，你忙了一上午，搞点荤的，给你补补。” 老宋咧嘴一笑，“够意思，我先给李云音打个电话。” 边走边拿大哥大，给她的call机留了言，拿了车后，两人径直往电视台驶去。 半道上，老宋的大哥大就响了，他赶紧接听。 【喂，是我，老宋。】 【好嘞，我跟秋哥在一起，吃西餐啊，没问题……】 电话掛断，老宋的心情大好。 “小姑娘心情挺好的，看来问题解决差不多了，咱直接到西菜社等她就行。” 这时候很多西餐厅不叫西餐厅，而是叫西菜社。 秋丰笑了笑，还没开口说话，风灌进嘴里，乾脆把车速降了降，这时候马路上的私家车极少，到处都是公交车、戴辫子的电车、自行车跟计程车。 红夏利没有车尾，转弯很是灵巧，从他身后飞快地超车。 老宋嚷嚷，“追！” “你拿你的铃木王来追。”秋丰没好声气。 “哎，你就是胆子小。” “你长得好看，你说的都对。” “你看出来了？我今天鬍子剃了，头髮特意烫过，衣服也是新的，帅气吧？！” 秋丰一愣，他还真没看出来。 老宋用手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从兜里取出墨镜戴上。 跟著又取了下来，“这老天太不给力了，天阴成这个样子。” 阴天戴太阳眼镜，跟盲人也没啥区別。 今天天阴，看上去要下雨的趋势。 不远处就是西菜社了。 秋丰把车停在门口，用链条锁把后轮给锁上。 这里离k司令也不太远，中午生意不错，只剩下两个空桌，进去找到了一个靠里侧的位置，墙体是镜面，地上的纹瓷砖看上去很有质感。 两人坐下来，秋丰拿起菜单看了看。 没等多久，李云音就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红色的连衣裙，外面罩著一件小西服，长发打理过，顺滑地披在肩头。 一双桃眼，顾盼生辉。 老宋刷的站了起来，举手挥了挥。 秋丰瞥了一眼他今天的穿著，他今天穿的风骚的不行。 西装革履，还打了红色领带，莫名跟李云音的穿搭统一了。 头髮烫过，但是又被风吹乱了，有几分后世陈奕迅的味道。 论长相，老宋確实长得稳重了一点，但是耐看。 待久了，就忘了他的年纪。 李云音见到老宋，嘴角一扬，快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老宋的对面。 “菜点了吗？”李云音问道。 老宋微笑，“这不是等你来嘛。” 秋丰恰到好处地把菜单递了过去，李云音接过菜单，开始点菜。 这家西菜社，最有名的一道菜，就是维也纳炸肉排，秋丰就觉得奇怪，咖啡是维也纳咖啡，可以解释是他们首创的加奶咖啡做法。 但是这肉排叫维也纳肉排，就有些过分了，正宗的做法应该用的是小牛肉，这家店明明用的是猪肉。 很有可能，单纯觉得这个名字洋气。 第59章 大功告成 点好菜，李云音一抬头，就看到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看著自己。 她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老宋笑道：“等你的下文呢，新闻稿那事处理了吗？” 李云音这才放下心来，拿著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带著一丝笑意，靠在椅背上，“我昨晚就给我爸打了电话，我爸要我啥都別做，等他通知。” “今天到了单位，朱组长来找我，我跟他到会议室聊了一会儿，你猜怎么著？” 老宋摇头，“说了啥？” “姓楚的离婚是因为原配打上门来，这事情才一下子传开的，他拍的那部片子用的女配就是那个小三……” 李云音的桃眼波光流转，“事情闹大了，他就被单位一擼到底，他爱人还挺牛气的，坚持要和他离婚……听说他这几年靠著在外装逼，骗富婆接济。” “朱组长怕我被他骗了，这才一门心思劝我別跟他一组。” 老宋撇了撇嘴，“依我看，这朱组长也没存好心。” 李云音瞪了他一眼，“你又没了解人家，我觉得他挺好的，说话很直。” 秋丰打了个岔，“那稿子的事情，有说法了吗？” “你別急啊，就快说到了。” 李云音身体坐直了一些，她今天的裙子很显身材，老宋眼前一白，赶紧把目光撇开，端起水杯，心虚喝了一口。 “然后我从会议室出来，就看到姓楚在找我，见到我后，第一句话就说：……” 老宋顿时身体前倾，聚精会神。 “他说，小李啊，我昨天把稿子递上去了，对方大概是搞混淆了，竟然报了我的名字，都是我的错，我昨晚看到节目报出去后，立即就想找你，但是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李云音说了这几句话，搓了搓胳膊，“嘖嘖，我重复一遍都觉得肉麻。” “这老东西还想去你宿舍？別理这狗日的，那然后呢？”老宋睁大眼睛问道。 “他说：『我要跟你道歉，中午我请客，算我赔罪……』” 李云音冷哼一声，“就没见过，这么厚顏无耻的人，我当即就回了一句，『我是吃不起饭？』” “他连忙摇头，我就接著问：那你说，既然是对方搞混淆了，我们一起去找主任，把事情说清楚不就行了。” 老宋一拍桌子，“这老小子，肯定不肯。” 李云音伸出食指，虚空指向老宋，点了一下，“说对了。” “他当即脸色变了，还特意压低声音，『这是小事，大不了以后我的新闻，写你的名字，都是同事，你不要太计较……』” “臥槽，太特么不要脸了。”老宋义愤填膺。 秋丰摇了摇头，“我猜接下来，他就死都不承认了。” 李云音赞道：“秋工，你看人真准。” “然后呢？”老宋追问。 “他见我坚持要去找新闻主任，当场就翻脸，凶巴巴地跟我说，『你又没证据，你那稿子，我可是重新抄了一份，字跡都是我的，我还给你留了一个摄像的署名，对你够好了。』” “『一般的新人，连名字都没有的……』” 几个人正聊著，菜上了，第一份就是维也纳炸肉排，紧接著，罗宋汤、土豆色拉、肉酱意面都送了过来。 李云音把汤分了一下，“边吃边聊吧，动了一上午脑子，我都快饿死了。” 老宋吃了一口肉排，又吃了一口土豆色拉，嘖嘖嘴，“这肉排味道还行，色拉太特么甜了，哎，对了，那后来呢，你没证据这事麻烦了……” 李云音嫣然一笑，“那就要多谢朱组长了，他给了我一个录音棒，我从会议室出来，就用外衣裹著，跟他的对话都录下来了。” 这时候还没有录音笔，电视台录音用的都是进口的录音棒，体型大概比铅笔盒大一些，功能也很简单。 听了这话，老宋不但眉头未舒展，反而皱的更狠了，没想到走了一个姓楚的，又来了一个智勇双全的朱组长，还特么比他年轻。 李云音洋洋得意，“內部事情，內部解决，我也不闹，直接让他自己去承认错误。” “我爸都夸我做的好。” 李云音看著秋丰，“放心，你的那份稿费，等结算了，回头就给你。” “至於老宋嘛，你就没有份了，改天我请你搓一顿吧。” 老宋眉毛一扬，心情好了大半，“好嘞。” 原本定在下午的採访，既然秋丰人都来了，李云音现场问了些问题，用笔计本认真记了下来。 这餐饭吃完，秋丰买了单，先回去，留下那两人，消灭最后上的甜品。 到了门口，秋丰开锁，上车。 一路拉风回到了宿舍。 刚上了楼，天空就落了小雨点。 秋雨不大，淅淅沥沥地落在楼道侧边，秋丰进了宿舍。 泡了一杯茶，刚坐下来，就听到bp机响了。 他低头把它从后腰取了下来，知道他新的call机號码的人不多。 按了一下，信息跳了出来。 【老四，中秋晚上来我这里吃饭，见你嫂子。】 秋丰嘴角一扬，眼下的call机虽然进化出，可以用call台留言了，但是依旧是单向输入，无法对话。 一杯茶喝完，收拾了一下，秋丰撑著著伞，步行回到了单位。 到了单位，办公室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他先去隔壁给老三回了电话，跟著给姜小然的call机留了言。 这才下楼，去了机房。 在机房不知不觉就忙到了下班，外面的雨依旧没停，机房管理进来敲门。 秋丰走出去，给他递了根烟，说好了晚上再来。 撑著伞到小东门买了一袋老麵包，提著又回到了机房。 吃了几口，继续奋斗。 不一会儿，机房里又传来了『劈里啪啦』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秋丰写得起劲，大脑杂乱的记忆隨著他敲击键盘，相关的细节，越发的清晰起来。 一直忙到了凌晨，终於大功告成，接下来就要去无线电厂搞硬体加工了。 秋丰眼里泛出红血丝，精神却很亢奋。 出了机房，发现雨已经停了，他取了伞，一边吃著剩下的老麵包，一边在凌晨的研究所里穿行。 这里的房子都是老式建筑，大多是老苏的建筑风格，敞亮、大气，即使外墙爬了爬山虎，依旧看得出那个时代的工业风。 绿叶上的水珠，被一阵风吹落，纷纷扬扬。 落在脸上有些凉意。 他也懒得回宿舍了，乾脆回到了办公室，凑合著在龚工的躺椅上，用他的小毯子盖著，睡了一觉。 直到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微微的热意，让他醒了过来。 秋丰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 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自己的工位上，老柯正坐在那里，一边抽菸，一边翻看著资料。 第60章 性价比 秋丰一咕碌坐了起来，身下的躺椅『嘎吱』一声，毛毯滑倒手边。 老柯扭头，“醒了？” 秋丰赶紧看了一眼手錶，还好，才8点45分。 他站起来，招呼了一声，“早啊，柯主任。”顺手把毯子折起来，走到热水瓶这里提了一下，空的。 “我去烧水，给你泡茶。” 秋丰提著水瓶往水房走。 老柯也不拦他，低头继续翻看资料。 不一会儿秋丰回来，直接用『热的快』插了进去，电源接上，研究所几个办公室职员，烧水都喜欢用这个，速度快。 （大功率，烧开水贼快） 不一会儿水烧开了，秋丰见老柯杯子里有茶，直接给他续了一下水。 老柯喝了一口，指著旁边的座位，“坐。” 秋丰有些忐忑，坐了下来。 “你昨晚在机房搞通宵了？”老柯问道。 秋丰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从实验室出来到机房转了转，看你在忙，就没进去了，搞研究是要有这样子的精神的。”老柯讚许道。 秋丰汗顏，还好他没进去。 他继续听著，等著柯主任的下一句话，他一大早过来，不会只为了夸他，肯定是有事。 老柯放下手里的资料，身体微斜，看著秋丰，“实验出结果了，果然跟你的设计预期是一样的……” 他嘴角上扬，把眼镜往上一推，眼角笑出了褶子，“今天会把研究结果报上去，你调动的事情，我看是有希望的。” 秋丰大喜，『刷』地站了起来，拿著热水瓶又给老柯杯中加了一点热水。 老柯连忙摆手，“不能加了，你小子……” 他探长脖子抿了一口就要溢出来的热茶，伸手把盖子盖上，站了起来，“我回办公室了，你这几天安份一点。” “放心，我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上，哎，柯主任，我下午想去一次无线电厂。” 老柯“嗯”了一声，端著茶杯，夹著资料往回走。 等他走了，秋丰的睡意全消，年轻就是好，熬个夜跟玩儿似的。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靠在椅背上，顺手拿了一份昨天的晚报看了起来。 秋丰看到了报纸的夹缝，还有卖汉卡的gg。 能登的起gg，说明这生意赚的还可以。 休息了片刻，他拿著包去了实验室。 在这里把熬夜做出来的核心软体，烧录到『只读存储器里』，搞了两个，这才收手。 下午，他回了一趟宿舍，把摩托车推了出来，戴上头盔，径直往无线电厂驶去。 有了这车，办事效率大涨，赶到车间的时候，胡组长正在里面忙碌，秋丰进去跟他招呼了一声，对方当即脱下手套，走了过来。 秋丰给他递了一根烟，打开手里的图纸，从包里把两个晶片递给他，“上次跟你说过的，晶片弄好了，先搞两个样品，价格么，除去成本，我该给你多少钱，你算算？” 胡组长接过图纸，盘算了一下，“既然是样品，这人工我就不收钱了，后面的货，你得找我，100件以上，我收你80块一件，要是有500以上数量，我收你50块一件。” 秋丰瞥了他一眼，胡组长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还挺有魄力。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秋丰摸出打火机给他把烟点上。 他报的这个价格很合理，无线电厂自从引进了樱国的设备后，整体效率提高了30-50%左右，胡组长这里不管是接私活，还是给厂子里搞效益，这个价格他私人都还有得赚。 胡组长给他报了一个號码，“这是我家的电话，要是有急事，直接给我来电。” 秋丰投桃报李，把自己的call机號码留给他。 约定了取货时间，秋丰就先回去了。 时间还早，秋丰径直开著车往江城大学驶去。 到了夜大附近，那家空关的公司已经门户大开，里面有两个工人正在忙碌，秋丰进去转了一圈，这一波就是拆除，还看不出来要改成什么样子。 刚从里面出来，就看到老三夹著公文包一路朝这边走来。 秋丰骑著车迎了上去，“需要摩的搭一程吗？”秋丰把车停下，取下头盔，顺手理了一下头髮，抬头看他。 “我还以为是谁，胆子肥了，搁学校里拉客？这车不错啊，你买的？”老三顿时上下其手，摸向了车身。 “来，让你骑一段？”秋丰作势要下车。 “哎，不用，我特么不会。”老三有些鬱闷，“我也没见你学过啊，你咋会的？” “厂里没事，骑了几次就会了，你想学？哥们教你。”秋丰笑道。 “算了，上班时间，哎，你刚从计算机中心过来？里面有人吗？” “有，两个工人在拆装。” “那行，我就不去看了，走吧，到我办公室坐一下。” 老三把公文包拿在手上，秋丰拍了拍后座，“上来，我带你。” 老三四顾，学生上学了，周围没啥人，当即一抬脚上了后座。 秋丰加了油门，车子轰鸣著往前驶去，到了图书管门口这才停了下来。 老三下了车，“这车不错，马达声也不吵人。” 秋丰把车停好，跟著老三往里走。 “我嫂子在哪？” 老三难得扭捏了一下，“还在上课，中秋节你带上姜小然一起来吧，我看看老师他们老两口能不能也来。” “只要小师妹没回家，李老师他们肯定来。” 老三笑道：“就是我那宿舍有点小，我打算先拿结婚证，赶上这一波冬季分房。” 秋丰点头，“没想到，哥几个你最先结婚。” “凑合著过日子唄。”老三一脸的惆悵。 他大概还是忘不了他的白月光。 秋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三哥，你可別见异思迁。” “我？怎么可能，老子的热情早就耗尽了。”老三领著秋丰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时候的图书馆还没大修，办公室也是老式建筑，砖木结构，有种年久了的气味，不难闻。 这是个三人办公室，其他几个人不在，秋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老三旁边。 老三给秋丰泡了杯茶，这才愜意地坐下，“汉卡做好了吗？” “快了，中秋之前能搞定。” “速度挺快。” 老三靠在椅背上，“已经好几拨人来打招呼了，李老师没办法，直接说了，谁说都不管用，看性价比。” 秋丰笑道：“放心，性价比我有信心。”他可是踩在好几个品牌的產品之上，站在最高峰的it男人。 第61章 学习机 “那就好。”老三突然想起什么，“哎，对了，前一阵子，你家亲戚给系里打过电话。” 秋丰眼神一凛。 “系里把你分配的二厂號码给他了。” “我就寻思著，你小子也没亲戚啊，后来找你了吗？我猜就是你那个堂叔。” 秋丰点头，“是堂弟，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直接掛了。” “嘖嘖，还真不要脸了，当初……”老三瞥一眼秋丰。 秋丰笑笑，“放心，我不是当初那个小孩了。” 他愜意地靠在椅背上，“今天我们主任说我有可能正式调动，不过，事情没敲定之前，都不能说死。” 老三乐了，“那挺好啊。” “人挪活，你小子待在鸟不拉屎的二厂，纯属埋没了。” 两人閒聊了几句，有人进来，是老三的同事。 手里拿著一个带著盒子的学习机，见到老三打了声招呼，“吕老师，帮我问问，有没有朋友，要二手的学习机，便宜出了。” 老三诧异道：“张老师，你孩子不学习了？” “学习个头哦，趁我不在就玩游戏，管都管不住。”张老师一说就来气，“这个学习机是220块买来的，九成新，有人要就150拿去，我还免费送个游戏卡。” 老三看了秋丰一眼，“你那破宿舍啥都没有，不如你拿下吧，这价格还行。” “那还得买台电视。”说归说，秋丰站起来，走了过去，“送啥卡？” 张老师从兜里摸出一个『魂斗罗』的游戏卡放在秋丰手上，“就是这个游戏，我那逆子玩的都上癮了……” “那行吧，我要了。”秋丰看著那熟悉的游戏封面心里一动，当即说道。 张老师大喜，“那太好了，你先看看，这里面的电源线啥的，都齐全的。” “还有游戏手柄。”张老师把盒子递给秋丰，让他查验。 “开机没问题的，昨晚我那逆子还玩过，有问题你退给我……” 秋丰开盒扫了一眼，游戏机確实挺新，配件都放在里面了。 他点点头，把游戏卡也放进盒子里，“你等一下，我拿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老三给秋丰拿了个袋子装著。 秋丰收拾好，“那我先走了，有事情call我。” 老三应了一声。 秋丰挥挥手，提著袋子，往走廊走去。 这里他熟，读书那会儿，每次考试前，都要来霸占位置，老大说了，全校的美女都在图书馆，这哥几个，来的特別勤快。 那时侯他对这些也没啥兴趣，占了位置，就是埋头看书。 老大跟老二的媳妇都是在学校里勾搭上的。 记忆翻涌，秋丰对他们有些想念了。 现在交通不方便，再见面怕就是老三的结婚宴席上了。 骑著『红公鸡』，半道上，经过商场，买了一台金星21寸彩电，了2500元。 早晚都要买的，趁著今天有兴致，乾脆拿下。 这个年代比以前好，以前是有钱都买不了，得要券。 现在好了，除了食品，有时候还需要用粮票外，其它的基本都能用钱来购买了。 秋丰抱著大箱子、小箱子，回到宿舍。 电视需要预约办理闭路电视，电视台的人会上门来开通，眼下是用不了了。 抬头看到对面的屋顶，上面都是天线，这时候儘管江城已经有了闭路电视，但，安装天线的依旧是主流，毕竟闭路电视要钱，除了初装费，还要按月、按年租金。 （90年代，电视普及率还是很高的） 秋丰乾脆自己动手，之前在厂子里，也看別人家安装过天线，心里有底。 拆开外包装，发现里面自带了天线。 研究了一会儿说明书，秋丰开始折腾了起来。 门开著，跑进跑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隔壁的邻居很热情，端著饭碗进来，跟他一起捯飭了起来。 不一会儿，收到了第一个清晰的频道。 邻居评价了几句，这才端著空碗走了。 秋丰关上门，楼房高，电视节目还算清晰。 他把学习机接上电视，懒得搬凳子，直接坐在电视机的外包装纸盒子上，抬手，插上『魂斗罗』的游戏卡。 熟悉的音乐响了起来。 （多少人打著学习的名义玩著游戏） 秋丰玩了一局，这才恋恋不捨地到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麵吃。 接下来继续玩，入睡前，刚好通关。 接下来几天秋丰依旧是待在机房，研究程序交换机相关软体，毕竟老柯对他抱有期待，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时间一晃而过。 周日一大早，秋丰就踩著自行车，提著菜篮子往菜场而去。 这辆二八槓，保养的很到位，当二手车卖掉他不捨得，还不如送给老三当代步工具。 老三要结婚了，手头肯定是紧的。 出了小东门，路上还遇到那位修鞋匠，对方心情不错，跟隔壁的修自行车的师傅，谈笑风生。 秋丰笑了笑，骑著车，掠过他们。 到了菜场，先去看鱼，买了一条鱸鱼，接著去买小排，蔬菜跟配料选好，又拿了两瓶啤酒，这才提著篮子往回走。 刚出菜场大门，正要推车，看到了有卖水果的，买了两串巨峰葡萄。 这才推著车，下了马路牙子，一路往回骑。 到了楼下，刚把车停好，就看到姜小然从二楼的楼梯口探出头来，“咦，你去买菜啦？” 秋丰抬头微笑，把菜蓝子从车把手上取下来，“你刚来？” “嗯，打算登高望远。” 噔噔噔—— 秋丰上了楼。 姜小然提著一个布袋子站在楼道口，她今天穿了一身运动服，灰色，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看上去精神奕奕。 秋丰提著菜蓝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顺利採购。” 姜小然嘴角上扬，“打破菜场结界。” 上了三楼，秋丰打开门。 两人换上拖鞋，姜小然看著秋丰提著菜蓝子进了厨房，叫了一声 “先出来吃早饭。” “好嘞，我把东西放好。” “需要打下手说一声哦？” “好嘞。” 姜小然走到椅子旁，有些诧异地看著，放在一旁的电视，还有搁在电视上面的学习机。 “电视是你新买的？” 秋丰在厨房回了一句，“对，你要不先看看电视，那个游戏也可以玩。” 他补充了一句，“改天再去电子商厦买个『超级玛丽』。” 秋丰在厨房把菜放好，洗了手，走到房间。 姜小然已经把早饭取了出来，是两个糯米饭糰，当中夹著脆麻，撒了桂白砂。 秋丰拿起一个，撕开油纸，咬了一口，“好吃。” 姜小然笑了起来。 秋丰走过去，咬著饭糰，把学习机取了下来，这才问道：“你没玩过？” 他熟练地开机，丟给姜小然一个游戏柄。 “时间还早，我陪你先玩一局。” 姜小然指著上面的学习机字样，“这不应该是学习用的吗？” “对呀，玩游戏就是学习。” 秋丰咧嘴一笑，选择了双人模式。 第62章 涓涓细流 “你等一下，我还没吃完。”姜小然又咬了一口饭糰，“这个是昨晚泡的糯米，一早蒸出来的，你要是不喜欢甜口的，我下次给你做咸的。” “就甜的吧，甜的好吃。”秋丰按了暂停，起来给姜小然倒了一杯水。 吃完饭，秋丰给姜小然科普，“按这个是前进，这个是跳，这个是发射子弹……这两个一起，跳跃前进……” 姜小然聚精会神听著。 “明白了吗？” “明白。” “那开始咯。” “嗯。” 姜小然抬头，看向屏幕。 一开始还很文静，没保持一分钟，“哎，你打呀！啊啊啊，掉血了……” 秋丰瞥了一眼姜小然，见姑娘正一脸的兴奋。 一局终了，秋丰给她调到单人模式，“你先玩，我去备菜。” 姜小然点头。 不一会儿，在厨房的秋丰就听到了姜小然大惊小怪的惊呼声。 他探头看了一眼，这姑娘正聚精会神地盯著电视。 秋丰收回目光，喊了一嗓子，“等我把菜弄好了，过来替你报仇！” “那你快点，我又要死了……” 这话刚说完，姜小然就恨恨地重新开局，“我就不信了，我班级排名前十的学霸，玩不贏你……” 秋丰乐的不行，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淘米煮饭，放进已经掉了漆的三角牌电饭锅里，这是二厂室友丟下的，原本是坏了，老是跳闸，秋丰给它换了个零件，又能用了。 加了水，按了一下，灯亮了起来。 秋丰开始快手处理鱼。 耳边是游戏的音乐声，姜小然大惊小怪的呼声，自来水的流水声。 菜洗净，葱姜蒜备好…… 秋丰很享受在厨房的时刻，刚去深城的时候，他住在城中村，房东给他介绍了中介，了点钱，让他办了暂住证。 他跟著房东学烧菜，学了几道他的拿手菜。 离开那里后，生活渐渐稳定下来，进厨房做菜，就变成了日常…… 菜都处理完了，就等烧菜了，秋丰看了一眼手錶，十点都还没到。 洗净手，往外走。 姜小然已经没有在打了，她揉著自己的大拇指在休息。 “手疼了？”秋丰在她身边坐下来，顺口问道。 “也不是疼，就是太紧张。”姜小然有些不好意思。 “还玩吗？”秋丰问道。 “嗯，玩！”姜小然抿著嘴，把另一个游戏手柄递给秋丰。 秋丰头一次看到姜小然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看著啊，我给你復仇。” 这一玩就忘了时间。 直到姜小然嚷嚷著不玩了，这才停了下来。 姜小然活动了一下两个大拇指，“这下是真的疼了。” 古早的游戏手柄就是用大拇指来玩，圆的按钮还很小，长时间跳按，確实容易手指疼。 秋丰把屏幕切换成电视，顺便瞅了一眼手錶，“10点三刻了！”他赶紧站了起来，“我去烧菜了。” “我帮你吧。”姜小然也想跟过去。 “厨房太小了，一会儿你给我多吃一点，就当帮忙了。” 姜小然嫣然一笑，“好呀。” 11点半刚过，就听到秋丰在厨房喊了一嗓子，“桌面清理一下，上菜了！” 姜小然站起来，把桌上的资料收拾了一下，放进书柜，跟著，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哇，好香啊，我来端菜吧。” 秋丰把清蒸鱸鱼让她端了出去，他端著醋排骨、丝瓜炒鸡蛋出来。 跟著回去，又端了一锅肉沫豆腐羹出来，最后一道菜是茼蒿乾丝。 “丰子，你这也不是川菜跟粤菜吧，这鱼勉强算是粤菜，其它都是本帮菜……” “忘了说了，我其实对八大菜系都有所涉猎。” 秋丰大言不惭地解释了一句，顺手给姜小然盛了小半碗米饭。 “今天主要是吃菜，饭可以少吃一点。” “这排骨你试试，独家秘方，外面的饭店高价要买，我都不卖。” 这话半真半假，这手艺確实是跟一个老师傅学的，要知道，后世的菜谱满天飞，不像现在，还金贵的很。 “看著就很好吃。”姜小然夹起一块排骨，这排骨的色做的很好看，上面撒了白芝麻，咬了一口，酸甜可口，肉质弹牙。 配上一口白米饭，姜小然呼了口气，“丰子，你做菜太好吃了。” “我开始相信，你真的会满汉全席。” 秋丰笑道：“那真的不会，你再试试这条鱼，趁热吃，冷了就腥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桌的菜逐渐见底，秋丰菜品多，但实际数量並没有多少，他不喜欢吃剩菜，能一顿清空那是最好。 姜小然最后来了一碗豆腐羹，喝完靠在椅背上，愜意地把手搁在肚子上，“你等等，我来收拾碗筷，让我先消化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秋丰悠哉地喝了一口冷掉的茶，看著姜小然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 他搭了一把手，到了厨房就被姜小然撵了出来，“你忙一上午了，洗这点碗，对我来说，小意思……” 秋丰乐了，“那姜老师你慢慢来。” “哎，对了，中秋节老三邀请我们去他家过，李老师也有可能来，你要不要去？你要是参加家庭聚会，我就帮你回掉。” “中秋节又不放假，我妈回不来，我爸肯定要出去应酬，家庭聚会是聚不起来的……” “那我到时候来接你，一起去三哥家。” “好呀。” 水声哗啦啦，姜小然已经在洗碗了。 秋丰走到阳台，看楼下嬉笑打闹的孩童。 生活宛如涓涓细流，没有高低起伏，但是秋丰很喜欢。 心里装的满满当当的，没有空余的地方来胡思乱想。 不一会儿，姜小然拿著抹布出来擦桌子，“哎，丰子，我们一会儿到哪个商场去买东西啊？” 秋丰转身，“买鲜肉月饼吧，中秋嘛，也不用送贵重物品，应个景就行，李老师跟师娘都爱吃。” 姜小然笑了起来，“我也爱吃，我妈也喜欢吃，不如去光明邨买吧。” 秋丰点头，“好嘞，我还没吃过他家的。” “我个人认为口感第一。” 姜小然擦好桌子，进厨房去洗抹布。 丝毫不端架子。 “垃圾我装好了，一会儿下楼扔掉，过夜会生飞虫。” 姜小然在厨房里扬声说道。 “好嘞。”秋丰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声音都带著几分轻快。 第63章 插队 下了楼，扔了垃圾，秋丰把『红公鸡』推了出来，姜小然凑了过来，“那天天黑，我还没怎么看清，老宋真的卖了？” “他还有辆铃木王，更拉风，这老小子最近怕是没空来找我们了。” 秋丰笑道：“你要试试吗？” “我骑过幸福摩托，就是车身太重了，转弯控不好。”姜小然看著『红公鸡』，手有点痒。 “那你骑车带我。”秋丰从善如流地把头盔递给她。 “这辆车怎么发动来著？” 秋丰给她指点了一下，门口玩耍的小孩，有几个围观过来，小孩天生对车辆有兴趣，围著不肯走开。 姜小然哪里见过这架势，脸都红了。 秋丰赶了几下，对方也不跑远，就在不远处继续盯著，住对面的那个熊孩子也在，躲在同伴身后，对著秋丰做鬼脸。 姜小然把车子启动，轰鸣声传来，像按了驱逐键一样，那群孩子顿时散了。 隱约听到几个孩子在念叨：“小姑娘骑摩托咯……” 姜小然调转车头，秋丰凑了上去，抬脚坐到后座，手顺理成章的揽住了姜小然的腰。 好细啊。 秋丰有些诧异，细且紧致，还带著一些柔软的弧度，不愧是练过跆拳道的。 有股清香，淡淡地飘进秋丰的鼻端…… 姜小然的脸更红了。 对方的手掌温热，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 车辆朝前驶去。 风吹著脸颊，姜小然脸上的烫意缓解了一些。 秋丰赞道：“车技不错。” 姜小然蚊子哼似的回了一句：“不然怎么做你老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秋丰乐了，对接下来就要开始的跆拳道课程，充满了期待。 阳光照在街道上，秋丰身上暖洋洋的，有点热。 到了卖鲜肉月饼的地方，发现沿著人行道，排了长队。 姜小然把车停好，跟秋丰乖乖排到队伍的最后面。 临近中秋，排队的人比前几天多出很多。 秋丰探头数了数，“轮到我们估计要第三炉了。” 姜小然计算著要买几盒，一盒6个，送双不送单，她嘴里念念有词，“家里两盒，李老师两盒，吕师兄两盒……” 秋丰笑道：“我就每人送一盒，反正是6只一盒，也是双数，老柯这次我也得送，他对我挺好的，还有龚工，老宋各来一盒……” 人情往来，在当今社会上，少不了的。 东西不看贵重，主要是心意到了。 这当口，秋丰扭头看向身后，又排上来好几个人。 姜小然拿著头盔在手上旋转，阳光透过缝隙照在她脸上，光洁细腻的肌肤上还有淡淡的细小的绒毛，脸颊有些婴儿肥，看上去极为可爱。 秋丰伸手遮向她的头顶，她抬头，“不用，这点光对我来说晒不黑。” “这点我隨我爸，再怎么晒，都比我妈还白。” 秋丰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他把手刚放下，就听到前面有人在爭吵。 两人探头看了过去，原来是有人插队。 不管什么年代，插队现象都是屡禁不止。 眾人骚乱了起来，有人觉得无所谓，有人开口就骂。 江城的本地话此起彼落。 姜小然小声地附和一句，“插队不好。” 插队的人离秋丰还有一大截远，只看到两个男青年正在吵架。 阻止对方的是一男一女，看背影就觉得很年轻，双方爭吵的声音越来越响，姜小然突然一怔。 她扯了一下秋丰衣服，“是小乐？” 秋丰仔细看了看，看背影，还真有点像，“你排著，我去看看。” 姜小然点头。 秋丰走了过去，果然是姜小乐，他旁边还站著一位穿著很艷丽的小姑娘，打扮很招摇。 长髮披肩，眉眼化了妆，正在帮著姜小乐跟两个男人对峙。 秋丰上前一步，“小乐，怎么回事？” 姜小乐一转身看到了秋丰，顿时有了主心骨，一把抓住秋丰，“丰哥，这两个人插队。” 秋丰心里一定，不是姜小乐插队就好。 他看向那两个男人，“自觉一点，到后面排队去。” 他人个子高，板著脸，还真有点威慑力。 其中一人嘀咕了一句，“你別多管閒事。” 秋丰上前一步，两只手抬起，手掌搓了搓拳头，“需要我帮忙把你们踢出去，还是自觉走？” 两人后退了一步，旁边正常排队的人见有人出面，七嘴八舌起鬨道：“到后面去，老子都排了一刻钟了！” “插队就是不对，去阎王那怎么不见得你们插队……” “好好说话，说不定人家有难处。” “吃个月饼有什么难处，不吃就死啊？” 那两人面面相覷，本来只有姜小乐一个瘦津津的男人，他们还不怕，此刻多了个秋丰，心里就有点含糊了。 其中一个人狠狠瞪了姜小乐身旁的姑娘一眼，扯著同伴乾脆走了。 眾人哄堂大笑。 秋丰拍了拍姜小乐的肩膀，示意他回头。 队伍的后半截那里，姜小然正在衝著他挥手。 姜小乐笑了，“叫我姐排过来。” 秋丰摇头，“刚刚才赶走了插队的，我们现在过来不太好，你姐脸皮薄……” 姜小乐嘴角一扬，“那简单，你们要买多少，我一起包圆了。” “这跟插队也没什么两样。”后面有个人嘀咕了一句，姜小乐扭头道：“这是我姐跟我姐夫。” 对方不出声了。 秋丰心里有点美，“我去叫你姐。” 姜小乐摇头，“我去，你把位置看好。” 不一会儿，两人走了过来。 四个人站在一起，这个位置好，还有七个人就能排到了。 姜小然好奇地打量著她弟弟身旁的姑娘。 姑娘也很大方，自己介绍起来，“我叫唐晓玲，是姜小乐女朋友。” 姜小然的目光刷地看向了姜小乐。 他的耳根红了起来，“刚谈的。” 他的声音有点小。 唐晓玲白了他一眼，扭头看向姜小然，“你是小乐姐姐对吧。” 秋丰旁观，这姑娘在把控全场啊。 不简单。 “你长得真好看。”唐晓玲笑了起来，颇有几分明艷照人，“刚刚那两个人是故意的。” 她凑近姜小然说道：“有个是我前男友的小跟班。” 这下连秋丰都汗顏了，这姑娘果然虎啊。 看了一眼姜小乐，这小子还浑然未觉，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第64章 姜老师请多指教 姜小然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不出声了，这里人多，她忍住想要询问的衝动。 前面几个人买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自己。 买好月饼，几个人走到秋丰的车旁，站在树下，姜小然这才开口问道：“小乐，怎么一回事？” 姜小乐正要回答，就看到唐晓玲走到车子旁，伸手捏了一下车把手，“小然姐姐，这车是你的，真好看。” 姜小然看了一眼手里的头盔，回了一句：“是丰子的。” 唐晓玲抬头看向秋丰。 “二手的。”秋丰解释了一句。 姜小乐赶紧开口，“姐，回头我跟你解释。” 他一把拽住了还要问东问西的唐晓玲，“晓玲，还得给老顾他们送月饼呢，走啦。” 唐晓玲应了一声，走了几步路，回头跟他们挥了挥手。 秋丰呼了口气，姜小然有些担忧道：“小乐什么时候谈恋爱了，也不跟我说一下。” 秋丰把月饼的袋子掛在车把手上，“你弟弟在居委会上班，认识很多三教九流的人，他这个年纪，就算真谈恋爱了也正常。” 姜小然想了想，“也对，我弟弟也没啥好被人骗的。” 秋丰：…… 回程秋丰开车，风驰电挚一般，开回到宿舍楼下。 提著几个大袋子，『噔噔噔——』上了楼。 进门放下东西后，秋丰问道： “姜老师，你会背摔吗？” 姜小然愕然，“一开始要这么高难度的吗？跆拳道主要讲究的是腿法跟拳法……” 秋丰：“就是想见识一下。” “也不是不行。” 姜小然一边喝水，一边教导秋丰怎么布置，老师的身份拿捏的极为到位。 桌子、椅子都移到了一旁，中间空出来一块地方。 为了这次的教学，秋丰特意把凉蓆铺在地上，上面加了一床，出口转內销的被褥。 阳台的风吹过来，白色的窗帘纱布，隨风飘动，就像是秋丰的心，荡漾著。 地面铺好了，秋丰赤脚站在被褥上。 “姜老师，就等你了。” 姜小然运动了一下肩胛骨，走了过来，“第一课，不管做什么运动，热身是必须的，可以预防身体受伤。” 两人面对面站著，开始热身。 秋丰学的有模有样。 终於两人都站在了被褥上，姜小然鞠躬，“开始嘍。” 秋丰这里刚点头，只见姜小然猛然一个近身，抓住了他的右臂，一个俯身，借用他刚刚点头的劲儿…… 秋丰只觉得这瞬间，姜小然衝进了他的怀里，糊里糊涂间，身体腾空而起，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躺在了地上。 姜小然凑近道：“不疼吧” 秋丰的耳根红了一片。 他若无其事，“当然不疼。” 姜小然伸手，他拽住，轻巧地站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还好被褥是软的。 “接下来把被褥收起来吧，太软，不好稳定身子。”姜小然一脸的认真。 “其实，刚才你要是有所防备，我也很难得逞，大力出奇蹟，绝对力量面前，技巧有时候也没用。” 姜小然跟他科普道。 “拉伸也是基本功，你第一次学，还是要勤快一点。” 姜小然开始演示怎么拉伸。 还好秋丰年轻，韧带弹性大，饶是这样，一套做完也是满身大汗。 “接著是挥拳跟脚下的动作，这里没有道具，先跟著我练，我们江城大学也有跆拳道道场的，下次我带你去实操……” 秋丰的记忆力起了很大的作用，姜小然的每个动作，他都学的有模有样。 一轮练习结束…… 秋丰心里最后的旖旎心思也熄了。 身上酸痛，但是运动后的爽感还是让他心情愉悦。 姜小然喝了一口水，擦了一把额头沁出的汗水，“以后每天都给我练习哦，每周我会来检查。” 秋丰点头，揉了揉肩膀，坐在姜小然的身旁。 这次他是真的有些对姜小然另眼相看，她明明是一副娇滴滴的样子，竟然能忍受这么年復一年的高强度练功。 都说最好的关係，就是旗鼓相当，秋丰头一次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 喜欢，是放肆，爱，大概里面还要夹杂著对彼此的尊重。 休息了一会儿，姜小然站起来，“我要回去了，回去洗个澡，再去办公室做个方案，国庆就要正式开业了，一大堆的事情。” “我送你。” “当然你送。” 姜小然瞥了他一眼，眼神毫无杀伤力。 又像是撒娇，软绵绵的，反而让秋丰的心跳，快了一拍。 两人並肩下楼，秋丰手里提著姜小然买的几盒月饼，“礼拜二我来接你。” “嗯。” 下了楼，秋丰拿著头盔，“你来？” 姜小然嫣然一笑，接过头盔戴在头上，“回头我给你买个红色的，跟车子比较搭。” “好嘞，多谢姜老师。” 秋丰坐在了后座，揽住姜小然的腰，“小然，你要是喜欢这车，让给你开吧，我还有个二八槓。” 姜小然摇头，“我没摩托车驾照。” 秋丰听著这话反应过来，“你有其他驾照？” “对呀，我有c照，毕业那年考的。” “本本族。”姜小然补充了一句。 车子开到了主干道。 “交警？”秋丰眉心一跳。 姜小然的手一抖，车身扭了一下，接著恢復正常。 “咋办？” 秋丰四顾，这里是一根直道，最近的一条岔道已经过了。 姜小然冷静下来，“算了，开过去吧，表情要淡定。” 秋丰应了一声，“我很淡定。” 车子经过了交警身旁，他瞥了一眼戴著头盔的姜小然，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秋丰，手一招。 这是个停车的手势。 姜小然的心跳漏了半拍。 正想停下来，身后一辆自行车横插上来，挡住了交警的视线，“哎，交警同志，纺织厂设计院咋走啊？我都骑了两个路口了……” 秋丰扯了一下姜小然的衣服，“风紧，扯呼……” 姜小然油门加速，两人快速桃之夭夭。 下个路口，就是姜小然的宿舍附近了，她转了个弯，停在了宿舍大门口。 停车后，取下头盔，跟秋丰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笑了。 姜小然拍了拍胸口，“差点晚节不保。” “感谢路人甲。”秋丰道。 一片落叶飘飘荡荡地落在脚边，风拂过，姜小然的头髮已经长长了，髮丝隨风扬起，在秋丰的下巴处掠过…… 姜小然提著袋子下了车，“宝座，禪让给你。” 秋丰乐了，“朕，定会守护它。” 姜小然笑顏如，“周二见啊。” 第65章 关係户 周一一早，秋丰的call机就响了，他回了个电话，是无线电厂的胡组长找他。 【样品做好了，啥时候来拿？】 秋丰大喜，【中午吧，我一下班就过来。】 【行，我在车间等你。】 掛断电话，秋丰原地跳跃了一下。 走到办公室，见龚工也在，秋丰从袋子里取出一盒月饼。 “提前祝你节日快乐。” 龚工看著桌上的月饼，嘴角扬起，“哟，头一次有男人送我礼物。” 秋丰汗顏，“要不要，不要我拿走。” “要，当然要。”龚工笑眯眯地把月饼盒拿在手上，跟著露出一脸的惊喜，“竟然是光明邨的，多谢，有心了。” 这牌子出了名的难买。 秋丰提著另一盒往外走，到了老柯办公室门口，看到老柯站正站在窗口，指头夹著一根烟，看著外面出神。 秋丰敲了敲门。 他这才惊醒过来，扭头招呼了一句，“你来啦。” 秋丰把月饼搁在他桌上，“提前祝你中秋快乐。” 老柯呼了口气，挤出一丝笑容，“有心了，你也快乐。” “我回去上班了。” “嗯，回吧。” 秋丰回到走廊上，隱约听到楼上院长办公室方向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就一下子，再听就没有了。 他下了楼，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回到了办公室，看到龚工正在吃月饼，吃的眉开眼笑。 见秋丰回来，给他递了一杯咖啡，“刚泡的。” 秋丰端著咖啡问道：“有没有发现，今天单位里面，气氛有点奇怪？” 龚工笑了，“你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领导顶著。” 两人正閒聊著，门敲响了。 隔壁的同事进来打招呼，“上面通知，下午2点会议室开会，都不许缺席。” 龚工应了一声，看向了秋丰，“看来是真的有事情。” “估计又是搞选举了。”龚工很有经验，“单位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难道是有人调动？” 他瞥了一眼秋丰，“不会是你吧？” 秋丰苦笑，“你觉得一个小职员调动，能惊动全所开会？” 龚工哈哈哈一笑，“这倒是，要是，是你调动的事情，我第一个投赞成票。” “我记住你说的话了。” 秋丰嘿嘿一笑，一口喝光咖啡，晃晃悠悠走到报纸架旁，取出晨报，走到办公桌边，开始看报。 快中秋了，报上刊登了一些关於中秋的典故。 还有一些慰问的报导，竟然还看到了二厂的消息，他瞥了一眼特约记者的名字，果不其然是李云音。 看来她要熬出头了。 秋丰上午提前下班，开著『红公鸡』往无线电厂方向驶去。 到了车间，两人进了工具间，周围空无一人，胡组长把装在袋子里的成品递给秋丰。 无线电厂有配件库存，成本控制的很好，他这次直接拿厂里的成本价跟他做的结算。 秋丰拿著单子，看一眼就知道了。 “按要求做好了，你回去找台机子试试。”胡组长微微有些得意，他工艺精湛，样品做的漂亮。 秋丰笑了，丟给他一包红塔山，从挎包里数了三百八十块，塞进他裤兜。 “这次多谢你了，兄弟心里有数，回头联繫。” 胡组长把香菸塞进上衣工作服的口袋里。 笑眯眯说道：“等你好消息。” 秋丰一路风驰电掣往回赶，边骑边想，看来还是要去一次学校，学校的样机多，装一台先试试。 下午二点钟，研究所的会议室里几乎都坐满了人。 秋丰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同事，他坐在龚工的座位旁边，听他给自己科普。 “看到了吗？坐当中的那个老头子，就是韦副院长，那个中年大妈，她是財务……” 秋丰睁大眼睛，打量著那些所里的大佬们。 老柯坐在陈院长身旁，两人面容都有几分凝重。 不一会儿，会议室里就烟雾繚绕。 这种环境，想戒菸很难。 秋丰也叼著一根烟，等开会。 陈院长五十岁左右，保养的不错，头髮乌黑髮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 凑到韦副院长身边，两人小声地对了几句话，这才直起身子，开口说道：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主要是两件事情。” “我们单位要新开设一个部门，叫国际交流部，有四个名额，进入这个部门的同志，需要的基本条件之一，就是要英语流利，毕竟是国际交流，再其次，专业知识要好……” “第二件事，那就是我们的程控交换机，获得了突破性进展，上面给予了嘉奖，会在近期来我单位……” 龚工笑咪咪地凑近秋丰，“国际交流部，老子也想去，论英文，单位有谁能比我强。” 他又递给秋丰一根烟，“论技术，我选你，现在设备都要电子化，你这方面很强……” 秋丰瞥了他一眼，这个部门他听老柯说过。 不光技术他有自信，论英文他也不怕。 当初在大厂的时候，技术部跟那几个老外沟通，都是要他去的。 他环顾四周，老柯在会场没跟他对过眼神，秋丰毕竟是经歷过社会毒打的人，当即心里明白了一半。 这名额，十有八九已经被別人占了。 这样也好，辞职下海，专心做他的网际网路开拓者。 就是以后薅不到羊毛了，多少有些不甘心。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经过我们领导小组开会、决议，推选了四名国际交流部的新成员，名单如下……” 龚工竖著耳朵听著，秋丰靠在椅背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果然，这名单跟秋丰毫无关係。 龚工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跟秋丰说道：“都特么是关係户，那个刘长阳单词都记不了几个，还有那个齐大成，车间都没去过一次……” 秋丰呼了口气，“算了，有个好爹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龚工嗤笑，“我家老头子那是去世的早，他要是在世，老子也能横著走。” 秋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也不赖。” 论家世，在座的每个人都比他强。 秋丰心里隱隱有些不痛快，他把烟点上，跟龚工肆无忌弹地抽了起来。 名单报出来后，现场议论纷纷。 正在秋丰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老柯突然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 他呼了口气，“今天我要是不表態，我这心里过不去。 这道坎就一直在，我大学毕业分配在我们研究所，就一直没离开过……不能说是看著它发展壮大的，也至少是跟著它一起成长的。” “就我个人而言，我对研究所有感情，寄予重望，它见过我们这些老傢伙的青春，也见过我们当初的雄心壮志……” 第66章 我不同意 老柯的神情带著几分决然，“市里怎么说，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是我们所里的事情，我得管，也必须要管。” “今天宣布的这两件事情，你们可以放在一起来看。” 老柯的目光直视秋丰。 他说道：“我们的程控交换机获得了突破性进展，要表彰的不仅仅是我们单位，更要表彰的是一个年轻人…… 他在电子二厂的时候，就提出了专业水准的程控交换机，未来发展的技术突破方向，到我们所之后，又提供了风道实验的新思路，提供了完善的设计初稿……” 龚工看向秋丰，一脸的震惊。 老柯继续说道：“当初是我把他从二厂借调到我们单位。 他到了我们单位，又是我跟他说：『你要是能在程控交换机领域做出杰出的成绩，我们领导班子同意將你调动到我们所』。” 会议室出奇的安静，大家顺著老柯的目光看了过来。 秋丰叼著烟，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一旁的龚工一手把他的烟夺了过来，当成自己的烟抽了起来。 秋丰靦腆地笑了笑。 老柯还在激动当中，“好不容易要来的第四个名额。” 他看向会议室的几位领导，“你们知道，那就是留给秋丰的。” “一个给我们单位，做出杰出贡献的年轻人，一个有能力、有情操，未来不可限量的年轻人，难道我们这帮老傢伙不应该护著他吗？就像当初张院长护住我们一样！” 提到了已故的张院长，韦副院长的脸色终於变了，他看了陈院长一眼，对方压根就不看他，依旧低眉垂目，像是在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老柯的声音还在想起，“今天我们妥协了一次，以后是不是每次都要妥协？” “我们是科研单位……大家永远不要忘了初衷……” 老柯环顾四周。 不知道为什么，秋丰的眼眶有些发热。 “所以，这份名单，我不同意！並且我提名秋丰，国际交流部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我的话说完了。”老柯一屁股坐了下来。 韦副院长听著眾人的议论，终於忍不住，他敲了敲桌面，“这事我来解释一下。” 他挤出一丝笑意，看向了秋丰，“年轻人，確实不错，但是我们既然已经敲定了名单，就不要朝令夕改，况且陈院长不是说了吗，英语交流是必须选项。” “这个可不是书面交流，而是口语……” 韦副院长指著名单中的一员齐大成说道：“大成，你来说一段英语。” 齐大成站了起来，用英语朗诵了一段话。 韦副院长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我们选人也是按照规定来的，不说別的，秋丰的组织关係还不在我们单位，这么破格让他直接到一个新部门，这个不合適……” “还是老同志更好，能把关。” 他笑道：“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老柯摸出一根烟，刚拿在手上。 秋丰突然起身，“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既然说到我了，我想冒昧说几句话，不知道可不可以？” 韦副院长和蔼地笑了，“当然可以，你说。” “老同志还是新同志，我觉得不要区分的这么开，大家都是为了把祖国建设的更加美好，没必要人为製造隔阂……” “至於说英语，我觉得我的口语也还可以，我申请参与考核。” 秋丰接著说了一长串的技术专业英语。 接著他用中文又翻译了一遍，“我认为科研单位的国际交流部，应该是技术能力跟语言能力並驾齐驱的……” “技术方面我相信，我已经得到了认可，柯主任报上去的研究成果，是用了我的设计方案……” “我今天其实也可以不用站出来，但是，我觉得我不站出来，这心里堵的慌。” “我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当一个螺丝钉，一步一个脚印，把技术学踏实了，给我们的现代化进程尽一份力……” “我是孤儿，跟爷爷相依为命，大一的时候，他过世了，我就再也没有亲人了，父母留下的房子也被亲戚瓜分。 我一无所有，是我的母校给了我立身之所，给了我学习的机会。 ……我想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秋丰一开始说出这句话，其实夹杂了私心，他把堂叔的事情在眾人面前挑明，可以杜绝以后这家人，可能会带来的麻烦。 但是说著说著，他是真的动了情绪。 这话一大半是真的，至少重生前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老柯摘掉眼镜，揉了揉眼睛。 一旁的陈院长摸著下巴，脸上多了些神采。 秋丰的声音还在场中响起，“上了班以后，我想用我的知识去回馈社会，至少可以当个添砖加瓦的人。 在研究所的工作，也让我也获益匪浅，让我能学以致用，把知识运用到实践上面来………… 我没有后台，也没有家人了，但是我有知识，我有一些爱护我的领导、同事、朋友们。 柯主任跟我毫无关係，他能认可我，我很感激。 我的话说完了，不好意思，耽误大家了。” 他衝著老柯鞠了一躬，坐回原位。 老柯这情谊他领了，今天这事估计还是会不了了之，但是他把话说出来了，心里终於不堵了。 退一步道心不稳，进一步海阔天空。 龚工暗地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院长终於开口了：“非常感谢大家的发言，对这事，我们会慎重考虑，还有谁有不同的意见吗？” 龚工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既然是询问，那么我也说出我的意见，我给秋丰投一票。 秋丰同志，他的技术能力我是首肯的，外语这一方面我更加认同，我出国、留过洋，这话我应该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有他打头阵，接下来，又站了几个人出来，各抒己见，有人有私心，也有人一心为了公平起见。 韦副院长终於维持不了淡然的表情了，他的脸越来越黑，皱著眉头凑近陈院长，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可以了，再说下去就不像话了。” 陈院长摊开手，“都到这气氛了，我也不好扫大家的兴。” 韦副院长如坐针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场中的討论反而更加热烈了，原本推选出来的那四个人，表情都不好看，目光盯著韦副院长，希望他能快点把这场会议结束。 韦副院长到底没能忍住，又站了起来，“我打断一下，时间不早了，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 龚工扬声问道：“那我们推选的同志，能不能跟你们推选的同志进行考核？不是说了嘛，实践出真知……” 韦副院长一下子被顶在了槓头上，他迟疑地看了一眼在场的人，灼灼目光之中，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这位同志说的有道理，具体考核事项等我们商討好了，再跟大家公布。” 他直起腰，“散会。” 秋丰站了起来，龚工搭著他肩膀，一起往外走，周围好几个人都看向他们，跟龚工熟悉的几个同事，笑著挤过来。 走到龚工面前，“龚工，你今天吃错药了？” 龚工笑道：“就今天没吃药。” “这些话说出来，老子觉得痛快。” 那些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个人看著秋丰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加油。” 跟著头也不回地出了会议室。 第67章 头盔图案 回到办公室，龚工还有些兴奋，他挥动著拳头，“今天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秋丰站在窗口，看著窗外的高大的乔木，已经落叶繽纷了，地面积了一层叶子，下午的阳光不再热烈，照著空地上停著许多自行车，他的『红公鸡』也在其中。 散会后，许多人下楼，有人在给自行车开锁，这场会议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次茶余饭后的谈资…… 秋丰收回目光，笑了笑，转身丟给龚工一根烟。 “收拾收拾，下班吧。”龚工熟练地隔空接过烟，点火，叼在嘴上。 “当初，我也有过雄心壮志。”龚工一边收拾他的公文包，一边抽著烟含糊地说道： “后来，我老头子不在了，看清楚了很多事情，就没兴趣了。” 他提著包，直起腰，把烟取下，菸灰在桌面纸盒里弹了弹，“你不一样，我希望你不要变成我现在这样子。” 秋丰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些发酸。 “我走了……”龚工提著包，往门口走去。 秋丰知道他的心情，並不像他表面表现得那样平静。 “今天，谢谢了。”秋丰笑道。 龚工闻言並不回头，举手挥了挥，背影消失在门外。 走廊上响起他的口哨声，伴隨著脚步声，渐行渐远。 秋丰靠在办公桌旁，呼了口气，他经歷过这个时代，比谁都清楚。 物质飞速的发展，与此同时，价值观也在飞快地重组。 能静下心来搞科研的人少了，因为下海的收益，比守在原单位要强很多。 企业跟机关单位不一样，是需要经济效益的，一种急功近利的心態几乎成了主流。 经济的高速发展又掩盖了这一点。 嗶嗶—— 腰间的bp机突然响了起来。 秋丰取下它，按了一下，是姜小然的留言。 【明天中午先来我家。】 秋丰走到隔壁，给她回了个电话。 姜小然的声音响起，【摩托电讯。】 秋丰笑道：【是我，你现在还挺正规啊……】 【这是基本用语，专业公司嘛，哎，你收到留言了？】 【收到了，我原本打算，明天老清老早，把送月饼过去。】 【早上別去了，中午顺便过来捎我，我爸想请你吃个团圆饭。】 【你妈也回来？】 【嗯，说是请了半天假。】 【那好，明天下班我来接你。】 电话掛断，秋丰见大办公室的人也几乎走空了，回到自己的工位后，也开始收拾东西。 拿著茶杯到水房冲洗了一下。 走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老柯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迎上去，“柯主任，找我？” “嗯。”老柯自顾自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秋丰的位置上。 秋丰乖巧地拿著龚工的椅子坐在他对面。 “刚刚我跟院长几个人说了些话。”他抬头看著秋丰。 “他们也算是被顶到槓头上了。”老柯笑了，笑得挺欢。 “回头我督促一下他们考核的事情，放心，这事情他们也犯不著搞啥么蛾子，你儘管碾压他们……” 他呼了口气，“但是，你別抱太大希望，最后的名额还是要报上去，等批覆的。” “你的调动，我已经写申请了，尽人事听天命，这个部门，你十有八九还是进不去……” 秋丰诧异地看著他，“柯主任，了这么大阵仗，得罪人的事情也做了，目標达不成，那图啥？” “不想图啥，就是想让他们醒一醒。” 老柯站了起来，“早点回去吧，你今天会议上说的话挺好，不过……你也不是没后台。” 他笑了，指了指自己，“就是这后台不够硬。” 他快步走了。 秋丰若有所思。 老柯確实是个好人。 秋丰背著挎包下了楼，开著『红公鸡』飞速地到菜场，买了些菜，回到宿舍做了北菇滑鸡煲仔饭。 米饭煮一半时间，放入鸡肉跟香菇一锅熟，煮好后，淋上调好的酱油，顺便把电饭煲锅底的锅巴铲下来，装进大碗里。 闻著味道就已经食指大动。 煲仔饭，是秋丰最喜欢的快餐之一，省时、省事，还好吃。 打开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秋丰一边吃著饭，一边看电视。 新闻上正在播放，『关於经济体制改革实施要点』的介绍，这是要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在吹风了，秋丰饶有兴趣地听著。 这种新闻也就是听个大概，了解政策的方向。 下一则新闻，是採访科学院，关於.cn域名伺服器在国內设立的事情。 这是我国正式接入网际网路的標誌性事件。 想到这里，他起身把做好的汉卡也收进了挎包里。 翌日一早，单位食堂里，眾人依旧在討论昨天会议上发生的事情，见到了秋丰，好几个跟他打了声招呼。 秋丰一下子成了名人。 用粮票买了两个肉包子，秋丰边吃边往办公室走。 他手头剩余的粮票还挺多，能用粮票的地方，他就懒得再用钱。 粮票本取消后，粮票会越来越不值钱。 回到了办公室，果不其然，又是他一个人。 閒著没事，乾脆又去了机房，他要写一个杀毒小程序，这时候的电脑防护很低，很多盗版软盘里面夹带病毒，加上盗版横行，防不胜防。 学校的机房更是如此，学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软体，在机子上运行，中毒是常有的事情。 忙活了一上午，一到下班时间，秋丰立即没了影子。 他骑著『红公鸡』，车头上掛著一盒月饼，还有一袋在小东门顺手买的水果。 赶到摩托电讯的时候，姜小然已经下楼了，手里提著大包小包东西，站在秋丰常停的马路牙子上，左顾右盼。 一眼看到了秋丰，立即迎了上来。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顶红色的喷了图案的新头盔出来，“试试，上面的顏色是我自己喷的。” 姜小然邀功道：“头盔是买的，原来的顏色很丑……” 秋丰乐了，把旧头盔收好，新头盔戴上，对著后视镜看了看，“帅，太帅了。” 姜小然变戏法似的，又从袋子里取出另一个同款、同色新头盔，给自己戴上，问道：“你看看图案有什么不同？” 头盔都是红色打底，图案是白色的卡通图案，像是孩子的涂鸦，秋丰扭头打量著姜小然，心里一动，英语课本上的那几个常见的『朋友』浮现在眼前，他嘴角上扬，“good afternoon，teacher jiang。” “没意思，这么快就猜到了。” 姜小然把其它东西塞给秋丰，自己坐在后座，伸手揽住秋丰的后腰。 后视镜里，秋丰看著自己头盔上『李雷』的卡通图案，乐的不行，姜小然的头盔上当然是女老师的卡通图案。 “你这样不对，你应该喷一个韩梅梅的头像……” “那怎么行，辈分不能乱。” 秋丰：…… 第68章 又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有了秋高气爽的感觉。 就连风都带著一分愜意。 两人有说有笑地到了姜家门口。 大门外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姜小然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她扯了一下秋丰的后衣襟，表情有些慌乱，“糟糕，怎么赵有余也在？” 上次的事情她还记忆犹新，怎么又来一次。 秋丰把车停好，端详了一番面前的轿车，“这车不错。” 红旗ca7560，这车已经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有钱也买不到，红旗自打81年停產后，当中陆续研发过几款汽车，成品数量都极少，直到96年，才开始大规模生產。 这款是92年研发的，自然也没有量產。 “是赵叔叔买的。”姜小然凑近秋丰，“我们以后也能买得起，而且只靠我们自己。” 秋丰乐了，他郑重点头，“嗯，肯定可以。” 今天是中秋节，赵姜两家毕竟是世交，赵有余来拜访长辈也是理所应当，秋丰不会因为这事而迁怒他人。 姜小然有些忐忑地推开院门。 秋丰跟在她身后，进了院门后把两个头盔放在架子上，姜小然已经跨步进了客厅。 客厅里，放著音乐，放得是王菲的《执迷不悔》，姜小乐正猫在收录机旁边，手里拿著歌词本，念念有词。 沙发上坐著赵有余跟一位中年男人，两人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姜小然的身子陡然一僵，小声嘀咕，“赵叔叔怎么也来了。” 姜父、薑母也跟他们坐在一起，正在谈笑风生。 厨房间已经飘来了饭菜香。 秋丰进来的一瞬间，刚好听到赵父的声音，“今天过节，就別忙活了，到我们店里去吃吧，一早到了新鲜的海货，我知道伯母就好这一口。” 姜父笑了笑，没等他回答，姜小然的出现，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姜小然叫了一声，“赵叔叔、赵大哥好。” 赵有余的眼睛一亮，隨即看到她身后的秋丰，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 赵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等他开口，秋丰也叫了一声，“叔叔、阿姨节日快乐。” 他把手里的月饼放在边桌上。 薑母立即笑了起来，“小秋你来了，坐，我给你泡茶。” 姜小然拦住她，“我去吧。” 赵父这才笑著说道：“小然女大十八变，不仅长得好看，还越来越懂事了。” 姜小乐衝著秋丰挥了挥手，“丰哥，过来听歌。” 赵有余的目光一凛，带著点不善，瞥了一眼姜小乐。 这小子浑然不觉，他已经被列入赵有余心目中，『人中吕布』的行列。 姜父大概也觉得眼下这场景，略微有些不妥，当即点头道：“小秋啊，你先去小乐那里听歌。” 秋丰点头，快步朝著姜小乐走去。 姜小乐拉著一把椅子招呼秋丰坐下。 赵叔叔目光看回姜父，“老薑啊，走吧，叫上那位小同志一起，咱两家有阵子没在一起吃饭了吧？” 姜父笑道：“来都来了，自然是在我家用餐，你跟有余都別走了，留下来一起午饭。” 薑母附和。 姜小然把茶水端给秋丰，顺势在他身边坐下，一脸的无语。 姜小乐没心没肺地把歌词本递给秋丰，“这是我女神，唱歌贼好听。” 秋丰接过歌词本，封面是王菲的头像。 旁边三个大字，『王靖雯』。 这时候她还没改回原名，姜小乐快进了一会儿，停下手。 “丰哥，除了主打歌，这一首也好听。” 第四首歌《季候风》前奏响起，这首歌秋丰也很喜欢。 轻声跟著哼了几句。 姜小乐顿时来劲了，“丰哥，周末我们去音乐茶座唱歌！” 这时候江城流行『音乐茶座』，进去可以喝茶、吃小吃，里面有个舞台，上面有话筒，高级的还有投影。 音响一般都还不错，进来消费的人，可以点歌，一首歌5块钱，上台唱歌扎台型，极为拉风，老板还会让员工上台献，情绪价值拉满。 秋丰点头应了，姜小然原本有些话想问她弟弟，这种场合下也只能忍了，小声对姜小乐说道： “吃好饭，你別走。” 姜小乐秒懂，做了个鬼脸，在姜小然要发飆前一秒，赶紧说道：“知道了。” 另一边赵叔叔见对方不肯去，拉著儿子站了起来，“今天来的突然，就不留下吃饭了，下次我提前约，我们两家好好聚聚。” 赵有余心有不甘，也只能跟著自己老爹一起站了起来。 “小然、小乐，过来送一下你赵叔叔。” 姜父客气了几句后，也不再挽留，他回头喊了一嗓子。 姐弟两人立即乖巧地走了过来。 几个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赵父特意到厨房跟姜奶奶辞別，两人这才离开。 薑母鬆了口气，“我去厨房看看。” 姜父笑道：“一起。” 他们一离开客厅，姜小乐就发现形势不对，刚想拔腿上楼，被姜小然一把抓住，摁在沙发上，逼问道： “眼下没人，快说，跟那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姜小乐挣脱无果，无奈道：“姐你放手，我说。” 姜小然鬆开手。 “那个，姐，我不是在街道上班嘛，小玲是我们街道主任的女儿，在戏剧学院读大一，人挺好的。” “那妆画的有点浓啊？”姜小然整理了一下语言，犹豫著说道。 姜小乐嘿嘿一笑：“因为那天她在学校排了个剧，没卸妆就来陪我买月饼了。” “那她说的前男友是怎么回事？” “她高中同学，一直追她，她不肯……对方一直死缠烂打，对外宣称是她男朋友……” “她乾脆就称她是前男友了。” 姜小乐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小玲说，在我这里前男友就是死人，死去的人……” 秋丰一个没忍住，也笑了起来。 姜小然这才鬆了口气，又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哎，她才上大一，多大了？” 姜小乐瞥了他姐一眼，小声回应道：“19了。” 姜小然瞪了他一眼，“你最好別撒谎。” 咔—— 录音机的卡带播完了，自动停了下来。 姜小乐一跃而起，“我把磁带换个面。” 与此同时，厨房那边也传来了动静，一个陌生脸孔的中年妇人，推著餐车走了出来。 姜小然有点惊讶，叫了一声，“是罗阿姨啊。” 姜小乐明显跟她亲热一点，“罗姨。” 罗阿姨笑道：“好久不见了，小然都长这么大了。” 她看了姜小乐一眼，“怎么又瘦了，饭得多吃。” 姜小乐咧嘴笑。 一起上来摆菜。 姜父跟薑母有说有笑地，选了一瓶酒跟了出来，姜奶奶到一楼臥室，去喊姜爷爷起来吃饭。 罗阿姨把围裙解开，“饭烧好了，我该回去了。” 姜小然小声解释，“罗阿姨以前带过我弟弟。” 第69章 你也来 姜爷爷从里屋走了出来，头髮似乎更加白了，梳理的很整齐，穿著居家服，精神有些不济。 看著他不停打哈欠，姜奶奶有些担心，“一会儿还是去吸氧吧。” 姜父点头，“一会儿我去搞。” 大家陆续上桌，一直没见的三猫，这时候突然从门口窜了进来，蹭了蹭姜爷爷的小腿，趴在他脚下开始自顾自舔毛。 姜爷爷笑眯眯地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 姜小然凑近秋丰，“你失宠了。” 秋丰：…… 酒打开，还好，姜父今天开的是度数不高的果酒。 秋丰顿时鬆了口气，下午还要上班，喝的醉醺醺的多少有些不像话。 一回生二回熟，秋丰主动斟酒，大家边吃边聊。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秋丰的专业上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父问道：“我听说你们研究院要搞个新部门？” 秋丰诧异，“对，姜叔叔信息真灵通。” 姜小乐探头问道：“你是学计算机的啊，你要么帮我看看，我的电脑有点问题，我姐都修不好……” 姜小然瞪了他一眼，“修好过一次。” “那还不是坏了。”姜小乐嘀咕。 秋丰笑道，“吃完饭我上来看看。” 姜小乐大喜，跟他碰了一杯酒。 姜父接著之前的话题，“小秋，对这个新部门，有什么想法吗？” 秋丰苦笑，把昨天下午会议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接下来就等考核了。” 姜父问道：“考核你有把握吗？” 秋丰抬起头，眼神清亮，“能考第一。” 姜小然乐了，“我突然想起，在大学被你碾压的痛苦了，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 姜父也笑了，“有能力是一回事，做人啊，还是要低调。” 薑母给秋丰夹了一块白斩鸡，“该高调就得高调，酒香也得勤吆喝。” “你说的对。”姜父有些无奈。 姜爷爷指著那瓶酒，突然开口，“我也要喝酒。” 姜奶奶给他倒上半杯，“喝酒要先吃菜。” 趴在地上的可乐伸了个懒腰，在桌底下走了几步，停在秋丰脚边，前爪拨了拨秋丰的拖鞋鞋面，跟著趴了下来，头靠在他的脚踝处，眯著眼睛打呼嚕。 姜小然低头偷偷给它递了一个虾头。 可乐咬了一口，把虾头放在地面，开始吃了起来。 薑母看到，瞪了她一眼，“用猫盆。” 姜小然嘟著嘴，点了一下头。 “你奶奶年纪大了，我把罗阿姨请回来了，以后家里做饭打扫卫生，就指望她了，你们別把家里弄的太乱。” 薑母解释道。 姜奶奶笑道：“要不是我喜欢做饭，早就可以请阿姨了，你爷爷身体越来越差，我得看著他。” 姜爷爷笑呵呵地抿了一口酒，“我想吃你做的菜。” 姜奶奶表情软了下来，不知道是喝酒上脸还是什么，有些红，就连声音也轻柔了几分，“这条鱼是我做的，我给你夹……” 姜父、薑母相视一笑。 这餐饭吃完，姜小乐拽著秋丰就往楼上走。 姜小然跳脚，“又不让你洗碗，今天我洗，你这么急干嘛。” 姜小乐楼梯上回头，“咱妈肯定要叫我。” 薑母乐了，“今天过节，你们都不要洗，我来。” 姜父把袖子捲起来，“我也来。” 一行人上了楼，姜小乐把门推开，“姐，你有没有发现，咱爸妈有点肉麻了？” 姜小然摇头，“我觉得挺好。” 姜小乐嘆了口气，“咱家祖传的怕老婆，不会轮到我也是吧？” 姜小乐的房间很乱，墙面上贴著大大小小的明星海报，书桌上有台486电脑，一台单卡录音机隨意放在枕头边。 桌面零散地放著几张游戏软盘。 其中有一张是《轩辕剑二》，秋丰饶有兴致地把它拿在手上，这是今年二月份出的单机角色扮演游戏，最有特色的是它的水墨画风。 “这么新的游戏，你从哪儿买的？”秋丰诧异道。 这款还是繁体版本，简体版本还没出来。 （像素喜人） 姜小乐呵呵一笑，“电子商厦那附近有几家，你要问老板，那些人什么都能搞得到。” 姜小乐把电脑打开。 姜小乐愁眉苦脸，“丰哥，你看，一开机就这样，时好时不好，要重启，还不一定能行。” 秋丰坐了下来，敲击键盘，提示识別异常。 “果然是中毒了。”秋丰道：“肯定是你哪个软盘被感染了。” “一会儿我帮你清查一遍。” 姜小乐忙问：“能搞得好吗？” 秋丰打了响指，“当然没问题。” 这时候的电脑都是单机，並没有联网，有病毒也只能靠软盘感染，清除起来並不难。 重启后，秋丰插入自己上午才写得杀毒软盘。 这张盘刚好可以在这里试验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姜小然也是行家，坐在床边看著秋丰操作，只有姜小乐一窍不通，乾脆下楼给两位大神端茶送水。 “这电脑性能不错啊，自己组装的？起码要1万出头了吧。”秋丰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道。 姜小然笑道：“猜的不错，这电脑是我带他去配的，了1万5千多。” “你怎么不去搞一台？”秋丰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 “我有啊。”姜小然骄傲地扬起头，“放在宿舍。” “大户。” “我们单位有电脑，我的那台给你用吧。”姜小然伸手理了理秋丰脑后的几缕乱发。 刚好姜小乐上来，“那个——我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探头看了一眼电脑，“臥槽，好了？” 秋丰点头，“你等一下，我在全面扫一遍。” 姜小乐大喜，“丰哥，你有这手艺，到电子商厦那里搞个小门脸，保证赚死了。” “那是辛苦钱。”秋丰捏了捏手指，“我懒。” 这事，他以前不是没做过，在深城华强北，小柜檯里蹲了好几年，钱赚了不少，也忙得不行。 “那，丰哥，要是我朋友的电脑坏了，能找你修吗？我让他们出钱，保证不让你吃亏。” 秋丰点点头，“可以啊，我最近还算是清閒。” 这种顺手的事情，还可以赚点零钱，秋丰当然不拒绝。 叩叩—— 门敲响了，秋丰回头，看到姜父站在门口，“小秋，你出来一下，我问你一些事情。” 秋丰挪开椅子，站了起来，姜小然有些担忧，“爸，什么事啊？” 姜父笑笑，“你也来。” 剩下姜小乐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心里像猫饶痒痒，坐立不安。 第70章 谈一下 两人跟在姜父的身后上了楼。 三楼是套房，臥室连著书房，最外面是露台。 书房里，姜父坐在主位，秋丰跟姜小然坐在他的对面，当中是一张实木桌子，很有质感，看得出来是老木料了。 上面放著一部电话，旁边摆放著几沓资料，有份掉在外面，露出封面的五角星。 姜父屈指，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今天刚好聊到了，所以，找你上来再谈一下。” 姜小然有些好奇，“是关於那个新部门的事情吗？” 姜父摇头，他看向秋丰。 “你对你的未来有什么规划？” “当然，如果你不想谈也不勉强，作为长辈，想多了解一下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仅此而已。” 姜父表现得並不强势，態度很温和。 秋丰笑道：“这个没什么好隱瞒的，小然都知道。” 姜父的手指停在半空，没等他接下来的动作，秋丰又接著说道： “如果不能留在研究院，那么我会从二厂辞职，也就是下海，专心搞我的科技公司，主营方向是计算机。” “如果能顺利留在研究院，我会申请兼职，姜叔叔，你跟政府部门有一定关联，应该对这方面的政策很清楚，这条路在当下，算是最优解了。” “我想借这股东风，搞些科技创新，拿些专利，跟我们研究院实现双贏。” 姜父看了一眼姜小然。 姜小然当即开口，“我可没说啊，丰子对这些不关注的，也从来没有问过。” 姜父点了点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即使说了也没什么。” 他之前在饭桌上，直接了当说了研究院的內部事宜，对方猜到他身份跟政府有关，也很正常。 他看著秋丰，“你要是有能力以考核第一名通过，我可以保证，事情一定会会公平、公正。” “我会关注这件事情，但是我不方便出面，所以，你依旧只能靠自己。” 秋丰咧嘴笑了，“能做到这一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姜父也笑了起来，“年轻人不容易，来，跟我说说看，公司要是开成了，你打算怎么经营？” 秋丰想了想，“说的太长远，如果实现不了，那也没意思，就说公司的三年规划吧……” 姜父眉头扬起，“不简单，有板有眼啊。” “你说，我听著。”他的目光专注起来。 秋丰开口说道：“第一年，立足；简单来说，就是生存下来，公司地址选在高校內部，规模不大，先接高校內部的订单，以此为基点，带动其它教育口子的订单……” “第二年，扩展；有了盈利后，发展壮大，大概会朝著什么方向走，我也想过了……” “第三年，巩固；……” 这些话说到底，还有些空泛，但是这对秋丰来说，就像是填空题，答案他早就知晓。 对於一个没做过生意的、小地方来的年轻人，突然滔滔不绝说起生意经，反而会让人心生疑竇。 含糊一点，才更符合他的人设。 姜父的眼神又亮了几分，“要不是我对你知根知底，还以为你是哪个世家培养出来的子弟，你这眼界，不错啊。” 姜小然的眉眼弯弯，笑著问道：“爸，那你给他提个意见唄。” 姜父瞥了她一眼，这么快就要来薅自家老子羊毛了。 “我没意见，姑且看你第一步走的如何，先去考核，別担心，一步一步来，只要大方向没错……”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了想，“行了，我一会儿也要去上班，你们去玩吧，今天过节，放轻鬆一点。” 姜小然站了起来，“爸，妈呢？” 姜父苦笑，“回去上班了。” 姜小然颇有几分同情地看了自己老爹一眼，最近大概是不提赵有余了，他们父女的关係也融洽了不少。 两人下了楼，刚走进姜小乐的房间门口。 就看到姜小乐瞬间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快走两步，拉住姜小然就问，“爸找你们啥事？” 姜小然指著秋丰，“找他，不是找我。” “考试，你不会喜欢听的。”姜小然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电脑能用了？” “没，没敢动。”姜小乐看向秋丰，把椅子调转方向，“丰哥，你坐。” 秋丰嘴角扬起，一屁股坐了下来，挪到桌前，继续查找…… 他写的杀毒软体，確实不错，电脑重启后，一切正常了。 姜小乐下午也要回去上班，他工作的地方不远，步行就可以了。 出了门，秋丰诧异地发现，掛在车把手上的那顶旧头盔不见了，还好车还在。 新头盔是放在院子的木架上，保住了。 姜小然一边戴头盔，一边说道：“这附近做生意的人多，弄堂有很多房子租给了外乡人，我上次等公交车，还被偷了钱包……” 秋丰发动车子，“巧了，我上次在你家附近，看到一个小偷，说不定就是偷你钱包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他是小偷？” 姜小然熟练地坐在后座，伸手揽住他的腰。 “因为他想偷我的bp机……”秋丰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姜小然乐了，“丰子你可真损吶……” 车子这次没走弄堂里穿过，而是走了右手的另一条道路，这条路宽阔，之前赵家父子的车就是从这里开进来的。 开出去几十米就是街道了。 “丰子，你们单位不会出尔反尔吧？” 秋丰应了一声，“悠悠眾口，肯定要考核的，老柯都说了，考核不会弄虚作假的。” “那就好，外人可以旁观吗？” “不知道，回头我问问。” “李云音姐姐不是在电视台当记者嘛，问她一下，来你们研究院採访一下，把事情往明处摆……” 秋丰乐了，“机灵。” “我其实是很聪明的，就是懒得去想。”姜小然擅长於顺竿子往上爬。 半道上，看到有人在卖，一个老阿婆坐在马路牙子上。 前面放著一个小马扎，摆了蓝色的土布，上面放了许多『白兰』，已经用细铁丝串好了。 这其实叫夜来香，不过本地人『白兰』这么叫开了，反而夜来香这个本名没人叫了。 （白兰跟小茉莉） 秋丰把车靠边。 姜小然跳下车，“都九月了，还有白兰卖啊。” 老阿婆抬头，笑出了一脸的褶子，“还能卖好几天呢，这掛在蚊帐里，还能驱蚊子……” “怎么卖啊？” “三毛钱一串，一块钱四串。” 秋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麻烦来四串。” 老阿婆笑眯眯地接过钱，挑了四串新鲜的，递给了姜小然。 “小姑娘长得漂亮，戴上更漂亮。” 姜小然眉眼弯弯，一天的好心情都有了。 第71章 身在局中 下午的时候，研究院的气氛略微有些紧张。 听龚工说，老柯已经在出考核试卷了，老柯人品院里数一数二，大家都认为他不会泄露试题，就连韦副院长也这么认为。 能被政敌认可，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成功。 秋丰拿出合资厂的產品资料翻看了起来。 考核的范围，不外乎就是院里现有的產品体系，技术范围跟外语水平。 外语並不局限英语，但是这年头几乎没几个人学习小语种。 正看得入神，隔壁大姐过来敲门，“秋丰，有电话。” 秋丰应了一声，发现大姐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一边走一边问，“怎么了？这么看我？” 大姐訕笑道：“是派出所的电话。” 这下连龚工都抬起头来，看向了秋丰。 秋丰快步走到了隔壁，拿起电话，【餵~】 【是秋丰同志吗？】 【嗯，是我。】 【噢，是这样子的，我是河西镇派出所的干警，有个叫秋胜利的人，没有暂住证，被我们查到了，他跟几个社会閒杂人士住在老街上，他说他是来寻亲的，不是外出打工，我们来核实一下……】 秋丰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民警同志，这人我认识，但是很多年都没来往了，关係也不好，寻亲更不可能了，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没有意见。】 对方当即笑了，【好，那我明白了。】 电话掛断。 那位大姐偷偷瞄了秋丰一眼，秋丰笑道：“找错人了。” 大姐也笑了，“哦，原来如此。” 回到办公室，龚工也问。 秋丰照实回了，“我堂弟要被遣返了，没办暂住证。” 龚工问道：“就是抢你家房產的那个亲戚？” 秋丰点头。 龚工立即拍桌子，“臥槽，哪来的脸还敢来找你？” 秋丰冷哼一声，“大概以为我是他亲爹，得惯著他……” 龚工嘴角抽了一下，“你小子嘴也挺狠的。” 正聊著，窗外传来了机车的轰鸣声。 秋丰走到窗口探头望去。 一辆红色的、极为拉风的铃木王，正一个甩尾，停在了自家的『红公鸡』旁。 老宋摘下头盔，用手梳理了一下头髮，意气风发地抬脚下车。 龚工凑了过来，“臥槽，这车我特么也想买，就是买不起……” 老宋提著头盔举目四望，扫了一圈看到了站在窗口的秋丰，顿时绽放出笑容，挥了挥手里的头盔。 转身从后座取了一盒东西出来。 快步沿著办公楼外墙，绕到了门口。 不一会儿，走廊传来脚步声，一抬眼就看到老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秋哥，还是你面子大，过节送月饼，还特么要我亲自来拿……” 秋丰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他迎了进来，“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哪知道到去哪找你。” 让老宋坐下，秋丰从抽屉里取出二盒月饼，“礼轻情意重，节日快乐。” 老宋放下头盔与盒子，伸手接过月饼瞅了瞅，“哎哟，这牌子，还算可以，勉强收了。” 秋丰走过去拉著龚工，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 龚工打量著老宋，“我怎么瞅你有些眼熟啊？” 老宋闻言看向龚工，“我看你也挺眼熟的。” 秋丰左右打量了一下，“难道你们……就是素未谋面的亲兄弟？” 老宋瞪了他一眼，“我就一个哥，哪来的其他兄弟。” 龚工一拍脑袋，“你是不是念徐南中学的，你是二班？班主任姓金。” 老宋瞅了他一眼，“那时候大家不是都不念书了嘛，班主任姓啥我忘了，不过我確实是二班的。” “我小你几届，我看到过你打架，学校原来那个叫啥霸天的，就是被你打趴下的吧，在升旗地方……” 老宋老脸微红，瞥了一眼秋丰，“以前年纪小，打架是打过，偶尔偶尔。” “臥槽，果然是你，你那时候叫什么来著？”龚工还在想，老宋赶紧打断他。 “过去的事情，提它干嘛，来来来，我买了蛋糕，一起分了吃了吧。” 他打开放在桌面的盒子，里面放著几块奶油小方，每块蛋糕上面放著一粒红彤彤的樱桃，看上去极为诱人。 龚工顿时乐了，“喝咖啡吗？我这就煮。” 秋丰看著其乐融融的两个人，嘴角一扬，“这世界还真小。” 老宋撇撇嘴，“都没出江城，但凡多问几个人，咱这一片都能沾亲带故。” “哎，秋哥，晚上有方向不？我落单了。” “不对啊，你这比小秋大上十来岁吧？怎么叫他哥？”龚工一边倒咖啡，一边问道。 “这你就別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老宋摆摆手，打断他的问话。 秋丰拍拍他的肩膀：“今晚有饭局了，我问问我三哥，能不能加一个人进来，你等一下。” 说完，秋丰匆匆走到隔壁，给江城大学图书馆打了个电话。 老三一听要加一个人，当即点头，“多一双筷子的事情，来唄。” 回到办公室，龚工还在忆苦思甜，很明显，老宋有些心不在焉，见秋丰回来，顿时一喜，“怎么样？” “成了，晚上跟我混。” 老宋呵呵一笑，往后一靠，抬脚翘起了二郎腿。 秋丰一屁股半靠在桌面，隨手捞了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味道不错，怎么没送给李云音去吃。” 老宋老脸一僵，扭捏道：“她今天回镇子上了。” “哟，你送她去的？还不管饭？” “她们家庭聚餐，我去不像话。” 老宋喝了口咖啡，顺便评价了一句，“这咖啡不加奶，就跟喝中药似的。” 龚工不同意了，当即过来辩驳。 两人爭了起来，秋丰慢条斯理，一口咖啡一口蛋糕。 这日子確实过得舒服。 两人爭吵结束，老宋抬头跟秋丰说道：“哎，你知道吗？咱大户室的那个姓袁的？” 秋丰点头，“知道啊，怎么了？” “跳楼了。” 秋丰一口咖啡差点喷了出来。 老宋戚戚然，“想想，当时要是我跟他一样，怕是也得跳楼。” 秋丰摇摇头，“不至於，能扳本的机会有很多，活著才有机会。” 老宋嘆了口气，“身在局中，看不透啊。” 两人都沉默了，龚工不知道所以然，看了看他们，乾脆也不说话了。 嗶嗶—— 与此同时，秋丰跟老宋的call机一起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低头查看。 龚工失落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后腰，那里只有一串钥匙。 第72章 中秋快乐 男人之间的较量，就在这些细节里。 龚工的心思重了，咖啡喝到嘴里也不香了。 等到下班，秋丰骑著『红公鸡』，老宋骑著『铃木王』，双双在他面前，风驰电掣般掠过去之后，他有了个强烈的念想。 一转弯，他快步朝著街头电器行走去。 十分钟后，秋丰到了『摩托电讯』公司楼下，姜小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第一眼就看到老宋的那辆『铃木王』，实在是太拉风，她凑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 秋丰看了一眼自己的『红公鸡』。 老宋脱下头盔。 “来，溜一圈？”老宋作势，要抬脚下车把摩托让给她骑。 “太重了，我扶不稳。”姜小然一口回绝。 这才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老宋，你怎么也来了？” 老宋努努嘴，“秋哥带我去蹭饭。” 天色已经暗了一些，入秋后，白昼缩短，卡在楼宇间的夕阳已经红彤彤了。 秋丰一行人，终於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学校。 秋丰带头，七拐八弯地到了教职工宿舍区。 他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了8栋的楼下。 这里离李老师家就隔著几个楼栋，很近。 8號楼入住率很高，抬头望上去，家家户户，几乎都亮著灯。 宿舍底层墙壁上，还刷著標语，伟人的图像已经褪色了。 这是筒子楼，站在楼下就能听到楼里传来的，此起彼伏地交谈声、跟锅碗瓢盆碰撞声。 上了二楼，过道上的油烟气扑面而来，探头看了过去，二楼的几户人家正在一边忙碌著烧菜，一边还聊著家长里短。 秋丰穿过那些炉灶，径直走到最当中的一间房门口，扣扣—— 门没锁，自动开了，“进来吧，不用换鞋。”是老三的声音。 秋丰把门缝推大一点，一眼就看到老三，他正端著热水瓶在泡茶。 饭桌上李老师夫妻两个已经坐在那里了。 板凳跟椅子各式各样，应该是老三找邻居凑齐的。 桌上摆了许多菜，当中空著的，应该是要放汤锅。 “中秋快乐。”秋丰率先说了一句。 他把头盔放好，这才把月饼给两人分別递了过去，李老师把月饼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笑道：“就等你们了。” 姜小然跟著叫了一声，接著凑到师娘身边，挽著她的手臂，两人小声交谈著。 老宋多少有些社牛，这种场合丝毫不慌，秋丰介绍他的时候，他先递上一瓶白酒，放在桌上。 “我就是来感受一下高材生们的饭桌氛围，让我也学点好……” 眾人乐了，老宋顺势坐在李老师的身旁，给他的茶杯续了热水。 秋丰四顾，“嫂子呢？” 老三把茶杯递给他，“在门口守著汤，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他端著汤，身后跟著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姑娘学生头，穿著很朴实，腰间还繫著老三的传家围裙。 姑娘有些靦腆，解开围裙，掛在门口，对著眾人笑了笑，没出声。 老三把汤锅放在饭桌当中，回头把门关了，这才笑道：“菜齐了，都入座，我来介绍一下……” “刘淑琴，经济学院老师。” 刘淑琴声音很轻，“大家好，今天招待不周，不要介意啊，那个，我去拿酒。” 老三嘿嘿一笑：“我媳妇儿脸皮薄，今天这菜都是她做的，我就打了个下手。” 大家都夸了起来，刘淑琴的脸红了，把酒端过来，递给老三，让他开酒。 “开我的那瓶。”老宋把自己带过来的酒推出来。 秋丰自告奋勇，当起了酒司令。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逐渐热闹了起来，刘淑琴两杯酒下肚，表情鬆懈了几分。 秋丰跟姜小然一口一个嫂子的，她还能接受，老宋这傢伙也一口一个嫂子，让她很是疑惑，有些人面相是长得老了一些，但这也老的有点不像话了。 老三跟秋丰碰了一杯，隨口问了一声，“你那汉卡搞好了没？” 秋丰一口把酒闷了，转身从柜子上把自己的挎包取了下来，摸出一个用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得东西，给老三递了过去。 “一共做了两个样品，给你一个，找台机器装上去，看看效果怎么样？” 老三一口应下。 “系里的新电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审批手续太多了，旧的电脑倒是需要安装，前两天检查过了，还是初代的汉卡，早就不够用了。” 李老师在对面笑道：“吃完饭到夜大那边转转，印刷厂的门市部就有电脑，前一阵子，她们主管还问我有没有好的汉卡给她推荐一下。” 他看著秋丰问道：“你这汉卡字库这块齐不齐？成本控制的怎么样？” 秋丰点头，“齐，我这款汉卡的晶片用的是进口的，成本有点高，回头可以改用国產的。” “那就好，夜大那边是印刷厂门市部，要是打响了名气，相当於做了个gg。” “放心吧，我这款比升级款还要好用。”秋丰对此很自信。 “不还有一块汉卡吗？”李老师微微一笑，伸手，“给我。” 秋丰乖乖奉上。 老宋不懂这个，听个热闹，站起来，又敬了一圈酒。 李老师摆摆手：“酒喝的差不多了，就这样吧，宿醉不好，明天还有工作呢，盛饭吧。” 师娘摆摆手，“吃啥米饭啊，小丰不是带了鲜肉月饼嘛，中秋不吃月饼吃啥……” “哎，我去热。”老三站起来，一旁的刘淑琴抢先一步，拿著月饼说道：“你陪他们说话，我去就行了。” 刘淑琴转身出了门，在过道那边开始忙活。 秋丰撞了一下老三的肩膀，“嫂子心疼你。” 老三嘿嘿一笑，“她挺好。” 李老师跟师娘对视一眼，都笑了。 老宋无聊，调转枪头，跟姜小然的杯子碰了一下，姜小然已经有几分醉意了，见他朝自己碰杯，忙摇摇手。 “不如以茶代酒。” 老宋嘿嘿一笑，“巾幗不让鬚眉，喝啥茶啊，来，我给你满上。” 秋丰咳了一声，“留著点肚子吃月饼。” 老宋的手迟疑了一下，缩了回来，“那行，就以茶代酒。” 姜小然瞪了他们俩一眼，“老宋，他说话你听，我说话你咋不听！” 老宋摇头，“我哪敢啊，你们这些学霸的文凭，加起来都能压死我。” 眾人都乐了起来。 姜小然好奇地问道：“你这年纪，应该是老三届吧？” 老宋嘆了口气，“高中压根就没念，学校老师都没了，恢復高考的时候，我也去试了一下，没过，第二年就懒得再去了。” 第73章 打个样 他自饮了一杯酒，“况且，我也不是读书那块料啊。” 大家顿时议论纷纷，都在说当年的事情。 秋丰跟姜小然反倒给撇下了，两人乾脆端起茶杯，以茶当酒，碰了一下。 身后有风，大门被推开，刘淑琴端著装了鲜肉月饼的盘子走进来，“我把月饼两面都烘了一下，有点烫，你们吃的时候小心一点。” 老三快手快脚，將桌面清空一块。 月饼摆到桌上，一人夹了一个。 “吃完饭，咱去夜校的路上，还可以赏月。”老三有些心疼刘淑琴，偷偷握住了她的手，“一会儿我来洗碗，你好好歇著。” 刘淑琴蚊子哼似的应了一声。 秋丰暗笑了一声，平时老三说话，拽的二五八万的，真遇到了媳妇儿，一样化成绕指柔。 老宋举目四望，突然有些心塞了。 在座的几位都是成双成对的，就他一个孤家寡人。 李老师恰好在此刻开口问他，“小宋啊，你家孩子多大了？將来让他来考我们学校。” 老宋被这句话击中，捂著胸口。 秋丰乐了，接了一句话，“他家孩子，还得再过18年以后才能考咱学校。” “哟，才一岁啊，你这结婚有点晚。”师娘及时补刀。 姜小然笑得捂住了肚子，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憋的很痛苦，表情复杂地看向了老宋。 老宋倒是不介意，事过多年，往事早就淡了，他嘴皮子利索，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老师表现的很开明，“不结婚就不结婚，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 老宋顿时视他为知己，端起杯又敬了一杯酒。 李老师喝了这杯酒，接下来说道：“我有个远房的表妹啊，跟你年纪相仿……” 老宋：…… 眾人：…… 大家都憋著笑，还是师娘打断了李老师的话，“年轻人最怕被咱们这些老傢伙指手画脚了，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快点吃，小丰的事情你抓紧一点……” 一餐饭终於吃完了。 老三拒绝大家的帮忙，一己之力端著锅碗瓢盆往水房走去，刘淑琴帮忙善后，把桌子擦了，垃圾装好…… “小吕这孩子，长大了。”李老师很是欣慰。 等老三忙活出来，一行人陆续下了楼。 夜空中，一轮皎月，散发清暉，教职工宿舍楼下很热闹，小孩子们提著自製的兔子灯，奔跑嬉闹。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些家长图省事，做了桔子灯，跑几步路就灭了。 孩子顿时嚎啕大哭，现场极为热闹。 秋丰推著他的『红公鸡』往外走。 老宋压低速度，骑在车上，缓缓跟进，跟了十几米远，吃不消，推又推不动，乾脆衝著秋丰打了招呼，“我到夜大门口等你们。” 说完轰鸣著，疾驶而去。 老三嘖嘖嘴，“这车，得我一年工资吧。” 秋丰瞥了他一眼，补了一刀，“两年起步，外加你所有的奖金。” 老三顿时觉得脚下有些路不平。 “三哥，我的二八槓閒置了，要么给你吧。” 老三哼了一声，“不要了就想到我？” 秋丰：“哦，那当我没说。” “你说了。” 秋丰：…… 老三：“什么时候拿过来？不是要我亲自骑回来吧？” 他顿了顿，接著自我圆场，“也不是不行，我下周二上午调休，我过来找你。” 秋丰嘴角扬起，“那一起吃个中饭，小东门那边有家吃川菜的，辣的特地道。” “好嘞。”老三的胖脸上重现笑容。 月光皎洁，校园里隱约闻到了桂香。 几个人难得聚在一起，边聊边散步，李老师夫妻在学校人头广，一路上都有人打招呼，走走停停，到了夜校附近的时候，已经半个钟头过去了。 老宋蹲在校门口已经抽了两根烟，看著青春活泼的学生们，络绎不绝，竟然心生了几分想要回来读书的念头。 抽了自己一巴掌，强行打断了自己这个非分之想。 “大叔，你是在拍蚊子吗？”一个举著兔子灯的小姑娘好奇地问老宋。 老宋赶紧把手上的烟掐灭了，“对，有只蚊子。”他顺势挠了挠脸颊。 小姑娘从兜里掏啊掏啊，取出一个清凉油出来，“涂涂就不痒了。” 老宋的心都化了，接过清凉油，费力扣开盖子，抹了抹，把剩下的还给她。 小姑娘的同伴也好奇地跟了过来，见老宋的样子，赶紧拉著小姑娘走，“他长得像人贩子……” 老宋：…… 他目送这几个孩子跑远，抬头望月。 要是他当初结了婚，孩子应该上小学了。 正想著有的没的，看到秋丰一行人走了过来，忙站了起来，快步迎了过去。 他对计算机的了解，仅限於查看『钱龙』软体的股票行情，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对他们说的术语也是一知半解，老宋饶有兴趣地看著李老师带队，领著大家到了校印刷厂的门市部。 在他的想法里，只要是秋丰做的事情，总归不会差，要是有可能，他甚至想投资一波。 中秋节学校不放假，门市部里很热闹，都是晚自习的学生过来列印东西。 主管大姐跟李老师交谈了几句，迎著眾人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她指著桌面的一台286电脑说道：“这电脑里面有个汉卡，印表机换了新的后，这个就有些带不动了，老是出现乱码。” 老三问道：“这汉卡当初多少钱买的？” 大姐没有犹豫直接答道：“4380元，我经手的，这电脑更贵，当初了2万7，386、486出来后，这个价格跌了不少。” “要是你的汉卡好使，我们可以同样的价格购买。”大姐跟李老师很熟，直截了当地说了，“发票得给我们。” 老三点头，“放心，手续方面齐全。” 秋丰走上前去，“这个机箱可以拆吗？” “你拆吧。”大姐递给他一套工具。 这电脑確实有些古早了，91年以后就逐渐被386替代了。 秋丰熟练地把电脑后面的插线拔了，机箱抱了起来。 姜小然猫在他身边，打下手。 也就是递个十字起子的事情。 老三把报纸包著的汉卡拆开，露出做工精良的汉卡。 秋丰当初设计的时候，做了几个接口方案，就是为了让当下的286、386机型使用。 拔掉之前的旧汉卡。 咔—— 新的汉卡完美地卡在卡槽里。 秋丰重新接上数据线，打开电脑。 大姐给他端了把椅子过来。 进入dos系统……加载驱动…… 眾人的目光盯著屏幕。 第74章 庆祝一下 安装完毕，秋丰打开了文档处理软体，这时候的文档处理软体都无法『所看即所得』。 所以对一般列印员的要求都很高。 这时候会14个dos內部命令，会盲打，就是电脑高手了。 （ms-dos） (当时用的最普遍的中文处理系统) 能力强的列印员，工资都不低。 秋丰把位置让开，换主管大姐坐上来，只见她拿起一份资料，开始熟练地输入。 动作丝滑，打字速度极快。 她用的是五笔输入法，盲打一个字都没错。 五分钟之后—— 她笑著站了起来，“好用，特殊字符都能调出来，这样吧，我给你开个单子，你拿发票过来，带著单子一起找我们財务，她会给你打款。” “不过、话说在前头，后面要是出现啥问题，我还得找你。” 秋丰点头，一旁的老三笑嘻嘻地说道：“看到没，我们的计算机中心就在旁边，你喊嗓子，技术人员就来了。” 大姐笑了起来，“一个学校的，我当然放心。” 机器搞定了，她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神態轻鬆地走到办公桌旁，坐下拉开抽屉，把单子取出来，写了几个字后扭头问道：“公司抬头是啥？”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秋丰。 “江城燎原科技有限公司。”秋丰气定神閒地报出了自己公司的抬头。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李老师摸了摸下巴，称讚道：“这名字起得不错。” 大姐飞快地把单子填了。 秋丰接过，仔细收好。 眾人陆续往外走，到了门外，几个人散开。 秋丰看著他们走远了，这才去推车。 老宋凑过来，“这就谈好了？” “这玩意儿价格都明摆著的，也没啥头。”秋丰笑了笑，“你特么酒喝多了，回去开车开慢一点。” “放心，我『酒精』考验！”老宋拍了拍胸脯。 姜小然笑嘻嘻地走过来，看向秋丰，“要不，我们今天庆祝一下，这算是你的燎原公司第一笔订单吧？” 一听这话，老宋来劲了，“刚吃饭的时候，三哥不是说后门一条街都是烧烤店吗，我就爱吃这一口，刚好还可以醒个酒……” 老宋一口一个三哥，丝滑的仿佛他今年才18岁，秋丰佩服不已。 “行啊，我请客。”秋丰从善如流，调转车头，“跟我走，那路我熟。” “咦，那是桂树吗？”坐在他后座的姜小然突然问道。 她抬头看向还没装修好的『计算机中心』。 门口的两棵桂树都开了，香气隨著夜风吹来，清香扑鼻。 “还真是。”秋丰瞥了一眼，车子朝前驶去。 老家的大院门口也有一棵桂树，小时候，自己拿著伞倒举著，让父亲去摇树枝，母亲会站在旁边指挥自己站对位置。 爷爷则抽著老烟杆子，坐在门口。 桂能搭配很多食物，就像是姜小然第一次给他带的桂小米糕，他吃的第一口，就觉得好吃。 两辆车轰鸣著，过了学校后门。 今天中秋，来吃烧烤的学生明显增多了。 秋丰常去的那家客满，三个人乾脆买了烤串蹲在车旁吃。 老宋辣的哇哇叫，反倒是姜小然，气定神閒。 老宋灌了一口冰汽水，这才缓和下来，“应该来冰啤酒的，这汽水不给劲啊。” “哎，秋哥，你这公司要不要投资啊？” 他终於问出了今天最想问的话。 秋丰摇头，“现在不用，以后肯定要的，我有个计划，很烧钱……” 网际网路还没起来，他动作太快，只会成为前浪，死在沙滩上。 他开公司前期唯一的目的，就是赚钱，同时打响自己的品牌。 “我问你们，我的汉卡品牌，当然也不要局限於汉卡品牌，以后我的计算机系列產品的品牌……名字叫做：烽火，怎么样？” 姜小然问道：“烽火燎原的烽火？” 秋丰点头。 她笑道：“我觉得很好，刚好跟你的公司契合了。” 老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缺钱就跟我说，千万拿不出来，百万分分钟。” 秋丰瞥了他一眼，狗大户啊。 姜小然吃完手里最后一个串，把汽水一饮而尽，这才呼了口气。 “以后让李云音採访你。” 姜小然模仿李云音的播音腔，“请问秋总，当时创业的时候，公司的名字是谁起的？” 老宋插嘴道：“那是94年，一个月亮很圆的晚上，一个叫宋文的人给了秋总灵感。” 姜小然『噗呲』笑出了声音。 “那要不要留下点证据什么的，不然他以后不认。”她打趣道。 秋丰笑道：“还真有。” 他把手上没吃完的串递给老宋，自己从挎包里把相机取出来，隨便拉了一个学生，教他按快门。 三个人站在路灯下，举起手。 『咔嚓』 动作定格在相纸上。 “回头，记得多洗一张给我。”老宋千叮嚀、万嘱咐。 “放心，人手一张。”秋丰笑眯眯地收好相机。 月亮如银盘，丝丝云朵偶尔从它的圆脸上掠过，凉风习习，旁边的学生们嘰嘰喳喳。 老宋感慨万分，“以前不觉得，今年怎么就觉得自己老了呢？” 秋丰拍拍他的肩膀，“那就是真的老了。” 老宋摸了摸心口，语塞。 姜小然嘴角扬起，提著三人喝空的汽水瓶，“我去拿押金。” 回程，老宋还有几分恋恋不捨，“再找一天，咱哥几个聚聚，换我请客……” 秋丰挥挥手，“好嘞，叫上李云音。” 老宋眼睛一亮，“就这么说定了。” 秋丰骑著『红公鸡』，他开车速度不快，这天骑车是最爽的，不冷也不热。 姜小然有些困了，抱著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小声嘀咕道：“你吃这么多东西，怎么不胖？” 秋丰补了一句，“甚至他还有了六块腹肌。” “哪有？明明是肥肉。” 秋丰这两天一直有按照姜小然的要求，进行锻炼，早一次、晚一次。 可惜时间太短，效果还不明显。 但是精气神確实好了一些。 早年他的身体亏空的厉害，如今日子过得好了，这气血也在慢慢往回补。 毕竟是年轻，恢復能力惊人。 秋丰被她的手摸著，身体热了起来。 咳咳—— 姜小然的手停了下来，“你咳嗽了？” 秋丰呼了口气，“大概是吃的太辣了。” 姜小然將信將疑，“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你第六感失灵了。” “那……让我猜猜。” “你困了，你先靠一会儿，到了叫你。” “你果然不对劲。” “……” 第75章 先进个人 翌日上午，老三踏著饭点到了秋丰的办公室。 秋丰看了一眼手錶，11：30分。 几乎一秒都没耽搁。 秋丰把车钥匙扔给他。 下楼前，秋丰把龚工也一起拽过去了。 三人步行往小东门走去。 半道遇到了老柯，正提著公文包往食堂走，被龚工一把截住。 队伍顿时变成了四人行。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小秋要请客？”老柯边走边问。 老三推著自行车，訕訕一笑，“自行车交接的日子。” “择日不如撞日，人多可以点多几个菜。”秋丰解释道。 秋丰把老三介绍给他们俩，都是搞技术的，隨便起了个话题，就聊开了。 龚工双手插袋，上衣系在裤子里，露出一个黑色的bp机来。 秋丰视若无睹。 他终於没忍住，把bp机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下，“怎么就不响呢？” 秋丰瞥了他一眼，“你入网了吗？” “没，昨晚去买，营业厅还没上班，他们说替我代办，怎么还没开通……”龚工一脸的惆悵。 秋丰呼了口气，不想跟他说话。 到了川菜馆，馆子门脸很小，就是这味道很呛人，门口经过的人都会瞅一眼。 他的厨房窗口正对著人行道。 秋丰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找了个靠后院的位置，这里通风好。 不远处的院子里摆了好几个罈子，醃的是咸菜。 这是家典型的夫妻老婆店，老板烧菜，老婆点单。 老板娘拿著塑封的菜牌走过来，他们家也做盖浇饭，盖浇饭比单点菜要便宜不少。 几个人都跟秋丰客气，他乾脆把菜一口气点了。 “来一道酸菜鱼、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开水白菜，两瓶啤酒，再来一盘大米饭。” 老板手脚很快，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除了开水白菜外，其余几道菜都是红彤彤的，看著就流口水。 红辣椒都是油炸过，铺在菜品当中，顏色艷丽，辣味扑面而来。 老三顿时食指大动。 秋丰把酒倒好，老柯有些苦著脸，夹了一筷子鸡丁送进嘴里，接著眉头展开，“不算辣。” 四川的辣带著麻，一般人一开始不觉得，后劲很足。 龚工口味杂，吃的很香。 “柯主任，考核什么时候开始？”啤酒快见底的时候，龚工终於忍不住问了起来。 秋丰竖起了耳朵。 老柯一口把杯中酒喝完，秋丰快手给他盛饭。 他接过饭，笑了笑，“等通知吧，我也要避嫌。” “小秋的能力不用担心，稳过，龚工，你问多了，反而给他找麻烦。” 龚工若有所思，放下杯子，也盛了一碗饭。 边吃边说道：“这次，我也参加考核。” 秋丰诧异地看向他。 龚工自己解释道：“不想再摸鱼了，被你们甩开太多距离，多没面子……” 老柯乐了，“这样想就好，你小子早就可以振作起来了。” “柯主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 眾人回头。 秋丰愣了一下，对方竟然是电子二厂的李厂长。 “我说一开完会，你人就不见了，原来在这里。”李厂长乐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 秋丰赶紧站了起来，从旁边挪过来一把椅子。 “一起吃个便饭，李厂长我再加几道菜。” 李厂长摇头，“大中午的，加一双筷子就行。” 桌上的菜还剩下不少，他挤了进来，主动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年轻的时候，就好吃点辣，后来给我爱人硬是改了。” 秋丰见烧热菜来不及了，叫了一盘夫妻肺片，这是冷盘，店里有备货。 李厂长瞥了他一眼，都说秋丰为人木訥，他这些日子观察下来，这小子挺会做人的。 看来外人的话不可信。 “国庆前，厂里要推选几名先进个人，小秋啊，你工作认真负责，这次我把你名字也报上去了。” 秋丰大喜，有他这话，先进个人的事情稳了。 这些都是履歷，对日后工作调动也有帮助。 他把夫妻肺片推到他跟前，“多谢李厂长，你试试这菜，也是店里的招牌。” 店里人多，李厂长有些话想问秋丰，忍住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过了一口米饭。 “好吃，地道，那个……小秋啊，一会儿吃完饭，你带我到附近转转？这里我不熟。” 秋丰听到他话里有话，点了点头，“没问题，累了也可以到我宿舍眯一下。” 老柯他们几个上午在所里开会，除了李厂长外，还有其他几个厂的负责人都来了。 所里招待大家去食堂午饭，他是被半路被拉过来的，李厂长却是自己找过来的。 “老李啊，我们所的食堂不合你口味？”老柯又盛了一碗饭后问道。 李厂长笑道：“就想出来吃点辣的。” “没想到，巧了不是。” 眾人笑了起来。 酒足饭饱，老三骑著车先回去了。 老柯跟龚工一个回厂里，一个回家，在门口就散了。 秋丰领著李厂长在小东门街道上散步。 左右无人，李厂长终於开口问道：“最近，你跟云音有联繫吗？” 秋丰点点头，“前几天还一起吃了饭。” 李厂长瞥了他一眼，“不会是你小子吧？” 秋丰愣了—— “哎，应该不是你。” 李厂长嘆了口气，“你跟她离得近，平时帮我照顾一下她，她一个人在外，我不放心。” 秋丰应了一声，“行啊，都是一个厂出来的。” 李厂长打量了一下他，“你今年多大来著？” “实岁23了。” “怎么就小了一岁呢。”李厂长有些不高兴了。 秋丰：…… 李厂长呼了口气，掏出一个小本子，“你的call机號码给我。” 秋丰老实报给他。 “云音的事情，你多关心一下。” 李厂长收好本子，顺便看了一眼手錶。 “我的电话你有吗？” 秋丰点头。 “我把我家的电话也给你，有事直接来找我。” 秋丰应下了。 李厂长这才舒了口气，“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厂。”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扭头看向秋丰。 “你帮我问问，她最近有没有交往什么朋友。” 秋丰汗顏，“我儘量，她毕竟是姑娘家，我也不好问东问西的。” 李厂长点头，“好了，我走了，记住我说的话。” 秋丰看著他走远，心里隱约猜到了什么。 替老宋默哀三秒。 第76章 登记 周五的时候，秋丰一进办公楼就看到门口贴著一张告示。 已经有几个同事围在那里看了。 秋丰吃著包子，凑了过去。 这是新部门公开选拔的告示，上面规定了报名的必要条件，写了年龄、学歷等相关要求。 秋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往人事处快步走去。 人事处大门敞开著，里面很热闹，龚工已经坐在里面在填单子了，见秋丰进来，招呼了一声，递给他一张空白表格。 秋丰接过来，搬张凳子挤在他旁边。 掏出钢笔，『刷刷刷』地填写了起来。 这是报名表。 公开考核这件事情，对研究院来说，也是头一回，人事处的小姑娘，桌上放著厚厚一沓空白表格。 旁边还放著一张填好了信息的样单，拿单子的人都会看上几眼，防止自己填错。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进来拿表格的人又多了起来，有些人带著表格回去填，有些跟秋丰他们一样，隨便找张桌子，趴下来写。 龚工写完等了一会儿，见秋丰也写完了，一起拿上，交给人事处小姑娘。 小姑娘在本子上登记好两人的名字跟科室。 秋丰瞥了一眼，自己序列號是6，龚工是7，看来这一次的考核报名的人数还不少。 两人上了楼，回到办公室，龚工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摸出一本技术手册，翻阅了起来。 秋丰按部就班，先去烧水，泡了杯茶，开始看今天上午才到的晨报。 市中心就是好啊。 秋丰感慨，报纸都能看到新鲜出炉的…… 这油墨怕是才定型的，他瞥了一眼手指上刚染的墨跡，从头版开始往下看。 头版说的是开发江东，採访了好几个人，当中放了一张电视塔的施工照片。 再往下看，是旧城改造。 『土地批租』政策出来后，第一批响应的就是港商。 这时候已经可以合法拿地了，可惜，房开商的准入门槛，是1000万人民幣。 资金不足的人，可以通过租赁来获得土地使用权，但是这个不保险，分分钟被市场教做人。 秋丰印象中，99年清理了一波。 这条路肯定行不通的。 他呼了口气，到底还是自己底子太薄，看到了金山也没法去挖。 先把自己的科技公司搞好吧。 秋丰吹了吹杯口的茶叶，喝了一口，这茶叶品相一般，但是耐泡。 龚工没看多久书，就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开始煮咖啡。 “不行了，老了，看书都有点看不进去了。”龚工收好咖啡粉，感慨道。 见秋丰还在看报纸，凑过来也看了几眼，“江东这地方，谁特么愿意去啊，去一次还得乘轮渡。” “我小时候有次还差点掉江里去了。” “隧道跟桥不是通了嘛！”秋丰回应道。 “得了吧，还没轮渡方便，那边荒凉的很，要不是走亲戚，压根就不会去，连个麵馆都找不到。” 龚工直起腰扭了扭，“送给我，我都不要。” 他撂下这句话，施施然回去倒咖啡了，顺便问秋丰，“来一杯？” 秋丰摇头，“茶还没喝完呢。” 他看了看龚工，现在你看不上江东这地方，再过上几年，人家就看不上你嘍！ 印象中，江东腾飞就在千禧年左右。 叩叩—— 隔壁办公室的一个年轻人何工走了进来，“我看到你们都报名了，我也报了，就是这心里没底啊，这技术是要考啥？” 龚工瞥了他一眼，“我特么要是知道，就不背书了。”他拿起桌上放著的『技术手册』举起扬了扬。 对方笑了，“我特么也在看这本。” 他转头凑到秋丰面前，“你看啥？” 秋丰把报纸举起来，“看报。” 对方嘖嘖嘴，“看来你是胸有成竹啊。” 龚工笑道：“得了，你別过来套话了，我跟小秋一样，两眼一抹黑，他是底子好，我是忘性大，看啥忘记啥……” 何工见得不到什么情报，寒暄了几句就撤了。 秋丰在研究院里地位特殊，上次开会，摆明了老柯是在保他，也是因为他，才有了公开考核这件事情。 秋丰就等於处在风暴中心，很多人都认为他有內部消息。 何工走了之后，又陆续进来几个人，都是来打探情报的。 打发走之后，眼看又有人来，秋丰乾脆离开了办公室，躲到了机房。 继续完善他的杀毒程序…… 中午也懒得回去了，直接买了麵包，又回到了机房。 一直忙到了晚上，终於把杀毒程序弄好。 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十七，月光一样明亮。 以往过节前后，秋丰的心里都会空落落的。 但是今年不一样，走在路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句话『心安处即故乡。』 秋丰步行回到了自己宿舍。 开著电视，进了厨房，一边听著，一边给自己做了一碗鸡蛋面，端到饭桌上，就著菜场买回来的咸菜，吃了起来。 面里放了猪油，很香。 电视里正在放著《智力大衝浪》，是林栋甫主持的综艺节目，每周六晚上播放，这是重播，也就是上周六的节目了。 秋丰吃麵的时候，刚好放到了『街头福星』环节，街头採访节目。 隨机问问题，给答对的路人发放奖品，这在那个年代属於超前了，等与把演播厅搬到了户外，跟观眾互动。 （街头福星的提问环节，上图的题目是：拦出租为什么要伸大拇指） 秋丰饶有兴趣地看著，这次的採访地点是在城隍庙附近，隨著镜头移动，他看到了熟悉的文庙。 以前买不起新书，他也会去那边淘一些旧书回去，价格便宜，有时候还能淘到老古董。 附近还有家吃柴火小餛飩的店，味道相当好。 他打算周日去那边逛一逛，胶捲还有好几张，顺便拍一拍那边的旧街道，留作纪念。 周日一早，他先去把『红公鸡』加满油，这车用的是混合油，需要按照比例，在汽油中兑入机油。 兑好后，他把剩下的机油，塞在座位下方。 到了文庙的路口，过了牌坊，一下子拥挤起来，这一带都是老城厢，道路逼仄。 车子停在了文庙的门口。 秋丰抬头看著这座饱经风霜的庙宇，今年貌似修缮了，大门油漆都是新的。 这当口，文庙周围已经热闹了起来，街头的小摊贩推著车停在路边，有卖吃的，也有卖一些手工玩具。 文庙里面书贩子已经开始摆摊了，还有人陆陆续续推车进去。 秋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姜小然的身影。 她背著帆布挎包，穿著白衬衫、牛仔裤，脚上穿著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早上的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轮廓青春可人。 因为走路走得急了，白皙的脸颊还透著红晕。 秋丰快步迎了上去。 第77章 文庙 “我说去接你吧，额头都出汗了。”秋丰的手指轻轻一绕，將她散落在脸颊上的髮丝夹到耳后。 姜小然嘟嘴，“最近都不运动了，让我走走路也好。” 秋丰把胳膊轻抬，姜小然自觉地挽住他的胳膊，“你早饭吃了吗？” “吃了，你呢？” “我奶奶给我做了春卷，可好吃了，下次你来我家吃……” 两人一边閒聊，一边往文庙里面走去。 经过门口的石狮子，面前的三扇油著红漆的木门全开著，姜小然呼了口气，四下张望。 （文庙） “这里满满的都是回忆啊。” “我小时候可爱到这里玩了，以前这旧书市场只有逢年过节才开，门关著的时候，我跟我弟弟就会偷偷爬墙，到里面探险……” 秋丰在江城没有小时候的回忆。 他只记得老家有座塔，很旧了，风吹过来，塔檐上的风铃会发出响声，他爬过这座塔，还被人堵过门…… 进了大门，没走几步就到了书市。 （旧书市场） 第一个档口就很热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几个人围著看，一个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气定神閒地整理他要卖的老物件。 姜小然拉著秋丰走近。 秋丰低头看过去，摊子上摆放的都是些旧明信片跟旧照片，还有些有年头的笔记本跟书信。 “哟，小姑娘好长时间没来了嘛。”老头抬头笑眯眯地跟姜小然打了一声招呼。 姜小然回了一句，“大叔，最近有没有入好东西？” “问我，当然都是好东西，你自己翻，我给你拿个马扎。” 老头从身后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马扎，展开递给她。 晨光掠过古旧的寺庙屋檐，又落到空地上，照在那些不知名的明信片上。 秋丰蹲下身子，跟姜小然凑在一起，拿了一叠明信片跟旧照片看了起来。 当中还夹杂著旧书信，如果凑巧买到了名人的手跡，那就发达了。 老头不管这些，都是统一价格。 淘到了就等於赚到了。 书信上有盖著邮戳的邮票，秋丰对崭新的邮票毫无兴趣，反而对这些盖著邮戳、標註著年份的邮票情有独钟。 姜小然的手突然一紧，她拿著一张明信片，悄悄递给秋丰看，“你看……” 秋丰接过来，这是一张外埠寄到江城的明信片，字跡清秀，字里行间说的都是问候的话语，年代久远，署名都有些模糊了。 秋丰仔细辨认了一下，小声嘀咕道：“张爱玲？” 姜小然附和道：“这好像是写给她姑姑的……” 秋丰也辨认不出真假，把这张递给姜小然，让她收了。 接下来又淘到一封家书，是民国时期的邮戳，写信的人不知道是谁，但是这邮戳秋丰很喜欢。 两人站了起来，把钱付了。 老头收回小马扎，“下周我还在，小姑娘早点来，下周有新货。” 姜小然一口应了，“好呀，空了我就来。 再往前走，是卖旧书的档口，武侠小说跟言情小说居多。 秋丰看到了全套的《射鵰英雄传》还是港版的，里面有插图。 （这个版本应该很少人见过） 保管的还算可以，封面有些旧了，里面的纸张依旧挺括。 一共13册，秋丰翻开后封，是1959年发行的。 当即来了兴趣，问档主这一套多少钱。 “一本5块，不零售，概不讲价，要拿就拿一套。”档主直接开了个价。 旁边有个小伙子跃跃欲试，秋丰直接掏腰包，把钱付了，老板用旧报纸把书包好，拿绳子繫上，上面留了个提手的圈。 “下次再来啊。”他显然对秋丰很有好感，一般人来买书，多少都会讲价，他大概是被讲的烦了，於是一开始就明说，拒绝讲价。 秋丰提著沉甸甸的书，心里乐呵，他是金庸迷，金庸先生的书他都读完了。 当代年轻人，哪个小时候不想当个侠客，仗剑走江湖。 “原来你喜欢他的书啊。”姜小然笑道：“我家里有全套，也是在文庙淘来的，不过好像是盗版。” 8、90年代，金庸的盗版確实满天飞。 反而这种繁体字的，还都是正版。 “你最喜欢哪个小姑娘？”姜小然问道。 秋丰想了想，小时候他喜欢黄蓉，长大后喜欢郭襄，再大一点又觉得赵敏跟小昭不错。 但是心中的意难平到底还是郭襄。 “郭襄吧，念书的时候，我恨不得把她的结局重新改写……” 姜小然若有所思，“风陵渡口，一遇杨过误终身？” 秋丰瞥了她一眼，“你呢？” “我喜欢周芷若。” 秋丰一愣。 “倘若我真的问心有愧呢？” 姜小然说道：“小时候看这本书，这句话她一说出来，我当时就哭了，她真的挺不容易的，大家都逼她，但是她本质上很好的……” 秋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道德感太强了，反而容易惩罚自己。” “其实，金毛狮王也不是啥好人，杀人无数，被周芷若伤了也是报应。”秋丰笑道：“武侠世界，依旧是拳头大的说话，好人就算了，遇到坏人更惨……” 两人在文庙里兜了一圈，终於没有可淘的了，秋丰拍了几张照片，这才心满意足准备离开。 姜小然拉著秋丰往外走，“我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小店。” 秋丰跟著她进了一个弄堂。 一抬头顿时笑了。 果然是那家柴爿小餛飩的店。 店面狭窄，桌椅放在了户外。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两碗小餛飩。 1块8一碗，用的是猪油渣打底，闻著就香气扑鼻，秋丰抢著把钱付了。 这里平时，都是街坊邻居来帮衬生意，到了周日就是买书的游客过来扎堆。 这家口碑不错，都传开了。 一眼看过去，大家手里多多少少都拿著几本书。 小餛飩煮起来快，不一会儿就端了过来。 姜小然加了一点醋进去，秋丰指了指自己的碗，“我也要。” 姜小然笑了，“你口味跟我差不多。” 秋丰拿调羹搅拌了一下，捞起一只吹了吹，一口咬了上去，柴火老灶的味道。 秋丰老家那边，喜欢用鸡汤打底，跟江城的小餛飩截然不同，但是味道却出奇的相似。 “丰子，我也会包小餛飩哦，你要是喜欢吃，我下次包好给你带过来。” 姜小然抬眸看著他，秋丰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吃20只。” “等发了工资，不如买个冰箱吧，不然东西存不住。” 姜小然说完，低头吃了一口小餛飩，又赶紧呼了口气，“哇，好烫……” 秋丰看著好笑，刚想说话。 嗶嗶—— call机响了，他刚拿起来看的时候，姜小然的call机也响了。 秋丰念道：“老宋今晚请吃饭。” 姜小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call机，“我的也是老宋发的，咱们去吗？” “去，吃大户的。” 第78章 我不会演戏 秋丰推著车，姜小然走在他身旁，两人到了牌坊那里，停下脚步。 秋丰骑在车上，用力踩了一下，车子轰鸣声响了起来，这才把头盔戴上。 姜小然上了他的车，拍拍他的后背，“先回我宿舍吧，电脑拿给你。” 秋丰诧异，扭头问道：“还真给我用啊？” “当然，一个科技公司的创始人，没有电脑怎么能行。” 见秋丰有些迟疑，她立即补了一句：“我单位那台是ibm的原装机，我那台是组装的，我已经看不上了。” 秋丰知道是对方的好意，他领情了。 “那行，先去你宿舍吧，多谢姜老师。” “乖，以后对姜老师好一点就行。” 秋丰：…… 今天周日，姜小然同宿舍的姑娘不在，秋丰进去把姜小然的电脑给拆了，用原来的纸箱子装好，抱到了楼下。 回头打量了一下这栋公寓，地段很好，也是外销房之一，里面的设施很好。 买下来绝对不亏，这房子即使在30年后，外墙看上去都跟新的一样，物业管理都是標杆。 “发什么愣呢，把箱子放下来啊。” 姜小然刚跟物业打了招呼，背著挎包走了出来。 秋丰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就是这箱子太大，只能勉强身体向后挪动，姜小然要揽紧他，才不会掉下去。 秋丰只觉得背上软软的，有些心猿意马。 他把车速降了下来，姜小然已经面红耳赤了，“要不，我坐公交车吧。” “没事，我不挤。” 姜小然：…… 秋丰没想到姜小然如此有分量，平时还真看不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车子偶尔顛簸一下。 秋丰几乎能感受到形状了。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楼下，姜小然鬆了口气。 秋丰也鬆了口气，却有些恋恋不捨。 停好车，抱著纸箱子遮住该遮的地方，偏偏姜小然还要凑过来，“要不要我帮忙？” 一边说著，手伸了过来，撑住了箱子的底部。 秋丰嚇了一跳，赶紧让开，“不用，你拿著我的钥匙上楼，把门开一下。” “哦，好。” 姜小然从秋丰的裤兜里把钥匙取了出来。 提著书，走了几步路，回头看著秋丰，“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秋丰：…… 回到宿舍，秋丰把东西放好，整理了一下。 姜小然已经把电视打开，游戏机连接好。 “丰子，今天让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秋丰呼了口气，这话有歧义。 “等一下，出了汗，我先去洗个澡。” “大男人比我还讲究。” 姜小然嘀嘀咕咕，把游戏模式调整到单人，音乐响起。 秋丰快速地去冲了一把澡。 临到傍晚的时候，姜小然终於恋恋不捨地放下了游戏手柄。 两人这次不用骑车，老宋选择的饭馆，就在小东门附近，是一家新开的本帮菜饭馆，做的是家常菜。 姜小然揉著自己的手，“以前我觉得我弟弟玩物丧志，现在我觉得，不怪他，游戏太好玩了……” 秋丰笑了起来，牵起她的手，单手替她捏了捏。 动作自然、丝滑。 姜小然连个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牵上了。 傍晚的夕阳，映照在她的脸庞上，不知道哪个更红。 她心里其实一直想核实一件事情，她想等秋丰先开口，但是这傢伙完全没反应。 让她有些气馁。 今天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开口说道：“那个，上次在我爸那里，你演的还挺好……” 秋丰嘴角上扬，姜小然的手指很软，摸著很舒服，“那叫本色出演，全凭本能。” “不还是演嘛！”姜小然突然有些气恼，想把手抽出来。 秋丰真的把手鬆开了。 姜小然怒了。 下一秒，秋丰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手指动了动，感受著对方的紧致富有弹性的腰身。 “姜老师，听话。” 姜小然的心跳陡然加快，扑通扑通——像在耳边跳动，听的清清楚楚。 秋丰说道：“我不会演戏，我只会对我女朋友这样。” 他侧头看向姜小然，另一只手掠过她的脸颊，將一缕散发理好。 继续看著前方，不紧不慢地走著。 姜小然几乎靠在了他的怀里，秋丰看著瘦，身体却很结实，靠在他身上，很踏实。 路上的行人有人打量著他们，这一对实在亮眼，让人有些移不开视线。 姜小然呼了口气，声音跟蚊子哼似的，“你……说的是真的？” “嗯，真的。” 路过配钥匙的摊子，秋丰停下脚步，从兜里把宿舍钥匙拿了出来。 递给老师傅，“麻烦配一把。” 老师傅取出一个胚子，对比了一下，“五毛钱，两分钟就好。” 他埋头挫起了胚子。 姜小然好奇问道：“你怕丟啊？” 老师傅的手艺不错，说好的两分钟，果然准时交付。 秋丰把钱付了。 隨手把钥匙递给了姜小然。 “给你的。” 姜小然这次真的脸红到了耳根。 “那个……我不会，不会……” 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秋丰乐了，拽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这个给你，让你隨时查岗。” 姜小然的一颗心终於落定了。 她努力保持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刚刚的问话像是没问过。 秋丰的嘴角上扬。 这时代，一般人家的姑娘都不会同意婚前同居的，他当然也不会强迫姜小然做她不喜欢做的事情。 姜小然是个好姑娘，他很珍惜。 关係算是敲定了，两人像是揭开了那层纸，各自鬆了口气。 前面不远处的人行道上，停著一辆拉风的红色铃木王。 姜小然嘴角扬起，“云音姐肯定也来了。” 秋丰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李云音也来？” “女人的第六感，说了你也不懂。” 没了心事后，姜小然又恢復了之前的狡黠、灵动。 这是家新开的店，从去年开始，私家饭店就跟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90年代不愧是掘金的年代，只要肯劳动，就能赚到钱，多跟少的区別而已，第一批富裕的老板带动了更多人加入了掘金行列。 门是开著的，上面掛著风铃，秋丰还没走进去，就看到临街二楼的窗口探出老宋的脑袋。 “上来，二楼，就等你们俩了。” 第79章 有新闻了 上了二楼，果然李云音也在。 她今天穿著一套白色的运动服，长发扎了起来，打扮比平时要小好几岁。 服务员见人齐了，推门进来，拿著菜单： “可以点菜了吗？” 老宋接过菜单，转交给李云音，“你来点吧。” 服务员跟了过去，李云音情商比较高，每点一道菜都会问问有没有人不爱吃。 不一会儿，点了六道菜，又叫了啤酒，老宋这才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笑道：“老板，你家闺女可真能干。” 噗呲—— 李云音笑疯了，捂著肚子、手撑著趴在桌子上。 “去去去，烧菜去。”老宋没好声气地撵走了服务员。 跟著一屁股坐了下来。 隨手从身后的椅背上取下一盒茶叶，递给了秋丰，“找人拿的，狮峰龙井，数量不多，你先尝尝看。” 秋丰接过，“谢了。” 李云音这才抬头，直起身子，桃眼波光流转，还带著一点雾气，瞥向了姜小然。 姜小然忍不住夸了起来，“云音姐，你这么看著我，我心都要动了。” 李云音顺势把她拉了过来，“心动就对了，咱们俩聊，他们男人天天说的都是一个话题，没劲。” 姜小然从善如流坐在她身旁，李云音给她理了一下衣领，“你长得才叫好看，也不知道便宜谁了？” 秋丰隱约中枪，乾脆站起来，给桌上的几个人把茶杯倒满。 老宋问道：“秋哥，你脑子好，替云音想想，有什么好的思路，能让新闻抓人眼球？” 秋丰瞥了他一眼，这么快就叫人家云音了。 李云音听到这话，顿时直起了腰。 “秋工，你替我想想，我这脑子都想破了，就是想不出啥点子来。” “我现在分到了朱延龙那一组，他对我挺好的，放权让我找个新闻，他还给我分配摄像……” 老宋的眼神有些酸。 他解释了一句，“朱延龙就是那位朱组长。” 又补了一句，“听说有点背景。” 李云音瞥了他一眼，“那怎么样，没背景能进来嘛？” 眾人乐了，话糙理不糙，也就是李云音说出来不遭人恨。 老宋一下子语塞了。 姜小然突然眼神一亮，“新闻有啊，丰子单位，周一有场考核，人数还挺多的，这种內部竞爭上岗的新闻应该也有报导价值吧？” 李云音来劲了，“丰子，你说说看。” 秋丰想了想：“我们研究院周一上午確实会有个內部考核，是选拔新部门的成员，考技术跟外语……” “技术应该没啥好拍的，但是外语应该能拍出些不同来，能抓人眼球……” 秋丰想起了《智力大衝浪》，“我建议，摄像头隱蔽拍摄，这样才能抓住最真实的表情跟动作，事后剪辑的时候，把不能播的剪掉就好了。” 李云音大喜，『刷』地站了起来，“那我得回去了，周一不就是明早了嘛，我得跟朱延龙碰个头说一下。” 老宋急了，“又不差这一会儿，你去了人家刚好在吃饭怎么办？你不如直接给他打个电话，约好时间、地点。” “有道理。”李云音坐了下来，手伸过去，理直气壮：“把电话给我。” 老宋乖乖地把电话递给她。 她走到墙角，拨通了电话，不一会儿电话接通，【朱组长，我跟你匯报一件事情……】 李云音嘰里咕嚕把这事说了，然后听对方回应，不一会儿，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好啊、好啊，晚上七点，我没问题，一起到研究院碰头吗？】 【好的……好的，嗯……】 电话掛断了。 李云音笑眯眯地把电话还给老宋，“妥了，七点摄像大哥会跟朱延龙一起过来，先把摄像地点找好，看看明天一早怎么架机位……” 门推开，服务员开始上菜。 李云音还在兴奋中，“你们几个保密啊，谁都不许说。” 姜小然立即附和，“好嘞，都保密。” 等服务员上好菜，转身离开。 秋丰这才问道：“我都不知道在那个地方考核，你们怎么知道的？” 李云音笑道：“朱组长认识你们院长。” 老宋把酒倒好，举起杯，“祝云音旗开得胜。” 这话说到了李云音的心坎里了，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几分，“今天这饭我请。” 老宋连忙回绝，“说好了我请，你下次吧。” “那行，下次我来组局。” 啤酒沁凉，大家一口气喝了半杯。 开始吃菜…… 李云音掐著点，时不时低头看手錶。 六点刚过，她刷的一下站起来，“你们先吃，我去研究院那边看看。” 这姑娘也是妥妥的工作狂。 姜小然扯了扯秋丰的衣服，“丰子，你带她去。” 老宋直接了当，“我们也吃好了，乾脆一起过去看看。” 语气顿了顿，看向李云音，“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李云音哈哈一笑，“这有啥不方便的，走吧，一起去。” 下了楼，买了单，老宋车子也不开了，反正离得近，跟老板打了声招呼。 几个人这才往研究院大门口走去。 夜晚的小东门很热闹，才六点多，正在吃饭的高峰期，一路上不需要路灯，那些店铺的灯光就能照亮马路。 秋丰拉著姜小然的手，走在前面，这里的唯一的缺点就是路不够宽，人行道尤其逼仄。 老宋瞥了一眼李云音，没敢伸出手。 李云音没让他做选择题，她快走了几步，挤在姜小然的身旁，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肘，“小然跟我走，秋工你陪老宋得了。” 秋丰：…… 老宋笑嘻嘻地附和道：“就是，大老爷们跟姑娘家凑啥热闹。” 秋丰等他过来，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压低了声音，“前几天李云音老爹找我了，你是不是暴露了？” 老宋摇头，“怎么可能，我见都没见过他。” 他嘆了口气，“恨不相逢少年时……” 秋丰安慰他道：“才38，正是奋斗的年纪。” “还是你说话好听。” 老宋老怀安慰。 “前面右转，咱抄近路。”秋丰扬声提醒了一下，几个人进了一条岔道。 不远处就是一家粉色髮廊，亮著灯，门开著，一个女人瞥了秋丰跟老宋一眼，隨即移开视线。 姜小然加快了脚步。 李云音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我倒是挺想採访她们的，就是怕她们不同意。” 过了这条路，左转就能看到研究院的大门了。 同小东门相比，这里明显萧条很多。 一辆车停在门口的空地上，朱组长跟一个小年轻正在面对面抽菸。 第80章 对手太强 秋丰明显感觉到老宋的身子一滯，他苦笑道：“来的真特么快。” 大门外的灯光幽暗，李云音拉著姜小然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这么早。”李云音笑语盈盈地看著朱延龙。 朱延龙笑著回应了一声，“刚刚就在附近，顺便就来了。”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这位是？” 他刚问出来，秋丰跟老宋就赶到了。 李云音笑道：“她们是我朋友，刚刚一起在附近吃饭来著，顺便陪我过来看看。” 朱延龙点头示意，“我们先进去吧。” 说完看向老宋一行人，“人多了反而不好。” 李云音秒懂，她鬆开姜小然的胳膊，“小然，我去去就回。” 老宋应了一声，“我们不进去，就在附近逛逛，你们去忙吧。” “那行，忙好了我给你电话。” 秋丰见他们进了大门，呼了口气，“时间还早，你要不到我宿舍玩两把游戏？” 老宋眉头一挑，“走啊，老宋我向来玩游戏无敌手。” “不过，我要先把我的宝驹骑过来。” 秋丰点头，“你知道我宿舍位置，3楼，直接上来。” 三人分道扬鑣。 秋丰领著姜小然从大门口绕过去，半道上就看到了办公楼前的几道熟悉身影，陈院长也在。 他没凑过去自討没趣，转了个弯，绕到了后门。 姜小然拽著他的手，问道：“哎，你说，老宋跟云音姐有可能吗？” 秋丰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的年龄差距太大了，即使能真的在一起，阻力肯定不小。 李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怕是很难妥协。 换成二十年以后，这问题就不成问题了，某位天王的年纪比岳父还大，这种新闻司空见惯。 秋丰跟姜小然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听到了身后，马达的轰鸣声。 扭头看过去，老宋耍了个帅，把车横停过来，车灯熄灭，他一脸的得意地取下头盔。 “行了行了，你这叫锦衣夜行，大晚上的，谁特么看你。” 秋丰指著楼道，“走吧。” 三人前后脚进了宿舍。 这楼上老宋头一次来，打量了一下环境，“这里挺不错啊，就是房间少了。” 姜小然熟门熟路地把电视跟学习机打开。 取出三张游戏卡，“哎，老宋，你喜欢玩哪个？” 老宋凑了过来，取出《双截龙》的游戏卡，“玩这个唄，有对战模式。” 姜小然把卡插入卡槽，直起身体说道：“你们俩玩，我看今天买的书。” 秋丰笑道：“你陪他玩吧，我这技术，我怕老宋活不过一局。” 老宋不服气了，“我在游戏厅玩过，就差通关了，我会怕你？” 姜小然顿时来劲了，“那你们俩对战一下。” 秋丰把椅子提过去，啪嗒，反面坐好，手搁在椅背上：“老宋，今天让你成为一个崭新的人……” 姜小然笑得不行，看著这两个活宝互相飆狠话，自己饶有兴趣地站在他们身后看，她是抱著学习的目的来的。 毕竟她的游戏技能，最多算幼儿园水平。 音乐声响起，秋丰把模式调整为对战。 一分钟后。 “臥槽，不算，是我疏忽了，重来。”老宋气急败坏。 二分钟后。 “这手柄不行，游戏厅里的按键才叫爽，一定是我不习惯……” 老宋站了起来，“小然，你来。” “我去放水。” 姜小然被迫顶替。 等老宋出来，发现两人正有来有往打的很愉快…… 顿时怒了，“秋哥，你放水。” 秋丰摇头，“现在不放，等一会儿……” 老宋：…… 老宋要闹了。 姜小然按了暂停，笑著把位置让开。 研究院的礼堂里，为了迎国庆，宣传科略微布置了一下，但是没有完成，还剩下鲜之类的东西没放过来。 『庆祝国庆』的横幅已经拉起来了。 立在一旁的黑板上，却写著考核须知。 这是临时借调过来的场地。 老式的礼堂，有长条桌椅，能坐下许多人，当考场確实可以。 桌椅上每隔一个空位就贴著一张白纸，白纸上写著数字，一共38个號码，也就是意味著，有38个考生要来考核。 朱延龙四下打量了一番，摄像走到讲台上，在幕布的后面找了个位置。 “朱哥，这位置好，光线暗，別人看不到我们。” 陈院长不在现场，他跟朱延龙会面之后，就把事情转包给张秘书了。 张秘书附和道：“对，等灯光开了，这里就更不显眼了。” 大家一致同意，摄像机摆好，旁边堆了些东西来掩饰。 明天一早，摄像大哥就过来躲在幕布后面进行偷拍。 李云音作为记者也会跟著张秘书一起进来，到时候，她要穿插到镜头前，让镜头更有趣，至於声音，可以后期剪辑上去。 她跟摄像大哥手势表达的意思统一了，几个人这才往外走去。 大门锁好。 李云音还处於兴奋状態，她头一次提出的意见就被上一级採纳了，她看了一眼朱延龙，心里充满了感激。 到了大门口，朱延龙问道：“回宿舍吧？我送你。” 车是单位的採访车，朱延龙学过驾驶，这种人在单位那可是香餑餑。 李云音迟疑了。 他劝道：“明天你还有採访任务，回去好好理理思路，把要说的话提前想好。” 摄像很自觉地替她拉开副驾驶座，自己一溜烟上了后排。 “前排座位宽。”朱延龙笑了，“上车吧，还有些需要注意的细节，我再跟你细说一下。” 李云音点点头，上了车，车子启动…… 秋丰在宿舍里又贏了一局，按按钮的当下，瞥了一眼手錶，扭头问老宋，“他们还没搞好？你打李云音call机问问情况。” 老宋应了一声，“小然，你替一下我。” 秋丰乾脆按了暂停，伸了个懒腰，姜小然凑过来，“我也不玩了，都9点了，一会儿你送我回宿舍。” 秋丰应了一声。 老宋这边刚取出大哥大，还没拨號，就听到铃声响了，迅速接听。 【是我。】 【哦，好的，我知道了，好的，早点休息吧。】 电话掛断。 老宋呼了口气，“云音说她今晚不过来了，明天要採访，她要写採访稿……” “我也得走了，不打扰你了，秋哥，明天好好发挥。” 老宋拿起头盔，到门口换鞋子。 “一起，我送小然回去。” 秋丰关掉电视，跟了过来。 第81章 毫无破绽 翌日一早，秋丰就被龚工拉著去了考场。 38个考生，各自摸了张號码，按照號码来找各自的位置，秋丰跟龚工也分开了。 考场的前排坐了几个后勤人员，李云音一身工装，低头拿著本子，挤在人群里，像是在做记录。 陈院长跟韦副院长都不在，只有张秘书在现场忙碌著，不一会儿，老柯夹著一个文件包，跟一名穿著衬衫、西裤的中年男人一起走了进来。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刚好，没迟到。” 老柯数了一下，“实到考生38位，这次选拨的名额是4位，诸位要加油了。” “本来我想直接带大家到厂里去，技术是干嘛的，有了问题就解决，直接上手实操，但是被否决了，那就出了试题，给大家做，一共十道题，四十分钟的时间，大家先把名字跟所属的科室写好……” “独立完成，严禁抄袭。” “现在宣布，考试开始。” 卷子发了下来，秋丰看了看，心里有数了，老柯的题目都是围绕著数控而来的，这对於他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 身后有人哀嚎了一声。 这种內部考核也不查包，当即有人低头把书给翻找了出来，秋丰听到了哗哗哗，翻页的声音。 他也懒得管，先把名字跟科室写了，有条不紊地开始做题。 大家都在做题目的时候，李云音开始走位了…… “啪嗒——”身后抄袭的那位太紧张，书本竟然掉在了地上。 他试图用脚把它夹上来，老柯几个快步走了过去，接二连三收了好几本书上来。 那人被旁边的同事骂了一声，“臥槽，你这灾星……” 抄袭的只是少数，大多数人还在认真做题。 这题目出的全是问答题，很考基本功。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半道上，陈院长跟韦副院长联袂而来，也不出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还有十分钟。”老柯的声音在场中响了起来。 秋丰举手。 陈秘书上来收卷子，放在一旁，给陈院长、韦副院长先过目，这才给到老柯。 老柯为了避嫌，直接坐在台上的空位置上，拿起红色钢笔，现场打分。 李云音凑过来，有些激动，给摄像打了个手势。 这是今天交的第一份试卷，对新闻来说，也有採访的意义。 接下来，陆续有人交卷。 十道题，写出来费时间，批改只需要几分钟。 陈秘书陆续把卷子都收了上来，又等了十来分钟，卷子统统改好了。 老柯呼了口气，站了起来。 他朗声说道：“並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进入下一轮，笔试考试的前十名留下，没有听到报自己的名字的，就可以离场了。” 眾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刘长阳、齐大成……秋丰、龚学名……” 十人名字报出来后，场上顿时议论纷纷。 秋丰隔著几个空座位跟龚工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笑了。 没报到名字的人陆续往外走。 “我不服，不是说抄袭就会出局吗？”其中一个青年男人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忿，“抄出来的高分，我不认。” 对方怒视著秋丰，“我刚刚听到他把书弄掉地上了。” 秋丰：…… “你是不是听错了？”秋丰“刷”的站了起来。 “我今天空手来的？就带了一只钢笔。” “我……”男青年看著他，想了想，“你带了书又不显眼，可以塞在裤腰带上。” 秋丰笑了，他转了一下身子，为了让call机更显眼，他是把衬衫塞在裤子里的，裤腰带系的刚好，要是藏东西，那还真的不可能。 偏偏今天的裤子还是西裤，兜很浅。 对方支支吾吾，“我就是听到了。” 他抬头看向台上，“柯主任，你刚刚收上去的书本，只要看一看就知道了。” 龚工站起来笑道：“抄袭的是你吧，我听到你的书被没收了。” “你別含血喷人！”对方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含血喷人？你要不也把你的隨身带的东西展示一下？” 对方带了包，里面说不定就夹杂著考试的资料，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老柯瞥了他一眼，“你可以出去了。” “你……” “我不服，我要看收上去的书本，有没有他的。” 老柯冷笑一声，“我收的书，我会不知道？” 对方还想说什么，龚工突然走过来，“做贼喊贼是吧，你的包给我看看。” 对方赶紧提著包，快速地离场。 柿子挑软的捏，这里只有秋丰没有根基，没想到秋丰还真的毫无破绽。 秋丰想了想，也不是毫无破绽，他看向台上被收拢的那批书。 “现在，我们开始下一轮的考试。” 老柯站起来，示意张秘书把刚刚批改的卷子发回给大家。 秋丰接过自己的卷子，都是勾，只扣了二分。 老柯让开，那名中年男人上台。 “接下来，我报名字，你们一个个上来，用英语或者其它外语进行对话。” “叫我韩教授就行，我跟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他手里拿著一张名单，“我就按照名单来喊人了。” “刘长阳……” 刘长阳站了起来，有些侷促。 双方先用外语閒聊了一下，接著韩教授隨机选了一道刚刚考核过题目，“请你用英语来读一下你写的答案……” 这下，在坐的人都慌了。 会写不一定会翻译成外语，况且这里有很多是技术术语。 大家迅速低头看著自己的试卷，难度在於，你不知道韩教授会问哪道题。 概率来说，如果问了刘长阳是第一道题，那么很有可能这一题就不会再问了。 做下面几道题才是正解。 龚工也紧张了起来，掏出笔，將几个技术类单词標註了一下。 李云音的眸子亮了起来，果然，还是口语环节抓人眼球，还有刚刚那场对峙，也很精彩。 旁观者清，李云音甚至已经想到了，接下来，怎么来敲诈秋丰一顿大餐。 站在那里的刘长阳，一下子乱了思绪，他拿著自己写的卷子，低头標註了一下，这才抬头，结结巴巴地把答案用英语说了一遍。 韩教授在他的名字后面写了分数。 这才笑道：“很好，你请坐。” “接下来，下一位……” 第82章 尘埃落定 “秋丰……” 终於念到自己了，秋丰精神一振，站了起来。 韩教授挺有意思，每次对话內容都不一样，想抄袭都难。 两人有来有往了几段话之后，韩教授开始提问了。 问的是第三道题的题目。 十个人，他问的问题果然都不一样，刚好涵盖这十道题。 秋丰几乎不假思索，把答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因为语言的不同，还特意拓展了一下。 韩教授笑了起来，“回答的很好，请坐。”他低头在秋丰的名字后面写了个分数。 “接下来，最后一位……” 秋丰转著钢笔等考核结束。 “考核全部结束，大家把卷子重新交一下。”老柯把卷子收好。 几个人在上面统计成绩。 不一会儿，老柯站了起来，“既然是公开考核，那么我们直接公布分数……” 韦副院长站了起来，“这个不符合规矩吧，分数是怎么评的，我跟陈院长还要再审核一下。” 陈院长笑了，“我没问题，我对柯主任还有韩教授的专业性很认可。” 韦副院长一下子被顶在了槓头上。 “呵呵，既然没有异议，那我也相信柯主任跟韩教授。”他笑呵呵地坐回座位。 老柯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扬，“接下来，我们公布分数。” “张秘书，麻烦你登记一下，我来唱票，两位院长，谁上来监督？” 陈院长看向韦副院长，“你去吧。” 韦副院长也没推脱，站了起来，“我来。” 老柯当著眾人的面把统计好的成绩报了出来。 “第一名，秋丰，技术考核：98分，语言：98分，合计：196分； 第二名，齐大成，技术考核：86分，语言：88分，合计：174分； 第三名，龚学名，技术：79分，语言：92分，合计：171分； 第四名：陈刚……” 十位名次都报完了，老柯问道：“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场下一片寂静。 他笑了笑，“那么我会把这次的考核结果上报，等待批文，具体结果如何，还要看上面的审批。” 韦副院长刚走下台，刘长阳突然站了起来，“我想看看那边没收的书。” 他排名第五，內心无比憋屈，当初他可是被直接选拔上去的。 这次被刷下来，是他想都没想过的结果。 “刚刚黄工可是当眾举报了，秋丰抄袭！” 刘长阳的声音很响，“他抄袭啊，你们没听到嘛？” 秋丰耸耸肩，“我能抄谁的？” 有人笑了起来，对呀，第一名能抄谁呢？ “那本书！一定是那本书！”刘长阳手指向台上没收的那一沓书。 韦副院长快步走了过去，把书一本本拿在手上翻看。 终於他的眼神一亮，“还真有。” 他拿著其中一本走了过来。 秋丰瞥了一眼，封二上写著明晃晃秋丰的名字。 他气的笑了起来，“谁考试带小抄还会写上名字？” “百密必有一疏！”刘长阳眼神发亮，声音更响了。 书是技术手册，在场的每个人都有。 秋丰也有，他可以肯定这本不是他的，他是今年下半年才来的研究院，发给他的那本新的很，面前的这本明显都翻旧了。 但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有人要坐实他的行为。 他如果没考上，这一切应该都不会发生，但是他考上了…… 封二上的字体，都学的跟他有三分相像。 老柯眼神冰冷，“我可以肯定，这书不是从秋丰这里搜上去的。” 韦副院长笑笑，“我知道你好心，爱护后辈，但是我们要秉公办理才对得起其他考生。” 李云音终於忍不住了。 “我来插一句话，这书確实不是秋丰的，我看的清清楚楚，是从他身后那个叫全平的人，身上掉下去的。” 上交试卷的时候，她特意凑上去看了一眼。 因为他的书掉在了地上，这才引发了之后的收书事件，加上这个名字有些特別，她记得清清楚楚。 “你是谁？”韦副院长看向她。 李云音有些兴奋，今天的这场新闻，竟然还意外揭发了对方单位的內部矛盾。 她给摄影师打了个手势。 陈院长跟张秘书却是心知肚明的。 张秘书见陈院长不出声，自然也不出声。 李云音从大挎包里摸出了一个话筒跟录音棒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电视台实习记者李云音。” 眾人譁然。 韦副院长瞥了她一眼，“考场，外人禁止入內，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云音笑道：“我是通过正当途径，申请的採访。” “研究院通过公开考核来选拔新部门的成员，这是一次创举……” 秋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嘴角微扬，这傢伙的播音腔还真是不错，字正腔圆，遇到事情不慌不乱，很適合当一名现场记者。 她不慌，韦副院长有些慌了，他再次打断她的话，“內部考核，不允许採访。” 李云音这才看向了韦副院长，“这位老同志，请问，你在研究院是什么职位？怎么称呼？” 陈院长给张秘书使了眼色。 张秘书凑了过来，“他是我们副院长，韦副院长。” 事情开始朝著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韦副院长的额头沁出了一丝冷汗。 “职工出现了问题，要给他一点时间改正，是人都会犯错，还请不要再採访了。”韦副院长摆摆手。 “事情其实很明確了，有两个证人，证明这书不是秋丰的，韦副院长你为什么还要坚持……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於人呢？”李云音得理不饶人。 而此时在礼堂外看热闹的人也多了起来。 大家议论纷纷。 “凡事都要讲证据，这本被没收的书就是证据。”韦副院长举著书，跟旁人示意。 龚工突然上前说道：“哎，不对啊，小秋的书是新的，发书那天，我倒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洒到书面上去了，这封面的右下角应该有咖啡渍…… 这书不是小秋的。” 老柯附和了一句，“几个月不到，这书就翻成了这样，你翻一本来给我看看。” 他是真的怒了。 搞小动作他忍了，但是这么詆毁一个年轻人，他忍不了。 韦副院长笑了笑，“都说他勤快，新书变成旧书也是可能的，至於咖啡渍，你大概是记错了，不是这本……” 李云音气乐了，不等她开口。 陈院长站了起来，“够了，我认同这次的考核结果，这事就这么定了，要相信自己的同志！” 第83章 乐不思蜀 刘长阳还有些不服气。 陈院长摆摆手，“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柯主任，接下来就拜託你了。” 说完，他跟眾人点头示意，转身向门口走去。 “请等一下。” 他的脚步一顿，回头。 韦副院长举著手里的那本书，“这结果，我持反对意见。” 陈院长被气笑了。 “那就接受处分吧。”他懒得再演。 韦副院长鬆了口气，他看向了秋丰，“你还年轻，处分就算了，自动退出吧。” “处分把这本书带进来的职工，不是处分秋丰同志。”陈院长嘆了口气，看向了李云音。 “你不是採访吗？摄影师呢？” 李云音的目光看向了帷幕。 摄影连忙把摄像机扛在肩上，撩开帷幕，快步走了出来，镜头对准了正在说话的两个人。 韦副院长儘管不希望秋丰通过考核，但是他位高权重，並不耻於做小动作，他喜欢阳谋，看到这场面，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同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这边大概率是出了猪队友了。 他扭头看向了刘长阳。 刘长阳的心里也有些慌，他瞥了一眼在门口看热闹的几个人，突然伸手一指，“是黄工先说的，我只是重复了他的话而已。” 韦副院长的心这才落了一半，刘长阳是他报上去的，这次虽然考核名次定了，但是只要不犯错误，上面审核的时候，还是有机会选上。 但是犯了错，那就翻身无望了。 镜头隨著刘长阳的手指方向，移到了门口。 张秘书走了出去，“黄工跟全平进来一下。” 事情到了这地步，秋丰几乎就不用再自证了，自证本身就是个误区。 但是这年代不讲究这些，眾口鑠金，能把死的说活…… 所谓谣言止於智者，那是有绝对地位的人，才能搞定的事情。 不论哪个时代，都是如此。 秋丰有些索然无味，但是作为受害者，他必须要有个態度。 他义愤填膺的说道： “我不就是专业能力强了一些，外语好了一些，就凭这个，就要陷害我？你们忘了初心了吧！选拔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我们国家想变得强大……” 秋丰滔滔不绝，摄影小哥把镜头对准了他。 李云音想笑，忍住了，这小子，又来这一套！话语里字字自夸，偏偏说的冠冕堂皇、无法反驳。 陈院长的怒意在消散，他看著秋丰，心想，这岗位还真的是替他量身定做的，有这口才，国际交流铁定不会吃亏啊，说不定还能顺点什么回来。 眾目睽睽之下，加上有摄像的加持，全平立即招了，说书是他的，但是至於名字他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黄工直截了当说自己听错了。 两人各记一次处分，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刘长阳冷静下来。 果然父亲说的对，人只有遇到事情了，才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沉不住气的人，是上不去的。 刚刚他就差点被人当枪使。 他想了想，走到了秋丰面前，一脸的诚恳，“秋工，对不起，是我说话不经大脑，请你原谅。” “知道错就好，以后別再犯了。”秋丰拍了拍他的肩膀，宛如长辈教育后辈。 刘长阳愣了一下。 李云音屏住就要忍不住的笑意，强行將脸转向镜头，说出了最后的总结髮言： “今天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好在事情都圆满解决了……” 摄像也鬆了口气，关机，把摄像机器移到桌面，给自己的肩膀鬆了松，李云音迅速给他递了一瓶水。 张秘书把两人拉到角落，叮嘱道：“有些镜头不能用……” 商议好了，他才放下心来，对陈院长点点头。 门口朱延龙来了有一会儿，他对李云音极为欣赏，脸好看，上镜，偏偏急才也有，这是天生吃这行饭的。 见事情了结了，这才挤了进来，三个人收拾了一下，李云音兴奋当中，拒绝了张秘书的邀饭，她要回单位，早点把採访剪辑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秋丰通过研究院的供应商，买了一箱当下最先进的3m软盘，开始没日没夜地写程序。 (用过的举手，最早用dos系统运行的扫雷游戏也会存磁碟里面，当时徐家匯电脑城，要卖一张25块，还给你用绒布包好，主打一个矜贵) 与此同时。 生意场上硝烟瀰漫…… 合资厂的程控交换机生產已经排到了明年，一些小地方的电讯部门，想要货，根本就排不上队，他们要求的门数不像大城市那么多，这么一来，就处境尷尬了。 这也给了一些小厂机会。 大家都在拼进度，拿市场。 跟秋丰早先分析的一模一样，小厂靠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 原本电子二厂就要在年底引进彩电生產线了，结果研发小组，竟然接下来一单在皖省的程控交换机单子，顿时大家像打了鸡血一样。 技术部二把手，也是秋丰这个研发小组的组长范炎坤，在国庆到来的前一天，特意坐车来到了研究院。 龚工把秋丰从机房拽回办公室。 范炎坤见到秋丰当前的模样，顿时愣了。 面前的秋丰，鬍子拉碴，头髮凌乱，衣服皱巴巴的，大概有阵子没换过了。 秋丰自己毫无感觉，抓了抓头髮招呼范炎坤坐下。 研究院的机房电脑可以联网，国內这时候的网民，只能通过中科院unix系统连接上网，作为下属研究院，秋丰也蹭了一波流量。 国际网络上，有些公开代码，可以让爱好者隨意下载使用，这些就是国外的早期bbs。 秋丰在国际bbs上的暱称叫fire，通过这个论坛，秋丰也结识了几位说的来的朋友，大家都很默契不问来处，只交流技术。 作为一个多年的网虫，能再次踏入虚擬网络，秋丰有些乐不思蜀。 忽略慢到极致的网速，经常掉线的状態，这段时间，秋丰几乎陷入了当初第一次接触网际网路的感受。 狂热，像海绵一样吸收…… 这些原始的代码在秋丰看来，虽然已经落后了，但是那些天马行空的思路，让秋丰眼界大开。 办公室里，龚工找了个藉口出去了。 秋丰给范炎坤泡了杯茶。 “小秋啊，研究院的工作这么繁重吗？不如回二厂吧。”范炎坤上下打量著秋丰，奉劝道。 秋丰笑了笑：“范主任，你今天过来是为了程控的事情吧？” 范炎坤本来还想先打感情牌，再来谈正事。 没想到秋丰不按常理出牌。 他訕笑了一下，“有件事，想找你帮个忙。” 第84章 看来你没有调查过我 秋丰笑而不言，等他继续说。 范炎坤对秋丰了解不多，但是这个研发小组確確实实，是因为秋丰而成立的。 对於李云音速记的那一份会议记录，他仔细研究过。 毕竟他是专业人士，一看就懂。 这次金县的单子也是他採用了秋丰的提议，没想到竟然谈成了。 这个单子给了范炎坤一记强心针，这条路，他走对了。 或者是说，秋丰走对了。 范炎坤喝了一口茶，抬头看向秋丰，“其实，我应该早就来看你的，毕竟你也是我们小组的成员，但是前一阵子工作实在太忙…… 上个月初，我们到金县出差，跟地方负责人一起，在现场考察了一下，县城还是老式的纵横制式机组，一共2000门，完全不够用，还经常串线，据他们统计，串线率高达30%以上。 这哪成啊，我们给金县写了个方案，用我们二厂改良过的程控交换机，可以实现2万门容量，通话质量大幅度提高，同时，占用机房面积只有原来的30%……” 秋丰应了一声，“这不挺好嘛？怎么？出现问题了？” 范炎坤咳了一声，“產品要在12月份之前，全部调试、安装使用。” 他瞥了一眼秋丰，“厂里有样机，先运了两台过去……在现场检测，试运行的时候，机组容易过热，我们的產品为了减小体积，压缩了机箱，过热后超载，出现死机……” 范炎坤抓了抓后脑勺，“请了有关专家来看过，他们提议，要我们把核心元器件重新製造，换成散热更好的金属件，这怎么可能，別说交货期近了，这临时做模型，性能没底啊……” “再说了，这也只是专家的一面之词，管不管用，还得看改造过后的测试结果，时间完全来不及。。” 秋丰靠在椅背上，看著对方，笑了笑，“不仅如此吧，金县地处山区，停电也是常有的事情，备用发电机，你还要应付不稳定的电压……” 范炎坤额头的汗沁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秋丰喝了口自己带回来的矿泉水，“范主任，看来你没有好好调查我的背景，我就是金县出来的，我当然清楚这个贫困大县是什么状况。” 范炎坤“刷”地站了起来，“那太好了，这也是建设你们家乡啊。” 秋丰摊开手，“这技术我也不精通，爱莫能助。” 范炎坤一屁股又坐了下来，“完了，签了合同，到时候交不了货，还得赔偿违约金。” 秋丰的印象里，金县本来就没有钱，落后的纵横制一直使用，直到96年，国家拨款，这才有了资金更换旧有的电讯设备…… 也就是说，范炎坤此行不论如何，都是在作无用功。 他有些好奇，看著范炎坤问道：“金县的资金紧张，应该付不出设备款吧？” 范炎坤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我跟他们说，这东西签订下来，可以从电话安装费用里面扣，也就是说，每安装一台电话，就要支付我们一笔钱……” 秋丰诧异地看向范炎坤，“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厉害啊。” 这结算方式，绝对超前。 范炎坤摇摇头，“不是我，是小组里的其他成员想出来的。” 他看著秋丰，“现在的技术就卡在热量散不去这一块，你要是能处理，年底我给你发奖金。” 秋丰摇头，“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参与过，我真的心里没底。” 范炎坤听出了他话语里的犹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没事，你先去看看，节后我派人来接你，直接去金县。” “研究院这里……” 没等秋丰说完，范炎坤立即站了起来，“我跟陈院长申请，一个礼拜时间应该是够了，你去现场看看，不能解决的话，我也不怪你……” 他看著秋丰，年轻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想到自己刚毕业那会儿，也是很拼。 范炎坤拍了拍秋丰的肩膀，“不要有压力，我先去找陈院长把情况说明一下。” 他夹著公文包，脚步匆匆地走了。 等了半个小时，他又一脸喜气地快步走了进来。 “小秋，谈妥了，陈院长同意给你一周假期，要不这样，4號上班，我5號过来接你，差旅费你不用担心，厂里派车，你只要带好隨身用品就行……” 秋丰应了一声，都到这份上了，顺手推个舟，实现双贏。 对方代表的是他老东家，他的组织关係目前还在二厂，加上范炎坤这人他不討厌，既然开了公司，了解一下外面的行情也是必须的。 他的科技公司经营范围里面，也包含了程控交换机，说实话，他也想实地看看，多了解一下没有坏处，好歹也算是公费出差，这羊毛该薅还是得薅。 “太好了，那我先走了。”范炎坤刚走出去几步，又转身回来，扔给他一包软中华。 “抽点菸、提个神。” 说完，范炎坤也不等他回应，快步往走廊方向走去…… 秋丰呼了口气，把烟隨手扔进了抽屉里。 再次挠了挠头髮，他看了看窗口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抬起胳膊嗅了嗅腋下，有些嫌弃。 翻了一下龚工桌面的檯历。 明天就是国庆了，今天下午研究院有活动，明天他要到姜小然家里去…… 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快中午了。 先到小东门。 秋丰隨便找了一家老店，让老师傅把他头髮理了，顺便剃了鬍子，老师傅手艺不错，下巴刮的寸草不生。 回到宿舍，好好洗了把澡。 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拿著小镜子照了照，依旧帅气，这才放下心来。 秋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手打开电脑。 姜小然的这台486，安装了windows 3.1，从这一代的windows开始，微软就正式支持简体中文了。 而此时，国內还在跟dos较劲，继续研发ucdos，也就是汉化版的dos. 没有对错，打了个时间差，火了一段时间后，最终还是会被淘汰。 也有人在研发国內的作业系统，可惜无法市场化，大都数，都半路夭折了。 秋丰熟练地把其中一张软盘插进卡槽里。 打开目录，开始运行…… 这是学习软体，是秋丰给江城大学量身定做的。 秋丰实验了一下，在486上运行流畅，就是不知道在386、286电脑上运行的怎么样。 94年，国內依旧是后两者的天下。 电脑这种贵重物品，坏掉之前，大家是不捨得更换的。 他这次一共写了两个学习软体，分了六张磁碟，都运行无误。 秋丰鬆了口气。 下了一碗麵，吃完上床休息。 闭上双眼的那一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在金县的旧事来。 刻意遗忘的过去，再次向他袭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回去看看也好。 第85章 这结果我知道 市委大楼建立在江边，解放前建造的，后来收为国有，从这里可以看到宽阔的江面，旁边是海关大楼，顶部高大的时钟成了很多旅行者的必拍背景。 市委要搬迁了，琐碎的事情特別多。 姜之言在三楼的办公室里，百忙之中突然想到，之前伍秘书给他送过来的研究院的人事文件。 他点了根烟，把文件翻了出来。 姜之言一眼就看到秋丰的名字，他笑了笑，弹了一下菸灰。 “不错啊，真的考了第一。” 到底是文人，文人爱才。 他喜欢赵有余，是因为他是自己看著长大的。 但是对方不是念书的料，本来要送去国外，又因为自家闺女哪都没去成，当然这事有待商榷，大概率是赵有余受不了在国外的辛苦而找的藉口。 留下来后，勉强念了个夜大，他这性格反而越发的清高了。 一开始，他还有几分想撮合他们的心思，毕竟知根知底，他也放心。 但是人跟人不能比较。 姜之言继续往下看，眉头渐锁，又翻了一页后，怒气升起。 他呼了口气，直接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你进来一下。”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伍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姜之言把那份文件交给他，“问问清楚，他们是怎么审核的，第一名为什么被刷下去了，给我一个理由。” 伍秘书看著文件上的审核结果，【秋丰……背景审核不通过。】 “给我一个真正的理由。”姜之言看著伍秘书说道。 伍秘书点头，“我知道了。” 他快步走了出去。 姜之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复印件，打开，秋丰还略带著一些稚嫩的脸庞映入他眼帘。 是他的黑白证件照，他从小学到大学的档案都在这里了。 当初在饭桌上，秋丰確实没有撒谎，他的履歷很乾净，三代里內的资料姜之言都有。 秋丰的父母都是地道的农民，也是贫农身份，住在城乡结合部，80年代，土地徵用后，跟大队的一些村民一起，很幸运成了城里人，平时做些小买卖度日。 后来他的父母失踪、死亡，都跟秋丰所言吻合。 这年轻人很诚实，並没有粉饰自己的出身。 按理说，这样出身的孩子，性格会变得唯唯诺诺，但是从秋丰身上，完全找不到唯唯诺诺的影子。 这让他极为欣赏。 他不怕一个人出身低，怕的是扶不起。 夹著烟，他走到窗口，江对面的电视塔脚手架都拆除了，周围荒凉，一个电视塔高耸在那里，还挺……好看的。 姜之言笑了起来，陈瑾心给自己洗脑洗的挺好。 有个工作狂的太太，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一根烟抽完，他回到了座位上，开始办公。 下午，秋丰在办公室里正在写材料，龚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得很正规，假领子都穿戴出来了。 “小秋，上午回来你都走了，忘了跟你说了，下午到大礼堂，除了有节目看，还会公布这次的调动人员名单……” 他拍了拍秋丰的肩膀，“你这身穿得也不赖。”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錶，“我们先过去，找个好位置。” 秋丰被他一把拽起，没办法，跟了过去。 到了大礼堂，他环顾四周，这里跟他考核的那天，已经完全不同了。 老苏年代的大礼堂本身就建造的恢弘大气，加上彩带跟红绸缎这么一悬掛，场內焕然一新。 繫著红绸子的无线话筒放在支架上，旁边空了一大片地方，后台的幃布拉的严严实实，大喇叭广播著音乐，跟秋丰以前参加校运动会的音乐一模一样。 热闹是热闹了起来。 “今天是文工团过来慰问演出。”龚工喜滋滋地指著垂落的两道横幅道。 秋丰看了一眼，上面写著：热烈欢迎文工团文艺匯演…… “臥槽，好位置果然没有了。” 龚工绕过前三排，挤到了第四排，拉著秋丰坐了进去。 第一排位置都有主了，今天这场合，不仅本单位的人会来，上级部门也会来，就是不知道来的会是谁。 张秘书带著后勤部，忙的有点脚不沾地，接了几个电话后，开始在第一排位置上放名牌。 秋丰在第四排看不到。 龚工是懒得看，“快开始了，还有一刻钟。” “文工团的小姑娘都长得好看。”他伸长脖子看向台上。 门口陆续有人往里走。 刘长阳跟几个同事走过来，看到四排还有空位置，也挤了进来，刚好坐在秋丰的左侧。 “这么巧。” 刘长阳的心情很不错。 秋丰回了一句，“是很巧。” 不一会儿，外面涌进来好几个人，秋丰看到研究院的几个领导都在，大家蜂拥著两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张秘书领著他们坐到了第一排。 后勤把茶杯给他们端了上去。 龚工嘖嘖嘴，“什么时候我也能享受这个待遇。” 旁边一个认识的职工笑道：“找个有后台的媳妇，你也可以的。” 龚工看了一眼秋丰，“我就算了，小秋还是可以的，长得帅，还有才气，姑娘们就喜欢他这一款的。” 秋丰微微一笑，“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还是靠自己吧……” 龚工一巴掌拍了过来，“有出息，有你龚哥当年的风骨。” 周围顿时笑声一片。 “你也不赖，柯主任力保你啊。”刘长阳露出一丝笑容。 龚工瞥了他一眼，“人家是有真本事的，柯主任那是慧眼识英才。” 刘长阳点头，“这点我承认，不过嘛……” 他有些得意，“有时候，光有本事也不行的，不过没关係，等我以后上去了，我也会照顾你的。” 他伸手搭在秋丰肩上。 秋丰肩膀一滑，回了一句：“不敢当。” 刘长阳也不生气，“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但是你这结果，不也挺不错嘛。” 龚工听不明白，正要开口询问。 台上传来了动静。 主持人上台了，拿著话筒，音乐声停了下来。 这是宣传科的两名干事，一男一女，台型凹的不错，开始有板有眼的说著开场白。 节目开始前，照例请领导上台讲话…… 陈院长在台下跟旁边的陌生男人聊了一会儿，他走到了台上。 简短发言后，节目开始了。 文工团演的都是主旋律，除了舞蹈可圈可点之外，秋丰听的是昏昏欲睡。 一个小时后，演出终於结束了，文工团的人离去后，陈院长上台，“接下来，召开內部会议。” 龚工顿时没了精气神，“又开会啊。” 几个领导人陆续上台说了自己管辖部门的成功经验，还有不足的地方，终於到了今天的小高潮部分。 依旧是陈院长站在台上公布，“在各位领导同志们的关心下，在同事们的不懈努力下，我们新成立的国际交流部，批文终於下来了。” “新部门编制四人，满编四人，经过上次的考核，名单已经出来了……” 龚工兴奋地伸手搭在秋丰肩膀上，“咱哥俩还能在一起。” 秋丰摇摇头，“我不在名单里面。” 龚工愣住了，“你第一名啊！” 秋丰耸耸肩。 第86章 拉回正轨 时间回到今天下午，秋丰刚到办公室就被老柯叫走了。 一进门，老柯就给他看了一份批文。 这是研究院人事调动的红头文件。 他这次被正式调动到研究院，是实验室技术岗。 果然不是国际交流部。 国际交流部是香餑餑，事情少，荣誉多，还有机会出国，並且有一定的权限兑换外幣。 实验室的技术岗是实打实的靠数据说话，一旦有任务下来，加班加点那是常事，这两个岗位可谓是天差之別。 “我能力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老柯还有些愧疚。 对秋丰当下来说，去哪个部门都一样，只要组织关係能过来，他反正都是要兼职的，大不了就辛苦一点。 秋丰反倒安慰起老柯，“能正式调动进来，就已经很好了，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机会。” 老柯点头，“我看好你，可彆气馁啊。” 他是怕年轻人气盛，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结果，特意拉著秋丰进来，提前打个预防针。 大礼堂里…… 耳边龚工还在替他鸣不平，秋丰摇摇头，“没事，反正我也不靠这个吃饭。” 刘长阳举起大拇指，“秋工，你这性格我特喜欢，咱交个朋友唄。” 秋丰瞥了他一眼，“受不起。” 刘长阳尬笑了一声。 台上开始报名单了，大家都静了下来。 “国际交流部的这四个人，是经过了重重考核，最终定下来的，第一位，秋丰；第二位……” 秋丰愣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前排的位置。 “不可能。”刘长阳同时嘀咕道。 龚工看向两人，他一巴掌拍在秋丰的肩膀上，“嚇老子一跳，你这玩笑开得跟真的一样。” 秋丰隱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点头绪。 陈院长报的名单就是考核通过的前四名，丝毫不差。 一定是，有人把错掉的线重新拉回了轨道。 眾人掌声如雷。 凭本事上去的人，比单纯靠关係上位的人，更能获得认可。 会议结束，接下来就是三天国庆假期了。 大家兴高采烈，大堂里嘈杂声一片，人群拥挤著往外走。 秋丰也站了起来。 刘长阳突然开口说道：“秋丰，现在我们能当朋友了吗？” 他看著秋丰，“我其实，也不喜欢被安排，幸好，我没有拿走属於你的东西。” 他朝著秋丰伸出手。 秋丰笑了起来，“我不习惯跟人握手。” 一旁龚工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小秋当朋友，得经过我的考核。” 刘长阳乐了，眉头一扬，“可以啊，我戴罪立功，晚上咱哥几个一起搓一顿唄。” 龚工瞥了他一眼，“这也进展太快了。” “都是同事，別分得那么开。” 刘长阳提议道：“去小馆子吃正宗鸡汤火锅，一天就杀两只鸡，我去铁定给我留一只。” 龚工一听到吃的，气势顿减，他看向了秋丰。 “行啊，地址给我，我先回去收拾一下，晚点过来。” 秋丰从善如流，他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存有疑虑，从对手那里打听一下，也未尝不可。 前面老柯频频回头，看样子是在等他。 他快步迎了过去。 老柯见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上臂，“得偿所愿了，放假好好去玩一下。” 秋丰：……好歹跟我解释一下？ 对方压根不接这茬，顺著人潮走出了大礼堂。 秋丰沿著单位的小路错开人群，现在才四点半，阳光正好。 刚刚还汹涌的人潮，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散了，如鱼群散入大海。 声音都渐渐远去。 秋丰鬆了口气，他得偿所愿，进了国际交流部了，下午的光顺著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微风轻拂。 秋丰双手插袋，抬头看天。 不管在后面施力的是谁，这情他都领了。 天色终於暗了，秋丰从宿舍出门，发现外面起风了，已经有些凉意。 饭馆不远，就在小东门的一条巷子里，这里没人带，还真的找不到。 这家专门吃鸡的店就开在弄堂里，看上去跟平常住家没什么两样，门口掛著一个牌匾，上面写著，鸡汤火锅、三鲜火锅。 门开著，已经坐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刘长阳跟龚工都已经到了。 一见到秋丰进来，刘长阳忙拉开椅子，让他上座，秋丰推脱，“要坐也是龚哥坐啊。” 龚工扯著他一起坐下，“今天我们不讲年纪，这顿饭就是吃个开心。” 桌上的火锅用的是炭火煮的，正在冒著热气，鸡汤的香气扑鼻而来。 刘长阳把锅盖拿掉，老板过来把鸡肉当眾拆散了，大家一人分了一碗，不一会儿老板把火锅的配菜也给端了过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龚工把桌上的杯子倒满，“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干了。” 眾人举杯，一口乾了，还好是啤酒，秋丰夹了一块鸡肉，肉质鲜嫩不柴，吃的停不下来。 等酒过三巡，秋丰开口问道：“今天这事，说真的，还真的出乎我意料，刘工，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刘长阳苦笑道：“今天来的那两个人，跟市里有关係，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陈院长跟柯主任肯定知道。” 他瞥了一眼秋丰，“也有可能是我们上一次考核上了电视，引起上面重视。” 电视是昨天播放的，在本地新闻上，一共给了一分半，秋丰的身影一闪而过，最多两秒。 龚工把蛋饺丟进了火锅里，筷子搅拌了一下，“你们说的是啥，老子咋听不懂，小秋的名额不是一早就说好的嘛。” 秋丰嘴角一扬，“没啥，再来一杯。” 来这里这么久，秋丰別的没涨，就是这酒量，哐哐哐地升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脸依旧红。 两瓶啤酒下肚，已经红到了脖子，不一会儿，就连胳膊都红了，大家不再劝酒。 秋丰乐的自在，一餐饭吃完，各回各家。 走在街上，风颳得落叶飞卷，这条巷子年代有些久了。 墙角的水泥块掉落，上面刷的字也掉了顏色，路灯坏了几盏，偶尔经过的路人脚步都飞快。 黑漆漆的看著有些瘮人。 转了弯到了小东门，秋丰这才觉得环境正常了。 后腰的bp机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姜小然的留言： 【丰子，我给你带了吃的，放在宿舍了，你回去记得吃……】 紧接其后，第二条讯息又来了。 【明天有安排，你穿的正式一点。】 秋丰沿著街道朝前狂奔…… 果然，在门口的公用话亭那里看到了姜小然。 第87章 开幕式 鹅黄色的灯光照在姜小然的身上，她已经打好电话了，付了钱，再等老板找零。 听到脚步声，回头。 秋丰笑了。 她走了过来，“你喝了多少酒？脸怎么这么红。” 秋丰上前一步，把她揽在怀里，“只喝了一点点，但是，我今天很高兴。” 他的头靠在姑娘的颈窝里，还能嗅到她若有若无的香气，髮丝拂过他的脸颊有些痒…… 身后的公用话亭老板没有眼力界，在后面扬声道：“小姑娘，你的找零。” 姜小然红著脸把头拱了出来。 秋丰笑著鬆开手，姜小然把钱收好。 “我送你回去。”秋丰说道。 “好啊，但是……”姜小然想了起来，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秋丰拉住她的手往宿舍方向走，“这是第六感。” 他突然想到了金庸小说里，慕容家的绝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姜小然嘟著嘴，“你学我！” “老师教的好。” 姜小然今晚回家住，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法定节假日，难得遇到三天连休，肯定要多陪陪家里人。 启动『红公鸡』，夜风习习，车灯照亮路面，前方忽明忽暗。 秋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姜小然揽紧了秋丰的腰，“那我们还要感谢一下云音姐。” “话说，她跟老宋有阵子没跟我们联繫了。” “电视台肯定忙啊。” “也是，哎，丰子，你喜欢忙一点的女生，还是喜欢不忙的女生？” “我只喜欢你。”秋丰几乎不假思索地说出答案。 “……” 秋丰没等到她的回应。 但是揽住他腰的手又紧了一分，姜小然把头靠在他的后背，声音很轻，“我也是。” 夜风轻柔，一轮弯月悬掛天际，『红公鸡』的轰鸣声混杂著心跳声，秋丰只觉得，这夜色撩人。 翌日一早，秋丰就提著一袋水果到了姜小然的家。 熟悉了之后，他也不再拘束，姜家人看似严格，其实在家里都很放鬆。 今天是国庆放假的第一天，薑母跟姜父都不在家。 姜小乐有些心不在焉，他心里掛念著他那个还在念大一的女朋友，可惜了，她今天要全程陪父母。 坐在厅里，眼睛时不时瞄向电话。 姜奶奶跟姜爷爷坐在庭院里摘菜。 可乐趴在姜爷爷的脚边，睡的昏天黑地。 秋丰跟姜小然也搬著小凳子坐在他们身旁，隨手取出一捆菜，也摘了起来。 姜爷爷今天精神很好，絮絮叨叨地说著以前的事情，姜奶奶见他又说远了，打了个岔，“老头子，那你说说，咱之言是啥时候回来的呀？” 姜爷爷举起手指在算…… 姜小然凑近秋丰，“我爷爷对以前的事情记得可清楚了。” 轰—— 门外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隨即停了下来。 吱呀—— 院门被推开，姜之言走了进来，“哟，秋丰来了，正好，你和小然跟我出去一趟。” 姜小乐闻声，快步走了出来，“爸，那我呢？” “你？”姜之言有些嫌弃地看著他那身装扮，“换套衣服去，速度快一点。” “好嘞。”姜小乐大喜，飞快转身上楼去了。 “中午还回来吃饭吗？”姜奶奶问道。 “不回来了，晚饭也別准备。”姜之言笑道：“今天要忙一天。” 姜小乐速度极快，换了一身衬衫、西裤，手上还提著一件西服上装。 换上皮鞋，跟上了姜之言的步子，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上海760汽车，復古的头脸让秋丰一眼就认了出来。 （早期的国產高端公务车，上海760曇一现） 姜之言把钥匙丟给姜小然，“今天给你开车。” 姜小然鼓起勇气，“好，但是……爸，你得坐我旁边。” 姜之言笑了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姜小然在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嘴里背诵著教练教的口诀。 等秋丰一行人都上了车，他这才开口道：“这车跟了我很多年，一直不捨得换，小然，你要是把它开报废了，我也有个理由换新车。” 姜小然乐了，“那我使劲开，但是皇冠我也不太喜欢。” 皇冠眼下也是公务车的热门选项。 “那就奥迪。”姜之言吩咐道：“目光平视，看远处……” 他说的奥迪，指的是奥迪100，属於后起之秀，因为舒適性，一到江城，就占据了公务车的半壁江山。 姜小乐拽住秋丰的胳膊，“哎，早知道是我姐开车，我就不来了。” 姜之言冷哼一声，“下车还来得及。” “算了，算了，给我姐一次发挥的机会。”姜小乐赶紧补救。 姜小然精神高度集中，车子启动，缓慢掉头，开的有些慢，但是很稳当。 姜之言见她不慌了，这才回头问秋丰，“你会开车吗？” 一想到他的家境，顿时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你想学开车吗？” “我——我会开车，就是没有去考证。”秋丰说道。 “丰哥，牛啊。”姜小乐一脸的崇拜，“让我姐停下来，给你开。” 这胳膊肘往外拐，秋丰汗顏，“我没证。” “哦，哪儿学的？”姜之言看向倒车镜。 “我有个老乡，他买了一辆小麵包车，也住在二厂附近，我们关係挺好的，他教我就会了。”秋丰回应道。 姜小然笑道：“我知道，是虎子哥。” 秋丰嘴角扬起，“对，就是他。” 姜之言笑了笑，“那你去考个证吧，我给你留个號码，直接找他。” 秋丰忙应了下来。 车子穿过老城厢，到了还在建设中的高架下，转了个弯，进入跨江隧道。 是去往江东的方向。 出了隧道后，视线豁然开朗，天高云淡，隧道口附近，有很多拆迁后的痕跡，远处就是大片的棚户区。 上了街道，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高耸的电视塔。 “今天电视塔开幕，带你们来见见世面。”姜之言笑道：“今天晚上，这里会放烟火，还有亮灯仪式。” 姜小乐凑到车窗旁往外看，“我妈呢？” “你妈今天忙得很。”姜之言声音有些怨气，但是不多，更像是在孩子面前撒狗粮。 姜小乐有些遗憾，“今天老妈肯定很高兴。” 作为建设江东的一份子，薑母一直以建设江东为己任。 “电视台也会来採访，你们看著就好。”姜之言从包里取出通行证，搁在前挡玻璃上，过了安保后，指挥姜小然把车开到指定停车场。 下了车，秋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电视塔，近看还挺壮观的。 话说，前世今生他都没有登过塔，最多是走过路过。 “丰子，你相机带了吗？”姜小然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道。 “带了。”秋丰从挎包里把相机取了出来。 “我给你们拍一张。”秋丰说道。 姜之言笑道：“一起吧，你等一下，我找个人给我们来张合影。” 他找的是旁边的的工作人员，四个人站在电视塔下，姜小然偷偷挽住秋丰，这一瞬间，被定格了下来。 上架感言 跟编辑商量了一下，本周四，也就是6月19號，正式上架…… 按照惯例，先发一下上架感言。 这本书20万字了，四轮走完，忽略可怜巴巴的收藏，本来打算不看数据的，还是偷偷看了（没有玻璃心）。 两本书当中休息了大半年，重新找回节奏，又开始每天的痛並快乐的码字生涯。 这本书一开始，我是想写一本小清新的文，不那么费脑子，让主角在94年的时光里，谈一场恋爱，发一笔小財。 没想到，写著写著，人物的事情多了起来，又发现在90年代，发財的路子到处都有。 开启了上帝视角的人，即使想平庸，也难……（自己找的藉口） 秋丰的前半生过得很苦，所以后半生，让姜小然给他发一些糖。 让他没那么重的班味（小作的梦想），即使工作，也是为自己而上，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做出了成绩，无人贪功、有人喝彩。 身边聚集一帮子，没那么完美，但是很真实的朋友。 94年江城的变化，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大家应该都猜出来了江城是哪里，我试过写真实的名称，但是写出来就变成了字母）。 江城原本的文化积累就很深厚，城市快速发展，在新的文化衝击下，江城形成了独有的一套人文体系。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独有的一套东西，深挖下去，能带出很多故事。 但是小作的笔力有限，只能管中窥豹。 生活在这里，有全国最好的资源，也有最激烈的竞爭，这里是窗口，可以接触到广阔的世界。 秋丰加入了国际交流部之后，世界开始变大…… 再说回本书。 新书期间，有些读者留下了，有些半路就离开了，能陪著小作走了一段路，很感谢。 这一段时间，每一步都是摸著石头过河，写完新的章节后，小作会蹲在那里等回馈。 讚美的留言，会高兴很久，责骂的留言也会让小作情绪低落，但是这些都是真实的回馈，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与支持，即使半路下了车，那也是因为我写的没能达到作者大大的要求…… 那么，留下来的，请继续陪著这本书，陪著秋丰，一起往前走吧。 从90年代，再到千禧年…… 第88章 搬运工 第88章 搬运工 进了电视塔內部，不意味著就能登塔，里面的安保很严格。 到处都是花团锦簇，这远东第一高塔的建成，是值得骄傲的，很多人脸上带著笑意。 今天是开幕式，但是电视塔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真正开放的日期被定在第二年的七月份。 秋丰几个年轻人被姜之言安排在现场，每人发了一个工牌，掛在脖子上，充当临时工，姜小乐跟秋丰作为青壮，被工作人员叫去搬运物资———— 忙忙碌碌了一上午，过了饭点了，这才领了份盒饭，姜小乐边吃盒饭边抱怨，“好好的假期，待在家里打游戏多好，累了一身汗，就发了这么一份破玩意儿————也不带咱哥俩上去看看。” “哎，电视台的来了————” 秋丰跟姜小乐猫在花圃后面正吃的起劲，一抬眼就看到十来个人匆匆从上面下来，有人扛著摄像机，还带著话筒。 仔细辨认了一遍，发现新任的市长也在人群里，秋丰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领导，盒饭都香了几分。 回头跟老三吹牛皮有了新的素材。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群人走了之后，上面又下来三个人，为首的就是薑母陈瑾心。 她手里拿著捲起来的图纸，表情轻鬆。 姜小乐站了起来，伸手挥了挥。 陈瑾心看到他之后，跟身后两个人打了声招呼，那两个人先走了。 她往姜小乐方向走来。 陈瑾心笑著寒暄道：“小丰也来了。”看到自家儿子毛手毛脚，嗔怪著把他的衣领理了一下。 “上面去过吗？”她转头看向秋丰。 秋丰摇头。 “你们快把饭吃了，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陈瑾心明显心情很好。 姜小乐摆摆手，“不吃了。” 陈瑾心瞪了他一眼，“不许浪费。” 秋丰低头狂吃，说实话，这盒饭味道还可以，就是冷了，口感稍逊。 姜小乐见秋丰吃的起劲，也赶紧吃了起来。 “这饭是你赵叔叔公司承办的。”陈瑾心笑道：“小乐，你不是天天念叨有余哥吗？ 他今天也在。” 秋丰顿时觉得盒饭也不香了。 姜小乐摇摇头，“我哪有天天念叨，我跟他玩不来。” “你姐呢？” 陈瑾心懒得搭理自家这个三分钟热度的儿子，开口问道。 “在签到处帮忙。” 秋丰把空饭盒扔到垃圾桶里，走过来回应道。 “我去叫她。”姜小乐迅速扒拉了几口，把空饭盒扔了，转身就往外跑。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一点不稳重呢。”一转身看到儿子跑动起来腿脚有些歪斜的样子，心里又是一痛。 跟秋丰招呼了一声，“我去看看情况，一会儿回来。” 秋丰应了一声，看著她走远，这才悠哉地走到窗口向外看。 “喂，那位同志！” 秋丰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扭头一看，是个推著推车的年轻姑娘，“麻烦过来搭把手。” “好嘞。”秋丰跑了过去。 车上放著一箱箱的矿泉水，推著车都觉得沉，“怎么要你一个姑娘家，推这么多东西啊。” “同事突然肚子疼，上厕所去了————” 姑娘一脸的无奈。 “这样啊，我来吧，你看著点，別让箱子倒了。” 秋丰用力推了起来。 轴承发出嘎吱”的响声。 姑娘站在一旁扶著箱子，“麻烦你了。” “甭客气。” 车子转了个弯，出了大厅，被保安拦住，姑娘亮出证件，保安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这是会议室，很大，比研究院的礼堂还要大上几分。 侧面的控制室门开著，能听到一些议论声，还有对讲机的声音，大概是在调试设备。 秋丰按照姑娘的要求，把车子推到长桌旁。 “多谢，可以了，我让其他人帮忙搬。” 姑娘鬆了一口气，扬声叫了起来，“小张，过来帮忙。” “没空啊，主控出了问题。”控制室的门大开著，有个年轻人探出头来。 秋丰好奇走了过去。 小张就是那名年轻人，他手里拿著对讲机，只能看到侧脸，他回到控制台前，另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椅子上敲打著键盘。 门外又跑过来一个30来岁的男人，穿著工作服，满头大汗，询问道：“还不行吗？” “技术还在检查。” 技术人员声音有些乾涩，“信號切不进去，主控程序没反应————” 他敲击著键盘：“还是没反应啊！一敲运行就死机————” “厂家呢？”他扬声问道。 “不在江城，赶过来要晚上了。”来人呼了口气，“有备用的设备吗？” “没有。”小张回了一句。 设备是进口的，工程师也是老外，都要提前预约，当初合同写的是12个小时，对方也没违约，就是自己这方等不起。 眾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秋丰看著主屏幕，突然开口问道：“有报错日誌吗？” 这款產品是欧洲货。 他在深城的华强北见过，一起站柜檯的同行，专卖影音设备，这种新的设备，硬体几乎没有毛病，出问题的话，大都出自软体———— 来人看了秋丰一眼问道：“你是哪个部门的？” 秋丰瞥了一眼，对方的胸牌上写著工程部蒋建国。 “我是学计算机的，你这个情况像是软体问题，有懂行的可以让他来看看。” 蒋建国看著满头大汗的技术人员，追问道：“小李，你再试试。” 小李直起腰，“不行，还是没反应，还是等厂家来吧。”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弄坏了，他一个小技术担当不起。 蒋建国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你想什么呢，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会了。” 一旁的小张，苦著脸提议道：“要不，咱换个会议室。”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不行，都布置好了，临时换地方又得重新来。” 秋丰扭头，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此刻走了进来，眾人顿时紧张了起来，“徐，徐秘书。” 徐秘书看向了秋丰，“你叫什么？哪个部门的？” “秋丰，研究院的，临时过来帮忙。” 对方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你会计算机？” “会。” “那你看看吧。” 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小心把你们的机器搞坏了。” 门口，一身西装革履的赵有余，正一脸不屑地看著秋丰说道。 他是来送会场的茶歇食品的，公司的人忙著，他无聊过来看热闹，没想到就看到了秋丰。 今天姜小然不在，他毫无顾忌，直接挖苦道：“別事事都想出风头。” 第89章 值得一个人情 第89章 值得一个人情 今天不知道刮什么风，秋丰有些头疼，自己跟这个赵有余，还真有孽缘，哪哪都能看到他。 徐秘书皱著眉头，“你是送餐的吧，你懂什么。” “这里閒人免进，小张，请他出去。” 赵有余愣了，“我是好心，哎————你別推，我自己走。” 他被撑到门口，愤愤不平地回头，又觉得憋屈，脸色涨的通红。 徐秘书盯著控制台上的电脑屏幕，眉头紧皱，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看向秋丰。 “秋丰同志，你试试，出了问题，不怪你。” 秋丰看著左右两边的人重复了一句，“徐秘书说的，出了问题可不能怪我。” 小李有些迟疑，看向蒋建国。 蒋建国点点头。 秋丰走到控制台前，“麻烦让一让。” 主屏幕上，运行的是熟悉的dos系统，秋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熟练地敲击了几个指令。 开始排查。 “错误————handshake—failure、服务加载紊乱————咦，这不是故障，这是中病毒了？” 秋丰再三確定后，抬头问道：“你们有杀毒盘吗？” 大家互看了一眼，这里一切都是新的，设备前几天也调试过，运行流畅，哪里会想到还要带杀毒盘。 徐秘书问道：“怎么会中病毒的？” 小李的脸色有些难看，这几天他负责在这里值班，夜里没事，用这台电脑，打了几把游戏。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没敢出声。 离这里最近的电脑城，开车来回，都需要一个多小时，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 蒋建国看著小李，见他神色慌张，心里门清，他瞪了小李一眼，“回头找你算帐。” “大家集思广益、想想办法。”他有些著急地看著室內的几个人。 秋丰想了想，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卡包出来，“我自己写了几张杀毒软体，可以试试，但是不能打包票一定能行。” 徐秘书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保证，出了问题我扛，绝对不会找你。” 秋丰这才点头，找了一张软盘出来，开始启动运行。 十来分钟后，小李一声惊呼，“信號有了————” 秋丰抽出杀毒盘，小心地收进卡包里。 这才站了起来，“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出了门，没看到赵有余，茶歇已经布置好了，陆续有参会人员往里走。 徐秘书送他出了会议室，蒋建国也紧跟在他身后。 到了门口，徐秘书停下脚步，用力握住了秋丰的手，“这次多亏你了，秋丰同志！非常感谢，非常感谢。” 这一句话发自肺腑。 “咦，秋丰！”不远处姜小然快步朝著秋丰走来。 身后跟著陈瑾心跟姜小乐。 “我们找了你半天，你怎么在这里？” 徐秘书一眼看到了陈瑾心，“陈高，你们认识？” “家里的小辈，你们怎么在一起？”陈瑾心问道。 “设备程序出了点问题，多亏秋丰帮忙解决的，不好意思，耽搁你们时间了————”徐秘书姿態放得很低，满脸感激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徐秘书这才拉著蒋建国一起离开。 姜小然拽著秋丰，朝著楼道口走去。 “那个徐秘书是市委的，你这小子倒是有些贵人缘。”陈瑾心对著秋丰说道：“你帮了他这个大忙，以后可以找他要个人情。” 秋丰笑道：“那我可要好好想想要啥了。” 眾人都笑了起来。 到了上一层，陈瑾心直接带著他们去搭乘电梯。 隔江看到的电视塔像个模型，內部却大的惊人。 乘坐电梯到了观景层，姜小乐发出惊呼，“臥槽，这也太好看了。” 陈瑾心警告他，“好好说话。” 姜小然靠近栏杆，隔著玻璃看著脚下的滔滔江水，“船都变小了。” 秋丰取出了相机，“咔嚓、咔嚓——” 这可是第一手资料，放眼望去，江东最出名的厨房四件套此刻还没有影子，除了远处有零星几栋高楼，大多数还是滩涂地带，和低矮的房屋，跟后世的繁华景象完全不同。 陈瑾心內心激盪，从90年开始，她就驻守在这里，看著江东从无到有，每一步变化都歷歷在目。 实际上，从80年代末，院里就已经开始勘测、规划了。 “好看是吧。”她笑著问道。 姜小然走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妈，你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这是群体的智慧，大家齐心协力，才能造就奇蹟。” 秋丰笑道：“从这里看江城，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姜小乐摆了个造型，“丰哥，给我来一张。” “好嘞。”秋丰走了过去，给他选了个角度。 上午领导都参观过了，下午塔上又多了些工作人员，都是上来看热闹的。 陈瑾心见人多了起来，这才领著几个小的往回走。 “一会儿，我去开会，你们可以出去转转，晚点我们在大堂碰头。” 姜小然应了一声。 到了楼下，姜小然带著弟弟跟秋丰一起，到了工作人员的临时休息区域。 这里有沙发，三人忙了大半天了，终於可以休息。 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映照进来，巨大的红幅在户外被风吹的来回摆动。 秋丰愜意地喝了一口水，抬头看上方的电视，此刻正在进行现场直播。 江对岸人山人海，大家都在等天黑后放烟花。 姜小然手指了过去，“咦，云音姐！” 她正拿著话筒在採访一名游客，镜头只有一分钟，又切回到江岸，临时搭建的演播室就放在那里。 秋丰笑道：“看来她混的不错，一般新人想要个镜头是很难的。” 虽然只有一分钟，对有些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要不到。 姜小乐嘆了口气，“要是晓玲也在就好了，她这人特喜欢热闹。” 姜小然瞥了他一眼，“明天反正也不上班，你叫上她，我们一起去音乐茶座去唱歌唄————” 姜小乐大喜，“好啊，我晚上回去就给她打电话。” “丰子，百乐门的音乐茶座你去过吗？”姜小然问道。 “没，好玩吗？” “那边的音乐茶座是听驻场歌手唱歌，可以花钱点歌。” 姜小乐插话道：“那多没意思啊，自己唱多带劲，不去那里，就去电影院楼下那家，音响可好了————” 几个人閒聊著，把假期都安排妥当了。 临近傍晚，会议结束，从窗口可以看到，停车场上，车子一辆接一辆的离开。 秋丰一行人也跟著姜之言往外走。 散场人多，姜之言开车。 “晚上去吃黄鱼面，吃好了，不用出去人挤人，就待在室內，那里角度不错，能看烟火。”姜之言都安排好了。 陈瑾心坐在副驾驶点点头，“好久没去了。” 姜之言瞥了她一眼，“还不是你太忙。” 秋丰坐在后座，挤在当中。 车子驶入了隧道，往江城方向驶去。 一出隧道，就遇到了交通管制，姜之言熟门熟路地绕过人潮，停在一处老建筑的门□。 天色已暗。 上了楼，靠窗位置，姜小然发出了惊呼，“灯亮了。 眾人朝著对岸望去。 电视塔灯光璀璨，像一颗明珠佇立在彼岸———— 第90章 长途出差 第90章 长途出差 接下来的两天，秋丰度过了最休閒的时光。 假期一结束，秋丰就带著介绍信到派出所，落户到研究院，依旧是集体户口。 等他买的房子產证下来，就可以办理独立户口了。 隔天清早，天还蒙蒙黑。 范炎坤就来了，给他捎带了先进个人奖状，跟著车一起来的，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大姐。 秋丰认得她是二厂財务部的会计，叫许胜男。 她丈夫前两年得病过世了，她独身一人也没有子女，平时很低调。 这种到外地出差的活，一般人是不愿意去的，特別是去偏远地区。 財务部的牛主任，向来善於拿捏软柿子。 范炎坤带的车，是二厂自己买的吉普车，有些年头了。 秋丰提著行李坐在后排，范炎坤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司机孙哥。 许胜男的行李不多，直接放在座位下面。 94年，江城只有一条高速公路，全长只有17公里，这条高速是国內第一条高速，可惜需要收费。 孙哥开的是省道。 “早饭吃了吗？”许胜男从袋子里取出一个铝製饭盒，打开里面是滷好的鸡蛋，还微微有些热气。 范炎坤扭头看过来，“太好了，我没吃啊，给我来一个。” 大家乾脆一人拿了一只，在车上吃了起来。 从市区到省道，天色开始亮了。 路上的车子很多，大多数是货车，扬尘很大。 这一段路况算是好的。 “孙哥，什么时候能出省？”秋丰问道。 孙哥一边开车一边回答道：“等你看到路况突然变差了，那就是出省了。” 范炎坤笑了起来，“江城有钱，其他地方穷的很。” 秋丰看著窗外。 没开多久，就看到沿途设岗，查外地进来的大货车，长长的一排，等通过，路一下子拥堵了起来。 “咱江城还算是正规，等到了小地方你就知道了，能不能过，全凭运气，香菸得备好。”孙哥抱怨了两句。 “你开小车也查？”秋丰问道。 “查，不过比货车好，咱这车，发几根烟就能过。”孙哥小心地绕过前面的路卡，继续往前开。 车子摇摇晃晃，一开始秋丰还谈笑风生，没坚持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嘎吱—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马达的轰鸣声消失了。 “秋工，许会计，下来解个手吧————” 是范炎坤的声音，秋丰揉了揉眼睛，发现车子停在厂房里，旁边是红砖砌的厕所，男左女右。 说话间，范炎坤已经开门下车了，风吹了进来，呼呼作响。 今天是大风天。 孙哥换了一泡茶叶，从副驾驶的座位下把热水瓶取了出来，倒上水，顺便问秋丰，“秋工，要不要来一点？” 秋丰摇头，他的茶杯没喝几口，下了车，风一吹立即就清醒了。 “这是哪？”他跟在范炎坤身后往厕所走。 “机械厂，生意不好，都快停產了。”范炎坤边走边说。 另一边的许会计沉默著进了女厕所。 放了水，秋丰先出来。 给孙哥发了一根烟，孙哥让他看著车子，自己往厕所走去。 秋丰凑近车门，挡著风，猫著腰把烟点著了，抽了一口，这才直起身子，四处打量著。 机械厂的外墙已经旧了，底下生出了青苔，上面的標语脱落了大半，户外空地上停著几辆破旧的三轮车。 风大，户外几乎没有人。 厂房里倒是有几个人，零星在里面忙碌著。 风吹落叶，沿著空地飞旋，越发显得萧条。 不一会儿，一行人陆续出来。 范炎坤也抽了根烟，凑近秋丰，感慨道：“这厂子以前给我们厂供过货，每次出省都会在这里中转一下，掛著我们二厂牌子的车，可以隨便进。” “可惜了，生意难做，有本事的人，都走了。” 一根烟抽完，烟屁股丟在地上，碾了碾，“走吧，路上还要住一晚，估计明天中午到。” 车子出了厂子，继续往前开。 这里已经在两省交界处了，再往前，路况果然变差了，公路两边都是农田，偶尔有村子，灰尘很大，靠公路的房子灰扑扑的，一路上看到了很多土屋。 所谓土屋，就是用稻草混合泥巴抹的外墙，不结实，暴雨天还容易塌方，漏雨那是常事。 看些外墙上贴了一张张牛粪饼，这些是农家烧火的燃料。 路上遇到放牛的小孩，骑在牛背上，牛低头吃著田埂上的草，孩子则好奇地看著过往的车辆。 田里有人在干活，俯下身子、缓慢移动———— 这时候的农村穷归穷，人口还是很多的，接近中午，村子里炊烟裊裊———— 跟秋丰在后世所见，几乎完全不同，有次他开车经过一个村子，只看到几个年迈的老人，坐在楼房林立的村口，安静地晒太阳，周围一个年轻人都看不到。 秋丰几乎是加快油门逃离了那个地方。 当时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吉普车，终於开到了苏省境內，在国道旁的镇子上，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道家常菜，一共花了23块钱，还把水瓶装满了。 路途很倦人。 休整了一下，大家继续上车，走走停停。 秋丰再次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车子停在了一排平房门口空地上。 房子的外面是一排水槽，水龙头下有人在洗脸。 “到了，今晚住这里。”范炎坤鬆了口气，“我去订房间，你们把东西拿好。” 秋丰提著行李，左右看了看，空地上停了很多车，大多数是货车。 这排平房后面还有几排房子，格局都差不多。 范炎坤定了一间三人房，一间双人房。 双人房是给许会计的，单人房太贵，她级別不到还不能订。 屋檐下掛著白炽灯，范炎坤跟许会计打招呼，“一会儿门口碰头，我们去吃麵。” 秋丰把行李放在室內，拿了毛巾在门口的水槽边洗了一把脸。 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浓妆艷抹的女人闪进了屋子，门啪嗒”一下关了起来。 他刚想去看看，只见范炎坤一把把他拉住，“那是孙师傅的相好————” 秋丰：———— “没事，一会儿就好。” 秋丰拿著湿毛巾，等在门口。 范炎坤在门口喊了一嗓子，“你快一点。” 门“吱呀”打开了。 女人笑著走出来，自顾自走了。 秋丰探头看了一眼，孙哥正在穿裤子，果然，就一会儿功夫。 > 第91章 金县 第91章 金县 入夜，秋丰辗转难眠，范炎坤跟孙哥果然是臥龙凤雏，打呼声音高亢激昂、此起彼伏0 他们两人还互不影响，夹在中间的秋丰觉得耳膜都要炸开了。 之前孙哥倒是提议把他靠窗的位置换给他，但是秋丰有些嫌弃被单上那些不明不白的东西。 现在倒好，秋丰翻了个身，伸手从身下的被褥上，拽下来一团棉絮，撕开，塞进耳朵里。 声音像是隔著云端，好了一些。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没有，一大早就被外面的声音惊醒。 水龙头声音哗啦啦，洗漱的声音夹杂著聊天的声音，各地方言都有，平房压根就不隔音。 精神抖擞的孙哥已经穿戴整齐了。 “门口有喝粥的，还有油条，咱吃了就出发。” 范炎坤伸了个懒腰，一骨碌爬了起来，“再来点花生米。” 秋丰拔掉耳朵里的棉花，跟著爬了起来。 水槽边，许会计已经洗好脸了，跟秋丰他们打了声招呼，回去收拾东西。 一碗粥下肚，秋丰精神也好了起来。 看范炎坤把花生米用卫生纸包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花生米用油炒过，撒了盐，香脆可口。 范炎坤喊了一嗓子，“老板，花生米没有了。” 老板从炉灶旁的铁盆子里又倒了一些过来，范炎坤笑了，有些得意。 这贪小便宜的样子跟他的身份有些反差。 孙哥当即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两人又扒拉了一些花生米到粥碗里，加了些咸豆角，吃的吧唧作响。 早饭吃完，孙哥去挪车。 范炎坤去退房，秋丰跟许会计看著行李。 各自分工，很有默契。 等著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聊天。 “发票你拿了几张？” “两张。” “多拿几张，回去报销用。” “能给吗？” “当然能给，又不是真的————” 秋丰汗顏，许会计笑了笑，“秋工，你出差很少吧？” 秋丰点头。 “等你多出几次差就知道了。”许会计笑道：“定额发票管的不严。” 不一会儿，车子开过来，秋丰帮著许会计把行李放上车。 范炎坤这才提著手提包从旅馆里快步走出来。 上了车，回头问了一声，“要不要去上个厕所？” 大家摇头。 “那好，我们儘量路上不停，一车开到金县，中午到金县吃饭。” 秋丰应了一声。 车子往前行驶，出了小县城，往西南驶去。 金县是典型的山区，当地俗话：七山两水一分田，虽然人口眾多，却是远近闻名的贫困大县，资源虽好，受限於交通，经济发展极为缓慢。 孙哥半路又加了一次油，给水箱加了水。 出了加油站，再往前开就是山路了。 许会计有些晕车，靠在椅背上，眼睛闭著，一声不吭。 这一路走来，秋丰对她的印象很好，这大姐不作不闹，吃苦耐劳，閒著没事，还愿意给他科普一些財务知识。 秋丰从挎包里取出一只清凉油，费力打开，递给许会计，“许姐，要不要涂一点？” 许姐点头，指尖勾了一些，涂在太阳穴跟人中上。 “谢谢，好一些了。”她继续闭目养神。 车子经过了水库，秋丰看著不远处恢弘的大坝，记忆隨著熟悉的景物出现，开始翻涌起来。 孙哥询问道：“听说这里的老县城，被水库给淹了？” 范炎坤点头，“对、听说当时水灾太严重了，现在的县城，都是移民过去的。” 秋丰家里还有一张当初建坝时候，爷爷服役，去坝上挑土的照片。 爷爷常说农民苦，秋丰生下来就是要享福的，几代人了，只有秋丰是第一个，生下来就有城市户口的孩子。 可是他说错了，自己哪里享福了。 秋丰靠在车窗上，看著不断划过身后的景物。 “这路，真特么难开。”孙哥把速度放低了一些。 前窗的玻璃摇下来一半，风呼呼地吹著。 秋丰的刘海被吹的竖直了起来。 “前面就是县城了。”范炎坤鬆了口气。 这一路很顺利，也没遇到车匪路霸，运气不错。 经过了城乡结合部，这里跟秋丰当年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一样的灰尘漫天，过了城乡结合部，扬尘终於少了起来。 车子停在了百货商店楼下。 旁边不远就是金孔雀招待所。 “丁工跟於工就住在里面，咱这几天也住这里。”范炎坤跳下车，对秋丰说道：“走吧，先办理入住。” 丁工、於工是驻留在这里的厂里技术，负责接下来的项目安装调试。 不等他拿出介绍信，前台的大姐已经跟范炎坤招呼上了，“哎哟范老板，你又回来了？这次住几天？” 范炎坤笑道：“给我开两间房，先开三天时间————” 秋丰上前一步，“开三间吧。” 今晚要是再来一次二重奏，秋丰怕是撑不下去了。 范炎坤哈哈哈笑了起来，“好，开三间，听秋工的。” “我帮你们都安排在三楼。”前台很体贴，把钥匙递给范炎坤。 招待所三楼走廊一通到底，两边是房间，最里侧是公共洗手间还有澡堂，分男女。 几个人住的房间是连著號的。 房间空置率很高，透著一股子冷清。 叫上丁工跟於工，几个人下了楼，往饭店走去，出门在外吃饭都是有定额的。 但是今天范炎坤为了给秋丰接风，选了个吃吊锅的特色饭馆。 这是金县的特色美食，说穿了就是乾锅，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表现形式不同，吊锅，是悬空吊起来的，下面是炭火。 锅里面通常放排骨或者鸡肉，也有放猪蹄的。 在食物都吃不饱的年代，吃一顿吊锅，那可是要回味一整年的。 县城的马路很空旷，一些老人喜欢端著凳子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聊天，一边发呆。 秋丰听著熟悉的乡音，跟在范炎坤身后进了饭馆。 饭馆里正在放著黄梅戏磁带。 见有人来了，服务员也爱搭不理。 这是国营饭店，食材比较新鲜。 范炎坤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前台直接把菜点了。 一行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今天不喝酒了，吃好饭休息一下，下午2点，大堂集合，直接到现场看看情况。”范炎坤叮嘱道。 秋丰点头，他也想早点去看现场，看看新研发的產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92章 山路崎嶇 第92章 山路崎嶇 下午2点，眾人准时下楼。 大家沿著主街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邮电大楼的斜对面就是金县酒厂，离得老远都能闻得到酒香。 秋丰抬头看著邮电大楼的破旧招牌。 老城一成不变的样子，让他很有安全感，这里他太熟悉了。 旁边不远就是中学，他念书的地方。 范炎坤熟门熟路，领著眾人进去，到了工程部，把方主任叫了出来。 方主任带著大家往设备间走去。 原有的设备间跟新的设备间离得很近，一新一旧，一大一小。 “你们真敬业啊，小丁跟小於国庆都没回去————”方主任夸奖了几句。 范炎坤笑道：“应该的，都是想把项目给做好。” 打开设备间大门，墙边放著两台机器。 方主任笑道：“你们先调试，出来把门锁了就行。” “行，您先去忙。”应酬这一块，范炎坤很在行。 秋丰上前打量了一下这款程控交换机，外形跟后世的一些畅销机组差不多了，银色的外壳，看起来很有质感。 侧面是指示灯，当中是散热风口。 小丁上前把机器的舱门打开。 里面是已经部分模块化的元器件，秋丰凑近，上下打量著，一旁的范炎坤开始介绍。 “风扇安装在背面，你看就在这里，时间短还可以，时间一长，这几个关键部位就会高温发烫————” 秋丰眉头皱了起来，机箱小了，散热却按照之前的设计，这肯定会出问题，风道设计几乎没变过。 “有图纸吗？”秋丰问道。 “有，但是————”小丁有些尬笑，“这得自己厂里的技术才有权限看。” 范炎坤瞪了他一眼，“秋工在研究院，不还是兄弟单位嘛。” “放在招待所了，回去我拿给秋工。”丁工赶紧补了一句。 秋丰又走到背面仔细看了看。 等了一会儿，范炎坤问道：“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秋丰笑道：“这哪知道，等看了图纸，再试运行一下，咱不能瞎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范炎坤点头。 秋丰想了想，看著眾人问道：“这收款方式，是谁想出来的？” 许会计小声说道：“是我。” 秋丰诧异地看向她，范炎坤笑道：“人家许会计，可是正儿八经，江城財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许会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平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觉擦的骄傲。 秋丰心里一动，这妥妥的人才啊。 看好设备后，眾人在县城里兜了一圈，范炎坤买了一些当地產的中药茯苓。 秋丰感慨，金县明明有宝山，却穷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该怪谁。 翌日下午，联络好工程部之后，几个人到现场，接通电源，机器启动。 等了一会儿，打开机器舱门，一股热浪扑来，伴隨著橡胶高温的刺鼻气味。 秋丰捂住鼻子，看了看风扇，运行正常。 电源关了以后，温度缓慢恢復正常。 范炎坤耐著性子问秋丰，“怎么样？能补救吗？” 秋丰问道：“12月前一定要交货吗？” 对方点头，“这还是交涉过一次的结果，本来是10月底交货。” 风道设计，是要经过多次实验，才能得到最佳结果，並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改的事情。 现在是10月5日，也就是说除去路上运输的时间，也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实验成功后，改进风道，重新做模，这时间，怎么算都来不及。 秋丰摇摇头，没把话说死，“我不確定，只有等实验结果出来，才能敲定时间。” 范炎坤呼了口气，“一会儿我给厂长通个电话，看他怎么说。” 在场眾人的士气，一下子低迷了起来。 傍晚时分，秋丰的门被敲响了，范炎坤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把门合上，一屁股坐在床头，“电话打过了。” “现场这两台先运回厂里进行改造，你给的意见也提交了，看时间能不能赶得上上，尽人事听天命，实在不行，就只能违约了。” 他嘆了口气，“好在许会计聪明，她之前在合约上加了一句话，违约金是赔付到帐货款的3%———— 秋丰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只需要赔付预付款的那部分？” 范炎坤点点头，“损失在可控范围內。” “但是听厂长的意思，说厂里已经有人对我们有意见了，说人员长期在外，拿补助不干事————" 他摸出一包软中华，给秋丰递了一根，自己嘴上叼了一根，隨手用火机点上，“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么辛苦，也不知道是为了啥？” “我想撂担子不干了。”他喷出一口烟雾。 “还是你好，找了个退路。” 他摇摇头，“没意思。” 秋丰陪著他吞云吐雾，“那—你有什么打算？” “这单要是能成，我就留下来，要是折了，我就下海去，人不能跟命运过不去。”一根烟抽到底，范炎坤把烟屁股碾了碾，丟进菸灰缸里。 “明天一天，你自由活动吧，好歹到了你老家，你也回去看看，走走亲戚啥的，后天一早回程。” “还有，补助范围內，拿发票给我，替你报销。” 范炎坤拍了拍秋丰的肩膀，“早点休息。” 门打开又“啪嗒”关上了。 这一路的相处，秋丰多少对范炎坤有了些了解，这人心胸不错，能容人，有些小癖好，但是瑕不掩瑜。 比技术部的老杨好上很多，更有人情味。 秋丰靠在椅背上，回盘了一下在金县的事情。 来这里看现场也挺有意思的，他看过使用模擬信號的老机房，回头可以写个新旧设备对比报告。 对以后的招投標也有帮助。 许会计的收款方式更有意思，能將一些没条件付款的县级单位拿下。 实现双贏。 秋丰的科技公司，缺一个有能力的財务。 关於撬墙角这件事，秋丰没什么经验，但是，可以试试。 翌日一早，秋丰在当地包了一辆小面的，准备上山。 没想到，刚出门就下了雨，小面的开到了山脚下，山路陡峭，他的动力不足。 雨刮器哗哗的刮动著，司机把车停好，秋丰透过车窗玻璃看著前面的山路。 整个世界湿漉漉的，像是隔著一层塑料薄膜———— “这雨太大了，老板不如下次再来。” 司机看著他提著大袋的祭祀用品，猜到了他的想法。 金县每年出去务工的人不计其数，清明赶不及回来，就会抽时间上山去祭拜。 没办法，留在本地没钱途。 “没时间了，你有伞吗？”秋丰问道。 司机点头，给他拿了一把长柄黑伞。 “那个，老板我就在这里等你。” 秋丰应了一声，举起伞提著东西跳下车。 雨水顺著伞尖滑落，溅落到地面，鞋子的前掌一会儿功夫就湿了。 放眼望去，山脚下种了许多桑树，不高，在雨水中默默佇立。这里的村民大多数是养蚕为生。 但是山上却是松树的天下，越往上走越多松树。 这就是茯苓的由来。 秋丰要去的地方挺高，这么久没回来，该去看一眼了。 第93章 去看看老爷子 第93章 去看看老爷子 蜿蜒的山道上，雨水顺著两旁往下流淌。 秋丰把塑胶袋举高，防止进了雨水。 雨点敲击著伞面，噼里啪啦一雨声像是一个结界，將秋丰禁錮在狭小的伞下。 上了半山腰，他终於找到了记忆里的那条岔道。 深一脚浅一脚的爬了上去。 今天这场雨，大概是老爷子想他了，至於父母，魂魄、肉身都不知道在何处，他就算是想拜祭都找不到方向。 终於到了老爷子的土包包面前，秋丰伸手除去上面杂草，直接上手，加了几把土。 自己的鞋底已经没法看了，都是泥浆。 秋丰也不嫌弃，在水坑里把手洗乾净，一屁股坐在山石上，山石湿漉漉的，凉意沁人。 伞举好，秋丰把手擦乾，从裤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来，对著土包包扬了一下。 “老爷子，你不是说没抽过带过滤嘴的香菸嘛，今天给你带过来了，一会儿雨停了，点三根，给你尝尝味道————” “其实吧，我觉得有没有滤嘴，味道都差不多，还不如你那旱菸袋————” “还有，我认识了一个姑娘，人很好，以后带她来见你，我工作上也很好，认识了几个贵人，对我很照顾。 放心吧，你孙子不是白眼狼，当然你另一个孙子大概率是———— 我会感恩的，听你的话，人情大过天，以前不懂事，现在，真的知道了————” 秋丰絮絮叨叨，周围的雨渐渐小了，淅沥沥落下—又逐渐停了下来。 雨珠掛在旁边的树梢，隨风抖落。 天空云层流动散开，露出湛蓝的底色，周围有山雀开始嘰嘰喳喳———— 秋丰把伞收了，搁在石头上，抽出一个装东西塑胶袋，铺在地上，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这才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先点三根烟，倒插在土里。 这才开始摆祭品。 三刀黄硝纸，一袋金元宝，点燃，捡了根树枝撩拨了一下。 烟火腾空。 等它们都变成了灰烬，秋丰这才扔了捡来的树枝，直起身来，“老爷子，我得走了，有事托等他下了山，湿掉的衣服已经被山风吹乾。 只有鞋子还有些湿漉漉的。 找到车子，司机正大开著车门，靠在座位上，双脚搁在方向盘上，美美地抽著烟。 见秋丰走过来，这才慌忙缩脚套上鞋子，露出一张憨厚的笑脸，“老板，你回来啦。” 秋丰笑著点头，“多亏你这把伞。” 把伞还了，秋丰坐上车，“到福民大队转一圈就回县城。” “好嘞。” 司机扔掉烟屁股，关门、启动车子，一气呵成。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车子抖动了一下，猛地朝前窜去。 福民大队就在城乡结合部，离这里很近。 这一带有工厂，路面虽宽，路况却不好，靠近工厂的一侧都有围墙，过了围墙就能看到沿街的房子了。 都是村民的自建房，建造的並不规整，最高也就两层楼，大多数还是小平房，前面搭个院子，种种菜。 刚下过雨，空气很清新，原本路上的扬尘消失了，一些人搬著小板凳坐在路边閒聊。 还有些年轻人无所事事，叼著烟，三五成群，守著一个破桌球檯，打桌球。 “老板，到了，要不要下去转转？” 秋丰摇头，“看一下就行了，走吧。” 司机笑了笑，“是你家老房子对吧？这里地势低，一到汛期就不行，还是市中心好。” 他打著方向盘想把车开出去，突然顿了顿，“老板，能等一下不？” “那个—我要去趟厕所。” 附近厂区多，旁边就有宿舍楼，靠近大门口就有个旱厕。 秋丰笑了起来，“行啊，你去吧，我车上等你。” 司机迅速熄了火，打开车门跳下去，“很快，很快。” 跳下去后，又折返，从车门下的空档里摸出几张草纸，一路小跑著走了。 门开著，有路过的行人都会瞅一眼，秋丰乾脆下了车，守在麵包车旁边，隨手点了一根烟，袜子的前端还是湿的，有些难受。 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回力运动鞋，这鞋不挡雨啊。 他今天就一身休閒装，老头衫搭配夹克，下面一条普通的蓝裤子，身上还背著个挎包。 裤子上还有些泥水留下的污渍，白色的运动鞋已经不白了。 “咦，娃儿，你是小丰？” 秋丰抬头，虎子哥的老爹，秋安全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哎哟，真是你啊，娃儿，你咋回来了？来了咋不找我。” “没吃饭吧，到家里吃个饭。” 他手里提著一袋滷菜，像是刚买好准备往家走。 秋丰忙把烟给丟了，“大伯，那个，我还有事，不去吃饭了————” “有啥事比吃饭还重要？” 他捏著秋丰的胳膊，“哎哟，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秋丰：———— 两人正拉扯著，司机一路小跑著回来了。 “不好意思，耽搁了。”司机走近，打量了一下两人。 秋丰忙对秋安全说道：“大伯，真的有事，还得回去工作呢。” “工作个啥，大中午的，你住哪儿？住多久？我给你拿点土特產你带回去。” 秋安全决定退而求其次。 秋丰没办法，把招待所的地址说了，“大伯，我明天一早就走，出差时间比较紧，別带东西了” “行了，我知道了。”秋安全终於鬆开手。 “你先忙。” 他挥挥手。 秋丰上了车，驶离原地。 到了招待所门口，秋丰把余下的车钱付了，顺口问了一声，“老哥，有发票吗？” 司机嘿嘿一笑，伸手从杂乱的中控里摸了摸，取出一沓票子来，“要多少？” “哎，给你十张吧。”司机边说边数了十张发票，塞给了秋丰。 “老板，刚听你说明天走啊，要不要用车？我便宜一点给你结算。” 秋丰摇摇头，“这次不用，下次啊，下次我们还来的————” “那你等等，我给你留个號码。” 司机又在中控那里摸了摸，摸出一张小卡片，上面写著座机號码，还有他的名字，递给了秋丰。 “老哥，你还挺时尚啊，名片都有了。” “那可不，紧跟时代嘛，用车记得打我电话，都是老乡，我给你算便宜一点。” 他眨了眨眼睛，憨厚的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你报贵一点，差价我补给你。” 秋丰汗顏，应了一声。 收好卡片，他也不忙著回招待所，直接朝著旁边巷子口走去。 等到了那里，记忆里的那个小麵馆果然还在老地方。 麵馆是露天的，简单搭了个防雨棚，炉子就搁在走道上，上面放著一口圆底锅，热气腾腾。 附近放学的孩子喜欢来这里吃。 最出名的就是她家的清汤掛麵，青菜加上煎蛋，面上再撒点葱花。 一碗麵五毛钱，吃得饱、营养高，绝对超值。 > 第94章 巧合 第94章 巧合 眼下中午，小麵摊上坐的满满当当的，秋丰也不著急，等在那里。 “秋丰！”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秋丰扭头，一对年轻的男女就站在他不远处。 两个都是他的同学，女的是班花王晓璐，男的叫朱国庆，在电信部门上班。 “果然是你。”王晓璐惊喜地凑了上来。 被朱国庆一把拉住，“他是灾星，別靠的太近。” 秋丰的眉头一挑，这小子还来这一套，当初中学的时候，两人就不对付。 打架也是常有的事情，到了高中反而消停了，因为分了班，加上对方成绩不好，高二就輟学了。 后来这小子家里托人，给在市里念了技校，回到县城到了他老子单位就职。 王晓璐瞪了朱国庆一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她甩开他的手，走上前，“你別理他。” 秋丰点头，“我知道，被狗咬了，总不能咬回去吧。” 朱国庆怒了，在小城里，他的家世属於好的。 独子，父母工作体面，他又是吃皇粮的。 平时被骄纵惯了。 听到秋丰这话，想都没想，一拳挥了过来。 少年时期，秋丰常年营养不良，加上那时候发育迟，身无半两肉，跟朱国庆打架，十场就要输九场。 但是他性子倔，打死都不认输，搞到后面，朱国庆也討不了好。 秋丰每次打完架，衣服不是脏了就是弄破了，回去又要被二婶骂。 对方拳头挥过来的时候，秋丰几乎是下意识，他也一拳懟了过去。 朱国庆的脸颊被他狠狠击中，哎哟一声后，扑倒在地上。 隨即吐出了一口血，刚刚那下，牙齿把嘴唇给磕破了，反观秋丰，毫髮无伤。 朱国庆从地上爬了起来，小麵摊旁的学生都在看热闹，没几个人慌张。 他扫了一眼王晓璐，见她还在看著秋丰，顿时脸色更加难看，嗷嗷叫著，又冲了过来。 90年代，街头打斗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砖头没拍到自己之前，那都不叫个事。 现场那些学生见惯了大场面，该吃麵的吃麵，该加辣椒的加辣椒。 秋丰没惯著他，一脚踹了过去，朱国庆轰的一下倒在地上，这一脚力道很大，他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跟少年时候相比，秋丰如今的身高、体格都完全不一样了，朱国庆这小身板，纯属找抽王晓璐后知后觉，这才反应了过来，“哎，你们別打架啊。” 秋丰耸耸肩，“没打架，是打狗。” 朱国庆艰难起身，撂了句狠话，“你给我等著。” 秋丰嗤笑道：“怂货，打不过就要回去喊爹。” 朱国庆扶著自己的腰，“老子今天没准备，谁叫帮手谁是狗。” 他看向王晓璐，“別理这扫把星，我们走吧。” 王晓璐摇头，反而后退了一步。 朱国庆的脸涨的通红，一时间进退两难。 现场的气氛有些怪异，他原地站了几秒后，狠狠瞪了秋丰一眼，一病一拐的走了。 看著他走远。 秋丰问王晓璐，“你怎么跟这二逼在一起？” 王晓璐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一向是沉默寡言，没想到秋丰变化这么大。 她苦笑道：“十一同学聚会，刚好我要回来过节，就顺便去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朱国庆非要拉我来吃麵，说是回忆学生时代————” “哎，我听说你现在在江城上班，那里那么繁华，你怎么回来了？” 王晓璐上下打量了秋丰，觉得他这一身倒像是从工地打零工回来，但是偏偏气质又不像。 这种反差，让秋丰显得有些神秘。 恰好几个学生吃完面走了，秋丰问道：“吃麵吗？” 王晓璐点头，“吃，饿死我了。” 两人都叫了清汤掛麵。 这里的掛麵跟外地的不一样，细如髮丝，纯手工製作，这一口面，秋丰也掛念了很久了。 “我是回来出差的，厂里有批货要供给电信局。”秋丰等面的时候隨口解释了一句。 “这么巧，我现在工作的单位就在电信局，不过不是在这里，是在芜城，算是学以致用吧，在工程部混口饭吃。” 王晓璐长髮披肩，穿著很时髦，上衣套著一件绒线衫，下面一条素色长裙，脚上蹬著一双浅色皮鞋。 看上去很清纯，有些学生还偷偷朝这边瞄。 “你供的是啥？看我那要不要？”王晓璐问道。 “程控交换机————” “真是巧了，我们那最近正要换设备，其实吧，已经换了一部分了，排你们江城的贝尔没排上，准备用国產的先试试————” 面端上来了。 王晓璐一边用筷子搅拌，一边兴奋地说道：“你把资料给我一份，回头我帮你问问，都拿下应该不行，但是分口汤喝喝总归没啥大问题。” 94年是卖方市场，不是產品太多了，而是太少了。 秋丰把米醋倒了一些在面里，拿著筷子略微拌了一下，回应道：“资料现在没有，等回江城我给你寄一份。” “好啊，你把你的联繫方式给我————” 秋丰点头，“一会儿，我写给你。” “这些年，你都没回来过，同学聚会都搞了好几拨了，每次都有人谈论你。” 王晓璐一边嗦面，一边说道。 “大家都是同学，要经常往来啊，那个朱国庆太没礼貌了，我以后也不会睬他。” 秋丰笑了笑，麵条跟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到底还是有些不同，当初陪自己吃麵的老头不在了。 他低头嗦面，对方又出声了，“你今晚没事吧？要不我叫上我们班主任，还有几个玩得来的同学，大家聚一聚？” 秋丰摇头，“算了，下次吧。” 他有些不习惯这么多旧人相聚，当初在学校里，也没有多少值得留恋的回忆。 “嗯，那就下次吧。” “这麵条真好吃，这次我回芜城也要带掛麵回去，哎，秋丰，我记得你家以前还养蚕，你带著蚕宝宝到班上，我天天盼著它能变蝴蝶————” 秋丰抬头，王晓璐算是他的髮小，两人从小学就在一个班级，一直到高中，但是两人平时並没有多少来往。 小时候的事情，他都有些不记得了，没想到对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是啊，带到班上了，然后被人踩死了，变不成蝴蝶了。”秋丰语气平淡。 王晓璐的表情一滯，她抬头看著秋丰，“对不起，我————” 秋丰笑了笑，“你又没做错什么。” “过去那么久了，我已经不介意了。” 他从挎包里把隨身带的本子拿出来，拨开钢笔帽，“你的地址是？” 王晓璐隨手接过他的钢笔，“我来写。” 两人交换了通信地址，王晓璐惊讶道：“你不在厂里上班啊？” 秋丰点头，“工作调动了。” “哇，真好，研究院大概是我们每个工科生都想去的地方。 那你还要卖程控交换机吗？” “我自己开了一家公司————” 王晓璐再看向秋丰，感觉又不一样了。 都是同学，没想到对方已经走那么远了。 麵条吃完了，秋丰站起来，“走了，下回见。” 王晓璐点头，“好啊，我等你来信————” 秋丰沿著小巷子往回走，很快就到了街道上，刚走到金孔雀楼下，就看到了秋安全手里拿著扁担蹲在门口，旁边放著两个稻箩，东西放的满满当当的。 他快步迎了上去，“大伯。” 秋安全站了起来，露出了笑容，“娃儿你可回来了，这些东西不值钱，你路上带著。” 秋丰笑道：“带给虎子哥吧，我给他送过去。” “他上次回来搬走了半个家，不给他，都是你的。”秋安全不由分说，“你房间在哪？我给你送上去。” 一边说著一边把扁担搁在肩膀上，蹲下身子，把两头稻箩上的绳子套上，单手扶著绳子，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秋丰心里感激，又有些哭笑不得。 “大伯，我来吧。” 被他推开，“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这点东西那还需要你娃儿帮忙。” 上了楼，东西都搁在了秋丰的房间里，除了吃的，其中还有两床新弹的棉花被褥，怪不得稻箩压得那么满。 “虎子说你谈了个姑娘，这被子给你结婚用，还有————” 他直起身子，“以后常回来看看，住大伯那，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別住招待所了，费这钱干啥秋丰低头，“嗯。” 送他下了楼，看著他有些佝僂的背影远去。 这座城市，像是突然有了温度。 > 第95章 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二合一） 第95章 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二合一） 翌日清晨，天色还是暗的，孙哥跟许会计就已经收拾好了，过来敲门。 孙哥东西少，还帮著秋丰提了一袋土特產下了楼。 范炎坤招呼大家，在在街头的早餐铺吃了早饭。 天边出了鱼肚白，这才启动车子，吉普车沿著城中心街道，朝著县道方向驶去。 跟来时相比，范炎坤有些情绪低落。 话也变少了，有些怔忪地看著窗外不断飞逝的街景。 出了县城之后，勉强振作了起来，回头问秋丰，“很久没回来了吧，这次回来感觉怎样？” “挺好的，都没什么变化。” “本来想好好搞一番事业的，没想到。”范炎坤嘆了口气，“有点对不住这里的人，没把事情办好。” 秋丰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旁的许会计抬头说道：“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范炎坤笑了起来，“大家都这么熟了，又不是多嘴的人，有话直说。” “厂里的技术研发这一块，没理由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许会计眉头轻皱，“我记得之前的几个样品都没出现同样的问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范炎坤解释道：“那是体积变了————” 话没说完，他突然停了下来。 秋丰几乎跟他同时想到，“有人变更了模块？” 孙哥骂了一声，“做这种事情，生儿子没屁眼！”他跟著范炎坤时间最久，关係莫逆。 这就说得通了，风道是一回事，这么容易升温的模块还扎堆放在空气流动最差的区域，跟以往的设计迥然不同。 “等小丁把样机带回来，就知道了，还有，厂里那几台正在生產的机型都拿来对比一下————”范炎坤的眼睛里似乎燃烧起熊熊烈火。 秋丰在心里盘算，能做这种事情的会是谁。 “秋工，回头你也来，帮我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事你们都別声张，我来处理。”范炎坤回盘了一下。 又恢復了一些之前的自信。 “老子千算万算，没想到是背后一枪。” “这事情要是不解决，老子立即离职，不受这几把鸟气————” 秋丰点头，“好的，那我等你通知。” 他也想知道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老范这个人，人品不错，值得交往。 跟来时一样，孙哥开著车，在苏省一个小县城的招待所，过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才赶回江城。 秋丰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把东西收拾好，翻出bp机出来，发现里面的留言满格了。 顾不得洗漱，坐在椅子上一个个翻看。 再把前面的留言刪除掉，后面的留言瞬间接踵而至。 bp机的信息是有数量限制的。 这些留言里面，有一半是老宋发的消息，另一半是老三跟姜小然的消息。 老宋：【秋哥，我最近入手了一台相机，你不是会玩吗，给我科普一下，怎么才能把小姑娘拍的好看————】 【你小子怎么还没回来，回来了ca我】 【老子心情不好，想找你喝酒】 【死回来了没？】 眼看著老宋发过来的语气，越来越暴躁，秋丰乾脆不看了，打开老三的留言。 【丰子，发票呢，隔壁財务要结算了————】秋丰一拍脑袋，这事差点给忘了。 上次卖给印刷厂大姐的那个汉卡，发票还没开。 代办公司的那位中介，国庆期间找过秋丰，给了一袋开办公司的资料，公司的法人章跟公章都在里面。 就是开户银行选的有点远，秋丰打算去找同学秦小雨，把开户行转到他那里，这年头有熟人好办事。 发票空白的，手写即可，蓝印纸也有，一会几补上，拿去给財务。 最后几条都是姜小然的。 【丰子，路上注意安全】 【我爸在家发火，不给我弟弟去找那姑娘了】 【最近不想回家，等你回来跟你细聊】 再往下翻，是姜小乐的留言。 【丰哥，我能去你那住几天吗？小乐】 【丰哥，姐说你不在江城啊，那算了】 最后一个留言是李云音的。 【秋工，你最近多陪陪老宋。】 秋丰揉了揉脸颊，像是看了一场人生大戏。 长途车坐的人一身倦意，先去冲把澡。 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把发票开好，拿著车钥匙就下了楼。 到了公共电话亭，老板正在看报纸，两台电话旁都有人。 工作日下午，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秋丰，先给姜小然回了个电话。 【小然，是我，回来了。】 【你先好好休息，晚上我请你吃饭接风】她的声音透著几分欣喜。 【不累，下班来找你，买菜回家做。】 【嗯嗯，打破菜场结界————】 聊了几句，有人在叫姜小然。 秋丰识趣赶紧道別。 她们公司刚立足江城，大小事情都很多。 秋丰又给老三回了个电话，他同事去喊他，没等一会儿，老三就赶过来接听。 【果然是你小子。】 【一会儿来？来吧，多久到？】 【行，我到计算机培训中心等你。】 电话掛断，身后有人催了，“怎么还在打？” 秋丰笑道：“最后一个，快了。” 这是打给老宋的。 【喂，老宋？】 【臥槽，秋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老宋的声音一下子响亮了起来，【在哪？我来找你。】 【一会儿到江城夜大。】 【行，我现在就过去，大门口等。】 啪嗒———— 电话掛断了。 秋丰哭笑不得，这速度。 “老板，多少钱？” 老板按了计时器，算了算。 秋丰靠在一旁，往后看，这才发现已经等著打电话的队伍已经很长了。 等自己的小洋房过户了，也要安装一部电话。 再过一段时间，江城的模擬信號就要全部改造完毕，大哥大就要退出歷史舞台了。 不论是手机还是固话，通话质量都会稳步上升。 手机肯定是要买的，国內的电讯行业正在兴起，赚翻了，单单双向收费这条规定，就让无线运营商们，吃的盆满钵满。 老板抬头，“4块。” 秋丰掏钱付了电话费。 出了亭子，骑著红公鸡”一路往江城大学驶去。 到了夜大，老宋已经等在那里了，鬍子拉碴，看上去又老了几岁。 “秋哥，你总算回来了。”老宋手里提著头盔，朝他走过来。 秋丰把车停好。 “老宋啊，你能不能別叫我哥了，我这受不起啊。” 老宋眼睛一瞪，“我说话算话。” 秋丰汗顏，“好好好，你开心就好。” “我不开心。”老宋苦巴著脸。 “行行行，你先等会再哭，我先去办点正事。”秋丰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老宋没被安慰道。 失魂落魄地跟在他身后。 旁边就是计算机培训中心。 几个偌大的金色招牌已经掛上去了，玻璃门，显得里面很亮堂。 地面放著排插，地面铺了木地板，灯光明亮，空调装好了，外机一排搁在人行道上方，气势恢宏。 都是春兰牌。 门前的桂花树花期很长，隱隱还有些花香。 老三从里面走了出来。 “哟，来的挺快。”他跟秋丰打了声招呼，一转头看到了老宋。 嚇了一跳，“老宋？” 老宋挤出笑意，“三哥。” 老三诧异道：“我还以为是你爹来了，咋老了这么多？” 老宋这下绷不住了，仔细对著玻璃门看了看自己，“有这么老吗？” 秋丰点头，“本来就显得老，你又不倒飭自己，就更老了，上了30，就不能熬夜了。” 原本他还挺悲伤了，听了这话，比悲伤更悲伤的事情出现了。 老三拉著秋丰往门外走。 “你的公司在这。” 计算机培训中心的场地大，门楼也阔，被隔开来。 左侧单独做了一扇门，也是玻璃门。 上方是卷闸门。 牌匾竖著掛在大门左边，秋丰瞥了一眼，江城燎原科技有限公司”，顿时心头一热，激动了起来。 伸手摸了摸，老三微笑，“给你来一张？” 秋丰应了一声，从挎包里取出相机。 老三找了个角度，给他来了一张。 “以后啊，你要是成了大老板了，回头把这照片丟给报社，就说，这是我三哥给我照的。” 秋丰笑道：“你等著，指日可待。” 玻璃门打开，这里面地方虽小，五臟俱全。 六张桌椅，都是面对面放置的，两张桌子当中用磨砂玻璃隔断，桌面零星放著三只盆栽。 墙上掛著黑板，里侧还有张小沙发，旁边一个砌好的水吧，自带水槽。 “谁设计的？这也太高大上了。”秋丰转了一圈，简直佩服不已。 老三拍了拍自己，“还能有谁，当然是我。” 他凑近秋丰，“我完全拷贝了大门的那家科技公司风格。” 秋丰笑了起来，“牛批，看来不请吃饭，是不行了。” “这个店面我要付多少钱？” 老三摇头，“李老师说了，都年底了，不用交钱，电錶独立的，电费你得自个儿出。 等过了农历年，再商议一下，要是生意好，你就按面积比例把租金给交了，生意不行，就免了，至少这两年没问题，再久一点，不好说————” 秋丰嗯了一声，“那装修呢？” 老三拍拍他，“反正一起做的，你这硬装花不了几个钱，就是这桌椅跟空调，对，还有这小沙发，你得自己出钱。” “好嘞，多少，我做到办公费用里面。”自从被许会计科普了以后，秋丰的財务知识大涨。 “统一买的，等明细出来，我再跟你说，哎，对了，发票呢？” 老三伸手。 秋丰从挎包里把发票取了出来，“我去吧，上次大姐开的採购单子还在我这里。” 这事情办的很顺利，对方財务见手续齐全，直接应承，第二天就去银行匯款。 老三看了一眼手錶，“我得回去了，你去我那坐坐，一会儿一起吃饭。” “今天算了，约了小然，还有这位————”秋丰扫了一眼老宋。 老三点头，“那行，电话联繫，那个————” 他凑近秋丰，“回家没发生啥事吧？” 秋丰笑道：“能有啥事，没见他们，大伯给我带了好多吃的，出来急急忙忙的，下次给你一点。” “给你的东西，你留著自个儿吃，我最近有小食堂。”老三嘿嘿一笑，动手把计算机培训中心的灯关上，玻璃门上锁。 顺手把秋丰那间的钥匙取了一把下来，“你自个儿看看，需要添些啥家当进去。” “学校里治安好，这卷闸门可关可不关。” 老三想了想，从那一串钥匙里又取了一把出来，试了试卷闸门，“一起给你得了。” “走了，回见。”老三跟老宋招呼了一声，转身走了。 老宋这才趁机走到秋丰面前，“秋哥，找个地方，咱聊聊唄。” 秋丰看了看手錶，“行啊，到咱公司坐著聊。” 搬了一把椅子在沙发旁，秋丰一屁股坐了下来，左顾右盼，內心激动。 老宋坐在沙发上，“等你开业，我高低送个花篮给你。” “我得找个好日子。”秋丰打算回去翻翻老黄历。 “对了老宋，你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秋丰终於问出了心里的疑虑。 老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刚刚还挺难受的，这会儿功夫，怎么就有点悲伤不起来了呢！” “真特么怪事。” 秋丰瞥了他一眼，“有事说事，没事我得去接小然了。” 老宋刷地站了起来，“一起。” “你这么起劲干嘛。” “你不懂，女人才懂女人，我特么跟你说，有个锤子用。”老宋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走啊，老子今晚请客，隨你们点————” “得了，別摆死鱼脸，老子差你这口饭吃？到我家吃吧，我下厨。” 老宋老怀安慰，欣然同意。 出了公司，秋丰小心地锁好门，现在里面还没电脑，等电脑配上了，这捲帘门肯定要用上的。 今天阴天，还有些凉意，街头的落叶飘了许多下来，清洁工边扫边歇。 到了傍晚，风大了起来，跟姜小然匯合后，附近菜场买了菜，一起到秋丰宿舍去做饭。 秋丰洗菜，姜小然进来帮忙，老宋挤不进来，乾脆靠在厨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秋哥，我不要吃辣椒，你少放一点。” “糖醋排骨可以啊，我可以吃三碗饭。” “哟，双黄蛋，小然这运气爆棚————” 秋丰扶额，“老宋，你有话直接说吧，这么迂迴都不像你了。” 老宋扭捏起来，“其实也没啥，就是云音吧，老叫她不出来，小然，你替我分析分析。” 姜小然一边洗菜，一边问道：“你们几天没见了？” “国庆开始，一开始说忙，后来给她打ca机也不回了。” 老宋嘀咕道：“明明说过，挺喜欢我的。” 秋丰开始下排骨。 哧啦— 一声，烟气瀰漫。 老宋委屈巴巴，“我也没啥过分想法，就是想见个面，一起吃个饭。” 姜小然把菜沥乾，放在砧板上，切段。 “云音姐比我还大一岁，年纪不小了。”她看向老宋。 “你就真的没啥想法？” 老宋迟疑，突然一拍额头，“臥槽，我想起来了。” “国庆前，我带她兜风，她好像是问过我，跟她在一起是啥感觉。” 这回连秋丰都停下了手里锅铲，扭头看他。 “我说了，当你是妹妹————” 姜小然无语，“老宋啊老宋。” 老宋靠在门框上，“我不是不想，但是，我都这一把年纪了。” 秋丰给排骨上糖色，这会儿功夫，厨房里已经香气四溢。 他冷言说道：“那你难受个啥，你过你的，云音姐过她的。” 老宋沉默，姜小然安慰道：“慢慢来吧，说不定有转机。” “我————再给她留个言。” 老宋直起身子，走到过道上，取出大哥大，开始拨號。 【嗯，跟她留言，说我想她。】 秋丰在厨房里听到，跟姜小然相视一笑。 老房子著火———— > 第96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96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我是戇督，我哪能晓得云音是试探我啊————”老宋靠在椅背上，说话还带著酒气。 秋丰给他倒了杯茶，“夜到，儂就勿要走了，困我屋里厢，儂酒吃太多了————” “秋哥，你是好人。”老宋醉眼迷离地看著秋丰。 秋丰冷哼道：“还不是怕你年纪大了，开车没个轻重。” 姜小然站起来收拾碗筷，“丰子，你开解一下他，我去洗碗就好了。” 她端著碗、碟进了厨房，水声响起来———— 老宋呢喃道：“那个姓朱的小瘪三不是个好人，长得人模人样的，100个心眼子，云音遇到他，就是小白兔遇到大灰狼————” 秋丰心想，李云音，確切来说，是披著兔皮的狼，谁落在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这里唯一的羊，还是只老羊。 秋丰看著老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相机呢，明天跟我去上班，我教你怎么拍好看的人像。” 老宋点头，“包里放著呢，秋哥，你说说看，我还有希望吗？” “梦里啥都有，彆气馁。” “好的，谢谢。”老宋站起来，往床边走。 秋丰赶紧过去，让他把外套脱了，老宋喝了酒倒是挺有酒品，也不发疯，就是话多了一点，还有就是倒头就睡。 姜小然洗好碗，从厨房出来，解开围裙，一边擦手、一边问道：“老宋好点没？” 话音刚落，老宋像是打招呼似的，鼾声四起。 秋丰扶额，今晚难过了。 姜小然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音来，她拉住秋丰的手，“老实交代，你睡觉打呼嚕吗？” 秋丰头摇的飞快，“无声无息。” 姜小然笑得更欢了，“你以为你是男鬼啊。” 她原本就生得好看，笑起来又添了几分明媚，脸颊右侧露出一个的小小梨涡，娇俏可人。 秋丰忍不住低头，恰好姜小然鬆手，转身去掛围裙。 秋丰一下子落了个空，顿觉悵然若失。 翌日，一早。 老宋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迷茫地看著四周，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嚷道：“老子在哪？” 秋丰从洗手间走出来，懒得理会他，递给老宋一个脸盆，牙刷跟毛巾都在里面了，嫌弃道：“洗漱好，带你去吃早饭。” “好嘞。”老宋回想起来了，边抠眼屎，边下床。 “你一会儿是回去，还是跟我到单位？” 秋丰问道。 老宋不假思索，“跟你混唄，反正我现在又不炒股，没地方可去啊。” 洗漱完毕，收拾自个儿的挎包，取出大哥大，“臥槽，没电了。” 大哥大待机时间本来就不长，一般在家都会插著电源，昨天他醉了，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哎，你说会不会云音昨天回我，但是我手机没电？” “走吧，去你单位，我给手机充个电。” 沿途买了早饭，秋丰买了刚出炉的老虎爪，跟老宋边吃、边走。 （老虎爪） 刚进办公室，龚工站了起来，一脸兴奋地从后面的文件柜里，取出一面锦旗。 老宋走过去给大哥大充电。 “哟，宋哥也在呢。” 龚工得瑟著，把锦旗的绳子解开，锦旗向下展开。 露出几行文字。 “臥槽，秋哥牛批啊。”老宋赞道。 秋丰上前，接过锦旗，“怎么也该敲锣打鼓啊，这也太寒酸了。” 龚工白了他一眼，“你小子不在单位，前天来的，热闹你没看到。” 秋丰喜滋滋地拿著锦旗，“老宋，你的相机拿出来，教你拍人像————” 老宋从包里將相机取出来，秋丰顿时眼前一亮。 “佳能。”这款全进口的，国內不好买。 “托我亲戚买的，买错了，都特么洋文，看都看不懂。”老宋把相机跟胶捲递给秋丰，“全新的，我还没用，是真的不会用。” 龚工好奇道：“伐会用，你买来做啥！” “高兴，老子高兴，想买就买了。” 龚工心里一句狗大户”。 秋丰接过相机，熟练地打开，把胶捲装上去，“这款是前年生產的，自动对焦，挺好用的。” 这款已经有单反的雏形了，有时候不得不说，儘管看不惯某些国家的所作所为，但是他们的精工做的確实牛批。 老宋凑了过去，秋丰把相机的使用方法说了一遍。 老宋听得一头雾水，“你就教我怎么拍人像就行。” 秋丰无奈，把相机调好，“环境暗就调这个，太亮了就调这个，要是出大太阳，这数值还得小一点————” 单学光圈，倒是简单，老宋学以致用，给秋丰一连拍了好几张。 照片拍好，秋丰仔细打量著手里的锦旗。 这锦旗是以电视塔管理部门的名义送过来的，除了落款跟抬头之外，上面还有两行文字，感谢秋丰同志，技术过硬、妙手回春。” 秋丰喜滋滋地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医生呢。” 龚工解释道：“送锦旗的同志都说了，你现场写了编程，把老外的机器问题给解决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啥事————” 秋丰：现场编程？很好，这牛吹的很到位。 三人正说著，隔壁有人来了。 带著一脸的笑意，“秋工啊，陈院长找。” 龚工凑近秋丰，“肯定是好事情。” 秋丰谢过来人。 低头把锦旗小心收好，眼下他已经获得了一面锦旗、一张先进工作者奖状，履歷好看了。 回头看了看窗户玻璃，相貌堂堂，估摸著是开运了。 上了楼，意气风发的秋丰，敲响了陈院长的办公室大门。 这里他是头一次来。 “门没锁。”陈院长的声音，听起来还挺轻快的。 秋丰放心推开门。 发现老柯也在里面，正好在弹菸灰，看到秋丰眉眼带笑。 秋丰反手把门关上，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 “坐。”陈院长说道。 他把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他，“秋丰同志，这是上面的嘉奖，你这个风道设计还能参加技术发明奖”，我们把你报上去了。” 秋丰接过文件，红头文件，扉页的標题就有他的名字。 上辈子，他可没这待遇啊。 秋丰从头看到尾。 “这文件是给我的？”秋丰打算回头裱起来，掛在中堂上，陈院长伸手取回，“这是原件，要存档，本周六，院里会开表彰会议，你记得穿得正式一点。” “上级部门，也会有人过来，你自己回头好好想一想，写个发言稿。” “有时间限制吗？”秋丰问道。 老柯被他逗笑了，“没时间限制，你还能在台上聊一个小时？” 秋丰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 陈院长也乐了，“三五分钟吧，这次，你还真的要多谢老柯，当初他就吵著要把你收编，后来考核，他都是第一时间把你报上去————” 秋丰站了起来，恭敬的给老柯鞠了一躬，“放心，我会不负所托。” 老柯摆摆手，“你这小子，又给自己加戏了。” 陈院长笑骂了一声，“册那，把儂调到新的部门，是走对了，给点阳光就灿烂，你记住今天的话，好好干————” 几个人閒聊了几句，陈院长挥挥手，“你回去吧，稿子好好写。” 老柯叮嘱道：“別得瑟，低调一点。” 秋丰点头，出门后，在走廊三步上篮，跃起投球。 嘴角扬起，人不轻狂枉少年。 回到办公室，听到老宋跟龚工已经聊到了当初徐南中学的校花了。 顿时来了精神，“你们学校的校花长啥样？” 龚工一脸的深情：“好看，好看的伐得了。” “具体说说？”秋丰更好奇了。 老宋瞥了他一眼，“放心，没你家小然好看。” 龚工摇摇头，“她在我心目中，就是第一好看。” 老宋嗤笑道：“好看有啥用，早就结婚生孩子去了，还不是黄脸婆一个。” 龚工怒了，“不许这么说她。” 两人又爭了起来，秋丰瞥了一眼老宋的样子，这老小子跟昨天判若两人，完全感受不到丧气了。 “铃————” 手机响了。 老宋条件反射瞬间站了起来，眾人看向了他放在桌上的大哥大。 龚工再次酸了。 “餵~” 老宋接听的声音都带著一丝颤音。 大哥大不隔音，对方的声音都透了过来。 【老宋，我是李云音。】 秋丰对龚工做了一个禁音的动作。 “云音，你收到我的留言了吗？” 【嗯，收到了————老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 老宋的脸色白了几分，有些不自信地问道：“云音，我们要不————见面聊？” 【不了，还是电话里说吧。】 秋丰也隱约觉得不对了，他正要拉著龚工出去。 只听对方接著说道。 【我们不合適，真的，你上回说当我是妹妹，我回去后，仔细想过了，我大概————也是当你是哥哥。】 【你知道，我是独生子女，从小就羡慕別人有哥哥、姐姐——老宋，你懂我的意思吗？】 老宋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啥大事，我本来就是拿你当妹子看的，你都想哪儿去了————” 李云音似乎鬆了口气，【那就好，宋大哥，改天空了我请你跟秋工、小然一起出来吃饭。】 “好嘞，那我可就等著了，还有，你別叫我宋大哥，听的不舒服，还是叫我老宋得了————” 【嗯，好，那我掛了，你————你保重，老宋。 电话掛了。 老宋还在站著。 龚工好奇道：“宋哥，你妹子可真多啊。” 老宋把电话放了下来，坐在椅子上，向后靠著，头抬著看天花板。 秋丰一把拽住了龚工，“陪我去解手。” 龚工跳了起来，“我————” “我什么我。”秋丰使了个眼色，龚工恍然大悟，“老子册污起。” 两人出了门，老宋这才把头低下来，揉了揉眼角。 走廊上，龚工压低声音，“宋哥他，不是被嫂子甩了吧？” —— 秋丰摇头，“反正不是啥好事。” “那咱还要上厕所不？” “上啊，我水喝多了。” “老子没带手纸。” “小解要个毛线手纸。” “老子要册污呀。” ，与此同时，电子二厂的会议室里。 研发小组的成员都在列。 会议照例是李厂长开头。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內容就是金县的產品供货问题，时间很紧迫，大家都要打起精神来，集思广益————” 李厂长话音一落，老杨就出声了，“有些人啊，没有这个金刚钻，就別揽这个瓷器活。” 老严打了个哈哈，“都是为了销量嘛，咱就事论事，可別人身攻击啊。” 老杨哼了一声，“话是这么说，事情么做不好，钱么乱花，牛主任，你把他们这些日子，填的报销单子给大家看看？” 牛主任把隨身带的牛皮纸文件袋打开，“平时这点费用也还好，就是最近上马彩电流水线，这资金啊，有点紧张————” 她把一份报销明细，还有一大堆的报销凭证一起取了出来。 老杨把清单递给李厂长。 范炎坤笑了笑，看向牛主任，“牛大姐，那你说说看，这报销哪一张不合规？” 老杨板著脸道：“技术部有新规定，技术部出差必须要有市场部出函，我们是搞技术的，又不是卖东西的，你这么冲阵在前头，是为了什么？” “你可別告诉我，你是想调到市场部？” 范炎坤的目光移到了市场部鲁主任的脸上。 “是你？” 鲁主任不解，“什么？” 范炎坤的心里似乎有一道闪电划过。 老杨情商低，这么蠢的一个人，是想不到这么细致的计划，范炎坤的思维一直被套在技术层面，所以，他认为这背后一枪，也肯定是技术部搞得。 但是眼下———— 范炎坤笑道：“鲁主任，你说说看，我范炎坤是不是这样子的人？” 他这一路以来，替市场部做了不知道多少擦屁股的活计，范炎坤自认为对得起市场部了。 鲁主任隨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撕开封口，给在座的一人发了一根，自己最后点上，吸了一口，这才回应道：“既然杨主任说了，那我也说两句，金县的邮电局关係，原来就是我的————” “后来，介绍给了范主任，范主任能力强，竟然把单子做成了，我是这么觉得，这单子，应该第一时间转给我们市场部来运营————” “你们说，对吧，不然，我们市场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范炎坤喷出一口烟，戏虐道：“眼下是技术出了问题，鲁主任难道有能力解决？” 鲁主任微微一笑：“不还有老杨嘛，老杨年初研发的样品还在我那展示，可从没听说过，元器件会烧坏————” “这违约金数目可不小。” 老杨立即接了下面的话，“厂子现在处於困难时期，资金本来就紧张，要是支付了违约金，不光是造成我们厂名誉受损，同时，也会让我们资金短缺问题雪上加霜。” “所以，这单子，还请范主任大局为重，把它交给更加合適的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