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第1章 穿越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1章 穿越 “瞅著不行了,脸都青紫了。” “谁去报告军管处?这天寒地冻的,躺这一宿准没命。” “小六子已经去了。” …… 嘈杂的,带著浓重京片子的议论声,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嗡嗡地传进林京山的耳朵。 他费力地睁开眼皮。 入眼是几张略带关切,或者说,更多是看热闹的陌生面孔。 我这是……在哪儿? 昨晚不是跟张力一边擼串喝酒,一边看阅兵重播吗? 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动了动了!眼珠子动了!” “嘿,真醒过来了?命真大!” 议论声更清晰了。 林京山试图动弹,却发现身体僵硬的不听使唤,像是被冻在了地面上。 於是,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清了自己—— 一身破烂不堪、油光发亮的破袄裤,脚上是一双张嘴的破鞋,脚趾都露在外面,已经冻得麻木发紫。 “这……这是谁?” 他明明记得昨天是个天朗气清的初秋,远没到穿衣裤的时候。 更何况这一身打扮,明显是上个世纪初的產物,而且腌臢不堪。 就像1942电影里的流民一样。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林京山的脸更白了。 “都让让,让让!” “军管处的同志来了!” 听到吆喝声,围观的人群迅速让开了一条通道。 两个穿著黄绿色军装,挎著枪的年轻战士走了过来,后面还跟著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 “怎么回事?” “报告王干事!发现一个流民,刚醒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好,我看看。” “各位都往后散散,让空气流通流通。” 隨后,被称作王干事的男子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林京山的情况,眉头紧锁。 “同志,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是从哪儿来的?” “嗬嗬~” 林京山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王干事对身后挥了挥手:“快,抬到办事处,人还有口气,不能眼睁睁看著冻死!” “是!” 两个小战士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小心地將林京山架了起来。 林京山冰冷的身体,甫一接触到小战士带著体温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然后,就被半架半抬地,踉蹌著穿过狭窄的胡同。 沿途的居民纷纷议论著,眼神里有关切,有麻木,更多的是好奇。 “看年岁不大,咋造这样?” “听说冀中地区闹灾,兴许是逃难过来的。” “军管处来了就好了,好歹有条活路。” …… 这些话语碎片不断涌入林京山的脑海,在结合眼前这完全陌生,极具年代感的景象。 一个无比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我穿越了?! 而且是刚解放的四九城?成了一个濒死的流民! 操了,这是什么天崩开局?怕不是比开局一个碗的老朱还惨吧! 想著家里的三套房、摺子上的两百多万和刚谈的小对象,一股强烈的求生欲自心底喷涌而出。 我不能死,我得活著! “冷……饿……水……” 王干事听到他出声,立刻从隨身挎著的军用水壶里到处一点温水,小心地餵给他几口。 “坚持住,同志!马上就到了!”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个掛著“五道口街道军管处”牌子的院子。 屋里生著炉子,暖意瞬间扑面而来。 林京山被安置在一张铺著薄褥子的板床上,有人给他盖上了一床被。 身体的突然回暖,和屋里的煤烟味,让他的喉管不適,隨即剧烈的咳嗽起来。 “同志,你没事吧?” “快,小李去打一碗粥过来。” “是!” 一会儿的功夫,一碗温热的稀粥便被端了过来,王干事用勺子一点点的餵给他。 胃里有了东西,林京山的意识才终於清晰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简陋的办公室,墙上贴著標语,工作人员都穿著朴素的就军装,神色匆忙而严肃。 “同志,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王干事拿了一个小本坐在他的床边。 “嗯,好多了,谢谢你们。” 林京山虽然声音沙哑,但已然能发声了。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得救了,不用那么快死了! “不客气,为人民服务嘛!” “我是这边街道办事处的干事,我姓王,叫王民磊,你可以叫我王干事。” “同志,你怎么称呼?从哪里来的?怎么倒在了街上?” 名字?来自哪里? 林京山心臟狂跳!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任何原主的记忆,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了解都源於歷史书和零星影视剧。 更何况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言多必失,绝不能瞎编! 万一被当成特务……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那样可就太惨了,恐怕会成为史上最短命的穿越者,让人笑掉大牙。 “我,我叫……” 林京山嘴唇哆嗦著,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地名都编不出来。 无奈,只能装出痛苦不堪,记忆混沌的样子。 “哎呀!头疼!疼的厉害!” “想不起来了,一想头就像裂开一样!” 虽然他身体蜷缩,刻意营造出一种因为疼痛而惊恐的样子,试图矇混过关。 但在见惯风浪的王干事眼中却是漏洞百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微微眯起,带著不易察觉的警惕,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著林京山的表演。 “坏了!装的不像,要被拆穿了!” “这可咋整?咱也没学过表演啊?” “难道真的要被当成特务,吃生米?” “就是不知道如今这年月,有没有断头饭一说。” 刚刚那碗稀粥,他是真没吃饱! 就在林京山想到放弃抵挡,坦白从宽的时候,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瞬间袭来。 他的脸孔霎时间血色尽褪,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滚落,太阳穴的血管剧烈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呃啊……” “同志,你怎么了?” 王干事也被林京山这一举动给嚇了一跳,眼神中的审视和疑惑迅速被惊愕所取代。 这反映,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小李,快去叫大夫!” 时间仿佛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林京山脑中的剧烈疼痛,便如潮水般褪去了。 此刻,只见他跪坐在木板上,双手抱头,深深埋进两股之间,脑海中的零碎画面,如拼图一般,一块块的在飞速拼合。 翻滚的黄沙,乾裂的大地,枯死的庄家,低矮的土坯房,村口的老槐树…… 是了,冀中地区,林家屯! 去年,闹了灾,颗粒无收,活不下去了…… 逃荒!全村能动的都出来了。 一路上,不断有人倒下,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半块麩皮饼子塞给他……娘紧紧握著妹妹的手,一点点变得冰凉,再也没有醒来。 都死了……只剩他一个! 他也不知道靠什么,也许是父亲给的最后半块麩皮饼子,浑浑噩噩地就来到了这四九城。 第2章 系统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2章 系统 “同志?同志?你好些了吗?” 王干事的声音带著关切。 林京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復著翻腾的情绪和身体的不適,缓缓开口:“对,对不起啊,王干事。” “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突然一下子想起了好多事,头痛欲裂!” “想起来了?” 王干事谨慎地问道,同时示意身边的小战士再倒点热水来。 “嗯。” 林京山点了点头,眼神有了焦点,“我叫林京山……树林的林,京城的京,大山的山。” 当说出这个名字时,他心中莫名一松,还好,不用在为名字编谎话了。 穿越而来,顶著原主的身份和记忆,连名字都一样,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註定。 反倒是给他省去了適应的麻烦。 “林京山?”王干事在本子上记下这个名字,语气温和,“好名字!哪里人?” “冀中,林家屯。” 林京山依著记忆碎片回答:“去年……闹灾荒,颗粒无收,全村逃荒,爹,娘,妹妹……都没了。” 仿佛受到原身记忆的影响,他说的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带著巨大的悲慟。 王干事笔下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同情与瞭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49年前后,冀中一带確实不太平,天灾兵祸,老百姓苦不堪言。 逃荒来京城找活路的,他们军管处见得太多了,只是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惨的,也不多见。 “哎……苦了你了,同志。” 王干事嘆了口气,语气沉重:“该死的旧社会,害苦了多少百姓!” “放心,现在解放了,人民当家作主!政府不会看著百姓受苦不管的!” “谢谢……谢谢政府!” 这话却是说到了林京山的心坎里,自打人民当家作主之后,我们的民族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不管是经济、政治、民生、军事……等等领域,全部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林京山就是因为庆祝9.3阅兵胜大举行,醉酒后穿越过来的。 生在这样一个国度,何其有幸啊! “王干事,刘大夫请来了!” 就在这时,小李带著一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提著木头箱子的中年人匆匆走了进来。 “快,刘大夫,您给这位小同志瞧瞧。” 刘大夫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沉稳,他放下药箱,坐到床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林京山的脸色和眼神,然后才开口询问:“小同志,感觉哪里不舒服?” “刚才头疼的厉害,现在好多了,就是浑身没劲,冷,饿。” 林京山老实回答。 刘大夫拿出一个老旧的听诊器,听了听他的心肺,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號了號脉。 “小伙子,”刘大夫收起听诊器,“你这身子亏空的厉害,长期飢饿,脱水,还有点冻伤,再加上急痛攻心,情绪大起大落,这才头痛欲裂。” 王干事连忙问道:“严重吗?需不需要用药?” 刘大夫摇了摇头:“底子看著还行,年轻,扛得住!” “也没发现什么恶疾隱症,眼下主要是亏虚,得慢慢养。” “药就不用了,咱卫生所那点消炎药退烧药得紧著重伤员和急症,我给他留两片维生素片吧,聊胜於无。” “最关键的是得吃点好的,哪怕稀粥烂饭,也得吃饱,好好休息,缓上个把礼拜,应该就无大碍了。” “谢谢刘大夫。” 听到“无大碍”三个字,王干事鬆了口气。 林京山也暗自鬆了口气,至於刘大夫说的扛得住……在这年月,恐怕还真是一般小病的最佳治疗方案。 没办法,国家刚刚解放,各类物资都缺,特別是药品,只能紧著重伤员和急症。 小李送走了刘大夫,办公室內暂时只剩下王干事和林京山。 “小林同志,你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你是逃难来的苦命人,我们新政府就是要帮助像你这样的群眾。” “接下来我会將你的身份和来歷儘快上报,並想办法联繫冀中那边核实一下,这只是必要的程序,你不要有负担。” “我明白,给组织添麻烦了。” “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王干事摆了摆手,“在你身份核实清楚,安排好下一步之前,你就先安心在这里住下。” “待会儿我让小李给你找身乾净点的衣服换上,在到澡堂子洗洗,吃饭就在我们单位食堂,虽然没什么油水,但是管饱!” 听到“管饱”两个字,林京山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王干事一愣,隨即爽朗地笑道:“看把你这孩子饿的!” “小李!先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窝头粥什么的,赶紧打点过来!” “哎!好嘞!” 门外的小战士应声跑远。 吃饱喝足以后,林京山已经能够勉强下地,於是小李战士又带他去附近的澡堂子泡了个热水澡。 以如今这身体状况,他没敢泡太久,只是简单清洗了一下污泥和已经板结的头髮。 从澡堂子出来,林京山仿若新生。 虽然来到这世界的时间並不长,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半天时间。 不过,可能是原身残留的记忆影响,林京山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林京山……不管是哪个林京山,从现在起,我就替你,也替我自己,好好活下去!” “原身,你就放心的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林京山竟有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叮!】 【检测到合適的宿主,完美契合时代脉搏!“赤子之心系统”已激活!绑定成功!】 【同志!欢迎来到火红年代!请为民族的伟大復兴贡献你赤子之心的力量!】 【本系统旨在鼓励和辅助宿主秉持赤子之心,於无私奉献中实现个人价值,为国家与时代贡献力量。宿主可通过帮助他人、为集体与国家做出贡献等行为获取『贡献点』。贡献点可用於兑换各类物资、学习技能、抽取特殊词条。】 林京山:“???” 系统!真是系统!穿越者的標配金手指,虽迟但到! 站在浴池门口,林京山强忍著衝动,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亦步亦趋地跟著小李回了军管会宿舍。 刚躺倒床上,他便迫不及待的呼唤出了系统面板。 只见一个半透明,散发著淡红色光辉的虚擬界面,在眼前缓缓展开。 最上方是一颗熠熠生辉的五角星,下面是一行醒目的大字:【赤子之心系统】 界面中央信息更加简洁: 【宿主:林京山】 【身份:流民】 【当前等级:1(0/100)】 【可用贡献点:0】 【技能词条:无】 【天赋词条:无】 【状態:轻度冻伤、严重营养不良、极度虚弱】 【系统空间(初级):1立方米(仅可存放系统兑换物品)】 【系统功能:贡献点商城(未开启)、词条抽取(未开启)】 右下角还有个金光闪烁的【新手礼包】图標。 林京山来不及细想,意念瞬间就点开了【新手礼包】。 【叮!新手礼包已开启!】 【获得:贡献点10点!】 【贡献点商城:已开启!】(註:按等级开放。) 【词条抽取:已开启!当前可抽取次数:1】(註:每月可抽取一次,消耗贡献点100点。) 【获得:永久被动天赋——熟能生巧(初级)!】 【孰能生巧(初级):被动生效。在进行任何重复性技能操作时,熟练度积累速度提升30%!技能领悟能力小幅提升!】(註:精益求精,是为工匠之本!)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暖流,瞬间划过大脑,巨大的狂喜不断冲刷著林京山的神经。 10贡献点入帐,快看看商城都能换啥! 他又迫不及待点开了【贡献点商城】。 【粮食副食】:棒子麵(0.1点/斤)、標准粉(0.3点/斤)、猪肉(1点/斤)、鸡蛋(0.2点/个)…… 【日用杂货】:布(0.5点/尺)、火柴(0.01点/盒)、肥皂(0.3点/块)…… 【工具材料】:普通铁锭(1点/公斤)、碳钢锯条(0.5点/根)…… 【特殊物品(未解锁)】 便宜! 真他娘的便宜! 手握十点巨款,能换一百斤棒子麵!或者十斤大肥肉! 馋的林京山差点流口水,立刻就想换两个大肉包子先祭祭五臟庙。 但就在点击確认的前一秒,他硬生生停了下来。 “这里是军管处办公室,隨时都可能有人来。” “更何况,如今是冬季,门窗紧闭,肉味很难散出去。” 嘶……算了。 小命要紧,猥琐发育,別浪! 於是,他强行咽下了口水,关闭商城,嘴里反覆念叨著“社会主义好”哄自己入睡。 第3章 贪吃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3章 贪吃 林京山是被冻醒的。 后半夜,炉子里的煤块燃尽,屋里的温度降得厉害。 虽然盖著被,换了乾净厚实的衣,但这具新生的躯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尤其是那双脚,冻得像是两块冰坨子,又麻又疼。 “四九城的冬天,真冷啊!” 林京山嘟囔著,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但效果甚微。 飢饿和寒冷的双重夹击,让他睡意全无,胃里的那点稀粥和窝头早就消耗殆尽了,空落落的肚子又开始隱隱作痛,发出咕嚕的抗议。 黑暗中,听著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他心里一片茫然。 这一刻,穿越而来的兴奋和系统降临的狂喜,在严酷的现实面前,迅速冷却下去。 吃饱穿暖,成了眼下最迫切的需求! 对了,系统!还有10点贡献点! 林京山精神一阵,意念微动间,那个散发著淡红色光辉的半透明界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可用贡献点:10】。 看著那个鲜活的数字,他心中稍安,这可是一笔巨款,能换一百斤棒子麵或者十斤大肥肉! 兑换点什么吃的? 肉包子?不行,太香了,容易暴露! 要不,白面馒头?对,馒头好,顶饿,味道也不张扬,就它了! “系统,兑换馒头!” 隨著指令下达,界面上【粮食副食】栏亮起,林京山意识锁定白面馒头,数量选择两个。 【叮!兑换成功!消耗贡献点0.1,剩余贡献点9.9。】 几乎是在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林京山只觉得手中一沉,两个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凭空出现,直接落在了被窝! “臥槽!” 他嚇得差点叫出声来,手忙脚乱的接住,同时一股浓郁的麦香味钻进鼻腔,勾的他口水疯狂分泌。 这手感!这温度!这香气! 一点也不比刚谈的对象差……咳咳,错了,是绝对刚出锅! 收回胡思乱想的思绪,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嘶——香!真香! 馒头口感喧软,带著小麦天然的清甜,咀嚼起来甚至有微微地韧劲儿,绝对是最好的富强粉做的。 虽然没有任何配菜,但这纯粹的麵食香气,对於飢肠轆轆的林京山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三下五除二,一个馒头就下了肚。 胃里有了东西垫底,那股抓心挠肝的飢饿感顿时消减了大半,就连身体也在迅速回温。 他放慢了速度,细细品味著第二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再次研究起了系统。 这可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否则,凭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现代人,又如何竞爭得过那些吃苦耐劳、勤勤恳恳的广大群眾? 【宿主:林京山】 【身份:流民】 【当前等级:1(0/100)】 【可用贡献点:9.9】 【技能词条:无】 【天赋词条:熟能生巧】 【状態:轻度冻伤、严重营养不良、虚弱】 【系统空间(初级):1立方米(仅可存放系统兑换物品)】 【贡献点商城:已开启】 【词条抽取:当前可抽取次数:1】(註:每月可抽取一次,消耗贡献点100点。) “空间?” 林京山心中一动,“虽然有点小,也不能装系统之外的东西,有点遗憾,但也挺有用。” 比如,兑换点不容易解释来源的粮食或者肉食,可以暂时存放在里面,需要的时候在悄悄取出来。 而且按照系统的介绍,这个空间还可以升级,並且时间静止。 嘶—— 这就有点厉害了,相当於一个绝对安全的可携式冰箱啊!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林京山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小心的把掉落在床上的渣子一一捡起,丟在嘴里,注意力转向了新手大礼包开出来的永久被动天赋。 【孰能生巧(初级):被动生效。在进行任何重复性技能操作时,熟练度积累速度提升30%!技能领悟能力小幅提升!】(註:精益求精,是为工匠之本!) “靠,这就是爆肝神器啊!” 这个天赋,对於需要学习技能,尤其是靠手艺吃饭的人来说,简直是逆天级別的存在! 別人练习十遍的效果,他只需要七遍就能达到! 而且还能小幅度提升领悟能力,这就意味著更容易抓住诀窍,突破瓶颈! “不愧是【赤子之心系统】,这是要逼著我走技术路线,当劳动模范啊!” 虽然目前只是初级,只有30%的加成,但林京山已经非常满意了!就是不知道,后续如何提升? “系统?在吗?” 他尝试著沟通系统。 “同志你好!隨时为你服务!” 瞧瞧,这词本,真是又红又专,林京山心里忍不住给系统竖了个大拇指。 “【熟能生巧】天赋如何提升等级?还有其他途径获得天赋吗?” 短暂沉默后,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同志你好!” “本系统將宿主等级共分10级:1-3级,对应天赋初级(30%加成);4-6级,对应天赋中级(60%加成);7-9级,对应天赋高级(90%加成);10级为满级,对应天赋大师级(200%加成)。” “另外,天赋词条为系统核心奖励,无法通过贡献点直接兑换,但宿主每提升1级,將会隨机获得一项新的天赋词条。” 听完系统的介绍,林京山心情澎湃。 200%的加成啊! 那岂不是看一眼就会,干一遍就精?双倍快乐啊! 当然,按照前世玩儿游戏的惯例,想要达成满级,大师级,肯定没那么容易。 恐怕那贡献点数,得大到天上去。 “明白,谢谢同志!” 系统的解答非常清晰明了,让他对未来隱隱有了更多的期待! 他期待成就大师级的那一天!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干就完了! 最后,林京山的目光落在了【词条抽取】栏上。 【词条抽取:当前可抽取次数:1】(註:每月可抽取一次,消耗贡献点100点。) 看著那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不啻於天价的100贡献点,林京山抓了一把裤襠。 “算了,还是再眯会,明天开始努力赚取贡献点吧!” 就在他打算关闭系统的瞬间,意识无意见在【词条抽取】的最下方扫到一行灰色的小字: 【首月抽取一折】 “操!系统你个老六!” “刚才怎么夸的,我收回!你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 骂归骂,不过,回过头来,林京山的心瞬间变得火热,蠢蠢欲动! 这可是开盲盒的乐趣啊!后世的泡泡玛特,仅是凭藉此项业务,就干到了千亿市值? 绝对的那女老少通杀! “100贡献点老子玩儿不起,打一折10点,老子还是有的。” 林京山兴奋的看向自己的贡献点余额,心里已经默默把诸天神佛拜了个遍,万一抽到个神级词条,起步岂不是更容易? 等等,9.9???? 什么鬼? 林京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透心凉!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个“9.9”和“首月抽取一折”,脑瓜子嗡嗡作响。 “操了!” 他几乎要吐血,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子,“刚才吃了什么?就不能等一下吗?饿死鬼投胎吗?” “就差0.1点!就他妈差0.1点啊!” “饭桶!就知道吃吃吃!活该你挨冻受饿!” 呼! 心里疯狂的咆哮之后,林京山的情绪渐渐平静,他不死心地又看了一遍系统说明,试图找到什么漏洞。 【词条抽取冷却时间按现实自然月计算,每月1日零点重置。】 看到这一行小字,林京山更是眼前一黑。 “按现实自然月算?不是按激活日算?” 他感觉系统在玩儿他,但是没有证据。 “今天……今天是几號来著?王干事好像提过一嘴,对了,12月26號!” 林京山心里飞速的算了一下,到月底,只剩四天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在这四天內弄不到0.1贡献点,完成这次的一折抽取,那么这次珍贵的机会就浪费了! 等到下月1號重置,就得面对全价100点一次抽取了! 淦! 这系统端的不当人子! 第4章 太卷了(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4章 太卷了(求月票、求推荐) 懊恼过后,林京山便开始琢磨怎么赚取那该死的0.1贡献点。 扶老奶奶过马路?帮军管处打扫卫生?给小李倒洗脚水? 或者……现在爬起来去把炉子重新生起来,算不算给集体做贡献? 思绪飘忽,他甚至想起了上辈子帮老奶奶过马路,帮一个叫李雨晴的小学生提书包的事。 当然,他从没对別人说过那老奶奶是单位大领导的老娘,李雨晴的妈妈喜欢穿旗袍的事。 “哎,瞎想啥呢!” “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能做什么?” “还是赶紧睡觉,天亮在想办法吧。” 这一觉,林京山睡的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闪烁著金光的词条和一个个標价“0.1贡献点”却怎么也够不著的大馒头。 “林京山同志?睡醒了吗?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迷迷糊糊中,一个年轻而且充满活力的声音,伴隨著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林京山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窗外天光已经微亮,小李战士正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搪瓷盆推门进来。 似乎是昨晚那两个扎实的馒头和一夜休息起了作用。 此刻,他感觉身体比昨天轻快了不少,至少不再头晕眼了。 “醒了,醒了!” “休息的特別好,身上觉得轻鬆多了!真是谢谢组织关心,谢谢小李同志的照顾!” 林京山开口,笑著感激。 “嗨,谢啥!都是应该的!”小李把搪瓷盆放到地上,“快洗漱一下,食堂早饭快开了,今天好像有粟米粥,窝头管够!” “行,谢谢小李同志!” 洗漱完毕,林京山跟著小李走出宿舍。 寒冷的晨风一吹,他彻底醒了,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於是,一边走,眼睛就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 目標:一切可能需要帮助的对象! “小李同志,咱们军管处附近,平时需要帮忙的老人多吗?或者有没有什么活儿是我能搭把手的?” 小李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林同志你这觉悟是真高!刚缓过劲儿就想著助人为乐!” “不过,王干事和刘大夫都交代了,这段时间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修养,等养好了身体,在为祖国做贡献。” 得!还被人给看上了,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为了能省下90点巨额財產,林京山决定伺机而动。 到了食堂,排队打饭。 早餐果然是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和窝窝头,林京山一边啃著,一边继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嗯? 机会来了! 只见,距他不远的一位老同志,似乎被窝头噎住了,正捶著胸口直咳嗽。 林京山立刻端著自己的水碗就想衝过去。 结果,旁边桌一个身影更快:“赵师傅,又噎著了?快,顺顺!” 说话间,一碗温水已经递到了老同志的嘴边,还熟练的帮著他拍背。 半晌,老同志缓了过来。 “哎呦,谢谢小张!老嘍!不中用了……” 林京山端著水碗的手僵在了半路,只能默默地又放了回去,內心哀嘆:我的贡献点啊! 吃完早饭,帮著把碗筷送回了回收处,这属於自理范畴,系统对比毫无反应。 於是,他又藉机提出来帮食堂收拾桌子,结果师傅哈哈一笑:“不用不用,小林同志你是客,哪儿能让你干这个,快回去歇著,这点活儿眨巴眼就完事了!” 得,又被拒了! 隨后跟著小李回到军管处的院子,王干事还没来,他看到院角有些散乱的柴火,心想这总没人抢了吧? 不料,刚抱起一捆,旁边屋出来个大姐:“哎呦!小林同志!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快去歇著!” “我没事,我……” “快放下快放下!王干事说了,你得好好养著!” 说著不由分说就把他手里的柴火接了过去。 …… 一上午,林京山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军管处附近瞎转悠,寻找一切可能得机会: 看到一位大娘拎著半桶水,他刚凑上去,隔壁院子跑出个半大小子,喊著“刘奶奶我来!”抢过水桶就跑。 看到几个小孩在玩滚铁环,铁环卡进了沟里,他刚弯腰,小孩自己嘿咻一声拔出来了,还得意地朝他扬扬下巴。 甚至看到一只鸡似乎迷路了,他刚想过去撵,鸡主人就及时出现,把它唤了回去。 每一次,都是他刚启动,就被別人以更快的速度和理所当然的態度完成。 哎!这年代的群眾,不仅觉悟高,动作还快,简直不给他这个外来户留一点活路! 真是太卷了! …… 转眼就到了第四天的下午,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林京山就像游戏里抢不到怪的新手玩家,眼睁睁看著別人把贡献点小怪一个个轻鬆收割,自己却摸一下都费劲。 这三天半的时间,儘管他已经很努力了,却也只捡了七次微乎其微的漏—— 比如扶起一把倒地的扫帚、给王干事倒了杯水、提醒一位同志大门开了……平均每次换来0.01贡献点。 目前,【可用贡献点:9.97】 还差0.03!而距离月底清零,也只剩下最后七八个小时了。 新手大礼包赠送的10个贡献点,一开始他还嫌弃系统扣扣簌簌,如今想来却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如果,按照他这几天的进度来看,10贡献点,真的已经不少了。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不然,真要错过这次机会,等攒够100贡献点在抽取词条,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傍晚时分,王干事和小李都去忙別的事。 林京山一个人苦闷地蹲在五道口军管会办事处的门廊下,对著那9.97的余额长吁短嘆。 有决心是好事,不过现实依然残酷。 又是四个小时过去,他的贡献点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做好事也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还是我没有找到正確的方法?或者是我姿势不对? 林京山一边揪著头髮,一边望著门前那条略显脏乱的街道——尘土,积雪、胡乱堆积。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后世的城市里,都有专门的环卫工人?他们的工作,算不算一种默默的奉献? 反正现在閒著也是閒著,乾等著贡献点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哪怕系统不认可,至少……心里踏实点。 就当是报答军管处这几天的收留和饭食之恩了。 对,就这么干!死马当活马医! 想到此,他猛地转身,走进院子墙角,挑了一把最趁手的竹扫帚。 “唰——” 第一下扫下去,还有些生疏。 但很快,【熟能生巧】天赋悄然发动,原身干惯了农活的身体记忆也开始甦醒。 林京山惊喜地发现,自己无论是发力、角度、节奏都变得自然而省力起来。 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协调,扫帚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將垃圾归拢到一起,既不弄得尘土飞扬,又能確保清扫的乾净彻底。 【清扫技能经验+1】 【清扫技能经验+1】 …… 脑海里的提示音不停响起,林京山似乎已经沉醉在了这种奇特的节奏里,暂时忘却了烦恼。 第5章 就这?(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5章 就这?(求月票、求推荐) 林京山沉浸在这种神奇的劳动节奏里,几乎达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他从军管处门口,一段一段认真地清扫起来。 垃圾和积雪,在无意识的动作下,被堆成一个个小巧整齐的尖堆儿。 间隔均匀、排列有序,远远看去,竟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灰白色士兵,在这暮色將至的街道显得格外醒目。 虽然额角已经微微冒汗,但脑海中那不停响起的提示音,已经十分清晰明了的告诉他——他的清扫技能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大师级。 这种技能升级的奇异感觉,让他手中的扫帚,仿佛变成了一只艺术的大椽,肆意地在街道这张画布上挥毫。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异常的认真,甚至有些仪式感的举动,早就吸引了不少路过的街坊和下班工作人员的注意。 “哟,这小伙子,扫大街也这么下力气?” “瞅瞅,这垃圾堆得,跟用尺子比著似的!” “真是好样的!逃难来的还不忘给咱街道出力!” …… 议论声隱隱约约,多是惊奇和讚赏。 不知扫了多久,大概多半条街的样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带著惊讶和讚赏的熟悉声: “呦,小林同志!你这个大街扫的可真乾净!真有水平!” 林京山停下手里的动作,拄著扫帚头,只见王干事推著辆自行车,正一脸惊奇地看著他刚刚扫过的街道和那整齐排列的垃圾堆。 “王干事,您回来了?” 林京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道:“我閒著也是閒著,看著街道上有点乱,就活动活动筋骨,为咱街道贡献点微薄的力量,应该的!” 王干事满脸欣慰:“好!好啊!小林同志,你这思想觉悟就是高!” “刚刚恢復一些,就想著为集体做好事!” “看看这街道扫的,比我们平时组织大扫除弄得还规整!你这不光是干活,你这是做出了榜样啊!” 王干事越说越高兴,他觉得这小伙子真是越看越顺眼,踏实、肯干、识字、知恩图报! 就在这时—— “叮!” “检测到宿主行为:主动维护公共环境卫生,並无私奉献,为集体做出表率。” “行为评价:良好,符合赤子之心精神,奖励贡献点0.05。” 来了,来了!终於来了!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 林京山的心臟猛地一跳,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他强忍著才没有让自己跳起来。 0.05!竟然是0.05!远超他预期的0.01! 是因为做出了榜样,系统评价更高吗? 看来以后不能盯著眼前鸡毛蒜皮的小事,眼光要放长远,要始终把为集体贡献放在第一位。 往树立榜样,增加凝聚力方向靠拢,系统评价才会更高,贡献点才会更多! 激动之余,他赶紧用意念查看系统界面: 【可用贡献点:10.02!】 超过了!终於超过10点了!珍贵的抽奖机会终於不用浪费掉了! “小林同志?怎么了?累著了?” 王干事看他突然愣住,关切的问。 “没,没有!”林京山回过神来,脸上绽放出无比真诚的笑容,“王干事,您说的对!为集体做贡献,心里就是舒坦!浑身是劲儿!” 王干事被他的热情感染:“好!有这股劲儿头很好!” “今天先到这,天黑了,冷!你这身体才刚刚恢復,明天再说。” “哎,好嘞!我听您的!” 林京山响亮地应了一声,麻利地把扫帚放回原处。 …… 回到军管处,晚饭依旧是粟米粥和窝窝头,虽然没有多少营养,但是管饱。 林京山飞速的喝了碗粥,又囫圇吞下两个窝窝头,便以“身体有点乏,想要早点歇著”为由,迫不及待的溜回了宿舍。 这间办公室本是王干事的,如今为了照顾他这个病號,临时让给了他。 此时屋內只剩他一人,他反手合上门,快步衝到床边,拉过被假装躺下休息,隨后立刻集中精神,迫不及待地召唤出了系统界面。 掛著五角星的淡红色光幕再次浮现。 【词条抽取】栏目边上一个『抽取』按钮闪烁著诱人的金光。 林京山像个赌徒一样,搓了搓手,下达了抽取指令。 “叮!检测到宿主贡献点充足,是否確认消耗10点贡献点进行首月一折词条抽取?” “確认!確认!”林京山毫不犹豫。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苦熬了四天了,哪有放弃的道理! “贡献点-10,余额:0.02,词条抽取开始。” 隨著系统音结束,【词条抽取】界面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光幕中心。 然后一个造型古朴,甚至有点像老式收音机刻度盘的虚擬转盘缓缓浮现。 转盘被均匀地分割成无数个细小的扇形区域,每个区域都笼罩在一层模糊的光晕之下,根本看不清上面写著什么。 一根纤细而闪亮的指针,静静地悬停在转盘正上方。 “开始!” 林京山意念一动,转盘猛地亮起。 然后开始高速旋转,那些原本被光晕笼罩的扇形区域在如此速度下,立刻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流光溢彩。 林京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著那飞速旋转的转盘,心中疯狂祈祷: “来个实用的!” “车钳洗刨磨,我都不挑,最次来个厨艺也行啊!求求了!” …… 就在林京山的不停祈祷中,转盘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那些模糊的光晕开始变得清晰,似乎能看到一些文字的轮廓闪过,但速度依然很快,无法捕捉。 “技术……技术……技术……” 不怪林京山如此的痴迷技术,在如今这个真正工农当家做主的时代。 掌握一门实用技术,简直不要太香。 终於,转盘缓缓停止了转动。 那根闪亮的指针,不偏不倚,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渐渐清晰起来的词条上。 上面清晰地写著两个大字:【二胡】。 紧接著,后面又浮现两个小子:【高级】。 “叮!恭喜宿主抽取到技能词条【二胡(高级)】!” 纳尼?林京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从充满无限渴望,到茫然错愕,最后彻底垮了下去,整张脸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就这? 第6章 落户四九城(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6章 落户四九城(求月票、求推荐) “二……二胡?还高级?”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鬱闷瞬间將林京山淹没。 爭分夺秒地粪球了好几天,就跟抢怪似的满大街找好人好事做,结果,就抽了个这? 他记得,系统说明里,技能词条分初、中、高、大师四个段位。 跟天赋词条不同的是,技能词条並不受自身等级限制,也就是说运气好,低等级也能抽到高级,甚至大师技能。 然而,又有什么用?! 难道让他额头上贴一片狗皮膏药,去街口拉一段《二泉映月》討饭吗? 在这个百废待兴,全力搞工业建设的火红年代,二胡有个屁用! 是能车出螺丝还是能铣出齿轮? 別搞笑了! 哪怕到了后世娱乐爆炸的时代,二胡这种传统乐器,除了专业院校和少数爱好者之外,应用场景也极其有限。 这个高级技能,对他来说简直是鸡肋中的鸡肋! 不,连鸡肋都不如,鸡肋还能嗦了嗦了味儿呢! “坑爹啊!” 林京山哀嚎一声,无力地躺倒在床上,望著灰扑扑的屋顶,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这就好比打游戏开荒期,好不容易攒够钱抽卡,结果金光闪闪,出来个ssr—— 再定眼一看……考!美容美髮高级技师! 不能说完全没用,但和当前版本主线任务严重脱节! 再次召唤出系统界面,看著那仅剩那可连的0.02贡献点余额,和那个闪闪发光的【二胡(高级)】词条,愈发的心塞。 “算了算了,有总比没有强……”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至少以后搞什么文艺活动不用愁了!” “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拉上一曲,抒发一下鬱闷的心情!” 林京山苦中作乐,意念集中在那词条上,尝试著去感受它。 瞬间,一股庞大的复杂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关於二胡的一切:构造原理、歷史渊源、持胡姿势、运弓技巧、指法,和无数的曲谱,以及情感表达。 如同与生俱来般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和肌肉神经里。 甚至他有种错觉,现在只要给他一把二胡,他立刻就能成为那个弦音如诉,催人泪下的街头……呃,艺术大师! 这种感觉很奇妙,但,依旧改变不了它在当下环境极其鸡肋的事实。 “哎,算了,就这样吧!” 林京山嘆了口气,关闭系统界面,躺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 首次抽取就遇到了滑铁卢,让他对后续的抽取產生了一丝阴影。 鬼知道还会出来个什么奇葩词条? 万一不小心抽了个日语,自己又不小心嘀咕了两句,然后再恰好让別人听见…… 我去—— 不敢想,简直不敢想下去! 况且,虽然是每月都有机会,可价格也不菲啊!100点,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就在林京山自怨自艾之时,宿舍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小李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林同志,还没睡呢?” “啊,这就睡。” 林京山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小李一边捅炉子,一边玩味的问道:“林同志,我这有个关於你的好消息,要不要听?” “好消息?” 林京山蹭的一下坐了起来,连连点头,“要听,要听!” 小李放下火籤子,也不卖关子:“刚才王干事让我跟你说一声,你的身份,初步核实没什么大问题。” “冀中那边確实有林家屯,也遭了灾,情况都对得上!上面基本认可了!” “真的?” “那还有假!”小李笑道,“王干事还说了,看你小子表现不错,觉悟也高,明天还有好事等著你呢!” “好事?”林京山一愣。 “对啊!”小李挤了挤眼睛,卖了个关子,“反正啊,是天大的好事!保准你高兴!赶紧睡吧,养足精神!” 说完,小李便熄了灯,走了出去。 黑暗中,林京山重新躺下,心里琢磨著小李说的好事……难道是要给他安排工作? 想到这里,他的精神不由得一振。 二胡就二胡吧,至少是个高级技能,暂时用不上就先放著。 眼下的重点,是敲定新的身份,最好能进工厂当工人。 只有在那里,【熟能生巧】天赋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他也能凭藉这个天赋快速的学习技术,提升技能。 那才是赚取大量贡献点的正途! 想到这,林京山的心情渐渐平復下去,不管明天王干事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给他安排工作。 他一定要爭取个机会留下来。 毕竟在如今这个年代,想要赚大钱不现实,只能稳扎稳打先苟著,攒经验。 等到78年改开,他也才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还有大把的时光享受。 翌日清晨,林京山早早的就吃过早饭,等在了办公室。 “小林同志,休息的怎么样?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王干事一脸笑容的走进了办公室,手里还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王干事早,休息的很好,身上有劲儿多了。” 林京山连忙起身,心里隱隱有著期待。 王干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了一把椅子,打开文件,神色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 “你的身份情况,我们通过內部渠道,向冀中方面已经核实,基本上没有大问题。” “接下来,就是对你的安置问题,组织上考虑了你的情况,现在有两条路,需要你自己来做决定。” 来了! 林京山立刻坐直,屏气凝听。 王干事继续道:“第一条路,我们军管处可以给你开具证明,並提供路费,送你回原籍。” “当地新政府会负责安置你,分田地,或者安排其他的生產工作,总能活下去。” 返回原籍?林家屯? 那岂不是要回去种地?到时候靠著【熟能生巧】的技术,混个种田系大师的名头? 林京山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王干事,我……” “別著急,还有第二条路。” 王干事將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继续说道,“第二条路就是留在四九城。” “如今全国解放,百废待兴,咱们首都更是处在巨大变革和发展中心,到处都需要人手,特別是像你这样,年轻、有文化的同志。”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们军管处可以特事特办,帮你办理四九城的落户手续,並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王干事说出来,林京山还是感觉心跳加速。 这可是四九城的户口和工作啊! 虽然现在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代表著什么,可作为后世而来的林京山,太知道四九城的户口所代表的意义了。 几十年后,那可是无数人挤破脑袋,耗费无数心力,求而不得的身份象徵。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京山刷的一下站了起来。 “王干事,我选择留下!” “我愿意留在四九城,为国家的建设添砖加瓦,贡献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王干事满脸欣慰:“好!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选!有志气!有眼光!” “我就欣赏你小子这股明白劲儿,知恩图报,脚踏实地,正是咱们现在最需要的好青年。” 王干事心情极好,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表格让林京山填写了一些基本信息。 “成了,落户手续我这边帮你跑,工作嘛……” “你好好准备一下,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谢谢王干事,太感谢您了!” “行了,你休息会吧,下午精神点。” 王干事笑著叮嘱了一句,便拿著文件袋风风火火地走了。 第7章 进厂(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7章 进厂(求月票、求推荐) 整个上午,林京山都是在激动与兴奋中度过的。 甚至就连中午的窝头,吃起来都觉得格外香甜。 时间飞逝,下午一点刚过,王干事便骑著一辆自行车来了,车把上还掛著一个旧公文包。 “走吧,小林,咱们出发!” “好嘞!” 林京山心里激动,小跑著跟在王干事身后,出了军管处大门。 穿过几条胡同,绕过皇城根,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不同,低矮的民房中开始出现高大的围墙和厂房的身影。 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煤烟和二氧化碳的味道。 终於,王干事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停了下来,门边白底黑子的牌子上写著:国营第三机械厂。 第三机械厂,虽然名字听起来普通,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工厂!是这个时代工业建设的骨干力量! 此时正是上班时间,机械厂的大门紧闭,只有旁边的小门开著。 两个穿著蓝色工装,带著红袖箍的保卫科人员在站岗。 王干事上前出示了介绍信,和保卫人员沟通了几句,保卫人员看了看介绍信,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林京山,挥手放行。 “走吧,小林,带你去见个人,能不能留下,还得看人家收不收你。”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进了门,王干事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绕过几排轰隆作响的厂房,径直走向一栋看起来像是办公区的三层小楼。 爬上水泥楼梯,在掛著『人事科』牌子的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请进!” 王干事推门而入,脸上立刻堆起了熟稔的笑容:“老李,忙著呢?” “呦!老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坐快坐!” 办公室里,一个戴著蓝布帽子,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闻声抬头,满脸惊喜。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吶!” 王干事笑著说完,直接將林京山拉到了身前,“老李,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小林,林京山。” “冀中逃难过来,聪明,踏实,还识文断字!” “这回我可是给你送了个好苗子!” “李科长好!” 林京山赶紧上前,麻溜地打了个招呼。 李向前推了推眼镜,上下仔细看了看林京山。 小伙子虽然看著瘦,但眼神清亮,站的也值,不像有些逃难来的那样畏畏缩缩,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但该拿的桥,还得拿:“老王,你哪次送来人,不说是人才?” “就上次那个小刘,你也说是好苗子,结果呢?干了两天钳工就嫌苦嫌累,撂挑子跑了!” “我可不敢在轻信你了。” 王干事也不尷尬,哈哈一笑:“老李,瞧你说的,那小刘是自己吃不了苦,怨得著我吗?这次的小林可跟他不一样!” 说著,还不忘给林京山使了个眼色。 林京山心领神会,立刻挺直腰板:“李科长,王干事过奖了。” “我不敢说自己是人才,但我能吃苦,也愿意学!” “我从老家逃难过来,一路上什么苦都吃过,知道现在的好日子来之不易!组织肯给我机会,让我上进,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叫苦叫累,请领导放心,也请师傅们严格管教!” 这番话听得李向前不由得点了点头,他本是军人专业,就喜欢这种爽快,有衝劲的年轻人。 “行了老王,看你带来的兵,嘴皮子倒是挺利索,这小伙子,我收了!” 隨后,他朝外喊了一声:“小张,过来一下,给这小伙子办一下手续。” “好嘞,科长!” 一个年轻办事员应声跑了过来。 林京山填表的功夫,李向前继续说道:“小林啊,既然你愿意留下,那就从学徒工开始做起。” “工资暂定十八万五,等三个月后考核转正,工资能到二十五万。” “另外,厂里提供集体宿舍,吃饭有食堂,钱票到时候从工资里扣,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谢谢李科长!” 林京山立刻回答。 十八万五,换算成第二套人民幣就是18块5!足够一个单身汗活的挺好了!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只要贡献点够,就绝不会缺了吃穿用度。 “老李,人我可就交给你了!好好培养!” 手续办妥,王干事便起身告辞,不忘叮嘱林京山,“小林,好好干!別给我丟人!遇到困难就来找我或找李科长!” “是!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 林京山非常感激,他知道这是王干事在给自己找靠山,有了他这话,以后在三机械厂遇到难事,李科长看在王干事的面子,能帮的一定会帮。 送走了王干事,李向前前面带路:“走吧小林,带你去车间。” “哎!” 车间主任姓宋,叫宋国斌,是退伍军人。 “老宋,我可是给你送了个好苗子过来,以后,可不能说我偏心了啊!” 李向前上来就是邀功,把王干事那一套原封不动的拿了出来。 宋国斌斜了他一眼:“上次那个小刘,你也是那么说的!” “行行行,上次算我看走眼行了吧。” 李向前也不爭辩,直接將林京山拉倒身前,“林京山,聪明、识文断字,我跟你讲,这回可不是忽悠你。” “主任好!” 林京山麻溜地上前跟宋国斌打招呼。 宋国斌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旋即衝著车间喊道:“陈师傅!陈大山师傅!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手里拿著銼刀,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老陈,这是新来的学徒,林京山。”宋国斌介绍道,“小伙子不错,识文断字,你给带带,看看成色!” 陈大山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眼神锐利地在林京山身上扫了一眼。 “师傅,我叫林京山,您喊我京山、小林或者山子都行!” 林京山的嘴还是很甜的,顺著宋国斌的话口往上爬。 陈大山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微动了一下,谁不喜欢嘴甜的呢! 宋国斌哈哈一笑:“嘿!这小子倒是机灵!老陈,你看怎么样?” 陈大山缓缓开口:“是不是好苗子,光耍嘴皮子不算,得看手里的活,跟著我,得能吃得了苦。” “我能吃苦,师傅您儘管严格要求!” 陈大山这才点了点头:“主任,李科长,那我先带他熟悉熟悉。” 林京山赶紧向宋、李二人点头致意,快步跟上了陈大山的背影。 “机灵倒是挺机灵,就不知道是不是一块真正的璞玉。”宋国斌说道。 “老王看人一般挺准。” “你可拉到吧!” 第8章 初露锋芒(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8章 初露锋芒(求月票、求推荐) 跟著陈大山走向那排满是划痕和油渍的钳工台时,林京山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身份发生变化:【流民】-【学徒】。” “成为一名光荣的工人阶级,是投身国家建设,实现个人价值的重要起点,特此奖励贡献点:10点!” 林京山脚步一顿,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惊喜! 还有这种好事?身份转变也能奖励贡献点? 此刻,他非常庆幸当时没有选择回冀中老家,否则这10贡献点还不知道哪辈子能赚到呢! 趁著陈大山没有注意,他意念飞快地扫过系统界面: 【宿主:林京山】 【身份:第三机械厂学徒】 【当前等级:1(0.1/100)】 【可用贡献点:10.02】 【技能词条:二胡(高级)】 【天赋词条:熟能生巧】 【状態:轻度冻伤,营养不良(恢復中)】 【系统空间(初级):1立方米(仅可存放系统兑换物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贡献点商城:已开启】 【词条抽取:冷却中】 太好了!林京山心中振奋! 看来系统的奖励不仅仅是具体的好人好事,更是个人身份的提升。 这就像游戏里的成就系统,达成就能领奖励!就是不知道以后转正、成为技术员、工程师,会不会奖励的更多! 下午车间任务不算紧,陈大山並没有立刻让林京山上手操作机器,而是言简意賅的介绍著工具。 对於一下完全小白的人来说,直接上手,那就是在找死。 就钳工车间这些笨重的机器,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这是台钳,夹活用的,用的时候,力道要匀,不能死拧劲儿……” “这是划线平台,划针,角度尺……” “游標卡尺,千分尺……会看吗?” 林京山全程精神集中,听的极其认真,遇到师傅问,老实回答:“师傅,我没接触过,但我会努力学,儘快看懂。” 陈大山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讲了大概二十多分钟,陈大山拿起一把半旧的平銼,又隨手拿了块废弃的铁块夹在台钳上。 “看好了,銼削是钳工的基本功,讲究的是平、稳、匀……” 说著,他便示范了起来,动作虽然简单,但那銼刀在他手里却异常平稳,推出、带回,节奏分明,铁料表面肉眼可见变得平整光滑。 “你来试试。” 林京山接过銼刀,摆开架势,回忆著刚才师傅的动作。 一开始他的动作很是笨拙,身体僵硬,銼刀歪歪斜斜,不是打滑,就是銼的深浅不一。 陈大山在一旁看著,没说话,只是偶尔吐出两个字:『重心』、『轻点』、『胳膊』…… 这也没办法,谁让他两辈子都没摸过这玩意呢,人,总有第一次嘛。 不过隨著【熟能生巧】天赋的发动,林京山的身体仿佛找到了最合適的记忆点。 师傅刚才示范的动作细节,发力技巧,甚至自己失败时的手感反馈,在脑海中逐渐清晰,並被飞速的整合、优化! 十分钟过后,林京山的胳膊已经有些微微发酸,但銼刀下的痕跡明显变得规矩了很多。 陈大山那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终於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的出来,这小子最初的笨拙不是装的,是真没碰过钳工这门手艺。 但这学习的速度…… 嘖嘖,有点超乎预料啊! “有点样子了。” 陈大山淡淡说了一句,“自己没事多练练,找找手感,记住,钳工活,七分手感,三分工具。” “是,师傅!” 林京山备受鼓舞,擦了把汗,继续埋头苦练。 有著天赋加持,他每一次推动銼刀,都能清晰的感觉到比上一次更顺畅,更精准。 这种肉眼可见的提升,让他完全沉浸其中,甚至忘了疲惫。 “铃铃铃——” 下工的汽笛声拉响,车间里的轰鸣声渐渐停歇,这时林京山才发觉手臂异常的酸痛。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劳逸结合,明天早点来。” 陈大山也放下手里的活计,收拾起了自己的工具盒。 “哎,好的师傅!” 林京山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起了扫帚和抹布,仔细地將工位清扫乾净。 又把师傅用过的工具一一擦拭,整齐的放回工具架里。 陈大山默默地看著他做完这一切,眼里闪过一些不易察觉的讚许。 能吃苦,有悟性,还懂规矩知进退……確实是个好苗子! “叮!检测到宿主爱护环境、帮助他人,奖励贡献点:0.01。”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林京山心里一喜,暗戳戳地想道:吃亏是福啊! 接下来的十几天,林京山就像是一块被投入大海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一切关於钳工的知识和技能。 划线、锯割、銼削、钻孔、攻丝、套扣、刮研、装配……陈大山教什么,他就学什么! 有著【熟能生巧】天赋的加持,他的学习速度惊人。 短短十来天,比那些学了三五个月的学徒还要强上一截。 甚至於陈大山这个第三机械厂的钳工大拿都暗暗震惊! 他带过很多徒弟,天赋好的不是没有,但从来没有一个像林京山这样妖孽的! 这才十来天啊!钳工的各项基本功,这小子都已经练的有模有样了! 虽然精度、速度远远达不到老师傅的水平,但路子绝对正! “老陈,你这是从哪儿挖来的宝贝疙瘩?这学的也太快了!” 三车间的赵庆林师傅羡慕的恨不得抽死自己那些徒弟。 跟这刚来的小林比起来,自己那些徒弟简直就是垃圾,甚至垃圾都不如! “还行吧,这小子还算灵光。” 陈大山表面一副云淡风轻,实际心里早就乐开了,甚至动了別样的心思。 他年纪大了,五十多了,体力精力都大不如前,眼看著就要退出一线。 一辈子的手艺,总的找个真正的传人,以前那些徒弟,好的也能独挡一面,但终归差了点灵性,难以完全继承他的衣钵。 而这个林京山…… 聪明、肯学、能吃苦、懂规矩,更重要的是这份堪称妖孽的悟性和学习速度。 简直就是为干钳工这行而生的! “或许……真的可以收个关门弟子。” 陈大山心里默默盘算著,走出了车间。 第9章 机会(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9章 机会(求月票、求推荐) 一天的工作结束,林京山拖著疲惫的身躯,隨著下工的人流,走向厂区西面的集体宿舍。 那是一片低矮的红砖平房,条件十分简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糅杂了汗味、脚臭味、煤烟味的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京山抓了抓鼻子,苦笑著走进了宿舍。 屋里是两排长长的通铺,睡了大概十来个工友,中间有个烧煤炉的炉子,此刻正烧的旺旺的。 虽然窗户缝还在嗖嗖往里灌风,倒也不显得多冷。 “山子,回来了?” “昂,回来了。” 林京山笑著与眾人打招呼后,便来到了自己的铺位,放下饭盒和挎包,“噗通”一声躺在了床上。 心中忍不住感慨,什么时候能有个自己的独立空间啊? 虽然他这具身体经歷过逃荒的磨难,但灵魂深处终究是个后来而来的现代人,真正当流民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六个小时。 当流民是没得挑,谁让穿越至此呢? 但如今有了正式工作和收入,户口,王干事前两天也给办了下来,他对这种集体生活已经隱隱有了排斥。 空间狭小逼仄,没有私人空间不说,那气味,一进来能熏人一个跟头。 要说林京山对这个年代有什么不满意,那就是洗澡,太费劲了! 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后世的便利条件,而是当下人们的思想,对於个人卫生完全没有概念。 甚至有些大老爷们,还以一身臭汗沾沾自喜,称这是男人味儿! 实际他妈的就是懒! 特別是这大冬天,厂里澡堂也不是天天开放,就算开放,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挤。 勤快点的可能打点热水,在宿舍里擦擦身体、泡泡脚,懒得那些,甚至一个月都不带洗的。 那袜子沾了汗水和尘土,恨不得都能站起来当標兵! 林京山嘆了口气,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洗脚盆,倒了点热水,洗洗便上了床。 听著周围工友们鼾声四起、磨牙放屁的交响乐,他却是始终睡不著。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搬出去住。” “哪怕是个大杂院里的一间小耳房也好,至少能有个独立空间。” 现在他学徒工资18块5,吃饭在食堂,费不大,攒上几个月,应该能负担得起外面租个小房子的费用。 更重要的是,有了自己的空间,他从系统里兑换点东西,比如改善伙食的鸡蛋、猪肉,或者以后可能用到的特殊工具,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提心弔胆了。 想到系统,他意念微动,调出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宿主:林京山】 【身份:第三机械厂学徒】 【当前等级:1(2.6/100)】 【可用贡献点:12.5】 …… 这十多天,他除了那次身份转变奖励的10点,总共也就赚了2.8个贡献点,大多还是打扫车间、给老师傅们倒水,主动擦拭机器所得。 虽然不多,但是名声却是传了出去,也算是寥以慰藉吧! “太慢了……” 林京山有些鬱闷,“照这个速度,想凑够100点抽取下一次词条,得猴年马月去了?难道只能等身份提升,系统奖励?” 他总觉得,自己这系统的打开方式可能不对。 “无私奉献”的途径,绝不应该仅限於这些鸡毛蒜皮的好人好事。一定还有更高效、更符合“为国家与时代贡献力量”这个大主题的途径! 带著这份思索,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让林京山准时醒来。 虽然依旧疲惫,但年轻的身体恢復力强,洗漱过后,又变得精神抖擞。 林京山隨著上班的人流往三车间走,一路上熟络地跟相熟的老师傅、工友们打著招呼。 大家对这个学习速度快、懂礼貌又勤快的小伙子印象都很不错,也都纷纷点头致意。 路过厂区中心的广播站时,忽然发现宣传栏前为了不少人,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哟,这是出啥通知了?这么热闹?” 林京山心里嘀咕著,也凑了过去。 挤进人群,只见宣传栏上贴著一张大红纸,上面用毛笔写著醒目的通知: 通知: 为热烈庆祝新中国的诞生,弘扬工人阶级主人翁精神,丰富广大职工文化生活,根据上级指示,我厂將开展“我为祖国献首歌”群眾性文艺创作徵集活动! 要求:作品需反映新中国新气象,內容积极向上,旋律优美动听,形式不限,歌曲、器乐曲均可。 评选出的优秀作品,將报送上级单位参评,並在全厂广播站播放,作者將获得厂部表彰及物质奖励! 望广大职工踊跃参与,为祖国献上我们最真挚的歌声! 第三机械厂工会,宣传科 一九五零年一月十八日 围观的人们议论著: “献歌?这俺哪会啊?” “唱个山歌还行,写歌可没那本事!” “这是文化人干的事嘞!” “厂里表彰还有奖励?不知道奖励啥……” 然而,林京山看著这则通知,眼睛却越来越亮,心臟砰砰直跳! 献歌!为祖国献歌! 这岂不是瞌睡用人送枕头,量身给他定做的赚取贡献点的绝佳机会吗? 系统要求的为国家与时代贡献力量,还有比创作一首歌颂祖国的歌曲更符合要求的吗? 而且,这贡献的量级和影响范围,岂是打扫卫生、帮人倒水能比的?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身负【二胡(高级)】技能! 虽然之前觉得鸡肋,但此刻看来,简直是为此事量身定做!而且他来自后世,脑子里有无数经过时间检验的、激昂慷慨又悦耳动听的红色经典旋律! “机会!这绝对是赚取大量贡献点的机会!”林京山內心狂喜。 不过,他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从冀中逃荒来的苦孩子,怎么会识谱作曲?这怎么解释? 忽然,福灵心至,一段原身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林家屯村西里,住著一个孤寡的老瞎子,大家都叫他阿炳公,拉的一手好二胡,据说年轻时还在戏班子里待过,给小凤仙都伴过曲。 原身小时候因为好奇,跟这位阿炳公胡乱学过几天,摸过二胡,但也仅止於此。 “完美!” 林京山几乎要笑出声来,“我跟村里盲人老艺人阿炳公学过二胡,有点音乐底子。” “逃难路上,感慨万千,到了四九城,看到新社会新气象,心潮澎湃,灵感迸发,写出了一首歌颂的曲子!” “怎么了?” “就问你怎么了?” 理由虽然牵强,但也说的通!谁还没点天赋和灵感呢? 虽然我是掛逼! 打定主意,林京山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之前的鬱闷一扫而空。 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则通知,他转身就朝著三车间快步走去。 他得好好规划一下献哪首歌最合適! 第10章 选定(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10章 选定(求月票、求推荐)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京山的心思都没完全放在钳台上。 他的大脑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档案库,不断检索著后世那些耳熟能详、激昂澎湃的红色经典歌曲。 《没有共產党就没有新中国》?太直白,而且好像已经有了? 《我的祖国》?歌词优美,曲调深情,但更適合抒情,不够大气磅礴…… 《北京的金山上》?藏族风格,时机可能不对…… …… 一首首旋律在他脑中闪过,又被他逐一排除。 选择的標准很明確:必须符合当下的时代气息,旋律要雄壮优美,易於传唱,內容上要积极向上,歌颂新中国。 最终,一首明快、奋进的旋律在他心中逐渐定格——《歌唱祖国》! 关於这首歌,他记得很清楚,因为后世有过相关报导。 那是王鑫同志在50年9月路过天安门时,看到五星红旗飘扬,心潮澎湃之下创作的。 这首歌节奏明快坚定,旋律大气磅礴,歌词充满了对新生祖国的无限热爱和自豪感,极其適合集体合唱,感染力极强。 甚至后世,它还被誉为“第二国歌”,其地位和影响力可见一斑。 用它来献歌,无论是思想性、还是艺术性,绝对的顶格! 关键是现在才一月份,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只是有点对不住王鑫同志。 不过想来以王鑫同志的才情,没了《歌唱祖国》,一定还能创造出更好的佳作。 就它了! 林京山心中篤定,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贡献点在向自己招手。 …… “山子?咋回事?” “我看你一天都心不在焉,銼刀都拿歪了好几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快下班的时候,师傅陈大山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关切。 林京山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傅,我没事,身体好著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就是……就是今天看到宣传栏那个同志,要给祖国献歌,我心里……好像有点想法,一直琢磨这个,所以有点走神了。” “献歌?” 陈大山闻言,眼珠子瞪得老大,满是惊讶和不可思议。 这年头,音乐这玩意儿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高雅到了天上,那都是文化人和大知识分子才配搞的,跟他们这些整天跟铁疙瘩打交道的车间工人八竿子打不著。 自己这个得意弟子,手艺倒是学得飞快,咋突然想起搞这个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林京山的额头,疑惑道:“没发烧啊?咋开始说胡话了?” 林京山被师傅这决定弄得哭笑不得,赶紧解释道:“师傅,我说真的,我没发烧!” “我小时候在村里,跟一个叫阿炳公的老爷爷学过点二胡,这一路逃难,看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 “特別是到了四九城,进了工厂,看到咱们新社会的新气象,心里头老是热乎乎的,就……就有点灵感,想试试看。” 陈大山看他眼神清亮,语气认真,不像是胡说八道,这才將信將疑地放下手。 但他还是皱著眉头叮嘱道:“有点爱好是好事,但咱们是工人,首要任务是把生產搞好,把手艺学精,可不能本末倒置,整天想这些虚头巴脑的,耽误了正经工作!” “师傅您放心!我保证不影响工作!就是利用休息时间琢磨琢磨。” 林京山立刻保证道。 陈大山这才点点头:“嗯,心里有数就行。” 下了工,吃过晚饭,林京山急匆匆回到宿舍。 同屋的工友们有的出去閒逛,有的聚在一起吹牛打屁,他则找出一支铅笔和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坐在通铺的角落,借著昏暗的灯光,开始凭记忆默写。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 歌词如同刻在灵魂里一般流畅地流淌到纸面上,他一边写,一边下意识地用极低的声音哼唱,嘴角不由自主地带著期待的笑容。 翌日一早,刚进车间,林京山就找到正在做准备工作陈大山。 “师傅,我想……我想请个假,去一趟宣传科。” 林京山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陈大山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聪明是聪明,但主意也正,认准的事不去试试恐怕是不甘心。 看今天这架势,不让他去,估计一上午干活都得恍恍惚惚,况且这车间里机器无情,万一再出点事,可就坏菜了。 “去吧去吧!”陈大山挥挥手,没好气地说,“早去早回!回来就收心,好好干活!听见没?” “哎!谢谢师傅!” 林京山如蒙大赦,脸上瞬间乐开了,应了一声,转身就急匆匆地跑出了车间。 “臭小子!” 一路小跑,很快便来到了厂部办公楼,宣传科办公室,因为还没到正式上班点,此时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身影正在擦拭桌椅。 “同志,请问你找谁?”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林京山转头一看,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只见面前正站著一个年级与他相仿,穿著蓝色工装的姑娘。 她梳著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鹅蛋脸、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正带著些许好奇看著他。 那清纯秀丽的模样,带著这个时代特有的质朴美感,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林京山感觉自己的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不过,好在他后世也算见过些风浪,急忙稳住了心神。 “您好同志,我是三车间的钳工林京山,昨天看到厂里通知徵集给祖国献歌的作品,今天过来是想……想来试试。” “献歌?” 那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显得十分惊喜,“太好了!同志!欢迎欢迎!” “我是宣传科的干事陈灵,来,这边坐一下,我先给你登记。” 陈灵热情地引著林京山走到一张办公桌前,拿出登记本和钢笔。 “林京山同志,你创作的歌曲叫什么名字,有曲谱吗?” 林京山连忙摆手,按照想好的说辞解释道:“陈灵同志,我……我就是个工人,不懂那些复杂的曲谱。” “只是小时候跟村里的老艺人学过点二胡,自己有点想法,把歌词写下来了,旋律在我脑子里,会哼唱,但写不出来,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陈灵闻言,俏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啊?没有曲谱啊?这……这可有点难办。” “光有歌词和哼唱,我们很难准確评判,也不好往上报送呀。” 林京山早有准备,说道:“陈灵同志,不知道咱们宣传科有没有二胡?我可以现场用二胡拉出来,同时唱一下,你们听听效果,行不行?” “这倒是个办法……”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又陆续走进来几个人。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穿著灰色列寧装、气质干练的女同志问道:“小陈,什么事啊?” 陈灵连忙起身匯报:“赵科长,您来了。” “这位是三车间的林京山同志,他是来响应號召,给祖国献歌的,不过他只写了歌词,不会记谱,说可以用二胡演奏並演唱。” “哦?”赵科长目光转向林京山,“小同志主动创作,这是大好事啊!” “不会曲谱也没关係,很多民间艺人都是口传心授,小张,去后面仓库看看,把咱们那把二胡拿来!” “是,科长!” 一个年轻男干事应声跑去,不一会儿,拿来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岁的红木二胡。 “小同志,现在可以演奏了吗?” 林京山点点头,接过二胡,高级技能瞬间发动,他熟练地调试了一下琴轴,试了试音准。 “可以了,赵科长。” 这时办公室里的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也想看看这个年轻的钳工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作品。 赵科长更是打定主意,只要这小伙的作品大差不差,那么就往上报一报。 毕竟,如此积极的青年同志,就应该多鼓励鼓励嘛! 第11章 表演(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11章 表演(求月票、求推荐) 林京山微微闭上眼,酝酿了一下情绪,將脑海中那恢弘磅礴的旋律又过了一遍。 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专注而充满感情。 只见他左手持胡,右手运弓,顿时,一阵明亮、激昂而又不失优美的前奏从二胡中流淌而出! 这声音不同於传统二胡的悲戚苍凉,而是充满了一种昂扬向上的力量感和喜悦感,瞬间就抓住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耳朵。 前奏过后,林京山缓缓开口。 虽然这一世他的嗓音不算优秀,但胜在乾净、真诚且充满了激情: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宽广美丽的土地,是我们亲爱的家乡……” 歌词简单明了,却又大气磅礴,充满了对新生祖国最直白、最热烈的讚美和自豪! 旋律更是朗朗上口,节奏明快坚定,极具感染力! 办公室里原本只是好奇围观的宣传科干事们,从一开始的惊讶,渐渐被这歌声带入了一种激动昂扬的情绪中。 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开始用脚或手跟著节奏轻轻打拍子。 当林京山唱到第二遍副歌时,对音乐颇为內行的赵美丽科长已经忍不住,带著激动的心情,小声哼唱起来: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她这一带头,其他几个也略通音律的干事也忍不住加入了进来。 “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 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 …… 歌声虽然不算整齐,甚至有些跑调,但那份发自內心的澎湃激情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曲终了,琴弓离开琴弦,余音似乎还在办公室里迴荡。 短暂的寂静之后—— “好!!” “太好了!!” “这歌真好听!真带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热烈的掌声瞬间爆发出来,宣传科的同志们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兴奋和激动的红晕。 “林京山同志!太好了!这首歌真是太好了!” “不仅旋律雄壮优美,歌词更是振奋人心,唱出了我们工人阶级的心声,唱出了对新中国的无限热爱,你这是立了大功了啊!” 赵美丽科长激动地一把握住了林京山的手,差点把二胡弄掉。 “真没想到,咱们三机械厂里还藏著你这样优秀的文艺人才!你是怎么创作出来的?这简直是……简直是天才!” 林京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按照想好的说辞谦虚道:“赵科长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工人。” “就是这一路逃难过来,感触太深,到了咱们厂,看到新社会的新气象,心里头热乎乎的,就瞎琢磨出来了。” “主要还是得益於小时候村里阿炳公教的那点二胡底子。” 赵美丽不疑有他:“好啊!好啊!这说明艺术来源於生活,来源於劳动人民!” “小陈,快!给京山同志详细登记,这首歌,就是咱们三机械厂报送上去的重点作品,我看一定能选上!” “是!科长!” 陈灵眉眼带笑,赶紧拿出登记本,仔细地记录下林京山的姓名、车间、歌词內容等详细信息。 毕竟这搞子是投到她手里的,一旦被选上,功劳簿上也有她的一份。 林京山看著姑娘的欣喜劲儿,心里一动。 他趁著赵科长和其他人还在兴奋討论的功夫,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系统兑换的米老鼠奶,快速塞到了正在登记的陈灵手里,小声道: “嘘!” “陈灵同志,辛苦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年头,果可是稀罕物,尤其是米老鼠奶,更是號称七颗能顶一杯牛奶。 陈灵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像是染上了天边的云霞。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孩子送自己东西。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辞,但林京山已经缩回了手。 而周围又人多眼杂,她也不好声张,只能飞速地將攥在手心,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低著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登记完信息,林京山好不容易才从热情洋溢的宣传科突围出来。 不走不行了! 赵美丽科长已然动了將人弄到宣传科的心思。 再不走怕是走不了了! 一路小跑,回到车间,林京山嘴里还在哼著《歌唱祖国》的调子。 陈大山看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多半是成了。 他虽然不懂音乐,但看徒弟这精神头就明白了七八分,不过该敲打还是要敲打,免得这兔崽子,一天天净想著往外跑,不干正事。 “回来了?” “啊,回来了师傅。” 林京山还沉浸在大笔贡献点砸脸的喜悦中,完全没看到陈大山已经板起的脸。 “回来了就收收心,下午好好干活!” 陈大山沉著嗓子,语气有些重。 “放心吧师傅!保证没问题!” 林京山总算回过味来,赶紧挺直了身板,响亮地应道。 陈大山点了点头:“去吧,干活仔细著点!” “哎!” ……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下午干活时,林京山明显感觉到【熟能生巧】天赋似乎运转得都比平日要快,就像加了润滑剂一样。 不管是看图纸还是銼削技巧,熟练度蹭蹭往上涨。 那进步速度,看得一旁的陈大山眼睛都直了,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子,写个歌儿还能给手艺加成?” “这么邪乎吗?” 正在加工一批精密销轴的赵师傅,也注意到了林京山那不同寻常的兴奋劲儿和超高的效率。 忍不住隔著工位问道:“小林,瞅你这高兴劲儿,上午去宣传科干啥了?捡著钱了?” 林京山嘿嘿一笑,手上活计不停:“没啥大事,赵师傅,就是去响应了一下厂里號召。” 两世为人,让他始终谨记一个道理——群眾里面有坏人。 所以,事情没有最终定论之前,还是低调些好。 赵师傅討了个没趣,嘟囔了两句,便不再言语。 可回头一看,好嘛!自己徒弟加工的一个销轴中心孔又打歪了一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小兔崽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夹正要稳!下钻要慢!” “你那两窟窿是用来喝水的吗!” 小徒弟被训的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起开起开!笨手笨脚的!我自己来!” 说著,赵师傅一把推开徒弟,准备亲自上阵! 第12章 夹具(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12章 夹具(求月票、求推荐) 赵师傅正在加工的这一批销轴,是给新式皮带机配套的零件,各式各样,直径从十毫米到十二毫米不等。 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都得在正中心钻一个通孔。 活儿不难,但是极其考验眼力和手感,稍有不慎就会偏移报废。 赵师傅虽然经验老道,但连续干了十几个,又在林京山那里吃了憋,难免有些疲惫和急躁。 一个没注意,钻头下去,孔眼便微微偏离了中心。 “他娘的!”赵师傅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光线暗,眼神岔了,重来!” 说著踢了边上徒弟一脚,“楞啥呢二子?拿件啊?” “哦哦。” 林京山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笑著走了过去。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批销子和台虎钳,开口道:“赵师傅,这样一个个找正太费劲了,而且也容易出错。” “我觉得,可以设计一个简单的v型夹具。” 別看林京山上一世没干过机械,但他是专门给工厂做配货的,专业点叫mro,通俗点就是二道贩子、骑驴! 虽然乾的是无本买卖,但其实更考验眼力和知识储备。 劳保、工具、工装、夹具、电气……只要是涉及到生產的东西,都得懂点,不然客户一问三不知,那谁还跟你合作。 所以他很快就看出了赵师傅的问题所在。 不是因为他多懂,仅仅是因为见过,而已! “v型夹具?” 赵师傅正在气头上,觉得被林京山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指手画脚,有点丟面子,说话有些冲。 “啥v不v的?你小子懂啥?这活就得这么干!別以为学得快就能瞎指挥!” 旁边几个工友也围过来凑热闹: “是啊,小林,打我学徒的时候师傅就是这么教的,你才来几天啊?” “对,不懂就別瞎指挥,赵师傅那可是出了名的好手。” “就是,老老实实学手艺,比啥都强,別好高騖远,一山望著那山高。” …… 这时,陈大山闻声走了过来。 “吵吵啥呢?老赵,活干不顺了?”他拾起钻废掉的销子看了看,转头问道:“山子,你刚才说啥夹具?仔细说说。” 林京山见师傅来了,瞬间有了底气。 “师傅,赵师傅,我是这么想的,圆柱形的工件,用普通的平口台虎钳確实不好保证绝对正。” “但我们可以做一个v形的铁块,开口角度算好,把销子放进去,利用v形槽的自然定心作用,就能保证圆柱体的中心线始终在一个固定位置。” “然后再把v形铁块固定在钳台上或者直接做个带压板的专用夹具。” “这样每次只需要把销子放进去夹紧就行,根本不用反覆划线找正,又快又准,还能降低废品率。”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v形块的样子和原理。 陈大山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他浸淫钳工一辈子,经验极其丰富,一听就明白了这个简单的机构其中蕴含的巧妙之处! “好小子!你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 他忍不住拍了一下林京山的肩膀,脸上满是惊喜和讚赏。 “这个法子好!简单又实用!老赵,你觉得呢?” 赵师傅此刻也回过味来了,他仔细琢磨了一下林京山的话,又看了看那些废品,老脸一红,訕訕道:“呃……好像……好像是这么个理儿……这v型槽,確实能定中心……” 陈大山雷厉风行:“光说不练假把式!山子,你能不能把你这想法画个简单的草图出来?咱们试试!” “没问题,师傅!” 林京山立刻找来一张废图纸和铅笔,凭藉著后世的一点机械製图基础和这些天对钳工工具的理解,很快就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v型块夹具的草图。 甚至还標註了几个关键尺寸和示意性的压紧机构。 陈大山和赵师傅围著草图看,越看越觉得巧妙! “成!我看能行!”陈大山一锤定音,“走,去找点废料,咱们现在就做一个试试!” 说干就干,陈大山从废料堆里淘换出一块厚度合適的45號钢板做底座,又找了一块优质钢料准备铣v型槽。 这个v型槽的精度要求高,得铣完了再刮研,確保角度准,表面平,不然一样定不准中心。 车间里能干这活的不多,於是,他决定亲自上阵。 时间飞逝,当夕阳给车间披上一层金色,下工铃都响了,三车间的工人依然没几个离开。 大家都在好奇,这个刚来没一个月的小林,到底能捣鼓出个啥东西? 有的人是在盼著奇蹟,希望能减少一些工序,但更多的人则是在等著看笑话。 “成了!谁来试试?” 陈大山直起腰,脸上带著激动。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根10mm的销轴,鬆开压板,將销轴放入闪著寒光的v形槽,顶住可调挡板,然后压下摆动压板,再旋转两圈螺杆压紧。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没有划线,没有打眼。 他看向赵师傅的大徒弟:“李哥,麻烦您,开钻吧!” 那徒弟看了眼赵师傅,得到默许后,开动了钻床,钻头呼啸而下,精准地落在销轴的正中心,铁屑均匀排出后,一个完美的孔瞬间成型。 鬆开压板,取出销轴,陈大山拿出卡尺一量:孔居正中,毫无偏差! “哗!”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神了!真不用划线!” “这么快?!这比我快多了!” “我来试试这根15的!” 一个年轻工友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根粗一点的销轴放入夹具。 同样,压紧,钻孔——又是一个完美的通孔! 赵师傅脸上的怀疑彻底被震惊取代,他挤上前,亲自拿起一根12mm的销轴,重复了一遍操作。 当又一个完美的孔出现时,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傢伙!小林,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玩意儿太管用了!老子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担心钻歪孔了!” “赵师傅您过奖了,也就是灵机一动,全靠师傅和您的指点与支持,这才弄成这么个小东西!” 林京山谦逊地回道。 赵师傅脸上顿时笑开了,这小子不光脑子灵,嘴也甜,不抢功不贪名,还顺手把功劳分了自己一杯羹。 想到这个月的奖金又能涨上一截,先前那点不快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大山凝视著那个小小的v型夹具,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小徒弟,心中震撼莫名。 这小子,不仅能搞文艺创作,还能搞技术革新? 难道真是祖师爷赏饭吃? 这一刻,林京山在陈大山心中的分量,再次陡然提升! 第13章 转正(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13章 转正(求月票、求推荐) 车间里人声鼎沸,工友们围在哪个小小的v型夹具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带著疑惑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怎么回事?下班铃响半天了,都不回家?围在这开大会呢?” 眾人闻声回头,只见车间主任宋国斌正背著手走了进来。 “主任!” “宋主任来了!” 工人们纷纷打招呼,让开一条通道。 陈大山见宋国斌来了,脸上瞬间涌起了巨大的笑容。 “主任,你来的正好!快来瞧瞧咱们车间刚刚出炉的新鲜玩意!” “新鲜玩意?” 宋国斌来了兴趣,顺著陈大山指的方向,看到了台钳上那个造型简单的v型铁块。 “这是……” 宋国斌军人出身,不太懂这些技术细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陈大山上前一步,兴奋地解释道:“这是小林刚刚发明的v型夹具。” “主任,可別小看这玩意!它可以用来加工圆柱销这类轴类零件的中心孔!” “以前咱们得靠老师傅的眼力和手感,反覆划线找正,费时费力还容易出废品!用了这个,你看——” 说著,他亲自上手演示了一遍,把一个圆柱销隨意往v型槽里一放,自然定心,压板再一压,位置丝毫不差! “就这么简单!精准定心!省去了划线工序,就连刚来的学徒工都能独立操作,根本不需要老师傅的经验和手感!” “能够极大提升咱们车间的生產效率,降低废品率!” 隨著陈大山的讲解,宋国斌的眼神越来越亮,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台钳边林京山的身上。 他对这个军管处老王亲自领来的“逃难文化人”印象颇深,这才进厂不到一个月,就能搞发明了? 接下来宋国斌又详细了解了一下过程,还拿起一个老师傅用传统方法加工过的销子,仔细对比了一下,果然孔位精准! “好!好东西啊!” “小林同志,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技术革新,老王这回终於给我送了个宝贝!” 宋国斌越看林京山越满意,眼神几乎能放出光来。 这不仅是技术突破,更是实实在在的业绩,不管发明者是谁,归根到底,是在他宋国斌的领导下完成的革命工作。 这份功劳,註定有他的一份。 林京山依旧保持著谦逊:“主任,我就是瞎捉摸,主要工作还是师傅们完成的,是大伙的功劳。” “好一个瞎捉摸,”宋国斌心情大好,“要是咱们厂的工人都能这样瞎捉摸,何愁生產任务完不成?” “这件事我一定上报厂部,给你请功!该表扬表扬,该奖励奖励!” “谢谢主任!” 周围的工友们纷纷露出羡慕和佩服的目光。 …… 热闹过后,工人们终於渐渐散去,各自下班回家。 陈大山一边收拾著自己的工具盒,一边看似隨意地对跟在身边的林京山说:“明天晚上下班別去食堂吃了,跟我回家,让你师娘炒俩菜,也算……认认门。” 师傅这话一出,林京山先是怔了怔,隨即一股热切的喜悦猛地涌上心头! 他来厂里快一个月,早就摸清了师傅陈大山的脾性和分量。 自己这位师傅,明面上是三车间的一名老钳工,可实际上,放眼整个第三机械厂,技术比他更牛、资歷比他更老的,一个都找不出来。 手下教出来的徒弟更是遍布四九城各个机械相关行业,人脉关係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就连车间主任宋国斌和厂领导见了,都要客气地称呼一声“陈师傅”!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既然拜了师,於情於理都该登门拜访。 只是师傅性子向来偏冷,极少对哪个徒弟显出亲近,他也就暂时按下这个念头,打算日后见机行事。 没想到峰迴路转。 今天只是稍稍露了一手,竟然等来了这个机会。 这是真正把他当自己人了,是一种难得的认可! “哎!是师傅!” 林京山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地应道。 吃过晚饭,林京山躺在集体宿舍的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打开又关闭系统面板。 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系统的奖励提示。 难道献歌和改良工艺……都不算贡献?还是说,必须等到上级的奖励正式下达,系统这边才会同步结算? 他有些不甘,又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 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与此同时,陈大山家。 饭桌上,陈大山抿了一口小酒,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婆娘李素娟吩咐道:“素娟,明天晚上,我有个徒弟过来吃饭,你去割半斤肉,买条鱼,在弄点好的,丰盛点。” 李素娟手上动作一顿,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自家这死老头子,自从几年前被那个最得意的大徒弟寒了心之后,就再也没往家里带过徒弟。 平日更是绝口不提工作的事,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哪个徒弟啊?让你这么上心?” 李素娟忍不住追问。 陈大山没直接回答,只是又抿了一口酒,眼神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正坐在桌边低著头,假装看报纸的女儿,含糊道:“新带的。” 老夫老妻几十年,李素娟瞬间就明白了老头子眼神里的意思! 她先是惊讶地张了张嘴,隨即嘴角忍不住弯起了一丝笑意。 “哎!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副食店看看!保准弄得妥妥噹噹的!” …… 翌日,林京山刚到车间,就被车间主任宋国斌喊了过去,告知他一个好消息,他转正了! “主任,您说的是真的?” “这种事还能有假?”宋国斌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咱么厂就缺你小子这样的人才,你可得给我好好干,不能掉链子!” 林京山知道这是昨天发明的v型夹具带来的一波小福利,立刻挺直了身体保证: “您就放心吧,主任!” “我肯定拿出十二分的努力,好好跟师父学!” 宋国斌非常满意林京山的態度,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笑著离开了。 他还得抓紧时间把工艺改进的事报到厂部,不能寒了工人的热情。 “叮!检测到宿主身份发生变化:【学徒】-【工人】。” “你成功通过自身努力与技术革新,获得组织认可,提前转正,此举標誌著宿主已正式融入国家工业建设体系,特此奖励贡献点:20点!” 【可用贡献点:33点】。 第14章 是你?(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14章 是你?(求月票、求推荐)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林京山怔在原地,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此刻,他不仅成为了一名机械厂的正式工,更是获得了系统慷慨赠送的20点贡献点,可用贡献点,一下子跃升至33点。 对於系统商城里目前开放的那些標价零点几的物资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能买三百多斤棒子麵,或者三十多斤肥猪肉! 当然,他不会愚蠢的这么挥霍。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通过身份转职,获得系统奖励的贡献点,似乎並不能直接转化为升级经验。 他的等级,依然停留在可怜巴巴的【当前等级:1(3/100)】。 “看来这经验值必须通过实实在在的贡献积累才能获得。” “不过,有钱了总归是好事!” 林京山美滋滋的想著,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 也许是昨晚喝了点小酒的缘故,陈大山今天来得稍晚,迈进车间时,林京山早已开机干起了活。 “师傅,刚才宋主任说厂里给我转正了!” “转正?”陈大山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 “这么快转正,在咱们厂里也是头一遭,没给我丟人!” “不过,不能骄傲自满,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不能辜负厂里对你的破格提拔和期望!” “我明白师傅,我一定继续努力。” “嗯。”陈大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我在给你讲讲刮研的要点和手法,这可是钳工里的精细活,精度要求极高……” 一上午,陈大山几乎是手把手地倾囊相授,讲得极其细致,甚至把自己多年总结的一些独门小窍门也毫无保留的教给了林京山。 【熟能生巧】天赋全力运转下,林京山听得如痴如醉,努力消化著这些宝贵的经验。 到了中午下工的时候,陈大山讲的口乾舌燥,端起大茶缸子猛灌了几口。 但看著小徒弟那一点就透,一学就会的聪明劲儿,眼里没有丝毫疲惫,只有满意和欣慰。 “得劲儿!这徒弟收得是真得劲儿!” …… 为了晚上去师傅家拜访,临近中午,林京山特意跑了一趟財务科,打算预支点工资买些礼品。 虽然以他现在的贡献点,完全可以从系统兑换更廉价的物资,但他毕竟是以“逃荒者”身份进的机械厂,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发,突然拿出东西来难免引人怀疑。 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这套流程必须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去財务科,竟还有意外之喜! 原来按照厂里指示,他这个月的工资已经按正式工標准发放,直接从18万3涨到了25万。 於是,他大方的预支了15万的工资。 在这年月,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钱,足够他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和丰厚的见面礼了! 揣著这笔巨款,林京山中午都没在食堂吃饭,趁著午休的功夫溜出工厂,跑了一趟附近的合作社和副食店。 好在1950年初,全面的票证制度尚未严格推行,很多东西还能用钱买到。 一番精挑细选后,他最终买了一盒包装精美的京八件点心,和足足二斤红彤彤的大苹果。 这里在当时来说,绝对算的上厚重体面的礼了! …… 下午下班,陈大山招呼林京山一起走。 林京山说了声“师傅您等我一下”,便跑到更衣柜,拿出了中午买好的点心和苹果。 陈大山一看,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山子!你这是干嘛?谁让你瞎钱买这些东西的!赶紧拿回去退了!家里什么都不缺!” 林京山早料到师傅会这么说,连忙解释:“师傅!这是我第一次登门拜见师娘,空著手去像什么话?” “我虽然没什么钱,但该讲的规矩和礼数不能丟!再说了,这东西人家也不给退!” “就这一回,下次我肯定不带了,就带张嘴上您家蹭饭!” “嘿嘿……” 陈大山见他態度坚决,没好气地照他屁股轻踢了一脚。 “狗屁的规矩!” “就这一回,下不为例!以后再带东西,看我不把你轰出去!” “哎!保证没有下次!” 林京山嬉皮笑脸的应道。 陈大山家离机械厂不远,就在建国门附近的一片胡同区,是个独门独户的一进四合院。 虽然不大,但收拾乾净利落,更难得是清净自在,用不著应付复杂的邻里关係。 林京山默默跟在师傅身后,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跟自己现在住的集体宿舍比起来,这儿简直强太多了。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早点搬出来,也找个这样像样的住处。 刚推开院门,一个繫著围裙,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就迎了出来。 “回来了?这就是山子吧?” “师娘好!我是林京山,师傅新收的徒弟。” 林京山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躬问好。 “哎哎!好孩子!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李素娟上下打量著眼前高大俊朗的林京山,越看越是满意,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师娘,初次登门,一点心意,您收著。”林京山顺势把礼品递了过去。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拿回去!”李素娟连忙推辞。 “师娘,就这一回,是礼数!”林京山笑著坚持。 “行了,孩子的心意,就收下吧,下不为例!” 有了陈大山的帮腔,李素娟这才笑著接了过去,嘴里还念叨著:“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老陈,你带山子屋里坐,喝点热水。饭马上就好,丫头也该下班了……” 正说著,就听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悦耳哼唱声,那旋律熟悉得让林京山微微一怔: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呦,咱家小百灵鸟回来嘍!” 听到歌声,陈大山那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眼角的褶子都快能夹住苍蝇。 林京山看在眼里,心里暗笑:这师傅,女儿奴没跑了! 歌声渐近,一个身穿蓝色列寧装、围著红围巾、梳两条乌黑辫子的身影,像只快乐的百灵鸟,轻快地推开院门跳了进来。 她一抬头,看见父亲身边站著一个高大俊朗的陌生青年,歌声戛然而止。 而林京山也看清了她的模样—— 正是昨天在宣传科遇到的那位清秀可人的干事,陈灵!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是你?!” “是你?!” 陈大山和李素娟看著这情景,也微微有些惊讶。 “你们……认识?” 第15章 家宴(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15章 家宴(求月票、求推荐) “你就是我爹新收的徒弟?” “你就是师傅的女儿?” 两人几乎是同时再次开口,话音落下又齐齐一愣。 陈大山看著两人这模样,忍不住哈哈一笑:“行了行了,既然都认识,倒也省的我在介绍,都別在院里杵著了,进屋吧。” 李素娟也笑著接话:“对对,先进屋!” “山子,快进来,灵儿,你也別傻站著,帮忙拿东西,饭马上就好!” 陈灵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从林京山手里接过那兜苹果和糕点,声音细若蚊蚋:“给我吧。” 她怎么也没想到,昨日哪个在宣传科拉二胡,送她奶的的年轻钳工,竟然是父亲口中那个天赋异稟的宝贝徒弟。 那两颗米老鼠奶,此刻还被她仔细地收在自己屋里的小木盒里,一颗都没捨得吃。 林京山也是心潮微涌,暗嘆这世界可真小! 昨日在宣传科初见陈灵,他便动了些心思,正愁没机会再多接触,结果发现对方竟然是自己的小师妹?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刻,他內心对师傅陈大山的感激之情简直无以復加,恨不得立刻说一句:“师傅!您真是我亲爹啊!”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跟著陈大山进了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的窗明几净,炉火也烧的正旺,充满了家的温暖气息。 三人落定后,林京山正襟危坐,陈灵则低著头摆弄辫稍,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幸好,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师娘李素娟就挑开门帘,端著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走了进来。 “来来来,趁热吃,这鱼可是燉了好一会儿了。” 林京山见此立刻起身,很有眼力见地想去接盘子:“师娘,我来我来!” 陈灵见状,也不好意思干坐著让客人动手,也连忙想起身去帮忙拿碗筷。 谁知她起的有些急,不小心被凳子腿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著正在伸手接鱼的林京山扑了过去。 林京山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一手稳住师娘递过来的鱼盘,另一只手敏捷地一揽,正好扶在了陈灵的腰间,帮她稳住了身形。 一股淡淡的,不同於车间机油味的清香瞬间钻入了鼻腔,手中触感更是柔软而轻盈。 “师妹,没事吧?” “啊……没事。” 陈灵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站直身体,脸颊瞬间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父亲之外的异性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对不起啊林师兄,没烫到你吧?” “啊,没有,你没摔著就好。” 林京山尷尬一笑,赶忙鬆开手,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鱼盘滚烫,忍不住“斯哈”一声,赶紧將盘子搁在八仙桌正中央。 “噗嗤!” 这略带滑稽的反应,让原本羞窘不已的陈灵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又急忙抿住嘴唇。 这短短一幕,全被陈大山和李素娟看在眼里,老两口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忍不住弯了起来,心里乐开了。 陈灵是他们的独生女儿,长得俊,性格也好,还有文化,眼看著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因为眼光高,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对象。 如今看著眼前这情景,女儿的终身大事,怕是快有眉目了。 “没事没事,小意外!都快坐下,吃饭吃饭!” 李素娟笑著招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陈家的晚饭非常丰盛,红烧鱼、土豆燉肉、炒白菜、还有一碟生米,显然是为了招待林京山特意准备的。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渐渐热络,陈大山心情好,拿出一瓶白酒,给林京山到了一小盅:“山子,陪师傅喝点?” “好嘞,谢谢师傅!” 林京山赶紧双手接过,又拿过酒瓶给陈大山满上。 几杯酒下肚,话题渐渐打开,陈灵到底年纪轻,藏不住话,加上对林京山好奇,忍不住就问道:“爹,娘,你们知道吗?林师兄他可厉害了!” “哦?怎么个厉害法?不就是学手艺快些吗?” “才不是呢!” 於是,陈灵小脸兴奋,眉飞色舞地就將昨日林京山去宣传科为祖国献歌和现场拉二胡的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我们赵科长说了,林师兄这样的人放在车间实在是屈才,就应该来我们宣传科才对……” “放屁!” 陈灵的话还未说完,陈大山手里的酒盅“咚”的一声磕在了桌上: “下车间怎么就屈才了?车间那才是国家建设的第一线!你们宣传科,撑死了也就是个敲边鼓、打配合的!” 话虽如此,不过陈大山心里还是提高了警惕:赶明儿非得找老宋说道说道,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就这么放跑嘍。 “爹……你,简直不可理喻!” 陈灵小嘴一嘟,別过脸去,满脸的不高兴。 眼见爷俩要呛呛起来,李素娟赶忙笑著打圆场:“好啦好啦,你看你们爷俩,一说话就急。” “老头子你也是,孩子说话你认真听不就完了?都多大岁数了,还跟个小孩是的。” 她一边说一边给陈大山斟酒,又转头朝女儿陈灵笑道:“你爹呀,就是倔脾气,他心里也是看重你林师兄。” “山子,让你见笑了,这爷俩没事就爱呛呛两句。” 林京山咧嘴一笑:“师娘您別这么说,这样多好,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就得这样才显得亲切。” 李素娟听得喜上眉梢,越看林京山越是满意,这年轻人不仅模样周正,身材高大,待人接物更是诚恳周到。 就连自家老头子那个倔脾气,都讚不绝口,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龟婿! 她正暗自欣慰,只听林京山又正色道:“师傅,您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车间跟您踏踏实实学手艺!” “好!”陈大山一拍大腿,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这话听得陈大山心里像熨斗熨过一般舒坦,忍不住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自家闺女。 那意思,不言而喻:瞧见没?什么宣传科不宣传科的,我徒弟根本不稀罕! 陈灵被老爹这一眼气得直哼哼,低下头,筷子不停地在碗里那块五肉上戳来戳去,仿佛把它当成了出气筒。 林京山语气温和,继续开口:“师妹,我就是会拉点二胡,那天刚好有点灵感,才写出了那首《歌唱祖国》,真让我去宣传科长期搞创作,我確实没那个本事。” 说道这里,他诚恳地笑了笑:“谢谢你的厚爱啊!” 陈灵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不过,这次却不是气的,而是林京山那个“厚爱”,听得她心跳加速。 “这林师兄看著挺稳重的,说话怎么这么轻佻,谁对他厚爱了!” 第16章 合適(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16章 合適(求月票、求推荐) 饭后,陈大山借著酒劲,故意装出几分醉意,对著女儿吩咐道:“灵儿啊,爹有点上头,你替爹送送,送到胡同口就行。” “对对,送送山子。” 李素娟看了一眼自家老头子,心有灵犀地在一旁帮腔。 陈灵此刻早已恢復如常,乖巧地应了一声。 “不用不用,师傅,师娘,我没问题的,让师妹休息吧。” “没事儿,就几步路。” 说著,陈灵已经拿起了围巾。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胡同里,將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陈灵手里握著手电筒,光束在青石板路上跳跃,走在前面半步,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昨天……谢谢你那两颗。” 最终还是陈灵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特別是在寂静的夜里,更显清脆。 “不客气,一点小零嘴,你喜欢就好。” 林京山温声回应,抬头看著她的侧脸,月光下,红色围巾上,显得格外柔美。 “你那首歌,真的很好听。” “我们宣传科里的同志都特別喜欢,赵科长说了,肯定能选上,还要重点往上报呢!” “嗯,能给大家带来点欢乐就好,希望没给咱们厂、给祖国丟脸。” 陈灵被他这话逗得抿嘴一笑,眼角弯弯:“怎么会?你要相信自己的才华。”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快了些,“赵科长可是难得这么夸人呢。” 短短的胡同很快走到了尽头,外面便是稍宽一些的街道。 “就送到这里吧,”林京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陈灵,“晚上冷,你快回去,別冻著了。” “嗯,”陈灵点点头,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那你路上小心点。” “好,回吧。” 简单告別后,陈灵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 当走到自家院门口时,她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清冷的月光下,那个高大的身影依然静静地站在胡同口,正看著她这边,仿佛就是为了確认她安全到家。 看到陈灵回头,林京山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抬起手臂,朝著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这一刻,陈灵的心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也赶紧抬手挥了挥,然后,飞快地闪身进了院门。 堂屋里,李素娟正在收拾碗筷,看到女儿回来,脸上带著意味深长的笑容,凑了过去:“丫头,山子送走了?” “昂,送走了。” 陈灵故作镇定地应著,想往自己屋里溜。 “哎,等等,”李素娟哪能轻易放过她,笑著拉住女儿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期待和试探,“跟娘说说,你觉得……山子这人,到底怎么样?” “啊?” 陈灵仿佛被撞破心事,脸“唰”的一下变红,扭捏著装傻道:“什,什么怎么样?就……就那样唄……师兄人挺好的……” 说完,再也扛不住母亲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挣脱开来,像只受惊又害羞的小鹿,慌慌张张地小跑著钻回了自己的小屋。 “誒?你这孩子,跟娘还害什么羞啊……” 李素娟看著女儿逃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心里的石头仿佛落了一半。 有门!这事儿看来有门! 陈灵背靠著关上的门板,还能隱约听到母亲在外面带著笑意的念叨,她深吸口气,感觉脸颊发烫。 “哎呀,烦死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带著少女特有的娇嗔,走到书桌旁,打开了那个存放心爱之物的小木盒。 两颗印著米老鼠abc图案的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颗,剥开有些皱了的纸,將那块方方的,乳白色块放入口中。 顿时,一股浓郁香甜的奶味在舌尖划开,丝丝缕缕的甜意顺著喉咙,一直甜到了心里。 她含著,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他,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而此刻,走在回宿舍路上的林京山,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轻快,脑海里不停回闪著陈灵最后那羞涩回头的画面。 就你了,小师妹!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在岸上走,恩恩爱爱……” …… 翌日,林京山刚进车间,还没走到自己的钳工台,师傅陈大山就背著手,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 “师傅,早上好。” “嗯,”陈大山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状若无意地问道:“哎,对了山子,你小子今年多大来著?上次好像说过,我给忘了。” “师傅,我过了年,虚岁就满二十了。” “二十……二十好,二十好啊……” 陈大山闻言,点点头,嘴里低声念叨著,像是计算什么,“丫头……过了年虚岁十九,正合適……正合適……” 虽然陈大山的声音很小,但架不住林京山离得近啊! 怎么个意思?师傅这是……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涌上心头,血液都加速了几分! 师傅这话里的意思,简直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啊! 他强忍著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只得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工具。 陈大山瞥了自家徒弟一眼,看他那副强作镇定实则暗爽的模样,心里哼了一声:“臭小子,美死你算了!” 容不得陈大山不急,隨著林京山发明了v型夹具,眼瞅著名声越来越大,这么好的徒弟,最后要是被人给拐跑,到时候哭都没地哭去! 一上午的工作,林京山都觉得有使不完的劲儿,仿佛【熟能生巧】天赋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手里的活儿乾的又快又好。 “铃铃——” 下工铃声响起,林京山习惯性地像往常一样,收拾好工具,就跟在师傅陈大山身后,准备一起去食堂。 “跟著我干啥?” 陈大山走了几步,发现这小子还亦步亦趋的跟著,停下脚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啊?” 林京山被问的一愣,“吃饭去啊,师傅?” “我吃我的饭,你爱跟谁吃跟谁吃去!” 陈大山瞪著他,语气里带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林京山更懵了! 往常不都是跟著师傅一起去食堂,偶尔还能蹭点师娘给带的好菜吗?今天这是咋了? 陈大山看他这幅榆木疙瘩不开窍的样子,气的抬腿虚踢了一脚:“笨死了!这还用我教你吗?赶紧滚蛋!” 这一脚如同醍醐灌顶,林京山瞬间就悟了!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说著,嗷的一嗓子,像只撒欢的兔子,朝著车间外面狂奔,引得周围工友纷纷侧目。 “臭小子,榆木疙瘩,还得老子手把手教你追我姑娘。” “哎!” 林京山一路飞奔,目標直指宣传科。 第17章 茶苦了又甜(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17章 茶苦了又甜(求月票、求推荐) 当林京山气喘吁吁地跑到宣传科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办公室的门虚掩著,只剩下一个正在埋头写东西的男干事。 “同志,请问陈灵在吗?” 那男干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陈灵?一下工就走了,去食堂吃饭了吧?” 得!来晚了! 林京山道了声谢,精气神一下泄了一多半。 第三国营机械厂,几千號人,五个食堂,他哪里知道陈灵去了哪个食堂? 这年头又他妈没有手机! 索性心一横,林京山决定用德钢老师扔鞋的方法,也就是俗称的撞大运,直奔距离宣传科最近的一食堂。 来到一食堂,人声鼎沸,他踮起脚尖,在清一色的蓝工装和麻辫之间努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放眼望去,大家就像复製粘贴一样:同样的打扮、同样的髮型,看得他眼睛发酸也没找到陈灵。 无奈,他只好隨便找了个窗口,打了份白菜和豆腐,闷头吃了起来。 第一次奉命约饭,以失败告终! 吃完饭,林京山没回车间休息,反而又绕回宣传科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墙角靠著,心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在这等!” 皇天不负有心人! 等了大概有十来分钟,终於在陆续回来的人群中看到了陈灵和另一个女同志有说有笑的走来。 林京山精神一振,赶紧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时,陈灵也看到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同伴说了句什么,便独自走了过来。 “林师兄,你怎么没去休息?找我有事吗?” 林京山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脸,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和市面上常见的不同,这系统出品的苹果格外水灵,像刚摘下来似的。 “也没什么事,就路过,顺道给你送个苹果。” 陈灵看著那水灵灵的苹果,再听著林京山这明显带著討好又努力装作隨意的话,脸颊微微泛红。 “这怎么好意思……” “嗨,有啥不好意思的,一个苹果而已。” “你看它,红彤彤的,看著就喜庆,跟你……呃,跟今天天气挺配的,快拿著吧,不然我举著怪傻的。” 陈灵被他逗得一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林师兄。” “客气啥!” 林京山心里乐开了,感觉中午跑那两趟食堂一点都不亏,没见人家姑娘苹果都接了嘛。 要是没点那意思,任你说破天她也不会要啊。 “你快回去休息吧,下午还要上班呢,我也回车间了。” “嗯。” 陈灵点点头,拿著苹果,转身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林京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这才心满意足地吹著口哨,晃晃悠悠地往车间走去。 虽然过程有点小波折,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回到车间,林京山习惯性地往工位旁的休息区瞟了一眼,果然看见师傅正在长条登上,端著个掉了瓷儿的搪瓷缸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茶。 只是,师傅那表情怎么有点奇怪? 每喝一口,眉头就皱几分,仿佛喝的不是茶,而是黄连汤! “师傅,我回来了!任务,圆满完成!” 林京山笑著凑了过去,带著点小得意的报告。 陈大山抬起头,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他,木訥地点了点头,脸上无喜无悲。 甚至有点……呃,像是牙疼又强忍著的表情,半响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嗯……好。”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喝他那仿佛无比苦涩的茶。 “啥情况?师傅这反应不对啊?” 林京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顿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中午还暗示我去找陈灵师妹去吃饭,我这虽然没吃上饭,但送了苹果,也算进步吧?” “怎么反而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难道我理解错了?” “还是有什么其他烦心事?” 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多问,林京山只能挠挠头,訕訕地走回自己工位,准备下午的工作。 “铃——” 下午一开工,陈大山就像是换了个人。 之前虽然也要求严格,但还在正常教学范围內,可今天下午,那简直是把林京山当成了铁疙瘩在锤! “这里!精度不够!再刮三遍!” “手腕发力!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是腰带动胳膊,胳膊带动手腕!不是让你用死力气!” “这个配合公差是多少?背给我听!快!” “眼睛看准了!凭感觉?感觉是最不可靠的!要数据!要標准!” 陈大山的要求一瞬间提升了几个档次,甚至有些吹毛求疵。 同样的动作,昨天可能勉强过关,今天就必须做到完美,一个简单的銼削平面,愣是让他返工了五六遍,直到用刀口尺检验,透光均匀得几乎看不见缝隙才罢休。 林京山被操练得满头大汗,胳膊酸麻,感觉自己这身体都快被榨乾了,但他也渐渐琢磨过味儿来了—— 师傅这哪里是在教学?这分明是……在撒气啊! 儘管再看好自己这个徒弟女婿,可一想到自己养了十九年的宝贝女儿,就要拱手送人,试问哪个当爹的心里不是五味成杂? 想通了这一点,林京山顿时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小委屈也烟消云散了,反而觉得师傅这彆扭劲儿有点……可爱? 他不敢有丝毫怨言,更不敢点破,只能咬紧牙关,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超高强度的训练中,全当是师傅用另一种方式给自己加餐练级了。 “老陈!老陈!林京山呢?林京山在不在?” 就在林京山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不是自己的时候,车间门口传来了车间主任宋国斌那洪亮的大嗓门。 陈大山停下指导,皱著眉看向车间门口。 只见,宋国斌一身乾净的中山装,正在四处张望,脸上透著一种急切和兴奋。 “主任,我在这儿呢!” 林京山赶紧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把汗走了过去。 陈大山也跟了过去,语气恢復了些平静:“主任,找山子啥事?” “啥事?好事唄!” 宋国斌笑著打趣了一下,接著蒲扇般的大手,激动地拍在林京山的肩膀上,“好小子!真行啊!不声不响地,又整了个大事!” 林京山被拍的齜牙咧嘴,不明所以:“主任,啥,啥大事啊?我咋了?” “还跟我装糊涂?” 宋国斌哈哈一笑,“宣传科报上去的那首歌!《歌唱祖国》!是你写的吧?” “好傢伙!上面听了,惊为天人啊!刚才工业部那边都打电话到厂办来了,点名要详细资料,还问创作过程呢!你小子这回可是给咱们第三机械厂长了大脸了!” 宋国斌这话一出,工友们顿时议论一片: “嚯!工业部都知道了?” “小林可以啊!写歌都能惊动部里?” “啥歌啊?这么好听?” 林京山自己也愣住了。 他知道《歌唱祖国》是好歌,但没想到反响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竟然直接惊动了工业部?这贡献点……得有多少啊? 陈大山在一旁也听得目瞪口呆,看看宋国斌,又看看一脸懵的林京山,心里那点酸涩瞬间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淡了不少。 这徒弟,也太能折腾了!而且一折腾就是大事! “別愣著了!赶紧的!厂长和书记都在办公室等著呢!要亲自问你话!快跟我走!” 陈大山看著徒弟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地又端起了他那杯早已凉透的苦茶,喝了一口。 嗯,这回,好像没那么苦了,甚至……还有点回甘? 第18章 丰厚的奖励(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18章 丰厚的奖励(求月票、求推荐) 林京山跟著宋国斌,一路穿过厂区,走向厂部办公楼。 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宋国斌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敲响了门。 “进来!” 办公室的门推开,是一间不算特別宽敞但布置十分整洁的办公室,墙上掛著伟人像和一些生產进度表。 此时,屋里正坐著两个人,均是五十岁上下的年纪。 其中一位国字脸,目光炯炯有神的是第三国营机械厂的厂长杨卫国。 另一位,带著眼睛,气质更为儒雅的是厂党官员廖士先。 “厂长,书记,林京山同志来了。” 宋国斌恭敬地报告。 一瞬间,杨卫国和廖士先的目光便全都聚焦在了林京山身上,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哈哈,好!小林同志,快进来坐!” 杨卫国站起身,热情地招呼著,亲自给他拉了把椅子,廖士先也微笑著点头示意。 林京山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厂长好,书记好!” “小林同志,不要紧张。”廖士先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你可是给我们三机械厂立了大功了啊!” “你那首《歌唱祖国》,写得太好了!旋律激昂,歌词感人,充满了对我们新中国的无限热爱和自豪!宣传科报上来,我和杨厂长听了之后,都非常感动!” 杨卫国接过话头:“何止是我们!刚才部里领导亲自打来电话,详细询问了这首歌的情况,给予了高度评价!” “说这首歌格局宏大,艺术性思想性都很高,充满了蓬勃向上的时代精神!他们已经决定作为重点作品,向上级部门推荐!你小子,这回可是给咱们厂爭了大光了!” 林京山听得心里砰砰直跳,部里推荐?那岂不是要直达天听? “厂长,书记,您二位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就是逃难这一路感触太深,到了咱们厂,看到新社会的新气象,工人同志们干劲十足,心里头热乎乎的,就瞎琢磨出来了。” “主要还是得益於小时候村里一位叫阿炳公的老艺人教的那点二胡底子,给了我点音乐上的启发。” 杨厂长和廖书记听得频频点头,丝毫没有起疑。 在这个纯真的年代,民间臥虎藏龙,劳动人民充满创作热情的故事並不罕见,反而更显得真实可贵。 “好啊!这说明艺术来源於咱们工人,来源於火热的生活!” 廖士先讚赏道,“不管怎么说,这首歌意义重大,厂里经过研究,决定对你进行表彰和奖励!”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书记话音刚落,厂长杨卫国便拿出了一份文件,郑重地说道:“经过厂领导班子决定,奖励林京山同志现金五十万元!” “同时,考虑到你现在还住在集体宿舍,厂里特批,將家属院三號楼那个閒置的单间分配给你!” 五十万!还有一个单间! 这一刻,林京山的呼吸都差点停滯! 这奖励,也太丰厚了吧! 五十万现金,几乎是他两个月的工资了!而那个单间,更是他梦寐以求的独立空间!以后再从系统兑换东西,就再也不用提心弔胆了! 想到此,他立刻站起身,挺直了身板:“谢谢厂长!谢谢书记!谢谢组织的培养和奖励!我……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坐下坐下,这是你应得的。”杨卫国笑著压压手。 就在这时,车间主任宋国斌瞅准机会,连忙插话道:“厂长,书记,还有个情况得向您二位匯报。” “哦?什么情况?老宋你说。” 宋国斌故意卖了个关子:“不知您二位还记不记得前两天我们车间报上来的一个叫『v型夹具』的小发明?” “嗯,记得了,怎么?” 杨卫国和廖士先同时点了点头。 三车间报上来的这个『v型夹具』的小发明,不但解决了轴类零件打孔找正的大难题,更是贏得了技术科的交口称讚,说简单实用,已经作为技术革新成果报导了部里! 见两位大佬点头,宋国斌一拍大腿,指著林京山:“那玩意儿,就是小林捣鼓出来的!” “什么?!” 杨卫国和廖士先几乎同时惊呼出声,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一首歌,或许还能说是文艺天赋,但一个能解决实际生產难题、得到技术科高度认可、甚至上报到部里的技术发明,这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在这个百废待兴,急需工业人才的年代,一个既能搞文艺创作又能搞技术革新的青年工人,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文艺人才固然重要,能提振士气,宣传厂誉。 但像三机械厂这样的生產单位,说到底,核心还是技术人才,那才真正是根基所在! 尤其林京山学歷不高,全靠师傅传帮带和自己琢磨,能有这份灵性和能力,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好小子!你可真行啊!” 杨卫国激动地绕过办公桌,再次用力拍打林京山的肩膀,这次力道大得差点把林京山拍散架。 “深藏不露,又是写歌又是搞发明!我们厂这是捡到金元宝了!” 廖士先也激动地扶了扶眼镜:“人才!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人才!厂长,我看之前的奖励还不够!必须重奖!要树立典型!” 杨卫国毫不犹豫,当即拍板:“对!重奖!” “宋主任,你立刻去通知財务!奖励再加五十万!工资等级,也往上提一级!另外,以厂委的名义,颁发『技术改革標兵』奖状!” “还有,我记得建国门附近是不是有一套待分配的空房,虽然不大,但独门独院,更適合林京山同志搞发明创作!” 一百万现金!工资提一级!还有奖状和房子! 而且是建国门的独门独院,这突如其来的加倍重赏,砸得林京山都有些晕乎乎的,幸福来得太突然! 就连宋国斌眼里也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这小子简直撞了大运,现金和提级就不说了,但那套建国门的四合院……嘖嘖,真香啊! 杨卫国看著还在发愣的林京山,和顏悦色地问道:“小林同志,除了厂里给你的这些奖励,你还有没有什么別的个人要求?只要合情合理,厂里一定儘量满足!” 林京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厂里已经给的很多了,不能贪得无厌。 但是他確实还有一个诉求,而且今天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厂长,书记,组织上给我的奖励已经非常非常丰厚了,我没有任何其他要求。” “就是……就是我个人比较爱看书学习,特別是关於机械技术方面的书,咱们厂里或者咱们系统內部,不知道有没有一些更深一点的机械原理、製图、或者国外技术资料之类的书籍?” “我就想多学点东西,看看能不能再为厂里多做点贡献。” 一听这话,杨卫国和廖士先眼睛更亮了! 不爱財,不居功,就爱学习!这思想觉悟,这上进心!太好了! “好!爱学习是好事!天大好事!”廖士先率先表態,“咱们建设新中国,就是需要这种肯钻研、爱学习的技术人才!老宋!” “到!” 宋国斌立刻应声。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回头你去技术科、工会图书室看看,把所有关於机械方面的书籍,都给小林找一套!” “如果厂里没有,就打报告,我去工业部想办法借调!一定要满足小林同志的学习需求!” 廖士先郑重吩咐。 “是!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宋国斌大声答应,看林京山的眼神都快冒绿光了,这小子,太给他长脸了! “谢谢厂长!谢谢书记!谢谢宋主任!” 林京山再次由衷感谢,对於拥有一个爆肝系统的他来说,这些书籍,可能比那一百万现金都有用! 第19章 奖励不停(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19章 奖励不停(求月票、求推荐) 林京山晕乎乎从厂长办公室里出来,脑瓜子还在嗡嗡炸响。 倒不是因为厂里的奖励和书记答应帮忙找学习资料的激动劲儿还没过,而是因为脑海中,接连不断响起的提示音。 果然,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无论是献歌还是技术革新,仅仅完成还不够,必须得到官方层面的正式確认和高度评价,系统才会进行结算並发放奖励! 这就像一个隱藏的成就系统,需要盖章认证才能解锁。 “叮!检测到宿主创作出歌曲《歌唱祖国》,经系统评定,该作品极具感染力与传播价值,能够极大激发全国人民的爱国热情与建设豪情,且其影响力將持续扩散。” “特奖励贡献点:100点!后续將根据该作品產生的实际社会影响力,陆续发放相应阶段性奖励。” 100点?林京山心臟猛地一抽,这奖励幅度远超他的想像! 而且,后续会根据实际影响力,陆续发放……什么鬼? 是只要有人唱,就能获得贡献点吗?那岂不是意味著他拥有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此时全国人口有五个多亿,除去还不能开口说话的婴儿,按照四亿人算,不过分吧? 哪怕每个人只有可怜的0.0001个贡献点,那也是將近4万贡献点啊!更何况,人口每年都在增长,最终会涨到恐怖的十三亿! 这意味著什么?岂不是,只要这首歌还在传唱,他就能持续不断地从中获得贡献点? 就像后世某些明星,一首歌吃一辈子! 这系统奖励机制也太给力了吧! 还没等林京山从这个惊喜中缓过神来,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发明创造v型夹具,经系统评定,该发明有效改善了轴类零件加工工艺,提升了生產效率和產品质量,具有推广价值。” “特奖励贡献点:50点!” 又是50贡献点!虽然比不上献歌的奖励,但也远超之前他一点点积累的速度。 果然,技术革新才是获取贡献点的王道! “叮!检测到宿主综合贡献度大幅提升,经验累积达標,等级提升至:2级!” “等级提升奖励:隨即天赋词条抽取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词条:【敏而好学】(初级)!” 【敏而好学(初级):被动生效,能大幅提升宿主阅读、理解、记忆集融会贯通知识的能力,学习理论知识,、钻研技术资料时,效率提升30%,领悟概率小幅提升。】 (註: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知识就是力量的源泉,请宿主努力学习文化知识,更好的建设祖国!) 瞬间,林京山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大脑,原本因为激动而有些纷乱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明。 许多之前看书时有些模糊的概念,此刻仿佛被擦去了尘埃,变得清晰易懂。 这感觉……太棒了! 这天赋简直就是为他接下来系统学习理论知识而量身定做的! 知我者,系统也! “主任,我,我有点激动,想一个人静静,平復一下……” 林京山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对身旁同样一脸兴奋的宋国斌说道。 “理解理解!换我我也激动!” 宋国斌哈哈一笑,“这眼瞅著过了下班点了,早点回去,好好缓缓,明天记得来车间就行!” 得到宋国斌的许可,林京山几乎是一路小跑,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迫不及待地召唤出系统界面。 只见,眼前淡红色的光幕展开,上面的信息已经焕然一新: 【宿主:林京山】 【身份:第三机械厂工人】 【当前等级:2(166/500)】 【可用贡献点:186.02】 【技能词条:二胡(高级)、钳工(初级)】 【天赋词条:熟能生巧(初级)、敏而好学(初级)】 【状態:健康】 【系统空间(初级):1立方米】 【贡献点商城:已开启】 【词条抽取:可抽取,次数:1】 186.02贡献点!林京山按著那个数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夜暴富!还有这么爽的吗? 而且隨著经验累积,登记也提升到了2级,只是后面的经验条从100变成了500,有点蛋疼! 也不知道下次升到3级会变成多少?1000?2000?还是更多? 看来,还是得努力赚取贡献点啊! 接下来,林京山的目光转移到了那个闪烁金光的【词条抽取】栏目,后面標註著可抽取,次数:1! 这是本月仅有的一次机会,而且不会累计,每月1號重置,直接清零! 眼瞅著马上就快到月底了,这宝贵的机会决不能浪费! “抽取!立刻抽取!” “是否確认消耗100点贡献点进行词条抽取?” “確认!” 虽然一下子掉100贡献点,让林京山头疼不已,但相比於可能抽到的强大词条,这投资值得! “贡献点-100,余额:86.02,词条抽取开始。” 隨著指令下单,虚擬转盘再次疯狂旋转起来,然后缓缓减速。 林京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疯狂默念:开个大!开个大!…… 转盘最终停下,指针指向的区域亮起光芒,浮现出四个字:【俄语(初级)】。 “叮!恭喜宿主抽取到技能词条:【俄语(初级)】!” “【俄语(初级)】:掌握俄语基础词汇与语法,具备基本读写与会话能力。” (註:达瓦里希,让我们一起建设社会主义!) 俄语?初级? 林京山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垮掉了一半,像是被泼了一盆温水,不凉,但有点……失望。 “怎么是俄语啊?还初级?”他鬱闷地低估了一句。 这年头,虽然老大哥的关係还处於蜜月期,厂里也有一些苏方援助的设备和资料,但对他一个一线钳工来说,这东西目前看来確实有点鸡肋,远不如来个直接提升技术的技能实在。 “唉……果然抽卡有风险……” 林京山无奈嘆了口气,但很快调整好了心態。 “算了,好歹是一门语言技能,说不定以后真能用上呢?反正贡献点还能再赚,机会还有很多,下个月,下下个月,总能抽到更好的!”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又开朗起来。 不仅还剩下86.02贡献点,等级提升还白嫖了一个【敏而好学】的超强天赋。 虽然了100贡献点,就抽了一个【俄语(初级)】,但总体来说,这次收货依然非常巨大! 不亏! 心里盘算著,林京山顿觉精力十足,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师傅陈大山,分享厂里给的奖励和分房的好消息。 不过抬头一看,夕阳已经西斜,下班也有一阵子了,师傅估计早就到家了,他只好按下心中的激动。 不急,等明天再说。 第20章 小有名气(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20章 小有名气(求月票、求推荐) 翌日清晨,宣传科刚上班不久,陈灵就被科长赵美丽叫到了办公室。 “科长,您找我?” “小陈啊,来了?快,有个紧急任务交给你。” 赵美丽脸上洋溢著笑容,將一张写满字的信笺递到她手中,“根据厂办通知,要你执笔写一篇表彰稿,重点突出林京山同志的先进事跡!” 林师兄? 陈灵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赶紧凝神细看纸上的內容。 赵美丽语气振奋地接著说:“主要围绕他两项突出贡献:一是创作出那首广受好评的《歌唱祖国》,二是发明了那个叫什么……对,v型夹具!解决了生產线上的一大难题! 她越说越激动:“厂里这次高度重视,给出了重奖表彰!这篇稿子非常关键,要写得生动、具体、有感染力!要体现出我们工人阶级的智慧与创造力,展现新时代青年的蓬勃朝气!” “稿子一完成,立刻送交广播站,中午下班前必须播报出来,要让全厂工友都听到这个喜讯,好好振奋一下士气!” “怎么样,有信心完成吗?” 而此时陈灵早已被纸上的內容与科长的话语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林师兄有才华,手艺也学的很快!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出眾到如此地步! 不仅创作出被上级高度讚扬的歌曲,还在技术革新中发明了v型夹具! 虽然她並不清楚这个v型夹具具体有什么用,可一想到她父亲—— 一位干了一辈子,號称全厂手艺最顶尖的老钳工都从未有过什么发明,她就明白,这绝对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与有荣焉的自豪感霎时涌上心头,仿佛那荣誉的光芒也照在了她的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小陈?” 见她眼神恍惚,唇角带笑,赵美丽又轻唤了一句。 “啊!科长!我在!”陈灵猛地回过神来,脸颊迅速飞上两朵红云,“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几乎是小跑著回了工位,铺开稿纸、握紧钢笔,陈灵只觉得文思如泉涌,文章一气呵成。 字里行间不仅如实记述了表彰內容,更满含对林京山才华与贡献的由衷讚嘆。 与此同时,林京山在车间里,正要嘚嘚瑟瑟地找师傅陈大山匯报。 “师傅,师傅!厂长和书记昨天……” “嘘!” 陈大山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小点声,然后把他拉倒一个没人角落。 “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说吧,领导怎么安排的?” 林京山嘿嘿一笑:“奖励了我一百万!工资提一级!还给了个技术標兵的奖状!最重要的是,分了套房!在建国门那边!” “啥?分房?” “嗯,还是个独门独院!” 陈大山脸上的严肃表情终於绷不住,嘴角大大地裂开:“好小子!真给你师傅我长脸!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嘿嘿,都是师傅教得好!” “行啦,少拍马屁!” 高兴贵高兴,但陈大山还是习惯性地板起脸:“不过,你小子给我记住,要戒骄戒躁!” “不能刚有点成绩就翘尾巴!工作还得踏踏实实,说到底,工人还得靠手艺吃饭!” “听见没?” “听见了师傅!您放心!我肯定不骄傲!” 林京山知道师傅都是为他好,立刻收敛笑容,认真保证。 “这还差不多。” 陈大山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建国门那套房,我知道。” “师傅您知道?” “嗯,离咱家就隔了一条胡同,是个一进的院子,厂里多少老工人都惦记著呢,没想到让你小子给捞著了!” “你小子运气是真不错,不过也记住了,低调点,別到处显摆,免得有人眼红,知道吗?” “哎!我明白师傅!” 林京山用力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 车间顶棚的大喇叭里传来了熟悉的广播开始曲,工人们都下意识地放慢了手中的活计,侧耳倾听。 “喂喂餵——” “全厂职工同志们,下面播送一则厂部表彰通知!” “我厂三车间青年工人林京山同志,自入厂以来,刻苦钻研技术,进步飞速,並成功发明v型夹具,有效解决了生產难题,提高了工作效率,展现了高度的主人翁精神和创新意识!” “同时,林京山同志积极响应號召,发挥文艺特长,创作出优秀歌曲《歌唱祖国》,旋律激昂,歌词感人,充分表达了对我们伟大祖国的无限热爱,获得了上级部门的高度评价!” “为表彰林京山同志在技术革新和文艺创作上的突出贡献,经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奖励林京山同志现金一百万元整!工资等级提升一级!授予『技术改革標兵』荣誉称號!同时分配住房一间!” “希望全厂职工以林京山同志为榜样,积极投身技术革新,丰富文化生活,为咱们第三机械厂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广播一连播了三遍,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全厂上空迴荡。 静! 一时间,整个第三机械厂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地听著。 “播报完毕!” 短暂的寂静之后,第三国营机械厂就像炸了锅一样,到处都是嗡嗡地议论声: “多少?一百万?还有房子?” “我的老天爷!这奖励也太嚇人了!” “林京山?就是老陈徒弟?那个学得特別快的小子?” “好傢伙!又是发明又是写歌!这小子要上天啊!” “关键是房子啊!那可是好东西!” …… 此时的三车间,无数羡慕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向林京山,一些脑瓜转得快的工友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祝贺。 “行啊小林,真给你师傅长脸!” “厉害!以后可得多教教我们啊!” “房子都有了,下一步是不是该娶媳妇儿啦?” …… 林京山被眾人围在中间,牢记师傅的叮嘱,一个劲儿的谦虚:“没有没有,运气好,都是厂里领导抬爱,师傅教得好……” 看徒弟被眾人七嘴八舌围著的狼狈样子,陈大山故意板起脸替徒弟挡驾: “行了行了!都围这儿干嘛?不用干活了?该干嘛干嘛去!一点奖励就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都像山子一样把活儿干漂亮了,厂里还能亏待你们?” “咦……陈师傅这是心疼徒弟了。” “就是,就是……” 作为机械厂的钳工大拿,陈大山的话还是很管用的,工友们鬨笑著散开,但仍免不了低声议论。 总算脱离了包围,林京山长吁口气,感激地看了师傅一眼。 “行了!你小子也甭嘚瑟,该干嘛干嘛去!” 第21章 別老是陈灵同志,生分!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21章 別老是陈灵同志,生分! 有了上次约饭失败的经验,中午下工铃声一响,林京山就像一只欢快兔子,把工具一放,跟师傅打了个招呼,撒丫子就衝出了车间。 “臭小子,跑的倒快!” 陈大山看著徒弟瞬间消失的背影,笑著骂了一句。 经过一天的消化,他似乎也想开了些,那股老父亲特有的酸涩劲儿淡了不少。 林京山一路疾驰,赶到宣传科时,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灵一个人。 她看似在整理文件,但时不时瞟向门口的眼神,暴露了她似乎在特意等待著什么的小心思。 “陈灵同志。” 林京山站在办公室门口,笑著喊了一声。 “林师兄?你,你来了。” 陈灵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里瞬间闪过明亮的光彩,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欢喜。 “嗯!” 林京山走进来,看著她,“广播稿,是你写的吧?写的真好!我听得都不好意思了!” “没,没有,就是按照厂办要求,如实写的。” 陈灵被他夸的羞涩,隨即祝贺道:“恭喜你啊,林师兄,厂里给了那么多的奖励。” “谢谢!” 林京山心里美滋滋,趁热打铁发出邀请“那个……陈灵同志,中午,一起吃个饭?正好庆祝一下?” 这句话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在陈灵的心里盪开一层层涟漪。 她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心跳的厉害,像踹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撞的她心口发慌。 顿时一股热流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既期待又不安。 心里两种情绪交织,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陈灵啊陈灵,你站在这里不就是在等林师兄吗?现在人家主动邀约,你怎么反倒怯场了?” 另一个声音:“不行,女孩子要矜持些裁好,不能显得太急切。” “可是……万一拒绝得太明显,林师兄误会了怎么办?” …… 最终,感性占据了上峰,她抬起眼瞼,飞快地掠过林京山俊朗又带著期待的脸庞,声音几乎轻的听不见:“嗯……好。” 林京山顿时心怒放:“那,我们走吧?” 陈灵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俏脸微红地跟在他身旁,始终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此时正是用餐的高峰期,儘管陈灵已经极力表现的自然,但还是吸引了不少相熟工友的好奇和善意的注视。 打了饭,两人很有默契地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一开始,气氛还有点尷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京山是不太熟悉这个时代的风格,怕说出什么出格的话,让陈灵误会。 陈灵则是单纯的害羞,毕竟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单独跟其他男人吃饭。 最终,还是林京山主动开口,找到了一个安全又令人兴奋的话题:“厂里奖励我的那套房,就在建国门附近,离你家那条胡同很近。” “嗯,我知道那,房子挺好的,安静。” 陈灵小声接话,气氛缓和了些。 “我打算明天休息先去到底啥样,要是能住,就儘快搬过去。” “搬出来好,自己住方便些,以后看书学习也清净。”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聊起房子和未来规划,两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从房子修缮到家具摆放,气氛活跃。 聊著聊著,陈灵忽然用极轻的声音,飞速说了一句:“以后,別老是陈灵同志陈灵同志的叫了,听著怪生分的,叫我陈灵,或者……师妹都行。” 林京山先是一愣,隨即心头涌起巨大的惊喜! 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號,他按耐住激动,尝试著叫了一声:“陈灵?” “嗯。” 陈灵应了一声,耳根子都红了。 看著眼前姑娘羞红的脸颊,林京山又带著试探轻声问:“那……叫灵儿,行不行?” 陈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没想到林京山这么大胆,竟然直接唤起了她的乳名。 长这么大除了父母,还没有別的男人这么称呼过。 就在林京山以为她生气,准备藉口玩笑掩饰过去之际,陈灵的鼻腔里发出了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 “嗯。” 默认了! 林京山心里瞬间乐开了,感觉食堂寡淡无味的饭菜都变得无比香甜! 吃完饭,两人並肩走在回办公楼的林荫小路上。 在经过昨天那个墙角时,林京山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诺,灵儿,饭后水果。” “呀!” “你怎么又给我苹果,昨天不是才给过?多浪费钱啊……” 陈灵的语气虽然嗔怪,但掩饰不住內心的欢喜,哪个女人不希望被关心,被惦记。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以后还有每一天。” 林京山笑著,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她手里。 就在陈灵接过苹果,双手触碰的瞬间,林京山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掌,然后,更加大胆地握住了她那只柔夷。 陈灵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脸颊瞬间红透,心跳如擂。 她下意识地想要將手抽回,但奈何那点力道在林京山的大手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灵儿。” “……嗯。” 对上林京山那双带著温柔笑意的眼镜,陈灵顿感身体的力道被抽空,强烈的羞涩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心底深处涌起的一丝甜蜜,让她最终只是仅仅低下头,没有挣扎,任由他牵著手走了好几步。 林京山感受到陈灵手心的细腻和微微的潮湿,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不过,他也不敢太过分,在感受了几秒钟那美妙触感后,便適时地鬆开了手。 “快回去吧,休息一下,下午还要上班呢。” “嗯……” 陈灵声如蚊蚋,攥著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像只受惊又喜悦的小鹿,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回了办公楼。 林京山看著她消失的窈窕背影,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辈子终於不再是一个人了! 下午一上班,林京山就先去了人事科,手续办的很顺利。 当李科长把一把闪著铜色光泽的钥匙交到他手上的时候,还调侃:“早知道你小子这么大本事,就应该把你留在人事科。” 林京山双手接过钥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李科长您可別那我开玩笑了,我哪儿又什么本事,都是组织培养的好!” “哈哈……”李科长闻言大笑,“好小子!不骄不躁,是个踏实人!” 林京山又连声道谢这才退出办公室。 第22章 很满意(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22章 很满意(求月票、求推荐) 一回到车间,林京山就凑到了陈大山跟前,嘚瑟地拍了拍上衣口袋。 “师傅,钥匙,我从人事科领来了。” 陈大山正在打磨一个精密零件,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是瞥了他一眼:“嗯,动作倒挺快,钱也领了?” “领了领了。” “我寻思著明天休息,正好归置归置,可能会用钱添置些东西。” “嗯,財不露白,自己机灵著点。” 陈大山叮嘱了一句。 “我省得师傅,回头就去储蓄所存上。” 陈大山点了点头,又开始专注手里的活计,林京山则收敛心神认真观摩。 “这里,看到没?发亮的点是高点,要刮掉,暗的地方是低点,不能动,眼睛要毒,手下要稳……” 陈大山手持刮刀,动作凝练如大师作画,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刮研的发力技巧和如何通过显点判断高低误差。 林京山看的目不转睛。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了【熟能生巧】和【敏而好学】两个天赋技能加持,对於这些细微至极的操作要领理解起来並不难。 但真正要达到师傅这种举重若轻的境界,还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感悟。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了车间主任宋国斌那特有的大嗓门。 “林京山!林京山呢?” “主任,我在这呢!” 听到有人喊,林京山抬起头,就看到宋国斌正站在车间门口跟他招手,手里还拎著一个沉甸甸的网兜,他赶紧小跑了过去。 “主任,您找我?” 宋国斌看到陈大山也踱步过来,笑著点了下头,然后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个空閒的工台上一放。 “好小子!我给你送宝贝来了!” 宋国斌爽朗的笑声,立刻吸引了不少附近的工友凑了过来。 “诺,这都是廖书记特批,我从技术科资料室和工会图书馆给你淘换过来的好书!” “《机械原理》、《材料力学》、《苏联机械加工实务》……都是硬货!” 他一边说著,一边解开了网兜,露出了一本本或新或旧,但都保存完好的书籍。 “咳!大家都来看看啊!” 宋国斌开始整活! “厂里为什么重奖林京山?就是因为他肯钻研、爱学习!” “不仅手上活儿好,脑子里也有东西!” “咱们工人阶级要当家做主,就不能光卖力气,还得有技术、有文化!” “大家都得像林京山同志学习,没事多看看书,琢磨琢磨技术革新!厂里绝对支持!到时候奖励一样不少!” “好!” “主任说的对!” “我们一定努力向京山同志学习!” …… 虽然大多数工人连那堆书名都认不全,但並不妨碍他们拍马屁! 一个个都嗷嗷叫著,仿佛明天真能发明个东西出来。 林京山则抚摸著那些书的封面,如获至宝,这都是以后起家的资本! “谢谢主任!谢谢厂领导!” “成!有这个心就好,看完了在找我换!” 宋国斌又勉励了几句,便离开了车间。 林京山小心翼翼地把书重新装好,打算晚上直接带回四合院。 如今这个年代,书可是好东西,特別是一些专业性强的书籍,连新华书店都没有的卖。 他可不放心放在人多眼杂的宿舍里,特別是在他刚刚获得厂里巨大奖励的当口。 老祖宗都说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还是稳妥点好! 下午下工铃声响起,林京山长出一口气,他今天的工作效率格外的高,也不知道是不是【熟能生巧】和【敏而好学】两种天赋相互加持的效果。 “师傅,一起走?” “嗯,一起走,顺道去你那个新窝瞅一眼。” 等陈大山脱下工装,换上日常外套,师徒俩便並肩走出了厂区,朝著建国门附近走去。 陈大山领著林京山熟悉地穿过一条条胡同,很快,便在一扇略显陈旧,但保存完好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就这儿了。” 陈大山掏出自己的菸袋锅子,又指了指旁边,“喏,过了前面那条胡同,就是我家那院儿。” 林京山点了点头,有些激动地掏出下午新领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噠”一声,锁开了。 推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个小巧却规整的一进院落呈现在眼前。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虽然角落生著些杂草,但整体还算乾净整洁。 正面是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两间厢房,房屋是传统的砖木结构,灰瓦屋顶,看著有些年头,但保养得確实不错,门窗都在,玻璃也基本完好。 “呦,还真不赖!” 陈大山停好自行车,背著手走进来,像个验收官一样四处打量,“好傢伙!还通了电和自来水?” “你小子是真捡著大宝了,我家里都还没拉上电呢!” 陈大山惊讶地咂咂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艷羡。 林京山也十分满意,虽然这年头电力供应不稳定,时常停电,但有了电线,就意味著晚上可以点电灯,比煤油灯不知道强多少倍! 自来水更是省去了去胡同口公用水站挑水的麻烦。 “都是师傅指点的好,也是沾了厂里的光。” 林京山嘴上谦虚,心里却乐开了。 “还是你自己的本事,光凭一个v型夹具,厂里也不会把这套房子分给你。” 林京山没接话,却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师傅说的对! 可不就是两样功劳叠在一块儿,才让杨厂长和廖书记改了主意? 推开正房的门,里面空空荡荡,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人居住,所以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儿。 林京山里里外外转了两边,非常满意,特別是东屋里居然盘了火炕。 虽然炕席没了,但炕体完好,冬天烧气来肯定很暖和! 西屋稍微小点,可以当个书房,正好用来学习。 “不错,真不错!” 陈大山也连连点头,“屋顶我看过了,没漏雨的痕跡,门窗关合也严实。” “虽然没一件家具,但底子好,简单打扫一下,买上被褥锅碗瓢盆就能先住人了。” “其他的桌椅柜子,以后慢慢添置就行。” 林京山也十分认同,这套房子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仅位置好,保养的也相当到位,想来厂长跟书记也是下了大决心的! “师傅,今天真是麻烦您了,还特意跑一趟。” “这有啥麻烦的?顺道的事儿。”陈大山摆摆手,“走吧,先回家吃饭,你师娘估计都做好饭了。” 林京山却犹豫了一下,说道:“师傅,今天我就不过去打扰师娘了,我还得去买点东西,回趟宿舍。” “买东西?买啥?”陈大山皱眉。 “我还得回宿舍住最后一晚。” “得买点菸和瓜子啥的,给舍友们分分,毕竟在一起住了段时间,承蒙大家照顾,这要搬走了,总得表示一下心意。” 陈大山听了林京山的解释,打量了徒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小子,手艺好,脑子灵,还懂人情世故,不骄不躁,確实难得。 “嗯,你想得周到,是该这样。” “那明天!明天周末,我跟你师娘,还有……让你师妹也过来,帮你一起收拾收拾!你这一个人得弄到什么时候?” 林京山一听,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师傅,真不用麻烦师娘和灵……呃,师妹。” “就这点活儿,我一个人半天就能弄完,哪能劳烦你们……” “怎么?刚有了窝就翅膀硬了?师傅的话都不听了?” “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们过来!” 林京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大山给瞪了回去。 “那……那就麻烦师傅、师娘和师妹了。” 林京山挠了挠头,訕訕地笑了笑,顿觉心里暖洋洋的。 “这还差不多!” 陈大山走后,林京山锁好门,怀著无比轻快的心情,先跑到合作社,买了一包大前门和二斤瓜子,然后才回了宿舍。 一进门,同屋的工友们都在,看到他回来,顿时热闹起来。 “呦,山子回来了?新房子咋样?” “听说在建国门?那可是好地段!” “啥时候搬?需要我们帮忙搭把手不?” 林京山笑著把烟和瓜子拿出来,热情地分给大家:“来来来,各位哥哥们,一点小意思,別嫌弃。” “房子看了,就一小院,啥都没有,以后慢慢置办。” 他態度谦和,没有半点得意忘形,让原本可能有点酸涩的舍友们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段时间,多谢大家照顾,明天我就搬过去了,以后大家有事路过建国门,记得进来喝口水!” “山子讲究!” “以后发了財可別忘了兄弟们!” “有啥要帮忙搬的,吱声啊!” …… 一时间,小小的宿舍里,烟雾繚绕,瓜子皮飞溅,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23章 腊月十二,宜搬家、祭祀、扫舍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23章 腊月十二,宜搬家、祭祀、扫舍 ps:为了读者朋友们阅读方便,从这章开始,货幣统一採用第二套人民幣面值,感谢支持! 翌日,1950年1月29日,农历腊月十二,星期日,宜搬家、祭祀、扫舍。 天刚蒙蒙亮,林京山便已醒来。 他看了看窗外依旧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看这间住了不到一个月的集体宿舍,心中感慨万千。 从穿越而来的一介流民,到如今拥有光荣的工人身份,还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小院,前后不过一个月的光景。 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容易啊……” “做人不能忘本,抽空还得去好好谢谢王干事,没有他,我可能都熬不过那个寒冷的清晨就速通了!” 感慨过后,林京山轻手轻脚地起床,將铺盖捲起,塞进了一个破旧的麻袋里。 这就是他的全部行囊。 一身换洗的工装、一套厂里发的被褥、一个搪瓷缸、一把牙刷、一条毛巾,还有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和铅笔。 辞別的话昨晚已经说过,心意也已送到,无需再多言。 最后看了一眼还在酣睡的工友,和拥挤却充满人情味儿的大通铺,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胡同格外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起遛弯的老人和赶著出车的板爷。 林京山沿著昨天和师傅一起走过的路,背著麻袋,脚步轻快。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就再次站在了建国门那座灰墙小院的门前。 打开院门,清晨的阳光恰好越过东厢房的屋脊,洒在青砖上,给静悄悄的小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走进院子,林京山將麻袋提进东屋,放在炕上,又检查了一下昨天放在炕沿上的那摞书。 还好,都在! 看看天色,时间还早,他打算先去师傅家请个安,顺便买点早饭。 毕竟师傅全家今天都要来帮忙收拾屋子,不能让人空著肚子干活。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隨即锁好院门,按照记忆,很快便来到了师傅家所在的胡同,正好,胡同口有个冒著腾腾热气的早点铺。 抬眼望去,只见墙上黑板用粉笔写著: 油饼:6分;豆浆:2分;肉包:8分;麵茶2分;粳米粥:5分…… 林京山摸了摸口袋里的一百多块钱,心道:真便宜啊! “同志,麻烦您,肉包子十个,油条五根!” “好嘞!” 小伙计麻利地用干荷叶和油纸將包子和油条分別包好,递给了他。 “咚咚咚。” 走到师傅家门前,林京山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门后露出的,是陈灵那张清秀可人的脸蛋,她似乎也刚起床不久,眉眼间还有些困顿。 “山哥,你来了?” 看到时林京山,陈灵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语气里带著欢喜。 “灵儿!” 林京山笑著举了举手里香气四溢的油纸包,“看我买什么?胡同口刚出锅的大肉包子和油条!走,吃饭去!” “呀!好香啊!” 陈灵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露出了吃货本性。 林京山抬腿进门,很自然地拉起了陈灵的手腕。 陈灵被他这突然的亲密举动弄得脸颊緋红,却没有挣脱,只是低著头,任由他拉著走了几步,才小声嘟囔:“爹,娘……还在呢。” 院子里,师傅陈大山和师娘李素娟也刚起身,正在洗漱。 老两口看到林京山拉著女儿进来,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小子,下手还挺快! “师傅,师娘!早!” 林京山看到师傅师娘,赶紧鬆开手,把早餐递了过去,“我买了点包子油条,还热乎著呢。” 李素娟一看,立刻埋怨道:“你这孩子,又瞎钱!家里粥都快熬好了,隨便吃口就行了。” “这过日子啊得精打细算,往后日子还长著呢!” 说著,眼神故意往闺女的方向瞟了瞟。 “就是,有点钱就烧包,都不知道省著点!” 陈大山也隨声附和,不过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师傅,师娘,这不是庆祝我乔迁之喜嘛!再说了,一会儿还得麻烦您二老帮我干活呢,总不能饿著肚子吧?” “行了!知道你小子有钱,赶紧坐吧,一起吃点!” “哎!” 林京山笑著应下,又去帮忙拿了碗筷。 堂屋里,四个人围著八仙桌而坐,就著热粥咸菜,吃著香喷喷的肉包子和酥脆的油条,气氛温馨。 吃完饭,稍事休息,陈大山一家便带上扫帚、抹布、水桶等打扫工具,跟著林京山来到了他的新家。 没办法,时间太赶,啥都没准备,只能从师傅家暂借。 一进院子,师娘李素娟就里里外外仔细瞧了一遍,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 这院子真不赖!又安静又规整,离家也近! 这要是以后丫头真跟了山子,回娘家也就几步路的事儿,真是再好不过了! “山哥,你这院子真好,还通了电和自来水!” “喜欢吗?” “喜欢!” “诺,钥匙给你一把,想来隨时欢迎。” 陈灵一听,脸蛋顿时緋红,一把抓起扫帚就忙著打扫,嘴里嘟囔:“我才不要。” 不远处的陈大山和李素娟,自顾自忙著手里的活儿,仿佛根本没瞧见两人之间的曖昧。 只是眉眼间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林京山这院子不大,而且本身也不算脏乱,只是久无人住,落了层灰。 经过四个人一番齐心协力的打扫,不到一上午的功夫,真箇小院和几间房子便焕然一新。 “嗯!这下看著舒坦多了!” 陈大山叉著腰,满意地看著劳动成果。 师娘李素娟也笑道:“是亮堂多了,可要住人,还缺不少东西呢。” “炕席得买个新的,锅碗瓢盆、暖水瓶、煤炉子、桌椅板凳、粮食……都得置办。” 陈大山点点头,看向林京山和陈灵,心里顿时有了主意:“这么著吧,山子刚来京城不久,好些地方不熟悉,下午让灵儿带著去街上逛逛。” “供销社、信託商店都去看看,缺什么就买点什么。” 师娘李素娟立刻会意:“对,让灵儿带著去,帮著挑挑,看看价钱,女孩子心细。” 两口子一唱一和的,分明是在给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 林京山心里简直乐开了,恨不得给师傅师娘磕一个。 “那太好了!正愁不认识路呢!谢谢师傅师娘!” “师妹,下午你……方便吗?” 陈灵脸一红,悄悄瞟了林京山一眼,低声应道:“……嗯,没事。” 见自家姑娘应下,李素娟又补充道:“路不近呢,让灵儿骑自行车带你去,方便!” “啊?我……我带山哥?” 陈灵愣了一下,她没想道娘居然出了这么个餿主意,让她一个姑娘家骑著二八大槓带个大男人,这……这得多羞人啊! 林京山更是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师娘,怎么能让灵儿带我呢?我来骑,我带著灵儿!” 他一著急,师妹都忘了喊,直接喊上了陈灵的小名。 “你?” “你会骑自行车?” 陈大山瞥了他一眼。 林京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槽糕”,这年头自行车可是大件,相当於后世的豪车,一般人家可没这东西,更別提骑了! 上辈子他到是会,就连汽车都会,可这辈子…… 想到此,林京山赶紧补救: “不会啊!” “但我看別人骑,早看会了,要不师傅您让我试试?” 陈大山对自己这个有著妖孽般学习能力的徒弟,已经有了近乎盲目的信心,闻言將信將疑:“你真行?可別把我闺女摔著了!” “师傅您放心!我保证摔不著灵儿!”林京山拍著胸脯,然后对陈灵说:“灵儿,你把车推来,我试试!” 陈灵看看爹,又看看一脸跃跃欲试的林京山,只好回家把那辆保养的不错的二八大槓推了过来。 林京山接过自行车,虽然心里很稳,但表面上却装出了一副初次尝试的紧张样子。 他先是推著车走了几步,找了找平衡,然后一条大长腿一蹬,另一条腿便利落地绕过后座,屁股稳稳地坐上了车座。 “嘿!还真像那么回事!” 陈大山惊讶地赞道。 一开始,林京山怕露馅,不敢骑得太稳,故意晃了晃车把,让车子有些歪歪扭扭。 但绕著胡同骑了一小圈之后,他便大胆了些,甚至尝试著鬆开一只手,朝著旁边紧张观望的陈灵挥了挥手。 我是天才,学的快点怎么了? “师兄!你小心点!” 陈灵看著师兄炫技,心惊胆战,忍不住小跑了过去,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女孩的关切,林京山心里美极了,一捏闸,稳稳地把车停下,笑道:“怎么样,不错吧?我就说这玩意很简单。” “嗯,师兄你太厉害了!” “我当时学的时候,摔了好几次呢,腿都磕青了!你居然一次都没摔,还学得这么快这么好!” 陈灵看著他,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可在一旁的陈大山,却是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咳咳!” “行了行了,显摆什么!不早了,赶紧回家吃饭,吃了中饭你俩就赶紧去置办东西,早去早回!” “哎!好嘞师傅!” 第24章 大採购(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24章 大採购(求月票、求推荐) 陈家的午饭,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朴素,却也是那个年代普通老百姓家里的真实写照。 一大碗白菜燉豆腐,一盘清炒土豆片,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凉拌萝卜丝,主食是高粱米饭。 虽然简单,但师娘手艺確实好,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味道远超厂食堂的大锅饭。 “呼嚕嚕……” 林京山干了一上午活,又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早已飢肠轆轆,饭菜上桌后,他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开始大口乾饭。 “慢点吃慢点吃,这孩子,没人跟你抢,不够,锅里还有呢!” 李素娟看著他狼吞虎咽,毫不做作的样子,脸上都笑开了,满眼的慈爱。 这年头,男人就讲究个实在。 能吃,说明身体好,能干! “师娘做的饭真好吃,比食堂好吃多了!” “好吃就多吃点。” “以后离得近了,下班懒得做饭,就来家吃,添双筷子的事!” “哎!谢谢师娘,那我可不跟您客气了!” 林京山爽快的答应下来,心里却打定主意,绝不能白吃白喝。 虽然师傅作为厂里的大师傅,工资很高,但他一个堂堂的大小伙子,也不能白让人养著。 这关乎男人的顏面,准岳父也不行! 况且,他觉得师妹的身子还是有些瘦弱,不够圆润,以后抱著不舒服,得好好养养。 所以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他决定了,以后每周都来准丈人家改善两次。 吃了午饭,略作休息,林京山和陈灵便辞別了师傅师娘,推著那辆二八大槓出门了。 一开始,陈灵坐在后座上,还有些羞涩。 只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著林京山的两侧衣角,身体保持著礼貌的距离。 然而,林京山多坏啊! 他故意装作车技不熟,遇到一点点不平的路面就猛地一捏剎车,或者看到小坑也不躲,直接轧过去。 这样陈灵就会隨著每次的顛簸,整个人撞在他的后背上。 隔著衣感受到那两团柔软,林京山的魂儿都快飞了,爽的不要不要的! “师……师兄,你骑稳一点嘛……” “哎哎,好,这路不太平……” 几次之后,陈灵脸颊已经緋红,但状况似乎並没有多少好转。 就在这时,前面胡同里突然跑出个追逐打闹的孩子,林京山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猛地一摆车把,以一个极其巧妙的弧线避让开,动作无必丝滑流畅,就连后座的陈灵都没受到多大影响。 避让之后,林京山长吁口气,车子继续平稳前行。 然后—— 周遭空气就突然安静了。 此时,陈灵也彻底明白过来,之前那些顛簸剎车,都是这傢伙故意的! “哼!坏师兄!臭师兄!” “哈哈……” 林京山大笑,心情无比畅快。 陈灵轻轻锤了他几下,心里不但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有种被捉弄后的甜蜜和羞涩。 “坐稳嘍!这次真的加速了!” “嗯。” 陈灵轻哼了一声,却不再只是抓著衣角,而是犹豫了一下,轻轻地、试探性地伸出手,环住了林京山的腰。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依赖和信任,林京山心中一片柔软,车子骑得更加平稳。 两人先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这里商品虽然琳琅满目,但种类远不如后世丰富。 林京山按照清单,分別买了铁锅、菜刀、砧板、碗盘、筷子、暖水瓶、洗脸盆、毛巾、肥皂、还有一个烧煤球的炉子和一小筐煤球。 这些都是安家立户最急需的东西。 之后,两人又去逛了布匹区,打算买床床单被面。 “灵儿,你看这两个哪个好看?你喜欢哪个?” 陈灵认真地比较了一下,指著一个蓝底白色小碎的:“这个吧,素净,耐看。” “好,那就听你的,你眼光好。” “灵儿,这个搪瓷盆,你喜欢哪个顏色?” “灵儿,这个暖水瓶,你喜欢哪个样式?” …… “灵儿,这个发卡,喜欢不喜欢?” 陈灵一开始还只是觉得师兄信任自己,心里甜丝丝的,认真参谋。 直到林京山拉著她走到卖头绳发卡的柜檯前,拿起一个红色发卡,在她头上比划,这才猛地琢磨过味儿来。 原来,师兄徵求自己意见,是把那房子当成他们未来的家在布置啦? 这个念头刚起,陈灵的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霞,羞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呸!陈灵你要不要脸?瞎想什么呢?师兄也许真的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灵儿?” “嗯?,师兄,怎么了?” 作为后世见惯了风浪的老司机,林京山岂能不知陈灵那患得患失的心思。 又笑著问了一遍:“我说,这个红色发卡,喜欢吗?” “嗯,喜欢。” 陈灵仿佛被戳中了心事,匆忙看了一眼,心虚的点了点头。 “嗯,我也觉得不错,那就要这个!” 林京山笑著付了钱,把那个漂亮的红髮卡塞到她手里。 这一趟大採购,东西不少,但零零总总一共才了十五块六。 惊讶地林京山直呼:这年代的购买力无敌了! 不过,由於东西太多,自行车根本没法带。 林京山索性就在供销社门口找了个等活儿的板儿爷。 谈好价钱,把东西和地址一给,他便不再管了。 这年头民风淳朴,信用极好,根本不用担心东西被拉跑。 师傅陈大山也早就交代过,会在家这边接应,不用他们俩跟著折腾。 卸下了大包小包,两人轻鬆了不少,然后又赶著去了信託商店。 新家具需要找木匠订做,不仅耗钱,还得等。 於是,信託商店的二手家具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这里的家具大多是实木的,虽然有些旧,但用料扎实,做工牢固,很多甚至比新的还好。 林京山看中了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带镜子的衣柜和一个可以放在炕上收纳衣物被褥的小炕柜。 跟老板一番討价还价,最后又了六十二块钱。 同样找了板爷,说好地址,让人拉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又顺路去了粮店和菜市场,分別买了些棒子麵、白面和肉菜。 等他们骑著车回到小院时,第一波採购的生活用品已经被师傅师娘归置的差不多了。 就连炉子都被师傅生了起来,屋里顿时有了浓浓的烟火气。 等了一会儿,第二波家具也送到了。 林京山和板爷一起,把桌椅、衣柜、炕柜都搬进屋,又按照陈灵的想法摆放好。 霎时间,原本空荡冷清的屋子,立刻被这些实实在在的家具填满,充满了生活气息,真正像一个可以居住的家了! 看著这一切,林京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晚上,林京山说什么也不让师傅师娘回去做饭,坚持要留他们在新家吃第一顿饭,美其名曰温锅,而且必须由他亲自下厨! 陈大山和李素娟执拗不过,只好依了他。 厨房里,陈灵负责烧火,林京山则系上围裙,刀工嫻熟,动作麻利,儼然一副老厨子的架势,只把陈家三口看得目瞪口呆。 直呼“天才的世界我不懂!” 很快,一盘红润油亮的红烧肉,一盘酸爽开胃的醋溜白菜,一盘金黄嫩滑的炒鸡蛋就被端上了新买的方桌。 “嚯!山子,你这手艺可以啊!” 陈大山夹起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都是自己瞎捉摸的。” 林京山笑著含糊过去,给师傅倒上酒,又招呼李素娟和陈灵。 “师娘,灵儿,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 李素娟尝了一口红烧肉,燉的软烂入味,肥而不腻,一口下去,满嘴留香,暗道:这孩子,真是啥都会!灵儿以后可有福了! 陈灵更是吃得大眼睛闪闪发亮,看向林京山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甜蜜。 “师兄,你做的真好吃!比国营饭店做的还好吃!” 经过一天的朝夕相处,两人之间的感情极速升温,眼神交匯间都能看见拉丝。 吃完饭,收拾妥当,送师傅一家三口出门。 趁著夜色,林京山和陈灵的手指悄悄勾在了一起,约好明天一早一起上班。 第25章 强大的天赋(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25章 强大的天赋(求月票、求推荐) 送走了师傅一家,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京山关好院门,独自站在打扫得乾乾净净的小院中央,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终於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安家了! “咔噠。” 他走进东屋,拉了一下灯绳,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看著这明亮的光线,林京山心里格外满意,有水有电,这绝对是这个时代的顶配生活了! 只是可惜娱乐生活太匱乏,尤其是晚上。 除了两口子炕上那点事,几乎没什么夜生活可言,这对他这样的单身汉来说,非常的不友好! 儘管如此,林京山也不想这么早睡,后世养成的熬夜习惯,並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炕沿那摞宋国斌送来的书籍,顿时有了主意。 乾脆利用这空閒时间,好好学习学习,充实充实理论知识,也好为將来的技术革新做准备。 “嗯?《枪械製造原理》?” 林京山隨手抽了一本书,可当看到书名时,明显一愣,然后,又翻了翻下面的几本。 《火炮概论》、《弹药工程基础》…… “艹!” “宋主任这……是不是拿错了?咱们不是机械厂吗?怎么混著好几本军工类书籍?” 按理说这类书籍的借阅和管理应该更严格才对? 不过,书既然已经在他手里,而且看章戳也是厂里资料室的藏书,他也就懒得多想。 反正都是知识,学了总没坏处。 而且,哪个男人骨子里还没个枪炮梦呢? 这么一想,他顿时来了兴趣,盘腿坐在温暖的炕上,就著明亮的电灯光,翻开了那本《枪械製造原理》。 起初他只是抱著好奇的心態瀏览,但很快,【敏而好学】天赋的强大效果开始显现。 林京山只感觉一股奇异的清凉感瞬间縈绕脑海,原本那些枯燥复杂的设计图纸、力学公式、材料性能参数,此刻在他眼中竟然变得异常清晰易懂。 思维运转的加速,使得他理解能力、联想能力、记忆能力都得到了显著提升。 更神奇的事,许多前世在大学课堂里学过,但早已模糊,甚至遗忘的理工科基础知识,竟也被这股力量从记忆深处重新挖掘、梳理。 然后,与眼前的新知识迅速衔接,融会贯通! 林京山看的很快,一本书看下来,虽然不敢说完全掌握,但其中的核心原理、关键工艺、难点要点,竟然理解了个七七八八! “靠!” “这天赋也太强了吧!” 林京山合上书,忍不住惊嘆,“上学那会儿要是有这本事,什么985、211,还不是闭眼隨便考?” 学习这东西,果然分人,有的人畏之如虎,有的人甘之如飴。 此刻的林京山就是后者! 如此高效学习带来的充实和愉悦感,简直让人上癮! 放下手中的《枪炮製造原理》,他意犹未尽的又拿起另一本翻看,同样一目十行,同样效率惊人! 不知不觉,窗外夜色已深,他打了个哈欠,感到了一丝倦意。 “这身子骨还是有点弱啊!” 林京山轻声嘀咕著把书放好,“该睡了,明天还得上班,还约了灵儿一起……” 电灯熄灭,屋里瞬间陷入黑暗,不过片刻功夫,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咚咚咚……山哥,山哥?你起床了吗?” 迷迷糊糊中,林京山听到一阵敲门声和一个熟悉又带著点急切的声音。 “糟了!” “睡过头了!” 他猛地惊醒,看到外面天光已经大亮,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趿拉著鞋就跑出去开门。 院门一开,只见陈灵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外。 她今天穿了一身蓝色的列寧装,围著红色的围巾,小脸已经被清晨的寒气冻得微微发红。 “大懒虫!你怎么才起呀!” 陈灵嗔怪地跺了跺脚。 “不好意思啊,灵儿,昨晚看书看的太晚,睡迷糊了” “快点吧,上班要迟到了!我给你带了油条和包子,赶紧趁热吃。” “哎!谢谢灵儿,快进来,外面冷!” 林京山笑著接过油纸包,赶紧侧身把她让了进来。 进了堂屋,陈灵的眼神便不自觉地往东屋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红著脸走了进去。 “看啥看!还不快去打水洗漱,真要迟到了!” “哎!这就去!这就去!” 林京山看著她像个女主人一样麻利地帮自己收拾炕被,傻笑著跑了出去。 这年头,没有小厨宝,也没有电热水龙头,冬天要用热水非常不方便。 不过,幸好,昨天他买了两个暖水瓶。 拿起洗脸盆,兑了点温水,胡乱洗了把脸,刷了个牙—— 动作乾脆,没那么多讲究。 男人嘛,粗獷点才爷们。 回到屋里,陈灵已经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早餐也已经上了桌。 “真不错,这家里啊,还是得有个女主人。” 陈灵脸色一红:“別臭贫了,快点吃吧。” “是,领导!” “你又来!” 曖昧的气氛下,两人麻利地吃完早点,锁好院门,便携手朝著工厂方向走去。 刚走到胡同口,就遇到一个穿著猴,揣著袖筒遛弯的老大爷。 “哟,小伙子,姑娘,你们小两口是昨天新搬来的吧?” “昨儿个就看你们忙里忙外的,收拾得真利索!” 大爷这声“小两口”叫的无比自然,显然把他们当成了刚结婚的小夫妻了。 林京山一听,顿时就乐了。 他偷偷瞥了陈灵一眼,只见她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大爷,您眼神真厉害!我们是刚搬来,我姓林,以后就是邻居了,您多关照!” 说著,林京山笑著递了根烟过去,“我们这赶著上班,就不跟您多聊了,回头请您喝酒。” “哎呦,好好好!” 大爷乐呵呵地接过烟,別在耳朵上,“赶紧去吧,別迟到嘍!” “得嘞,回聊啊大爷!” 走出胡同口,林京山忍不住打趣:“听见没?小两口……大爷看人真准!” “哎呀!討厌!不许说了!” 陈灵羞得无地自容,抬起小拳头就锤他的胳膊,“谁跟你是小两口了……大爷他瞎说的……” “嘿嘿,反正早晚都是。” 说完,林京山便得意洋洋地跑开了。 陈灵看著他远去的身影,也不恼,反而心中像抹了蜜一样甜。 建国门距离第三机械厂並不远,二十多分钟后,嬉笑说闹的两人,便到了厂门口。 进了厂,林京山先送陈灵到宣传科楼下。 “快上去吧,中午……” “中午……食堂见。” 陈灵小声接话,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进了办公楼。 林京山嘴脸上扬:“这丫头,学得到快,都会抢答了!” 第26章 紧急任务(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26章 紧急任务(求月票、求推荐) “进刀量大了!” “手感,要靠手感!” “机器是会骗人的,但手上的感觉不会,再磨五分角度,稳著点进刀……” “好嘞,师傅,我再试试。” 上午车间工作不太忙,陈大山正利用这段相对清閒的时间,给林京山讲解一些车工技术。 就在这时—— “陈师傅!陈师傅,快!十万火急!” 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给惊著了,循声望去,只见车间主任宋国斌几乎是跑著衝进车间,满脸焦急。 “老宋?出啥事了?慌里慌张的?你慢点,天塌不下来!” 陈大山放下手中的刀具,眉头微皱。 他了解宋国斌,不是天大的事,绝不会如此失態。 “天真就要塌了!” 宋国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著粗气,“是一辅厂,他们那台老掉牙的德国进口工具机又趴窝了!” “那边接到紧急任务,正在生產一批配件,关係十分重大,是政治任务,一辅厂的李厂长都快急疯了,电话直接打到杨厂长那儿求救!” “他们厂的技术员呢?老张不是在那里坐镇吗?搞不定?” “嗨!別提了!” “老张带人拆是拆开了,发现问题出在一对核心的异形齿轮上,磨损严重,嚙合不上!” “可这玩意是德国货,问遍了国內,都没有备件。” “而且那边正在闹分家,原厂都联繫不上,这实在没辙了,才找到你陈大师傅。” 陈大山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一辅厂那台老古董他知道,但没亲自上过手。 “厂里什么意思?” “厂长特批,请您立刻去一趟!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陈大山嘆了口气,知道这活推不掉,便也不再多问。 “山子,拿上工具箱,跟我走!” “是,师傅!” 林京山没有多余废话,拎起一个沉重的工具箱,小跑著跟了上去。 师徒二人出了车间,门口空地上果然已经停了一辆草绿色的嘎斯小车,发动机都没熄火,看来一辅厂是真的急了。 车子一路疾驰,林京山扶著工具箱,还是没忍住:“师傅,修机器不是维修科的事儿吗?怎么还得您这钳工出马?” 陈大山看了徒弟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烟,慢悠悠地点上一颗。 “维修科?那群兔崽子照本宣科还行,遇到难题,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 “你小子,记住嘍!真正的工,不光要会做,更要会修,会算,会想。” “会做:图纸给你,甭管多复杂,你得能把它从铁疙瘩变成合格的零件,精度一丝不能差。” “会修:机器坏了,没图纸,你得能把它拆开,明白它的理儿,找到病根,把它治好。” “会算:力道多大?强度够不够?公差配合怎么选?心里得有本明帐,不能瞎干。” “会想:没条件要学会创造条件。” “咱们现在一穷二白,啥都缺,好多进口机器,坏了就没处找爹娘,全靠得咱们自己揣摩,学会了这些,才是真本事!” 师傅的这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重重敲在林京山的心上。 他之前凭藉【熟能生巧】天赋,快速掌握了钳工技能,难免有些沾沾自喜,以为钳工也不过如此。 此刻才明白,自己学的不过是皮毛,是基础。 师傅身上那几十年沉淀下来的,能够应对各种复杂局面的经验和智慧,才是真正的宝藏! “师傅,我明白了!” 吉普车很快开进了一辅厂,厂长李明和几个技术员早已焦急地等在车间门口,一看到陈大山下车,立刻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围了上来。 “陈师傅!您可算来了!快,请进!” 陈大山点点头,一行人快步走进嘈杂的车间,来到那台瘫痪的德国设备前。 设备已经被拆解了一大半,一辅厂的技术科长老张正带著几个人围著核心部分发愁。 “老陈,你可来了。”张师傅看到陈大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你看,就是这对祖宗,磨损太严重了,嚙合间隙超大,一动就抖,根本没法用。” “关键是这齿轮形状太怪,国內根本找不到备件!” 陈大山没说话,蹲下身,拿起那个磨损的齿轮,对著光仔细查看每一个齿牙,又用手触摸著磨损的痕跡,眉头紧锁。 半晌,他放下齿轮,摇了摇头:“难!磨损太严重,单纯修刮调整间隙意义不大,很快就会再次磨损。” “要想根本解决,必须换新齿轮或者……重新做一个。” “重新做?”老张苦笑,“这异形齿轮,光是测绘出准確图纸就难如登天,更何况材料、热处理、加工……时间根本来不及啊!” 就在一片愁云惨澹之际,一直在旁边仔细观察、脑子飞速运转的林京山,忽然想起了后世看过的一些关於设备维修的案例和思路,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师傅,李厂长,张科长……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这个陈大山带来的小徒弟身上。 老张皱了皱眉,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带著不信任,一个学徒工,能有什么好主意? 李厂长则是病急乱投医,赶紧道:“小同志,你说!有什么想法儘管说!” 林京山组织了一下语言,指著那对磨损的齿轮说道:“完全复製新齿轮確实来不及,但我们能不能……不想著完全修復它,而是想办法补偿它?” “补偿?怎么补偿?” 陈大山目光锐利地看向徒弟。 “您看,”林京山拿起那个磨损更严重的主动齿轮,“它的齿厚磨损了,导致嚙合间隙过大,这才导致的传动无力打滑。” “我们能不能……用堆焊的方法,在磨损的齿面上堆焊一层耐磨合金,然后,再由师傅您出手,凭著经验和手艺,慢慢地把焊上去的材料銼修、研磨,手工啃出一个能勉强匹配被动齿轮的齿形来?” “当然,肯定不可能完全恢復到原厂精度,但只要能保证临时传动,坚持把这批活干完就行!等新的备件到了再换!” 他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点野路子。 本质上就是手工修復,但对操作者的手艺要求极高,而且风险很大,万一修不好,这对齿轮可能就彻底报废了。 “胡闹!” 老张首先反对,“首先,堆焊会產生热应力,很可能导致齿轮变形!” “其次,手工修齿?这得多高的手艺?稍有偏差,齿轮噪音巨大,磨损更快,甚至可能直接打齿!这个责任谁负?” 其他几个一辅厂的技术员也纷纷点头,也觉得这个方案太冒险。 林京山被说得有些哑口无言,觉得刚才的话確实有点想当然了! “陈师傅,您怎么说?” 李厂长则看向陈大山,显然更相信这位大师傅的意见。 陈大山没有立刻表態,他再次拿起那个齿轮,眯著眼,用手指比划著名林京山所说的方案,脑子里飞速计算著可行性、强度、工艺顺序……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虽然听起来悬乎,但细琢磨……有门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小学徒的法子真的能行吗? 陈大山站起身,对厂长李明说:“李厂长,完全做新齿轮,没图纸,没时间,肯定来不及。” “山子说的这法子,是土法子,也是险法子!但眼下,可能是唯一的法子!” “热应力变形可以用特殊焊条和小电流慢慢堆来控制,修磨的活儿我来干!敢不敢让我试一下?” 李厂长看著陈大山自信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台瘫痪的德国设备,一咬牙一跺脚: “干!就按陈师傅说的办!出了问题我负责!总比乾等著强!” 第27章 神乎其神,大国工匠(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27章 神乎其神,大国工匠(求月票、求推荐) 方案既定,整个一辅厂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陈大山亲自上手,选用特种焊条,採用最小电流和极快手速,小心翼翼地在那些磨损的齿轮齿牙表面进行堆焊。 整个过程必须精准控制热量输入,防止齿轮本体退火变形,每一个焊点都如同绣般谨慎。 林京山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著,同时手脚麻利地给师傅打下手,递工具、清理焊渣、用石布包裹齿轮非焊接区域防止热影响。 在【熟能生巧】和【敏而好学】两种天赋加持下,每一处细节处理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 这不仅仅是修机器,更是一堂顶尖的、融合了多工种知识的综合实践课! 整整两个小时,堆焊才堪堪完成。 接下来,最关键,也是最考验手艺的一步,就是等待齿轮自然冷却后,手工修磨出全新的精准齿形。 这一步,远非看似那么简单。 即便放在后世,数控工具机都未必能够胜任如此精细的作业。 一切都得靠老师傅的一双手和几十年积累的经验,以及如尺如炬的眼力。 整个四九城,掌握这般手艺的人屈指可数,他们已经不再仅仅是技工,而是堪称国手的存在。 恰好,陈大山就是其中之一! “师傅,要不要歇一会儿?” 林京山看著自己师傅斑白鬢角的汗珠,有些心疼。 “不用,一气干完!”陈大山摇了摇头,语气执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的这份专注与执著,透著一股令人肃然起敬的工匠精神,一辅厂上下无人不为之嘆服! 当已经冷却的齿轮固定好后,陈大山屏气凝神,静立齿轮前,仿佛如老僧入定,进入了某种忘我的状態。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开始吧!” 首先,他拿著游標卡尺和样板尺反覆比划、计算,在心中构建出齿形的三维模型。 然后,用一把精致小巧的什锦銼,精心雕琢,仿佛那並不是工件,而是一件艺术品。 厂里並没有先进的测量仪器,所有操作,全靠陈大山一双经验丰富的眼睛和一双稳如磐石的大手。 “沙……沙……沙……” 陈大山的手腕极稳,下挫的角度、力道也拿捏的恰到好处。 每一次推銼,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多余的焊肉如粉般均匀洒落,逐渐勾勒出齿形的轮廓。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用红丹粉涂抹在配对齿轮上,进行嚙合,查看接触斑点,然后在进行微调。 “这里,高点,再刮掉三丝……” “这个面,接触面积不够,再往里走一点……” “侧隙有点大,得把这个齿腹再修鼓一点……” 一边推銼,陈大山的嘴里还喃喃自语,报出的每一组数据都精確到丝米。 周围的技术员都看傻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技术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艺术,一种人机合一的境界! 林京山內心更是震撼到无以復加! 【敏而好学】天赋让他更能体会到师傅每一个动作里蕴含的极致经验和控制力! 他之前那点加工精度,在师傅这鬼斧神工般的手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此刻,他终於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大国工匠,什么叫做技,近乎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车间的人都围在不远处,没有一个人离开,全部紧张地看著陈大山一个人的表演。 终於,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陈大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先是用煤油仔细地清洗掉齿轮上所有的金属碎屑和油污,然后拿著放大镜,对著光,一寸寸地检查每一个修磨过的齿面。 “行了,装上试试。” 陈大山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著疲惫却自信的笑容。 “好了?” “嗯,可以了。” 李厂长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立刻让张师傅带人將修復好的齿轮重新安装回工具机內部。 一个多小时后—— “试车!” 隨著指令发出,电机启动,传动系统开始缓慢运转。 “嗡——”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能不能成,就看修復的齿轮能不能抗住设备负荷?会不会再次打齿了! 隨著速度逐步提升,齿轮箱传出平稳而均匀的运转声,没有异响噪音,没有不规则运动,各部位运行流畅,进给机构响应准確。 “成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太好了!!” “陈师傅!神了!您真是神了!” ……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掌声! 李明厂长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紧紧握住陈大山满是油污的手,语无伦次:“老陈!救了命了!真是救了命了!” 陈大山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接过徒弟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汗。 又经过半个小时的带负载试运行和精度检测,虽然噪音比新机器时稍大一些,但完全满足加工要求! 这批紧急任务,稳了! “陈师傅,太感谢了!” “您可是救了我们一辅厂,今晚必须留下,厂里小食堂,我必须好好敬您几杯!” 盛情难却,而且將近一天没吃东西了,陈大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那我们师徒二人就不客气了。” “哪儿的话,是我们应该感谢您二位的慷慨相助!” 一辅厂的小食堂虽然比不得总厂,但饭菜也是极其丰盛,现场气氛更是热烈无比,李厂长和老张等人轮番敬酒,对陈大山的技术讚不绝口,就连林京山都捞到一个青年才俊的名头。 宴席结束,嘎斯吉普车將师徒二人送回三机械厂时,天色早已黑透。 “师傅,我骑车带您回去。” 陈大山也没推辞,喝了点酒,又劳累一天,確实有些疲乏。 自行车碾过路面,冷风颳在脸上有些刺人,陈大山被风一激,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忽然开口道:“山子啊,今天你那个想法,很好!” “脑子活,敢想!这点比很多老师傅都强!以后一定要保持住!” “但手上的功夫,还得下苦功夫练,不然可就成『嘴上功夫假把式』了,明白吗?” “哎!师傅,我记住了!” 林京山郑重点头,经过今天这一幕,他对“技术”二字已经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敬畏。 回到师傅家,师娘和陈灵都还没睡,在等著他们。 陈大山下了车,只丟下一句“修好了”,便洗漱休息去了。 林京山推著自行车,看著站在门口,小嘴微微撅著的陈灵,心里咯噔一下:“糟糕,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灵儿……”他忙上前解释,“今天情况特殊,一辅厂设备突发故障,特別紧急,师傅被点名去修,我也跟著帮忙,一直忙到现在才结束……” 陈灵其实也猜到了个大概,但被放了鸽子,心里总归是有点小情绪,故意扭过头不看他。 林京山眼珠一转,故技重施,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米老鼠奶,悄悄塞进她手心里。 “別生气啦,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忙的时候一直想著你呢……” “真的?” 陈灵接过,剥开一颗含进嘴里,甜意荡漾,心里的那点不快很快就消散了。 “真的!比真金还真!” 林京山赶紧保证,“不信你问师傅,干活的时候我还跟他说,中午约了你吃饭呢。” “结果你猜师傅怎么说?” “我爹怎么说的?” “师傅板著脸训我:我姑娘都快二十了,咋就跟你处两天对象,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咯咯……” 看林京山学的惟妙惟肖,陈灵笑的直不起腰,“你瞎说,我爹才不会这么讲,肯定是你瞎编的!” “真是师傅原话,不信你回去问他!” 林京山面不改色继续逗她。 “好啦好啦……这次就原谅你吧。”陈灵收敛笑容,朝他摆摆手,“快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哎!好,明早还是老时间,我等你!” 林京山笑著应下,便將师傅的自行车交还给了陈灵。 第28章 头条干掉了头条!(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28章 头条干掉了头条!(求月票、求推荐) 林京山回到自己的小院,躺在暖烘烘的炕上,脑海里依旧在反覆回放著白天师傅那神乎其技的维修过程。 震撼,钦佩之余,更多的是对自己清醒的认识。 之前因为转正快、献歌、搞小发明而產生的沾沾自喜,此刻被师傅这座技术高峰对比得荡然无存。 “肤浅了!太肤浅!” 不过,福之祸所倚,祸之福所依。 正因如此,他也意识到了与师傅这位大国手之间的巨大鸿沟,更加明確了努力的方向。 一辅厂的紧急任务,不仅学习了顶尖的技艺手段,还有另外一份喜悦。 就在下午那台德国设备试车成功,一辅厂眾人欢呼之际,他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检测到宿主提出並参与实施有效的技术方案,解决重大生產难题,保障生產任务,符合『技术贡献』標准,特奖励贡献点:20点!” 20点! 这奖励幅度相当可观了! 也足以说明一辅厂那批零件的重要性以及他提出的那个“堆焊修磨”方案的实际价值。 不过,林京山很识趣地没想去打听那批零件的用途。 这年头,知道得越多未必是好事,自在点,专注於技术和生活,才是明哲保身的王道。 他可不想因为不必要的好奇而被扣上什么莫名其妙的帽子。 之前剩余的贡献点有86.02,除了偶尔兑换些小零食哄灵儿开心之外,几乎就没怎么没动。 如今再加上这新得的20点,总额终於再次突破100,达到了102点! “太好了!下个月词条抽取又稳了!” 虽然上次抽到的【俄语初级】有点鸡肋,但万一这次运气好呢? “俄语?” 想到此,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 自己一个从冀中农村出来的孩子,什么时候学过俄语?谁教的? 这技能来的莫名其妙,根本说不清来歷……看来还得想办法遮掩一下才行。 …… 林京山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著这些事,困意渐渐上涌,眼皮发沉,终於沉沉地睡去。 翌日,林京山特意起了个大早,去胡同口那家早点铺买了刚出锅的油条和豆腐脑。 没过多久,陈灵如期而至。 “山哥,早!” “灵儿,早!快,趁热吃!” 林京山招呼著陈灵在堂屋坐下,两人就像刚结婚的小两口一样,你儂我儂的吃了早饭,然后说说笑笑地向著工厂方向走去。 到了工厂,还是跟昨天一样,先送陈灵到宣传科楼下,约好中午饭,林京山才哼著小曲回了车间。 一进车间,他就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同。 工友们看他的眼神除了以往的友善,更多了几分好奇和……怎么说呢,像是想要透过他看到点什么,总之很怪! 很快林京山就打听到了原因。 原来昨天师傅陈大山在一辅厂那一番鬼斧神工般的秀技,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了三机械厂,而且越传越邪乎! “听说了吗?老陈师傅昨天去一辅厂,把那台德国老爷车床给摸好了!” “何止啊!说是齿轮都磨没了,老陈师傅硬是直接用手工给銼了个新的!” “嘖嘖!大师傅就是不一样!这手艺,神了!” “听说一辅厂李厂长都快给老陈跪下了!” 就在工友们议论纷纷,无不夸讚嘆服之时,车间主任宋国斌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 “老陈!真厉害!太给咱们三车间爭光了!” “早上,杨厂长特意打电话,要到车间亲自表扬你!” 陈大山摆摆手,脸上古井无波:“没啥大不了的,尽本分而已。” “你呀!就是太谦虚,太本分!要不这车间主任早就是你的了。” 陈大山笑了笑没有接话。 果然,快到中午的时候,杨厂长亲自蒞临三车间,身后还跟著不少厂办的同志。 在眾人的注视下,杨卫国紧紧握住陈大山的手:“老陈啊,你可是又为咱们厂立了一功!” “一辅厂的老李电话里把你好一顿夸!说你是咱们厂的宝贝疙瘩!” “要我说,你不只是咱么厂的宝贝疙瘩,更是整个工业系统的宝贝疙瘩!” …… 隨著杨厂长的表扬,一时间,陈大山的风头无两,成为了全厂瞩目的焦点。 相比之下,前几天林京山写歌、搞小发明引起的热议,倒是被这股更硬核的技术风头给盖了过去。 这正应了那句话:只有头条才能干掉头条! 下午,车间通知可以领取一月份的工资了,大家纷纷前往財务科。 林京山也去了,他转正后的工资是25块,上次因为立功提了一级,涨到了33块,不过由於他之前预支了15块,所以实际领到的工资只有18块。 如果再加上之前置办家具剩下的钱,他的存款已然突破了50,这在当下这个年代,可是一笔不小的活钱。 下了工,接上陈灵,林京山兴致勃勃地说:“灵儿,走,去菜市场!” “去菜市场干嘛?” “庆祝啊!” 林京山笑道:“今天可是我第一个月正式领工资的日子,必须庆祝一下!” 陈灵被他这理由给逗笑了:“领工资也要庆祝呀?大家不都每个月领吗?” “那不一样!”林京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生活的情调!仪式感!懂不懂?” “以后咱们每个月发工资都要小小庆祝一下!” 陈灵虽然觉得他这想法有点怪,但心里甜滋滋的,特別是林京山说的“情调”、“仪式感”,非常的浪漫,便笑著跟他去了菜市场。 到了菜市场,林京山很是阔绰,买了一条不小的鱼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肉,又买了一些时令蔬菜。 傍晚,两人提著鱼和肉菜回到陈家,师娘李素娟看到这么多好菜,嚇了一跳。 “哎呦,山子,咋没这么多肉啊?这得多少钱啊?” 林金山笑笑:“师娘,这两天师傅辛苦了,您也跟著操心,得好好补补。” 这年头,物资还不丰富,哪怕像陈大山家这样条件不错的,吃肉的机会也不多,一个月能有两回就算难得了。 所以他没敢搬出那套用来哄陈灵的浪漫理论,而是换了个更实在的说法。 毕竟,这个时代崇尚勤俭节约、艰苦朴素,尤其是老一辈人,省吃俭用的观念更加深重。 果然,听了林京山的解释,陈大山原本板著的脸缓和了下来,眼里甚至露出一丝柔和。 “这小兔崽子,还挺有孝心!” 瞧见没,同样一件事,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观念,就得准备不同的说法。 会说话,好事才能真成好事,不会说,反而可能闹出误会。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通俗点,无非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因为两人去菜市场了些时间,师娘已经洗好了土豆准备炒菜,不过,正好可以拿来燉肉,也不浪费。 厨房里,林京山系上围裙掌勺,陈灵则在灶下帮忙烧火,没过多久,一盘浓油赤酱的红烧鱼、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就热腾腾地端上了桌。 陈大山抿了一口酒,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咂咂嘴:“山子这手艺真不赖,比国营饭店的大厨都不差!” “可不是嘛,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李素娟笑著接话,目光在女儿和林京山之间流转,越看越觉得两人坐在一块真是登对。 忽然,她心里一动,温声问道:“山子,听你师傅说,过了年你就二十了吧?” “是的,师娘,过了年就整二十了。” 李素娟点点头,又看向女儿,眼含笑意:“咱们灵儿过了年也十九了,都是大人了。” 林京山何等聪慧,哪里听不出师娘的弦外之音,他当即起身,郑重地给陈大山和李素娟各敬了杯酒。 “师傅,师娘,我林京山孑然一身,幸得师傅收我为徒,传授技艺,师娘又待我如至亲,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在我心里,你二老就是我的亲爹亲娘!” “好!好小子!我陈大山就灵儿这么一个闺女,年轻时没少听閒话,如今有了你,我这心里啊,就算是有了半个儿!这辈子,也知足了!” 林京山这番掏心窝子的话,一下就戳中了陈大山深藏的心事,激动之余,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素娟在一旁也抹起了眼角,欣慰地连连点头:“哎,好好好,山子,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等过段日子,你们俩就去把证扯了!” “哎!” 林京山爽快的答应,並保证道,“师傅,师娘您二老放心,我一定把灵儿当成心尖子一样照顾,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一旁的陈灵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脸颊飞上了两朵红云。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一顿饭的工夫,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这么定了? “我……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她的心如小鹿乱撞,既甜蜜又羞涩,慌忙起身,头也不回地小跑著回了自己房间。 第29章 上了个保险(上试水推了,家人们求个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29章 上了个保险(上试水推了,家人们求个票) 从师傅家吃完晚饭回来,林京山进了自家小院,插上门栓,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今晚这顿饭,吃的真值! 不仅改善了伙食,更重要的是,师娘饭桌上的话,几乎等於把他和灵儿的事彻底定了下来。 师傅虽然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但那態度显然是默许的。 对於师傅的態度,林京山也能理解,毕竟,姑娘是父亲的贴心小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也正常。 “嘶,真冷啊!” 屋里一整天没人,炉火也早已熄透,推开屋门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就像进了一座冰窟,让林京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搓了搓手,把师娘硬塞给他的剩菜放在炕沿上,麻利地走到墙角抱起一捆柴火,塞进炕洞引燃。 等炕烧的差不多,他也暖和了过来,兑点热水,简单洗漱之后,就爬到了炕上。 “没有暖气的四九城,真他娘的冷啊!” 整整半捆柴烧了进去,屋里已经渐渐有了暖意,被窝里,林京山不时地瞟向漆黑的窗外,却是没有什么睡意。 “现在几点了?感觉躺了好久了,得有十点了吧?” 过了一会儿…… “怎么还没到?好难熬啊!” 又过了一会儿…… “唉,没个表真是太不方便了!跟个无头苍蝇似的!” “等手头宽裕些,一定要想办法买块表,到时候既能准点作息,上班干活也能方便不少。” …… 终於,在林京山第n次猜测时间,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远处隱约传来了一声悠长的汽笛,似乎是某个厂区的夜班交接班信號。 “来了!就是这一刻!” 十二点一过,代表著1950年2月1日的到来,【词条抽取】功能刷新! 而且,今天又是发工资,又是敲定婚事,可以算是双喜临门,运气应该不会太差! 他等的就是这个吉时! 迫不及待地召唤出系统界面,林京山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词条抽取】栏目。 果然!后面的状態已经从【冷却中】变成了【可抽取,次数:1】! “太好了!终於又能抽了!” 如今他的贡献点高达102,完全足够支付那100点的抽取费用。 “系统,立刻抽取!” 林京山没有任何犹豫,意念下达指令! “是否確认消耗100点贡献点进行词条抽取?” “確认!” “贡献点-100。余额:2,词条抽取开始。” 隨著指令下达,虚擬转盘再次疯狂旋转起来,然后缓缓减速。 林京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像彩民拿著彩票等待开奖一样,既紧张又期待。 “太上老君,如来佛祖,大慈大悲观音菩萨……保佑我一定要抽个实用的技能!” 此时的林金山就像个虔诚的信徒,对满天神佛那是敬畏无比! 转盘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一个个模糊的词条区域划过……最终,指针指向的区域光芒亮起,缓缓浮现四个大字:【接生(大师级)】! “叮!恭喜宿主抽取到技能词条:【接生(大师级)】!” 【接生(大师级)】:掌握从產前护理、难產处理到新生儿急救等全部接生知识与最高超实践技能,精通古今中外各种接生手法,对產妇心理疏导、產后护理亦有极深见解。 (註:生命诞生的守护者,值得尊敬!) 林京山:“?????” 整个人都懵了,赌上一晚的期待、求遍满天神佛,就抽到这? 系统,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第一次抽到大师级,本来是该高兴的事……可你居然给我个接生? 是因为今天刚定下婚事,特意送上的“早生贵子”大礼包吗? 可这技能也太超前了吧? 现在可是50年代啊!他一个大好青年,堂堂三机械厂钳工,未来有望成为国手的存在,抽到一个大师级接生技能? 谁懂啊? 难道让他额头上贴个狗皮膏药,到胡同口掛个林接生的牌子吗? “废了!彻底废了!他妈的!我的100贡献点啊!” 林京山哀嚎一声,无力地躺倒在炕上,感觉生无可恋,这运气也太背了吧! 鬱闷了好半天,林京山才缓过劲儿来,没办法,抽都抽到了,系统又不像某些无良游戏能够氪金改命,也只能接著了。 “一定要相信天生我才必有用!技能也一样!” 林京山自我安慰,“至少以后灵儿从怀孕到生產,我能亲自保驾护航,心里也踏实,就当是给自己媳妇儿和孩子提前上了个顶级保险吧!” 这么一想林京山就舒服多了,甭管啥技能,好歹是大师级!是这个行业的巔峰手艺! 自我安慰成功,林京山带著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沉沉睡去。 第二天,林京山照常早起,却意外地发现陈灵没有像昨天一样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 略一思索,他便明白了过来:“可能是昨天师娘把婚事说开,丫头害羞了?” 嘴角轻扬,他自己在胡同口早点铺隨便吃了口,就去上班了。 到了车间,先去找了主任宋国斌。 “宋主任,有个事想麻烦您。” “哦?山子啊,什么事?说吧。” 宋国斌最近心情很好,三车间不仅出了林京山这么个天才,陈大山更是修好了一辅厂的那台德系老祖宗,给他涨了大脸。 “是这样,主任。” “您上次给我找的那些书里,有两本是俄文的,我看不懂,我想……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找两本学俄文的书?” “教材或者词典都行,我想自学试试。” 宋国斌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想学俄语?好啊!这可是大好事!” “现在咱们很多技术资料都是从老大哥那边来的,会俄语可是个大优势!” “你小子这思想觉悟就是高!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工会图书馆和技术科资料室给你淘换淘换,肯定给你找来!” “谢谢主任。” 这正是林京山昨晚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主意,既能为已经抽到的俄语技能打掩护,也能为以后阅读俄文资料铺条路。 中午吃饭,林京山主动去宣传科楼下等陈灵。 果然,陈灵看到他,脸上微微一红,有些扭捏地走了过来。 两人打了饭,坐在老位置,林京山笑著低声问:“早上怎么没去找我?” “你还好意思问?还不都是因为你和我娘……” 陈灵飞给他一个娇俏的白眼,隨即红著脸,低头吃饭。 “嘿嘿……” 林京山嘿嘿傻笑,不再逗她。 吃完饭,送陈灵回宣传科的路上,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又准时出现在了林京山手里,递到了陈灵面前。 “喏,饭后水果。” 虽然现在的贡献点只剩可怜的2点了,但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家媳妇儿! 贡献点没了,可以再赚!媳妇儿的营养不能不跟上! 看这瘦的,一手都能握过来,回头得搞点木瓜试试,听说那玩意长个! 晚上下班,林京山没有再去师傅家蹭饭,而是回到自己的小院,简单弄了口吃的,便立刻扎进了那堆技术书籍里。 上次一辅厂的经歷对他触动太大了,师傅那神乎其技的手艺,背后是宽广的知识面和丰富的经验。 在这个一切都讲奉献、讲能力、讲技术的火红的年代,只有自身能力过硬,才能真正贏得尊重,获得相应的地位和话语权,才能更好地实现自身价值。 这不像他来的那个后世,很多时候金钱开道,消费至上。 在这里,赚什么钱?有钱你也没处,差不多就行啦。 工厂是国家的,商店是国家的,一切都是社会主义全民所有制,个人能追求的,就是更高的技术等级、更多的荣誉和为社会创造的更大价值。 想通了这一点,林京山的学习动力前所未有的高涨。 点亮电灯,再次沉浸在了技术的海洋里,【敏而好学】天赋让那些复杂的知识变得无比诱人且易於吸收。 就连那些晦涩难懂的俄文单词和语法,都变得友好了很多! 第30章 正主上门(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30章 正主上门(求月票、求推荐) 翌日清晨,林京山刚洗漱完,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打开门,陈灵俏生生地站在门外,手里依旧提著热乎乎的早点。 “灵儿,早!” “山哥,早!” 经过一天的心理建设,姑娘的心態显然平静了太多,虽然脸颊还是会微微泛红,但已经恢復了往日的自然。 “快进来,外面冷!” 两人相视一笑,进了门,吃了早餐,然后,一起去上班。 结果,到了胡同口,又遇到了那位穿著猴遛弯的大爷。 “王大爷,您遛早呢?” 林京山主动笑著打招呼,他已然打听到这位老爷子的姓氏。 “呦,小林啊,你们小两口上班去?” “哎,您遛著。” 到了厂里,雷打不动,先送陈灵去宣传科,然后林京山才赶去三车间。 今天师傅陈大山要加工几个高精度的零件,全程需要高度专注,没时间指导他。 林京山便自己找了块废料,夹在台钳上,继续练习銼削基本功。 有【熟能生巧】天赋加持,和上次一辅厂师傅那神乎其技的教学经验,他感觉自己的水平好像都在提高。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快感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忽然,听到车间门口有人喊: “林京山!林京山在吗?主任让你去一趟厂办接待室!” “哎!来了!” 停下手里的动作,林京山有些纳闷:主任找,怎么会去接待室? 那地方通常是接待外来访客,或者兄弟单位的地方,他一个逃难来的小学徒,谁会找? “师傅,我……” “赶紧去吧!” 陈大山正在全神贯注地盯著手里的活儿,没时间管他,隨口应了一句。 林京山怀著好奇的心情,来到厂部接待室门口,敲响了门。 “请进。” 推开门,接待室里的沙发上正做著三个人,其中两个林京山认识,一个是车间主任宋国斌,一个是军管处干事王民磊。 “王大哥?您怎么来了?” 林京山惊喜异常,“我正盘算著这个休息日,去军管处看望您和小李战士呢?” 王民磊笑著起身,摆了摆手:“看望就不必了,我这不是来了嘛!”『 “变结实了!” 王民磊上下打量,锤了锤林京山的臂膀,眼中满是欣慰和讚赏。 “好小子!真可以啊!才个把月没见,你小子就搞出这么多大事来了!” “又是写歌又是搞发明,还得了厂里重奖,分了房!要不是老宋跟我说,我还蒙在鼓里呢!” “看来当初介绍你来三机械厂,真是最正確不过的决定!” “都是凑巧,运气好!” 这时,宋国斌也笑著走了过来:“行了,老王,人我给你叫来了,你们老熟人先聊,我车间里还有一摊子事,就先回去了。” “山子,陪好王干事。” “哎,放心吧,主任!”林京山连忙答应。 宋主任走后,房间里剩下的那个陌生男人也站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神情有些激动:“您……您就是林京山同志?” 林京山被问得一愣,看向王民磊:“啊,我是,您是……?” 王民磊笑著介绍道:“小林,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堂弟,王鑫,是音协的理事,他呀,听了你们厂报上去的那首《歌唱祖国》,惊为天人!这不,非要缠著我,要来见见你这首歌曲的作者!” 王鑫?音协? 林京山心里先是“咯噔”一下:“我靠!正主找上门了?” 不过,瞬间他便稳住了心神。 《歌唱祖国》是王鑫1950年9月创作的,现在才2月初,差著大半年呢! 怕什么?他根本不虚! “王理事,您好您好,久仰大名!” 这话,林京山確实发自真心,不仅因为剽窃了人王鑫的作品感到愧疚,更因为后世他確实是一位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 “林京山同志,您好!终於见到您了!” 王鑫激动地握住林京山的手,用力摇晃,“您创作的那首《歌唱祖国》,我反覆听了无数遍,旋律大气磅礴,歌词真挚感人,充满了对新生祖国最深沉、最热烈的爱!” “这绝对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精品!不!是杰作!” “王理事,您过谦了!” “不!实至名归!” 三人重新落座,又聊了一会儿,王鑫才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京山同志,我这次来有两个目的。” “一是,想亲眼见见您这位才华横溢的作者。” “二是,想郑重地邀请您加入我们音协!” “像您这样的天才,不应该被埋没在车间里,更应该到更广阔的音乐天地里去,创作出更多鼓舞人民的优秀作品!” 什么?加入音协?从工人变成文艺工作者? 王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亏我刚才还有些愧疚,你这是要害我呀! 未来二三十年,可是讲究“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时代,工农兵身份就是最高贵的护身符! 放著根正苗红的工人不当,跑去搞文艺?往小资方向靠拢?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虽然心中妈卖批,不过林京山脸上依旧保持著笑容,这叫职场人的自我修养。 “王理事,您太抬爱了,我真是受宠若惊!但是,加入音协这事,恐怕不行!” “为什么?”王鑫急了,“像您这样的才华……” 林京山连忙解释:“王理事,您听我说。” “我其实就是一个普通钳工,真的不通什么乐理,能创作出《歌唱祖国》,就是小时候跟村里的老艺人学过点二胡皮毛,瞎哼哼出来的。” “您让我进音协,那我岂不是成了滥竽充数,耽误咱们伟大的音乐事业发展吗?” “我还是更適合在车间里,为国家多车几个螺丝,多铣几个零件,这才是我的本分。” 林京山把自己的姿態放的很低,语气极其诚恳。 王鑫见状,又试著邀请了几次,但林京山態度坚决,他也不好再强求,只能嘆气道:“唉!真是可惜了您这样的天赋……不过,人各有志,也不能强求。” “那……京山同志,以后我若是创作上遇到问题,能不能上门向您请教?咱们交流交流?” 这个要求林京山倒不好再拒绝,笑著答应:“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王理事您隨时来,我扫榻欢迎!” 王鑫这才脸色好看些,二人相互留下了联繫方式。 最后,王鑫又告诉林京山一个好消息:“京山同志,您那首《歌唱祖国》,在我们內部的评审会上,获得了所有评委的一致好评!” “目前已经安排了最好的作曲家和歌唱家进行编曲和排练,很快就会正式录製和推广!到时候,您一定要去现场看看!” “一定!我一定去!谢谢王理事!” 这种露脸增光的好事,林京山没有理由拒绝,笑著应承了下来。 “到时候带著灵儿,也让她看看自家男人的本事!” 送走了满怀感慨的王鑫和一脸欣慰的王民磊,林京山独自站在厂办楼门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妈的!好险!差点就被文艺界拐跑了! 不过,《歌唱祖国》要推广了,这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系统那后续的奖励有多少? 他现在可是很穷的! 第31章 新的任务(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31章 新的任务(求月票、求推荐) 林京山从厂接待室回到三车间,还没走到自己工位上,就见主任宋国斌拿著一摞书走了过来。 “山子,正好!你要的学习资料我给你找来了!” 宋国斌把书塞到林京山手里,是几本俄文入门教材和一本厚厚的《俄汉对照技术词典》,书页有些发黄,但保存的还算完好。 “谢谢主任!” 林京山连忙接过,如获至宝,有了这些书,就能合理化他那【俄语(初级)】的技能了。 宋国斌摆了摆手,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他们都走了?” “嗯,走了,刚送走。” “找你啥事?我看老王那堂弟,像个文化人,激动的跟啥似的,就为了夸夸你那首歌?”宋国斌好奇地问。 林京山心知肚明,领导这是探口风来了。 於是,他也没隱瞒,一五一十地把王鑫的身份和来意简单说了一下,重点提到了对方邀请自己加入音协的事情。 “啥?邀请你去音协?当文艺分子?” 宋国斌一听,眼睛立刻瞪得溜圆,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好他个老王!我好心好意招待他和他堂弟,合著是带著锄头来挖我墙角的?” “岂有此理!挖人挖到我们三机械厂来了!还是我们厂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他娘的!不行,我得找他去!” 宋国斌说著,就要走,林京山赶忙出言拦住,表明態度。 “主任,您別生气,我当时一口就回绝了!” “我跟王理事说得清清楚楚,我就是三机械厂的一个工人,我的根就在车间,我的手就是用来摆弄钳子扳手的,不是摆弄琴弦的。” “为国家多生產一个合格的零件,比写十首歌都让我觉得踏实!” “您放心,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咱们三车间,跟著师傅好好学手艺!” 林京山这番话听得宋国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为欣慰和讚赏。 “好!好小子!你这话我爱听,咱们工人有力量,就得在车间里使!” “文艺那玩意,当个爱好就行,怎么能当正经营生呢?你拒绝的太对了!” “不过,这事我得找厂长念叨念叨去,老王那傢伙也太不地道了……” 宋国斌自有一股子军人风采,雷厉风行,转身就风风火火地直奔厂长办公室走去。 他得赶紧给林京山这颗好苗子再加一层防护! 这么思想过硬,又有技术潜力,还招人惦记的青年骨干,厂里必须重点培养,决不能让人撬了墙角! 第三机械厂以前可没少发生这种事,必须防患於未然! 过了一会儿,陈大山忙完了手里的精密活计,林京山趁机过去,又把音协挖人的事跟师傅说了一遍,同样表达了自己扎根车间的决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绝了就好,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头,不如手里有硬本事实在。” 陈大山抽了口烟,淡淡地说道,脸上表情没什么波动。 在他们这些老手艺人的眼中,什么音乐协会、艺术头衔,不过是浮在面上的油,看著光亮,却沉不下去。 他们这辈人,信的是手上的真功夫,是机器里转出来的实在活。 那些叮叮噹噹的响儿,再好听还能让机器乖乖听话,车出个精密零件来?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 林京山每天和小女友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感情在日常陪伴中稳步升温。 车间里,除了完成师傅安排的常规任务,他一有空就拿出宋主任给的俄文教材自学,在【敏而好学】天赋加持下,林京山学习俄语的速度简直一日千里。 短短几天,那本《俄文入门》就被他啃的差不多了,配合著《俄汉技术词典》,已经能磕磕绊绊地阅读那两本俄文专业书籍了。 这种学习效率,让他自己都赶到震惊! 如今系统面板上技能栏的【俄语(初级)】依然变成了【俄语(中级)】。 这种充实而甜蜜的小日子,让林京山觉得十分愜意满足。 然而,这种愜意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一早刚上班,陈大山就把林京山叫到跟前。 “山子,这些日子,你的基本功练得还算扎实,该教的技巧,我也差不多都掰开揉碎教给你了。” “钳工这行,说到底,三分教,七分练,以后就是水磨工夫,靠你自己熟能生巧,多练,多琢磨。” 林京山认真听著,点头称是。 “但是,光会做新零件,顶天算个巧手的工匠,真正的好钳工,还得是机器医生,就得像前几天在一辅厂那样,啥毛病都能治!”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常规任务之外的所有空閒时间,就別干別的了,就给我泡到那报废库里去!” “那里面,全是厂里这些年攒下来的报废件,国產的、进口的、啥稀奇古怪的都有。” ”你的任务,就是把它们一件件拆开,仔仔细细地拆,弄清楚里面每一个零件是干嘛的,整个机器是怎么运转的,为什么会坏,坏在哪里!” “拆完了,看明白了,再想办法给它装回去!装不回去没关係,拆散了架也没事!反正都是报废的玩意儿!但你必须给我把它的理儿吃透!” “什么时候你能把这库里的老古董们都弄得明明白白,什么时候,你这维修的功夫,才算勉强入了门。” 林京山顺著师傅的手指,看向那扇布满灰尘的铁门,想像著后面那如同机械坟场般的景象,以及那可能堆积如山的、奇形怪状的报废件,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师傅……这一库……得有多少件啊?” 陈大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怎么?还没开始就怂了?” “具体多少件我也不知道,反正够你拆个一年半载的了!这都是宝贝!別人想摸都没机会,也就是厂长特批,你才能进去!” “行了!別废话了,拿上工具,赶紧的吧!” 说完,陈大山不再理他,背著手,自顾自地走回自己的工位,继续忙活去了。 林京山看著师傅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深吸一口气。 得,拆吧! 他找来一个大工具筐,把自己常用的各种规格的扳手、螺丝刀、榔头、撬槓、內六角、卡簧钳等等,一股脑地装进去,然后走到报废库门前。 虽然是报废件,那也是厂里的资產,铁门上落著一把沉重的大锁,平时管理也很严格,几乎无人靠近。 林京山拿出从主任那领来的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费力地打开。 推开铁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陈年机油味儿混合著铁锈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犹豫,拎起沉甸甸的工具筐,迈步走进了进去,开始了这场充满了挑战与未知的机械丛林之旅。 第32章 变废为宝(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32章 变废为宝(求月票、求推荐) 自从陈大山布置了新任务后,林京山的业余时间就几乎全耗在了那个充满铁锈与尘埃的庞大仓库里。 以至於常常忘了时间,好几次都是陈灵下班后等不到人,气鼓鼓地找到车间来,才把他从一堆铁疙瘩里揪出来。 “山哥,你到底是在跟机器搞对象,还是跟我搞对象?” 陈灵叉著腰,小嘴撅的能掛油瓶,但看著他满手的油污和脸上的汗渍,眼神里却又是埋怨和心疼。 “爹也真是的,把山哥一个人仍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自己到逍遥快活!” “快了快了,灵儿,再有半个多月就差不多了……师傅交代完成的任务,得完成不是?” 林京山陪著笑脸,又给师傅上了一遍眼药。 有前世的学歷和今生天赋的加持,他拆解的速度和理解能力远远超过常人。 別人可能需要琢磨半天的结构,他往往几下就能找到关键,只有偶尔遇到一些特別精妙或者完全超出他当前知识储备时,才需要去请教师傅陈大山。 仅仅一周左右的时间,林京山已经拆解了大大小小十几台报废设备。 从老式皮带车床到苏联產的旧砂轮机,从锈死的阀门到复杂的齿轮箱…… 每一次拆解,都像在阅读一本立体的机械百科全书,使得他对机械的理解飞速提升。 陈大山对他的进度进度似乎也还算满意,但脸上从不表露! 只是偶尔过来巡视时,看到那拆卸下来分门別类放好的零件,以及地上用粉笔画出的简单原理图,眼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这臭小子,是块材料!” …… 这一日,林京山正对著一台几乎看不出模样的老式台钻较劲。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虎口都震得发麻了,那颗锈死的螺丝,愣是纹丝不动。 “他妈的,这玩意儿跟焊死了似的……” “等会儿找老赵搞点机油,再来试试。” 林京山直起腰,歇口气的功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整个巨大的报废仓库。 那是厂子里多年攒下的家底,或者说……工业废铁。 老旧的车床、报废的发动机、缺胳膊少腿的冲床、锈成一坨的铁疙瘩…… “咦?” 忽然,他眼神亮了一下。 別人看到的也许只是废铁,但他林京山不一样啊! 他的灵魂来自后世,拥有著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和思维模式。 这些机器只是报废了,並不意味著它们的零件就彻底失去了价值,它们只是被放错了地方,或者被时代的认知给局限了! “拆了装,装了拆,了解原理……师傅说的都对,这是根基!” “但是!为什么只能原样装回去呢?” “既然它们都报废了,我能不能……拆东墙补西墙,打破它们原有的界限,用这些旧时代的零件,重新组装出一点点不一样的新东西呢?”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林京山看著满满一仓库的报废设备,仿佛一个淘金工发现了金矿,眼神瞬间变得狂热! 他兴奋地在仓库里踱步,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堆废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搞什么呢?”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脑海中,前几天看到的一个场景缓缓浮现: 那一天,赵师傅在测量一个大型铸件的高度,需要两个人配合,不断费力地调整百分表表架的高度和位置,一个人扶著表架,一个人读数,既不方便又不稳定,还容易產生误差。 “固定……基准……便捷……” 林京山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这几个词,眼神猛地一亮,“有了!磁力座!做个磁力表座!” 后世再常见不过的磁力表座,在这个五十年代初,绝对是个稀罕物! 那东西不需要用电,纯粹利用磁性吸力,就可以隨意吸附在工具机的钢铁表面上,360顿旋转,灵活定位,对於需要精密测量和找正的钳工、工具机工来说,简直是神器! 而它的原理也並不复杂:一个强力的磁性材料,通过內部的磁路转换机构,来改变磁力线的方向,从而实现吸附的功能。 铝镍鈷磁钢? 可以从一台小型平面磨床上拆,它的砂轮主轴虽然已经弯曲,电机也已烧毁,但床身上那块用来吸附住工件的大型u型马蹄磁铁却完好无损! 磁路转换机构?外壳?锁紧机构? 林京山像个考古学家一样,不停地在废料堆里翻找…… 最终,从一个废弃的苏联老式收音机上,拆下来一个波段切换旋钮,后面还连著一套小巧却异常精巧的齿轮和拔插机构。 接下来的几天,他暂时放下了那台难啃的老台钻,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小小的发明创造中。 【熟能生巧】天赋让他的双手变得异常稳定和精准。 【敏而好学】天赋让他能不断优化脑海中的设计,避开可能的结构缺陷。 銼削、钻孔、攻丝、组装、接线…… 林京山將磁铁总成底座打磨平整,用黄铜阀杆加工了一个可以旋转90度、用於隔断磁路的开关机构,然后將收音机拆下的齿轮组改造,製作成一个精密紧凑的万向球头,球头中心攻丝,可以完美適配百分表接头。 没有现成的螺丝,他就自己用车床车。 没有合適的弹簧,他就用废钟錶的游丝改造。 最后,他还从一条废弃皮带上剪下一块橡胶片,仔细裁出一个减震防撞的垫圈。 这期间,陈灵又来过一次,看他正对著一堆奇形怪状的零件比划琢磨,整个人沉浸其中,就知道他又钻进了自己的技术世界。 她嘴上轻轻“哼”了一声,却没出声打扰,只是悄悄把两个热乎的包子放在他手边的工具箱上,转身离开了。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车间里响起下班的喧闹人声,林京山才猛地回过神来。 而此刻,他手中已然多出一件看起来略显粗糙、但结构完整的自製磁力表座! “赵师傅,您试试这个?” 他匆忙跑进车间,看见赵师傅还没走,顿时鬆了口气,然后“啪”地一声,將磁力表座吸附在了巨大的铸铁导轨上。 接著,轻轻旋转开关,手指一拨万象球头,插在上面的百分表便流畅地改变著角度和方向。 无论转到哪个位置,一鬆手,立刻稳稳停住,没有丝毫晃动! “这,这……神了!山子,这玩意,你是咋想出来的?” 赵师傅眼睛都直了,激动的声调都走了样,“老陈,老陈你快来看看!你这宝贝徒弟又搞出新鲜东西了!” 陈大山正在换工装准备下班,闻声急忙赶过来。 当他看到那小巧的表座在庞大的工具机上灵活稳定工作的瞬间,震惊一点不比赵师傅少! 好小子,我让你学维修,你倒闷声不响地搞出这么个宝贝! “山子,这东西叫什么名堂?” 陈大山太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了!这简直是所有机修钳工梦幻般的工具。 “师傅,我瞎琢磨的,给起了个名,叫『万向磁力表座』,您看行吗?” “万向磁力表座?” 陈大山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名字,隨即重重一拍林京山的肩膀,“好!好名字!你小子真行!报废件,愣是让你拆出了真金白银!” 第33章 他又搞发明了?(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33章 他又搞发明了?(求月票、求推荐) 翌日,刚一上班,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第三机械厂的各个车间和科室。 “听说了吗?那个逃难来的林京山!又搞出新发明了!” “啥?又发明?他不是刚搞了个v型夹具和写了首歌吗?” “是啊!这才消停几天?听说这次叫个什么……磁坐?还是磁力座?” “对对对!叫磁力表座!听说神了!干钳工活、测量划线的时候,往铁疙瘩上一放,啪嗒一下就吸住了!稳当得不得了!”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东西?那岂不是省大事了?” “千真万確!三车间的人都看见了,宋主任拿著那玩意儿,嘴都笑歪了,直接奔厂长办公室去了!” 消息像风颳过一样,林京山刚刚消停点的热度,又一次捲土重来! 工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惊奇、羡慕,甚至还有一丝麻木—— 这傢伙搞发明怎么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 “咚咚咚。” “请进。” 宋国斌手里小心翼翼地抱著一个有些奇怪的铁疙瘩,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推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宋?” “我不是说了嘛,音协的事你放心,我不批条子,谁也別想从咱们三机厂把人弄走!” 杨卫国正在批阅文件,抬头见是宋国斌,以为他是不放心音协要人的事! “不是,厂长,跟音协没关係!” 宋国斌眉飞色舞的凑到杨卫国面前,“是小林!他又搞发明了!” “啥?又搞发明了?这才几天?他又搞了个啥? 杨卫国笔尖顿住,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宋国斌赶紧上前,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杨卫国的桌上:“厂长,您看,就是这个!小林管他叫磁力表座。” 杨卫国好奇地凑过去,只见那东西主体是一个沉重底座,一侧有一个可以旋转的手柄,底座上方连接著一个可以多角度旋转的金属臂,金属臂顶端是一个標准螺纹接口。 “这……有什么用?” 杨卫国从未见过如此东西,一时没看出门道。 “厂长,您看好了!” 宋国斌嘿嘿一笑,拿起磁力表座,走到办公室那个铁皮文件柜前,將表座的底座往光洁的铁皮柜门上一放,然后旋转了一下那个手柄。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那磁力表座竟然牢牢地吸附在了铁皮柜门上,纹丝不动! 宋国斌鬆开手,然后又用手抓住上方的金属臂,用力用力掰了掰,调整了几个角度。 可,无论任他怎么摆动,那底座都像是长在了铁柜上一样,牢固无比! “这……” 杨卫国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瞬间想到了什么—— 在机械加工和坚持中,需要频繁地使用百分表、千分表来测量工件的平面度、圆度等精度,或者需要精准划线。 传统的方法是用各种压板、c型钳、螺栓螺母將表固定在工作檯或者工件上,不仅繁琐费时,而且很多时候空间受限,非常不方便。 而这个磁力表座,只要工件是铁的,那么往上一放,开关一扭,就能凭藉强大的磁力吸附,瞬间固定! 然后,利用上面的万向金属臂就可以轻鬆將测量工具调整到任何位置和角度! 这简直是为工业测量而生的神器啊!能极大提高工作效率和测量精度! “我的老天爷……” 杨卫国快速绕过办公桌,走到文件柜前,亲手摸了摸那牢牢吸住的表座,又试著旋转那个手柄。 当他反向旋转时,磁力瞬间消失,表座被轻鬆的取了下来! “妙啊!” “实在太妙了!这真是林京山搞出来的?” “千真万確!” “这小子最近在报废间练习机修,没想到偷摸地捣鼓出了这么个宝贝!” “厂长,这东西……价值太大了!这不仅仅是对咱们厂,这要是推广到全国所有的机械厂、修理厂……得节省多少工时?提高多少精度?” 宋国斌与有荣焉,兴致勃勃的说道。 杨卫国也立刻意识到,这又是一个足以惊动部里的重大技术革新,其普適性和实用性,甚至比v型夹具更强! “走!跟我去部里,这东西必须立刻上报!” 杨卫国当机立断,拿起磁力表座,拉著宋国斌就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小马,小马,快!去部里!” 第三机械厂是部直属单位,杨卫国这个厂长可以直接面见领导。 小车一路疾驰,来到重工部,杨卫国带著宋国斌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分管技术革新和装备的副部长吕明的办公室。 “吕部长!” “老杨?你怎么跑来了?看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部长,大好事!天大的好事!您看这个!” 杨卫国从宋国斌手里接过磁力表座,也顾不上寒暄,直接走到吕明办公室那个铁皮柜边,如法炮製的演示了一遍。 “啪!” 磁力表座牢牢吸住。 万向臂灵活调整。 稳固如山。 …… 吕部长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可隨著杨卫国的演示和讲解,表情渐渐从惊讶变得震惊! 他现在统管全国的工业装备和技术革新,太清楚目前国內的工业现状了! 简单点说,设备老旧,技术工人短缺,效率低下是普遍现象,任何一个,哪怕能微小提高效率的发明都极其宝贵,更何况是这种能广泛应用,效果显著的工具!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磁力表座,其意义不亚於一台新工具机! “好!好东西!” 吕部长猛地拍桌子,脸上满是振奋,“雪中送炭啊,老杨!你们三机械厂又立了大功!” “不!是那位林京山同志,又立了大功!” 高兴之余,吕部长毫不耽搁,立刻抓起电话:“小王,立刻通知生產技术司所有负责同志,马上到小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放下电话,吕部长又对杨卫国说:“老杨,你们来的太急时了!这个东西必须立刻在全国工业系统內推广!” “要立刻制定生產標准,组织定点厂家生產,以最快的速度装备到各个厂矿企业去!” “这能为我们国家的工业建设节省出大量的人力物力!” “部长,那这生產单位……您看,我们三机厂……” 杨卫国听到部里决定要全面推广,语气不由得热切起来。 “你呀!” 吕部长瞭然一笑,伸出手指朝他虚点了几下,却没有直接答应。 “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先开会,方案会上一起议一议。” 半个小时后,在重工部,紧急召开的会议上,杨卫国和宋国斌作为发明单位列席会议。 各位工程师和技术领导看了实物后,无不交口称讚,一致认为这是极具价值的实用发明,推广事宜,宜早不宜迟! “老杨,很遗憾这个生產任务给了大丰厂,不过你心里也不要有怨气,毕竟兄弟单位有困难,咱们应该帮扶。” 会议结束后,吕部长亲自將杨卫国他们送到了门口以示歉意,並语气郑重地叮嘱,“另外回去替我好好表扬表扬这位林京山同志,他是我们工业战线的宝贝,要好好培养!” “没有怨言,请部长放心!” 虽然没能拿下磁力表座的生產任务,但杨卫国和宋国斌依然难掩兴奋。 回到厂里,杨卫国立刻让宋国斌去把林京山叫来厂长办公室。 “厂长,您找我?” 林京山正在车间里跟著师傅学习,听到厂长又召见,心里也大概猜到了是磁力表座的事。 “小林!快坐!” 杨卫国此刻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亲自给他倒了杯水,“你那个磁力表座,太好了!我刚才带著它去了部里,吕明副部长亲自看了,讚不绝口!” “另外,部里已经决定了要在全国工业系统推广你这个发明!你小子,又给厂里立了大功!” 林京山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部里这么快就要全国推广,心里还是吃了一惊,连忙谦虚道:“厂长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想著怎么干活能更方便点,没想到……” “哎!不要谦虚!有功就是有功!” 杨卫国大手一挥,“厂里决定,再奖励你个人现金五十元!希望你戒骄戒躁,继续努力,搞出更多更好的技术革新来!” “谢谢厂长!我一定更加努力!” 又是五十元!林京山心里美滋滋的,看来手錶的事情,可以考虑提上日程了。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发明【磁力表座】,该发明具有重大实用价值,已获得国家级认可並將进行全国推广,预计將对国家工业生產效率產生显著提升,符合『重大技术贡献』標准,特奖励贡献点:100点!” 100点!居然是100点!比上次发明的v型夹具足足多了50点! 林京山强忍著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这下子,贡献点又充裕了! 距离下一次抽取词条……呃……上次抽了个【接生(大师级)】,他现在有多有点抗拒! 告別了杨厂长,林京山脚步轻快地往车间走,他知道,自己的路,走对了,而且会越来越宽。 第34章 大事件(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34章 大事件(求月票、求推荐) 回到车间,陈大山正叼著菸袋锅子,指导几个学徒工操作。 见林京山哼著小曲走进来,他鼻腔里哼了一声,眼皮也没抬:“厂长找你啥事?磨磨唧唧这么半天。” 林京山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师傅,没啥大事,就是杨厂长叫过去,表扬了一下那个磁力表座,给了点奖励。” “嗯,该拿的拿著,別到处嘚瑟。” 陈大山敲了敲烟锅,语气一如既往的硬邦,“活儿还得踏踏实实干,听见没?” “哎!师傅您放心,我明白!” 跟师傅简单匯报完,林京山心痒难耐,忙完手里活,又钻回了那间报废仓库。 他得趁热打铁,看看还能不能捣鼓出点什么新名堂,这玩意来贡献点和奖金的速度,那可真是库库地快啊! 一下午的时间,林京山就这么沉浸在各种零件和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之中。 【熟能生巧】天赋,让他手感越来越好,【敏而好学】天赋,让他对一些机械原理的理解也越发透彻。 快下班的时候,仓库门口陈灵的小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眼睛里闪著光。 “山哥!” “灵儿,你咋过来了?” 林京山闻声放下手里的活计,擦了擦手走了过去。 “我都听说了,你又发明了个磁力表座,厂里现在都传开了。” 陈灵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带著一丝崇拜,“原来你前些日子老泡在这废仓库,是在搞发明啊!” “山哥,你可真厉害!” “是吧?我也觉得你男人厉害!” 林京山故意逗她。 “呀!你又瞎说!” 陈灵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儿,跺了跺脚跑开,“不理你了,下班一起回家。” 下了工,林京山接上陈灵特意绕道副食店,切了半斤猪头肉,要了一小包生米,想了想,又给师娘称了一斤鸡蛋糕。 到了陈家小院,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师娘李素娟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燉著鱼,香气四溢。 “师娘,我们回来了!”林京山高声喊道。 “哎!回来啦?” 李素娟擦著手出来,看到林京山手里提的东西,嗔怪道,“你这孩子,又乱钱!家里有菜!” “今天高兴嘛,师娘。” 这时,陈大山也从屋里出来了,脸上带著笑意,“回来了就好,洗洗手,准备吃饭,山子,一会儿陪我喝点。” “好嘞,师傅!” 饭菜上桌,一大盆家常燉鱼,加上林京山买回来的猪头肉、生米,还有师娘炒的两个青菜,一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这规格,赶上过年了! 翌日,陈灵刚来到宣传科办公室坐下,科长赵美丽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將两页稿纸拍在桌上。 “小陈,来了正好!赶紧的,把这两篇稿子修改润色一下,立刻送到广播站去!要快,儘快播!是大事!” “是!科长!” 陈灵不敢耽搁,立刻拿起稿子修改。 …… 上午九点多,工人们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厂区上空响起了清脆的广播音乐前奏,很快,一个清晰嘹亮的女声传遍全厂: “第三国营机械厂广播站,现在播报重要通知……” “我厂工人林京山同志,发明磁力表座获得厂部表彰……” 这个消息其实昨天就已经在小范围內传开,但今天经由广播正式公布,依旧引起了各车间的议论和羡慕。 “又是三车间那小子?” “真行啊,又搞出个新玩意儿!” “听说奖励了五十块钱呢!” “嘖嘖,人比人气死人……” 然而,没等工人们就此事深入討论,广播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下面播报一则特大喜讯!同志们!朋友们!据新华社消息,一九五零年二月十四日,我们伟大的种人民共和国与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在莫斯科正式签订了《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 “根据条约,苏联政府將向我们提供三亿美元的优惠贷款!並援助我国建设与改建一系列重要的工业项目!” “这是伟大领袖外交路线的伟大胜利!是我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重大利好!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阵营牢不可破的友谊和苏联老大哥的无私援助!” “同志们!让我们欢呼吧!庆祝吧!在党的领导下,在苏联老大哥的援助下,我们的祖国必將更加繁荣富强!我们的工业化建设必將迈上新台阶!” 广播员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了工人们的心坎里。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第三机械厂如同烧开的滚水,瞬间沸腾了! “万岁!” “种万岁!” “苏联老大哥万岁!” 一瞬间,整个第三机械厂成了欢乐的海洋,工人们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互相拍打著肩膀,分享这巨大的喜悦! 三亿美元究竟是多少?对於每个月拿几十块的工人们来说,是一个无法想像的数字,他们算不清,也不必算清。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是老大哥雪中送炭的深厚情谊,是国家强大的响亮信號,这就够了! 林京山也放下手中的工具,用力地鼓著掌,心潮澎湃。 他后世虽然知道有这么个条约,但没想到会是在50年的2月份。 甭管后来因为什么原因苏联单方面撤走了工程师,但是从50年到60年这十年时间,他们確实帮我们建立了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 而林京山也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机会—— 苏援项目高达156项,三机厂作为部里直属重点企业,怎么也能分一杯羹吧? 到时候,一旦有苏联专家和设备进来,他的俄语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吗? “山子!听见没?老大哥要来援建了!” 就在这时,车间主任宋国斌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半开玩笑地说,“你小子那俄语,练得咋样了?到时候要是来个苏联专家,能搭上话不?” 林京山闻言,咧嘴地一笑,隨即用略微显生涩的俄语,嘀嘀咕咕说了一大长串。 “啥玩意?真会了?” 宋国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子刚说的啥?不会是胡说一气,蒙我呢吧?” 不怪宋国斌怀疑,距离他把俄文教材给林京山,满打满算也没几天,这小子就会了?难道真是文曲星下凡? 林京山嘿嘿一笑,切回中文,一本正经道:“主任,我哪儿敢蒙您吶!” “我刚才用俄语说:社会主义阵营友谊万岁!苏联老大哥的无私援助万岁!我们必將建设好伟大的祖国!” 虽然林京山实际说的可能还夹杂了点“伏特加”、“乌拉”、“姑娘”之类的词,但大意差不多。 宋国斌听完林京山的解释,愣了足足三秒,猛地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好小子!真有你的!神了!” “不仅钳工技术学得快,发明搞得好,连老毛子的话都能这么快学会!” “服了!老子真服了!” 宋国斌咋咋呼呼的说完,又好似想到了什么:“不行!我得找厂长去,得再给你小子再加加担子!” 这年轻人,了不得啊! 第35章 堆场悟道与过年(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35章 堆场悟道与过年(求月票、求推荐) 《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签订的喜讯,如同一声春雷,响彻神州大地。 也在四九城的每一个角落激盪起建设社会主义的万丈豪情。 第三国营机械厂自然也不例外,標语贴满了墙壁,黑板报更是更新的勤快,大会小会不断,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大干快上,支援建设”的灼热气息。 陈灵作为宣传科的年轻骨干,写稿、联繫广播站、布置宣传栏……几乎承担了双倍工作量,忙的连饭都只能匆匆扒拉几口。 更別提像以前那样,时不时溜达到报废仓库去看看她的山哥,或者一起吃午饭了。 林京山也理解,一个人泡在那诺大的报废仓库里,倒也落得清净。 特別是,自打万向磁力表座问世后,杨厂长那句“暂时不用给小林安排其他工作的指示”,等於给了他一块无人打扰的自留地。 这待遇,搁在眼下任务繁重的厂里,简直是特级保护动物级別! 林京山心里跟明镜似的,杨厂长这是投资,是期待:条件给你创造了,你小子不能光吃饭不下蛋吧? 压力也是动力! 於是,林京山这两天就像是扎进了藏宝洞的阿里巴巴,彻底沉浸在了那堆被淘汰掉的工业残骸中。 他先是费了大量的时间,將拆下来的零件进行了细致的分类整理。 齿轮、轴承、丝槓、导轨、各种型號的螺栓螺母、废弃的电机线圈、甚至一些残破的仪表錶盘…… 只要是还能二次利用的,统统分门別类的摆放整齐。 在这个过程中【熟能生巧】和【敏而好学】天赋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他的双手越来越稳,眼睛越来越毒,对机械结构的理解也日益深刻,常常对著一个废弃的零件就能琢磨半天,思考它的原理、失效原因以及可能的改造方向。 颇有一种堆场悟道的感觉! 就在这种充实而专注的忙碌中,时间悄然来到了1950年2月16日,农历己丑年的除夕。 此时的新中国,百废待兴,各项制度尚在完善中,还没有全国统一放假的规定。 要等到1950年的12月政务院才会公布《关於农历春节放假时间的通知》,才会將春节定为法定假期,全国统一放假三天,分別是:农历正月初一、初二、初三。 但在五零年的当口,虽然没有国家的统一政令,但机关单位和工矿企业大多会沿袭千年传统,给职工放假一两天,让他们能与家人团聚。 第三机械厂也不例外,腊月三十这天上午,厂部的通知就贴了出来: 二月十七日,农历正月初一,全厂放假一天!同时,厂里克服困难,给每位职工发放米、面、肉各五斤,作为春节福利,让同志们过个好年! 消息一出,全厂欢腾! “厂里想得真周到!”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下能包顿肉饺子了!” “是呀,有五斤肉呢!孩子们终於能好好解解馋了!” 下午五点半,清脆的下工铃音响彻厂区,工人们脸上洋溢著笑容,如同开闸的洪水,说笑著涌向各个福利发放点。 全厂几千號人,为了避免发生踩踏事故,每个科室和车间都安排了指定地方。 三车间的发放点就设在一食堂前的空地上,由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后面堆著小山似的米袋、面袋和用油纸包好的猪肉。 “排队排队!都別挤啊!人人有份!” 后勤科的同志,拿著个铁皮喇叭,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三车间人多,等林京山领完他那份,天色已经有些擦黑,陈灵早在一旁等了半天,小脸冻得微红。 “灵儿,等久了吧?冷不冷?” 林京山一路小跑过去,话里带著歉意,顺手就把陈灵脚边那份也拎了起来,“走,咱们回家。” “没事山哥,我拿点,挺沉的。” 陈灵笑著,伸手要去接。 “不用!” 林京山稳稳噹噹地把两份米麵肉都拎在手里,挺直腰板笑道,“我一个大男人,这点东西还能让你动手?以后咱家的米麵粮油,都归我扛。” 陈灵听得脸颊发热,心里像抹了蜜似的甜,小声“嗯”了一下,没再坚持。 两人又张望了一会儿,没看到陈大山的身影,林京山道:“师傅可能先走了,咱们也回吧。” “嗯。”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没有回林京山的小院,而是径直朝著陈家走去,在这个讲究团圆的日子里,一家人自然要在一起过。 “哎呦,山子,你这是干啥?快拿回去!你自己不过年啦?家里都有,够吃了!” 回到家,师娘李素娟正在灶台边忙活,准备年夜饭,看到林京山放下东西,连忙擦手过来。 “师娘,您就甭跟我客气了,我就一个人,开火也麻烦,这点东西拿回去也是放著。” “这几天我就在这儿蹭饭了,就算我交的伙食费!” 说著,林京山看了一眼旁边俏脸含羞的陈灵,“再说了,一个女婿半个儿,我跟灵儿的事儿都定下了,这儿就是我的家。” “您和师傅要是不嫌弃,以后年年我都在这儿过年。” 这话说得朴实,却也情真意切。 李素娟听了,眼眶微微发热,心里说不出的妥帖和高兴:“好,好孩子!师娘不说了,不说了!快进屋暖和暖和,饺子马上就好!” 陈大山坐在屋里听著,虽然没说话,但嘴角明显上扬了几分,拿起菸袋锅子,满足地吸了一口。 吃饺子前,按老规矩得放一掛鞭炮辞旧迎新,林京山拿出师傅早备好的红鞭,带著陈灵走到院门口。 “灵儿,敢放吗?” “有什么不敢的!” 陈灵虽然有点害怕,但嘴上逞强,手里捏著的香火都在发抖。 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没点著,最后还是林京山笑著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一起凑近引信点燃。 “噼里啪啦——” 清脆的爆竹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纷飞,硝烟味瀰漫开来,仿佛真能把旧岁的晦气都崩走。 回到屋里,饭桌已经摆的满满当当,菜餚比平时丰盛许多。 除了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师娘还特意燉了一条鱼,一盘炒鸡蛋,外加一盆白菜粉条。 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山珍海味,但在1950年的除夕,这已经是寻常百姓家极好的一顿饭了。 年夜饭开始,林京山端著酒杯,站了起来,神情郑重:“师傅,师娘,灵儿。” “今天是我来到……是我在咱们家过的第一个年。” “逃荒路上爹娘、妹妹都没挺过来,就剩我一人,是师傅教我手艺,师娘待我如亲子,还愿意把这么好的灵儿许配给我……是你们,又给了我一个家。” “这杯酒,我敬您二老!谢谢你们的恩情!” “也敬灵儿,以后,我一定努力,让咱们家日子越过越好,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说得动情,陈灵早已脸红得像苹果,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小声嗔道:“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师傅师娘作证!” 李素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好了好了,这孩子,实心眼儿!快坐下吃饭,菜都凉了!” 陈大山也难得地露出了宽慰的笑容,端起酒盅:“山子,有你这句话,师傅师娘就放心了。” “来,咱爷俩走一个!” “哎!” 这顿年夜饭,四人都吃的格外香甜,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36章 拜年(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36章 拜年(求月票、求推荐) 翌日,大年初一。 林京山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他先是来到陈家,恭恭敬敬地给师傅师娘磕头拜年。 “师傅,师娘,过年好!祝您二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哎,好好!” 李素娟高兴地应著,陈大山更是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塞到林京山手里:“拿著!压岁钱!新的一年,好好干!” 林京山也不矫情,接过红包,打开一看,竟然是张崭新的五元钱。 在这年头,这绝对算是巨款级別的红包了,相当於普通人好几天的工资!也足见师傅对他的疼爱和看重! “师傅,这,这太多了……” 林京山连忙推辞。 “给你就拿著!” 陈大山虎著脸,“大小伙子,身上没点钱怎么行?” 林京山心头一热,便不在推辞:“谢谢师傅!谢谢师娘!” “嗯,门口的开门炮还没放,你去点了,討个吉利!” “好嘞。” 林京山应声,拉著陈灵就往外跑,他可太爱放炮了! 吃过早饭,林京山沉吟片刻,开口道:“师傅,师娘,我一会儿想出去一趟,去给王干事拜个年。” “当初要不是他救了我,又给我介绍了咱们厂的工作,我也不可能有今天,做人不能忘本。” 陈大山和李素娟听了,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应该的!王干事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的引路人,是该去拜个年!” “老婆子,快去给山子准备点拜年的东西!” 林京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师傅,师娘,我去合作社买点就行,哪能用家里的。” “买什么买!家里有现成的!那冤枉钱干啥!” 李素娟不由分说,转身就从柜子里拿出两瓶用红绳繫著的二锅头,又包了一盒点心。 “这酒你师傅平时都捨不得喝,这点心也是好的,拿给王干事,正合適!” 林京山推辞不过师傅师娘的好意,只好接了过去。 “山哥,早去早回!” 陈灵送他到门口,细心地替他理了理衣领。 “知道了,快回吧,外面冷。” 辞別了师妹,林京山骑著师傅那辆二八大槓,很快便匯入了春节里略显稀疏的人流。 穿过几条胡同,林京山来到了一处规模不小的三进大杂院,院门敞开著,里面人声嘈杂,处处透著过年的喜庆。 “同志,你找谁?” 林京山推著自行车刚进院门,就被一位带著红袖箍,眼神警惕的老大爷给拦住了。 “大爷,过年好!” 林京山赶紧笑著打招呼,“我找王民磊王干事,给他拜年,请问他住哪儿屋?” 如今刚刚解放没多久,社会还不是很稳定,街道办事处也没成立,属於军管的特殊时期。 而为了更方便管理,我党充分发挥了人民群眾的主观能动性,將权利下放基层,在各个大杂院设立了管事大爷一职,专门负责协调邻里关係和防止敌人搞破坏。 “哦,找民磊啊。”老大爷脸色缓和下来,指了指里面,“中院,东厢房就是。” “大爷,谢谢您嘞。” 林京山道了谢,推著车往里走,刚到中院,就听见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一边往里跑,一边脆生生地喊。 “妈妈!妈妈!有人来找爸爸了!” 林京山不禁莞尔,推著车跟了过去,刚到东厢房门口,一个围著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闻声走了出来,看到陌生的林京山,有些疑惑:“你是……?” “嫂子,过年好!我找王民磊大哥。” 林京山的话音刚落,王民磊就挑开门帘走了出来,一见林京山,脸上顿时充满了惊喜:“呦!小林!哎呀呀,快请进,快请进。” “王大哥,过年好!” 林京山笑著拱了拱手。 “过年好,过年好!” 王民磊热情地把他拉住,对妻子介绍道:“春红,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小林,林京山。” “当初倒在胡同口那个小伙子,现在可是三机械厂的宝贝疙瘩了!” “小林,这是我爱人,韩春红。” “嫂子,过年好!” 林京山再次问好,顺手將带来的年礼递了过去。 韩春红这才恍然,连忙接过东西,嗔怪道:“原来是小林啊!常听民磊念叨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王民磊也板起脸:“就是,小林,你这可不对啊!赶紧屋里坐!” 林京山笑道:“王大哥,嫂子,过年了,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 “要不是您当初救我,又给我指了条明路,哪有我林京山的今天?这点东西算什么。” “你呀!” 王民磊摇摇头,脸上却满是欣慰,把他让进屋里。 王家屋子不大,是典型的老式厢房格局,中间是堂屋兼客厅,左右各有一间臥房,虽然陈设简单,但收拾的窗明几净。 进到屋里后,刚才报信的小女孩此刻正躲在妈妈身后,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林京山。 “小雅,快叫林叔叔。”韩春红推了推女儿。 小女孩乖巧地站出来,声音清脆:“林叔叔过年好!” “哎!过年好!” 林京山看著可爱的孩子,心里一软,伸手从兜里摸出两块米老鼠奶,又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毛钱压岁钱,一起塞到小女孩手里,“来,叔叔给你吃,还有压岁钱,买点喜欢的玩意儿!” 五毛钱在当时足够买不少零嘴和小人书了,算是一份厚礼。 王民磊和韩春红一看,连忙阻拦:“哎呀不行不行!小林,这太贵重了!孩子拿著,钱快拿回去!” “王大哥,嫂子,过年嘛,图个吉利!让孩子拿著,是我这当叔叔的一点心意!” “要不是王大哥,我可能早就冻死饿死了,这点心意你们再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见林京山说得诚恳,王民磊夫妻对视一眼,只好无奈地对女儿点点头:“那……小雅,谢谢林叔叔。” “谢谢林叔叔!” 小女孩王雅高兴极了,攥著和钱,欢呼一声就跑出去找小伙伴炫耀了。 “小雅,你慢点跑!別摔著!” 韩春红叮嘱一句,转身笑道,“让小林兄弟见笑了。” “嫂子哪里的话,小孩子嘛,都爱玩儿。” 落座后,韩春红沏上来一壶茉莉茶,便体贴地进了里屋。 王民磊打量著林京山,感慨道:“小林,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这才多久,你小子就折腾出这么大名堂,不仅在三机厂搞发明,还写了首名作!” 林京山谦逊地笑了笑:“都是运气,也是厂里领导和师傅培养得好。” “你小子就別跟我谦虚了!” 王民磊指著他笑道:“我当时是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文武双全的本事!” “早知道,说啥也得把你留在我们军管会,怎么也不能放你去三机厂啊!” 林京山给王民磊的茶杯续上水,真诚地说:“王大哥,您可別这么说,在哪儿都是为建设新中国做贡献,而且,我真心觉得在工厂挺適合我的。” “最重要的是,得感谢您当时的救命之恩,又给我介绍了这么好的出路,这份恩情,我林京山一直记在心里。” 王民磊摆摆手,正色道:“哎,言重了。” “那是我的工作,也是咱们新政府该做的,看到你现在这样,自食其力,还能为国家做贡献,我比什么都高兴!” …… 就在两人正聊著过去的艰辛和现在的变化,屋外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嫂子!我来给你们拜年了!” 第37章 难道你是东西?(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37章 难道你是东西?(求月票、求推荐) 门帘一挑,一个带著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提著年礼走了进来,正是音协的王鑫。 他看到屋里的林京山,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哎呀!京山同志,你怎么也在?这可真是太巧了!” 林京山赶紧起身,笑道:“王理事,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 王鑫热情地回应。 坐在主位的王民磊笑著招呼:“王鑫来了?快坐快坐,小林也坐。” “你说你们俩,一个喊同志,一个喊理事,听著多生分。” “要我说,王鑫你年长几岁,就叫京山或者小林,小林你呢,就喊一声鑫哥,显得亲近些。” “大哥说的是。” 王鑫从善如流,笑道:“京山,我本来还想著过了年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碰到了,正好。” “鑫哥找我有事?”林京山好奇地问。 “也没什么大事。” 王鑫接过韩春梅递过来的茶,继续说道:“就是《歌唱祖国》那首歌!” “上次在三机厂不是说好了吗,录音的时候请你过去指导指导。” “领导对这首歌非常重视,打算趁著过年这股喜庆劲儿,抓紧进棚录音,然后儘快通过电台播出去,时间就定在初三。” “初三?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 林京山爽快地答应,隨即略带迟疑地问道,“那个,鑫哥,我能不能带个朋友过去一起看看?” “带朋友?” 王鑫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没问题,一两个我还是能做主的,到时候一起过来就是。” “谢谢鑫哥。” “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 这时,王民磊抓住插话的机会,道:“小林写的歌上广播,这可是大好事。” “今天你们俩谁都不能走,就在这吃午饭!咱们哥仨好好喝两杯,庆祝庆祝!” 林京山原本的打算是早点回去陪陪女朋友,可实在拗不过王民磊夫妇和王鑫的热情挽留,只得笑著应下。 王家的午饭虽不如师傅家年夜饭丰盛,但韩春红也精心准备了几个菜,有荤有素。 席间,王民磊和王鑫兄弟俩聊著家常和工作,不时询问林京山厂里的工作,对他讚不绝口! 饭后,又喝了会儿茶,林京山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鑫哥,那咱们就说定了,初三上午九点,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门口见。” “好嘞,兄弟,初三见。” “王大哥,嫂子,我先走了,你们留步。” “行,路上慢点骑!” 辞別了热情的王民磊一家和王鑫,林京山骑著自行车,载著韩春红硬塞给他的一包自家炸的排叉,心情舒畅地往回走。 刚拐进师傅家所在的胡同口,远远就瞧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跺著脚,不时朝胡同口张望。 “哟,这是哪家的漂亮姑娘,大冷天儿的在门口当望夫石呢?” 林京山心里一暖,脚下加紧蹬了几下,故意停在她面前逗她,“是想我想得不行了,还是怕我丟了?” “去你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谁望你了!我……我是出来看雪化没化!” 陈灵的脸颊飞上两朵云霞,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扭身便往院里走。 林京山嘿嘿一笑,推著车跟了上去,小丫头片子,脸皮还挺薄! 进了院,林京山把自行车在墙边支好,提著那包排叉就进了正屋。 一撩开门帘,他立刻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儿。 师傅陈大山闷头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杆老烟枪烧的“滋滋”作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师娘李素娟坐在一边,眉头紧锁,也是一脸愁容。 而造成这一切的诱因,似乎都指向坐在下首的一位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穿著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料子看起来不错,脸上带著几分尷尬和侷促,脚边还放著两瓶酒和一盒点心。 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林京山却没有贸然发难,而是收敛了笑容,先跟师傅师娘打了招呼。 然后才开口问道:“这位是……?” “砰!” 还没等那中年男人开口自我介绍,陈大山就猛地把菸袋锅子磕在了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行了,雷志刚!你的心意我陈大山心领了!把你的东西拿上,赶紧走吧!” “我老陈家门槛低,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陈大山,也没福气吃你这高徒的孝敬!” “师傅……我……” 被称作雷志刚的中年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別叫我师傅!” 陈大山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过去,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更多的是一种被伤透后的决绝。 “我陈大山没你这个徒弟!当年你把事情做绝的时候,咱们的师徒情分就已经断了!” “现在跑来假惺惺的,演给谁看?” “师傅……当年是我不对……我不应该……” 雷志刚还想辩解。 “闭嘴!” 陈大山厉声打断,指著门口,“我再说最后一遍,拿著你的东西,给我出去!別逼我动手!” 雷志刚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筋暴露,显然也在极力压制著情绪。 他看了看態度决绝的师傅陈大山,又看了看一旁低头不语的师娘李素娟,最后,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林京山和眼神冷淡的陈灵,心头嘆了口气,知道今天这道门槛是迈步过去了。 “师傅,师娘,那我先回去,改天再来拜访您二老。” “站住!” “把你的东西拿走!” 雷志刚脚步一顿,却是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些脚步。 陈大山眉头一拧,对林京山喝道:“山子,还愣著干什么?把东西给他扔出去!” “是,师傅!” 林京山虽然不明就里,但师傅的话就是命令,他立刻应声,动作麻利地弯腰提起那两瓶酒和点心盒子,几个大步就追到了院门口。 “这位同志,我不管你是谁,总之,这里不欢迎你。” “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师傅师娘,东西拿好,不送!” 说完,林京山就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锐利如刀。 雷志刚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怀,又听到林京山这番毫不客气的话,顿时气的脸色铁青。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京山也不动怒,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轻飘飘地回敬:“我当然不算个东西啦!怎么?难道你是个东西?” “噗——” 一直紧张盯著院门口的陈灵,听到这机智又带点无赖的回呛,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林师兄平时看著挺老实的,气起人来真是能把人噎死! “你,你……” 雷志刚被这句话懟的差点背过气去,狠狠瞪了林京山一眼,放了句“给我等著”的狠话,就灰头土脸的走了。 “切,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叫板?” 林京山拍了拍身上本不存在的尘土,转过身,正好对上陈灵那双漂亮的眸子,得意地朝她眨了眨眼:“怎么样?师兄我刚才帅不帅?” “臭美得你!” 陈灵撇了撇嘴,扭身回了屋,但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意,却出卖了她此时內心的欢喜。 “小丫头片子!” 林京山望著她的背影低笑一声,摇摇头,轻轻关上了院门。 等回到堂屋,师傅已经背著手走进了里屋,只留给他一个落寞的背影。 “师娘,这,咋回事?” “刚才那人谁啊?我看师傅气得不轻。” 林京山凑到师娘面前,小声地问道。 “唉,那是你师傅以前的大徒弟,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本来早已不来往,谁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突然跑上门来……” “具体的,你就別打听了,都是些不痛快的事。” 林京山见师娘不欲多言,便识趣地点点头:“师娘,我明白了,您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咱家挨欺负的!” 第38章 被赵美丽逮了(求推荐、求月票)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38章 被赵美丽逮了(求推荐、求月票) 有了雷志刚这一出,陈家的晚饭都不如往常热络。 陈大山草草扒拉几口饭,便放下了筷子,坐在一旁默默地抽菸,显然那个不请自来的大徒弟,勾起了他太多不愉快的往事。 林京山看著心里不是滋味儿,隨即找了个话题,试图打破沉闷。 “灵儿,后天,初三,你跟赵科长请一天假唄?” “请假?” 陈灵正在小口吃著饭,闻言抬起头,有些疑惑,“请假干啥?科里这两天正忙著中苏友好关係的宣传方案呢。” 林京山笑了笑:“就是我之前写的那首《歌唱祖国》,领导很重视,决定趁著过年的喜庆推广出去。” “今天在王干事家正好碰见王鑫理事,他邀请我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看现场录音。” “我想著机会难得,就打算带你一起去见识见识。” “真的?” 陈灵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现场录音! 在50年,对於普通人来说,可是极其新鲜和神秘的事情,感官上,甚至比后世粉丝拿到顶流演唱会vip中p门票还要炸裂!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台收音机,那就是整条街最靚的仔。 而中央台的电波信號,更是心中的圣光。 现在居然能亲自踏入那神秘之地,见证节目录製,对於陈灵这个天天跟板报、大喇叭打交道的宣传干事来说—— 根本不是参观,而是去朝圣! “好呀好呀!我明天一早就去跟赵科长请假。” 听到徒弟有这么露脸的机会,陈大山脸上的阴霾也散了不少,他磕了磕菸袋锅子,道:“这事该去。” “后天你们俩骑我那辆自行车,我溜达著上班就行,正好活络活络筋骨。” “谢谢师傅!” “谢谢爹!” 林京山心里一阵欣喜,有自行车可就方便太多了,不仅省了腿脚,还能载著陈灵,这简直是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 话题打开,饭桌上的氛围终於活络起来。 林京山又趁机说了些王干事家看到的趣事,特別是那个叫小雅的丫头如何活泼可爱,如何因为几块和五毛钱压岁钱高兴地满院子疯跑,逗得师娘也笑了起来。 师傅陈大山虽然话不多,但明显不那么绷著了。 ……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刚收拾完,陈灵就提这个布兜子进来了,里面是几根油条和大肉包子。 “山哥,快趁热吃。” “哎呦,正饿著呢!还是灵儿心疼我!” 林京山心里一暖,接过早饭,两人就著暖壶里的热水,简单却香甜地吃了早餐。 锁好院门,两人刚刚走到胡同口,就又碰见了穿著猴遛弯的王大爷,林京山热情的打招呼:“王大爷,过年好啊!” “好好好!” 王大爷笑呵呵地回应,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小两口这是上班去啊?” “哎,上班去,您慢遛著。” “老王头?你刚说啥?他俩是小两口?不能吧?” 林京山和陈灵刚走,旁边一个正扫门的老太太就过来八卦。 “那闺女我认识,是前面那条胡同老陈家的丫头陈灵,那小伙子倒是眼生,可也没听说老陈家聘闺女啊?” 王大爷一副“你消息不灵通”的样子,说道:“我前几天可是亲眼看见,一大早,俩人一块儿从那院出来的。” “嘖嘖,郎才女貌,般配得很!这还能有假?” 冯老太太將信將疑:“真的假的?你可別瞎说,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我这么大岁数还能看错?”王大爷信誓旦旦。 春节假期结束,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天,但一部分人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带著点假期综合症。 比如三车间的主任宋国斌。 林京山去办公室找他请假的时候,这老小子正翘著二郎腿,端著个大茶缸子,悠哉悠哉地看报纸呢。 “主任。” “呦,小林啊!啥事?进来进来。” 宋国斌放下报纸,脸上笑眯眯的,比看到他媳妇儿都亲,没办法,因为林京山的两项发明,上个月他的奖金都多拿了五块。 给他婆娘乐的,晚上好好奖励了他一番,平日不肯用的动作,都配合著做了好几个! “主任,明天我想请个假。” “请假?” “干啥去?你小子可別是想偷懒啊,现在厂里任务紧,苏援项目说不定啥时候就下来了。” “主任,您想哪儿去了,我林京山是那馋懒的人嘛!” 於是,他又把王鑫邀请他去广播电台看现场录歌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国斌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拍大腿:“好事啊!这是给咱们三机厂长脸的大事!” “去!必须去!这假我批了!” “好好录,到时候咱们全车间都守著喇叭听!” …… 另一边,宣传科里,陈灵也找到了科长赵美丽。 “科长,我……明天想请个假。” “请假?请啥假?” 赵美丽正在低头整理文件,头也没抬,“科里这两天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啥事这么著急?难不成去结婚啊?” 陈灵被赵美丽这句玩笑话闹个了大红脸,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明白。 “不会是真结婚吧?” 赵美丽见她没了下文,疑惑地抬起头,眼中瞬间闪过八卦之光。 “不是!” 陈灵一急,脱口而出:“是……林京山写的歌明天在广播电台录音,他邀请我一起去看。” “啥?去看录音?跟小林?” 赵美丽立刻抓住了重点,放下文件,饶有兴致地凑过来,“你俩……是咋回事啊?快跟姐说说!” “他……他是我爹的徒弟……我们……我们在处对象……” “嘖嘖嘖!” 赵美丽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行了,去吧,假我给你批了。” ……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林京山照例去宣传科楼下等陈灵。 结果,刚站定没多久,就被下楼的赵美丽撞了个正著。 “哟!小林!” 赵美丽嗓门亮,这一声引得周围几个正准备去食堂的宣传科大姐都看了过来。 “行啊你小子!” “不声不响,就把我们厂给追到手了?啥时候请我们吃喜啊?” 林京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公开处刑”弄得有点措手不及,挠了挠头,赶紧从兜里掏出几块水果硬,塞到赵美丽手里。 “赵科长,您就別打趣我了。” “我们这不是响应政府號召,自由恋爱嘛。” “嘿!你小子还给我上高度了?见色起意就是见色起意,別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嘿嘿……科长您英明。” “行了,少贫嘴,看在这几块的份上,饶了你了。” “不过我可告诉你,小陈可是我们科里的宝贝,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全科都不答应!” “还有,等你们结婚,喜酒必须请我!” 周围几个大姐也笑著起鬨: “就是!小林,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 “小陈是个好姑娘,可不能辜负了她!” “到时候我们都去討杯喜酒喝!” 林京山只能连连点头应承:“一定一定!谢谢各位大姐!”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去食堂吃饭吧!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说著,一把抓过头快埋到胸口的陈灵,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逃离了现场。 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饭,然后照例在厂区那条安静的小路上散步。 走著走著,林京山悄悄握住了陈灵的手,陈灵娇躯微微一颤,便任由他握著。 只是,眼神不时的像四周瞟去,做好了隨时抽走的准备。 感受著手心传来的温热和柔软,林京山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他侧过头看著身边姑娘娇羞的脸蛋,一股想把她搂进怀里的衝动涌上心头。 “你想干嘛?” 但他刚刚有微微侧身的动作,就被精神高度集中的陈灵给发现了,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嘿嘿,没想干嘛。” 林京山只好訕訕一笑,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诺,给你,下午饿了垫垫肚子。” 陈灵也长吁了口气,接过苹果,说了句“我先上去了”,便转身跑进了楼里。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林京山给自己打气,然后转身朝著他那间报废仓库走去。 甜蜜归甜蜜,正事可不能忘。 杨厂长那边还殷切地期望著他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呢! 第39章 录製现场(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39章 录製现场(求月票、求推荐) 一九五零年二月十九日,农历正月初三。 天还没大亮,林京山就起来了,心里装著事,睡得不沉。 洗漱完毕,从街口早点铺子买了豆浆油条和肉包,提著就往师傅家走去。 刚进院子,就见陈灵已经俏生生地等在屋檐下。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著一身崭新的红色妮子大衣,眉眼如画,在这灰扑扑的冬日清晨,像一株怒放的红梅,格外亮眼。 “哎呦,这是谁家姑娘这么俊?我都快不认识了!” 林京山眼睛一亮,忍不住出声调笑。 “山哥!” 陈灵俏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少贫嘴,吃早饭了没?” “带了带了,师傅师娘起来了吗?咱们进屋吃,暖和。” 林京山扬了扬手里的早点,很自然地拉过陈灵微凉的小手上,一起走进屋里。 堂屋里,师傅师娘已经收拾利索,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著米粥,见林京山带著早点过来,师娘免不了一阵嘮叨。 “你这孩子,家里都做了饭,还这冤枉钱干啥?” “师娘,这哪是冤枉钱。”林京山笑嘻嘻地接话,“师傅上班乾的都是体力活,光喝粥不到晌午就该饿了,配点乾的顶饿,这是该的!” 李素娟被他逗笑,眼里满是欣慰:“行行行,就你道理多,快坐下吃饭吧!” 早饭过后,林京山和陈灵一起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陈大山则溜达著去上班。 “山子,路上骑慢点,注意安全。” 师娘追出门嘱咐。 “放心吧,师娘!” 林京山长腿一支,稳住自行车,笑著应承。 从建国门到復兴门外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距离大约七八公里,骑车差不多要四十多分钟。 和王鑫约定的是上午九点,现在刚过八点,时间绰绰有余,这年头又不会堵车! “灵儿,坐稳啦,出发嘍!” 林京山吆喝一嗓子,脚下用力,二八大槓便稳稳地驶出了胡同。 冬日的清晨,风格外冷冽,抽在脸上,就像后娘的巴掌,又冷又硬。 林京山顶在前面,几乎挡住了大部分寒风,鼻子冻得通红,眼角也呛出了生理性的泪。 可每当身后传来陈灵身上那淡淡的雪膏香气,感受到她轻轻靠在自己身上的温度,他就觉得格外有劲儿。 原本四十多分钟的路程,竟被他硬生生干到了三十分钟! 配速直接提升了25%!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达復兴门附近,远远就看到了一栋颇具特色的苏式风格老楼,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子的牌子。 林京山本以为劲儿使猛了,来早了,却没料到,王鑫早已裹著军大衣躲在背风的地方等候多时。 “京山!这边!” 王鑫瞧见他们,连忙挥手招呼。 林京山赶紧蹬了几下,带著陈灵迎了过去:“鑫哥,您来的也太早了!” 停好车,林京山把陈灵拉倒近前,介绍道:“鑫哥,这是我对象,陈灵,在我们厂宣传科工作,今天带她来开开眼界。” “灵儿,这是音协的王鑫理事,你叫鑫哥就行。” “鑫哥,过年好!” 陈灵落落大方上前问好,声音清脆甜美。 “好好好!弟妹真是俊俏又精神!” 王鑫笑著夸讚了一句,转而朝林京山递了个“你小子有眼光”的眼神。 “外面冷,走,咱们先进去再说!” 王鑫领著他们走近广播电台的办公楼,一进门陈灵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这看看,那望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王鑫看著她的样子,理解地笑了笑,一边走一边介绍著每间屋子的用途和广播电台的职能。 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便来到了一扇掛著“录音室”牌子的木门前。 推门进去,房间很大,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放眼望去,不仅有各种眼繚乱的指示灯,和布满旋钮的录音设备,墙角更是摆放著钢琴、提琴、管乐等各种乐器。 “同志们,我为大家介绍一下!” 王鑫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这位就是《歌唱祖国》的词曲作者,林京山同志!很高兴他今天能来到我们录音现场指导!” “大家欢迎!” “哗哗……” 隨著掌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京山身上,有惊讶,有好奇…… 林京山赶紧上前一步,谦逊地微微鞠躬:“各位老师,各位同志,大家好!” “我叫林京山,是第三国营机械厂的一名普通工人,写这首歌就是一时有感而发,班门弄斧了。” “今天主要是来向各位老师学习的,谈不上指导。” 林京山自我介绍完,王鑫又上前继续为他介绍:“京山,这些是来自中央音乐学院工作团的同志们,主要负责歌曲的配乐。” “各位老师好!” “这位是来自天津音乐团的男高音王煒同志,今天由他主唱。” “王煒同志,你好!” 寒暄过后,王鑫提议:“京山,既然你来了,要不咱们先完整的合练一遍,你听听感觉,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林京山心里苦笑,他哪儿懂什么配乐、和声、编曲啊? 系统就给了个【二胡(高级)】技能,拉二胡还行,別的可真就抓瞎了! 不过,他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好,都听鑫哥安排。” 很快,雄壮激昂的前奏响起,王煒饱含深情的歌声也隨之荡漾开来:“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一曲终了,录音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煒更是激动地说:“林同志,这歌词写得真好!旋律更是大气磅礴!不知您是用什么乐器创作的?” 林京山老实回答:“王老师过奖了,我……我其实不太通乐理,就会拉个二胡。” “这曲子……算是哼出来的吧。” “二胡?”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显然很是意外。 二胡通常给人的印象是悲愴或婉转,很难想像能创作出如此雄壮的歌曲。 王鑫却是眼睛一亮,笑道:“二胡好啊!民族乐器!” “京山,你看,这边正好有把二胡,要不你现场来一段?就用二胡拉个主旋律,让王煒跟著唱,我们也感受一下你最初创作时的心境?” 眾人纷纷鼓掌叫好。 林京山推辞不过,只好硬著头皮接过递来的二胡,心中默念“系统保佑”,然后在椅子上坐定,琴弓搭上琴弦。 下一刻,一段不同於传统二胡淒婉音色的激昂奋进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虽然只是单一旋律,但那其中蕴含的力量感和节奏感,却清晰地传达出了歌曲的精髓! “好!”王鑫第一个大声喝彩,“没想到啊京山!你这二胡水平这么高!这味道真正!” 其他乐手和歌唱家们也纷纷点头,看向林京山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林京山暗自汗顏,这哪是他的水平,分明是系统奖励的【二胡(高级)】技能在撑场面。 有了这个小插曲,接下来的排练和录音异常顺利。 或许是因为词曲作者亲临现场,带来了无形的激励,乐队演奏得格外投入,王煒的演唱也更加饱含激情。 第一次正式录製,竟然就做到了零误差,效果完美! 为了保险起见,又录製了一条备用,整个录音过程才算圆满结束! 陈灵全程安静地站在角落,静静欣赏,心情跟著歌曲旋律上下起伏。 特別是林京山凭藉一曲二胡贏得满堂彩时,她更是与有荣焉,心底满是骄傲。 中午,王鑫热情地留他们在广播电台的食堂吃了饭。 果然不愧是机关单位,食堂的饭菜无论油水还是口味,都比三机厂食堂高出一个档次,虽然还比不上小灶,但也让林京山和陈灵吃得十分满足。 饭后,林京山二人便向王鑫告辞。 王鑫握著林京山的手说:“京山,放心吧,录製非常成功!等播出时间定下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而且,领导有意將词曲在《人民日报》上刊登,向全国推广,让各地都能组织学习和匯演!” “你这可是为新中国文艺事业立了一功啊!” 林京山心中激盪,连忙表示:“这都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第40章 失败和反思(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40章 失败和反思(求月票、求推荐) “山哥,我们现在回去吗?” 林京山看看天色,心里一动:“不著急回去,难得出来一趟,咱们在四九城里隨便逛逛怎么样?骑到哪儿算哪?” “好呀!” 陈灵立刻欢呼雀跃地同意。 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能这样无拘无束閒逛的机会不多。 虽然已经不是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封建社会,但是思想还没有彻底解放,就算是到了八九十年代,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的女性依然还有很多。 “走嘍!” 林京山脚下用力,自行车便窜了出去。 此时的四九城,正处在从新民主义经济向计划经济的过渡时期,市场还保留著相当的自由度。 街上虽然没有后世的摩天大楼和繁华商场,甚至很多地方还能看到战后的残垣断壁。 但沿街上商铺、摊贩却是不少,卖各种吃食、日杂百货、小工艺品的比比皆是,市井气息非常浓厚。 林京山骑得不快,他带著陈灵穿过一条条胡同,掠过一座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在这初春的京城里漫无目的游荡,颇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愜意。 “山哥,今天真开心!” 陈灵坐在后座,一手揽著林京山的腰,一手拿著冰葫芦,声音里都带著甜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开心就好,以后有机会,还带你出来逛!” “咱们爭取把整个四九城都逛遍!” 林京山蹬著自行车,迎著风,大声地回应,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大学里载著女朋友在校园閒逛的浪漫时光。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绚丽的晚霞,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往回骑。 回到陈家小院时,师傅陈大山已经下班回来,正坐在堂屋喝茶,师娘李素娟也做好了晚饭,正等著他们。 “爹,娘,我们回来了!” 李素娟隔著门帘都能听出来姑娘的欢快,立刻起身迎了出去,笑道:“回来了?正好!赶紧洗手吃饭。” “哎!” 两人答应一声,便去洗漱,洗漱完,便坐到了八仙桌旁。 此时,桌上已经摆著一大碗燉白菜,一盘炒土豆丝,几个二合面馒头,和一小盆稀粥。 虽然很简单,但奔波了一天,两人都饿了,吃的那叫一个香甜。 吃完饭,陈灵又嘰嘰喳喳地把在广播电台的见闻详细讲了一遍,特別是说到林京山用二胡伴奏那段,更是眉飞色舞…… “爹,娘,你们是没听见,山哥拉二胡可好听了!” “跟以前那些走街串巷的瞎子拉的完全不一样,不仅不悽惨,还很振奋人心,听著都有股热乎劲儿!” 李素娟看著女儿神采飞扬的样子,满是慈爱和欣慰。 她和陈大山就这么一个女儿,在这个讲究多子多福,宗族力量的年代,確实显得单薄了些。 但这也没办法,她身体不好,怀上陈灵的时候,都三十出头了,在那个年代算是高龄產妇,老来得女,自然是如珠如宝地疼爱著。 如今看到女儿找到林京山这样有本事,还对女儿好的小伙子,这当娘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翌日清晨,送陈灵道宣传科楼下后,林京山先是跟师傅打了个招呼,便一头扎进了报废仓库。 前几天,他看到赵师傅的徒弟大牛,用固定式砂轮机打磨工件,但是那个工件有点异型,一些刁钻的位置无从下手,最后还得是用手工一点点的磋磨。 这个场景瞬间勾起了他脑海中关於手持式砂轮机的记忆。 在50年,別说国內,就是工业发达的西方,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可携式手持砂轮机的概念,要等到二十多年后的70年代才会逐渐出现,普及。 按照后世的样式,原模原样的仿製一台,对於现在的他来说,难度太大,几乎不可能。 所以他今天就打算利用同样有些笨重的苏式电钻作为动力基础,尝试改造出一个能够手持操作,具备砂轮切割或者打磨功能的工具。 说干就干。 林京山先是找来一台苏氏电钻作为动力源,又拆下固定砂轮机上的砂轮片和部分传动结构,开始尝试组装。 没有合適的减速机构,没有安全防护罩,没有符合人体工学的握把……更別提轻量化的材料了。 他捣鼓出来的这个所谓的“原型机”简直就是个怪胎。 通了电之后,確实能转!但噪音巨大!震动的厉害! 拿在手里就像握著一头不受控制的野兽,根本谈不上精度,连线都切不直,何谈打磨! 正当他皱著眉头,思考如何改进时,陈大山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色凝重地看著他手里的“怪物”。 “山子!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破玩意儿?赶紧停了!” 林京山被师傅这一嗓子嚇了一跳,连忙关掉电源,解释道:“师傅,我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做个手持的砂轮机,干活能方便点……” “胡闹!” 陈大山沉著脸,面色凝重,“山子,我知道你想搞革新,搞发明,这是好事!” “但你看看这东西,太危险了!转速这么高!劲儿这么大!一开起来就乱蹦,能干啥?” “再说了,连个防护罩都没有,砂轮一旦飞出来,那就是刀子,能要人命的!” 师傅一连串的问题,句句点在了要害上,林京山被问的哑口无言。 陈大山看徒弟沮丧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山子,我知道你脑子活,但搞技术,不能想当然!” “这东西看著简单,但跟之前的v型夹具和万象磁力表座都不一样。” “它里面涉及机械传动、动平衡、材料强度、绝缘安全,多了去了!是个系统的大工程!你现在的基础,还摸不到这个边儿,赶紧停了,別再瞎鼓捣了!” 师傅的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有些头脑发热的林京山! 他看著桌上那个失败的原型机,冷静下来反思,確实,是自己有些急於求成了! 超越时代的技术,不是单靠一个想法和粗陋的手工就能实现的,它需要扎实的理论基础、完善的工业配套和严谨的设计去做支撑。 自己现在的知识储备,还远远不够。 “师傅,我明白了!” 林京山虚心接受批评,“是我想岔了,好高騖远,这东西,確实不是现在的我能搞出来的。” “嗯” 陈大山见徒弟听进去了,欣慰地点了点头:“知道就好,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你有这份心,肯动脑子,是好事,但切记要脚踏实地。” “是,师傅!” 林京山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次失败的尝试,给他心里敲了个警钟。 超越时代的东西,自有他的规律性,就算有掛,也並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 第41章 师傅助我上青云(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41章 师傅助我上青云(求月票、求推荐) 下班路上,林京山还在反覆咀嚼师傅下午那番话。 他脑子里虽然不缺超越这个时代的概念和想法,可真要动手把他们造出来,才发觉自己欠缺太多。 不光是扎实的基础理论知识,更需要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做支撑。 一味地蛮干,结果只会像下午那台不伦不类的砂轮机,既吃力不討好,又容易陷入闭门造车的困局。 “山哥,你怎么了?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 陈灵跟在林京山的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高,忍不住关心问道。 林京山回过神,对上陈灵写满担忧的小脸,笑了笑:“没事,灵儿。” “就是在想一些技术上问题,有点钻牛角尖了。” “快走吧,师傅师娘该等著急了。” 林京山不想让陈灵过多担心,更重要的是,他自己都毫无头绪,没必要说出来让关心的人,也徒增烦恼。 回到家,陈大山因为有自行车,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他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或者逗弄檐下的画眉。 而是独自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著焊烟,眉头紧锁,显得心事重重。 “师傅,我们回来了。” 林京山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师傅还在生下午的气,连忙上前打了招呼。 陈大山从沉思中回过神,看了他和身后的陈灵一眼,点了点头:“嗯,回来就洗手准备吃饭吧。” 饭菜上桌,气氛也比平日安静些。 林京山和陈大山二人心里都装著事,吃的不多,很快便放下了碗筷。 师娘李素娟,瞅瞅这个,看看那个,也没看明白这爷俩是咋回事,但她聪明的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照顾著女儿的饭菜。 第二天上班,林京山没有再去那间报废仓库,而是老老实实地回了钳工岗位,按照图纸要求,开始打磨毛坯件。 陈大山也像往常一样,背著手在车间里巡视,每个徒弟的工位前都停留片刻,偶尔指点几句。 到了林京山这,看看他的进度和工件精度,点了点头,啥都没说就走了过去。 巡视完一圈,陈大山脚步一拐,推门进了车间主任宋国斌的办公室。 “呦,老陈,快进来坐。” 宋国斌看到陈大山过来,先给他倒了杯热茶,又递过去一根大前门,然后等著陈大山开口。 然而,半支烟下去,陈大山也没说话,这可把宋国斌给整懵了。 “老哥哥,有事您就说话啊,您不会閒著没事找我抽菸喝茶的吧?” 宋国斌可不相信这老小子会这么閒,他平日可是连这个办公室的门都很少踏进来。 “老宋,有这么个事,我想给山子弄个上学的名额。” 宋国斌一听就乐了:就这事?” “看你这一本正经的,我还以为咋了呢!” “我这就给你写个材料,让山子拿著直接去夜校报名就行了!” “不是夜校!” 陈大山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摇了摇头,“夜校教的那点东西,我心里有数,难不倒这小子。” “不是夜校?” “那你想让他上啥?技术培训班?还是厂里组织的……” “大学!” 陈大山直接打断宋国斌的话,“我想给他弄个大学的名额,哪怕是旁听也行。” “大学?” 宋国斌差点被烟呛到,苦著脸说,“老陈,我的老哥哥,你这不是难为我嘛!” “我宋国斌要是有那能耐,我还能在这当车间主任?早飞黄腾达了!” “虽然现在咱们国家百废待兴,急需人才,但这大学的名额也金贵著呢。” “就算是旁听,那名额都是凤毛麟角,盯著的人海了去了,哪儿轮得到我一个小小车间主任说话?” “不行,不行!” 陈大山对宋国斌的反应並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远不像读夜大那样简单。 於是,他把昨天下午林京山鼓捣那个手持式砂轮机的事情,跟宋国斌说了一遍。 “啥?他又搞出新发明了?” 陈大山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发明谈不上,就是个半成品,而且问题很多,被我拦下来了。” 接著,他就把前因后果,以及其中暴露出的系统性问题和潜在危险,详细地说了一遍。 宋国斌听得心惊肉跳:“还好,老陈你给拦下了,这要出了事故,事情可就大了。” 陈大山点了点头,继续道:“虽然不成功,但我觉得,这小子琢磨的那个方向,是对的!” “你想啊,固定砂轮机多笨重?要是真能有个能拿在手里就能用的切割打磨工具,得提高多少效率?” “我敢说,未来一定有他设想的那种机器!所以,老宋,这才是我想让他去大学深造的真正原因。” 宋国斌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仔细琢磨著陈大山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陈大山趁热打铁,继续忽悠:“这小子,脑子活,点子多,学东西更是快得邪乎!” “你看看他进厂这才多久?钳工技术蹭蹭往上涨,连续搞出两个小发明,还会写歌!这说明啥?这说明他是个好苗子!是一块璞玉!” “可璞玉也得雕琢啊!现在就靠他自己琢磨和咱们这点经验传帮带,上限就在这儿了。” “可要是能让他去大学,系统地学学机械原理、机电原理、电气工程这些真本事,那將来会是什么光景?” “到时候,別说一个手持式砂轮机,说不定更能耐的东西都能给你搞出来!这功劳,你这当车间主任的,脸上没光?杨厂长能不高兴?” “老宋,你品,你细品是不是这么个理?” 宋国斌听著听著,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是啊!林京山这小子,確实是个天才! 要是真能把他送进大学深造,学成归来,那简直就是三机厂自己孵出的金凤凰!这政治意义和技术价值,太大了! 说不定他宋国斌还能凭此往上挪一挪,去够一够那副厂长的宝座。 “啪!”宋国斌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老陈!你说得对!这事……是得往长远看!” “你等著,我现在就去找杨厂长!” “好!我等你消息。” 陈大山微微一笑,望著宋国斌火急火燎衝出办公室的背影,不急不缓地踱著步子,朝车间走去。 第42章 微积分我都敢碰一碰!(求月票、求推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42章 微积分我都敢碰一碰!(求月票、求推荐) 与陈大山的閒庭信步不同,宋国斌几乎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冲向了厂长办公室。 到了门口,推门就进,这粗暴的动作,嚇了杨卫国一跳。 “老宋?你这是让狗给撵了?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 “长……厂长!大事!好事!” 宋国斌虽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急吼吼地把陈大山的话,加上自己的理解,添油加醋地又向杨卫国匯报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林京山的巨大潜力以及培养一个厂籍工程师的战略意义。 杨卫国仔细听完,眉头紧皱:“老宋啊,你们这个想法是好的,林京山同志也確实是个好苗子。” “但,大学名额这个事……我也没办法啊!” “这可不是咱们厂里开个介绍信就能办成的,那得通天的关係!” 宋国斌对此早有腹稿,眼珠一转,便脱口而出:“厂长,您没办法,可是……吕部长有啊?” “吕部长?” “对啊,他是您的老领导,现在又在部里主持技术革新这一块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上次磁力表座的事,本来是咱们厂独立搞出来的,结果推广的时候……” 宋国斌没有把话说完,但显然杨卫国听懂了。 上次磁力表座被部里拿去全国推广,虽然三机厂也跟著沾了点光,但主导权和大头都被部里和接下生產任务的大丰厂占去了。 他杨卫国当时为了顾全大局,可硬是没闹半点情绪,这份懂事,吕副部长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杨卫国越想心里越亮,最后一拍桌子:“老宋你说的对!” “我这就给吕部长打报告!为了人才,为了厂里的长远发展,这个脸面,我舍了!” …… 翌日,重工部,吕明副部长办公室。 一份关於《第三机械厂优秀青年工人林京山同志申请进入高等学校进行系统培养》报告出现在了他的案头。 这份报告里不仅详细列举了林京山发明的v型夹具、磁力表座的用途及其產生的显著效益。 更是重点描述了那个尚在概念阶段但被认为极具前瞻性的“手持砂轮机”。 吕明拿著报告,仔细翻阅了好几遍,沉吟片刻后,抓起桌上电话:“小马,备车。” 一个小时后,清华大学工学院,院长办公室。 张明涛教授戴著眼镜,仔细翻阅著吕明带来的材料,频频点头。 “巧妙,非常巧妙!看似简单的结构,解决了生產中的大问题,这是真正从实践中来的智慧!” “特別是这个手持式砂轮机的概念,虽然目前只是构想,面临平衡、安全、材料等诸多难题,但这个方向確实是现代机械工具发展的趋势之一。” “这位青年工人能有这样的前瞻性思考,很不简单啊!” 吕明见状,趁热打铁:“张院长,那您看旁听的事……” “哈哈,”张明涛教授爽朗一笑,“你吕部长亲自推荐,材料又如此扎实,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这个年轻人確实值得培养。” “这样吧,我这就给你开一封公函,过两天,你让他带著来报导就行。” 吕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连忙代表部里表示感谢。 回到部里,他又立刻让秘书打电话把杨卫国叫了过来,一脸正色:“老杨,事情我给你办成了!” “但是,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机会可以给你们,但是人,你必须给我用到位!” “清华的旁听名额不是大风颳来的,要是学不出个样子,浪费了国家资源,我唯你是问!” 杨卫国一听,大喜过望,连忙挺直腰板保证:“部长您放心,我一定严格要求林京山!” “他要是敢不好好学,不用您说,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从部里出来,杨卫国几乎是捧著那份清华工学院的公函回的三机厂,一到办公室,立刻让宋国斌去找林京山。 “林京山!林京山!” 车间里,林京山正跟在师傅身边聚精会神地学习刮研技巧,就见宋国斌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山子,先別颳了,快,跟我走,厂长有请!” 林京山一愣,放下手中刮刀,有些纳闷:“主任,厂长又找我?啥事啊?” “好事!天大的好事!快走吧!” 宋国斌不由分说,拉著他就往外走,路过陈大山身边时,悄悄递过去一个“搞定”的眼神。 陈大山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绷了一天的脸,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这臭小子,命是真他娘的好啊!” 到了厂长办公室,杨卫国直接把那份盖著清华大学印章的公函拍在了林京山面前的桌子上。 “小林,给你个任务,明天上午,就拿著这个去清华工学院报导!” “往后厂里的活儿你先不用管,工资照发!就一条:给我往死里学!要是敢吊儿郎当,学不出名堂,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京山都懵了! 从车间一路赶来,老宋这老登啥也不肯说,就一个劲儿咧著嘴,说是好事。 没想到,竟是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简直比他娘的天上掉馅饼还要香,都给他都香迷糊了! “厂……厂长,这是真的?” “我真能去清华上大学?” “废话!当然是真的!” 杨卫国瞪著眼,“为了你这个名额,先是你师父找的老宋,然后老宋找到我,我又舍下老脸去求了部里的吕部长!最后,是吕部长亲自跑去清华给你说的情!” “要不是看你小子前面那两次发明確实给厂里、给部里爭了光,这清华的门缝你都別想瞅见!” “现在知不知道这机会多难得了?” “知道,知道。” 林京山连连点头,激动得满脸通红,“谢谢厂长!谢谢宋主任!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厂里的培养和期望!” “光嘴上保证没用,我要看真本事!你小子要是给我丟人,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林京山一路跑回车间,感觉人都是飘的。 虽然这个机会最终是部里拍板定下的,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第一个要谢的,一定是师傅陈大山。 要不是师傅在宋主任面前提起,厂里根本就不会想到去部里为他爭取这个名额。 回到车间,林京山直接找到了正在打磨精密零件的陈大山。 “师傅,师傅,厂里给我爭取了一个清华大学旁听的名额。” 陈大山停下手里的活儿,笑道:“是吗?那是好事啊!晚上让你师娘加个菜,咱们庆祝庆祝!” “哎,好。” 林京山先是应下,隨后语气诚恳地感谢,“师傅,我都听厂长说了,这事得谢谢您!” “谢我干啥!”陈大山摆了摆手,“我这张老脸要真那么管用,厂里的大学生早就一抓一大把了。” “这机会,是你自己用v型夹具、用磁力表座,用你那个敢想敢琢磨的劲儿,实实在在挣回来的!” “你要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了,机会也轮不到你头上,明白吗?” 林京山重重点头:“我明白,师傅,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山子,你记好了,厂里为你爭取到这个机会,是把宝押在了你身上。” “往后,到了那大学堂里,到处都是聪明人,你这点儿小灵光不算什么,把你那点骄傲收起来,把心沉下去,多看、多问、多学、多动手!” “千万別觉著是去享福的,那是去打仗的!得把人家的真本事给老子学回来。” 林京山听得动容,师傅这是对自己给予了多大厚望啊! 不过他也不虚,有【敏而好学】的天赋加持,微积分他都敢去碰一碰! 第43章 入学(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43章 入学(求月票、求推荐) 下班铃声响起,车间里顿时热闹起来,工人们说说笑笑地开始收拾工具,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 林京山仔细把刮刀擦拭乾净放好,又清理了台钳上的铁屑,这才走到陈大山面前。 “师傅,那我先走了。” 陈大山正在不紧不慢的收拾工具,闻言头也没抬,摆了摆手:“嗯,去吧。” 林京山刚到宣传科楼下没多久,陈灵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从里面跑了出来。 “灵儿。” “山哥。” 一见到他,陈灵就像一个好奇宝宝,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山哥,厂里都在传,说你要去清华上学了?是真的吗?” 林京山笑著点了点头:“嗯,厂长今天刚通知我的,去工学院做旁听生。” “旁听生?” “那是不是以后天天都要去清大?要去多久啊?” 陈灵的问题一个接著一个,语气里带著不舍。 毕竟,两人刚刚开始谈对象,如果林京山整天待在大学里,见面的机会就少多了。 林京山岂能感受不到她的小心思,拍了怕她的手背,解释道:“具体的还说不准,得看学校的课程表和厂里的安排。” “不过,我就是个旁听生,不像正式学生那么严格,应该不会要求我按部就班的念满四年。” 这是林京山自己的估算,也算是他的设想。 毕竟,他前世好歹是个理工科的大学生,基础知识还是有的,另外还有【敏而好学】天赋加持,如果真要像普通学生一样按部就班上四年大学,那也太废了! 去清大的主要目的,就是系统性地补上机械工程领域、机电领域等相关工业课程的短板,避免再次出现“手持式砂轮机”那种眼高手低的状况。 同时,可以藉助清大的平台,將自己脑中一些后世先进的理念提前拿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他搞不定!但是有人能搞定啊! 毕竟,清大可是被誉为“红色工程师”的摇篮,为新中国的工业体系建设,培养了大批杰出人才。 两人边走边聊,路过副食店时,林京山特意进去买了一斤猪头肉和一小包生米。 “今天高兴,加个菜,庆祝一下!” 回到陈家,师娘正在厨房里忙活,林京山把熟食递了过去,又把去清华旁听的好消息跟师娘说了一遍。 李素娟一听,顿时高兴的铲子差点掉锅里:“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清大,那可是文曲星呆的地方,山子你能去那里上学,真是祖宗保佑!你爹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说著说著,李素娟的眼圈开始泛红,她是真心为这个苦命出身的姑爷感到骄傲。 吃饭的时候,陈大山依旧话不多,但脸上的喜色却是肉眼可见。 “山子,清华在城外,路不近,以后我那辆自行车你就骑著吧,来回也方便点。”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家里的大件,更是陈大山上下班的主要交通工具,林京山连忙推辞:“师傅,这怎么行,您上班也得用啊。” “我腿脚好,溜达著就去了。” “可是……” “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骑就骑著,早点学成回来,比啥都强。” 林京山心里感动,知道这是师傅对他实实在在的支持,也没再矫情。 “谢谢师傅!那位就不客气了!” “等我攒上几个月工资,也去买一辆新的,到时候再给您还回来。” 陈大山摆摆手:“不急,你先用著,学习要紧。” 林京山点头应下,心里却是开始盘算:现在票证时代还没有来临,像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等大件虽然贵,但有钱还是能买到的。 他现在的存款已经有一百多块,再攒上两三个月的工资,应该就可以去买一辆新车,总不能一直占著师傅的不还吧? 至於攒钱? 还是算了,以后机会多的是。 这年代,虽然贫穷,但工人阶级的福利待遇还是很有保障的,他现在一个月三十三块的工资,算上福利奖金啥的能上三十五块,对於一个单身汉来说,吃喝根本不完。 就算以后和陈灵成了家,那也是双职工家庭,两人每个月六七十块的收入,就算再养两个孩子都绰绰有余。 更何况,等他学成归来,技术水平提高,厂里怎么也得给他提提级別、涨涨工资吧? 所以啊,这车,得买!手錶,也得买! 第二天,林京山起了个大早,洗漱过后,换上了一套整洁的工装,吃过了师娘特意准备的早饭,便骑著师傅那辆二八大槓踏上了通往清大的路。 从建国门到清大,距离大约二十公里,林京山骑著车,穿行在清晨的街道上,一路往西北方向。 这年头的四九城,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大,穿过朝阳门、地安门、新街口,再出了西直门,基本上就是荒凉的农田和土路了。 林京山足足骑了快两个小时,一路打听,问了不下五六次路,终於,在一片相对宽阔的区域,看到了那片闻名已久的建筑群。 来到校门口,不出意外地,他被门卫礼貌地拦了下来。 林京山赶紧下车,从挎包里掏出那份盖章工学院红章的公函,递了过去。 门卫仔细查验了公函,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挥手放行。 推著自行车走进校园,林京山瞬间有一种朝圣的感觉。 这就是清华!未来无数国之栋樑的摇篮! 在这个大师云集、群星闪耀的年代,走在校园里,说不定擦肩而过的某位不起眼的老者,就是后世教科书上的人物。 可惜,像钱老那样声名显赫的顶尖科学家,很多都尚未归来。 一路打听,林京山很快便找到了工学院所在的区域。 此时的清华工学院尚未像后世那样细分成多个独立的学院,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熔炉,囊括了国家工业化建设急需的多个核心专业,包括机电系、机械系、化工系、航空系、土木系等几个主要学系。 来到工学院教务处办公室,林京山將公函和厂里的介绍信递给了一位带著眼镜的中年男老师。 那老师仔细看过文件后,抬头看了看林京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穿著工装的年轻人,竟是重工部推荐,张明涛院长亲自特批的旁听生。 “林京山同志,欢迎你来工学院学习。”老师態度和蔼,“你的情况张院长已经交代过了,这是你的旁听证和本学期大一主要课程的教材清单和课程表。” “谢谢老师。” 林京山双手接过那一摞教材,又在指引下缴纳了三块钱费用,再三道谢后,才恭敬地退出办公室。 第44章 开始设计图纸(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44章 开始设计图纸(求月票、求推荐) 办完手续,从工学院的办公楼出来,已经接近中午,林京山推著自行车,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就跟著人流进了食堂。 清大的食堂是一栋挺大的平房,里面摆满了长长的木桌木椅,虽然简陋,但打扫的乾乾净净。 林京山从军用挎包里掏出自己的饭盒,排在队伍末尾,轮到他时,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菜牌,要了一份土豆燉萝卜、一份炒白菜、外加两个二合面的馒头。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价格居然比三机厂食堂的还要便宜点,而且味道也不差。 吃完饭,涮了饭盒,林京山掏出那张崭新的旁听证,又仔细看了看。 证件很简单,上面只简单写著姓名、单位,並盖了一个醒目的“清华大学工学院”红色公章,並没有註明具体的系別专业。 不过,这也正和林京山的意愿:“既然来了,那就撒开了学!” 机械系的课程是基础,机电系的电控、自动化也不能放过,还有那个听起来就很高端的航空系…… 总之,多学点总没有坏处! 在食堂里又看了会书,林京山估算了下时间,然后就直奔机械系上课的教室。 赶到阶梯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的学生,林京山找了一个靠后,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 第一节课是《机械原理》,授课的是一位头髮白的老教授,姓吴,讲话带著点江浙口音。 课程从机器与机构的基本定义开始,一直讲到自由度、运动副等概念。 林京山听的很认真,惊喜地发现,凭藉前世理工科的底子和【敏而好学】天赋的加持,他竟然能跟上教授的讲课节奏! 那些抽象的机构简图、运动分析,在他脑海中似乎能自动构建出动態的模型,理解起来並不十分吃力,这不由让他信心大增。 接下来的《机械製图》课更是如此。 这门课极其注重规范和空间想像力,对於有钳工基础、整天和图纸打交道的林京山来说,更是驾轻就熟。 他看著黑板上老师绘製的三视图,脑海里立刻就能浮现出零件的立体形状。 两节大课上完,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京山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赶紧收拾好书本,就往教学楼外冲。 从清大回城里,骑车还得一个多小时呢! 这年代,城外可没有路灯,而且冬天黑的又早,治安情况也远不如后世,要是遇到拦路打劫的,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兜里可没有防身的真理! 林京山紧赶慢赶,当骑进城里,看到熟悉的街道和零星亮起的灯火时,天依然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去师傅家打扰,想著自己回去隨便弄点吃的,或者从系统兑换两个包子对付一口,然后赶紧把今天学的知识消化一下。 谁知刚拐进胡同口,远远就瞥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自家门前徘徊。 “灵儿?” 林京山心里一紧,连忙紧蹬几下衝到门前,借著朦朧的月光一看,果然是她,小小的身影缩在门楼底下。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这儿?等多久了?” 陈灵听到声音,惊喜地跑下台阶:“山哥!你回来了!我,我刚到一会儿。”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冻得通红的鼻尖和那双冰凉的小手却瞒不住人,林京山看得心头一软,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傻丫头,快进屋!”说著,他一把抓住陈灵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呵著热气,轻轻揉搓,“你看你冻得,鼻子头都红了,跟个小胡萝卜似的!” 陈灵被他这亲昵的举动弄得俏脸緋红,羞涩地低下头,任由他拉著进了院门。 推门进屋,想像中的冰冷並没有袭来,反而处处都透著一股暖意。 一瞬间,林京山的心都被融化了,他放下书包,转过身,一把就抱住了正在拍打寒气的陈灵。 “谢谢你,灵儿。” 陈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猝不及防,俏脸瞬间通红,这可是两人之间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 她犹豫了一下,感受著林京山胸膛传来的力量,最终还是羞涩地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带著寒气的袄上,声音很低:“……没什么,我怕你回来冷。” 抱了一会儿,陈灵轻轻推开他,红著脸说:“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端,都在锅里坐著呢。” 说著,她转身就去了厨房,不大会儿的功夫就端来了两个二合面的馒头,一小盆棒子麵粥,和一盘炒白菜。 饭菜非常简单,就是最普通的家常味道,但在此刻的林京山嘴里,却胜过任何的山珍海味。 吃完饭,陈灵又给他倒了杯热水,这才有机会细问:“山哥,你快跟我说说,第一天上学怎么样?清华大不大?老师讲的能听懂吗?” 林京山喝了一口热水,笑道:“挺好的,校园特別大,同学们也好,老师讲的我基本上都能跟上。” 他没敢说自己学起来还比较轻鬆,怕嚇到这姑娘。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厂里的趣事和清华的见闻,陈灵看看窗外的夜色,站起身:“山哥,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爹娘该担心了。” “好,我送你回去。” 林京山穿上袄,把陈灵安全送到家里,又进去跟师傅师娘打了个招呼,报了声平安,这才回去。 屋里依旧温暖,林京山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找出了铅笔、橡皮、三角板和丁字尺等平时画图用的工具。 今天上课的时候,他脑海就浮现了一个大胆的构想:既然用废旧零件拼凑手持式砂轮机困难重重,漏洞百出,何不直接按照后世的成熟產品绘製一份图纸呢? 虽然以现在的工业水平可能暂时无法製造出来,但至少能提供一个清晰、科学的设计方向。 把具体的技术难题,比如微型电机的製造、材料的强度、动平衡的精度、安全防护罩的设计等等,明確地提出来。 这样,不仅可以自己深入研究,或许可以和同学们一起討论,甚至请清华的教授帮忙。 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集合眾人的智慧,总比他一个人闭门造车要强。 说干就干! 林京山在灯下铺开一张白纸,回想著后世常见角磨机的外形和机构,结合今天学到的机械原理和製图规范,小心翼翼地画下了第一笔。 第45章 大佬的关注(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45章 大佬的关注(求月票、求推荐) 接下来的日子,林京山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紧张而规律的节奏。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匆匆吃过早饭,便骑著师傅那辆二八大槓,朝著西北方向的清华驶去。 如今,这段单程將近二十公里的路程,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课。 起初,连续骑行將近两个小时,尤其是顶著冬日的寒风,確实是对体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每次到达清华的时候,他都会双腿发软,浑身冒汗。 但渐渐地,林京山发现身体似乎正在飞速適应这种高强度的有氧运动。 【孰能生巧】天赋似乎不仅在技能学习上有效,连骑自行车这种重复性的体力活动也能受益,就像当初刚来这个世界的清扫技能一样,它会不断调整著林京山的发力方式。 渐渐地,他掌握了更加省力的蹬踏节奏和呼吸方式,学会了如何利用惯性滑行来应对不同状况的路面。 到后来,这漫长的路程已经不再是一种折磨,反而成了一段可以放空大脑、梳理思绪的难得时光。 就连腿上的肌肉也渐渐明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阳光向上的精神。 在清大的课堂上,林京山也没有辜负厂长的嘱託,他就像一块被扔进知识海洋的海绵,拼命汲取知识。 他没有局限於某一系,而是拿著那张密密麻麻地课程表,像赶场一样,不停在机械系、机电系甚至航空系的教学楼之间穿梭。 【敏而好学】的天赋在此刻也展现了强大的威力,硬生生让他从一个普通大学生向著天才方向靠拢,学习进度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丝毫不夸张。 而每当晚上回到家,陈灵也总是会提前过来,帮他生好炉子,温著饭菜。 两人的感情也在这日常的陪伴和相互关心之中迅速升温。 如今,林京山给她一个拥抱,或者偶尔刮一下她的鼻子,小丫头已经不再像最初时候躲闪了。 而那个后世家喻户晓的手持式砂轮的图纸,也在林京山的笔下,日渐清晰、规范。 电机外壳、传动机构、砂轮夹紧装置、安全防护罩……他都按照机械製图课的规范进行绘製,標註尺寸、公差、材料要求。 同时,也將设计中遇到的具体难题,一一记录在一个专门的笔记本上,期待著有机会能向清华的教授们请教。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1950年的3月1日,农历正月十三。 这天下午,林京山刚从机电系一堂关於异步电动机的课上出来,就听到有同学在教室门口喊:“林京山同学,外面有人找。” 林京山一愣,疑惑地走出教室,就惊讶地发现王鑫正等在走廊里。 “鑫哥?您怎么找到这来了?” 王鑫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可算找到你了!” “我先去了你住的那条胡同,又去了三机厂,这才听说你小子现在出息了,都跑来清华上大学了!” “好啊!真是太好了!” 王鑫说著,用力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 “嘿嘿,都是厂里栽培、部里推荐,我这才有的学习机会。” “那也得你小子有真本事才行!” 两人站在走廊里又寒暄了几句,林京山问道:“鑫哥,您大老远跑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哦!是这样,”王鑫这才想起正事,“《歌唱祖国》的播出时间,已经定下来了,我过来通知你一声。” “是吗?什么时候?” “正月十五,元宵节当天,通过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国循环播放!” “同时,《人民日报》也会在当天刊登完整的词曲,號召全国各地组织学习和排练,准备后续的匯演活动!” 终於要推广了吗? 林京山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內心也是波澜起伏,这得是多少贡献点啊? “太好了!谢谢鑫哥特意跑来告诉我!真是麻烦您了!” 王鑫摆了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 “行了,消息带到,我也该回去了,你好好学,將来准有大出息!” 送走王鑫后,林京山继续赶场,下节课是航空系的《空气动力学基础》,虽然目前对他的帮助不大,但是他依然听得如痴如醉。 似乎已经开始幻想著,以后参与到歼**和轰**研发的画面了。 晚上,林京山特意去了师傅家,將《歌唱祖国》即將推广的好消息告诉了陈灵和师傅师娘。 “正月十五就播了?” 陈灵一听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她可是参与了整首歌曲的录製,这份见证者的心態,让他与有荣焉,“到时候我一定守著喇叭听。” 陈大山也是一脸笑意:“全国播放啊!山子,你小子这回可算露了大脸了!” “嘿嘿,”林京山一笑,继续说道,“师傅,还得麻烦您个事!” “啥事,你说!” “明天上班,您替我跟宋主任说一声这个消息,当初录音的时候,宋主任就很支持,我答应过播出时告诉他。” “行,这事抱我身上!” 陈大山爽快地答应。 翌日,林京山照常去清华上课,课间休息时,他正埋头整理笔记,一位气质儒雅的老教授踱步到桌前,敲了敲桌面。 “林京山?旁听生?” “是,吴教授您好!” 林京山连忙站了起来,恭敬地回道。 “嗯。”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拿起他桌上的笔记翻看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笔记做得不错,思路很清晰。” “昨天课上我讲的那个平面连杆机构急回特性的推导,我看你这里还有自己的註解和拓展思考?” “是……是的,教授。” “我试著用向量法重新推导了一下,感觉可能更直观一些。” 林京山老实回答,心里打鼓,这位可是真大佬啊,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班门弄斧了! 吴教授又仔细看了他的推导过程,半晌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错,很有想法。” “向量法確实是个好工具,你对数学工具的应用很灵活,看来实践经验丰富確实有优势。” “怎么样,听课还跟得上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困难?当然有啊! 於是林京山趁机將自己设计手持砂轮机遇到的一些力学和振动方面的难题,简明扼要地提了出来。 吴教授听得十分认真,听完后沉吟道:“微型高速转子的动力学问题……这確实是个前沿课题,涉及材料、精度、平衡等多个方面,我们实验室最近也在做一些相关的研究。” “这样,你先把遇到的问题和你的初步设想再整理得详细一些,写成一份简要的报告。” “有机会的话,可以拿来我看看,我们一起探討探討。” “太好了!谢谢吴教授!” 林京山喜出望外,能得到清大顶尖教授的指点,无疑为角磨机的诞生加上了强力推进器。 第46章 《歌唱祖国》唱响大地(求月票、求推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46章 《歌唱祖国》唱响大地(求月票、求推荐) 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空气中的年味还没有散尽,又添了几分团圆的气息。 吃完早饭,陈大山向往常一样准时走进三车间,但他没有直接去工位,而是拐了个弯儿,进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老宋,”陈大山脸上带著难得的笑意,“山子写的那首歌,定了今天播,那小子让我告诉你一声!” “真的?” 宋国斌正在泡茶,闻言差点把热水浇手上,“太好了!我就知道这小子能行!” “等著,我这就去安排,一会儿组织全车间工友准时收听!这可是咱们车间走出去的荣誉!” 另一边,宣传科里,陈灵刚放下挎包,科长赵美丽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喜形於色。 “小陈,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陈灵微微一笑,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不过面上仍配合地露出些许茫然,笑问道:“啥好消息啊,科长?看把您高兴的!” “啥好消息?你一听保准比我还高兴!” 赵美丽兴奋地走到近前,开口道,“就你对象小林写的那首《歌唱祖国》,上面正式下通知了,今天,就在今天,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首播!” “你说该不该高兴?” “这可是从咱们厂,从咱们宣传科走出去的歌啊!” “真的?” “文件都下来了,这还能有假?”赵美丽一扬手中的文件,催促道,“別光顾著乐了,你快去广播室,告诉小谢,上午九点,准时对接电台信號,给咱们全厂同步直播!让大傢伙都听听!” “好嘞科长,我马上就去。” 如今这年代,收音机可是稀罕物,寻常百姓家极少拥有,更別提电视和网络了,所以,这工厂的广播站和各村镇的大喇叭,就成了重要的宣传阵地。 直接转播中央电台的重要节目是常有的事,但专门为一首歌对接信號,还是首次。 从这也能看出上级部门对这首歌的重视程度。 上午九点还差几分钟,第三机械厂的各个车间、科室,几乎所有工人都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聚集在广播喇叭下方,翘首以盼。 “滴滴滴……,首都时间,上午九点整。” 清脆的报时信號过后,三机厂的喇叭里,传来了广播员清晰而激动的声音: “各位听眾,大家好!” “今天是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在这闔家团圆的喜庆日子里,我们將首次为大家播放一首由首都第三机械厂青年工人林京山同志创作的歌曲——《歌唱祖国》!” “这首歌曲表达了全国人民对新生祖国的无限热爱和建设社会主义的豪情壮志……” 隨著广播员介绍完,短暂的寂静后,一手雄壮激昂的管弦乐前奏如同奔腾的黄河之水,从收音机里磅礴涌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著,天津音乐团的男高音王煒那嘹亮的歌声,也通过电波,唱响了祖国的大地——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 一曲终了,先是片刻沉默,然后车间里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好!唱得好!” “是咱们厂的林京山写的?太牛掰了!” “这歌听著得劲!心里热乎乎的!” “没想到小林还有这本事!” 工友们议论纷纷,脸上洋溢著兴奋与自豪。 与此同时,清华校园內。 机械系的吴有尊教授,正在讲解一个复杂的机构动力学问题,校园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当广播员清晰地说出“由首都第三机械厂青年工人林京山同志创作”时,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后排的林京山,引起了一股不小的骚动。 就连讲台上的吴教授,也是微微一怔,带著一丝惊讶和讚许看向了林京山的方向。 林京山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饶是他心理素质不错,此刻也不禁有些尷尬,只能对著看向他的同学和吴教授,露出一个谦逊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歌声继续在校园里迴荡,旋律中蕴含的奋进精神和对祖国未来的美好祝愿,更能激发清华学子的热情。 “哗哗哗……” 广播播放完毕,林京山所在的教室里想起了热烈的掌声,吴教授和同学们纷纷向他表示祝贺。 “林同学,真没想到你还是个音乐家!” “这歌写得真好!听著让人热血沸腾!” “不愧是工人老大哥,有生活,有感情!” 林京山听著耳边同学们的祝贺,心里自然也高兴,但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终於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创作歌曲《歌唱祖国》完成全国范围內推广,產生广泛积极社会影响,弘扬时代主旋律,凝聚人民精神力量!奖励贡献点:1000点!” (此贡献点为事件影响力后续奖励,不计入系统等级经验值。) 1000点!林京山心中一阵狂喜!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然而,当他看到后面那句“不可用於等级经验提升”时,心头又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就好比工资一下子涨了不少,但行政级別却没动,权限还是原来那些。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有总比没有强,1000点贡献点呢!能兑换多少好东西?能抽多少次奖? 该知足了! 晚上,送走陈灵后,林京山关好房门,迫不及待地召唤出了系统界面: 【宿主:林京山】 【身份:第三机械厂工人、清大旁听生】 【当前等级:2(166/500)】 【可用贡献点:1090】 【技能词条:二胡(高级)、钳工(中级)、接生(大师级)、俄语(中级)】 【天赋词条:熟能生巧(初级)、敏而好学(初级)】 【状態:精力充沛】 【系统空间(初级):1立方米】 【贡献点商城:已开启】 【词条抽取:可抽取,次数:1】 果然,除了身份一栏多了清大旁听生的条目,就只有贡献点的变化最大,已经突破了四位数。 而且由於进入3月份,词条抽取功能重置,多了一次技能抽取的机会。 想起上次抽到的【接生(大师)】级技能,林京山深吸口气,咬著后槽牙下达了抽取指令。 第47章 项目成立(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47章 项目成立(求月票、求推荐) “是否確认消耗100点贡献点进行词条抽取?” “確认!” 林京山没有在犹豫,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的事! “贡献点-100,余额:990,词条抽取开始。” 提示音结束,就见系统界面中央瞬间光芒大盛,一个虚擬转盘凭空出现,並飞速旋转。 几秒钟后,转盘的速度缓慢下降,指针定格在一个散发著蓝色光芒的小格子上。 “叮!恭喜宿主抽取到技能词条:【工程製图(高级)】!” “【工程製图(高级)】:精通复杂工程图纸绘製与识读,精通国標、国际製图標准,能独立完成零件、装配、施工等全类图纸,掌握三维建模、参数化设计与图纸优化。” (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笔下的每条线,都承载著工业的重量。) 技能定格的瞬间,林京山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仿佛被上帝开了天窗! 大量关於图形表达、尺寸標註、公差配合等知识、经验、技巧,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涌入大脑。 “工程製图?高级?” 林京山心中狂喜,这正是他当下所急需的能力! 虽然师傅陈大山教过他看图和绘图,但那都是野路子,重在实用,有很多不规范的地方。 这段时间在清大系统学习之后,虽然进步飞快,但面对角磨机这种机构相对复杂的设备,他画起图来依旧感觉有些吃力,很多细节表达不够精准。 如今有了这【工程製图(高级)】技能,林京山瞬间感觉自己成了天龙八部里的虚竹,虽然欠缺实践,但胸肌是真的大! “系统终於干了回人事!” 林京山兴奋的搓著手,完全忘了当初抽到【接生(大师级)】技能时,那快要爆炸的心態! 技能到手,立刻开干! 接下来几天,林京山几乎將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角磨机设计图的完善中。 【工程製图(高级)】技能,果然非同凡响! 不仅让他运笔如飞、线条精准、標註规范,甚至连技术要求的文字说明都写的条理清晰。 那一张张完成的零件图、装配图,看上去无比赏心悦目,堪比教科书范例! 几天后,林京山带著这套焕然一新的设计图纸,以及那个记录著疑难问题的笔记本,再次敲响了吴有尊教授办公室的门。 “吴教授,您上次让我整理的设计思路和问题,我弄好了,请您指教。” 林京山恭敬地將图纸和笔记本递上。 吴教授接过那厚厚一沓图纸,甫一展开,眼中就闪过一丝惊艷。 隨后,他扶了扶眼镜,凑近了仔细观看,越看神色越是专注。 从总装图到核心的齿轮箱,再到电机座等零件图,吴教授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讚赏之色:“小林啊,你这图纸……画得可以啊!” “这才入学多久?看来你在製图上是下了苦功的,这水平,比起很多高年级学生都不遑多让了!” “难得,实在难得!” 林京山心中暗爽,嘴上却谦逊道:“都是老师教得好,再加上我自己以前在厂里也有些基础。” “哈哈……” 吴教授闻言,爽朗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在他这个学术段位,见过的天才如同过江之鯽。 林京山这绘图水平虽然提升迅速,但也仅仅刚到天才的及格线而已,还远未达到惊才绝艷的地步。 不过,真正让吴教授重视的,是图纸本身的內容。 这台被林京山命名为“手持式电动砂轮机(电动角磨机)”的设备,结构紧凑,布局合理,虽然一些细节还显稚嫩,但整体设计思路非常清晰。 而且……隱隱透出一种成熟的工业气息。 “想法很好!很有前瞻性!” 吴教授指著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但是,小林你看,这里……” “高速微型电机,目前国內几乎是空白,高轻度的轻便外壳也是个难题。” “还有这个砂轮片,要求高转速下的动平衡和耐磨性……这些都是硬骨头啊!” “至於这个防护罩的设计,倒是在你图纸上体现得比较完善,只需要再做个强度校核就好。” 吴教授一阵见血地指出了几个核心难题,也是林京山笔记上记录的重点问题。 “你这个项目,已经不是单纯机械设计能解决的了,涉及到电机、材料、甚至化工等多个学科,需要协作攻关。” “这样,我马上拿著去找张明涛院长匯报一下!看看能不能由院里牵头,组织相关力量进行前期论证。” 林京山一听,心中大喜,连忙道谢:“谢谢吴教授!” 有清华工学院这块金字招牌做背书,这些问题才有可能被提上解决的日程。 不然光凭他自己一个人,或者三机厂的技术力量,想要攻克这些难关,无异於痴人说梦。 从吴教授办公室出来,林京山鬆了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下午,他刚在机电系的课堂上坐定,就听到门口有同学喊:“林京山同学,又有人找!” “哎,来了。” 自从《歌唱祖国》响彻大江南北,林京山在清华园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时常有慕名而来交流的同学,他都快习惯了。 然而,当他看到门外站著的人时,顿时愣住了。 “主任?!您怎么来了?” “哈哈,山子!可算找到你了!”宋国斌嗓门洪亮,拍了拍林京山的胳膊,“好事!两件大好事!” “主任,您慢慢说,啥事劳您大驾跑这么远?” 林京山引著他往路边站了站。 “第一件!”宋国斌伸出一根手指,“部里刚下来的消息!苏援项目,第一批,有咱们三机厂!” “苏联专家下个月就到!主要任务是帮咱们改造一批老旧工具机,还有就是指导新建一个新的炼钢车间!” 林京山眼睛一亮,苏援项目终於要落地了?这可是提升国家工业基础的大事! “第二件!”宋国斌伸出第二根手指,“杨厂长让我问问你,你那俄语,练得怎么样了?” “专家来了,厂里需要接待、陪同翻译,你小子到时候能不能顶上去?这可是政治任务,可不能掉链子!” 林京山胸脯一挺,自信满满地保证:“主任,您和厂长放心!俄语没问题!日常交流、技术术语翻译,我都能拿下!保证完成任务!” 一月份技能抽取的时候,林京山抽了个【俄语(初级)】技能,这段时间,通过不断学习,又有【敏而好学】加持,已然达到了中级水平,完全能够胜任接待任务。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宋国斌放心了,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赶回厂里去了。 送走宋主任,林京山感觉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不仅要学习,还要准备参与苏援项目,这下可真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苏联专家到厂,忙碌就已经开始了。 几天后,吴有尊教授找到了林京山,语气中难掩惊喜:“小林吶,你那个手持砂轮机的项目,院里批准了!” “张院长也认为这个项目代表了小型电动工具的未来发展方向,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和潜在的应用前景。” “他亲自拍板,由我们机械系牵头,联合电机系、化工系,成立『小型电动工具研製项目组』,由我担任组长。” “而你,作为设计提出者和图纸绘製者,也被纳入项目组,参与前期研究和论证工作!” 林京山懵了,这么快的吗?隨即是巨大的兴奋,他一个旁听生,居然能进入由清华教授牵头的正式科研项目组?这简直是天大的机遇! “谢谢吴教授!谢谢张院长!我一定跟各位老师好好学习!” 从此,林京山的生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阶段。 白天,他依旧穿梭於各个系的课堂,如饥似渴地吸收著理论知识。 下课后,他不再是直接回家,而是常常泡在项目组分配的临时办公室里,与吴教授找来的教授、研究生一起,查阅资料,討论技术方案,计算参数。 大家的干劲儿十足,常常因为某个问题的討论,忘了时间。 林京山凭藉著来自后世的些许见识,往往能提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角度,虽然有些想法略显超前,但也启发了大家的思路。 吴教授对他的表现也越来越满意,甚至私下里曾对张院长感嘆:“此子,悟性极高,且思路开阔,是个搞工程的好苗子。” 第48章 工业鸿沟(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48章 工业鸿沟(求月票、求推荐) 忙碌起来,时间就像开了倍速,转眼间,林京山加入“小型电动工具研製项目组”已经二十多天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整个项目组,唯一能拿的出手的成果,竟然只有他图纸上那个状如弯月、带有特定角度的防护罩。 在经过几轮修正和简易测试下来,证明了这东西確实能够导引碎屑和火星。 除此之外,其他核心难题,几乎全部卡在了死胡同里。 首先,是微型化、高功率的电机。 国內现有的微型电机,功率小的就跟闹著玩似的,带个小砂轮都喘,更別提切割金属了。 而功率勉强够看的,体积又大的惊人,还谈什么手持?手抬还差不多! 其次,是高转速的传动齿轮。 角磨机在工作时,需要把电机转速转化为砂轮所需的高转速,这就需要精密又耐造的斜齿轮或者伞齿轮。 可依目前国內的金属材料和加工精度,造出来的齿轮一上高速、高负载,磨损速度就像冰块遇到热水,噪音更是跟杀猪的一样,根本没法用。 至於轻量化高强度的外壳,就只能呵呵了。 这年头,国內根本没有工程塑料的概念,难道用木头吗? …… 还有好多类似的问题,每一个难题都像是一座大山,横亘在项目组的前面。 从清大返回四九城的路上,寒风扑面,林京山心里却比这天气还凉几分。 “难道……还是太超前了?” 凭藉著模糊的记忆,他隱约记得角磨机这类手持电动工具,好像要到七八十年代,才开始慢慢普及。 现在提前了整整二三十年,这可是实打实的工业鸿沟! 思虑至此,林京山心中的挫败感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醒的认知。 五十年代的工业底子是什么成色? 电机普遍傻大黑粗,精密加工能力薄弱,新材料研发几乎是荒漠……至於高性能工程塑料和复合材料?更是想都別想,梦里都有! 就一个看似简单的角磨机,背后牵扯的都是材料学、精密机械加工、电机工程、甚至化工,整整一个工业体系的支持。 它就像一面冷酷的照妖镜,无比清晰地照出了当下国內的工业水平。 “怪不得即便强如清华的教授们,在客观的工业进程面前,也是力有不逮啊。” “这根本不是某个天才灵光一闪就能解决的,需要的是整个工业体系的逐步升级和配套產业的完善。” …… 想著想著,已经到了自家胡同口,林京山打眼望去,院门没锁,虚掩著,他心中不由一动。 自打加入了项目组,每天披星戴月,他已经好几天没看到陈灵了,此刻想著那丫头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心头忍不住一热。 “灵儿!” 林京山放好自行车,一边喊著,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屋里的陈灵显然也听到了他的声音,惊喜地迎了出来:“山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 看到心上人,林京山多日的思念涌上心头,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就將那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低声问:“想我没?” 陈灵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俏脸緋红,刚想小声回应,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咳!” 陈灵顿时像是想起什么,像只受惊的小兔一样,慌忙从林京山怀里挣脱出来。 林京山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抬头向屋里望去,只见师傅陈大山背著手,面无表情地正从屋里踱步出来。 “师……师傅,您也在呢?” “不然呢?”陈大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难道还想干点啥?” 林京山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站在原地乾笑。 陈大山也懒得跟他多扯,直接说正事:“老宋让我通知你,苏联专家明天就到,厂长指示,让你直接去厂里准备接待工作。” “这可是政治任务,你小子可別给我掉链子!” “放心吧,师傅,保证完成任务。” “嗯。” 陈大山点点头,没在多说啥,背著手就往外走,可当走到院门口时,却发现陈灵还站在原地没动。 “丫头,还不走?” “哎,来了!” 陈灵慌忙应了一声,然后飞快地告诉林京山“饭在锅里热著”,便小跑著跟上了父亲。 林京山看著师傅那副“防贼似的”小气模样,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他知道师傅是心疼闺女,也理解这份老一辈人的保守。 洗了手,从锅里取了还温热的饭菜,林京山一边吃,一边琢磨著师傅刚才的话。 “明天苏联专家就进场……看来苏援项目这就算是正式启动了。” 不过,根据他了解的歷史,大规模、成体系的苏联援助,应该要到1953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后才全面铺开。 现在这个时间点,可能只是苏方释放诚意的一个试水,或者针对特定行业的先期技术指导。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明天不用去清大,正好可以换换脑子。” 这段时间,林京山脑袋里被灌输了大量的理论知识,即使有【敏而好学】天赋的加持,他也感觉有些疲惫。 毕竟,他本质上只是个拥有系统辅助的掛逼,並非那种真正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绝世天才,高强度、多线程的脑力劳动,还是有些吃力。 翌日清晨,陈灵照例早早买来早饭,两人就著温水吃了一顿温馨的早餐。 饭后,林京山骑著自行车,载著陈灵一起去上班。 至於师傅陈大山?还是让他自己溜达著去吧,多走走,能去去火,宽宽心。 到了工厂,林京山先把陈灵送到宣传科楼下,然后径直去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 宋国斌刚泡上茶,看到林京山进来,顿时乐了,打趣道:“哟!咱们的大学生回来了?怎么样,在清大里搞出啥大名堂没有?” 林京山苦笑著摇摇头,把角磨机项目正式成立,但核心部件研发进展缓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宋国斌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功率密度、伞齿轮、工程塑料……他一概不懂。 乾脆大手一挥:“嗨!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让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人去操心就行了!我老宋就是个糙汉子,管好车间这一亩三分地就成。” “不过山子,咱可说好了,真要是有啥成果,可不能忘了咱三机厂,忘了咱三车间啊!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 林京山赶紧表態:“主任您放心!我生是三机厂的人,死是三机厂的……呃,好工人!有啥好处,肯定先想著咱们厂,想著咱们车间!” “哈哈,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宋国斌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杨厂长估计都等著了,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好!” 第49章 苏联专家到厂(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49章 苏联专家到厂(求月票、求推荐) 林京山跟著宋国斌赶到厂部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杨厂长坐在主位,左右分別是几位副厂长和技术科的工程师,以及几位重要车间的主任。 看见宋国斌和林京山进来,杨厂长点头示意他们找地方坐,然后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人都齐了,咱们开一个短会。” “会议內容也很简单,主要是强调一下苏联专家接待工作的注意事项。” “另外,部里非常重视这次技术合作,咱们厂作为第一批试点单位,一定要开个好头!” 说到这里,杨厂长指了指他身边一位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青年:“这位是部里特意派来协助我们工作的蒋翻译,主要负责此次的交流工作。” “至於小林嘛……” 他顿了顿,“毕竟学习俄语时间还短,就作为补充,配合蒋翻译工作。” “也顺便学习学习,这可是难得的实践机会。” “是,厂长,我一定好好配合蒋翻译的工作。” 林京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老杨这是不放心他这速成的俄语水平,特意上了道保险。 不过他也没意见,毕竟事关重大嘛。 蒋翻译也起身跟大家打了招呼,並冲林京山友善地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刚过,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和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入了第三机械厂的大门。 厂办接到门卫电话,立刻起身到楼下迎接。 车子停稳后,吉普车的车门率先打开,重工部的方科长,与迎上来的杨厂长热情地握手。 “老杨!苏联的专家我可一个不少地给你带来了,我这任务算是圆满完成啦!” “太感谢了,老方!辛苦了辛苦了!” 杨卫国紧紧握著方科长的手,连声道谢。 这时,伏尔加轿车的车门也纷纷打开,几位穿著呢子大衣的苏联专家也纷纷下车。 为首的是位五十多岁、头髮略显白、戴著眼镜的专家,正是专家组组长伊万·彼得洛维奇,他身旁是稍年轻些,负责熔炉项目的谢尔盖·亚歷山德罗维奇。 方科长立刻为双方引荐:“老杨,这位就是专家组的组长,伊万·彼得洛维奇同志,主要负责工具机改造。” “这位是谢尔盖·亚歷山德罗维奇同志,负责炼钢车间的项目。” 隨即又通过翻译向苏联专家,介绍道:“伊万同志,谢尔盖同志,这位就是第三机械厂的厂长,杨卫国同志。” 杨卫国赶紧上前,用略显生疏的俄语说道:“兹德拉斯特维杰(您好)” “兹德拉斯特维杰(您好)” 伊万专家先是微笑著打了个招呼,然后握住杨厂长的手,嘰里咕嚕的说了一大串。 蒋翻译赶紧上前,翻译道:“厂长,伊万专家说:『您好,杨厂长同志,很高兴与您见面,我们都很期待在第三机械厂的工作。” 杨卫国同过蒋翻译热情地回应:“欢迎欢迎!” “我们全厂职工都热烈欢迎专家同志们的到来,一路辛苦了!” 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方科长看了看手錶,对杨卫国说:“老杨,这人我就交给你了,部里还有个会,得马上赶回去。” “这就走?喝口水再走吧?” “不了不了,工作要紧,专家们就全拜託给你了!” 说完,方科长与杨厂长和几位专家再次握手道別,转身上了吉普车。 目送方科长离开后,杨卫国转身对伊万专家等人说道:“各位专家同志,请先到会议室休息一下,用点茶点?” 然而,伊万组长却摆了摆手,直接说道:“谢谢杨厂长的好意,茶点不急,我们想先去看看车间,看看设备情况。” 杨厂长微微一怔,隨即露出讚赏之色:“好!伊万同志真是雷厉风行!那咱们就直接去车间!” 於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厂里最大、设备最具代表性的三车间走去。 一路上,伊万等人看著厂区布局,还时不时地用俄语交流几句,蒋翻译都能及时跟上,杨厂长也终於鬆了口气。 但是,当车间的双扇大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完全展现在苏联专家面前时,情况突变! 只见车间里,车床、铣床、刨床、钻床……林林总总,大小不一,新旧各异。 仔细看去,设备铭牌上,有的带著英文,有的带著德文,有的是日文……活脱脱一个万国牌机械博物馆! 伊万·彼得洛维奇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他身边的谢尔盖和其他几位专家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的上帝,我看到了什么?” “万国博览会吗?还是设备动物园?” “这台车床是英国的,那台铣床是德国的……” “我们得收拾这么个烂摊子!这简直是场噩梦!” “真见鬼!” …… 几位专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又急又快,里面还夹杂著不少设备型號和专业术语。 蒋翻译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即使很努力的在听,也只勉强听懂了开头几句抱怨和骂人的话。 “他们在说什么?” 杨厂长虽然不懂俄语,但从对方的神情语气中,已经察觉到了情况不妙。 “厂,厂长……” 蒋翻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结巴道:“他们好像说……设备太杂……来自很多国家……改造有困难……” 杨卫国眉头紧锁,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要是连对方说什么都搞不清楚,还谈什么技术援助?恐怕丟人都丟到国际上去了! “你!” 眼看厂长就要发作,一直静立后方的林京山赶紧上前一步。 他先是对伊万组长等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中文说道:“厂长,伊万组长他们的意思是,咱们车间的设备品牌太杂,技术標准不统一,是改造的最大障碍。” “他们建议我们,首先,要立即著手建立统一的设备標准和规范。” “其次,从现有设备中筛选出精度高、状態好的,作为过渡期的主力,保障生產不停顿。” “最后,逐步淘汰过於老旧和非標的型號,为全面引入苏联標准体系扫清障碍。” “另外,谢尔盖工程师特別补充指出,我们的工业电压也必须统一改造为国际通用的220伏和380伏,这是確保未来新设备稳定运行的前提基础。” 林京山的一番精准的匯报,杨厂长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原来癥结在这里!不是不能改,而是需要一个系统的规划和標准统一的过程!这下他心里就有底了。 一旁的宋国斌早就乐得合不拢嘴了,用力捅了捅身边的另一位车间主任:“瞧见没?老子的兵!” 接下来的整个考察过程,杨厂长很自然地把主要翻译任务交给了林京山。 蒋翻译虽然有些尷尬,但也心服口服,自觉地退居二线,帮忙做一些辅助记录工作。 而林京山的表现也没让杨厂长失望,不仅能准確的翻译出苏联专家的问题,更是能结合自己在清大学到的一些知识,与苏联专家进行简短的探討。 这让伊万等苏联专家对他讚不绝口。 第50章 冷轧硅钢片(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50章 冷轧硅钢片(求月票、求推荐) 中午,三机厂的小食堂,气氛相当热烈。 为了体现对老大哥专家的重视和深厚的中苏友谊,小灶的大师傅,可谓使尽了浑身解数,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 东坡肘子、红烧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清蒸鱼……林林总总,摆了满满一桌。 甚至怕专家们吃不惯中餐,还细心的准备了红菜汤、黑列巴和伏特加。 这规格,在如今这个年代,绝对的顶配了! “伊万同志,谢尔盖同志,快请坐!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各位的口味。” 杨厂长笑容满面地招呼著几位苏联专家入座。 伊万是个身材高大的俄罗斯人,留著浓密的络腮鬍,他好奇地打量著满桌色泽诱人的菜餚,目光最终停留在那盘红润油亮的红烧肉上。 “杨厂长,这道菜,看起来非常的特別。” “这是红烧肉,我们中国的名菜,伊万同志不妨试试?” 听完林京山的翻译,伊万拿起筷子,有些笨拙地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送入口中。 刚咀嚼两下,他的眼睛突然睁大,语气激动:“哦!上帝!这真是太美味了!” 其他几位专家见状,也纷纷动筷。 谢尔盖在尝了一口麻婆豆腐后,立刻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味道,又麻又辣,太刺激了!让人简直停不下来!” 一时间,苏联专家们的味蕾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筷子勺子一起动。 桌上提前备好的红菜汤和黑列巴,竟无人问津,彻底成了摆设。 看著苏联专家们对中餐毫不掩饰的喜爱,杨厂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举起酒杯,朗声说道:“来,让我们为中苏友谊,干一杯!” 伊万端起服务员刚刚斟满的茅台酒,先是轻轻抿了一口,隨即眼中放光。 “哈拉少!” “这酒香气醇厚,比我们的伏特加还要棒!” 林京山站在一旁流利地翻译著,脸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帮老毛子,以前是真没吃过啥好吃的吧?一块红烧肉就激动成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確实也是他穿越到这个年代后,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了。 席间气氛融洽,推杯换盏,伊万喝的脸色微红,隔著桌子对林京山说道:“林,你的俄语说得非常棒,比我在莫斯科见过的很多翻译都要好!你是专门学这个的?” 林京山正准备翻译给杨厂长听,杨厂长却笑著摆了摆手,示意他直接回答就好。 “伊万同志,您过奖了。” “我其实不是专业翻译,我是三机厂的工人,俄语是业余时间自学的。” “自学?工人?” 伊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络腮鬍子都跟著抖了抖,“这太不可思议了!” 在他的印象里,中国这个贫穷落后的国家,一个工人居然能够將俄语说的这么好,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隨即他想到了什么,追问道:“那你是专门从事翻译工作吗?” 林京山笑了笑,解释道:“也不是。” “我现在大部分时间在清大工学院做旁听生,学习机械工程。” “这次是厂里需要,临时把我叫回来的。” “什么?!你还是清大的学生?” 这下伊万彻底震惊了,手中筷子都差点掉在桌子上,隨即冲林京山伸了个大拇指:“林,你是个天才!” 两人的对话同时也引起了其他苏联专家的侧目,也都向林京山投来惊讶和讚赏的目光。 杨厂长虽然听不懂俄语,但是从伊万的表情和动作,以及“清大”、“哈拉少”等零星词汇,也猜出了大概,脸上笑开了。 “这小子,还真是爭气!连苏联专家都给折服了!” 下午,考虑到苏联专家一路舟车劳顿,便没有安排其他行程,而是直接给他们送到了招待所休息。 送走专家后,宋国斌一把搂住林京山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好小子!真给你宋哥长脸!” “刚才杨厂长把我叫到一边,把咱们三车间好一顿夸!” “你是没看见二车间老李那张脸,嘖嘖,都快羡慕得滴出水来了!哈哈!” 林京山被拍的齜牙咧嘴,谦逊道:“主任,您可別夸了。” “我能学会这俄语,还得谢谢您当初给我找的那本教材呢!” “得了吧你!”宋国斌大手一摆,“少往我脸上贴金。” “那破教材,我认识它,它不认识我!是你小子自己脑子好使,肯下功夫!跟我老宋可没多大关係!” 林京山嘿嘿一笑:“那也得是您帮我找来教材不是?不然我连门都摸不著。” “行了!咱俩就別互相吹捧了。” 宋国斌收起笑容,正色道,“忙活一天了,你也早点回去歇著,厂长特意交代了,明天你还得来。” “是,主任,保证隨叫隨到!” 林京山立正,玩笑般地敬了个礼。 接下来几天,林京山几乎就泡在了三机厂,全程跟著伊万带领的设备升级小组,负责翻译和技术沟通。 他不仅东俄语还懂技术,使得双方的交流异常顺畅,很多技术细节都能精准传达,避免了因语言障碍可能產生的延误。 这天上午,林京山陪同谢尔盖考察旧炼钢车间,在討论新电弧炉基础建设时,林京山敏锐地捕捉到谢尔盖与助手的一段对话。 “……这些电机效率太低,铁损太大,尤其是涡流损耗。” “如果採用冷轧工艺生產的硅钢片做铁芯,其高导磁率、低铁损的特性,能显著提升效率,减小体积和发热……” “冷轧硅钢片……高导磁率……低铁损……”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闪电般劈入了林京山的脑海,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困扰项目组许久的角磨机微型电机难题! 吴教授他们之前一直围绕传统热轧硅钢片做文章,却总陷入“功率达標则体积臃肿,缩小体积则功率骤降”的困局。 根本原因就在於热轧硅钢片磁导率不够,铁损过高,尤其在高转速下涡流损耗巨大,导致电能大量转化为热能,严重製约了电机的小型化与功率密度。 而谢尔盖隨口提到的“冷轧硅钢片”,却是一种磁导率更高、铁损显著降低的理想材料! 如果用这种材料製造电机铁芯,岂不是能在保证功率甚至提升功率的前提下,大幅减小电机的体积和重量? 这不正完美解决了角磨机对微型、高功率电机的核心需求吗? 想到这里,林京山心头一阵滚烫,仿佛在漫长的黑暗隧道中终於瞥见一线曙光。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京山饭都没顾上吃,直接去了杨厂长办公室。 “厂长!” “小林?” 杨卫国正在看文件,抬头见他一脸急色,不由问道:“怎么了?专家那边有什么事? “不是,专家那边一切顺利。” 林京山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明天,我想跟您请个假,去一趟清大。” “去清大?”杨卫国略感意外,“是学业上有什么安排吗?” “不是,是关於角磨机项目的事!” 林京山语气振奋,“今天谢尔盖提到一种具有高导磁、低损耗特性的新型电机材料。” “我认为这很可能解决我们目前在微型电机上的技术困境。” “所以,我想儘快把这个信息带回项目组,跟吴教授他们研討一下!” 杨卫国一听,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他虽不精通技术,但“新型材料”还是听明白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角磨机技术突破的事了,更可能牵动更高层面的工业布局。 “这是大事!必须去!” 杨卫国当场拍板,然后又补充道,“明天我让部里来的蒋翻译顶你的岗。” “那小子上次受了刺激,这几天正玩儿命学呢,虽然不如你熟练,基本交流还能应付。” “你就安心去搞研究,厂里全力支持!” “谢谢厂长!” “谢什么!真能出成果,就是给厂里爭光,回头我给你记一功!” 第51章 道阻且长(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51章 道阻且长(求月票、求推荐) 翌日清晨,寒风凛冽,林京山却浑然不觉,一路风驰电掣,自行车蹬的都快冒火星子了,只想著儘快赶到清大。 等进了清大校门,天才刚刚亮透,竟比平日足足早了半个多钟头。 此时的校园里已有早起的学生抱著书本准备上课,林京山不敢耽搁,径直去了工学院的教学楼。 刚到教室门口,就看到吴教授夹著教案从远处走来,林京山赶紧一个箭步上前,“吴教授!” “小林?” 吴教授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推了推眼镜,不由问道:“你不是在厂里接待苏联专家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请了假。” 林京山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语气急切,“教授,角磨机电机有眉目了!有个重要消息必须马上告诉您。” “哦?”吴教授闻言,镜片后的眼睛顿时一亮,“走,回项目组说。” 说完,他先去教室安排学生们自习,然后便带著林京山去了项目组。 一进门,林京山连坐都没顾上,就迫不及待地將昨日从苏联专家谢尔盖那里听到的关於冷轧硅钢片的信息,连同自己对微型电机小型化的设想,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吴教授静静地听著,脸上神色变换不定,他示意林京山先坐下,自己嘴里却不停地喃喃自语:“冷轧硅钢片……高磁导率……低涡流损耗……” 突然,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林京山,“小林,你这个信息非常关键,你確定那位苏联专家说的是冷轧硅钢片?” “我確定!” 林京山肯定地点了点头,“谢尔盖工程师亲口所说,他们討论时也並未避讳我,关於材料性能的描述,我也听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太好了!” 吴教授一拍大腿,兴奋地站起来:“之前我们在研究微型电机时,一直在热轧硅钢片的圈子里打转。” “总想著,如何优化冲片形状、改进绝缘漆,却忽略了最根本的材料问题!” “热轧硅钢片晶粒排列无序,磁导率有上限,涡流损耗天生就大,尤其是在高速旋转的电机里,这个问题会被急剧放大!” “要么是功率够了,体积过大,要么是体积合適,功率过小。” “而你刚刚提到的冷轧硅钢片,不管是在高磁导率,还是低铁损上,都具备极大的优势,很可能就是问题的核心!” “小林,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这个消息,很可能为我们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吴有尊教授兴奋地不停在屋里踱步,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教授,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立项研究这种材料啊!” 吴教授闻言,脚步一顿,隨即露出一阵苦笑:“小林,你想的太简单了。” “这种冷轧取向硅钢片,目前……我们国內,还造不了。” “造不了?” 林京山一愣,一颗火热的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对!造不了!” 吴教授嘆了口气,“冷轧硅钢片,是电工钢领域皇冠上的明珠,生產工艺极其复杂,涉及冶炼、热轧、常化、冷轧、退火、涂层等一系列精密工序。” “特別是最终的高温退火工艺,对设备和工艺控制要求极高,我也是在一些国外刊物上偶然见过。” “目前,只有苏联、美国、德国等少数几个工业强国能够稳定生產,我们国家……一穷二白,基础太薄弱了。” 林京山沉默了。 他知道后世中国发展成了钢铁大国,硅钢生產大国,但在1950年这个时间点,確实如吴教授所说,我们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即使是热轧硅钢片,也只是掌握了这项技术,但还不具备大规模生產的能力。 要等到1952年,在苏联专家的帮助下,太钢才会成功冶炼出第一炉热轧硅钢片。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林京山不死心。 “办法?……”吴教授沉吟著,“有两个方向。” “第一,想办法通过特殊渠道,少量进口一些这种材料,哪怕是样品也好,供我们进行实验验证,摸清其具体性能参数,为后续的仿製甚至研发积累数据。” “第二呢?” 林京山追问,他知道一项技术的突破並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先不说材料能不能买进来,就算有了样品,想要弄清楚具体的参数,仿造出来,那也是难如登天。 “第二,就是立足国內现有条件,看看能否对热轧硅钢片进行一些深度的工艺改进。” “虽然性能肯定比不上冷轧硅钢片,但也许能有所提升,解一时燃眉之急。” “但这需要冶金部门的配合,难度也不小。” 吴教授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看著林京山:“不管怎么样,你这个发现,价值巨大,它给我们指明了方向,但也让我们看清了差距。” “科研工作,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知道了目標在哪里,但通往目標的路上却还是荆棘密布。” 说完,他又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不过也別灰心,我马上把情况向张院长匯报,爭取由院里出面,向上面打报告,申请尝试进口少量样品。” “同时,我也会联繫冶金系的同仁,探討改进热轧硅钢片的可能性,你提供的这个思路,是我们项目组近期最重要的进展!” 正说著,项目组的其他几位成员,包括两位电机系的研究生师兄也来了。 吴教授立刻召集大家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將林京山带来的关於冷轧硅钢片的信息进行了通报。 一瞬间,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冷轧硅钢?我的天,要是能用上这个,电机体积起码能缩小三分之一!” “功率密度肯定能上去!发热问题也能大大缓解!” “可是……国內没有啊!” “进口?外匯多宝贵啊,能批下来吗?” “改进热轧工艺?谈何容易……” 大家兴奋的討论著,既有找到了明確方向的兴奋,也有国內无法生產的苦恼。 “好了,安静。” 吴教授敲了敲桌子,“困难时客观存在的,但方向比努力更重要。”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不像之前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 说完,他把目光转向林京山,“小林,你明天就回厂里,继续留意苏联专家那边,看能不能获取更多关於这种材料的具体参数。” “哪怕多一点点,都对我们的研究有巨大的价值。” “是,吴教授,我明白。” 林京山郑重地点头。 “至於进口样品和国內改进两条路,我来负责推动。” 顿了顿,吴教授继续说道,“但是,大家手头的工作也不要停,继续优化其他部分的设计,一旦材料问题出现转机,我们要能立刻跟上!” “是,教授。” 会议结束之后,林京山的心情复杂难言,看来,国內工业崛起之路,道阻且长啊! 第52章 水平仪(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52章 水平仪(求月票、求推荐) 林京山辞別了项目组的吴教授和几位师兄,匆忙往三机厂赶。 他要赶紧去找杨厂长匯报情况,一方面说明进展,另一方面也要告知明天自己会继续回来担任翻译。 毕竟,吴教授可是给他布置了“秘密任务”。 要儘可能地从伊万或者谢尔盖那里多套出点关於冷轧硅钢片的具体信息,哪怕多一点点,都可能对国內的研发有启发。 三机厂,杨厂长办公室。 杨卫国听完林京山的回报,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搞科研、搞技术,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走了九十九步,眼看就要成了,结果最后那一步,可能就是一道天堑。” “你们现在的情况,就是找到了过天堑的桥在哪里,但发现这桥还没修起来,甚至造桥的材料咱们自己还生產不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这总比在黑夜里乱摸强,有了方向,才能知道往哪儿使劲。” “既然吴教授有交代,那你明天正常过来就行。” “是,厂长!” 从办公楼出来,林京山骑著车,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这种在希望与失望之间反覆拉扯的感觉,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个时代建设者们的艰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到自家小院,推开屋门,一股暖意夹杂著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陈灵正坐在炉子旁的小凳子上,缝著什么。 “山哥,回来了?” 听到动静,陈灵抬起头,露出温柔的笑容,“累了吧?锅里热著粥呢,我还从家里带了点酱菜。” 看著这一幕,林京山心中的疲惫和鬱结瞬间消散了大半,他走过去,轻轻抱了抱陈灵。 “灵儿,谢谢你。” 在这个充满挑战和未知的时代,能有这样一盏为他亮著的灯,一个等他归家的人,是何其幸运。 陈灵轻轻回抱,柔声道:“跟我还谢什么,快吃饭吧。” 坐在暖和的屋里,喝著温热的粥,听著陈灵轻声细语地说著厂里宣传科的趣事,林京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材料困局固然难解,但既然已经看到了曙光,就没有放弃的理由。 翌日,林京山精神恢復了不少,准时来到厂里,重新投入到陪同苏联专家的工作中。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跟著伊万组长,对几台標记为待改造的老旧工具机进行精確的水平校正。 这也是设备改造的基础,水平不准,后续的精度调整都无从谈起。 车间里,几个中方技术员和工人,在伊万的指挥下,围著工具机忙得团团转,不断地垫铁片、调整地脚螺栓,反覆用水管水平仪测量。 效率低不说,那水管容易受温度、震动影响產生气泡,读数误差大,而且对於大型设备,水管长度有限,需要分段测量,非常麻烦且精度难以保证。 林京山在一旁看著,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后世常用的雷射水平仪。 那东西一扫,水平线、垂直线一目了然,又快又准。 但……雷射? 这年头连概念都还没普及呢,想都別想。 “雷射不行……那能不能弄个简易版的?” 林京山仔细观察著老师傅的操作和现有的工具,大脑飞速运转。 “高亮的光源……直线传播……通过狭缝形成基准线……” 有了! 林京山立刻找到车间主任宋国斌,“主任,我看老师傅们找水平太辛苦,精度也难保证,我想试著做个小工具。” “小工具?” “对,就是用个亮点的灯泡,放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盒子前面开几条细缝,让光透出来。” “只要把盒子本身调水平,那么透出来的光线就能在墙上或者设备上打出几条清晰的水平或垂直基准线,比看水泡眼快多了,也准!” 宋国斌虽然不懂什么光学原理,但听林京山说的有理有据,而且他对林京山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已经有点习惯了,当即大手一挥: “行!你需要啥零件,库房有的隨便拿!没有的我去想办法!赶紧弄!” “得嘞!” 林京山得了许可,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找来一个废旧的手提式铁皮工具箱,拆掉內部隔板,在里面固定了一个从废旧探照灯上拆下来的高亮度灯泡,接通电线和一个简易开关。 然后,在盒子前端的面板上,用銼刀和划针,精心加工出了一条极其细窄的水平缝隙和一条垂直缝隙,用最细的油石慢慢拋光,確保缝隙边缘光滑,不会散射光线。 最后,为了保证盒子自身能精確调平,他还在盒子顶部镶嵌了一个灵敏度很高的气泡水平仪。 於是,不到四个小时,一个土法上马的光学投线水平仪就做好了。 虽然简陋,却也做的像模像样! 当林京山把这个略显笨重的铁盒子拿到正在为找水平发愁的伊万和老师傅们面前时,眾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这是……?” 伊万疑惑地问。 林京山没有多解释,而是用实际行动证明。 他先是將盒子放在了一个初步找平的平台上,然后仔细调整底部螺丝,直到顶部的气泡水平仪显示完全水平。 接著,接通电源,按下开关后,盒子里瞬间亮起了白光。 林京山示意眾人看向工具机床身侧面光滑的金属壁。 只见两道清晰、笔直的光线,一道水平,一道垂直,精准地投射在了床身壁上!如同用无形的尺子画上去的一样! “噢!上帝!” 伊万第一个惊呼出声,“林!这……这是你刚做的?就用这个……盒子?灯泡?” 其他苏联专家和中国的老师傅们也围了上来,看著那清晰的光线基准,纷纷发出惊嘆。 “太清楚了!这比看水泡眼直观多了!” “这光线打出来,哪里不平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小林师傅,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都能想出来!” 伊万更是激动地握住林京山的手:“林!你真是个天才!”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却极其有效的发明!它解决了我们眼下的大问题!你的智慧和动手能力,令我惊嘆!” 消息很快传到了杨卫国厂长那里。 杨厂长亲自来到车间,亲眼看到了那个简陋却神奇的“光盒子”是如何工作后,脸上顿时笑开了。 “好!好啊!林京山,你又立了一功!” 杨厂长用力拍著林京山的肩膀,毫不吝嗇地讚扬,“这东西看著简单,用处太大了!不仅解决了我们眼前工具机改造的难题,以后厂里设备安装、基础建设,都能用得上!这是实实在在的技术革新!” “宋主任,你配合小林,把这个……这个光盒水平仪好好完善一下,做个使用说明。” “稍后,我带著它和测试结果去部里匯报!” “这可是咱们三机厂工人智慧的结晶,要好好宣传推广!” 第53章 升级(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53章 升级(求月票、求推荐) 有了杨厂长的明確支持,林京山和宋国斌干劲儿十足,两人一头扎进了车间,对那个简陋的光学水平仪开始了精装修。 宋国斌负责跑材料,林京山则是进行核心加工。 甚至为了减少散射,特意找来了师傅陈大山,重新拉出了一条宽度只有零点几毫米,边缘光滑笔直的缝隙。 就这工艺水平,不知道比林京山那个临时起意的作品,提升了几个档次。 最后,为了使得调平更加精准,林京山还给这个水平仪加装了一个带有三个精密调节螺丝的铸铁底座。 外壳也用薄铁皮重新敲了一个更规整的盒子,將核心的光学部件保护起来,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了。 第二天,杨卫国看到焕然一新的光学水平仪,心里底气更足,直接拿著就去了重工部。 “部长!” 杨卫国推开吕明办公室的门,脸上带著自得的笑意,“我们厂那个小林,又鼓捣出个好玩意,我特地拿来给您瞧瞧。” 说著,他將那台方盒子似的水平仪放在了吕明的桌上,隨即又掏出了一份详尽无比的说明书。 “哦?” 吕明正在处理文件,闻言顿时来了兴趣,他接过说明书,又仔细研究了一下桌上的水平仪,眼神越来越亮,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好啊!” “老杨,你们三机厂这次可是又立了一功!” 说著,他站起身,按照说明说的指示,通电之后打开了开关,看著办公室墙上那条清晰的光线,连连点头:“妙!实在是妙!” “用最简单的原理,解决了生產现场的大问题,这个小林,当真是了不得!” “特別是现在咱们到处在搞建设,这东西对提高设备安装、基础建设的效率和精度,意义重大啊!” 杨卫国与有荣焉,连声附和:“都是部里栽培,您慧眼识珠,把小林塞到清大去,这小子才有今天的成就。” “你呀!” 吕明笑著用手指点了点他,“不用给我戴高帽,那是人小林的自己的本事。” 隨即,他正色道:“我马上让技术司的人过来评估,形成標准文件,下发到各厂矿单位,这是真正服务於生產第一线的好发明,要大力推广!” “你们三机厂,也要总结经验,给予林京山同志应有的表彰和奖励!” “是!请放心,我一定落实好!” 就在杨厂长在部里接受表扬的时候,三机厂的车间里,林京山正全神贯注地跟在伊万身边,为他翻译著关於一台德国老式鏜床的传动系统改造方案。 突然,毫无徵兆地,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发明並优化『简易光学水平仪』,该发明有效解决了工业测量领域的实际难题,显著提升了工作效率与精度!具备极高的实用性与推广价值!” “特奖励贡献点:500点!” “叮!检测到宿主综合贡献度大幅提升,经验累积达標,等级提升至:3级!” “等级提升奖励:隨即天赋词条抽取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词条:逆向思维(初级)!” ……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瀑布般冲刷著林京山的意识,尤其是那个“500点”和“等级提升”,让他整个人都懵了,以至於伊万连续叫了他两声,才猛地回过神来。 “林?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伊万关切地看著他,以为他翻译太累,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啊?没……没有,伊万同志,我没事,刚才走神了一下,抱歉!” 林京山赶紧收敛心神,强行压下內心的惊涛骇浪,继续专注於眼前的翻译工作。 但那份震惊和狂喜,却如同潮水般在心底反覆激盪。 五百点?竟然是五百点? 他写《歌唱祖国》那种传遍全国的爱国歌曲,系统也才奖励了100点(后续影响力奖励另算),改进v型夹具,奖励50点,发明磁力表座,奖励100点。 这个看似简单、甚至有些土气的光学水平仪,竟然直接给了五百点巨款! 太不可思议了! “为什么这么多?” 隨即,一个巨大的问號在他脑中盘旋。 “难道……是因为这个东西,它涉及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还是……因为这东西也得到了苏联老大哥的认可,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文化或者技术输出?” 林京山感觉自己的心臟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胸腔。 无论原因如何,这五百点贡献点和等级提升,无疑是天降横財,雪中送炭! 而且,还附带了一个新的升级天赋。 【逆向思维】,光是听名字,就感觉很不一般! 不过,现在还在工作岗位上,伊万和厂里的技术员们都在等著他翻译,林京山只得强行按耐住立刻研究系统和新增天赋的衝动,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林京山几乎是踩著风火轮冲回了家,锁好门,连饭都顾不上吃,便迫不及待地召唤出系统界面。 淡红色的光幕在意识中展开,最上方的信息已经更新: 【宿主:林京山】 【身份:第三机械厂工人、清大旁听生】 【当前等级:3(166/1000)】 【可用贡献点:1590】 【技能词条:二胡(高级)、钳工(中级)、接生(大师级)、俄语(中级)、工程製图(高级)】 【天赋词条:熟能生巧(初级)、敏而好学(初级)、逆向思维(初级)】 【状態:精力充沛】 【系统空间(初级):1立方米】 【贡献点商城:已开启,特殊物品(已解锁)】 【词条抽取:冷却中】 “可用贡献点:1590?” 林京山盯著这个数字,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这实在太富裕了!用老李的话说,咱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这下商城里那些之前只能眼馋的东西…… 嗯? 他目光一凝,忽然注意到商城界面里,那个一直处於灰色不可选取状態的【特殊物品】(详见第二章系统)分类,此刻竟已解锁亮起。 林京山心头一跳,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下一秒,呼吸骤然一滯! 第54章 自信心爆棚(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54章 自信心爆棚(求月票、求推荐) 林京山怀著一种好奇的心情,点开了商城中【特殊物品栏】。 然而令他惊奇的是,里面不是之前粮食副食、日杂百货那些常规物品,而是陈列著完全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物资。 小到螺丝刀、电钻,大到数控工具机、工业机器人,几乎涵盖了他能想像到的所有工业领域。 更然他瞳孔收缩的事,居然看到了清大项目组正在绞尽脑汁攻克的產品——角磨机。 而且不是单一型號,里面赫然陈列著后世几乎所有的知名品牌和型號:德国的博世、日本的牧田、中国的东城、锐奇,还有得伟、麦太保……等等。 从专业级到家用级,从有线到鋰电,各种规格、功率、尺寸,应有尽有! 甚至详细的图片、参数说明,甚至內部结构爆炸图都清晰可见! “这……这简直就是一座工业產品的数字博物馆!” 林京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如果能把这里面的任何一件实物拿出来,对这个时代都將是降维打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当他目光扫向价格时,刚刚升起的狂热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冷却。 贵!贵得离谱! 哪怕是一个不知名小厂生產的,最便宜的一款角磨机,標价也需要 10800贡献点! 像博世、牧田这类知名品牌的中高端型號,价格更是动輒数万,甚至十几万贡献点! 其他后世常见的电动工具,如电锤、衝击钻、曲线锯等,价格无一例外,全都是天文数字。 “看来,想直接拿来主义,走捷径是不行了。” 林京山苦笑一声,压下心中的悸动,显然系统不会让他如此轻易地跨越时代的壁垒。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分类——【技术资料】。 这里不再是成品工具的天下,而是知识的海洋。 从最基础的螺丝紧固標准,到复杂的晶片製造流程;从土法炼钢的改良,到航天发动机的设计理论……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而且,与成品工具的价格相比,技术资料反而显得亲民了许多。 技术资料的价格体系似乎与技术的“”时代跨度”和“实现难度”紧密相关。 比如,一种在后世常见的“美纹纸胶带”的製作技术,因为其工艺相对简单,距离50年代的技术水平跨度不算太大,標价只需要 200贡献点。 而那些真正具有划时代意义、技术壁垒极高的资料,价格就堪称恐怖了。 例如:“5纳米晶片製程工艺全套技术资料”,后面那一长串零,林京山数了半天才確认,是 98000000贡献点! 接近一亿! 还有“聚变反应堆小型化技术理论”,价格更是高达恐怖的数亿贡献点! 林京山看得暗暗咋舌。 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去?怕是把他这辈子所有的贡献都填进去,也凑不够个零头吧? “果然,知识才是最昂贵的財富。” 感慨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也隨之而起。 理论上,他可以通过商城【特殊物品】兑换出任何他需要的技术,航母?战机?晶片?…… 前提是,他得有海量的贡献点。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林京山再次用这句话告诫自己,压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有针对性地搜索。 “冷轧硅钢片生產技术”。 光幕上信息流转,很快给出了结果: 【冷轧硅钢片全套生產工艺技术资料(基於20世纪60年代初国际水平)】 【兑换价格:666贡献点】 “666点?” 林京山眼睛猛地一亮! 这个价格,虽然同样不菲,但完全在他目前的承受范围之內! 可是相对於其他跨时代的技术,为什么冷轧硅钢片兑换价格会这么便宜呢? 仔细一琢磨,林京山便明白了过来。 应该是冷轧硅钢片技术,在此时的苏联、美国等工业强国已经实现量產並应用,对於整个世界范围而言,並非一项从未出现过的黑科技,所以系统给出定价相对较低。 但是! 这项技术,对於1950年,尚处於工业萌芽阶段的新中国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能够节省无数摸索的时间和资源,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按照正常歷史进程,我国要到1959年才能试製成功冷轧硅钢片,而现在,他有机会將这个时间点大大提前! “兑换!必须兑换!” 林京山没有任何犹豫,意念直接锁定,確认兑换! “叮!消耗贡献点666点,成功兑换《冷轧硅钢片全套生產工艺技术资料》!”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到极致的信息洪流,如同醍醐灌顶般,汹涌地注入林京山的脑海! 从硅钢的化学成分配比到冶炼过程中的脱碳、脱硫控制,再到热轧的开坯…… 无数复杂的公式、工艺参数等要点,如同与生俱来的记忆,深深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並且被迅速理解和吸收。 几分钟后,信息灌输结束,林京山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闪烁著无比自信和兴奋的光芒。 “太好了!原来关键在这里!” “热轧后的常化处理温度……冷轧过程中的压下率分配……还有最终退火时的升温速率和氢气比例……这些细节,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有了这份完整的技术资料,角磨机最核心的电机小型化难题,总算看到了清晰的解决路径! 不仅如此,这项技术的突破,必將极大地促进国內电机、变压器等行业的发展,对整体工业体系的提升,都有著不可估量的意义! “这下,看吴教授他们还愁不愁!” 巨大的喜悦过后,林京山才猛然想起,等级提升时,除了贡献点和商城解锁,他还获得了一个新的天赋——【逆向思维(初级)】。 刚才光顾著震惊於系统商城的丰富和兑换技术资料,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 於是,他立刻將意识扫过系统光幕,聚焦在那个新出现的天赋词条上。 【逆向思维(初级)】:被动生效,大幅提升宿主从结果反推过程、从现象探究本质的能力。 (註:倒果为因,窥一斑而知全豹,仿製与创新的神兵利器!) “逆向思维……从结果反推……” 林京山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眼睛越来越亮,“这简直是统子哥给我量身定做的啊!” 他现在面临的困境是什么? 角磨机的小型化。 正面的难题是“如何製造出微型高功率电机”,这需要攻克材料、精密加工、散热等一系列难关。 但如果运用逆向思维呢? 不从“如何製造”这个正面硬啃,而是思考:“要达到目標性能,需要对电机铁芯的磁通密度、铁损等需要什么样的要求。” 这样就能让他更精准地定义材料需求,甚至发现现有技术资料中可能优化的地方。 或者再进一步:“除了传统的电磁电机,有没有其他能量转换方式可以实现类似功能?……等等。” 这个天赋,就像是在他惯性思维之外,单独又开闢了一条新的路径。 虽然不会直接给出答案,但却极大地拓宽了思路,提供了更多巧妙的解题思路。 特別是再遇到看似无解的死胡同时,或许能够凭藉那灵机一动,找到一条被忽略的岔路口。 “太棒了!” “有了【逆向思维】天赋,再加上刚刚兑换的冷轧硅钢片技术资料,角磨机项目,终於见到真正的曙光了!” 林京山握紧了拳头,內心的自信,从来没有此刻那么爆棚过! 第55章 苏联专家的东风(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55章 苏联专家的东风(求月票、求推荐) 系统灌溉的《冷轧硅钢片全套生產工艺技术资料》,如同一个炽热的火种,在林京山的脑海中熊熊燃烧。 他恨不得立刻就將这份足以改变国內电工钢业格局的瑰宝,呈现在吴有尊教授面前。 然而,理智很快浇灭了他心中的衝动。 “不行,绝对不能直接拿出来!” 林京山在房子里不停地踱步,“这东西太过完整和系统,根本不是一个工人可以通过自学能够总结出来的!” “怎么跟吴教授解释?” “难道说是我做梦梦见的?还是说我无师自通,凭空推演出来的?” …… 想到此,林京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送去某研究所的场景。 “切片?可能不至於,但无尽的盘问和怀疑绝对少不了!” “甚至可能连累师傅和杨厂长。” “不行!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至少听起来合理的来源!” 林京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伊万……谢尔盖……?” “对!他们两个是目前最合適的信息来源。” “一是,上次的关键信息就出自谢尔盖之口,二是,自己整天跟在他们身边,听到,或者看到一些技术细节是顺利成章的。” “更何况关键时刻吴有尊教授也可以给自己背书,別忘了,自己身上可是还背著他的神秘任务呢!” 於是一个计划在林京山的心中逐渐成型—— 他需要暂时按耐住急切的心情,在伊万和谢尔盖身边在多潜伏一段时间,扮演一个更加积极和好学的翻译形象。 然后,在將脑海中的技术资料好好处理一番,剔除掉一些过於超前或者可能引起怀疑的关键参数,採用模糊的方式,或者给出一定范围,在夹杂一些苏联专家哪里听到的零星信息作为佐证。 最后,再以一种“初步整理,尚不完善,恳请指正”的姿態,交给吴教授。 “对!就这么办!” “借苏联专家的东风,把这批货安全地送出去!” 於是,从第二天开始,三机厂车间里的苏联专家们就发现,那位年轻的中国翻译,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和好学了。 他不仅一如既往地精准完成翻译工作,还在技术討论的间隙,主动帮助专家们递工具,拿图纸,甚至一些非核心的技术环节,会带著谦逊好学的精神,提出一些问题。 “伊万同志,您刚才提到这台鏜床的主轴跳动精度,除了轴承本身,安装时的预紧力是不是也非常关键?” “谢尔盖工程师,关於电弧炉的炉衬材料,除了您说的镁碳砖,还有没有其他耐高温侵蚀性更好的选择?” …… 林京山的问题,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既显示了一定的技术素养,又不会触及令人反感的核心机密。 给人的印象,就像是一个勤奋的年轻工程师正在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伊万和谢尔盖两位苏联工程师,本就对他印象不错,所以大多时候,也都乐於多讲解几句。 “计划成功!” 林京山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他没有著急去打听关於冷轧硅钢片的事情,而是努力建设自己在伊万和谢尔盖心目中的形象。 也就是俗称的立人设! 尤其是谢尔盖,毕竟冷轧硅钢片与炼钢和轧钢领域关係更加密切。 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终於在一个周后的降临。 那天,依旧是在旧轧钢车间,谢尔盖看著那些落后的设备,再次与助手谈起了冷轧硅钢片的优越性,语气中带著惋惜。 这一刻,林京山知道,时机来了! 於是,他趁著翻译的间隙,带著一种强烈的求知慾,插话问道:“谢尔盖同志,您和您的助手多次提到冷轧硅钢片,您能详细地跟我说说嘛?” “我想了解一下,它到底比我们常用的热轧硅钢片好在哪里?” 谢尔盖转过头,看到林京山那双充满好奇和认真的眼睛,露出了讚许的笑容:“林,你能注意到这个问题,很好!” “热轧硅钢片,就像一块杂乱无章的树林,磁力线在里面穿行会遇到很多阻力,所以磁导率低,能量损耗大,尤其是高速变化时,內部会產生討厌的涡流,白白髮热。” “而冷轧硅钢片,特別是取向硅钢,就像把树林里的树木都整齐地排列成一个方向,磁力线可以顺畅地通过,所以磁导率非常高,铁损,尤其是涡流损耗,可以降低很多很多!” “至於具体参数嘛……” 说到这里,谢尔盖顿了顿。 毕竟他不是硅钢片生產一线的核心工艺专家,更多的角色只是一个应用者。 能说出冷轧硅钢片和热轧硅钢片,这两种材料的核心原理和宏观对比,已然算是博学了,但是对於核心的生產工艺参数—— “嗯……冷轧的压下率(可以理解成揉面)需要非常精確的控制,好像分几个阶段……退火温度嘛,肯定比热轧的要高,需要在特定的保护气体环境下进行,防止氧化……具体的数值,那是冶金专家们掌握的绝活。” 谢尔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只知道个大概。 然而,这对於林京山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谢尔盖提供的宏观原理和性能描述,完美地为林京山后续拿出的资料提供了合理性铺垫。 甚至谢尔盖在具体参数上的“不甚了解”,也正好给他了发挥的空间。 他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將脑海中那个那些精確的数据,解释为自己根据这些只言片语的原理,结合自身对机械和材料的理解,进行的大胆推测和初步整理! …… 两天后,林京山带著一份精心撰写的技术资料,再次来到了清大工学院项目组。 “吴教授,您看看这份资料。” 林京山语气兴奋,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不確定,“这是我这段时间,借著翻译的机会,跟伊万组长,特別是谢尔盖工程师偷师……呃,交流……” “……之后,结合我自己查的一些书,整理出来的……关於冷轧硅钢片的一些数据和工艺推想。” “哦?这么快就有收穫了?” 吴有尊教授有些意外,他之前確实嘱咐林京山留意苏联专家那边的信息,但没想到效率这么快! “嗯,”林京山点点头,“我也没想到,谢尔盖工程师他们在技术交流上这么坦诚,几乎是有问必答。” “虽然很多深度的具体参数他们也不清楚,说是冶金专家负责的,但我根据他们说的原理和性能要求,反向推演了一下可能的生產工艺路径,並把能想到的参数都做了初步估算……” “也不知道对不对,所以赶紧拿来请您把关。” 第56章 权威確认(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56章 权威確认(求月票、求推荐) “哦?你自己推算?” 吴教授有些漫不经心的拿起资料开始翻阅。 在他看来,即使苏联专家再怎么坦诚,也不可能把冷轧硅钢片的核心技术,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而林京山一个清大的旁听生推算如此前沿的技术? 吴有尊不是不相信。 而是他根本没法信。 然而,隨著几页资料翻过,吴有尊脸上轻视的表情慢慢收起,变的越来越惊讶与凝重。 这份资料,开篇就直至核心,而且用词极其严谨。 不仅无比清晰地讲述了热轧与冷轧硅钢片在晶体结构、磁畴取向上的本质差异,更是深入浅出地阐述了,两者在高磁导率、低铁损的物理机制。 光从理论深度而言,已经远超一般的技术介绍,堪比专业的学术论文。 雁鹅桥隨著,阅读不断深入,吴有尊教授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后来手都开始忍不住开始颤抖。 概因,这篇文章里,不仅给出了理论分析,更是给出了一份详实得令人髮指的生產工艺流程! 从铁水的预处理,到热轧过程的温区控制,再到最核心的冷轧压下率和退火温控……等等,逻辑严密,链条完整,几乎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工艺流程。 这哪里是什么初步推想,数据整理? 这分明就是一套可以直接拿到大型钢铁厂,试生產,甚至是规模化生產的工艺说明书! 如果这份资料上的內容被证实是真的,那么其所蕴含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不仅能为他们项目组那台小小的角磨机,提供梦寐以求的理想电机材料…… 更是凭空给中国电工钢產业,乃至整个电机、变压器工业加装了一枚跨越式发展的推进器! 其战略意义,丝毫不亚於得到一款先进武器的设计图纸! 有了它,中国有可能跳过漫长而痛苦的摸索阶段,直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短时间內掌握高性能硅钢片的生產能力,从而为电力工业、装备製造业的腾飞,打下最关键的材料基础! “小林……这……这些东西,真的是你根据和苏联专家的交流,推想出来的? “吴教授,”林京山心臟猛地一跳,但脸上儘量维持了平静,“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难以置信。” “但有一些参数確实是我根据谢尔盖工程师他们描述的宏观性能要求,反向推演生產工艺得到的结果。” 顿了顿,他的表情控制的越发自然,“您教过我们,材料性能取决於成分、结构和工艺。” “所以我就在想,要达到那种极致,应该要有什么样的条件做支撑,才能实现。” “於是,我就通过谢尔盖他们提到的一些参数范围,在查阅了一些资料后,大胆假设……” “我知道这很大胆,很可能漏洞百出,所以第一时间就拿来找您把关,指正了!” 林京山这番说辞,真假参半,逻辑上也勉强能自圆其说。 而且,他巧妙地將焦点从来源转移到了指正学习上! 吴有尊教授紧紧地盯著林京山的眼睛,许久,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你得想发……很大胆。” “推理过程,从逻辑上看,並非完全没有依据。” “但是,小林……” 吴教授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凝重,“这份资料的完整度、系统性和某些参数的精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推理和估算的范畴。” “它太完美了!” 林京山的心又提了起来,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只能继续硬著头皮表演:“教授,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有些异想天开,但……我觉得方向应该是没错的。” “这些数据,都是我反覆计算、推翻、再计算,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弄出来的……” “您能不能请更专业的专家帮忙看看,哪怕只能证明其中一小部分是对的,或者指出错误在哪里,对我的提高也是巨大的!” 吴有尊看著眼前这个眼角带著疲惫的年轻人,心底的疑虑,有所打消。 或许,世上真有那种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天才? 或许,苏联专家无意中透露的信息,比他想像的还要关键? 或许,这小子就是个百年不遇的工业奇才? …… 种种念头在吴教授脑中闪过,他深知,无论这份资料的来源如何,其本身的价值已经超越了追究其出处的重要性。 当务之急,是確认其真偽! “唉……” 吴教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沉声道:“小林,这件事,关係重大,资料,我会立刻以清大工学院的名义,紧急上报给冶金部的专家进行论证。” “在结论出来之前,你要严守秘密,对任何人都不得再提起,明白吗?” “是!教授,我明白!我一定保密!” 林京山听懂了吴教授的话,知道最关键的一关算是勉强糊弄过去了,连忙点头保证。 接下来的几天,林京山表面如常,时不时地在工厂和学校来回之间奔波,等待著吴教授那边的消息。 而吴教授,也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渠道,將资料以最高保密等级,直接送达了冶金部最顶尖的材料专家手中。 一周后。 林京山正在车间协助伊万进行设备调试,便被一个电话叫到了清大工学院吴教授的办公室。 推门进来,他发现办公室里除了吴教授,还有一位气质儒雅、带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学者。 “吴教授!” “小林,快进来!” 吴教授热情地招呼,然后对那位中年学者介绍道,“老李,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京山同志!” “小林,这位是冶金部的首席专家,李振华教授!” “李教授,您好!” 林京山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李振华教授也站起身,眼中充满了惊嘆与讚赏:“林京山同志,你好!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了不起,实在了不起!” 林京山有些懵,这李主任人这么好嘛?第一次见面这么夸人? 不过隨后,他就明白了—— 只见吴教授在介绍完双方后,早已按耐不住兴奋,继续说道:“小林!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冶金部的专家们,包括李教授在內,组织了最强的技术力量,对你那份资料进行了全方位的理论论证和模擬计算!结果证实——” “你资料里记载的冷轧硅钢片生產工艺路线,从原理到绝大多数关键参数,都是正確的!是可行的!” “虽然个別细节可能需要根据我们的设备条件微调,但大方向绝对没有问题!” “这是一套足以引领我国硅钢產业跨越式发展的成熟技术!” 林京山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来自国家最高权威机构的確认,巨大的喜悦还是瞬间淹没了他,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太好了……太好了……” 第57章 出公差(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57章 出公差(求月票、求推荐) 面对李振华教授和吴有尊教授毫不掩饰的讚赏,林京山脸上维持著年轻人该有的靦腆,谦逊道:“李教授,吴教授,您二位过奖了。” “我真的没做什么,就是借著翻译的机会,多听多问了几句,然后自己瞎琢磨,做了点推理工作。” “能对国家的工业建设有点微小的帮助,是我最大的荣幸。” 李振华教授对林京山这副不骄不躁的样子,更加欣赏:“好!年轻人有你这份沉稳的心性,属实难得!”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该有的锐气和衝劲儿也不能丟,你这个年纪,正是敢想敢干的时候!” “老李说的对。” 吴有尊教授也笑著接话,“京山啊,现在冷轧硅钢片的专项攻关小组已经正式成立。” “部里决定,由我带队,你作为技术资料的提供者和核心成员,也必须参加。” “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前往鞍钢!” “明天就去鞍钢?” 林京山虽然知道会很快,但没想到如此雷厉风行。 “对,明天就走!” 吴教授肯定地点了点头,“鞍钢那边已经发去了通知,现在应该正在紧急调配设备和人员。” “你今天回去就跟厂里打好招呼,想来你们杨厂长应该已经接到了部里的电话通知。” “然后收拾一下换洗衣服,这趟去,估计不是三五天能回来的,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是,教授!我明白!” 林京山郑重应下,心中充满了期待。 毕竟是两辈子来,第一次参与到国家级的重大工业项目中,有一种使命加身的荣誉感。 辞別了吴教授和李教授,林京山骑著自行车,再次匆匆赶回第三机械厂,他没有回车间,而是直接来到了厂长杨卫国的办公室门外。 “请进。” “厂长。” 林京山推门而入,正看到杨卫国拿著电话说道:“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好,再见。” “京山啊,来得正好!” 杨卫国放下电话,春风得意,“是为了那个专项攻关小组的事吧?” “你小子可真行!刚才吕部长亲自给我来的电话,说你小子又搞出了一个大动静。” “连冶金部都指明要你参加鞍钢的工业试验!” 说著,杨卫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林京山的胳膊,“你放心去,不要有任何顾虑,厂里全力支持!” “你现在可是咱们三机厂的宝贝疙瘩,去了鞍钢,好好干!” “別怯场,该提意见就提意见,把你那股子聪明劲儿都给我使出来!” 林京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头笑道:“厂长,您可別这么夸我,我这点成绩,离不开您的栽培和厂里的支持。” “要不是您当初送我去清大学习,我也不可能有这些想法。” “哈哈哈,你小子,就会给我戴高帽!” 杨卫国心情极好,大手一挥,“行了,別跟我这耍嘴皮子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 “吕部长可说了,时间紧,任务重,明天就得出发。” “今天我特批你早点下班,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谢谢厂长!”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林京山想了想,脚步一拐,来到了宣传科楼下。 看到林京山,陈灵脸上立刻绽开甜美的笑容:“山哥?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车间里没事了?” “嗯。”林京山看著她明媚的笑脸,心中一片柔软,“灵儿,我一会儿去买菜,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吃饭?” “嗯,我明天要跟吴教授出一趟公差,可能要去些日子。” 关於冷轧硅钢片和鞍钢攻关小组的事情,因为涉及保密要求,林京山不能多说,只能含糊地说是“跟吴教授出趟公差”。 陈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依然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好。” “那你出差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別太累著。”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京山笑著,很想摸摸她的头,但碍於在厂区,只是温柔地看著她,“那我先去买菜做饭,晚上再说。” “好!” 离开厂区,林京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特意绕道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当他提著鱼和肉回到师傅家的小院,师娘李素娟正在院子里摘著晚上要吃的青菜。 “师娘!”林京山打招呼。 “哎,山子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李素娟抬起头,有些意外。 林京山扬了扬手里的鱼和肉,笑著说:“师娘,我明天要跟学校的教授出一趟公差,厂长让我早点回来收拾一下。” “这趟也不知道要去多久,就买了点菜,晚上咱们一起吃顿好的!” “哎呀!你这孩子,出差就出差,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啥!乱钱!” 李素娟虽然嘴上嗔怪著,但脸上却笑开了,连忙起身接过东西,“快进屋歇著,这鱼我来收拾!” 傍晚,陈大山和陈灵前后脚回到了家,看到桌上的鱼和肉,陈大山有些诧异。 “出差?” “是的,师傅,跟清大的吴教授一起。” 陈大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具体去干什么,只是拿起林京山准备好的那瓶二锅头,给自己和林京山各倒了一小杯。 “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凡事多个心眼,工作上的事用心,生活上的事仔细。” “哎,师傅,我记下了。” 林京山端起酒杯,跟师傅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吃完饭,陈灵抢著帮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对父母说:“爹,娘,我送山哥回去,帮他收拾一下出门的东西。” 陈大山“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李素娟则叮嘱道:“早点回来,別太晚。” “知道了,娘。” 四月中的四九城,天气已经渐渐转暖,傍晚的风带著一丝慵懒的暖意,不再像冬日那般刺骨。 两人並肩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胡同里,很快便到了林京山住的小院。 进了屋,陈灵找出一个半旧的旅行袋,麻利地帮林京山收拾行李,像极了一个即將送丈夫出远门的小妻子。 林京山全程没有插手,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上,看著陈灵忙碌的身影。 “山哥,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看看还缺什么不?出门用的钱都……” 陈灵將最后一件叠好的衬衣放进旅行袋,刚起身,话还未说完,就被林京山猛地伸手,拉进了怀中。 “灵儿……” 隔著单薄的春衫,陈灵胸前的两团柔软与林京山坚实的胸膛,来了一次完美的贴合。 瞬间,一股混杂著离別躁动与原始衝动的热浪,轰然衝上了林京山的头顶。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准確地捕捉到了陈灵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双唇。 “唔……!” 被这股灼热的气息堵住,陈灵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的身体先是僵硬,隨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了林京山的怀里。 第58章 来自鞍钢的考验(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58章 来自鞍钢的考验(求月票、求推荐) 翌日清晨,天色熹微,林京山已经背著陈灵为他准备的行李,与吴有尊教授在清大匯合,一同赶往了北平站。 站在人头攒动的站台上,林京山第一次见到了这个时代的火车主力—— 蒸汽机车! 与后世流线漂亮的动车相比,这个蒸汽机车,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原始粗狂。 登上车厢,內部的简陋更是超出了他的想像,座椅是硬质的木板,连层皮革都没有。 林京山靠在窗边,看著窗外尚未被大规模开发的北方原野,心中感慨万千。 后世从四九城到鞍山,乘坐高铁只需几个小时,即便是最慢的绿皮火车,十二个小时也足以抵达,而现在,这趟旅程据说要耗费一天多甚至更久的时间。 这就是工业基础最直观的差距,不仅仅是尖端技术,连最基本的交通运输效率,也是存在著时代的鸿沟。 “京山。” 吴有尊教授坐在林京山的对面,似乎看出了他的不適,笑著递过去一根洗净的黄瓜,“习惯就好,我们当年求学,搞调研,都是这么过来的。” 顿了顿,他神色严肃了一些,“京山,到了鞍钢,多看,多听,少说,但关键时刻,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能少。”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里的总工,是我的老同学,技术上是把好手,但脾气……出了名的又臭又硬,眼里揉不得沙子,最討厌夸夸其谈和没有真才实学的人。” “你年轻,他可能会质疑你,你要有心理准备,多担待些。” “教授,您放心,我明白。” “技术上的事情,一是一,二是二,我会用事实说话。” 林京山接过黄瓜,咔嚓咬了一口,认真地点了点头。 漫长的旅途在摇晃和噪音中度过,当火车终於喘著粗重的白色蒸汽,缓缓停靠在鞍山站的站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望著这座素有“中国钢铁工业摇篮”之称的城市,林京山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被顛散架了。 走出车厢,打远望去,就见站台上,一个穿著中山装,带著眼镜的年轻人,正举著一块写著“接清大吴有尊教授”的木牌。 “同志,您好,我是吴有尊,这位是林京山同志。” 吴教授上前表明身份。 “吴教授您好!林同志您好!” “我是鞍钢办公室的小王,奉命来接您二位,车就在外面,请跟我来!” 叫小王的年轻人很是热情,连忙引路。 出了车站,一辆军绿色的苏制嘎斯-69吉普车早已等候在路边,这在如今的年月,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接待用车了。 吉普车载著三人,穿过as市区,越走越荒凉。 当一片规模宏大,厂房林立、铁路线交错纵横的厂区出现在眼前时,林京山被深深地震撼了,不愧是共和国钢铁工业的长子! 吉普车,沿著厂內小陆,一直开到一栋看起来像是厂部办公楼的建筑前才停下。 之后,小王领著他们上了二楼,来到了一间掛著“总工程师”牌子的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 敲门进去,一个身材高大,穿著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伏在桌上看图纸,他看到小王引著吴有尊两人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老吴!你总算到了!” “老张!好久不见!” 两位老友一见面,立刻来了一个熊抱,简短寒暄过后,吴有尊將林京山拉倒近前,介绍道:“小林,这位就是鞍钢的总工程师,张为国。” “老张,这位就是我电话里跟你提起的小林,林京山。” “张总工,您好,我是林京山。” 林京山赶忙上前打招呼。 “嘖嘖……老吴,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发现了冷轧硅钢片奥妙的那位天才?” “这也太年轻了点吧?毛都没长齐呢,就敢碰这么硬的东西?” 张为国上下打量了一眼林京山,说话毫不客气。 吴有尊似乎早已习惯了他这臭脾气,哈哈一笑,反將一军:“为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你当年在mit跟教授拍桌子的时候,年纪也不比小林大多少吧?” 说著,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盖著部里大印的通知文件和相关技术资料概要,递了过去,“先別急著下结论,看看这个再说。” “哼!” 张为国接过文件,不悦地哼了一声,让小王给他们两人倒上水,便重新做回椅子,开始翻阅。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著一种老师批改作业的审阅姿態,但隨著资料一页页翻过,张为国脸上的隨意渐渐消失,眉头形成了一个川字,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有时甚至会停下来,手指著谋个数据或者工艺描述,沉思片刻,再飞速翻回前面几页,反覆对照。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和吴有尊老神在在地喝茶声。 终於,张为国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先是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然后死死地盯著吴有尊。 “老吴,这份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思路!这工艺路径……太清晰了!” “很多我们之前摸索中遇到的模糊点,这里面都给出了明確的方向和参数!这绝不是靠凭空想像能编出来的!” “为国,东西从哪里来的,不重要,这是部里的高度机密。” 吴有尊放下茶杯,反问道,“你就直说,凭你们鞍钢现在的家底,有没有能力,按照这上面的要求,把合格的冷轧硅钢片,给我实实在在地做出来?” “这……” 张为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深邃地看著林京山:“小林同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份资料里的许多参数,应该是出自你手吧?” “张总工……” 没等林京山说完,张为国便摆了摆手,十分篤定的继续问道:“关於临界变形率与二次再结晶,晶粒长大的关係,以及最终高温退火时氢气保护气氛的具体比例控制范围,你是怎么確定下来的?” “还有,热轧后的常化处理温度,为什么选定在这个区间?你知不知道,稍有偏差,晶粒形態就会完全不同!” “你又拿什么保证,按照这上面的方法,就一定能做出高性能的冷轧硅钢片?” 张为国一连串的尖锐问题,连珠炮般地砸了过来,显然,这位总工是要当场试试林京山的成色。 吴有尊也看向林京山,眼神里带著鼓励:“小林,你来给张总工解释一下。” “好的,吴教授。” 林京山迎著张为国逼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张总工,您好。” “关於您提到的临界变形率,它是基於金属塑性变形与再结晶动力学的基本原理……氢气保护气氛的比例,是为了在高温下最大限度地去除钢中的硫……热轧后的常化处理温度,是为了获得均匀、適中的初始晶粒度……” 林京山没有直接回答拿什么保证,而是从最根本的科学原理和严密的逻辑推导入手,將脑海中系统赋予的知识,用自己的语言,条理清晰地阐述了出来。 张为国一开始还带著审视和挑剔,但听著听著,脸上的质疑之色渐渐被惊讶所取代,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好!好啊!” 当林京山回答完毕,张为国猛地一拍桌子,“原理清晰,逻辑严谨,不是瞎矇的!” “老吴,你这次……可真是给我送来了一把打开宝库的金钥匙!” 说著,他豁然起身,豪气顿生,“这个活,我们鞍钢接了!” “再难也要啃下来!我这就去召集相关分厂的厂长、技术骨干开会!立刻成立工艺试验小组!” “妈的,要是真能把这事儿干成了,咱们中国的电机、变压器,就能挺直腰板了!” 第59章 成功(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59章 成功(求月票、求推荐) 张为国的行动力惊人,就在林京山和吴有尊抵达鞍钢的第二天上午,一场由他亲自主持的“冷轧硅钢片工艺攻关小组”首次会议,便在厂部大楼的会议室紧急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除了张为国和吴有尊这两位权威,还有鞍钢下属的各分厂主要负责人和核心技术人员。 张为国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直接將项目的重要性以及上级领导的指示,做了简要通报。 隨后,他语气鏗鏘,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大手一挥:“各位,任务就是这么个任务,困难肯定一大堆。” “但是,再难,这块硬骨头我们鞍钢也必须啃下来!” “现在,我宣布成立工艺攻坚小组,我亲自任组长,吴有尊教授任技术顾问,各分厂厂长任副组长,负责具体执行。” 说完,他又指了指林京山,“这位,是重工部三机厂的林京山同志,也是关键技术资料的贡献者,將担任小组的技术协调员,负责工艺衔接和关键参数把控。” “技术协调员?” 眾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林京山年轻的脸庞上,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这也太年轻了吧?” “能行吗?” “就是,让一个毛头小子来协调和把控,我们这些干了半辈子钢铁的老傢伙,岂不是成了摆设?” …… 林京山感受著那些不太友善的目光,並未多言。 因为他心里清楚,在这种靠实力说话的地方,唯有真本事才能贏得尊重。 不然,任你说的再天乱坠,也会被当成绣枕头。 很快,会议就进入了实质性的技术討论阶段。 炼钢厂的李厂长,率先发言,拋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张总,吴教授,资料上要求的硅含量控制范围太窄了!” “还有碳、硫、磷这些残余元素的要求,比我们现在生產优质钢的標准还要苛刻不少!” “咱们现有的炉前分析和控制手段,怕是不太跟得上,波动一大,后续全白搭!” 李厂长一语中的,成分控制是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眾人也纷纷附和,討论焦点主要集中在,如何通过更改脱氧工艺和稳定成分,达到精度要求。 然而,林京山却没有顺著大家的思路走,而是逆向思维天赋发动,跳出来想:如果无法在冶炼末端实现极致精確的控制,能否在源头或者过程中,增加一道“保险”或者“缓衝”? 想到此,他举手示意:“李厂长,各位老师,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请大家一起探討一下。” 张为国立刻投来鼓励的目光:“小林,有什么想法,大胆说。” “谢谢张总工。” 林京山定了定神,陈述道,“我在想,我们是否可以尝试在炉料配比阶段,就引入更精確的计算,预留出一定的调控余量?” “比如,是否可以採用一种炉前快速微调的工艺,在出钢前很短的时间內,通过加入特定合金料的方式,对最终成分进行小范围的精准校正?” “源头预留,末端微调?” 李厂长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新思路!” “虽然咱们设备可能达不到那么精细,但想法是对的!可以在现有条件下试试,比如优化合金料的加入时机和方式,儘量减小波动!” 吴有尊教授在一旁看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张为国更是心中惊喜:“看来老吴没吹牛,这小子肚子里真有货!” 接下来的討论中,林京山总能从一些独特的角度提出一些关键性的建议,这让会议室里那些质疑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认可。 大家开始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是纸上谈兵,是真懂生產和技术! 会议结束后,整个鞍钢最精锐的技术力量,被迅速动员起来,围绕著会上提出的方案,如同一台精密齿轮般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林京山真切体会到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真正含义。 没有现成的生產线,那就原地改造。 没有成熟的工艺,那就反覆调试、摸索。 高大的厂房里,日益灯火通明,林京山作为技术协调员,几乎泡在了生產一线,不断地穿梭在炼钢、热轧、常化、冷轧、退火各个关键工序点。 “王师傅,这一炉的脱碳时间还差三分钟,必须补足,否则碳含量超標会影响最终磁性能!” “李工,热轧后的层流冷却速度要再加快百分之五,不然初始晶粒尺寸不均匀!” “张主任,冷轧的压下率必须严格控制在32%,误差不能超过正负0.5%!这是形成有利织构的关键!” …… 一开始,很多老师傅只把林京山当成了上面派下来的秀才,但一段时间下来,他们却发现这个秀才,不仅说的头头是道,而且还能挽起袖子跟他们一起看火候、测温度。 最重要的是,他看问题往往能一针见血,直接指出问题的所在。 林京山的表现,张为国全都看在眼里,已经不止一次私下里对著吴有尊感嘆: “老吴,你这学生,是个妖孽!脑子里装的不只是知识,根本就是一套活的工艺流程!” 然而,前进的道路並非一帆风顺,工业化生產也远比实验室模擬复杂千百倍。 第一次热轧试验,因为温度控制稍有波动,板坯就出现了裂纹,之后是冷轧和退火等工艺,也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其中,最艰难的莫过於最终的高温退火…… “妈的!又差一点!” 一次退火失败后,一位负责炉子的老师傅气得直跺脚,眼圈都有些发红。 林京山同样身心俱疲,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气馁,於是他拉著这位老师傅和核心技术员,再次摊开图纸和记录数据。 “刘师傅,別著急,你看这次升温曲线,在650度到750度这个区间,我们为了保证速度,升温略快了点,可能导致部分区域再结晶不充分。” “要不,下次我们把这个阶段的升温速率再放缓10%试试?” “还有,氢气纯度的检测环节,我们是不是可以再增加一个取样点?” 林京山冷静的分析,同时,逆向思维天赋发动,不断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 终於,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经歷了不知多少次调整、优化、失败、再尝试的循环后,时间来到了五月二十六日。 这一天,鞍钢第一冷轧厂,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在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之后,全国第一卷冷轧硅钢带终於出炉。 张为国、吴有尊、林京山以及所有攻关小组的核心成员,全都围在实验室,等待著检测结果。 终於,实验室的门被推开,负责检测的技术员手里拿著报告单,脸上带著巨大的狂喜: “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磁感应强度b50:1.75特斯拉!” “铁损p1.5/50:2.85瓦/公斤!” “各项指標……各项指標全部达到了资料设定的预期值!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老天爷!我们干成了!” 第60章 归来(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60章 归来(求月票、求推荐) 短暂的寂静之后,巨大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捲了整个走廊! 这一个多月来,所有人都吃住在厂区,日夜顛倒,反覆试验,失败了无数次,承受著巨大的压力和疲惫。 此刻,所有的艰辛、汗水、焦虑,都在这捲成功的样品面前,化为了无法言喻的激动和自豪! 林京山站在原地,看著周围沸腾的人群,心底也不由得舒了口气。 成功了!终於成功了! 这不仅意味著角磨机的电机核心材料有了著落,更意味著,共和国的电工钢產业,凭藉这份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技术,真正实现了一次巨大的飞跃,一举踏入了世界先进水平的行列! 这薄薄的钢片,將成为未来无数电机、变压器的心臟,为国家的工业化建设和电力腾飞,注入强劲的动力! 与此同时,冷轧硅钢片试製成功的消息也像插上了翅膀,第一时间就传回了冶金部和重工部。 两部委的领导闻讯,欣喜若狂! 在他们看来,这不仅仅是一项技术的突破,更是在西方封锁、国內工业基础极其薄弱的艰难条件下,打出的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极大地提振了所有工业战线同志们的士气和信心! 於是,当天夜里,加盖著两部委鲜红大印的贺电就传达到了鞍钢: “鞍山钢铁公司並冷轧硅钢片攻关小组全体同志:欣闻你处不负国家和人民重託,顽强拼搏,锐意攻关,成功试製出我国第一卷高性能冷轧硅钢片,成绩卓著,意义重大! 特向你们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和最诚挚的慰问! 望你们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以此成功经验为基础,继续深化优化相关工艺参数,全力稳定產品质量,儘快实现规模化、系列化生產。 为我国电力工业与装备製造业的跨越式发展,提供坚实可靠的材料保障!” 首战告捷!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后续的工艺优化、质量稳定性控制、成本降低以及不同牌號系列產品的开发,任务依然极其繁重。 不过,对於林京山和吴有尊教授而言,他们此行的核心使命已经圆满完成。 接下来他们俩又在鞍钢停留了两天,协助处理完一些技术总结和交接工作后,便向张为国提出了辞行。 一个多月的连轴转,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让两人都累得够呛。 林京山仗著年轻,身体底子好,虽然瘦了一圈,但精神尚可。 而吴有尊教授,毕竟是上了年纪的知识分子,这段时间殫精竭虑,体力严重透支,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走路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张为国看著老友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发自內心的感激。 “老吴,这次多亏了你,这份情,我们鞍钢记下了!等这边生產稳定了,我老张亲自去四九城请你们喝酒!” 他说完,又转向林京山,“还有你小子!好样的!以后……无论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钢铁材料的难题,不用客气,隨时可以打电话,或者直接来找我老张!” “谢谢张总工!” 林京山真诚地道谢。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並肩作战,他也彻底摸透了这位张总工的脾气—— 臭是真臭,批评起人来毫不留情,一点面子都不给,但他对於有真才实学、肯埋头苦干的人,也是真心佩服和爱护,没有丝毫嫉妒和架子。 最后,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地將第一批无比珍贵的冷轧硅钢片,运抵清大,张为国还特意安排了厂保卫科两位配枪的同志,全程护送。 这规格,足见这批钢材和林京山二人在张为国心中的分量。 回程的火车,依旧是慢如蜗牛,但与来时那种肩负重任的心情不同,林京山此时多了几分成功后的放鬆。 当火车终於再次停靠在北平站的月台时,时间已是五月二十九日的中午。 一行人先是回到了清华大学工学院。 吴有尊教授不顾旅途劳顿,亲自指挥著那两位保卫科的同志,將装有硅钢片样品的特製木箱,小心翼翼地搬进加强了安保措施的实验室。 处理完这一切,吴教授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他转过身,看著同样面带倦色的林京山笑道:“小林,这次辛苦你了!没有你,这个项目不可能这么快取得突破。”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把精神养足,厂里那边,我会亲自跟杨厂长沟通,具体的工作总结和后续安排,等我们都缓过劲来再说。” “教授,您才是最辛苦的。” 林京山看著吴教授憔悴的面容,心中不忍,“您也赶紧回家休息吧,师母肯定担心坏了。” “好,都回去休息。” 吴教授挥了挥手,示意林京山先走。 辞別了吴教授和两位尽职的保卫同志,林京山独自走在清大的林荫道上,心头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一个多月的鞍钢奋战,让他竟一时难以適应校园这份寧静,不过,他也没有多做停留,而是,背著行囊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林京山微微一怔。 预料中久未住人的灰尘气息並未扑面而来,反而乾净的和他刚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连土炕都透著刚刚打扫过的痕跡。 “这丫头...” 林京山会心一笑,想到了什么。 除了陈灵那丫头,谁会这么细心地帮他照料这个家? 想到此,他的心头不由一暖,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然而放鬆的神经一旦鬆懈,积攒的睏倦便如潮水般涌来,林京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隨手將行囊丟在墙角,连鞋都来不及脱好,就一头栽倒在炕上。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一瞬间,意识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这一觉林京山睡得昏天暗地,不知时光流逝。 直到被喉咙里火烧般的乾渴逼醒,他才挣扎著睁开眼,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京山摸索著爬起来,提起水瓶晃了晃,空的。 於是,只好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俯身灌了几大口带著铁锈味儿的凉水。 “啊!痛快!” 冰冷的刺激,让林京山彻底清醒过来,同时,空瘪的肚子也开始咕咕作响。 这时候,他才想起,自从在火车上吃过一顿简单的午饭后,到现在还粒米未进。 抬头望了望天色,估摸著也快到下班时间了。 “去师傅家吧。” 想到师娘做的热饭菜,还有陈灵那丫头,林京山心头就是一暖,立即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朝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走去。 第61章 家常便饭(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61章 家常便饭(求月票、求推荐) 林京山提上两瓶特意从as市买来的千山酒,便朝师傅陈大山家走去。 刚到院门口,一股家常饭菜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他推开虚掩的院门,正好看见陈灵端著盘炒白菜从厨房往堂屋走。 “灵儿。” 陈灵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颤。 她回过头来,见到是林京山,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山哥,你回来了?” 陈灵再也顾不得手里的菜了,急忙將盘子往旁边的窗台上一搁,快步就迎了过来。 “是啊,回来了。” 林京山笑著打量她,“中午就到了,实在累得不行,就先回家睡了一觉。” 这时,东厢房的门帘被撩开,师娘李素娟擦著手走了出来,几乎同时,师傅陈大山也叼著菸袋,从堂屋踱步出来。 “山子回来了?” 老两口几乎异口同声,声音里同样带著惊喜。 “回来了,师娘!” 林京山先应了一声,隨即扬起手里的酒瓶,对著陈大山笑道,“师傅,知道您好这口,特意从鞍山给您捎回来的,尝尝他们那儿的特色。” “好!好孩子,有心了。” 陈大山目光落到那瓶酒上,眼角的皱纹更甚。 师娘李素娟也笑著招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山子,进屋进屋,一会儿就开饭了!” “噯,好。” 林京山点头应著,很自然地伸手牵起身旁的陈灵,一同走进了堂屋。 “哎呀!” 直到进了屋,陈灵才突然想起那盘被她隨手放在窗台的上的炒白菜,不由得娇嗔地白了林京山一眼,匆匆转身又跑了出去。 “这丫头……” 林京山看著她轻盈的背影,嘿嘿一笑,转头对坐在上首的陈大山说:“师傅,晚上咱爷俩整点?” “好,整点。” 陈大山笑著点了点头,吧嗒了一口菸袋,看著这个关门弟子,心里说不出的满意。 这才短短半年的时间,这小子不仅钳工手艺突飞猛进,顶得上人家学了三四年的老师傅,更成了清大的旁听生,跟著教授学本事。 这次出差一个多月,虽然具体做什么厂里没明说,但既然是跟清大的教授一起,还是去的鞍钢那种国家重点大厂,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了不得的重要任务。 这小子,將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更难得的是,对自己女儿也是一片真心,这个准女婿,他是一万个满意。 不一会儿,饭菜便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摆好。 很简单的家常菜:一盘炒白菜,一盘炒土豆片,一筐黄白相间的二合面窝窝头,一碟清爽的拍黄瓜,还有一盘油光鋥亮的炒腊肉。 闻著香气扑鼻的炒腊肉,林京山心里明白,这一定是师娘看自己来了,特意加的菜。 四人围桌坐下,师娘李素娟第一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腊肉放到林京山碗里,眼里满是心疼:“山子,去了这一个多月,你看看,人都瘦了一圈了,在外面肯定是吃不好睡不好。” “快,多吃点肉,补补!” 林京山连忙道谢:“谢谢师娘。” “在鞍钢吃的其实还行,就是工作强度大了点,瘦是瘦了些,但感觉更结实了。” “好,好,结实了好!” 师娘嘴里应著,手上却没停,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那也得多吃!” 坐在一旁的陈灵,看著林京山明显黑了也瘦了的面庞,心里也是丝丝缕缕的心疼,同样默不作声地给他夹菜。 “谢谢师娘,谢谢灵儿!” 林京山先是扒拉了几口菜,然后端起酒杯给师傅敬酒,“师傅,咱爷俩走一个。” “走一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大山放下筷子,拿起菸袋锅点上,嘬了一口,这才问道:“山子,这趟回来,是直接回厂里上班,还是继续去清大上学?有个章程没?” 林京山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道:“吴教授让我先休息两天,缓一缓。” “他那边会跟杨厂长沟通,具体安排让我等他的消息。” “正好,我也想趁著这两天,把这次在鞍钢参与项目的一些经验和心得总结一下,回头也好跟厂长匯报。” 陈大山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嗯,是该好好总结总结。” “这种大项目是难得的机会,只有把经验吃透了,才是自己的本事。” “师傅说的是。” …… 吃完饭,又喝了会儿茶,林京山便提议出去遛遛弯,消消食。 陈灵自然是愿意的,乖巧地跟父母说了一声,便和林京山一起出了门。 “灵儿。” 林京山拉著陈灵柔弱无骨的小手,低声问道,“想我了吗?” “嗯,”陈灵耳根微热,小声道,“想了。” “我也想你!” “在鞍钢的一个多月,每天都想你!” 林京山见四下无人,心头一热,一把將陈灵拉进了怀里,不过,很快又鬆开了。 这年头不比后世,胡同里人来人往的,他得顾忌陈灵的名声。 不过,虽然只是片刻的温存,却也足以慰藉这段日子来的思念了。 “对了灵儿,这个给你。” 隨即林京山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物件,递到陈灵面前,“在鞍山看到的,觉得適合你,就带回来了。” “呀!好漂亮的发卡!” 陈灵眼睛一亮,爱不释手地接过了过去,“谢谢山哥!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 林京山看著她开心的样子,语气温柔,“下次要是再出去,看到什么合適的,我还给你带。” “嗯!” 陈灵看著林京山俊朗的脸庞,心里充满了甜蜜,鼓足了勇气,在他脸上点了一下,便向前跑开了。 林京山先是一愣,隨即笑著追了上去,在胡同拐角处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跑这么快做什么?” 陈灵脸颊緋红,没有回答,反而轻声问道:“鞍钢那边……辛苦吗?” “看到你就不觉得辛苦了。” 隨后林京山握紧陈灵的手,將这一个多月的艰辛化作轻描淡写的趣事,讲了出来…… 一个多小时后,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 “该回去了。” 林京山停下脚步,將陈灵鬢角的碎发別到她的耳后,温声说道,“要不师傅又该担心了。” “討厌,”陈灵脸颊一红,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往回走。 到了师傅家院门口,林京山看著陈灵进去,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62章 精密装配手(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62章 精密装配手(求月票、求推荐) 回到家,林京山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身乾爽的衣服,却並无睡意。 他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沏上茶水,望著满天繁星纳闷。 冷轧硅钢片的试製成功,这是打破国外技术封锁的大事,冶金部和重工部都下了通报表彰,在行业內引也起了不小的震动。 可为什么到现在,都过去了好几天,系统却没有一点反应呢? 难道,它也需要走流程? 还是说,冷轧硅钢片的全套技术资料本身就是从系统商城兑换来的,所以系统默认这並非我个人的原创发明,只是知识的转移,不予奖励?” “但这也不对啊……” 林京山转念一想,“这资料可是自己实实在在了666的贡献点从商城兑换的。” “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这套完整的技术资料,其所有权和產生的成果,理应属於自己才对。” “至少……分润一部分也行啊?” …… 林京山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既然想不通,暂时就不去管他了。” “是你的,跑也跑不了,不是你的,得也得不到!” 林京山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很快便將这个问题暂且搁置。 但另一个重要的事情,却不能再耽搁了—— 那就是系统每个月一次的词条抽取机会! 之前一个多月,他全身心都扑在了鞍钢的冷轧硅钢片工艺攻关上,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把这茬给忘了,差点就白白错过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眼瞅著就到月底了,再耽搁,系统就要重置了! 想到这里,林京山屏气凝神,在心中默念:“系统!” 隨著召唤,一道淡红色的光幕悄无声息的在他眼前展开,如同悬浮在夜空中的透明屏幕。 …… 【贡献点余额:824】 【词条抽取:当前可抽取次数:1】 …… “系统,词条抽取!” 林京山毫不犹豫下达指令,100贡献点对於他现在来说,洒洒水啦。 “叮!请宿主確认,是否確认消耗100点贡献点进行词条抽取?” “確认!” “叮!贡献点-100,余额:724,词条抽取开始……” 提示音刚落,只见系统界面中央骤然光芒大盛,一个虚擬转盘凭空出现,仿佛镶嵌在了1950年繁星闪烁的夜空中,颇有一种时空之门的感觉。 林京山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著飞速旋转的转盘。 几秒钟后,转盘旋转的速度明显减缓,一个个流光溢彩的区域划过指针,最终定格在了一个闪烁蓝色光芒的小格子上。 光芒收敛,文字缓缓浮现。 “叮!恭喜宿主抽取到技能词条:【精密装配手(大师级)】” “【精密装配手(大师级)】:掌握此技能,您的双手將拥有无与伦比的稳定性与精准控制力,对零部件的微观形貌、配合公差拥有超越常理的敏锐感知。 在机械装配领域,您的手指仿佛自带高精度传感器与微调机构,能够完成常人无法想像的精密配合与调整,达到『人机合一』的玄妙境界。” “(註:该技能尤其適用於高精度工具机、光学仪器、航空发动机、精密测量设备等领域的装配与维修工作,是迈向大国工匠的必备基础能力之一。)” “精密装配手……大师级!” 林京山在心中默念著这个技能的名字,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竟然又是大师级技能! 而且,不同於【接生】的大师级技能,这个【精密装配手】,可是实打实的能在工业装配与维修中发挥重要作用的高端技能。 跟著师傅陈大山学了这么久的钳工,他深知这门手艺到了高深境界,早已不再局限於力气或技巧,而更多依赖那种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手感”。 尤其是在装配高精度设备时,图纸、工具都是死的,但最终让零件严丝合缝、运转如飞的,往往就是老师傅那双稳定无比、感知敏锐的手。 如今,有了这个【精密装配手】的大师级技能,林京山有绝对的自信,他现在的水平,恐怕已经不逊色於一般的国手级別工匠。 甚至,在某些需要极致手感的精密装配领域,可能比他的师傅陈大山,还要更胜一筹! 毕竟,他年轻,还有【熟能生巧】、【敏而好学】等天赋技能加持,优势巨大! 想到此,林京山深吸口气,强制压抑心中的激盪。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在指尖流淌。 那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觉? 似乎只要他愿意,就能感知到任何结构,最细微的差异,並能控制著肌肉,完成近乎微米级的精准动作! “这感觉……太奇妙了。” 林京山低声自语,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 直到夜露渐深,凉意侵袭,他才从获得新技能的兴奋中回过神来。 “太晚了,该休息了。” 精神上的愉悦,带来了难得的鬆弛,这一夜,林京山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翌日清晨。 当林京山从睡梦中醒来时,太阳已经透过窗户,在屋內投下了大片的光斑。 “嚯,这一觉睡得……”林京山揉了揉眼,伸了一个懒腰,“舒服!” 难得睡一个懒觉,接下来,他又在炕上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起身下地。 如今已是五月底,天气转暖,林京山穿著大裤衩和趿拉板,走到中央水池旁洗漱,眯著眼,抬头看了看天空。 “看这日头,怕是得有九、十点了吧?” 他挠了挠头,有些拿不准时间。 这年头,上班、上学,全凭感觉和街坊四邻的动静估摸,像今天这样彻底放鬆睡过头去,还真连个准点都没有。 “等过两天,厂里发了工资,非得去供销社看看不可。” “噗——” 林京山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暗暗下了决心。 他是四月中下旬跟著吴教授去的鞍钢,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而如今已是五月底,算起来,已经两个月没领工资了。 两个月工资加起来有將近七十块,再加上自己之前省下来的一百多块积蓄,买一块最普通的手錶,应该足够了。 “至於之前说的买自行车……” “还是先骑师傅的吧,他老人家多溜达溜达,对身体也有好处。” 第63章 实操(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63章 实操(求月票、求推荐) “咕嚕——” 洗漱完,林京山顿时感觉腹中空空。 原来,又到了该祭五臟庙的时间了。 一个人吃饭,没有那么多讲究,就是一个快和省事。 林京山走进厨房,从面袋里舀出了小半碗白面,又掺了点玉米面,这就是俗称的二合面了。 接著,他又拿起水瓢,开始一点点地往面盆里滴水,同时,另一只手用筷子飞速的搅拌。 没错,他要做的就是疙瘩汤。 既省事,又暖胃。 就在这时,林京山敏锐地察觉了一丝不同。 往常做这个步骤,虽然也很熟练,但难免会有一些小疙瘩粘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大疙瘩。 可今天,他的手指仿佛自带精准的感应和调控能力,不管是水流大小,还是手腕抖动的频率,都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 水瓢里的水,就像是被精准计量过,洒在麵粉上的同时,右手飞快划动,麵粉就变成了一颗颗大小均匀、如同珍珠般的麵疙瘩。 麵粉,几乎没有丝毫浪费,就连盆底都是乾乾净净的。 “这是精密装配手带来的效果吗?” “连做个疙瘩汤都这么得心应手?” 林京山望著盆里那堪称艺术品的麵疙瘩,心中感慨,“就这微操,如果在后世打英雄联盟,岂不是吊打faker?” 麵疙瘩搅拌好,起锅烧水。 趁著烧水的功夫,林京山又麻利地扒了一根葱,切成了稀碎的葱,然后又从橱柜里摸出一个鸡蛋,用筷子“噠噠噠”地打散在碗里。 水开后,那盆堪称艺术品的珍珠麵疙瘩,哗啦一下被他倒进翻滚的水里,用勺子轻轻推散,防止粘锅。 “咕嚕咕嚕——” 待锅又开了一开之后,林京山均匀地將蛋液,转著圈地淋入锅中,瞬间,金黄的蛋如同丝带般在汤中绽放。 “漂亮!” 林京山忍不住得意的一笑,然后撒上盐巴调味,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油瓶,无比珍惜地在疙瘩汤上,滴上了那么三四滴。 最后,在撒上切好的翠绿色葱,“出锅!” 院中的石桌上,林京山看著眼前这汤色清亮、蛋均匀,飘著诱人香气的疙瘩汤,满足地吸了吸鼻子。 看来,精密装配手,不只是在工作中,就连生活中,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恐怕就算加藤鹰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至於什么加藤鹰之手?以后怕是要改叫“林师兄之手”了。 “嘿嘿——” 林京山眯起眼,思绪纷乱,隨即舀起一勺疙瘩汤送入口中,由衷地讚嘆了一句,“这味儿,咸淡適中,真叫一个地道!” 一碗简单的疙瘩汤,硬是让林京山做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感觉。 饭后,林京山清洗完碗筷,又將厨房收拾利索。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心里痒痒的,如同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迫切想要验证其威力。 心念微动,林京山尝试著活动了一下十指,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不仅仅是快、稳、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指尖与空气摩擦產生的那若有若无、玄之又玄的细微差別。 “光是空想不行,得实际试试!” 林京山心中难耐,目光在屋里来回扫视。 忽然,他注意到桌角上一个有些年头,榫卯结构的木质茶叶盒。 他记得这个还是上次陈灵拿过来的,紫檀的料子,工艺也不错,但可能是年久失修,盒盖与盒身的连接处有些鬆动,开合时有些滯涩和晃动。 若是搁在以前,林京山可能会选择凑合著用一下。 但现在,他有了一种强烈的衝动,那就是要亲手將它修復到完美如初的状態。 於是,他找来几样简单的工具:一把小銼刀,一小片砂纸,还有一点用来润滑的核桃油。 没有专业的测量工具,一切只能靠他的一双手和眼睛。 林京山拿起茶叶盒,没有著急动手,而是先闭上眼睛,用手指细细地抚摸,感受那榫头与卯眼之间的每一个接触面,每一处微小的磨损与变形。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林京山的指尖,那茶叶盒的结构,仿佛被数位化了一样,哪里过紧,哪里间隙稍大,哪个面有毛刺……全部瞭然於胸。 “这里,需要去除大约零点一毫米的干涉。” “这里,接触面有微小凹陷,导致闭合后存在肉眼难辨的晃动。” “这里,这个榫头的引导角,可以再优化一丝,让嵌入更顺滑。” …… 林京山一边感知,一边喃喃自语,直到睁开眼那刻,眼睛里已然充满了自信的光芒。 於是,他拿起一旁的小銼刀,动作轻柔而稳准,手腕更是如同最精密的伺服电机,控制著銼刀以极小幅度,在榫头的特定部位进行修整。 等到用砂纸进行更加精细打磨的时候,林京山的手指更是仿佛自带压力传感器,力道均匀,既去除了毛刺和高点,又不会过度磨损改变原有的配合尺寸。 整个过程,没有一次多余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独特的美感。 十分钟后,林京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手指静静感受著修復后的榫卯结构。 严丝合缝,顺滑无比! “咔噠!”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盒盖被林京山顺畅地滑入到位,没有丝毫阻塞。 闭合后,盒盖与盒身,更是紧密贴合,用手轻轻摇晃,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晃动. “完美!” 林京山看著手中这个仿佛换发了新生的老茶叶盒,心中涌起一股欣喜。 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修復,更是对刚刚获得的【精密装配手(大师级)】技能,最直观,也是最有力的验证! “果然厉害!” 林京山爱不释手地把玩著茶叶盒,对系统的强大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这种对手部极致的掌控,在机械装配领域,尤其是在缺乏高精度自动化设备的当下,其价值无可估量。 可系统就是这么隨意,嗖的一下,就传功了! 兴奋之余,林京山也冷静了下来,他將修復好的茶叶盒放回原处,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休息时间。 第64章 系列电动工具(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64章 系列电动工具(求月票、求推荐) 首先,鞍钢的经验是必须要总结的。 这不仅仅是对自己一个多月高强度工作的思路梳理,查漏补缺,更是为了向厂长匯报做准备。 参与了两部委同时关注的重大项目,並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杨厂长和各级领导,不闻不问是不可能的。 与其到时候被动回答,不如主动出击,將工作做在前面。 林京山始终相信,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无论在哪个时代,领导应该都会欣赏这种有前瞻性,做事周到的下属。 这不仅是能力的体现,更是一种积极的工作態度! 其次,就是一件比较令人愉悦的事情了——领工资! 林京山刚才特意翻看了一下日历,今天是5月31日,正是厂里发工资的日子,下午倒是可以去趟財务科,把这两个月的工资一併领了。 將近七十块到手,明天就可以去供销社,实现自己买块手錶的小目標了! 没有计时工具的不便,林京山实在是受够了!一刻钟也不想等! 至於自行车? 目標有点大,还是先缓缓,反正师傅那辆旧车还能蹭著用。 规划好这两件事,林京山也没有打算真像大爷一样,在家乾等著吴教授或者厂里的通知。 吴教授说“休息两天,等通知”,那是长辈的关怀,但自己不能真就顺著杆子往上爬,歇个底朝天! 况且,这年代,强调的是建设国家的积极性和主人翁精神。 精神面貌,必须得表现出来! 主动匯报,积极工作,总归是没错的! 想明白了这些,林京山立刻回屋,找出了在鞍钢使用的笔记本,认真梳理和总结冷轧硅钢片项目的心得体会。 从最初的钢水成分提纯的思路,到后续热轧、冷轧、退火各工序的关键参数,以及遇到问题时的解决方案,他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並加入了自己的思考和理解。 比如,为什么某个温度区间需要缓慢升温? 为什么某种合金料的加入时机必须精准到秒? 林京山將实际操作与金属学原理等理论知识结合起来,使得这份报告不仅仅是经验总结,更带上了一定的理论深度。 …… 时间在笔尖的流淌中悄然流逝。 直到下午三四点钟,林京山才终於放下笔,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著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十几页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这不仅仅是一份报告,更是他这一个多月来汗水、智慧和成长的凝结。 “总算是弄出个雏形了,回头再整理誊抄一遍就好。” 林京山满意地舒了口气,身体后仰,望著有些发黄的屋顶,眼神有些悠远。 回想这一切的起点,只是为了解决角磨机上的电机核心材料,竟然硬生生地被他搞出了冷轧硅钢片,这个堪称工业粮食中的拳头產品。 一下子,將我国高性能电工钢的研发和应用,整整提前了十年不止! 这蝴蝶翅膀煽动的,似乎有点大啊…… “咦?” 就在林京山感慨万千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冷轧硅钢片的试製成功,代表著角磨机的电机小型化,看到了曙光,相当於攻克了手持式电动工具的最大技术壁垒。 等於为小型化的电动工具造出了一颗强有力的动力系统,差不多相当於人类的心臟! 那么,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 后世那些琳琅满目,能极大地提高生產效率的手持式电动工具,可远远不止一个角磨机啊! 电钻!电锤!电扳手!电改锥!曲线锯!……太多了! 它们的工作原理互通,本质上都是通过高效、小型的电机,將电能转化为旋转或往復的机械能。 既然,心臟的问题有望解决,那么给这些“心臟”配上不同的“肢体”,是不是就意味著,一系列手持式电动工具的诞生,都成为了可能? …… 这个想法如同野火般在林京山的心中蔓延,瞬间点燃了他的激情和创作欲望。 以至於,手酸的酸涩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立刻翻箱倒柜地找出了绘图纸、丁字尺、圆规和2b铅笔等绘图工具。 图纸铺好,林京山神情专注,努力回忆著前世在工厂、五金店,甚至短视频里见过的各种常见手持式电动工具的外形和基本结构。 这一刻,【逆向思维】、【工程製图】、【精密装配】等天赋技能,仿佛完美融合在一起,他下笔如有神助,没有丝毫的滯涩。 林京山先画的是一把通用性最强的手电钻。 从整体外形结构,到齿轮传动、夹头结构……虽然只是原理性分解图,但已经具备了清晰的雏形。 接下来,是极具衝击力的电锤,小巧的电改锥、曲线锯……等等。 一时间,林京山完全沉浸在了创造的海洋里。 他的大脑告诉运转,无数灵感迸发,然后又会通过那双倍系统强化过的“国手”,精准地呈现在图纸纸上。 就这样,一张张充满工业美感的设计草图在林京山的笔下诞生。 虽然很多细节还需要深入计算和试验,但核心的设计理念和结构框架已经跃然纸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眼睛传来一阵酸涩,林京山才从忘我状態中回过神,下意识揉了揉眉心。 “时间过得真快,这就天黑了?” “工资还没领呢!” 林京山苦笑摇头,自言自语,“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想到此,他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几乎僵直的腰背和脖颈,就听见“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只见陈灵那丫头,正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大粗瓷碗,走了进来。 林京山连忙迎了出去,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喜:“灵儿,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山哥,”陈灵见到林京山,脸上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我就猜到你肯定又忘了吃饭。” “喏,我娘刚做的炸酱麵,快趁热吃吧!” 说著,她便把手中那碗香气四溢的麵条,递了过去。 林京山伸手接过,低头一看—— 好嘛!麵条根根分明,上头浇著浓油赤酱的滷子,竟然难得地用上了肉丁! 第65章 出师(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65章 出师(求月票,求推荐) 在鞍钢的一个多月,虽然伙食不算差,偶尔也能吃到肉,但那种大锅饭,终究少了些家的烟火气。 林京山,此刻骤然闻到这熟悉的酱香味,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两声,食慾瞬间被拉满。 “噗嗤——” “快吃吧!” 林京山冲陈灵尷尬的一笑,直接就在院子里的石凳坐下,拿起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將炸酱、菜码,麵条充分搅拌均匀,力求每一根苗条上都均匀地沾上酱汁。 “唏哩呼嚕——” 师娘做的这炸酱麵,不仅麵条劲道顺滑,滷子更是炸的咸香,再配上爽口的黄瓜码,以及陈灵適时递过来的蒜瓣儿…… 嘿!这小滋味,简直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不够家里还有呢。” 陈灵坐在林京山的对面,双手托腮,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嗯嗯,够了够了。” 林京山努力咽下嘴里的一大口麵条,口齿不清地回到,“主要是师娘做的这炸酱麵太香了,在外面就想这一口,早就馋得不行了。” 陈灵被他这模样逗的咯咯直笑,“想吃也慢点,別噎著。” “嗯嗯……” 林京山虽然在点头,但还是风捲残云一般,將一大碗麵条消灭得乾乾净净,连碗底的滷汁都没放过,就著最后一口麵条,擦著碗边吸溜了乾净。 “爽!” 放下碗筷,林京山拍了拍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而陈灵则是很自然地拿起碗筷,起身走到水龙头下,仔细地清洗起来。 她一遍熟练地洗著碗,一边侧过头跟林京山说话:“山哥,你还要在家休息几天吗?” 林京山正在擦嘴,闻言笑道:“不休息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打算明天就去厂里上班。” “真的?” 陈灵闻言,眼睛一亮,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欣喜。 虽然她也希望林京山多休息几天,但能跟她的山哥每天一起上下班,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更开心的事情。 “嗯。” 林京山笑著点头,眼里闪烁著一种迫不及待的光芒。 经过今天的一番折腾,他现在浑身的细胞都处於一种极度活跃和兴奋的状態,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些图纸上的內容变成现实。 不过,激动归激动,明天上班,第一要务还是先去財务科把工资领了,然后赶紧去合作社买块手錶。 这没个手錶计时,实在太耽误事了! …… 翌日清晨,林京山早早起床,照例跟陈灵一起吃的早点,然后推著师傅那辆二八大槓,前往三机厂上班。 结果,没走多远,就在拐角处遇到了正在遛弯的王大爷。 林京山有一个多月没见这老爷子,想著都是老街坊,便停下车,笑著打招呼:“王大爷,早啊!” 没想到,王大爷听到是他的声音,刚抬起的头,就是一顿。 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乐呵呵地回应,反而用力瞪了他一眼,然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 林京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心里一阵莫名其妙。 “我好像没有得罪过这位老爷子吧?” “上次见面还挺热情的,怎么这次就跟见了仇人似的?” 站在自行车边上的陈灵,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抬起手,掩著嘴吃吃地笑。 林京山注意到她的笑容,一边推著车继续往前走,一边凑近了些,好奇地追问:“灵儿,你笑什么?王大爷这是怎么了?我好像没得罪他吧?” 陈灵脚步轻盈地跟上,却只是抿著嘴笑,任凭林京山怎么问,就是摇头不语,一副“我知道但我不说”的促狭模样。 这可把林京山给急坏了,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从陈灵那忍俊不禁的笑容里,林京山断定这丫头肯定是知道內情的。 可无论他是故作严肃地审问,还是软语相求,陈灵就像是修了闭口禪一般,红著脸就是不开口。 “嘿!你这丫头,还跟我保密是吧?” 林京山先是佯装生气,隨后故作威胁,“真不说?” “不说!” 陈灵扬起小脸,很是硬气。 “那可就別怪我使出绝招了啊!” 林京山说著,突然伸出手,手指灵活地在陈灵腰间的痒痒肉上轻轻挠了几下。 “哎呀!山哥你干嘛……哈哈哈……別……別闹……有人看著呢……” 陈灵最是怕痒,被林京山这么一偷袭,顿时笑得枝乱颤,连连求饶,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说不说?” 林京山手下不停,笑著逼问。 “我说……我说……哈哈哈……停手,山哥,我告诉你还不行嘛……” 陈灵终於抵挡不住,红著脸,气息不匀地投降了。 见她终於肯说了,林京山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手,但依旧保持著威慑的姿態,以防她反悔。 陈灵娇嗔地白了他一眼,缓了口气,这才忍著笑意,將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林京山搬来的时候,动静不小,王大爷见两人同进同出,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是刚结婚的小两口,还信誓旦旦地跟胡同里的冯大妈打赌,说自己这双老眼绝不会看错。 结果,隨著时间的推移,经过冯大妈的多方取证和八卦,才发现根本是个大乌龙! 林京山只是陈大山的徒弟,跟陈灵是师兄妹关係,虽然感情很好,但確实还没结婚。 王大爷觉得自个儿这老脸有点掛不住,尤其是在街坊面前丟了面子。 最关键的是,他认定了是林京山这小子当初没有解释清楚,故意误导了他,所以才对林京山怀恨在心,没啥好脸色。 听完这曲折的缘由,林京山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回想起来,当初第一次见面,確实是王老头主动喊的“小两口”,当时他光顾著逗弄陈灵了,只是含糊地带了过去,没想到埋下了这么个“雷”。 “这老头,还挺有意思。” 林京山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回头我买瓶好酒,找机会请他喝一顿,正式道个歉。” “都是邻里邻居的,说开了就好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这是林京山的心里话。 如今这年月,跟后世大不相同。 后世住一栋楼里,门对门十几年,可能连邻居姓啥、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 而现在的邻居,那是真能顶事的热心肠。 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修房补漏、甚至家里临时缺个油盐酱醋,左邻右舍都会主动伸手帮一把。 真遇到难处,这些老邻居也比某些远亲靠得住,甚至,谁家里要是死了人,热心的邻居都能帮你刨个坑,料理后事。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形象地说明了那种质朴、热忱的邻里情谊。 所以,真要因为这点误会闹僵,实在不值当! 陈灵见林京山这么通情达理,心里也很高兴,点了点头:“王大爷其实人挺好的,就是有点爱面子,你好好跟他说说,他肯定就不生气了。” “嗯。” 这个小插曲过后,林京山继续骑车带著陈灵往厂里走。 到了厂办楼下,林京山对陈灵说:“你先去宣传科,我去找一下宋主任报个到。” 毕竟一个多月没来上班,车间主任宋国斌又是他的顶头上司,於情於理都得先去打个招呼。 虽然以他现在的名气,老宋大概率也不会给他穿小鞋,但在外面混,面子都是相互的,该有的规矩必须得懂! 来到三车间办公室,门开著,宋国斌正在看生產报表,林京山敲了敲门框,开口道:“主任,我回来了。” “呦!山子回来了?” 宋国斌闻声抬头,见是林京山,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放下报表起身,“好傢伙,你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咱们车间可是少了员大將啊!” “主任,您可別捧杀我啦。” 林京山笑著走进屋,连忙谦虚道,“我就是您手底下的一个兵,这不,完事就找您报导来了。” “哈哈,你小子!” 宋国斌笑著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语气中带著一丝客气,“现在能耐可是大了去了!听说,连部里都是掛了號的功臣,老宋我可不敢让你来报导。” “主任您说笑了不是?” 林京山姿態放得很低,“不管到哪儿,我都是咱们三车间的人,都是您手底下的兵。” “没有车间和您的培养,哪有我的今天。” 林京山这话说得漂亮,让宋国斌心里十分受用:“你小子,行!会说话,本事也大,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车间里这边没啥大事,就是杨厂长有交代,让你回来去找他一趟。” “哎,好的,主任,那我先去车间转转。” 林京山点头应下,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从车间办公室出来,林京山没有立刻去厂长办公室,而是先回了自己以前的钳工班组。 此时,师傅陈大山正在加工一个复杂的工件,看到他回来,只是抬眼看了看,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一丝骄傲是藏不住的。 这徒弟,太他娘的给他老陈挣面了! “师傅!” 林京山打了个招呼,便很自觉地换上了工装,拿起工具,在师傅旁边打下手,顺便熟悉一下手感。 又忙活了一小会儿,陈大山放下手里的活计,看似隨意地指著一个刚刚粗加工完,需要刮研的平板工件,对林京山说:“山子,这么久没摸傢伙什,手没生吧?” “来,把这个平面给我刮一下,达到二级精度就行,我看看你退步没有。” 林京山心领神会,师傅这明显是要考校一下他出差这么久,手艺有没有拉下。 “哎,好嘞,师傅。” 林京山挽起袖子,拿起一把刮刀,没有刻意隱藏实力,但也收敛了部分,只將【精密装配手(大师级)】技能,发挥出了七八成。 然而,就是这七八成,也足以惊世骇俗。 只见他下刀沉稳,动作如行云流水,手腕的抖动频率和力度控制得妙到毫巔,刮刀每一次与工件的接触,都发出一种极富韵律的沙沙声。 那刮研出来的纹,更是均匀、细密、美观,如同精心绘製的艺术品。 陈大山起初只是抱著例行检查的心態在旁边看著,但看著看著,他的眼神就变了,从平静,到惊讶,再到震惊,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干了一辈子钳工,带过的徒弟也不少,还从未见过有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刮研这项最考验手上功夫的活计,做到如此举重若轻、精度骇人的地步! 这水平,哪里像是学了不到一年的学徒? 就算是浸淫此道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也未必能有这般精准稳定的控制力! 难道这小子在鞍钢天天不睡觉,光练手艺了? 那也不对呀!就这进步速度,已经不是坐火箭了,简直是瞬移! “师傅,您看看,这样行吗?” 就是这时,林京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用时,还不到平日的一半。 陈大山没有说话,而是快步上前,亲自拿起显示剂和標准平板,仔细覆核。 越是检查,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越是汹涌,这精度……已经远超一般的大师傅了! “山……山子?” 陈大山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你……你小子这手艺……进步也太大了!这……这简直可以出师了!” “不!你这水平,单论这刮研和手感,恐怕已经超过很多大师傅了!” “好!好啊!” 林京山嘿嘿一笑,收起刮刀,谦虚道:“嘿嘿,在鞍钢那边也没完全丟下,偶尔也琢磨练习一下,没给师傅您丟人就行。” “丟人?你这叫丟人,那师傅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陈大山激动得满脸红光,恨不得当场就浮一大白。 隨后,他又围著那个刮研好的工件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嘴里忍不住地嘖嘖称奇,“好!好!太好了!我陈大山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这辈子值了!” 其实,他心里明白,林京山这身本事,恐怕已经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了。 除了扎实的基础是自己教的,后面这突飞猛进的提升,定然有他自己的机缘和天赋,但这並不影响他作为师傅的骄傲与喜悦。 第66章 工程师(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66章 工程师(求月票、求推荐) 通过了师傅的考核,林京山又在车间待了一会儿,跟相熟的工友聊了会儿天。 一直快到十点的时候,他估摸著杨厂长那边应该有空了,便和师傅打了声招呼,朝著厂部办公楼走去。 来到厂长办公室,林京山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屋里传来杨卫国沉稳的声音。 林京山推门而入,笑著喊道:“厂长,您找我?” 杨卫国正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一见是林京山,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洋溢的笑容:“哎呀!小林!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快,快请坐!” 说著,杨卫国亲自拉著林京山做到旁边的沙发上,然后,又忙著去给他倒茶。 “厂长,您別忙活了,我自己来就行。” 林京山看著杨卫国这热情的架势,有些受宠若惊。 “哎,坐那儿別动!” 杨卫国不容分说地將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林京山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著,眼中满是欣赏,“好!好小伙了!在鞍钢这段时间辛苦了!” “部里的表扬通告我已经看过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里面的『年轻工程师』,我一猜说的就是你小子!” “真给咱三机厂,给我老杨长脸!” 林京山连忙谦虚地说:“厂长,您过奖了。” “我也就是根据吴教授的指导,提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和思路。” “真正的难关,还是靠鞍钢的同志们,靠张总工他们带领的技术团队和工人师傅们,夜以继日、攻坚克难才拿下来的,我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 “哈哈哈!” 杨卫国爽朗地大笑起来,指著林京山,“好!不居功,不自傲!我就喜欢你小子这股踏实劲儿!” “不过,你也別太谦虚,谦虚虽然是美德,但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 “你的功劳,部里领导心里有数,我心里更有数!” 作为三机厂的厂长,杨卫国是清楚此次鞍钢冷轧硅钢片项目的內容和重大意义的。 冷轧硅钢片,又称电工钢,是电力工业的核心材料,其性能直接关係到变压器的效率、电机的能耗、乃至整个国家的电力输送和工业动力水平。 甚至在雷达、通信、精密仪器等军工领域,也有著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这次突破,可以说是一举將我国的电工钢行业,从落后追赶的状態,直接推到了与国际一线水准並肩的位置。 其战略意义,远比解决一个角磨机的微型电机,更加深远! 想到这里,杨卫国心中豪气顿生,大手一挥地说道:“部里的奖励,可能因为流程问题,还需要些时间才能下来。” “但是,我们厂里的奖励,绝不能等!现在就要办!”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看著林京山正式宣布: “第一,奖励现金一百元!表彰你在这次重大技术攻关中的突出贡献!” “第二,授予你『厂级技术標兵』荣誉称號!” “第三,部里文件都说了『年轻工程师』,那我们厂更不能埋没人才!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正式將你从钳工车间,调任至技术科,担任技术工程师!” “第四,工资待遇,相应上调,月工资七十六元!” 一百元现金!厂级技术標兵!调任技术科!工资涨到七十六元! 这一连串的奖励,如同一个个惊喜的礼,在林京山耳边炸响。 饶是以他超越时代的眼光,此刻也被杨厂长的大手笔砸得心头一阵火热。 要知道,这年代的七十六元月薪,绝对属於超高收入人群了,基本上相当於后世北上广深等大厂的待遇。 虽然由於物资匱乏和制度的关係,有钱也没太多地方消费,但谁又会嫌弃钱多呢? 它又不咬手! “谢谢厂长!我一定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为厂里的发展贡献全部力量!” 想到此,林京山立刻站起身,挺直了腰板,朗声保证。 “好!好!我就喜欢你小子这股敢打敢拼的劲儿!” 杨卫国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就在这时! “叮——!” 林京山的脑海里,毫无徵兆地响起了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在『冷轧硅钢片』试製过程中,发挥核心关键作用,为新中国高性能电工钢事业的奠基与跨越式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重大贡献,极大地推动了国家工业基础进步,特奖励贡献点:2000点!” 啥? 两千点! 林京山的心中猛地一震,饶是他向来沉稳,也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奖励给砸懵圈! 这可是活生生的两千贡献点啊! 之前累死累活,搞那么多小发明,还得算上《歌唱祖国》的后续奖励,才堪堪达到这个数。 结果,这一下子,就直接奖励了两千! 这简直是一夜暴富!爽到飞起啊! 但震惊过后,一个疑问瞬间浮上林京山的心头: 冷轧硅钢片明明在几天前就已经试製成功了,部里的通报也下来了,为什么系统之前没有反应。 偏偏等到今天,杨厂长正式確认后,才姍姍来迟? 难道……我这个系统还是个签到或者认证系统?需要得到特定场合下的確认,才能结算奖励? 林京山回想之前获得奖励的经歷,似乎也有类似的规律,只是没有这次这么明显和延迟。 这个发现让林京山对系统的运作机制有了新的猜测,但此刻显然不是深入探究的时候,杨厂长还在对面坐著呢。 想到此,林京山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种种猜测,將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小林啊,还有个事。” 这时,杨卫国继续说道,“吴有尊教授昨天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说让你把厂里的事安排好后,休息两天再去清大。” “目前呢,厂里也没有什么太紧急的事,你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全力配合吴教授,儘快把冷轧硅钢片的成果应用到实际生產中。” “尤其是你们那个微型电机项目,要早日见到成效!” “至於厂里其他的技术工作,包括之前的翻译任务,小蒋现在做得也还不错,你暂时就不用分心了。” “是!厂长,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吴教授的工作,爭取早日完成应用转化!” 林京山立刻表態,隨即话锋一转,“厂长,其实我昨天在家休息的时候,结合这次在鞍钢的经验和微型电机的研发,已经有了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哦?新想法?” 杨卫国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快跟我说说。” 他现在对林京山的想法可是高度重视,这小子可从来没有放过空炮,每次都是能惊动部里的大动静。 林京山微微一笑,对此早有准备。 只见他从隨身的挎包里,先是取出了昨天下午整理好的那份关於鞍钢经验的详细笔记,递给了杨卫国。 “厂长,这是我个人对这次参与冷轧硅钢片项目的一些技术总结和心得体会,请您审阅。” 俗话说的好,好肉不能埋饭里,既然已经做了准备,那么当然就要让领导知道,不然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杨卫国接过笔记本,带著好奇的心情,匆匆翻看起来。 越看,他脸上的讚赏之色就越浓,虽然他不太懂里面的一些专业术语,但是逻辑条理还是能看出点门道来的。 笔记里,不仅有详实的工艺参数,更有深入的技术原理分析,和问题復盘。 边看,杨卫国不由暗暗点头,心中对林京山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不骄不躁,踏实肯干,还能主动进行理论提升,这样的年轻人,太难得了! “好,写得很好!很有价值!” 杨卫国合上笔记本,神色严肃地叮嘱,“小林,这份笔记,在没有得到上面明確指示前,一定要严格保密,绝不能外传。” “我明白,厂长。” 林京山郑重答应。 接著,他又从挎包里,取出了昨天绘製的十几张手持式电动工具的设计图纸。 “厂长,这些,是我基於高性能微型电机,联想到的一些可能的应用方向,画的一些初步的概念草图,请您斧正。” 杨卫国的好奇心这下被彻底勾了起来,他放心笔记本,接过那叠图纸,目光扫过,瞬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 入眼的第一张图纸,是一个手持式手电钻的结构设计图。 从齿轮传动,到夹头、造型……虽然有些粗糙,但结构清晰,可行性极高! 然后是电锤! 那巧妙的衝击结构设计,更是让他这个老技术出身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实用价值! 接下来,电动螺丝刀、曲线锯、往復锯…… 一张,两张,三张……杨卫国一张张地翻看著,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上头! 脸上的表情也从开始的好奇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震惊! 这哪里是什么“不成熟的想法”和“概念草图”?! 这分明是一整套前所未见、却又极具实用价值的手持式电动工具的蓝图! 虽然很多细节还需要深化,但核心的工作原理、传动结构与外形布局都已经跃然纸上。 尤其是那个叫电锤的工具,更是结合了旋转和锤击功能,一旦实现,对建筑、矿山、筑路等领域將產生巨大的助力! 杨卫国的手甚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心中震撼到无以復加! 这小子……去了一趟鞍钢,不仅搞定了冷轧硅钢片,这脑子里,还蹦出了这么多好东西! 这哪里是一个车间钳工,分明就是个会下金蛋的凤凰! ……这要是都能搞出来? “嘶——” 杨卫国猛地一激灵,不敢再往下细想。 不过,有一个念头,他心里无比清晰:像林京山这样优秀得近乎妖孽的年轻人,必须牢牢地抓住,留在他们三机厂!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绝不能放走! 想到此,杨卫国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沓图纸,心头突然涌起一片火热。 前几次小林搞出来的那些发明创造,最后都被老吕以各种藉口,给了其他厂去生產。 他们三机厂除了获得点荣誉,屁的好处没捞到! 可这次不一样了! 这可是一整套的电动工具啊! 从电钻到电锤,从角磨机到电改锥,种类繁多,应用前景极其广阔! 这么大的一个宝藏,老吕总不能像以前那样,一股脑地全都划拉走吧? 怎么著,也得给他们三机厂留口肉吃,分碗汤喝吧? 要是能藉此机会,再建立起一条生產线,那对於三机厂来说,绝对是跨越式的发展! 越想,杨卫国的心里越是美滋滋,看林京山更是觉得哪儿哪儿都顺眼,恨不得现在再给他涨一级工资,多发点奖金。 不过,很快他便按下了这个衝动。 林京山毕竟还太年轻,入厂时间也短,满打满算也才半年多,就已经从一线升到了技术科,工资更是涨到了七十六块。 要是再明著给,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眼红和麻烦。 “不过,可以从其他地方弥补嘛……” 杨卫国很快换了思路,他可是听说了,这小子正在跟宣传科那个叫陈灵的姑娘谈对象,如果……能从这方面使把劲儿? “对!就这么办!” 杨卫国打定主意,脸上笑容更加和煦。 “小林啊,你这些想法,非常好!” “非常具有前瞻性!” “你就放开手脚,大胆地去干,厂里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有我杨卫国在,天塌不下来!” 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几分:“不过,这些图纸和你的心得,暂时先放在我这里。” “我要带著它们,儘快去找一趟吕部长,这件事关係重大,必须向部里匯报,由上面统一筹划调度。” “你呢,就按原计划先休息调整,然后去清大找吴教授报到,儘快把微型电机的事情落实。” “是,厂长,我明白!” 林京山心里清楚,这件事牵扯麵太广,不是杨卫国一个人或单单三机厂就能决定的,必须由更高层面来推动。 隨后,又聊了几句家常,林京山便起身告辞,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办呢。 第67章 领取工资和奖金(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67章 领取工资和奖金(求月票、求推荐) 从杨卫国办公室出来,林京山只觉得浑身轻鬆,心情愉悦之下,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由杨厂长亲自去向重工部匯报手持式电动工具的事情,比他在清大和吴教授他们折腾,进度肯定要快得多。 毕竟,以他在后世的了解,这些项目一旦落地,不仅仅能极大地带动国內各行各业的生產效率。 还有很大可能会出口创匯! 要知道,对於手持式电动工具的概念,在这个时代是何等的超前。 不仅国內没有,就连国外,也大多处於摸索和初步发展的阶段。 如果国家能抢先一步將这些工具製造出来,並形成概念和產品输出,就占据了天然的先发优势。 等国外的公司反应过来,再想研发、製造出来,至少也得一年半载,有这个时间差,完全足够国家,先稳稳地赚上一大笔宝贵的外匯。 甚至,等国外產品出来,还可以凭藉人工成本的优势跟他们打打价格战,进一步抢占市场! 林京山边走边想,很快便来到了財务科。 財务科在厂部办公楼的三楼把角,因为已经过了集中发放工资的日子,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冷清,只有三两个职工在办理出差报销。 林京山敲了敲门,对著里面一位带著深蓝色套袖的老会计说道:“同志您好,我是三车间的林京山,来领工资和奖金。” 那老会计闻声抬头,推了推鼻子上的老镜,打量了林京山一眼,隨即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哦!是林工啊!知道知道,厂办的刘主任昨天就通知了,您稍等!” 说著,他熟练地翻开一个厚厚的帐本,手指沿著名单往下滑,很快便找到了“林京山”的名字。 反覆核对了两遍之后,老会计又转身从一个绿色铁皮柜里取出了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和一些五元、两元等不同面额的零票。 “林工,您点点。” “除了补发您四五月份的工资,六十八块三毛外,还有厂里奖励的一百元现金,总共是一百六十八块三毛。” “您在这儿签个字。” 老会计递过钱,又指了指领款单,眼里充满了艷羡。 “哎,好嘞!谢谢您。” 林京山接过那厚厚的一沓还散发著油墨香的纸幣,心情异常激动。 要知道,如今这个年月,人月均收入才二三十块,他手里这將近一百七十块的巨款,相当於很多人小半年的工资了。 难怪老会计和办公室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虽然他们经手过不少大钱,但那都是国家和厂里的,放眼全厂,能一次性领取这么多工资和奖金的,除了那几位厂领导,就剩下手艺顶尖的大师傅了! 像林京山这么年轻的,那真是一个都没有。 “签这里是吧?” 林京山仔细的清点了一遍,又跟老会计確认了一下,这才拿起桌上的蘸水钢笔,在领款单上工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出了財务科,林京山將这一百六十八块三毛,连同之前身上的一百四十二块,共计三百一十块三毛,全部放在了贴身口袋里。 隔著工装按了按那鼓鼓囊囊的一叠钱,林京山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系统也真是的,那一立方米的空间,明明就在那里,却只能存放从系统商城购买的东西,不能当普通的隨身储物空间使用,著实有点蛋疼……” “要不然,哪儿还用得著这么小心翼翼地揣著这么一大笔钱满街跑?” “稳妥起见,还是儘快把手錶买了,换成实物比较踏实。” 其实,以林京山如今出神入化的钳工手艺,再加上【精密装配手(大师级)】对精度和微操的极致掌控,並非没有动过自己攒一块的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的理智给否决了。 原因也很简单——材料太难搞! 首先手錶所用的材料非常特殊,不仅仅是高质量的钢材,还涉及到防磁、防锈、耐磨、抗疲劳等一系列苛刻要求。 更重要的是,机芯內部的一些极其细微的弹簧和宝石轴承,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工人能够轻易搞到的。 私自去收集和加工这些材料,不仅困难重重,还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要知道如今可是1950年,刚刚建国不久,光头的贼心还没死,行事必须谨慎些。 要是被人扣上什么帽子,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与其费那个劲,还不如直接钱买一块来得省心,毕竟,他现在真不缺这点钱了。 下到二楼,眼瞅著快到饭点了,林京山心思一动,顺道拐了个弯,直接去了宣传科。 刚走到宣传科办公室门口,就碰到了正要出门的宣传科长赵美丽。 赵美丽一见林京山,丹凤眼立刻弯了起来,上来就打趣道:“呦!这不是我们的大才子嘛,出差回来了?” 林京山赶紧笑著打招呼:“美丽科长,您可別寒磣我了,什么才子不才子的,我就是咱们厂的一个普通工人。” “哎呦,一个多月没见,你小子还是这么会说话。” 林京山这一声“美丽科长”叫得赵美丽心怒放,掩嘴笑道,“来找小陈的吧?等著,我进去给你叫。” “哎,谢谢美丽科长!” 林京山连忙道谢。 赵美丽笑著扭身进了办公室,衝著里面喊道:“小陈,你家小林来找你啦!” “哎!来了!” 陈灵也正好刚收拾完,准备去吃午饭,听到喊声,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鹿一般跑了出来。 赵美丽看著门口站著这对年轻人,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女的明眸皓齿,身段苗条,不由得嘖嘖讚嘆:“瞧瞧,瞧瞧!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我说小林,小陈,你们这好事什么时候办啊?科长我可等著喝喜酒呢!” 陈灵被说的脸颊緋红,低头不语,林京山见状,赶紧笑著接话,替她解围:“美丽科长,您放心,等我们日子定下来,第一个肯定请您!” “到时候您可得赏光多喝几杯!” “哈哈,那必须的!” “行了,不耽误你们小年轻吃饭了,快去吧!” 赵美丽也是个爽快人,见好就收,笑著挥挥手,自顾自地走在了前面。 林京山和陈灵相识一笑,也並肩朝著食堂走去。 第68章 西洋货(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68章 西洋货(求月票、求推荐) 来到食堂,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林京山和陈灵两人排了一会儿才打上饭。 依旧是常见的白菜土豆,不过今天幸运的是,两人的烩菜里都带著点零星肉片。 “灵儿,我刚去財务科领钱了,你猜猜,领了多少?” 两人刚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坐下,林京山就忍不住开始臭屁。 “多少?” 陈灵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问。 “你猜猜?” “嗯……六十六块?” 林京山得意地摇了摇头。 “那……七十块?” 陈灵又猜了一个数。 其实按照林京山每个月三十三块的工资,两个月基本工资就是六十六块,但厂里有时候会发一些奖金,那也不会超过七十,所以陈灵的猜测还是靠谱的。 哪成想,林京山脸上带著神秘的微笑,还是摇了摇头。 “哎呀,不猜了不猜了,你快说嘛!” 林京山看著陈灵微微撅起小嘴的可爱模样,也不再卖关子,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些声音;“一百六十八块三毛!” “什么?一……” 陈灵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好在及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不过一双大眼睛依旧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 “山哥,你肿么领了这么多?” 林京山微微一笑,伸手將她捂住嘴的小手轻轻拿下,握在掌心捏了捏,解释道:“六十八块三,是四五月份的工资。” “另外的一百块,是厂里的给的奖励,表彰我这次去鞍钢……” “嗯,做出的一点小贡献。” 关於冷轧硅钢片的具体情况,因为有保密要求,所以林京山没有细说。 “还有……” 就在陈灵震惊之余,林京山又拋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杨厂长刚刚通知我,以后不用下车间了。” “直接把我调到技术科,担任技术工程师,月工资,也涨到了七十六块!” “啥?” “技术科?工程师?七十六块?” 陈灵被林京山拋出的这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衝击的大脑都快宕机了,小嘴微张,半天合不拢。 技术科的工程师,那可是厂里名副其实的技术骨干,通常都是正经大学生才能担任的职位。 而七十六块的月工资,更是早已远超普通工人,在全厂几千號人里都算得上拔尖了。 想到这,陈灵不禁有些恍惚:这还是她那个半年多前,逃荒来到四九城的林哥哥吗?怕不是换了个人吧? “怎么了灵儿?你不高兴啊?” 看著陈灵这幅呆萌可爱的样子,林京山故意逗她。 “啊?高兴!当然高兴!” 陈灵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山哥,你以后可是工程师了,太厉害了!” “这还差不多。” 林京山满意地笑了,顺手將自己饭盒里那几片不多的肉,全都夹到了陈灵的饭盒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嗯。” 陈灵心里甜滋滋,丝毫没有嫌弃,反而冲他甜甜一笑,便低头小口的吃了起来。 “对了,灵儿,” 过了一会儿,林京山边吃边说,“下午我没什么事,打算去买块手錶,这没个看时间的东西,实在太不方便了。” “嗯!” 陈灵想都没想就点头赞同。 “山哥你现在是工程师了,而且还在清大学习,不管是工作需要还是平时生活,有块手錶確实方便很多。” “对了,你钱够不够,我这里还有点……” 说著,陈灵就要去掏兜,不过很快便被林京山给拦了下来。 “够了灵儿,算上手里的积蓄,已经有三百多块了,买块普通手錶富富有余。” …… 吃了午饭,林京山照例把陈灵送到宣传科楼下,並约定好傍晚来接她下班。 之后,林京山就像是变戏法一样,又从他那个挎包里往外掏东西。 这次不再是又大又红的苹果了—— 因为马上进六月了,在1950年的四九城,像苹果、梨这类水果,市面上只有去年的冬储果,不仅价格贵,而且口感、品相都大打折扣。 而林京山系统里的水果確是堪比刚採摘的精品果,拿出来太扎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时下应季的水果——樱桃! 虽然也不算便宜,但好歹是应季的东西,不那么引人注意。 而且,小姑娘们对这种高顏值,酸酸甜甜的水果,通常都没有什么抵抗力。 果然,陈灵一看林京山掏出的是一把水灵灵的樱桃,眼睛瞬间就亮了:“樱桃?” “嗯,喜欢吗?” 陈灵点了点头,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她现在对林京山的兜里或者说包,充满了好奇,为什么总能掏出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呢? 於是,她趁林京山一个不注意,一把就抓过了他手里那个半旧的军绿色挎包,想要看看里面到底还藏著什么宝贝。 林京山被这丫头的举动给逗笑了,任由她拿过挎包,笑道:“没了,没了,好吃的都给你掏出来了。” “剩下的就是笔记本、钢笔和钥匙。” 陈灵將信將疑地打开挎包翻看了一下,里面果然除了林京山说的几样东西,空空如也,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接过那把诱人的樱桃:“诺,给你!” 林京山刚接过包,就见陈灵像一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捧著樱桃,欢快地跑回了办公楼。 “这丫头……” 站在原地,林京山看著陈灵日益圆润的背影,心头不禁一盪,莫名地想起了一句应景的古诗:“有堪折直须折,莫待无空折枝。” “哎!这朵娇艷的灵,是时候考虑採摘了!” 收起旖旎的心里,林京山骑上自行车,直奔北新桥附近的国营百货商店,他现在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然而当林京山满怀希望地走进钟錶柜檯的时候,售货员正倚在柜边打盹,见来人买手錶,懒洋洋地说道:“手錶没货!等通知吧!” 林京山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新中国,还没有自己的钟表製造品牌,最快,也要等到1958年,天津和上海等地才会先后试製成功五星牌和上海牌的手錶。 而目前市面上流通的,则完全依赖进口,主以瑞士、英国、日本等地的品牌为主,属於不折不扣的西洋货。 又因为其价格昂贵,需求数量相对不大,所以百货公司进货数量很少,断货是常態! 第69章 买表(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69章 买表(求月票、求推荐) 无奈之下,林京山只得转变目標,去信託商店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品相不错的二手货。 其实,林京山的系统商城里就有手錶出售,不仅款式多,价格也不贵,一块主流的梅手錶,也就几十贡献点。 但是,他根本不敢兑换。 手錶在如今这个年月可是身份的象徵,属於贵重资產。 林京山一个半年多前还在逃荒的人,突然戴上一块崭新的手錶,只不定会惹多少人眼红呢! 万一要是再有人写封举报信,他拿不出来购买凭证,到时候,有多少张嘴也说不清啊,还有可能被扣上偷窃,甚至更严重的帽子。 一旦人品上有污点,在这个极其重视政治面貌和个人品德的年代,再大的本事也可能被边缘化。 不但工作保不住,和陈灵的恋爱关係都可能受影响。 信託商店距离百货公司不远,就隔了两条街,林京山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位置。 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与百货公司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地方不大,光线略暗,也没有人多的嘈杂,空气中反而瀰漫著一种旧物特有的气息。 放眼放去,店里的东西琳琅满目,从家具、座钟、瓷器,再到皮箱、衣物,应有尽有,到像是一个微型的旧货博物馆。 “这位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就在林京山四处打量之际,一个穿著深色大褂,戴著老式圆框眼镜的老者迎了上来。 跟百货公司的售货员相比,这位老者步履沉稳,面带和蔼,倒是更像旧时当铺里经验丰富的掌柜。 “老先生,您好,我想看看手錶。” “手錶,有的,先生请跟我来。” 老先生点了点头,微微躬著身,引著林京山来到了靠墙的一个玻璃柜前。 林京山的目光隔著玻璃在柜檯的绒布衬底上扫过,只见上面摆放著各式各样的手錶,甚至很多都是后世的知名品牌,如:劳力士、欧米茄、浪琴、万国、积家…… “这位先生请看,我们这里各式各样的手錶,都有。” “不知您是需要一款什么样式的呢?对品牌和价位有什么要求吗?” 老先生话匣子打开,如数家珍一般地介绍起来,“我们这的手錶虽然都是二手货,但委託时都经过了严格检查。” “虽然外观有正常的使用痕跡,但绝对无大的磕碰硬伤。” “价格方面,也比全新的要便宜近三分之一,甚至一半,非常划算……” 林京山一边听著老先生的介绍,一边在柜檯里仔细搜寻,寻找自己心仪的手錶。 突然,他的目光在柜子的一个角落定格。 那里並排摆放著两块手錶,一块略大,月白色钢壳,银色钢带,简洁的大三针设计;另一块略小,同样月白色钢壳,银色钢带,但造型更加秀气圆润,非常雅致。 最重要的是,从这两块表的款式来看,明显是配套的男女对表,而且品牌也是时下流行的梅牌。 之前为了买表,林京山特意了解过行情。 如今像劳力士、万国、欧米茄这些顶级品牌的一类表,全新的价格要四五百块,甚至更高,根本不是他现在能考虑的。 而像梅、罗马这类在国內知名度高、质量稳定可靠的三类表,价格就要便宜很多,全新的价格只要二百五六十块左右,也正是他此行的目標。 特別是刚才这位老先生说过,他们这二手錶的价格能便宜三分之一甚至是一半。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这一对表,也就在三百块上下,价格他完全可以承受。 想到此,林京山的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他打断了老先生滔滔不绝的介绍,指著那对梅手錶说道:“老先生,麻烦您把这一对梅手錶拿出来给我看看。” 老先生闻声,立刻停止了介绍,非常有职业素养的夸讚道:“先生好眼光,请稍等。” 说著,他动作麻利地打开柜檯锁,將那对梅表取了出来,放在了柜檯上一块深色的绒布上。 “先生请!” “谢谢。” 林京山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手錶仔细端详,这时,老先生又適时地开口介绍:“这是一对经典的梅牌自动上链手錶,男女款各一。” “委託出售的是一对老年夫妇,因为要跟子女移居海外,所以忍痛出售,换些盘缠。” “您看这成色,虽然佩戴了有些年头,但保养的非常不错,除了表壳背面有些许正常的佩戴划痕,几乎跟新的差不多,走时也非常精准。” 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老先生和老太太有嘱託,这对表不单卖,必须成对出售。” “成对出售?” “对!” “他们希望,这对表能被一对有情人买走,就像他们的爱情一样,长久相伴,白头偕老。” “所以,价格定的也不是很高,两块表一起,只要二百九十块钱。” “行!就它们了!” 林京山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果断了做出了决定。 在刚刚观察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动心了。 陈灵那纤细白皙的手腕上,至今还是空荡荡的呢,如果两人能戴上一对情侣表……那岂不是定情信物一般的存在? 况且,价格也確实合適,两块品相极佳的男女对表,只要二百九十块,比他预想的还稍微低了一点。 在加上老先生讲述的这个“白头偕老”的故事背景,更是为这对表增添了一层浪漫色彩。 “老先生,您点点。” 林京山从衣服口袋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钱,数出了二百九十块递了过去。 老者见林京山如此爽快,也很高兴,这可是今天开门后的第一单大生意,不枉费他费劲心神的编了这么个爱情故事。 “数目正好,先生真是爽快人!” 说著,他又拿出单据本,熟练地开具了购买凭证,然后,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两个做工相当精致的暗红色锦盒。 虽然不是多么名贵,但木质细腻,表面打磨光滑,显得很有档次。 “这两个盒子,算是我额外送您的,方便您收纳。” “哎呀,那太感谢您了!” 林京山连连道谢,接过锦盒和单据,將那块秀气的女表放入其中一个锦盒,连同另一个锦盒一起放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然后,拿起那块男表,调整了一下錶带长度,郑重其事地戴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嘿,还別说,冰凉的金属表壳贴上皮肤的一剎那,还真有种豪气的感觉。 第70章 秀儿,林京山(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70章 秀儿,林京山(求月票、求推荐) 临下班时分,林京山踩著点赶回了三机厂,他刚把车子停稳,就看到陈灵和几个女工友,有说有笑地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呦,灵儿,你家林工来接你啦!” 一个眼尖的女工看到了林京山,立刻用手肘碰了碰陈灵,笑著打趣。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也跟著附和:“就是,瞅瞅这准时的,比咱们厂里那下班铃还准呢!” “林工,你这是怕我们把你家灵儿拐跑了吗?”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 陈灵被他们说的脸颊有些微红,嗔怪地瞪了她们一眼,脚下却是加快了几分,快步走到了林京山的身边。 “张姐,王姐,你们就別取笑我了,正好顺路嘛。” 林京山笑著走上前,大大方方地跟几位女工打了声招呼。 “知道知道,回一个家能不顺路嘛!” 几位宣传科的女工,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这才互相招呼著离开。 “走吧,灵儿,咱们也回家。” “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灵应了一声,並肩跟林京山推著车往厂区外走,小声道:“山哥,你事情办完了?” “嗯,都办完了。” 说著,林京山微微扬起左手,露出了工装下面的手錶,笑道,“看,梅牌的,好看吗?” “好看。” 陈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目光在精致的錶盘上流连,眼里充满了笑意。 关於给陈灵也买了一块手錶的事情,林京山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暂时先不提。 一来,这外面人多眼杂,財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没必要因为一块手錶,惹来不必要的是非。 二来,他也是存了一份心思,想要在师傅师娘面前表现一下。 路过建国门菜市场的时候,林京山把车支好,对著陈灵说道:“灵儿,你看下车,我再去买点菜。” “买菜?我娘估计都做好了!” 陈灵有些诧异。 “今天高兴,庆祝一下。” 林京山说著,已经快步走向了肉摊和鱼摊,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著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和一斤多肥瘦相间的五肉。 “山哥,你咋买这么多?” 陈灵一看,顿时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寻常人家一个月也难得吃上两顿荤腥,林京山,这一下子又是鱼又是肉的,著实算的上是大手笔了。 “嗨,没多少,今天高兴嘛。” “再说了,天天骑师傅的自行车,我看师傅腿都细了,我这当徒弟的不得好好补偿补偿他老人家嘛!” “噗嗤——” “就你歪理多。” 陈灵被林京山这话逗得噗嗤一笑,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奢侈,但却为师兄记掛著爹娘的孝心感动,没再说什么。 反正,林师兄有本事,他高兴就好! 可陈灵哪里知道,林京山不只买了一块手錶啊,此刻兜里穷的就剩下二十多块钱了! 但林京山心里却是一点不慌,因为他系统贡献点可是还高达2824点呢,是前所未有的富裕。 有这个底气在,他怎么也不会饿著。 再说了,下个月就能领七十六块的工资了,没必要在吃上委屈了自己。 等再攒几个月的工资,到时候再买辆自行车,就可以把师傅的自行车还回去了。 “师娘,我们回来了!” 一进陈家院门,林京山就亮开了嗓子。 “哎,山子,灵儿回来了?”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李素娟闻声走了出来,围裙上还沾著些水渍,“快洗洗手,我这就弄饭。” “师娘,还是我来吧!” 林京山一边把自行车靠边支好,一边扬了扬手里的鱼和肉,“您看我买了啥!” 李素娟眼睛一亮,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京山手腕上那一抹银亮的光泽,顿时惊喜异常:“呦!山子,你买手錶了?” “好!真好!” 在这个年代,手錶、自行车、缝纫机可是並称居家三大件,是体面和能力的象徵。 徒弟买了手錶,在李素娟看来,就跟自己儿子出息了一样高兴。 “娘,山哥说的是鱼和肉。” 陈灵在一边抿著嘴,笑著提醒。 “啊,”李素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笑道:“都好,都好!” “不过还是我来做把,你们俩上一天班了,去歇会儿。” “师娘,还是我来吧,今天给您露一手。” 林京山说著,挽起袖子就要进厨房。 李素娟闻言,撇了撇嘴,直接上手就把鱼和肉都抢了过去,笑骂道:“算了,还是我来做吧!” “你小子,每次做饭,我那油瓶子就遭殃,放起油来,跟不要钱一样,我看著都心疼。” 师娘的一番当眾揭短,逗得旁边的陈灵“咯咯”直笑。 林京山也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他那套现代人,大火宽油的做菜方式,在这个物资相对匱乏的年代,確实显得有点败家。 正在这时,脚步轻响,陈大山背著手,嘴里叼著菸袋锅子,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回来了。 今天上午在厂里,林京山露的那一手绝活,可算是给他老陈挣足了面子。 就连平日里总爱跟他別苗头的老李,都忍不住凑上前,盯著林京山刮的那个零件看了半天。 最后硬是憋出一句:“老陈,你这徒弟,收得真他娘的地道!” 这话听著是有点糙,可落在陈大山耳朵里,不啻於仙音,比喝了二两西凤酒还舒坦,以至於整个下午,走路都是飘的。 “师傅!” “爹!” 林京山和陈灵同时打招呼。 “嗯,”陈大山心情极好,那常年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今儿个,山子在车间,可是给我挣了大脸。” “老婆子,一会儿吃饭,把柜子里收藏的西风酒拿出来,我得跟山子好好喝两盅。” “哎,好。” 李素娟在厨房里也听见了,痛快地应下。 “爹,看把您给美的!” 陈灵在一旁抿嘴娇笑。 “那当然得美!” 陈大山下巴微抬,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你们是没瞧见老李头那眼神……” 正说著,他忽然注意到林京山腕上的手錶,眼睛微微一亮,“呦,山子,上手了?梅牌的,是块好表!” “师傅好眼力!” 林京山不轻不重的拍了个马屁,然后从手上把表摘了下来,递了过去。 李素娟的动作也很快,不到一小时,四菜一汤便摆上了桌:炒土豆、拌黄瓜、鲤鱼燉豆腐、红烧肉和鸡蛋汤。 伙食水平,直追过年。 第71章 双喜临门(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71章 双喜临门(求月票、求推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林京山瞅准机会,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从挎包里取出了那个暗红色的精致锦盒,推到了陈灵的面前。 “灵儿,这个给你。” “什么呀?” “你打开看看。” 陈灵看著眼前精致的盒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呀!” 看著锦盒里静静躺著的那块梅牌女表,陈灵忍不住一声惊呼,眼中充满了惊喜。 “这,这是给我买的?” “嗯。” 林京山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今天我去买手錶的时候,看到这块女表,觉得特別配你,就一起买下来了。” “虽然是旧的,但这里面有个很好的故事……” 接著,林京山便把今天在信託商店,那位老掌柜讲述的关於“白头偕老”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陈灵静静地听著,只觉得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所包裹,连看林京山的眼神都充满了柔情蜜意,几乎粘的能拉出丝。 陈大山看著眼前的一幕,默默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这年头,女人戴手錶,那是极少见的,一般家庭,即使,勒紧裤腰带攒钱买块表,也是先紧著家里的男人,那是出门在外,撑门面用的。 至於女人戴表? 那得真正不愁吃穿,讲究体面的大户人家才行。 林京山这小子,能想著给自己闺女买手錶,且不论价钱,光是这份心意,就足以说明他把灵儿放在了心尖上。 李素娟看著闺女手里那亮晶晶的手錶,又看了看一脸憨笑的林京山,也是越看越满意。 就在这时,陈大山给自己老婆子递了一个眼神,李素娟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山子,下个月灵儿过了生日,就满20了,你看,你们俩这事,是不是也该办了?” 林京山正在给陈灵夹菜,听到师娘这话,手顿时一抖,隨即心头涌起一股狂喜,立刻接过话头:“师傅师娘,都听您二老的!” “等灵儿过了生日,咱们就挑个好日子,把婚事热热闹闹地地办了。” 陈灵全程红著脸,静静地听著林京山和父母商量婚事,不过这次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害羞得跑开,只是低著头扒拉著碗里的饭粒,心里跟抹了蜜一样甜。 陈大山看著这对儿女,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行!具体日子你们俩自己商量著来,咱们家没那么多穷讲究。” “你们年轻人结婚,自己高兴,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哎!谢谢师傅!谢谢师娘!” 林京山激动地应道,隨即转向陈灵,当著二老的面,郑重承诺:“灵儿,你放心!我林京山这辈子,一定对你好!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嗯……我知道。” 陈灵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声,头垂的更低了。 婚事敲定,林京山又陪著陈大山多喝了两杯,直到离开师傅家时,他已经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了。 翌日。 林京山是被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唤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脑袋还有些发沉。 “几点了……” “我靠,快九点了?” 看清錶盘上指针的那一刻,林京山瞬间清醒,一个骨碌从炕上坐起身来,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確认了一遍,忍不住裂开嘴笑,“有了手錶就是方便,再也不用靠估摸来判断时间了。” 这么想著,林京山利落地翻身下炕,在院里用井水洗漱过后,又从系统里兑换出了一些热腾腾的肉包子和小米粥。 热食下肚,暖意瞬间自胃部蔓延全身,宿醉带来的最后一点不適,也终於退潮般消散。 吃完饭,林京山骑上自行车,便朝著清大的方向疾驰而去,等赶到清大的时候,手錶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十分。 “这个点,吴教授应该没课,大概率在项目组。” 林京山心里估摸了一下,便不再犹豫,径直朝著学校分给他们项目组的教室走去。 他刚走到教室门前,隔著门都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十分热闹的討论声。 “吴教授!” 林京山推开门,脸上带著笑意,率先朝屋里的吴教授打了声招呼。 一瞬间,教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到了门口,当看清是林京山时,原本专注的氛围,立刻被惊喜所取代。 “小林师弟!” “京山来了!” “嘿!咱们的福將回来了!” 赵红星、孙志刚、李文斌等几位正在忙碌的师兄,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或者资料,热情地围了上来。 吴有尊教授也抬起了头,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关切的问道:“小林来了!这两天休息的怎么样?” 林京山连忙跟各位师兄点头致意,然后恭敬地对吴教授回答:“教授,休息好了,今天正式来找您报导!” “好!休息好了就行!” 吴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来的正好,我们这边正忙得热火朝天呢,赶紧归队吧!” “是!” 林京山痛快地应道,脱下外套,就投入到了工作中。 “小林,你小子可是立了大功了!” 这时,教室里性格最为开朗外向的赵红星师兄,一把搂住林京山的肩膀,语气中抑制不住的兴奋,“你跟吴教授在鞍钢搞出来的那个冷轧硅钢片,性能太棒了!” 说著,他指了指教室中央工作檯上,一个已经出具模型的金属构件说道:“你看,我们根据你之前画的电机设计草图,这几天加班加点,已经成功绕制除了新的定子绕组和转子,初步组装出了一台微型电机的原型!” “是啊,京山。” 孙志刚师兄,也凑过来补充,“用上新的硅钢片后,磁路性能提升太大了!” “同样体积下,我们估算的输出功率比之前热轧硅钢片设计出来的电机,至少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转速也更稳定,波动也小了很多。” “最关键的是,之前一直困扰我们的发热问题和因磁饱和导致的体积臃肿问题,也基本上得到了解决。” 这时,李文斌也推了推眼镜,用更专业的口吻说:“b50值达到1.75t,铁损大幅降低,这让我们在设计时有了更大的余量。” “现在这台原型机,体积比你最初设想的,可能还能再缩小百分之十左右。” “下面主要就是根据实际测试数据,对散热结构、轴承选型和外壳进行最后的优化了。” “问题……已经解决了这么多吗?” 林京山听著师兄们七嘴八舌的匯报,又惊又喜,同时心里也涌起一丝尷尬,他不由得看向了吴教授。 自己回来休息了两天,又是买表,又是订婚的,没想到吴教授带著团队一刻没停,已经在微型电机的实物化上取得了如此显著的进展! 第72章 样机(求月票、求推荐)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72章 样机(求月票、求推荐) 吴教授看出了林京山脸上的些许不自然,温和地笑了笑,“小林,你打下的基础好,我们就是按图索驥。” “关键是材料突破了瓶颈,进度自然就快了起来。” “你回来,能迅速调整状態投入工作,这就很好了。” 吴教授的话如同春风话语,不仅肯定了林京山的贡献,还顺便化解了他的那点小尷尬。 “教授,各位师兄,你们辛苦了!” 有吴教授的维护,林京山也不再多想,挽起袖子,就准备大干一场。 他先是走到那台微型电机前,仔细观摩。 只见电机外壳还未完全封闭,可以清晰的看到內部密密麻麻,用冷轧硅钢片叠压而成的铁芯,以及上面缠绕的线圈。 凭藉著【精密装配手(大师级)】技能带来的直觉,林京山只是粗略一看,就感觉到了这电机的工艺,那是相当的精湛。 “红星师兄,你这绕线的手艺真棒,线匝紧密均匀,几乎没有浪费任何空间。” “嘿嘿,熟能生巧嘛!” 赵红星得意地笑了笑。 林京山伸出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然后就拿起旁边的万用表和一些简单的测试仪器,在师兄们的配合下,对电机的绕线电阻、绝缘性等进行了初步检测。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飞快流失,很快到了半下午,因为微型电机的突破,吴有尊教授特意召开了一次阶段性的进度会议。 小小的教室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吴教授首先发言。 “目前来看,我们项目最核心的『高性能微型电机』,已经基本攻克了主要技术难关,进入了最后的优化和测试阶段。”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眾人纷纷鼓掌,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林京山,都知道他是最大的功臣。 接著,负责传动和机构组的陈海生教授,接过了话头:“我们针对角磨机所需的高转速,大扭矩齿轮传动系统,进行了多轮材料和工艺试验。” “目前,通过採用渗碳法,初步筛选出了一种较为合適的齿轮材质方案。” 说著,他示意助手拿出几个经过处理的齿轮样品,传给大家看。 “经过初步试验,这种渗碳齿轮在模擬工况下,其接触疲劳强度和弯曲疲劳强度,基本能满足我们设计指標中对寿命和可靠性的初步要求。” “当然,后续还需要在样机上进行实际工况的长期考核。” 林京山拿起一个齿轮样品,用手指默默感受著齿面的硬度,心中暗暗点头:在现有条件下,採用渗碳工艺来强化齿轮,確实是既务实又有效的选择。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从长远考虑,还是要儘快开发合金材料,才是上上之选。 陈教授发言完毕,教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然而,在轮到材料组的负责人李富华教授发言时,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 “吴教授,各位同志,我们材料组这边……进展非常不理想,甚至可以说是陷入了困境。” 说完,他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和疲惫,“根据项目最初设定的轻量化、高强度、绝缘化和低成本,我们认为最理想的材料,是铝合金压铸外壳和工程塑料。”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高强度铝合金的压铸技术,国內目前几乎是空白。” “我也尝试联繫了几家有能力进行金属铸造的厂子,但他们对铝合金材料的熔炼、除气,等工艺掌握的比较粗浅,做出来的铸件,气孔多、脆性大,力学性能远远达不到要求。” “至於工程塑料……” 李教授苦笑了一下,“情况更不乐观。” “像尼龙、聚碳酸酯这些高性能的合成树脂,目前国內要么无法工业化生產,要么產量极低。” “而且,价格也极其昂贵,主要用於一些特殊的军品或高端仪表,根本不可能用於我们这种量大面广的电动工具上。” “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只有一些性能较差的酚醛塑料或者赛璐珞。” “但是,前者太脆太重,后者易燃易老化,而且加工性能都不理想,无法满足手持工具对外壳的韧性和绝缘安全性要求。” 李教授的一席话,像一盆冷水,让刚才还因为电机突破而兴奋的眾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光有强大的心臟还不够,还需要一个轻便、坚固、安全的身体来容纳它。 否则,电机性能再好,装在一个笨重或者易碎的外壳里,也根本无法投入使用。 一时间,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大家都能感觉到,恐怕这將是又一个巨大的困难和挑战。 林京山也皱起了眉头。 他之前光顾著解决核心的动力问题,对於外壳的材料,潜意识里还是带著后世的惯性经验,认为这是比较容易解决的一部分。 现在看来,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都可能成为卡脖子的瓶颈。 铝合金压铸、工程塑料……这些在几十年后司空见惯的技术和材料,在1950年,却是实实在在的高科技壁垒。 看来,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再次依靠系统了。 “咚咚咚……” 就在林京山想要跟系统沟通的时候,吴教授轻轻敲了敲桌子,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同志们,困难是客观存在的,材料领域的落后,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但是,我们的项目不能因此而停滯不前。”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李教授团队面临的困境,我完全理解,但这並不意味著我们无事可做,只能被动等待。” “我的意见是,绕过暂时的材料壁垒,先用现有条件下,能获取的最好材料,把第一台功能样机加工出来!” “只有让样机能够运转起来,才能验证我们整个设计理念、传动系统以及电机的稳定性,才能发现更多细节问题,积累宝贵的数据。” “至於轻量化、绝缘性等问题,是下一代样机需要优化的目標。” “我们不能指望一步到位,首先要实现从零到一的突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吴教授的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人。 是啊,不能因为追求完美而止步不前,先决绝主要矛盾,把核心功能实现,再逐步叠代优化,这才是符合客观规律的研发路径! “我同意吴教授的意见!” 陈海生教授首先表態,“先用钢材製作外壳和结构件,虽然重一点,但强度和韧性都有保障,能最快速度把样机搭起来。” “对!先跑起来再说!” 赵红星也挥舞著拳头附和。 李富华教授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点头道:“如果是用钢材的话,我们这边没有问题。” 林京山也深以为然,他知道,在很多技术研发的初期,都有这种“傻大黑粗”的样机阶段,用於验证原理和核心功能。 吴教授的这个决定,无疑是目前最明智和务实的选择。 “好!” 吴教授见大家达成了共识,最终拍板,“那么,接下来各组的工作重点调整如下:电机组,继续优化电机性能,准备配合样机总装。” “传动组,根据最终確定的电机参数,完成所有齿轮和传动轴的图纸细化与加工。” “材料组,立即开始著手,使用优质碳钢,进行角磨机外壳、手柄、防护罩等所有结构件的设计和加工!” “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让第一台国產角磨机样机,转动起来!” “是!” “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第73章 铝合金压铸技术(求月票)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73章 铝合金压铸技术(求月票) 吴有尊教授“先解决有无,再进行优化”的决策,如同一道明確的指令,瞬间激活了整个项目组。 会议结束后,所有攻坚小组,立刻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態。 电机组在赵红星师兄的带领下,对那台已经初具模型的微型高速电机进行更精细的调试。 出来的参数,反馈到陈海生教授带领的传动组,再去进行齿轮和传动设计。 而任务最重的材料组,则是放弃了对铝合金和工程塑料的幻想,重新回到用碳钢加工外壳的路线上,开始做內部结构图。 林京山这个名义上的发起人,则不停地穿梭在各个小组之间,在学习的同时,也用他那超越时代的见识,偶尔灵光一闪,提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建议。 他的这些建议,视角独特,不囿於常规,几位教授和师兄们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一些问题,开始主动徵询林京山的看法。 这种高强度的脑力碰撞,往往让人上癮,以至於忘记时间。 当林京山终於感觉到腹中飢饿,抬头看窗外时,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么晚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发现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七点,於是,赶紧跟吴教授和几位师兄打了声招呼,骑著车离开了清大。 好在如今已是六月仲夏,即便到了八点,天色也並非漆黑一片,否则林京山还真不敢一个人赶路。 要知道这年头,四九城的城外,治安情况非常复杂,拦路劫道的比比皆是。 “看来以后还是得儘量早点回来,或者乾脆在清大找个宿舍临时住下。” 林京山警惕地看著四周,心里暗自盘算,脚下却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 回到家,院里一片寧静,堂屋的方桌上,用一块白布盖著饭菜,不用想,肯定是陈灵那丫头给他留的。 林京山会心一笑,简单洗漱了一下,便风捲残云般地吃完了晚饭。 饭后,他並无多少睡意,大脑仍旧处於一种高强度的活跃状態。 白天在项目组遇到的各种技术难题和瓶颈,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盘旋。 於是,他索性沏了壶茶,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抬头仰望星空。 这年头的四九城,几乎没有工业污染,大气层通透的惊人,此刻墨蓝色的天幕上,繁星如同被谁打翻了钻石匣子,密密麻麻地璀璨生辉。 “好漂亮!” 短暂的放空,林京山的思绪又不自觉地回到了今天项目组遇到的那些技术问题上。 “核心的动力问题,靠著冷轧硅钢片的突破,算是初步得到了解决,但是这一仅仅是走出了关键的一步,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比如……” “陈教授他们用渗碳法处理齿轮,在现有条件下,想法是对的。” “但是角磨机的工作转速,隨隨便便就能上万转,到时候传动组和轴承將承受巨大的交变应力和衝击。” “而渗碳层毕竟只有表面薄薄的一层,其里面材料的韧性、抗疲劳强度,真的能经得起长期、高速、高负载的考验吗?” 林京山对此持保留態度。 这並非是对陈教授团队的不信任,而是对基础材料性能极限的客观认知,恐怕陈教授自己心里也有数。 “再说外壳……” 林京山的眉头皱的更紧,“用碳钢加工,强度是够了,但重量呢?” “一台角磨机,如果外壳全是沉甸甸的钢件,工人拿在手里操作不了多久就会手臂酸麻,还谈何提高效率?这完全违背了手持式电动工具轻便高效的初衷。” “而且,绝缘性也是个隱患。” “虽然可以採取额外的绝缘措施,但终究增加了结构的复杂性和故障点。” “至於理想的铝合金压铸外壳……” 林京山无奈地摇头苦笑,李富华教授的话,犹言在耳—— 国內相关技术积累太薄弱,就算有些工厂已经在尝试著生產,但配方和工艺都太落后,完全处於摸索阶段,想要突破技术封锁,恐怕还需要几年。 “还有切割片,那东西涉及到增强纤维、高性能树脂,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 想到这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 “我是不是……太急了?太想当然了?” 林京山仰望著星空,仿佛在向那些亘古不变的星辰寻求答案。 “角磨机看著简单,但它实际上是材料学、机械工程、电机技术、化学工业乃至人体工程学等多个学科交叉融合的產物。” “是一个国家整体工业体系发展到一定阶段的自然成果。” “如今,我妄图凭藉一己之力,或者说凭藉清大的这个小团队,就想在1950年,强行催生出这本该七八十年代才普及的东西……是不是有点拔苗助长了?” 这种反思带来的挫败感,比技术难题本身更让人感到沉重。 此刻的林京山感觉自己仿佛在推著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山,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而且看不到山顶在哪里。 “哎!” 迷茫之中,他几乎下意识地,用意念沟通脑海中的系统。 淡红色的光幕悄无声息的展开,林京山没有去看那高达2820点的贡献点,而是直接將意念聚焦在了商城中的【特殊物品】栏上。 意念微动,他在搜索栏,输入了关键词:“铝合金压铸技术。” 隨著“叮!”的一声轻响,光幕上流光闪烁,瞬间列出了数十个相关条目。 从最基础的《铝合金压铸入门指南》,到极其前沿的《未来超高性能压铸铝合金设计与工艺》,琳琅满目,价格也天差地別。 “嗯?” 目光扫过,林京山迅速锁定在了一个標价为499贡献点的条目上: 【铝合金压铸技术全套资料包】 (註:本资料包,包含19世纪50年代,国际主流铝合金压铸技术的成熟配方和工艺。) “499点?” “50年代的工艺水平?” 林京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够用了!” 以国內如今的工业基础,即便白送一套更为超前的技术,也如同水中捞月,难以落地。 而眼前这套50年代的工艺,却恰恰踩在了我们最能发力的起跑线上。 它不仅技术成熟,而且性价比极高! 我们的科研人员完全有能力將其彻底消化、吸收,並实现量產。 正如之前兑换的“冷轧硅钢片工艺”一样,是一把突破从零到一的钥匙。 一旦掌握了这门成熟的工艺,对整个轻金属加工行业,都將是一次巨大的推动。 最为关键的事,这並非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我们的科研人员完全可以,以此为基础,实现自主创新,乃至实现最后的超越。 想到此,林京山之前的迷茫、自我怀疑,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系统!” “兑换!立刻兑换!” “叮!请宿主確认,是否消耗499贡献点,兑换符合19世纪50年代水平的【铝合金压铸技术全套资料包】?” “確认!” “贡献点-499,余额:2321点,资料传输中……” 瞬间,一股庞大而有序的信息流,涌入林京山的脑海,並不断被他吸收、消化。 从铝硅系、铝镁系典型压铸合金的成分配比与性能特点,到熔炼过程中如何有效除气、除渣…… 短短几秒钟,林京山便感觉自己已经学会並掌握了,这个时代关於铝合金压铸技术的所有核心知识与实践经验! “太好了!” 他忍不住低呼一声,眸子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有了这套资料,关於机身轻量化,就有了明確的方向,不过,还需要一个合適的机会拿出来。 林京山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看来免不了,又要扮演一次天才了!” 第74章 准备测试(求月票)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74章 准备测试(求月票) 解决了铝合金压铸技术这个心头大患,林京山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他按照这个思路,再次將意识沉入到系统之中,在搜索栏中,依次输入当前项目组可能面临瓶颈的关键词: 橡胶相关技术:【通用合成橡胶及製品加工基础(20世纪50年代水平)】(包含丁苯橡胶、氯丁橡胶等基本合成橡胶製备的理论与工艺),价格:299贡献点。 动平衡校正技术:【转子动平衡理论与校正方法(20世纪50年代水平)】(包含刚性转子与柔性转子的平衡標准、去重与配重工艺、现场动平衡方法等),价格:599贡献点。 粉末冶金技术:【铁基、铜基粉末冶金零件製造工艺(20世纪50年代水平)】(从粉末製备、压製成型到烧结热处理的全套流程),价格699贡献点。 尼龙技术:【聚醯胺合成与注塑成型基础(20世纪50年代水平)】(1010尼龙技术全套工艺),价格399贡献点。 看著光幕上列出的这一项项,当前国际已经成熟,但国內却极其稀缺甚至空白的技术,林京山的心臟砰砰直跳。 这些技术,任何一项拿出来,都足以推动一个细分领域的进步。 而现在,他们就像货架上的商品,明码標价,等著他去垂青! “299+399+599+699。” “总共1996贡献点。” 林京山心里默默计算一遍,又看了看自己剩余的2321点贡献点,不由得咬了咬牙,“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贡献点没了可以再赚,技术壁垒突破了,带来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系统,全部兑换。” “叮!请宿主確认,是否兑换【通用合成橡胶及製品加工基础】……等四项技术资料?” “確认!” “贡献点-1996,余额:325点,资料传输中……” 霎那间,比之前兑换铝合金压铸技术时,更加庞大的知识洪流,一股脑地涌入了林京山的脑海。 在意识层面仿佛过去了很久,但现实中却只是短短一瞬。 当传输结束,林京山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一个刚刚被填满的庞大资料库,稍微一动念头,各种公式、工艺流程、材料特性便会清晰地浮现。 “呼——”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感觉精神有些疲惫,但与此同时,心底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阿嚏!” 林京山打了个喷嚏,感觉身上有些发凉,抬手看了看表,“靠,十二点多了!” 於是,他赶紧收拾心情,起身回屋,虽然身体疲惫,但是大脑却因为吸收了太多的新知识而有些兴奋,过了好一会儿才沉沉地睡去。 从第二天开始,林京山在项目组的行为模式就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在各个小组之间频繁串场,而是变得安静了许多。 除了师兄们需要搭把手,或者吴教授召集討论以外,基本上就是抱著从清大图书馆借来的各种书籍,埋首於书海。 他看的书很杂,从《金属学原理》到《有机化学基础》,从《机械振动理论》到《高分子材料概论》,跨度极大。 有一次,赵红星师兄好奇地凑过来,看著林京山桌上堆著的《冶金工艺》、《尼龙分子》等书籍,忍不住打趣道:“京山,你小子这是要干啥?” “从冶金工艺到尼龙合成,从合金钢到高分子概论,你是打算一个人把材料组的活全包圆了吗?” “看得懂吗你?” “红星师兄,你就別取笑我了。” “我这不是基础差嘛,趁著现在有机会,多学习学习,开阔一下眼界,有啥要帮忙的,您隨时说话!” “哈哈,加油,有不会的问师兄。” 赵红星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只当他是年轻人求知慾望旺盛,鼓励了两句便忙自己的去了。 没有人知道,林京山看似漫无目的的阅读,实际上是在为脑海中那些知识,找一个合理的出处。 这也是他想到的一个办法,通过这种学习姿態,潜移默化地把系统灌输的知识,夹杂著自己的思考和推论,行成一个个的理论体系,在恰当的时候展现出来。 时光飞逝,转眼半个多月过去,时间来到了六月二十號。 在项目组共同的努力下,终於克服了重重困难,將国內第一台,可能也是世界上第一台,角磨机样机,从图纸变成了实物! 虽然,从外观形態来看,它与林京山记忆中后世的角磨机又七八分相似,但是由於外壳全部採用了碳钢材质,所以显得相当笨重。 即使是赵红星这样的壮汉,也需要双手紧握辅助手柄,才能勉强保持稳定。 想要单手操作?那是门都没有! 但即便如此,这台充满了工业力量感的“铁疙瘩”,依然在项目组內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和议论。 “这大傢伙,真造出来了!” “看著就带劲!不知道转起来怎么样?” “这重量……估计干一会儿活就得歇歇。” “能转起来就是胜利!吴教授说了,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摩拳擦掌,准备进行首次开机测试的时候,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老吴!” 眾人闻声回头望去,只见门口站著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清大工学院的院长张明涛,在他身边是一位穿著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再往后则是五六个隨行人员。 林京山一眼就看到了稍微靠后,正在对他使眼色的三机厂厂长,杨卫国。 “厂长怎么来?” 林京山心头纳闷。 就在这时,只见吴有尊教授,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 “哎呀,张院长!吕部长!欢迎欢迎!” 张明涛笑著解释道:“老吴,吕部长今天来学校视察,正好听说你们角磨机项目的第一台样机要测试,所以特地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 吴教授连忙摆手。 吕明上前与吴教授握了握手,笑道:“吴教授,冒昧前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工作。” “我对你们这个能提升生產效率的小傢伙,可是好奇的很吶!” “吕部长,您这是哪里的话!” 吴教授连忙说道,“您和张院长能亲临指导,是我们的荣幸!” “吕部长,张院,这边请,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开机。” “好,请。” 吕明点了点头,率先向著工作檯上那台充满了金属质感的角磨机走去。 第75章 失败也是成功(求月票)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75章 失败也是成功(求月票) “吕部长,张院长,你们看,这就是我们研发出来的第一代样机。” 吴有尊教授在指著工作檯上的初代角磨机,介绍道:“虽然还很粗粗,问题也很多。” “但是,我们希望在这次的开机实验中,能够获得一些准確的数据,以便下一代的样机进行改进。” “嗯,吴教授,你们的思路是正確的,我们搞研发就是要先解决从无到有,才能考虑后续的优化升级。” “如果有都做不到,何谈后续的改进。” 张院长又勉励了几句之后,吴教授开始安排测试,並再三强调了安全性,“红星,你来操作,务必小心!” “是,教授!” 听到吴教授的指令,人高马大,胆气也壮的赵红星当仁不让,立即戴上一副绝缘手套和其他防护用具,保持了一个双手握持的姿势。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教授!通电吧!” “好!小心!” 隨著吴教授一声令下,旁边的助手合上了电闸。 “嗡——!” 赵红星稳稳地按下了启动按钮,然后就听到电机启动的声音骤然响起。 初始有些沉闷,隨著转速迅速攀升,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角磨机前端的碳钢砂轮片也化作了一片模糊的银灰色光轮。 “动了!” “转起来了!” ……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飞速旋转的砂轮片上。 赵红星作为研发和测试人员,心里也异常紧张,他双臂肌肉紧绷,努力地控制著沉重的机身,將其对准了事先准备好的一截手臂粗细的松木方料。 “嗤——!” 砂轮片与木头接触的瞬间,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木屑纷飞,却都被角磨机上的防护罩挡了下来,簌簌掉落。 赵红星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滯感,那截松木便应声而断,而且切面整齐,毫无齿痕! “成功了!” “切开了!真的切开了!” “太好了!” 一时间,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就连吕明副部长和张明涛院长的脸上也露出了讚许的笑容,杨卫国更是用力握了握拳头,脸上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这角磨机的图纸,可是他们三机厂提报上的,虽然项目是清大做的,那也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甚至因为林京山的原因,后续批量生產的任务,也更好跟部里爭取。 赵红星自己也激动的脸色通红,这一波操作,如果成功,那么无疑標誌著中国第一台角磨机的试製成功。 他赵红星的名字,甚至会因为此次实验,而被收录进中国工业发展纪年里面。 “红星,继续检验极限性能。” 短暂的喜悦过后,吴教授重新下达了指令。 赵红星点了点头,再次启动角磨机,但,这一次的目標换成了一根直径约五厘米的实心钢管。 “嗡——!”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赵红星信心倍增,感觉手里的角磨机都不那么重了,隨著砂轮片再次高速旋转起来,他手持角磨机,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钢管切去。 “嗤——!” “鏗!!” 就在砂轮片接触到钢管表面的一瞬间,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赵红星瞬间感觉双臂传来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震的他双臂酸麻,险些把持不住。 隨后,那碳钢製作而成的砂轮片,从与钢管接触的地方冒起丝丝缕缕的白烟,並开始迅速磨损。 不过,在上万转的高速旋转下,钢管依然被切开了一道缝隙,但也正是这道缝,让砂轮片仿佛陷入了泥淖,產生了严重的卡顿! “不好!” 赵红星心中一惊,果断鬆开了电源开关。 紧接著,眾人就听到角磨机內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噔咯噔……哗啦啦……”的异响,仿佛是齿轮和传动打散了的声音。 同时伴隨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青烟,从电机壳体的缝隙中冒了出来! “断电!快断电!” 吴教授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旁边的助手也反应迅速,立刻拉下了电闸。 然而如今的角磨机还没有电子制动功能,不能像后世的產品一样,2-3秒就能停下来。 如今只能靠著惯性空转,等他自行停止。 “吱——” 所以虽然断了电,赵红星也鬆开了启动按钮,但是砂轮片还是跟钢管发生了短暂的摩擦,才缓慢停止,卡在了缝隙里。 赵红星放下变得滚烫的角磨机,双臂还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刚才差一点,他就把持不住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刚刚还因为成功切割木头而欢呼的眾人,此刻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大家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沮丧。 果然……还是不行吗? 切木头尚可,一遇到坚硬的金属,传动系统和砂轮片就原形毕露了。 就在这低沉的气氛中,张明涛院长却带头鼓起了掌,吕明副部长和其他隨行人员也纷纷跟上。 “不错!非常不错!” 张明涛院长,声音洪亮,打破了沉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造出能够运转,並且完成切割功能的样机,这已经是巨大的成功了!” “吴教授,恭喜你们啊!” “谢谢张院长!” 吴有尊教授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沮丧,因为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张院长,吕部长,让诸位见笑了。” “这第一代样机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不过此次测试暴露出来的问题,就是我们下一步要进行突破的方向。” 这时,吕明副部长也走上前,他先是看了看样机,又看了看切面整齐的木头,和只有一道缝隙的钢管,点了点头,鼓励道:“吴教授说得对,发现问题就是进步。” “你们这个项目,意义重大,特別是这个高转速的微型电机,能在这么小的体积里实现这样的转速和功率,已经非常不容易啦! “这是核心的突破!” 吕明是懂技术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角磨机的动力核心,就是微型高速电机,目前来看,已经初步成型了,但是在结构传动和切割方便,还是太弱。 “恭喜你们,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得到两位大领导的肯定,教室里的氛围终於恢復了一些。 看到大家脸上沮丧的表情,又重新焕发出了斗志,张明涛院长欣慰地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道:“吴教授,吕部长这次来,除了视察,还有一些关於项目后续发展的事要谈。” “你看,测试也完成了,要不一起去我办公室详谈如何?” 说著,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林京山,和蔼地说:“对了,小林也一起来。” “我?” 林京山一愣,有些纳闷,但他看到吴教授递来的鼓励眼神,以及杨卫国的微微頷首,立刻反应了过来,恭敬地应道:“是,院长!” 第76章 小林教授(求月票)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76章 小林教授(求月票) 林京山跟在张明涛院长、吕明副部长、杨卫国厂长和吴有尊教授身后,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其他隨行人员则被客气地请到了旁边的会议室休息,这预示接下来的谈话,层级很高,內容也可能相当关键。 至於林京山为什么能参会,他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张院长的办公室,陈设很简单,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书柜前是办公桌,旁边则是一套待客沙发和茶几。 “大家隨便坐,別客气。” 张明涛院长热情地招呼著几位在沙发区落座。 林京山作为在场最年轻、资歷最浅的,很有眼力见地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主动接过了张院长准备沏茶的活计。 “院长,您坐,我来吧。” “好,那麻烦小林了。” 张明涛顺水推舟,客气了几句。 在这个尊师重道,讲究礼数的年代,林京山的这个举动无疑博得了在场几位领导的好感。 尤其是吕明,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显然是动了某些心思。 待到茶水沏好,给各位领导一一奉上,林京山这才在吴教授下首的一个独立沙发上略显拘谨地坐下。 “老吴,这是吕部长今天特意带过来的图纸。” 张明涛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一沓图纸,递给了吴有尊教授,“你先看看,这是我们接下来要谈的基础。” 林京山只是目光轻轻一瞟,便已知晓,这正是他前些日子画的那些手持式系列电动工具的图纸。 难怪今天这样的阵仗,他能参与进来呢,原来搞了半天,他才是核心人物。 吴教授有些疑惑地接过图纸,扶了扶眼镜,从第一张开始翻阅。 手电钻的结构爆炸图、电锤的活塞衝击原理示意图、电改锥的扭矩控制机构、曲线锯的往復运动转换装置…… 隨著一张张翻阅,吴教授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从最初的平静,到惊讶,再到最后毫不掩饰的震惊! “这……” 吴教授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手里的一沓图纸,是一整套手持式电动工具的宏伟蓝图,其范围覆盖之广,应用场景之丰富,构想之前瞻,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有时候,科技的进步並不仅仅是技术水平的积累,更在思维模式的突破。 人类长长会囿於已有的技术路径和產品形態,形成思维定式,只有当某个天才的灵感火迸发,打破这层壁垒,才能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可以改变行业格局的產品。 而眼前的这些图纸,不仅仅是打破了这种定式,而是几乎凭空构建了一个全新的手持式电动工具產品族群! 从金属加工到木工,从建筑破拆到设备维修,从生產线装配到林木採伐……几乎涵盖了工业生產和社会建设的多个重要环节! 最重要的是,这些设计並非空中楼阁,而且结构清晰,原理明確,具有很高的可行性。 “这是一个完整的手持式电动工具系列啊!构思太巧妙了!太实用了!” “不知,这……这是哪位专家教授的大手笔?部里什么时候网罗了这样一位高人?” 吴有尊教授目光灼灼地看著张明涛,下意识地以为,这些图纸必然是某位深耕机械领域多年的资深专家,甚至是某个秘密研究团队的成果。 “哈哈……” 张明涛院长见状,不由爽朗一笑,伸手指了指静坐一旁的林京山,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老吴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吶,就是你边上坐著的这位小林教授画的。” “啥?” “小……小林?” 吴有尊教授猛地转过头,目光瞬间聚焦在林京山的身上,脸上的震惊之色比刚才更甚。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些充满奇思妙想,架构严谨的图纸,竟然出自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学习没多久的年轻人之手。 然而,这极度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吴有尊便释然了。 能够提出冷轧硅钢片工艺关键思路,能够构想出角磨机这种全新工具的人,其思维本就天马行空,不受拘束。 再拿出这样一整套更具前瞻性的工具设计方案,虽然依旧令人震撼,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 这小子的大脑,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就在这时,吕明副部长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吴教授,不瞒你说,我第一次看到杨厂长送来的这些图纸时,反应跟你差不多,也是大吃一惊啊!” “没想到,在我们重工部下属的三机厂里,还藏著小林同志这样一位不世出的天才!”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英雄出少年吶!” 吕明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林京山毫不掩饰的讚赏,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小林同志啊,前些日子,你们杨厂长找到我,匯报了你在鞍钢的杰出贡献,並递交了这些图纸。” “我当时就意识到,这绝非小事。” “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有立刻联繫你,是因为我们做了一些必要的內部调研和外部信息搜集。” 隨后,吕副部长的语气变得略微严肃:“根据我们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的情况,你设计的这些產品中,除了手电钻,在国外市场已经有类似相对笨重的產品外,其他的,比如电锤、电镐等等,市场还是一片空白。” “或者说,即使有个別实验室有类似的构想,也都未达到可应用的进度。” 说到这,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这次我来清大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想请吴教授帮忙看看,能不能將图纸上的构想,变成现实。” “如果,我们能够抢在国外面前,將这些產品全部研发成功,並实现规模化生產,这不仅仅是填补国內空白,更是有可能在国际市场上抢占先机,为国家创造宝贵的外匯!” “这將是於国於民都意义非凡的大事!” “到时候,我一定亲自为你们这个团队向中央请功!” 吕副部长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有尊和林京山的身上。 毕竟他们已经用一台角磨机的样机,证明了他们的攻坚能力。 第77章 国家级实验室(求月票)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77章 国家级实验室(求月票)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吴有尊教授,没有立刻大包大揽,而是谨慎地再次翻开图纸看了一遍,才开口说道:“吕部长,张院长,杨厂长。” “这些图纸的价值和意义,我完全明白,也深感责任重大。” “不过,我对这些新型工具的潜在难点,还需要进一步的评估,不如……” 说到这,他扭头看了看林京山,“不如让小林先谈谈他的想法和考量。” “我想,没有人比图纸的设计者,更清楚这些產品的用途和技术难点了。” 吴教授的话老成持重。 首先,对於林京山画的这些图纸,如此短的时间內,他確实还没有完全消化吸收,不能无的放矢。 其次,也是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可以让林京山当著眾位大佬的面,当面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和想法。 吴教授的话音刚落,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林京山的身上。 而林京山也没有怯场,他从容起身,先是朝吴教授点头致意,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吕部长,张院长,杨厂长,吴教授。” “我在绘製这些图纸的时候,核心的出发点,正是基於我们已经取得突破的“高性能微型电机技术。” “可以说,这是我所有构想的心臟。” “大家请看——” 说著,林京山接过吴有尊教授手里的图纸,说道,“像手电钻、电动螺丝刀这类工具,它们对功率和转速的需求,实际上远远低於角磨机,我们的微型电机性能是绰绰有余的。” “而要攻克这类工具,它们的技术难点,主要在於精確的扭矩控制、正反转机构、以及高效的减速传动系统。” “但是,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机械设计和加工能力,只要投入精力,解决起来应该不算困难。” 顿了顿,他又拿起电锤和电镐的图纸: “而像电锤、电镐这类需要衝击功能的工具,其核心技术在於怎么將电机的旋转运动,转换为高频的往復衝击运动。” “这就涉及到,需要研发一套专门的衝击机构,可能会复杂些,对零件的强度和耐磨性有更高的要求。” “但是,本质上,它仍然属於机械结构设计的范畴。” “再来看曲线锯、电链锯……” 林京山越说越兴奋,思维也越发的活跃,“它们的原理也是將电机的高速旋转,通过不同的传动机构,转化为所需的往復,或者循环切割运动……” “核心都是我们的高性能微型电机……” 林京山的讲解,条理清晰,將每一款工具的技术核心和难点,都做了一一刨析,即使是杨卫国这种非专业出身的领导,也能听懂个大概。 “但是——” 突然,林京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各位领导,我认为目前制约这些工具,从能用到好用,从实验室样机到市场商品的最大障碍,並非这些传动结构本身。” “哦?那是什么?” 吕明副部长,適时追问。 “吕部长,我认为最大的障碍,就是材料轻量化的问题。” 说著,林京山手指了指实验室的方向,“就像我们的第一代角磨机样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假使我们拋开它目前存在的各种缺陷,当它是一台功能正常的角磨机,但是它还是太重了,需要双手才能勉强维持稳定。” “这完全违背了手持式工具追求灵活、便携的初衷。” “如果无法解决轻量化的问题,那么即使我们把这些工具都造出来,它们也只是一堆笨重的铁疙瘩。” “无法真正推广使用,也无法形成市场竞爭力,更无法实现部长您所说的巨大价值。” “所以,我的看法,当前最迫切和需要集中力量取得突破的,是材料!” “是適合薄壁复杂结构件生產的铝合金压铸技术!是具备良好绝缘性、韧性和加工性能的工程塑料技术!” “只有这两项关键材料技术取得实质性进展,我们才能真正释放出这些手持式电动工具的巨大潜力!” “各位领导,我的想法说完了。” “好,小林你先坐。” 张明涛院长抬手示意,缓缓点头:“小林分析得很透彻啊,看来,材料確实是卡脖子的环节。” “是啊,我们在做角磨机设计的时候深有体会,再好的设计,最终还是要落到材料上来。” 吴有尊教授也开口附和。 “好!既然思路已经清晰,困难也很明確,那么,我们就不能再犹豫,必须集中力量,重点突破!” 吕明副部长一锤定音,展现了雷厉风行的一面,“我现在正式宣布:由重工部牵头,联合清大工学院、吴有尊教授团队、三机厂等相关单位,成立『国家手持式电动工具实验室』!” “实验室的首要任务,就是参照角磨机的研发模式,爭取在最短的时间內,將这一系列的工具全部造出来!” “实现从图纸到实物的跨越!” “同时,”吕明副部长加重了语气,“材料短板的问题,也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我会亲自协调冶金部的领导同志,將高性能铝合金压铸技术和工程塑料的研发,列为部级重点协作攻关项目!” “爭取早日攻克这些材料难关!” 吕明副部长的这个决定极具魄力和远见,等於是从国家部位层面调动力量,来为这个新兴的產业扫清最大的障碍。 之前角磨机项目组的小打小闹,跟这个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请吕部长放心!” “我和我的团队,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重託!” 吴有尊教授激动的直接起身表態。 林京山也紧隨其后:“请部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为实验室贡献全部力量!” “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吕明副部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而看向杨卫国,“老杨!” “部长,我在!” “小林是你们三机厂的人,也是这个实验室的技术核心之一。” “这次项目的大管家就由你来担任,记住,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必须確保实验室的研究工作不受任何干扰,全力推进!” “是,部长,保证完成任务!” 杨卫国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心里却乐开了,这对於他们三机厂来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机遇。 一旦所有工具成功落地,三机厂必將受益匪浅。 而他杨卫国,这一次要爭的也不在是一口汤 更要吃上一口肉! “好!那就这么定了!” 吕明副部长大手一挥,直接最后拍板。 “哈哈,”张明涛院长此时笑著举杯,“吕部长,今天可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啊!” “角磨机样机试验成功,联合实验室正式成立,来,让我们以茶代酒,共庆此刻!” “乾杯!” 第78章 生日礼物(求月票)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78章 生日礼物(求月票) 会议结束后,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张明涛院长在清大的小食堂设宴,款待吕明副部长一行。 同时,也算是为刚刚敲定的国家级实验室,提前庆功。 午宴虽然没有后世那样的山珍海味,但也是,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在如今的年代已经算是顶格了。 特別是负责小灶的大师傅,更是拿出了看家的本领,贏得了吕部长和隨行人员的连连称讚。 若是放在半个多月前,面对这样一桌大师傅做出来的丰盛菜餚,林京山定会惊艷不已。 但此刻,他品尝著这些菜餚,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一阵奇异的挑剔感。 无他,只因为在这个月初,他那每月一次的系统抽奖,竟然破天荒地抽到了一个生活类技能。 【厨艺(大师级)】! 这个技能包罗万象,並非局限於某一菜系。 而是涵盖了中餐的各大流派,同时也囊括了西餐的烘焙、料理,乃至各种面点小吃的製作秘诀。 可以说,此刻的林京山,其厨艺水准,已经达到了各大菜系的巔峰水准,堪称现实版的“中华小当家。” 有了这大师级的舌头和手艺,食堂大师傅那还算可以的水平,瞬间就不香了,变成了,“火候尚可,调味中规中矩,嗯……还有提升空间。” …… 午宴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吕明副部长和张明涛院长等人因为还有后续工作要谈,林京山便识趣地找了个机会先行离开了。 下午在实验室忙到三点左右,林京山便向吴教授请了个假。 “教授,我今天有点事,想要早走一会儿。” 吴教授今天心情极好,对这个爱徒更是满意地不得了,闻言和蔼地说道:“去吧去吧,有什么急事就去忙你的。” “谢谢教授!” 林京山请假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但也很重要,因为今天就是陈灵二十岁的生日。 他早已计划好,要为自己的未婚妻准备一份与眾不同的生日礼物。 离开清大,林京山骑上自行车,归心似箭般往家赶。 一进门,他就將门閂插好,径直走进了东厢房改成的厨房,他要亲手为陈灵製作一个生日蛋糕! 虽然系统商城里不乏各种精美绝伦的成品蛋糕可以兑换,但林京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个选项。 在他看来,只有亲手製作的礼物,才能体现那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生日蛋糕这东西,在此时的国外已经非常流行,是生日派对的標配。 但在物资匱乏的国內,对於绝大多数普通家庭而言,这绝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洋玩意儿。 恐怕只有在一些受到过西方影响的家庭,或者华侨,以及一些大城市的西餐厅,才能偶尔得见。 打定主意,林京山立刻行动起来。 有著大师级的厨艺打底,林京山的动作,堪称一门艺术,不管是和面、调糊,还是分离蛋清,都如同经歷了千百次的演练,精准而优雅。 没有牛奶,就用奶粉替代,没有黄油,就用猪油,没有打蛋器,他就用铁丝自製了一个手动打蛋器。 甚至没有烤箱都没有关係,那就採用传统的蒸蛋糕的方式。 这也是当前最常见的方法,做出来的蛋糕口感最接近,有点像现在的古早味蛋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厨房里瀰漫出蛋糕特有的香味时候,林京山立刻將模具从锅內拿了出来。 又等了几分钟,待稍微冷去后,轻轻倒扣,一个蓬鬆柔软的蛋糕坯便出炉了。 “成了!” 林京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著大师级的技艺再次展现。 只见他用自製的木质刮刀,將打发好的奶油均匀地涂抹在蛋糕坯上,这样,一个蛋糕的雏形便做好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装饰。 林京山没有复杂的裱工具,於是他就找了一个乾净的油纸袋,剪开一个小角,装入剩下的奶油,充当简易的裱袋。 只见他手腕轻抖,一朵朵充满童趣的奶油小,便出现在了蛋糕的边缘,隨后又拿出用红果熬的果酱,在蛋糕洁白的主体上,小心意义地写下一行小字: 祝灵儿,永远二十岁。 “嗯,不错!” 看著自己的杰作,林京山相当满意,他相信这个礼物,陈灵一定会满意。 “差不多了,灵儿应该快下班了。” 林京山看了看手錶,赶紧找来一个最大的食盒,里面垫上乾净的砂布,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了进去。 然后,便提著食盒,脚步轻快地出了门,直奔师傅家。 结果,刚进院子,就看见陈灵正从堂屋出来,似乎正准备去叫他。 “山哥,我正要喊你去吃饭呢!” 陈灵看到林京山,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隨即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好奇地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你猜猜?” 林京山看著她好奇宝宝的样子,故意卖了个关子。 “又让我猜?” “我才不猜呢!每次都猜不中!” 林京山看著陈灵小嘴一撅,娇嗔的样子,不由得哈哈一笑,也不在吊她胃口,“来,进屋给你看。” 说著,便提著食盒,率先走了进去。 一进屋,师傅陈大山正坐在八仙桌旁,吧嗒吧嗒抽著菸袋,师娘李素娟正在端菜。 打眼望去,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餚,虽然没有中午清大食堂那般丰盛,但也是有鱼有肉,老两口为了给闺女过生日,显然也是下了大力气的。 “师傅,师娘。” 林京山笑著打招呼。 “山子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李素娟热情地招呼。 然而,林京山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空著的位置。 “山哥,这到底是啥呀?神神秘秘的。” 陈灵忍不住再次发问,同时也吸引了陈大山和李素娟的目光。 林京山笑了笑,在三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將食盒上面的盖子揭了下来。 顿时,一个洁白、鬆软,上面点缀著时令水果的圆形事物,呈现在眾人面前。 “呀!” 陈灵轻呼一声,瞪大了眼睛,凑近了些仔细看,“这……这是啥呀?” “白白的,软乎乎的,好像……好像还很甜的样子?” 说著,她皱著可爱的小鼻子,努力闻了闻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第79章 我陈大山见过(求月票)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79章 我陈大山见过(求月票) 师娘李素娟也放下手中的碗筷,围了过来,“是啊,山子,这是个啥物件?吃的?看著怪好看的嘞。” 陈家三人中,只有师傅陈大山,在食盒盖子揭开的一瞬间,眼角抽动了一下,便又坐了回去。 “嗯?师傅这是见过啊?” 林京山多精啊,从陈大山眯著眼,叼著烟带,刻意装出一副“我见过世面”的样子,就猜出了个大概。 “师傅,您见多识广,给师娘和灵儿说说,这是个啥?” “不就是蛋糕吗,洋人的玩意儿。” “哎呦!师傅您可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京山立刻送上一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的陈大山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的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蛋糕?” 李素娟更疑惑了,“老头子,那是个啥?你吃过?” “是啊爹?你吃过吗?好吃不?” “呃……这个,这个……” 陈大山顿时语塞,刚才那点得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年他在国军的兵工厂是一把好手,有幸跟著厂长混进过某个高官的宴会,远远地在长条餐桌上见过类似的东西。 听旁边人说,那东西叫蛋糕,是洋人过生日吃的东西。 但具体是啥,他也说不清楚,更別提吃过了,当年他只是一个小嘍嘍,连靠近那张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应该……好吃吧?” 陈大山含糊其辞,眼神开始闪烁,不敢直视老婆和闺女那充满求知慾的目光。 林京山在一旁看著师傅那窘迫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好在他还知道谁是大小王,硬是强忍了回去。 不过,那副欠揍的表情,还是被陈大山看了个正著,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举起菸袋锅子作势就要敲打:“你小子,得瑟什么!” “快说,这洋玩意儿从哪儿捣鼓来的?” “师娘,救命!” 林京山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躲到了李素娟身后,“师傅他打人!” 李素娟现在对林京山这个准女婿,那是满意的不得了,甚至比亲闺女都亲,看到陈大山要动手,顿时化身护崽的母鸡。 “死老头子!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唄,瞎逞什么能!” “现在还要打人,反了你了!” 陈灵也是气鼓鼓地瞪著一双杏眼,不满地看著自己老爹:“就是。” “我……” 陈大山一看这母女俩的架势,瞬间就蔫了,只得訕訕地放下菸袋锅子,没好气地剜了林京山一眼。 那意思分明是再说,“好小子,你给我等著。” 一招奏效,林京山也不躲了,带著胜利者的微笑,从师娘身后探出身,这才开口解释道:“师娘,灵儿,这个呢,確实是叫生日蛋糕。” “我是前些天听苏联专家伊万说的,说他们那,还有西方很多地方,过生日都吃这个,象徵著甜蜜和祝福。” “我觉得挺有意义,就特意跟他请教了做法,想著今天灵儿生日,给她一个不一样的惊喜。” 林京山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为自己弄出这么个蛋糕找了个合理的解释,也让陈灵感动的一塌糊涂。 就连刚才恨不得揍死他的师傅陈大山,闻言,心里气都消了不少。 接著,林京山小心翼翼地將生日蛋糕从食盒里端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中央,洁白的奶油,红色的果酱,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奇异香气,煞是诱人。 李素娟和陈灵又好奇地凑了上去。 “灵儿,你快看,这上面红红的是字吧?写的啥?你给娘念念。” “娘,別问了……” 其实,陈灵早就看到了那行子,只是从没接触过林京山这么直白的表达,有些害羞。 “山子,这上边写的啥,你给师娘念念。” 见闺女不搭理自己,李素娟更好奇了,转头吩咐林京山。 “哎,祝……” 林京山刚念出一个字,陈灵那奶凶奶凶的眼神就丟了过来,嘴唇翕动,大概是在说“你敢念出来试试!” “嘿嘿!” 林京山看她那可爱的模样,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语速,“祝灵儿,永远二十岁!” “哎呦!” 李素娟一听,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感情是这么句话啊,怪不得丫头不好意思呢!” “永远二十岁?好!” “山子这话说的好!娘也希望你永远年轻,漂亮!” “娘——” 陈灵被母亲打趣的面红耳赤,虽然跺著脚娇嗔,但脸上却是洋溢著藏不住的甜蜜。 永远二十岁……山哥这话,说的真好! 林京山看著未婚妻这娇羞无限的模样,心里也是甜滋滋的,隨后,又像变戏法似得,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红色的蜡烛。 “蜡烛,这是?” 陈灵和李素娟又好奇了。 “这叫生日蜡烛,一根代表十岁,两根代表二十岁。” 林京山一边解释,顺手就把蜡烛插在了蛋糕的中间,“洋人过生日的时候,要把蜡烛点上,然后过生日的人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再一口气把蜡烛吹灭。” “据说这样,愿望就能实现啦!” “许愿?许啥都行吗?” 林京山说的这个充满仪式感的环节,再次让陈灵和李素娟感到新奇不已。 “当然,什么愿望都可以,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京山笑著,用火柴点燃了那两根小小的蜡烛。 温暖的烛光在蛋糕上跳跃,陈灵按照林京山的指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然后闭上眼睛,虔诚许愿。 片刻后,她睁开眼,说道:“好了!”,然后在林京山的指引下,鼓动腮帮子,用力一吹—— “噗!” 两根蜡烛应声而灭,林京山带头鼓掌,李素娟和陈大山也笑著拍手。 “好,灵儿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 接下来就是粉蛋糕了。 由於没有专门的蛋糕刀,林京山便把家里的菜刀,用开水烫过后,拿来使用,没有盘子,就用乾净的碗代替,没有刀叉,就用筷子代替。 总之,入乡隨俗嘛! “来,尝尝看,喜不喜欢。” 林京山扶著陈灵的手,將蛋糕分成几大块,先递给了师傅师娘,最后才和陈灵一人端著一碗。 “嗯,好吃!真好吃!” 陈灵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带著奶油的蛋糕,送入口中,瞬间,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柔软和香甜在舌尖化开。 奶油混合著蛋糕胚的奇妙滋味,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师娘也尝了一口,同样是讚不绝口:“哎呀,这洋玩意儿是好吃哈!” “又软又甜,还不腻人!山子,你这手艺可真行!” 就连一直端著架子的师傅陈大山,在尝了一口之后,也忍不住点头。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那风捲残云的动作,似乎在弥补他十几年前在那次宴会上没吃到蛋糕的遗憾。 蛋糕,在这个物质並不丰富的年代,对於普通人来说,绝对是逆天级別的美食。 四个人將那个差不多有10寸的蛋糕,很快消灭了乾净,就连蹭在碗壁上的奶油,都用窝头擦著吃了。 一点都没糟践! 吃完了蛋糕,这生日宴的前菜,算是圆满结束,接下来就是正餐。 於是,一家人又就著师娘精心准备的菜餚,推杯换盏,热闹了起来。 第80章 七月一號(求月票)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80章 七月一號(求月票) 六月二十號晚上,陈灵度过了一个毕生难忘的生日。 不仅尝到了甜蜜柔软的生日蛋糕,更是在家人的见证下,將自己与林京山结婚的大日子,正式定了下来。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就著昏黄的灯光喝茶。 “师傅,师娘,” 林京山收敛了之前的玩笑神色,郑重说道,“我和灵儿的婚事,您二老要是没意见,我看……就定在七月一號,您二老觉得咋样?” “七月一號?” 陈大山闻言,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边老黄历,粗糙的手指在纸页上仔细寻找著。 他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黄历还是能看明白的。 “唔……七月一日,农历五月十七,星期六……宜结婚、嫁娶、沐浴、祭祀、祈福……忌破土、安葬。” “好!大吉!日子不错!” 说著,他抬起头,看了看老伴、闺女和徒弟,一锤定音:“行!那就定这天!” 李素娟也笑著连连点头:“好好好!七月一號好!听说还是什么建党节?” “这眼瞅著就没多少天了,咱们得赶紧张罗起来!” 日子定下来了,接下来便是商量婚礼的过程和形式。 如今这年月,正处於新旧思想交替的时期,有的家庭依旧遵循著老礼儿,三媒六聘、轿迎亲,一套流程下来无比繁琐。 也有的追求新事新办,单位开个介绍信,领了证,给同事发点喜,就算完成了人生大事。 林京山作为穿越者,自然不想遵循那些冗繁的老规矩,但同样也不愿意草草了事。 毕竟,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结婚,也是陈灵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他希望能给彼此留下一份美好而独特的回忆。 於是,他参照著后世的婚礼模式,结合当下的条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搞轿迎亲那一套,结婚那天,自行车上掛一朵大红,他骑车来接陈灵,然后两人给师傅师娘敬茶,感谢养育之恩。 另外,凤冠霞帔弄不到,就给陈灵弄一套红裙子,作为礼服。 没想到,林京山这个方案一提出来,立刻就获得了包括陈灵在內,所有人的赞同! 接下来便是商定宴席的规模和人数啦。 林京山是逃难来的,在四九城无亲无故,到时候也就是把清大的吴教授、几位相熟的师兄,以及厂里关係要好的宋主任,等几个师兄弟请来,勉强能凑一桌。 而陈家虽然也是外来户,不算老京城,但这些年下来,也有一些走得近的亲戚朋友在,粗略算算,能有个两三桌。 再加上陈大山在厂里带过的徒弟、关係不错的老师傅以及一些同事,陈灵的同事,林林总总加起来,预估需要开五桌左右。 “开五桌,难免有算漏的,还是多预备一桌稳妥。” 林京山思考了一下,说道:“师傅,咱们就按六桌来准备,寧可剩下,也不能让来的客人没地方坐。” “行!山子考虑得周到,就按六桌准备!” 最后,陈大山一锤定音。 等所有事情都敲定,林京山才带著满心的兴奋,回了自己家。 一想到再有十来天,就能名正言顺地抱著香香软软的媳妇儿睡觉,他只觉得浑身燥热,血气翻涌。 不得已,只好爬起来在院里的水龙头下冲了个透心凉,这才勉强压住火气。 翌日,林京山神采奕奕地来到清大,一进项目组的大门,就跟吴教授和各位师兄,分享了他即將结婚的喜讯。 因为他深知一个道理,请人喝喜酒,一定要提前,这是礼貌,也是尊重。 提前三天以上,那叫“请”,提前一天,那叫“通知”,要是当天再说,那只能呵呵了! “吴教授,各位师兄,七月一號,我结婚,摆酒,到时候大家一定都得来啊!” 眾人见林京山这幅春风得意的样子,纷纷围上来打趣: “呦!京山师弟!可以啊!不声不响就要把人生大事给办了!” “新娘子是哪家的姑娘?漂亮不?” “恭喜恭喜啊!到时候一定去討杯喜酒喝!” “放心,保证把你灌趴下!” …… 林京山的脸上洋溢著幸福,一一回应。 等到了下午,手头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林京山便独自一人敲响了吴有尊教授办公室的门。 “请进。” “吴教授。” “小林?有什么事吗?” 吴有尊放下手中的笔,温和地问道。 “教授,是这样,”林京山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求知慾,“我这段时间不是在看一些冶金方面的书嘛,结合一些国外的零星资料,自己私下里推导了一些关於……铝合金压铸技术的工艺参数和配方思路。” 吴教授眉毛一挑,眼睛顿时亮了,但是礼貌地没有出言打断。 林京山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琢磨的这些东西对不对,有没有价值,就想……” “……能不能麻烦您帮忙找相关的专家给看看?权当是给我这个学生指点指点,免得我走了弯路。” “真的?” 吴教授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带著一丝急切,“快!拿过来我看看!” 对於林京山最近一段时间的做派,他也略有耳闻,没想到,还真给这小子琢磨出了点东西! 有“冷轧硅钢片”的先例在前,他可不认为林京山是在瞎胡闹。 更何况,这个学生思维之活跃、眼光之独到,不能以常理度之,往往能於无人处起惊雷! 林京山赶忙从隨身携带的挎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递了过去。 吴有尊教授接过笔记本,迫不及待地翻开,入眼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跡和手绘的示意图。 包括了压铸铝合金的化学成分配比,熔炼过程中除气除渣的方法,压铸模具设计的要点……等等。 吴教授虽然是机械领域的顶级专家,但是对冶金材料,同样有所涉猎。 儘管对於一些过於专业的细节未必能完全理解,但从笔记中严谨的逻辑与层层递进的论述过程来看,笔记上的內容,绝非胡编乱造。 “这……这……” 吴教授越看越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走!小林,咱们现在去找张院长。” 说完,他“啪”地合上笔记本,紧紧攥在手中,如同护著什么稀世珍宝,拉上林京山便往外走去。 第81章 当为首功!(求首订)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81章 当为首功!(求首订) 第81章 当为首功!(求首订) 两人立刻离开办公室,快步朝著张明涛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敲门进去,张明涛听了他们的来意,也是大吃一惊。 “这小子,昨天还在会议上强调铝合金压铸技术是核心难点,今天就拿出了一套完整的工艺思路。” “看来是早有准备,就等著合適的时候拋出来呢啊!” 张明涛心思电转,但更多的事惊喜。 不管林京山是怎么做到的,只要能解决问题,就是天大的好事! 於是,他没有丝毫耽搁,当即拿起桌上的电话,要通了重工部吕明副部长的电话。 “吕部长,是我,张明涛,有个紧急情况向您匯报一下。” “嗯,张院长,请说。” “是这样,吕部长,关於铝合金压铸技术,林京山同志提出了一套完整的配方和工艺方案————” 电话那头的吕明副部长听完,大为兴奋,立刻说道:“好啊!小林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 “张院长,这样,你们现在立刻带著资料赶往冶金部,我也马上过去。 97 “昨天,我已经跟冶金部的刘玉德副部长初步沟通过这个事情,他们会安排相关专家协助公关。” “我们直接在冶金部匯合!” “好的,吕部长!我们马上出发!” 掛了电话,张明涛向吴有尊和林京山转达了吕部长的指示,三人不敢怠慢,立刻动身。 清大是学术机构,不像重工部、冶金部这样的政府部门,全校也就那么两三辆小汽车,平日都是紧著校长和几位重要领导使用。 张明涛作为工学院的院长,虽然有权利使用,但此刻也不顾上去申请了。 “走!骑自行车去,快些!” “嗯。 “” 於是,三人各自推出一辆二八大槓,飞身骑上,朝著冶金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虽然是自行车,但在1950年的街头,也算是顶级的交通工具了,堪比后世的豪华轿车,要知道如今大部分人的主要交通工具,还是11路呢。 三人一路狂奔,四十多分钟后,终於来到了庄严肃穆的冶金部大门前。 张明涛院长出示证件並说明了来意,很快,一位穿著中山装的年轻干部小跑著迎了出来。 “您好,哪位是张明涛院长?” “我就是,您好同志。” “张院长您好,我是刘部长的秘书,您叫我小王就行,吕部长已经到了,正在刘部长办公室等您几位呢,请跟我来。” “好的,麻烦王秘书了。” 跟著王秘书,三人来到了冶金部刘玉德副部长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吕明副部长已经在了。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戴著眼镜,气质严谨的中年人,一看便是技术专家。 吕明见到他们,立刻起身介绍:“老刘,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清大的张明涛院长,这位是机械领域的权威,吴有尊教授,这位————” 等到介绍林京山的时候,他特意顿了顿,“就是我跟你说起的,提出冷轧硅钢片关键思路和设计手持电动工具的林京山同志!” 然后他又转向张明涛三人:“这位是冶金部的刘玉德副部长,这几位是冶金部有色金属和材料工艺的专家同志。” 简单的寒暄后,吕明直接切入主题:“小林,你那份材料呢?快拿出来给刘部长和各位专家看看。” “哎,好的。” 林京山恭敬地应了一声,从挎包里拿出了那个笔记本,递了过去。 吕明部长接过,看也没看,直接转交给了专家中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孙科长,你们是行家,辛苦你们,立刻组织评估一下小林同志提出的这套工艺方案。” “好的,吕部长,刘部长,我们马上研究。” 那位孙科长双手接过笔记本,神情立刻凝重了几分,然后和其他几位专家,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会议桌旁,开始认真研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明涛、吴有尊、林京山以及两位部长,都耐心地等待著。 终於,在一个多小时后,孙科长他们停止了討论,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刘部长,吕部长!” “经过我们初步的研究和討论,我们认为————林京山同志提供的这份关於铝合金压铸技术的资料————具有极高的价值!” “资料中提出的合金成分配比非常合理,熔炼精炼工艺和压铸参数等,也切中了我们试验中遇到的关键难点。” “虽然其中一些细节还需要通过实验进一步验证和优化,但整体思路和技术路径———— 我们认为,有很大可能是完全可行的!” 说著,他將一份评估意见和递给了刘玉德副部长。 刘部长快速地瀏览了一遍,眼中精光闪烁,然后又与吕部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拍板:“好!既然有很大可能成功,那就不要再耽搁!” “孙科长,你们立刻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项攻关小组,就以小林同志这份资料为基础,立刻组织开展实验性验证!”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拿出確切的实验结果!一旦实验通过,证明工艺可行,立刻著手进行小批量试製!” “是!部长!保证完成任务!” 孙科长几人拿著林京山的笔记本,如同捧著绝世珍宝,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但在路过林京山身边时,都不由自主地慢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敬佩。 他们太清楚这项技术的难度了,部里已经组织力量研究了半年多,但因为国外的技术封锁,只能依靠一些零星的报刊资料摸索,进展极其缓慢。 没想到,这么个大难题,竟然被清大一个旁听生,几乎是以一己之力给攻克了? 这怎么能不让他们感到震撼! “小林啊!你这是————又立了一个大功啊!” “还是天大的功劳!” 吕明副部长的脸上堆著笑容,竟然主动拿起水壶,要给林京山杯里续水。 “部长,不敢当!不敢劳烦您!” 林京山嚇得赶紧起身,双手虚扶茶杯,“只是我个人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和推算,纸上谈兵而已。” “最终能不能成,还得靠冶金部的各位专家帮忙验证,我————我没那么大本事。” “哈哈————” 刘玉德副部长哈哈一笑,指著林京山对眾人说道,“你们看看这个小林同志,本事大,还这么谦虚!” “刚才孙科长他们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他们研究这技术半年多都没什么头绪,如果这次真能取得突破,林京山同志,就是首功!” “当之无愧的首功!” “是啊,小林,在座的都是明白人,你就別谦虚了。 张明涛和吴有尊也笑著开口。 林京山感受著几位大领导那毫不掩饰的讚赏,心中也是涌起一股热流。 如今这个年代穷是穷了点,但领导是真好,不抢功! amp;amp;gt; 第82章 受法律保护(求首订)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迹 作者:佚名 第82章 受法律保护(求首订) 第82章 受法律保护(求首订) 从冶金部回来,转眼过去了三天。 孙科长那边也传来了喜人的消息,基於林京山提供的技术资料开展的实验,已经取得了阶段型的胜利。 確认了合金配比的可行性,和关键工艺参数的有效性。 听到这个消息,林京山心里一直悬著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最怕的就是技术有了,却无法实现,那才是真的蛋疼。 既然铝合金压铸技术已经在冶金部专家们的手中稳步推进,林京山便很明智地不在过多插手和关注。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相信孙科长他们的能力。 於是,他將更多的精力,转向了手持式电动工具的另一个瓶颈工程塑料! 特別是尼龙的的应用研究上。 当然,这个所谓的研究,主要是做做样子,给吴教授和同学们看的。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借阅大量关於高分子化学和国外期刊,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实际上確是为自己脑海中的尼龙合成知识,找一个合理的说辞。 而吴有尊教授在注意到林京山又將研究重点放在了尼龙塑料上,心中非但没有觉得他不务正业,反而隱隱升起一丝期待。 他这个学生,似乎总能在眾人陷入困境的时候,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破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冷轧硅钢片是如此,铝合金压铸技术也是如此————那么,这次呢? 他是否又能在这个全新的领域,再次创造奇蹟?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而逝,很快便来到了六月二十九號。 这天上午,林京山在教室找到吴有尊教授,脸上带著些许歉意和掩饰不住的喜气:“教授,明天开始我想请两天假。” “请假?” 吴教授先是一愣,隨即恍然,笑著拍了拍额头:“看我这记性,对对对,七月一號,是你大喜的日子,是该好好准备准备。” “准了,必须准假!” “谢谢教授。” 林京山感激,隨即又再次发出邀请,“教授,还有各位师兄,七月一號中午,一定都要来喝杯喜酒。” “一定到!” “放心吧京山,保证准时!” “恭喜啊!” 得到大家肯定的答覆后,林京山笑著离开了清大。 其实,婚礼的各项准备工作,早已筹划的差不多了。 如今尚未开始实行严格的统购统销,市场物资流通虽然不算丰富,但渠道相对还是比较多的,只要有钱,东西还是能买到的。 虽然,林京山没有多少钱,但是他有系统贡献点啊,而且系统商城里的常规物资,丰富多样,价格还相当便宜。 所以这个便宜林京山他占了。 整整六桌席面的各类物资,早已兑换完毕,放在了系统空间里,就等著7月1號,厨师一到,开始掌勺了。 说道掌勺的厨子,也都早已物色好,是杨厂长推荐的一位丰泽园的大厨,姓何,尤其擅长鲁菜,做得一手地道京城风味。 为此,林京山还特意抽时间去试了菜,尝过之后,不管是火候、调味,都让他这位拥有大师级厨艺的人暗自点头。 所以,当场便以8块钱的高价拍板,请何师傅七月一號那天过来主厨。 林京山肯给这个价,一是何大厨的手艺值这个钱,再一个也是全了杨厂长的面子。 至於家里的布置,倒是不需要再添置什么大件。 这半年多来,该置办的家具,用品,都早已置办齐全,而目很多都是陈灵跟著挑选、布置的。 眼下唯一需要他亲自跑一趟的,就是去帽儿胡同的王棉花家,把之前订做的两床崭新的喜被取回来,就算齐活了。 於是,当天下午,林京山特意早走了会,先是去了前门一家绸缎庄,后又去了帽儿胡同王棉花家。 等將喜被在炕柜里放好,他便拿著从陈记绸缎庄,带回来的一个方型布包,去了师傅家。 “灵儿,给,试试看合身不合身。” 一进门,林京山便亮开了嗓,隨后喜气洋洋地將布包推到了陈灵面前。 “什么呀?” “打开看看!” 陈灵打开布包,发现里面是一件摺叠整齐的红色喜服,展开一看,竟是一件极为漂亮的红色裙子! 这裙子不同於传统的旗袍样式,立领、中袖、a字裙摆,剪裁简洁大方,线条流畅,既保留了东方女性的含蓄美,又透著一股新时代的朝气与活力。 特別是那红色的绸缎面料,在灯光下泛著柔和而高贵的光泽,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没错,这正是林京山融合了后世审美与当下时代元素,亲手绘製的草图,然后找了一家信誉很好的老绸缎庄订做的。 单单这一件连衣裙,就花了他將近30块钱,在如今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非常奢侈了。 “呀!真好看!” 陈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爱不释手地捧著裙子。 就连师娘李素娟也凑过来,摸著那光滑的料子,连连称讚:“这料子真好!这样式也俊!山子,你可真会挑!” 在母亲和未婚夫的鼓励下,陈灵红著脸,回到里屋换上了这条红裙子。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仿佛整个堂屋都亮堂了几分。 合体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苗条却不失丰腴的身段,鲜艷的红色更是衬得她肌肤胜雪。 “好!好看!正合適!” 李素娟看得眉开眼笑,拉著女儿的手上下打量,满意得不得了。 陈大山也叼著菸袋,在一旁默默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谢谢山哥!” 陈灵抬起头,眼中波光流转,充满了幸福。 “谢我做什么?” “我的新娘子,当然要穿最漂亮的衣裳。” “討厌!” 翌日,六月三十號。 天色刚亮,林京山便接上了陈灵。 因为今天要去领结婚证,所以二人都精心收拾了一番,此刻站在胡同口,宛如一对碧人。 “介绍信带了吗?” “带了师娘。” “好,路上注意安全。” 带著师傅师娘的嘱託,林京山骑著车,带著娇俏可人的陈灵,直奔区政府民政科。 今年五月一號的时候,政府颁布了《婚姻法》,正式废除了延续几千年的封建包办婚姻制度,明確规定了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 所以,所有適龄男女青年结婚,都需要到所在街道或者单位开具介绍信,然后,凭介绍信到政府民政科登记结婚。 否则,不予办理! 民政科的同志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大姐,她接过两人的介绍信,仔细看了看,又问问了双方—— 是否自愿等基本情况,便开始填写信息。 片刻后— “林京山同志,陈灵同志,恭喜你们!”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希望你们在今后的生活中互敬互爱,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说完,大姐脸上带著祝福的笑容,將两张如同奖状般大小的结婚证书,递到了他们手中。 “谢谢同志。” 林京山连忙道谢,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喜糖,塞到了那位大姐手里,“一点喜糖,您甜甜嘴儿。” “哎呦,谢谢谢谢!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大姐笑得更加灿烂了,连声道贺。 拿著那薄薄的结婚证,从民政科出来,林京山拉起陈灵的手,意气风发的说:“走,灵儿,咱们去庆祝一下!” “嗯。” 心陈灵红著脸点头,这次却是没有甩开。 隨后,林京山带著陈灵,直奔前门外的全聚德,要了一只烤鸭,和几个小菜,看著陈灵吃的眉眼弯弯,一脸满足的样子,已经开始幻想明天晚上的幸福生活了。 吃完饭,两人推著车,溜达著回家,路过一个胡同口的时候,林京山趁著没人注意,飞快地在陈灵光洁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呀!” 陈灵嚇了一跳,嗔怪地瞪著他,“你干嘛呀,让人看见多不好!” 林京山嘿嘿一笑,扬了扬手里的结婚证,颇有几分无赖地说道:“怕啥?咱有证!” “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的!” amp;amp;gt; 第83章 家里来客(求首订) 第83章 家里来客(求首订) 回到陈家,刚一进门,就发现家里比平日热闹了许多,堂屋里传来阵阵笑声,显然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看到一对新人回来,屋里几位正在聊天的妇女,立刻停下话头,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哎呦,回来了!” “瞧瞧这小两口,男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灵儿!还认得我不?我是你二表姨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一转眼都要出嫁了!” “这位就是京山吧?小伙子真精神!一看就是有出息的模样!” “可不是嘛,瞧瞧这俩孩子站一块儿,就跟那画儿里走出来的似的!” 眾人七嘴八舌的夸讚,让林京山和陈灵一时有些应接不暇。 这些人,別说林京山了,就连陈灵也是一个都不认识,两人只能怔在原地,不失礼貌地尬笑。 李素娟见状,连忙笑著上前,一一给他们介绍:“这是二表姨,住西直门那边————这是三表姑————这是胡同里的王大娘————” “二表姨好!” “三表姑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王大娘好!” 寒暄了一圈,李素娟这才拉著陈灵的手,关切地问道:“证,扯完了?” “扯完了,师娘。” 林京山笑著接过话,从隨身的挎包里,把那两张印著麦穗、鲜花和国旗的结婚证,展开给师娘看。 “好好好!太好了!” 李素娟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脸上便笑开了花,赶紧示意林京山收起来。 “快收起来,这可不敢弄丟了,得好好保管!” “哎!” 林京山依言,又小心翼翼地將结婚证摺叠好,收回了挎包。 抬起头哦,林京山看向了坐在一旁抽菸袋的陈大山,说道:“师傅师娘,明天就是正日子了,家里边有各位长辈帮忙张罗,我就先回去,把婚房在布置一下。” “明儿一早,我再过来接灵儿。” 按照老例,新人结婚前一天是不能见面的,寓意避免衝突,討个吉利,但如今是新社会,提倡新事新办,很多老规矩也就没那么讲究了。 —— 更何况,林京山在这四九城就孤身一人,没有长辈约束,只有小两口自己高兴,把日子过好,就是最大的吉利。 陈大山和李素娟都是明事理的人,自然也不会在这些虚礼上苛求。 再说了,这又不是入赘,是人林家,明媒正娶的娶媳妇儿。 “行,你去忙你的。” 陈大山点了点头,又追问道,“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让光礼跟你过去搭把手?” “不用麻烦光礼大哥了,”林京山连忙摆手,“就是贴贴喜字,掛点红布,我一人能行。” 说完,他又转向屋里几位亲戚,客气道:“二表姨,三表姑,王大娘————你们先坐著,我先回去了。” “哎,好,快去忙吧!” “放心,这边有我们呢!” “明儿个早点来啊!” 在眾人善意的叮嘱声中,林京山骑车离开了陈家,回到自家院子,静静悄悄的,虽然窗明几净,但少了点热闹气。 “哎,只能靠自己嘍!” 林京山苦笑一声,挽起袖子准备开干。 他先是找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喜字和窗花红绸,又用白面熬了半碗黏糊糊的浆子,正准备开始张贴,就听到院门外有人喊:“山子!山子!在家吗?” “哎!来了,来了!” 林京山赶紧放下浆糊碗,快步迎了出去。 院门打开,只见门口站著三个人,正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王民磊一家。 “叔叔好!” 王雅小姑娘,一见林京山,立刻甜甜地打招呼。 “哎,小雅好。” 林京山又惊又喜,连忙侧身將这一家三口让进院里,“王大哥,春红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快,快请进!” “怎么不欢迎啊?” 王民磊一边往里走,一边调侃,“你嫂子念叨,说小林一个人在这四九城,也没个亲眷帮衬,怕你忙不过来,非得拉著我们过来看看,有没有啥能搭把手的地方。” 韩春红也笑著接口道:“是啊,山子,你课別跟我们客气,有啥活儿儘管言语。” 听著这朴实无华的话语,林京山只觉得心头一热,心中感动莫名。 王民磊对他,可谓恩重如山。 不仅救了他一命,更是將他引荐到三机厂,给了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说是再生父母,都不为过口而林京山也从未忘记这份恩情,除了逢年过节去拜访,平日里也会抽空去王明磊家坐坐,带点吃的用的,两家走的比许多亲戚还勤。 所以,他成婚的事,自然也早早地通知了他们。 只是让林京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大哥和春红嫂子会如此有心,在婚礼前一天就特意赶过来帮忙。 这份情谊,瞬间便温暖了他的心窝。 “谢谢王大哥,谢谢嫂子!都弄得差不多了,快进屋坐。” 几人笑著进了堂屋,王明磊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浆糊和大红喜字,哈哈一笑:“你小子,还跟我客气上了?这不还没弄完吗!” 说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开始分配任务:“先別坐了,山子,走,咱哥俩先把这屋里屋外的喜字帖了,红绸掛好。” “春红,你带著小雅,去贴窗花,再仔细看看,有没有需要打扫、归置的地方。” “咱兄弟一个大老爷们,心再细也有疏忽的地方,你们娘俩给把把关,看看还缺啥少啥不,现在置办还来得及!” “哎!好嘞!当家的!” 韩春红痛快地应了一声,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招呼著女儿就要干活。 “谢谢嫂子!” “自家兄弟,客气个啥!” 韩春红摆摆手,嗔怪道,“赶紧帖你的喜字去。” 一时间,原本有些冷清的小院,立刻变得热闹非凡。 林京山和王民磊负责外面,韩春红带著女儿小雅负责屋里,没多久,整个小院便已换装完毕。 放眼放去,充满了喜庆洋洋的氛围,就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甜丝丝的。 林京山看著这这一切,没有再多说什么感谢的客套话,只是將这份情谊深深地牢记心里。 这是他在这个年代,收到的另一份亲情。 傍晚时分,林京山执意要留王民磊一家吃饭,实在推脱不过,王民磊便笑著答应下来。 虽然都是一些家常菜,但是有林京山这位顶级厨艺大师来操刀,那味道简直是盖了帽了! “嚯!山子,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王民磊筷子不停,讚不绝口,“这味道,真是绝了!比我之前在丰泽园吃过的都不差!” 王雅更是吃的头都不抬,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山子叔叔,你做的饭太好吃了!” “比我妈妈做的好吃多了!” “哈哈哈————” 童言无忌,小雅的话一下子说到了王民磊的心坎里,一下就把他给逗笑了。 韩春红也是哭笑不得,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笑骂道:“死丫头,有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这就开始嫌弃你妈了?” 林京山也忍俊不禁,给小雅夹了一筷子鸡蛋,宠溺地说:“好吃以后就常来,叔叔给你做!” “好!”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送走了王明磊一家,林京山躺在炕上,带著对明天的期待,缓缓进入了梦乡。 > 第84章 迎亲(求首订) 第84章 迎亲(求首订) 转天,阳历七月一日。 因为心里装著事,林京山这一晚上睡得並不踏实,早早就睁开了眼。 醒来第一件事,他就把屋里和院里所得的灯都给点亮了。 霎时间,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小院,变得一片亮堂,到处都透著喜气。 听著同样被惊醒的蛐蛐叫,林京山在水池边洗了脸,刷了牙,然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衬衫和笔挺的蓝布裤子,又把皮鞋擦得光可照人。 做完这一切,一看表,时间才堪堪过了五点。 “何师傅该来了,得儘快把席面的食材准备一下。” 如此想著,林京山便走进了厨房,意念微动,六桌席面所需的各类食材,便被整齐地码放在了厨房的空地和案板上。 如今正是夏天的酷热天气,食物容易变质,他可不敢提前太早拿出来,还是放在静止空间比较稳妥。 而且,鸡鸭鱼肉等贵重食材也是准备的可丁可卵,毕竟老话常说“灾年饿不死厨子”,可见,这行当里手脚不乾净的並非少数。 林京山虽然不差这点东西,但也不想在大喜的日子当个冤大头。 够用,且体面,便是最好! 隨后,又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疏漏,林京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传来了王民磊的声音。 “山子,起来了吗?” “哎,起了起了。” 林京山一边应著,一边快步上前开门,將昨晚约好来帮忙的王民磊一家迎了进来。 “王大哥,嫂子,小雅,快进来。” “哎。” 韩春红一进门就利落地挽袖子,语速飞快:“山子,你们先聊著,我去包饺子了,接新亲可不能空著肚子去,不吉利。” 说著,她便风风火火地往厨房走,嘴里还叨咕著,“一会儿让你民磊哥,跟你一块去接亲,到那也有个照应,我在家帮你盯著,招呼先来的客人就行————” 韩春红的话音未落,刚踏进厨房的脚又收了回来,扭头说道:“唉呀妈呀,小林,你这手笔可以啊!” “嘿嘿————” 林京山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自得的笑了笑。 王民磊闻声好奇,也探过头去,这一看不打紧,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只见地上,六条三斤多的大鲤鱼在盆里乱蹦,边上还有同等数量的大肘子和鸡鸭,外加一条十来斤的五花肉。 就这阵仗,哪是什么普通席面,恐怕比地主老財过年都丰盛。 “山子,这,这也太多了吧?”王民磊忍不住劝道。 林京山笑道:“王大哥,人这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大喜事,我就想办得热热闹闹的。” “再说,我现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等灵儿过了门,我们就是双职工,日子差不了!您就放心吧。” 王民磊和韩春红对视一眼,想想也是这个理。 林京山现在可是工程师,一个月光工资就七十多块,而陈灵也是正式职工,每个月工资也有三十多块,两人工资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家庭,確实有资格这么奢侈一把。 想到此,王民磊便不再多言。 韩春红则是麻利地从那条五花肉上割下来约莫半斤肉,又利索地和面、擀筋儿、调馅,包了满满一盖帘的猪肉白菜饺子。 刚吃完饺子没多久,丰泽园的何师傅也带著个半大小子的帮厨到了。 “东家,给您道喜了!” “祝您和新娘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何师傅一进门,就朝著林京山拱手,脸上堆满了职业式的假笑。 “何师傅,您来了,今天可就全仰仗您了!” 林京山乐呵呵地迎了上去,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元钱,塞到何师傅手里,“这是喜钱,您多费费心!” 一块钱的喜钱,在这年月,算得上是极为丰厚了,只有家境殷实的富裕家庭才捨得给。 何师傅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真诚了许多,连连保证:“哎呦,谢谢东家!” “您就放心吧,今天我老何绝对拿出看家的本事,给您把这席面办的漂漂亮亮的,不能给您丟半点份儿!” “好,那就拜託了!” “您就瞧好吧!” 说著,何师傅便精神抖擞地拎著自己的傢伙事,招呼著那个半大小子,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七点十分,吉时已到。 王民磊从屋里拿出一朵早已准备好的绸布大红花,绑在了林京山那辆自行车的车把中央,又给自己的车上繫上两根红布条,招呼道:“走著,山子!头前带路!” “好嘞!接新媳妇儿去嘍!” 林京山意气风发,脚下一蹬,自行车便轻快地驶出了胡同。 林陈两家离得很近,就隔了两道胡同,步行也就十几分钟,骑自行车的话,更是眨眼就好。 等他们赶到陈家小院的时候,这里也是一派喜庆景象,院门上贴著硕大的红喜字,不少来得早的亲戚朋友已经聚在门口,翘首以盼了。 当见到林京山骑著装饰了大红花的自行车过来,眾人立刻欢呼著围了上来,簇拥著往院里走。 来到堂屋,更是坐满了宾客,师傅陈大山和师娘李素娟穿著体面的新衣,端坐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脸上带著既高兴又不舍的复杂神情。 “爹!娘!我来接灵儿了!” 林京山在眾人的注视下,朗声开口,恭恭敬敬地朝著二老鞠了个躬。 这一声“爹、娘”,如同带著千钧之力,瞬间击中了李素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素娟,你哭啥?这大喜的日子,该高兴才是!” 旁边的二表姨赶忙劝道。 “是,是高兴的,我这是高兴的————” 李素娟一边用手背擦拭著不断涌出的泪水,一边努力挤出笑容。 陈大山也是百感交集,养了二十年的闺女,今天就要被这个臭小子接走了,虽然知道离得不远,但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不过,毕竟是一家之主,他强压下翻涌的思绪,嘴角撤出一个笑容:“去吧,灵儿在屋里等著呢。” “哎!” 林京山心中大喜,应了一声,便在眾人的起鬨和簇拥下,迫不及待地走向陈灵所在的西屋。 一边走,他还一边故意高声喊道:“灵儿!我来接你了!” 这又憨又直的呼喊,顿时引得眾人一阵哄堂大笑。 来到西屋门口,林京山直接推门而入。 这年头,结婚可没有后世那些堵门、藏鞋、做游戏的陋习,一切都很朴实,直接。 推门进来,只见陈灵穿著一身红色绸缎喜服,戴著林京山上次从鞍钢给买的红色发卡,正低著头,羞涩地坐在炕沿上等待。 “媳妇儿,我来娶你了,跟我回家吧。” 陈灵羞红了脸,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围观的亲友们便纷纷开口调笑起来:“是啊灵儿,快跟姑爷走吧!” “这姑爷多精神能干,你不要我们可抢走了啊!” “新娘子害羞嘍!姑爷还不赶紧表示表示?” “要我说啊,乾脆亲一个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也不知道自己是那头的亲戚,说的陈灵脸颊滚烫,再也坐不住,扭身从炕沿上下来。 “呆子,还不赶紧走。” “呦!新娘子等不及嘍!” “亲一个再走!” 眾人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去去去去!”林京山笑著挥了挥手,“我亲自己媳妇儿,才不给你们看呢!” “哈哈哈!” 这无赖式的回答,再次引得满堂大笑。 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林京山牵住了陈灵的手,柔声说道:“走,媳妇儿,咱们回家。” “嗯。” 回头堂屋,林京山拉著陈灵,径直走到了端坐上首的师傅师娘面前,两人相视一笑,齐齐跪在了早就准备好的蒲团上。 接过师兄陈光礼递过来的热茶,林京山双手高捧:“爹,娘,我把灵儿接走了。” “您二老放心,从今往后,我林京山一定一心一意对灵儿好,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也会用一辈子来疼她、敬她!” 陈灵也捧著茶,跟著说道:“爹,娘,你们保重身体。” 陈大山和李素娟看著眼前这对儿女,眼中泛起了泪花,接过茶盏,各自喝了一口,脸上终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孩子,爹相信你!” “娘也相信你!快起来,快起来!” 喝了改口茶,接亲的仪式便算完成,陈大山挥了挥手,对陈光礼吩咐道:“光礼,你们几个师兄弟,把灵儿的嫁妆也一併送过去吧。” “哎!好的师傅!” 辞別了父母和亲友,林京山骑车载著陈灵,王民磊紧隨其后,再后面是以陈光礼为首的送亲队。 陈大山和李素娟给陈灵准备的嫁妆非常丰厚,不仅有喜被、脸盆、水瓶等日常用品,还有一台需要两人抬著的缝纫机。 “哎呦!快看!老陈家嫁闺女!这嫁妆,是真捨得啊!” “那可不!陈师傅可是三机厂的大师傅,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能不捨得吗?” “要我说啊,还是林家那小子命好!这缝纫机,这家底,以后不都是他的?” 这一路上,林京山在前面控制著车速,耳边不停响起各种议论声。 “小雅,看到人影了吗?” “还没呢,妈!” 胡同口,韩春红焦急地等待著,打发女儿,“你再往前跑几步看看!” “哎!” 一会儿的功夫,王雅像个小侦察兵一样,飞快地跑了回来,“来,来了————来了!” “我看到山子叔叔和穿红衣服的婶婶了!” “快!快点炮!” 韩春红赶紧指挥何师傅的小徒弟,点燃了掛在竹竿上的鞭炮。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林京山他们的队伍刚拐进胡同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便响了起来,一时间,红色的纸屑纷飞,空气中瀰漫开一股象徵著喜庆的硝烟味。 第85章 礼成,洞房(求订阅) 第85章 礼成,洞房(求订阅) 隨著震天的鞭炮声响起,林家小院门前瞬间沸腾起来,左邻右舍的大人孩子,几乎全都跑了出来,看热闹。 尤其是王大爷家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孙子最为活跃,带著一帮半大小子,拍著手,围著自行车队,扯著嗓子喊起了顺口溜:“新郎官,接新娘,欢天喜地入洞房!” “新娘子,穿红装,来年生个胖儿郎!” “娶媳妇,盖新房,日子越过越亮堂!” 童声稚嫩,瞬间引得周围眾人哄哄大笑。 而林京山也早有准备,笑著从王民磊递过来的布包里,掏出一大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和少许奶糖,天女散花般朝孩子们和人群撒了过去。 “吃喜糖嘍!大家同喜同喜!” “哎呦!谢谢新郎官!” “沾沾喜气!祝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早生贵子啊!” “这糖真甜!还是奶糖呢!” —— 在一片欢腾的道贺中,林京山小心地护著陈灵,在王民磊和几位师兄的开道下,总算把他的新娘子,迎进了家门。 一进院子,看著满墙上的大红喜字,闻著厨房里传来的阵阵肉香,林京山的心才算踏实了些。 他笑著和院里的宾客打了招呼,便把陈灵送到了精心准备的婚房里。 “灵儿,你先在这儿歇会儿,定定神儿,我得去外面照应一下客人。” “杨厂长、吴教授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嗯,你去吧,我没事的。” 陈灵乖巧地点点头,声音轻柔,她深知,今天她的山哥是绝对的主角,会有很多领导和亲友,需要亲自招呼。 院子里,王民磊儼然成了临时大总管。 指挥著韩春红和师傅家那边的几位女眷,给陆续来到的客人端茶倒水,自己也亲自上阵,递烟、寒暄,招待男宾。 “多亏了王大哥和春红嫂子啊,要不然还真有点转不开手了。” 林京山感慨了一下,挨个跟亲友们打了招呼,便快步走向了厨房。 他家的厨房是整个东厢房改的,空间很大,所以也不用在外面临时搭灶台,完全能够耍的开。 林京山一进门,里面热火朝天,香味扑鼻,何师傅正带著那半大小子的帮工在灶台前忙著。 那小伙子长得敦实,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何师傅没介绍,林京山也没细问,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徒弟还是儿子。 不过刚刚点鞭炮,是这小伙子帮的忙,他倒是看见了。 “何师傅,辛苦您了!还顺利吧?” “顺利,东家您就放一百个心!” 何师傅额头见汗,却精神头十足,“保证误不了开席的时辰,而且道道都是硬菜,绝对给您长脸!” “好,那就好!” 说完,林京山从口袋里掏了五毛钱递给了正在切菜的半大小子,“小伙子,刚刚点炮的是你吧,来,这是喜钱,拿著。”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那小伙子见状,立刻喜笑顏开,没想到就点了个炮,居然还能得五毛钱喜钱。 “柱子!” 何师傅见状,一声呼喝,赶忙拦住了正要伸手的儿子,转头对著林京山说道,“东家,这可使不得。” “来的时候,您已经给过一块的喜钱了,点个炮不值啥,您快收回去。” “哎,一码归一码,那是帮厨的喜钱,这是点炮的喜钱,哪能一份工钱干两样事————” “孩子,拿著!” “东家,这————” 就在两人互相推让的时候,忽听门外有人高喊:“杨厂长来了!” 贵客上门,林京山精神一振,不由分说把钱硬塞了过去,“何师傅,这厨房您就多费费心,我还有客招待,您忙————” 说著,便快步迎了出去。 “这东家,讲究人啊!” 何师傅看著手里的五毛钱,直接踹进了自己兜里,完全不顾儿子那能刀死人的眼神。(註:不是四合院!) 林京山来到门口,只见杨卫国厂长亲自带队,厂里的几位副厂长、车间主任宋国斌、宣传科长赵美丽等,十几位主要领导都来了。 而且,每个人手里都提著暖壶、脸盆之类的实用贺礼。 “厂长!主任!美丽科长!各位领导,欢迎欢迎,快里面请!” 林京山连忙上前,热情地招呼。 “京山,恭喜啊!” 杨卫国递上贺礼,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人生大事给解决了i ” “新娘子呢?快让我们看看。” “是啊,京山,这婚后可不能欺负我们小陈,不然我可不答应。” 赵美丽也適时插话,给陈灵站台。 “美丽科长,您放心,我自己的媳妇儿,心疼还来不及呢,哪儿捨得欺负啊!” “哈哈哈————” 隨著杨卫国这批重量级宾客的到来,小院里的气氛更加的热烈了。 这个片区住著不少三机厂的职工家属,杨厂长在他们眼中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羡慕林京山的同时,纷纷上前打招呼。 杨卫国也没什么架子,一一笑著回应,遇到相熟的老师傅,还会停下来聊上几句。 等看到陈大山和李素娟带著一眾亲友赶过来的时候,更是笑著上前握手:“陈师傅,李大姐,恭喜啊!” “你们这是找了个顶了天的好女婿,就等著享清福吧!” 陈大山和李素娟脸上都乐开了花,连声道:“同喜同喜!厂长您过奖了,是京山这孩子爭气,也是厂里培养得好!” 又过了一会儿,吴有尊教授带著赵红星、孙志刚、李文斌等一眾师兄弟们赶到了。 他们的到来,又惹来眾人的一阵议论。 “快看,又来了几位先生。” “听说,还是清大的教授咧,是新郎官的老师和同学。” “了不得,了不得,这老陈家莫不是真找了个文曲星当女婿?” “俺家娃娃,以后要是能上清大就好了,俺就是砸锅卖铁也乐意。” “狗蛋娘,你可拉倒吧,清大那是啥地方,那可是文曲星老爷打盹的地方,就你家狗蛋?能上到高小毕业,你就烧高香吧。” “哈哈哈————” 上午十点十八分,吉时已到,除了王鑫因为有演出,在外地赶不回来,该来的宾客基本都到齐了。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王民磊作为张罗人,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各位领导,各位亲朋好友,大家静一静!吉时已到,咱们林京山同志和陈灵同志的结婚典礼,现在开始!” “哗哗哗哗” 掌声顿时响起。 王民磊抬手压了压,继续道:“首先,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今天的主婚人,三机厂杨卫国厂长,为大家讲话!大家欢迎!” “哗哗哗哗一” 顿时,掌声雷动。 杨卫国面带微笑,缓缓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站在了一对新人边上,开口道:“各位来宾,各位同志,朋友们!”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是我们三机厂优秀的青年技术工程师林京山同志,和陈灵同志,喜结连理的大好日子!” “我代表三机厂全体职工,也以主婚人的身份,向这对新人,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掌声再次响起。 杨厂长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林京山同志,进厂时间不长,但他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从钳工学徒到技术骨干,再到破格提拔为工程师,他靠的是真本事,是那股子肯钻研、能吃苦的劲儿!” “特別是前不久,在关係到国家工业发展的重大项目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立下了大功!” “为我们三机厂,也为咱们国家,爭了光!” 直到此时,很多来喝喜酒的普通工友才恍然明白,同样是工人,人家小林为啥能上大学,为啥能当上工程师。 原来是给国家立了功啊! “俺了个天娘哎,了不起啊!” 这个年代的婚礼仪式简洁而庄重,在杨厂长发言完毕后,林京山和陈灵向著伟人像鞠躬,向著父母鞠躬,夫妻对拜,就算完事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分钟,没有繁琐的流程,充满了新事新办的特徵。 仪式一结束,早就准备就绪的何师傅便开始安排上菜。 红烧鲤鱼、酱肘子、小鸡燉蘑菇、香酥鸭、红烧肉————隨著一道道硬菜被端上餐桌,院子里的气氛又达到了另一个新的高潮。 “嚯!这席面,太硬了!瞧,这大肘子,真实在!” “这味道,也绝了!不愧是丰泽园的老师傅,手艺没得说!” “老陈家这姑爷,大气!” 如今这年月隨礼,一般都是块八毛的,能出两块的都是实在亲戚,可即便出两块,也吃不上这么硬可得席面啊! 也正因此,这顿超出预期的宴席,才让人眼前一亮,以至於往后多年,都是念念不忘。 宴席开始,林京山和陈灵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 从三机厂领导所在的主桌,到清大的师生桌,同事桌————每一桌,林京山都真诚感谢。 大家也並未过多难为这对新人,多是送上祝福,碰杯即过。 喝什么酒啊,吃肉他不香嘛! 热闹的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两三点,宾客们才心满意足地渐渐散去。 等收拾完所有的一切,喧闹了一天的小院,才慢慢安静下来,家里,也只剩下几乎累瘫的几人。 “我的老天爷,可算是忙活完了————” 韩春红揉著发酸的腰,长舒一口气。 陈大山和李素娟也是面露疲色,但眼神里却满是欣慰和知足。 今天这结婚场面,著实不,连杨厂长那么大的人物都亲自来作主婚人,他老陈的面子,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林京山也没想到,这已经简化了不少的婚礼,一套下来还是这么累人,简直不敢想像,旧时那些三媒六聘的繁文縟节,得把人累成什么样? 晚上,林京山再次系上围裙,亲自下厨。 中午的席面基本上没剩下什么菜,就连备下的一桌席面也让林京山大手一挥又给添到了桌上。 这年头大家都不富裕,都缺油水,好不容易吃顿大餐,不能让人吃不好。 这也就是林京山有著系统做后盾,又来自后世吃喝不愁的时代,一些习惯早已养成,要不然,一般人家还真不敢这么造! 那一桌席面,少说也值个十多块钱,顶得上一个成年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好哎,又能吃到叔叔做的饭了!” 听到林京山亲自下厨,最高兴的莫过於小丫头王雅了,在她看来,今天的宴席虽然也很好吃,但还是不如山子叔叔做的好吃。 “哈哈,”林京山爽朗一笑,宠溺地摸了摸小丫头的头,“等著,叔叔给你做打滷面。” 晚饭,虽然简单,但味道却是像在舌尖跳舞,几人围坐在一起,却吃的异常满足和舒坦。 饭后,王民磊一家和陈大山老两口起身告辞,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道理。 “王大哥,嫂子,慢点走。” “爹,娘,你们也慢点,早点歇著。” “哎,知道了,回吧回吧,不用送了。” 关上门,喧囂散尽,院子里,林京山攥了攥拳头,感觉一天的疲劳瞬间消散一空,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回到屋里陈灵正坐在炕沿,俏脸緋红,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这年代的女性对於x知识的了解,远不如后世那般开放和普及,但女子出嫁前,母亲或者家中亲近的女性长辈,通常都会私下叮嘱为人妻的本分和洞房花烛的奥秘。 旧时那些大家族,甚至更为讲究,会有专门的图画或者玉雕绘本,用以教导新娘男女之事。 其花样与姿势,未必就比后世所知贫乏,只是传承的方式更为隱秘。 至於男人,倒是没听说过有用教的,仿佛天生就会一样。 而陈灵自然也不例外。 出嫁前,母亲李素娟便红著脸,拉著他仔细叮嘱过,虽然言语含蓄,却也让她大致明白了今晚要经歷什么。 此刻,四目相对,陈灵的心中充满了少女本能的羞涩,以及对未知的紧张。 林京山看著陈灵这幅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 於是,他走了过去,故意用轻鬆的语调逗她:“呦,这谁家的小媳妇儿,平日不是挺厉害的吗?” “咋了?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怕我吃了你啊?” “谁————谁害怕了!” 陈灵被他一激,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开口反驳,只是那闪烁的眼神,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哈哈哈————” 沉默的气氛打破,林京山哈哈一笑,不再多言,直接上前將陈灵搂在了怀里,嘴唇顺势噙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唔————” 陈灵的身体先是一僵,隨即便软了下来,反手抱住林京山结实的后背,生涩地回应。 这一吻,绵长而深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林京山才依依不捨地鬆开。 看著陈灵緋红的脸颊和有些迷离的眼神,他用手指轻轻拂过她略微凌乱的碎发,温声道:“灵儿,累了一天了,身上都是汗,先洗洗,去去乏————” 顿了顿,又凑到陈灵的耳边,意味深长地说道:“晚上————还长著呢。” 林京山这句充满暗示的话让陈灵刚刚平復的心跳,差点再次失控,羞得她直接把脸埋进了林京山的怀里。 然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洗漱完毕,林京山换上了一件红色的工字背心和宽鬆的大裤头,陈灵则是差不多的打扮,只是背心用料要比林京山多些。 虽然褪去喜服,少了几分仪式感的喜庆,但这般居家的打扮,却为房间里平添了更多夫妻间的暖昧气息。 春宵一刻值千金,林京山不再犹豫,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坐在炕沿的陈灵,忽然俯身,便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 陈灵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林京山將她轻轻放在铺著崭新大红床单的炕上,隨之俯身一吻,轻柔地印在了陈灵光洁的额头。 “灵儿。” “山哥————” 陈灵回应著,眼神有些迷离。 “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喊我师兄。” 林京山手指轻轻抚上陈灵的唇瓣,眼神深邃,带著一丝蛊惑。 陈灵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脸上瞬间爆红,她没想到平日看著沉稳的山哥,居然喜欢这个调调。 不过,还是羞的把脸扭向一边,有些难为情的喊道:“师————师兄。” 这一声“师兄”,带著极致的羞怯和禁忌感,仿佛是泼在热油上的水,刺激的林京山眼睛有些发红,再也顾不得其他,翻身上了炕。 黑暗中,感官往往变得格外敏感。 正当林京山要一剑开天门的时候,陈灵忽然身体紧绷,声音带著颤抖:“师,师兄————我———— 我怕————” 林京山动作一顿,立刻俯身安慰,就像在骗小孩一样:“別怕灵儿,信我————忍一下就好了" (以下省略八千字) 这一晚,窗外月朗星稀,並无风声,然而,新房之內,却是吹得人影摇晃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云收雨歇,林京山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喘著粗气,大汗淋漓。 看著身边同样香汗淋漓,娇软无力的新媳妇儿,忍不住抱怨:“这破天气,过几天,高低得想办法整个电风扇!” > 第86章 摘红,抽奖(求订阅) 第86章 摘红,抽奖(求订阅) 林京山心疼陈灵初经人事,並未过分折腾,而陈灵也在度过了最初的阵痛和不適后,体验到了一种心颤神摇的快乐。 夏夜闷热,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和一场身心交融的欢愉,陈灵很快便像一只小猫一样,枕在林京山的臂弯睡著了。 林京山抱著睡熟的妻子,却是毫无睡意。 一方面,他脑子里还在琢磨著怎么想办法弄个电扇,虽然这年头电力供应不稳定,但有总比没有强,特別是像今晚这样的运动,以后更是少不了,这一身黏糊糊的,很是不得劲儿。 另一方面,也是主要原因。 今天是七月一號,他脑海中的【赤子之心】系统,每月一次的词条抽取又刷新了,他特意等待著这摘红过后,才来抽取,希望能开个大的! 此刻,听著妻子均匀的呼吸声,林京山知道时机到了,於是,在心里默默召唤:“系统!” 意念刚落,顿时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红色光幕,悄无声息地在眼前展开: 【宿主:林京山】 【身份:第三机械厂工程师、清大旁听生】 【当前等级:3(2212/10000)】 【可用贡献点:289】 【技能词条:二胡(高级)、钳工(大师级)、接生(大师级)、俄语(高级)、工程製图(高级)、精密装配手(大师级)、厨艺(大师级)】 【天赋词条:熟能生巧(初级)、敏而好学(初级)、逆向思维(初级)】 【状態:精力不济】 【系统空间(初级):1立方米】 【贡献点商城:已开启,特殊物品(已解锁)】 【词条抽取:可抽取,次数:1】 看著技能词条那一长溜的技能,林京山顿感心潮澎湃,这些在后世他想都不敢想的高级技能,才短短数月便已经拥有。 尤其是里面的精密装配手,更是堪称神乎其技的存在。 拥有了这些,林京山对於自己穿越到这个火红年代,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什么现代社会的三套房?能有四九城的四合院香吗?还有那个只认钱的女朋友,更是一点都比不上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媳妇儿! 如此想著,林京山忍不住又伸出手,在自家媳妇儿身上抠唆了两下,惹的睡梦中的陈灵一阵囈语,直往他怀里钻。 “小娘子,放你一马,明天在收拾你。” 林京山嘿嘿一笑,收回了手,目光下移,当扫过【状態:精力不济】的时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系统,你啥眼神?要不是心疼灵儿初夜,老子能奋斗到天亮,信不信?” “狗玩意,绝对是眼红老子娶媳妇儿,份子都不说隨一个。” 暗自腹誹一番,当看到每月抽奖已更新后,林京山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系统,抽奖!” 他心中默念,“我倒要看看,今天这洞房花烛的大喜日子,手气能红成什么样!” “叮!检测到宿主贡献点充足,是否消耗100贡献点,进行每月技能词条抽取?” “確认!” “贡献点—100,余额:189,词条抽取开始————” 隨著指令下达,系统界面中央,再次浮现那个古朴的虚擬转盘,並开始飞速旋转。 片刻之后,转盘的速度慢慢减缓,各色流光划过,最终十二点钟方向的指针,定格在了一个散发著淡蓝色光芒的区域。 “叮!恭喜宿主抽取到技能词条:枪械製造(大师级)!” “註:枪械製造(大师级)—一掌握此技能,您將精通从基础理论、材料学、弹道学、到枪械结构设计、零部件精密加工、热处理、表面处理、总装调试,乃至可靠性测试与优化的全套知识与顶尖实践经验。 涵盖手枪、步枪、机枪等主流轻武器的设计与製造精髓,其技术水准与理念,等同於当前时代世界顶尖专家。” (註:本技能知识库基於当前时代科技水平及可预见的近期发展,不包含超越时代过多的未来黑科技。) 轰—! 瞬间,一股庞大复杂的信息洪流,涌入林京山的脑海。 无数关於枪械结构原理、膛线设计、合金钢管材料配方与锻造,甚至火药配比等信息,如同与生俱来一样,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中。 虽然,这些知识並未涉及什么雷射武器、电磁炮之类的未来科技,但就当前这个时代而言,已经是站在世界之巔了。 他甚至觉得,现在隨便给他一把枪,都能打出世界冠军的水平。 “嘶——!” 林京山倒吸一口凉气,心跳骤然加速! 【枪械製造(大师级)】? 系统什么意思? 在这个以建设为主旋律的年代,突然给他一个这样的技能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让他转行去搞军工? 不过,倒也不是不行————等等,不对! 林京山猛然打了个激灵,思绪电转— 今天是1950年,今天是7月1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就在上个月,半岛战爭已经爆发了! 虽然如今国內报纸尚未大规模报导,那是因为美军还没有仁釧登录,还未越过北纬那条三八线。 但是这不代表高层没有开始未雨绸繆,一旦等到10月份直接参战,那么对於武器装备,尤其是稳定、精准的轻武器,必然会变得非常迫切! 重武器並不是不需要,而是以我们目前的工业基础,根本造不出来。 就拿坦克来说,不仅涉及到高强度的合金钢,还需要各种重型工具机、磨床、 鏜床等关键设备,而我们在这方面的技术储备,基本上是空白。 更別提发动机技术和火炮技术。 所以,我们那时候採取的战略就是,从苏联老大哥那引进整装。 紧急购买了大量的t—34—85坦克、is—2重型坦克等,用於战场,並在这个过程中学习使用和维护。 直到通过《友好条约》,引进了第一个坦克製造厂—617厂,才算是开始正式接触坦克技术,並在1950年代末,成功仿製並量產了59式坦克。 “嘶一—” 想到这里,林京山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原来如此啊! “统子,你是懂时代脉搏,懂我的!” “这个技能,老子收了!” 或许在不久的將来,就能派上大用场! 翌日清晨。 陈灵悠悠转醒,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心里微微一慌,立—— 刻清醒了过来,抬头一看,窗外已经大亮。 “山哥呢?” 她呢喃了一句,便要起身,没想到,刚刚坐起,下身便传来一阵隱隱的酸痛。 “嘶一”” 陈灵微微皱眉,在炕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下地。 她刚一走出东屋门,正好看见林京山端著热气腾腾的早点从外面走了进来。 “灵儿,醒了?我看时间不早了,来不及做饭,就去外面买了点早点。” 林京山笑容灿烂,精神抖擞,一点都看不出精力不济的模样,“快去洗漱吧,一会儿我送你去上班。” 经过一夜欢愉,已从少女变成少妇的陈灵,虽然羞涩仍在,但比起昨日已经自然了许多。 “不用,师————” 话到嘴边,陈灵猛然想起昨夜林京山那凶猛的动作,脸颊飞红,连忙改后“————山哥,我自己去就行,你去忙你的吧,不是还要去清大吗?” 林京山听到陈灵那生硬的改口,端著早点笑嘻嘻地凑近了些,“去清大不急,吴教授那边弹性大,把媳妇儿伺候好了才是头等大事。” “再说了,你这身子不爽利,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討厌!” 陈灵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再不搭理他的疯言疯语,径直走到水龙头旁洗漱。 如今这年月可不比后世,婚假动輒十天半个月,举办完婚礼,小两口还得天南海北的度个蜜月,大家普遍也就请个一两天假,把婚礼办了就算完事。 这倒不是单位领导不近人情,而是实在耽误不起,耽误一天,就少一天工资,那可是一大家子的嚼穀啊。 如今家里都不富裕,没啥存款,谁敢隨便请假。 像陈灵这样,虽然不愁吃喝,但是也不能隨心所欲,要深入群眾,贴近群眾,不然很容易被人背后嚼舌根,说是资本主义大小姐。 洗漱完毕,两人就在堂屋,就著咸菜,吃完了早餐。 饭后,林京山骑著自行车,载著陈灵去了三机厂,老规矩,直接送到了宣传科楼下。 “灵儿,晚上下班点,我要是没赶回来,你就自己先回家,路上小心点。” 林京山叮嘱道。 “嗯,知道了,你忙去吧。” 陈灵答应一声,朝林京山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既然来都来了,林京山也就不著急立刻赶往清大,他一转身就朝著厂部办公楼走去。 他现在可是技术科正儿八经的工程师,拿著七十六块的高工资,总这么掛名不露面,也说不过去。 一道技术科门口,正好遇到技术科长崔强拿著水壶出来打水。 “呦,小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崔强一见到林京山,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热情地招呼他进屋。 作为技术科科长,厂里的中层干部,昨天他可是去喝了林京山的喜酒,对於这位厂里著重培养的年轻工程师,他可是清楚地知道林京山在厂领导心中的分量。 因此,儘管自己是上级领导,却对林京山丝毫没有架子。 “崔科长,早!” 林京山笑著招呼,“我刚送陈灵上班,顺道过来看看科里有啥需要我出力的活儿吗?” “总不能一直拿著工资,不干活啊,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哈哈!” 崔强闻言一笑,给他倒了杯水,“科里就眼下这些摊子事,平时大家忙忙叨叨倒也应付得过来。” “你呀,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安心在清大跟著吴教授学习,给咱们厂学点真本事回来!这才是最大的出力!” 顿了顿,他脸色一沉,忍不住抱怨道:“你是不知道,最近这帮老毛子,他娘的————真是越来越气人。” “一开始还装的人模狗样的,可这接触深了,尾巴就露出来了,那个傲气劲儿,简直拿著鼻孔看人!” “对咱们厂里的提出的技术建议,动不动就嘲笑、否决,话里话外嫌弃咱们水平低————” “关键咱们確实技不如人,不敢硬顶,他娘的————想起来,我就窝火!” 崔强越说越气愤,猛地一拍桌子:“你小子!给我在清大好好学!爭口气! 等学成了回来,用真本事,给老子狠狠打击一下他们的囂张气焰!” “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中国人也不是吃素的!” “好!” 林京山毫不犹豫答应,正色道:“科长,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早晚有一天,用咱们自己的技术,让这帮老毛子心服口服,给您出了这口恶气!” “好小子!那我等著你学成归来!” “哈哈————” 又在技术科跟几位同事聊了会儿天,了解了一下厂里的动態,林京山便起身告辞了,他打算去杨厂长那匯报一下工作。 然而,等到了厂办,却被告知杨厂长一大早就去部里开会了。 “得,看来,只能直接去找吴教授了!” 林京山紧了紧手里的帆布包,不再耽搁,骑著自行车,径直赶往额清华园。 > 第87章 被调查了?(求订阅) 到了清大,实验室里一片繁忙景象。 吴有尊教授正在统筹各个攻坚小组,对著不同的电动工具图纸和零件,进行紧张的攻关。 虽然铝合金压铸外壳和工程塑料都尚未正式突破,但正如吕部长所指示的,这並不影响先用现有金属材料,將各类工具的样机做出来。 首先突破从无到有,再验证设计理念,积累测试数据。 林京山在实验室里左右转了转,手电钻是最先装配完的,已经在做空载测试了,其他的电动工具进度也是非常喜人,估计再有个三五天就都差不多能组装完了。 “吴教授,冶金部那边,还没有新消息传过来吗?” “还没有。”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摇摇头,“这种新材料的工业化製备,涉及冶炼、配方、工艺参数太多,需要时间反覆试验验证,急不得。” 林京山点了点头,也並不失望。 他相信系统提供的配方和工艺,也相信冶金部的专家们,攻克铝合金压铸技术是迟早的事,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知道了教授。” 林京山笑了笑,话锋一转,“教授,我这里还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忙。” “哦?什么事?你说。” 吴教授喝了口水,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是这样教授……” 林京山说著,就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一看到那个熟悉的笔记本,吴有尊教授眼角猛地一跳,心臟开始不爭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小子,又掏笔记本?” “上次掏笔记本,直接掏出了一整套价值连城的铝合金压铸技术,这才过去多久?难道……” “……是工程塑料?” 吴有尊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都有一丝颤抖:“小林……你,你这是……” 林京山被吴教授这如临大敌的反应给逗笑了,连忙解释道:“教授,我吧,之前不是一直在自学高分子化学,研究尼龙工艺嘛。” “昨天,嗯……就是婚礼结束后,不知怎么的,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很多之前想不通的技术难点,一下子就都通了!” 说完,他眼睛一亮,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所以,我就连夜整理了一份关於尼龙,嗯,就是聚醯胺合成工艺的思路和配方设想。” “我把它叫做尼龙1010,您看,能不能再找专家,帮我看看?” “啥?尼龙工艺?真搞出来了?” 吴有尊教授猛地抓过林京山手里的笔记本,满脸红光的翻看,“我就知道!” “你小子一掏笔记本,准有好事!” “走!我马上带你去找张院长!”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吴有尊现在对林京山这种灵光乍现,已经有点盲目的信任了,於是,不由分说地拉著林京山的胳膊,朝著张明涛的办公室跑去。 …… 张明涛院长的办公室內,电话要了十多分钟,才算是联繫上了重工部的吕明副部长。 “餵?吕部长,是我,张明涛啊,有个紧急的事情向您匯报……” “……对,还是小林……好,您请放心,我们马上出发……” 掛了电话,张明涛看向一脸激动吴有尊和靦腆的林京山,大手一挥:“走!老吴,小林,叫车……嗯,骑上你们的二八大槓,去冶金部!” 没有丝毫耽搁,熟悉的流程再次上演。 三位清大的学者,骑著自行车,再次奔驰在四九城的街道上。 四十分钟后,冶金部门口,王秘书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他们三人,连忙引著去了刘玉德副部长的办公室。 气氛与上一次惊人地相似,只不过专家换了一波。 简单介绍和寒暄后,吕明副部长將林京山手里接过来的笔记本,递给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化工专家:“胡工,辛苦你们,立刻评估一下这份资料的可行性!” “好的,吕部长,刘部长!” 接下来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几位专家小声交流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比上一次要略长,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胡工拿著笔记本和一张写满计算过程和总结的稿纸走了回来。 “吕部长,刘部长,经过我们初步判断,林京山同志这份被命名为1010的尼龙合成工艺和配方,有极高的可行性。”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这条工艺路线,思路清晰,关键节点把我非常精准,完全绕开了国外关於尼龙66的技术壁垒……” “……有很大希望,在短期內实验室研製成功!甚至,可以著手批量试製!” “好!太好啦!” 刘玉德猛地一拍桌子,“胡工,我代表部里,要求你们立刻行动!” “抽调精英人手,成立尼龙工艺技术攻关小组,爭取用最短的时间,试製一批样品出来!” “是!部长!保证完成任务!” 胡专家和其他几位专家齐声领命,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小林啊,你这是又立了一个大功啊!” 等专家都走了之后,吕明副部长上前,用力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接连攻克两大技术壁垒,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部长,您过奖了。” 林京山依旧保持谦虚,“我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真要把东西变成现实,还得靠各位专家。” “哈哈……” 刘玉德副部长也是哈哈大笑,指著林京山对吕明说:“老吕啊,你们重工部这次可是捡到宝了!” ……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刘玉德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吕明两人。 门被关上,秘书也被支开,两人各自点上一支烟,一时间,办公室里烟雾繚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响,刘玉德吐出一口眼圈,率先开口:“老吕,说真的,你们部里这个林京山……有点怪啊?” 吕明默默抽菸,没有立刻接话。 刘玉德继续道:“我听说,他是去年底才逃荒来的四九城?这才进厂几天?满打满算也就大半年吧?” “先是解决了冷轧硅钢片的工艺难题,又设计出了一整套超前的手持电动工具,现在……连这种卡脖子的技术,都接连拿出突破性的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吕明:“这进步速度,这知识跨度……老吕,真是一个逃荒的人能干出来的?” 吕明深吸一口,將菸蒂用力摁在菸灰缸里:“老刘,你的疑虑,我们也有。” “背调,我们联合安全部门,做的非常详细,甚至派了人拿著照片,去小林的冀中老家进行了实地走访——最终的结果是,清清白白,根正苗红。” 顿了顿,他详细解释道:“小林家在闹在前,確实是村里的富户,这孩子从小就被送去念书,一直到中学毕业,学习都是全校名列前茅,这些在当地档案里的都能查到。” “后来冀中那边连续闹灾,全家逃难,父母和妹妹都……都没能熬过来,小林是一路乞討到的四九城。” “这些经歷,也都有跡可循,没有任何问题。” 说道这里,吕明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总结道:“所以,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不可思议,也只能是真相了。” “你是说,我们很大概率,遇到了一个在机械、材料甚至化工领域,都有著超乎常人想像力的……天才?” 刘玉德试探的问道。 “嗯,確实是这样!” “太好了!” 听到肯定的回答,刘玉德脸上立刻露出巨大惊喜,猛地一拍大腿:“这真是国家之幸,民族之福啊!” “这样的人才,我们一定要重点培养,给予最好的条件和保护,我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吕明立刻抬手打断,一脸警惕:“哎!老刘!你可给我打住吧!” “培养,也是我们重工部培养,跟你们冶金部有啥关係?” “別以为我不懂你那点小心思,我可警告你,这小子,生是我们重工部的人,死是我们重工部的……呃,宝贵財富!” “你要敢动什么歪心思挖人,可別怪老子跟你急眼!” 说完,吕明像是怕刘玉德真要动手抢人似得,把剩下的半截烟直接摁灭,作势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你看你!你看你!” 刘玉德哭笑不得,连忙起身拉住他,“我啥也没说,你就急了!我是那种人吗?” “哼!” 吕明冷哼了一声,摆出了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 “老吕,你別急著走,我这真有个正事,跟你商量。” 刘玉德好说歹说,才算是把吕明给重新按回了座位。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 第88章 庆祝!必须庆祝!(求订阅) 林京山和张明涛、吴有尊三人骑著自行陈,缓缓驶离了冶金部那庄严的大门,朝著清大的方向行去。 相较於来时的火急火燎,返程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林京山年轻力壮,精力充沛,连续奔波倒不觉得什么,但他心细,知道要顾及张院长和吴教授这两位老同志的身体状况。 毕竟,他们都是年过五十的学者,又长年从事伏案研究,体力终究不如年轻人。 来时那一阵紧赶慢赶的猛蹬,两位老先生的汗衫早已湿透,此刻正好借著回程缓一缓劲。 於是,林京山刻意控制著车速,三人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夕阳映照的街道上,偶尔还交谈几句,討论著尼龙技术一旦突破可能带来的广阔前景。 等回到清华园时,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林京山心里惦记著刚过门的新媳妇儿,便向吴有尊教授告辞: “教授,实验室这边要是没什么紧急任务,我今天想早点回去。” 吴有尊因为尼龙技术的事情心情极好,闻言爽快地一摆手:“去吧去吧!” “你这新婚燕尔的,是该早点回去陪陪新媳妇儿,可不好让新媳妇儿受了冷落。” “谢谢吴教授!” 林京山道了谢,骑上自行车便朝著第三机械厂的方向赶去,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刚刚好。 果然,等到了三机厂宣传科楼下,下班的汽笛声刚好响起,工人如同开闸的潮水般从各个车间和办公楼涌出,林京山眼尖,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灵儿!” 他喊了一声,急忙推著自行车迎了上去。 陈灵闻声望去,见到丈夫准时来接,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山哥,你来了!” “嗯,”林京山笑著点头,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走,咱回家。” “嗯。” 经过一天时间的恢復,陈灵的身体已无大碍,走起路来步履轻快,恢復了往日的活力,她快步绕过自行车,侧身坐上了自行车的后衣架。 如今两人已经成婚,一些稍显亲密的动作,也没人会无聊的嚼舌根,所以,陈灵一只手很自然地拦住了林京山的腰。 “坐好了,咱们回家了” 林京山感受到腰间温热的小手,叮嘱一句,脚下用力,自行车便载著两人,匯入了下班的人流中。 他们没有回陈家,而是径直回了独属於他们两人的小家。 因为按照老例儿,新婚后有“三天回门”的习俗,在这之前,新娘子是不便回娘家的,寓意这小两口要独立开始新生活。 回去的路上,路过附近的菜市场,林京山特意停了下来。 “灵儿,你看著车,我进去买点菜。” “哎,好。” 此时已是傍晚,菜市场里的肉菜已经被抢购的差不多了,这年月,可不像后世,不仅物资丰沛,还有各种冷冻保险技术,无论什么时候去都能买到新鲜的肉菜。 果然,林京山走到肉摊前,案板上只剩下些没人爱要的精瘦肉和肋排。 没错。 在这个普遍缺乏油水的年代,人们买肉都偏爱肥肉多的部位,不仅能解馋,还能练出宝贵的猪油,那炼油剩下的猪油渣更是宝贝。 无论是直接撒点盐当零嘴,还是用来炒菜、拌馅儿,都是无上的美味,而且耐储存。 要知道,在这个没有冰箱的年代,这个耐存储的特性是多么的重要。 相比之下,精瘦肉和排骨虽然味道更香,但却显得不那么实惠了,所以,往往会成为肉摊的滯销货。 不过,对於林京山和陈灵这样的双职工家庭来说,却恰恰相反,他不仅有系统作为底牌,且自身工资也不低。 反倒是,对追求口感和营养的瘦肉和排骨,更符合他的口味。 “同志,剩下的这半斤瘦肉,还有这两斤肋排,我都要了。” 林京山指著案板上的肉说道。 “哎,好嘞!” 猪肉佬郑有为,正发愁这些滯销品今天要砸手里,闻言顿时喜笑顏开,麻利地过称,並用马莲草绳捆好。 “得嘞!同志,您拿好!一共一块八毛钱,吃好再来!” 林京山笑著付了钱和肉票,提著肉回到了自行车旁。 陈灵看著他手里的东西,微微皱眉,小声说道:“山哥,你咋又买肉了?还是净是些瘦肉和排骨……” “……我娘昨天还悄悄嘱咐我,说结婚后就是大人了,要学会精打细算过日子,不能像以前在娘家那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以后……以后咱们还要……有孩子呢……” “以后……以后咱们还要……有孩子呢……” 到后面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脸颊都有些微红,“这要是让我娘知道咱们这么不会过日子,又该念叨了。” 林京山闻言,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说道:“灵儿,以后日子还长著呢,咱们该省省该花花,但是今天不一样……” “一来,咱们刚结婚,算是正式开火过日子,二来嘛,清大那边,可是有天大的好事,你说该不该庆祝一下?” “大好事?” 陈灵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好奇地追问,“啥好事?” 於是,林京山便简单地將自己研究处一种重要化工材料,並惊动了部里领导的事情说了一下。 当然,具体细节被他刻意模糊了,只突出了成果和领导的重视,毕竟这是涉及重大技术突破的大事,是有保密要求的。 “你就说,该不该好好庆祝一下吧?” 林京山说完,笑著反问道。 “庆祝!必须庆祝!” 陈灵的態度立刻反转,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骄傲。 虽然林京山没有说得太详细,但仅仅“发明重要材料”和“惊动部里领导”这几个关键词,就足以让她感到无比震撼了。 在她的认知里,三机厂的杨卫国厂长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可跟部里的部长比起来,那还差著好多层级呢! 而自己的丈夫竟然能得到那个级別领导的看重,此刻,少女心中那份慕强心里油然而生,看向林京山的眼神都是崇拜。 甚至暗暗决定,晚上……要多依著他,喊几声“师兄”哄他高兴。 小两口回到家,简单梳洗一番,开始做晚饭,陈灵想要掌勺,结果被林京山给无情的剥夺了权利,最后只能沦为一个烧火的丫头。 不过她心里却没有怨言,看著丈夫忙碌的身影,心里反而甜滋滋的。 至少这么多年,她从未在家里看到过父亲下厨,也很少听说过別家男人会主动下厨做饭。 林京山动作麻利,炒了一个辣味十足的青椒肉片,拍了一个麻酱黄瓜。 至於那二斤排骨,他则是別出心裁地做了一个可乐排骨。 可乐哪来?那也简单。 他趁著陈灵去院里洗菜的功夫,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瓶可乐,迅速倒入正在燉煮的排骨锅后,又將空瓶子收回了存储空间,毁尸灭跡。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当陈灵洗完菜回来,瞅见锅里黑乎乎,咕嚕咕嚕冒泡的排骨,顿时大惊失色:“山哥!你这是放了多少酱油啊?都黑成这样了!这……这还能吃吗?” 林京山嘿嘿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灵儿!” “这是我新研究的做法,叫『酱油糖排骨』,看著黑,味道绝对让你吃了就忘不了,保证你吃了还想吃,停不下筷子! 陈灵见他说得如此篤定,又素质丈夫厨艺精湛,这才將信將疑地压下心中顾虑,继续帮忙打下手。 果然,晚饭时,那盘色泽油亮,散发著独特甜香的可乐排骨,成了绝对的主角。 陈灵在试探著夹了一块之后,那甜咸交织、酥烂脱骨的口感瞬间就征服了她的味蕾,於是,她再也顾不得形象,连著吃了好几块。 “唔!好吃!” “山哥,这排骨怎么做的?跟我以前吃过的红烧排骨味道完全不一样,特別香甜!” “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林京山得意地卖了个关子。 结果这顿饭,陈灵一个人就干掉了小半盘子可乐排骨,直到最后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瘫在椅子上哀嘆:“哎呀,不行了,撑死我了!” “山哥,你做的饭也太好吃了,比厂里食堂好吃不知道多少倍!这以后……我在厂里中午该吃不下去饭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灵这句带著撒娇意味的抱怨,却让林京山心中一动。 是啊,三机厂食堂的大锅饭,味道只能说是凑合,油水少,调味也简单,跟家常小炒都没得比,更遑论与他这大师级手艺相比了。 这以后,陈灵要是在家吃惯了自己做的饭菜,再去吃食堂那清汤寡水的,確实是个问题。 去吃小灶? 且不说花费问题,关键是他们目前的级別还没到能吃上小灶的程度。 更何况,这年头,讲究艰苦朴素,以身作则,就连杨厂长他们那些大领导,平时也都是跟工人一样吃大锅饭,只有招待客人的时候才会开小灶。 这可怎么办? 难道以后自己在家做饭也故意做得难吃点? 到后面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脸颊都有些微红,“这要是让我娘知道咱们这么不会过日子,又该念叨了。” 林京山闻言,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说道:“灵儿,以后日子还长著呢,咱们该省省该花花,但是今天不一样……” “一来,咱们刚结婚,算是正式开火过日子,二来嘛,清大那边,可是有天大的好事,你说该不该庆祝一下?” “大好事?” 陈灵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好奇地追问,“啥好事?” 於是,林京山便简单地將自己研究处一种重要化工材料,並惊动了部里领导的事情说了一下。 当然,具体细节被他刻意模糊了,只突出了成果和领导的重视,毕竟这是涉及重大技术突破的大事,是有保密要求的。 “你就说,该不该好好庆祝一下吧?” 林京山说完,笑著反问道。 “庆祝!必须庆祝!” 陈灵的態度立刻反转,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骄傲。 虽然林京山没有说得太详细,但仅仅“发明重要材料”和“惊动部里领导”这几个关键词,就足以让她感到无比震撼了。 在她的认知里,三机厂的杨卫国厂长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可跟部里的部长比起来,那还差著好多层级呢! 而自己的丈夫竟然能得到那个级別领导的看重,此刻,少女心中那份慕强心里油然而生,看向林京山的眼神都是崇拜。 甚至暗暗决定,晚上……要多依著他,喊几声“师兄”哄他高兴。 小两口回到家,简单梳洗一番,开始做晚饭,陈灵想要掌勺,结果被林京山给无情的剥夺了权利,最后只能沦为一个烧火的丫头。 不过她心里却没有怨言,看著丈夫忙碌的身影,心里反而甜滋滋的。 至少这么多年,她从未在家里看到过父亲下厨,也很少听说过別家男人会主动下厨做饭。 林京山动作麻利,炒了一个辣味十足的青椒肉片,拍了一个麻酱黄瓜。 至於那二斤排骨,他则是別出心裁地做了一个可乐排骨。 可乐哪来?那也简单。 他趁著陈灵去院里洗菜的功夫,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瓶可乐,迅速倒入正在燉煮的排骨锅后,又將空瓶子收回了存储空间,毁尸灭跡。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当陈灵洗完菜回来,瞅见锅里黑乎乎,咕嚕咕嚕冒泡的排骨,顿时大惊失色:“山哥!你这是放了多少酱油啊?都黑成这样了!这……这还能吃吗?” 林京山嘿嘿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灵儿!” “这是我新研究的做法,叫『酱油糖排骨』,看著黑,味道绝对让你吃了就忘不了,保证你吃了还想吃,停不下筷子! 陈灵见他说得如此篤定,又素质丈夫厨艺精湛,这才將信將疑地压下心中顾虑,继续帮忙打下手。 果然,晚饭时,那盘色泽油亮,散发著独特甜香的可乐排骨,成了绝对的主角。 陈灵在试探著夹了一块之后,那甜咸交织、酥烂脱骨的口感瞬间就征服了她的味蕾,於是,她再也顾不得形象,连著吃了好几块。 “唔!好吃!” “山哥,这排骨怎么做的?跟我以前吃过的红烧排骨味道完全不一样,特別香甜!” “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林京山得意地卖了个关子。 结果这顿饭,陈灵一个人就干掉了小半盘子可乐排骨,直到最后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瘫在椅子上哀嘆:“哎呀,不行了,撑死我了!” “山哥,你做的饭也太好吃了,比厂里食堂好吃不知道多少倍!这以后……我在厂里中午该吃不下去饭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灵这句带著撒娇意味的抱怨,却让林京山心中一动。 是啊,三机厂食堂的大锅饭,味道只能说是凑合,油水少,调味也简单,跟家常小炒都没得比,更遑论与他这大师级手艺相比了。 这以后,陈灵要是在家吃惯了自己做的饭菜,再去吃食堂那清汤寡水的,確实是个问题。 去吃小灶? 且不说花费问题,关键是他们目前的级別还没到能吃上小灶的程度。 更何况,这年头,讲究艰苦朴素,以身作则,就连杨厂长他们那些大领导,平时也都是跟工人一样吃大锅饭,只有招待客人的时候才会开小灶。 这可怎么办? 难道以后自己在家做饭也故意做得难吃点? 想想还是算了,他可捨不得委屈了自己和媳妇儿的胃。 第89章 味道不够辣椒来凑(求订阅) 林京山冥思苦想,突然灵光一现! 对啊!味道不够,辣椒来凑! 辣味能极大地刺激食慾,掩盖食材本身的一些不足,而且他知道陈灵对吃辣並不排斥,甚至还挺喜欢。 “对,就这么办!” 林京山顿时打定主意,“明天就去买点辣椒,给灵儿做一瓶独家秘制的辣椒酱或者下饭咸菜,让她带去厂里拌饭吃,保证胃口大开!” 而现在嘛……春宵苦短,当然是干些正经事,弥补一下昨晚因为怜惜而未能尽兴的遗憾。 “灵儿。” “嗯?” 陈灵抬起头,还沉浸在排骨的美味中,下意识地应道。 “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京山故作关心地问道。 “山哥,你咋突然这么问?我身体很好……啊,討厌!” 感受著环上腰间的大手,陈灵顿时反应过来林京山话里的深意,羞得轻轻锤了他一下。 却不想被林京山抓了个正著,顺势就將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打横抱起。 “灵儿,乖,叫声师兄来听听。” 林京山抱著她,一边往臥室走,一边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充满了诱惑力。 陈灵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浑身都有些发软,她把滚烫地脸颊埋进林京山的胸膛,声如蚊蚋,却带著一丝娇媚。 “师……师兄……” …… 这一晚,红綃帐暖,被翻红浪,一对小夫妻孜孜不倦地探索著生命的奥秘,实践著阴阳和谐之道。 当真是夫长妇隨,琴瑟和鸣! 翌日清晨,生物钟准时將林京山唤醒。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惊扰睡得正香的妻子,將昨晚的剩菜在锅里热了热,又熬了一锅金黄粘稠的小米粥。 等陈灵醒来时,早餐的香气已经飘满了屋子。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感觉周身舒畅,不仅没有任何不適,反而觉得通体舒泰,面色红润,眼波流转间带著初为人妇后特有的那种珠圆玉润的风情。 这一切,自然得归功於林京山这位拥有【精密装配手(大师级)】技能的高人。 他也没想到,这项工业技能在对人体结构和气血运行方面,竟然有著出其不意的效果。 “山哥,我身子彻底好了,你今天直接去清大吧,我自己去厂里就行,不用绕远送我。” 陈灵一边喝著小米粥,一边说道。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行,你自己路上小心。” 经过昨晚的深入交流,林京山深知妻子已无大碍,所以点了点头,规划道:“等过两个月,咱们攒够了钱,就给你也买一辆自行车,这样上下班就方便了。” “嗯!” 陈灵笑著点头答应,眼里满是憧憬和欢喜,在这个年代,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自行车,那可是无数年轻男女的梦想。 接下来两天,林京山恢復了规律的生活,每日早早便去清大。 凭藉著【敏而好学】和【逆向思维】两大天赋,加上他本身扎实的功底,和超越时代的见识,对於课堂上的理论知识,他掌握起来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往往给他一本专业书籍,他很快就能吃透核心內容,並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让教授们都觉得颇有启发性的见解。 因此,他將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实验室的实践中。 与吴教授、陈教授以及各位师兄们交流探討,动手参与样机的製作与调试,將理论知识与工程实践紧密结合。 甚至,还利用实验室的便利条件,和一些边角料,只花了一两天的功夫,就亲手搓出了一台带四挡调速的电风扇。 1950年,虽然国內的电力供应还很不稳定,尤其是在非工业区,但电风扇的製造技术却已经相当成熟。 对於身负大师级钳工和精密装配手等技能的林京山来说,製作一台符合安全標准的电风扇,简直不要太简单。 电机绕线、扇叶製造、外壳加工……所有工序在他手中都如同行云流水。 当然,他也没有白占实验室的便宜,所有用到的材料、零件,都按照实际价格,当著几位师兄的面,把费用交给了吴有尊教授。 实验室的师兄们,要么是还没毕业的学生,要么家在外地,暂时用不上这玩意。 而教授们家里条件相对较好,基本也都已配置。 只有几位家在四九城的师兄看著那转起来呼呼生风的电扇,眼里流露出几分羡慕,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材料是林京山自己掏钱买的,手艺也是人家自己的。 这天,林京山特意比平时早走了一会儿,他著急回家把电扇装上,这两晚连续为爱鼓掌,每次都折腾的大汗淋漓,可把他给热惨了。 这天,林京山特意比平时早走了一会儿,他著急回家把电扇装上,这两晚连续为爱鼓掌,每次都折腾的大汗淋漓,可把他给热惨了。 …… “山哥,我回来了!” 陈灵下班回来,看到院门虚掩著,心里一喜,知道肯定是林京山先回来了。 “灵儿,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去做饭!” 陈灵听到林京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却不见人影,有些纳闷,放下布包,就走进了东屋。 一进门,她就看到她的林师兄正站在一个木梯子上,仰著头,在房樑上鼓捣著什么,再仔细一看: “呀!电扇?” 陈灵又惊又喜。 虽然家里没有,但她毕竟是城里姑娘,在百货大楼和一些场合倒是见过,所以立刻就认了出来。 “山哥,你从哪儿搞来的这宝贝?” “我听说这玩意可贵了,百货大楼里好像要一百八十多块钱呢!而且经常断货,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林京山装完手里最后两个螺丝,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这个啊,不是买的。” “不是买的?” 陈灵好奇地追问。 “是啊,这是我在清大实验室,利用空閒时间自己找材料组装的,没花几个钱,算上电机和材料,也就三十多块。” “怎么样?看著还成吧?” 说著,他走到墙边,拧动了那个新安装的旋钮开关,“来,灵儿,我教你怎么用。” “哎!” 陈灵像只小兔子一样,欢快地跑了过去。 接著,只听“咔噠”一声轻响,电流接通,房顶的吊扇便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 隨后,便见三片漆成深绿色的扇叶开始由慢到快地旋转起来,瞬间將屋內的燥热驱散了不少。 “真凉快!真好!” 陈灵站在风扇下,享受这这难得的凉爽,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山哥,你太厉害了!连电扇都会做!” “是吧?” 林京山上前搂住陈灵的腰肢,得意地扬了扬眉,坏笑道:“那……我这么厉害,你晚上打算怎么奖励我啊?” 一听这话,陈灵顿时想起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动作,脸颊飞起两朵云霞,“哪次……哪次还不都是依了你……” “哈哈!” 林京山志得意满地爽朗一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好了灵儿,不逗你了,你先歇会儿,吹吹电扇凉快凉快,我这就去做饭。” “今晚咱们吃点简单的,天热,没什么胃口。” 林京山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一顿简单却清爽的夏日晚饭就做好了。 过水的芝麻酱拌麵,又拍了两根黄瓜,小两口就著林京山前些日子醃製的咸鸡蛋,吃的那叫一个满足。 吃了饭,补充完体力,接下来自然就是每晚的“学术研究”项目。 只不过,今夜的研究环境得到了显著的改善。 在头顶那台吊扇孜孜不倦的工作下,所有的实验过程都令人心旷神怡,而实验结果,也是格外喜人。 第90章 我一定努力(求订阅) 转天,林京山刚踏进清大校园,还没走到实验室,就被等候在门口的吴有尊教授给喊住了。 “小林!正找你呢!快,跟我去张院长办公室一趟!” 院长找我?林京山心中一动,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脑子却是在飞快地转著:“难道是铝合金压铸技术有眉目了?” 至於尼龙1010技术,林京山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那份材料才刚递交上去多久?即使拥有完整的配方和工艺,也绝不可能在短短两三天內就出结果。 这倒不是小瞧国內科研人员的能力,而是尊重科学研究的客观规律。 怀著些许疑惑,林京山跟吴教授走进了清大工学院张明涛院长的办公室。 “院长,小林我给您喊来了。” “哎,快进来,坐。” 张明涛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示意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刚一坐下,林京山便按耐不住好奇,率先问道:“院长,您找我啥事?是……铝合金压铸技术有新的进展了吗?” “哪儿有那么快,冶金部的同志也是需要时间来攻关的。” 张明涛闻言笑著摇了摇头,“我这次让吴教授喊你来,是有个关於你个人的事情,想要正式跟你谈一下。” “关於我个人的事?” 林京山一愣,他能有什么事?还值得院长和教授如此郑重其事地找他谈话? “嗯,確实是关於你个人的。” 张明涛確认道,“小林啊,是这样啊,昨天,我们院里召开了党委会,在会上,关於你的特殊情况,我们达成了一个统一的意见。” 顿了顿,他看著林京山有些茫然的眼睛,继续道:“我们决定,取消你得旁听生资格。” “啥?取消我的旁听生资格?” 张明涛这话如同一个平地惊雷,炸的林京山猛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他连忙急声问道:“院长!为啥取消我旁听生的资格啊?” “我,我好像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啊?学习也没落下……” 看到他这应激的反应,吴有尊和张明涛相视一眼,不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笑容。 “小林,你先不要激动。” 张明涛压了压手,语气温和地安抚,“先坐下,听我慢慢把话说完。” 林京山看著两位师长脸上的笑意,不像是要处理他的样子,心思稍定,遂依言坐了回去,但眼神里依然充满了困惑。 张明涛见他重新落座,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经过院党委会的认真研究和討论,我们一致认为—— 鑑於你这段时间以来,在科研项目中的杰出表现,以及所展现出的远超普通学生的知识水平和创新能力,在继续以旁听生的身份在校学习,已经不合適了。” “所以,我们决定,取消你旁听生的资格,同时,特批你为清大工学院的正式在籍学生!” “並且,鑑於你实际达到的知识水平,允许你直接跟今年的大四学生一起,参加七月末举行的毕业考试!” 说完,他微笑著看向林京山,问道:“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信心,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准备好所有科目的毕业考试?” 啥?这就……转正了? 还要直接参加毕业考试? 面对张院长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转折,林京山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隨即就是巨大的惊喜! 略一思索,便也明白了院里的打算。 自己这段时间乾的那些事,隨便拿出来任何一件,都不是一个正常大学生,甚至普通工程师能干出来的事。 特別是在其中展现出来的个人能力和价值,也早已远远超出了一个旁听生的范畴。 学校做出这样的决定,与其说是破格提拔,倒不如说是顺水推舟的必然结果。 否则,让他一个动不动就惊动部委,参与国家级重点项目攻关的旁听生,还跟一群刚入学的学弟学妹们坐在一个教室里上基础课程,那画面想想都诡异,估计那些学弟学妹们也会压力山大! 想通这一点,林京山立刻起身,脸上带著感激的笑容:“谢谢院长!谢谢学校领导的信任和栽培!” “我一定努力复习,保证通过毕业考试,绝不辜负学校的期望!” “好!有气魄!” 吴有尊教授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以你小子的脑袋瓜,还有这段时间在实验室的积累,通过毕业考试,我看一点问题都没有,说不定还能拿个优等生呢!”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林京山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了,比三伏天吃了一大碗冰激凌还有痛快! 要知道,那可是清大啊!共和国最顶尖的学府,无数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知识殿堂,绝对的天之骄子才能踏入的地方。 上辈子,他想都不敢想自己能跟这两个字產生如此深厚的关联。 没想到,穿越而来不到一年时间,他不仅在这学习,研究,如今更是即將成为它的正式毕业生,拿到那张含金量极高的毕业证! 而对於考试,林京山更是信心十足。 拥有【敏而好学】和【逆向思维】两大天赋傍身,再加上他本身扎实的理工科基础,和这几个月在清大高强度的学习,他自问,並不输那些苦熬了四年的毕业生。 一时间,林京山心情大好,自掏腰包,请实验室的教授师兄们吃了雪糕。 眾位师兄,一听林京山马上毕业了,也是纷纷替他高兴,特別是平时跟他关係比较近的赵红星等人,更是嚷嚷著让他请客。 “没问题,等我拿到毕业证,咱们全聚德走起,烤鸭管够!” “山子,讲究!” “真局气!” …… 下午四点半,林京山悄悄离开了实验室。 今天是婚后第三天,按习俗是回门的日子,他得先去三机厂接上妻子,再一道回丈母娘家。 小两口匯合后,又回了一趟家,把早就准备好的回门礼带上,这才骑车去了丈母娘家。 这也是当下生活的常態,大家工作都忙,白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不可能因为回门就特意请一天假。 所以,只能晚上凑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也算全了礼数。 想胖你得有量力作《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点击立即阅读! 第91章 回门,吃个瓜,考个第一(求订阅) 陈家小院。 小两口一进门,就看见陈大山正光著膀子在屋檐下擦洗,厨房里也飘出阵阵饭菜的香味儿。 “爹,娘,我带著灵儿过来看你们了!” 林京山扬声喊道。 “爹,娘,我回来了!” 陈灵也欢快地叫著。 陈大山抬起头,用毛巾擦著脸上的水珠,那张平日严肃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回来就好,快进来。” 说著,便拿起了手边的工字背心套上。 李素娟闻声也从厨房探出身来,手里还拿著锅铲,惊喜道:“山子,灵儿,来了?” 特別是看到女儿面色红润,眉眼间洋溢著幸福的样子,更是笑意吟吟:“快进来,灵儿,来,跟娘到厨房搭把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哎!来了娘!” 陈灵知道母亲这是有些体己话要私下里问,便痛快地答应下来,顺手將手里提著的礼物递给了林京山。 “去吧,我去跟爹说会儿话。” 林京山接过陈灵手里的东西,走到陈大山身边,献宝似的提起手里用网兜装著的两个翠绿的大西瓜:“爹,您瞧瞧这西瓜咋样?” “我今天从清大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的,瓜农说是什么新品种,我看著品相不错,就买了两个回来,给您和娘尝尝鲜。” 陈大山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拍了拍,点头道:“嗯,这瓜瞅著是不错,一会儿吃了饭开了它。” “山子,去打桶水来,先把瓜拔上,凉快了吃著才爽口。” “得嘞!” 林京山应了一声,麻利地去打水。 很快,晚饭便准备好,一家人也没进堂屋,就在院子里,围著那张石桌开吃。 为了今天这顿回门饭,李素娟可是拿出了看家本事,红烧鱼、梅菜扣肉、炒鸡蛋、拍黄瓜…… 虽然比不上丰泽园何师傅的手艺,但那股独属於家的烟火气,却是任何饭店大厨都做不出来的。 饭桌上,气氛融洽,陈灵嘰嘰喳喳,像个快乐的小麻雀,炫耀似地讲述著林京山自己动手组装了一台电风扇的事。 “爹,娘,你们是不知道,山哥就花了三十多块钱的材料钱,就自己捣鼓出一台电风扇!” “掛在屋里,一拧开关,那风呼呼的,老凉快了!晚上睡觉一点都不热!” 林京山也適时表態:“爹,娘,等咱们这边胡同通了电,我也给您二老攒一个,到时候夏天也能舒服点。” 李素娟一听女婿还有这本事,而且如此孝顺,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好。 饭后,林京山把在水里拔了半天的西瓜提了上来,放在石桌上,手起刀落,“咔嚓”一声,西瓜应声而裂,顿时一股清爽的瓜香气在石桌周围瀰漫。 “山哥,你看!这瓜没有籽!” 陈灵眼尖,指著红彤彤的瓜瓤惊讶道。 “还真是!”林京山也假装很诧异,“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別被骗了!” 说著,他將西瓜切成均匀的月牙块,分给眾人。 “好甜!真好吃!” 陈灵只咬了一口,就再次被这西瓜的口感惊艷到了。 这瓜,不仅瓜肉清脆,汁水丰盈,还没有討厌的西瓜籽,实在是太好吃了! 就连陈大山和李素娟也是连连点头,讚不绝口,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瓜。 林京山看著身边这三个最亲近的人吃得满意,心里也像这西瓜一样甜。 这瓜当然不是什么路上隨便买的,如今这年代虽然也有西瓜种植,但都是传统地方品种,是自然的选择和农户自留栽培。 虽然瓜味儿很足,但是甜度完全跟后世的西瓜没法比,而且都是大黑籽,远不如后世经过多次改良的品种。 而林京山拿来的西瓜,是他特意从系统商城兑换的无籽麒麟瓜。 在后世都是顶尖品质,放在这物资相对匱乏的1950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好吃!” 陈灵一直吃了三块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陈大山和李素娟也各自吃了两块,连连夸讚林京山这瓜买得好。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籽,不能留种,不然明年可以在墙根底下种点试试。 “娘,这瓜我也是碰巧遇著才买的,再说了,就咱们院里这土质,也种不出这样的西瓜。” 林京山笑著解释,“我听说,种瓜还是得用沙地,结出来的才甜。” 说完,他顺手用手指轻轻擦了擦陈灵沾著汁水的嘴角,惹得她一阵娇嗔。 见小两口日子过得蜜里调油,有滋有味,陈大山和李素娟心里最后那点牵掛也彻底放下了。 又聊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林京山小口便提出告辞。 临走时,李素娟特意嘱咐:“以后晚上要是不想开火,就过来吃,反正就两步路的事,方便!” 陈灵连连点头,更是热情邀请:“爹,娘,你们有时间也去我们那儿坐坐,吹吹电扇,特別凉快!” “哎,好!娘记下了!” …… 自从回门之后,林京山的生活节奏便陡然紧张了起来。 他每天一到清大,要么泡在图书馆,要么就扎在实验室,偶尔,也会去找相关专业课程的教授答疑解惑。 傍晚回到家,则是系上围裙,化神厨神,用美味的饭菜犒劳忙碌了一天的自己和妻子。 饭后,小夫妻俩,或閒聊,或进行一些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 ……日子过的充实而规律。 只是,他们家的辣椒消耗的有点快。 不管是陈灵带到三机厂,还是林京山带到清大的辣椒酱,都受到了广大工友和师兄弟的喜爱。 然而,这份热情却让林京山陷入了思考。 辣椒虽然不贵,但若是长期无偿供应,也不是办法。 老话常说:升米恩斗米仇。 若有一天他们不再提供辣椒酱了,那些习惯了免费享用的人,恐怕不但不会感激往日的情分,反而还会生出怨言。 想明白这一点,林京山索性將辣椒酱的配方公开分享,反正他又不指著这玩意挣钱。 如此,既保全了工友师生的情谊,又避免了日后可能得是非。 果然,在林京山和陈灵分享了辣椒酱的配方后,大家都不好意思在要著吃了。 …… 如此往復,时间在笔尖和日常中飞快流逝,很快便来到了七月三十號,清大毕业考试的日子。 这天早上,陈灵特意起了个大早,不仅做了香喷喷的早饭,还给林京山准备了一身崭新的白衬衫和蓝布裤子。 同时,將钢笔也吸满了墨水,连同尺规等考试用具,整整齐齐地放进了他的挎包里。 临出门前,更是鼓起勇气,给了丈夫一个热吻,然后握著小拳头给他打气: “山哥,你这么厉害,准备了这么久,一定行的!加油!” 林京山看著妻子那比自己还紧张的模样,心里一暖,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怎么我考试,感觉你比我还紧张呢?” “哈哈,放心,没问题的,等我的好消息!” 林京山並非是盲目自信。 这些天,他早已將清大机械系近两年的所有真题和模擬试卷都刷了一遍。 大部分类型题对於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即使偶尔遇到几道偏题、怪题,也能在【敏而好学】和【逆向思维】天赋的加持下,迅速跳出常规,找到解题思路。 他越发体会到这两项天赋对於学习一道的助益: 敏而好学,能让他大幅提升宿主阅读、理解的能力,而逆向思维,则是提升从现象探究本质的能力。 两相结合,堪称逆天的存在! 结果,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连续两天的考试,数门专业课,无论是理论力学、工程力学、机械设计,还是金属工艺学…… 林京山坐在考场里,下笔如有神助,答题速度极快。 就连监考老师在他身边驻足观看时,都忍不住微微頷首。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林京山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十分的底气。 八月六號,成绩公布。 林京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机械系应届毕业生成绩榜的最顶端! 林京山——理论力学:100分;工程力学:100分;机械设计:100分;金属工艺学:100分;…… 总分:全科满分! 当这张成绩单贴出来时,瞬间在整个清大机械系,乃至更大的范围內,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一个几个月前还是旁听生身份的人,直接参加毕业考,竟然拿到了全科满分的逆天成绩! 这简直是建校以来都极为罕见的奇蹟! 林京山这个名字,一时间成为了清大校园里最热门的话题,天之骄子们议论的焦点。 无论师长还是同窗,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如同横空出世般的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就在眾人议论纷纷,四处探寻之时,这位新晋的“传奇毕业生”,却只是平静地收好那份满分的成绩单,如常地等待著妻子下班。 在旁人眼中,这是值得炫耀一生的荣光。 但是对於拥有系统的林京山来说,这仅仅是一张通往更加广阔天地的入场券。 有了清大毕业证这个金字招牌,那么以后,他再拿出一些前言技术,就相当於有了最权威的背书。 有了清大毕业证这个金字招牌,那么以后,他再拿出一些前言技术,就相当於有了最权威的背书。 谁敢质疑? 质疑他就是在质疑清大!质疑整个共和国最顶尖的科研力量。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这,就是有背景的好处! 第92章 装上『中国心』,穿上『中国衣』(求月票) “灵儿,这里!” 三机厂下班的汽笛声还在空气中迴荡,工友们如潮水般涌出车间。 林京山推著自行车,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那个东张西望寻的身影,连忙挥了挥手。 “山哥!” 陈灵听到喊声,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快步小跑过来,“成绩……出来了吗?” 林京山看著陈灵那一副希冀的小模样,嘿嘿一笑,也不卖关子,直接把成绩单从包里拿出来递了过去 “喏,你自己看。” 陈灵有些忐忑地接过,生怕看到不及格的成绩,毕竟林京山上学还不到一年,在她看来,即使在妖孽,能顺利毕业,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然而—— “理论力学……100?” “工程力学……100?” “机械设计……100?” “金属工艺学……100?” …… 一行行,一列列,这成绩单是那么的漂亮,没有一点多余的数字。 “哇哦——!” 一瞬间,陈灵那本就好看的小嘴,顿时就张成了一个圆润的“o”型,漂亮的杏眼也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 “山哥,这……这是真的吗?” 她抬起头,目光成绩单和林京山那张得意的脸庞上来回打量。 “诺,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林京山的语气,充满了云淡风轻的嘚瑟,“怎么样?你家男人厉害吧?” “嗯嗯嗯,厉害!太厉害了!” “山哥,你简直是这个!” 陈灵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激动地语无伦次,还下意识地竖起了大拇指“走!今天必须好好庆祝!” 说著,她兴奋地一把拉住林京山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催促,“快回家,快回家。” 林京山宠溺的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好,坐好嘍,咱回家!” 回到家,陈灵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仔仔细细地抚平了成绩单上的褶皱,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夹在了笔记本里。 之后,又珍而重之地锁进了抽屉里,一边锁,还一边念叨:“这可是清大的满分毕业成绩单!將来……將来可是能当传家宝的!得收好了,可不能弄丟弄坏了!” 晚上,林京山亲自下厨,小两口美美地吃了一顿丰盛的庆祝晚餐。 然后就是每日的保留曲目。 不过今夜,或许是因为丈夫取得了惊人的成绩,內心深处的澎湃喜悦需要通过一种方式宣泄出去。 所以,陈灵的表现那是相当主动和大胆,充分展示了自身的柔韧性,著实让新晋的“状元公”享受了一把酣畅淋漓的待遇。 阵地还在,人也在,魂儿却是飞了! 翌日清晨,林京山神清气爽的醒来,如同加满了油的发动机,骑著自行车,意气风发地前往了清大。 刚一踏进实验室,他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师兄们给团团围住了。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全科满分!你可真给咱们实验室长脸!” 赵红星那蒲扇般的大巴掌带著风声落下,拍在林京山的肩膀上,打得他一个趔趄,不过,心里確实热乎乎的。 “京山师弟,恭喜恭喜!这下你小子可算是在全校出名了!” “何止是出名!我听说教务处的老师都在打听你呢!” “整不好,连校长都得亲自见见你这位『考神』!” “以后出去可別说是我师弟,压力太大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恭贺著,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和佩服,当然也少不了善意的调侃。 林京山一边揉著发麻的肩膀,一边笑著討饶: “各位师兄,各位大哥!饶了小弟吧!我就是运气好,考了个试,真不至於,不至於惊动校长他老人家啊……” 他这番故作谦虚又掩不住得意的欠揍模样,顿时引来眾人一阵笑骂。 正在这时,吴有尊教授也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又当眾表扬了一番林京山,隨即,话锋一转:“小林,你跟我出来一下。” “哎!” 林京山心中一动,隱约猜到了什么,赶紧跟上了吴教授的脚步。 走出实验室,他轻声问道:“教授,您找我啥事?” “好事!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吴有尊教授回过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冶金部那边来信,你提供的铝合金压铸技术和尼龙1010技术,实验阶段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样品和初步的试生產评估报告都出来了!张院长已经先一步赶过去了,咱们俩现在立刻过去!” “真的吗?”林京山一听,也是喜上眉梢。 虽然他对系统提供的这两项技术抱有坚定的信心,但是听到试验成功的確切消息,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惊喜。 於是,两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跑著就到了车棚,推出各自的二八大槓,飞身上车,朝著冶金部的方向一路疾驰。 这段时间,林京山和吴有尊儼然已经成了冶金部的常客。 门卫大爷远远看到他们骑著车衝过来,笑著挥了挥手,便放行了,连登记都省了。 现在谁不知道,这俩人是刘副部长办公室的贵客,哪儿敢轻易得罪! 二人笑著跟门卫大爷打了招呼,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刘玉德副部长的办公室,在门口稍等停顿了一下,等喘匀了气,吴教授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刘玉德部长中气十足的声音。 推门进去,只见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刘玉德和吕明两位副部长、清大的张明涛院长,还有冶金部的孙科长,化工所的胡总工,以及七八位相关领域的技术专家。 “吴教授,小林!你们可算来了!快进来,就等你们俩了!” 刘玉德部长热情地招呼著,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见状,林京山和吴有尊赶忙上前,挨个与眾人打招呼。 寒暄过后,重工部的吕明副部长直接走到林京山身边,热情地拉著他的手,语气中充满了讚赏:“小林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了!” “部长,我只是……” “哎!不要谦虚!” “没有你的配方和工艺,我们还要在黑暗中摸索很长的时间,正因为你的出现,我们才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內,接连突破两项卡脖子的关键技术。” “这对於我们国家的工业,尤其是国防和民生工业,简直是雪中送炭,如虎添翼啊!” 说著,吕部长拉著他来到了办公室边上的那张会议桌旁,指著桌上摆著的几个银白色的铝合金压铸件,和工程塑料製品,说道:“来,快看看,这些就是成功试製出来的样品。” 林京山看著这些在后世司空见惯,但在1950年却堪称“工业艺术品”的成果,心潮澎湃。 这就是被国外严格封锁,卡脖子的关键技术啊! 如今,却凭藉著自己带来的“钥匙”,以及国內科研人员的努力,终於攻克了! 这不仅仅是几件样品,更是中国工业走向自强,摆脱依赖的重要里程碑! 其带来的影响,不管是军工装备还是民用用品,都將受益匪浅。 在吕科长简单介绍完之后,孙科长和胡总工,分別向在座各位做了简要匯报。 主要阐述了,在两项技术攻关过程中遇到的主要难点,以及如何依据林京山提供的技术资料,找到正確的突破方向…… “……可以说,”胡总工激动地总结,“我们已经彻底掌握了这两项技术的核心工艺,完全具备了工业化生產的条件!” “下一步,就是选择合適的厂家,进行技术转移和规模化生產,我们……我们彻底摆脱了国外的技术限制!” “哗啦啦——”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自豪和振奋的神情。 掌声落下,吕部长环视一周,做了最后总结: “孙科长,胡总工,还有各位专家同志们,你们辛苦了!取得的成绩是辉煌的!但是,任务还没有完成!” “你们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全力配合吴教授他们实验室,利用刚刚突破的铝合金和尼龙材料,以最快的速度,將第一代正式的样机,製造出来!”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希望能在一周之內,见到装上『中国心』、穿上『中国衣』的新样机!有没有信心?” “有!保证完成任务!” 孙科长、胡总工以及吴教授和林京山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斗志昂扬。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整个项目组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衝刺状態。 冶金部和化工所派出的技术骨干直接入驻清大实验室,与吴有尊教授带领的团队並肩作战。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93章 杨卫国的心思(求订阅) 林京山作为最熟悉整体设计和材料特性的人,自然成为了沟通协调和技术决策的核心人物之一。 有了性能达標的压铸铝合金,那些原本需要用沉重钢材切削加工的外壳、手柄、齿轮箱体等等,纷纷被轻盈、坚固、且能一次成型的铝合金压铸件所取代。 內部的支架、防护罩、开关外壳等非承重结构,也被韧性好,绝缘性能更加的尼龙1010工程塑料所取代。 实验室里日夜灯火通明,大家尽力將每一个零件的適配和优化做到最好,林京山更是將【精密装配手(大师级)】的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许多关键部件的微调、齿轮的嚙合精度,都在他那一双稳定得如同老狗的手下达到完美。 结果,又是秀得眾位师兄一脸,导致他们对林京山的妖孽都麻木了。 七天,仅仅七天时间! 当吕明副部长再次来到清大实验室时,呈现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些“傻大黑粗”的铁疙瘩。 而是一排排造型流畅,握持轻便的手持式电动工具! 手电钻、电锤、电镐、角磨机、曲线锯、电动扳手……琳琅满目! 演示环节,林京山更是亲自上前,先拿起了一把银灰色的手电钻,接通电源的剎那,电机应声而动,很快便在木料和钢板上打了几个通孔。 效率远超传统手工具! 接下来,他又分別演示了电锤、电扳手、曲线锯……每演示一种工具,都会引来一阵惊嘆和掌声。 这些工具,不仅重量大大减轻,操作灵活性和安全性也得到了质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它们的核心部件——高性能微型电机,经过了多次优化,性能稳定,非常可靠! 当然,问题也並非没有。 在演示角磨机时,当转速提升到极高区间,机身还是会出现一些轻微的、高频率的振动。 林京山知道,这是动平衡校正精度不够导致的。 现有的检测和校正手段,对於这种每分钟上万转的高速转子,確实有些力不从心,这也是下一步需要集中攻克的一个技术难点。 但瑕不掩瑜。 除了角磨机在高转速下尚有微小瑕疵,其他所有类型的电动工具,其完成度和实用性,都已经达到了可以投入实际应用,进行小批量试生產的阶段! “好!太好了!” 吕明副部长看著这些凝聚了无数人心血,標誌著我国在小型电动工具领域从无到有,甚至在某些方面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成果,大手一挥,宣布道: “现在,我宣布:『国家手持式电动工具实验室』第一阶段的研发任务,取得圆满成功!” “除了角磨机,所有手持式电动工具,立即进入技术资料整理和標准化阶段,准备……量產!” “万岁!” “万岁!” …… 实验室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许多人激动地热泪盈眶,互相拥抱,几个月来的艰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 从清大实验室出来,三机厂的杨卫国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吕明副部长,脸上带著殷勤的笑容。 “部长,您看,这回这些设备的製造任务,是不是……优先考虑一下我们三机厂?” 杨卫国搓著手,语气带著几分討好,“您看,我们厂是部委直属,又有现成的机加工能力,工人队伍技术也过硬,而且……” “……而且,小林本来就是我们厂的工程师嘛!” 吕明停下脚步,看了看一眼期待的杨卫国,没有立刻表態,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老杨啊,你的心情我理解。” “三机厂和小林同志在这次项目中確实功不可没,部里都记著呢。” “不过,这个事情牵扯麵太广,涉及到產业布局和资源调配,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 “得上会,经过部里领导班子集体研究才能决定。” 顿了顿,他看著杨卫国略显失望的眼神,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你们的功劳,我心里记著呢,能爭取的,我一定帮你们爭取。” “谢谢部长,谢谢部长!” 杨卫国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喜。 老吕没有把话说死,而且明確说了要帮他们爭取,这意味著,相比於其他工厂,他们三机厂已经抢占了先机! 杨卫国也不贪心,只要能分到其中一两种电动工具的生產任务,就足够他们三机厂吃的饱饱的了! 要知道,如今国內电力供应不足,所有能源都向工业生產倾斜,所以这些电动工具进到千家万户是不太可能的。 除了首先满足国內工业生產外,其次就是出口创匯。 如今国家新立,外匯缺口巨大,要是三机厂能凭藉此给国家带来足够的外匯储备,那將是多么大的功绩啊! 说不好,他杨卫国还能藉此机会往上挪一挪。 想到此,杨卫国腰板一挺,大声保证,“部长,我们三机厂隨时准备著,坚决服从部里安排!” “好!等我消息!” 吕明笑著拍了拍杨卫国的肩膀,扭身走向了已经等在台阶下的吉普车。 送走了吕明副部长一行,杨卫国並没有立刻离开清大,而是转身又上了楼,在实验室的角落找到了正在整理图纸的林京山。 “小林!”杨卫国笑容满面地走了过去。 “厂长?您没走?”林京山有些意外。 “听说你在清大毕业了?而且是全科满分毕业的,还没祝贺你呢!”杨卫国明知故问。 “是的,厂长。” 林京山没想到杨卫国问的事这个事,谦虚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图纸:“成绩刚出来那会,就想著去厂里找您匯报呢!” “只是接到部里任务,这些天一直在忙著样机的最后衝刺,就没抽出空回去,您不会怪我吧?” “没有,没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杨卫国摆摆手,一脸和煦。 对於杨卫国打的什么算盘,林京山心知肚明。 无非是想把他这个电动工具的设计者和清大满分毕业生,牢牢绑在三机厂的战车上,成为一块响噹噹的金字招牌。 有了林京山这块金字招牌,以后无论是跟部里爭取项目,还是提升厂里的技术形象,都有著无可比擬的优势。 对此,林京山並不排斥。 首先,他本就是三机厂的人,能来清大学习,也是杨卫国给找的门路。 其次,如今这个年代,甚至未来几十年,那都是工人阶级的天下,特別是65年后,根正苗红的工人身份,那可是贼拉能抗风险。 想到此,林京山笑道:“厂长,现在设备研发基本上已经落定了,我这边的学业也完成了,您看……我是不是可以回厂里上班了?” “嗯!我看行!” 杨卫国先是故作沉吟,隨即爽快地点头,“你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现在学成归来,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说完,他一拍大腿,当即许诺,“这样,厂里技术科副科长的位置一直空缺,你回来正好顶上。” “谢谢厂长!” 林京山没想到还能有这好事,直接约定等这边工作收完尾,就立刻回厂里报导。 听了林京山的保证,杨卫国这才满意地离开,他最怕的就是这小子,被清大收编,不肯回三机厂。 虽然答应了杨卫国回去上班,不过,在离开清大之前,林京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制约角磨机性能的最后一道关卡——动平衡问题。 他打算在临走前,找个合適的时机,將自己从系统抽到的《转子动平衡理论与校正方法》,还是以请教的方式透露给相关领域的专家。 他相信,有了明確的方向,以清大专家学者的能力,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至於合成橡胶技术和粉末冶金技术,倒是不著急立刻拿出来。 目前电动工具上用到的橡胶件不多,主要是一些密封垫圈,对性能要求没有那么苛刻,暂时可以用现有的技术替代,或者从老大哥那边买一些。 而且,通过与胡总工交流,林京山也得知了黑省化工所在合成橡胶领域,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展,预计半年內就会有所突破。 所以他打算过些日,通过胡总工给些关键性的启发,而不是再拿出全套的技术,以免显得过於惊世骇俗。 而粉末冶金技术也是如此。 目前除了角磨机的结构件有一些需求,其他电动工具的需求,倒是不那么迫切。 所以也不必急於一时。 第94章 巨额贡献点(求订阅) 送走了满脸喜色的杨卫国,林京山脚步匆匆地许找了一间静謐的教室,闪身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刚才脑海里那接连不断的系统提示音。 就在刚才,杨厂长亲口肯定了他的功劳,提拔他担任三机厂技术科副科长的时候,脑海中的【赤子之心】系统就像开了锅一样,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叮!检测到宿主提供的『铝合金压铸技术』,已经被相关部门突破,打破国外技术封锁,对我国基础材料领域做出显著贡献,特奖励贡献点:1500点!” “叮!检测到宿主提供的『尼龙1010技术』,已经被相关部门突破,对我国高性能合成纤维及工程塑料產业具有里程碑意义,特奖励贡献点:1500点!”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设计的『手持式电钻』样机已通过功能验证,进入试生產阶段,对工业效率提升具有巨大推动作用,特奖励贡献点:300点!”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设计的『手持式电动扳手』样机已通过功能验证,进入试生產阶段,对工业效率提升具有巨大推动作用,特奖励贡献点:300点!” “叮!检测到宿主……” …… 这一连串的提示音,伴隨著数额巨大的贡献点,就像是马里奥在顶金幣一样,不停在脑海中闪烁。 狂喜之余,一个之前一直有些模糊的猜测,让林京山越发的確定。 那就是他所做的贡献,其奖励和结算,是与他【赤子之心】系统认定的第一身份属性直接掛鉤,且需要得到该身份所属体系內一定级別的正式认可! 简单说。 现在系统默认林京山的第一身份是隶属於三机厂,那么,即便他提供的技术惊动了冶金部和重工部的副部长,甚至更高级別的领导。 但只要三机厂的直属领导,没有在组织程序上正式肯定他的功劳,系统就不会结算! 难怪之前奖励总是有延迟,看来只有来自三机厂的奖励或者表彰下来,系统才能收到信號。 “呼——!” 彻底搞明白了系统的运行机制,林京山长出一口气,有些哭笑不得。 同时,也更加安心。 至少有这个制约在,能避免自己瞎搞,只要扎扎实实地工作,获得单位认可,就能获得大量贡献点。 不愧是赤子之心啊! 平復了一下心情,林京山用意念召唤出了系统界面。 淡红色的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中央的五角星仿佛比以往更加明亮了,当林京山看清楚上面更新后的数据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隨即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 【宿主:林京山】 【身份:第三机械厂技术科副科长、清大毕业生】 【当前等级:4(1622\/10000)】 【可用贡献点:9789】 【技能词条:二胡(高级)、钳工(大师级)……略】 【天赋词条:熟能生巧(中级)、敏而好学(中级)、逆向思维(中级)】 【状態:精力充沛】 【系统空间(中级):10立方米】 【贡献点商城:已开启,特殊物品(已解锁)】 【词条抽取:可抽取,次数:1】 不仅仅是贡献点一口气暴涨了9500点,直接將余额推高到了接近一万点的惊人数字! 更重要的是,他的系统等级,终於从3级提升到了4级! 而隨著等级的提升,带来的好处也是立竿见影的。 首先,是天赋。 林京山记得系统介绍过,系统等级共分为10级,1-3级为初级,天赋加持幅度30%;4-6级为中级,天赋加持幅度为60%;7-9级为高级,天赋加持幅度为90%;10级为大师级,天赋加持幅度为恐怖的200%! 而如今,系统中所有的天赋词条,全部从初级提升到了中级!效果直接从原来的30%飆升到了60%! 这意味他学些新知识、掌握新技术的能力,再次得到了质的飞跃。 一瞬间,林京山感觉自己的思维仿佛被再次开发,思维速度、理解能力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无限逼近那些传说中的顶级天才。 其次,就是空间。 系统空间从之前可怜的1立方米,直接扩容到了10立方米。 虽然依旧只能存储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物品,无法收取外界东西,但这个容量已经足够放很多应急物资或者特定的工具了,实用性大大增强。 就在林京山为这波丰厚奖励感到震惊和欣喜之际,又一道系统提示音紧隨而至: “叮!检测到宿主等级提升至4级,获得隨机天赋奖励:【精力旺盛(中级)】!” “【精力旺盛(中级)】:被动生效,大幅增强宿主身体素质与恢復能力。” “【精力旺盛(中级)】:被动生效,大幅增强宿主身体素质与恢復能力。” (註:一次性永久强化宿主骨骼密度、肌肉强度,心肺功能等基础体质。 宿主体力、精力恢復速度比常人快60%,对疾病抵抗力增强,轻微损伤癒合速度加快。) 系统提示音刚落,林京山便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向全身四肢百骸。 骨骼和肌肉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仿佛有无数微小的能量正在对它们进行重塑和强化。 几分钟后,这股奇异的感觉凭空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林京山细细感受了一下,虽然从外表上看,他的体型並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但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骨骼更加坚硬,肌肉纤维更加紧实。 稍微一用力,就能感受到皮下游走的坚实力量,给人一种一拳能打死老黄牛的错觉! “这,这天赋也太强了吧!”林京山眼中精光闪烁,心中狂喜。 之前的天赋不是【敏而好学】就是【逆向思维】,都是抽象的,这次的【精力旺盛】可是实打实的让林京山体会到了什么叫强大。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了【精力旺盛】这个被动生效的天赋,就相当於隨身带了一个红buff! 日常生活的消耗,凭藉那60%的恢復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能让他一直保持著旺盛的精力! 即使是进行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也能比別人快上一倍多的速度恢復过来! 特別是对林京山这种新婚燕尔的年轻男人来说,简直是——神器! 想到此,他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笑容。 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林京山的目光继续下移,最终落在了【词条抽取】那一栏。 最近又是忙考试,又是赶进度,忙的脚不沾地,都没顾上每月一次的技能抽奖。 如今帐上躺著將近一万贡献点,不抽奖还等什么。 “系统,进行词条抽取!”林京山毫不犹豫下达指令。 “叮!检测到宿主贡献点充足,是否消耗100贡献点进行词条抽取?” “確认!” “贡献点-100,余额:9689,词条抽取开始……” 古朴的转盘再次浮现,然后开始飞速旋转,几秒钟后,转盘缓缓停下,指针指向的区域,亮起了绿色的光芒…… “叮!恭喜宿主抽取到技能词条:【汽车驾驶(高级)】” “【汽车驾驶(高级)】:熟练掌握包括轿车、吉普车、轻型卡车、中型卡车等多种常见车型的驾驶技术与维修保养,技术水准相当於拥有二十年安全驾龄的老司机。” “得……又是一个暂时用不上的鸡肋技能。” 林京山看著这个新技能,撇了撇嘴,不由得有些哀嚎。 开车?这玩意儿谁不会啊! 上一辈子,他可是有著十几年驾龄,被朋友们戏称为“榆山第一车神”的老司机。 虽然这个时代的汽车,跟他熟悉的后世车辆有很大区別,比如需要手摇启动,没有同步器需要两脚离合之类的。 但林京山自信凭藉著超强的路感和诸多天赋,很快便能上手,哪里需要单独浪费一个宝贵的技能词条? 况且,最大的问题是,即使会开车,也没车可开啊! 要知道,这年头,国內汽车工业几乎是一片空白,汽车是绝对的稀缺资源!是权利和地位的象徵! 要等到53年第一汽车製造厂兴建,56年才能正式交付第一辆我们自己造的解放牌卡车。 而轿车?那更遥远!要等到58年第一辆东风牌轿车才能下线。 现在满大街跑的,要么是战爭时期缴获的,要么就是苏联进口的,以及一些建国前留下的老旧轿车。 但是,无一例外都牢牢地掌握在机关、部队,以及重要的厂矿单位手里,林京山一个工厂的副科长,哪里能排的上號! “呜呼哀哉!统子哥,你这奖励发得有点超前啊……” 林京山鬱闷了好一会儿,才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技多不压身,说不定哪天就走狗屎运,能摸上方向盘呢?” …… 收拾好心情,林京山重新回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师兄们正在吴教授的指导下,对手持式电动工具的测试数据和资料图纸进行最后的整理归档。 眼瞅著时间也到了下午四点多,林京山见这边確实没什么需要他上手的事情,便向吴有尊教授告辞。 “教授,这边要是没什么急事,我就先回去了。” “京山啊,回去好好干!杨厂长给你压担子,是信任你,也是考验你。” “清大这边,实验室的门隨时为你开著,有什么新想法,或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可以隨时回来!” “谢谢吴教授!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林京山郑重地点点头,又跟各位师兄道了別,这才离开了这片奋战了数月的实验室。 大神想胖你得有量携新作《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入驻可乐小说! 第95章 回厂上班(求订阅,有彩蛋) 林京山骑著自行车,回到家,院门虚掩著,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阵阵的饭香。 在丈母娘李素娟多年的悉心培养下,陈灵这姑娘基本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 不仅长得极为漂亮,性格温柔,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只是因为陈大山和李素娟只有这么一个姑娘,所以出嫁前都是宠著,基本没让干过啥活。 此刻,她正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给她窈窕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类似下图)。 “灵儿,我回来了!” 林京山停好自行车,朝著厨房走去,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山哥回来了。” 陈灵闻声回头,脸上掛著甜甜的笑容,“快去洗手,饭一会儿就好,今天炒了你爱吃的豆角。” 然而,林京山却没有立刻去洗手,而是快步走进了厨房,从身后轻轻抱住了陈灵纤细的腰肢,將她原地抱起来转了个圈。 “哎呀!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锅里还炒著菜呢!” 陈灵被林京山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嚇了一跳,隨即娇嗔地拍打著他的手臂。 “哈哈……” 转了两圈,林京山將陈灵放下,但仍然环抱著她,並把下巴放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灵儿,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啥好消息?”陈灵侧过头,好奇地问。 “清大的项目基本结束了,杨厂长的意思是,让我儘快回三机厂技术科上班。” “真的?” 陈灵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璀璨,“太好了!山哥!” “你终於要回厂里上班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打林京山去了清大作旁听生,后来又研究项目,她们两人相处的时间就比以前少了许多。 直到结婚后,有了属於两人的小家,一起过日子,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 如今乍然听说林京山要回三机厂,意味著两人又可以恢復一起上下班的日子,这对於新婚燕尔,正是情浓的陈灵来说,比吃了蜜还要让她高兴。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林京山看著她开心的样子,自己也跟著笑起来,“而且,杨厂长还正式任命我担任技术科的副科长,工资也涨了,一个月99块!” “99块?” 陈灵惊讶的捂住了小嘴,隨即激动地跳了起来,抱著林京山的脖子,在他脸上叭叭连亲了好几口。 “山哥!你太厉害了!升了副科长,还拿99块的工资!” “我真为你骄傲!” 確实,在这个人均工资二三十的年代,99块的月工资已经快到工人阶级的天花板了。 而且物价又如此便宜,这99块的购买力,一点不比后世的五六万差。 所以,现在月工资五六万的人啥感觉,陈灵此时就是啥感觉。 林京山被陈灵这热情的奖励弄得心花怒放,看著近在咫尺的娇艷红唇,心头一热,就要趁势做点更亲密的事。 就在这时,鼻子忽然嗅到一股焦糊味。 陈灵也几乎同时闻道,可爱的小鼻子皱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惊呼道:“坏了!坏了!我的菜糊了!” 说著,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蹭地一下挣脱林京山的怀抱,转身冲向了灶台。 果然,铁锅里的菜已经粘在锅底,冒著淡淡的黑烟,散发出一股烧焦的味道。 “哎呀!都怪我,光顾著高兴了!” 陈灵懊恼地跺了跺脚,拿起铲子就要去抢救。 “好了好了,別弄了,已经糊透了。” 林京山笑著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锅铲,语气轻鬆地说,“还是我来吧,正好让你尝尝你男人新研究的一道拿手菜。” “好呀好呀!” 陈灵立刻转忧为喜,对於林京山的手艺,她有著绝对的信心,“我来帮你烧火!” “行。” 林京山笑著应下之后,便將糊掉的菜倒了进泔水桶,然后又系上围裙,接过了厨房的指挥权。 小两口配合默契,一个利落地切菜备料,一个熟练地控制著灶火。 很快,一顿比原计划更加丰盛的晚餐就准备好了。 一盘青椒酿肉,一盘素炒土豆丝,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家的温馨。 晚饭之后,夜色渐深。 林京山感受著体內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精力,某种欲望蠢蠢欲动。 於是,他凑到正在收拾碗筷的妻子身边,火热的眼神带著一丝坏笑:“灵儿,你那个……嗯,身上乾净了吗?” 陈灵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轻啐一口,羞涩地点了点头:“嗯。” “太好了!” 陈灵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轻啐一口,羞涩地点了点头:“嗯。” “太好了!” 林京山心中大喜,欢呼一声,再也按耐不住,一把將陈灵打横抱起,惹得她一声惊呼。 “你……你干嘛呀!碗还没洗呢……” “明天再洗!” 林京山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东屋,又顺手拧开了墙上电扇的开关,直接调到了最大档位。 顿时,一股强劲的风呼呼吹了下来。 今晚,他准备借著这新得的天赋神通,好好验证一下效果,来一场持久而深入的……学术交流! …… (此处省略八千字不可描述的详细过程,请读者自行脑补夫长妇隨,琴瑟和鸣,吊扇助兴之热烈场景。) ……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看著身边因为极致满足而疲惫睡去的妻子,林京山感受著体內正在快速回復的体力,不由得发出由衷的感嘆: “爽啊!实在太爽了!” 他本以为【精力旺盛】天赋只是提升日常体力和精神消耗的恢復速度,却没想到,居然在这方面的提升也是相当惊人! 直接將他的战斗时长和强度,提升了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 效果显著得让陈灵几度在过程中失神,最后更是带著哭腔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虎狼之药…… 生猛地……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嘿嘿……” 林京山得意地笑了笑,將电扇调回二挡,搂著妻子光滑柔软的娇躯,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 接下来的几天,林京山还是照旧去清大。 一方面是协助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另一方面,也在寻找一个合適的机会,將《转子动平衡理论与校正方法》分享出来。 结果自然是再次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吴教授和几位相关领域的专家如获至宝,围著林京山提出的理论和计算方法討论不休,直呼这是解决了高速旋转机械领域的一个核心基础难题。 一眾师兄弟更是看怪物一样看著他,哀嚎不已: “林师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钳工技术好就算了,材料懂也就算了,这动平衡理论也研究得这么深?这还是人嘛!” “就是!跟你一比,我感觉我这么多年书都白读了!” 面对眾人的惊嘆和声討,林京山只是憨厚地笑笑,谦虚地表示自己只是喜欢瞎琢磨,运气好而已。 事实上,像林京山这样的天才表现,虽然耀眼,却並不会引起太多超出常理的怀疑。 因为在这个激情燃烧,百废待兴的火红年代,天才的涌现,仿佛是独属这个时代的气运,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 他们怀著报效祖国的赤子之心,在各行各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好像要將被旧时代压抑了百年的智慧,一次性全部绽放出来,用於建设崭新的共和国! 在很多人看来,林京山的表现固然堪称惊才艷艷,但也只是这漫天星河中比较明亮的一颗。 距离钱老那些真正青史留名,以一己之力推动一个领域发展的顶尖科学巨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就好比那位传奇的詹老,据说当初为了阅读国外的前沿刊物,硬是从连字母都认不全开始,凭藉匪夷所思的毅力和天赋,仅仅用了两个月时间,就达到了能够熟练阅读专业文献的程度! 这等学习能力,谁敢想像? 所以,对於真正的天才而言,在普通人眼里如同奇蹟的事情,在他们的世界里,或许真的就只是认真的去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而已。 所以,林京山的种种表现,在这个特殊的时代背景下,虽然惊艷,但也很合理。 …… 又过了一周多的时间,日历翻到了1950年的9月。 基於林京山提出的动平衡理论,清大专家和相关协作单位,终於在旋转机械的动平衡技术方面取得了突破,並成功应用到了角磨机样机上。 经过反覆测试,高速旋转时的抖动和噪音问题得到了根本性的解决,样机运行的平稳性达到了设计预期。 然而,新的问题也隨之浮现。 一是,由於缺乏高强度的合金钢,角磨机的传动齿轮和主轴在长期高速、高负载运行下的疲劳寿命仍有待验证和提升。 二是,角磨机的核心耗材砂轮片,同样因为高性能树脂粘结剂和增强材料的缺失,存在著硬度不足、耐磨性差的问题。 虽然林京山可以通过系统商城购买相关技术,但却不是一个好时机,最近他实在是太出风头了,需要让子弹在飞一下。 至此,林京山在清大实验室的任务,已经圆满甚至超额完成。 他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每天骑车两个来小时往返清大,可以正常回到三机厂上班了。 当然,他也和吴有尊教授约定好,清大的实验室永远为他敞开,如果遇到棘手的技术难题,可以互相支援。 为此,张院长特批,没有收走他的学生证,方便林京山借阅清大图书馆的藏书和一些前沿期刊。 …… 1950年9月2號,一个晴朗的早晨。 林京山骑著师傅的二八大槓,后座上载著明媒正娶的媳妇儿,迎著初升的朝阳,出了胡同。 “呦,早啊王大爷,遛弯呢?” “早,你们小两口上班去啊?” “是啊,上班,你老遛著啊!” 自从林京山得知了无形中惹恼了这位老爷子,特意请老爷子喝了顿不是酒,跟王大爷的关係这才恢復到从前。 如今见面,必定要聊上两句。 陈灵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拦著丈夫的腰,嘴角上扬,忍不住轻声哼起了歌: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作者想胖你得有量最新作品《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第96章 大手笔的杨卫国(求月票) 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杨树叶,在第三机械厂的厂区道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林京山骑著自行车,后座上载著陈灵,两口子有说有笑地行驶在厂区的小路上。 “呦,林工上班了啊!” “小林,小陈,小两口这一起来上班,真让人羡慕啊!” “林工,听说你从清大学成归来了?以后可得多指点指点我们啊!” …… 一路上不断有相熟的老师傅、工友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林京山如今在三机厂可是个名人,技术能手、清大毕业生、厂花陈灵的丈夫等等,这几重身份叠加,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备受关注。 “张师傅早!” “李大哥,您就別取笑我们了。” “王工,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 林京山脸上带著谦和的笑容,礼貌地一一回应。 陈灵坐在后座,听著大家对丈夫的称讚,心里甜丝丝的,脸上也带著笑容,偶尔跟相熟的女工点头示意。 来到厂部办公楼前,林京山停下车子,让陈灵下来。 “灵儿,我去杨厂长那儿报到,你直接去科室吧。” “嗯,好。”陈灵点点头,又替他理了理有些微皱的衣角,“山哥,那中午食堂一起吃饭?” “成,中午食堂见。” 林京山一边应著,一边锁好车,然后跟陈灵一起走进了办公楼。 到了二楼陈灵跟林京山打了招呼,便朝著宣传科的方向走去,林京山则径直上了三楼。 来到杨厂长办公室门口,办公室的门关著,也不知道杨厂长来了没有。 就在林京山犹豫著要不要敲门的时候,秘书小刘提著两个水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三机厂作为部里直属的重点企业,厂长和书记的行政级別很高,配备有专职的秘书和吉普车。 这位小刘秘书別看只是个办事员编制,但常言道“宰相门前三品官”,作为杨厂长的贴身秘书,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厂里各部门领导见了也都会客客气气的。 林京山虽然如今也是副科级干部,更是杨厂长眼前的红人,但他深諳人情世故,抱著与人为善,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心態,主动笑著打招呼:“刘秘书,早啊,打水去?” “哎呦,是林工!早!” 刘秘书看到林京山,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作为厂长的贴身秘书,自然知道这位如今在厂长心里的分量,自然也不会甩脸子。 “您是找厂长吧?厂长这两天可老念叨您呢,来来来,到我那屋坐会儿,厂长应该也马上就到了。” 林京山摆了摆手,客气地拒绝:“谢谢刘秘书,您忙您的,我就在这等会儿就行,不麻烦您了。” “那行,您隨意,我先去给厂长打水,去去就回。”刘秘书也不强求,提著水壶快步走向水房。 刘秘书走后,林京山便在办公室们走的走廊上安静地等著,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刘秘书还没回来,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扭头看去,就见杨卫国梳著一个大背头,夹著黑色的公文包,精神抖擞的从楼梯拐角处走了上来。 杨卫国一抬头,看见自己办公室门口的林京山,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表情,洪亮的嗓门瞬间在走廊里响起:“小林!” “哈哈,你小子,来的倒是早!” 林京山咧嘴一笑,赶忙迎了上去,恭敬地喊道:“厂长,早上好!” “好,好,好!” 杨卫国也快走了几步,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上下打量著,满意地大笑,“精神头不错!走,快进来坐!” 说著,便推门,率先进了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杨卫国隨手將公文包放在了办公桌上,又把林京山让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嗓子:“小刘——!” “哎,来了,厂长!” 刘秘书正好提著灌满热水的暖瓶回来,闻声赶紧小跑著进来。 “快,把我柜子里那个铁罐子,就是上次吕部长送我的那个好茶,拿出来给我们的林工沏上”杨卫国吩咐道。 林京山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厂长,真不用客气,我喝白开水就行!” 杨卫国大手一挥,示意他坐下:“坐下坐下,到了我这儿还客气什么?小刘,沏茶!” “好嘞!” 刘秘书手脚麻利地打开文件柜,取出一个印著花纹的铁皮茶叶罐,给林京山和杨厂长各沏了一杯香气扑鼻的茶水。 “谢谢刘秘书。” “不客气。” 刘秘书点头一笑,便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此刻只剩下两人,杨卫国坐在沙发上,品了一口茶,看著对面眼神明亮,浑身散发著朝气蓬勃的林京山,心里是越看越高兴,越看越满意。 办公室里此刻只剩下两人,杨卫国坐在沙发上,品了一口茶,看著对面眼神明亮,浑身散发著朝气蓬勃的林京山,心里是越看越高兴,越看越满意。 总算把这小子给盼回来了! 这年头人才流动虽然没有后世那么频繁,但也不是没有,尤其是像林京山这样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年轻干部,更是各方关注的焦点。 前几天他去部里开会,已经有好几个兄弟单位的领导,明里暗里地向他打听林京山的情况。 一个个人虽然嘴上说著夸讚的话,但那眼神里的挖墙脚之意,他杨卫国混跡了官场半辈子,还能看不出来? 为此,回来之后,他特意在厂党委会上强调了要留住林京山的重要性。 厂领导们也一致认为,林京山作为三机厂未来发展的关键人物,是厂里的宝贝疙瘩,决不能轻易放走! 尤其是在部里关於手持式电动工具如何產业化?哪个厂来主导?还未明確的情况下,林京山作为產品的设计者及核心技术的贡献者,更是至关重要。 就像三国里的臥龙凤雏,得一可得天下! 这要是被哪个厂子背后使点手段给弄走,三机厂別说吃肉了,恐怕连碗热汤能不能喝上都成为问题! 以前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为了挖人,那些厂长的手段可都黑著呢! 当然,他杨卫国也不是泥捏的! 想到此,杨卫国收敛了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开口说道:“小林啊,今天你正式回来上班,有件事要正式通知你。” “厂长您说。”林京山坐直了身体,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別紧张,放鬆些,是好事。” 杨卫国摆了摆手,继续道:“关於你之前向部里提供的铝合金压铸和尼龙合成两项关键技术,以及在手提式电动工具研发中做出的突出贡献,经厂党委研究决定,除了破格提拔你担任技术科副科长之外,再额外奖励你个人现金200元!” “这笔钱,会跟你这个月的工资一起发放。” “这……” 林京山確实感到有些意外,他对提拔他为技术科副科长,已经相当满意了,没想到还有200元的现金奖励。 200元啊!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了!几乎相当於他之前三个月的工资啦! 有了这200块,再加上七八月份的工资,他们家的存款瞬间就突破了500元大关! 已经完全够去买一辆新自行车,把岳父陈大山那辆一直借给他骑的二八大槓还回去,甚至还能有不少结余。 况且,他现在不用跑清大了,在占著岳父的自行车不还,確实有些说不过去。 “厂长,这……这奖励太重了,我只是做了点分內的事情。”林京山连忙表示谦虚。 杨卫国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哎,你这话不对!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我们三机厂的规矩!” “你做出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这200块是你应得的!” “拿著,改善改善生活,或者给陈灵同志买点喜欢的东西!” “那……谢谢厂长!” 林京山也不再矫情,真诚地道谢,有了这笔意外之財,確实能解决他眼下想给家里添置自行车的问题。 不得不说这老杨的手笔確实大啊! 有这样的领导,何愁下属不卖力工作! 第97章 外国人能搞,我们为什么不能搞?(求月票) 又寒暄了几句家常,杨卫国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小林,正好你今天回来,关於技术科目前的情况,我要跟你重点交代一下。” 林京山见状,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体,认证聆听:“厂长,您请说。” 杨卫国呵呵一笑,抬了抬手,示意他放鬆,不过语气却有些凝重:“自打年初苏联老大哥的专家团队进驻我们厂,指导工具机改造和炼钢车间改造以来,前期工作推进的还算顺利。” “如今,三车间的那些老旧型號工具机基本已经淘汰换装,全部上马了苏联提供的制式工具机,炼钢车间的设备和工艺,也基本达到了国际水准。” “但是……” 顿了顿,杨卫国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满,“这两个月下来,留在厂里进行后续技术支持和培训的那几位苏联专家,態度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生活上,顿顿要求开小灶伺候,这也就罢了。” “人家是来帮咱们搞建设的,哪怕勒紧裤腰带,咱们尽些地主之谊也是应该。” “可工作上,向他们请教点技术问题,那鼻子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態度十分傲慢,动不动就说咱们技术员基础差,理解能力不行。” “甚至有时候故意藏著掖著,不肯把关键参数和原理讲清楚,咱们的技术员,包括技术科长崔强在內,没少受他们的气!” “现在技术科上下,对这帮老毛子意见很大,情绪也比较激动,你一会儿去科室,要有这个心理准备,要想办法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 “同时,也要想想办法,怎么扭转这个被动的局面!” 林京山默默地听著,也想起之前技术科长崔强跟他吐槽过,说那帮大毛如何看不起中国的技术员,把他们当力工使唤,就盼著他林京山回来给大家出口恶气呢。 只是没想到,这事情已经闹到需要杨厂长亲自关注的地步了,看来矛盾不小啊! 沉吟片刻,林京山忽然说道:“厂长,既然他们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的技术,觉得离了他们就不行,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搞,自己造工具机呢?” “自己造?” 杨卫国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小林啊,你当我不想吗?哪个当家的不想用自己家造的东西?” “可是……我们没有这个技术啊!” “这工具机,尤其是精密工具机,那可是工业的母机,哪儿是那么容易……” 说话间,杨卫国突然顿住了,恍惚间抓住了什么,猛地回头,目光炯炯地盯著林京山,“等等!小林,你小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你能搞?” 林京山看著杨卫国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知道火候到了。 他嘿嘿一笑:“厂长,我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搞出来多么先进的,但是我觉得,咱们中国人一点也不比外国人差!” “凭什么他美苏西方国家能搞出来,我们中国人就不行呢?” “事在人为!他们有的,我们將来一定也会有,他们没有的,我们將来也要有!” “好!好小子!有志气!” 杨卫国被林京山这番话激得豪气顿生,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然后目光灼灼地盯著林京山,“你跟我说实话,有多大把握?” “哪怕只有一两成,厂里也支持你试试!” 林京山故作沉思,其实心里早已盘算清楚。 有系统傍身,又手握近万贡献点,兑换一套五十年代中后期水平的车床、铣床之类的工具机设计图纸和核心工艺,根本花不了太多点数。 太超前或者数控之类的工具机也不是不可以兑换,但一是贵,二来没必要。 即使林京山清空贡献点兑换出来,以如今的工业基础也不一定能造出来,还不如等现实的技术慢慢发展,在以高性价比来兑换未来十几年的技术呢。 想到此,他斟酌著说道:“厂长,如果厂里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我有八成把握能搞出一台属於我们自己的工具机。” “而且性能、精度不低於目前厂里苏联制式工具机的水平!” 水满则溢,月满盈亏。 虽然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林京山没有把话说的太满,以免给人留下狂妄自大的印象。 “八成?” 杨卫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八成把握,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了! 他原本想著能有个三四成把握就值得搏一搏!没想到小林给出的答案,竟然如此嚇人。 他原本想著能有个三四成把握就值得搏一搏!没想到小林给出的答案,竟然如此嚇人。 一时间,杨卫国激动的又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 半响,他停下脚步,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拍大腿,声音斩钉截铁:“好!就这么定了!” “像你说的,外国人能搞,我们中国人为什么不能搞?而且,我们三机厂就是干这个的!” “小林。” “厂长您说。” “你现在回去,马上给我打一份正式报告上来,详细阐述一下你的想法,初步方案和所需要的支持。” “我给你特批,在厂里组建一个『新型工具机研发项目组』,由你担任组长!” “需要抽调哪些技术人员,需要哪些部门配合,需要什么设备、材料,你儘管列出来,我去给你协调!” 杨卫国越说越激动,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桌子,“他娘的,老子这回就豁出去了!” “等咱们真把自己的工具机搞出来,我看那帮老毛子还有什么在咱们面前脸趾高气扬!” “老子非得好好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是!厂长!” 林京山要的就是这句话,说完立刻起身,朗声道:“请您放心,我回去就准备报告,儘快把项目组拉起来,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待!”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杨卫国用力握住林京山的手,使劲儿晃了晃,眼里都是殷切的期待。 离开了厂长办公室,林京山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儿,径直朝著技术科走去。 此时,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技术科的大办公室里,十几个技术员都已到岗。 三机厂的技术科目前在编制上一共是十二个人,包括科长崔强,副科长林京山,以及十名技术员。 另外还有五个人维修工人组成的维修班,也掛在技术科的名下。 除了林京山这个异类,是工人出身,又破格提拔被送去清大深造之外,其他技术员都是正规中专毕业,就连科长崔强也不例外,是市立高工职业学校毕业的老中专生。 要说技术水平,他们肯定有,处理厂里的日常技术问题,进行设备维护保养绰绰有余。 但要说多高,那也未必。 毕竟如今刚刚建国,人才储备不足,像崔强他们这种正规中专毕业的毕业生,已经算的上是许多工厂的骨干力量了。 只有在过个十几年,像三机厂这种部委直属的大厂,才会將工程师的门槛提到大学生。 但一些小厂,中专生依然是技术科的骨干力量。 没办法,我们国家积弱太久,人才培养又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所以就当下而言,崔强他们的水平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但是在面对苏联专家提出的刁钻问题时,却是也有些力不从心,这也直接导致了苏联专家的傲慢態度。 谁让三机厂没有一个能真正挑起大梁,在技术上不说拿捏,但也水平相当的人物呢? 但现在,林京山回来了,一切都將发生改变! “哎呦,林副科长,你可算来科里坐班了!大家欢迎!” 崔强看到林京山,就像看到救星一样,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带头鼓掌。 “哗哗哗——” 办公室里的技术员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京山。 他们中有些人跟林京山还算熟悉,有些则是只是听说过他的大名,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对这位厂里的风云人物充满了好奇。 “大家早上好。” 林京山面带微笑,朝著眾人点头致意。 “林副科长好!” “早就听说林工的大名了,以后请多指点!” “欢迎林工回来!” …… 简单寒暄过后,崔强拉著林京山去了办公室的套间,那是属於正副科长的独立办公室。 房间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两张旧办公桌相对摆放,靠墙放著几个文件柜。 两人各自在办公桌后坐下,崔强递给林京山一支烟,林京山伸手接过,掏出火柴给崔强点上,又借著余火也给自己点上。 崔强坐回椅子,美美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刚才去见厂长了?” 林京山点点头,便把杨厂长决定组建项目组,自主研发工具机,以及任命自己当组长的情况,比较含蓄地跟崔强匯报了一下。 虽然杨厂长说了让他当组长,但崔强毕竟是技术科的一把手,自己的直属上级,於情於理,林京山都应该先跟崔强通个气。 至於后续杨厂长如何安排,那就是领导层面的事,跟他没关係了。 “小林,呃不,林组长,你就放心大胆地去搞,我举双手双脚支持你!” “科里的人,你看上谁,隨便挑,需要我老崔做什么,你儘管开口,这帮老毛子,老子早就受够他们的鸟气了!” “你一定要搞出咱们自己的工具机来,给他们点顏色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中国的工程师也不是泥捏的!” 顿了顿,他又保证道:“你放心,科里这边,我给你稳住,绝不给你拖后腿,你只管往前冲,谁敢扎刺,我就收拾谁!” “科长,谢谢您的支持!” 林京山看著崔强那毫不做作的態度,心下感动,当即保证,“您放心,这脸,我一定给您,给咱三机厂,给咱中国工程师挣回来!” “哈哈!好!有志气!那我就等著看你大显身手了!” 崔强畅快大笑,引得大办公室眾人一阵惊奇,这屋里一会拍桌子,一会儿哈哈大笑,也不知道在干嘛! 不过,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了,毕竟要搞这么大的项目,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林京山的打算就是让那帮大毛们看看,什么叫中国速度!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第98章 工业母机(求月票) 得知林京山要筹备“新型工具机研发项目”小组,崔强表现的极为支持。 非但没有给林京山安排任何科室里的琐碎任务,反而大手一挥:“京山,你现在头等大事,就是把全部心思放在新工具机的研发上。” “科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我老崔给你顶著,你不用分心!” “谢谢科长,我一定努力!” 因此,大半个上午的时间,林京山都待在办公室里伏案整理资料。 崔强更是贴心,见他时而凝神思索,时而奋笔疾书,甚至长时间对著空白的图纸冥思苦想,便悄悄地退出了办公室,还是特意嘱咐外面大办公室的其他技术员: “林科长正在构思重要项目,没事都不要进去打扰他。” “头儿,林科这是准备什么大动作?”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好奇地问。 “少打听!干好你自己的活!” 崔强瞪了他一眼,心里却对林京山的敬业和投入深感佩服,“看看人家小林,一上来就扑在重点项目上,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 然而,崔强所不知道的是,林京山那看似眉头紧锁,冥思苦想的模样,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是在用意念与脑海中的系统进行沟通。 “系统,检索一套適合五六十年代工业基础,技术成熟的工具机设计图、製造工艺以及相关技术资料。” “叮!根据宿主要求结合时代背景,推荐以下技术包: c620-1型普通车床:仿製苏联1a62型基础通用工具机,广泛適用於各种轴类、盘套类等迴转体零件的车削加工,结构成熟,性能稳定,精度0.02mm,国际主流水准。 x62w型臥式万能铣床:全齿轮传动,功能全面,可加工平面、沟槽、分齿、螺旋形表面及各种复杂曲面,应用广泛,国际主流水准。 以上组合包含全套设计图纸、零部件加工工艺、装配调试规范、关键材料要求及量產规划指南,需消耗贡献点:2000点。” “是否兑换?” “2000点?” 林京山心里微微一惊,暗自咋舌,这个价格可真不便宜啊! 之前无论是冷轧硅钢片技术还是铝合金压铸技术,又或者其他,最多也没超800贡献点。 这一下子就要2000点,比之前一次性兑换橡胶等四项技术都多了4贡献点。 “看来这工业母机的技术含量,確实比单一材料工艺要高得多,也核心得多。” 林京山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虽然肉疼,但心知这笔投资是必须的,而且按照以往的经验,工具机一旦设计成功,系统所奖励的贡献点也必然是巨额的。 “確认兑换!”他毫不犹豫下达指令。 “贡献点-2000,余额7789,资料传输中……” 瞬间,一股比之前兑换任何单项技术都要复杂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林京山的脑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无数的二维工程图、三维结构爆炸图、公差配合要求、热处理工艺……等等,甚至包括苏联原版1a62工具机的设计思路、优缺点分析等,都被一併打包传了过来。 由於信息量实在太大,即使有【敏而好学】、【逆向思维】天赋的加持,林京山也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將这股信息流初步梳理出主干脉络。 崔强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处在深度消化的状態,所以並未出言。 而在崔强看来,林京山就是进入了一种忘我,冥思苦想的状態。 等崔强离开后,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林京山才算是將这套工具机技术的核心要点掌握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就是如何结合三机厂现有的设备和技术水平,將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整理出来,形成可行性的技术方案。 想到此,林京山放下手中的钢笔,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 “坏了,跟灵儿约好了一起吃饭的!” 林京山想起与妻子的约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拾了一下桌面,快步走出了小办公室,来到外面,发现大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 “大家对吃饭还真是积极啊!”林京山笑了笑,也能理解。 毕竟厂里食堂的饭菜非常便宜,而且多少还有些油水,最重要的偶尔还能吃上点肉食,省下来,就能拿回去给孩子解解馋。 技术科所在的办公楼与宣传科不在同一处,但技术科离厂里的第一食堂更近,所以当林京山跑到一食堂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陈灵要进食堂大门。 “灵儿!” 林京山紧走几步,拍了拍陈灵的肩膀。 陈灵扭过头,一见是自己的丈夫,脸上立刻绽放出开心的笑容,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哥,你忙完了?” 她原本以为丈夫第一天上班,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已经做好了多等一会儿的准备,没想到林京山来得还挺快。 “嗯,忙完了。”林京山点了点头。 大庭广眾之下,他也不好细说杨厂长让他组建工具机研发项目组,崔强没有给他安排具体任务的事儿,毕竟厂里的正式文件还没下发。 所以只是含糊道:“嗯,上午主要熟悉一下情况,整理点资料。” 陈灵也很懂事,没有细问,而是扬了扬手里的罐头瓶,带著点俏皮地问:“看,我带什么了?” “辣椒酱!” 林京山眼前一亮,脸上露出喜色。 他刚才还在想,早上出门匆忙忘了带这下凡神器,没想到媳妇儿那居然有备份。 “嗯,幸好我办公室备了一瓶。”陈灵无比得意。 自打林京山得了厨艺大师技能,好处是自家饭菜从此美味无比,坏处就是全家嘴巴都被养刁了。 不得已,林京山用干辣椒、豆豉、花生、芝麻加上多种香料和热油精心熬製了一款辣椒酱,没想到很快便在三机厂和清大风靡起来。 为了不当冤大头和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又无偿的把配方公布了出来。 如今,不仅在三机厂的食堂,连清大的食堂,都隨处可见这种辣香浓郁的辣椒酱,工友们和广大师生私下里都亲切地称之为“林氏辣椒酱。” 其受欢迎程度可见一般。 “走,我们去打饭。” “嗯。” 两人隨著人流,很快便来到了打饭窗口,今天食堂的饭菜依旧简单:土豆燉茄子,清炒白菜,零星夹著点猪油渣,主食是二合面的窝窝头。 虽然味道不咋样,但是分量给的足。 特別是三机厂这种重体力的单位,食堂师傅手下从不敢抖勺,万一工人们因为吃不饱而在生產线上出了岔子,闹起来谁也担待不起。 更何况,厂长和书记也都在食堂里,与工人们同坐一桌,吃著同样的大锅饭。 在领导眼皮子底下剋扣工人的口粮?还想不想干了。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第99章 招兵买马(求月票) 吃完饭,陈灵主动拿起两人的铝饭盒,走到水池边刷洗乾净,然后重新装进了网兜。 “遛遛?” “走。” 两人相视一笑,提著网兜,並肩在厂区的林荫道上溜达,享受著午休时短暂的悠閒时光,顺便消消食。 快到下午上班时间,林京山照例把陈灵送到了宣传科办公楼楼下。 不过,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变魔术似的掏出个苹果或是什么水果。 如今,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同钻一个被窝,林京山身上有几根毛陈灵都一清二楚,再凭空往外变东西,难免引起这丫头的怀疑。 所以他现在改变了策略,时不时地从系统兑换一些品质极佳的时令水果,放在家里,让陈灵自己带去单位补充维生素。 在林京山看来,自己的女人,当然要自己来疼。 为啥后世的女人,皮肤普遍比现在这个年代的女人更细腻<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 除了护肤品和少受风吹日晒这些外部因素以外,饮食丰富、不缺膳食纤维和优质蛋白,才是关键。 因此,为了让妻子变得更加水润漂亮,林京山在吃这一项上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和陈灵,况且,到头来享受的还不是他自己? 所以,不只是饭后水果,他们家的餐桌上,肉食也是三天两头就会出现,一个星期吃肉的次数,可能比许多人家一个月吃的次数都多。 一开始,陈灵还牢记母亲“勤俭持家”的教诲,会劝林京山省著点花,说要攒钱,为了將来孩子打算之类的。 但后来,被林京山一套“为了孩子更应该吃好”的理论成功洗脑。 “灵儿,咱们现在年轻,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吃上面可不能省!” “你想啊,只有咱们身体底子打好了,营养充足,將来怀了孩子,孩子才能在肚子里长得壮实,生出来才更加聪明健康!” “再说了,咱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一百多块,又没有外债,不愁吃不愁穿,不在嘴上对自己好点,那挣钱还图个啥?” …… 確实,以他们两口子的收入,的確有敞开了吃的底气和资本,慢慢地,陈灵也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也就习惯了这种高標准的饮食生活。 送完陈灵,林京山並没有直接回技术科的小楼,而是拐了个弯儿,朝著熟悉的三车间走去。 他毕竟是三车间出来的人,钳工手艺的根底就是在这里打下的,曾经的师傅,如今的岳父陈大山在这里,很多熟悉的工友也在这里。 如今学成归来,还升了技术科的副科长,於情於理,都应该回去看看老领导和工友们。 不然,难免让人觉得他林京山架子大,忘了本! 特別是三车间的主任宋国斌,林京山心里一直存著一份感激。 当初刚进厂,虽然是师傅传授的手艺,但是宋国斌却破例提前给他转了正,还给提供各种学习资料,就连后来去清大旁听的名额,也是老宋积极向杨厂长爭取来的。 可以说没有老宋,林京山的进步不会这么快,所以这份情,他得记。 走进三车间,各种机器的轰鸣声、切削声,以及混合著机油的独特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林京山非但没有任何反感,反而心底透著一股莫名的亲切。 “呦!林工!不,现在得叫林科长了!回来视察工作啊?”一个老师傅笑著打趣。 “李师傅,您可別寒磣我了,我就是过来看看大家。”林京山笑著递上烟,態度亲切。 “京山,听说你从清大毕业了?真给咱三车间长脸!”另一个相熟的青年工人竖起大拇指。 “二牛,还叫京山?得叫林科长了!林科长,以后可得多关照咱们老车间啊!” 跟隨想胖你得有量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的冒险。 …… 工友们看到他都十分惊喜,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打招呼,林京山也没丝毫架子,笑著一一回应,递上香菸,態度一如既往的谦和。 与眾人寒暄过后,他径直走向了岳父陈大山的工作檯,此时的陈大山正带著两个徒弟研磨一个高精度的工件。 “爹。”林京山轻声唤道。 陈大山闻声抬头,看到是女婿,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嗯,回来了?新岗位还適应吗?” “都挺好的,厂长和崔科长都很支持我的工作。” 林京山笑著回应,心里明白岳父这是怕他年轻担重任,在新环境里受了委屈。 他在三机厂干了大半辈子,从以前的党国机械厂到现在的国营三机厂,虽然凭藉著一手精湛的钳工手艺受人尊敬,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扬眉吐气过。 特別是因为老伴身体原因,当年只生了一个女儿,更是没少听些阴阳怪气的閒话。 可如今,这些面子都被这徒弟兼女婿给挣回来了。 现在厂里谁提起林京山不竖个大拇指,夸一句“了不得!”,那可是清大毕业生,高升副科长的人物,前途无量! 而这,正是他老陈家的女婿,半个儿! 那些曾经背地里嚼舌根的,如今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不敢在拿自家儿子说事。 毕竟任谁家儿子,也比不上他老陈家的这个“清大毕业生、副科长”女婿来得风光。 “去吧,別耽误工作,晚上回家,让你娘炒两个好菜!” “哎!” 林京山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了车间主任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著,宋国斌正伏在办公桌上看生產进度表。 “主任!” 林京山站在门口,笑著喊了一声。 宋国斌闻声抬头,看到是林京山,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站起身迎了过来:“哎呦!小林?不不不,现在得叫林科长了!” “哈哈!你怎么有时间溜达回我这三车间来了?快坐快坐!” “主任,您就別打趣我了。”林京山笑著在旁边的长条木凳上坐下,“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小林。” “我在清大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今天正式回厂里上班,这第一站肯定得先来看看您啊。” “好小子!算你还有良心!没忘了咱三车间这帮老兄弟!” 宋国斌闻言更是高兴,又给林京山倒了杯水,问道,“怎么样?在技术科还习惯吗?崔大炮没为难你吧?” “没有,崔科长人挺好的,很支持我工作。” 林京山说道,“主任,我这次回来,一方面是看看您和大家,另一方面,也是带著点任务来的。” “哦?什么任务?你说!”宋国斌来了兴趣。 於是,林京山便將杨厂长让他组建“新型工具机研发项目组”的事情,简单地跟宋国斌透露了一些。 但没有说太细,只是强调,如果项目组真的成立,需要抽调精干的技术力量,到时候还需要三车间能配合。 宋国斌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自主研发工具机?好!太好了!这可是扬眉吐气的大好事!” “京山,你放心,我们三车间坚决支持!需要谁,你儘管点名!我这里別的没有,就是手艺过硬的老伙计多!保证给你派最能干的!” 三车间作为全厂技术实力最强的车间,拥有最多的高级技工和最丰富的精密加工经验,正是林京山未来项目最主要的技术支持基地。 他这次回来看看,既是人情往来,也是一次招兵买马的前期沟通。 得到了宋国斌的鼎力支持,林京山心里更加有底,又和他聊了一会儿厂里的情况和一些三车间的近况,便起身告辞了。 第100章 姑娘,山子行不行?(求月票) 下午,技术科小办公室里,林京山没有立刻著手绘製复杂的工具机图纸,而是伏在办公桌上,整理杨厂长要的项目报告。 报告的內容主要围绕c620-1型普通车床和x62w型臥式万能铣床展开。 林京山甚至连这两款工具机的代號都没有改动,直接沿用。 这里面有几层考量: 首先,在原歷史时空中,这两个型號的工具机是中国机械工业史上经典中的经典,服役长达几十年,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林京山觉得它们需要被尊重。 其次,也是更具有远见的一点。 林京山打算藉此机会,初步提出一套中国自己的工具机型號编制方法。 当然,这並非是他自己想当然,而是系统提供的资料包中,就包含了原歷史时空,於1959年才首次颁布的《金属切削工具机型號编制方法》这本书。 在这套標准中,对c620-1和x62w的型號含义有著明確的界定: c代表“车床”类別。 6代表“落地及普通车床”组別。 20代表主参数。 1代表改进序號。 同样,x62w中,x代表铣床,6代表臥式,2代表2號工作檯,w则参考了苏制,代表万能。 这套科学、系统的编號规则,不仅能清晰反映工具机的基本特性和参数,便於管理和选用。 更能填补国內在该领域的空白,为未来中国工具机工业的规范化、系列化发展奠定基础。 这看似不起眼的一步,其长远意义或许不亚於研製出一两台工具机本身。 所以,林京山计划將这套方法作为报告的附件或后续补充文件提交上去。 一下午的时间,林京山运笔如飞,將两种工具机的主要技术参数、性能指標……等,分门別类整理了出来…… 下班铃声响起,报告已经初具雏形,林京山收拾好东西,確认没有疏漏,这才起身出了技术科。 “灵儿,下午在车间碰到爹,他让晚上回家吃去?” 林京山接上早已等在办公楼下的陈灵,一边骑车,一边说道。 “行啊,正好我也想去看看爹和娘了。” 陈灵侧坐在自行车后座,揽著林京山的腰甜甜地应道。 两家虽然住的不远,但陈灵嫁过来后,谨记著“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的老理,並没有三天两头往娘家跑,而是全心全意经营著自己的小家,免得被街坊邻居说閒话,也让林京山难做。 因此,她平日回来的次数並不多,上次回去还是十几天前了,陈灵確实也有些想念爹娘了。 到了陈家小院,李素娟看到闺女和女婿一起回来,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又去街口的熟食店买了些猪头肉和粉肠,又手脚麻利地炒了一盘鸡蛋。 原本简单的家常饭,硬是整的颇为丰盛。 过了一会儿,陈大山叼著烟带,背著手晃悠著回来了,洗漱完之后,一家人开饭。 饭桌上,气氛温馨,陈大山的关心方向是林京山在技术科的工作,李素娟则是不停地给闺女夹菜,娘俩小声的说著贴己话。 酒足饭饱之后,陈大山和林京山翁婿俩移到院子里,抽著烟,喝著茶,李素娟陈灵娘俩则是在厨房收拾碗筷。 “灵儿,跟娘说说,怎么样了?”李素娟一遍擦著灶台,一边状似隨意地问道。 “娘,什么怎么样了?”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陈灵正在哼著歌洗碗,闻言不禁一愣。 李素娟擦了擦手,笑著凑到女儿耳边,小声道:“怀上了吗?” “娘——” 陈灵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林京山在炕上那龙精虎猛,不知疲倦的架势,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哪儿……哪儿有那么快呀!” “哎,你这丫头,还跟娘害羞啥?”李素娟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小年轻,身子骨都好,天天在一起,两三个月怀上的多的是!” “咱们胡同西头老王家媳妇儿,过门没俩月就显怀了!” “那……那也没有那么快的嘛。”陈灵的声音越来越低,低著头使劲儿搓著碗边。 “真没有?”李素娟不甘心地追问。 “嗯,真没有呢。”陈灵老实地回答。 作为老一辈人,李素娟最大的盼头就是儿孙绕膝,人丁兴旺。 特別是她年轻时因为身体受寒,落了病根,只生了陈灵一个,没能给老陈家开枝散叶,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为此也没少听些风言风语。 现在,听到女儿確认没有怀孕的消息,李素娟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但隨之而来的则是一丝担忧,犹豫了下,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姑娘,你跟娘说实话……山子他……他那方面……行不行啊?” “娘!您越说越没谱了!” 陈灵羞得差点把手里的碗摔了,脸蛋红的像熟透的番茄,“哪儿有您这么问自己闺女的……” 李素娟看著女儿羞恼的样子,反而呵呵笑了起来:“傻丫头,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娘是过来人,什么不懂?你要是不好意思说,就点点头,娘心里也就踏实了。” 陈灵知道母亲是关心自己,虽然羞涩难当,但在母亲殷切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 李素娟见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只要身子骨没毛病,怀上就是早晚的事!不急,不急啊!” 她最怕的就是林京山当年逃荒的时候,冰天雪地的冻坏了关键部位,落下什么病根。 要真有问题,就得趁早想办法治,可不能耽误了闺女一辈子,她自己就是前车之鑑。 听娘这么一说,陈灵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嘀咕。 结婚两个多月来,除了那几天特殊的日子,夫妻俩的生活可以说相当频繁了,基本上隔一两天就有一次,有时候情到浓时,一晚上还不止一次。 可这肚子,怎么就一直没动静呢? 难道真像娘刚才说的,姿势不对,事后要在屁股底下垫个枕头?……她胡思乱想著,心不在焉地洗完了碗。 …… 晚上回到家,洗漱完毕。 林京山见陈灵似乎有些心事,但也没多问,只是柔声道:“灵儿,你先上炕休息吧,我那份报告还得再整理誊写一遍,明天一早要交给杨厂长。” “嗯。”陈灵乖巧地点了点头,脱鞋上了炕。 躺在炕上,脑海里一直回想著母亲的话,她打定主意,今晚要晚点睡,等山哥忙完,一定要试试娘说的那个法子…… 然而,或许是白天上班累了,或许是电扇吹著太舒服了,陈灵等著等著,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01章 必须在三机厂诞生!(求月票) 第二天早上,陈灵一睁眼,发现窗外已经天光大亮,身边的被窝也空了,她猛地坐起身,心里一阵懊恼:“哎呀,怎么睡著了!说好要试试的……” “……算了,晚上再说吧。” 嘆了口气,她起身下炕来到堂屋,只见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叠咸菜和几个白胖胖的馒头。 看到这一幕,陈灵心里那点懊恼瞬间被幸福所取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充满了甜蜜。 没结婚前,在宣传科,那些结了婚的老大姐们聊些私房话儿,还总是刻意避著陈灵这个未婚的姑娘。 可自打她结婚后,不仅不避著她,还主动拉著她一起聊,美其名曰传授经验。 起初陈灵也没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家长里短,哪成想,那聊天內容全是些虎狼之词,尺度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从什么夫妻相处之道到婆媳关係……甚至连夫妻间的细节和姿势都被他们描述的绘声绘色。 陈灵在面红耳赤地参加了一次之后,就在不肯跟她们扎堆聊天了。 不过,从那些大姐们偶尔的抱怨和羡慕中,她也从侧面了解到自家男人的强悍与难得。 跟那些大姐们相比,她简直被林京山宠在了蜜窝窝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些大姐们,不仅要上班工作,回到家里还要承担大部分家务,伺候一家老小,男人几乎是指望不上的,哪像她的山哥,不仅在吃喝花销上不亏待她,在家务上也主动分担了一大半。 “丫头,傻笑啥呢?赶紧洗漱吃饭了。” 林京山端著碗筷从外面进来,看到陈灵呆立在堂屋傻笑,忍不住出言打趣,“咋?还没睡醒?要不奴才伺候您洗漱?” “臭贫!” 陈灵回过神来,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了院里的水龙头。 “嘿,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有味了。”林京山嘿嘿一笑,把碗筷放在了桌上。 吃过早饭,小两口骑著师傅那辆二八大槓一起上班,林京山已经打定注意,等这个月发了工资就去把自行车买了,將师傅的自行车还了。 来到厂部办公楼,陈灵去了二楼宣传科,林京山则径直上了三楼。 今天杨厂长来得比较早,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端著搪瓷缸,一边吹著热气,一边看著昨天的《人民日报》。 “厂长。” 林京山笑著敲了敲门框。 “小林?快进来!” 杨卫国抬头见是他,立刻放下报纸和茶缸,热情地招手,“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厂长,您昨天让我准备的立项报告,我初步整理出来了,拿来请您审阅一下。” 林京山说著,从隨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昨晚整理的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这么快?” 林京山的效率之高,真的是惊到了杨卫国,这才一天时间,就整理完了? 他起身接过报告,挥了挥手,示意林京山坐下。 《关於国產第一台工具机研发设计的初步方案》? 杨卫国一眼就被报告扉页上的標题给吸引了,坐回了椅子,仔细地阅读了起来。 报告篇幅不长,但条例清晰,数据翔实,特別是看到林京山在报告中明確指出,新工具机是基於苏联成熟的1a62车床和6h82g铣床进行国產化仿製时,杨卫国的眼睛一亮,心中的把握又增添了几分。 仿製先进,再谋求创新! 这不仅大大降低了研发的风险和不確定性,更让杨卫国看到了项目成功的巨大希望。 “好!太好了!”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杨卫国放下手中的报告,忍不住拍案称讚,“京山啊,你这篇报告,写的很有水平!” “不仅思路清晰,而且考虑周全,可行性很高,我非常看好!” “这样,”说著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当即拍板,“报告先放我这里,我马上让厂办通知,召开紧急厂委会进行专题研討,爭取今天就拿出个结果来!” “是,厂长!那您先忙,我回科里等消息。”林京山心里一定,起身告辞。 回到技术科,林京山立刻像崔强做了简单匯报。 “啥?报告已经交上去了?还直接上厂委会討论?”崔强先是一愣,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隨即哈哈大笑:“这才一天的功夫,你小子可真行!” “你儘管放手去搞,等项目成了,我看那帮老毛子还有什么脸在咱们面前趾高气昂!” “到时候,非得让他们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 …… 杨卫国的办事效率很高,下午三点刚过,厂办的刘秘书就来了技术科,通知崔强和林京山立刻去厂长办公室。 两人快步来到厂长办公室,发现几位主要的厂领导都在,显然刚开完会。 “小崔,小林,”杨卫国开门见山,“厂委会经过认真討论,一致认为,自主研发工具机,是一件利国利民、扬我国威的大事!” “而且,我们三机厂,有基础,有条件,更有这个责任扛起这面大旗!” “所以,项目,必须搞!而且要集中力量,大力支持地搞!” 这一番慷概激昂的结论说完,他首先看向崔强:“小崔,小林要全身心投入到项目组的工作中,技术科的日常管理和生產保障任务,你要彻底担起来!” “就算项目组要从技术科抽调人手,你也必须保证不能影响厂里的正常生產任务!能不能做到?” “放心吧厂长!”崔强挺起胸膛,声音洪亮,“我老崔別的不敢说,大局观绝对有!” “林工儘管放手去干,技术科就是项目组的坚强后盾!要人给人,要力出力,绝无二话!” “好!要的就是你崔大炮这个態度!” 杨卫国满意地点点头,“放心,项目要是成功了,功劳簿上绝对少不了你这一笔!” “谢谢厂长!”崔强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 “小林,”杨卫国又將目光转向林京山,“厂里决定,把厂区后面那块閒置的空地划给你们项目组使用,正好那里有一个閒置的机修车间。” “而且,地方宽敞,也相对安静,最適合你们搞研发!” “至於人手,”他顿了顿,“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谢谢厂长,”林京山对此早已深思熟虑,从容答道:“厂长,我是这么考虑的,想请三车间的宋国斌主任,兼任项目组的副组长。” “宋主任经验丰富,在老师傅中威望高,协调能力强,由他负责项目组的日常行政管理、人员调度、材料物资联繫协调等事宜,再合適不过。” “嗯,老宋没问题!”杨卫国点头,“三车间可以让姚副主任暂时多担待些,其他的人员方面呢?” “初步想从三车间抽调几位手艺精湛的老师傅,比如我岳父陈大山,还有张师傅、王师傅他们。” “他们几位手艺顶尖,经验老到,是解决关键零部件加工的核心力量。”林京山如数家珍。 “都是厂里的宝贝疙瘩啊!行,我同意!”杨卫国大手一挥,“技术员呢?你准备从科里抽调谁?” “厂长,技术员方面,我暂时只需要两位。” “想请负责工艺的李建国和负责图纸绘製的张为民同志加入。”林京山说道。 “只要两个?”杨卫国有些意外,微微蹙眉,“小林,这人手是不是有点太精简了?” “要知道研发一台新机场,工作量可不小啊。” “够了,厂长。” 林京山自信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自信满满,“基本的方案和核心设计思路、参数,我这里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框架了。” “宋主任主要是帮我解决后勤保障和人员协调,老师们傅负责攻坚那些非常规的高精度零件,两位技术员同志,主要是协助我进行具体的图纸绘製、工艺文件编写和技术资料的整理。” “现阶段,人手应该是够了,毕竟贵精不贵多嘛!” “好!好小子!”杨卫国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指著林京山道,“你这是早就胸有成竹啊!之前还跟我谦虚说只有八成把握?我看你这架势,分明是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行!就按你说的办!” 杨卫国心情大悦,当即拍板,“人员调动我马上让劳资科下通知,其他还有什么需要,你直接找老宋协调,他解决不了的,你直接来找我!我亲自给你办!” “总之一句话,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咱们中国的第一台工具机,必须,也一定,要在咱们第三机械厂诞生!” “是!厂长!保证完成任务!”林京山啪地一个立正,身体站的笔直。 第102章 正式入驻 厂部的红头文件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第三机械厂的每一个角落。 几乎是一天之间,“厂里要搞自主工具机!”的消息就成了工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最热门的话题。。 “听说了吗?咱们厂要自己造工具机了!还是国產第一台!” “早就听说了!是技术科那个从清大回来的林副科长牵头!” “林京山?嚯!这小子可真行!才多大年纪,就敢揽这瓷器活?” “要是真能用上咱们自己造的工具机,那该多提气!” “谁说不是呢!省得老是看那帮老毛子的脸色!” …… 食堂、车间、上下班路上,工人们兴奋的討论著。 虽然不乏一些唱衰的声音,但是更多的人则是期待。 这是一种朴素的民族自豪感和打破国外技术壁垒的渴望。 消息传到三车间,引起的震动最为强烈。 首先,这里不仅是林京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更是项目组主要骨干人才的输送地。 被选上的老师傅和他们的徒弟则是欢欣鼓舞,与有荣焉,没有被选上的则是自认为技术不差,背后酸溜溜: “这老陈,真是走了狗屎运!当初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徒弟?” “可不是嘛!这徒弟比儿子还顶用!眼看著就要带著他老陈名留青史了!” “唉,命好啊!咱们咋就没这眼光?” …… 不过,不管旁人如何羡慕、嫉妒或是质疑,被林京山点名加入项目组的宋国斌、陈大山、张师傅、王师傅等三车间眾人,以及从技术科抽调来的李建国、张为民,內心都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个项目的意义绝非寻常的技术革新或生產任务可比。 一旦成功,这將是共和国歷史上第一台自主设计並製造的工具机! 特別是,如果真像林京山所展望的那样,性能能达到国际主流水平,那绝对是足以载入中国工业发展史册的里程碑事件! 而他们虽然並非技术主导,只是配合,但能参与其中,成为这歷史性突破的一份子,已然让他们感到无上荣光了! 与三机厂內部群情振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那几位留在厂里进行技术指导的苏联专家。 当他们从蒋翻译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先是愕然,隨即便哈哈大笑,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嗤笑。 “达瓦(是吗)?中国人要自己造工具机?” 为首的专家安德烈摇晃著毛茸茸的大脑袋,对著蒋翻译说道:“没有我们伟大的苏联帮助,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伊兹维尼捷(请原谅),我並非看不起你们,但这是科学,是系统的工业工程!” “就凭你们厂里现有的技术水平和这些工程师……简直是在开玩笑。” 说完,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表情充满了无奈。 另一个专家弗拉基米尔也附和道:“我听说,主导者只是一个刚从大学出来的年轻人?” “哦,上帝,他或许在课堂上学过一些理论,但工具机是工业的母亲!是无数实践经验的结晶!一个人就想挑战整个系统?” “上帝啊,请原谅他的无知吧!” …… 这些大毛根本不相信中国人能独立完成如此复杂的工程,认为这不过是中国人一时衝动的妄想,最终必然会碰得头破血流,到头来还得回来求助於他们。 这种根深蒂固的傲慢,让他们对三机厂如火如荼筹备的项目,抱持著冷眼旁观、等著看笑话的態度。 然而,不管苏联人怎么想,第三机械厂“新型工具机研发项目组”依旧按照既定计划,在厂部文件下达后的第二天,正式宣告成立! 项目组的驻地,设在厂区最后面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 这里原本就有一排閒置的平房办公室和一个废弃的小型仓库,旁边还有一个用於应急维修的小机修车间。 虽然位置偏僻,但基础设施还算齐全。 而为了给研发工作提供一个绝对安静、保密的环境,厂长杨卫国甚至还调派了一个组的保卫科干事,在入口处二十四小时轮流执勤。 门口也掛上了“研发重地,非请勿入”的醒目牌子,与项目无关的人员一律严谨进出。 入驻当天,组长林京山和副组长宋国斌站在正在打扫的仓库门前,閒聊。 “宋主任,把您从好好的车间主任位置上,拉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给我当副手,您不会怪我吧?”林京山半开玩笑地说道。 宋国斌闻言,用力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正色道:“京山,你这话可就见外了!革命工作,哪有挑肥拣瘦的道理?在哪儿不是为国家做贡献?” 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他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山子,哥哥我心里明白,你让我来,是信得过我老宋的能力,也是想著拉哥哥一把!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你放心,后勤保障、人员协调、对外联络这些杂事,全包在我身上,你只管专心搞你的技术!” 宋国斌心里跟明镜似得,林京山让他当这个副组长,一方面確实是看中了他多年积累的管理经验和在厂里盘根错节的人脉关係,能帮项目组扫清很多障碍。 另一方面,也是念著昔日他对林京山的提携之恩,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回报他。 一旦这国產工具机真的研发成功,作为项目组的副组长,这份沉甸甸的政绩,足以让他的职业生涯再上一个台阶,等过两年竞爭一下副厂长的位置,也绝非不可能。 因此,他对林京山是真心实意地感激。 其他被选入项目组的成员,心情也大抵如此。 虽然对项目最终能否成功,內心深处或许还存有一丝疑虑,但在杨厂长画的大饼和林京山展现的强大自信感染下,每个人都充满了斗志。 …… 1950年9月8日,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 所有前期清扫、整理、设备搬迁工作全部完成,项目组全体成员正式入驻这片与主厂区相对隔离的科研飞地。 整个项目组核心成员不算多: 组长:林京山,全面负责技术研发。 副组长:宋国斌,负责行政、后勤、协调。 技术员:李建国、张为民,负责图纸绘製、资料整理、数据记录。 大师傅:陈大山、张立、王一林等五位经验丰富、手艺精湛的老工匠,主要负责关键零部件加工。 入驻仪式虽然简单,但是杨卫国厂长亲自来鼓舞了士气。 他站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看著眼前这十几张充满期待的面孔,声音洪亮:“同志们!从今天起,咱们三机厂最尖端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为了保证大家的营养,让你们有充足的精力投入到研发工作中,厂里决定,你们的伙食,以后將由食堂小灶专门负责,每天按时送过来,费用全部由厂里承担!” “哗哗哗——” 这话一出,眾人顿时又惊又喜! 这年头,物资匱乏,能吃饱就不错了,厂里竟然给他们开小灶!这待遇,简直是比厂长书记还高! 这不仅体现厂里对他们工作的重视,更是一种莫大的荣誉和关怀,说出去那简直是小母牛坐飞机! 上天了! 一时间,眾人对厂里的感激无以復加,对带领他们的林京山,更是充满了敬佩和信服。 於是,在秋高气爽的九月,三机厂后面这片原本寂静的区域,开始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那一排平房成了办公室和会议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初步绘製的工具机结构图和技术资料。 仓库里,是宋国斌协调来的各种原材料,机修间的机器也重新转动起来,老师傅们根据林京山提供的图纸和要求,开始尝试加工一些非標准的零部件。 …… 这一忙起来,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第103章 赵美丽的恳求 “吱呀——” 这天晚上,林京山忙完工作回到家,推开屋门,发现陈灵侧躺在炕沿上,手里拿著一件未打完的毛衣,已经睡著了。 他心中一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了,小心地將陈灵的身子扶正,然后又拉过一条薄毯子,轻轻给她盖在了身上。 如今已经入秋,虽然白天温度还比较高,但是夜晚,特別是后半夜,已经有了凉意,如果不盖点东西,很容易感冒。 橘黄色的灯光下,林京山看著陈灵那憨憨的睡姿,嘴角不自绝地上扬,然后情不自禁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嚶嚀——” 陈灵似乎並没有睡得很沉,在感受到额间的冰凉之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眼前一点点清晰,当她看清是林京山以后,脸上顿时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山哥,你回来了……我去给你热饭……”说著就要挣扎著坐起来。 “吵醒你了?”林京山微微一笑,伸手將她轻轻按回炕上,柔声道,“不用忙了,灵儿,我在厂里吃过了,食堂送的小灶,味道不错。” “你快睡吧,我去洗洗,一身黏糊糊的。”说完,他便起身往外走。 陈灵怔怔地看著林京山走向了堂屋,睡意却消散了不少。 自从林京山在三机厂搞了新工具机研发项目小组后,每日早出晚归,小两口已经十来天没有亲热了。 更是没有机会试验母亲传授的生娃小妙招,今天丈夫好不容易回来的早一些,所以,她决定一会儿自己主动点。 …… 当林京山洗漱完毕,一身清爽地躺在炕上,准备梳理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时,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感受到妻子的碰触,林京山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反手將那只小手握在了掌心。 这段时日以来,他每天忙著工具机研发的事情,每天回来都很晚,实在不忍心打扰熟睡中的妻子。 这对於新婚燕尔的年轻男人来说,说不想那是假的。 不过,今天时间尚早,或许…… 想到此,林京山內心变得一片火热,一个利落的翻身,便压了上去。 陈灵伸出手,本是带著些许试探,毕竟每天高强度的工作,她也不確定丈夫还有没有这份心思和精力。 只是没想到,林京山的反应如此迅速猛烈,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牛犊,顿时让她心中一阵窃喜和期待。 …… 四十分钟后,激烈的战况渐趋平缓,林京山喘著粗气,停了下来,陈灵虽然意识模糊,但也没有忘记母亲的教导,事后拿了一个枕头垫在了屁股下面。 …… 翌日清晨,林京山神清气爽地起床,感觉昨晚的深度放鬆,比自带的红buff效果还好。 陈灵也是面色红润,眼波流转间自带一抹慵懒满足的风情。 昨晚,她严格按照母亲教导的方法,垫了枕头,直到两腿发酸,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今天起来,果然感觉气血充盈,容光焕发,好似被雨露充分滋润过的花朵,娇艷动人。 吃完饭,两口子照常上班,林京山一直將陈灵送到宣传科楼下。 “灵儿,到了,你上去吧,我去项目组了。” “嗯,山哥你忙你的,中午记得按时吃饭。” 陈灵体贴地叮嘱了一句,转身就要走进办公楼。 “小林!林科长!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不远处传来,林京山蹬车的动作一顿,扭头一看,只见宣传科的科长赵美丽正气喘吁吁地从不远处小跑过来。 林京山只好再次下车等候, 听到声音的陈灵也停下了脚步,转身笑著打招呼:“科长,早!” “小陈,早!” 赵美丽先跟陈灵点了点头,隨即目光就热切地锁定在林京山身上,脸上堆满了笑容,“小林,可算碰到你了!有件要紧事想请你帮帮忙!” “美丽科长,您找我啥事?儘管说。”林京山客气地回应。 赵美丽抚了抚因为小跑而有些急促的胸口,说道:“是这样,这不马上就到十一国庆了吗?上面下了任务,要徵集庆祝国庆的文艺作品,尤其是歌曲!” “我就想著,你上次那首《歌颂祖国》写得实在是太好了!这次……能不能再帮咱们厂,创作一首新歌?应应景,也给咱们厂再爭爭光!” “写歌?”林京山有些意外。 他第一次写歌,主要是为了赚取系统贡献点,可如今他坐拥近八千贡献点的巨款,早就不缺那点了,也確实没再动过这个心思。 “美丽科长,您也知道,我最近全身心都扑在工具机研发项目上,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和精力搞创作啊。” 赵美丽脸上立刻露出了恳求的神色:“小林,我知道你忙!大忙人!” “可是……可是最近科里徵集上来的歌曲,质量都……都不太尽如人意。” “而且,上次你那首《歌颂祖国》反响太好了,这次部里都特意点名啦,希望咱们三机厂能再拿出佳作!” “我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厚著脸皮来打扰你,不信你问问小陈,在这之前,我都没跟她透过半点风声,就是怕影响你工作。” 林京山一时语塞,好嘛,搞了半天,还是自己当初一鸣惊人惹出来的麻烦。 如果没有《歌颂祖国》珠玉在前,三机厂隨便徵集几首普通歌曲交上去,也就应付差事了。 毕竟真正的文艺创作主力,还得是文联、音协那些专业团体。 可偏偏三机厂出了个林京山,一出手就是王炸,这下好了,被上级部门给惦记上了。 “科长,京山他最近真的是……” 陈灵见状,忍不住想替自己丈夫解释几句,她心疼林京山太过劳累。 “灵儿。”林京山却轻轻抬手,拦住了陈灵的话头。 反正抄一首也是抄,抄两首也是抄,对他而言,確实不需要费什么脑细胞,就是动动笔的功夫。 而且宣传科长都亲自找上门了,面子不能不给,更不能让妻子替自己回绝了,驳了赵美丽的面子。 到时候,她嘴上或许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不痛快,林京山不能让妻子在单位因为自己的原因,受到一些可能的微妙影响。 毕竟,心情愉悦,对身体各方面都有好处不是? 想到这里,林京山脸上露出了笑容,对赵美丽说道:“美丽科长,您先別著急。” “这样吧,我这两天抽空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灵感,如果有了眉目,写出来了,我就让陈灵给您带过去,您看行吗?” “哎!好!好!太好了!” 赵美丽下意识地忽略了陈灵刚才试图回绝的话,笑顏如花,“小林,真是太谢谢你了!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说著便亲昵地拉著陈灵走向了办公楼。 在她看来,只要林京山答应想想,那这个事就成了一半,別管最终拿出来的歌曲质量怎么样,只要署名是林京山,她就能理直气壮地去交差,上面也不会过多苛责。 告別了赵美丽,林京山这才骑上自行车,朝著厂区后面的项目组驻地驶去。 一边骑著,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国庆献礼的歌……抄哪一首好呢? 既要符合这个时代的主旋律和精神面貌,又要足够经典,能撑得起场面……得好好筛选一下。 第104章 仁釧登陆 九月中的四九城,秋意渐浓,但一股来自半岛的寒流,却比季节更早地侵袭了人们的心。 1950年9月15日,美军在五星上將麦克阿瑟指挥下,於仁釧成功登陆。 这一大胆而冒险的军事行动,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瞬间切断了深入南韩作战的人民军主力的后勤补给线。 紧接著,美韩联军在洛东江一线发起凶猛反攻,不仅彻底遏制了人民军的进攻势头,更对其形成了南北夹击的致命態势。 消息传回国內,举国震动。 报纸上连篇累牘,广播里不停的播报,立刻在街头巷尾掀起了巨大的反响。 帝国主义如此囂张的武装干涉,以及战场上急转直下的局势,国內到处都能听到唇亡齿寒的舆论。 林京山虽然全身心扑在工具机项目研发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如此重大的消息扔不可避免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仁釧登陆……?”他放下手中的图纸,眉头紧锁。 按照记忆中歷史的轨跡,这意味著人民军很快顶不住联军的威势,半岛情况急转直下。 也预示著那个伟大的决定,即將提上日程,“时间不等人啊!” 林京山感慨一声,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袭上心头。 战爭一旦爆发,对於武器装备的需求將会急剧增加,特別是面对装备精良、火力强大的联合国军,武器装备是有巨大代差的。 到时候,装备升级將成为第一要务,而像三机厂这样规模庞大的重点机械厂,必然会承接一部分枪枝武器零部件的生產任务。 甚至可能直接转为军械製造和维修基地。 到那时,他脑海中的【枪械製造(大师级)】技能,就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 但前提是,他必须儘快把手头的基础打好,將工具机这个“工业母机”先搞出来,才能为后续可能的军工生產提供更精密、更高效的加工能力。 “必须在快一点了!” 想到此,林京山心中有了决断,原本就紧凑的工作节奏,再次被强行提速。 整个项目组,几乎是以一种拼命三郎的架势投入工作,灯越熄越晚。 其他人还好说,偶尔还能休息休息,毕竟只是配合工作,但林京山不行,主要的图纸设计和核心工艺、参数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其每日的工作量和压力可想而知是多么的巨大! 幸好,他有【精力旺盛(中级)】天赋傍身,高达60%的恢復速度,让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即使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第二天清晨,依然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车间,这逆天的恢復能力,让宋国斌和老师傅们都暗自咋舌,佩服不已。 特別是同组的两个年轻技术员李建国和张为民,虽然只是配合整理图纸、资料,但常常需要浓茶提神。 反观林组长,不仅需要花费大量精力画图,还要指导他们作业,居然每日还能神采奕奕。 这让二人真切感受到了,自己跟天才之间的差距! 在这样一种近乎疯狂的投入下,时间飞逝,不知不觉,日历翻到了9月23日。 “总算搞完了!” 当林京山將c620-1型普通车床和x62w型臥式万能铣床所有的总装图、部装图、零件图,全部绘製並又校对完毕后,放下手中的绘图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意味著项目最艰难和核心的技术攻关阶段,已经基本完成。 剩下的工作,主要是依据图纸进行零部件的试製、加工、装配和调试,虽然这同样充满挑战,但道路已经清晰,目標就在前方,胜利的曙光已然可见。 而连续奋战了近一个月,精神高度紧绷的林京山,也终於能稍微喘口气了。 9月24日,周日,林京山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休息,也好好陪一陪被冷落许久的妻子陈灵。 將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早出晚归,有时陈灵睡著了他才回来,他起床时陈灵还在熟睡,夫妻俩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真正交流的时间却少得可怜。 这个年代的四九城,娱乐活动匱乏,除了去中山公园、北海公园逛逛,也確实没什么別的好去处。 最后小两口一商量,索性决定就在家里宅一天,享受一下难得的二人世界。 顺便,林京山也打算把答应赵美丽的献礼歌曲给写了,毕竟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不能食言。 於是,这个周末的早晨,两人难得地懒了床,在炕上折腾到八点多才慵懒地起床,然后慢悠悠地洗漱,吃早饭,收拾妥当,已经九点多了。 东屋里,阳光通过乾净的玻璃窗,洒在书桌上,林京山铺开信纸,拿起钢笔,一边思索合適的歌曲,一边时不时地写下几行歌词。 陈灵则是安静地坐在他的旁边,手里织著毛衣,时不时地將削好皮,切成小块的苹果餵到林京山嘴里。 一时间,林家小院里,夫唱妇隨,琴瑟和鸣,颇有一种焚香煮茶洗手羹衣的寧静与温馨。 作为一名抄袭佬,歌词的创作对林京山来说没有一点难度,很快一副完整的歌词就跃然於纸上。 就在林京山要教陈灵唱几句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林京山和陈灵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大周末的,谁会来串门呢? “我去看看。”林京山放下笔,起身走去开门。 门栓拉开,门外站著的,竟是有段日子没见的老熟人——音协理事,王鑫。 “鑫哥?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林京山又惊又喜,连忙侧身將他让进院里。 “山子,恭喜啊!祝你们新婚快乐!” 王鑫一见面就道喜,然后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一个用黑布包裹著的大件物品。 “同喜同喜,鑫哥,屋里坐。”林京山一边引路,一边有些疑惑地看向那个大包裹。 来到堂屋,王鑫將手里的包裹小心地放在地上,解释道:“你结婚的时候,我正巧在外地带队演出,这一去就是两个多月,没能赶回来喝你们的喜酒,实在是遗憾!” “这不,演出刚一结束,我就赶紧过来了!” 林京山连忙客气道:“鑫哥,您太客气了!人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还带什么礼物,快请坐。” 这时,陈灵也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林京山忙向妻子介绍:“灵儿,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民磊大哥的堂弟,王鑫,鑫哥!他可是咱们国家有名的大音乐家!” 说完又转向王鑫:“鑫哥,这就是我爱人,陈灵。” 王鑫连忙摆手,笑的爽朗:“弟妹,別听他瞎吹乎,我就是一个音乐老师,可担不起大音乐家的称呼。” 陈灵莞尔一笑,落落大方地打招呼:“鑫哥,您好!总听京山提起您,您快坐。”转头,她又嘱咐林京山:“京山,你陪著鑫哥聊会天,我去泡茶,再切点水果。” 说完,她便转身去了厨房忙活。 王鑫看著陈灵的背影,用胳膊肘碰了碰林京山,笑道:“山子,你小子可真有福气,弟妹不仅模样周正,待人接物又这么得体,一看就是位贤內助。” 林京山嘿嘿一笑,引著王鑫在八仙桌旁坐下,又指了指地上那个大黑包裹,再次客气道:“鑫哥,您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还专门跑一趟送了这么重的礼,这……” 王鑫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山子,你先別急著推辞,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这东西,可不是我送的,我可没这么大家业。” “哦?” 林京山闻言,好奇地將包裹拿到了桌子中央,解开繫著的布扣,掀开黑布,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嚯——” 竟然是一台崭新的百乐牌120贝斯手风琴! 阳光下,深棕色的琴身散发著木质光泽,黑白相间的琴键和密密麻麻的贝斯按钮极具质感。 深棕色的琴身散发著木质的光泽,黑白相间的琴键和密密麻麻的贝斯按钮排列整齐,看起来极具质感。 “鑫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林京山赶紧摆手,就要把黑布重新盖上,他可是十分清楚这个年代手风琴的价值。 那是绝对的奢侈品,比自行车还要贵上很多。 一台全新的百乐牌或者长江牌手风琴,售价高达五百多元,差不多相当於一个高级技术工人近十个月的工资! 即便品相好的二手货,也要二三百元,王鑫这份新婚贺礼,太过贵重了! “哎,別急著拒绝嘛!” 想胖你得有量说:阅读本书! 王鑫连忙拦住他,笑道,“山子,你就放心收下吧!这台琴可不是我送的,我可没这么財大气粗。” 顿了顿,他正色道:“这是上面领导奖励给你的!” “奖励给我?” “对!”王鑫继续解释,“就是为了表彰你创作出《歌唱祖国》这样优秀的作品。” “这首歌,真正唱出了新中国的气魄和人民的心声,所以领导说了,这样的优秀创作者,必须奖励!” “这不,特意批了这台全新的百乐牌手风琴给你!本来早就该送来了,都怪我这次演出任务时间长,一直拖到今天才给你带过来。” “这个……这个才是我个人送给你的新婚礼物,是我这些年来的一些创作手稿和心得体会,不值什么钱,你別嫌弃。” 林京山这才明白过来,心中感动,连忙双手接过笔记本:“鑫哥,您看您说的,我怎么会嫌弃!您的心得,那可是无价之宝,我求之不得呢!” 他知道,对於王鑫这样的文化人,愿意分享自己珍贵的手稿和心得,那是真正把他当成了知己和同道中人啦。 这时,陈灵端著泡好的茶水和一盘洗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桌上那台漂亮的手风琴,也是吃了一惊,但她见自己男人没说什么,便也乖巧地没有多问,只是微笑著给王鑫倒茶。 王鑫喝了口茶,饶有兴致地问林京山:“山子,你会拉这玩意儿吗?” 林京山老实摇头:“以前就玩玩二胡,这手风琴还真没碰过。” “没事!”王鑫来了兴致,“你有二胡基础,乐理是相通的,来,我教你!就当是送给你的另一份新婚贺礼了!” 王鑫本就是热情爽朗的性格,而且又是手风琴大家,当下不由分说地开始给林京山讲解手风琴的基本结构、持琴姿势、右手键盘和左手贝斯的基本指法。 林京山也来了兴趣,认真听著。 他拥有【熟能生巧(中级)】和【敏而好学(中级)】两大天赋,学习效率高得惊人。 经过了初始的生疏和笨拙,他很快便掌握了基本的演奏姿势和简单的音阶练习指法。 王鑫在一旁看著,眼睛越瞪越大,等到林京山能磕磕绊绊但基本无误地拉出一段简单的练习曲时,他终於忍不住惊诧地问道:“山子……你……你以前真没学过?” 王鑫在一旁看著,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真没有啊,鑫哥。”林京山一脸无辜。 王鑫仔细回忆了一下林京山最初那笨拙的动作,確实不像装出来的,只能將一切归结为天才,不由得感嘆:“你小子……真是个怪物!” “不光搞技术厉害,搞音乐也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林京山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又重新將手放在琴键上。 十多分钟后,林京山的指法越来越熟练,他心念一动,手指在琴键上流淌的音符悄然一变,一段悠扬婉转,深情中带著磅礴气势的旋律,从手风琴的琴箱中流淌而出。 王鑫正端著茶杯,悠閒地听著,但当这陌生的旋律响起时,他的动作瞬间定格,耳朵敏锐地竖了起来,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亮。 这旋律…… 如此优美动人,深情款款,既有对家乡的无限眷恋,又蕴含著一种磅礴大气、坚不可摧的力量感!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王鑫没有出生打扰,而是屏住呼吸,静静地聆听著,仿佛被这音乐带到了一条大河之畔,看到了风吹稻花香的田野…… 直到林京山將一整首曲子演奏完毕,王鑫才猛地放下茶杯,一步跨到林京山面前,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山子!你刚才弹的这是什么曲子?!我从来没听过!是你……是你新写的?” 林京山看著王鑫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眼眶,微微一笑,示意陈灵將东屋桌上那张写满歌词的信纸拿来。 “鑫哥,这是我上午没事的时候写的,您给指点指点?” 王鑫迫不及待地接过信纸,目光首先落在歌名上——《我的祖国》,他忍不住讚嘆:“好名字!” 再往下看: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王鑫只看了开头几句,整个人就怔住了! 虽然纸上只有歌词,没有曲谱,但以他的音乐造诣,再结合林京山刚才拉的动人旋律,一瞬间,他就可以断定,这又是一首足以传世的经典之作! “哎呀!山子!这歌……这歌太棒了!” “比《歌唱祖国》的磅礴大气,更添了几分细腻和深情,意境太深远了!” 王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样,你再拉一遍,慢一点,我把曲谱记下来!这么好的歌,必须立刻记录下来!” 林京山见王鑫如此喜爱,心中也颇为高兴,便依言再次拉响了手风琴。 悠扬的琴声再次在林家小院里迴荡,直到三遍之后,王鑫才满意地放下纸笔,“山子,这首歌……真是绝了!” 他拿著曲谱,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一时技痒,又忍不住从林京山手里接过手风琴,亲自演奏了起来。 专业的演奏家果然不同凡响,同样的旋律在他手下,情感更加<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专业的演奏家果然不同凡响,同样的旋律在他手下,情感更加<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层次更加丰富。 奏了几遍,王鑫仍觉不过癮,竟拉著林京山,一起哼唱起来。 陈灵也被这优美动人的旋律和充满画面感的歌词深深吸引,一开始只是小声地跟著哼唱,等到旋律熟悉后,也忍不住放开嗓音,加入了合唱。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清澈甜美的女声融入两个男人的声音中,仿佛为这首歌注入了灵魂,让整个旋律更加鲜活、动人。 一曲唱罢,余韵悠长。 王鑫放下手风琴,目光惊讶地打量了陈灵几眼,然后转向林京山,嘖嘖称奇:“山子,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弟妹居然有这样一副天生的好嗓子!” “声音清亮、甜美,质朴中带著真情,穿透力极强!我看……这首歌如果真要录製,由她来演唱,简直是再合適不过了!” 林京山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是啊,灵儿平日里就喜欢哼歌,嗓音条件確实很好,只是从未经过专业训练。 如果这首歌能由自己的妻子来首唱,那岂不是真正的夫唱妇隨,成就一段佳话? “鑫哥,您觉得……真能让灵儿唱?”林京山有些不確定地问。 王鑫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这首歌你按正常渠道,通过你们厂宣传科递上去,以这首歌的质量,绝对能被选上。” “等到了部里,確定演唱者的时候,我跟相关领导把情况说明一下,重点推荐一下弟妹。” “她这嗓音条件本身就是一块璞玉,加上是词曲作者的妻子,由她来詮释这首歌,情感上更加真挚,我相信问题不大。” 陈灵在一旁听著两人的对话,一开始还有些迷糊,等明白过来是要让她去录製歌曲,可能还要在全国播放时,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脸蛋涨得通红: “不不不,鑫哥,我不行的……我从来没学过唱歌,就是自己瞎哼哼,登不了大雅之堂……” 王鑫却鼓励道:“弟妹,你的嗓音条件非常出色,让山子这几天抽空教你识识谱,掌握一下基本的发声方法,我觉得问题不大!” “这首歌需要的不是炫技,而正是你这种质朴真诚的情感表达!” 林京山也握住陈灵的手,柔声鼓励:“灵儿,试试看吧。” “你的声音这么好听,难道不想让更多的人,让全国人民都听到你唱的这首歌吗?想想看,到时候广播里放著你唱的歌……” 听林京山这么一说,陈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幅画面,一股埋藏在心底,对舞台和歌声隱约的憧憬被点燃。 她犹豫了一下,看著丈夫鼓励的眼神,终於鼓起勇气,小声说道:“那……那我试试吧……要是唱得不好,你们可別笑话我……” “哈哈!这就对了!”王鑫和林京山相视而笑。 这么一番折腾,时间早已过了中午饭点,王鑫远道而来,又送了如此贵重的礼物,林京山夫妇自然不能让他饿著肚子回去。 现做饭已经来不及,林京山当即大手一挥,带著陈灵和王鑫,直接去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饭馆。 点了几个硬菜,要了一壶老酒,三人边吃边聊。 第105章 新工厂 福家小馆,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但是味道不错。 林京山要了一个红烧肘子,一条清蒸鱼,一大盘厚切牛肉,外加两个时令炒菜。 一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幸好这个时候还没有大规模的公私合营,店家的服务意识还不错,这才让三人这顿饭吃的从容安稳。 要是等到公私合营,收归国有之后,服务员早就不耐烦,开始摔抹布,明里暗里催客,甚至赶人了。 从饭馆出来,王鑫便与林京山夫妇道別,他这次外出演出的时间不短,回来之后除了回自己家安顿,还没顾得上去堂哥那里走动。 所以想著趁今天是周末,下午也正好有空,去堂哥家坐坐。 “山子,弟妹,我走了,你们也回吧。” “好,鑫哥您慢点,”林京山挥了挥手,说道,“有时间来家里坐。” “行,回吧。” 送別王鑫之后,林京山从店家借了几个铝製饭盒,没办法,这年头的饭馆菜量太大了,再加上林京山为了答谢王鑫送来的手风琴,特意点了不少硬菜,所以纵使三人敞开了肚皮吃,也还剩下不少。 结了帐,提著饭盒,林京山和陈灵手拉手散步在秋日下午的暖阳下,一边消食,一边愜意的享受这閒暇的二人世界。 “山哥,你说……我真能行吗?”陈灵手里拎著饭盒,心里却还在纠结唱歌的事情,忍不住侧过头,带著几分忐忑问道。 林京山闻言,嘿嘿一笑,空著的那只手自然地伸过去,用力揽住陈灵的胳膊,语气篤定:“放心,我家灵儿肯定行,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你忘了鑫哥刚才怎么说了的?他说你的嗓音那可是老天爷赏饭吃!別忘了,他可是国內著名的音乐家,眼光错不了!” 感受到丈夫的鼓励,陈灵悬著的心总算有安定了几分,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坚毅:“嗯!那我回去就好好练!” “山哥,等到家你再好好教教我认谱,万一被选上了,我不能给你和鑫哥丟人!” “好,回家就教你!”林京山满口答应,顺手就把陈灵手里的饭盒拿了过来。 中午吃的晚,又十分丰盛,到晚上估计都不会饿,小两口一商量,索性晚上就不开火了,把这些油水足的剩菜给父母送去,正好给他们改善改善伙食。 於是,两人提著饭盒,拐了个弯,直接去了陈家。 到了陈家,只有李素娟一人在家,此时正坐在院里摘菜,陈灵紧走几步,开口道:“娘,我爹呢?” 李素娟抬头,见是女儿女婿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起身道:“你爹去胡同里下棋了。” “这给您,晚上您和爹改善改善。” 陈灵把手里的饭盒放到石桌上,顺手就帮著母亲开始摘菜,说道,“中午,请山哥的朋友吃饭,剩下的,您別嫌弃。” “这孩子,娘高兴还来不及呢,嫌弃啥?” 李素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饭盒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山子,你自己倒水啊。” “哎,娘,您忙不用管我。”林京山答应一声,自顾自的走进了堂屋,在柜子里拿出茶叶,沏上了茶,开始醒酒。 等李素娟把饭盒腾出来,陈灵又忍不住激动,嘰嘰喳喳地把林京山写了一首新歌的事情跟母亲说了。 说到兴奋处,还忍不住哼唱了几句:“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呦,山子这歌写的真不错。”李素娟忍不住夸讚,她虽然不懂什么音律,但是好赖还是能听出来的。 陈灵也很有分寸,並没有提及王鑫和林京山有意让她来演唱的事,毕竟这事还没个定论,她也不是那爱炫耀,嘴上没把门的人。 李素娟和陈灵娘两在外面摘菜聊天,林京山在屋里喝茶醒酒,一直到天色微微擦黑,老丈人陈大山才叼著菸袋,晃悠著回家吃饭。 李素娟见女儿女婿送来这么多好菜,非要留他们吃晚饭,但林京山和陈灵確实不饿,两人对视一眼,便婉拒了。 回去路上,两人又绕路去了一趟福家饭馆,把饭盒给送了回去,毕竟还压了两块钱押金在那呢! 等回到家,时间还早,洗漱完陈灵便迫不及待的缠著林京山给自己讲解怎么识谱。 一开始还挺正式,一个认真讲,一个认真听,可是讲著讲著就变了味道,林老师变成了林教授,陈同学则变成了一只白绵羊。 虽然从音乐课变成了生理课,但是课堂气氛却更加热烈了,面对林教授的刁难,陈同学回答的磕磕绊绊,大汗淋漓…… 翌日。 林京山神清气爽的起床,吃了早饭,照常先將陈灵送到了宣传科楼下,然后才去的项目组。 陈灵心情愉悦,拿著重新誊写的《我的祖国》词曲歌谱,走进了科长办公室。 “科长,这时京山他写的歌,您看看。”陈灵將稿纸递了过去。 眼瞅著就到了26號截稿日期了,林京山那边还没有消息,赵美丽正著急呢,想著等陈灵上班之后打听打听,没想到想啥来啥。 “好,好,好,我看看。”赵美丽眉眼弯弯,接过稿纸一眼便看到了最上面的歌名——《我的祖国》? “哎呀,这小林科长办事就是靠谱,看这歌名儿多大气!” 她一边夸著,一边继续往下看,当看到“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的时候,赵美丽怔住了。 她也是粗通音律的人,林京山这首歌又是有曲有词,思绪一动,那优美广阔的意境就出来了。 “嘶——”赵美丽倒吸了口凉气,心道:又是一首传世佳作? 她忍著哼唱的衝动,聚精会神的把整首歌词反覆看了两三遍,才抬起头,发出一声真挚的讚嘆:“小陈啊,你们家小林科长真是大才啊!” “科长,您过奖了。”陈灵莞尔,虽然心中骄傲,但是面上保持著谦虚,“京山说,他就是瞎写的,也不知道行不行,让您给斧正斧正。” “哈哈……小林科长真是太谦虚了,我敢保证,这首歌一定能选上。” “一定能给咱们三机厂宣传科再次扬名。”赵美丽心情大好,赞道:“小陈啊,我得谢谢你给咱们宣传科找了个好女婿啊!” “科长,您又打趣我,我忙工作去了。” 陈灵脸色一红,被赵美丽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丟下一句话,扭身就出了科长办公室。 而林京山这边,送完妻子后,便径直回了厂区后方的项目驻地,再次投入到了紧张忙碌的工作中。 如今所有的设计图纸都已完成,项目也进入了实质性的加工、製造和组装阶段。 这对於拥有【精密装配手(大师级)】技能的林京山来说,反而要比脑力劳动轻鬆不少,也正是大展身手的时候。 於是,他亲自下到一线,把控每一个零件的精度。 山中不知岁月,就在车床的床身、主轴箱、铣床的工作檯……等,相关零部件一个个加工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四天。 9月28日。 林京山正在项目组车间里,全神贯注地组装著c620-1车床的进给箱,厂长秘书小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林……林组长,厂长请您现在立刻过去一趟!” “好的刘秘书,我马上过去。” 看刘秘书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林京山不敢耽搁,,放下手中的工具,快速洗了把手。 “刘秘书,这里离厂部有段距离,上车,我载你过去快些!” “哎,好,谢谢林组长。” 等刘秘书上了自行车,林京山脚下用力,两人便往厂部办公楼赶。 刚进厂长办公室,还没等林京山开口,杨卫国就已经抓起了桌上的公文包,神色急切地说道:“小林,来的正好,快,跟我去一趟部里,吕部长要见我们!” “哎!” 林京山心下一凛,顾不上喘口气,又紧跟著杨厂长的步伐出了办公楼。 楼下,小车班的司机,已经把那辆全厂唯二的嘎斯吉普车发动,等在楼下了,林京山一见这阵仗,更加確定,肯定是出了什么紧急的大事。 此时的四九城,远非后世车水马龙的景象,街上汽车极其稀少,而且基本都是公家的单位的车辆,自行车不算多,红绿灯更是没有,现在还主要靠人力指挥呢。 吉普车一路畅通无阻,只有了二十分钟,便驶入了重工部的大院。 来到吕明副部长的办公室外,秘书通报后,两人被请了进去,出乎林京山意料,办公內的氛围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样急切。 办公室里並没有其他人,只有吕明副部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见到他们进来,只是抬头示意了一下,让秘书给他们沏了茶,然后便又继续低头处理手头的文件。 又过了五分钟,將最后一份文件批阅完毕,吕明才放下手中的钢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缓步走到了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老杨,我听说,你们三机厂最近在偷偷搞大动作?要搞国產工具机?还是小林同志在主导?”吕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状似隨意地问道。 “部长,您真是英明!”杨卫国立刻换上一副略带諂媚的笑容,拍马屁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我们这点小动静,您这就知道了?” “部长,您真是英明!”杨卫国立刻换上一副略带諂媚的笑容,拍马屁道:“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我们这点小动静,您这就知道了?” “英明个屁!”吕明笑骂一句,瞪了杨卫国一眼,“你老小子都搞了快一个月了,我才听到风声,这还叫英明?我看是耳朵塞鸡毛了!” 被部长一瞪,杨卫国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部长,您息怒!我这不是……不是怕搞不成嘛,所以先让小林带著人悄悄试试水,万一……万一要是真搞出点成果了,再向您匯报,那不也能给部里一个惊喜嘛!” “省得早早匯报了,最后弄不成,空欢喜一场,还让您跟著操心不是?”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有想独占功劳的小心思,也確实有担心失败的因素。 “哼,就你歪理多!”吕明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显然对杨卫国的解释心知肚明,但也没再深究。 扭过头,他將目光转向一旁正襟危坐的林京山,立刻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小林,別紧张,跟我说说,国產工具机那边,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林京山刚才还在心里暗笑杨厂长在吕副部长面前这乖巧的模样,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点了名,他连忙收敛心神,清了清嗓子,恭敬地回答道: “报告吕部长,目前工具机的设计部分已经全部完成,所有的图纸都已归档,现在项目组正在进行零部件的加工製造和初步组装工作。” “按照目前的进度预计,再给我们半个月左右的时间,c620-1车床和x62w铣床这两台样机,应该都可以下线,进行初步的运行测试了。” “哦?”吕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有把握吗?如果成功了,预计能达到什么技术水准?” 林京山沉吟了一下,心中快速权衡。 把握他自然是有的,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但话也不能说得太满,於是他保持著一贯的谨慎,回答道:“目前来看,大概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成功。” “如果一切顺利,预计样机的性能……应该能达到当前国际上同类工具机的主流水平。” “好!好啊!”吕明闻言,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神色! 那可是工具机!被称为“工业母机”的存在! 如今新中国在这一领域几乎完全是空白,根本没有自主设计和批量生產的能力。 如果三机厂真能搞出来,而且一上来就能达到国际主流水平,这將极大地提振国內工业界的信心,打破国外的技术封锁和垄断,意义何其重大! 一时间,吕明看林京山的眼神,就像妖精看唐僧一样。 这小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每次出手,搞出来的都是能引起震动的大东西! 冷轧硅钢片、铝合金、尼龙塑料、电动工具,现在又是工具机!一瞬间,吕明甚至动了把林京山调到部里重点培养的念头。 但眼角瞥见一旁紧张盯著自己的杨卫国,又暂时把这个想法给压了下去,他太了解杨卫国这老小子的性格,要是现在就把林京山调走,这老傢伙非得跟自己急眼不可。 也罢,反正都是在重工部,在哪里都一样。 “小林,你们放开手脚大胆去干!”吕明压下心中激动,郑重嘱咐,“不要有太大压力,即使……” “我是说即使过程中遇到挫折,导致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也没关係。” “至少我们积累了宝贵的经验,为下一次的成功打下了基础,部里对你们的项目绝对大力支持。” “多谢部长鼓励!我们一定竭尽全力,爭取早日拿出合格的样机,绝不辜负部长的期望和信任!”林京山立刻表態。 “好!有志气!”吕明满意地点点头,说完又忍不住瞪了一眼杨卫国,“下次这么重大的事情不匯报,看我怎么收拾你。” “嘿嘿,部长放心,下次我一定提前给您匯报。”杨卫国连声保证,眼角的鱼尾纹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说完了工具机的事情,吕明的脸色稍稍正式了一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杨卫国和林京山,说道: “今天叫你们俩过来,除了问问工具机的进度,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通气。” 听到这里,杨卫国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心臟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 他之前为了手持式电动工具项目產业化的事情,没少在吕明这里旁敲侧击,但吕部长口风一直很紧,只说部里还在研究討论。 “部长,您请指示!”杨卫国按捺住激动说道。 吕明缓缓说道:“是关於你们之前参与研发的手持式电动工具项目的归属和生產问题。”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瞬间集中过来的目光,也不卖关子,揭晓了答案:“经过部里多次开会研究,综合考虑了各方面的因素,最终决定——手持式电动工具,不放在现有的任何一个工厂进行生產。” 杨卫国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要黄?却听吕明继续说道: “而是,由部里牵头,联合相关单位,重新组建一个新的工厂,专门用於电动工具的生產、研发和后续的升级换代!”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第106章 华北器械厂,喜迎国庆 吕副部长的话,让杨卫国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瞬间从谷底,直衝云霄。 什么相关单位?这不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再说他们三机厂嘛! 吕明看著杨卫国那如同川剧变脸般的神色转换,心中好笑,却也不在卖关子,直接公布了最终结果: “这个新成立的工厂,名称暂定为华北器械厂,掛靠在你们第三机械厂下面,作为三机厂的一个分厂,进行垂直管理。” 顿了顿,吕明副部长语重心长的说道:“老杨啊,你这段时间就先辛苦一下,暂代一下这个新厂的厂长,负责建设和筹备工作。” “等筛选出合適的人选,在交接,担子不轻,你要又心理准备啊!” 听到这里,杨卫国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爽的飞出天灵盖了,完全没有负担的感觉,反而像是大夏天吃了冰激凌一样的痛快。 掛在三机厂下,由他杨卫国统管!什么意思? 这意味著三机厂的规模实实在在地扩大了,他杨卫国的权柄和职责范围也隨之水涨船高。 特別是这手持式电动工具,可是要出口赚外匯的,那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等大量的外匯通过他杨卫国的手流进国內,那这政绩还不是库库的来,到时候……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抑制的热血直衝头顶,激动得杨卫国差点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好在当了这么多年领导,早已歷练出了一些城府,他强行按下內心的狂喜,连声保证: “部长,您放心!我杨卫国在这里表个態,第三机械厂一定全力以赴,集中所有优势资源,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標准,將华北器械厂的厂房建设好,將队伍拉起来,绝不辜负部里的信任和重託!” “你是老党员了,我相信。” 吕明將杨卫国的反应尽收眼底,笑了笑,又泼了一盆冷水:“不过,你也先別高兴太早。” “新厂的建设,从资金审批、场地选址、厂房修建,到设备採购、人员调配……千头万绪,困难绝对不会少。” “部里会给予一定的启动资金和必要的政策支持,但具体怎么把这摊子事搞起来,主要还得靠你们自己。” 说完,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林京山身上,“尤其是技术层面……” “小林啊,新厂能否顺利起步,能不能快速形成稳定可靠的生產能力,生產出合格的產品,这其中的核心技术是关键。” “而你,作为电动工具的核心研发人员,是最了解產品的性能和工艺的。” “所以,在新厂的建设过程中,特別是生產线的规划和工艺流程上,你要承担起主要责任,要儘快拿出具体、可行的技术方案和实施细则。” 听吕明这么一说,杨卫国也反应了过来,目光热切的盯著林京山:“是啊,小林,到时候技术这一块,还得靠你支撑起来。” 迎著两位领导期待的目光,林京山缓缓起身,朗声承诺:“请部长、厂长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儘快拿出新厂建设的技术方案和生產线规划,並配合好厂里的各项工作,確保电动工具能够顺利投產!”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態度!”吕明满意地点点头,“具体的工作,你们回去落实。” “老杨,你儘快拿出一个筹备组的名单,和新厂建设的章程报导部里来。” “是!部长!” “好了,正事谈完,咱们说点轻鬆的。” 吕明摆了摆手,示意林京山坐下,语气轻鬆道:“过两天就是十一了,咱们部里也分到了几个观礼的嘉宾名额。” 顿了顿,他看向杨卫国,说道:“经过部里研究,决定將这其中一个名额给小林同志。” “老杨,你没意见吧?” “没有,我能有啥意见。”杨卫国连忙摆手,以他的职级本身就有观礼资格,况且这又是部里的决定,他就更没意见了。 “京山,这大半年来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贡献突出,这个荣誉给他,实至名归,谁也挑不出理来!” “行,既然你也这么说,那就这么定了。” 吕明走到办公前,从抽屉理拿出一张印製精美的观礼通行证,类似於后世的入场券,“小林,这个给你。” “按照规定,你可以携带一名家属一同观礼,这可是无上的荣誉啊!” 林京山心中激盪,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席捲全身。 上辈子,他就是在观看9.3阅兵时,多喝了几杯,才穿越到了这里的,那时,国家强盛,军威雄壮,更是有东风快递全球包邮。 虽然此时的武器装备远不能与后世相比,参阅的甚至可能还有骡马,但那种开天闢地、万象更新的朝气蓬勃是任何时代都无法复製的。 如今有幸亲临现场观礼,林京山顿时觉得何其有幸! “谢谢部长!” …… 从重工业部出来,一直到坐进那辆嘎斯69吉普车,杨卫国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他兴奋地搓著手,看著身边的林京山,越看越满意: “京山啊!你小子可真是我老杨的福將!是咱们三机厂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哈哈!” “厂长,您过奖了,我只不过做了自己分內的事。” “哎——话不能这么说!”杨卫国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工具机项目就要成功了,这回连电动工具也落在了咱们手里,你说哪一件没有你的功劳。” “嘿嘿。”林京山谦虚的笑了笑。 杨卫国继续说道:“有了这两个大项目,我看一机厂的老马还拿什么跟咱们爭,以后这部里的头把交椅,也该轮到咱们三机厂坐坐了!” 林京山笑著附和了几句,但心里想的却是更多。 新厂的建立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即便以咱们基建狂魔的效率,在如今这个年代,恐怕最快也要到年底或者明年初才能投入使用。 然而,显然电动工具的生產任务等不到那个时候。 “厂长,”林京山適时提出自己的想法,“新厂完全建成投入使用,最快恐怕也要一年半载。” “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採取一个过渡方案?” “哦?怎么个过度法?”杨卫国来了兴致。 “比如,先把厂里那些生產不饱和的车间,挑出一两个来,进行適当改造,搭建一条小型的实验生產线,这样一方面可以提前小批量生產,摸索和优化工艺。” “另一方面,也能藉此机会培训一批熟练的技术工人,为將来新厂大规模投產做好人才和技术储备。” “等新厂一旦建成,这些都可以直接迁移过去,立刻就能形成生產能力!” “哈哈哈……” 杨卫国闻言爽朗一笑,他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说道:“好小子!不仅搞技术是一把好手,管理上也很有见地嘛!跟老子想到一块去了!” 说完,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透露道:“我跟你说,这电动工具,上面已经有高人提前布局了!” “听说已经在香江那边註册了公司,连专利都申请好了,只要咱们这边能稳定生產出合格的產品,那边立刻就能通过渠道卖出去,换回宝贵的外匯!” “咱们国家现在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外匯,所以啊,这生產任务,必须爭分夺秒,一刻也不能耽搁!” “你提的这个过渡方案,非常好,回去我们就研究落实!” …… 回到三机厂,杨卫国立刻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一面,马上召集了厂委会,正式通报了部里关於成立华北器械厂的决定,並在会上正式確定了新厂筹备小组的核心成员: 组长:杨卫国,主抓全盘; 副组长:宋国斌,负责基建、后勤、协调; 副组长:林京山,全面负责技术方案、生產线规划、工艺制定、人员培训。 消息一出,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全厂,顿时引起了巨大轰动! “好傢伙!咱们三机厂这是要起飞了啊!又加了一个分厂!” “华北器械厂!听著就气派!专门生產电动工具的!” …… 此刻其他车间的主任,看宋国斌羡慕得都快发狂了。 “老李,你看老宋这下……眼瞅著就跟咱们不是一个层级嘍!” “唉,羡慕不来啊!谁让咱们车间里,没出个林京山呢?” …… 隨著消息的传播,也不知从哪个渠道又放出了风声,说这新建的华北器械厂,生產的电动工具主要是用於出口,专门赚外国人的钱的! 好嘛! 这一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无论是普通工人还是中层干部,都敏锐地嗅到了其中巨大的机会! 能赚外匯的单位,福利待遇、发展前景能差得了?一时间,无数人削尖了脑袋,各显神通,都想方设法希望能调入这个新成立的分厂。 这股风潮甚至波及到了林京山、宋国斌乃至杨卫国的家眷,连陈灵在宣传科,都开始有相熟或不那么相熟的人,拐弯抹角地前来示好、打听消息。 …… 时间在忙碌与喧囂中飞快流逝,转眼便到了十月一日。 清晨,林京山和陈灵特意请了一天假,换上了两人最体面的衣服,怀揣著激动,早早便朝著天安门广场的方向出发。 “山哥,观礼通行证带好了吗?可別忘带了!”陈灵紧张地一遍遍確认,兴奋得脸颊緋红。 “放心吧,灵儿,贴身放著呢,丟不了。”林京山拍了拍內兜,又细心嘱咐,“一会儿到了广场,人肯定特別多,你一定要跟紧我,千万別走散了。” “嗯!我知道!”陈灵用力点头,紧紧挽住了丈夫的胳膊。 来到广场附近,早已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歌声嘹亮,一片欢腾的海洋。 经过层层安检,两人终於凭藉那张珍贵的通行证,进入了指定的观礼区域。 位置还不错,距离巍峨的城楼不算太远,抬头凝神便能望见城楼上模糊的人影晃动,不过此时尚早,多是忙碌的工作人员。 要想亲眼见到心中敬仰的那几位,还需要耐心等待。 隨著时间推移,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当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响彻云霄,当鲜艷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当整齐划一的队伍路过广场的时候,整个广场都沸腾了! 林京山赶紧从隨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了两个颇为精巧的高倍望远镜。 这是他为了这次难得的观礼机会,特意从系统商城花费了50点贡献点兑换的,技术水平和外观跟如今的望远镜相差不大。 虽然远不如后世那种可以观测月球的高倍望远镜,但清晰度足以让他们看清城楼。 “看到了!山哥!我看到了!” 陈灵一拿到望远镜,便迫不及待地將眼睛凑到望远镜的目镜上,然后,只看了一眼,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紧紧抓住林京山的手臂,声音带著无比的兴奋。 “灵儿,我也看到了!” 林京山同样心潮澎湃,通过镜片,他清晰地看到了心中的伟岸,默默地说道:“张力,后世之人,我替你们瞻仰了!” 这一刻,林京山感觉穿越过来的所有迷茫,都有了明確的方向。 阅兵正式开始,虽然当下的武器装备远不能与后世相比,但每一位战士那坚毅的眼神和气势如虹的步伐,一样震撼了林京山和陈灵的心灵。 …… 国庆盛典的激动与荣耀逐渐沉淀之后,林京山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几乎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態。 他像一只上足了发条的陀螺,在工具机项目组和电动工具筹备处之间不停地奔波。 好在,工具机项目这边,大部分技术难题已经攻克,进入了按部就班的加工和组装阶段,有陈大山等几位老师傅在,这让林京山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新厂的建设中来。 而为了能让项目儘快落地,他花费了一百多贡献点,兑换了一套七八十年代的工艺大全,並著手起草了《电动工具生產线规划方案》、《核心零部件生產工艺流程》、《质量检测標准》以及《技术工人培训大纲》等一系列文件。 林京山提出的很多理念,都极具前瞻性,让杨卫国和筹备组的其他成员耳目一新,几乎没有什么改动,便全盘採纳了。 第107章 小蝌蚪找妈妈 一周的时间在忙碌中匆匆而过。 林京山正在新厂筹备处完善著培训教材的细节,门外传来了一阵笑意和脚步声。 “京山,忙著呢?”杨卫国手里拿著几分文件,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厂长,您来了?”林京山抬头一见是杨卫国,连忙站起身。 “坐,坐,忙你的。” 杨卫国隨意地摆了摆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林京山的对面,並將手里的文件放在了桌山。 “京山,好消息。” “你之前提交的那个《华北器械厂生產线规划及人员配置初步方案》,部里已经同意了!” “吕部长还特意夸讚,说你思路清晰,考虑周全,很有水平!” 林京山心里一喜,脸上露出笑容,嘴上却谦逊道:“都是厂长您领导有方。” “哎!功劳就是功劳,不用过分谦虚。”杨卫国心情极好,摆了摆手,对林京山这份不居功的態度十分满意。 顿了顿,他又透露了更具体的信息:“根据你的方案建议和咱们厂的实际情况,新厂的场地也初步选定了,就在咱们厂区东边那片閒置的空地上,距离主厂区不远,以后管理起来也方便。” “而且,基建队伍下个星期就能进场,开始平整土地、修建厂房啦!”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嗯,千真万確!” “基建这事老宋在行,有他盯著就行,你这个技术总工,到时候也能稍微缓口气! 听到这话,林京山轻呼口气,確实感到肩头的压力轻了一些。 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连轴转——新车间改造、新厂房建设、新工具机研发,回到家往往已经是深夜了。 虽然有【精力旺盛(中级)】天赋带来的60%恢復速度,让他的身体能够扛得住,但是精神上那种高强度、持续紧绷的疲惫感,却是实实在在。 不过,付出也有回报。 首先,电动工具新车间的技术框架和生產流程已经基本梳理清楚,下一步就是在三机厂內进行生產线改造和小批量试生產。 其次,新厂房的生產规划和人员配置等技术方案也得到了部里批准,下一步就是全面建设,而且,到时候有宋国斌全权负责,也无需林京山过多分心。 最让人振奋的则是国產工具机的研发,也终於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就在前两天,技术科科长崔强得知两台即將组装完成的消息后,还特意跑来参观,他围著那两台已经初具模型的工具机,这摸摸,那看看,嘖嘖称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京山,你小子这速度……也太嚇人了吧!” “从立项现在才多长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这就快成了?厉害!太厉害了!” “依我看,等这两台大铁疙瘩真转起来,那帮眼高於顶的老毛子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哈哈……想想那场面我就解气!” 林京山当时只是嘿嘿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却想:那当然!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这可是去附带全套图纸和成熟工艺的技术包,如果这样还不能快马加鞭的搞出来,那我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思绪收回,一想到在有一周多的时间,生活或许就能逐步回归正轨,晚上也有更多时间陪陪妻子,林京山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期待。 “谢谢厂长关心,我这边会协调好,確保两个项目都不耽误。”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杨卫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关切地补充道,“不过京山啊,任务再重也得注意休息,別仗著年轻就硬抗,咱们厂可还指著你这根顶樑柱呢!” “我明白厂长,您放心吧,倒不了。” “行,你心里有谱就行。” 接下来,杨卫国又简单询问了一下电工工具车间改造的进度和工具机项目的节点,便拿著文件匆匆离去了。 他如今统管两个厂子,肩上的担子一点也不比林京山轻鬆,只不过他们一个是搞技术,一个是搞管理而已。 …… 下午,林京山一如既往地泡在工具机研发车间里,因为到了装配的关键阶段,作为技术总负责人,他必须全称盯著,不能出一点差错。 这一忙,就又到了晚上八点多。 食堂送来的饭菜早已凉透,不过好在现在天气还未彻底转凉,大家围坐在一起也就凑合著吃了,然后,便开始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回去的路上,林京山骑著自行车,后坐上载著老丈人陈大山,晚风带著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颇为舒爽。 “爹,工具机项目再过几天就收尾了,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林京山一边稳稳地蹬著车,一边开口问道,“是回三车间,还是...有兴趣去电动工具车间看看?” 陈大山坐在后座上,沉默地抽了几口烟,心里感嘆,这个徒弟兼女婿,成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这一晃眼的功夫,自己这个老丈人,已经需要他来照顾了? 见老丈人迟迟没有回应,林京山又开口说道: “新车间那边福利待遇好些,不过任务重,还得学习新技术。” “三车间虽然薪资不如新车间,但您待了半辈子,做什么都得心应手,怎么选都看您自己的意愿,要是想去新车间,我帮您打个招呼就是。 话音刚落,林京山自己先笑了。 以陈大山在厂里的资歷和人脉,想去哪个车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哪里轮得到他这个毛脚女婿来打招呼?看来自己最近確实有些飘了! 不过按照林京山內心的想法,还是更希望老丈人留在三车间。 毕竟陈大山年纪不小了,三车间的活儿相对轻鬆,而且以老丈人每月一百多的工资,就算新车间待遇再好,提升也有限,反而要承担初创期加倍的工作量。 “臭小子,老子去哪儿还用得著你来打招呼!” 果然,陈大山对这番话表达了不满,用菸袋锅子在林京山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既有长辈的嗔怪,也有师傅对徒弟的教导。 “爹,我就是说顺嘴了,您別见怪啊。”林京山赶紧认错。 “哼,”陈大山冷哼一声,將菸袋在车架上磕了磕,“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都敢安排起老子来了。” 他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语气中却没有一点不满,反而带著些许欣慰——这臭小子长大了! “嘿嘿……” 林京山听著,也不答话,只是嘿嘿一笑,脚底下的力度又加了几分。 又过了一会儿,陈大山才缓缓开口:“回三车间吧,那里我呆了二十多年,每个螺丝钉的位置都清清楚楚,新车间……就让年轻人去闯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山子,要是新车间那边有名额,你看看之前帮过你,人品手艺都还不错的工友,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吧,大家都不容易。』 “嗯,我明白,爹。” 林京山心里一暖,知道老丈人只是在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 回到陈家小院,陈灵和李素娟正在屋里说话,林京山也没多待,接上妻子便回了自己家。 今天回来的算是这些日子以来比较早的,洗漱完毕,林京山看著妻子灯下越发温婉的侧脸,便有些意动,於是便凑了过去,打算温存一番。 然而却没想到,他刚伸出手,就被陈灵有些烦躁地推开了,只见她嘟著嘴,脸上带著明显的不高兴,“今天不方便。” “啥?” 林京山先是一愣,然后掐指一算,心里一阵无语哀嘆:他娘的,这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早点回来想亲近亲近,结果还偏偏赶上这么个时候…… 哎!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態,知道这个时期的女性情绪波动很大,要想家庭和睦,男人就得伏低做小。 於是,他立刻压下自己那点心思,脸上堆起温柔的笑容:“不舒服怎么不早说?等著,我去给你弄点热水去。” 说完,林京山便起身去了厨房,烧了开水,冲了满满一搪瓷缸滚烫的红糖水,然后又找了一个玻璃瓶子灌上热水,用毛巾包好,做成一个简易的热水袋,小心翼翼地塞到陈灵的小腹上给她暖著。 这一系列体贴入微的操作,瞬间让陈灵心里的那点烦躁消散了大半。 躺在炕上,陈灵依偎在林京山的怀里,声音里带著一丝恐慌和委屈:“山哥,你说……咋就怀不上呢?” “这都好几个月了,是不是我身子那里有问题?” 听著陈灵这带著自我怀疑的话语,林京山很快明白了妻子心情不好的原因,原来不仅仅是因为生理期的不適,还有因为迟迟没有怀孕而產生的焦虑。 他心疼地收紧双臂,轻轻抚摸著陈灵的后背,语气轻鬆地笑道:“傻灵儿,你怎么会有问题呢?你身体好著呢!” “我跟你说,这生孩子啊,里头的门道可多著呢,並不是天天在一起做那事就行的,它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陈灵纳闷,怎么生个孩子,还搞上封建迷信了? 林京山看著她一副不解的模样,微微一笑,用儘可能通俗易懂的语言,给他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小蝌蚪找妈妈”的科普故事。 特別是详细解释了什么叫排卵期,什么是受孕机率等基本生理知识。 “真的吗?” 陈灵听得入了神,仰起脸,大眼睛闪烁著好奇和希望的光芒,“真像你说的,只有在那蝌蚪妈妈开门的几天里,小蝌蚪才能游回家吗?” “当然是真的!” 林京山一边肯定地回答,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著陈灵的生理周期,“我算算啊……再过大概……嗯,十二三天吧,就到了关键时候了。” “到时候咱们再努力努力,我保证,只要找准了时间,不出两个月,准能让你怀上大胖小子!” 林京山这么说並非无的放矢,首先,他对自己如今这具被【精力旺盛】天赋强化过的身体非常有信心,因为每次打完,弹药都充足的能溢出来。 而陈灵的身体也早已被他水果蛋白质的调养的非常健康,只要科学安排,避开安全期,集中在排卵期同房,怀孕的概率还是非常高的。 “太好了!” 被林京山这么科学的一解释,陈灵终於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积压在心中的阴霾也驱散了不少,很快便靠在丈夫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海量都市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108章 一声轰鸣 翌日清晨,陈灵刚到宣传科办公室坐下没多久,科长赵美丽就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小陈,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赵美丽的声音里都带著笑意。 “什么好消息啊科长?看把您高兴的。”陈灵好奇地问。 “哈哈,不卖关子了!”赵美丽笑道,“你家小林写的那首《我的祖国》,上面已经正式批覆下来了,被选定为国庆重点推广歌曲之一,还是要面向全国推广!” “昨天部里开宣传系统会议,咱们三机厂宣传科,被点名表扬了!说我们发掘人才有功,连续推出两首优秀作品!要给我们宣传科发『宣传標兵』的奖状呢” “真的吗?太好了!”陈灵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与有荣焉的喜悦充满了胸膛。 当天,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三机厂。 “听说了吗?林京山又写歌了!又被选上全国推广了!” “他不是在搞工具机和新厂吗?哪来的时间写歌?” “哎,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啊!你看人家小林,干啥成啥,一样不落……” 工友们议论纷纷,惊嘆、羡慕、佩服,各种情绪交织,林京山天才的名声,再次被夯实。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林京山也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和恭喜,然而他只是谦和地笑笑,並未多言。 如今,写歌这类文艺创作带来的成就感,相较於他正在攻坚的那些——关乎国家工业基础的大事,已经无法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澜了。 他的全部心思,都系在那即將试机的工具机和亟待落地的电动工具生產线上。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时间继续向前。 又经过两天紧锣密鼓的最后调试和检查,那两台凝聚了项目组全体成员一个多月心血的工具机——c620-1型普通车床和x62w型臥式万能铣床,终於宣告完全组装完毕! 车间里,两台工具机如同两位披甲待战的勇士,静静地矗立著,灰色的漆身闪烁著冷峻的光泽,复杂的操作手柄和標尺排列有序,等待著第一次通电运行的检验。 林京山长舒一口气,对身旁同样激动难抑的宋国斌说道:“主任,咱们去请杨厂长吧?” “好!走,找厂长去!让他也高兴高兴!”宋国斌用力点头。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厂长办公室,杨卫国一听工具机已经完全组装好,可以试机了,顿时大喜过望:“真的?快!走!去车间!” 说完,他便猛地站起身,迫不及待地率先衝出了办公室。 重新回到项目组车间,只见李建国、张为民两位年轻技术员,以及以陈大山为首的几位老师傅,全都穿著整洁的工装,肃立在两台工具机的两侧,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而今天车间的灯光也似乎格外明亮,照在崭新的工具机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厂长——” 见杨卫国进来,眾人纷纷激动地打招呼。 杨卫国摆了摆手,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两台工具机吸引了,没心思在意这些虚礼。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工具机前,伸出手掌,抚摸著冰凉的床身,左看看,右瞧瞧,仿佛在欣赏世间最珍贵的艺术品。 虽然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查看进度,但真正亲眼看到一台完整的工具机矗立在眼前,即將发出属於新中国自己第一声轰鸣时,仍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小林,这……这就真的完事了?可以试了?” 林京山理解杨卫国的心情,肯定地点点头,微笑道:“是的,厂长,工具机已经全部组装完毕,静態检查也已完成,您看,现在通电试机吗?” “好!好!好!试!马上试!” 杨卫国连说了三个好字,情绪激动,一把拉过林京山,郑重地说道:“小林,你是这两台工具机的总设计师,是它们的『父亲』!这第一次启动,必须由你来!你来!” “好!”林京山没有推辞,他知道这象徵著技术主权和责任。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在眾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走到了c620-1车床的控制电柜前,按照操作规程熟练地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沉声道:“各位,准备试机!” “试机!”眾人齐声呼应。 林京山伸出手,稳稳地合上了电源总开关! “嗡——” 一瞬间,控制柜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隨即便是一阵嗡鸣声响起。 紧接著,林京山又依次检查了冷却泵、液压系统等,最后按下了主轴启动按钮。 “轰——嗡——” 更加低沉有力的轰鸣声瞬间充满了整个车间,c620-1车床的主轴开始由慢到快地旋转起来,带动著卡盘发出了平稳的呼啸声! 在c620-1车床空载运行的间隙,林京山又依葫芦画瓢,相继启动了x62w铣床的主轴和工作檯进给机构。 “动了!动了!”人群中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欢呼。 但这仅仅是开始,林京山示意大家安静,因为接下来还需要测试工具机的加工性能。 於是,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块45號钢的毛坯料,装夹在车床的卡盘上,然后又选择了一把標准的车刀,安装在了刀架上。 “开始试切!”林京山发出指令。 “开始试切!”眾人又是齐声呼应。 林京山熟练地操纵者手轮,隨著刀架平稳移动,锋利的车刀在接触旋转工件的一剎那,发出了清脆而连续的切削声! “嘶——呲——”灼热的、捲曲的银色铁屑如同被驯服的丝带,顺畅地流淌出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著切削的过程。 林京山则不时停下来,用千分尺、表面粗糙度仪等精密量具,检测著加工件的尺寸精度和表面光洁度。 几分钟过去,一个简单的阶梯轴试件很快加工完成,林京山將其取下,放在准备好的检测平台上,李建国和张为民立刻上前,用各种量具进行复测。 “外圆直径Φ40mm,公差±0.01mm,实测……合格!” “阶梯轴肩跳动……0.005mm!优等!” “表面光洁度……达到v7!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 一个个检测数据被报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接著,他们又在x62w铣床上,试铣了一个简单的曲面和键槽,精度同样完全达到了设计指標,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厂里现有的部分苏制老工具机表现还要稳定出色!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国產工具机!这是我们自己造的工具机!” “太好了,我们做到了!精度完全合格!” “比老毛子的还稳当……” …… 最终当所有检测数据確认无误,证明这两天工具机的加工精度、稳定性完全达到了设计预期,甚至略微超出国际主流水平时,整个车间瞬间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宋国斌激动地挥舞著拳头,年轻技术员兴奋地跳了起来,就连一向沉稳的陈大山也忍不住拍了拍身边工友的肩膀。 杨卫国从林京山手里接过那个加工好的阶梯轴试件,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著千斤重担,激动地的湿了眼眶,声音更是哽咽: “我们……我们中国……终於……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先进工具机了!” “这是零的突破!是咱们三机厂,是你们每一个人,为国家立下的大功啊!” 说罢,他猛地抬起头,抹了一把眼角,对林京山和宋国斌说:“走!小林,老宋!咱们马上带著试验工件去部里,我要给你们请功!” “要向部里、向国家匯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是!厂长!”林京山和宋国斌齐声应道,同样胸中豪情万丈。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与付出,都化为了无上的荣光与前进的动力,新工具机的成功,標誌著中国在精密製造领域彻底摆脱了受制於人的困境,为自主工业体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109章 崔大炮上线 可乐小说,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三人乘坐著厂里唯二的嘎斯吉普车,风驰电掣般驶向重工业部。 刚一下车,杨卫国便捧著那几个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加工工件往办公楼里跑。 甚至都等不及秘书进去通报,就带著林京山和宋国斌径直闯进了吕明副部长的办公室。 “老杨?什么事这么风风火火的?连规矩都不讲了?” 吕明副部长正在听取几位下属的工作匯报,突然被打断,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悦。 “部长,杨厂长他们……”秘书急忙跟进来,一脸为难地想要解释。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吕明挥了挥手,示意秘书不必多说,然后目光落在杨卫国那因为跑动而有些泛红的脸,瞪著眼,“老杨,说说吧。” 杨卫国却浑然不觉部长的不悦,双手捧著那几个工件,如同献宝一样,走到了办公桌前:“部长,您快看看这个!” 吕明打眼一瞧,见是几个看似普通的机械零件,並未伸手去接,而是反问道:“不就是几个零件吗?值得你杨卫国如此失態?” 杨卫国见吕明没有理解的自己的意思,一拍脑门说道:“哎呦,怪我,怪我……没说清楚。” “部长,这可不是普通的零件,这是用我们三机厂自主研发的新工具机,加工出来的零件。” “而且精度完全达到了设计指標,甚至比咱们厂里一些苏制工具机加工的精度还要高一些!” “什么?” 一听这话,吕明顿时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不悦也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真的搞出来了?” “嗯,千真万確!”杨卫国激动地回道,“就在刚刚,我们已经完成了首次通电试机加工。” “林京山同志亲自操刀,各位老师傅和技术员共同见证!” 说著杨卫国小心地將手里的工件递到了吕明的面前。 吕明看著杨卫国递过来的工件,又看看了他身后连连点头的林京山和宋国斌,脸上最后一丝疑虑终於消散。 他伸出手,把那几个工件拿在手里,仔细地端详著上面那精细无比的加工痕跡,喃喃自语:“好!真好!” 午后的阳光清晰地照出工件表面均匀细密的加工纹路,稜线笔直如尺,曲面光滑如镜,每个倒角都处理得乾净利落。 片刻后,吕明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这工件做的是真漂亮,老杨,你们三机厂这是立了大功,天大的功劳啊!”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对刚才还在回报工作的几位下属说道:“你们先回去,手头的事情回头再议!” “是,部长。”眾下属依次退出办公室。 等人都走了之后,吕明挥手示意杨卫国三人在待客沙发上落座,又喊来秘书给他们沏了上好的龙井,这才笑著说道:“快,给我详细说说。” 於是,杨卫国作为主匯报人,將项目组如何挑灯夜战,攻坚克难的场景,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林京山和宋国斌则作为实际负责人,进行补充。 “好!好啊!” 吕明听得心潮澎湃,不时抚掌讚嘆,“小林,小宋,还有项目组的全体同志们,你们都辛苦了!” “我代表部里,谢谢你们!” “部长,这都是我们的分內之事,能为国家工业建设出力,是我们的光荣!”林京山和宋国斌赶紧表態。 “分內之事做出如此卓越的成绩,更要表彰!”吕明大手一挥,语气鏗鏘有力,“不仅要给你们记功,授予荣誉称號!还要发奖金,重奖!这样才能激励更多的人投身技术革新!” 说完,他脸色一正,对杨卫国吩咐道:“老杨,这样,你们回去立刻准备一下。我这边马上召集班子成员开个紧急会议,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往上面报一报!” “然后,明天!就明天,我亲自带著部里的班子成员,去你们三机厂现场参观、验收!” “我们要亲眼看看,咱们中国人自己造出来的先进工具机!” “是!部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做好一切接待准备!”杨卫国、林京山、宋国斌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鏗鏘有力。 …… 当杨卫国三人乘坐吉普车回到三机厂时,“国產工具机研製成功”的消息,早已像一阵颶风,席捲了整个厂区。 无数工人、干部,甚至是科室人员,都闻风而动,自发地聚集到了厂区后面,將那片原本安静的研发中心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想第一时间目睹这歷史性的成果,分享这份属於全体三机厂人的荣耀。 人群中,格外显眼的是以安德烈、弗拉基米尔为首的那几位苏联专家。 他们显然也听到了风声,此刻正聚在一起,对著被保卫科干事严防死守的研发中心入口处指指点点,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蔑。 “达瓦里希,这不可能!中国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造出合格的工具机?” “一定是弄错了,或者是用了什么取巧的办法。” “没有我们的技术资料和指导,他们连合格的螺丝都未必能造好,何况是精密的工具机!” “我看,他们肯定是把旧工具机翻新了一下,就来冒充新工具机了!” …… 这帮苏联专家俄语中文混杂,虽然眾人不能完全听懂,但是也能猜出个大概,不过碍於苏联专家的面子,也不確定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人出言驳斥。 技术科科长崔强也挤在人群里,他显然也听到了这群大毛的对话。 与其他人不同,他可是亲眼见过工具机即將完工的工作状態的,而且对林京山的技术能力更是深信不疑。 如今听到这几个老毛子在哪里大方缺词,贬低自己人的成果,加之长期以来所受的窝囊气,他那崔大炮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让让让,都让让——” 他一下挤到前面,衝著安德烈等人,就是一顿输出:“哎!我说几位专家同志,你们这还没看见东西呢,就在这儿下定论,不太合適吧?” “我们中国人怎么了?我们中国人聪明著呢!” “以前是没有条件,现在有了条件,搞出点成绩来,有什么不可能呢?林京山同志的能力,那可都是经过实践经验的!” 说完,他发现几位大毛的眼里充满了疑惑,咧嘴一笑,“咋?听不明白是吧?这样,蒋翻译,你把我的话翻译给他们听听。” “崔科长,这,不好吧?”蒋翻译有些为难。 “没事,你就原话翻译,出了问题我兜著。”崔强满不在意的说道。 “那……好吧!” 安德烈等人听了蒋翻译翻译的內容,脸上有些掛不住,他们通过翻译,傲慢地回应:“崔科长,我们並非质疑中国人的智慧,但工业製造是严谨的科学!” “工具机更工业之母,这么精密的设备,是需要长期的技术积累的,我们只是基於事实和常理进行判断。” “除非让我们亲眼看到工具机运行,加工出符合標准的零件,否则,我们很难相信你们能在没有我们的帮助下研究出工具机!” 安德烈的话被翻译完,现场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紧张。 围观的人群中也响起了阵阵议论声,有的奴性已成,比较赞同安德烈的话,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很有骨气纷纷发声,声援崔强。 第110章 两代人 “安德烈同志……”崔强感受著身后涌动的支持,胸中涌起一股热流就要再次开炮。 就在这时,收到风声的杨卫国、林京山和宋国斌赶了过来。 “厂长来了!林科长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杨卫国面色沉静,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几位苏联专家身上。 与以往面对专家时儘量客气的態度不同,此刻的他,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著一种自信和淡淡的威严。 “杨厂长,你们的人拒绝我们进入参观,这是对我们技术援助的不尊重!” 安德烈见到杨卫国,立刻放弃与崔强的纠缠,通过翻译向杨卫国抱怨,“特別是这位崔科长的自大狂妄,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所谓的成功,只是夸夸其谈而已。” 杨卫国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之前从未有过的强硬: “安德烈同志,弗拉基米尔同志,不是不让你们看,而是我们的研发中心有规定——非项目组成员,严禁入內。” “这是为了確保研发工作的顺利进行和安全,並非特意针对各位。” “不不不,杨厂长,你们的技术我了解,没有我们的支援,你们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研製出工具机。” “哈哈——” 杨卫国爽朗一笑,“安德烈同志,话別说的那么满,各位不妨先看看这个。”说著,他从宋国斌手里接过那几个又从部里带回来的工件,递到了安德烈面前。 “这就是今天上午,用我们刚刚组装完成的新工具机,加工出来的工件,各位都是专家,不妨评判一下,这加工水平到底如何?” 安德里將信將疑地接过工件,弗拉基米尔和其他几位专家也立刻围了上来,这时,不知哪位大聪明,適时地递上了放大镜、卡尺等检测工具。 几位专家接过工具,先是量了量尺寸,又测了测公差……脸色不停的变换。 只见那工件加工的確实漂亮,不仅配合严密,表面光洁度极高,而且,那些需要高精度才能保证的轴颈和配合面,处理的几乎无可挑剔! 绝不是普通工具机或者翻新的二手货能够轻易达到的水平,这精度已经直逼他们国內的工具机水准了! “这……这真是你们新工具机加工的?” 安德烈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但还是嘴硬地摇头,“不,不可能!仅凭几个工件不能说明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也许是你们用其他高精度设备加工出来,故意冒充的!我们必须亲眼看到工具机运行!” 杨卫国看著他们那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保持著风度: “既然各位专家如此坚持,要眼见为实。那么,我正式邀请各位,明天上午,我们部里的领导將会亲临现场视察验收,届时,欢迎各位专家一同前来见证!” “我们可以当著部领导和各位专家的面,现场开机,现场加工,用事实说话!如何?” 安德烈与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进去了,只好悻悻地哼了一声,將工件塞回给旁边的崔强:“好!那就明天见分晓!” “我们希望看到的是真实的、稳定的性能,而不是偶然的运气!”说完,便带著其他专家,在一片唏嘘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离开了。 崔强接过那被老毛子摸过的工件,像是怕沾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似的,在工装上蹭了蹭,然后凑到杨卫国身边,带著点不確定问:“厂长,这……这真是咱们那两台新宝贝加工出来的?” 他虽然相信林京山,但被老毛子刚才那么一搅和,心里也有点打鼓。 杨卫国对崔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眼睛一瞪: “你崔大炮刚才不是还在那儿信誓旦旦地跟老毛子叫板吗?怎么,他们人一走,你这就怂了?就不自信了?” 杨卫国的声音很高,一点都没有给崔强留面子,围观的人顿时发出一阵鬨笑。 “去去去……少在这打趣老子。” 崔强先是朝眾人挥挥手,隨即又舔著脸凑近杨卫国,“厂长,您就给大伙儿详细说说唄,让咱们心里也踏实踏实。” 杨卫国扭头一看,眾人都睁大了眼睛,一副迫切想知道真相的模样,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满足。 隨后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大傢伙都想知道知道,那我杨卫国在这里,就跟大家再说一遍。” “这工件,千真万確,就是咱们三机厂自主研发、自己生產的新工具机加工出来的!咱们中国人,一点也不比別人差,咱们说到做到!” “嚯!” 再次得到杨厂长的亲口確认,而且是如此斩钉截铁的確认,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厂长都確认两次了!看来是真的没跑了!” “我的天!我们真的造出自己的工具机了!” “看看这工件,多漂亮!比老毛子那些傢伙干出来的也不差!” “林科长太牛了!从清大一毕业就开始研发工具机,这才多长时间?真是给咱们中国人长脸!” …… 崔强也被杨卫国的气势感染,眼中精光一闪,刚才那点丟面子的事,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此刻正摸著后脑勺嘿嘿傻笑。 “好了好了!热闹看完了,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不用工作了是吧?”杨卫国挥了挥手,开始驱散人群。 眾人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听话地逐渐散去,只是那兴奋的议论声,依旧在厂区上空迴荡。 几分钟后,无关人员都走乾净,厂区后面终於清净下来,崔强却拿著那几个工件,跟著杨卫国、林京山他们往车间里走。 “你怎么还不走?”杨卫国扭头,瞪了他一眼。 “厂长,”崔强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上前,“我好歹是厂里的技术科长,是咱们自己人!您就让我进去开开眼,看看咱们的『大国重器』唄!”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都市小说小说,那可能是《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 “我保证,就看一眼,绝不乱摸乱动!” 杨卫国被他这惫懒样子逗得哈哈一笑,用手指点著他:“你啊你!哪儿有一点当科长的稳重样子!我看你这个『崔大炮』的外號后面,还得再加个『崔无赖』!” 眾人闻言,包括林京山、宋国斌还有几位还没离开的老师傅,都忍不住哄堂大笑。 “別笑!都別笑!” 崔强脸上的笑容立时顿住,他把脸一板,故作严肃地环视眾人,“我告诉你们,厂长能叫,那是领导的爱称!” “你们可不能跟著瞎叫啊!谁要是背后敢叫我『崔无赖』,让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完,他还特意点名:“李建国!张为民!听到没有?” 崔强这幅“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架势,引得眾人又是一阵更大的笑声,就连他自己也绷不住,跟著嘿嘿笑了起来。 说笑间,眾人重新走进了车间。 当崔强看到那两台矗立在车间中央,泛著冷峻金属光泽的c620-1车床和x62w铣床时,顿时忘了刚才的玩笑,眼睛瞪得溜圆。 他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子,围著两台工具机转来转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不停地发出“嘖嘖”的惊嘆声。 “京山!快!给我讲讲!这主轴是怎么设计的?精度怎么保证的?这进给系统……”他的问题一个接著一个,充满了求知慾。 林京山也乐於分享,耐心地给他讲解著关键的设计思路和技术要点,毕竟是技术科长,有一定的功底,崔强理解起来也不费劲。 但越是这样,他对林京山的敬佩越是深重:这小林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 下午,眾人按照杨卫国的吩咐,將车间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设备擦拭的一尘不染,工具也摆放的整整齐齐,还特意掛上了一条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部领导蒞临指导国產工具机验收工作。” 一时间,整个研发中心焕然一新,准备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明天的检阅。 …… 傍晚,难得准点下班。 林京山、陈灵和陈大山爷仨,一起推著车回了陈家小院,为了庆祝这歷史性的一天,还特意绕路去了菜市场和副食店。 当林京山提著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和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从市场里面出来的时候,陈灵和陈大山爷俩还在纳闷——都这个点了,还能买到这么好的五花肉吗? 不过爷俩也没有多问,只是夸讚了一句“好肉”,便继续往家赶。 到了家,毫不意外,依然由林京山主厨。 现在不管是在他自己家还是在老丈人家,只要林京山得閒,厨房的主导权基本上就默认是他的。 没办法,谁让他身负大师级厨艺,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好呢? 而且,林京山自己也乐得效劳。 一来,拥有大师级厨艺,操办一顿家常便饭对他而言简直不要太轻鬆;二来,能为家人亲手烹製美味,於他而言也是一种享受和幸福。 晚餐,菜式很简单,但是味道绝不普通。 一条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鲤鱼,一盘油亮红润的红烧肉,再加一个辣椒炒肉和一碟麻酱黄瓜。 林京山闻言赶紧双手端起杯子,连声道:“爹,您这可折煞我了,哪能让您敬我,应该我敬您才是!” 然而陈大山去摆了摆手,语气真诚而感慨:“山子,你听我说,这一杯,咱们不论辈分,是我老头子发自內心的。” “今天,咱们国產的第一台工具机试机成功,我这心里头……激动啊!” 说完,他抿了抿嘴,眼中似有回忆: “我在三机厂干了这么多年,从旧社会到新社会,用过的工具机牌子杂得很,有老美的,有小日子的,有英国的……可唯独,从来没有用过一台,刻著咱们中国字的工具机!这心里头,总不是个滋味啊!” 说到这,他先是嘆了口气,转而激动的继续说道:“如今,眼看著在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咱们自己的工具机造出来了,而且一造出来,水平就这么高!我这心里头,踏实!提气!” “有生之年,能亲手参与並能用上咱们自己国家造的先进工具机,我……我得谢谢你!谢谢你们这些爭气的年轻人!” “所以,这一杯,我必须敬你!” 听著老丈人这番发自肺腑、饱含深情的的话语,林京山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充满了敬佩与感动。 他也端起酒杯,动情地说道:“爹,您言重了!要说敬,我也敬您!” “敬您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为国家培养了这么多技术人才,打下了这么好的基础!” “敬您一身过硬的本事,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我!没有您和老师傅们的支持,这工具机也造不出来!” “这一杯,我敬您!敬所有的老师傅!” “好!干!” 陈大山重重地说了一声,翁婿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同时仰头,將杯中那火辣却酣畅的液体一饮而尽! “行了行了,你们这爷俩,好好的喜庆日子,还整上煽情了!” 李素娟看著这温馨的一幕,眼眶也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连忙笑著打断,给两人碗里各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快,別光喝酒,吃口菜,尝尝山子做这肉,特別香!” 陈灵也笑著给父亲和丈夫盛汤,小小的堂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这不仅仅是一顿庆祝成功的家宴,更是一次两代技术工人之间,精神与信念的传承与共鸣。 独家!想胖你得有量专访及《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创作幕后,仅限可乐小说。 第111章 刘玉德也来了?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转天,10月13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上午九点刚过,三机厂大门外便传来了汽车引擎的阵阵轰鸣。 门卫早已接到通知,远远看到那几辆掛著部里牌照的轿车驶来,立刻用內部电话向厂部做了匯报。 “厂长!部里的车队到了!” 杨卫国接到消息,精神大振,对早已等候多时的厂领导班子成员一挥手:“走!同志们,隨我迎接部领导!” “是,厂长。” 眾人簇拥著杨卫国,快步走出办公楼,只见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和吉普车正在依次停稳。 车门打开,重工业部副部长吕明率先下车,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隨后,其他几位重工部领导也陆续下车。 杨卫国正要带人迎上前去,目光却忽然定格在车队中间那辆轿车上——只见车门打开,下来的竟是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冶金部副部长刘玉德! “刘部长?您……您怎么来了?”杨卫国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握手。 刘玉德脸上带著和气的笑容,用力握了握杨卫国的手,哈哈笑道:“卫国同志,没想到吧?我老刘是不请自来啊!” “我听说你们三机厂放了个大招,搞出了咱们自己的工具机,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非得亲眼来看看不可!” 说著,他的目光越过杨卫国,落在了稍后一步的林京山身上,主动伸出手:“小林同志,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先是帮我们冶金部解决了铝合金和尼龙的材料难题,这转头又搞出了工业母机!我代表冶金部,也向你表示祝贺啊!” 林京山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刘部长的手,谦逊道:“刘部长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工作,离不开部里和厂里的支持。” 这时,吕明副部长在一旁笑著补充道:“老刘这傢伙,消息灵通得很!听说我们今天要来验收,死活非要跟著来,说要亲眼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 眾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气氛轻鬆而热烈。 寒暄过后,杨卫国在前引路,吕明、刘玉德两位副部长並排而行,重工部其他领导,以及三机眾人紧隨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厂区后方的研发车间。 来到那座被严格保护的车间门口,两位保卫科干事肃立两旁,见到眾人先是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快速推开了车间大门。 眾人步入车间,抬眼望去,两台造型规整,线条硬朗的车床和铣床,正静静地矗立在眼前。 儘管已经明確了国產工具机研发成功一事,但真正看到这工具机实物的瞬间,所有前来验收的领导们,还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这……这就是咱们自己造的工具机?”一位重工部领导忍不住喃喃自语。 吕明和刘玉德也几乎是同时快步上前,如同欣赏绝世珍宝般,围著两台工具机仔细打量,其他领导见状也纷纷上前。 他们俯下身,或是摸著工具机冰冷的车身,或者凑近前观察操作手柄和导轨…… “好!这工具机看著就扎实!” “你们看这操作手柄的设计,完全符合人体工学!” “结构合理,布局紧凑,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 杨卫国站在边上,看著这群平日里威严持重的领导,此刻一个个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心里那份得意,別提多畅快了! 就在这时,刘玉德副部长抚摸著铣床的工作檯,带著一丝求证问道:“卫国,这个……真能达到国际一流水准?不是糊弄我们这些老傢伙吧?” 杨卫国闻言,脸色一肃,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刘部长,您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糊弄您啊!” “您放心,我杨卫国拿党性担保,所有性能指標,完全符合当前国际同类工具机的主流水平!並且只高不低!” “好!好啊!”刘玉德重重一拍工具机床身,脸上笑开了花,“这下咱们的腰杆子,可就更硬嘍!” “老刘说的对,以后咱们也有自己的工业母机了!”吕明副部长也上前附和。 就在这时,一名保卫科干事悄悄走到杨卫国身边,低声匯报:“厂长,苏联专家组的安德烈同志他们来了,在门口等候。” 杨卫国点了点头,隨即向面露疑惑的吕明和刘玉德解释道:“两位部长,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这几位苏联专家听说我们工具机试製成功,表示怀疑,非要亲眼见证,我当时就跟他们约好了,今天请他们一起来观摩验收。” 吕明和刘玉德闻言,相视一笑,眼中都闪过一丝瞭然和快意。 “哦?还有这事?”吕明大手一挥,爽朗笑道:“那还不快把苏联的同志们都请进来!正好,也让国际友人帮咱们鑑定鑑定,开开眼嘛!” “对!请进来!咱们光明正大,不怕看!”刘玉德也笑著附和。 眾人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车间里充满了自信昂扬的气氛。 杨卫国摆了摆手,为了表示对老大哥的尊重,特意让宋国斌亲自跟著保卫科干事一起去门口迎接。 不一会儿,以安德烈、弗拉基米尔为首的五六位苏联专家,在宋国斌的陪同下,走进了车间。 当他们看到那两台静静矗立的工具机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蓝色的眼珠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上帝啊!我看到了什么?”安德烈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 “中国人……居然真的把工具机造出来了?还是两台!居然还有一台结构复杂的万能铣床!” “这外观……这工艺……不可能吧?简直难以置信!” “……” 几位苏联专家也顾不上礼节了,立刻围了上去,比部领导们看得还要仔细,几乎是把脸贴到了工具机上,这里敲敲,那里摸摸,不时地用俄语快速交流著,语气中充满了惊愕和怀疑。 眾位领导在一旁含笑看著,看著这些往日里鼻孔朝天的“老大哥”此刻那副震惊失措的样子,心里別提多提气,多舒坦了! 转了几圈后,苏联专家们停了下来,聚在一起,用俄语小声嘀咕起来: “造出来又怎么样?关键还得看性能!能不能稳定运转?精度能否保持?” “对,也许只是样子货,加工几个简单零件可以,复杂一点或者长时间运行就不行了。” “耐用程度也是问题,寿命肯定不长……” “我们再看看,看看他们敢不敢现场演示……” 他们声音虽小,但被系统改造过身体,且拥有【俄语(高级)】技能的林京山却听得真真切切。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心中冷笑:等著吧,马上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中国製造”! 这么重要的场合,当然也少不了技术科的科长崔强,不过他今天格外的老实。 虽然看著老毛子那副怀疑的嘴脸心里直冒火,但现场部里大领导云集,他这“崔大炮”也只能暂时把炮口堵上,不敢轻易放炮。 苏联专家一番参观和寒暄过后,关键的环节终於到来。 吕明副部长看向杨卫国,点了点头:“老杨,开始吧。” 杨卫国会意,上前一步面向所有人,声音洪亮:“现在,我宣布,国產c620-1型普通车床、x62w型臥式万能铣床,验收仪式正式开始。” “下面有请林京山同志进行操作!” 第112章 合金钢 “哗哗哗——” 掌声雷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了林京山的身上。 他朝左右点了点头,然后沉稳地走到了c620-1车床前,先是对著各位领导和苏联专家微微鞠躬,然后熟练地检查电源、润滑情况。 片之后,发出指令:“通电!” 隨著一名电工將电闸合上,“嗡——”的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林京山又按照操作规程,依次启动了冷却泵、液压系统,最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稳稳地按下了主轴启动按钮! “轰——嗡——”更加有力、更加平稳的轰鸣声瞬间响起! 车床主轴开始旋转,由慢到快,迅速达到了额定转速,平稳运行,没有丝毫异常的振动或杂音! 几乎在机器轰鸣声响起的剎那,安德烈等苏联专家的脸色就变了! 他们是內行,仅仅听这启动和运行的声音,就已经判断出,这台工具机的动力系统、传动系统、主轴轴承的装配精度都极高! 这绝不是勉强拼凑出来的东西,而是一台真正具备了工业级水准的成熟工具机! “这声音……哈拉少!”一位年轻的苏联专家忍不住低声惊嘆。 安德烈的脸色一时变得有些难看,但他依旧紧紧盯著林京山的操作,希望在工具机工作过程中发生一些意外。 然而,结果註定要让他失望了。 林京山面色平静,动作如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大师特有的从容与精准,他先是选取了一块优质钢坯进行装夹,然后选刀,调整参数……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迟滯和犹豫。 “嘶——呲——” 锋利的车刀切入旋转的工件,发出了清脆而均匀的切削声,银白色的灼热铁屑顺畅地捲曲,如同被驯服的金属瀑布缓缓流淌。 林京山操纵著纵横走刀手柄,动作精准而稳定,准备车削出一个带有锥度和螺纹的复合零件。 几分钟后,加工完成,工件取下,不等林京山吩咐,李建国和张为民立刻上前,用最高精度的量具进行现场检测: “大端直径……合格!” “锥度……优等!” “螺纹精度……达到6级!”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表面光洁度……稳定维持v7!” 李建国每报出一个数据,苏联专家们的脸色就白一分,而中方领导们的脸上的笑容就灿烂一分! 接著,林京山又移步到x62w铣床前,演示了平面铣削、沟槽加工和简单的分度操作,加工出的零件同样精度惊人,充分展现了铣床强大的功能和稳定性。 当所有演示和检测完毕,车间里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三机厂的干部职工把手都拍红了! 杨卫国志得意满地走到面色复杂的安德烈面前,笑著问道:“怎么样?安德烈同志?弗拉基米尔同志?” “我们中国人自己造的工具机,性能还过得去吧?比你们国家的同类產品如何?” 苏联专家们傲慢归傲慢,但在確凿无疑的事实面前,尤其是在这中苏关係的蜜月期,认输倒也乾脆。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伸出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哈拉少!奥亲哈拉少!” 弗拉基米尔也连连点头:“令人印象深刻!杨厂长,林工程师,你们创造了奇蹟!” “这工具机的性能,確实达到了很高的水准!祝贺你们!” “哈哈!哈拉少!同哈拉少!”杨卫国和眾位领导也畅快地笑著,用同样的俄语回应。 看著老毛子终於心服口服,崔强在一旁憋了半天的气总算长长地舒了出来,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这几个月来被这帮大毛技术压制、颐指气使的憋闷,也彻底烟消云散,终於扬眉吐气了一回! …… 验收演示圆满成功,眾人移步到项目组简陋的会议室,除了吕明、刘玉德两位副部长和少数几位领导外,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三机厂这边只有杨卫国、林京山和宋国斌三人参加。 落座后,吕明副部长首先再次向三机厂项目组表示热烈的祝贺,肯定了他们的卓越贡献。 隨后,他神色一正,说道:“成绩已经过去,更重要的是如何將成果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產力!” “工具机试製成功的报告,部里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报了上去了!上面的指示也很明確,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形成规模化、系列化的生產能力!” 顿了顿,他看向林京山和杨卫国:“所以,你们接下来的任务依然很重!” “要立刻组织力量,系统整理所有的设计图纸、工艺文件、工装夹具图、装配调试规范等,形成一套完整的、可以指导批量生產的技术资料包!” “同时,要著手制定详细的生產计划和人员培训方案,为下一步在其他兄弟厂推广和自身扩大生產做好准备!” “请吕部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林京山和杨卫国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立下军令状。 “我们马上成立技术资料整理小组,由京山牵头,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最规范、最完整的技术档案!”杨卫国继续说道。 “好!部里会全力支持你们!”吕明满意地点点头。 …… 会议结束后,大队人马返回厂部办公楼,吕明也让其他隨行人员先回部里,然后单独叫上了林京山,与冶金部的刘玉德副部长一起,在杨卫国的陪同下,来到了厂长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气氛变得稍微有些不同。 刘玉德副部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期待,他亲自给林京山倒了杯水,这让林京山有些受宠若惊。 “小林啊,別紧张。”刘玉德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他对面,缓缓开口道: “这次我厚著脸皮跟老吕过来,一是真想看看咱们自己的工具机,这二来嘛,也確实是有件大事,想跟你商量,或者说,是想请你再次出山,帮我们冶金系统解决一个卡脖子的大难题!” 林京山心念电转,隱约猜到了什么,正色道:“刘部长您言重了,只要是国家需要,只要是我林京山力所能及,定义不容辞!您请说。” 刘玉德与吕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了后者肯定后,这才沉声说道:“是关於合金钢,特別是高品质特种合金钢的冶炼技术!” 讲到这,他嘆了口气,眉头紧锁:“不瞒你说,小林,目前我们国內,无论是普通钢材还是合金钢,產量和质量都远远不能满足国家建设的需要,非常紧俏!” “尤其是涉及到国防军工、重型机械、精密工具製造所需要的高强度、高韧性、耐高温耐腐蚀的特种合金钢,几乎完全依赖进口,或者处於实验室少量试製阶段,成本高昂,质量也不稳定。” “这已经严重製约了我们很多重要项目的发展,包括你们搞的工具机,未来如果想要提升档次,也离不开高性能的合金钢作为基础材料!” 刘玉德的声音带著急切,“我们知道你之前在材料方面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和……独特的思路,无论是铝合金压铸还是尼龙合成,都能给出关键性的指引。” 顿了顿,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林京山,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所以,经过我们冶金部党组研究,並与吕部长沟通,我们郑重邀请你,加入冶金部牵头组织的『特种合金钢攻关项目组』!” “希望你能再次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帮助我们,也是帮助国家,儘快在合金钢领域,实现突破!” 办公室內瞬间安静下来,杨卫国屏住了呼吸,看向林京山,吕明副部长也投来鼓励和期待的目光。 果然跟自己猜测的一样,林京山心中一动,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感谢刘部长的信任,我定当义不容辞。” “只是现在工具机研发项目组还有点收尾的工作,我大概还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能够去报导。” “好!没问题!” 刘玉德大喜过望,连声答应,“应该的,你先忙完手头的工作,在来进组就行。” 第113章 以点养点 吕明和刘玉德两位副部长走了之后,杨卫国又特意將林京山留了下来,就后续量產的具体细节进行深入探討。 如今杨卫国对林京山的倚重与日俱增,凡是涉及厂里技术路线和发展方向的关键决策,都习惯先听听这位年轻技术骨干的意见。 两人这一谈,就直接从午后持续到了下午四点。 杨卫国谈兴极浓,直到秘书进来提醒接下来的日程,他才意犹未尽地放林京山离开。 林京山回到厂区后面的工具机研发项目组,身影刚刚踏进车间大门,早已等候多时的眾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组长回来了!” “京山!我们成功了!” …… 眾人七嘴八舌,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林京山笑著压了压手,朗声说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刚才杨厂长亲口说了,这次咱们工具机研发成功,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功臣!” “厂里绝对不会亏待大家,后续將根据贡献评定,发放奖金!” “好!” “太好了!” “林组长威武!” 车间里顿时沸腾起来,闹得最欢实的就属两个年轻人李建国和张为民。 像陈大山等几位老师傅,他们的年纪和工资已经很高了,晋升空间也有限,更多的是一种荣誉感和为国家做出贡献的满足感。 但是对於李建国和张为民则不同。 当初被林京山从技术科点名抽到这个不被看好的项目组时,他们心里不是没有忐忑过,生怕项目失败,不仅会面对同事的非议,还会影响个人发展。 但是谁能想到,仅仅一个多月时间,不仅项目取得空前成功,贏得了部领导的肯定,个人还能获得奖金。 更让他们心跳加速的是,听组长的言外之意,可能在级別上也会有所体现? 副科长不敢想,但提个副股长或者明確个技术负责人的岗位,还是大有希望的!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於是,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林京山面前,深深鞠躬:“谢谢林组长!谢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跟著您干,我们学到了太多东西!” “快起来,”林京山连忙扶起他们,鼓励道,“是你们自己把握住了机会,用勤奋和实力证明了自己,未来的路还长,继续努力!” “是!”二人重重点头,“我们一定谨记组长教导。” 接下来的几天,项目组进入了成果转化和收尾阶段。 宋国斌作为负责后勤的副组长,主要工作已经完成,便將重心转向了华北器械厂新厂建设的千头万绪之中。 那边勘测、规划、协调基建队伍,有一大堆事情等著他去处理。 几位老师傅也功成身退,回到了各自的生產岗位,继续发光发热。 林京山则带著李建国和张为民两名得力助手,留在项目组驻地,集中整理所有的设计图纸、工艺文件和调试记录等技术资料。 並著手编写用於指导批量生產的工艺规程和检验標准。 这些系统性的知识,早已烙印在林京山的脑海之中,此刻不过是按部就班地输出而已。 李建国和张为民作为助手,也展现了这段时间学习的成果,对林京山提出的要求,总能迅速地理解並执行,这让他非常满意。 遥想当时挑人进组的时候,技术科里比他们资歷深,经验足的老技术员不是没有,但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了些老油条的习气。 远不如这两个去年刚刚毕业的年轻人这般充满可塑性,这也正是林京山当初选中他们的主要原因。 如今看来,是没有选错人! 五天时间,弹指而过。 关於c620-1普通车床和x62w万能铣床的所有技术资料,已全部整理完毕,只待上级的正式批文下达,就可以著手改造专门的生產车间,生產属於我们自己的工业母机! 与此同时,另一个好消息传来:利用三机厂旧车间改造的电动工具试验生產线,也已全部完工,並开始了小批量试生產! 杨卫国闻讯也赶到了试生產车间,看著那一排排整齐的电动工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这第一批试验品,优先装备到咱们厂各个生產车间!” “让咱们自己的工人,先用上咱们自己造的好工具!” “万岁!” 这一决定,立刻贏得了全厂上下一片欢呼!哪个工人不希望手头的工具更得力、更高效? 尤其是那些苏联专家,在试用过这些轻便、高效的电动工具后,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嘆:“哦!我的上帝!中国人是觉醒了吗?” 尤其是那些苏联专家,在试用过这些轻便、高效的电动工具后,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嘆:“哦!我的上帝!中国人是觉醒了吗?” “不不不,一定是我的近视又加深了,只有我们伟大的苏联才能造出这些电动工具。” …… 虽然嘴上酸酸的,但是在这些实实在在的產品面前,安德烈等人也不得不收起之前对中国技术的傲慢与轻视。 …… 当天下午,三机厂宣传栏更是贴出了大红喜报,厂区广播也反覆播送著激动人心的通知: “全厂职工同志们,为了表彰技术科副科长林京山同志,在工具机研发与手持式电动工具两大重要任务中做出的突出贡献,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报上级批准,特授予林京山同志『工业建设標兵』荣誉称號!” “並奖励现金两百元,自行车一辆,望全厂职工向林京山同志学习,刻苦钻研,勇於创新,为祖国的工业现代化贡献力量!” 说实话,这份奖励,杨卫国確实是费了心思的。 林京山的贡献有目共睹,按理说,直接提拔为正科长都绰绰有余。 但考虑到他刚提为副科长还不到两个月,而且技术科长崔强虽然创新能力一般,但管理经验丰富,也从未犯过大错…… 权衡再三,为了队伍的稳定和长远发展,杨卫国最终还是决定,在物质和荣誉上给予重奖,职位暂时委屈一下林京山,维持不变。 就在厂部通知下达的瞬间,正在办公室研究合金钢技术的林京山,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研发的c620-1型普通车床已成功通过验收,具备量產条件,將对国家基础工业產生深远影响,特奖励贡献点:2000点!” “叮!检测到宿主主导研发的x62w型臥式万能铣床已成功通过验收,具备量產条件,將对国家基础工业產生深远影响,特奖励贡献点:2000点!” 林京山心中一阵狂喜,果然跟预想的一样。 当初兑换这两套技术资料,一共才花费了2000点贡献点,隨著研发成功,系统每一项都奖励2000点,这回报率直接翻了一倍。 以点养点!真是爽啊! 隨著4000贡献点入帐,林京山系统的可用余额猛躥一截,直接突破了一万点大关,达到了惊人11688点! 这笔巨款,多到林京山一时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该怎么用了! 不过,终归是好事,他也没细想! 傍晚时分,下班铃声响起。 林京山推著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槓,来到了宣传科楼下,路过之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要知道,这年代的一辆自行车,丝毫不亚於后世的一台奔驰宝马。 可想而知,杨厂长这奖励,著实不小了!更何况还有200块现金呢! 陈灵看到丈夫推著新车,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欣喜地摸了摸光滑的车把和结实的车架:“山哥,这就是厂里奖励的新车?真漂亮!” “嗯!” 林京山笑著点了点头,“这下好了,咱们家也有自己的自行车了,那辆旧的,我已经给爹送回去了。” 虽然小两口之前一直念叨著要买新车,把旧的还给陈大山,但林京山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抽不出空去百货大楼。 没想到,厂里竟然这么贴心,直接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夫妻俩骑著新车,穿过下班的人流,迎著工友们艷羡的眼神,很快回到了家。 吃过饭,洗漱完毕,林京山看著在炕头打毛衣、娇艷欲滴的妻子,体內积蓄的精力有些蠢蠢欲动。 虽然按照他之前的计算,距离陈灵最佳的排卵期还有几天,但好不容易熬到送走了大姨妈,林京山此刻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开荤了! 体內的【精力旺盛】天赋,仿佛也在渴望著释放。 “灵儿,时候不早了,咱们……歇著吧?”林京山凑到陈灵耳边,声音带著一丝曖昧。 陈灵看著丈夫眼中熟悉的光芒,脸颊微红,好些日子没做,她也有些想了,於是娇嗔地白了林京山一眼,轻声“嗯”了一下。 当晚,林家那结实的土炕,承受了將近两个小时持续而猛烈的衝击…… 第114章 人红是非多 翌日清晨,林京山神清气爽地醒来,连日来的精神疲惫在经过昨晚一夜酣畅淋漓的释放后,已然一扫而空。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仍在熟睡的妻子,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便去了厨房。 有大师级的厨艺傍身,不多时,林家灶间便飘出了淡淡的食物香气。 “灵儿,起床吃饭了。” 待一切准备妥当,林京山回到东屋,俯身在陈灵的耳边,轻声唤著,略微有些冰凉的手调皮地探进了薄被里。 陈灵感觉胸前一凉,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林京山,咕噥道:“几点了山哥?要上班了吗……让我再睡会儿吧,昨天你折腾太晚了,我还困著呢。” 她一边撒娇,一边把光溜溜的身子往温暖的被窝深处缩了缩,像极了一只贪恋巢穴的小兽。 看著她这娇憨的模样,林京山心头一阵怜爱,回想昨夜自己仗著【精力旺盛】的天赋,折腾到后半夜,不免有些歉意。 於是,他试探著问:“要不,我帮你请个假,你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请假?” 陈灵一听这两个字,顿时睡意全无,一双杏眼猛地睁开,如同受惊的小鹿。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声音都清亮了几分,“我马上就起床!” 这要是被宣传科那些经验丰富的大姐们看出端倪,或者乾脆传出她因为两口子那点事,请假在家休息,她这脸可真没地方搁了。 “真的不用我帮你请假?”林京山忍著笑,故意又问了一遍。 “不用!我不困了,一点都不困了!” 陈灵为了证明自己,一骨碌直接从炕上坐了起来,甚至还下意识地把被子一掀,“不信你看!” 下一秒,清凉的空气接触到肌肤,她才猛然惊觉自己身无寸缕,娇柔曼妙的身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丈夫灼灼的目光之下。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陈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扯过被子,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脸蛋,羞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你快出去吧!我穿衣服了!” “嘿嘿,都老夫老妻的了,有啥害羞的。” 林京山虽然嘴上调侃著,但还是依言转身走向堂屋,同时说道,“赶紧来吧,小懒猫,做了你爱吃的鲜肉小餛飩。” “知道啦……” 早饭过后,林京山骑著那辆昨天领来的二八大槓,载著陈灵朝三机厂走去,毫无意外,又引来不少艷羡的目光。 来到宣传科楼下,正巧碰上了宣传科的赵美丽和几位相熟的大姐也来上班。 “呦,瞧瞧这是谁来了?咱们小陈真是好福气啊,小林科长风雨无阻,每天都像护花使者一样亲自送到位!”性格爽朗的王姐率先打趣道。 赵美丽也笑著接话:“哎呀,王姐,你就別酸了,谁让你当年没找到像小林科长这么知道疼人的呢?” “就是就是,”旁边另一位大姐上下打量著陈灵,嘖嘖称讚,“你们看看小陈,自打嫁给林科长,这小脸蛋,这气色,真是越来越水灵,越来越润了!” “那可不,还是人家林科长会滋润人!” 不知谁促狭地接了一句,立刻引来一片心照不宣的鬨笑声。 陈灵被她们说得面红耳赤,跺了跺脚,娇嗔地喊了句“王姐!李姐!你们……我不理你们了!” “哼,”说完,便低著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跑进了办公楼。 林京山也没想到这群宣传科的老娘们开起玩笑来,这么奔放,一时竟也有些放不开手脚。 不过他还是笑著跟几位大姐打了声招呼,並拜託她们多多关照陈灵,这才骑著车往技术科赶去。 如今工具机研发项目大获成功,连带李建国和张为民这两位年轻工程师的地位都跟著水涨船高。 听说厂里已经初步决定,给两人都提升一级工资待遇,並明確了技术骨干的岗位。 这在论资排辈的国营厂,无疑是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把技术科的一些老资格给羡慕坏了。 要知道,在技术科想出成绩,主要靠技术突破和创新。 以往,大家水平有限,创新艰难,久而久之,不少人都养成了按部就班、得过且过的性子。 可如今,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跟著林京山干,不仅有名有利,更有实实在在的技术提升和光明的前途! 於是在李建国和张为民这两个榜样的刺激下,技术科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被一扫而空,不少人心里都憋著一股劲,摩拳擦掌,盼著能有机会也加入到林京山接下来的项目中。 因此,当林京山刚踏进技术科大办公室的门,各种热情洋溢的招呼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林科长来了!” “林科长,早上好!” “京山,吃过了吗?我这儿有刚沏的好茶……” “林组长,今天气色真不错!” …… 面对这突如其来,远超以往的热情,林京山一时有些应接不暇,只能一直保持著微笑一一点头回应——“好,好”、“大家早”、“吃过了,谢谢”…… 他感觉自己像是检阅部队的首长,又像是被围观的珍稀动物,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竟然走得他额头微微见汗。 “呼——” 好不容易突破重围,进了里间他和科长崔强共用的小办公室,才算鬆了口气。 “早啊,科长。” “早。” 崔强正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捧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茶,看到林京山略显狼狈的进来,先是回应了一下。 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戏謔的笑容,挤眉弄眼地说道:“怎么样,林大科长?咱们科里同志的热情,感受到了吧?” 林京山把包放在自己桌上,夸张地用手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苦笑道:“科长,您就別跟著起鬨了……这阵仗,我可消受不起!” “哈哈哈!” 崔强闻言开怀大笑,他放下茶缸子,道:“谁让你立下这么大功劳,还带著小李、小张那两个小子升职加薪了呢?” “现在全科上下,谁不眼热?连我都眼热得很吶!” 说著,他身体微微前倾,半真半假地玩笑道,“要不,我跟厂里打个报告,你来当这个正科长,我给你当副手?別的不要,就带著我搞个工具机那样的项目就行!怎么样?” 林京山彻底无语,送给崔强一个无奈的白眼。 他这位顶头上司,管理技术科確实是一把好手,业务能力扎实,人也公道,就是这性格……真如杨厂长说的,不愧“崔大炮”和“崔无赖”的外號,开起玩笑来根本没底线。 “您可饶了我吧,科长,我就想安安静静搞点技术。”林京山连连告饶,顺便给自己倒了杯水。 “嘿,你小子,就知道躲清静。” 崔强指了指他,语气却带著欣赏,“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搞出的动静確实不小,听厂长说部里开会都点名表扬了,要拿你们当典型呢。” “量產的事情,我估计上面马上就要下通知了,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林京山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相关的技术资料和工艺规程,我已经带著建国他们整理的差不多了。” “等部里的正式文件一下来,马上就能著手改造专门的生產车间,到时候有咱们忙的。”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崔强满意地点点头。 …… 两人正聊著,外面大办公室的人仿佛约好了似的,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敲门进来。 起初还是以请教问题为主,这个拿著图纸问参数,那个带著报表询意见,林京山都一一耐心解答。 可渐渐地,气氛就变了味——这个进来给两人的茶缸续水,那个顺手放下一把花生瓜子。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林京山面前的茶水已经续了三回,桌上的瓜子花生更是堆成了小山包。 若是单纯请教技术问题,林京山倒还应付得来。 他做事向来认真,对技术问题更是从不含糊,可偏偏每个人请教完正事都不肯立即离开,总要找些由头多待一会儿。 那炙热的眼神,仿佛他成了金蝉子转世的唐僧一样。 与林京山的坐立不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崔强。 这位科长优哉游哉地翘著二郎腿,一手端著茶缸,一手拈著瓜子,看著被围追堵截的林京山,仿佛是在看戏一样。 “林科长,您看这个数据该怎么处理?” “林科长,尝尝这花生,我老家刚寄来的。” …… 林京山强撑著笑容一一应对,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当他瞥见门外还有两三个探头探脑的同事时,终於再也坐不住了。 於是,他猛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文件。 “嗯?你这是要干嘛?”崔强疑惑地看著他。 “科长,这儿太吵了,我实在没法静心工作。” 林京山一边把资料塞进包里,一边说道,“我回之前工具机项目组的那个办公室去,那边现在空著,清静。” “有什么事,您让建国或者为民去找我就行。” 崔强先是一愣,隨即瞭然,不由失笑:“好你个林京山,这就开始『狡兔三窟』了?” “行吧行吧,知道你被烦得受不了了,去吧去吧,这边我给你挡著。” “多谢科长体谅!” 林京山如蒙大赦,拎起塞得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趁著下一波人还没进来的空档,一个闪身溜出了技术科办公室。 第115章 工具机量產 书荒?来看看都市小说小说推荐吧! 出了技术科,林京山刚想溜到厂区后面那工具机项目组办公室,去躲个清静。 没想到,刚拐过办公楼的墙角,就迎面撞上了行色匆匆的杨厂长秘书。 “刘秘书。”林京山停下脚步,率先打招呼。 “林科长!太好了,正要去技术科找您呢!” 刘秘书见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杨厂长正急著找您,有重要事情商量,快跟我去一趟厂长办公室吧。” “好,好。” 能让刘秘书这么著急来找他,肯定是有大事,於是林京山没有犹豫,转身跟著刘秘书朝厂部大楼走去。 来到杨卫国的办公室,他正拿著一份红头文件,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 “咚咚咚——” 林京山敲了敲门框,开口道:“厂长,您找我?” “京山,来得正好!部里的正式批文下来了,你看看。” 杨卫国见林京山进来,笑著招手让他在办公桌前坐下,並將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林京山接过文件,迅速瀏览起来,文件的核心內容很明確: 鑑於三机厂在普通车床和万能铣床研发上取得的重大突破,部里决定,將这两种型號工具机的生產任务正式下达给三机厂。 为了確保產能,三机厂原有的部分生產业务需要暂时为工具机让路,转移给其他兄弟工厂。 换言之,三机厂今后的工作重心,將转移到全力生產我国自主研发的工业母机上来。 “太好了!”林京山看完,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厂长,这是大好事!相关的全套工艺文件、检验標准,我们已经整理归档完毕,隨时可以调用。” “只要按照我们之前规划的方案,对车间进行针对性改造,立刻就能著手投產前的准备。” “嗯,技术准备方面,我自然是信得过你。” 杨卫国点点头,脸上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只是……京山啊,我这里有个难题,需要你交个底。” “厂长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杨卫国神色正了正:“部里这边催得紧,要求儘快形成量產能力,可你这边,过两天不是就要去冶金部那边报到,加入合金钢项目组了吗?” “你这一走,咱们厂这边工具机量產的技术摊子,崔强带著技术科那帮人,能不能完全撑起来?我心里有点没底啊。” 林京山现在是整个工具机项目的技术核心,他这一走,万一在生產过程中遇到棘手问题,恐怕会影响进度。 这才是杨卫国真正担心的地方。 林京山听得杨卫国的担心,微微一笑:“厂长,您多虑了!” “两款工具机的製造工艺,在研发阶段我们就已经反覆验证、优化过,如今的流程非常清晰、成熟。” “所有的关键技术节点、装配要点、可能出现的故障及排除方法,都已经形成了详细的书面文档。” 顿了顿,他继续分析道:“再者,李建国和张为民两位同志,是全程深度参与研发的,他们对每一个细节都瞭然於胸,足以担当起现场技术支持的重任。” “而崔科长的技术功底和管理经验更是没得说,有他把控全局,协调资源,绝不会出大乱子。” 看到杨卫国神情稍缓,林京山又笑著补充了一句:“更何况,我去冶金部又不是一去不回,厂里这边但凡遇到任何技术上的疑难杂症,隨时可以派人去找我。” “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处理,绝不会耽误咱们的生產任务。” “您说是不是?” 虽然林京山脑子里已经有了关於粉末冶金製备合金钢的完整工艺,但是这个过场他还是必须要去走。 一来是为了合情合理地拿出技术,二来,也是为了在更高级別的平台上建立人脉和声望,为以后打基础。 至於三机厂这边,经过他前期的精心培养和资料整理,只要按照既定方案推进,出不了大问题。 听了林京山的分析,杨卫国脸上的忧虑渐渐散去:“行,京山,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这块大石头就算落地了!” “就按照你说的办,到时候你两头多照应著点。” “保证完成任务!”林京山起身,郑重表態。 有了部里的指示和林京山的定心丸,三机厂的工具机量產工作迅速铺开,当天下午就召开了紧急生產动员和技术交底会。 会议决定,首先对规模较大的三车间进行停產改造,作为首批工具机量產的试验基地。 这下,上午那些还想找机会跟林京山套近乎,爭取加入下一个项目的技术科科员们,也不用再费心思想理由了。 崔强直接大手一挥,根据各人专长,全部编入了量產技术支持小组,人人肩上都有了担子。 一时间,整个三车间和技术科都忙碌了起来,拆除旧设备、规划新生產线、搬运安装……各项工作千头万绪。 虽然崔强作为技术科长,坐镇指挥,忙的脚打后脑勺,但是他也没有忘了学习,毕竟等林京山真的去了冶金部,能真正撑起技术科大旗的还得靠他自己。 总不能三天两头的去冶金部请人吧?那他这个技术科长也太废物了! 不过好在,崔强本身技术功底就很扎实,再加上林京山毫无保留的指点,很快便对对两款工具机的关键製造工艺理解的七七八八。 然而,越是了解,崔强心里越是惊讶,他私下里不止一次对林京山感嘆:“京山啊,你这套东西,整理得是真清楚!按图索驥,我这心里有底啦!” 连续高强度忙碌了几天,车间改造的雏形已经显现,不仅生產线的布局基本敲定,技术团队对新工艺也有了初步的掌握。 之后只要按部就班的推进,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林京山见大局已定,又到了与刘玉德副部长约定的时间,这才稍稍放心,准备动身前往冶金部报导。 而对於林京山要去冶金部上班这件事,最不高兴的除了崔强,自然是陈灵。 “山哥,你这一去冶金部,路上就得耽搁不少时间,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天天回家吃饭了?咱们厂离冶金部可不近呢。” 晚上吃饭时,陈灵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小嘴微微嘟起,闷闷不乐。 小两口结婚以来,尤其是在三机厂工作的这段日子,几乎天天同进同出,一起上下班,中午有时还能凑在一起吃饭,日子虽然忙碌却充满了平反的温馨。 林京山这一调动,虽然还在同一座城市,但犹豫通勤距离大大增加,这种朝夕相处的幸福时光必然要被打折扣。 林京山看著妻子失落的小模样,心里也是软软的,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温声安抚道: “灵儿,別担心,冶金部那边项目虽然重要,但估计也不会天天都需要我钉在那里。” “只要有空,我肯定第一时间赶回来,再说了,周末总要休息的,等我在那边熟悉了情况,看看能不能爭取更灵活的安排。” 陈灵也知道丈夫的工作关係到国家建设,自己不能拖后腿,此刻听了林京山的解释,虽然心里那份不舍还是难以排遣,但也只能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默默吃饭。 林京山见到妻子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搂紧怀里好好安慰…… 第116章 合金钢的难题 转天,林京山带著三机厂开具的介绍信,来到了位於城西的冶金部。 没想到,门卫大爷居然还认得他,听说他来找刘玉德副部长,只是粗略看了一下证件,便痛快地放行了。 进了冶金部的大门,林京山轻车熟路来到了刘玉德副部长的办公室门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请进。”里面传来刘玉德沉稳的声音。 林京山推门而入,立正站好,恭敬地说道:“刘部长,三机厂林京山前来向您报到!” “小林?快,快进来坐!” 正在伏案工作的刘玉德抬头一看是他,脸上顿时绽放出热情的笑容,喜得连忙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亲自把林京山让到了待客沙发上落座。 近段时间,由於东边局势持续紧张,我方將士已经入场,国家对於高性能合金钢的需求骤然加大,特別是用於製造武器装备的特殊钢材,缺口更是巨大。 上级领导几乎是每天一个电话地催促他们冶金部儘快攻克相关技术。 然而,冶金部集合了部里多位专家骨干,成立的特种合金项目组,进度却极其不理想。 专家们反覆尝试,却始终无法解决合金元素分布不均、性能不稳定的核心难题,导致项目几乎停滯不前。 万般无奈之下,刘玉德才想到了林京山。 不过,对於林京山,刘玉德內心深处其实也没有抱百分之百的希望。 毕竟,冶金部的专家都是国內顶尖的人物,更何况还有清大的顶尖教授参与,他们都攻关不了的问题,林京山一个年轻人,真的能行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希望林京山能再次带来像铝合金压铸技术和尼龙塑料那样的惊喜。 “小林啊,一路过来辛苦啦。” 刘玉德给林京山倒了杯茶,在他旁边坐下,嘆了口气,开始详细介绍项目组目前面临的困境。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很不乐观。” 林京山认真地听著,不时点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明朗。 不管是传统的电弧炉炼钢,还是转炉冶炼,都是將金属原料融化成液態在进行合金化,这种方法会导致合金元素容易在晶界处富集,造成组织不均匀,性能波动很大。 虽然电炉炼钢法也能生產出高合金钢,满足某些特殊场景的需求,但对於炮管、穿甲弹弹芯等对强度、韧性有极致要求的部件,就远远不够了。 而要想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就必须採用国际主流的全新工艺——粉末冶金技术。 粉末冶金是將金属或合金製成粉末,通过压製成形、烧结等工艺来製造高强度合金钢,它能够极大地改善合金元素的分布均匀性。 而这项技术,早已被林京山兑换並熟练的掌握了。 所以在项目组看来难以逾越的障碍,对林京山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至於具体的合金配方,系统商城里也有现成的,可以直接兑换。 不过,林京山深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不能一上来就拋出完整的解决方案,那样太惊世骇俗了。 所以他必须融入到项目组,先跟隨大家一起试验,然后在適当的时机,以灵感迸发或者偶然发现的方式,逐步引导出来。 想到这里,林京山脸上露出適度的凝重和谦逊,沉吟片刻后,说道:“刘部长,您介绍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这个问题確实非常复杂棘手,我也不敢打百分之百的包票,但我对材料学一直很有兴趣,也有些自己不太成熟的想法。” “所以,我愿意加入项目组,尽全力协助眾位专家教授,一起寻找突破口。” “我觉得, 只要我们找准了方向,问题应该还是有希望解决的。” 他没有把话说的太满,但言语中透露出的沉稳和自信,却让焦头烂额的刘玉德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安慰。 “好!好啊,小林!我就欣赏你这份敢於尝试的劲头!” 刘玉德高兴地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走,我现在就让秘书带你去项目组,熟悉一下环境,见见眾位专家。” “谢谢刘部长信任!” 林京山起身,跟著刘玉德安排的秘书,离开了办公室。 来到位於冶金部大院深处的一栋独立实验楼,秘书將他引到一间掛著“特种合金钢项目组”牌子的实验室门口。 推门进去,里面各种实验设备琳琅满目,空气中瀰漫著金属和化学试剂的独特气味,几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人,正围在一起討论著什么,气氛有些沉闷。 林京山目光扫过眾人,看到中间带著眼镜的中年人时,不由的微微一愣。 嘿,认识!赫然是清大的顶尖材料专家,李富华教授! 也就是当初负责带队攻关手持式电动工具所需铝合金外壳和尼龙塑料技术的李教授! “李教授!” 没等秘书介绍,林京山就快步上前,恭敬地问候。 李富华闻声抬头,看到是林京山,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京山?哈哈哈!太好了,没想到刘部长说的那个要来支援我们的外援,是你小子!” 说著,他热情地拉著林京山的胳膊,转身对项目组其他几位面露疑惑的专家介绍道: “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到过的,我们清大机械系毕业的高材生,林京山同志!” “大家別看他年轻,又在机械厂工作,但在材料学上的造诣和眼光,那是相当独到!” “之前的冷轧硅钢片技术突破,还有我们清大那个电动工具项目里的铝合金和尼龙材料难题,都是在他的关键思路指导下解决的!” “可以说,他是我们清大近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 李教授的介绍毫不吝嗇讚美之词,一方面是真心欣赏林京山的才华,另一方面也是提前为他站台,免得组里一些资深的专家因为年轻而轻视他。 果然,在听到李教授这番介绍后,有几位原本还对上级派来个机械厂技术员感到不满的专家,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看向林京山的眼神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好奇。 林京山心里也是暗自鬆了口气,能和李教授一起共事,確实是一件幸事。 毕竟,双方之前有过合作,脾气秉性都有所了解,沟通起来会顺畅很多,不用再花费精力去磨合人际关係。 “李教授您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提出了一些不成熟想法,主要还是靠各位专家去验证。” 林京山谦虚地回应,“这次能有机会跟著各位老师学习,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努力,爭取不拖大家后腿。” 他这番谦虚得体的表態,进一步贏得了在场几位专家的好感。 接下来的日立,林京山便在冶金部的特种合金钢项目组安顿了下来,李教授亲自给他安排了工位,並详细介绍了项目遇到的难题。 情况確实很不乐观。 粉末冶金金属对於国內来说,还是一片空白,项目组完全被局限在了传统熔炼工艺的框架內。 但是无论怎么调整炉温、配比顺序等参数,收效都很小。 林京山心里有数,但並未急於点破,他採取了跟隨学习,伺机引导的策略,积极地参与项目实验,偶偶提出一些新奇的观点,一点点引入粉末冶金技术。 而合金配方,也在系统中提前物色好了,只等机会合適就拋出去。 第117章 我的祖国 时间悄然而逝,一晃,一个多星期过去,转眼到了十月二十九日。 难得的休息日,林京山早早就计划好,要带著陈灵去逛逛百货大楼,天气转凉,该给妻子添置几件过冬的衣物了,家里也有些日常用品需要补充。 小两口刚收拾妥当,准备出门,院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和一阵热情的招呼:“京山,弟妹,在家吗?” 林京山开门一看,立刻惊喜,“鑫哥?您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进。”说著就把王鑫往屋里让。 来到堂屋,陈灵先是与王鑫见了礼,然后就准备去沏茶。 “弟妹,別忙了,”王鑫拦住陈灵,笑容满面地说道,“你的机会来了!” 机会? 后脚跟进来的林京山一听王鑫的话,顿时心里有了猜测,陈灵也是心中一动,等待著下文。 王鑫也没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我把推荐你来演唱《我的祖国》的想法,跟上级领导详细匯报了,领导一开始还不同意,说这种重要的歌曲一定要找专业的演唱人员。” “不过后来,听我说,你是词曲作者的妻子,而且唱功也十分不错,决定让你下周一去试试音。” “如果效果理想,就由弟妹你来演唱,到时候,你们夫妻二人,一个创作,一个演唱,珠联璧合,一定会是文艺界的一段佳话。”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陈灵瞬间怔住了,隨即,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 当初王鑫和林京山提议让她来演唱时,她內心还充满了胆怯和不自信,觉得自己一个业余爱好者,怎么能担此重任呢? 但是在丈夫的不断鼓励和王鑫的肯定下,她还是鼓足勇气,下了苦功练习。 一个多月来,只要一有空閒,她就让林京山教他曲谱,反覆哼唱,不停地琢磨气息,揣摩情感,也渐渐地对这件事有了期待。 然而,左等右等始终没有消息,本以为这件事就要不了了之了,没想到,今天王鑫竟然来通知她可以去试音了。 这怎么能让她不激动:“真……真的吗?鑫哥?我……我真的可以去试音了?” “当然是真的!” 王鑫肯定地点头,“弟妹,你的嗓音条件非常好,清澈甜美又有感染力,非常適合这首歌,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谢谢鑫哥!” 陈灵激动得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连连道谢,“我一定好好表现,绝不辜负您的推荐,也……也不给京山丟人!” 林京山站在一旁,看著妻子欣喜若狂的样子,心中也是异常兴奋,他握住陈灵的手,对王鑫真诚地说道:“鑫哥,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了。” “言重了,京山。” 王鑫呵呵一笑,摆摆手,“主要还是你和弟妹自己有这个才华和实力,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林京山提议:“鑫哥,灵儿也联繫了很久了,要不让她再唱一遍,您最后给把把关,看看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好啊!正好我也再欣赏一下。”王鑫欣然同意。 “鑫哥,稍等,我去拿手风琴。” 稍顷,林京山取来手风琴,在椅子上坐好,手指微动,悠扬的前奏便在堂屋中响了起来。 陈灵深吸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隨著旋律,缓缓开口: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號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她的歌声一如既往的清亮悦耳,或许是因为心情激盪,情感投入比平时更加充沛,將歌曲中那份对家乡、对祖国深沉的热爱与讚美,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太好了!” 一曲终了,王鑫忍不住用力鼓掌,连声讚嘆:“弟妹,你这唱得,比上次又进步了一大截!就这个状態,保持住,周一去试音,绝对没问题!我敢打包票!” 得到专业人士如此肯定的评价,陈灵最后一丝紧张也烟消云散,脸上绽放出灿烂自信的笑容。 正事谈完,已经快十点了,林京山要留王鑫在家吃午饭,王鑫却推辞道:“不了不了,团里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得赶回去。” “等弟妹录製成功,咱们在好好庆祝庆祝!” “行。”见王鑫去意已决,林京山也没有坚持。 送走了王鑫,林京山高兴地一把抱起陈灵,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惹的陈灵惊呼连连。 “太好了,灵儿,你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林京山放下她,兴奋地说道:“百货大楼先不去了,咱们去买些好菜,一起庆祝庆祝!” “嗯!” 陈灵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吧嗒”在林京山的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山哥。” “傻丫头,跟我还谢啥!” …… 第二天,星期一,林京山显示陪著陈灵去三机厂宣传科请假。 赵美丽一听陈灵要去中央广播电台录製林京山创作新歌,顿时也兴奋起来,“哎呀呀,了不得!了不得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说著,她拉住陈灵的手,上下打量著,眼里满是羡慕,“瞧瞧,我就说嘛,小陈你找了个好对象!” “这夫唱妇隨的,以后就是歌唱家了,咱们三机厂都跟著沾光呢!” “你放心去,假条我给你批,多久都行,好好唱,给咱们厂,也给咱们女同志爭爭光!” 在赵美丽和宣传科几位大姐羡慕又祝福的目光中,陈灵请好了假。 接著,林京山又带著她顺路去了一趟冶金部,跟项目组说明了一下情况,也顺利请了一天的事假。 等赶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时候,已经快到上午十点了,好在还没有过了与王鑫约定的时间。 有了上次观摩《歌唱祖国》的经歷,陈灵对这里的环境並不算完全陌生,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轮到她自己走进那间神秘的录音棚,面对一些专业的演奏人员时,还是不可避免的手心冒汗。 “別怕,灵儿。” 林京山感受到她的紧张,用力回握了一下,低声鼓励道,“就像在家里练习一样,放轻鬆,你的声音就是最美的乐器。” “相信自己,也相信我,这首歌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嗯!” 感受到丈夫的鼓励,陈灵心里的紧张消减了不少。 “京山,这里。” 王鑫早已等在大楼门口,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笑著对陈灵说,“弟妹,放鬆点,咱们的乐队老师都是国內顶尖的,配合起来很快。” “走吧,我先带你们进去熟悉一下环境,和乐队老师们见个面,简单合练一下。” “好,麻烦鑫哥了。” 林京山和陈灵跟著王鑫进了录音棚,这里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庞大的录音设备、悬吊的麦克风,以及已经就位的管弦乐队的老师们……一见这阵势,陈灵刚刚平復一些的心情又提了起来。 如今这个近代,录音技术远不如后世先进和智能,基本上要求歌手和乐队一气呵成,很少又后期剪辑修补的机会,所以对演唱者的现场发挥要求极高。 果然,开始试录之后,陈灵犹豫紧张,前两遍不是进唱早了,就是气息有点飘,与乐队的配合也略显生涩。 一直到第三遍,她才逐渐找到感觉,放鬆下来,声音也恢復了平时的清亮和稳定。 林京山和王鑫站在控制室外,隔著玻璃紧张地关注著,当看到陈灵状態回升,两人都鬆了口气。 “好,这一遍不错!感觉对了!陈灵同志,保持这个状態,我们继续。”透过话筒,传来录音师鼓励的声音。 受到肯定,陈灵信心大增,之后的状態也越老越好,她完全沉浸到了歌曲的意境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京山描述的壮丽山河,以及自己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当最后一句歌词伴著悠扬的尾奏落下,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隨即,包括乐队老师、录音师、王鑫以及几位观看录製的台领导,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好!唱得好!” “情感真挚,声音漂亮!” “这条可以保了!” 听到眾位老师的肯定和掌声,陈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笑容。 从摸索到成功,前后一共录了八遍,平心而论,陈灵的嗓音天赋是毋庸置疑的,清澈、甜美、极具辨识度和感染力。 之所以反覆多次,主要在於她没有经歷过系统的声乐训练,一些技巧稍显稚嫩,再加上是第一次在这个大场合和如此专业的乐队合作,需要时间磨合,所以才耗费了些功夫。 午饭后稍作休息,为確保万无一失,下午又补录了一次。 这一次,已经完全放鬆並积累了经验的陈灵发挥非常出色,仅仅录了三遍,就得到了一条所有人都非常满意,堪称完美的版本。 “太棒了!弟妹,你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录製结束后,王鑫激动地走过来,毫不吝嗇地夸讚,“这首歌交给你唱,绝对是找对人了!我敢说,一旦播出,一定能引起轰动!” “谢谢鑫哥,没给您丟人就行!” 林京山也笑著走上前:“鑫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帮忙牵线搭桥,又全程盯著,晚上说什么也得赏光,让我们夫妻俩好好谢谢你,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林京山也笑著走上前:“鑫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帮忙牵线搭桥,又全程盯著,晚上说什么也得赏光,让我们夫妻俩好好谢谢你,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王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摆手道:“京山,灵妹子,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吃饭今天就算了,团里晚上还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咱们改天,改天再聚!” “那怎么行?” 林京山態度坚决,“之前就说好的,事成之后必须好好感谢您,而且您团里的事再急,饭总得吃吧?” “我和陈灵今天都特意请了假,时间很富裕,我们可以等您忙完。”陈灵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恳切。 王鑫看著眼前这对坚持的夫妻,无奈地笑了:“你们啊……好吧好吧,真是拗不过你们。” “这样,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回团里儘快把事儿处理完,估计最多一个小时。” “没问题,我们等您!”林京山爽快应下。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王鑫便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正好到了饭点,林京山早已想好了地方,带著二人径直去了大名鼎鼎的全聚德烤鸭店。 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热闹的烟火气,为了表达诚挚的谢意,林京山特意点了两只招牌烤鸭,又配了几个清爽可口的小菜。 等待上菜的间隙,三人围坐桌旁,话题自然离不开今天的录製。 王鑫对陈灵的表现讚不绝口:“弟妹,你是没看见,那几个台领导听完你唱歌之后,眼睛都亮了!” “我看以后啊,你这只百灵鸟怕是关不住,要飞进千家万户嘍!” “哪儿有您说的那么好。” 虽然嘴上谦虚著,但是陈灵的心里已经隱隱有些期待了。 这时,林京山举起酒杯,郑重地对王鑫说:“鑫哥,一切尽在不言中,我和陈灵真心谢谢你。” “以后有用得著我林京山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对对,鑫哥,谢谢你!”陈灵也连忙举起手里的汽水,真诚地道谢。 王鑫哈哈一笑,与他们用力碰杯:“行了,都是自己人,不说这些客套话。” “能看到弟妹有这么好的发展机会,我比谁都高兴!来,为今天的成功,也为弟妹美好的前程,乾杯!” “乾杯!” 一顿发吃的热烈而愉快,席间,王鑫又结合自己多年的文艺工作经验,给陈灵提了一些关於舞台表现的建议,让陈灵受益匪浅。 饭后,三人在全聚德门口道別。 王鑫回了文工团,林京山和陈灵则推著自行车,往回走。 “山哥,我们先去爸妈那儿一趟吧?”陈灵侧过头,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光,“我想早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正合我意。”林京山笑著点头,“走吧,让爸妈也高兴高兴。” 两人骑上自行车,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朝著岳父陈大山家的方向驶去。 到了家门口,还没等车子停稳,陈灵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快步走进院子,嘴里欢快地喊著:“爸!妈!我们回来啦!” 陈大山和李素娟正在屋里听著收音机,看到女儿女婿到来,脸上还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颇感意外。 “哟,这是有什么喜事儿啊?看把你俩高兴的。”李素娟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笑著问道。 “爸,妈,”陈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眼中的光彩却出卖了她,“我今天……去广播电台录歌了!” “录歌?”陈大山一愣,隨即坐直了身子,“就是上回说的那事儿?真录成啦?” “嗯!录成了!” 陈灵用力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激动,“是和专业的乐队一起录的,录了好多遍,电台的老师和领导都说好,还鼓掌了呢!” 接下来,她绘声绘色地把今天在录音棚里的经歷讲了一遍,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渐入佳境,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李素娟听得眉开眼笑,拉著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家闺女似得: “哎呦,我的老天爷!我闺女这就要上广播了?那可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啊!街坊四邻都能听到!” “是啊,咱们老陈家的小百灵鸟,这是要成歌唱家了!” 陈大山虽然不像妻子那样喜形於色,但眉眼间盈满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极了秋日里绽放的菊花。 陈灵被父母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爸,妈,就是录了一首歌,离歌唱家还远著呢。“ “王鑫大哥说大概下周三晚上,”林京山回答,“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时代歌声》栏目首播。” “好,到时候可得提前告诉街坊邻居,让大家都听听咱们家百灵鸟的歌声。”陈大山立刻来了精神。 …… 第118章 掏傢伙 林京山和陈灵从父母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十月底的晚风虽然带著凉意,却没有吹散陈灵心头的火热。 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搂著丈夫的腰,一路上还在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林京山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如同小女孩般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柔软。 在如今这个物质和精神生活都相对匱乏的时代,大多数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奔波,几乎无暇顾及个人兴趣和理想。 陈灵能幸运地找到自己真心喜爱的事情,並且初战告捷,作为丈夫,林京山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喜欢唱歌,这是好事!”林京山心里默默思忖。 他有著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阅歷,脑海中记著的经典歌曲不知凡几,哪怕有些歌曲因为时代背景暂时不方便拿出来,但托举妻子圆梦,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林京山也有著清醒的认知——步子不能迈得太大。 所以,他为陈灵定下的策略,就是进村可以,打枪就不要了! 简单说,也就是可以在歌唱领域有所发展,但必须低调,並牢牢守住三机厂宣传科工人——这一根正苗红的身份,避免捲入不必要的风波。 回到家,洗漱完毕,直到躺在炕上,兴奋了一天的陈灵才终於渐渐安静下来。 然而,林京山却开始蠢蠢欲动。 陈灵感受到丈夫高大身躯带来的灼热气息,秋水一样的眸子带著一丝羞涩:“山哥……是不是,到你说的那个特殊日子了?” 根据林京山之前的推算和提醒,这几天正是陈灵生理周期中最容易受孕的时期。 林京山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磁性:“嗯,时候正好。” 陈灵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柔情,她伸出手臂,主动环住林京山的脖颈,將滚烫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动情道:“山哥,好好爱我……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陈灵这句大胆的话,如同投入乾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林京山体內积攒的力量。 “一个可不够,得多生几个才行!”说完,林京上不再犹豫,俯身吻住了妻子…… 翌日,陈灵虽然身体有些酸软,但精神却格外焕发。 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宣传科的办公室,哪成想,刚一进门,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一群大姐给团团围住了。 “小陈!快说说,昨天去文工团录製的怎么样?顺不顺利?” “哎呦呦,你们看小陈这气色,满面春风的,肯定是成了!” “什么时候能在广播里听到啊?我们都等著呢!” “就是就是,这可是咱们三机厂的大喜事!” …… 眾人七嘴八舌的热情询问,让陈灵一时有些招架不住,窘迫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先回答谁。 “好了好了!都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不用工作了?” 关键时刻,科长赵美丽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威严,总算替她解了围,“该干嘛干嘛去!小陈,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眾人这才嘻嘻哈哈地散去,但投向陈灵的目光依旧充满了羡慕和好奇。 跟著赵美丽走进里间的小办公室,赵美丽一关上门,立刻拉著陈灵在椅子上坐下,化身好奇宝宝:“快,跟姐说说昨天的情况,录好了吗?什么时候能播?” “噗嗤——” 陈灵抿嘴一笑,答道:“科长,都录完了,电台那边说,初步定在下周三,通过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放。” “下周三?广播电台?” 赵美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一拍手,“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准能行!”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啊?这可是要面向全国广播啊!了不得,了不得!” 她是真心为陈灵高兴,同时也与有荣焉。 要知道,这首歌最初就是他们三机厂宣传科作为优秀文艺作品报上去的,当时还得了部里的嘉奖。 如今连演唱者也是三机厂自己的人——这不正说明,他们厂不仅生產搞得好,文艺工作也同样出色吗? 这可是给整个厂子增光添彩的大好事!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后来那种狂热的追星风气,文艺工作者更多被看作是社会主义建设队伍中普通的一员,只是分工不同。 因此,赵美丽和其他大姐们倒是没有什么嫉妒心理作怪! 更多的是羡慕陈灵能有这样一个在全国人民面前展示才华的机会,以及她找到了林京山这样一位有才华又支持她的丈夫。 …… 话说两头,林京山骑著自行车来到了冶金部。 …… 话说两头,林京山骑著自行车来到了冶金部。 他先是在气氛沉闷的实验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依旧在传统熔炼路线上做著尝试的专家,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径直来到了李富华教授的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里面传来李教授略带疲惫的声音。 林京山推门而入:“李教授,您忙著呢?” “京山?快,快进来坐!”李富华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招呼他坐下。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相处,李富华对林京山勤奋好学、善于思考的態度非常欣赏,虽然暂时还没看到他在技术上的突破性贡献,但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 “教授。” 林京山坐下后,脸上露出一副略带犹豫的神情。 “怎么了,京山?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嗯,”林京山点了点头,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教授,我最近根据咱们项目组遇到的难题,私下里琢磨了一些东西……” “主要是关於冶炼工艺的一个新想法,也不知道行不行,想请您跟眾位专家给把把关,看看有没有参考价值。” 说著,他將笔记本翻到做了標记的一页,递了过去。 李富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可是听清大的老友吴有尊教授提起过,林京山这个笔记本的魔力! 据说,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天马行空却又往往直指问题核心的奇思妙想,之前的冷轧硅钢片、铝合金压铸等关键技术突破,最初都是源於这个笔记本! “哦?快,给我看看!” 李教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了过去,然后仔细阅读了起来。 “《粉末冶金製备技术在特种合金钢中的应用初探》?” 李教授抬头看了林京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个方向,与他们目前主攻的传统熔炼路线截然不同啊! 林京山只是嘿嘿一笑,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李教授压下心中的震动,继续往下看,越是深入阅读,他的神色就越是专注和激动。 第119章 代號623 免费读全本第119章 代號623,连结:。 笔记本上,林京山用简洁的文字和清晰的示意图,详细阐述了粉末冶金的基本原理,更是重点分析了这种工艺相对於传统熔炼法的巨大优势。 “妙啊!妙啊!” 李教授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拍案叫绝,“京山,你这可不是一点参考价值,你这是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啊!” “之前我们一直困在液態冶炼的圈子里打转,从来就没去想换一种思路!” “你这个从固態粉末入手的思路,完全跳出了现有的框架,可以极大地避免合金元素的偏析。” “特別適合製备那些熔点高和带有活性元素的特种合金钢!” 说完,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闪烁著兴奋和急切的光芒:“走,京山,我们马上去实验室,召集大家立刻根据你这个思路,设计几组初步的实验方案。” “必须要儘快验证一下,我们现代太需要这种合金钢了!” “好的,教授!” 二人来到实验室,李富华教授用力拍了拍手,立刻吸引了所有正在埋头工作的专家们的注意。 “各位,先停一下手头的工作,我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李教授满面红光,声音激动而高亢,顿时让实验室的眾位专家疑惑不解,小声议论。 “各位,各位,”李富华教授又高声吆喝了两声,说道,“大家先安静一下,先听我说。” 过了片刻,声音渐歇,李富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京山同志,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入思考和钻研,提出了一个关於合金钢製备工艺的革命性构想!” “刚才我已经初步拜读,认为极具可行性和突破性,很可能是我们项目走出困境的关键!” “所以,我想请大家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我们一起研究一下这个粉末冶金技术!” “粉末冶金?” 这个相对陌生的词汇让在场专家面面相覷,又纷纷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但当李教授结合林京山的笔记本,將粉末冶金的原理和潜在优势深入浅出地讲解了一遍之后,实验室里先是陷入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了热烈的討论! “固態成形?避免偏析?这……这思路確实清奇啊!” “如果真能实现,那很多我们现在解决不了的元素分布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可是,这粉末製备、压制、烧结……具体的工艺参数怎么定?设备哪里来?” …… 有质疑,有惊嘆,更有被点燃的热情。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京山提出的这个全新方向,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將项目组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 接下来的日子,林京山再次进入了忙碌状態。 虽然拿出了工艺方向,但並不意味著立刻就能炼出合格的钢,因为从理论到实践,还有著漫长的路要走。 比如: 確定具体的合金粉末配比、选择合適的粉末製备方法、设计压制模具和確定压力、设定精確的烧结温度曲线和时间…… 每一项都需要反覆的理论计算和小型实验验证。 这不仅仅是在冶金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就能完成的,还需要多个部门的紧密协作。 而冶金部的实验室,更多的则是进行前期的配方摸索和小型工艺验证。 真正要炼出可供实际使用的大块合金钢锭,最终还是要落到像第三轧钢厂这样拥有完整熔炼、轧制生產线的大型企业。 不过好在林京山从系统中兑换出的这套“粉末冶金技术”资料非常完善,虽然相对於当前时代略显超前,但並未超出国內工业基础太多。 属於“跳一跳能够得著”的技术,这也极大地减少了项目组摸索的成本和时间。 於是,在李富华教授的全力支持和协调下,在林京山提供的清晰技术路线指引下,项目组全体专家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创造力。 他们分工合作,与相关单位积极沟通,克服了一个又一个技术上的难题。 特別是在配方优化上,林京山又奇思妙想的提出了代號为623的特种合金钢。 按照实验数据推算,这是一种装甲钢,无论是韧性、强度和耐衝击力都很高,非常適合用於武器装备。 这一配方的成功更是极大地鼓舞了实验室的眾位专家,林京山的威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连一些成名已久的老教授都不得不竖大拇指——此子有冲天之姿! 经过夜以继日的紧张攻关,一个月后,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终於从第三轧钢厂传来:採用粉末冶金製备工艺,成功製备出了第一块623特种合金钢锭! 这一刻,冶金部项目组的所有人员,全都沸腾了! 李富华教授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林京山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京山也理解他的心情,微微一笑,出言宽慰道:“教授,现在钢锭已经出来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进行性能检测了?” “对对……” 李富华教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大手一挥,“走,回实验室。” 经过两天的紧张测试和反覆校对,所有数据全部出炉。 无论是力学性能测试,还是金相组织分析……等,每一项数据都达到了预设目標,甚至有一小部分性能都超出了预设目標! 成功,巨大的成功! 困扰了项目组数月之久的难题,就在林京山加入短短两个月时间內,迎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这一下,项目组再也没有人敢小瞧林京山这个刚满20岁的青年。 李富华教授在拿到检测报告的第一时间,就带著一块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钢样,步履生风地衝进了刘玉德副部长的办公室。 “刘部长,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您看,这是採用林京山同志提出的粉末冶金工艺製备出来的特种合金钢和检测报告!” “所有指標全部合格,部分性能还有所超標,我们……终於攻克了!” “真的?” 正被上级催的焦头烂额的刘玉德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把抓过检测报告,飞快地瀏览著上面结论清晰的数据,然后又拿起那块沉甸甸的钢样,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好,好啊,太好了!” 刘玉德联说了三个“好”字,脸上泛著兴奋的红光,“李教授,你们辛苦了,项目组的全体同志都辛苦了!” “尤其是林京山同志,这一次又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惊喜啊!” “我就知道这小子一定能行!” 说完,他猛地对著门外喊道:“王秘书,王秘书。” “来了,部长。” “快,立刻以冶金部的名义,起早一份详细的报告,將此次特种合金钢研发成功的喜讯,以及林京山同志在此过程中的关键贡献,重点列明,火速上报!” “是!” 王秘书关上门出去之后,刘玉德又转向了李富华,眼神灼灼:“李教授,这623特种合金钢,还有林京山同志提出的这个粉末冶金技术,意义重大!” “这不仅仅是一种新合金的成功,更可能引领我国特种材料製备技术的一个新方向!” 作为冶金部的副部长,刘玉德可能技术上不如这些专家学者,但是管理和眼界,那绝对是顶尖的。 他一眼就看出了,粉末冶金技术在国家工业和军工方面的重大意义,立刻指示道: “你们一定要好好总结经验,儘快完善工艺,爭取早日实现稳定批量生產,以满足前线和国家建设的急需!” “是!部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好,我相信。” 刘玉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走,李教授。我跟你去项目组,去见见咱们的大功臣。” 刘玉德雷厉风行,当即与李富华教授一起赶往了实验室。 此时的实验室,早已是一片欢腾的海洋,连续数月的高压和挫败在这一刻得以释放,眾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正在兴奋地谈论著。 “同志们!” 一进门,刘玉德声音洪亮,立刻吸引了眾位专家的眼球,实验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玉德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专家,最后落在林京山身上,眼中满是讚许和欣慰,“我代表冶金部,向大家宣布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由李富华教授领导,林京山同志提供核心技术思路,全体项目组成员共同奋斗的特种合金钢项目,取得了圆满成功!” “哗哗——” 儘管早知道结果,但是由部里大领导亲口宣布,意义非凡,实验室里热烈的掌声瞬间爆发,经久不息。 刘玉德抬手虚按,待掌声稍歇,他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经歷了无数次的失败,但是你们没有放弃,而是迎难而上,最终凭藉非凡的智慧和坚韧的毅力,攻克了这个技术难题。” “你们都是好样的,是国家钢铁工业的功臣!” 这番话一下说到了大家的心里,有不少人都<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眼眶。 “在这里,我要特別提出表扬的,是林京山同志!” 刘玉德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林京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吝嗇讚誉:“京山同志虽然年轻,但思维敏捷,敢於创新。” “特別是他提出的这个粉末冶金技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冶金大门。” “可以说,没有他的关键性贡献,我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取得如此重大突破,他是我们项目组当之无愧的『关键先生』!” “哗哗——” 掌声再次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了林京山,之前因为他的年轻和身份带来的轻视,早已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烟消云散。 林京山面对眾人的注视,依旧保持谦虚:“刘部长过誉了。项目的成功离不开李教授的支持,和眾位专家的通力合作。” “我只是提出一个方案,真正將它变成现实的,是大家共同的智慧和汗水,这份荣誉应该属於全体项目组成员。” 林京山这番表態再次贏得了大家对他的好感,心底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好!不骄不躁,有大將之风!” 刘玉德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高声道:“为了庆祝我们项目取得重大突破,部里决定,今晚在招待所食堂,为大家举行庆功宴!大家辛苦了这么久,今晚一定要好好放鬆一下,不醉不归!” “好!” “谢谢部长!” 实验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第120章 整不好,这是有了! 当晚,冶金部食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为了庆祝特种合金钢的研发成功,部里特意拨了经费,举办这场虽然不算奢华,但是诚意满满的庆功宴。 桌上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是像红烧肉、四喜丸子、清蒸鱼等硬菜一应俱全。 更难得的事,部里还特意从大名鼎鼎的丰泽园请来了两位大师傅掌勺,地道的鲁菜风味,让平日里难得吃上此等美味的一眾专家讚不绝口。 而宴会上,林京山自然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从刘玉德副部长到李富华教授,再到项目组的每一位专家、技术员,都纷纷端著酒杯想要与他喝一杯。 “京山同志,我代表部里敬你一杯,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啊!” “小林,你是这个!真给咱清大长脸!” “林工,以后可要多多指点啊!我干了,你隨意!” …… 林京山继承的这具身体虽然酒量不错,但是也架不住这样的轮番上阵。 而且,他深知这样的场合,推辞是不合时宜的,所以只能硬著头皮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很快,他就感到了头晕目眩,脚下发软,视线也开始重叠。 “不行,再这么核下去,非得当场出丑不可。” 林京山心下凛然,努力保持著最后一丝清明,去洗手间放了放水。 大马力加压泵一顿乱呲之后,总算恢復了一些,他摸著有些发烫的脸颊,果断决定——装醉! 回到席间,林京山立刻戏精上线。 说话开始舌头打结,眼神也变得越来越迷离,就连身体都开始晃晃悠悠,需要旁人搀扶才能坐稳。 看到他这幅模样,大家这才意识到他確实到了量,虽然意犹未尽,但也不好在强行劝酒。 “唉,这一刻,我多么希望系统能奖励我一个『千杯不醉』或者『酒精免疫』的天赋啊……” 林京山趴在桌上,心里无奈地哀嘆著,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头脑像是被灌了铅。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散场,林京山假意清醒了一些,挣扎著想要骑自行车回家,但冶金部的同志们哪里放心? 如今已是十二月初,四九城的夜晚寒气刺骨,滴水成冰。这要是醉倒在半路,没人发现,冻上一宿,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不行不行!林工,绝对不行!今晚必须住在部里的招待所!”办公室主任態度坚决,毫不犹豫的摇头。 “是啊京山,听安排吧,安全第一。”李富华教授也拉著他的手劝说。 林京山见状,知道拗不过大家的好意,再加上自己確实晕的厉害,也就半推半就地被两位同志架著,送到了冶金部的招待所。 好在最近项目攻坚,他也偶尔因为工作太晚直接在部里休息,倒也不用担心妻子著急。 这一晚,林京山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他揉著发胀的脑袋,喝了点热水,缓了好一阵,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咕嚕——” 昨天晚上的饭菜虽然美味,但是由於林京山是被轮番敬酒的中心,所以没有怎么吃。再加上回来又吐了一次,此刻的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系统,兑换一碗小米粥(带碗的),五个肉包子,一叠咸菜。” 林京山一看手錶已经十点多了,卖早点的都收摊了,只好从系统兑换了些暖胃的食物,在招待所房间里吃了起来。 一边吃,他一边想: 如今项目的主要技术难关已经攻克,无论是粉末冶金工艺还是合金配方,都已经交给了以李富华教授为首的专家团队。 以李教授他们的水平,后续的工艺优化和量產推进,已经不再需要他时刻盯著了。 换言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昨晚刘部长也准许他回去上班了。 於是,在吃完饭后,林京山没有再去冶金部实验室,而是直接骑车回了家。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陈灵已经去上班了。 他先是找出了一套乾净的內外衣裤,然后拿上毛巾、肥皂和洗漱用品,径直去了附近最有名的“清华池”澡堂。 老四九城的泡澡文化,在这个年代依然是很多市民消除疲乏、社交休閒的重要方式,特別是在冬季。 一进入那热气腾腾的澡堂子,仿佛外面的寒冷都被隔绝了。巨大的热水池子里,泡著一个个慵懒愜意的身影。 林京山晃悠著大摆锤找了个角落,將整个身体进入有些发烫的水中,忍不住舒服地长吁了一口气。连日的疲惫、残留的酒意,似乎都隨著毛孔的舒张,被一点点逼出体外。 一直跑到浑身通红,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120章 整不好,这是有了!》,阅读连结。皮肤发皱,他才恋恋不捨地爬了出来,找了个铺位躺下,又招呼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搓澡师傅。 “老师傅,麻烦您,给仔细点,最近忙,身上灰大。” “好嘞,您就瞧好吧!”老师傅答应的洪亮,手下一用劲儿,就见搓澡巾开始在林京山身上上下翻飞。 噼里啪啦一顿操作,看著身上搓下来的泥皴,林京山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但隨之而来的,是浑身难以言喻的轻鬆和通透! “別说,这老手艺,真地道!”他由衷地赞了一句,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洗完澡,又在澡堂子的休息室里喝了壶高末,直到午后,林京山才神清气爽地穿好衣服回家。 到家隨便弄了点午饭填饱肚子,又把炉子加了煤,烧了火炕,他打算到炕上眯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搓了澡,浑身通透,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然睡著了,等林京山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糟了,灵儿快下班了!” 他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拿起炕角的棉布垫子,骑上车往三机厂赶。 说起来,自打上次两人在陈灵排卵期尽情欢好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可是林京山一直未见过妻子使用月经带。 陈灵初为人妇,对这些变化並不敏感,但林京山却察觉到了这个明显的信號——整不好,这是有了! 对於生男生女,来自后世的林京山看得很开。 在他看来,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他和陈灵爱情的结晶,是两人生命的延续,都一样珍贵。 但他也清楚,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还是对生儿子有著执念,认为越多越好。 岳父陈大山和岳母李素娟就不止一次提起,希望他们头胎能生个大胖小子,好为林、陈两家开枝散叶。 林京山理解二老的心情,毕竟两家確实人丁单薄,亲近的家人就他们四个。 陈灵原本也抱著同样的想法,但在林京山持续灌输“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宝贝“的观念后,她的思想已经转变了不少。 …… 想著这些,林京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脚下用力,不多时便到了三机厂宣传科,时间正好,没有误了下班点。 “山哥?” 陈灵刚走出办公楼,一眼就看见了推著自行车等在路边的林京山,脸上立刻绽放出了惊喜的笑容。 隨后,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背著包跑了过来,亲昵地拉著他的胳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冶金部那边不忙了吗?” “嗯,已经完事了!” 林京山哈哈一笑,宠溺地伸手颳了刮妻子小巧的鼻子,“主要的技术难题都解决了,后面量產的事儿,李教授他们负责就行。” “我呀,总算能喘口气,多陪陪我家灵儿了。怎么样,开心吗?” “真的?太好了!” 陈灵眼睛一亮,用力点头,隨即想到什么,兴奋地说,“那明天正好公休日,咱们去春红嫂子家看看吧?他们搬了新家之后,咱们还没去温居呢!” “行,我也正有此意!”林京山笑著应允,“明天上午咱们就去,顺便去百货大楼买点像样的礼物。” “嗯!”见丈夫和自己想到了一块,陈灵笑得更甜了。 王民磊和韩春红是他们关係极好的朋友,当初他们结婚时,两口子前前后后,没少帮忙。如今搬了家,於情於理,都应该去拜访一下。 回去的路上,林京山骑著车,陈灵侧坐在后座上。 她的双手很自然地搂著丈夫结实有力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小声地哼唱著歌。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福了。 山哥不仅人长得高大帅气,更是满腹才华,无论是搞技术还是写歌,都那么厉害! 特別是对自己体贴入微,就比如今天这么冷,他来接自己,居然还记得给自行车后座绑上屁垫,生怕她冻著、硌著。 这种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让她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山哥……”陈灵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围巾,软软地传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 因为天黑,林京山正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闻言嘿嘿一笑,理所当然道:“傻丫头,你是我婆娘,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朴实无华的话语,瞬间击中了陈灵內心最柔软的地方,她双臂更加用力地抱住林京山的腰,恨不得將整个身子都嵌入他的身体里。 有的,只是从心底蔓延开来,无边无际的温暖。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第121章 托妻献子 想胖你得有量力作《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点击立即阅读! 转天一早,小两口早早起床,吃了简单的早饭——小米粥、馒头和咸菜。 林京山胃口不错,连喝了两大碗粥,两个馒头,而陈灵似乎食慾一般,只吃了小半个馒头,喝了半碗粥,看到咸菜还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不舒服?”林京山关切地问。 “没,可能昨晚没睡好,不太饿。” 陈灵摇摇头,掩饰著,不过心里却有些嘀咕——怎么最近好像对油腻和一些特殊气味儿那么敏感呢? 不过,她也没有细想,只觉得可能是天气转凉,胃口不好。 两口子收拾停当,林京山从屋里拿出了屁顛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两人便骑车直奔王府井百货大楼了。 如今的四九城,社会秩序逐步稳定,军管正在一步步取消,各个街道办事处正在相继成立,承担起基层管理的职能。 王民磊之前所在的军管处撤销后,因为能力突出,被调任了南锣鼓巷街道办主任,算是升了一级。 前些日子,王民磊调任安顿好之后,就特意带著韩春红和女儿小雅过来串门。 一是,朋友间的正常走动,二是,告诉他们组织上给换了房子,免得他们再去老地方扑空。 这次王民磊职务往上提了提,分了一处独门小院,就在南锣鼓巷,离林京山他们住的这其实並不算太远,骑车也就二十多分钟。 只是林京山前段时间一直扑在冶金部的项目上,有时候都是连轴转,根本抽不出时间来。 如今项目大功告成,又赶上周末,总算可以去给王大哥和春红嫂子温居了。 开到百货大楼,两人精心挑选起来。 林京山看上了一套做工扎实的精铁锅铲和汤勺,陈灵则是选了一套样式素雅的白瓷蓝边的茶具。 买完这些,他们又转到了旁边的供销社,买了五斤上好的五花肉和几斤鸡蛋以及一些水果糕点。 林京山大致算了算,差不多花了有十块钱,这在当时普通工人月薪二三十块的年代,绝对算得上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但是林京山並不心疼。 一来,他如今是技术科副科长,月工资一百多。 再加上项目成功后的奖金和各类补贴,仅仅这两个月他一个人的总收入就已经突破了五百块,可以说財大气粗。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王民磊当初不仅救过他的命,给他找了三机厂的工作,更是在之后的生活中给予了林京山诸多帮助。 他们之间算得上是真正交心的朋友,用后世某位郭姓相声演员的话来说,那是可以“托妻献子”的交情。 东西买的太多,自行车前框后座以及车把,都掛满了东西。没办法,小两口职能推著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过一条条胡同。 还別说,这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看著胡同里小孩子的嬉闹,倒是別有一番寧静悠远的韵味。 循著地址一路找去,很快便来到了一个掛著“38號”门牌的小院前。 这是一处典型的小四合院制式,虽然不大,但看著乾净利落,黑漆木门,灰瓦屋顶,透著一股烟火气。 “山哥,是这儿吧?”陈灵打量著院门,小声確认。 林京山抬头看了看门牌號,又回想了一下王民磊说的地址,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南锣鼓巷38號,就是这里了。” “你等著,我去敲门。” 说著,他便把自行车支好,准备上前叩响门环。 就在这时,那两扇黑色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扎著两个羊角辫,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著。 “小雅?”林京山和陈灵相视一笑,这下肯定是找对地方了。 王雅看到门外站著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认出了他们,脆生生地笑著喊道:“山子叔叔好!灵儿婶婶好!” 她本来要出门去隔壁找小伙伴儿玩儿,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熟悉的叔叔婶婶。 “小雅你好呀!” 陈灵弯下腰,笑著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你爸爸妈妈在家吗?” “在呢在呢!” 小雅用力点头,像个小主人似的,赶紧把两扇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出通道,朝著院里大声喊道:“爸爸!妈妈!快出来呀!叔叔婶婶来了!” “叔叔婶婶?” 院里传来了韩春红疑惑的声音,“小雅,哪个叔叔婶婶?”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京山和陈灵,赶紧迎了出来,惊喜道:“哎呀!京山,灵儿,是你们啊,快请进,快请进!” 紧接著,王民磊也笑呵呵地迎了出来,“京山,弟妹,走,到屋里去,外面冷!”说著就要上前帮林京山抬自行车。 可看清自行车上大包小包的东西,王民磊立刻板起了脸,带著几分责备的语气:“京山,你看你,来就来唄,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见外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必须拿回去!” 林京山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嘿嘿一笑,半开玩笑地回应道:“王大哥,您要非让我拿回去,那我跟灵儿现在调头就走,您这门我可就不进了啊!” “你呀你呀!” 王民磊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著,虚点了他几下,“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快进屋吧!” 韩春红也在一旁打圆场:“就是,民磊,京山和灵儿一片心意,你就別推辞了。赶紧的,屋里暖和!” 林京山和陈灵这才笑著,在王民磊的帮助下,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將带来的礼物一一卸下拿进屋。 王家小院不大,但方正整洁,北面是三间正房,东西各有厢房,中间是一个小小的庭院,角落里还种著一颗有些年头的石榴水。 虽然没有青砖墁地,但是打扫的很乾净。 进了堂屋,靠墙放著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都是王民磊家之前的旧家具,都磨得掉了漆面也没捨得换。从这也能看出两口子是个念旧的。 “王大哥,春红嫂子,恭喜乔迁新居啊!” 一落座,林京山便拱手祝贺,“这院子真不错,闹中取静,又规整。” “是啊,嫂子,您收拾的也好,一看就特別舒服。”陈灵也由衷地称讚。 “嗐,就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韩春红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也就是比原来那边宽敞,隱私好。不过都是老房子,慢慢收拾吧。” 王民磊给林京山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感慨道:“说起来,能调到这边,分到这么好的房子,也是托组织的信任。” “以后咱们离得近了,常来常往。” “那肯定啊!” 陈灵笑著应道,“以后我可要常老叨扰嫂子,跟她好好学学怎么持家呢。”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韩春红拉著陈灵的手,越看越喜欢这个漂亮又懂事的弟妹,扭头看著林京山说道,“山子,你可不能欺负人我们灵儿,不然我可不饶你。” “嫂子,我哪儿捨得啊,疼她还来不及呢。” “哈哈哈……” 大家都被林京山这赖皮的模样给逗笑了。 接下来的的氛围更加轻鬆愉快,王民磊跟林京山谈论著国家形式,和工作见闻。韩春红则和陈灵聊著家常。 中午,韩春红用林京山他们带来的五花肉和鸡蛋,加上自己准备的菜,张罗了一桌丰盛的家宴。 虽然比不得冶金部的庆功宴,但却充满了家的烟火气息。 “来,开饭了。” 当最后一道红烧肉上桌,韩春红朝还在小桌边下棋的两人招呼,“你们俩等会儿在战,先吃饭。” “行,听嫂子的,先吃饭,这把不算。”林京山边说边伸手把棋子搅乱。 “哈哈,你小子这是耍赖!” “谁耍赖啦,不服下午再战,保证杀得你片甲不留!” 王民磊也不恼,只笑道:“行,我等著,倒要看看到时候谁输谁贏。” …… 陈灵看著丈夫小孩子似的跟王民磊斗嘴,忍不住抿嘴一笑,轻轻推了他一下:“就你这水平连我都下不过,还想把王大哥杀得片甲不留呢?” “哈哈哈……” 大家说笑著正要入座,陈灵却突然脸色一白,捂住嘴压抑地乾呕了一声,也顾不上失礼,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灵儿?”韩春红先是一愣,放下碗筷就跟了出去。王民磊也关切地忘了过去,林京山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想也没想的就跟了出去。 韩春红在院子里轻轻拍了陈灵的后背,回头看见跟出来的林京山,略带责备道:“山子,灵儿这样不舒服有几天了?你怎么也不多上点心?” 林京山被嫂子一问,怔在当场,瞬间想起陈灵早上吃饭的样子,心里那个隱隱的猜测此刻似乎要被证实了。 陈灵这时缓过气,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韩春红解释:“嫂子,真没啥大事……可能就是天气转凉,脾胃不和,最近总不想吃东西,闻见些气味就敏感……” 说著,她下意识地用手轻按著小腹,脸上带著些许疲惫和困惑。 韩春红看著她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又结合她刚才的症状,作为过来人,心里猛地一亮。 她一把拉住陈灵的手,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期待和喜悦:“傻灵儿,你这哪是脾胃不和?你跟嫂子说,你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 “月事?” 陈灵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慢慢浮现出从茫然到惊愕,再到一丝不敢確信的欣喜,她喃喃道:“好像……是迟了有些日子了……我,我没往那儿想……” “哎哟!” 韩春红一拍手,脸上笑开了花,“这还八成真是有了!山子!”她扭头看向林京山。 此时的林京山,早已没了下棋时候的跳脱,他回过神来,答应一声,紧走几步激动地握住了妻子的手:“灵儿,你可能真的怀孕了。” 陈灵迎上丈夫的目光,眼眶微红:“嗯……可能,真的是。” “太好了!” 韩春红喜不自胜,立刻安排道:“山子,下午就袋灵儿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確认一下!” “好!好!我们下午就去!” 林京山连声应著,紧紧握著陈灵的手,仿佛握著稀世珍宝。 他虽然两世为人,也有著系统的天大机缘,但是却是第一次体验到即將为人父的喜悦,声音里忍不住带著一丝紧张。 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大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午饭吃得更是热闹温馨,韩春红饭桌上几乎没停嘴,不停地叮嘱著陈灵各种孕期初期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关怀备至。 饭后,林京山和陈灵没有多待,稍作休息便准备动身前往医院。 韩春红送他们到院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一拍手道:“差点忘了!” 说著匆匆转身回屋,很快提著一小网兜红艷艷的山楂出来,塞到林京山手里,“拿著,昌平老家刚捎来的,新鲜著呢。” “都说酸甜开胃,灵儿要是身子不爽利,没胃口,就嚼几颗试试。” “谢谢嫂子,让您费心了。” 林京山感激地接过网兜,掛在了车把上。与王民磊一家再次告辞之后,便载著陈灵往医院走去。 第122章 被惦记上了 从王民磊家出来,最近的医院就是三机厂自己的职工医院。 但是林京山知道,这个年代的医学检测技术远不如后世精准,无论是检验手段还是检测设备,都很落后。 为了確认怀孕这么大事情的准確性,他丝毫不敢马虎,寧愿多跑点路,也要给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最大的保障。 所以仔细思量后,他带著陈灵直奔燕京协和医院,在这个年代,也只有这样顶尖的医院才能让他放心。 在去医院的路上,林京山一改往日沉稳的形象,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嘴巴一路上就没停过。 “灵儿,一会儿到了医院,不管人多不多,你都別著急,就在候诊区坐著等我,我去掛號、排队。” “走路一定要慢点,看清楚脚下,千万別绊著了。” “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噁心反胃,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別硬撑著。” “还有啊,我查过资料,孕早期情绪可能会有波动,这都很正常,你要是心里有什么想法,或者莫名烦躁,一定要跟我说,千万別憋在心里……” …… 虽然林京山的大师级接生技能,主要能力体现在分娩接生、应急处理,以及產后护理上,但是对於孕妇的心理疏导也同样有著不俗的理解。 於是,此时的林京山已然成了一个理论结合实践,高度负责的“准奶爸”。 “嗯——” 陈灵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紧紧揽著丈夫的腰身,时不时地点头答应。 虽然她一直期盼著能和林京山有一个孩子,但是当真有可能怀上时,除了喜悦,內心深处也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那感觉,就好像突然被赋予了一项极其重要又充满未知的任务,既嚮往又彷徨。 不过在丈夫絮絮叨叨的嘱咐之下,內心的忐忑正在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所取代,她在后座上挪了挪屁股,抱著丈夫的双手又紧了一些。 然而,沉浸在即將成为人父人母的小两口並不知道——就在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哈城,已经有人惦记上了林京山。 …… 哈城,某大学某院长办公室。 “老陈!老陈!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一个身材魁梧,穿著绿色军装的中年男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块闪烁著特殊金属光泽的钢锭,经过战火硝烟淬炼的脸上透著难以掩饰的喜意。 办公桌后,一位同样穿著军装,气质儒雅的中年人,闻声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老康,你看你,都是当首长的人了,怎么还跟当年在部队时一样?咋咋呼呼的,一点稳重劲儿都没有!” “嘿嘿!” 被称作老康的男人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反手就把手里的铁疙瘩往办公桌上“哐当”一放,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 “我咋呼?老陈,我的陈大学者,你先把这玩意儿看明白了,再批评我也不迟!” “嗯?”陈上先院长眉头微微一拧,心下有些诧异。 这康大麻子就是个直肠子加炮筒子,以往要是自己这么说他,非得梗著脖子跟自己白掰扯半天。 能从ls战役到pj战役,细数当年是怎么在枪林弹雨里救过自己,又是如何扛著炸药包端掉敌人碉堡的光辉歷史。 今天怎么转性子了?这么平静? 不对,十分有九分不对! 想到此,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块钢锭上。他左看右看,感觉出了光泽比普通钢材透亮一些,质地细腻一些,也看不出什么特別的名堂。 隨后他又將其拿在手里掂了掂,嗯?分量倒是不轻,不过还是没看出啥名堂。 “老康,你就別学那说书先生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嘿嘿,”康雷见陈上先没看出来,更是得意。 他大剌剌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甚至还自来熟地从茶几下的柜子里摸出陈上先珍藏的铁罐茶叶,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原来咱们的陈大院长、陈大学者,也有不认识的好东西啊?” “怎么样,要不要虚心请教一下我这个大老粗?我给你好好讲讲?” 陈上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作势要去拿回茶叶罐:“不说拉倒,拿上你的铁疙瘩,赶紧滚蛋。我这儿还有一堆报告要写呢。” “呦呵!老陈,你老小子真不想知道这是啥?” 康雷一看陈上先这態度,立马拿捏上了,<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慢悠悠地吹著茶杯里的浮沫,“那我可真走了啊。你可別后悔?” 说著,他作势就要起身去拿那块钢锭。 “滚蛋滚蛋。”陈上揉了揉肉太阳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你行!陈上先!” 康雷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抄起钢锭就往外走,“我康大麻子出了你这屋,可就直接去找老罗了!” “到时候这么好的东西让他们航院得了先,搞出什么了不得了的武器,你可別怨我今天没先想著你!” “你等会!” 一听老罗和航院,陈上先猛地一怔,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瞬间反应了过来,急忙喊住了康雷,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里的钢锭。 “你是说……这个……这个是……合金钢?” 康雷一看陈上先终於明白过来,也不走了,转过身,仰天打了个哈哈:“对嘍!” “就是你们装甲车辆工程系梦寐以求的那个!怎么样,陈大院长,现在还想不想听听我这个消息了?” “快快快!拿过来我仔细看看!” 陈上先再也顾不上什么院长风度,三步並做两步过去,几乎是从康雷手里抢过了那块钢锭。 “好啊!好啊!”他像是捧著什么绝世珍宝一样,走到窗户边,对著阳光,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观察,眼神越来越亮。 康大麻子看陈上先这幅痴迷的样子,咧嘴一笑,自顾自坐回了沙发,美滋滋地品起了茶,还故意发出“嘖嘖”的声响。 半响,陈上先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兴奋,看向康雷:“真的研究出来了?符合要求的……特种合金钢?” 康大方瀟洒地呷了一口热茶,抬眼扫了一下激动不已的老友,故意拉长了声调:“怎么?现在想知道了?” 说完,他却没有继续开口,而是优哉游哉地继续低头吹著茶水,一副“你求我啊”的模样。 陈上先一见他这做派,哪里还不知道这老小子肚子里那点弯弯绕?这是报復自己刚才撵他走呢! 於是,他立刻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諂媚:“老康,你看你,哥哥我刚才不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嘛!” “误会,纯属误会!” 见康大麻子还是不语,他又凑近了一些,“这样,哥哥我柜子里还有两瓶內供的茅台,待会儿你就拿走!算是哥哥我给你赔罪!” 康雷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刚想张嘴答应,却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好不容易拿捏老陈一回,怎么著也要多掏这老小子点好货! 想到此,他摆了摆手,故作矜持:“不行不行,这哪儿行?” “我怎么能要哥哥你的好东西呢?这不成敲竹槓了嘛!” “哎,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陈上先一脸真诚,“医生说我最近肝不太好,让我少喝点,正好兄弟你帮我分担分担,免得浪费了。” “那……那也不行!”康雷把头要得像拨浪鼓。 陈上先一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不行了,於是一咬牙,说道:“这样!两瓶茅台,再加两条中华,一起给你拿去,这总行了吧?” 他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如今的茅子和华子都是內需,外面根本没得卖,以陈上先的级別每个月也就这个量了! “这……不合適吧?” 见目的达到,康雷心里可开了花,但脸上还是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有啥不合適的?你放心拿著,这是哥哥自愿赠予贤弟的,事后绝不討要。” 陈上先大手一挥,表现得极为<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3f“></i>,可心里却在滴血,暗骂这康麻子真会趁火打劫! “行!既然哥哥这么有诚意,那我老康就却之不恭了!”康雷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那个……那个……快给我说说……”陈上先见他答应了,立刻搓著手往前凑了凑。 “嗨!你看我这记性!” 康雷一拍大腿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指著茶几上的钢锭说道:“这是冶金部因为技术突破,刚刚炼製出来的合金刚! 性能数据我看过了,比我们之前预期的最低门槛高出了一大截!无论是强度、韧性、耐磨还是耐高温,都非常出色!” “真的?” 陈上先闻言,激动地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太好了!这简直是及时雨!” “有了它,我们不仅可以对现有的一些武器装备进行升级改造,那个筹划已久的坦克项目,也可以著手进行了!” “哪儿有那么乐观!” 康雷见陈上先这模样,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现在只是部分材料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並不等於万事大吉。” “咱们手里连加工这种高性能钢的重型工具机都没有,更別提配套的火控系统、传动系统也还在攻坚阶段……” “老陈,醒醒吧,路还长著呢!”说完,他嘆了口气。 哪知陈上先似乎早有预料,闻言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了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老康,忘了告诉你了。前阵子我跟重工部的老吕通电话,他们那边已经成功研製出了国內第一台车床和铣床,精度和稳定性都达到了国际一流水准! 我已经以学院的名义,向他们提出了合作请求,希望他们能在此基础上,儘快著手研发適用於大型构件加工的重型工具机。” “至於眼前,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先从老大哥援助的那几台大型设备上想想办法,挤出一部分加工能力,优先保障关键部件的试製。” “反正坦克的研发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事,我们可以边研究、边试製、边等待国內工具机技术的进步。” “只是……” 说到这里,陈上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只是东面战场传来的消息,不太乐观啊。” “我们的战士拿著落后的武器,在跟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拼命……牺牲太大了!” 这一刻,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康雷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情,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是战爭年代从死人堆里趟过来的,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我们跟美帝的差距,不仅仅是在轻武器方面有代差,在制空和重型攻坚武器方面差的更远,几乎是在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 所以研发属於中国人自己的重型武器装备,刻不容缓! …… 协和医院妇產科的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木质的长条椅子上,坐满了等候检查的男男女女。 林京山握著陈灵有些冰凉的手给她取暖,虽然他没有说话,但能感受到陈灵正在加速的心跳。 正当他要安慰几句的时候,检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女医生拿著几张化验单走了出来。 “陈灵!谁是陈灵!” “这呢!大夫!在这呢!” 林京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小跑了过去。 那位女大夫循声望去,看到是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男人,不由得一愣,低头又確认了一下手里的单子,疑惑地皱起了眉:“你……是陈灵?这单子上写的是女性啊?” 林京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闹了个乌龙,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大夫您误会了。” “我不是陈灵,我是她爱人。” 这时,陈灵也赶了过来,微微红著脸,对大夫柔声道:“不好意思大夫,我是陈灵。这位是我爱人,他刚才有点著急了。” 女大夫看了看面前这对明显带著紧张的年轻夫妻,嘴角扬起一个善意的微笑:“没关係的,陈灵同志。” “你们呀就是初为人父人母,太紧张了,慢慢就好了。” 说著,她將手里的化验单递给了陈灵,“你的妊娠报告出来了,结果是阳性。根据你的末次月经时间推算,目前妊娠大约6周。” “恭喜你们啊,要当爸爸妈妈了。” 说完,她习惯性地嘱咐道:“回去之后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和重体力劳动,加强营养,特別是蛋白质和维生素的摄入。” “前三个月比较关键,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同房。如果出现剧烈腹痛或者<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出血,要立刻来医院。並且定期来做產检……” 后面大夫说了些什么注意事项,林京山和陈灵几乎都没太听进去,因为此刻二人已经被巨大的喜悦所淹没了。 “谢谢大夫!谢谢您!” 在大夫嘱咐完,陈灵紧紧攥著化验单,拉著林京山连连道谢。 女大夫微笑著点点头,向旁边挪了一步,继续喊下一个名字。 走廊里,儘管人声嘈杂,但是在林京山和陈灵两人的世界里,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陈灵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幸福的泪光,她將化验单宝贝似的捧在胸前,声音颤抖地说道:“山哥,你听到了吗?你要当爸爸了……” “我听到了,灵儿!”林京山伸出双臂,將妻子轻轻搂入怀里,回应道:“我要当爸爸了!你也要当妈妈了!我们……有孩子了!” 第123章 消失的陈大山和李素娟 怀著激动无比的心情,林京山几乎是半搀半扶著陈灵走出了协和医院的大门。 那架势,仿佛陈灵不是怀孕,而是变成了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娃娃。 “山哥,不用这么小心,我哪儿有那么娇气。” 陈灵看著丈夫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心甜丝丝的,却也忍不住莞尔一笑,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你看其他孕妇,不都好好的自己走路嘛。” “你快放开我,多让人笑话啊!” “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林京山咧嘴一笑,拿著鸡毛当令箭,“大夫都特意嘱咐了,妊娠头三个月非常关键,胎儿著床还不稳定,一定要小心谨慎,咱们可不能马虎!” 他一遍说著,一边有仔细地將自行车后座那个棉垫又整理了一遍,这才扶著陈灵坐上去。 “另外,营养咱们也的跟上!” 林京山从大梁跨上自行车,一边稳稳地蹬起来,一边开始规划,“我想好了,以后中午咱们就不在厂食堂凑合了,清汤寡水的,实在没啥营养。” “反正咱们有自行车,离家也不算太远,咱们回家做饭吃。想吃点啥新鲜的、有营养的,都方便。” “或者……我每天上午从科里早走一会儿,把午饭做好,直接给你送到宣传科去,你就安心在办公室等著就行,连路都不用多走……” …… 此刻的林京山,儘管拥有大师级的接生技能,十分清楚地知道孕早期在无异常的情况,適度的日常活动並无大碍。 但是当这件事真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种初为人父的紧张和保护欲,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他陷入了某种程度的过度关怀和嘮叨中。 “好好好,都依你,都听你的。” 陈灵坐在后座上,双手环著丈夫的腰,听著他不停的絮叨,满心满眼的都是幸福,就连寒风掛过脸颊,都不觉得冷。 回到建国门的家中,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冬日白昼短暂,天色已经微微擦黑。 小两口在屋里稍事休息,暖和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脚,陈灵便迫不及待地拉起林京山往外走。 “走吧,山哥,咱们去我爹娘那一趟。”她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也省得我娘最近老是疑神疑鬼,背著咱们到处去打听什么稀奇古怪的偏方,净花些冤枉钱。” “行,听你得。”林京山自然没有意义,他也理解老人盼孙的心情。 …… “爹,娘!我和山哥回来了!” 陈家院门虚掩著,推开门,人还没进院,陈亮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就已经传了出去。 然而,让她有些奇怪的是,以往听到她的声音,父母早就爭抢这从屋里迎出来了。 可今天,院子里却静悄悄的。 “爹?娘?”陈灵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动静,她心里咯噔一下,和林京山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进去。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底,下午五点多,天光早已收敛,夜色渐笼,寻常人家也已点上了煤油灯。 可陈家小院里,三间正房和东西厢房,竟然没有一丝灯光透出,黑漆漆地一片,寂静得有些反常。 “爹!娘!” 林京山也高声喊了一遍,但是依然无人应答,他扭头看向妻子,眉头微蹙,“难道,没在家?” “不应该啊,”陈灵心里渐渐升起不安,“就算出门,也不可能不锁院门啊?太奇怪了。” 说著话,两人借著微弱的天光,走到了堂屋门口。 “爹!娘!你们在屋里吗?”陈灵一边喊著,一边推开了堂屋的门。 屋里比院子里更加黑暗,只能勉强看到家具的轮廓。林京山凭藉记忆,在靠近门边的柜上摸索到了煤油灯和火柴。 “刺啦——” 火柴划亮,点燃了灯芯,昏黄跳跃的灯光逐渐驱散了屋內的黑暗,將堂屋的景象朦朧地呈现出来。 桌椅摆放整齐,但空无一人。 “爹?娘?”陈灵提著煤油灯,林京山护在后面,又把三间正房和东西厢房都仔细找了一遍。 甚至连厨房和堆放杂物的角落都没有放过,然而,依然不见陈大山和李素娟老两口的身影。 “奇怪?……爹娘能去哪儿呢?这天都黑透了……” 陈灵握著灯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和焦虑,各种不好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她脑子里钻。 “放心,灵儿,別自己嚇自己,肯定没啥事。” 林京山儘管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还是出言安慰道,“可能就是咱爹在哪个老伙计家下棋,一时上了癮,忘了时间。咱娘等不及,就去找他回来吃饭了。” “咱在耐心等会儿,可能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可是——” 陈灵秀眉微蹙,回忆道,“我刚才在厨房看了一眼,冷锅冷灶的,一点动过火的跡象都没有啊……” 女儿家心细,此刻把这个担忧说出来,內心的不安更加强烈。 听陈灵一说,林京山心里也开始著急。 是啊,这大冷天的,眼看就到饭点了,老两口能一起去哪儿呢?而且厨房確实不像开过火的样子,这更不像是岳母李素娟平日里的作风。 “这样灵儿,你在家等著,我去爹经常下棋的几家看看。”安抚了妻子,林京山打算到外头找找。 然而,正当他打算出门的时候,院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李素娟带著怒气的斥责声。 “……陈大山!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敢去老王头他们家下棋,你看我还给不给你饭吃!” “嚼舌根子的老虔婆!满嘴喷粪的东西!还敢说我们灵儿不能生?放他娘的狗臭屁!” “他们王家那个媳妇儿,过门还没俩月肚子就显怀了,谁知道怀的是谁的野种?还有脸到处显摆!我呸!” …… 李素娟的声音又急又气,充满了难以平復的呵骂。 而陈大山则跟在她身后,一声不吭,只有菸袋锅子不停地一明一灭,代表他此刻的心情也不平静。 “陈大山!我说话你听没听到?以后不许再去了!听见没有!”李素娟走到院门口,又回头怒气冲冲地追加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你个老娘们儿,就少说两句吧……”陈大山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语气里透著不耐烦。 “爹!娘!”陈灵听到声音,立刻提著煤油灯从堂屋迎了出来。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性情温和,与人为善的母亲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以往不管吃多大的亏,母亲最多就是自己生闷气。 或者乾脆不再与那家人来往,很少会这样赤裸裸地骂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到底是谁,因为啥事,能把好脾气的母亲气成这样? “灵儿?山子?你们来了?” 李素娟看到女儿女婿提著灯从堂屋出来,显然有些意外,赶紧住了口。 “娘,您这是咋了?谁惹您生这么大气?”陈灵快步走下台阶,挽住母亲的胳膊,关切的问道。 “没,没啥事。” 李素娟看著女儿俊俏的模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爹,娘不说,您说!”对自己老爹,陈灵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开始命令。 陈大山默默嘬了一口菸袋,闷声道:“……还是问你娘吧。”说完,迈步就往屋里走。 不是他不想说,关键是这事牵扯到一些女人的私密,他这个当爹的更是没法开口。 “爹。”林京山看到陈大山过来,笑著打了声招呼。 “嗯。” 陈大山瓮声瓮气的点了点头,快进门的时候,脚步一顿白了自家女婿一眼,脸上显然没什么好脸色。 因为在他看来,今天这档子破事,至少有一半得“归功”於这小子。 要是不是因为他,自己现在还在美滋滋地廝杀下棋呢,何至於被老伴儿揪著耳朵骂了一路,还听了那么多腌臢的话。 林京山被岳父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弄得有些摸不著头脑,但是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而是转向岳母,体贴地说道:“娘,您和爹先进屋歇会儿,消消气。” “灵儿,你陪著爹娘说说话,我去厨房看看,把晚饭做了。” “行,山哥,辛苦你了。我一会儿就过来帮你。” 陈灵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母亲身上,暂时顾不上自家男人,也只能委屈他了。 “没事,”林京山一摆手,说道:“外面冷,快进屋陪著爹娘说会儿话,我这边不用管,饭一会儿就好。” 第124章 陈大將军 堂屋里,又点亮了一盏煤油灯,光线亮堂了不少。 陈大山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吧嗒吧嗒地抽著烟,眉头紧锁。陈灵则陪著母亲坐在八仙桌旁,眉眼间满是焦急。 “娘,到底怎么回事呀?您倒是说话啊,真是急死个人了!”陈灵轻轻晃著母亲的胳膊。 “哎——!” 沉默了半晌,李素娟看著女儿担忧的眼神,终於还是开了口,“今天,胡同西头那个老王家,不是生了个大胖小子嘛,摆满月酒。中午就请你爹过去喝酒了。” “我瞅著都下午四点多了,天都快黑了,他还没回来,心里有点不放心,就想著过去找找。” “没想到,他倒好!酒早喝完了,正在那儿跟人下棋下得上癮呢!” “我想著,来都来了,要不就去看看老王家的大胖小子,顺便……也想著给你们俩沾沾喜气。” 说到这里,李素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不少,情绪也略显激动。 “可是,我刚走到他们西屋门口,就听见里面几个长舌妇嘰嘰喳喳地说你跟山子……” “说我们?说我们什么?”陈灵疑惑地问。 “她们,她们说……说山子就算挣再多钱,当再大的官有啥用?还不是个……是个生不了孩子的!” “甚至,还编排出什么山子当年逃荒的时候,把……把那玩意儿给冻坏了!” “说你……说你就是在守活寡!说咱们陈家和林家,以后註定要断了香火,被人吃绝户!” “放他娘的狗臭屁!” 李素娟越说越气愤,猛地一拍桌子,眼圈都红了,“我当时气的浑身发抖,就进去和她们呛呛了起来。” “我们灵儿和山子好著呢,哪儿轮得到她们这些脏心烂肺的东西嚼舌根?” 听完整个事件,陈灵笑著帮母亲理气:“就因为这事,把您气成这样?” “笑?你还笑?” 李素娟看著闺女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更是怒其不爭,“你是不是傻了,人家都这样往你和你男人身上泼脏水了,你这孩子……” “娘,您先別急,消消气,我给您看个东西。” 陈灵打断母亲的话,起身从布包里拿出了下午协和医院的化验单,递了过去。 “这是啥?” 李素娟疑惑地接了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发现那上面除了数字,都是她不认识的字和看不懂的洋码子。 “我又不识字,你给我看这个干啥?” 陈灵这才想起母亲不认识字,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道:“娘,这是医院开的化验单!协和医院的!” “化验单?”李素娟一愣,“山子你俩谁生病了……” 然而,话未说完,她自己就先反映了过来,猛地转向还在闷头抽菸的陈大山,激动地说:“死老头子!你还坐那儿抽啥抽!赶紧死过来给我念念!快点!” “哎!来了来了!” 陈大山被老伴这一嗓子一喊,也咋摸过来点味,把菸袋往桌上一放,快步走了过来。 陈灵看著这老两口,嘴角一笑,也不在开口,而是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就著昏黄的煤油灯,陈大山眯著眼睛,一字一句地念道:“姓名:陈灵……尿……妊娠试验结果:阳……性,诊断意见:妊娠6周……”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您总算开眼了!总算开眼了!” 李素娟虽然不识字,但“妊娠6周”这四个字的意思,她却是听的真真的,激动地一把抓住陈灵的胳膊,求证道:“闺女,真,真有了?” “嗯,有了!真有了!” 陈灵看到母亲眼巴巴的样子,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啊,娘,您跟他们生什么气啊?他们那都是胡说八道呢!您闺女和女婿,好著呢!” “哎!哎!哎!不生气!不生气!娘高兴!娘这是高兴!” 李素娟欣喜若狂,眼泪都涌出来了,她鬆开女儿的胳膊,双手合十,对著虚空拜了拜,嘴里不住地念叨著“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之前她因为太在乎,看到女儿女婿结婚小半年了,一直没有动静,心里抓心挠肝的著急。 特別是最近,听说胡同里老李家的儿媳妇儿翠莲又怀上了二胎,她心里更是像著了火一样,又羡慕又焦虑。 这种情绪下,难免病病急乱投医。 所以,只要听说哪里有灵验的偏方,或者哪个庙里的菩萨灵,她都会想法设法的去打听打听,甚至偷偷去拜拜。 这一来二去,就被有心人给注意到了。 特別是如今陈、林两家日子越来越火红——陈大山在三机厂是受人尊敬的老师傅,一个月工资九十多块,是普通人的两三倍。 女婿林京山更是了不得,年轻的大学生,工程师,最近又提拔成了技术科副科长,前途无量。 难免会惹的一些心胸狭隘的人,眼红嫉妒! 那些人,从不会去思考別人为什么能够成功。 他们看不到陈大山几十年如一日的磨炼技艺,也看不到林京山为国家攻克技术难题。 他们只会怨天尤人,感嘆自己命运的不公,继而用最恶毒、下作的谣言来詆毁、中伤別人,以此获得內心卑劣的平衡。 於是,针对林京山“不能生育”、陈灵“守活寡”、两家要“绝户”的谣言,就在这些人的唾沫星子里滋生了。 “不行!我得找她们去!” 李素娟刚高兴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又站了起来,迈步就要往外走。 “娘——” 陈灵刚要开口劝阻,就听李素娟回过头,神情严肃地说道: “灵儿!你不懂!他们这是造谣!是污衊!要知道,人言可畏,谣言有时候是能逼死人的!” “咱们自己可以不在乎,知道是假的就行。但是,绝对不能任由这些脏水泼到你和山子头上!” “这口气,娘咽不下去!这个名声,必须给你们挣回来!” 说完,她又扬了扬手里的那张化验单,“你放心,娘有这秘密武器,一定能帮你和山子討个公道,让那些烂了舌头的玩意儿看看,到底是谁家要绝户!” 陈灵被母亲这么一说,也琢磨过味儿来。 是啊,若是任由这种谣言传播,以后她和山哥走在胡同里,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就算他们问心无愧,听著也膈应人。 而且,时间久了,假的也可能被有些人当成真的。確实不能放任不管。 “行!娘,那我跟您一块去!”陈灵也来了劲儿。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道来自站在门口的李素娟。另一道,则是来自屋里一直沉默抽菸的陈大山。 “爹,为啥不行?”陈灵疑惑地回头。 只见陈大山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將菸袋桿往腰后一別,像是个即將出征的將军。 “你刚怀孕,哪儿也別去,就在家待著,我陪你娘去就行!” “对,你刚怀上,胎气还没坐稳,最忌讳生气和劳累,更不能去跟那些泼妇理论,万一衝撞了怎么办?” 李素娟也立刻接口,“你放心,有娘跟你爹在,又有这大医院的单子作证,娘一定给你和山子把这个公道討回来!” “非得让那老王家的,还有那些乱嚼舌根的,当面给你们赔礼道歉不可!” 老两口此时同仇敌愾,目標高度一致,眼里的战意恐怕斗战胜佛来了,都能比划一二。 “好,爹,娘,那……那你们小心点,別跟他们动手。”陈灵乖巧地点点头,嘱咐道。 “放心,有理走遍天下!”李素娟扬了扬手里的化验单,挽住陈大山的胳膊,“老头子,走!” “嗯!” 陈大山重重地应了一声,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转身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堂屋。 那架势,不像是去理论,倒像是要去打一场必胜的仗。 第125章 那可未必! 当林京山听到堂屋外的动静,擦著手从厨房出来时,只看到了岳父陈大山和岳母李素娟两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 他没有出声喊住他们,而是转身进了堂屋。 “灵儿,爹娘怎么又急匆匆出去了?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林京山走进来,温声问道。 “哎呀!” 陈灵见到丈夫,轻轻惊呼一声,“山哥,不好意思啊,我光顾著高兴了,都忘了你还在厨房呢!” “走,我现在就去帮你烧火。” “不用!” 林京山笑了笑,伸手把她按回了座位,自己也坐了下来,“饭菜都我都弄得差不多了,等爹娘回来就能开饭了。” “你还没说呢,爹娘又出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一听丈夫的询问,陈灵立刻来了精神。她拉著林京山的手,將刚才的事情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 林京山认真听完,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疑惑,到微微蹙眉,再到最后,竟也学著之前岳母李素娟的样子,没好气的白了自家媳妇儿一眼。 “笑,你还笑。这种事有什么好笑的?” “灵儿,人言可畏,唾沫星子底下压死人,这种关乎名誉的谣言,要是放任不管,以后咱们走在胡同里都得被人指指点点。” “爹娘做得对!这事儿必须说清楚,这个公道也必须討回来!” 林京山深知,在如今这个相对封闭的年代,这种恶毒的谣言足以对一个家庭造成巨大的困扰和伤害。 岳父岳母此举,无疑是老成持重之举。 …… 等到陈大山和李素娟得胜凯旋迴到家时,饭菜都已经凉透了,林京山又赶紧去热了热。 饭桌上,老两口脸上红光满面,尤其是陈大山,美滋滋地夹了一颗花生米,又“滋溜”一口林京山给温的二锅头。 仿佛是在回味美酒的醇香,又像是在回味刚才在老王家“战场”扬眉吐气的畅快! “你们是没看见啊……”陈大山放下酒盅,带著几分得意,开始了他的“战况”回顾。 “我跟你们娘杀回去的时候,那帮长舌妇还聚在老王家西屋门口,没散呢。也不知道是又在编排谁家的是非。” “那帮老娘们,一看我俩这气势汹汹的又回去了,以为要动手呢,顿时嚇得够呛,赶紧就嚷嚷著把自家男人都喊了出来。” “好傢伙!呼啦啦一下,院里站了七八个老爷们!”陈大山比划了一下,“老王、老李、老张……都出来了。” “当时就有人劝啊,”他学著那些邻居的语气: “老陈,不至於,真不至於!一帮老娘们儿瞎咧咧,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別往心里去!” “老嫂子,您消消气,她们没啥恶意,就是閒磕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是啊是啊,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別伤了和气……” …… “我当就哼了一声,说:我陈大山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那朝娘们儿动手的习惯!丟不起那人” “然后呢?爹,您快说呀!” 陈灵听得入神,忍不住催促道。林京山也微笑著给岳父斟满酒,认真听著。 “然后?”陈大山得意地瞥了女儿一眼,又咂了口酒,“然后我就给你娘使了个眼色。你娘立马就明白了!” 坐在旁边的李素娟此刻也完全没了之前的怒气,脸上满是解气的笑容,接过话头。 “我瞪了一眼那群长舌妇,就把灵儿给我的化验单掏了出来,直接递给了老李!” “就是胡同口那个退休的李副校长,他文化高,认得字全!” 解释完,她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我大声说:老李,你文化高,你给大伙儿念念!让他们都听听,都看看!我闺女和我姑爷,到底能不能生!让某些烂了心肝、臭了嘴的人看清楚!” “那李老头接过单子,还有点懵呢。” 陈大山补充道,脸上带著戏謔,“旁边立刻凑过去好几个脑袋,都想看个究竟。” 李素娟用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是没看见他们几个的表情,尤其是哪个挑事的王桂芬。” “他们一看那单子,再看看下面协和医院那个大红戳子,当时就『嘶』地吸了口凉气!脸色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就跟吞了苍蝇似的。” “哈哈!” 陈灵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想像著当时那尷尬又解气的场面。 “你爹还在那儿催呢,”李素娟笑著指了指陈大山,“他对著老李说:念啊?李大学问?莫不是你这副校长白当了,连这上面的字都不认识了?” 陈大山得意地一扬下巴:“那老李被我这么一激,乾笑了几声,脸上掛不住了,赶紧清了清嗓子,扬著那张单子,对著院里所有人,特別是那几个老娘们,大声念: 都听好了!这是北京协和医院的化验单!上面白纸黑字写著:陈灵,尿妊娠试验,结果:阳性!诊断意见:妊娠6周!检测日期,就是今天!” 李素娟激动地一拍大腿:“他这一念完,院里顿时就安静了!落根针都能听见!” “那几个刚才还嘰嘰喳喳的老娘们,脸一阵红一阵白,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后老李就板起脸,对著她们训话了,”陈大山模仿著李副校长的语气,“你们几个!今天太过分了!” “听见没有?人家灵儿丫头怀上了!都快俩月了!你们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传播这种谣言!还不赶紧给老陈和老嫂子赔礼道歉!” “这下,那几个娘们没话说了!”李素娟扬眉吐气地说道,“一个个耷拉著脑袋,臊眉耷眼地过来跟我道歉。” “对不起啊,素娟,你看我这也是听別人瞎说的,你別在意啊……” “是啊,素娟,灵儿这丫头我们看著长大的,多好的姑娘,怎么会不能生呢,都是误会……” “就是就是,小林科长看著就是有福气的人,一看就是儿女双全的相……” 李素娟学著那些人前后不一的嘴脸,逗得陈灵咯咯直笑。 “就只有那个王桂芬!”陈大山脸色一沉,哼道,“躲在最后面,磨磨蹭蹭不想过来。” “这谣言就是从她嘴里最先传出来的,跟你娘对骂也是她跳得最欢!如今让她出来道歉,反倒是一直往后缩。” “后来呢?”林京山適时地问道,给岳母也夹了一筷子菜。 “后来?”李素娟解气地说,“她家那口子,老王还算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事儿自己家理亏。” “他一看自家婆娘那德行,脸上掛不住了,站出来就大声呵斥:桂芬!你还等啥呢?还不赶紧过来给老嫂子道歉!” “那王桂芬被她男人一吼,这才不情不愿地挪过来,声音跟蚊子似的说了句『对不住』。” 陈大山撇撇嘴,“隨后老王也陪著笑脸跟你娘和我道了歉。” “哼!”李素娟虽然接受了道歉,但心里那口气还没完全顺下去,“我能跟他们一般见识?我就是要把事实摆出来,不能让我闺女和姑爷受这委屈!” “对对对!娘,您和爹今天太厉害了!真是帮我们出了口恶气!”陈灵连忙给母亲夹菜,甜甜地奉承道。 这顿饭,就在陈大山和李素娟你一言我一语的“战况復盘”中,吃得格外香甜畅快。 老两口的所有的憋闷和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的自豪。 吃了饭,又坐著说了会儿话,主要是李素娟反覆叮嘱陈灵各种注意事项,虽然有些嘮叨,但陈灵和林京山都认真地听著。 看看时间不早了,林京山便带著陈灵告辞,回了自己家。 回到家,洗漱完毕,躺在烧的暖烘烘的炕上,陈灵习惯性地往林京山怀里钻,寻找著最舒服的姿势。 林京山温柔的搂著她,手掌下意识地抚摸著妻子的<i class=“icon icon-unie040“></i><i class=“icon icon-unie056“></i>,“別乱动,小心走火!” “嘻嘻——” 陈灵又往后拱了拱,调侃道:“山哥,大夫说了,头三个月禁房事哦,看来,你要当好久好久的和尚啦……” 林京山闻言嘿嘿一笑,说道:“那可未必!” 第126章 能不能搞? 精彩不容错过:第126章 能不能搞?全本放送,点击。 “未必?”陈灵闻言,诧异地转头。 只见昏暗的光纤中,丈夫的脸上带著促狭的笑容,“我可警告你,你可別乱来,要是……伤了孩子,我跟你没完!” 她虽然也很享受夫妻之间的温存,但今时不同往日,绝对不会容许腹中胎儿受到半点闪失。 “放心吧灵儿,我知道分寸。” 林京山先是保证道,隨即又贱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不行!” 陈灵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林京山,“你胡说什么呢?” “谁说不能了?” 林京山此刻仿佛化身成了循循善诱的大灰狼,继续在小白兔耳边吹著风,“灵儿,你看啊,大夫只是说不能……那样嘛。咱们是不是,可以换条路……” “即能解馋,又绝对安全,而且……说不定还別有一番情趣呢?” “是解你的馋吧?”陈灵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我可不想要什么別样的情趣。” “灵儿……” 一开始陈灵的態度是异常坚决的,但是架不住林京山的软磨硬泡,又是保证安全,又是什么为两人的身心健康考虑…… 於是,她的意志力渐渐动摇,从坚决反对,到眼神迷茫、內心挣扎,最终,在林京山信誓旦旦的保证和温柔的攻势下,终究还是红著脸,勉为其难地鬆了口: “……那,那说好了,就……就依你一次!” …… 第二天,林京山照例细心准备了早餐,然后骑著自行车將陈灵送到了宣传科楼下。 “灵儿,上班的时候別一直坐著,隔一两个小时就起来活动活动。” “要是觉得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多喝热水,千万別喝凉的;中午等我过来接你回家吃饭……”林京山嘴巴不停的叮嘱。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去吧,囉嗦鬼,一会儿该迟到了。”陈灵嘴上嫌弃,心里却甜滋滋,朝他挥了挥手,迈步走进了办公楼。 回到技术科,林京山发现一天都没有什么特別紧要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 首先,利用旧车间改造的电动工具生產线,已经走上了正轨,第一批產品已经通过外贸渠道,销往了香江。 据反馈回来的消息,市场反应相当不错,尤其是海外地区,这种轻便高效的电动工具非常受欢迎。 正因为市场前景可预期的理想,上面对於规划中的华北器械厂又加大了资金和政策支持。 如今在宋国斌这个多面手的主持下,新厂的基建工作可以说是日新月异,进步神速。 其次,三机厂的其他几个主要车间,也已经在陆续停止或者转移了原有的普通零件生產任务,正在紧锣密鼓地改造成c620-1普通车床和x62w万能铣床的標准化车间。 特別是在前几天,《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我国自主研发首台高精度普通车床、万能铣床取得成功”的消息后,三机厂的更是名声大噪。 一举奠定了新中国工业建设第一机械厂的名头,全厂上下,无不与有荣焉,干劲儿十足。 一时间,林京山这个技术核心,除了偶尔去改造车间转转,指点一些关键问题,仿佛一下子清閒了下来。 这种久违的、按部就班的平静生活,让他感觉特別愜意。 连续一个多礼拜,他每天上班就是泡茶、看报、各车间巡视一下,然后继续喝茶看报,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反倒是技术科的其他人员,因为要配合车间改造和对接新厂的技术需求,忙的脚不沾地。 崔强有时看到林京山端著搪瓷缸子在办公室晃悠,还会忍不住打趣两句:“哟,咱们的林大工程师,这是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可真让人羡慕啊!” 林京山也只是嘿嘿一笑:“科长,您这是能者多劳嘛!我这是养精蓄锐,等待组织上下一个艰巨的任务!” 然而,就在林京山以为,终於能好好消停一段时间,享受一下生活的时候,不出意外的意外来了! 这天上午,他刚泡好茶,拿起报纸,厂长的秘书小刘就找上门来了。 “林科长,厂长请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事情商量。” “好的,刘秘书,我马上去。” 跟著刘秘书来杨卫国的办公室,看到他正站在窗前远眺,神色间尽显兴奋之色。 “厂长!” “京山,快进来。”杨卫国见到林京山,立刻热情的招呼他坐下,並亲自给他到了杯水。 “谢谢厂长。”林京山接过茶杯道谢。 “京山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杨卫国坐定之后,说道,“咱们那个手持式电动工具,在香江和海外市场,卖爆了!” “简直是供不应求啊!” “哦?创外匯了?”林京山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何止是创匯!” 杨卫国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泛著红光,“你知道初步结算,拿到了多少外匯吗?” “多少?” “你猜猜。” “二十万?” 林京山试探著问,他知道这年头外匯极其珍贵,二十万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杨卫国神秘地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百万?”林京山吃了一惊。 杨卫国继续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不会是三……千万吧?”林京山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对嘍!就是三千万!美刀!” 杨卫国一拍大腿,激动的说道,“香江那边的代理公司已经传来了確切的消息,首批订单加上预付款,已经到位的资金就是三千万美刀!” “而且后续订单还在像雪片一样的飞来,京山,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咱们三机厂一个车间,两个月的產能,已经赶上咱们国家去年外匯储备的五分之一了!你说等新厂建设完成,那还不直接起飞啊!” 杨卫国越说越激动,“而且,我听吕部长透露,连內部会议上特意表扬了咱们重工部!” “说咱们不仅在关键技术上取得了突破,更是在对外贸易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这可是近百年来破天荒的头一遭!” “太好了!”林京山也感到振奋。 能为国家赚取宝贵的外匯,缓解经济建设的燃眉之急,这比奖励他多少奖金都让他高兴。 接下来,两人又就电动工具未来的发展前景和下一代產品升级,以及新厂的建设等话题聊了一会儿。 然而,聊著聊著,杨卫国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京山啊,今天叫你来,除了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新的、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林京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他放下手中水杯,神情也变的认真了起来:“厂长,您请说,只要组织需要,我义不容辞。” “好,”杨卫国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对——重型工具机,了解多少?” “重型工具机?” 林京山目光一凝,脑海中快速思索。 如今的c620-1普通车床和x62w万能铣床只能算是中型通用工具机,而重型工具机,则意味著更大的规格、更高的精度、更强的切削能力…… 它通常用於加工大型工件,如船舶发动机的曲轴、大型水压机的立柱、重型武器装备的关键部件等,是重工业,尤其是军工领域的核心装备。 “对!重型工具机!” 杨卫国语气斩钉截铁,“咱们这次成功突破了工业领域最常用的普通工具机,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 “但是,对於国防军工、重大装备製造来说,普通工具机远远不够!我们需要能够加工大型、高精度、高强度工件的大型龙门铣床、重型立式车床、深孔钻床等等!” “前几天,我去部里开会,上面已经正式把这个攻关任务下达给我们三机厂了, 点名要我们在现有成果的基础上,儘快拿出我们中国人自己的重型工具机设计方案,甚至是样机!” 顿了顿,他紧紧盯著林京山的眼睛,“京山,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这个重型工具机,咱们能不能搞?这个担子,你能不能扛起来?” “厂长——” 林京山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杨卫国目光中殷切,以及这个任务背后所承载的国家期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帘,意识快速在系统商城里面搜索。 还好,“重型工具机设计与製造技术”赫然在列,而且所需贡献点也是他目前能够承受的。 几秒钟后,林京山重新抬起头,迎著杨卫国有些紧张的目光,说道:“厂长,重型工具机的技术原理和难点,我有所了解。虽然困难很大,但既然国家需要,组织信任,我愿意拼尽全力,带领团队,试一试!” “好!好啊!”杨卫国再次激动地一拍桌子,“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需要什么支持?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全厂,乃至整个部里,都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第127章 忙碌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从杨卫国的办公室出来,已经快到下班点了。 林京山没有回技术科,而是拐了个弯,径直去了宣传科接上妻子回家,也正好跟她商量一下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工作变动。 “今天怎么样?还噁心吗?”林京山一边骑车,一边关心的问道。 “还好,就是没什么胃口,老想睡觉。”陈灵靠在丈夫背上,声音带著点慵懒和依赖。 这段时间,她孕早期的症状逐渐明显起来,不仅胃口变得挑剔,看到油腻的东西也容易反胃,还特別容易疲劳,每天中午不睡上一觉,下午就完全打不起精神。 也幸好,他们家距离三机厂不算远,骑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这要是在后世,动輒一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对於孕妇来说,可真是不够折腾的。 回到家,林京山让陈灵在炕上休息,自己则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得益於大师级厨艺,他动作麻利,切配翻炒,行云流水,不过二十分钟,一荤一素一汤就热腾腾地端上了桌。 荤菜是清淡的滑炒鸡片,素菜是醋溜白菜,汤是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开胃又营养的搭配,充分考虑到了陈灵现在的口味。 “灵儿,吃饭了。”林京山盛好饭,坐到妻子对面。 “嗯。”陈灵拿起筷子,小口吃著鸡片,感觉比食堂的饭菜合口多了。 林京山看著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道:“灵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陈灵抬起头。 “就是……厂里刚才又下达了新的研发任务,非常重要,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比较忙。” 林京山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我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你看,要不……” “咱们把爹娘接过来住一段时间?或者,咱们搬去爹娘那边住?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啊?”陈灵扒拉著米饭的动作停了下来,刚刚因为可口饭菜而好转的心情,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又……又有新任务了啊?” 一瞬间,她感觉嘴里的鸡肉似乎也没有那么香了。 看到妻子脸上明显的不乐意和失落,林京山心里一软,赶紧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道: “灵儿,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但这个任务不一样,是上面直接下达的政治任务,关係到国家重工业和国防建设,非常重要,推脱不了的。” “不过你放心,我会合理安排时间,爭取儘快完成任务。” “而且,把爹娘接过来,或者咱们过去住,我也能更安心地投入工作,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 陈灵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 她不是不懂事的女人,知道轻重缓急。山哥的工作性质特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情和期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好半晌,她终於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好吧,我知道了。工作要紧。” “那……那就让爹娘过来住吧,咱们这院子也宽敞,有自来水、有电,方便一些。” 林京山见妻子如此通情达理,心中既感激又愧疚,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谢谢你,灵儿,委屈你了。” 吃了午饭,又让陈灵在炕上睡了半个多小时午觉,林京山才轻手轻脚地將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妻子叫醒,一起返回单位。 下午,林京山將自己关在了技术科那间属於他和崔强的小办公室里。他需要儘快启动重型工具机的研发工作,而第一步,就是获取关键技术资料。 他凝神静气,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光幕流转,很快便找到了“重型工具机成套技术资料(当前国际主流水平)”。 目光扫过后面標註的贡献点需求:1800点。 没有过多犹豫,林京山心中默念:“兑换!” “叮!消耗1800点贡献点,成功兑换『重型工具机成套技术资料(国际主流)』!传输中——” 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如同上次兑换普通工具机技术一样,包含了重型龙门铣床、大型臥式鏜床……等多种关键重型工具机的详细设计图纸、核心部件加工工艺、装配调试標准、控制系统原理以及材料选用规范等等。 其技术水准,稳稳地处於这个时代国际上的主流水平,某些设计理念甚至略有超前。 林京山没有急於將全部资料一股脑地拿出来。 他先是花费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快速瀏览和消化这脑海中的知识,並结合当前国內的实际工业水平的现状,进行初步的梳理。 他先是花费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快速瀏览和消化这脑海中的知识,並结合当前国內的实际工业水平的现状,进行初步的梳理。 他需要的事能够確保项目顺利落地的製造方案,而不是空中楼阁。 …… 接下来的几天,林京山开始了紧张的筹备工作。 在人员安排上,他延续了上次的成功经验。技术员方面,依然是李建国和张为民这两位已经成长起来的骨干。 虽然,技术科里的其他同志也表达了想要加入的意愿,但林京山一句“时间紧、任务重,李建国和张为民同志有前期项目经验,上手更快,更能保证进度”合情合理地给挡回去了。 高级技师方面,则依旧是以陈大山为首的那几位老师傅为主。 他们经验丰富,手艺精湛,对於复杂工件的加工和精密装配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唯一遗憾的事,宋国斌因为需要身心投入到华北器械新厂的建设中,实在无法分身,这让林京山少了一个得力的管理助手。 不过好在核心的技术和工匠团队基本维持了原班人马,保证了项目的延续性,也省去了很多磨合的时间。 研发地点也没有变化,依然放在了之前的研发车间,那里各种工具和设备齐全,可以直接开干。 项目组成立那天,杨卫国厂长又亲临驻地,召开了一次简短的动员会。 他没有过多渲染困难,而是强调了此项任务的重大意义,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隨著杨厂长一声令下,重型工具机研发项目正式启动,项目组所有人再次进入了熟悉的、紧张而有序的攻坚状態。 由於有了上次研发普通车床和万能铣床的成功经验,无论是图纸消化、工艺制定,还是部件加工、装配调试,整个团队都显得驾轻就熟。 研发车间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銼刀声、敲击声、工具机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奋斗乐章。虽然辛苦,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著创造歷史的兴奋和使命感。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短短一个月后,项目组迎来了一个里程碑式的节点——首台自主设计研发的重型龙门铣床,完成了总装和初步调试,即將进行首次试机!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第一时间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哈军工。 第128章 出发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哈军工,陈上先院长办公室。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陈上先拿起听筒,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好!好!太好了!感谢重工部的同志们!感谢三机厂的同志们!你们立了大功了!”他对著电话连声说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放下电话,他几乎是衝出了办公室,直奔康大麻子的办公室。 “老康!老康!天大的好消息!”陈上先一把推开康大方办公室的门,把正在看文件的康大麻子嚇了一跳。 “我说老陈,你又……”康雷抬起头,刚想抱怨两句,看到陈上先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什么好消息?能让你这大院长失態成这样?” “重型工具机!是重型工具机!” 陈上先激动地挥舞著手臂,“重工部吕部长亲自打来的电话!三机厂那边,在林京山同志的带领下,已经成功攻克了重型龙门铣床的关键技术,第一台样机已经装配完成,马上就要进行试切验证了!” “什么?这么快?!” 康雷“嚯”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才多久?一个月?” “老陈,你没听错吧?那可是重型工具机!不是普通的车床铣床!” “千真万確!吕部长亲口说的!样机都摆在那儿了!” 陈上先用力点头,“这说明他们的技术路线非常正確,团队的执行力极强!林京山这个小伙子,真是个不得的人才啊!” 两人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巨大的喜悦衝击著他们。但很快,作为战略专家和装备负责人的冷静回到了他们身上。 “老陈,”康雷率先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工具机是搞出来了,但放在哪里生產?在哪里建这个重型工具机加工厂,是个问题。” 陈上先也冷静下来,走到墙上的巨幅全国地图前,手指划过:“没错。现在东面战事正紧,许多重要的军工厂已经开始东北方转移,就是为了能够减少武器装备的运输时间。” 说著,他的手指最终点在了东北的重镇:“我认为,瀋阳是最合適的地点!” “瀋阳?” “对!” 陈上先继续分析道:“瀋阳本身就有深厚的工业基础,是传统的重工业基地,產业工人队伍庞大,技术底蕴雄厚。” “而且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周边还有鞍钢等大型钢铁企业,材料供应也方便。” “將重型工具机的生產基地放在瀋阳,既能依託现有工业基础快速形成產能,又符合军需战备的原则。” 康雷凑过去看著地图,沉吟片刻,重重一拍地图上的瀋阳区域:“有道理!我同意!” “而且,瀋阳机械厂本身也是重工部下属的大型企业,是三机厂的兄弟单位,协调起来也方便。就定在瀋阳!” 两人意见统一后,立刻再次联繫了重工部副部长吕明。在保密电话里,他们详细阐述了將重型工具机生產基地放在瀋阳的战略考量和建议。 吕明在电话那头认真听取了他们的意见。他深知哈军工在装备需求方面的敏感性和权威性,他们的建议往往代表著最迫切的国防需要。 “陈院长,康主任,你们的意见非常中肯,具有战略眼光。”吕明沉声道,“將重型工具机生產基地放在瀋阳,確实是最佳选择。” “这样,既能快速形成战斗力,也符合当前战备布局。我们重工部原则上同意这个方案。” “而且,瀋阳机械厂也是我们部的骨干企业,技术力量不弱,有能力承担这个重任。我马上安排下去,协调三机厂和瀋阳机械厂进行对接。” “太好了!感谢吕部长的支持!”陈上先和康雷鬆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结束与哈军工的通话后,吕明沉思片刻,拿起內部电话:“接三机厂杨卫国厂长……让他和林的京山同志,立刻到部里来一趟。” …… 下午,林京山和杨卫国赶到了重工部吕明的办公室。 吕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向他们通报了上级的决定:“卫国同志,京山同志,首先,我要再次代表部里,向你们和三机厂全体参与重型工具机研发的同志们表示祝贺!” “你们用惊人的速度和过硬的技术,再次创造了奇蹟!” 接著,他话锋一转:“经过与哈军工等使用单位的慎重研究,並报请上级批准,决定將重型工具机的后续量產和生產基地,放在瀋阳机械厂。” 而且,三机厂已经有了普通工业工具机和电动工具分厂,確实也没有能力在吃下重型工具机这块大蛋糕了。 部里也不会允许! 吕明继续道:“之所以选择瀋阳,主要是基於战备和工业基础的考虑。这一点,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和支持。” “部长,我们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杨卫国立刻表態。 “很好。” 吕明点点头,目光转向林京山,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京山同志,重型工具机的技术你们已经掌握,但要將它顺利地在瀋阳机械厂落地、量產,还需要你这个技术核心去进行指导、协调和把关。” “那里的技术团队需要你带去最核心的技术资料和装配调试经验。” 他看著林京山:“所以,部里决定,派你作为技术总负责人,带队前往瀋阳出差一段时间。时间可能不会太短,需要你克服一下困难。你有什么问题吗?” 林京山心中轻嘆一声,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安排。虽然心里对妻子依依不捨,但还是朗声道:“报告部长,我没有问题!坚决完成任务!” “好!”吕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回去准备一下,儘快出发,部里会给你们开好介绍信和协调文件。到了瀋阳,遇到任何困难,可以直接向部里匯报!” “是!” 从吕明办公室出来,杨卫国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语气带著理解和安慰:“京山,辛苦了。家里的事情,厂里和我都会帮忙照应著,你放心。” “谢谢厂长。”林京山点点头。 晚上,饭桌上,林京山將要去瀋阳出差一段时间的消息告诉了家人。 陈大山听完,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去瀋阳?嗯,应该的。那是大事,国家需要,你就放心去!家里有我和你娘呢,灵儿我们会照顾好的,你不用担心。” 作为老工人,他深知轻重,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 李素娟虽然眼里满是担忧和不舍,但也知道女婿的工作性质,只是不停地给林京山夹菜,嘱咐道:“山子,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天冷了多穿衣服。灵儿这边你放心,有我们呢。” 陈灵坐在一旁,低著头,默默扒拉著碗里的米饭,眼圈有些泛红。 她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听到丈夫要远行,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紧。 林京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如今这个年代,不去不行啊!这可是政治任务! 饭后,陈灵帮著母亲收拾碗筷,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直到回到自己房间,终於忍不住,扑进了林京山怀里,小声啜泣。 “山哥……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和宝宝等你……” 林京山紧紧搂著妻子,心里五味成杂:“灵儿,我保证,一定儘快把事情办完,平平安安地回来。你和宝宝好好的,等我回家。” “嗯。” 接下来的两天,林京山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便带著李建国和张为民两位技术骨干登上了去瀋阳的列车。 同行的还有两位厂里派来的保卫科干事,配枪的那种,將一路护送他们到哈军工。 第129章 到站 深冬的四九城,北风凛冽,刮在脸上就像小刀子一样生疼。 此时,前门火车站的欧式钟楼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肃穆矗立,巨大的指针刚刚不偏不倚地划过清晨六点钟。 “刺啦——” 一辆草绿色的苏制嘎斯69吉普车,带著一身寒气,在站前广场空阔的水泥地上稳稳停住。 车门推开,林京山裹著藏蓝色棉大衣,呵著白气率先从副驾驶座位跳了下来。 紧接著,后排车门打开,陆续钻出李建国、张为民以及两位身形精壮的保卫科战士。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超载一说,吉普车后排別说挤四个人,在运力紧张的时候塞上五六个也是常有的事,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都检查一下,带好自己的东西,特別是隨身包裹,別落下了。”林京山紧了紧围巾,叮嘱道。 虽然此行最重要的技术资料由他亲自保管,但是大家的个人物品,特別是厂里开具的各种证明文件,也非常重要。 如今可没有全国联网,这介绍信要是整丟了,可是一个非常大的麻烦。 “放心吧科长,都带著呢,落不下!” 李建国和张为民各自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袋朗声保证。两位保卫科战士——小陈和小李,也沉稳地点了点头。 “好,进站。” 辞別了厂里送行的司机,林京山带著四人匯入了行色匆匆的人流,走向了火车站候车室。 候车室內,光线昏暗,人声略显嘈杂,混合著菸草和消毒水的气味。 放眼望去,大部分旅客都是穿著四个兜的中山装或列寧装,提著人造革公文包的公职人员,普通百姓打扮的旅客很少见。 这也难怪,首先这个时代出门远行本身就是一件大事,需要单位介绍信、工作证等一系列证明,手续繁琐。 其次,火车票价格不菲,对於靠工资生活的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若非探亲、奔丧等重大事宜,很少有人会轻易长途旅行。 因为距离列车发车时间不远,林京山带著几人在距离检票口不远的地方找了几个空位稍事休息。 然而,刚坐下没多久,悬掛在墙壁上的铁皮喇叭就传来了带著电流杂音的播报: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燕京开往瀋阳方向的12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进站——” “走了。” 林京山招呼一声,提起那个装著重要资料的公文包,当先走向检票口。李建国等人立刻紧隨其后,五人很快匯入了涌向月台的人流。 月台上,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煤烟味和水蒸气,那是蒸汽机车头的標誌性气息。墨绿色的车厢一字排开,像一条安静的钢铁长龙。 其中一节车厢上掛著白色的方向牌,上面清晰地写著:“燕京—瀋阳”。 保卫科的小陈经验丰富,率先一步踏上列车,在略显拥挤的过道里开路,確保后面的人能顺利通过。 为了確保承载著国家希望的重型工具机技术资料的绝对安全,杨卫国厂长这次可是花了大力气,动用了不少关係,才为他们五人爭取到了一节臥铺车厢。 而且还是条件相对较好的软臥包厢,这在这个年代,已经是极高的出行待遇了。 找到对应的包厢號,推开门,里面是相对独立的空间,左右各上下两个铺位,中间有一个小茶几。 林京山拍了拍厚实的木质包厢门和结实的床架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至少比上次我跟吴教授去鞍钢,在硬座车厢挤了两天两夜要强得多。” 想起那次带著冷轧硅钢片技术资料去鞍钢的经歷,林京山现在还有些后怕。 当时他和吴有尊也是“傻大胆”,就这么带著关乎国家电工钢铁行业未来的技术资料,混在普通旅客中坐硬座。 幸好回程时,鞍钢的张总工有先见之明,坚持派了保卫人员隨行。若是还只是他们两人,带著成型的刚才回来。还真说不准会出什么意外。 “是啊,科长,我还是第一次坐臥铺呢!还是软臥!”李建国放好自己的包裹,好奇地左摸摸,右看看,脸上带著兴奋。 这柔软的铺位、相对私密的空间,与嘈杂拥挤的硬座车厢简直是天壤之別。 张为民也感慨道:“听说这软臥车厢, 一般都是级別很高的领导或者有特殊任务的同志才能坐。这次咱们可是沾了科长的光了。” “哎,不能这么说。” 林京山摆了摆手,纠正道,“这是组织上对咱们这次任务的重视,是对重型工具机项目的关怀。要感谢,也是感谢厂里,感谢部里的安排。” “对对对,科长说得对。”李建国和张为民连忙点头。 林京山又看向守在包厢门口,神情警惕的两位保卫科战士:“小陈,小李,你们俩也不用一直这么紧绷著。” “这个车厢都是咱们自己人,过来坐下休息会儿,喝口水。这大白天,又是独立的包厢,哪能那么容易就出事?等晚上行车,你们再轮班值守也不迟。” “林科长,我们有任务在身……”小陈有些犹豫。 林京山打断他:“任务要执行,但也要讲究方法。保存体力,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听我的,先休息。” 两人一听,也觉得有理。 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五个大男人,又有配枪,待在独立的软臥包厢里,安全係数確实很高。 於是,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坚持,各自找了个下铺坐了下来,但眼神依旧保持著警觉。 片刻之后,伴隨著一声悠长洪亮的汽笛声,列车猛地晃动了一下,开始缓缓启动。 林京山贴近冰冷的车窗玻璃,向外张望——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喷吐出浓密的白烟,如同朵朵白云,站台开始缓缓向后移动,送行的人群和站台的轮廓逐渐缩小、模糊。 按照如今这蒸汽机车平均四五十公里的时速,加上沿途停靠,他们大概需要到明天上午才能抵达此次的目的地——瀋阳。 旅途漫长而枯燥,林京山在车厢连接处找乘务员要了两份最近的《人民日报》和《工人日报》。 打开翻看,头版头条几乎都是关於朝鲜战场的消息。 像“保家卫国”、“抗美援朝”……这样的社论几乎占了整面的篇幅,字里行间不难看出紧张的氛围和全国上下同仇敌愾的决心。 到了中午,林京山从包里拿出厂里预先支取的差旅费,让保卫科的小陈去餐车买了五份饭菜。 虽然只是简单的白菜粉条、土豆丝和糙米饭,但在火车上能吃到热乎的饭菜已经相当不错了。 吃过午饭,林京山继续研究报纸,分析国內外形势,而李建国、张为民和暂时轮休的保卫战士则拿出了一副扑克牌,小声地玩了起来,打发时间。 夜幕渐渐降临,车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提示著列车的行进。 两位保卫科战士开始了轮班执勤,一人休息,另一人则保持清醒,注意著包厢外的动静。 或许是因为软臥车厢管理严格,乘客身份相对简单,也或许是潜在的贼人知道这种车厢不好惹,一路上並未发生任何意外。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呜——!” 一声悠长而略显嘶哑的汽笛,划破了黎明时分的寂静。与此同时,列车的速度也明显的减缓了下来。 “科长!快到了!快到瀋阳了!”李建国趴在车窗边,看著外面逐渐增多的建筑和覆盖著积雪的原野,兴奋地喊道。 “是吗,我看看。” 林京山从铺位上坐起身,先是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用手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望向窗外。 只见,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显现,高大的烟囱,成片的苏式风格厂房,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工业城市的厚重与冷峻氛围中。 “都醒醒盹,收拾收拾,准备下车了。”林京山的声音让包厢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大家迅速开始整理各自的行李,仔细检查铺位和茶几,確认没有遗漏任何个人物品,特別是重要的资料和证件。 “咣~嗤——” 隨著又一声悠长的汽笛声,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也隨之响起,列车缓缓滑入了瀋阳站的月台。 此时的月台上灯火尚未熄灭,在朦朧的晨光中散发著昏黄的光晕。打眼望去,人影幢幢,接站的、下车的,一片忙碌。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比燕京更加凛冽的寒气涌入车厢。林京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裹紧了大衣。 “这瀋阳可比四九城冷多了!” 第130章 进厂 下了车,林京山五人隨著人流走向出站口,同时,在熙攘的人群中不停地搜寻接站人员。 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人群后方,看到了一个高高举起的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写著醒目的黑色大字:“接燕京第三机械厂林京山同志。” “我看到牌子了,在那边。” 林京山伸手一指,高声吩咐,“大家跟紧了,千万別走散,看好自己手里的包。” 五人穿过略显混乱的人群,向举牌的方向走去,等走进了才看清,接站的事两个人。 一个是穿著臃肿棉袄的小伙子,脸颊冻得通红,正费力地举著那个大木牌,垫著脚在人群中张望。 另一个是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穿著深蓝色大衣干部模样打扮的中年人,同样在焦急地寻找著。 “您好,请问是瀋阳机械厂的同志吗?”林京山快步上前,脸上带著礼貌的笑容,开口询问。 “您是……三机厂的林京山同志?”那位穿著蓝色大衣的干部闻声转头,试探著问。 “对,我是林京山。您好,同志!”林京山伸出手。 “哎呀!林科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蓝色大衣的干部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紧紧握住林京山的手,用力晃了晃。 “我是瀋阳机械厂的办公室主任,魏大勇!奉我们李厂长的命令,特意在此迎接诸位专家同志!” “魏主任,您好!劳您久等了。” 林京山也客气地回应,然后侧身介绍道,“这两位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李建国同志和张为民同志。” “这两位是一路护送我们过来的保卫科同志,陈大一和李虎。” “欢迎!欢迎各位同志!辛苦了!”魏大勇又热情地和李建国等人一一握手。 “这外面天寒地冻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厂里,车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李厂长也在厂里等著诸位呢!” “好,那就有劳魏主任安排了。”林京山从善如流。 魏大勇一挥手,示意举牌的小伙子前面带路,自己则陪著林京山边走边介绍情况。 有熟人带路,一行人,很快便走出了瀋阳火车站那颇具俄式风格的出站口。 来到站前广场,只见两辆和苏制嘎斯69类似的草绿色吉普车已经发动著在那里等候。 林京山心里明白,按照他们几个人的级別,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有小汽车来接站,显然瀋阳机械厂对这次重型工具机项目也非常重视。 说起瀋阳机械厂,它同样是重工部直属的大型骨干企业,是东北地区重工业体系中的重要支柱之一。 它原本主要承担各类重型机械零部件、矿山设备、通用设备的製造和维修任务。 但隨著东面战事的爆发和升级,厂里的生產任务已经迅速向军工產品倾斜,承接了大量武器配件、维修保障的单子。 此次接到上级通知,要將厂里的一部分產能转型,专门用於生產国家急需的重型工具机,厂长李爱民深知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发展机遇,更是关係到国防建设的政治任务。 因此对待林京山他们这些带来核心技术的专家,自然是拿出了最高的礼遇和重视。 瀋阳前阵子刚下过一场大雪,路面有些湿滑,再加上这个年代城市道路状况本就不佳,所以吉普车行驶起来並不顺畅。 大约花了半个多小时,车队才闯过布满苏式建筑和大型厂房的城区,驶入了一片工业区。 又过了几分钟,终於在一座掛著“国营瀋阳机械厂”牌子的大门前减速,鸣笛示意后,驶入了厂区。 厂区內道路宽阔,布局与三机厂大同小异,只是厂房显得有些陈旧。 吉普车直接开到了厂部办公楼前才停下。打眼望去,这是一栋三层的红砖苏式建筑,看起来年头也挺长,但维护的还算不错。 魏大勇率先下车,然后热情地引著林京山几人步入办公楼。 楼道里舖著暗红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响声,墙壁上掛著安全生產、 劳动竞赛的標语和宣传画,非常具有时代特色。 “林科长,各位同志,我们先去见一下李厂长。他一直在办公室等著诸位呢。”魏大勇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道。 “好的,应该的。”林京山点头。 来到二楼尽头一间掛著“厂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魏大勇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魏大勇推开门,侧身让林京山他们进去,同时匯报导:“厂长,三机厂的林京山科长和同志们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魏大勇推开门,侧身让林京山他们进去,同时匯报导:“厂长,三机厂的林京山科长和同志们到了!” “哎呀,太好了!” 办公室里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闻声抬头,当见到林京山几人进来时,立刻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大步迎了上来。 “欢迎,欢迎啊!” 李爱民握住林京山的手,不停摇晃,透著一股东北人特有的<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3f“></i>,“林京山同志,还有三机厂的各位同志们,一路辛苦了!” “我代表瀋阳机械厂全体职工,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 “李厂长,您太客气了,给您添麻烦了!”林京山也笑著回应,感受到对方的热情,初来乍到的那丝陌生感消散了不少。 “哎!这话就见外了!” 李爱民大手一挥,“你们是来给我们送『金钥匙』的,是来帮助我们厂转型升级的!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说是麻烦?” 说著,他招呼大家在待客沙发上落座。魏大勇赶紧给眾人倒上热茶。 “林科长,你们的情况部里和杨厂长那边都跟我通过气了。” 李爱民开门见山,“重型工具机,是我们国家工业,尤其是国防工业的短板和命门。” “你们三机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攻克关键技术,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说著,他朝著林京山竖起了大拇指。 “李厂长过奖了,这都是集体智慧的结晶,离不开部里的领导和兄弟单位的支持。”林京山谦虚道。 “年轻人,不骄不躁,好!” 李爱民讚赏地点点头,隨即神色一正,“既然部里决定把量產任务放在我们瀋阳厂,那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我们厂上下,一定全力以赴,配合好你们的工作!” “需要什么,你儘管提!人员、设备、场地,只要厂里有的,优先保障!没有的,我想办法去协调,去要!”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林京山和他身后的李建国、张为民,语气诚恳:“我知道,技术上,我们厂的底子可能不如你们三机厂。 特別是面对这么先进的重型工具机,肯定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往后这段时间,就要多多倚仗林科长和两位技术员同志了!” “李厂长言重了。”林京山正色道,“我们来的目的,就是要把技术毫无保留地转移过来,帮助瀋阳厂儘快掌握重型工具机的製造能力。” “我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目標是一致的。请李厂长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爱民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后面再慢慢谈。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先安顿下来,休息一下。” 说完,他转头对魏大勇吩咐道:“大勇,你亲自带林科长他们去招待所,房间一定要选最好的,然后中午在厂小食堂再安排一桌,算是给林科长和同志们接风洗尘!” “厂长,您放心,都安排妥了!”魏大勇连忙应道。 “李厂长,您太周到了。”林京山表示感谢。 “应该的,应该的!”李爱民笑著摆手,“那你们就先跟魏主任去安顿。稍微休息一下,中午我们边吃边聊。” “好的,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京山起身,和李爱民再次握手。 离开厂长办公室,林京山五人在魏大勇的陪同下,很快到了招待所。 按照李厂长的要求,全部安排在了二楼阳面最好的房间。 第131章 接风宴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魏大勇给他们一行五人安排在了厂招待所二楼,一共三间房,而且都是向阳的单间。 这在物资相对匱乏的年代,已经算是相当高的接待规格了。 不过,因为两位保卫科的同志,要到明天一早才能乘火车回京,所以今晚暂时只能先跟李建国、张为民挤一挤,凑合一夜。 对此,李建国和张为民倒是並不介意。反正也就住一晚,等明天陈大一和李虎一走,他们也能享受一人一间的待遇。 要知道,他们俩都是今年初中专毕业后分配进入的三机厂,资歷浅,根本没有资格分厂里的家属房,在京城一直住的都是六人一间的集体宿舍。 那里不仅环境嘈杂,私密性也差,就连晚上跟五姑娘约会都得偷偷摸摸的。 一想到今后一段时间都能住上这么干净整洁的干部间,两人脸上都乐开了花,对这次出差的满意度直接爆表。 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隨身行李,便各自回到房间,打算抓紧时间眯一会儿,缓解一下长途火车带来的疲惫。 虽说火车上也有臥铺,但那哐当哐当的噪音和潜意识里的不安,根本睡不踏实,只能缓解一下困顿。 回到屋,林京山关上门,拉上窗帘,和衣躺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迷迷糊糊的浅眠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將他从混沌中唤醒。 “嗯?”林京山揉了揉有些乾涩的眼睛,一撩身上盖著的大衣,朝著门口喊道:“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办公室主任魏大勇一脸歉意地走了进来:“林科长,休息得怎么样?” “哦,魏主任啊,挺好,快请进。”林京山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不坐了,不坐了,”魏大勇站在门口,笑著摆手,“林科长,厂里准备的接风宴已经安排好了,李厂长和几位厂领导都已经在食堂那边等著了。您看,咱们是不是现在过去?” 林京山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上午十一点半了。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睡了一个多小时。 “好,麻烦魏主任稍等一下,我洗把脸,马上就好。” “不著急,不著急,时间还来得及。”魏大勇体贴地说,“那我先去通知一下其他几位同志,一会儿在楼下大厅等您。” “好的,有劳了。” 林京山將魏大勇送出门,关好房门后,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拿起桌上的铁皮暖水瓶,往搪瓷脸盆里倒了半盆热水,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然后用毛巾浸湿,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也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接著,又从隨身携带的旅行包里拿出洗漱用具,就著盆里剩余的热水,仔细地颳了刮鬍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髮和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锁好房门,快步走下楼。 来到楼下招待所大厅,李建国、张为民以及陈大一、李虎四人已经等在那里了,魏大勇也在一旁陪著说话。看到林京山下来,眾人都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魏主任,各位,久等了。”林京山略带歉意地拱了拱手。 “林科长您太客气了,时间刚刚好。”魏大勇笑容不变,侧身引路,“车已经在外面等著了,李科长这边请。” “麻烦魏主任了。” 还是接站时的那两辆草绿色吉普车。魏大勇安排林京山、李建国和自己坐一辆车,张为民则和陈大一、李虎坐另一辆车。 “出发!”隨著魏大勇一声指令,两辆吉普车缓缓启动,驶出招待所大院,朝著瀋阳机械厂的一食堂方向开去。 招待所距离瀋阳机械厂的主厂区不远,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胡同,就进入了厂区范围。 此时正值中午饭点,厂区主干道上人流明显增多,穿著藏青色工装,戴著帽子的工人们有说有笑地朝著各个食堂涌去。 当看到两辆吉普车驶过,不少工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看,魏主任车上坐的那些人,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大专家?” “你咋知道的?” “嗨,早上我表哥跟著魏主任一起去火车站接的站,他回来说的。” “上咱这干啥来了?看著还挺年轻的啊。” “听说好像是要搞什么大项目,升级改造咱厂的设备啥的,具体不清楚……” “能让魏主任和李厂长这么重视,派车去接,来头肯定不小……” 很快,吉普车在一栋掛著“第一职工食堂”牌子的红砖建筑前停下。魏大勇第一时间下车,引著林京山一行人,没有走排队打饭的大厅,而是从侧面一个小门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灯光略显昏暗,却也隔绝了食堂的嘈杂,想来应该是特意为领导准备的vip通道。 林京山一行跟著魏大勇一直往里,直到来到一个掛著“招待室”牌子的包厢门前,才停下了脚步。 “咚咚咚——” 魏大勇先是敲了几下门以示尊重,然后才推开了包厢门:“厂长,各位领导,林科长他们来了。”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请进来!” 李爱民不满地瞪了一眼魏大勇,隨后立刻笑容满面的起身,绕过桌子迎了过来,其他几位在坐的领导,也紧跟著纷纷站了起来。 “哎呀,林科长!各位同志!休息得怎么样?房间还满意吗?”李爱民热情地握住林京山的手,用力摇晃著。 “满意,太满意了!感谢李厂长和厂里的周到安排!”林京山连忙回应,同时朝著另外几位看起来是厂领导模样的人点头致意。 “哈哈,满意就好!你们满意,我们这心里就踏实了!” 李爱民爽朗地笑著,然后转身一指身后眾人,说道,“来,林科长,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厂的几位同志,以后工作上少不了打交道。” “好!”林京山笑著应道。 “这位是我们厂分管生產和安全的副厂长,王长贵同志。”李爱民指著一位身材精干、目光锐利的中年人。 “王副厂长,您好!”林京山上前与王长贵握手。 “欢迎林科长!”王长贵握手很有力,言简意賅。 接著是一位面色严肃,穿著旧军装式样上衣的中年人:“这位是我们厂保卫处处长,周玉德同志。” “周处长,您好!” “林科长,一路辛苦!在厂期间,安全工作有任何需求,直接找我!”周玉德声音洪亮,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 隨后又介绍了分管后勤、工会等工作的几位副职和负责人,林京山都一一礼貌地握手问候。 第132章 又喝多了 等介绍到最后一位带著眼镜,面向敦厚的中年人时,李爱民厂长特意加重了语气:“林科长,这位同志,我要著重给你介绍一下……” “哦?”林京山目光带著探寻。 李爱民把哪位中年人拉倒近前,对林京山说道:“这位,就是我们瀋阳机械厂技术科科长,聂铁生同志!” “是我们厂的技术顶樑柱,在重型机械加工和工艺方面,经验非常丰富,往后这段时间,你们俩就要在一起工作啦。” 说完,他的目光在林京山和聂铁生之前扫了扫,继续道:“希望你们两位技术带头人,能够精诚合作,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共同把咱们这重型工具机的项目,搞得漂漂亮亮的!” “林科长,您好!久仰大名了!” 李爱民话音刚落,聂铁生便主动上前,双手握住了林京山的手,热情地摇晃,“您主导研发的那c620-1车床和x62w铣床,图纸和工艺文件我们技术科都组织学习研討过!” “设计思路之巧妙,工艺考量之周全,真的让我们大开眼界,受益匪浅啊!太厉害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聂科长,您过奖了,实在是过奖了。” 林京山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地摆手,“那都是我们三机厂技术团队集体智慧的结晶,是大傢伙儿群策群力、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个人可不敢贪功。” “聂科长您是前辈,经验丰富,以后还要向您多请教学习。” “哎,林科长您太谦虚了!”聂铁生连连摇头,感慨道,“还是你们厉害啊!听厂长说,连老大哥的专家都对你们的產品讚不绝口,说某些方面比他们的还好!真是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位技术大拿,就不要在这里互相吹捧了!” 李爱民厂长適时地笑著打断,招呼眾人,“大家都別站著了,快请落座,咱们边吃边聊,有的是时间交流!” “对对对,先坐,先坐!” 作为办公室主任的魏大勇立刻接过话头,发挥他公关协调的角色,“林科长和眾位同志坐了一天一宿的火车,路上肯定吃不好睡不好。” “咱们今天这顿接风宴,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咱们东北的一些家常菜,给大家接风洗尘,解解乏!” 他一边安排林京山等人依次落座,一边指挥著站在门口的服务员开始上热菜,同时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几瓶贴著红色標籤的本地名酒——瀋阳老白乾,开始斟酒。 不一会儿功夫,两个穿著白色工作服的年轻女服务员,便端著大大的木质托盘,开始陆续上菜。一道道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的东北特色菜餚被摆上了桌,屋里瞬间香气四溢。 “来,林科长,尝尝咱们东北的菜!” 李爱民热情地指著桌上的菜介绍道,“这是猪肉燉粉条,用的是咱本地的黑猪肉,肥而不腻;这是小鸡燉蘑菇,榛蘑是山里采的,鸡也是昨天现打的野鸡。” “还有这锅包肉、溜肉段、地三鲜、杀猪菜……也不知道林科长吃不吃得惯?” “对了,还有这粘豆包,当主食吃,可以蘸点白糖,大傢伙快尝尝……” 林京山看著这一桌极具东北地域特色的菜餚,不由得食指大动。 虽然他来自后世,见识过很多美食,也吃过不少东北菜。但还真没去过东北,吃过地道地东北菜。 “李厂长,魏主任,这太丰盛了!看著就香!”林京山由衷地赞道。 “哈哈,喜欢就好!动筷子,都別客气!”李爱民率先夹了一筷子猪肉燉粉条,算是开了席。 酒桌上,气氛很快活跃起来。东北人的豪爽在酒桌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几位厂领导轮番向林京山一行敬酒,言辞恳切,表达了热烈欢迎之情。 尤其是那位聂铁生科长,更是频频举杯,向林京山请教一些技术细节,言语之间充满了对林京山的敬佩。 林京山本就不是扭捏之人,加之对方热情难却,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这度数不低的瀋阳老白乾。 虽然他酒量尚可,但也架不住这车轮战般的敬酒。李建国和张为民见状,赶紧起身帮科长挡酒,他们年轻,酒量也不错,著实为林京山分担了不少压力。 而两位保卫科的同志因为职责在身,只是浅尝輒止,深挖都市小说精品,p> 推杯换盏之间,林京山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头脑也有些晕眩,他知道自己快到量了。但李爱民厂长和聂铁生科长等人依旧热情不减。 最终,在一片“感情深,一口闷”、“东北人实在,酒风就是作风”的劝酒声中,林京山又不可避免地喝多了。最后还是李建国和张为民一左一右,半搀半扶地將他送回了招待所的房间。 这一觉,林京山睡得昏昏沉沉。直到翌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才被一阵口乾舌燥和隱隱的头痛唤醒。他挣扎著坐起身,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錶,才凌晨四点多。 “哎!这东北的酒,后劲还真是不小!”林京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暗自苦笑。 起床,从暖水瓶里倒了些已经温吞的开水,喝了几口,林京山感觉喉咙舒服多了。然后他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更清醒了一些。 今天早上,保卫科的陈大一和李虎要乘坐六点的火车返回燕京,於公於私,他都觉得自己应该去送一送。 穿好衣服,林京山打开房门,正准备去隔壁敲门,却发现李建国、张为民以及陈大一、李虎四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走廊里了,看样子是正准备来叫他。 “科长?您醒了?” 李建国看到林京山出来,有些惊讶,隨即笑道,“我们看您昨天喝得有点多,正商量著要不要叫您呢?” 林京山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晕的脑袋:“怎么?我不醒,你们还打算不叫我了,让他们俩自己悄悄走啊?”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大一和李虎,关切地问:“小陈,小李,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报告林科长,都收拾好了,隨时可以出发。”陈大一立正回答道。 林京山点了点头:“行,那走吧,我去送送你们。昨天跟魏主任说好了,他给安排了车,应该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林科长,真不用您送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您昨天没少喝,再多休息会儿吧!”陈大一连忙摆手。 “是啊,科长,我和为民去送就行,保证把陈同志和李同志安全送上火车!您就回屋再躺会儿吧。”李建国也劝道。 “林科长,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太麻烦您了……”李虎也开口。 林京山摆了摆手,態度坚决:“都別爭了,必须送。你们一路护送我们过来,辛苦了。於情於理,我都得亲自送你们上车。走吧,別让车等久了。” 见林京山坚持,陈大一和李虎也不再推辞,心里都感到一阵温暖。李建国和张为民见状,也只好跟著一起下楼。 来到招待所楼下,果然看到一辆吉普车已经发动著在那里等候,司机正是昨天接站的那位老师傅。 一行人上车,吉普车在朦朧的晨曦中,朝著瀋阳火车站驶去。路上,林京山虽然头还有些晕,但依旧强打精神,仔细地叮嘱著: “小陈,小李,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隨身物品,特別是厂里开的证明文件和你们的配枪,一定要保管好,时刻保持警惕。” “回去就没有臥铺的待遇了,只好辛苦你们坐硬座了,你们俩路上互相多照应著点。” “不过好在你们俩都是训练有素的保卫人员,身手好,又有配枪,一般情况下安全应该没问题。但还是要提高警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到了厂里,替我向杨厂长和保卫科的领导问好,匯报一下我们这边已经安全顺利抵达,並受到了瀋阳厂的热情接待,让他们放心。” …… 林京山絮絮叨叨的嘱咐,陈大一和李虎认真地听著,不时点头:“林科长,您放心,我们都记住了!” 很快,吉普车再次停在了瀋阳火车站站前广场。此时天色微明,车站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林京山和李建国、张为民一起,將陈大一和李虎送进了车站,一直送到检票口。 “就送到这里吧,林科长,李工,张工,请留步!”陈大一和李虎立正,向林京山三人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一路顺风!” “到了来信儿!” “保重!” 看著陈大衣和李虎背著行囊消失的身影,林京山这才转身,对著李建国和张为民说道:“咱们也走吧,今天就要正式投入战斗了!” 第133章 车间改造 送走了陈大一和李虎,林京山带著李建国和张为民没有返回招待所休息,而是直接回到了瀋阳机械厂厂区。 按照昨天酒桌上的约定,三人径直前往了技术科找聂铁生科长,正式开始了重型工具机项目的对接工作。 技术科所在的办公楼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与厂部主楼隔著一条厂內马路。 来到二楼科长办公室,聂铁生早已等候多时,他身边还站著几位技术科的骨干工程师,显然对这次合作极为重视。 “林科长,两位李工张工,早上好!休息得怎么样?” 聂铁生热情地迎上来,虽然昨天酒桌上林京山喝多了,但他此刻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只是眼底还有些许血丝。 “聂科长早,各位同志早。休息得很好,多谢关心。” 林京山笑著回应,然后直入主题,“聂科长,我们是不是先去车间实地看看?了解一下厂里现有的布局和设备情况,也好儘快確定改造方案。” “对对对,林科长说的是,工作要紧!” 聂铁生连连点头,转身对那几位技术骨干招呼道,“老刘,小王,小李,咱们一起,陪林科长他们去各车间转转。” 於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技术科,朝著厂区深处的生產车间走去。 瀋阳机械厂作为老牌重工业基地,厂区面积广阔,车间鳞次櫛比。在聂铁生等人的陪同下,林京山仔细考察了目前正在运行的六个主要车间。 一车间和二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紧张地忙碌著,生產线上流转的是各种规格的炮弹壳体、枪械零件和一些金属构件。 车间里气氛严肃而专注,墙上贴著“一切为了前线”、“保质保量支援志愿军”等醒目標语。 “林科长,这一、二车间目前承担的都是紧急的军工生產任务,是硬性指標,必须优先保证前线供应,绝对不能动。”聂铁生低声介绍道。 林京山理解地点点头,战爭时期,军工优先这是铁律。 隨后他们看了三、四、五、六车间。 五车间是机修车间,里面堆满了待维修的设备零部件,空间相对狭小,布局也不规整,显然不適合改造成大型工具机的生產线。 最终,经过一番实地勘察和对比,林京山將目光锁定在了三车间、四车间和六车间。 这三个车间空间都足够宽敞,举架高,能够容纳重型工具机庞大的床身和加工范围,基础条件也相对较好,便於进行生產线改造。 “聂科长,我看三、四、六这三个车间的基础条件都不错,比较適合改造。” 林京山指著车间的布局说道,“不过,我看厂里目前的生產任务似乎还没完全结束?有些设备还在运转。” 聂铁生嘆了口气,解释道:“是啊,林科长。虽然部里下达了转型命令,但厂里之前承接的一些订单,也需要一个收尾的过程,不能一下子全停掉,否则会影响其他兄弟单位的配套。” 顿了顿,他看向林京山,商量道:“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集中力量改造一个车间。比如三车间,它目前的任务相对最少,收尾也最快。” “在改造过程中,也可以让我们厂的技术员跟著李工、张工他们实际参与进来,边干边学,也算是个现场培训的机会。” “等三车间改造完成,投入试生產,四车间和六车间的任务估计也差不多结束了,再接著改造那两个车间。我相信到那时候,我们的人已经能够上手帮忙了。” 林京山略一思索,觉得这个方案確实比较稳妥可行。既能儘快启动项目,又能带一带瀋阳厂的技术队伍,如果他们学的够快的话,甚至四、六车间都用不上他们。 “聂科长的考虑很周全,我同意。那就按您说的办,先集中力量改造三车间!”林京山拍板决定。 “好!” 方案既定,行动立刻展开。李建国和张为民这两位有过工具机车间改造经验的年轻工程师,当仁不让地挑起了现场指挥的重担。 他们拿著林京山绘製的改造布局图,带著瀋阳机械厂技术科指派的技术员,以及从各车间抽调来的一批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和骨干工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三车间。 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將车间里原有的老旧设备、生產线、物料架等全部清空、转移,未新的重型工具机產线腾出空间。 这项工作看似简单,实则非常繁琐。哪些设备需要保留,哪些需要淘汰,庞大的工件如何安装吊运……都需要合理调配。 好在李建国和张为民是从普通工具机研发开始就一直跟著林京山干,对这些流程早已经烂熟於胸,才没有出现什么混乱。 反而在他们条理清晰的指挥下,瀋阳厂的工人们配合默契,进度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在车间热火朝天整改的时候,林京山则是留在了技术科,他的任务同样不轻。 他需要儘快將重型工具机的核心技术、製造工艺、装配要点以及可能运到的困难,系统地讲解给聂铁生以及挑选出来的几位技术骨干。 聂铁生和他的技术团队虽然都是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但面对入戏系统,且先进的重型工具机技术,听得是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林京山也没有藏私,而是儘量深入浅出地讲解著重型工具机的结构设计原理、关键部件的加工,以及工艺装备等核心技术…… 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飞逝,转眼五天过去了。三车间的初步改造已经全部完成。 原本拥挤杂乱的车间变得空旷整洁,地面也按照要求重新进行了平整和划线,新的动力线路、气动管道也已铺设到位,就等著正式生產了。 而林京山这边,也利用这五天的时间,將重型工具机所涉及的所有技术资料,向聂铁生团队进行了高强度的灌输。 但是限於时间问题,无法做到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很多细节和更深层次的理论,只能留待在实际生產和装配过程中,遇到具体问题时再隨时讲解、学习了。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林京山他们已经来到瀋阳机械厂大半个月。 三车间的改造工作在他的督导下有条不紊地推进,重型工具机的关键零件已经陆续到位,整个项目正沿著预定的计划,稳步前行。 时值深冬,瀋阳城的雪下得愈发紧了。鹅毛般的雪片在朔风中打著旋儿,將厂房、道路和远处的烟囱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林京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独自站在招待所的窗前。望著窗外纷飞的大雪,他的思绪却早已越过千山万水,飞回了那座熟悉的四九城。 算算日子,妻子陈灵怀孕该满三个月了。也不知道这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妊娠反应还严重吗? 记得临行前那几日,她总是晨起不適,吃什么吐什么,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更是瘦削了几分。虽然这两天也收到了她的来信,可字里行间的“一切都好”,却让他看得心疼。 虽然有岳父岳母在身旁悉心照料,但作为丈夫,在林京山心里却是藏著一份对妻子的愧疚。 “一个月,”林京山隔窗望著外面纷飞的大雪,暗自下定决心,“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把这里的事情捋顺,在腊月二十前回家过年!” 第134章 陈上先来了!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就在林京山带领团队爭分夺秒地进行最后衝刺的时候,两辆掛著军牌的伏尔加轿车,一前一后,驶入了瀋阳机械厂的大门,经过门卫的检查后,直接开到了厂部办公楼前。 早已接到通知的李爱民厂长,带著几位副厂长,快步从楼里迎了出来。 车门打开,两位穿著笔挺军装的中年军人走了下来。 前面一位,年纪稍长,面容儒雅,后面一位,稍微年轻些,身材壮硕,脸上分布著深浅不一的麻子。 如果林京山在此,或许会觉得年长的那位有些面熟。 “陈院长!康主任!欢迎欢迎!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李爱民激动地上前,紧紧握住那位儒雅男人的手。 来人正是哈军工的院长陈上先首长,另一位则是政治部主任康雷首长 “李厂长,不必客气,我们是不请自来啊。”陈上先笑著与李爱民握手,声音温和而有力。 康雷也笑著与李爱民等人握手寒暄。 “陈院长,康主任,路上辛苦了,快请办公室里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李爱民连忙引路。 “茶就不必了。” 陈上先摆了摆手,目光直接投向厂区深处,语气带著一丝急切,“李厂长,我们这次来,目的很明確。听说咱们的重型工具机,这几天就要搞出名堂了? 我和老康在院里实在是坐不住了,就想第一时间过来亲眼看看,咱们中国人自己造的重型工具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康雷在一旁笑著补充道:“老陈在办公室,天天念叨这事儿,比关心我们学院自己的项目还上心。” “我跟他打赌,说肯定能成,他不放心,非要亲自来验证一下。这不,就把我也给拉来了。” 李爱民闻言,脸上露出了自豪而又有些紧张的笑容:“陈院长,康主任,您二位消息真灵通!” “托部里的福,靠著三机厂林京山科长带来的先进技术和同志们的努力,咱们的首台重型龙门铣床,確实已经到了最后的调试阶段!就在三车间!我这就带您二位过去!” “好!那就麻烦李厂长带路!”陈上先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说道。 一行人立刻改变方向,朝著三车间走去。 来到三车间门口,远远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调试机器的声音。李爱民示意门口守卫的工人不要声张,一伸手,引著陈上先、康磊,以及几位厂领导走了进去。 只见宽敞明亮的车间里,一台庞然大物依然矗立在场地中央。那巨大的灰色床身,跨越近十米的龙门框架,以及上面安装著的庞大铣头和执行机构,无不散发著工业力量的厚重感和精密机械的美感。 此时的林京山正和聂铁生,以及几名技术员,围在工具机的控制电柜旁,对著图纸和仪表,正在进行著最后的电气系统和精度调试。 李建国和张为民则在工具机旁,指挥著工人做最后的检查。 “林科长!”李爱民喊了一声。 林京山闻声,从一堆图纸和仪表中抬起头,循声望来。 当他看到李爱民身边那两位气度不凡、身著军服的军人时,不由得微微一愣。尤其是那位年长的儒將,他看著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林科长,来来来,我给您介绍一下。”李爱民赶紧上前几步,笑著介绍道。 “这位是哈军工的陈上先院长!这位是哈军工政治部的康雷主任!两位首长听说咱们的重型工具机项目取得了重大进展,特意从哈城赶过来视察指导!” 陈上先?哈军工院长? 林京山心中猛地一震,瞬间反应过来。难怪他觉得眼前之人看著眼熟呢! 想到此,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和图纸,用力在衣服上擦了擦沾著些许油污的双手,快步上前,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敬意。 “陈院长,您好,您好!我是国营第三机械厂的林京山,真没想到您能来,欢迎首长视察指导!” “林京山同志,你好啊!” 陈上先丝毫没有架子,热情地握住了林京山伸过来的手,语气中充满了讚赏,“我早就听说过你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年轻有为啊!” “您……您听说过我?”林京山一时怔住,满脸不可思议。 “哈哈哈,当然!” 陈上先的笑声在车间里迴荡,“你研发的那些电动工具,为国家创造了那么多外匯,在领导那里都是掛了號的!” 林京山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了,竟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涌道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您过奖了,我可不敢贪功,这都是清大教授们一起攻关的成果。” “你太谦虚了。” 陈上先讚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车间里那台庞大的重型工具机,“不说电动工具,就说前阵子的车床、铣床,还有眼前这台重型工具机,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怎么样?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能让我们看看它动起来啊?” 这时,政治部主任康磊也笑著和林京山握手,打趣道:“林科长,我们陈院长可是念叨一路了,就盼著看咱们自己的『工业母机』下崽呢!” 林京山憨厚的一笑,感受著两位首长亲切的態度,信心十足地回到道:“报告陈院长,康主任!目前整机装配已经全部完成,正在进行最后的电气控制系统联调和静態精度检测。” “如果一切顺利,再有个几天,完成所有调试和空载、负荷试验,就可以正式宣告成功了!” “好!好啊!” 陈上先闻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林京山的胳膊,“太好了,林科长。那我们就等著你的好消息。” “到时候一定要通知我,我再来一趟,一定要亲眼看著咱们自己的重型工具机,加工出第一个合格的零件。” “您放心,保证不让您失望!” 接下来,陈上先和康雷在李爱民和林京山的陪同下,又兴致勃勃地仔细参观了这台凝聚无数人心血的重型龙门铣床。 他们的到来,无疑给正在紧张衝刺的项目组全体人员,注入了一剂强有力的兴奋剂。林京山知道,最后的决战,就在眼前了。 第135章 黄羊 参观完正在做最后调试的重型龙门铣床,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李爱民厂长早已在厂招待所的小食堂准备好了丰盛的午宴,为两位远道而来的首长接风洗尘,也顺便庆祝项目取得重大进展。 “李厂长,聂科长,还有林科长,各位工程师同志们,”宴席上陈上先举起酒杯,“今天我老陈是开了眼界,也放了心! 看到这台即將问世的重型工具机,我看到了咱们国家重工业崛起的希望,也看到了咱们国防装备自主保障的坚实基础! 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克服困难,取得如此突破性的进展,了不起!我代表哈军工,也代表我个人,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和祝贺!” 康雷也笑著举杯:“老陈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咱们以前很多科研项目,设计思路有了,就是卡在加工能力上,受制於人,那滋味不好受啊! 现在好了,有了咱们自己的重型工具机,很多『卡脖子』的难题就有望解决了! 来,我提议,大家共同举杯,预祝重型工具机试机圆满成功,也感谢各位的辛勤付出!” 面对两位首长的盛讚,眾人纷纷起身表態,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 因为工作原因,陈上先和康雷下午还要赶回哈城,所以宴席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一个多小时便接近了尾声。 李爱民等人將两位首长送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两辆伏尔加轿车已经发动待命了,排气管子正“突突突”地冒著屡屡白烟。 “爱民同志,京山同志,留步吧。” 陈上先与送行眾人一一握手,轮到林京山时,他特意多停留了片刻“我在哈城等著你们成功的消息。” “放心吧,首长。保证完成任务。”林京山挺直腰板,大声保证。 李爱民也接话道:“等工具机调试成功,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好!”陈上先满意地点头,转身正要登车,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收住脚步,回头对眾人说道:“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 正好,昨天院里后勤的同志去周边林区协调物资,弄到了点野味儿,就给你们带了一头过来。给各位日夜奋战的工程师同志们补补身子,也算我们哈军工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朝自己的司机示意了一下。司机立刻意会,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一头用麻绳困扎好的动物尸体,看样子个头还不小,通体呈现出黄棕色,皮毛油亮。 “陈院长,您这……” 当李爱民看清地上的猎物之后,原本嘴里客气的话,立刻一变,脸上带著欣喜:“您太客气了,那我们就却之不恭啦!” “哎,一点心意!”陈上先摆摆手,笑道。 “谢谢领导的关心。”李爱民笑著接话。 说完,他还用胳膊碰了碰林京山,语气热切,“小林,还不谢谢陈院长,这黄羊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不仅肉质细嫩,味道极其鲜美,而且还没什么膻味。平日里,就是有钱也难买到这样的稀罕物!” 黄羊?林京山闻言,心里微微一动,他凝神仔细打量地上那只已经僵硬的动物—— 只见它体型似羊,但看起来比普通山羊更加矫健,通体毛色是鲜明的黄棕色,腹部和四肢內侧顏色较浅,头上长著一对呈螺旋状向后弯曲的犄角。 没错了,这確实是一只黄羊。学名好像是角“蒙古原羚”或者类似物种,他以前在动物世界里见过。 这种野生动物在后世已经被列入了国家二级甚至一级保护动物名录,严谨捕猎。 相传它不仅肉质鲜美,更是浑身是宝,特別是那对羚羊角,在中医中更是有清热镇惊、平肝熄风的功效。 然而,在这个物资相对匱乏的五十年代初期,尚未形成后世那样严格的野生动物保护法。狩猎一些非珍稀的野生动物改善伙食,是一件非常常见之事。 甚至到了三年特殊时期,粮食大面积减產,政府还会鼓励百姓进山狩猎来补充生活物资。 只是后来,因为对羚羊角药用价值的过度追求,加上大规模的无序捕猎,人们忽视了生態平衡的重要性,才导致这一物种濒临灭绝,最终被列入保护名录 “小林同志,”看著林京山盯著黄羊,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心思縝密的陈上先不由得有些好奇,笑著问道,“看你这样子,莫非也认识这黄羊?” 林京山回过神来,心里一惊。这可不敢瞎承认。 要知道这种黄羊平时只生活在特定地带,京城和他冀省老家那是万万不可能出现的。他要说自己认识,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整不好得去大西北吃沙子。 “陈院长,您说笑了。” 林京山连连摆手,解释道:“只是以前在书本上看到过一些介绍,知道这东西奔跑速度极快,嗅觉听觉都很灵敏,平时生活在草原和丘陵地带,確实非常难捕捉。” “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没想到个头还不小。”他巧妙地將自己那点来自后世的“常识”归结於书本知识。 “哈哈,看来林科长不仅是工业专家,见识也很广博嘛!” 康雷在一旁爽朗地笑道,“这黄羊啊,在我们那边靠近山林的草场偶尔能见到,確实是猎人们最喜欢也最头疼的猎物之一。 动作稍慢一点,或者气味没藏好,它就『嗖』的一下溜没影了。” 陈上先点点头,对李爱民和林京山说道:“这东西我们那边偶尔能弄到,你们在厂里搞技术攻关,耗费心神,正好拿来给你们增加点营养,別嫌弃就好。” “陈院长,您这话可折煞我们了!这么好的东西,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李爱民连忙说道,脸上乐开了花,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著是红烧还是清燉,或者留给项目组的专家们慢慢享用了。 隨后,陈上先和康雷又与眾人一一握手道別,这才转身上了车,在眾人的目送下,两辆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出了厂区。 送走了两位首长,眾人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地上那只黄羊身上。 两个技术科的工程师將其抬起来,掂了掂:“嚯!厂长,这大傢伙估计得有四五十斤,去除內臟皮毛,净肉也得有三十斤左右。” “哈哈,晚上给你们燉了吃,好好补补!” 李爱民心情大好,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笑道:“林工啊,看到了吧?咱们这东北地界,別的不敢说,这山里的野味儿,有时候还真是不缺。 除了这黄羊,山里还有野猪、狍子、山鸡、野兔……要是季节对了,还能碰到鹿和熊瞎子。不少厂里的老师傅,或者周边屯子里的老猎户,时不时就能弄点回来打打牙祭。” 说道兴奋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向林京山发出邀请:“林工,我看你对这野味似乎挺感兴趣。 等咱们这工具机正式投產了,抽个空,我带你去附近山里转转,体验一下打猎的乐趣,到时候让厂里保卫科派几个枪法好的同志跟著,咱们也弄两大货!” 打猎? 听到这个邀请,林京山的心里不由得真动了一下。 来自后世的他,生活在高速城市化的环境里,对於打猎这个词的印象,大多来自於影视作品和网络諮询。 那种原始的,充满未知的野外狩猎,对他而言是那么遥远而陌生。 而如今穿越到这个时代,身处广袤的东北黑土地,听著李爱民描述著山林里的各种野物,再看到眼前这头实实在在的黄羊,一种潜藏在男性基因深处,对於原始狩猎的好奇,竟然被隱隱勾了起来。 特別是上个月他还抽到了一个打猎的初级技能,心里更是蠢蠢欲动。 想像一下,在白雪覆盖的山林间,背著步枪,踏著积雪,呼吸著清冷纯净的空气,追踪著动物的足跡……那將是一种多么美妙的事。 想到此,他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笑容,回应道:“李厂长,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心动了。我长这么大,还真没正儿八经地进山打过猎。 等咱们这边一切搞定,如果时间允许,倒是真想跟您去见识见识。” “哈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爱民见林京山有意,更是高兴,“等工具机正式生產了,咱们就找个时间,进山放鬆放鬆!保证让你体验一下咱们东北老林子的味道!” 第136章 刻不容缓 李爱民说话算话,下午就安排食堂把陈上先他们带来的那只<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黄羊给处理了。 食堂的大师傅见到这难得的野味,乐得眉开眼笑。 虽然他不一定能上桌吃上一口,但是荒年都饿不死厨子,何况这么大一只羊呢? 只要做饭的时候歪歪刀,那还不是斤八的羊肉就到手啦? 目前负责车间改造的团队,算上林京山、李建国、张为民三人,已经达到了十三四人。 这还只是核心技术层,要是再算上那些大师傅和具体施工的工人,林林总总,恐怕得要三四十號人了。 这一只羊,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大锅燉了,正好够大伙儿美美地吃上一顿,打打牙祭。 而且,李爱民也干不出给工程师开小灶,冷落那些挥汗如雨的工人兄弟的事。 所以,他大手一挥,直接指示:“整只羊,都给我燉了!萝卜土豆多放点,汤要宽,让大伙儿都尝尝鲜!” “好嘞厂长,您就瞧好吧!”食堂师傅爽快的应下,脸上笑开了花。 傍晚下班,食堂里香气四溢——那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羊肉香味儿,勾得在大厅打饭的职工们肚里的馋虫直闹腾。 但是再馋也没有用,这可是厂长指定了,要给项目组改善伙食的,除了掌勺的大厨能悄悄切下来点后腿外,他们谁也吃不上。 “开饭嘍——” 隨著食堂师傅一声响亮的吆喝,小食堂里顿时热闹起来,几个帮厨抬著沉甸甸的大铝盆走了出来,稳稳噹噹地放在了长条饭桌上。 盆里热气腾腾,刚离火的燉黄羊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密的气泡。吸饱了肉汁的胡萝卜块泛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红亮光泽,土豆则燉得金黄软糯,几乎要化在浓稠的汤汁里。 瞬间一股混合著肉香与蔬菜清甜的蒸汽在空气中瀰漫开来,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李爱民盛了满满一饭盒菜,特意凑到林京山他们这一桌。他夹起一大块连筋带肉的黄羊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间,脸上渐渐漾开满足的笑意。 “香,真香!” 待嘴里的羊肉顺著喉咙滑进胃里,他又带著几分炫耀的语气问道:“怎么样,小林?我就说这黄羊肉,鲜嫩好吃吧?跟咱们平日吃的可不是一个味儿!” “嗯。”林京山嘴里正在吃著,含糊的应了一声。 这羊肉確实名不虚传,入口极嫩,几乎不需过多咀嚼,肉香便充盈在口腔里,更难得的是,几乎没有寻常羊肉那股令人不快的膻味,只有一股纯粹的、野性的鲜美。 “確实不错!肉质细腻,香味醇厚,而且一点不膻,真是好东西!厂长,咱们可是沾了哈工大的光了!” “哈哈,喜欢就多吃点!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这也算是陈院长犒劳大家啦!” 李爱民爽朗地笑著,又招呼著邻桌的工人们,“都別客气啊,今晚敞开吃,管够!” 一时间,食堂里气氛热烈,欢声笑语不断。这顿丰盛的饭餐,像是一股暖流,驱散了大家连日来的疲惫。 …… 吃完饭,天色已经擦黑。林京山跟李建国和张为民一起,踏著厂区昏黄的路灯,返回招待所。 回去的路上,李建国和张为民还在兴奋地回味著刚才那顿美餐。 “这羊肉好吃,没有膻味,香!”李建国咂摸著嘴,仿佛余味犹存。 “是啊,听说这还是陈首长他们特意带来的,真是有心了。” 张为民接口道,隨即又感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羊肉,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这么地道的野味啦!” 林京山听著他俩的议论,脸上始终带著淡淡的微笑。这两个年轻人从三机厂研发工具机时就跟著他,那时还是靦腆青涩的少年。 如今看著他们在千里之外的瀋阳机械厂,不仅技术上日益精进,为人处世也越发沉稳干练,他心中颇感欣慰。 快到招待所门口时,林京山停下脚步,对仍沉浸在兴奋中的二人嘱咐道:“行了,羊肉也吃了,癮也过了。回去早点洗洗休息。 明后两天,就是整个改造工程的攻坚阶段了,最关键,也最耗神,一定要坚持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我估摸著,顺利的话,再有个三五天,核心部分就能彻底拿下了,到时候,咱们离回家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李建国和张为民见林京山说得郑重,也立刻收敛了嬉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科长,我们心里有数。”李建国拍著胸脯保证。 “对,保证不掉链子!”张为民也隨声附和 “好,那就早点休息。”林京山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三人便各自回了房间。 回到略显简陋的招待所房间,林京山並没有立刻休息。他先是提起暖壶,给自己沏了一杯茶。茶叶就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味道有些涩,但能提神。 然后,他端著茶杯,走到靠窗的写字檯前坐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慢慢地品著,思绪却越飘越远。 今天意外见到陈首长,满足了他一个后世之人想见革命前辈的心愿。也在后来的交谈中,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之前他曾抽到的【枪械製造(大师级)】技能。 这个强大的技能涵盖了手枪、步枪、机枪等主流轻武器的设计与製造精髓,让他轻鬆成为了当前时代,世界级轻武器专家。 但是由於工作性质,之前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今天跟陈院长聊天才知道,他们哈军工如此火急火燎地要搞重型工具机,根本原因就在於我们在东面那个战火纷飞的战场上,缺乏能够抗衡敌人的重型武器! 我们的战士,很多时候只能用血肉之躯,硬钢美帝的钢铁洪流! 陈院长还提到,他们哈军工之前一直就有在研究坦克技术,却因为高性能合金钢和大型零部件的加工能力问题,一直搁浅。 如今,隨著合金钢和重型工具机技术的相继突破,制约坦克研发的两大瓶颈终於被打破,让他们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根据林京山自己所知的歷史脉络,目前我们的装甲力量还极其薄弱,主要装备还是以前从战场上缴获的国党军队和小本子的旧式坦克。 不仅型號繁杂,性能落后,维护也十分困难。而我们自己的坦克,要等到55年,苏联老大哥提供了t-54a中型坦克技术支持后,才算是起步。 但是等到正式下线装备部队的时候已经是59年的事了,然而,东面的战爭却是在53年7月就划上了句號。 虽然在战爭后期,我们从苏联购买了一些坦克补充战场,但也是杯水车薪,而且花费了巨大的代价。 因此,要想真正摆脱受制於人的局面,儘快研发並生產属於我们自己的坦克,便成了刻不容缓的战略任务。 第137章 超级巴祖卡 跟隨想胖你得有量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的冒险。 思虑至此,林京山感觉胸膛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要做点什么。 既然陈院长他们对坦克的整体研发已经有了眉目和基础,那么自己就不必去越俎代庖,操心主战装备的顶层设计了。 但是,有一个现实问题,却是现在必须正视的。 那就是从坦克研发、到零部件试製、到总装调试、再到批量生產下线,形成战斗力,即使一切顺利,最快最快也还得一年以上的时间。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前线的战士们,依然只能依靠血肉之躯,抱著炸药包、握著爆破筒、扛著集束手榴弹,去硬冲、去硬炸敌人的坦克吗? 不,决不能这样! 以前是因为我们国家积弱已久,工业基础薄弱,没有研发阻击重型武器的能力。 但是如今,林京山来了! 他不可能看著那些年轻的身影,英勇却无比悲壮地惨烈牺牲。他必须做点什么,在坦克形成规模战斗力之前,为战士们提供一件能够有效对抗敌军装甲目標的“利器”。 【枪械製造(大师级)】技能发动,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种武器的名字——m20“超级巴祖卡”火箭筒! 这时一款二战后期才登场的单兵反坦克武器,性能卓越,其破甲厚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280mm!这个穿深,足以应对当前战场上出现的所有坦克的正面装甲,包括美军的主力中型坦克。 而且它结构相对简单,便於生產,非常適合单兵或小组操作,正是解决眼下燃眉之急的绝佳选择。 事实上,如果没有林京山这个“变量”的介入,我们英勇的人民军队,也会在艰苦的条件下,於51年成功仿製出属於自己的51式90毫米火箭筒,迈出单兵反坦克武器的关键一步。 但如果,凭藉他超越时代的见识和系统技能,能让这款利器更早一些,哪怕只是提前半年出现在战士们的手中,那也將在无数次的战爭中,挽救眾多最爱的人的生命! 除了m20超级巴祖卡,与之配套的,性能更为优异的135型和241型反坦克火箭弹的技术资料,也可以一併“拿出来”。 这两款火箭弹的威力和精度,都比初期型號有显著的提升。 想到就干!林京山从来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 只见他心念一动,很快便在系统商城中找到了“m20超级巴祖卡”、“135型火箭弹”、“241型火箭弹”的技术资料包。 他粗略算了一下,这几项技术资料兑换下来,一共需要花费1220贡献点。这对於如今拥有大几千贡献点的林京山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更何况,这些武器装备,一旦被成功研发並投入使用,系统还会根据其產生的实际影响力,反哺给他远超投入贡献点的回报。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利国利民利己的好事,他更是一点心里压力都没有。 “兑换!”林京山在心中默念。 剎那间,关於m20超级巴祖卡火箭筒、135型及241型火箭弹的全部技术图纸、设计原理、材料清单、加工工艺、测试规范乃至部分生產夹具的设计要点……全部涌入他的脑海。 当所有技术资料接受完成,再於他身拥有的【枪械製造(大师级)】技能相互印证,林京山感觉自己对於这些轻型反装甲武器、乃至相关枪械领域的理解,瞬间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不仅仅是知其然,更是知其所以然。各种结构设计的优劣、材料选择的考量、加工精度的把握、性能优化的方向……种种关窍,瞭然於胸。 於是,他不再耽搁,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开始伏案整理。 他先是勾勒出m20超级巴祖卡火箭筒的整体结构示意图,標註关键尺寸,然后分部件详细绘製发射管、击发机构、瞄具、肩托等部分的草图,並附上详细的材料要求和加工注意事项。 接著,他又开始绘製135型和241型火箭弹的解剖图。包括战斗部、火箭发动机、稳定鰭等,同样附上详细的装药、引信、推进剂等说明。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笔尖沙沙地流动声。 窗外,漆黑的夜色逐渐褪去浓墨,天际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得益於【精力旺盛】天赋带来的60%精力恢復加成,林京山竟在不知不觉间奋战了整个通宵。 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已经早上五点了,林京山利落地把笔记本和钢笔收进公文包,赶紧和衣躺在了床上,甚至连外衣都没脱,只是拉过被子盖在了身上。 他必须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有一两个小时也好。 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精力旺盛】天赋虽能快速缓解生理上的倦意,但对精神层面的深度消耗,终究需要真正的睡眠来修復。 “咚咚咚——” 林京山感觉自己只是刚刚合眼,耳边就响起了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科长!” “科长,起床了吗?”门外,李建国和张为民面面相覷。 平日都是林京山起床收拾利落了,再来敲他们的门,叫他们起床。可是今天,他们两个都睡到自然醒了,洗漱完毕,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林京山来敲门。 他们两个也没个手錶,谁也不知道具体几点了,只是觉得好像比往常晚了不少。又耐著性子等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了,张为民先去敲了敲李建国的房门。 两人一碰头,都知道了对方心里的想法,於是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林京山的房门前。 “可能……昨晚研究资料睡晚了吧?”李建国不太確定地猜测道,又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也可能……有事提前去厂里了?” “那……还要不要继续敲?”张为民有些犹豫。 “再敲两下吧,要是还没回应,估计就是先过去了,咱们直接去工厂食堂找他。”李建国提议。 “好。” 就在张为民再次抬起手,准备轻轻叩门的时候,房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拉开,露出了林京山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不好意思啊,”林京山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昨晚看资料,一不小心就睡太晚了。刚躺下没一会儿。” “没事没事,科长!”两人见状,赶紧摆手回应。 李建国关切地说:“要不您再回去睡会儿?我们先去厂里盯著,反正今天也就是组装的问题,我们两个也能应付得来……” “不用。”林京山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坚定。他抬手看了看手錶,发现才刚过七点,“还有时间,你们稍等我一下,我简单洗漱一下,咱们就走。” 说著,他把门打开,侧身把两人让了进去,自己则快步走到房间角落的脸盆架旁,用凉水狠狠洗了及把脸。然后又快速刷了牙,整理了一下衣著和头髮,虽然眼圈还有些泛黑,但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走吧,吃饭去!”林京山拿起公文包,招呼著两人。 三人在食堂匆匆吃了早饭,便径直赶往了改造车间。 第138章 又是笔记本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阅读地址。 当他们走进车间时,发现聂铁生已经带著技术科的几名骨干干得热火朝天了。机器的轰鸣声、金属的碰撞声、人员的交流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呦!林科!今天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来晚了?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啊!”聂铁生一眼就看到了进门的林京山三人,他放下手中工具,起身笑著调侃。 一个多月的並肩作战,聂铁生和林京山已经混得极熟,说话间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客气和距离感,反而充满了朋友间的隨意和戏謔。 “嗨,別提了,”林京山无奈地笑了笑,实话实说:“昨晚整理一些技术资料,看得入了迷,一没注意天就快亮了。想著眯一会儿吧,没想到睡过头了! “哈哈哈!” 聂铁生发出爽朗的笑声,用力拍了拍林京山的胳膊,“別那么拼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说完,他又关切地大量了一下林京山的脸色,“看你这样,熬得不轻。要不,你先回去补个觉?下午再过来?这儿有我们盯著呢,出不了大岔子。” “没事,我扛得住!” 林京山笑了笑,表示自己没问题。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凑近聂铁生,压低声音道:“老聂,有个事儿想跟你打听一下。” “啥事你说!”聂铁生爽快地说道,“我老聂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是咱们厂里,那一车间和二车间,现在生產的步枪,具体是什么型號?方便透露一下不?” “啥?”聂铁生听到这话,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就连看向林京山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有些锐利和警惕。 “林工,你……你突然打听这个干啥?这跟咱们现在的车间改造任务,好像没啥直接关係吧?”也难怪他紧张,要知道兵工厂的生產任务,尤其是具体型號,都属於保密范畴,岂能隨意打听。 林京山一看聂铁生那眼神和反应,立刻就明白他误会了——肯定是以为自己有什么不轨的企图了! “嘿,你想哪儿去了?” 林京山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聂铁生的肩膀,笑道:“紧张个啥?我林京山还能有啥坏心思是咋地?我就是好奇,顺便了解一下咱们厂的生產能力。” “那你为啥偏偏打听这个?”聂铁生的警惕性並没有完全消除,依旧不解地追问。 林京山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嘴角一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拉著聂铁生的胳膊,將他带到了车间旁边一个用於开会的小办公室。 进屋后,林京山从自己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了昨晚他挑灯夜战的那个笔记本,“你看看这个。” 笔记本?聂铁生满脸疑惑地接了过来,心里还在嘀咕:一个笔记本?神神秘秘的……这林工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这也就是吴有尊和李富华教授不在,不然一定会给他一个脑瓜崩,叫他知道知道,林工掏笔记本的含金量! 聂铁生隨手翻开。 然而,仅仅看了几页,他脸上的疑惑就瞬间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只见笔记本上,绘製这各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器结构图、原理图。旁边还配有详尽的尺寸標註和说明! “超级巴祖卡火箭筒”、“135型反坦克火箭弹”、“241型反坦克火箭弹”、“半自动步枪”、“衝锋鎗”…… “我的天啊!”一个个名词不停衝击著他的认知极限! 那些图纸虽然只是草图,甚至有的很潦草——林京山故意画的,为了体现真实的设计过程。但结构原理清晰,关键部位標註明確,一看就不是凭空臆想,而是基於严谨设计的產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这……这……这些都是你……你设计的?” 聂铁生猛地抬头,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简直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小林不是机械专家吗?怎么还能设计武器装备?而且看起来还很先进的样子! “是,”林京山平静地点了点头,先是肯定了他的猜测。然后拿出准备好的说辞,“我从来咱们厂第一天,就听李厂长说过,目前东边战线吃紧。 咱们的装备跟美帝的装备有著巨大的代差,很多时候只能靠战士们用生命去填补活力的鸿沟,这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里,不好受。 要是能造出来更好的武器装备,是不是就能对前线有一些帮助。” 林京山这话,半真半假。 用李厂长的话,巧妙地解释了他进行武器装备设计的初衷。又用当初宋国斌给他找书籍的时候,提供过一些枪械、军工书籍,打了掩护,解释了他一个学机械的为什么突然能涉足枪械和反坦克武器设计。 至於他一个只看了几本枪械原理的人,为什么能设计出火箭筒、火箭弹、半自动步枪、衝锋鎗……可以去参考一下他之前研究出冷轧硅钢片、解决合金工艺配方、主导工具机研发等一些列辉煌战绩。 “这……这个……我,我也不太懂这些高深的武器设计啊!”聂铁生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慌忙將笔记本合上,像是捧著一块烫手的山芋般,赶紧递还给林京山。 不过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猜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带著羡慕和敬佩的复杂情绪。 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惊讶,说道:“其实告诉你也没啥,咱们一二车间现在生產的,主要就是仿製苏联的莫辛纳甘步骑枪,还有一部分是利用旧生產线修復和改造的『中正式』步枪。” 林京山闻言,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聂铁生说的仿製莫辛纳甘,就是后来在53年正式定型並开始换装的53式步骑枪。 虽然在东面战场后期,已经开始大规模的换装,但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我们的战士用的大多还是缴获自小本子的三八大盖和国党的中正式,以及一些更老旧的武器。 它们口径杂乱,弹药通用性差,经常出现后勤部门辛苦运上去的子弹,跟战士们手里的枪对不上號的尷尬局面。 看来,下次遇到陈院长,要跟他提一下这个情况了。不管有没有用,自己尽心了就好。 “老聂,”林京山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对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你说……咱们能不能,按照我笔记本上的图纸,利用一二车间的设备材料,先小批量的试生產一下。 如果测试下来性能可以,说不定就能给前线战士们多提供一种克敌制胜的武器,也能为国家多做一些贡献。” “啥?私自试製枪械弹药?” 聂铁生一听,脸都绿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林工,我的林大科长!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这私自製造枪枝弹药,那可是犯法的重罪!要掉脑袋的!” 他抓著林京山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而惶恐,“咱们厂虽然现在有任务在生產枪械弹药,但那是上级下达的、有计划、有批文的!是合法的! 如果咱们私下里按照你的图纸製造,那性质就完全变了!说轻了是违反纪律,说重了……那就是私自研製军火!这……这搞不好,咱们两个都得进去吃牢饭啊!” 聂铁生的担忧合情合理。无论在哪个年代,但凡涉及到武器装备这种危及国家安危的敏感领域,都是绝不能逾越的红线。 林京山看著聂铁生那紧张万分的表情,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確实有些欠考虑,过於急躁和理想化了。 私下组织人手、利用国家財產试製未经批准的武器,无论初衷多么好,在程序上都是严重错误的,確实会带来巨大的风险和麻烦。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冒失:“老聂,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光想著儘快出东西,忘了规矩和程序了。”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拍了拍手中的笔记本,“等会儿忙完手头紧要的活儿,我直接去找李厂长匯报一下这个情况,把这些图纸给他看看? 如果他认为有价值,或许能由厂里出面,向上级匯报,或者……让他帮忙联繫一下陈院长他们?毕竟他们哈军工是正经搞这个武器装备研究的单位,由他们来评估和接手,最为名正言顺。” 聂铁生听到这个稳妥的建议,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对!对!这个法子好!找李厂长,通过组织渠道上报,这样最稳妥,也最有可能把事情办成!还是林工你想得周到!” 他也想林京山笔记本上那些武器装备能够壮我国威,但是前提,必须合规合法!不然他老聂可不愿冒这个头! “好,那就先这么定下。咱们先去把今天的任务完成,然后在去找李厂长!”林京山將笔记本收好,重新打起精神。 “没问题!走!”聂铁生也干劲十足地应道。 两人相视一笑,前一秒的紧张和担忧仿佛瞬间消散,他们推开小办公室的门,重新投入到车间的改造工程之中。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139章 李爱民的支持 下午三点多,重型工具机最主要的齿轮箱和主轴的调试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剩下的一些微调工作,已经不需要林京山时刻盯著。 他找到正在指挥工人清理现场的聂铁生,说道:“老聂,这边收尾的工作你多费心盯著点,我去找一下厂长。” “行。” 聂铁生立刻会议,毫不犹豫地说道,“放心吧,这儿交给我,保证弄得利利索索的,你快去忙正事吧!” 林京山感激地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喧囂的车间,径直朝著厂部办公楼走去。 此时的李爱民刚刚主持完厂里每周的生產调度会议,正在端著搪瓷缸子,准备喝口热茶润润嗓子。 听到秘书的匯报,他立刻放下搪瓷缸子,热情地把林京山迎到了待客沙发上。 “小林,今天怎么有时间溜达到我这来了?是不是工具机那边有啥好消息?” 李爱民一边笑呵呵地说著,一边拿起暖水瓶,给林京山也沏了一杯茶。茶叶虽然是普通的茉莉花,但在这年头已然是待客的好东西了。 “厂长,哪儿有那么快。主体部分刚调试完,距离整体验收还得几天呢。” 林京山双手接过茶杯,欠身表示感谢后,说道,“我来找您,是因为有点別的事,想向您请教一下。” “哦?” 李爱民心中微微一动,不是工具机的事,那会是什么?难道是私事?可看林京山这郑重的样子又不像啊。 算了,无论公事私事,就冲小林这一身神鬼莫测的本事,这个忙都必须帮,说不准以后厂里就有啥需要仰仗他的地方。 想到此,他当即爽朗地笑道:“行,啥事,你直说。” “我老李別的不敢说,在瀋阳这一亩三分地,多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见李爱民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林京山连忙解释:“厂长,您误会了,不是人情往来的事。” “那是什么事?”李爱民问道。 “……算是我搞了点小发明吧,我自己琢磨了挺久,但有些拿不准,所以想请您给评估一下,把把关。” “小发明?” 李爱民来了兴趣,他端著搪瓷缸在林京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催促道:“快,详细说说,你小子搞出来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林京山不再废话,將手中的茶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隨即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上午让聂铁生震惊不已的笔记本,双手递了过去。 “李厂长,主要的设计思路、原理图和部分参数,我都画在这个笔记本上了。您看看。” 李爱民定了定神,接过笔记本翻看。 说实话,他对林京山的过往是做过一番了解的。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清大上学的时候,就提出了手动工具的构想。 后来更是在研发过程中,接连攻克了冷轧硅钢片、铝合金压铸技术、尼龙塑料等多个卡脖子技术,被誉为“清大近年来的天之骄子。” 毕业后回到三机厂,更是捣鼓出了全国第一台车床、铣床以及重型工具机。这样一个不断创造奇蹟的人,隨便掏出来的小发明,可能都是改变工业方向的技术变革。 此刻,李爱民內心也隱隱透出了一股火热,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得他们瀋阳机械厂就能跟著沾点光,分一杯羹。 至於林京山是三机厂的人这事,此刻已经被他选择性忽略了——大家都是兄弟单位,都是为了国家建设,分什么你的我的?是吧! 起初几页,是各种各样涂改的草图和公式计算,李爱民看著眉头微皱,没看出具体是些什么东西。 但越往后翻,他的脸色就越发凝重,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粗重起来。 当“超级巴祖卡火箭筒”、“135型反坦克火箭弹”、“241型反坦克火箭弹”、“半自动步枪”、“衝锋鎗”,这些设计图和相关参数越来越规整,越来越清晰的时候,李爱民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停顿了片刻! 与聂铁生不同,他是部队干部转业,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战士。他非常清楚林京山笔记本上这些武器,一旦从图纸变成现实,將会对前线战局產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影响。 那不仅仅是单兵火力的提升,更是战术层面的革新!是为前线战士们插上了翅膀,极大地缩短了我们与美帝在武器装备上的代差。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李爱民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眼神放光。过了好半晌,他才將笔记本合上。 他端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水刺激著喉咙,才让他极度兴奋和震惊的大脑恢復了一些清明。 “小林啊……”李爱民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他苦笑著看向林京山,“你这哪儿是什么小发明,分明是给我扔了个炸弹啊!” 得亏这个小林来找自己了,就目前国內的复杂形势,这笔记本里的內容一旦泄露出去,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顿了顿,李爱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深邃,他紧紧盯著林京山,迫切地问道:“你跟我交个底,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大把握能搞成?” 有门! 林京山从李爱民的反应中看到了渴望,他没有被这超常规的举动嚇退,反而看到其中的巨大价值。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李厂长,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相关的理论和结构我都反覆推敲验证过。只要给我提供材料、设备,我有绝对的把握造出实物!” “百分之百……那么肯定?”李爱民被他这毫不犹豫的架势震了一下,忍不住再次追问。 要知道武器装备严格来说属於军工產品,可不是林京山熟悉的机械领域。这两个可是完全不同的方向,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嗯!”林京山再次肯定,隨机话锋一转,“我来找您,其实主要是想问问您能不能借用一下咱们一二车间的设备和材料,先弄个样品出来?” “有了样品,才好进行下一步的测试和验证。” “这——”李爱民一时也犯了难,眉头紧锁。 他不是不愿意,更不是看不到这些武器的价值。恰恰是因为他太清楚其价值了,所以才更加顾虑。 这事就像聂铁生说的一样,严重不符合程序! 武器研发有著极其严格的管理规定和审批流程,他一个地方机械厂的厂长,擅自利用军工车间的设备和材料搞未经上级批准的武器试製,这是严重的越权行为,是要犯大错误的! 他李爱民担不起这个责任,更不能把林京山这个国宝级的人才给拖下水。 然而,一想到东面战场上那些在敌人坦克面前显得无比渺小又无比英勇的身影,一想到这些武器可能挽救的成千上万战士的生命,李爱民在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半支烟的功夫,他脚步一顿,面向林京山,眼中闪烁著光芒:“这样,小林,你把工具机这边的收尾工作跟老聂交接一下。咱们马上出发,去哈军工找陈院长匯报!” “只要他点了头,以哈军工的名义立项来推动这件事,一切就都名正言顺了,项目立刻就能上马!” “好!”林京山心中激盪,立刻起身,“我这就去车间安排,然后在楼下跟您匯合。” “行,快去吧。我这边也安排一下司机和保卫。”李爱民雷厉风行,摆了摆手,就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第140章 抵达哈城 不到半个小时,林京山就已经將车间的工作详细地跟聂铁生做了交接,並再三嘱咐李建国和张为民,要配合好聂科长的工作。 等他回到办公楼的时候,李爱民和司机老张以及一名保卫科干事,已经等在哪里了。 於是,四人乘坐著厂里保养的最好的嘎斯吉普车,风驰电掣般地驶出了瀋阳机械厂大门,朝著北方重镇哈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从瀋阳到哈尔滨,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在1950年末的冬天,这七百多公里的路程却並不是很好走。 这时候还没有平坦宽阔的高速公路,只有坑洼不平、蜿蜒曲折的国道和省道。 部分路段甚至还是砂石路和土路,被往来的货车一压,形成了深深的车辙。吉普车行驶在上面,顛簸摇晃得厉害,如同风浪中的一叶小舟。 很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暗中,寒风透过吉普车並不严实的缝隙钻进车厢內。李爱民和林京山都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但依然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司机老张全神贯注地把著方向盘,小心地规避者路上的坑洞和暗冰。保卫干事小马则警惕地注视著车外昏暗的原野。 为了儘快赶到目的地,他们採取了人歇车不歇的方式。 老张和小马都会开车,两人轮流驾驶,困了就在车上打个盹,饿了就啃几口出发时带的冰冷乾粮,或者在一些沿途的兵站、检查站討点热水。 吉普车的大灯在漆黑的夜里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勉强照亮前方有限的道路。车外是北国冬夜凛冽的寒风,车內是沉默无语的赶路人。 林京山靠在顛簸的后座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反覆推演著见到陈院长该如何匯报。李爱民则时不时看看手錶,计算著行程,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漫长的夜晚在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和车厢的摇晃中一点点过去。当东方的天际终於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时,吉普车终於拖著满身的尘土和疲惫,缓缓停在了哈军工那庄严肃穆的大门口。 此时,手錶指针刚刚划过凌晨五点。这一路,他们硬生生顛簸了十多个小时。 “厂长,到了。”司机老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李爱民透过车窗看著外面尚且昏暗的天色和紧闭的学院大门,以及门口持枪站岗的卫兵,长舒了口气。 “老张,小马,辛苦你们了!” “先去找个地方,咱们吃点热乎东西,暖和暖和身子,等天亮了再过来。” 一夜的疾驰,眾人都已是人困马乏,飢肠轆轆。幸好此时是50年底,私营经济尚未完全退出歷史舞台,他们在离哈军工不远的一条小街上,找到了一家早早开门营业的私人包子铺。 热腾腾的大肉包子,配上滚烫的小米稀饭,虽然简单,却让冻了一夜,早已僵硬的四肢都重新活络了过来。 吃饱喝足,又在店里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看著窗外天色渐明,街上的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李爱民看了看手錶,发现已经六点多了。 “走吧,咱们现在过去。”李爱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棉大衣,神情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和决断。 “是!”林京山三人也立刻起身。 再次来到哈军工门口,李爱民主动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和介绍信。 门岗的战士仔细检查了证件,又询问了来意。 得知他是瀋阳机械厂的厂长,有紧要事情要见陈院长,敬了个礼就挥手放行了,並好心地提醒道:“李厂长,陈院长一般要七点半左右才会到办公室。你们可以去学院办公楼的大厅里等候,那里有暖气,比外面暖和。” “谢谢你了,小同志!”李爱民感激地道谢。 四人重新上车,按照门岗战士的指引,很快找到了一栋带著明显苏式建筑风格的学院办公楼。楼顶上一个硕大的红色五角星在晨曦中格外醒目。 推开带有玻璃窗的双开木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大厅里舖著老旧的大理石地面,混杂著一股煤渣味儿。 虽然因为时间尚早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昏暗,但比之外面的天寒地冻,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尤为难得的是,大厅的右侧墙上居然还掛有一组巨大的铸铁暖气片。 几人拖著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来到暖气片旁,李爱民让小马將车上带下来的军大衣铺在了地上,便率先坐了下去。 “大家就在这里等会儿吧,估计还得一阵子了。” “嗯。”林京山、小马和老张答应一声,也依言找地方坐了下来。 连续十多个小时的顛簸,即便是林京山有【精力旺盛】技能打底,也感到一阵阵深刻的疲倦,更不用说普通人的李爱民他们了。 “李厂长,您脸色不太好,要不您再眯一会儿吧?我盯著时间,陈院长来了我叫您。”林京山看著李爱民有些发白的脸色,关心的说道。 “不用,谢谢小林了。” 李爱民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倒是不困,就是这老胳膊老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顛簸,有点不听使唤了。” 说完,他隨即感嘆了一句,“唉,老了,不服不行啊。以后,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嘍。” “李厂长,您这话说的可不对。” 林京山连忙说道,“我们年轻人是有衝劲,但更容易毛躁,考虑问题也不周全。” “像今天这样的大事,关键时刻,还得需要您这样的老同志、老前辈来把握方向,掌舵护航,你们才是我们年轻人需要依靠的定海神针。” “是啊,厂长,李科长说的是!” 小马和老张也在一旁附和。李爱民听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隨后,几人便低声聊著天,藉此来驱散等待的焦虑和身体的疲惫。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办公楼里也开始陆续有工作人员到来。看到坐在地上的几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也別干坐著了。” 李爱民看了看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脚,安排道:“老张,小马,你们把大衣拿回车上,找个不碍事的地方,停好车等我们。” “是,厂长。”两人利落地抱起叠好的军大衣,快步朝楼外走去。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李爱民转向林京山:“小林,咱们也上楼吧。” 说完,他便向一位刚进门的办公人员,客气地询问了陈院长办公室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 得到確切的指引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暗红色的木质楼梯。楼梯有些年头了,踏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清晨安静的办公楼里格外清晰。 来到二楼,循著指引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深褐色的木门静静关著,门上掛著“院长办公室”的牌子。 两人在门前站定,侧耳倾听,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林京山又敲了敲门,也没有回应。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得继续耐著性子等待。 陈院长要是知道,自己只是送出去一只黄羊,就得到了超级巴祖卡这样的坦克克星,和半自动步枪、衝锋鎗这样划时代的军械装备。 恐怕就算彻夜不眠,也定会早早在此等候他们的到来。 当然,这也怨不上陈上先。主要是因为李爱民他们走的太急,没有提前掛个电话。 第141章 再见陈上先 走廊里空旷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阵阵低语和脚步声。李爱民和林京山在陈上先办公室门口等了约莫五分钟,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讶异的声音: “李厂长?小林?” 两人闻声转过身,只见陈上先正拎著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迈著军人特有的步伐从楼梯口走来。 “陈院长,早上好。”李爱民和林京山连忙上前问候。 “早上好。” 陈上先笑著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一圈,笑道,“刚才过来的时候,门岗跟我说有瀋阳机械厂的同志一大早就来找我,我还有点纳闷。 没想到还真是你们两位!怎么,这是有啥急事吗?”陈上先一边说著,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李爱民苦笑著回应道:“陈院长,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哦?” 陈上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推开门,“先进来,慢慢说。看你们这风尘僕僕的样子,昨天肯定一宿没睡吧?” 说著,他侧身將两人让了进去。 陈上先的办公室陈设简单而整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一组沙发,几个文件柜,墙上掛著一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和伟人像。 “隨便坐,我给你们俩倒杯水。”陈上先反手轻轻带上门,指了指靠墙的那组沙发。 “不用麻烦了,陈院长。” 李爱民连忙摆手,但陈上先已经拿起了桌上的水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白开水。 “说说吧,什么大事让你们连夜从瀋阳赶过来?” 陈上先將茶杯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沉静,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在他想来这两人星夜兼程从瀋阳赶来哈城找自己,一定是重型工具机的生產出了岔子,不然不能这么著急,连个电话都没来得及打。这不像李爱民这样身居高位领导的作风, 李爱民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身旁的林京山,“还不是这小子,不声不响地又整出来个大动静。事关前线,一刻也不敢耽误,就只能拉著他来叨扰您了。” “大动静?事关前线?”陈上先闻言一怔,隨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方向,“不是重型工具机的问题?” “不是不是。” 李爱民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还是让小林亲自给您匯报吧。” 陈上先好奇的目光转向林京山,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极其深刻,重型工具机改造的核心人物,思维敏捷,技术过硬,是难得的人才。 “小林,你又捣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记得前两天在瀋阳的时候,你可没透露半点风声啊。”陈上先语气温和地问道。 林京山略显靦腆地笑了笑,“当时那些想法和图纸还没整理完,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他自然不能说那些想法是在见到陈上先之后,临时起意从系统兑换的。只能含糊地解释成了还没有准备好。 “哈哈——” 陈上先爽朗一笑,“什么弄不弄斧的,你小子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快,详细说说。” 林京山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陈院长,事情是这样的。自从来到瀋阳后,我在厂里接触了不少从前线传回来的战场消息。 特別是咱们的战士在面对敌人装甲部队时的艰难处境,让我深受触动。所以,在工作之余,我就私下设计了一些单兵武器和反坦克装备的设想图。”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爱民。李爱民立即接话道:“陈院长,这小子昨天拿著这些图纸来找我,我一看就意识到事关重大。 但您也知道,咱们军工系统有严格规定,私下设计武器装备是违反纪律的。可他这些想法又实在太重要了,我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带他来找您把把关。” “单兵武器?反坦克装备?” 陈上先一听,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作为哈军工的院长,正在可乐小说阅读第141章 再见陈上先,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他太清楚一款优秀的单兵武器对於前线意味著什么。 特別是反坦克装备,更是前线急需的武器,不然他们也不会著急把火的要搞坦克研发。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什么样的设计?”陈上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林京山。 “是。” 林京山坐直身体,立刻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个先后展示了两次的笔记本,双手捧著,递给了陈上先。 陈上先看著那略显陈旧的笔记本,先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因常年握枪而有些粗糙的手指,翻开了封面。 起初,他脸上的表情跟李爱民一样,大多只是好奇。 可隨著笔记本一页页的翻过,他的眉头渐渐拧紧,眼神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到最后,甚至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 “超级巴祖卡火箭筒……穿甲厚度预估280mm!” “135型反坦克火箭弹……破甲能力增强50%!” “241型火箭弹……射程和精度更加优化?” “半自动步枪……导气式原理,弹匣供弹,弹夹容量10发,有效射程400米?” “衝锋鎗……” 当陈上先看到这些数据时,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不同於聂铁生和李爱民,他是真正的军事大家,是经歷过无数战火洗礼的共和国將军。对於武器装备的战术价值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觉判断。 他太清楚林京山这笔记本上的內容,一旦实现將会对目前的东线战场產生何等巨大的衝击。简直是给缺乏重火力的志愿军雪中送炭! 不知过了多久,陈上先终於缓缓合上了笔记本。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已经温凉的茶水,仿佛在平復內心的巨大波澜。 “小林……” 陈上先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这些设计……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理论基础是什么?有没有进行过可行性分析? 尤其是这个火箭弹的增程和破甲设计,还有这步枪的自动原理,依据是什么?你有多大把握?” 面对陈上先连珠炮似的追问,林京山早有准备。他沉稳地回答道:“陈院长,这些设计的灵感,部分来源於我之前阅读过的国外期刊和相关书籍。 部分是基於我在机械设计、流体力学、弹道学等一些经典公式进行的推算和模擬。” 说著,他有重新打开了笔记本,指著上面的图纸,一一解释: “比如这个『超级巴祖卡』火箭筒,就是参考了国外的巴祖卡火箭筒,对它的发射管材、发射机构以及加工工艺进行了优化。极大提高了精度和便携性。” “还有配套的135型和241型火箭弹,主要在引信结构和火箭发动机推进剂配方上做了调整。 根据计算,其破甲厚度分別可以达到200mm和280mm以上,足以应对目前战场上出现的绝大多数装甲目標。 而且,我设计了一种新的尾翼稳定结构,可以有效提高飞行稳定性,减少横风影响,提升命中率。” “至於这几款枪械——” 林京山又翻到半自动步枪和衝锋鎗的页面,“主要是在可靠性、击发原理、持续火力等方面进行了结构上的调整。 比如这个导气式自动原理的改进,可以有效降低后坐力和故障率。弹匣供弹的结构方式,可以提高供弹的顺畅性……” 林京山深入浅出的讲解,听得陈上先眼中异彩连连,很多思路和设计理念,甚至超越了他目前所了解的国內外同类装备的水平! “了不得……了不得啊!” 陈上先忍不住讚嘆,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老李,小林,你们带来的这个东西太及时,意义太重大了!” “这样,你们先等一下,我现在就组织相关专家討论。”说著,他快步走到了办公桌前,拿起电话,迅速摇动把手。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第142章 专家论证 “餵?是我,陈上先。” “立刻请康主任,还有兵器工程系的王主任、刘教授。对,还有搞火炮和轻武器的那几位专家,请他们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有紧急任务!要快!” 放下电话,陈上先的脸上立刻掛上了笑容。他看著林京山,眼中充满了欣赏:“小林啊小林,你可真是又一次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如果这些东西真能搞出来,你就是前线將士的大功臣,到时候,我亲自给你请功!”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隨后,政治部主任康雷率先推门而入。 当他看到李爱民和林京山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道:“哟!老李,小林!你们这追得可够紧的啊!前两天刚在瀋阳见了面,这就追到我们哈军工来了? 怎么,是捨不得我们陈院长,还是对我们的黄羊念念不忘啊?” 李爱民赶紧起身握手:“康主任,您就別打趣我们了。我们这次来,可是有正事。” 康雷看了看身前的两人,又看了看站在办公桌旁微微点头的陈上先,识趣地坐到了一旁,“行,咱们先谈正事。” 正说著,又有五位穿著工装或中山装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正是哈军工兵器工程系的主任王振华主任,以及专攻轻武器和弹药技术的刘思远教授和赵启明副教授等人。 “院长,您找我们?”王振华主任开口道,同时目光好奇地扫过沙发上的李爱民和林京山。 “老王,老刘,老赵,来得正好!给你们看个东西!” 陈上先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递给了王振华,“都看看,仔细看看!然后告诉我你们的看法!” 王振华几人有些疑惑地接过笔记本,围在一起翻看起来。 起初,他们的表情还带著学者特有的审慎和怀疑,但很快,他们的反应比陈上先和李爱民更加剧烈! “这……这是……超口径火箭弹?这个闭锁结构设计的太巧妙了吧!”刘思远教授指著火箭筒的图纸,失声惊嘆。 “导气式自动原理,枪机偏移闭锁,嘶——” “老刘,你快看。这个设计思路简直绝了!”赵启明副教授盯著半自动步枪的图纸,眼睛发亮。 “还有,我这里还有……” “这个聚能装药战斗部的结构,药型罩的角度和材料……还有这个火箭发动机的装药和喷口设计,比我们目前接触到的苏式rpg-1还要先进不少!” “是谁?这是谁设计的?”王振华主任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地盯著陈上先。 看到眾位专家的反应,陈上先心中一定。他乐呵呵地指了指坐在沙发上面色平静的林京山: “喏,就是这位,林京山同志,瀋阳机械厂来的工程师,也是重型工具机改造项目的核心负责人。” “他?” 三位专家齐刷刷地看向林京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一个搞重型机械的工程师,能设计出如此专业,甚至堪称极具前瞻的轻武器和反坦克武器? “林京山同志,这些……真的是你独立完成的?”王振华忍不住確认道,语气中带著强烈的探究意味。 “是的,王主任。” 林京山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是我在参考了大量现有资料和结合个人在机械领域的一些心得基础上完成的。”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刘思远喃喃道,“很多思路,与我们正在研究的课题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完善和大胆!” 陈上先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好了,这些问题,你们可以后续在慢慢探討。 现在,我需要你们根据小林的图纸和说明,判断一下,这些装备以现有的条件,能不能製作出来?能不能批量生產? 还有,它们理论上的设计性能,能不能全部实现?” 三位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短暂地低声交流了几句。最终,王振华主任代表发言:“院长,我们认为,这些设计方案理论依据充分,结构设计合理,虽然工艺要求不低,但是完全可以实现! 而且一旦成功,將极大提升我军的单兵反装甲能力和班组火力强度,具有极其重大的军事价值!我们建议,立即立项,组织力量进行试製和小批量试验生產!” 这时,政治部主任康雷也表態,“我完全同意王教授他们的意见。这件事关乎前线將士的生死和战局的走向,我们政治部全力支持,协调一切必要资源!” “好!” 陈上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晃了一下,“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立刻组织相关人员进行生產。” 说完,他看向满脸疲色的李爱民和林京山,语气重归平静,“老康,李厂长和小林他们连夜赶路,一宿没合眼,你一会儿在学院招待所安排最好的房间,让他们先去休息。” “是。” 吩咐完康雷,陈上先这才转向李爱民和林京山,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老李,小林,这事到了我这里,你们就放心吧。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推进。 你们也累了一宿了,一会儿先跟老康去招待所,什么都別想,好好睡一觉。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咱们再细聊!” “好,全凭陈院长安排!”李爱民和林京山异口同声的回答,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 在康雷的引导下,林京山他们在楼下匯合了正焦急等待的小马和老张,一起前往哈军工的內部招待所。 招待所条件虽然简陋,但十分乾净整洁,最重要的是暖气给的特別足!几人几乎都是一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一路行来二十多个小时,除了林京山有【精力旺盛】这样的buff,精神稍好。其他人早都已经累坏了。 特別是李爱民,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更是比不得他们年轻人。要不是一股劲头子撑著,早就累趴下了。 这一觉,眾人睡的十分香甜,中午吃饭都没醒,一直到下午五点多,才被招待所工作人员的敲门声唤醒。 傍晚,在哈军工的內部小食堂,陈上先设宴款待他们。饭菜算不上奢华,但分量十足,尤其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狍子肉,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实在和热情。 “来,老李,小林,还有这两位小同志,都辛苦了。別客气,到这儿就跟到家了一样!” 陈上先热情地招呼著,亲自给李爱民他们倒了一杯本地特產的烧酒,“来,咱们边吃边聊。” 第143章 测试成功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席间,陈上先又详细问了林京山关於枪械设计的更多细节和思路。 林京山凭藉著【枪械製造】大师级技能的底蕴和对资料的融会贯通,对答如流。 不仅解释了设计原理,还就一些可能遇到的加工难点提出了独到的见解,听得在座的眾位专家教授连连点头。 “小林啊,”陈上先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正式,“下午,经过院党委的紧急磋商,已经正式决定成立『新型单兵武器火力验证』项目。 由我亲自担任组长,康雷同志任副组长,而你,林京山,则作为设计者担任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 顿了顿,他目光炯炯地注视著林京山,“我们將集中哈军工最优秀的技术人员和工人,调动一切可用资源,以最快的速度將这些图纸上的武器变为现实。 对此安排,你那里有没有什么问题?” “报告,没有问题。” 林京山立刻起身,腰板挺得笔直,掷地有声,“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好,有股子当兵的劲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上先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含笑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正式入伍,我可以亲自为你写推荐信。” “当兵?” 林京山微微一怔,隨即笑著摆了摆手,“陈院长,您就饶了我吧。我这个自由散漫惯了,怕是受不住部队那些严格的纪律。再说……” 他语气变得诚恳,“现在这样不也一样是为国出力吗?我觉得,我还是更適合在技术岗位上发挥作用。” “哈哈——” 陈上先闻言,非但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爽朗一笑:“好你个林京山!怎么,让你当兵你还委屈上了? 不过你说的也对,无论在什么岗位,只要心繫国家,就是好样的。而且你这一身本事,在社会上反而更能发挥出作用。” 顿了顿,他嘆了口气,“既如此,那此事便就此作罢,不过项目技术负责人的担子,你可要给我挑好嘍!” “是,请院长放心!” 林京山敬了个像模像样的军礼,心中暗自鬆了口气。 当兵报国固然是男儿的梦想,但对於他而言,从系统商城兑换超越时代的技术知识,才是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推动国家发展的最大依仗。 一旦进了部队,在严格的军事化管理下,不仅兑换技术会受到诸多限制,更是难以在工业、民用领域提前推广相关技术,从而惠及更广泛的生產建设。 他深知,自己真的价值不在於成为一名衝锋陷阵的战士,而是在於將那些来自未来的技术,提前散播到这片亟待发展的土地上。 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每一个领域的技术突破,都能为这个新生的国家注入更强健的生命力。 与其在军营中受制於条条框框,不如在社会这个大舞台上,以更灵活的方式,为各行各业的腾飞贡献自己的力量。 说实话,对於林京山的拒绝,陈上先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搞机械的硬是凭藉自学搞出了火箭筒、半自动步枪这种国际领先水平的热武器,稍加培养,一定是个搞军事科研的好苗子。 不过,人各有志,他也不好强人所难。 吃了口菜,收拾了一下心情,他转头看向李爱民,“老李啊,你们瀋阳厂的任务也重。我看这些武器装备的製作,也別来回折腾了,就直接安排在我们的兵器实验车间吧。 另外,重型工具机的收尾工作也很重要。虽然小林留在了哈军工,但是那边的进度也不能耽搁。” 李爱民会意地点了点头,隨即表態:“放心吧,陈院长!明天一早我就返回厂里,亲自盯著工具机收尾工作,保证耽误不了进度!” “好!我相信你!” 陈上先举起酒杯,环视席间眾人,朗声说道,“同志们,来让我们共同举杯,预祝我们的项目马到成功,为前线將士,再添利器!” “马到成功!”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 第二天一早,李爱民带著司机老张和保卫干事小马,於林京山告別后,踏上了返回瀋阳的路程。 临行前,他紧紧握著林京山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小林,虽然咱俩共事时间不长,但是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心繫国家的好同志。 这次留在哈军工负责新项目,一定要放开手脚大胆去干!陈院长是个有担当的领导,既然把这个重任交给你,就一定会全力支持。 记住,创新路上难免会遇到困难,但只要方向正確,就不要怕出问题。真要有什么闪失,陈院长也绝不会把责任推给你一个人承担。” 他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压低了些声音:“更何况陈院长是能直达天听的人物,这对你个人也是个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 林京山感受著李爱民这份沉甸甸的嘱託,心绪翻涌,“厂长,您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也不辜负您的期许。” “您一路保重!” 送走了李爱民一行,林京山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在康主任的陪同下,来到了哈军工的兵器试验车间,与王振华领导的转向小组匯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哈军工的效率和执行力是惊人的。 陈上先院长亲自主抓,政治部主任任副组长,再加上项目本身的重大意义,使得所有资源以惊人的速度向这里匯集。 当天下午,急需的各种合金钢材、特种铜材、炸药等原材料就已经陆续运抵车间。试製工作也因此全面展开。 林京山作为技术总负责人,展现了其强大且恐怖的实力。 不仅对图纸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更能清晰地指导工人如何加工,遇到工艺难题时,甚至亲自上手。那嫻熟无比,堪称国手的技术,让见多识广的哈军工老师傅们都嘖嘖称奇。 “王师傅,这个火箭筒的喷喉內壁光洁度还需要提高一点,可以用这个角度的铰刀再走一遍,压力小一些。” “李工,这个步枪的枪机框,热处理时的升温曲线要调整,第二阶段保温时间延长十分钟,可以有效减少內应力,避免后期开裂。” “张工程师,这个火箭弹的尾翼片,衝压模具的间隙需要再调整0.02毫米,否则展开可能不同步。” …… “老刘,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天才!理论和实践结合得如此完美,院长真是捡到宝了啊!”私下里,王振华已经不止一次地对刘思远感嘆了。 “是啊,英雄出少年啊!不服老不行嘍!”刘思远苦笑。 在林京山的全程指导和哈军工强大的技术底蕴支撑下,试製工作进展神速。 第三天下午,第一具依照图纸製造的“超级巴祖卡”火箭筒的发射管、击发机构、瞄具、肩托等主要部件全部加工完成,进入到了总装阶段。 林京山亲自上手,与最好的钳工师傅一起,小心翼翼地將各个部件组装起来。 当最后一个卡扣“咔噠”一声到位,一具造型流畅、散发著金属冷光的火箭筒呈现在眾人面前时,整个车间都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紧接著,配套的135型和241型火箭弹也相继下线。那修长的弹体,精巧的引信和战斗部,无不显示著高超的加工工艺。 第六天上午,在哈军工戒备森严的武器试验场,进行了首次实弹测试。陈上先院长亲自到场,王振华、刘思远等专家,以及项目组的所有成员,都屏息凝神。 首先测试的是火箭筒和135型火箭弹。 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在林京山的简要指导后,扛起了火箭筒,瞄准了远处预设的,模擬敌军坦克装甲的厚钢板。 “预备——发射!” 隨著指挥员一声令下,战士扣动扳机。 “嗤——轰!” 一声轻微的点火声后,紧接著是火箭发动机刺耳的呼啸,弹体拖著炽热的尾焰,如同离弦之箭,瞬间飞出,精准地命中了两百米外的靶標!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远处那块厚厚的钢板靶標中心,被炸开了一个狰狞的巨大窟窿!边缘呈现出明显的熔融状態! 测量人员立刻上前,很快报来了数据:“穿甲深度285毫米!超过设计指標!” “耶!成功了!” 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就连陈上先那么稳重的领导,也忍不住挥舞了一下拳头,脸上露出了激动无比的笑容! 接著,是241型火箭弹的穿甲和精度测试,以及半自动步枪、衝锋鎗的连续射击可靠性测试等…… 毫无意外,隨著一项项数据反馈回来,所有测试性能全部达標,甚至有部分数据还略微超过了林京山笔记本上的预设指標! “小林,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你可是为祖国立了一个大功!”当陈上先看完所有的数据之后,这位身经百战,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將军,眼眶也不禁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他紧紧握住林京山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我代表祖国和前线的战士们,谢谢你!” 第144章 51式,双喜临门 大神想胖你得有量携新作《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入驻可乐小说! 就在哈军工的武器试验场上,新型火箭筒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成功洞穿厚重標靶的时候,远在七百多公里之外的瀋阳机械厂,也迎来了一个歷史性的时刻。 “厂长,全部检查完毕,各系统正常,隨时可以开机。” 聂铁生隨意的用擦机布蹭了蹭满意油污的双手,快步走到李爱民面前,他虽然在尽力保持著冷静,但那眼神里的闪烁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几天,林京山被紧急借调去了哈军工参与重要任务,重型工具机的最后收尾工作便都落在了他这个科长的肩上。 好在他不负眾望,依著林京山留下的工艺指导手册,在李建国和张为民两位工程师的帮助下,成功完成了后续工作。 如今看著试验区那个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庞大身躯,一种参与和见证歷史的爽感,让他一时心潮澎湃! “好,我宣布——重型工具机生產项目,首次试机,现在开始!” 李爱民,作为瀋阳机械厂,以后可能更名为瀋阳工具机厂的厂长,也是胸腔鼓动,大手一挥,直接下达了指令。 “是!” 聂铁生高声回应,脖颈间的青筋可见,“各单元注意,试机——启动!” 隨著命令下达,负责操作的电工合上了总闸。 “嗡——” 低沉的,仿佛巨兽刚刚甦醒的嗡鸣声首先响起,车间顶棚的照明灯也跟著轻轻闪烁了一下。紧接著,便是更为浑厚和充满力量的轰隆声。 庞大的主轴电机开始缓缓启动,带著齿轮箱內各种合金齿轮开始嚙合,发出均匀而有力的传动声响。 刀架在精密丝槓的驱动下,开始沿著导轨平稳移动,没有丝毫的迟滯或爬行现象。 冷却液泵也开始工作,透明的切削液通过喷嘴,形成均匀的雾状,覆盖在加工区域。 这一刻,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著这台正在运行的庞然大物。各单元的工程师们,则紧盯著各种仪錶盘上跳动的指针和读数。 “报告!主轴转速稳定,波动范围在正负1%以內!” “报告!工作檯进给平稳,定位精度达到0.02毫米!” “报告!液压系统压力正常,无渗漏!” “报告!冷却系统工作正常!” …… 一连串清晰响亮的回报,从各个检测点位传来。每一声都像是喜悦的鼓点,敲打在眾人的心坎上。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瞬间,整个车间沸腾了!掌声、欢呼声、甚至夹杂著激动的哽咽声,匯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厂长,成了!咱们真把它干成了!” 聂铁生更是激动得一蹦老高,再也不顾得什么形象,一把抱住了身边的李爱民,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是啊,老聂,成了!”李爱民同样心潮起伏,他用力回抱著聂铁生,连连点头,“这是咱们大家一起,拼了將近两个月,拼出来的成果啊!” 激动过后,李爱民迅速恢復了作为一厂之主的冷静。他鬆开聂铁生,大声对眾人说道:“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厂部,感谢大家的辛勤付出! 今晚食堂加餐,咱们好好庆祝一下!现在,各岗位按照规程,做好停机检查和数据记录工作!” “是!”眾人回应。 交代完后续事宜,李爱民难掩心中激盪,他对聂铁生说:“老聂,这里交给你了。我得赶紧去给林工打个电话报喜!这么大的喜讯,必须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厂部办公室走去,脚步轻快得仿佛年轻了十岁。 …… 与此同时,哈军工,院长办公室。陈上先和林京山也刚从武器试验场上回来,两人脸上都还带著意犹未尽的兴奋笑容。 实弹测试的巨大成功,让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之中。 “陈院长,这是我和王主任和刘教授他们一起整理的技术资料和性能检测报告。” 林京山將一份厚厚的的文件双手呈递给陈上先,“所有数据均经已经反覆核对过,请您过目。” 陈上先接过文件,並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目光灼灼地看著林京山,眼中满是讚赏: “小林啊,不用看详细数据,光是今天在靶场上亲眼所见,我就知道,你们搞出来的,是真正的大杀器!是国家急需的宝贝! 这次『新型单兵武器火力验证』项目能够如此迅速的成功,你居功至伟! 我已经想好了,要立刻向上面打报告,详细匯报你们的成果,並申请將这些新式装备正式列装命名!” 他略微沉吟,继续说道:“关於命名,我的初步想法是,既然是在五一年初取得的突破並准备列装,就统一命名为51式。 比如,这款超级巴祖卡火箭筒,就叫51式90毫米火箭筒。这款半自动步枪,就叫51式半自动步枪。这款衝锋鎗,就叫51式衝锋鎗。 你觉得怎么样?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最终还需要上级批准。” “陈院长,命名的事情您和上级决定就好,我没有意见。” 林京山深知,以自己的身份,在这些事情上不宜多言。只要能儘快装备部队,帮助前线的战士们,其实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好!那就这么定了!” 陈上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著林京山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关切地说,“这段时间你也累坏了,从工具机改造到武器设计,连轴转了这么久。 今天就在招待所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安排车,亲自送你回瀋阳!也顺便看看你们那个大傢伙改造得怎么样了……” “铃铃铃——” 正说著,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陈上先给了林京山一个歉意的眼神,伸手拿起了听筒:“喂,我是陈上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李爱民激动难耐的声音:“陈院长!陈院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我们的重型工具机试机成功了!刚才首次联动试机,一切参数正常,运行平稳,精度完全达到甚至超过了设计指標!” 即使隔著电话线,陈上先也能感受到李爱民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 他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好!好!老李,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隨即,话锋一转,对著话筒说道,“我这边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新型单兵武器火力验证』项目,也已经全部试製成功了。咱们这是双喜临门啊!” “太好了,陈院长,这真是双喜临门啊……” “这样,老李,”陈上先打断有些激动的李爱民,说道,“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就安排康主任带一个技术小组,隨车去你们厂,正式把这台重型工具机接回我们哈军工,它可是我们未来坦克研发的定海神针。 同时,我也让康主任把咱们的大功臣林京山同志,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给你们送回去!” “太好了,没问题。我们一定做好接待和交接准备!”李爱民连声答应。 又说了几句,陈上先才掛断了电话。他抬头看向林京山,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听到了吧,小林?瀋阳厂那边也传来捷报了! 重型工具机下线,试机圆满成功!这下,你可以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休息一天啦!” 两种不同的重任,几乎在同一时间圆满完成,林京山此刻的心情,犹如打翻了五味瓶,激动、喜悦、自豪、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鬆…… 重型工具机的成功,意味著国家重工业加工能力迈上了新的台阶,不管是哈军工的坦克研发,还是后续更多重型装备的製造,都將因此而加速! 而新式武器的成功,则意味著前线將士们即將获得克敌制胜的利器,能够更有效地保卫祖国,减少牺牲!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的尘埃落定,意味著他终於可以回家了。 想到家中那位已怀有三个多月身孕的妻子,林京山的心中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思念和柔情所填满。 也不知道她的孕期反应还严重不严重,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因为思念而偷偷掉眼泪…… 此时,林京山的心中,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归家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对陈上先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听到了,陈院长。真是太好了!” 第145章 狐皮大衣 从陈上先办公室出来,林京山並没有直接回招待所休息。 虽然连续数日高强度的工作,確实给他的心里带来了一些疲惫,但一想到过几天就能回家,对妻子的惦念便也越发的深沉。 他还记得,当初从鞍钢回来的时候答应过陈灵,以后要是再出差,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会给她带个礼物。 正好今天这边的事情已经忙完,陈院长特批让他休息休息,那正好可以到当地的百货公司转转。 想到此,林京山不在犹豫,他快步走下办公楼的台阶,对著一直等候在旁的司机说道:“李师傅,麻烦您,送我去一趟附近的百货公司。” 要说陈上先院长对林京山確实是格外关照。为了方便他这几日在哈军工往来招待所、办公楼和兵器实验车间,专门给他调配了一辆嘎斯吉普车和一名专职司机。 这份待遇,在哈军工內部可谓是相当高规格了。 要知道,在当前年代,代表身份和工业能力的汽车极其稀少,很多哈军工的高层干部,上下班还都是靠著两条腿或者一辆自行车呢。 林京山这个“外来户”却能享受专车接送的待遇,足见陈上先院长对他的重视程度。 司机小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著整洁的军装。没错,就是军装,在职的那种。这也是陈上先对林京山的一种保护。 “是!”小李听到林京山的要求,没有任何犹豫,乾脆利落地应道,“林工,您请上车。我知道离这不远就有一家百货公司。” 吉普车在哈城略显空旷的街道上行驶了大约十来分钟,停在了一座看起来规模不小的红砖建筑门前,门脸上掛著“哈市第一百货公司”的牌子。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多,冬日的阳光斜斜照射,在寒风中显得有气无力,但百货公司门口却是进进出出,一派热闹景象。 “李师傅,您回吧,”林京山关上车门,对司机小李说道,“这也没多远,一会儿买完东西,我自己走回招待所就行。” “没事,林工。您去忙您的,我就在这等您。” “真不用,你去忙吧。我自己能回去。”林京山不想过多的麻烦別人,尤其对方还是一位军人。 小李憨厚地笑了笑,语气却很坚定:“林工,领导交代我的任务就是给您当好司机,保障您的出行。 这要是让您自己走回去,我回去肯定得挨批评。您就別难为我了。” 林京山闻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军队和重要单位,纪律性和执行力是极强的,任务就是任务,不容打折扣。自己光想著不给別人添麻烦,却忽略了这层关係。 他歉意地笑了笑:“那行,李师傅,那就麻烦您稍等我一会儿了。” “您客气了林工。不麻烦。”小李露出朴实的笑容。 林京山这才转身,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朝著供销社那两扇厚重的门走去。他这次来百货公司,不仅要给陈灵挑一两件礼物,还要给老丈人和丈母娘也带点礼品。 毕竟,自己这次出来的时间有点长,家里都託付给了老两口,於情於理也不能空著手回去。 更何况这东三省的野山珍也是出名的好,多少也要买些回去给家人尝尝鲜。虽然他的系统商城里应有尽有,但是却缺少了些人情味。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合著各种商品气息和煤炉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天寒地冻相比,这里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季节。 百货公司內部空间很大,高高的圆形穹顶,很有苏联那味儿。林京山甚至有理由怀疑,这里以前可能是某个富商或者高官的宅邸。 往里走,虽然没有水晶吊灯垂落,但是却掛著一些带著铁帽子的白炽灯,有一种独属於这个时代的特色风情。 林京山跟著人流往里走,只见柜檯一字排开,后面是高大的货架,上面分类摆放著各种日用百货,布匹、文具、五金等琳琅满目。 不同於四九城的供销社,除了常规的生活物资外,有几个柜檯还专门摆放著各种各样的山货、野味和—— 皮草? 林京山两眼放光,眼神立刻被那个专门售卖皮草的柜檯吸引了过去。 只见柜檯里面,阳光照射下,各种毛皮製品散发著柔和而华贵的光泽。 这可不是后世那些人工仿製品,而是实实在在的真皮草! 林京山仔细打量,只见货架上有厚实保暖的羊皮袄,有顏色深沉的貂皮帽子,还有色泽亮丽、毛茸茸的狐狸皮围脖和女士大衣…… 不过,看那门可罗雀的柜檯林京山知道,恐怕这些东西在如今这个年代无疑也是属於奢侈品行列。 他信步走到皮草柜檯前,仔细看起来,想要为陈灵买上一两件礼物。 售货员是一位四十岁上下,围著深蓝色围裙的女性,她看到林京山驻足,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见他虽然穿著普通的工装棉袄,但面容俊朗,气质沉稳,尤其是手里还拎著一个在这个时代象徵著干部和知识分子身份的黑色公文包,態度便不自觉地好了几分,主动迎了上来。 “同志,您好,想看看点什么?”女售货员客气地问道。 林京山的目光落在一条顏色如火、毛峰整齐茂密、光泽度极好的红色狐狸皮围脖,和一件用同样材质,镶嵌著黑色软缎衬里的女士大衣上。 “同志,麻烦您,把那个红色的狐狸皮围脖,还有旁边那件大衣,拿给我看看。”林京山用手指了指,语气温和而礼貌。 在他看来,这两件东西搭在一起,穿在陈灵的身上,一定能衬得她非常漂亮。特別是她怀孕以后害怕生病感冒,这两样东西正好能用上。 “哎,好的,您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这儿刚到的新货,正经的东北红狐皮,毛色好,皮板也柔软!” 女售货员一边热情地介绍著,一边从货架上取下了那条围脖和女士大衣,放到柜檯上,让林京山仔细观看。 林京山伸手触摸了一下,触感果然如售货员所说,绒毛厚密、蓬鬆,带著野生狐狸皮毛特有的柔顺和丝滑。 他拿起围脖,轻轻围在自己手上试了试,瞬间,一股暖意包裹了手腕,而且没有丝毫的扎刺感。 大衣的做工也很精致,拼接处丝毫看不出缝隙,就连黑色的衬里都是缎面材质,处处都透著一股大气。 “嗯,確实不错。”林京山满意地点点头,“请问这两件一共多少钱?” “同志,这狐狸围脖是三十五块八毛钱,大衣是一百六十八块。两样加起来一共是二百零三块八毛钱。”售货员隨口报出了价格。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操著普通话的年轻人也就是看看,绝对买不起。要知道,这可是二百多块钱啊,都快赶上普通人小一年的工资了。 即使以她的家庭条件,也就是干看看,捨不得买。他男人可不是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怎么说也大几十呢! “行,就要这两件了。麻烦您帮我包得好看一点。” “啊?包上?” “对,这两件我都要了。” 林京山笑著再次確认,然后毫不犹豫地从公文包里拿出钱票,递了过去。 虽然这两件衣服確实不便宜,但是对於林京山的工资水平来说,还是买的起的。更重要的,这是给妻子的礼物,他丝毫不觉得心疼。 售货员见他如此爽快,脸上笑容更盛了,手脚利落地找来两张印有简单花纹的厚实包装纸和红绳,仔细地將围脖和大衣分別包好,又系了个漂亮的结。 “同志,您拿好!给您爱人买的吧?她肯定喜欢!”售货员笑著將包好的礼物递过来。 “谢谢。” 买好了给妻子的礼物,林京山的心情放鬆不少。接下来,他又在百货公司里转了转,给老丈人和丈母娘分別买了小礼物。 又称了几斤著名的哈市红肠,和本地的野山珍。林林总总又花了三十几块钱。 当他提著大包小包走出百货公司时,等候在车里的小李远远就看见了,立刻下车小跑过来,帮著接过一些,並快速地打开了车门。 “林工,您买了这么多东西啊。”小李一边將东西放好,一边说道。 “是啊,难得来一次,给家里人带点特產。” 林京山坐进车里,舒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只递给小李,“小李师傅,辛苦您等了这么久,来,抽支烟。” 小李摆了摆手,憨笑道:“谢谢林工,我不抽菸。” 林京山笑了笑,自己也没点,將烟又收了回去。其实他这辈子菸癮並不大,只是偶尔抽上一两根,淡淡嘴。 “走吧,咱们回招待所。” “好嘞。” 小李答应一声,利落地发动汽车,调转车头,朝著哈军工招待所的方向驶去。 “好嘞。” 小李答应一声,利落地发动汽车,调转车头,朝著哈军工招待所的方向驶去。 回到招待所,林京山在食堂简单吃了顿晚饭,便早早洗漱睡下了。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甚至梦到了,回到了四九城,见到了满心欢喜的妻子。 第146章 让你在车斗里,吹吹风 转天一早,林京山神清气爽地醒来,多日的疲惫经过一夜深度的睡眠之后,已然一扫而空。 一想到今天就能踏上归途,心情更是如同窗外难得的晴朗天空一样,明媚照人。 他迅速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主要是昨天买的东西有点多,於是又找招待所的服务员要了一个大麻袋。 等一切收拾妥当,在招待所食堂简单吃了早饭,便赶在哈军工上班之前到了办公楼前。 林京山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 只见,此时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一整支车队: 三辆覆盖著绿色篷布的大卡车,一辆草绿色的嘎斯吉普车,还有一辆在这个时代堪称豪华,只有高级领导才能配备的黑色伏尔加m21小轿车。 同时还有十几个人正在搬东西,做著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小林,来得正好!”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林京山转过头看去,只见政治部主任康雷穿著一件厚实的棉军大衣,戴著皮帽子,正精神抖擞地冲他招手,“我正要安排人去招待所找你呢!” “康主任,早上好!”林京山快步上前,微笑著问候。 “早上好!” 康雷用力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老陈,昨天晚上接到紧急通知,连夜坐飞机赶去京城匯报工作了,估计就是说你们搞出来的那几样新傢伙的事儿! 所以啊,今天由我亲自带队,护送你这个大功臣回去!” “呦,那敢情好,有康主任保驾护航,我这趟回去可风光了。” 林京山笑著应和,隨即指了指后面那颇具规模的车队,打趣道:“不过,康主任,这么大阵仗,我可有点承受不起啊。” “哈哈哈,你小子,也真敢想!” 康雷被他的话逗乐了,指了指其中一辆卡车,“看见没?那辆车里装著两只狍子,还有一头野猪,都是前两天后勤处刚从林区弄来的。 老陈特意交代了,要求我务必给瀋阳机械厂的同志们带过去,就当是给他们庆功了!至於你嘛……” 康雷故意拉长语调,眼里闪著促狭的光,“就是顺便捎上的!” “哎呀,”林京山立刻配合地捂住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闹了半天,我还没那几只狍子重要啊?” “那可不!” 康雷一本正经地点头,隨即又忍不住笑起来,“行了行了,赶紧上车!再磨蹭下去,瀋阳厂的同志们该等急了。不过说真的……” 他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冲林京山眨眨眼,“能让我这个政治部主任亲自护送,你小子面子也不小了!” “哈哈,那到是,这份殊荣我可要好好记著。”林京山笑著钻进了车內。 隨著康雷一声令下,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哈军工大门。m21伏尔加轿车呢,林京山好奇地左摸摸右看看。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称作这种级別的轿车。要说多舒服,其实也未必,减震和內饰比起后世的轿车差得太远了。 但是相比普通的吉普车,確实强了不少,至少空间和密封性好了不少,能把寒气彻底隔绝在车外。 “这车坐著怎么样?”康雷注意到林京山好奇的目光,笑著问道。 “比吉普车强多了,”林京山实话实说,“至少不用担心吃一肚子风。” “哈哈哈,你小子现在连吉普车都嫌弃上了?”康雷揶揄道,“看来是我安排得太周到了,早知道就该让你坐在卡车斗里,好好吹吹风!” “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车窗外,作者想胖你得有量最新作品《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独家首发可乐小说!哈尔滨的街景徐徐后退,车队沿著省道向瀋阳方向驶去。因为是白天,视野良好,司机对路况又熟悉,所以车速比林京山和李爱民他们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七百多公里的路程,早上八点左右出发,中途只在兵站短暂休息,吃了点乾粮,补充了热水,等到傍晚六点多,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瀋阳机械厂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了。 由於提前掛了电话,以李爱民为首的一眾厂领导,以及聂铁生、李建国、张为民等技术骨干,都还没有下班。 收到门卫的通知,他们立刻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等著迎接。 “欢迎啊,康主任,一路辛苦了!” 车一停稳,李爱民率先迎了上去,紧紧握住康雷的手,用力摇晃,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 康雷也是笑容满面,“我们这点路程算什么,真正辛苦的是你们这些在一线奋斗的同志们,是你们给咱们的工业插上了翅膀。” 两位领导说话间,聂铁生已经挤出人群,快步走到林京山面前,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林工,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天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就盼著你回来坐镇呢!” “老聂,你太谦虚了。”林京山用力回握,“我都听说了,试机一次成功,你们干得漂亮啊!” 这时,李建国和张为民也终於找到了机会,挤到了林京山面前,两人脸上都因为激动而泛著红光。 “科长!您可回来了!” “科长,我们想死你了!” 仔细端详著这两个从三机厂就一直跟著自己的年轻技术员,林京山心头一暖,“回来了。建国,为民,我不在这段日子,你们俩也辛苦了,等回去后,我一定向厂长给你们庆功。” “谢谢科长。”两人异口同声,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康主任,还有各位同志,外面冷,咱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李爱民適时发出邀请,一边印著康雷往办公楼走,一边回头对眾人说道,“咱们先去办公室暖和暖和,食堂那边已经在准备晚宴了。” 被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簇拥著,听著此起彼伏的“林工”、“林科长”的亲切呼唤,林京山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虽然来到瀋阳机械厂还不足两个月,但他的心早已被这些带著东北人特有豪爽的同事们给融化了。 不知不觉间,竟已经与这些並肩作战的同事们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仿佛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考虑到长途行车劳累,当晚的晚宴並没有太复杂的仪式。 大家就著厂里准备的饭菜,和康雷他们带来的狍子肉加的硬菜,喝了点散装白酒,就分別回到了招待所休息。 回到招待所房间,林京山把李建国和张为民叫了过来。他从行李包里拿出在哈城买的哈市红肠和野山珍,给他们每人分了两根红肠和一小包山珍。 “拿著,哈城带的特產,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林京山笑著说道。 “哎呀,科长!这……这太贵重了!”李建国看著那油光发亮的红肠,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科长,您留著吃吧……”张为民也推辞。 “跟我还客气什么?拿著!”林京山不由分说塞到他们手里,“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一点心意。” 两人这才感激地收下,脸上乐开了花。接下来,又聊了一会儿这几天厂里的情况,两人才告辞离开。 送走两人,林京山环顾著这个自己住了一个多月的房间。不仅,一切都跟自己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而且很乾净,没有一丝尘土。 显然,李厂长特意交代过,这间房间要为他留著,並贴心地安排人来打扫过。 第147章 坦克技术 翌日,阳光明媚。 瀋阳机械厂最大的总装车间里,人头攒动,庄重而热烈。一台刚刚下线的重型工具机,如同一位披掛整齐,等待检阅的將军,静静地矗立在车间中央。 康雷在李爱民、林京山、聂铁生等人的陪同下,仔细地观摩了这台工具机。 当他看到操作员用那庞大的刀架平稳地加工出限定精度的大型工件时,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讚赏。 “好!太好了!”康雷连连称讚,绕著工具机走了好几圈,“老李,小林,聂工,还有瀋阳厂的全体同志们!你们立了大功了! 这么高精度的重型工具机,堪称是国之重器也不为过了,它是我们重工业脊樑上一块坚硬的骨头!恭喜你们啊!” “哗哗哗——” 现场掌声热烈。隨后,康雷又勉励大家了几句,便大手一挥,发布了“重型工具机”转移的號令。 在林京山和聂铁生等人的指导和协助下,康雷带来的哈军工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卸工具机。 在这个过程中,遇到关键部件和复杂的连结时,林京山总是不厌其烦地在一旁讲解拆卸和安装的注意事项。 聂铁生更是拿出了林京山之前编写好的操作规范、维修保养手册和常见故障分析与排除手册,交给了一位领导的工程师。 “太感谢了,聂工。这资料对我们来说,太及时,太有用了!可以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啊。”那位工程师接过资料,粗略一翻,眼中立刻露出惊喜之色。 “孙工,你可不要感谢我,”聂铁生摆了摆手,指了指正在指挥现场的林京山,笑道,“这些都是林工编写的,我只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孙工闻言,立刻向林京山投去敬佩的目光:“林工真是有心了!有了这份详实的手册,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 聂铁生点头称是:“是啊,林工为了编写这些资料,可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呢。” 有了这些详实的技术资料作为参考,再加上林京山和聂铁生现场指导,拆卸工作进行得格外顺利。 大家各司其职,默契配合,每一个螺栓的鬆动,每一个部件的吊装,都严格按照规程操作,確保万无一失。 等到所有部件都被稳妥地固定装车,覆盖好篷布,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三点多。 “康主任,你看这都下午了,要不就在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这七百多公里路,晚上行车也不安全。”李爱民看著天色,再三挽留。 “不了老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康雷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不过任务紧急,京城那边还等著消息呢。 再说了,我们这几十號人,好几辆车,还能出啥事咋地?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李爱民见他態度坚决,知道留不住,只好又赶紧吩咐食堂,给他们准备了充足的乾粮,又把军用水壶全部灌满了热水。 “康主任,请等一下。” 就在车队即將发动,康雷已经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林京山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还拿著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小林,还有啥事?你小子不会想通了,准备跟我回去当兵吧?”康雷笑著说道。 “康主任,您就別打趣我了。” 林京山把笔记本递到他的面前,神色认真地说道,“我知道,陈院长和哈军工的同志们,正在全力攻克坦克製造技术。 这笔记本里是我个人基於一些资料和机械、枪炮原理,对坦克技术的一些……嗯,算是猜想吧。 本来昨天想要当面交给陈院长的,没想到他走得急,我也给忘了。就麻烦您代为转交一下吧。 我也不知道对你们正在研究的技术有没有用,就全当时拋砖引玉,仅供参考吧。” 康雷惊讶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京山。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轻武器设计上展现出的惊人天赋和功底,就连哈军工老一辈的火器专家都甘拜下风。《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他口中的“一些想法”或者说是“猜想”,没准真就能在关键时候,点破技术瓶颈。 想到此,他紧了紧手中的笔记本,感觉重愈千斤:“行!小林,我代陈院长,也代表哈军工,谢谢你这份心意了,回去,我们一定认真研究!” 直到这时候,林京山才知道,虽然他提供了合金钢配方,解决了材料难题。也研发了重型工具机,解决了加工难题。但是,诸如火控系统、传动系统、观瞄等问题,依然是横亘在哈军工面前的几座小山坡。 为了能儘快推动国產坦克的落地,他不得不又动用系统,兑换了59式坦克的技术资料。但是这一次,他並没有原封不动的提供整套的技术资料包。 一个人。 独立完成一个主战坦克的全面设计,开什么玩笑?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到时候他不想去当兵估计都不可能了,整不好,过几年还得去大西北研究蘑菇云去。 林京山倒不是不愿意为国效力,更不是捨不得付出。 只是想到要在同一个地方一待就是十几年,几乎与世隔绝,这种牺牲对於一个习惯了资讯时代,崇尚自由的灵魂来说,实在令人窒息。 他渴望为国家贡献力量,但也希望能以更灵活的方式,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发挥自己的价值。 这种矛盾,让他不得不在这条前进的道路上,多留几分谨慎。 所以,他给哈军工的资料,都是將一个个亟待攻克的技术,夹在了一些基础理论的可行性分析中,他相信,以哈军工的底蕴和一眾优秀的专家学者,突破坦克技术壁垒,不会又任何难度。 送走了康雷一行,李爱民又紧急组织召开了一个技术总结会议。 会上,他首先代表瀋阳机械厂,对林京山、李建国、张为民三人这一个多月来的辛勤付出和毫无保留的技术指导表示了最诚挚的感谢。 接著,由聂铁生和瀋阳厂的技术员们,就重型工具机车间改造,及后续生產中遇到的一些深层次技术问题,向林京山团队进行最后的请教和確认。 而林京山、李建国、张为民三人则悉心解答,倾囊相授。会议持续时间很长,晚饭都是招呼食堂送到了会议室里。 晚上九点半,当所有疑问都被彻底釐清之后,李爱民做了总结髮言:“同志们,现在我们的三车间已经具备了独立生產和组装同类型重型工具机的能力! 第二胎工具机的零部件也已经在加紧製造,不日就能进行整机组装。 下一步,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紧盯生產,同时,对全厂其他车间进行升级改造。”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瀋阳厂的技术员,语气严肃:“我的意见是,后续的改造工作,要以我们瀋阳厂自身的技术力量为主! 小林科长和他的团队,主要负责指导和解决你们实在无法独立处理的疑难杂症。 毕竟他们来自三机厂,也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我们不能一直依赖他们,把他们拴在我们这。 所以,我们自己必须要儘快成长起来,要能独立挑起这幅重担。聂科长,你们技术科有没有这个信心?” “有信心!” 聂铁生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地立起了军令状,“请厂长放心,我们一定加强学习,儘快能够独立作业。绝不辜负厂里的期望,也绝不辜负林科长他们的悉心指导!” “好!” 李爱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京山,语气温和,“小林啊,你看……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们几位,在厂里再多待几天。 等第二台工具机顺利下线,你们再回去?也算是给我们再压压阵,壮壮胆。” 林京山理解李爱民的顾虑,微笑著答应:“李厂长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既然来了,就一定负责到底。直到咱们瀋阳厂能完全掌握这门技术,我们才能放心地回去,您就放心吧。” 第148章 准备进山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接下来几天,瀋阳机械厂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四、六车间同步开启了改造工程。 与之前三车间改造时不同,这次是以聂铁生为主的瀋阳厂技术人员为主,李建国和张为民分別负责一个车间,负责辅助指导。 而林京山则彻底成了一个閒人,每天只需要巡视两圈,便可以在专门给他安排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报了。 时间飞逝,1951年1月13日,农历腊月初六,一个值得瀋阳机械厂再次铭记的日子。 一台完全由瀋阳厂独立装配、调试的重型工具机,正式下线!这也是瀋阳机械厂生產的第二台重型工具机。 在经过严格的检测之后,各项数据全部达標,甚至某些细节处理上,比第一台还要优秀。 这台工具机的诞生,標誌这瀋阳机械厂已经完全掌握並消化了重型工具机的生產技术,具备了独立批量生產的能力。 同时也表明,林京山他们此行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 庆功会后,李爱民办公室里茶香裊裊。他亲自为林京山斟了杯热茶,笑容中带著几分自豪:“怎么样小林?咱们瀋阳厂的同志们,没给你这个老师丟脸吧?” “厂长,您这话可太见外了,”林京山连忙欠身,“我早就知道,以聂工他们的能力,肯定没问题的。” “是啊,看著这第二台设备顺利下线,我这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李爱民望向窗外车间的方向,心里也是颇为感慨。 顿了顿,他收回目光,语气转为振奋:“我看四、六车间的改造进度,再有三四天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咱们厂可就鸟枪换炮,有三条正式產线了。” “嗯,”林京山点头附和,“以咱们厂改造后的生產能力,暂时应该能满足瀋阳当地重工业的需求了。” “还不够,”李爱民轻轻摇头,神色变得凝重,“眼下全国都在搞建设,特別是东面战场对重型武器的需求更是迫切。光靠一个瀋阳机械厂,实在是力有不逮啊。” “工业建设確实急不得。” 林京山温升宽慰,“咱们国家虽然现在底子薄,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实现伟大復兴的。” “说得好!” 李爱民精神一震,“再苦再难也要给后人打好底子,早晚有一天,我们会重回世界之巔!” 一时间,鏗鏘有力的豪言壮语在办公室迴荡,办公室里的眾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光明的未来。 “只不过……” 李爱民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神里流露出不舍,“一想到过几天,你们三位大功臣就要回去,我这心里啊,就不是滋味。” “李厂长,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林京山举起茶杯致意,“以后相见的机会很多,我们可以长来瀋阳看看,您也可以去京城指导指导工作嘛。” “对,对,对……”李爱民哈哈一笑,神色隨即缓和。 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啪”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小林,还记得陈院长送黄羊的时候,我说过要带你去体验体验咱们这边老林子里打猎的乐趣吗? 明天就是周末,而且最近天气也不错,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定明天,我带你们进山,咋样?” “好啊!”林京山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段时间不是在埋首图纸,就是鏖战车间,李爱民要是不提,他都忘了这茬了。 如今有机会深入大自然,体验一下狩猎的原始激情,自然欣然应允。 旁边一直静静倾听的李建国和张为民,一听打猎,也露出了嚮往不已的神情,眼巴巴地看著李爱民。 “哈哈……” 李爱民见状,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都去!建国、为民也跟著辛苦了这么久,正好一起放鬆放鬆!” “谢谢厂长!”李建国和张为民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转天早上,天气晴好,虽然依旧寒冷,但风力不大,是个適合进山的好日子。 林京山三人早早起来,吃了顿扎实的早饭,然后按照约定来到了瀋阳机械厂的保卫科。 一进大门,三人就发现今天的保卫科与往常有些不同。除了门口停著两辆吉普车,还多了一条被拴著的大黄狗。 那狗体型匀称,毛色光亮,眼神机警,看到林京山他们过来,立刻站起身,“汪汪”地叫了两声,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山林犬特有的悍勇之气。 他们都换上了厚实的棉衣棉裤,腰上扎著武装带,脚上蹬著翻毛皮鞋,头上戴著狗皮帽子,一副標准的东北冬季进山打扮。 看到林京山三人被那条大黄狗嚇得连退几步,聂铁生忍不住哈哈大笑:“怎么样,小林?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本土猎犬,我们家老爷子的宝贝疙瘩! 有它带路,咱们今儿个想空手回来都难!” “真有你的,老聂。”林京山笑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条黄狗。 那狗看起来,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看那眼神、那身架,確实透著一股子彪悍劲儿。 “这才对嘛!有了这猎犬,这打猎的味儿才正!”林京山心里嘀咕道。 “好了,既然人齐了,咱们准备一下就出发了。”李爱民大声说道。 “出发嘍……” “打猎去嘍……” 眾人说笑间,便进了保卫科器械室。 孙副科长提前得了命令,早已准备好了这次打猎的傢伙事。 李爱民、孙副科长和小马都是行伍出身,对枪械再熟悉不过。他们率先从枪柜里挑了一支仿製莫辛纳甘的步骑枪,然后熟练地检查枪机,压上子弹。 那动作乾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聂铁生虽然是技术干部,但因为从小在林区边上长大,也没少摸枪,那动作也颇为熟练。 等轮到李建国和张为民的时候,李爱民笑著问道:“你们俩会打枪吗?” 李建国和张为民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他们50年毕业直接就进入了三机厂,民兵训练都没参与过,更別提实弹射击了。 李爱民看著他们俩盯著步枪那眼热又忐忑的样子,笑了笑:“不会没关係,全当体验体验。” 说著就给他们两人每人分了一支枪和十发子弹。然后又简单讲解了如何持枪、瞄准、击发的基本要领后,便把他们丟了给了小马。 “小马,这俩新手交给你了,给我盯紧了啊,射击前一定要经过你同意,確保安全!” “是!厂长您就放心吧!” 小马答应一声,又耐心地给李建国和张为民讲解起安全注意事项。 最后轮到林京山,还没等李爱民开口,他就抢著说道:“李厂长,我会,我会。前阵子在哈军工,跟康主任他们学了几下。” “你小子就別谦虚了。” 李爱民闻言,哈哈一笑,隨手扔给他一把步骑枪,调侃道,“康主任可都跟我说了!他说你刚摸枪的时候,前10发子弹有八发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確实像个生手。 可邪门的是,10发过后,你就能枪枪上靶!等到打了50发之后,好傢伙,已经能枪枪命中靶心,都快赶上他们那的神枪手了! 你小子给我老实说,是不是藏拙了?” 林京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当然不能承认这是系统技能赋予他的bug,满嘴胡诌,“运气,主要是运气,还有哈军工给的子弹足,让我可劲儿的造!” 李爱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小子就別跟我这装了。等会可得好好表现啊。” 十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 一行七人,带著一条兴奋得直摇尾巴的大黄狗,分別登上两辆吉普车,驶出厂区,离开城区,直奔远处那绵延起伏、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原始山林。 第149章 小露身手 车子在崎嶇的土路上顛簸了將近一个小时,直到再也无路可走,才在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边缘停下。 “嘭嘭嘭……” 车门打开又关上。 眾人一下车,顿时感到一股带著松脂和冰雪气息的凛冽空气涌入肺腑。再抬眼望去,林深茂密,古树参天,枝椏上全部掛满了晶莹的雾凇。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林间雪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去吧!”聂铁生解开大黄脖子上的绳子,又拍了拍它的头,“看你的了,大黄!” 大黄立刻高高<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尾巴,鼻尖贴著雪地,兴奋地嗅来嗅去,显然它也嚮往自由,也很久没有进山了。 “大家跟紧点,注意脚下,別掉队啊。”聂铁生作为“本地通”和熟悉猎犬的人,当仁不让,跟在大黄的后面开路。 “这老林子看著安静,里面的东西可著实不少。不过能在这深冬活下来的,也都机警的很。大家说话的时候小声点,別惊了猎物。” 李爱民紧隨其后,一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情况,一边悉心地叮嘱。 林京山走在队伍中间,感受著脚下积雪发出的嘎吱声,呼出一口白气,“是啊,这林子可真静。要是不说话,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让我一个人可不敢进来。” “这白茫茫的一片,到处都一样,看著就瘮得慌。” 李建国和张为民紧跟在林京山身后,既兴奋又忐忑地不停张望。 负责殿后的孙副科长和小马,看著前面两个菜鸟那好奇又紧张的模样,相视一笑。他们第一次进山的时候,也是这个熊样。 队伍沿著猎犬的足跡缓缓向密林深处行进,整片森林沉浸在精密之中,只有脚踩在积雪和枯枝上,发出的嘎吱声,以及偶有风过林梢、抖落积雪的簌簌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雪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杂乱的动物足跡。聂铁生蹲下身,仔细辨认。 “看,这是兔子道儿,还挺新鲜,估计刚过去没多久。” 接著,他又指了指雪地上几串小巧的、呈倒“品”字形的脚印说道,“那边还有野鸡的爪子印……这边还有,嗯?……像是狍子的蹄子印,看个头还不小!” 就在这时,大黄也发现了异常,它快速奔到一处灌木丛旁不停地嗅著,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大家注意了……” 聂铁生发现大黄的异常,低声示意大家停下,“大黄闻到味儿了,这附近肯定有货。咱们稍微散开一点,各自找个隱蔽的位置,注意观察。” “好……” 眾人依言散开,各自寻找树木或岩石作为掩体,屏息凝神的等待。 林京山选择了一颗粗大的红松后面,半蹲下身子,將步枪架在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试著大黄示意的方向。 有枪械大师级技能和初级狩猎技能在手,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走山多年的老猎手,对周围的感官和环境变化相当敏锐。 就在刚刚,大黄髮现异常的时候,他也发现了异常,一点都不比狗慢! 又等待了约莫五六分钟,就在李建国和张为民觉得腿都有些麻了的时候,突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轻微的晃动。 “注意,有货!”聂铁生用极低的声音提醒。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一只<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灰褐色野兔猛地从灌木丛中躥了出来,它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嚇,在雪地上左衝右突,速度极快。 “兔子!”张为民忍不住低呼一声,下意识就要举枪,却被旁边的小马一把给按住了。 “砰!”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是林京山开的枪! 几乎是出於本能,就在野兔躥出的瞬间他就已经完成了瞄准和击发,动作快如闪电! 然后就见那子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细微的轨跡,精准地命中了正在跳跃的野兔! 野兔应声倒地,在雪地上扑腾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好枪法!”聂铁生第一个喝彩,“首发命中!还是移动靶!小林,你这可以啊!” 李爱民也惊讶地看向林京山,他知道林京山在哈军工打固定靶非常厉害。没想到在实战环境下,面对快速移动的小型目標也能有如此精准的射击! 这已经不仅仅是天赋得问题了,更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瞬间的判断能力。 林京山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熟练地拉开枪栓,退出冒著青烟的弹壳,又重新推上了一发子弹。然后,上前捡回那只野兔,顺手就掛在腰后的背带上,动作熟练得像个常年进山的老猎手。 “厉害啊,科长!”李建国和张为民围上来,满脸崇拜。 大黄也跑过来,围著林京山转了两圈,嗅了嗅兔子,又用头蹭了蹭他的腿,似乎也在表达对林京山的认可。 首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大家跟著大黄继续向前搜寻。没过多久,又在一条已经结冰的溪边雪地上发现了三只野鸡的踪跡。 这次,大家都没有动手,而是把机会让给了李建国和张为民这两个生瓜蛋子。两人在小马和孙副科长的指导下,紧张地举枪,瞄准。 “砰!” “砰!” 两声枪响,子弹却都打在了野鸡旁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受惊的野鸡瞬间煽动著翅膀就窜了出去。 “可惜!”李建国懊恼地跺了跺脚。 “没事,第一次,很正常。”小马安慰道。 眼看三只野鸡就要钻进更密的树丛,林京山再次举枪,几乎没有任何瞄准的过程,完全是凭感觉甩手一枪! “砰!” 一只奔跑中的野鸡应声倒地。 “神了!” 眾人再次看得目瞪口呆。 两次! 百发百中! 都是高速移动的小型目標,这是什么概念?恐怕都快赶上部队的王牌狙击手了吧? 接下来的狩猎,几乎成了林京山的个人表演秀。他仿佛对枪械有著天生的亲和力,对移动目標的轨跡预判精准得可怕。 他总会在大家没打中,惊起一群鸥鷺的时候补枪,而且每次都能打到猎物。 又陆续收货了几只野鸡和兔子之后,大黄狗在一片白樺林里终於再次发现了狍子的蹄印。 “追!”好不容易发现了大型猎物,眾人顿时精神一振,在大黄的带领下,沿著足跡果断追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又翻过一道山樑,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樺木林。这里的雪地上,狍子的蹄印更加清晰密集。 “看这脚印,至少有两三头,可能是一家子。”聂铁生分析道,“它们应该就在附近觅食,大家小心点,狍子好奇心重,但耳朵灵,咱们脚步轻点,別给它惊跑了。” “嗯。” 眾人点头应下,隨即放轻了脚步,藉助树木的掩护,缓缓向前推进。大黄也变得异常安静,只是鼻子嗅得更勤了,摇晃著尾巴,在前方指引著方向。 突然,大黄停住了脚步,身体低伏,耳朵竖起,死死地盯著前方几十米外的一小片洼地。 “注意隱蔽。” 聂铁生发现异常,立刻举起手,示意大家停止前进。 第150章 满载而归 林京山顺著大黄注视的方向望去,凭藉著过人的目力,他很快也发现了目標。 只见三头体型中等的狍子,正在林间空地上,用蹄子刨开积雪,啃食著下面的草根和苔蘚。 它们的毛色灰白,与周围的雪景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仔细分辨,很难发现。 “看到了,三点钟方向,三头。”林京山用极低的声音向旁边的李爱民和聂铁生通报。 李爱民和聂铁生顺著林京山手指的方向,也发现了目標。 隨后李爱民做了一个战术手势,他示意聂铁生和林京山负责主攻,他负责策应,孙副科长和小马保护李建国和张为民,防止流弹。 林京山轻轻点了点头,缓缓抬起手中的步枪,冰冷的金属贴著他的脸颊,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態。 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除了均匀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就只剩下准星、缺口和那头离他最近、体型也最大的公狍子。 就在李爱民倒数的手指还剩下一根的时候,异变突然发生! “咔嚓!” 只听侧后方突然出来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森林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三头正在埋头进食的狍子受到惊嚇,瞬间抬起头,警惕地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张为民还没有意识到已经惊了猎物,正在不停的道歉。 “不好,他们要跑!” 看著不远处的狍子就要撒腿狂奔,聂铁生也顾不得其他,直接高声出言提醒。要知道狍子虽然被冠以“傻狍子”的称呼,但是他们的奔跑速度却非常快。 一旦错过这次绝佳的射击机会,恐怕再想找到它们就难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砰!砰!” 连续两声不分先后的枪声响起! 是林京山和李爱民! 林京山在狍子受惊抬蹄的瞬间,凭藉著他那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和强大的动態视觉,只是稍微修正了瞄准点,便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而李爱民也是上过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几乎在林京山开枪的同时,也果断开枪! 只见那头最大的公狍子前进的身体猛地一颤,踉蹌了几步,便轰然倒地! 另一头体型稍小的母狍子,后腿也被李爱民的子弹击中,发出一声哀嚎,挣扎著还在跑。 不过由於后腿受伤,它的速度已经大减。 聂铁生不愧是经常跟著老爹进山的猎户之子,他的反应也是极其迅速。 见状,立刻就补了一枪,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头受伤母狍子的要害,结束了它的痛苦。 而那头小狍子则趁著这个机会,惊慌失措地窜入了密林深处,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好险,差点就功亏於溃!” 孙副科长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转头安慰张为民说道,“没事为民,第一次进山都这样。等以后来的次数多了就好了。” “哈哈哈……要不要考虑调来我们厂?以后机会多的是!” “老孙,你这当著我的面挖我的人,小心晚上不给你狍子肉吃。”林京山解围道。 “哈哈……”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算是替张为民缓解了尷尬。 “小林,真是神了!” 聂铁生查看了倒地的狍子之后,快步折返回林京山的身边,朝他伸了个大拇指,“那头公狍子是你打的吧?一枪正中心臟!在它受惊要跑的瞬间还能打这么准,我打了这么多年猎,都没见过几个!” 李爱民也走了过来,看著林京山,眼中满是欣赏:“我那一枪是衝著它身子去的,想著打中了也能追。 没想到你小子,直接打了个对穿!这枪法,这心理素质……康主任说得一点没错,你小子就是个怪物!” “都是厂长您和聂工吸引了它的注意力,我才有机会一枪命中,都是运气好而已!”林京山看著倒在地上的两头狍子,谦虚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眾人都明白, 这绝不仅仅是运气。在那种千钧一髮的情况下,能如此冷静、精准地完成射杀,靠的就是实打实的本事。 这次打了一头公狍子,一头母狍子,收穫不可谓不丰硕。一时间眾人士气再次大震,继续在林中搜索。 有了之前的教训,李建国和张为民也更加小心,在小马和孙副科长的指导下,他们也终於又找到了机会。 “砰!” “砰!” 两声枪响过后,林间空地上瞬间惊起了几只正在觅食的野鸡。虽然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是很遗憾,两人还是没有打中。 林京山和李爱民看著有趣,悄悄调转了枪口,“砰砰……”几声,就封锁了野鸡的退路,把它们又给圈了回来。 “小李,小张,快开枪!” 正在盯著两个生瓜蛋子的孙副科长,见野鸡又退了回来,连忙吩咐,並和小马两人上前指导。 “砰!” “砰!” …… 又是几声连续的枪响之后,在林京山、聂铁生和李爱民的掩护下,李建国和张为民终於各自打到了一只慌不择路的野鸡。 虽然过程有些狼狈,但总算是有了收穫,两人抱著自己打到的野鸡,开心的像个孩子。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日头偏析,林中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李爱民看了看收穫:两头五六十斤的狍子,十几只野鸡,六七只兔子。 虽然很遗憾没有遇到更大的傢伙,比如野猪啥的,但这收穫已经远远超过预期了。甚至可以说满载而归! “好了,同志们,天色不早了,咱们收拾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吧!”李爱民下达了指令。 “好!” 眾人答应一声,兴高采烈地將所有猎物困扎好,然后拖著临时用木头改造的筏子,踏上了归途。 回程的吉普车上,李爱民心情大好,问林京山:“怎么样,小林?咱们这白山黑水的老林子,够劲儿吧?比你们四九城有意思多了?” 林京山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由衷地点头:“確实够劲儿!天高地阔,狩猎逐鹿,这种感觉是在城市里永远体会不到的。这次真是多谢李厂长安排了,太过癮了!” 李爱民吸了口烟,透过烟雾看著林京山年轻而充满才华的侧脸,心中爱才之心大起。 他犹豫了下,还是试探著开口道:“小林啊……说真的,有没有考虑过,就留在咱们瀋阳厂?这里虽然条件艰苦点,但是是咱们国家的工业重地。以你的本事,在这里大有可为。 只要你点了头,我老李豁出去这张老脸,亲自去部里要人,保证给你安排好!怎么样?考虑考虑?” 林京山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他知道李爱民是真心实意地欣赏和挽留他。今后几十年东北三省也確实大有可为。 但是他志不在此,而且京城还有他牵掛的家人和未竟的事业。更重要的是,他冥冥中感觉,自己的舞台或许並不仅仅局限於某一地、某一个工厂…… 他转过头,看著李爱民真诚的目光,歉然地摇了摇头:“李厂长,非常感谢您的厚爱和看重!说真的,能在瀋阳厂和您、和聂工、和这么多可爱的同志们一起奋斗,是我的荣幸! 我也非常喜欢这里!但是……京城那边,毕竟是我的根,三机厂也对我有培养之恩,而且家里老人也在……所以,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李爱民看著他的眼神,知道他去意已决,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理解。 於是,便也不在提此事,而是洒脱地笑了笑:“行了,我明白,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不过,小林你记住,以后不管你在哪儿,瀋阳机械厂永远是你的家,隨时欢迎你回来看看!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也儘管开口!” “一定!谢谢李厂长!”林京山郑重地说道。 回到瀋阳厂,將猎物卸下。 小的猎物,比如野鸡野兔,李爱民大手一挥让聂铁生和孙副科长,以及技术科的几位骨干拿回去,给家人改善伙食。 而那两头大袍子,则直接被送到了食堂,明天给全厂职工加餐!算是林京山对瀋阳机械厂这段日子以来热情招待的感谢!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50章 满载而归的精彩世界。 第151章 启程 又过了几天,日历翻到了1951年1月20日。 瀋阳机械场內,一片欢腾。所有计划改造的车间均已顺利完成升级,而且最先改造的三车间,又下线了一台由瀋阳厂独立完成的重型工具机。 这標誌林京山、李建国、张为民三人此次北上支援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终於可以启程回家了。 消息传开,李爱民立刻带著一眾厂领导来到了车间,攀谈间,林京山向李爱民辞行。 “小林啊,任务完成了,我就知道留不住你们了。” 李爱民握著林京山的手,语气中充满了不舍,“要不……再多待两天,明天咱们再组织一次进山打猎,这次咱们往深处走走,说不定能碰到大傢伙!” 聂铁生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林,上次还没打过癮呢!大黄也跟你们混熟了,这次肯定能有更好的收穫!” 面对眾人的盛情挽留,林京山虽然心中温暖,但归意已决。 他诚恳地谢道:“李厂长,聂工,各位同志,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实话,我也捨不得大家,捨不得咱们一起奋斗的这片热土。 但是呢,我们出来已经两个多月了,家里实在是惦念。尤其是我爱人……身子还不方便,我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了,那就实在不能再耽搁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再回来看大家!” 见林京山去意坚决,李爱民知道再挽留就是强人所难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理解,理解!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留了!车票的事情你放心,我马上安排人去办,保证让你们舒舒服服地回去!” “谢谢李厂长!” …… 李爱民的办事效率极高,当天下午,厂办秘书就送来了三张21號清晨从瀋阳开往燕京的火车票,而且是难得的臥铺票!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臥铺是只供给一定级別的领导使用的,按照林京山三人的级別根本就不可能买到,他们也已经做好了一路硬座的准备。 然而,却没有想到,李爱民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係,居然给搞来了三张连號的臥铺票。 林京山心下感激,再次来到李爱民的办公室,表达了感谢。 当然,林京山也没有閒著。趁著还有点时间,他主动提出给瀋阳厂技术科的骨干人员,来个技术梳理与交底会议。 李爱民和聂铁生自是欣然应允。迅速召集了相关人员,把改造和生產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又详细的拋了出来。 林京山也不嫌麻烦,掰开了揉碎了,又將所有的技术难点做了系统性的阐述和解答,並就未来可能的升级方向做了预判。 通过这次交底会议,瀋阳厂的同志们可谓是收穫颇丰,特別是聂铁生,由於本身学习能力较强,此时已经完全具备独立改造和生產重型工具机的能力。 晚上,李爱民在厂里的小食堂特意安排了一场小型的欢送宴。虽然没有啥山珍海味,但是气氛格外热烈。 不过,由於知道林京山三人明天需要一早赶五点的火车,大家劝酒也非常克制,点到即止,更多的则是畅敘两个越来结下的深厚友谊。 宴席散场,回到招待所后,林京山三人又將早已收拾差不多的行李,最后检查了一遍。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主要就是林京山在哈城买的一些特產和礼物。 张为民和李建国一个帆布手提包就搞定了,林京山也只是多了一个编织袋。 翌日,凌晨三点多。 瀋阳还沉浸在浓浓的夜色与寒意之中,窗外北风呼啸,呵气成冰。 林京山如同上了发条的闹钟准时醒来。 稍微清醒了一下,他便迅速洗漱、穿戴整齐,然后轻轻敲响了隔壁李建国和张为民的房门。 “建国,起床了,要出发了。” “为民,起来了,准备走了。” “来了,科长!” 两人应了一声,就听房间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显然,离家在外的游子,在即將归家的前夜,心情都难以平静,两人恐怕也没睡得多沉。听到敲门声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李建国和张为民的动作很快,他们从暖壶里倒了些温水,胡乱洗了把脸,驱散了睡意,便提著简单的行李出来了。 三人集合后,又再次確认没有遗漏后,便下楼出了招待所。 此时的招待所静悄悄的,除了前台值班人员坐在暖气旁迷迷糊糊地睡觉,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此时的招待所静悄悄的,除了前台值班人员坐在暖气旁迷迷糊糊地睡觉,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推开镶嵌著玻璃的木门,一股冷空气立刻钻进了脖颈,林京山三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便同时看向了通往院外的小路。 “突突突——” 只见两束晃动的车灯由远及近,很快一辆嘎斯吉普车便停在了他们面前。 “林科长,我没晚吧?”司机小马跳下车,脸上带著憨厚而热情的笑容。 “没有,没有。”林京山连忙摆手,“是我们思家心切,起的有些早了。真是麻烦你了小马,这么冷的天,还得起个大早送我们。” 东北人太热情了,原本李爱民和聂铁生,以及一种技术科的骨干都要来送行。但是出发的时间实在太早了,林京山不愿意耽误大家宝贵的休息时间。 於是在他再三坚持下,李爱民等人才同意將送站的任务交给了司机小马。 “林科长,您说这话可就外道了!” 小马一边利落地打开车门,一边笑著说道,“送您几位回京,那是我的荣幸,也是厂里交给我的任务!厂长可是千叮万嘱,一定要准时准点、安安稳稳地把您送上火车! 您几位快上车吧,车里暖和点,咱们早点出发,可別误了时辰,那火车可是不等人!” “好,辛苦了!”林京山也不再客套,挥了挥手,三人迅速上车。 “突突突——” 老旧的吉普车启动,穿行在空无人烟的街道上,很快便抵达了瀋阳火车站。 林京山他们下车的时候,时间刚过四点。此时天还未亮,但是站前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的旅客。 “小马,谢谢了,你赶紧回去吧,回去还能补个回笼觉。”林京山提起行李辞別,说出的话在寒风中呵出了一道白气。 “林科长,李工,张工,一路顺风!以后有机会来瀋阳,一定要来找我!” 小马帮他们把行李提到候车大厅入口,用力地和三人依次拥抱告別。 “一定!小马,你也多保重!代我们向李厂长、聂工他们问好!” “回去吧,兄弟!” …… 看著小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与人群中,林京山三人这才转身走进嘈杂而拥挤的候车大厅。 第152章 龙见田 偏爱都市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四点五十分,候车大厅的广播准时响起,带著那个年代特有的电磁杂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瀋阳开往燕京的123次列车即將开始检票,请乘坐123次列车的旅客到第三检票口排队检票……” 广播的声音在大厅里来回迴荡,原本静候的人群开始流动。 林京山提起脚边的行李,对身旁的两人点头示意:“走吧,咱们也该回家了。”说完,他便提著行李,率先隨著人流走向了检票口。 在这个到处都是计划经济的年代,臥铺也在计划之中。而且属於稀缺资源,普通人即使有钱也买不到。 不过,得益於李爱民的特殊安排,他们到是也能享受这一切。所以,不论在哪个朝代或者时代,特权永远存在。 穿过拥挤的站台,三人按照车票信息,很快找打了对应的臥铺车厢。乘务员仔细核验车票后,引领著他们进入了一个掛著04牌子的包厢。 这是一个標准的四人软臥包厢,浅棕色的木质饰板搭配墨绿色绒布铺位,透著这个年代特有的朴素庄重。 三人走进包厢,发现车厢里右侧靠窗的臥铺上已经坐著一位中年旅客了。 那位中年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穿著深蓝的中山装,戴著眼镜,面容斯文,带著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气质,但眉宇间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虑。 他见林京山三人进来,而且明显是一起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戒备。这也难怪,这年头出门在外,本身就是一件风险很高的事。 这里虽然是软臥包厢,有一定的准入门槛。但是人心隔肚皮,一个包厢里四个人,对方三个明显是一伙的,而自己就一个人,任谁心里都会有些打鼓。 不过,接下来几分钟,他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三位年轻人。发现他们虽然穿著朴素,但气质正派。尤其是为首的那个被称为“林科长”的年轻人,眼神清澈明亮,举止沉稳有度,不像是什么奸猾之徒。 想到此,他心下稍安。 本著出门在外以和为贵的原则,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主动开口打招呼:“你们好,同志。你们也是去燕京公干吗?” “您好,同志。”林京山微笑著回礼。李建国和张为民也跟著点头致意。 “我们是京城国营第三机械厂的,之前过来支援瀋阳机械厂的技术改造工作,现在任务完成了,要回原单位报到。” 一听他们果然是国家公务人员,而且是搞机械工业的技术干部,那位中年人明显鬆了口气。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车票是不记名的,也没有身份证联网。虽然是高级別的臥铺车厢,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被打劫的事。 “哦!原来是三机厂的同志!失敬失敬!我是东北化学製药厂的,这次是去燕京匯报工作。” 那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明显真诚了许多,不过可能是出于谨慎,也只是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单位。 “您好。”林京山再次礼貌点头致意。 这时,张为民放好行李,看了看铺位,对林京山说道:“科长,您在下面这个铺吧,我跟建国到上面去。” 包厢里一共四个铺位,两个上铺两个下铺。那位製药厂的中年人已经占了一个下铺,剩下的一个下铺自然要先紧著林京山。这点规矩张为民和李建国还是有的。 “行,那就这样安排吧。” 林京山点了点头,又对李建国和张为民说,“你们俩要是困,就抓紧时间再休息一会儿,今天起得太早了。” 然而,两人却都兴奋地摇了摇头:“科长,不困!” “一想到今天就能回去了,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哪还睡得著啊!” 那位製药厂的中年人见状,热情地接过话道:“几位同志起这么早赶车,肯定还没吃早饭吧?正好我也没吃,要不……咱们就一起凑合吃点?” 说著,他就从隨身带著的一个帆布包里掏出了用油纸包著的几张厚实的大饼,一小罐自家酿的黄豆酱,还有几根洗得乾乾净净的大葱,甚至还有一小瓶当地產的散装烧酒。 李建国和张为民看著那金黄的大饼和散发著酱香味的罐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肚子也配合地“咕嚕”叫了一声。 昨晚虽然酒喝的不多,但是光顾著聊天了,饭也没吃多少。此时,他们还真有点饿了。 林京山看著两人那副馋样,不由得笑了,对那中年人说:“同志,您太客气了。我们確实还没吃。不过,不能光吃您的,我们这也带乾粮呢。” 说著,他也打开了自己的行李包,从里面拿出了四根油光发亮的哈市红肠,几个已经凉透了的馒头,还有一瓶李爱民非要塞给他,说是带回去给家里老人尝尝的瀋阳名酒——老龙口白酒。 那中年人一见林京山拿出的红肠和那瓶贴著精美標籤的“老龙口”,眼睛顿时一亮。 显然,他也是识货之人,知道这两样都是好东西,尤其是那“老龙口”,在东北名声极大,素有“关东第一窖”的美誉,曾是宫廷贡酒。 “哎呀,小同志,这可不行!这红肠和好酒,你们肯定是给家人带的特產,快收起来,快收起来!咱们就吃点粗粮,喝点我这散酒就行,暖和暖和身子!”中年人连忙婉拒。 林京山却坚持道:“同志,您別客气,相逢就是缘分。我这包里还有,足够带回家的。 再说了,我们三个人,也不能白吃您的东西,那不合適。咱们今天就一起吃,也算是在火车上打个牙祭,庆祝我们任务完成,顺利返家!” 见林京山態度真诚,那中年人也不再推辞,笑道:“那……那我今天就沾几位小同志的光了!来来来,尝尝我这个大酱,是我家里自己下的,味道还不错……” 李建国和张为民立刻机灵地拿起茶缸子和饭盒,跑去车厢连接处的地方,打来了开水。 眾人將冷馒头和红肠放在饭盒盖上,借著开水的热气嘘了一会儿,虽然比不上刚出锅的热乎,但也驱散了寒意,变得软和適口了。 食物准备妥当,四人便围坐在下铺的小桌旁,边吃边聊,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互相介绍后得知,这位中年人名叫龙见田,是东北化学製药厂的厂长。 当林京山自我介绍是“三机厂的林京山”时,龙见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放下手中的大饼,惊讶地上下打量著林京山,难以置信地问道: “等等……林京山?您……您就是前段时间报纸上报导的,那个研製出咱们国家第一台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权工具机的林京山同志?” “龙厂长,您过奖了。” 林京山谦逊地笑了笑,“那是在部里和厂里领导的支持下,我们整个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其中一份子。” “哎呀!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龙见田激动地感慨道,看向林京山的眼神充满了敬佩,“我一直以为能搞出工具机这种工业母机的,怎么也得是位经验丰富的老专家,或者是一个庞大的团队! 没想到林科长您这么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由衷地讚嘆之后,他端起那杯倒了老龙口的搪瓷缸,“来,林科长,还有这两位同志,我敬你们一杯!为我们国家能有你们这样的青年才俊,为咱们工业战线取得的巨大突破,乾杯!” “乾杯!” 四人举杯,轻轻一碰。辛辣而醇厚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流,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话匣子打开,眾人便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自然而然地,话题就转到了当前举国关注的东面战场—— 从敌我双方的武器装备差距,聊到了战场后勤保障,最后不可避免地谈到了最现实、也最残酷的战场医疗问题。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第153章 怕扯到蛋! “……唉,咱们的战士,都是好样的!就是这医疗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 龙见田嘆了口气,眉宇间那抹忧色又浮现出来,“很多负伤的同志,如果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是完全能活下来的……可是,缺药啊! 尤其是像盘尼西林这样的特效抗生素,还有手术必需的乙醚麻醉剂……国內几乎都不能生產,全部依赖进口。 又因为技术封锁,很难大批量购买,而且价格也高得嚇人……” 听著龙见田的感慨,林京山心中一动。 龙见田现任东北化学製药厂的厂长,那么他此次进京匯报工作,会不会就与前线急需的药品供应问题有关? 如今战斗已经打了几个月,虽然我们也取得了一些关键性的胜利,但是因为武器代差问题,伤员必然很多。 而东北化学製药厂作为最主要的药品生產企业,肩上担著前线战士的生命线,自然承担了巨大的压力。 不过,这些很可能涉及到一些保密內容和更高层面的规划。林京山知道他不便多问,但是却把这件事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这场立国之战的残酷,也非常清楚这个年代医疗条件的艰难。 国家初建,不仅仅是重工业基础薄弱,分属轻工业的医疗工业也薄弱的令人心酸。 像盘尼西林这种在二战时期就已大规模应用、能有效降低伤口感染死亡率的“神药”,我国直到1953年,才在上海第三製药厂初步实现了工业化生產。 在此之前,几乎完全依赖进口! 而且,由於国外的经济、技术封锁,盘尼西林的价格更是堪比黄金,一支就抵得上普通工人数月的工资。 最重要的是渠道还极其不稳定,很多时候有钱也买不到这救命的神药。 林京山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脑海中思绪飞转。 既然命运让他来到这个时代,又赋予了特殊的能力,或许他应该为改变这样的现状做些什么。 目前国內,不只是抗生素,还有止血药、麻醉药等其他医疗用品,同样面临短缺。若是他能利用系统帮助国家建立起自己的製药体系,该能挽救多少年轻战士的生命啊? …… 火车“哐哧哐哧”向前,林京山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坚定。有些念头一旦萌芽,便再也难以抑制! “一定要帮助国家摆脱眼前的困境!”他一边笑著和眾人聊天,一边在脑子里思索可行性计划。 首先,是技术配方。 目前国內的相关机构还没有完整的盘尼西林,也就是青霉素的配方和工艺,但是这些对林京山来说却都不是事。 他的系统商城里,別说四五十年代的青霉素工业化生產工艺,就算是更先进的菌种选育、发酵、提取纯化技术,也都能找到。 只不过价格就相对要高很多了,而且也完全没有必要去兑换那么先进的技术。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只需要帮助国家提前实现从零到一的突破,后续的发展,自有国內那些顶尖专家们去完成。 以他们的学识和能力,必將会以惊人的速度赶苏超美。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专家,可不是后世那些滥竽充数之徒。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栋樑之材,都有一颗拳拳爱国的赤子之心。 寧可自己吃苦受穷,也要歷尽千帆回国,帮助这个饱经磨难的国家摆脱积弱贫困的处境。 想到这里,林京山胸中涌起一股热流。有这样一群人在,何愁国家不兴,民族不强? …… 其次,是生產设备。 以前国內无法自行生產这些医疗物资,除了配方工艺的因素以外,还有就是生產设备的制约。 以前我们没有合金材料,也缺乏高精度的工具机,所以那些要求严苛的发酵罐、离心机、分馏塔、反应釜等专用设备根本无法生產。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在他的主导下,不管是普通工具机还是重型工具机,我们已经完全实现了自主製造,甚至精度水平已经达到了国际主流水准。 所以,只要他从系统中兑换出相应的设备图纸和加工工艺,利用国內现有的,尤其是东北雄厚的工业基础,完全有可能提前製造出青霉素、乙醚等急需医疗物资的生產线! 甚至,可以以此为契机,反向拉动上游,诸如高纯度葡萄糖、玉米浆、有机溶剂等化工原料的產业升级。 以及加速下游的药瓶、胶塞、注射器等精密模具和包装材料產业的进程。从而建立起一整套相对完整的现代医疗工业產业链! 这不仅能解前线燃眉之急,更能极大推动国內医药工业乃至整个轻工业的升级换代! 想到这里,林京山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些。 他仿佛已经看到,因为药品的及时供应,无数本来可能牺牲或致残的战士,能够康復归队,与家人团聚…… 无数处於缺医少药的劳苦大眾,因为能用上咱们国家自己生產的抗生素,而得意保住性命。 ……这其中的意义,丝毫不亚於他之前搞出来的工具机和新式武器! 当然,这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选择一个合適的时机和方式將这些技术“拿”出来。 而眼下,在火车上,显然还不是时候。 …… 面对四个相谈甚欢的大男人,餐桌上那三张大饼,四个馒头,几根大葱,半罐大酱,还有林京山那瓶老龙口和龙见田的散酒,很快就见了底。 眾人也是吃的额头冒汗,身心俱暖。 “痛快!真是痛快!” 龙见田用袖子抹了抹嘴,畅快地笑道,“跟小林同志你们聊天,真是让人心里亮堂! 咱们的国家有了你们这些后起之秀,何愁不能振兴?看著你们这股子劲儿,我这把老骨头都觉得年轻了几岁!” 林京山也笑道:“龙厂长过誉了,我们这代人,正是要站在您和无数前辈的肩膀上,才能望得更远。 要说振兴国家,也是前辈们篳路蓝缕,为我们铺就了道路。” “哈哈……” 龙见田爽朗一笑,隨即欣慰地看著眼前几个年轻人,“我们已是昨日黄花,你们才是祖国的未来。中国的振兴,还得靠你们这代人!” 说著,他注意到旁边的李建国和张为民已经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於是止住了刚才的话题,提议道: “好了,现在也吃饱喝足了,咱们也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吧,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林京山看了看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会议地点了点头:“龙厂长说的是,那咱们就休息一会儿,毕竟路还很长,养足精神才好。” 於是,眾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车厢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隨著车轮与铁轨之间发出的“哐当”声,加上饱餐后的困意,很快就从上铺传来了李建国和张为民的鼾声。 龙见田也似乎因为心事稍缓,陷入了轻微的睡眠之中。 只有林京山,因为【精力旺盛】天赋的加持,和內心的万千思虑,没有立刻入睡。 他望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覆盖著皑皑白雪的田野和村庄,还在苦苦思索怎么把这些医疗技术合理的献出来。 毕竟他一个搞机械自动化的,突然搞出了医疗工业,这跨界的步子迈的多少有点大! 身处这个独特的火红年代,他也怕扯著蛋啊! 全网热读《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作者想胖你得有量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第154章 倚门盼夫归! 燕京,建国门13號,林家小院。 时值深冬,院子里的那颗老槐树,叶子早已掉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还倔强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平添几分萧索。 小院里乾乾净净,没有一点积雪和落叶,显然主人平时勤於打扫。窗欞上更是贴著崭新的窗花,是一个喜鹊登枝的图案,虽然略显稚拙,却也透露著一股鲜活气儿。 “灵儿,你慢点儿,这天寒地冻的,你这身子可禁不起这么折腾。” 李素娟亦步亦趋地护在女儿身后,嘴里碎碎念叨著,声音里满是担忧,“从早上睁眼到现在,你这都进进出出十几趟了,门槛都快让你踏平了。 听娘的话,快回东屋炕上暖合著去,有你爹守著门就行了!” 陈灵站在院里,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衣,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母亲的念叨。 她的右手轻轻放在那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带著期待和焦急,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扇紧闭的院门上。 她多么希望下一刻,那扇门就会被推开。然后,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会带著一身风尘僕僕,却笑容灿烂地出现在眼前,朝她喊一声:“灵儿,我回来了!” 可现实却是,一直都没有! 院门外只有匆匆而过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墙头的簌簌声。 好几次她都以为是自家的男人回来的,满心欢喜的出门迎接,却又失望而归。 “臭山哥,坏山哥,也不说来个准信,让人这么惦记。”陈灵被母亲半推半就地拉回东屋,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著。 这也不怪林京山,两人上次通信还是十多天前,那时候,他也只是有一个大概的归期。 等到確认了准確的回程日期,厂里又搞了个技术交底会议,一忙起来就把拍电报这事给忘了,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通知厂里。 后来他一想,左右不过一两天的事,就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这可苦了陈灵—— 自从收到林京山来信,说將在21號左右到家之后。她在家就彻底坐不住了,心里一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著,整日坐立难安。 “娘,山哥信上说就这两天回来,这眼瞅著就小年了,他咋还没到啊?” 陈灵有些泄气地坐在火炕上,下意识地抚摸著小腹,声音里带著点委屈和担忧。 “闺女啊!” 李素娟嘆了口气坐到陈灵身边,拉著她的手,温声劝慰,“从瀋阳到燕京,这上千公里的路程,火车咣当咣当的,哪能那么准点儿? 不过,山子那孩子你还不了解?做事最是稳妥,他说这两天到,一准肯定到,只是可能火车晚点给耽搁了。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在家踏实地等著就是了。” 李素娟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也跟陈灵一样,七上八下的。毕竟如今这年头坐火车出远门,出事的不少。 特別是这大年根底下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找嚼头。她是旧社会过来的,知道人心险恶,有些人为了口吃的,鋌而走险是常有的事。 “死老头子,还抽!没看见屋里温度降了吗?赶紧去煤棚铲点煤添上,灵儿这身子可是受不得一点凉。” 李素娟安慰完闺女,抬眼看见在堂屋里吧嗒吧嗒抽著焊烟的陈大山,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就去,这就去。” 陈大山闻言,也不恼,只是默默地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便拿起墙角的铁皮簸箕和火钳子,朝著院里角落的煤棚走去。 “哎呀,娘,我没那么娇气。” 陈灵见状,心里过意不去,连忙替父亲说情,“爹,好不容易歇天班,您別总凶他了。” “没事,你爹啊,他乐意干。” 面对女儿,李素娟立刻又换了一副和顏悦色地的面孔,“能为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服务,他心里指不定咋美呢!” “娘——” 陈灵抱著李素娟的胳膊软糯的撒了个娇,目光却隔著玻璃落到了煤棚里正在弯腰捡煤的父亲身上。 这一刻,她心里那股因为等待而產生的焦躁,竟奇异地慢慢平復了下来。 是啊,这段日子,自己光顾著惦念远行的山哥,食不知味,夜不安寢,却忽略了身边的爹娘。 他们二老为了照顾自己这个孕妇,也是起早贪黑,费劲了心思,却从没抱怨过一句。自己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们。 想到这里,陈灵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她站起身,走到堂屋,拿起暖水瓶,给父亲空了的搪瓷缸里续上了水热。 “爹,外面冷,喝点热水暖暖吧。” “哎,好,好。” 陈大山拍了拍手上的煤灰,顺势接过冒著热气的搪瓷缸子,一瞬间温暖直接传到了他的心里。 夕阳渐渐西沉,天色也由昏黄转为暗蓝,最后终於被墨色浸透,林家小院里也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为了迎接林京山的归来,李素娟今天特意准备了一桌子好菜——有鸡,有鱼,还有林京山最爱吃的红烧肉。 然而,饭菜端上桌,热气腾腾。但是,左等右等,院门外始终没有响起期待的脚步声。眼瞅著饭菜的热气渐渐消散、变凉。 “灵儿,要不你先吃点垫吧一口,毕竟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吃。”李素娟试探著问。 “再等等,”陈灵固执地摇了摇头,“也许山哥马上就到家了,娘,麻烦您再去把菜热热吧。” “哎,好。” 李素娟也不知道如何劝这个固执闺女,只好嘆了口气,把饭菜又端到大锅里,添了把柴。 …… 终於在第三次將饭菜从灶上端回桌上后,陈灵眼里的光彩暗淡了下去。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开口说道:“爹,娘,咱们先吃吧。山哥这个点还没到,估计……估计今天应该是回不来了。” 陈大山和李素娟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心疼。女儿强装镇定的样子,比哭出来更让他们难受。 “行,听我姑娘的,咱们先吃。” 李素娟语气故作轻鬆,拿起筷子,给陈灵的碗里夹了一个鸡腿,“等山子明天回来,娘再给他做新的,保准比今天还好!” “谢谢娘!” “这孩子,跟娘还客气啥。” 李素娟说著,又给陈灵碗里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来,多吃点,你看你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这小脸蛋都瘦下去了。 山子回来要是看见你这样,还不得埋怨我们没照顾好你啊?” “他敢!” 陈灵眼睛一瞪,下意识地就要维护爹娘。但脑海中又立刻想起林京山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要是敢埋怨,我……我就不让他听孩子的动静……” “行了,行了,快点动筷子吧,一会儿菜又凉透了。” 陈大山敲了敲碗边,出言打断了母女俩的对话,“时间不早了,吃了饭,你们娘两早点上炕歇著,我守著门就行。 万一……要是山子半夜回来,也好给他开个门。” “嗯。”陈灵乖巧地点点头,心里暖暖的,“辛苦爹了。” “这孩子……”李素娟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跟你爹还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快吃你的鸡腿吧!” “嗯。” 一家人,在期盼多次落空后,终於动起了筷子。虽然饭菜的味道依然可口,但气氛总归少了点什么,显得有些沉闷。 第155章 约定和归家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与此同时,从瀋阳开往燕京的列车,正带著满身风雪轰隆隆地行驶在苍茫的华北平原上。 由於上午聊得投机,又小酌了几杯,眾人这一觉都睡得格外香甜,以至於到了傍晚时分,才陆续醒来。 林京山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了一会儿夕阳下飞速倒退的房屋和田野,这才彻底醒过盹。 不过隨之而来的,就是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嚕”声。 “建国,为民,”林京山从枕头下的公文包里掏出了钱票,“你们俩辛苦跑一趟餐车,看看有什么吃的,打点回来。顺便把龙厂长那份也一起买了。” “不用不用!” 龙见田此时也已经醒了,正坐在臥铺上看书。听闻林京山的话,他赶紧起身拦住了正要出门的李建国二人,“小林,这个使不得!” “你们都刚参加工作不久,工资也不高,家里也有老小要照顾,不能让你们破费。 再说了,我们出差是有伙食补助的,回去都能报销。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饭还是我自己去打吧。” 林京山见他认真,也不好再勉强,便改口道:“那要不这样,龙厂长,您把钱给他们,让他们帮您一起打回来。也省得您再跑一趟了,这火车里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 龙见田略一沉吟,觉著这个办法倒是可行,隨即便从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夹,仔细数出五毛钱递了过去:“那就麻烦小李和小张了。” “不麻烦,就是捎带手的事。”李建国和张为民接过钱,客气的笑了笑。 这年头,火车上的餐食种类非常简单,左右也就那几样——醋溜土豆丝、清炒萝卜、熬白菜,偶尔会有红烧肉和炒肉片。 不过就算最贵的红烧肉盒饭,一般也不会超过五毛钱,像是全素的,也就在三毛上下。所以別看龙见田给的这五毛钱看著不多,却已经是可以在火车上买到顶配的餐食了。 虽然现在的火车餐是面向所有旅客,但是由於一份盒饭最少都要几毛钱,几乎相当於一个普通人一天的口粮,所以大多数人都捨不得花这个钱。 而是会隨身带著一些乾粮,就著火车上免费的热水,就把饭给解决了。 因此,当李建国和张为民来到餐车的时候,这里只有零散的几个旅客在就餐。 “同志,您好。来四份红烧肉套餐。”李建国也没有委屈自己,递过饭盒,直接按照最高標准来了四份。 片刻后,两人端著沉甸甸的饭盒回到包厢,张为民笑著將饭盒分发给大家,“开饭嘍!” “谢谢你们了,小伙子。”龙见田接过饭盒,真诚地道谢。 “龙厂长,您又客气了。”林京山笑道,“出门在外,相逢便是缘分,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 “对,小林说的对,是我著相了。” …… 这顿饭大家没有再喝酒。主要是龙见田就带了一瓶散酒,本来想著无聊的时候解解闷用的,没想到一早四个人都给喝了。 而林京山则纯粹是没有酒癮,根本就想不起来这茬。 吃了饭,李建国和张为民又抢著去把四个饭盒洗刷乾净,还顺便打回了一壶热开水。 林京山则从他的行李包里掏出一小罐茉莉花茶,给每个人的搪瓷缸里都捏上了一小撮。接著,又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包瓜子和一包花生米。 於是,眾人围坐在下铺,喝茶茶水,磕著瓜子花生,继续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在林京山有意无意的引领下,他也从侧面了解了一些国內医药工业的现状。果然,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总结起来,无非八个字:非常薄弱,亟待发展! …… 当茶水续了三四回,桌上瓜子花生也见底的时候,车窗外的天色早已经黑透,只有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在提示著列车在飞驰前进。 林京山抬腕看了看手錶,发现已经十点多了。这时广播也再次適时提醒乘客休息。 虽然眾人还意犹未尽,也都不困。但是一想到火车明天凌晨三四点就要到站,他们也只好再次进入休息状態。 一夜无话,凌晨四点,列车员挨个敲响了包厢门,提醒旅客们火车即將达到终点站——燕京。 林京山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上铺还在呼呼大睡的李建国和张为民,正要叫龙见田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坐了起来,正在戴眼镜。 “龙厂长,马上就到站了。” “龙厂长,马上就到站了。” 林京山一边收拾著自己的行李,一边对龙见田说道,“我家就在建国门13號,您这次在京城忙完工作,要是有时间,欢迎您来做客。” 经过一天一夜的相处,林京山对这位心系前线、忧国忧民的製药厂厂长颇有好感,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好的,小林,一定,有机会一定去叨扰。” 龙见田站起身,郑重地与林京山握了握手,也將自己在家和单位的地址写给了林京山,“这是我的地址,下次你要是再来瀋阳,一定记得找我。” 他对林京山的印象也是极佳,这个年轻人不仅在机械工业上有这惊人的成就,更难得的是,通过昨天的聊天,他敏锐地感觉到,林京山在医药设备乃至化工工艺方面,似乎也有著不俗的见解。 他此次受老领导罗序章邀请进京,正是为了商討筹建国內化学实验室的事宜。说不定,以后还真有合作的机会。 凌晨的燕京站,寒气逼人,眾人拿好行李,隨著人流下车。 刚到出站口,就见到有个年轻同志举著牌子在等待龙见田,“小林,小李,小张,跟我一起走吧,我让司机师傅送你们一程。” “龙厂长,不用麻烦了。” 林京山连忙摆手拒绝,“您往西,我们往东,不顺路。就不劳烦司机同志再绕一大圈了。” “而且,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雇个三轮车,一会儿就到了。” 龙见田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在坚持,只是再次与三人握了握手道別,便隨著接站人员离开了。 送走了龙见田,林京山站在燕京站前的广场,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虽然夹杂著淡淡的煤烟味,但他却感觉別任何地方都亲切。 离家两个多月,他林京山终於回来了! “走吧,咱们也回家了。” 林京山扭头对李建国和张为民说道,“回去之后,你们俩休息一天,就当厂里给放假了。” “是,谢谢科长!”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脸上洋溢著欣喜的笑容。 他们两人都是京郊人士,平日虽然住在宿舍,但是一般一个月也能回一趟老家,看看父母家人。但是这一去瀋阳就是两个多月,正好可以趁著休息回去看看家里人。 “人力车!” 林京山拦了两辆人力车,第一辆直接让师傅送李建国和张为民回了三机厂的宿舍。自己则是坐上了第二辆。 “师傅,建国门內大街,13號。麻烦您快著点。” “好嘞,您坐稳了!” 车夫吆喝一声,拉起剎车把,便融入了燕京的晨雾中。 坐在微微顛簸的板车上,望著沿途熟悉的街景,林京山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起来。越是靠近家门,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想像著妻子见到自己时的样子——是会惊喜的扑过来?还是会委屈地掉眼泪? 还有岳父岳母是否一切安好?那未出世的孩子是否健康…… 不知不觉,板车终於拐进了熟悉的胡同,车轮压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也拉回了林京山的思绪。 林京山提著行李下了车,付过车钱,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正准备轻扣门环,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门內,正是披著厚棉袄的陈大山。这一夜他显然也没睡好,顶著一对黑眼圈,待看清门外站著的人时,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山子?” 陈大山猛地把门全部拉开,“还真是你小子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爹!” 林京山看到老岳父给自己开门,心下感动,连忙侧身进了院子,反手轻轻將门閂上,“这大冷天的,您咋没多睡会儿……” “睡啥睡,知道你就这两天回来,心里惦记著,躺也躺不踏实。” 陈大山打量著女婿,见他虽然面带倦色,但精神头还好,身上零件也齐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快进屋吧,灵丫头和你娘都念叨你好几天啦。” “哎……” 爷俩正说著话,堂屋的棉门帘子被掀开了。李素娟显然也被门口的动静给惊醒了,她披著衣服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林京山,“哎呦!真是山子回来了!” “老天爷啊,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別在院里冻著了!” “哎,回来了,娘!”林京山笑著回道。 他们的声音虽然都不大,但还是惊动了东屋里的人。 “娘……是……是山哥回来了吗?” 林京山乍一听到陈灵那带著睡意的声音,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几步就跨到了东屋门口,刚要伸手推门,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见到门外的林京山,她眼眶瞬间就红了,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他,嘴唇翕动,却一时说不出一句话。 两个多月的思念、担忧、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情感,衝击著她的心扉。 “灵儿!” 林京山看到朝思夜想的妻子,尤其是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就想张开双臂將她拥入怀中。 但又硬生生地剎住了动作——自己刚从冰天雪地里进来,带著一身刺骨的寒气,別在激到她和孩子。 想到此,他赶紧后退了半步,“灵儿,我回来了。你,你快回炕上去,盖好被子別著凉。我身上有寒气,別激著你和孩子。” 陈灵看他小心翼翼地样子,“噗嗤”一声,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了下来。她用手背轻轻抹了一下,听话地回到了炕上,目光却一刻也捨不得从他的脸上移开。 “快进去把,到屋里暖和暖和。” 李素娟见状,连忙推著林京山往屋里走,“老头子,赶紧去把炉子捅开,烧旺点。” “哎!”陈大山应了一声,乐呵呵地去捣鼓炉子了。 林京山进了东屋,顿时被一股暖意包裹。他先將行李放在墙边的柜子上,然后站在离炕几步远的地方,贪婪地看著妻子。 她瘦了些,但气色还好,孕肚明显,更添了几分母性的柔美光辉。 “灵儿,你看你,怎么穿著这么少就下地了……”他心疼地责备,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我……我听见你的声音,就顾不上了……”陈灵抹著眼泪,带著哭音笑了,“你终於回来了……信上也不说清楚哪天到,让人干著急……” “怪我,怪我,”林京山连忙认错,“一忙起来就忘了发电报,让你们担心了。” “行了,安全回来就好。”李素娟笑著打圆场,“灵儿你也別怪山子啦,这齣门在外,身不由己的地方多了。” “谢谢娘!” 林京山嘿嘿一笑,这才想起他带回来的礼物,赶紧打开了行李袋。他先拿出两个纸包,递给岳母李素娟:“娘,这是给您和爹在哈成那边买的羊毛手套和围脖,挺厚实的,冬天出门时候戴。” 李素娟接过,摸了摸那柔软的羊毛,脸上笑开了花:“哎呦,你这孩子,还惦记著我们俩老的干嘛,乱花钱!不过这摸著是真舒服,谢谢山子了!” 接著,林京山又拿出两个用红色绳子繫著蝴蝶扣的大包裹,走到炕边,递给了陈灵,“灵儿,这是给你的。” “什么呀?” 陈灵好奇地接了过来,在李素娟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打开。 第一个小一些的包裹是一条色泽如火,毛峰蓬鬆顺滑、光泽度极好的红色狐狸皮围脖。那鲜艷的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夺目。 “呀!好漂亮啊!”陈灵和李素娟同时低呼一声,都被这华美贵重的礼物惊住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京山又把另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件同样用料,做工更加精致的狐狸皮大衣。 “这……这太好看了……” 陈灵抚摸著那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皮毛,眼睛里都是布灵布灵的小星星。这是他见过所有的大衣里,最漂亮的一件啦! “你喜欢就好,” 林京山看著妻子欣喜的样子,满眼都是宠溺,“这狐狸皮最是防风保暖,你如今身子重,以后出门穿上它,就不怕冷了。” 李素娟也在一旁嘖嘖称讚:“山子真是有心了!这顏色正,衬得我们灵儿皮肤更白了!快,灵儿,围上试试!” “嗯!” 陈灵在林京山鼓励的目光下,拿起那条围脖,轻轻地围在脖颈上。那温暖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她,仿佛爱人的拥抱。 接下来,她又试了试那件狐皮大衣,整个人顿时被一种华贵温暖的氛围笼罩,苍白的脸颊都被那红色映衬得有了光彩。 “好看!真好看!”李素娟由衷地赞道。 陈灵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向林京山,眼中充满了幸福和感动:“山哥,谢谢你……我很喜欢。” 看著小两口这情意绵绵的样子,李素娟和陈大山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李素娟拉了拉陈大山的袖子,对林京山和陈灵说:“行了,山子。礼物我们已经收到了。你这一路也肯定累坏了,赶紧上炕暖和暖和,歇歇脚吧。” “对,对,你们小两口好好说说话。炉子我插旺了,水也坐上了,一会儿渴了自己倒。” 说著,老两口便体贴地退出了东屋,还轻轻带上了屋门,將温暖私密的空间留给了久別重逢的小夫妻。 第156章 报导 本章第156章 报导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陈大山老两口走了之后,东屋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炉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林京山一脸傻笑的站在炉子旁,就那样静静地看著炕上裹著被子,眼角还掛著泪珠的妻子。 “傻样,还不上炕?”陈灵白了他一眼。 “哎,来了!” 林京山答应一声,便迫不及待的开始脱鞋上炕。 “哎呀,你把外套也脱了,放下面。坐了一天车了,多脏啊。” “哎,哎,都听媳妇儿的!” 林京山憨憨一笑,再也抑制不住那汹涌如潮的思念,急不可耐地解著棉袄的扣子,然后是厚厚的工装裤。 直到脱得只剩下贴身的秋衣秋裤,感受到炕头传来的融融暖意,他才一骨碌,无比迅速地钻进了妻子那早已暖得热烘烘的被窝里。 一进被窝,他便迫不及待地伸出双臂,將那个柔软而温热的娇躯,紧紧地拥入了怀中。那力道,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样。 当然,为了孩子著想,只限於胸,以及以上部位。 不过就这,对於已经当了两个多月和尚的林京山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陈灵也几乎是同时,伸出双臂回抱住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著那令她魂牵梦绕的气息。 “山哥……下次不要再走这么久了,好不好……我和孩子,都好想你……” “好,好,我答应你,灵儿,再也不走这么久了……” 感受著怀中妻子心中的牵掛,林京山收紧了手臂,一遍一遍在她的耳边喃喃低语,和诉说著这两个多月的相思之苦。 …… 窗外,北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著,捲起地上的积雪,拍打著窗欞。 然而,在这小小的东屋里,却是一片静謐温馨,炉火正旺,炕头正暖,相拥的两人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体温,连日来的疲惫与精神上的紧绷在这一刻彻底放鬆。 渐渐地,积压在体內的倦意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低声的絮语渐渐变得模糊,最终被均匀地呼吸声所取代。 吾心安处是吾家,只生欢喜不生愁。这个回笼觉,两人睡得格外香甜。 等到陈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头看向窗外时,竟是一个难得的艷阳天,而且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嗯?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抬起手腕看表—— “坏了,十点多了,上班要迟到了。”陈灵低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坐起来穿衣服。 然而,她这一动,立刻就惊醒了紧紧搂著她的林京山。只见他手臂一收,又將陈灵给揽回了怀里。 甚至眼睛都没有睁开,大手就在陈灵不安分的<i class=“icon icon-unie040“></i><i class=“icon icon-unie056“></i>上拍了一下:“乖,別动……今天,我陪你休息一天。” “可是……” 陈灵还想说什么,林京山却没有再给她机会,大嘴精准地覆盖在了她晶莹温润的唇瓣上,將那剩余的话全堵了回去。 这是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带著分离后的渴望,仿佛要將这两个多月的空白全部补回来。 直到陈灵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他,林京山才意犹未尽地鬆开,转而抵住她的额头,笑道:“这下,跑不了了吧?” 陈灵脸颊緋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却满是甜蜜和娇羞。 被林京山这么一闹,陈灵那点因为迟到而焦急的心態也烟消云散了。两人又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说了些体己话,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林京山利索地穿好衣服,又帮行动已经有些不便的妻子把那件火红色的狐皮大衣拿来。 陈灵犹豫了一下,说道:“这衣服太好了,又这么扎眼,要不……还是留著有正式场合再穿吧?” 然而,林京山却不由分说地拿过大衣,亲自帮她穿上,又仔细地系好扣子:“买了就是穿的!在我眼里,你就是最重要的『场合』。” 说完,他又细细打量,“真好看,以后在家也穿著,我看著高兴。” 陈灵看著镜子中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自己,又感受到大衣上穿来的温暖,心里甜滋滋的:“就你会说……” 两人收拾妥当,掀开门帘走出东屋。堂屋里,李素娟正端著一簸箕从院里小煤棚铲来的煤块,准备往炉子里添。 “娘!”陈灵一看到母亲,立刻想起迟到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嘟起嘴,“您怎么不喊我起床呀?这都几点了,上班都迟到了!” 李素娟看著女儿女婿都起来了,尤其是女儿脸上那许久未见的红润光彩和身上那件贵气十足的狐皮大衣,心里乐开了花。 “喊你干嘛?山子好不容易回来了,看你们俩睡得那么香,鼾声都同步了,我捨得喊吗?” “放心吧,已经让你爹去给你请假了。” 她转头又对林京山说:“山子,饿了吧?这都半上午了。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我呀,一早就把麵条擀好了,咱们中午就吃麵!晚上再给你们做点好的接风。” “行,谢谢娘!吃麵好,暖和又舒坦。”林京山笑著答应,心里暖烘烘的。 中午,一家三口围坐在堂屋的方桌前,吃著李素娟做的热汤麵。麵条是手擀的,筋道爽滑,汤头是用鸡汤打的底,里面臥了荷包蛋,还撒了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或许是因为林京山回来了,心情大好的缘故,陈灵的胃口也出奇的好,竟然接连吃了两大碗,看得李素娟眉开眼笑,连连说“慢点吃,慢点吃。” 吃完饭,李素娟去收拾碗筷,小两口又钻回了东屋。 这冰天雪地的,四九城也没啥好玩的,而且因为陈灵怀著孕,出门也不方便。再加上小两口久別重逢,有说不完的贴己话,两人一商量,决定在家里宅著。 一开始,两人看了会儿书。后来就是听林京山讲瀋阳厂改造的趣事和上山打猎的事。 至於给哈军工製作新式武器的事,由於涉及到保密条例,林京山便没有讲。 再后来,实在没啥可讲的了,林京山便从柜子上拿出了王鑫送的手风琴。 他来弹,陈灵来唱,夫唱妇隨,好不愜意。 林京山再次听到妻子那如同被上帝吻过的嗓音,心中不由得再次涌起一股创作热情。 自从上次陈灵在广播电台唱《我的祖国》之后,便已经小有名气了。要不是因为她突然怀孕,身体不便,恐怕早就被安排去外地演出了。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林京山放下手风琴,看著妻子在歌声中愈发显得柔美动人的脸庞,心中充满了爱意。 他决定了,这么好的嗓音不能被埋没,等生完孩子,一定要再“写”几首歌,让妻子的声音响彻祖国的大江南北。 …… 傍晚时分,陈大山下班回来,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从屋里飘出的浓郁肉香和一种独特的燻烤香气。 “爹,回来了!”林京山迎了出来。 “哎,回来了!”陈大山看著精神焕发的女婿,脸上笑出了褶子,“还是家里有年轻人热闹!” “您快进屋暖和暖和,一会儿就吃饭了。” “好!” 陈大山答应一声,笑著走进了堂屋 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 李素娟使出了浑身解数,將林京山带回来的东北野山珍——榛蘑、木耳等,与家里的存货一起,燉了一只肥鸡,那叫一个鲜香扑鼻。 哈城红肠也被切片装盘,红白相间,带著烟燻的独特风味。林京山还亲自下厨,用带来的猴头菇做了个清汤。 最重要的是,林京山拿出了那瓶瀋阳名酒“老龙口”,给老丈人满上。透明的酒液倒入杯中,醇厚的酒香立刻瀰漫开来。 “哎呦!老龙口!这可是好酒啊!” 陈大山一见这酒,眼睛顿时亮了,比收到林京山给他买的羊毛围脖和手套时还要高兴几分。 他这一辈子,三大爱好:第一是妻女平安喜乐,第二是钻研他的钳工手艺,第三就是閒暇时美美地喝上一口。 这闻名关外的老龙口,他可是慕名已久了! “爹,您尝尝,这是瀋阳机械厂李厂长送的,说是当地最好的酒了。”林京山笑著举杯。 “好,好!山子,你有心了!” 陈大山乐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先放在鼻下深深地嗅了一下,满脸陶醉,然后才小小地抿了一口,在嘴里咂摸品味,半晌才缓缓咽下,讚嘆道,“嗯!醇厚甘冽,回味悠长!好酒!真是好酒!” “爹,我再敬您和娘一杯,我不在家的日子,多亏了您二老照顾灵儿。” “这孩子,又开始说胡话。”李素娟嗔道,“自己的孩子,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 “是啊,你在这样说,我可就生气了啊。”陈大山也板起了脸。 “爹娘说的是,我自罚一杯。”林京山赶紧道歉,杯中酒也一饮而尽。 “哈哈哈,这才对嘛!” “滋……好酒!”陈大山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忍不住讚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著热气腾腾的农家菜,品著难得的美酒,说著笑著,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准时的林京山早早起床,赶在丈母娘起床前就做好了早饭。 饭后,陈大山独自骑车上班,林京山则是给陈灵裹好狐皮大衣,围上围脖,確保她不会冻著,这才骑车带她去单位。 到了三机厂,他没有先回自己所在的技术科,而是直接將陈灵送到了宣传科办公室门口。 “哎呦!瞧瞧这是谁回来了?是咱们陈灵同志的『定心丸』归位了吗?小林啊,你再不回来,我们科这百灵鸟都快变成『望夫石』了,整天魂不守舍的!” 赵美丽一看林京山来送陈灵,立刻上前打趣。科里来的早的几位大姐也纷纷笑著附和: “就是就是,小林你可算回来了!” “小陈这些天可是数著日子过的!” “小別胜新婚,你可得悠著点,小陈这可还怀著孕呢!” …… 眾人你一言无一语,说得陈灵满脸通红,娇嗔地跺脚:“赵科长!各位大姐!你们就別取笑我了!” 林京山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憨笑著挠了挠头,又嘱咐了陈灵几句“注意休息,別累著”,这才在眾人善意的鬨笑声中,几乎是“逃”出了宣传科。 离开宣传科,林京山整理了一下心情,径直来到了厂长杨卫国的办公室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杨厂长沉稳的声音。 林京山推门而入,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地报告:“杨卫国长,三机厂技术科副科长林京山,奉命支援瀋阳机械厂技术改造任务,现已完成,特来向您报到!” 正伏案批阅文件的杨卫国抬起头,看到是林京山,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和欣慰的笑容。 “小林?回来了?快,进来坐下说。” 说著,他立刻起身,绕过了办公桌,把林京山让到了沙发上坐下,並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吧?家里都安顿好了?” 杨厂长关切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欣赏,“前些日子,老李给我打过电话,可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啊!说你们这次任务完成得极其出色,不仅帮他们解决了重型工具机的改造难题,还带出了一支过硬的技术队伍!” 林京山双手接过茶杯,谦逊地笑了笑:“厂长,您过奖了。这都是瀋阳厂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接著,他將这次瀋阳之行的主要工作,包括重型工具机的改造过程,技术交底,以及人才培养等情况,向杨厂长做了简明扼要的匯报。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协助哈军工设计並试製新型火箭筒和枪械的事情也做了匯报,毕竟这涉及到跨单位协作和武器装备,需要向直接领导说明。 没想到,杨厂长听完,非但没有惊讶,反而指著他哈哈大笑起来:“你呀你!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个消停的主!这事儿啊,陈院长早就跟我通过气了! 他在电话里把你又是一顿好夸,说你是『国宝』,是『怪才』,不仅在机械上能耐大,搞起武器设计来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你小子,现在可是在军工系统都掛上了號的人物!” 林京山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说:“都是机缘巧合,也是陈院长和哈军工的同志们给机会,提供了平台。” 杨厂长满意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满了期许:“不管怎么说,这次你立下的功劳,厂里、部里,乃至更高层,都会记住! 既然回来了,就先好好休息几天,技术科那边的工作,有崔大炮在,暂时不著急。” “谢谢厂长!” …… 两人这一聊,就从工作任务聊到了国內工业形势,又聊到了未来的技术发展方向,杨厂长显然对林京山的很多前瞻性想法非常感兴趣。 不知不觉,墙上的掛钟指针就指向了中午十二点。 “哎呀,光顾著聊了,都中午了!”杨厂长意犹未尽地站起身,“走,小林,中午我让小食堂加两个菜,咱们边吃边聊!” “厂长,不用麻烦了。”林京山连忙摆手,“我……我答应了媳妇儿,中午去接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杨厂长一愣,隨即瞭然,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理解!小別剩新婚嘛。 这样,晚上,我在小食堂摆一桌,到时候把小李和小张他们都叫上,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 “谢谢厂长!” “行了,快去吧!” “哎!”林京山如蒙大赦,赶紧告辞出来。 宣传科和厂办都在一栋楼里,林京山到的时候,宣传科里的其他同志已经去吃饭了,只剩陈灵还在等著他。 “走,灵儿,咱们去吃饭。” “嗯,”陈灵笑著答应一声,两人便手牵著手,並肩向著食堂走去。 第157章 我嘴都麻了! 三机厂的食堂,依旧是人声鼎沸,瀰漫著大锅菜特有的朴实香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京山觉得,厨子还是那些厨子,做出来的饭菜也依旧是白菜土豆萝卜那几样,但今天吃起来却感觉格外的香,格外对他的胃口。 或许,这就是“家”的味道,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熟悉与安心。 毕竟,这里是他当初从一个流民变成工人的起始点。 他陪著妻子在食堂角落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慢慢吃著。陈灵胃口似乎也比平时好了不少,脸上始终带著温柔的笑意。 吃了饭,林京山又小心地搀著她在厂区里慢慢溜达了一会儿,晒著冬日下午难得的暖阳,消消食。看著熟悉的厂房、高耸的水塔、以及来往相识的工友投来的友善目光和问候,林京山的心里特別踏实。 等快到下午上班的时候,林京山把陈灵送到了宣传科办公室,这看著她进去,这才转身,朝著技术科的办公楼走去。 一进办公楼,在走廊里林京山就听见了大办公室里传来一阵热闹的嬉笑声。他放慢了脚步来到门口,抬眼望去,除了几个下车间盯生產的,科室里大部分人都在。 而人群的中心,赫然是李建国和张为民这两个活宝。他们俩被同事们团团围在中间,正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地“吹嘘”著。 “……不是我跟你们吹啊!” 李建国拍著胸脯,满脸红光,“就咱们林科那枪法,简直神了!你们是没看见,那野兔,『嗖』一下就窜出去了,快得像道影子!结果怎么著? 咱们林科,眼睛都没眨一下,『砰』一枪!那兔子还在半空呢,就直接给打下来了!你们说神不神?” 张为民在一旁使劲点头附和:“还有那狍子!別听它外號叫『傻狍子』,跑起来那可一点都不慢!我们都还没看清它在哪儿,就听林科那边枪就响了! 好傢伙,那狍子前蹄刚抬起来,还没落地呢,就直接给打了个对穿! 聂工,就是瀋阳厂那个老猎户的儿子,他都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说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准、这么快的枪法!” …… 眾人听得嘖嘖称奇,脸上满是羡慕的表情。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咳咳……”林京山站在门口,忍著笑意,轻轻咳嗽了一声。 眾人闻声回头,一见是他,立刻哗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著招呼: “呦,林科长!您回来了!” “林科,好久不见!” …… 李建国和张为民也赶紧挤过来,挠著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科长……” 林京山笑著跟大家一一打招呼:“大家好,好久不见了,我都想大家了。” 这时,有人迫不及待地问:“林科长,小李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您的枪法真那么厉害?” “是啊林科,有机会也教教我们唄!” “四九城周边山里也有野物,啥时候组织一下,咱们也去打打牙祭?” …… 林京山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好谦虚地摆摆手笑道:“別听他俩瞎吹,就是运气好,侥倖,侥倖而已。打猎这事儿,有等机会,有机会一定组织大家一起去玩玩。” “好,那我们可等著您招呼了啊。” …… 应付完热情的同事们,林京山走向里面的科长办公室。 只见崔强正端著个大茶缸子,吹著浮沫,慢悠悠地喝茶,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回来了?” “回来了,”林京山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这两个多月,科长您辛苦了。” “哼!”崔强这才放下茶缸,没好气地白了了他一眼:“你小子还知道啊?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又是搞工具机又是打猎的,逍遥快活,风光无限。 可苦了我老崔,帮你守著大本营,忙的脚打后脑勺。技术科这一大摊子,都快把我这把老骨头累散架了!” 林京山知道崔强这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关心和一点点“被忽略”的小情绪。 他赶紧从隨身带著的布兜里掏出两瓶用报纸包著的“老龙口”白酒,轻轻放在崔强的办公桌上,笑道:“科长,您辛苦,我这不一直惦记著您嘛! 瞧瞧,特意从瀋阳给您带了两瓶当地最好的酒,全当给您赔罪,也感谢您在家辛苦坐镇啦!” 崔强撇了一眼那报纸里露出的酒標,眼睛顿时一亮:“老龙口?” “嗯。”林京山笑著点头。 “哎呦喂,好酒啊!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崔强嘴上说著,手上的动作也不慢,眨眼间两瓶酒就被他收到自己抽屉里锁了起来。 “去杨厂长那儿报过到了?”收拾妥当,崔强给林京山递了根烟,重新端起茶缸问道。 “去了,上午就在厂长办公室,聊了一上午。” 林京山答道,“厂长还说了,晚上在小食堂安排了个接风宴,请咱们科的人都去,算是给我和建国、为民接风。” 崔强点点头:“嗯,厂长刚才也让人通知我了。你们三这次给咱们三机厂涨了脸,是应该的!” 他说著,站起身,走到小办公室门边,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对著外面还在热烈討论的眾人提高了嗓门:“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上班时间到了不知道吗?都聚堆聊什么呢?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 眾人也不怕,嘻嘻哈哈地散开,各自回到座位,但脸上兴奋的笑容却未减。 崔强看著眾人,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隨即清了清嗓子宣布道:“那个……通知个事儿! 晚上杨厂长做东,在小食堂给京山、建国和为民三位同志接风洗尘!咱们技术科,有一个算一个,都去!谁他娘的也不准缺席!” “万岁!” “厂长万岁!” “崔科万岁!” “林科万岁!” 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崔强笑著虚按了按手:“好了好了!安静!该干嘛干嘛去!都给我精神点,把手头工作干漂亮点,別晚上吃饭的时候被其他科室的人挑了理去!” …… 第一天上班,一整个下午,林京山除了跟崔强聊天,啥事儿也没有。主要是如今三机厂的所有项目均已经步入正轨,並且在崔强的领导下井井有条。 首先说说工具机生產。 除了最先投入改造的三车间,其他车间也已经相继改造完成,並且正在源源不断地生產著性能稳定的普通型工具机。 而且按照上级指示,这些工具机生產车间已经完成了合併,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最新章节隨便看!成立了一个独立的“京西第一工具机厂”。 听杨厂长的意思,这还只是第一步,后续很可能还会继续扩建,打造一个真正的北方工具机產业基地。 再来说说另一个掛在三机厂名下,专门生產手持式电动工具的华北器械厂。 在宋国斌的统筹下,如今已经全部竣工,並已经开始正式投產。 更喜人的是,国外的订单异常火爆。尤其是手电钻和角磨机,几乎是生產出来多少就被拉走多少。新厂即使开足马力,三班倒地生產,依然无法完全满足庞大的订单需求。 重工部已经在考虑,是否需要在其他工业基础较好的城市,重新选址,再建分厂,以缓解產能压力並优化產业布局。 “哧溜……” 听著崔强讲著厂里的事,林京山喝了口茶,心里由衷地感到欣慰。自从他穿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他总算没有白来一趟。 不仅帮著国家赚了大量的外匯,还將一些工业技术提前了5-10年。使国家的工业水平整体向前提升了一大块。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对了——老夫心甚慰! …… 傍晚,三机厂的小食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满满当当坐了两大桌人。 除了技术科的全体同仁,杨卫国厂长、分管技术的刘副厂长以及几位主要车间的主任都来了,可见厂里对林京山他们此次任务的重视和肯定。 宴会开始,杨卫国厂长首先端起酒杯,发表了简短的祝酒词。 他高度讚扬了林京山、李建国、张为民三人此次北上支援所展现出的过硬技术、吃苦耐劳精神和取得的辉煌成果,称他们为三机厂贏得了荣誉,为国家重工业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最后,他提议全体举杯,为三位功臣接风洗尘!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和祝贺声中,杨厂长点名让林京山作为代表讲几句。 林京山站起身,端著酒杯,环视了一圈熟悉的领导和同事们,心情也有些激动。 他没有过多渲染在瀋阳的艰苦,而是著重感谢了厂里和部里的信任与支持,感谢了瀋阳厂同志们的紧密配合,也特別感谢了崔强科长和技术科同事们在后方的大力保障。 隨后,宴席正式开始。 林京山、李建国和张为民作为今天的主角,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不断有人过来敬酒、说话。 晚上九点多,宴席在一片欢快的气氛中结束。 林京山跟同事们道別后,骑著自行车,吹著冬夜的冷风,朝著家的方向驶去。虽然喝了不少酒,但冷风一吹,反而更清醒了些,心中前所未有的轻鬆。 到了家,院门依旧是老岳父陈大山给开的。他显然知道林京山今晚有饭局,所以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也没多说,只是叮嘱了一句:“快回屋吧,灵儿等著呢。” “哎!” 林京山答应一声,跟岳父道了辛苦,便径直回了东屋。 屋里,陈灵还没有睡,甚至衣服都没有脱,她就靠坐在炕头上,就著灯光在看书。 见林京山推门进来,她赶忙放下书,温柔地说道:“回来了?没少喝吧?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端醒酒汤,娘早就熬好了在灶上温著呢。” 说著她就要下炕。 林京山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笑道:“不用你动,媳妇儿,你坐著,我自己去就行……” 两人正说著,门帘一挑,李素娟端著一个小碗走了进来,碗里正是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灵儿,快坐好別动。”李素娟对女儿说,然后把碗递给林京山,“山子,快,趁热喝了。” 林京山心里暖烘烘的,连忙接过来,笑嘻嘻道:“谢谢娘!还是娘疼我!” “这孩子,竟瞎客气!” 李素娟慈爱地笑了笑,又转身拿起暖水瓶,往地上的洗脸盆里兑了些热水,“快喝了吧,喝完了赶紧洗洗,你们俩也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 “哎,知道了娘。”林京山答应著。 李素娟又嘱咐了两句,这才回了西屋。 林京山几口把温热的醒酒汤喝完,顿时觉得胃里舒服了不少。他快速洗漱完毕,拉灯上炕。 黑暗中,只听东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以及陈灵带著娇嗔的小声嘀咕:“哎呀……你轻点……不行了……我嘴都麻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京山著实过上了一段穿越以来最舒坦、最规律的日子。 上班就是泡杯茶,看看厂里订的报纸和內部技术通讯,偶尔去各个车间转一圈,了解一下生產情况,但基本上没有需要他亲自出手解决的技术难题。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办公室里跟崔强聊天打屁,天南海北地胡侃,或者听听科室里其他工程师討论问题,日子悠閒而充实。 而且隨著厂里各种大会小会,以及广播中,多次表扬和肯定他们在瀋阳的援建工作之后,系统也终於有了反应。 除了坦克技术可能还没有研发出来,其他的奖励已经陆续到帐。 如今他的贡献点全部算上,已经达到了惊人22328点,就连升级经验也达到了9527\/10000,眼瞅著,再完成一个小任务或者做出一点新贡献,就能顺利升到5级了。 还有一件最让他感到意外和惊喜的是,本月刷新的系统技能词条,他隨手一抽,竟然抽到了一个非常牛逼的技能——【化工达人(高级)】! 化工达人,顾名思义:精通化学工程原理、化工工艺流程设计、设备选型与优化,掌握多种化工產品,尤其是有机合成、药物中间体及基础原料的工业化生產关键技术…… 当时,林京山看著这个技能的名字和简介,就在猜想,是不是因为他在火车上遇见了东北化学製药厂的龙见田厂长,聊起了国內医药工业的困境,冥冥中触发了系统的关联奖励。 不过,后来再一想,已经无所谓了。 即使没有这个化工达人的技能,他也会找机会通过系统兑换相关技术,帮助提升或者改变国內医药工业的困境。 特別是,他想起了龙见田谈及无数本可挽救的伤员因缺药而失去生命时,那饱含痛惜与无奈的眼神,更让林京山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在这个抗生素价比黄金的年代,一支盘尼西林往往决定著一名战士的生死。 而国內薄弱的化工基础,使得这些救命药完全依赖进口,受制於人。如今,凭藉“化工达人”和系统中的相关配方及工艺,他完全有能力帮助国家打破这一困境。 第158章 年货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林京山从瀋阳归来已经一周,日历也翻到了1951年1月30日,农历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北方的传统小年。 俗话说,“二十三,糖瓜粘”,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春节的序幕即將拉开,四九城里到处都洋溢著节日的氛围。 別看眼下物资匱乏,有些人家甚至连一顿像样的饺子都凑不齐,但是“过年大如天”的老理,却深深扎根在每个人的心底。 大人们会绞尽脑汁,在这几天让家里的餐桌上多点油水,给孩子换上乾净衣裳。仿佛所有的困苦与不顺,都会隨著过年一同离去,只待来年迎来一个好光景。 也正因如此,此时的年,不分贫富,家家户户都过得格外郑重。 置办年货、祭祖上香、逛庙会、走亲戚……从腊月二十三开始,一直过了正月十五,街面上到处都在流淌著后世难以寻觅的,纯粹的年味儿。 三机厂,今天也格外热闹。厂部决定,就在今天给全厂几千人发放年终福利,算是感谢广大职工一年来的辛苦付出。 办公楼前的空地上、食堂门口等几个开阔的区域,早早就摆上了长条桌,周围更是堆满了早已用麻绳扎好的猪肉、冻鱼,以及一箱箱红彤彤的苹果和一袋袋富强粉。 几个厂办的干事和食堂来帮忙的职工,正拿著铁皮喇叭,大声的维持著秩序: “大家按照车间和科室排好队,不要挤!人人都有份!”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都別著急,今年年货充足,保证人人都能领到……” 排队等候的职工脸上洋溢著喜悦的笑容,互相议论著,声音里满是兴奋: “好傢伙!今年著年货可不错,每人都有五斤猪肉!瞧瞧这膘,多厚实,炼成油都够我们一家吃到开春了。” “不止,看见没?还有两条大鲤鱼呢,这过年往桌上一端,多有面!” “对,还有苹果,听说是从山东那边搞来的,正经的富士,专门供给领导的。” “我听说啊,今天咱们厂能发这么多年货,都是因为那些电动工具给国家转了大把的外匯,部里特批,让咱们也过个肥年。” “哎呦喂,就是林科长搞出来的那些东西?咱们这是沾了人家的光了……” 这年头虽然一些厂矿机关也会出发一些年货,但大都是一些生活用品,比如肥皂厂发些肥皂,毛巾厂发些毛巾、火柴厂发些火柴……在搭配一些瓜子花生,就算是不错了。 像三机厂这样,每人五斤大肥肉、五斤苹果、五斤麵粉、两条大鲤鱼,那是相当少年,说是凤毛麟角也不为过。 所以大家的议论,除了对厂里的感谢,谈论最多的就是林京山。 而作为议论中心的焦点,林京山一家三口的年货,早就已经被分管后勤的郭副科长给亲自送到了技术科。 而且按照厂里的要求,林京山的那份给的还是双份。 “谢谢郭科长。” 送走了郭副科长,林京山看著办公室里堆放的年货直挠头。好傢伙,三个人加起来四份年货,二十斤五花肉,八条鱼,外加苹果和富强粉。 得!他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今天只能让灵儿那丫头回去了。 由於是冬季,下午放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街面上也已经亮起了零星昏黄的灯光。 林京山和陈大山每人推著一辆自行车,车把上、后座上,甚至横樑上都掛满了沉甸甸的年货。 为了体现对厂里对林京山的重视,郭科长给他挑的都是肥瘦相间,上好的五花肉和最大最肥的鲤鱼。 此时掛在车把上,再加上后座的苹果和麵粉,活像两个移动的年货摊子。 陈灵空著手,静静地跟在林京山身边,身上穿的是从瀋阳带回来的狐皮大衣,火红的绒毛,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爷仨迎著寒风,隨著人流,很快便来到了建国门附近的胡同,刚拐进来,迎面就碰上了正背著手、溜溜达达往外走的王大爷。 王大爷穿著厚厚的棉猴,带著个旧毡帽,缩著脖子,一副標准的四九城老头打扮。 “呦,老陈,灵丫头,回来了?” 王大爷看到陈大山和陈灵,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不过,当目光扫过陈灵那间扎眼的狐皮大衣时,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都说这林小子本事大,看来传言不假啊。瞧瞧灵丫头这狐皮大衣,恐怕也就过去王府的格格能穿上。 “回来了。”陈大山笑著回了一句。陈灵也乖巧地点头微笑:“王大爷。” 林京山见老头目光扫过自己,故意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忍不住开口逗逗他:“王大爷,您这是吃饱了没事,消食儿呢?” 王大爷多精啊,一听就知道林京山话里骂人的意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贼!你才吃饱了撑的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扬了扬手里拎著的一个空瓶子,“瞧见没,家里没醋了,去副食店打点醋!哪像你小子,整天没个正形!” 自从上次林京山让王大爷在冯大妈等一种老太太面前丟了面子,老头可一直“记恨”著呢。 虽然后来林京山道了歉,但王大爷每次见到他,还是习惯性地不拿正眼瞧他,说话也带著刺儿。 林京山知道这老头就是嘴硬心软,性子倔,倒也不恼,反而觉得挺有趣。所以每次见面都乐意逗他几句,这一老一少,倒是有点“欢喜冤家”的意思。 “得,小子我说错话了。您吶,赶紧打醋去吧,別耽误了晚上吃饺子。” 林京山笑嘻嘻地说道,同时故意一提车把,让那肥嘟嘟地五花肉在王大爷眼前晃了晃,“我们呀,也得回家包饺子去嘍。 看到没,王大爷,上好的五花肉,肥瘦均匀,包饺子,那叫一个香啊!” 被林京山这么一显摆,王大爷这才注意到,陈大山和林京山推著的两辆自行车上,竟然载著这么多东西! 有鱼、有肉、有苹果、还有富强粉,这些,可都是当下最硬气的年货啊! 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跟林京山置气了,惊讶道:“好傢伙!你们爷仨这是……把供销社给打劫了?哪儿弄来这么多好东西?” 陈大山自从搬过来,跟这胡同里的老住户们也渐渐熟络了,尤其是跟同样爱喝两口的王大爷颇有些共同语言。 他见王大爷这反应,憨厚地笑了笑,解释道:“王大哥,瞧您说的,我们哪有那本事。这都是厂里发的年货。今年厂里效益好,部里特批,让大家过个肥年。” 说完,他还不忘管教一下女婿:“山子,怎么跟你王大爷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林京山嘿嘿一笑,也不顶嘴。 王大爷看著那丰厚的年货,又看了看陈灵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狐皮大衣,再联想到最近胡同里关於林家的传闻,忍不住咂了咂嘴,羡慕地说道: “行啊,老陈,你们厂子是真不错!这年货,够硬!看来今年能过个踏实肥年了!” 陈大山热情地邀请道:“王大哥,您要是有时间,回头上我那儿坐坐,咱老哥俩喝两口,也让山子给您赔个不是。” “成啊!有空一定去!” 王大爷这回没推辞,爽快地应了下来,又瞥了林京山一眼,“正好也尝尝这小子的手艺,看他是不是光会耍嘴皮子!” “保证让您满意!”林京山拍著胸脯笑道。 “行了,不跟你们扯了,我得打醋去了,去晚了副食店该关门了。”王大爷摆摆手,拎著醋瓶子,继续往胡同外走去。 见王大爷走远了几步,陈灵轻轻挽住林京山的胳膊,声音柔和地往他耳边凑了凑:“山哥,王大爷多好的人啊,你为啥总是爱跟他逗闷子?以后咱好好的,別老逗他了,成不?” 第159章 推心置腹 “好好好,都听你的。” 陈灵的话音刚落,林京山便收起了嬉皮笑脸,“其实啊,我也不是存心要气王大爷。” “这老爷子性子崛,老伴儿走后,更是跟两个儿子断了来往,整天一个人闷著。我跟他逗逗闷子,表面上惹得他吹鬍子瞪眼的,实际上能把心里的苦闷疏散些。” 顿了顿,他望向胡同尽头那抹最后的霞光,嘆了口气,“这胡同里,能跟他这么闹腾的,也就我了。” 陈灵闻言,挽著丈夫的手稍稍紧了紧,眼里漾开了温柔的笑意。她自是懂得自家男人这份看似不著调的闹腾底下,实际是藏著一份善良。 “我晓得你是好心,”陈灵轻声说,“就是怕你有时候没个轻重,真把王大爷惹急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林京山笑著拍了拍妻子的手,又转头对陈大山说,“爹,咱们也走吧,回家还得包饺子呢。” “嗯。” 建国门13號,林家小院在胡同中间位置,爷仨一进门,正在厨房忙活的李素娟闻声就走了出来。 一看陈大山爷俩车上的东西,尤其是那白花花的五花肉,和掛了一车把的大鲤鱼,顿时惊喜的叫出了声。 “哎呦,今年这年货可真是不赖!这肉都能炼出二斤油了,这鱼看著也新鲜。” 说著,她连忙帮著卸东西,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快,把这苹果和面拿屋里去,这鱼和肉就放窗沿下的水缸里。 灵儿,你快进屋,外面冷,別冻著了。面和馅儿我都弄好了,咱们晚上吃肉兜馅的。” “娘,我来帮您一起包。”林京山停好车,挽起袖子就要进厨房。 李素娟连忙挥手:“不用不用,就几口人的饭,我自己就行。你们爷仨上一天班了,都进屋里歇著。” 陈灵也走了过来,挽住母亲的胳膊,“娘,咱们一起包吧,今天小年,人多热闹,也快些。” 看著女儿女婿都这么懂事,李素娟心里跟喝了蜜一样,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那就一起包。”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挤在东厢厨房里。李素娟负责擀麵皮,她手艺好,擀麵杖在她手里上下翻飞,能同时压出两个饺子皮。 林京山和陈灵负责包饺子,他们一个心灵手巧,一个大师级厨艺,包出的饺子个个<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状似元宝。 陈大山则烧火填柴,同时兼具剥蒜、捣蒜泥。 在一家人通力合作之下,不到半个小时,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端上了桌。今天是小年,除了饺子,李素娟还特意准备了几个炒菜。 这不,饭菜一上桌,林京山就陪著老丈人喝上了。酒也不是啥好酒,就是普普通通的牛栏山二锅头。 倒不是林京山吝嗇,不捨得给老丈人品尝佳酿。 就算今年国庆被海棠先生指定的国宴用酒——茅台,有系统在,林京山也能让老丈人顿顿不拉的喝上。 但“国色天香非所慕,南山秋菊是知音”,老爷子的舌尖自有乾坤,偏偏独爱牛栏山这一口清冽绵长。 恰如昔人爱菊,非关名贵,惟系本心。 几杯酒下肚,陈大山用有些迷离的醉眼,看了看女儿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又看了看身边的老伴和已经红脸的女婿,感慨道:“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等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家添丁进口了。这小娃娃围著桌子爬,那才叫天伦之乐呢!” 他说完,端起酒盅“滋咋”一声干了,惹得一桌子人心底充满了嚮往。 转天,一月份最后一天,但由於是星期二,眾人还得上班。 林京山將陈灵送到宣传科后,刚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厂办的刘秘书就脚步匆匆地找了过来。 “林科长,您来了?快跟我走一趟吧,杨厂长找您,看样子还挺急的。” “行!” 见刘秘书语气急切,林京山没有耽搁,拿起手边的笔记本就跟著刘秘书快步来到了厂部办公楼。 “厂长,您找我?” 杨卫国办公室的门並没有关,刚到门口,林京山就见到平日沉稳的杨卫国,透过窗户,正望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不远处冒著裊裊白烟的烟囱,拧眉沉思。 “小林来了。快坐。” 杨卫国闻声回过神,看到林京山,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把他引到了沙发上。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后,刘秘书麻利地给他们沏上茶,然后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屋门。 杨卫国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並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閒聊般,说道:“小林啊,昨天的年货都拿回去了吧?” “都拿回去了,谢谢厂长照顾,给我发了两份。” “哎,这么客气干什么,都是你应得的。” 杨卫国摆了摆手,“咱们厂今年能有这么丰厚的年礼,让大伙儿能过个肥年,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呢。” “感谢我?”林京山明知故问。 “嗯,是要感谢你。要不是你发明的电动工具出口创匯,部里也不会那么大方。”杨卫国解释道。 林京山谦逊地笑道:“厂长,您这话可折煞我了。电动工具的成功,是厂里和部里的支持,以及清大的教授和师兄弟们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个人可不敢贪功。” “你呀,啥都好,就是太谦虚。” 杨卫国伸手虚点了他几下,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没有你那些天才的设想,没有你在研发环节起到的关键作用,电动工具的成功从何谈起? 所以啊,这齣口创匯的功劳,你就给我理直气壮的受著!”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强硬:“小林你记住,你是咱们三机厂的高级技术工程师,是厂里的台柱子! 把腰杆给我挺起来,胆子在放大点。不管有什么风浪,厂里都给你担著。我和全厂职工,就是你最大的后盾!” 经过这一年多时间的相处,杨卫国早已经认识到了林京山的价值。特別是电动工具的出口创匯,和轻重型工具机相继研发成功之后,林京山的重要性愈发凸显。 现在,不仅是他,全厂领导班子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像林京山这样的人才,必须留在三机厂,绝对不能被其他单位挖走。 正因如此,才有了杨卫国今日这番推心置腹的谈话。 “是,谢谢厂长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不辜负厂里的期望。”林京山深受感动。 在这个与后世截然不同的年代,个人的才华必须依託於集体的力量。越是优秀的人才,越要像组织靠拢,否则很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很庆幸,遇到了杨卫国这样知人善任的领导。 第160章 劳动模范 偏爱都市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小林啊,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要跟你通个气。” 杨卫国喝了口茶,话锋一转,“昨天,我去部里参加了年度总结和计划会议。会上,吕部长在作总结报告时,特意提到了你,还有你们这次瀋阳之行。” 林京山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认清倾听。 杨卫国继续说道:“吕部长在会上,当著各部委和兄弟单位领导的棉,高度讚扬了咱们三机厂,和你们在瀋阳机械厂的工作! 说你不仅技术过硬,成功让重型工具机在瀋阳落了地,更难能可贵的是,展现了无私的协作精神和长远的眼光,为兄弟单位培养了一只过硬的技术队伍,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技术输血! 他还提到了你协助哈军工在轻武器研发上取得的突破性进展,称你这是『跨界支援』,体现了我们工业战线干部的高度责任感和综合能力!” 顿了顿,杨卫国语气中带著兴奋:“吕部长还说了,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技术骨干,是我们国家工业化建设中最宝贵的財富,要大胆使用,重点培养! 所以,部里已经决定,评选你为年度劳动模范,在系统內进行通报表扬!小林,这可是莫大的荣誉啊!” “谢谢厂长,我一定再接再厉。” 林京山听著杨卫国的敘述,心中虽然激动,但更多的事冷静。他知道,这荣誉的背后,將会是更大的责任。 杨为民观察著林京山的反应,发现他並没有因为部里的表扬而沾沾自喜,心中不由得暗暗点头。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今天的主题:“小林,表扬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吕部长在会上,也透露了部里明年,乃至更长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和方向。” 林京山目光一凝,知道重头戏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除了继续巩固和扩大我们在机械製造领域的优势,比如工具机和电动工具,” 杨为民缓缓说道,“部里还明確提出了,要下大力气弥补我们在基础工业和民生相关领域的短板。其中,有两个方向被多次重点提及……”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是石油化工及其相关衍生品。隨著经济建设全面铺开,无论是工业润滑、交通运输,还是未来的合成材料,都对石油化工提出了迫切需求。第二……” 杨为民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著林京山:“就是化学工业。吕部长特別提到,我们在东面战场,以及广大城乡,面临著医药短缺的严峻局面。 特別是像盘尼西林、麻醉剂、磺胺类药物,几乎完全依赖进口,价格昂贵不说,供应还极其不稳定。这严重影响了前线战士的生命健康和人民群眾的医疗保障。 前些日子,上面开会已经明確指出,要求轻工部和重工部合力发展我们自己的医药工业。必须想尽办法,儘快打破封锁,建立我们自己的、现代化的医药生產体系!” 听到“医药”二字,林京山的心臟猛地就是一跳! 他立刻想起了自己刚刚获得的【化工达人(高级)】技能,和火车上见到的忧心忡忡的龙见田厂长。 难道……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杨卫国没有注意到林京山细微的心理活动,继续说道:“部里的意思是,要集中力量,选择有条件,有基础的单位,进行重点扶持和攻关。 我们三机厂,虽然主营业务是机械製造,但我们在精密加工、设备製造方面有优势。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京山一眼,“我们有你这样善於学习、敢於创新、能打破常规的人才。” “厂长,您的意思是……”林京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杨为民点了点头:“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和徵求意见。部里可能会考虑,依託我们在设备製造方面的能力,联合轻工业部和卫生部,比如像东北化学製药厂这样的单位,尝试进行一些关键医药生產设备的仿製、研发,甚至是工艺攻关。 当然,这需要跨领域的合作,难度不小。吕部长让我私下里问问你,你小子除了机械、军工,对化工、製药这些领域有没有什么兴趣或者想法?” 林京山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徵求意见,分明是领导已经决定要让他参与项目,提前给他透个风。 不过他並不反感这个安排,毕竟这正是他可以將系统和脑海中的知识贡献出来的绝佳契机。 “厂长,感谢部里和厂里的信任。机械和化工、医药確实是不同的领域,隔行如隔山。” 林京山斟酌著用词,“不过,任何工业化生產,都离不开设备和工艺。如果是从设备製造和工艺流程优化的角度介入,我觉得我们三机厂是有一定基础的。 我个人……也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最近也在看一些相关的书籍资料。” 他没有透露出热切的想法,只是表现了自己的兴趣和愿意学习的姿態,这既符合他“天才”的人设,也留有余地。 “好,有兴趣就好!有兴趣就有动力去钻研!” 杨为民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这事儿目前还只是高层的一个初步构想,具体怎么操作,还需要详细论证和规划。 你心里先有个数,这段时间,可以多留意一下这方面的信息,有什么想法,隨时可以跟我沟通。” “是,厂长,我明白了。”林京山郑重地点点头。 他知道,或许是因为自己这个“变数”的出现,让国家在轻、重工业领域都取得了显著进步。特別是合金材料和各类工具机的研发突破,直接推动了军工与医药行业的提前布局。 毕竟无论是坦克还是医药设备,都离不开优质的合金钢材和精密的加工工具机。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后,林京山没有返回技术科,而是骑著自行车直奔鼓楼的新华书店。他打算找些化工和医药方面的专业书籍。 虽然系统已经將大量相关知识灌输进他的脑海,但作为一个机械专业出身的技术人员,他总不能一上来就滔滔不绝地谈论发酵罐、离心机这些专业设备吧。 所以,该做的功课还是要做,该演的戏码也得演。 第161章 三部门协同合作 按照杨卫国透露的信息,那个涉及医药化工的实验项目即使成立,考虑到资源和人才优势,大概率也会將项目地放在京城。 这也是林京山痛快接下这个任务的主要原因之一。 上次去瀋阳出差两个多月,虽然陈灵识大体,从未抱怨,但他知道,妻子心中定然是思念与担忧交织。 尤其是在她还怀孕的当口,情绪更是起伏不定,所以林京山决定,至少在孩子出生前,他都不打算长时间出差了,要儘量多陪陪妻子和家人。 …… 就在林京山在新华书店,抱著一摞《基础化学》,《有机合成原理》、《微生物发酵工程》等书籍与脑海中的知识相互印证的时候…… 西城区,西直门外南路1號,卫生部大楼三层的一间办公室里,东北化学製药厂的厂长龙见田,正心神不寧地踱著步。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深蓝色中山装,风尘僕僕,眉宇间刻满了焦急与疲惫。他来燕京已经一周多了,那份关於在东北製药厂基础上建立“科学实验室”的申请报告,早已递了上去。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日历翻到了腊月二十四,年关迫在眉睫,上面却一点明確的动静都没有,老领导罗序章只让他耐心等待。 可龙见田如何能耐心?东北前线药品奇缺,特別是盘尼西林这种能救命的消炎药,负责后勤的洪首长已经多次催促,他们化学厂压力非常大。 好在,他们经过不懈努力,厂里的技术员已经取得了一些盘尼西林的初步进展,若能集中力量攻关,早日实现量產,就能立刻支援东面战场,挽救无数生命! 所以,他今天实在等不及了,只好舔著脸,一大早就又跑到罗序章的办公室外候著。 结果很不凑巧,罗副部长正在开一个重要的部务会议,根本没时间接待他。好在秘书认识他,客气地將他让进了办公室等候。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上午。 龙见田坐在硬木沙发上,屁股像著了火,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他也无心去碰。目光不时瞟向墙上掛著的钟表,那滴答作响的秒针,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终於,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龙见田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嗖”地一下就从沙发山弹了起来,几步就衝到了门口。 办公室门被推开,卫生部的罗序章副部长走了进来。他年纪约莫五十上下,带著眼镜,面容清癯,透著一股沉稳与和善。 “老领导!怎么样?”龙见田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 因为秘书早已通报,所以罗序章看到他並不意外。 “见田,不要著急嘛,坐下说。”罗序章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镇定。 “领导,我咋能不著急啊!” 龙见田哪里坐得下,情急之下,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我这千里迢迢从东北赶过来,年能不能回去过还不知道呢。项目到底有没有希望,您能不能给我个准话?” “呵呵……” 看到老部下急赤白脸的样子,罗序章笑了笑,端起秘书刚沏的热茶,吹了吹,慢悠悠地说:“放心吧,见田。我保证你能回去过个好年。” 龙见田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黑暗中划燃了一根火柴。他往前凑了凑,语气中充满了期待:“上面……批了?” 罗序章放下茶杯,肯定地点了点头:“批了!” “太好了!” 龙见田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绽放出巨大的喜悦。然而,罗序章接下来的一个转折词,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 龙见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紧张地看著老领导。 “不过,实验室的所在地,不是放在你们东北,而是放在燕京。”罗序章缓缓说道。 “燕京?” 龙见田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罗部长,为啥啊?我的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在青霉素製取上已经有了初步成果,有基础! 放在我们东北,一旦研发成功,可以立刻组织生產,以最快的速度支援东面战场!这放在燕京……路途遥远,运输不便,这……明显不合理啊?” 他一激动连老领导这个更显亲昵的称呼都不喊了,直接就叫了罗序章的职务。 罗序章理解他的心情,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沙发上坐下,又吩咐秘书给他重新换了一杯热茶,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解释: “见田,你的材料部里仔细研究过了,原则上非常支持。但是,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卫生部一家能完全主导的了。” 龙见田更加纳闷了,卫生部牵头搞医药研发,卫生部不能主导,那谁能主导?他茫然地看著罗序章。 罗序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屋顶,意味深长地说:“前几天,政务院开了一次高级別的会议,李特同志和海棠先生亲自出席並做了重要指示。 明確指出,要集中力量,儘快建立我们独立自主的医药工业体系!把关係到国计民生和国防安全的医药命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要求我们卫生部,联合轻工部下属的化工研究所,以及重工部,三个部门协同作战,成立一个跨部门的联合项目组。 爭取在最短的时间內,集中全国的优势力量,攻克像盘尼西林、麻醉剂、磺胺类药物这些关键药品的难关!” “啥?集合三个重要部门的力量,组建联合项目组?” 龙见田“蹭”地一下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规模、这力度、这决心……远远超出了他最初那个“东北製药厂联合实验室”的构想!这是要举全国之力,打一场医药工业的攻坚战啊! 想到此,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罗序章,声音都有些发颤:“老领导,您……您確认没跟我开玩笑?” 罗序章看著他失態的样子,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我还能骗你?挺大个厂长,一点深沉都没有,赶紧坐下!像什么样子!” 龙见田被训了一句,非但不恼,反而摸著后脑勺,嘿嘿地傻笑起来,心中的失望早已被这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老领导,我现在就回去准备,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內把厂里最精干的研究员调到燕京。”说著,他就要往外走,恨不得立刻飞回东北去安排。 “你给我回来!” 罗序章赶紧叫住了他,没好气道,“你以为是过家家呢,这么大个项目,涉及三个部位的人员调配、资源整合、场地选定,哪是你说干就能立刻干起来的?” “领导,”龙见田又急了,“这怎么能不著急呢?前线的战士每天都在流血,都在等药啊!时间就是生命!” 罗序章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他正视著龙见田,目光深邃:“见田,我知道你著急,我也著急,部里上下谁不著急?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医药工业,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一夜之间建成的。 它需要扎实的基础,严谨的科学,系统的工程。莽撞行事,只会欲速则不达。 现在,各部委都在做前期的准备和动员工作。我们卫生部也要拿出详细的方案。按照目前的进度,整个项目组正式启动,恐怕要等到年后了。” “年后……”龙见田沉默了,满腔的火焰瞬间冷却下来。 他坐回沙发山,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四啦,距离过年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五六天时间。现在这个时候,强行把厂里的研究员从东北调来燕京,確实有些不近人情。 与其让大家带著怨气工作,还不如让他们在东北安安稳稳地过个好年,等年后在踏踏实实地投入研究工作。 想到此,他长舒了口气,磨刀不误砍柴工,这点时间,值得等。 也就在这时,龙见田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那个在火车上相遇,言谈举止间对机械、化工乃至医药设备都颇有见地的林京山。 他心思活络起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或许可以…… “老领导,”龙见田试探著开口,“既然项目组放在燕京,规模又这么大,需要各方人才。我……我能不能向您推荐一个人?” 第162章 龙见田来访 “哦?” 罗序章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可以啊,是哪位大才?你们厂的技术骨干?还是东北哪所大学的教授?” “都不是。” 龙见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说起来,这位同志也是燕京人。我认识他,纯属巧合,是在来京的火车上认识他的。” “火车上?”罗序章更加疑惑了。 “是啊,”龙见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语气带著几分感慨,“他是燕京第三机械厂的工程师,前段时间去瀋阳机械厂搞技术支援,回来的时候,我们正好在同一间臥铺车厢……” 接著,龙见田便將在火车上如何与林京山相识,如何一起吃饭聊天,以及林京山在言谈中流露出的对化工原理、医药设备、甚至生產工艺的一些独特见解,都详细地向罗序章描述了一遍。 他还特別强调:“老领导,您別看京山同志年轻,还是搞机械出身,但他思维极其敏捷,知识面很广,尤其难得的是,他对工业化生產中的设备与工艺结合有著深刻的理解。 我感觉,他在化工和医药设备方面的某些想法,一点都不比一些专业研究人员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哦?又懂技术,又懂设备?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罗序章听著听著,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实际上林京山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甚至是屡有耳闻。只因这个名字,近一年来,在京城几个工业部位的圈子里,隱隱有些名声。 据说在前不久的政务院会议上,连哈军工的陈上先院长都特意提到了这个年轻人,高度讚扬了他为前线武器装备和国家重工业做出的突出贡献。 这样一个屡创奇蹟的“跨界”天才,如果真如龙见田所说,对医药化工也有涉猎和独到见解,那对於这个新成立的联合项目组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补充! 想到此,罗序章当即拍板,“行,这个人选我记下了。我去跟重工部那边协调,看看能不能把他吸纳进项目组。” 龙见田闻言大喜,有罗副部长出面,这事成功的希望很大! 眼见项目获批,自己推荐的人选也得到部领导认可,龙见田就准备启程回东北了。这大过年的,能回家陪著老婆孩子,谁愿意在外面飘著! “谢谢领导,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准备了。等过完年,立即带人来部里报导。” “行,路上注意安全。”罗序章关切地嘱咐,“需要让秘书帮你订票吗?” “不麻烦李秘书了,我下午自己去买就行,正好可以在京城转转。” 辞別了罗序章,龙见田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当他迈下卫生部大楼那气派的台阶时,冬日的暖阳恰好穿透云层,在他肩头洒下一丝稀薄的暖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胸中块垒尽去。 虽然实验室没能放在东北,但升级为由国家层面推动、三部委联合攻关的大项目,其能调动的资源、匯聚的人才、支持的力度,绝非他一个东北製药厂所能比擬。 暂时看来,似乎是耽误了点时间,但从长远和全局来看,项目的成功率和推进速度,恐怕只会更快! “国家之力,终究非一地一厂所能及啊。”他在心中默默感嘆,对未来的攻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买完车票,看时间尚早,龙见田没有直接回招待所。 他在街上转了转,特意去买了两盒稻香村的点心,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又挑了些时令水果,然后按照林京山留下的地址,一路打听,来到了建国门內大街,找到了13號院。 站在那扇青砖灰瓦、透著岁月痕跡的四合院门前,龙见田整了整衣襟,抬手叩响了门环。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位面相慈和、腰间繫著围裙的中年妇女探出身来,目光里带著些许疑惑:“同志,您找谁?” “大姐,您好。” 龙见田连忙露出友善的笑容,微微躬身,“我是东北化学製药厂的厂长龙见田,来找一下林京山同志。请问林京山同志是住这里吗?” “哦,是找京山的啊?快进来,快进来。” 李素娟看著这个手里提著礼物,干部模样,一口东北口音的中年男人,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赶紧打开门,把他请了进去。 龙见田道了声谢,跟著李素娟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角落里堆著些煤块,晾衣绳上掛著几件半乾的衣物,充满了朴实的生活气息。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角落里堆著些煤块,晾衣绳上掛著几件半乾的衣物,充满了朴实的生活气息。 “京山他上班去了,还没回来呢。”李素娟一边把龙见田往屋里让,一边解释道,“这位同志,您找他有事?” 龙见田一听林京山不在家,心中不免有些遗憾——是他考虑不周,光顾著高兴,直接按照林京山给的地址来了家里,应该去三机厂的。 进了堂屋,他把带来的糕点和水果放在桌上,说道:“大姐,这是一点小心意,给您和孩子尝尝。” “哎呀,龙厂长您看您,来就来唄,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初次登门,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龙见田笑了笑,“大姐,既然京山同志不在家,那我也不多打扰了,这是我的联繫方式……”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写下了自己暂时落脚的招待所的名称和电话號码,撕下来递给了李素娟。 “麻烦您等他回来转交给他,就说东北的龙见田来拜访过,让他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哎,好,好,我一定转告他。” 又寒暄了两句,龙见田便起身告辞。李素娟客气地留他喝杯热茶,说也快到下班点了,林京山也快回来了,晚上在家吃了饭再走。 但龙见田想著人家家属一个女同志,自己一个陌生男人在家中等候多有不便,执意告辞。 李素娟见留不住,也只好送他出门。 走到院门口,龙见田再次道別,转身正要迈步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个穿著藏蓝色工装、身材挺拔的年轻人,骑著辆自行车,正好拐进胡同,朝著院门而来。 他的自行车车把手上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那年轻人抬头,目光正好与站在门口的龙见田对上。 两人都是一愣。 隨即,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惊讶而又带著惊喜的笑容,利落地翻身下车,脱口喊道: “龙大哥?” “小林。” 林京山確实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口看到龙见田。他下午在书店沉浸书海,等回过神来,一看表居然三点多了。 於是赶紧拿著书往回赶。 正好回三机厂要路过建国门,就想著先把书放家里,再去接妻子下班,没想到竟然在家门口遇上了龙见田。 第163章 志同道合,千里相从 “龙大哥!真是您啊,快,走,到家里坐。”林京山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龙见田的手。 龙见田也是又惊又喜,用力回握著林京山的手,哈哈笑道:“小林,这可真是巧了。 我正说要走,你就回来了!看来咱们哥俩是真有缘分,老天爷都拦著不让咱错过这一面!” 说著,他仔细打量起林京山,一个多礼拜过去,比起火车上那次,眼前的年轻人似乎更加精神了。 身姿挺拔,穿著藏蓝色的工装,眉眼间的书卷气里,透著一股扎实沉稳的自信,显然回京这段时间过的相当不错。 “龙大哥,外面冷,屋里请!”林京山拎起车把上那个沉重的布包,再次热情地邀请龙见田进屋。 龙见田这次没有再推辞,笑著应承下来:“好!那我就再叨扰一会儿!” 李素娟见女婿回来,还和客人相识,也放下心来,忙活著就去灶间烧水沏茶。 再次回到堂屋坐下,气氛已然不同。有了林京山在场,龙见田感觉自在了许多。 “龙大哥,您京城的事情都忙完了?”林京山一边给龙见田倒茶,一边好奇地问道。 龙见田右手双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以示谢意,闻著茶杯里散发的茶香,整个人放鬆了许多:“都忙完了。这不想著晚上就回瀋阳了,趁著有点时间,过来拜访一下。” “晚上就走?这么著急?” 林京山有些意外,抬头看了看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这眼瞅著天都快黑了。” “嗯,车票都买好了,晚上九点的。” 龙见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归心似箭的温柔,“没办法,眼瞅就过年了,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著呢。出来这些天,心里总惦记著。” 林京山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他想起了自己在瀋阳出差的那段日子,心里甭提多惦记家里了。 “是啊,这一晃都要过年了,是得早点回去。” 龙见田笑了笑,没在谈论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不瞒你说,小林。我这次进京,就是为了之前咱们在火车上聊过的那个事。” “东面战场?”林京山心里一动,“上面给你们解决物资问题了?” 前些日子在火车上,两人相谈甚欢。从瀋阳到燕京这一千多公里的旅程,他们聊机械、聊化工、聊医药,也聊到了前线战事的艰难。 龙见田作为东北製药厂的厂长,肩负著东面战场药品补给的重担,他此次进京也是找上面化缘来的。 “不只是物资的事。” 龙见田摆了摆手,压低了些声音,“小林,之前时间紧,有些情况我没跟你细说。我这次来京城,除了跟上面化缘,还有一个主要目的。 就是想推动在我们东北製药厂的基础上,成立一个专门攻关青霉素、麻醉剂这些关键药物的联合实验室!” “联合实验室?” “对。” 龙见田放下茶杯,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没想到,上面不仅批了我们的请求,还把规模直接升级到了国家级,比我们当初预想的要大得多!” “哦?快讲讲。”林京山一下来了兴趣。 於是,龙见田便將如何在卫生部活动,如何焦急等待,以及罗序章副部长最终透露的,由政务院亲自决策,卫生部、轻工部、重工部三部委联合组建国家级攻关项目组,並將实验室放在燕京的消息,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林京山。 林京山听著听著,眼睛越来越亮。三部委联合!国家级医药项目!放在燕京! 这一系列关键词串联起来,怎么这么像上午杨卫国说的那些话呢? 难道是同一个项目?这到是有可能。 龙见田从东北来提交成立实验室的需求,上面看到后,从国家战略层面进行布局,推动整个医疗工业体系落地。 而三机厂作为重工部下属,具有精密研发和加工能力的大厂,被纳入局中,也是顺理成章。 想通这一层,林京山心头豁然开朗,有一种歷史浪潮奔涌到眼前的澎湃感。 他忍不住赞道:“龙大哥,这事大好事啊。由国家出面,才是儘快解决前线药品短缺问题的根本之道。 恭喜您啊, 这事能推动到这一步,您功不可没!” 龙见田摆摆手:“我不过是跑跑腿,反映反映情况。真正的决策,还是上面的领导高瞻远瞩。”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对了,小林,我记得你在火车上,对盘尼西林的发酵、提纯,还有相关设备改造,都很有想法。 这个项目马上就要启动,正是用人之际,特別是像你这样既懂理论又懂设备的人才。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进来?” 林京山的心猛地一跳。 兴趣?他太有兴趣了!他现在做的这些准备,不就是为了这个项目吗? “不瞒你说龙大哥,”林京山神秘一笑,“今天我们厂长也找我了。说部里要求我们三机厂利用精密加工的优势,协助轻工业和卫生部,解决医药工业设备,推动建立现代医疗產业。 没想到这说的就是龙大哥你们在主导的项目。” 说著,他指了指条几上那摞书:“你看,为了这事,我今天特意去了趟新华书店买了些资料,正准备好好研究一下呢。” “哈哈……” 龙见田闻言大喜过望,猛地拍了下桌子:“太好了!今天上午我还跟我们罗部长推荐你了,来你这也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没想到,你已经开始行动了。这叫什么?这就叫志同道合,千里相从啊!” 两人越聊越投机,话题也从生活日常转到了盘尼西林的技术难点上。 林京山从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摊在桌上。上面是他从系统兑换的一些关於青霉素製取的一些技术要点。 “龙大哥你看,这是我整理的盘尼西林发酵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几个关键问题。” 林京山翻开一页,上面画著复杂的流程图,“首先是菌种选育,国內现有的菌株產率太低,如果要从国外引进,恐怕……” “这个我们也有考虑。” 龙见田接过话头,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也掏出一个笔记本,“我们厂的技术员老赵,去年从上海带回来一些文献,里面提到可以通过紫外线诱变来提高產率,虽然还不成熟,但至少是个方向。” “紫外线诱变?” 林京山眼睛一亮,这个思路跟他系统兑换的技术不谋而合。於是,他又翻到了另一页…… “龙大哥,您看,我这里也有关於这方面的思考。不过配套的设备是个问题。普通的紫外灯强度不够,需要特定波长的紫外光源,还得有恆温振盪培养箱……” “嘶——” 龙见田看著林京山笔记本上那密密麻麻的笔记,头皮一阵发麻。这小子確定是搞机械,不是搞医药的? 这他娘的怎么比老赵这个专家整的都详细、全面?难道真的有这么妖孽的天才? 不过毕竟是一厂之长,龙见田迅速压下心中的惊讶,笑道:“普通的仪器厂做不了这些特种设备,还得需要像你们三机厂这样,有精密加工能力的大厂。” “確实。” 林京山点了点头,又翻到另一页,“还有提取环节。现在常用的溶剂萃取法,回收率低,溶剂损耗大。 我在想,能不能借鑑石油化工里的离心分离技术?如果能把发酵液中的菌丝体和液体高效分离,后续的提取效率就能大幅提升。” “离心机?”龙见田若有所思,“这个想法好!不过高速离心机的製造难度不小,特別是轴承和密封……” “我们厂最近在给哈军工加工一批精密轴承,公差能控制在微米级。” 林京山快速在纸上画了个简图,“如果把这个技术用在离心机上,转速可以提到每分钟一万转以上,分离效率能提高三到五倍。” 龙见田听得频频点头,心中更加认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个年轻人不仅理论扎实,思维敏捷,更难能可贵的是他那种將不同领域技术融会贯通的创新能力。从机械到化工,从设备到工艺,他总能找到巧妙的结合点。 …… 时间在热烈的谈论中飞快流逝,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胡同里也传来了零星下班的自行车铃声和脚步声。 林京山无意中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突然“哎呀”一声站了起来。 第164章 待客 林京山的一声惊呼,让龙见田一愣:“怎么了,小林?” 林京山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抱歉啊龙大哥,光顾著聊天,忘了去接我爱人下班了。我没提前跟她说,恐怕该等著急了。” “哎呀,怪我,怪我。” 龙见田一听,立刻站起身,“你看我,一聊起工作就忘了时间。我记得你媳妇儿还怀著孕呢吧?你快去吧,我也该回招待所了。” “別啊!” 林京山赶紧拦住,“龙大哥,您这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 “不用,不用。”龙见田摆了摆手,“我回招待所收拾收拾,就去赶火车了,吃饭咱们下次。” “那怎么行!” 林京山態度坚决,“这都饭点了,哪儿有让客人空著肚子走的。再说了,您晚上九点的火车,现在才五点,来得及。” “真不用麻烦了……”龙见田还想推辞。 这时,李素娟端著一盘刚切好的酱牛肉和肘花,从厨房走了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她连忙说道:“是啊,龙厂长,再著急那也得吃饭啊。 厨房里我都准备好了,咱们简单吃点,耽误不了火车。” 龙见田看著桌上的凉菜,又看看林京山诚恳的眼神和李素娟热情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他常常一个人东奔西走,飢一顿饱一顿的,除了回到家,很少感受到这样家的温暖。 盛情难却,他只好留了下来:“那就……麻烦大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素娟笑道,“山子,这样,你陪著龙厂长说话,我去趟三机厂,让你爹带著灵儿回来就行。” 林京山想了想,点头道:“行,那麻烦您跑一趟,天黑了,您慢点骑车。” “知道知道,放心吧。” 李素娟笑呵呵地接下围裙,穿上厚棉袄,临出门前对龙见田说道,“龙厂长,您稍坐,等我回来咱们就炒菜吃饭。” “哎,大姐您慢点啊。” 李素娟骑著车穿过暮色中的胡同,腊月的四九城,天黑的很早,才五点多的光景,已是华灯初上了。 她小心地避让著下班的行人,心里盘算著晚饭的菜式——酱牛肉、拌肘花、锅里燉著白菜五花肉、再炒个鸡蛋和土豆,应该够了。 对了,龙厂长是东北人,应该能喝点。 於是在路过副食店的时候,她又停下车,买了一包花生米和两瓶牛栏山二锅头。 等到了三机厂门口,门卫一看是陈大山的媳妇儿、林科长的丈母娘、厂花的母亲,笑著就把人给放了进去。 此时正赶上下班,工人们鱼贯而出,李素娟小心地骑车者直奔三车间。他要先去找自家老头子,姑娘大著肚子,她可不敢骑车载。 “老婆子,你咋来了?”陈大山看到李素娟,有些惊讶。 “家里来客了,京山在陪著,我来通知你一声。” 李素娟简单说了情况,“行了,人家龙厂长九点的火车,你赶紧去接上灵儿,咱们快点回去吧。” “嗯,”陈大山点点头,一挥手:“你先回去做饭吧,我去接灵儿就行。” 路上人多,李素娟车技也一般,等她回到建国门內大街的时候,陈大山、陈灵爷俩也赶到了。 三人回到家时,堂屋桌子上摊满了书和笔记本,林京山和龙见田还在热烈的討论著什么。 见陈灵回来,林京山赶紧起身迎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温声道:“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接著,又给龙见田介绍:“龙大哥,这是我爱人陈灵,这是我岳父陈大山,他们都在三机厂工作。” 龙见田连忙站起来,客气地打招呼。 陈大山是个朴实的老工人,话不多,但很热情地跟龙见田握了手。陈灵虽然有些靦腆,也微笑著问了好。 李素娟则是早就进了厨房,开始张罗饭菜,不一会儿的功夫,陈灵换上居家的衣服,也厨房来帮忙。 虽准备得有些匆忙,但饭菜在这个年代却是不孬。 除了桌上的酱牛肉和肘花,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燉五花肉、炒鸡蛋等,主食是白面馒头,还有一盔子熬得黏稠的小米粥。 “龙厂长,时间紧,菜简单了点,您別介意。”李素娟一边摆筷子一边说。 龙见田看著满桌的菜,心里感动:“大姐,您太客气了,这已经很丰盛了。” “龙大哥,您快请坐。” 林京山笑著上前,引龙见田在八仙桌的上首位置坐下,隨即又转向岳父陈大山,“爹,您坐这儿。” 待岳父在另一侧的主位坐下,林京山才招呼岳母和妻子:“娘,灵儿,你们也坐。咱们家没有男女不同席的规矩,龙大哥也不是外人,一起吃。” “对,对,大姐,弟妹,忙活半天了,坐下来一起吃吧。”龙见田也隨声附和。 “哎。” 娘俩答应了一声,便很自然的在挨著林京山坐了下来。 因为晚上龙见田要赶火车,林京山只给三人的杯子里浅浅倒了点酒:“龙大哥,晚上你还要坐车,咱们就意思意思,等你过了年来燕京,兄弟在陪你一醉方休。” 陈大山也端起酒杯:“龙厂长,听说您是做製药的?这可是积德的大好事啊。我也敬您一杯!” 龙见田赶紧举杯:“谢谢陈师傅!不敢当,不敢当!”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酒就是普通的二锅头,辛辣中带著暖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就著热菜,聊著家常,屋里的气氛越发融洽。 龙见田也不再谈工作上的事,转而聊起了家常。 “……我家里俩小子,一个十二,一个八岁,早就掰著指头算我什么时候回去了。” 他说著,眼里泛起了温柔的光,“老大让我给带一张天安门的照片,老二说要吃驴打滚。这次来得急,走的也急,也没顾上买,等过了年再来,一定补上。” 陈灵轻声问:“龙厂长,您爱人自己带孩子,也挺辛苦吧?” “是啊。” 龙见田嘆了口气,“家里父母都不在了,我又长年在外头跑,她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这些年……確实亏欠她不少。” 顿了顿,他又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不过她理解我,也知道我做的事有意义。所以我每次出差,她都只说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龙见田的话虽然说的平淡,但在座的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情。 “龙大哥,我敬您一杯,您是这个”林京山挑了个大拇指。 龙见田摆了摆手:“小林,严重了,都是为了工作。” “来,乾杯……”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快到七点的时候,龙见田看了看表,起身道:“陈大哥、李大姐、小林、弟妹,谢谢款待。不过,我真得走了,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林京山看看表,也不强留:“龙大哥,我送您去车站。” “不用不用,你陪著家里人,我自己回去就行……” “必须送。”林京山態度坚决,“娘,您和灵儿收拾一下,我去送送龙大哥。” 夜色已浓,院里隱约能听见邻居的笑声。林京山推著自行车,与龙见田並肩走出院门。 “等一下。” 就在两人正准备骑车离开之时,李素娟从院里追了出来,塞给龙见田一个布包:“龙厂长,这儿有几张大饼和一罐辣椒酱,您带著路上吃。” “大姐,您这……太客气了。” “龙大哥,我娘一片心意,您就拿著吧。” 见林京山如此说,龙见田知道推辞不过,只好接了过来,对著李素娟连声道谢。 两人出了胡同,林京山骑车,龙见田坐在后座。此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道两旁连个路灯都没有,行人更是稀少。 林京山先载著龙见田回了卫生部的招待所取了行李,然后又载著他直奔前门火车站。 幸好林家距离这两个地方都不远,到的时候,八点才过一点,离发车还有四五十分钟呢。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挤满了返乡过年的人。大包小包的行李,拖家带口的旅客,喧囂中透著一股浓浓的归乡情切。 龙见田好不容易挤到检票口附近,回头对林京山说:“就送到这儿吧,里面人多,你別进去了。” 林京山点点头,把行李递给他:“龙大哥,一路顺风。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龙见田接过行李,忽然张开手臂,用力抱了抱林京山:“兄弟,谢谢了!等过了年,我带著厂里的兄弟们过来,到时候咱哥俩再好好喝一顿!” “一定!”林京山也用力回抱,“我等著您。” 就在这时,广播里开始播放检票通知,龙见田挥了挥手,转身匯入了熙攘的人流。 林京山站在人群外,直到看著那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才转身出了车站。 林京山回到家的时候,胡同里已经静悄悄的了,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睡觉,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著昏黄的灯光。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把自行车靠墙支好,扭头看向正房,发现堂屋的灯光还亮著。他推门进去,只见老丈人披著棉袄,正坐在炉子边抽著旱菸。 “回来了?”陈大山问道。 “回来了,您还没休息呢?”林京山拍了拍身上的寒气。 “等你回来关门。”陈大山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快去洗洗睡吧,我在压上一膛煤,也去睡了。” 说著,他就拿起炉子边上的煤铲和簸箕,紧了紧棉袄就去了煤棚。 林京山从炉台上拎起正冒著热气的铁壶,倒了少半盆,又兑了点凉水,利落地洗了脸和脚。等他推开东屋门的时候,陈灵还没有休息,正坐在炕头上,背靠著摞起来的被褥,手里织著毛衣。 她织得很专注,橘黄色的毛线在她指间穿梭,竹针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碰撞声,再加上怀孕四个月的母性光辉,整个屋子都瀰漫著一股温馨的气息。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手里的活没停:“回来了?龙厂长上车了?” “嗯,走了。” 林京山坐在炕沿上,一边应著,一边开始脱棉裤。棉裤有些厚重,他费了点劲儿才脱了下来,一挥手,正好搭在了旁边的椅背上。 然后他转身爬上了火炕,炕烧的很热乎,烫的人很舒服。他伸展了一下腿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太舒服了!” 陈灵停下手里正在打的毛衣,拿起在眼前比量了一下。那是一件小小的、鹅黄色的婴儿开衫,袖口只有巴掌大。显然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 她把竹针插在线团上,嘆了口气:“龙厂长也够不容易的,大年根底下,还在外面跑。” “谁说不是呢!” 林京山往她身边挪了挪,头枕在陈灵的腿上,“如今咱们国家到处在搞建设,像龙大哥这样重要岗位的领导,忙得就像陀螺,根本停不下来。东北前线缺医少药,他肩上的担子重啊。” 顿了顿,他看著妻子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还是决定把杨卫国找他谈话的事说出来。这事迟早都要知道,不如现在就说清楚,也免得她胡思乱想。 “灵儿,我有件事跟你说。”林京山的声音轻了些,“今天上午,杨厂长找我了。” 陈灵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又要出差吗?” “不出差!” 林京山赶紧接话,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就是给我安排了一个项目,而且要过了年开始。” “呼——” 陈灵明显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鬆了下来。 她不是不支持丈夫的工作,但像上次去瀋阳一走就是两个多月,那种思念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她真不想在经歷一次。 这次不管什么项目,只要人在四九城就好。哪怕跟之前去清大一样,回来晚点都没关係。至少知道他晚上会回家,会睡在身边,早晨睁开眼能看到他。 “是什么项目?”陈灵轻声问,又重新拿起毛衣织了起来。 於是,林京山便把三部委联合攻克前线战士需要的青霉素、麻醉剂等紧俏药品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龙厂长人挺好的。” 陈灵想起晚上吃饭时龙见田说起家人的神情,肯定道,“你们能一起工作,互相也有个照应。” “是啊,我也这么想。”林京山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往她跟前又凑了凑,鼻子几乎要碰到她的耳朵,“媳妇儿……”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陈灵脸一红,手上的动作乱了:“干嘛?” “天黑了,”林京山的声音带著笑意,还有一丝刻意压低的、贱兮兮的调子,“该休息了。” 陈灵太熟悉丈夫这种语气了,一听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她立刻把手里的毛线和针往旁边一放,动作利落地扯过边上的被子,整个人“哧溜”一下钻了进去,甚至连头都蒙了起来。 “我睡著了……”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 林京山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他看著床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像条大蚕蛹,还故意动了动。他忍著笑,伸手去拉被角:“真睡著了?那我检查检查……” “不许检查!”陈灵在被子里抗议,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么闹了一会儿,最后林京山也钻进了被窝,从后面轻轻抱住妻子。陈灵象徵性地挣了挣,也就由他去了。怀孕后的身体格外怕冷,有个人形暖炉贴著,其实很舒服。 “別闹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嘴里也软了下来。 “好,不闹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林京山也老实了,他把陈灵从被子里抱了出来,双臂环著她的腰,手掌轻轻贴在她隆起的腹部,静静地感受著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喜欢都市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第165章 过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京山就醒了。 他身怀【精力旺盛】的中级天赋,身体的自愈能力和恢復速度远超常人。 只要保证每天四五个小时的睡眠,一整天都能保持神采奕奕的状態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儘量不惊动还在熟睡的妻子。陈灵怀孕后虽然嗜睡,但因为孕期激素影响,情绪变得敏感,睡眠也浅,很容易就被惊醒。 穿好衣服,推开房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院子里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朦朧的晨光中泛著微光。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星星还未完全隱去。 此时,厨房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烟囱里也冒出了裊裊青烟,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笔直上升,空气中飘来小米粥特有的清香。 “娘,起这么早?” 林京山走到厨房边的水缸旁,透过玻璃看到李素娟忙碌的身影,打了声招呼。 “醒了?饭马上就好,快洗漱吧。” 李素娟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著些麵粉,她看了看东屋方向,“灵儿还睡著呢?” “嗯,让她多睡会儿吧,昨天累了。” 林京山一语双关,说著就用葫芦瓢敲开水面上的冰层,舀了半瓢带著冰碴的水,倒在了搪瓷盆里,又兑了点暖瓶里的热水,洗漱起来。 洗漱完,他活动了下手脚关节,就在院子里有模有样地打起了拳。 不是什么正经的武术套路,而是他在清大读书时跟一位老教授学的养生功法。动作时而舒缓,时而迅捷。再配合著呼吸法,据说能够活络筋骨、调理气息。 一套动作下来,大约十几分钟,此时林京山身上已经微微见汗,他缓缓收势,胸腔鼓动间,在寒冷的清晨呼出一道匹练白气。 李素娟从厨房窗户看著女婿打拳,虽然看不出啥名堂,但看著这个当初逃荒来京、瘦得跟麻杆似的女婿,身子一天比一天壮实,也就隨他去了。 等林京山一套拳打完,收拾站定,陈灵也起了。她里面穿著厚厚的棉睡衣,外面裹著林京山的军大衣,睡眼惺忪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林京山赶紧过去扶她,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后。 “睡够了。” 陈灵摇摇头,倚著丈夫站了会儿,等那阵晨起的晕眩过去,说道,“再睡晚上该睡不著了。” 林京山呵呵一笑,“行,起了就去堂屋里坐著等会,我给你打水,一会儿就吃饭了。”说著,他把陈灵扶回堂屋,又拿著脸盆出来,重新打水。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大山从外面回来了。 老人起得早,已经拿著大扫帚把门口和胡同口那片公共区域都扫完了。不过由於晨雾比较大,帽檐和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爹,扫完了?快进屋暖和暖和。”林京山招呼道。 陈大山“嗯”了一声,在门口跺跺脚,把鞋上的雪碴子震落,这才进屋。他话不多,但勤快实在,是那种典型的北方老工人。 伺候陈灵洗漱完,李素娟的早餐也端上了桌。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就著咸菜吃小米粥和白面馒头。 而且每人一个煮鸡蛋,这是林京山提议的。现在林家两个高工资,条件好,营养自然也得跟上。 饭后,李素娟收拾碗筷,陈大山爷仨则是出门上班。路过胡同,已经有不少行人了,林京山载著陈灵熟练地与眾人打著招呼。 搬来一年多,这附近的人他现在基本上都能认全了。而且他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即使有哪个他不认识的,人家也认识他。 “呦,林科长,上班了。” “哎,上班了李大姐,忙著吧您。” …… 到了三机厂,林京山把陈灵送到宣传科,然后才回技术科办公室。 腊月最后几天,厂里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虽然生產任务还没停,但人心已经开始往过年上飘了。 大会小会不少,无外乎就是年终总结、评优评先之类的。 好在林京山只是个技术科副科长,上面还有科长崔强顶著,他只需要参加必要的会议,大部分时间还是空閒的。 所以,他便將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学习上。毕竟从新华书店买回来那么多的化工资料,哪怕装?也得装的像点不是? 除了看书,林京山偶尔也会抽时间去车间转转。毕竟开年后的项目,还要依靠三机厂的精密加工能力,他得做到心里有数。 就这样,白天工作学习,晚上回家陪伴妻子,时间在平静而充实中流淌,一晃就到了年三十。 腊月三十,厂里最后一天上班。 按照惯例,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厂里给大家放了三天假——初一、初二、初三。 全厂职工都很高兴,忙活了一整年,就盼著这几天呢。可以趁机好好休息休息,吃点好的,走动走动亲戚,跟朋友喝点小酒,吹吹牛b…… 於是,下班铃声一响,工人们便壁往日更加积极地涌出车间。林京山也接上陈灵,两人慢悠悠地骑车回家。 走在路上,大街小巷已经满是年味儿。 小孩子们一手撵著香,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拆散的小鞭,点一个,扔一个,“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嘻嘻哈哈地跑开。 大人们则一边聊天,一边蘸著浆糊贴对联。整个四九城的上空,在这一刻似乎都充满喜庆的气息。 林家的对联、窗花一大早就贴好了,倒是不用赶著回去。 窗花是陈灵剪的,她心里手巧,剪的是“童子抱鲤”,对联是林京山写的,有【熟能生巧】技能加持,他的毛笔字虽然算不上大家,但也端庄有力。 陈大山看林京山写的不错,还特意让他多写了几副。说是给胡同里几户关係好的人家送去。 这年头,能写一手好字还是很厉害的,没见隔壁95號院的閆老师,每年都指著这个弄点花生瓜子的嘛。 当然林家爷俩不屑於干那些鸡零狗碎的事,纯纯是出於邻里情谊,免费赠送。 回到家,李素娟已经把肉馅剁好了。白菜、大葱、薑末,也都准备齐整。就等著林京山回来调馅了。 谁让他有著大师级厨艺呢?年三十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等他出手。 林京山接手后,先是用葱姜水打肉馅、然后按顺序加入盐、味精等调料,最后在放上配菜,淋了点香油,香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年夜饭,除了饺子,林京山还掂配了四个菜:红烧鲤鱼、四喜丸子、腊味合蒸、八宝饭。每一道都非常喜庆。 林京山开了瓶汾酒,给老丈人、丈母娘和自己三人倒上,陈灵不能喝,林京山给准备了汽水。 “爹,娘,灵儿,这一年辛苦了,我敬你们。” 林京山举杯,语气真诚,“祝咱们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祝爹娘身体健康,祝灵儿顺利生產,祝孩子健康聪明。” “好,好。” 陈大山端起酒杯,眼圈有点红。他是个不善表达感情的人,但女婿的这份心意,他懂。 一家人碰杯,温暖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如今这年代,不仅没有春晚,就连电视机都还没有出现。 只有少数条件好的人家有收音机,可以听听戏曲或者评书,大多数人家的除夕夜,过得很简单。 女人们大多把屋里再收拾一下,扫扫地,擦擦桌子,准备明天初一拜年时要用的瓜子、花生、糖块。 男人们则揣上几毛钱,找个牌窝子,打打牌,聊聊天,守岁到半夜。 林家人,除了陈大山爱下个象棋,倒是没有啥不良嗜好。这不,刚吃完饭,陈大山就端著他那菸袋锅子,溜溜达达往王大爷家去了。 一时间,堂屋里就剩下林京山、李素娟和陈灵娘仨守岁。 李素娟拿出针线笸箩,继续给未出世的小外孙做小衣服。陈灵靠在林京山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快到十二点时,院里传来插门声,陈大山晃晃悠悠地回来了。嘴角带著笑,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显然是下棋下美了。 “你们俩也早点睡,我跟你爹先回屋了。”李素娟看著闺女靠在女婿身上直打哈欠,嘱咐一句便进了西屋。 “知道了娘,你们先睡吧。”林京山应道。 老两口回了西屋。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炉火偶尔的噼啪声。 “行了,別撑著了,去睡吧。”林京山笑著捏了捏陈灵的脸蛋,“我去把鞭炮放了,马上就回来。”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年三十夜里十二点放鞭炮,是一项歷史悠久的习俗。 此时正值子时,是旧年与新年的临界点,放鞭炮象徵著“辞旧岁迎新年”,寓意送走过去一年的晦气,迎接新年的福气和吉祥。 陈灵確实困了,她点点头,说道:“那你快点,外面冷。” “嗯。”林京山给她盖好被,拿著早就准备好的一掛五百响小鞭和一盒火柴,出了屋。 院子里寒气逼人,夜空漆黑如墨,只有零星的星星闪烁。他看看手錶,十一点五十八分,距离十二点还有两分钟。 院子里寒气逼人,夜空漆黑如墨,只有零星的星星闪烁。他看看手錶,十一点五十八分,距离十二点还有两分钟。 他把鞭炮掛在院里的晾衣绳上,掐著表,等著时间。 “五、四、三、二、一……”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整,林京山迅速点燃了鞭炮,然后一溜烟跑回了正房的门口。 “噼里啪啦——” 鞭炮声骤然响起,先是零星的,然后迅速连成一片,最后整个四九城的夜空都沸腾了! 无数人家同时点燃鞭炮,那声音如同滚雷,震耳欲聋,仿佛要將旧年所有的不顺和晦气都炸碎驱散。 一时间,四九城的上空火光闪烁,硝烟瀰漫,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年味和喜庆。 放完鞭炮,林京山迅速溜回屋里,他飞快脱掉衣服,將带著寒气的大衣甩在了椅子背上,然后一骨碌钻进了被窝。 林家不缺煤,特別是林京山从瀋阳回来以后,煤棚的煤就没怎么少。陈大山前两天还纳闷,说今年的煤挺禁烧。 林京山在一边偷著乐,也不说话。这自然是林京山的杰作。 等身体暖和过来,林京山哧溜一下又钻进了陈灵的被窝,身体紧紧贴上了陈灵的后背,大手也覆上了那一团圆润,轻轻捏了捏。 陈灵轻轻“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靠了靠,缓缓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三天假期,林京山比上班时还忙。 不像去年,他刚逃荒来京城不久,除了师傅一家,举目无亲,只认识一个军管处的王民磊。 经过这一年多的工作和生活,如今林京山的人脉网已经遍布整个四九城,甚至都蔓延到了东北。 远的不说,清大的几位教授得去拜访一下吧?还有冶金部和重工部的几个专家、领导。三机厂的杨厂长、宋主任等。 平日联繫的少,这过年了,总该走动走动,维繫一下感情吧! 另外还有陈家这边的亲戚。 虽然陈大山的老家在冀省,亲戚大多不在京城,但也有几门堂亲表亲。林京山和陈灵结婚第一年,是新亲,按礼数怎么也得去转一圈,拜个年。 这一忙乎,三天假期转眼就过去了。即便林京山有【精力旺盛】天赋加持,也累得够呛。 他每天骑著自行车,带著年礼,穿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这家坐坐,那家聊聊,脸都快笑僵了。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没让怀孕四个多月的陈灵跟著奔波,只挑了两家最重要的近亲,让她露了个面就送回家了,剩下的都是他自己跑,不然非得把媳妇儿累坏了不可。 “这年过的,简直比上班还累。” 初三晚上,林京山泡著脚,忍不住感慨,“串亲戚,不止后世是走马观花,如今也是不遑多让啊。” 初四,厂里正式开工。工人们一个个兴高采烈,还没从过年的氛围中走出来。见面第一句话都是“过年好”。 林京山回到技术科,上午跟大家扯了会蛋,下午待眾人情绪缓解了些,立刻带著技术员和维修班,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按照年前指定的计划,开始对全厂的设备进行全面的检查、保养和调试。该上油的上油,该紧螺栓的紧螺栓,该更换零件的打报告。 得益於林京山研发的工具机,现在厂里大部分车床、铣床已经换成了国產,苏联专家自然也没有必要在留下。 这一忙,就是十来天。等全厂设备检查保养完毕,生產完全步入正轨,时间已经过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元宵节,京城又有了一番热闹。耐不住陈灵的墨跡,林京山最终还是带她去逛了庙会。 等回到家,又吃了芝麻和豆沙馅的元宵,这年也就算是过完了。 又过了两天,正月二十,林京山正在办公室里画刨、磨、钻、鏜工具机的图纸,科长崔强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盖著红章的通知文件。 “京山,快来看看这个。” 崔强脸上带著兴奋,“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收到消息了,我说最近怎么总看化工方面的书呢?” 林京山嘿嘿一笑,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文件的標题上——《关於抽调人员参加“国家医药工业关键设备攻关项目组”的通知》。 “噗通,噗通……” 这一刻他的心跳加快,暗道终於来了! 第166章 工具机家族 林京山接过崔强递过来的文件,迅速扫过正文。 通知內容也很简单:为落实政务院关於加速医药工业发展的指示精神……现抽调技术科副科长林京山,技术员李建国、张为民…… 当看到这两个名字,林京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崔强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很满意,说道:“小李和小张是厂长特意安排的,说他们跟你的时间长,用起来顺手。” “他们俩一听能继续跟你,也很乐意。” 正说著,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崔强走过去接起:“喂,技术科……哦,门卫啊……谁?找林京山副科长?好,知道了,我告诉他。” 掛掉电话,崔强转身对林京山说:“京山,门卫来电话,说有一个自称东北製药厂的龙见田在门口,说要见你。” 林京山心中一动——龙大哥来了? “好的,谢谢科长,我知道了。” 林京山说著,把那份红头文件递还给崔强,“文件先放您这儿,我出去接一下人。” “去吧去吧,反正也快下班了。”崔强摆摆手。 “哎。” 林京山整了整衣领,快步走出技术科办公室,穿过厂区,朝大门口走去。 正月里的京城,寒意未消,但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暖意。就连厂区道路两旁堆积的残雪也都在融化。 林京山走到大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传达室旁边。仔细一看,不是龙见田还能是谁? 只见他穿著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戴一顶棉帽子,手里拎著个黑色公文包,正和门卫大爷说著什么。 比起年前那会儿,他脸色红润了不少,精神头也足,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龙大哥!”林京山加快脚步迎上去。 龙见田闻声回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小林!可算找著你了!” 两人用力握手,都能感觉到对方发自內心的喜悦。 “啥时候来的京城?”林京山问。 “初十就到了。” 龙见田鬆开手,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在家过了年,初七就动身了。这几天一直在卫生部那边,协调项目组的场地、设备、人员这些杂事。 今天总算有点空,就想著过来看看你。” 林京山看了看手錶,十一点多了,马上就下班了。他略一沉吟,说道:“龙大哥,您等我一下,我去跟我们科长说一声,咱们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 “不用麻烦,隨便找个地方……” “不麻烦,您大老远过来,怎么也得请您吃顿好的。”林京山笑道,“您稍等,我马上回来。” 说著他便返回技术科,跟崔强简单说明了情况。崔强一听自然没意见,还嘱咐他好好陪客人。 林京山推著自行车,回到厂门口:“龙大哥,上车,咱们去东来顺。” “东来顺?”龙见田一愣,“那地方可不便宜……” “嗨,您就別跟我客气了。”林京山跨上车,“这天寒地冻的,咱哥俩一会儿喝点。” “行!那就听你安排!”龙见田见状,也不再推辞,笑著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林京山蹬著自行车,载著龙见田穿行在正月的京城街道上。路上的积雪基本化净,露出了青灰色的路面。 街边的店铺大多也已经开门营业,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东来顺位於王府井大街,离三机厂不算太远,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个时候的东来顺还没有公私合营,依然是家族经营,保持著老字號的传统和特色。 门脸不大,但招牌显眼,黑底金字的“东来顺”三个大字苍劲有力。门口掛著一对大红灯笼,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林京山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柱子上,和龙见田一起走进店里。 一进门,暖意夹杂著羊肉特有的鲜香扑面而来。店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大多是穿著体面的干部、知识分子或者生意人。 跑堂的伙计肩上搭著白毛巾,穿梭在桌间,嘴里拖著长腔报著菜名:“羊肉一盘——白菜豆腐一份——粉丝一份——”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木质的桌椅擦得鋥亮,伙计很快过来,热情地招呼:“二位来点什么?咱这儿羊肉最地道,都是內蒙过来的羔羊,现切现卖。” 林京山熟门熟路地点菜:“先来四盘肉——两盘上脑,两盘大三岔。白菜、豆腐、粉丝各一份,烧饼来四个。再来瓶二锅头。” “好嘞!”伙计高声应著,麻利地记下。 龙见田打量著店里环境,感慨道:“这地方,我在京城也听说过,一直没机会来,这还是第一次登门。” “我也就是偶尔来一次。”林京山笑道,“平时我可捨不得。今天是特意请龙大哥您。” 很快,菜上来了。 四盘羊肉切得薄如纸片,红白相间,纹理分明,整齐地码在青花瓷盘里,像艺术品。白菜水灵,豆腐嫩滑,粉丝晶莹。铜锅里的清汤已经滚开,冒著细密的气泡。 林京山给两人倒上酒,举杯:“龙大哥,我敬您一杯。一是给您接风,二是感谢您向罗部长推荐我。” 龙见田端起酒杯,认真道:“小林,这话就见外了。我推荐你,是因为你有真本事。再说了,即使没有我的推荐,凭你的本事照样能进项目组。” “来,干!”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暖意迅速扩散开来。 放下酒杯,林京山开始涮肉。他用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在滚开的清汤里轻轻一涮,肉片瞬间变色捲曲,蘸上麻酱、韭菜花、腐乳调製的蘸料,送入口中。 “嗯——” 羊肉鲜嫩,入口即化,麻酱的香醇和羊肉的鲜美完美融合,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龙见田也学著涮了一片,吃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好!这肉真绝了!比我们东北的涮锅子还嫩!” “东来顺的羊肉讲究『选料精、刀工细、佐料全、火锅旺』,缺一不可。”林京山又涮了几片肉,放到龙见田碗里,“龙大哥,您多吃点,不够咱再要。” “够了,够了。这都不一定能吃下。” 几杯酒下肚,两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龙大哥,不瞒您说,”林京山放下筷子,正色道,“您来之前,我刚接到厂部通知,让我带著两个技术员去参加攻关项目组。名单都下来了。” “哦?这么快?”龙见田有些惊讶,隨即笑道,“看来重工部那边动作还挺迅速嘛。是哪两位同志?” “您猜?”林京山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猜?” 见林京山笑的神秘,龙见田略一思索,试探著说道,“不会是建国和为民吧?” “哈哈哈……” 林京山竖了个大拇指,“龙大哥,厉害。” “哈!还真是他们俩啊!” 龙见田一拍大腿,兴奋道,“太好了,有他们俩配合你的工作,一定能够事半功倍。不过小林,我得先给你交个底。 虽然这次项目规格很高,但盘尼西林的技术和工艺,国外对我们封锁得很严,咱们手头的资料有限,基本上,可以说是摸著石头过河。 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啊!” “龙大哥,我明白。” 林京山点点头,“年前我特意去新华书店买了不少化工方面的书,但是涉及到有关青霉素製取的內容,可以说基本没有。 即使提到,也都是只言片语。所以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从零开始。” 感嘆了一句,他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推到龙见田面前,“龙大哥,您看。这是我最近一段时间推理的一些关於青霉素製取的一些想法,以及发酵罐的搅拌系统、离心机优化等的一些粗浅想法。” 龙见田接过笔记本,仔细看了起来。看著看著,他的表情愈发的专注。 林京山笔记本上的內容,比年前给他看的时候,要详实了不少。 不仅有著一套他自己推想的完整製取青霉素的方案,还有三层涡轮式发酵罐、离心机,以及萃取塔等设备的结构图。 “好!好!好!” 龙见田是懂医药的,他连著说了三个好字,看向林京山的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小林,你这些想法都很有价值,简直是一套完整的青霉素製取工艺。” “我也是从化工书里得到的启发。”林京山谦虚道,“具体能不能用,还得实践验证。” “我看可以。”龙见田兴奋地说,“等项目组正式运转起来,咱们就把这些想法付诸实践。一旦成功,你可是为国家立了大功了!” 龙见田此时的心情,就像是一个长久困在黑暗中的人,终见得见了曙光一样,恨不得立刻就去实验。 “对了,你什么时候能去项目组?” “文件里说,让我们明天就直接去项目组报导。” “那太好了!” 龙见田看了眼手錶,“这样,下午我先回去准备准备,等明天你们到项目组,咱们直接开始试验。对了,项目地址就在西直门外南路1號,卫生部大院后面一个单独的跨院。到了,你报我名字就行。” “行!”林京山爽快的答应。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项目组的具体情况。 龙见田透露,项目组目前已经集结了二十多人,除了卫生部、轻工部化工所、重工部三机厂的人员外,还从bj医学院、协和医院请了几位医药专家做顾问。 场地、基础设备也已经到位,就等著开工了。 一顿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结帐时,林京山掏钱,龙见田要抢著付,被林京山坚决拦住了:“说好我请客,龙大哥您就別跟我爭啦。” 走出东来顺,午后阳光正好。林京山骑车把龙见田送回卫生部,就调头返回了三机厂。 回到厂里,林京山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杨厂长那里。 杨卫国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头笑道:“回来了?听说,你去见了东北製药厂的龙见田?” 对於杨卫国能够知道,林京山一点也不吃惊。他走到杨卫国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笑道:“厂长,您都知道了?” “哈哈……” 杨卫国爽朗一笑,“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小崔了,他说的。” 顿了顿,他又打趣道:“不过,你小子现在確实长本事了,像龙见田那样的项目组副组长都要来找你拜码头。” 林京山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厂长您就別埋汰我了。我跟龙厂长就是上次去瀋阳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认识的。 龙厂长这人实在,又痴迷技术,我们俩这,聊著聊著就成了忘年交,算是惺惺相惜吧。” “嗯,不管怎么说,这倒是好事。” 杨卫国收起笑容,正色道,“有这层关係,你在项目组开展工作会顺利很多。记住,去了那边,不仅代表你自己,也代表咱们三机厂。要把咱们厂的技术水平和工作作风展现出来,不能给厂里丟人。” “我明白,厂长。”林京山郑重道。 “嗯。”杨卫国满意地点点头,“对你,我还是放心的。” 匯报完项目组的事,林京山却没有马上起身离开。他犹豫了一下,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图纸,双手递给杨卫国。 “厂长,这是我利用回来这段时间搞的几张图纸,您看看。” 杨卫国接过来,展开第一张,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图纸上画的是刨床的结构总图,標註清晰,线条规整,旁边还有详细的工艺说明和技术参数。 他一张张翻看下去——刨床、磨床、钻床、鏜床,四类工具机的完整设计图纸,每套图纸都包括总装图、部件图、零件图,甚至还有关键工序的加工工艺。 “这……”杨卫国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欣喜,“小林,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是。” 林京山点了点头,解释道,“我想著,既然咱们已经能生產车床铣床,那么刨、磨、钻、鏜这几类通用工具机也得跟上。 只有有了完整的工具机家族,咱们厂在行业內的地位才会更加稳固,也能更好地为国家建设服务。 当然,这些都是在原来的车床、铣床的基础上改进优化的,技术难度上並不大。”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这些图纸我反覆核对过,应该没有问题。我走之后,您大可以让崔科长带技术科的人先搞起来。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我隨时可以回来支援。” “好!好!”杨卫国激动得站了起来,“小林,你这是又给厂里送了一份大礼啊!” 说完,他又重新拿起图纸看了起来,越看越兴奋:“有了这些,咱们厂就能形成通用工具机全產业链!这么大的成就,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咱们再也不用再看苏联人的脸色了,再也不用嫉妒国外那些高精尖的工具机了,咱们完全实现了工具机国產化!这在工业史上都是里程碑一般的成就!” 杨卫国自问自答,显然是高兴坏了。 “能对国家,对厂里有帮助就好。”林京山谦虚地说道。 “有帮助!太有帮助了!” 杨卫国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收好,像捧著宝贝一样,“小林,你放心去项目组。等你回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谢谢厂长。”林京山真诚道,“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去吧去吧,好好干!” 第167章 你摸哪儿呢?肚子在下面! 晚上回到家,饭吃的差不多了,林京山放下筷子,认真说道:“爹,娘,灵儿,明天开始,我就要去卫生部那边的项目组上班了。 也不远,就在西直门外,不过刚开始可能会比较忙,有时候下班会晚点。” 说完,他看向陈大山:“爹,这段时间,就麻烦您接送一下灵儿吧,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上下班。” “行!”陈大山毫不犹豫地点头,“你放心去忙吧,灵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谢谢爹。” 林京山道谢之后,又看向陈灵。 只见她低著头,正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林京山知道妻子这是闹了点小情绪。 吃完饭,李素娟收拾碗筷,陈大山则藉口抽菸去了院里,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林京山拉著陈灵回到东屋,关上门,握住她的手:“怎么了灵儿,不开心呀?” 陈灵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我就是捨不得你,怕你又跟上次一样,一去就两个多月……” “放心,灵儿。” 林京山赶紧把陈灵搂进怀起,轻轻拍著她的背,“这次跟上次不一样,我不是说了吗,项目组就在西直门,离家很近的。 而且,只要不是特殊情况,我每天都能回家。” 林京山把陈灵的身子扶正,颳了一下她的琼鼻,笑道:“再说了,我也捨不得你跟孩子,每天看不到你,摸不著他,我也会想的紧。 对了,今天还没有摸呢,要不现在让我摸摸?” 林京山说著就开始动手动脚,大手顺著衣服就伸了进去。 “哎呀,你摸哪儿呢?肚子在下面……” 安顿好妻子和家人,第二天一早吃了饭,林京山便骑著车,直奔西直门外南路1號。 卫生部大院很好找,青砖灰瓦的建筑群,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林京山到的时候,李建国和张为民已经到了,两人正站在大门外的路边抽菸等著,不时朝路口张望。 看到林京山骑车过来,两人赶紧掐了烟,迎上去打招呼。 “科长!” “科长!” “建国!为民!” 林京山下车,笑道:“来这么早?吃过早饭了吗?” “吃了吃了。”李建国说道,“昨天接到通知,激动地半宿没睡著,一大早就起了。” 张为民也搓著手:“是啊,能参加这么大的国家级项目,还是跟科长一起,想想就激动。” 林京山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在这个年代,能被选中参与国家重点项目,是对个人能力和政治觉悟的极大肯定,是值得骄傲一辈子的事。 “走吧,咱们也进去吧,別让人久等了。” 说著,林京山便推著车,带著两人向大门走去。 “您好,同志。我们是三机厂来报导的。”林京山向卫兵简单说明了来意,又出示了厂里的介绍信和工作证。 卫兵仔细检查了证件,又打了个电话確认,这才放行,“项目组在后面的跨院,顺著这条路直走,右拐就能看到。” “谢谢了,同志。” 三人按照指示,穿过主楼旁边的通道,来到后院。 这里果然有一个独立的跨院,青砖围墙,两扇黑漆木门紧闭,门口同样有持枪卫兵站岗,神情严肃。 李建国小声嘀咕:“嚯,这么严格……” 张为民也缩了缩脖子:“怎么跟军事单位似的。” “別瞎议论。”林京山低声叮嘱:“这个项目级別很高,有保密要求,出了这个门什么也不要说。记住了吗?” “知道了,科长。” “我们保证守口如瓶。” 见两人神色认真,林京山这才放下心来。他上前一步,对卫兵说:“同志您好,我们是项目组的成员,来找龙副组长报导的。” 卫兵接过三人的证件,仔细核对,然后让他们稍等,便安排人进去喊人了。 “小林!建国!为民!你们可算来了!”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67章 你摸哪儿呢?肚子在下面!的精彩世界。 几分钟后,院门打开,龙见田快步走了出来,热情地跟三人握手,“快,进来进来。” “龙厂长?” 李建国和张为民惊的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年前在火车上遇到的龙厂长吗? 怎么过了个年,就成了国家级项目组的副组长了? “哈哈,建国、为民,没想到吧,这么快咱们又见面了。” 龙见田拉住他们二人的胳膊,说道,“还没机会感谢你们在火车上的招待呢。这样,中午在食堂,我自掏腰包,请你们和小林吃顿好的。” 林京山在边上笑道:“傻愣著干啥,还不谢谢龙厂长。” 经过林京山的提醒,李建国和张为民二人终於回过了神,连连道谢,眼中更是神采涟涟。 进了院子,三人这才看清楚里面的布局。 院子不大,但是打理的十分整洁。正前方是一排平房,看窗户和门的设计,像是实验室;左侧是三间厢房,应该是办公室和会议室;右侧是食堂和活动室。 院子里还停著几辆自行车,屋檐下堆著些木箱,看样子是刚运来的设备。 “咱们这地方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龙见田边走边介绍,“实验室里基础设备已经到位了,像是发酵罐、乾燥箱、天平……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是也没办法。” 他苦笑了一声,继续道:“在左侧厢房给你们设备研发部门留了一间办公室,足够你们日常办公。 另外,食堂每天供应三餐,伙食不错,比一般单位要强不少。” 说著,他带著三人先去了办公室。 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摆著三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一个绘图板,墙上掛著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 “条件有些简陋,先將就著。”龙见田说,“等项目出了成果,咱们再申请更好的地方。” “已经很好了。”林京山真诚道。 他知道,在国家如此困难的时期,能专门腾出一个这样的院子,配备上这些实验仪器,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放下东西,龙见田又带他们参观了实验室。除了一些玻璃蒸馏装置和各种规格的烧杯、量筒、试管,最显眼的要数两个50升的发酵罐啦。 “发酵罐是从上海专门运过来的,为了他可是费了老大劲儿了。”龙见田笑著说道。 林京山仔细看著每一台实验仪器,心里默默评估他们的性能和脑海中关於新设备的改造问题。李建国和张为民也看得认真,不时小声交流几句。 参观完实验室,龙见田又带他们去见了化工所的同志。 “化工所这次派来的可是精兵强將。”龙见田边走边说,“带队的是胡总工,老化工专家了,在发酵工程方面有很深的造诣。” “胡总工?”林京山一愣,隨即想起当初在冶金部搞铝合金压铸技术的时候,还和这位打过交道。 “是轻工部的胡志强,胡工吗?” “对,就是他!”龙见田笑道,“你们认识?” “嗯。” 林京山笑著点了点头,隨后把认识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那真是太好了。都是熟人,工作配合起来也快。” 这时,眾人已经走进了另一间办公室。里面坐著五六个人,为首的正是胡志强。 “小林?”胡志强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林京山的剎那,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 林京山赶紧上前握手:“胡总工,咱们又见面了。” “是啊,这就是缘分。” 胡志强笑呵呵地招呼著眾人坐下,“小林,这盘尼西林的攻关,除了发酵萃取技术,工艺设备也是关键。我知道你的能耐,你可得多出力啊!” “您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林京山郑重道,又把李建国和张为民介绍给了眾人。 第168章 林京山的首秀! 想胖你得有量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 眾人正说著话,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隨即一个身材不高,但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罗副部长。”龙见田赶紧带头打招呼。 林京山三人打量著眼前之人,这才知道,这位就是卫生部的副部长,此次项目组的组长罗序章。 “人都到齐了?” 罗序章环视一周,视线特意在林京山三人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下,笑道,“咱们开个短会,互相认识一下。” 会议就在隔壁的大会议室。 说是大会议室,也就四五十平,坐了二十多人之后,也是略微显得有些拥挤。 参会人员,除了林京山三人,还有来自燕京医学院的两位教授、协和医院的一位药剂科主任,也是今天刚到。 罗序章坐在主位,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是我们『国家医药工业关键设备攻关项目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在座的都是各部委抽调来的精兵强將,有些同志可能互相认识,有些可能还不熟悉。我先简单介绍一下。” 说著,他首先介绍了卫生部及东北製药厂的几位同志,然后是化工所的胡总工团队,接著是医药专家,最后轮到重工部三机厂。 “这三位是重工部三机厂的技术骨干。” 罗序章指著林京山三人,“林京山同志,是清大的高材生。在机械设计和工艺改进方面有著突出的能力。 前段时间还自主研发了我们国家的第一台普通型工具机和重型工具机。不仅理论扎实,实践经验也非常丰富。 相信有他们三位,我们青霉素生產设备的研发一定能儘快取得突破。” “哗哗哗——” 隨著掌声响起,林京山三人起身向大家点头致意。 介绍完毕,罗序章进入正题:“同志们,我们这次的任务很明確,也很艰巨——要在最短时间內,攻克青霉素工业化生產的关键技术和设备难关,实现国產盘尼西林的量產。 这是政务院直接部署的任务,李特同志和海棠先生亲自过问。意义有多重大,我不多说,大家心里都清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目前,我们面临的困难很多。” 罗序章继续说,“一是因为国外对我们的技术封锁,缺乏研究资料。我们手头只有一些公开的文献和零散的实验数据。 二是设备落后。国內现有的发酵、提取、乾燥设备,大多是从酒精、酱油等传统行业搬过来的,不適合抗生素生產。 三是经验不足。咱们国家从来没有大规模生產过抗生素,从菌种选育到成品包装,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摸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 一是有国家的高度重视和全力支持;二是有在座各位专家的智慧和经验;三是有全国人民做后盾。 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哗哗哗——”眾人纷纷鼓掌。 “好了。下面,请各组匯报一下前期准备情况和初步计划。” 首先是化工所的胡总工。他拿出一沓资料,详细介绍了青霉素製取过程中的技术难点,以及我们与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 接著是医药专家。他们主要从药效、纯度、稳定性等方面提出了对成品青霉素的质量要求,並强调无菌生產的重要性。 轮到林京山的时候,只见他並没有拿任何文件,而是站起身直接走到了会议室前面的黑板前,拿起粉笔,一边画示意图一边讲解。 “各位领导、专家,通过我这段时间的了解和与龙副组长的探討,初步梳理了青霉素生產所需的关键设备。” 说著,他在黑板上写下了:发酵罐系统、过滤设备、萃取设备、结晶罐、乾燥设备、无菌分装设备的名字。 “这些设备,国內目前要么没有,要么性能不达標。我们的任务,就是设计製造出符合工艺要求、能在国內现有工业基础上生產出来的设备。” “根据我的了解。现有的发酵罐大都採用单层平浆搅拌系统,这样的结构不仅效率低,耗能高,而且容易產生剪切力不足或过大的问题。 所以,我建议採用三层涡轮搅拌桨设计,通过优化桨叶角度和层间距离,可以在较低能耗下获得理想的混合效果和氧传递速率。” 龙见田看著林京山在台上侃侃而谈,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啦!就连看向罗序章的眼神都带著得意。 似乎在说:看,我推荐的人怎么样?项目这才刚开始,整套的设备工艺已经整出来了! “哗哗哗——” 林京山讲完,会议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看来咱们项目组真是人才济济啊!” 罗序章进行总结性发言,“林京山同志这些设想,非常全面。我看很有实用价值,完全可以直接进行实验。 当然,各位专家的想法也很周全。 接下来,时间紧,任务重。各组要密切配合,发扬『不怕苦、不怕累、连续作战』的精神,儘快细化设计方案,爭取早日出成果。” “哗哗哗——”掌声雷动。 散会后,林京山带著李建国和张为民回到了为他们准备的办公室。这里早已准备好了各种绘图工具。 虽然林京山的笔记本上已经有了各製取设备的草图,但是要把他们全部生成严谨的加工图纸,依然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他们第一个要啃的硬骨头就是发酵罐,这是整个工艺的源头。发酵不出合理的菌落,一切都是空谈。 好在他们三人这多半年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知道如何与另外两人协同。 林京山负责技术输出,李建国负责绘图,整理资料。张为民则拿著设计图,往来三机厂,了解加工进度。 从这天起,他们三人便在项目组扎下了根。 正在阅读:第168章 林京山的首秀!,最新章节尽在。 第169章 对比实验 就在设备设计紧锣密鼓进行的同时,实验室里却是阴云密布。 眾位专家,在东北製药厂拿出的方案上,进行了多轮优化和设计,但是实验效果与预期始终存在著巨大差距。 龙见田作为项目组的副组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在这时,他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林京山给他看过的笔记本。 那里面有一份林京山自己研究的——关於青霉素製取工艺的详细论述。 於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说服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採用林京山提出的“通风搅拌式深层发酵法”和“溶剂萃取法”进行小试。 起初,这个提议遭到了不少研究人员的质疑甚至牴触。 “他一个搞机械的,就算懂些化工知识,难道还能比我们这些专业的还强?” 说话的是燕京医学院来的刘副教授,五十多岁,戴著厚厚的眼镜,语气里带著知识分子的清高,“青霉素髮酵是微生物工程,不是画几张图纸就能解决的。” 化工所的一位年轻研究员也小声嘀咕:“龙厂长,您是不是太看重那个林工了? 咱们这么多人,绞尽脑汁的研究国外的参考文献,虽然这一个多月的进度有些慢,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这突然换一个外行的方法,万一失败了,岂不是更浪费时间?” 龙见田没有生气,他知道这些研究人员不是针对林京山个人,而是出於对专业的坚持和对未知方法的谨慎。 他耐心地解释道:“同志们,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但咱们搞科研,最忌讳的就是固步自封。 林京山同志的方法,虽然看起来跟传统文献不一样,但也有他的理论依据。大家不妨先看看他笔记本上的计算过程……” 说著,他翻开林京山的笔记本,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 “这里,他通过流体力学计算,证明了传统的低速搅拌无法在发酵液中形成足够的湍流,会导致氧传递效率低下,这也是效价上不去的根本原因。 而他的『通风搅拌式深层发酵法』,通过优化搅拌桨结构和通风速率,可以在不损伤菌丝的前提下,將溶氧浓度提高三倍以上。” “再看这里,关於溶剂萃取——传统方法用乙酸丁酯单次萃取,回收率低,溶剂损耗大。 林京山提出的多级逆流萃取,虽然过程复杂点,但理论上可以將回收率从40%提高到80%以上……” 龙见田环视眾人,语气诚恳:“我知道,改变习惯做法很难。但咱们的项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按照老方法,效价始终卡在200单位上不去。 我们为什么不大胆一点,尝试一下新思路呢?就算失败了,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可万一要是成功了……” 顿了顿,他加重了些语气:“前线每天都有战士因为缺医少药而牺牲。我们早一天突破,就能早一天挽救生命。这个风险,我觉得值得冒。” 龙见田的一番话,说得眾人沉默了。 半响后,胡志强率先表態:“我支持龙组长的建议。科学就是在不断试错中前进的。小林同志的方案有理论支撑,逻辑自洽,可以一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接下来是协和医院的赵春原主任,“我也觉得可以一试。为了不耽误原有计划的进度,我们可以两个方向同时进行。也可也进行有效的数据对比。” “咦?赵主任这个方法不错!” “是啊,不但不耽误原进度,还能多出一组对比数据……” 有了德高望重的胡总工支持,和赵春原主任提出的对比实验法,其他人也不在坚持。 实验开始。两个並排的5升玻璃发酵罐,一个按照传统方法操作,另一个按照林京山的方法改装了微型搅拌电机,调整了通风管道布局。 其他,如培养基配方、菌种、接种量、温度控制等条件则完全相同。 起初几天,两个罐子看起来没什么区別,菌液都是浑浊的棕黄色。研究人员每天取样检测,记录数据,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然而,从第四天开始,差异逐渐显现。 传统方法的发酵罐,菌液顏色加深缓慢,取样检测效价:210单位\/毫升。和之前的结果差不多。 而按照林京山方法操作的发酵罐,菌液顏色明显更深,取样时能闻到更浓郁的青霉素特有的气味。检测结果出来时,负责化验的女研究员反覆核对了三遍,才不敢相信地报出数字: “380单位\/毫升?” 这一刻,实验室里一片譁然。这才第四天,效价几乎就翻了一倍! “是不是检测误差?”有人怀疑。 “我重新做一次!” 化验员立刻重新取样、稀释、培养、检测。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375单位\/毫升。误差在允许范围內。 “继续观察!”胡总工压下心头的激动,命令道。 第五天,传统罐:215单位。林京山罐:520单位。 第六天,传统罐:220单位。林京山罐:680单位。 第七天,发酵周期结束。传统罐最终效价:225单位\/毫升。林京山罐最终效价:920单位\/毫升! 整个实验室沸腾了!但这还不是全部! 接下来的提取环节,同样採用了林京山的“溶剂萃取法”——不是简单的单次萃取,而是在胡总工指导下,以林京山笔记中的图纸,搭建了一套简易的多级逆流萃取装置 设备虽然粗糙,但原理正確,勉强能用。 发酵液经过过滤、酸化后,进入萃取系统。第一次萃取后,检测水相中青霉素残留率:30%。第二次逆流萃取后:10%。第三次后:5%。 最终计算总回收率:85%! 当最后一个数据被確认,化验员用颤抖的声音宣布“总回收率85.3%,重复实验误差±0.5%”时,实验室里先是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后——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嘶哑而激动,像是要把胸腔里憋了一个多月的鬱气全都吼出来。 紧接著,欢呼声、吶喊声、掌声、甚至有人喜极而泣的抽噎声,在小小的实验室里轰然爆发,撕裂了长久以来沉闷压抑的空气! “920单位!85%回收率!这数据……这数据已经接近国际先进水平了!” 燕京医学院的刘副教授紧紧抓著实验记录本,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狂喜和一丝难以置信。他也为自己之前对林京山的方法质疑而羞愧。 胡总工也擦了擦因为激动而<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眼角:“好啊……好啊……咱们终於找到正確的方向了……” 龙见田站在人群中间,看著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听著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欢呼,只觉得胸口有股热流在奔涌。 作为项目组的副组长,虽然不直接参与实验,但是他既要协调各方,又要安抚情绪,还要顶住各方的质疑。这一个多月来,他所承受的压力不比任何人小 “快!快去告诉罗部长!告诉林工他们!”他大声说道。 然而,实验室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欢呼声几乎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小院。还没等龙见田安排的人出门,就引来了还没有下班的罗序章。 ,读《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享受阅读时光。 第170章 三杯酒! 罗序章今天原本要参加一个晚宴,但是他本身就不喜欢这种应酬,而且部里也有一些工作没有完成,所以临时决定加个班,去项目组转转。 没想到刚走到跨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喧譁声。 他皱了皱眉,迈步走到了实验室门口,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回事?” 罗序章推门进去,並没有他预想中,不好的事情发生。反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一双双闪烁著泪光的眼睛 看到他进来,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但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感依然在空气中瀰漫。 龙见田赶紧迎了上来,因为激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罗……罗部长!成功了!咱们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慢慢说。” 罗序章心里隱隱有了猜测,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罗部长,”胡志强走了过来,將一沓实验记录双手递给罗序章,声音仍在颤抖,“我们按照林京山同志提出的『通风搅拌式深层发酵法』和『溶剂萃取法』进行小试,刚刚得出的最终数据—— 青霉素髮酵效价达到每毫升920单位,提取回收率达到85%! 我们的实验成功了!” 罗序章接过记录本的手微微一颤。他迅速翻看著上面的数据: 第一天:传统罐:65单位。林京山罐:72单位。 …… 第五天,传统罐:215单位。林京山罐:520单位。 …… 第七天,……林京山罐:920单位\/毫升! 每天的检测记录、对比曲线、最终结果……每一项都清晰、完整。 特別是那个醒目的“920单位\/毫升”和“85.3%回收率”,像两把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心口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刘副教授眼角的泪痕,看到年轻研究员们因为激动而紧握的拳头,看到胡志强脸上的欣慰,看到龙见田眼中闪烁的泪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闻讯赶来的林京山身上。 林京山是和张为民一起过来的。 李建国还在办公室画图,他和张为民刚从三机厂回来,两人刚进院子就听到了实验室的喧譁,想著过来看看。 没想到,一进门,就被这热烈的氛围给包围了。 罗序章大步走到林京山面前,伸出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每一下,都是肯定、讚赏和感激。 “好小子!” 罗序章声音有力,“真有你的!没想到不仅设备造的好,化工原理也这么优秀。真给咱们项目组长脸!给国家爭气!” 林京山刚进来,还有些蒙圈,好在身边的龙见田给他简单解释了一下。 “罗部长,我……”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年轻人不要谦虚嘛!” 罗序章打断林京山將要出口的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对所有人说道:“同志们,今天这个突破,意义有多重大,我不说大家也明白! 这不仅仅是几个数据的提升,它证明了我们中国人完全有能力依靠自己的智慧,攻克世界级的科技难关! 证明我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確的!证明你们这一个多月的汗水和心血没有白流!” “哗哗哗——”掌声再次响起,比以往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很多人一边鼓掌,一边偷偷抹眼泪。这一个多月,太不容易了。无数次失败,无数次自我怀疑,无数次在深夜加班时问自己“到底行不行”。 如今,所有的煎熬都值了。 罗序章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 “我宣布——今天提前下班!一会儿六点半,食堂集合,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我让食堂加菜,把过年攒的好东西都拿出来!” “噢——!”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罗序章又补充道:“对了,今天这顿饭,我私人掏腰包,请大家喝酒!不醉不归!” 这下,连一向稳重的胡志强都跟著年轻人一起欢呼起来。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能痛快吃一顿肉,喝一次酒,是难得的享受,更是无上的荣光——这是他们用汗水和智慧换来的庆功宴! 六点半,项目组食堂。 平日里朴素简单的食堂,已然焕然一新。除了罗序章紧急调人布置的红绸子,还將方桌拼成了几个长条桌,上面也铺上了乾净的白色桌布。 桌上更是摆的满满当当:红烧肉、糖醋鲤鱼、四喜丸子、白菜燉豆腐、凉拌黄瓜、炒鸡蛋、花生米…… 虽然跟后世的標准没法比,但在如今这个年头,已经算的上是顶配的宴席了。特別是中间那一大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汤汁浓郁,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另外,每桌上还摆放著两瓶二锅头,显然是罗序章副部长兑现了承诺。 等人都到齐后,罗序章、龙见田、胡志强、林京山、刘副教授等人坐在主桌。其他研究人员、技术人员、后勤人员则分坐另外几桌。 所有人都简单梳洗了一下,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一个多月来的疲惫和焦虑,此刻都被成功的喜悦冲刷得乾乾净净。 罗序章站起来,举起酒杯。所有人也跟著站起来,端起酒杯。 “第一杯酒,” 罗序章朗声说道,“敬我们伟大的祖国!没有国家的支持和信任,就没有我们这个项目组!敬李德同志和海棠先生的英明决策!” “敬祖国!”眾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点燃胸中的豪情。 “第二杯酒,” 罗序章再次举杯,“敬在座的每一位同志!是你们夜以继日的奋战,是你们永不放弃的精神,是你们敢想敢干的勇气,才有了今天的突破!你们都是功臣!” “敬大家!”声音更加响亮,不少人的眼睛又<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 “第三杯酒,” 罗序章的目光落在林京山身上,又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位研究人员,“敬科学!敬创新!敬那些敢於打破常规、挑战权威的勇气! 今天这个突破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科学面前,没有权威,只有真理!谁掌握了真理,谁就是权威!” “敬科学!敬真理!” 三杯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络起来。大家纷纷动筷,大快朵颐。 红烧肉入口即化,满嘴流油;糖醋鱼酸甜可口,鱼肉鲜嫩;四喜丸子肉香四溢,汤汁拌饭能吃三大碗。 这一刻,平日里在实验室里严谨刻板的研究员们,也放下了矜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声谈笑。 第171章 林氏法 酒到酣处,眾人也不在拘束,纷纷端著酒杯到处找人喝酒,聊天。 龙见田也端著酒杯来到林京山身边,“小林,这杯我必须单独敬你!没有你那个笔记本,咱们现在可能还在原地打转呢!” 林京山赶紧站起来与他碰杯:“龙大哥您言重了。我那些想法只是一些浅见。没有胡总工、刘教授他们严谨的实验论证,就是纸上谈兵。” “你啊,就是太谦虚。” 龙见田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好好干,我老龙看人不会错,你小子,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龙大哥,您太过奖了。”林京山一饮而尽。 这时,胡志强也端著酒杯走了过来,感慨道:“小林啊,说实在的,刚开始龙厂长提出用你的方法时,我这心里也是上下打鼓。 但现在看来,是我这把老骨头思想保守了。科学就是要敢於创新,敢於质疑。你这个年轻人,给我们这些老傢伙好好上了一课啊!” “不敢当,不敢当!” 林京山连忙给胡总工敬酒:“我也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您和各位专家才是成功的关键。” “林工,我……我为我之前的偏见,向你道歉!自罚三杯!” 坐在不远处的刘副教授,也站起身致歉。 林京山赶紧拦住刘副教授:“刘教授,您也是心系项目,咱们目標都是一致的,不存在道歉不道歉的。” “小林……谢谢你。” 刘副教授听了,心中很是感动,一仰脖直接干了杯中酒。 罗序章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无比欣慰。 一个团队,最怕的就是內耗和猜忌。而林京山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能力,更有胸怀,懂得团结人,尊重人。这样的同志,值得重点培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谈兴更浓了。有人开始畅想未来: “按照今天这个数据,只要把设备放大,进行中试,再优化优化工艺,半年內实现小批量生產完全有可能!” “到时候,咱们国產的盘尼西林就能送到前线了!能救多少人啊!” “何止前线,全国的老百姓都能用上这便宜的好药!现在一支进口盘尼西林太贵了,很多人都用不起!” “等咱们自己生產了,价格至少能降一半!不,降三分之二!” “还得给这个工艺起个名字,就叫『林氏法』怎么样?” “对对对!『林氏深层发酵法』!『林氏逆流萃取法』!將来写进教科书!” …… 林京山听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不能以我个人命名。” 罗序章笑道:“林氏法?我看这个名字不错。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咱们的路也才走了一小步。 接下来,设备放大、中试、工艺稳定、质量控制……还有一大堆硬仗要打。大家今天高兴高兴,明天开始,继续战斗!” “继续战斗!”眾人举杯呼应。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很多人喝得微醺,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月光洒在院子里,清冷而明亮。早春的夜风还带著寒意,但每个人心里都暖烘烘的。 林京山保持著克制,没有多喝。送走眾人后,他独自站在院子里,抬头望著星空。 今天这个突破,確实值得高兴。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从小试到中试,从中试到工业化生產,中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挑战。 虽然有系统的帮助,但是要想完全实现工业化生產,前路依然漫漫。 就拿发酵罐、离心机这些设备来说,从中试到工业,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成的。 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林京山扭头望去。 “龙大哥?” “还没走?”龙见田点了一支烟,又递给了林京山一颗,“今天高兴吧?” “高兴。” 林京山抽了一口烟,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今天,实验阶段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我们设备研发部了。突然感觉压力很大啊!” “呵呵……” 龙见田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不过小林,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听为民说,三机厂那边已经开始生產中试设备了?” “嗯。”林京山点了点头,苦笑,“本来按照规划,一切都在稳步推进,没想到今天小试就成功了?看来,得开始赶进度了。” “不著急,咱们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今天能突破小试,明天就能突破中试,后天就能实现量產!” “嗯!”林京山重重点头。 隨后,两天又聊了一会儿明天的工作安排,便各自回去了。 林京山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多了。陈灵还没睡,在灯下织毛衣等他。见他回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轻声问:“今天有喜事?” 林京山洗了把脸,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嗯,大喜事。我们的小试……突破了。” 接著,他就把今天实验室的成果简单说了一遍。当然也嘱咐了妻子注意保密。 陈灵虽然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从丈夫的语气和神情中感受到激动。她依偎进林京山的怀里,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谢谢你,灵儿。” 林京山紧紧搂著妻子,感受著她腹中那个小生命的轻微律动,此刻心中前所未有的寧静。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卫生部项目组所在的跨院,而是骑著自行车径直去了三机厂。 清晨的厂区笼罩在薄雾中,早班的工人正陆续走进车间,自行车的铃声、打招呼声、工具车推动的哐当声交织成一首交响曲。 林京山穿过厂区主干道,空气中瀰漫著金属切削液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这是机械厂特有的味道,他早已习惯,甚至觉得有些亲切。 实验室的小试成功,意味著技术路线已经走通。 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把实验室里那些玻璃器皿和小型设备,放大、转化为可以真正用於工业化生產的“大傢伙”。 发酵罐要从5升放大到500升甚至更大;离心机要从实验室的小型台式机升级为可以连续运转的工业机型;萃取塔也要从玻璃柱变成不锈钢填料塔…… 这不仅是简单的尺寸放大,更是从实验装置到工业设备的质变。 虽然之前林京山他们一直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这项工作,但小试的成功,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知道,从昨天开始,设备製造的进度条,就变成了决定整个项目能否按时进入中试,能否实现海棠先生要求的“早日量產、支援前线”的关键。 第172章 提速 一路上与相熟的工人打招呼,林京山径直去了新建的“医药工程项目专用车间”。 这是厂里为了配合青霉素设备製造,专门腾出来的一个中型车间,门口掛著崭新的牌子。 走进车间,里面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天车在头顶缓缓移动,吊装著厚重的钢板。 车床、铣床、钻床轰隆运转,在地面切削下了成堆的铁屑。 钳工们趴在装配平台上,用銼刀仔细修整著零件边缘,不时举起工件对著灯光检查。 为了体现三机厂对这个国家级项目的高度重视,厂里特別抽调了宋国斌担任设备製造组组长。 这位曾经的三车间主任,自从去年负责筹备华北器械厂並出色完成任务后,已经升任华北器械厂副厂长 “小林!” 宋国斌正蹲在一个半成品的发酵罐体旁,跟几个老师傅討论焊接工艺,抬头看见林京山,连忙站起身迎过来。 他穿著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上戴著一双磨得发白的帆布手套,脸上还蹭著几道黑灰,完全看不出是个副厂长。 “你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宋国斌笑道,语气里带著老朋友般的熟稔,“放心,我亲自在这儿盯著呢,耽误不了你的事。你看——” 说著,他指著车间里正在加工的各个部件: “发酵罐的筒体已经卷板成型,正在焊接纵缝;搅拌轴的材料昨天也送到了,今天就开始粗车;离心机的转鼓毛坯在那边,下午上立车加工;萃取塔的填料支架正在下料…… 按计划,两个月內所有部件加工完毕,再有几天装备调试,六月份肯定能交付。” 林京山顺著他的指引看去,车间里的进度確实有条不紊。但他眉头还是微微皱了起来。 “宋厂长,”他斟酌著措辞,“按原来的进度是没问题。但昨天实验室那边……小试已经成功了。” “啥?成功了?” 宋国斌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是喜事,但也是压力啊。” 林京山嘆了口气,“罗部长已经向上面匯报了,我估计很快就会有指示下来,要求加快进度,中试的时间也会提前。 所以设备这边……速度还能不能再提一提? “提一提?” 宋国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看了看车间里已经满负荷运转的工具机,看了看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墙上的生產进度表。 作为一个老生產干部,他太清楚“再提一提”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要调整生產计划,意味著可能要加班加点,意味著材料和工时的重新核算,意味著要协调其他车间的人手和设备…… 但当他看到林京山眼中那份紧迫感,想到这个项目对国家、对战场的意义,他一咬牙: “行!等著!老哥给你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用车间里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大嗓门喊道:“老刘!老张!王师傅!都过来一下!” 几个工段长、班组长聚拢过来。宋国斌扫视眾人,开门见山: “同志们,刚得到消息,卫生部那边的青霉素小试成功了!数据非常漂亮!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咱们国家很快就能自己生產盘尼西林了!意味著前线受伤的战士们有救了!” 工人们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但是——” 宋国斌话锋一转,“实验室成功了,接下来就该咱们的设备上场了。上面要求加快进度,原定月底交付,现在要提前。 我知道大家已经很辛苦了,但这是政治任务,是救命的任务!咱们三机厂从来就没掉过链子,这次也不能!你们说是不是!” “是!” “宋厂,您就吩咐吧!为了全国人民,为了前线战士,我们就是不眠不休也要把设备赶出来!” 宋国斌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始具体部署: “老刘,你带焊工班,从今天开始两班倒,人歇活儿不歇,发酵罐的焊接进度要提前三天!” “老张,车工班也是两班倒,搅拌轴、离心机转鼓这些关键件,优先安排,用最好的师傅,最好的设备!” “王师傅,装配班从现在开始介入,部件加工好一件就装配一件,不要等全部加工完再组装,边加工边装配,压缩周期!” “材料科的小李,你去跟供应科协调,所有缺的材料,列出清单,我亲自去批条子,特事特办!” ……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显示出宋国斌丰富的生產组织经验。工段长们没有任何怨言,纷纷点头: “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林京山站在一旁,心中感动。这就是新中国第一代產业工人的觉悟和担当,不讲条件,不怕困难,国家需要什么,他们就生產什么。 宋国斌布置完任务,走回林京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你放心去忙你的事,生產这边交给我。我跟你保证,最晚……五月十五號之前,所有设备全部下线!” “那麻烦宋哥了。”林京山真诚地说。 从这天起,林京山的生活节奏再次提速。 他除了每天抽一两个小时去项目组,审阅李建国完成的图纸、解答技术问题、指导实验方案的优化外,其余时间几乎全都泡在了三机厂的生產车间。 他不再是那个只提供图纸的设计者,而是成了深入一线的技术指导。 发酵罐的焊缝应该怎么处理才能保证无菌?离心机转鼓的动平衡要如何调整配重?……所有的工序他基本上都会亲自参与。 毕竟,他也是钳工师傅出身,而且有著诸多天赋技能傍身,略一出手,便已是技艺巔峰,惹来眾人大呼“厉害”! 很多时候,为了赶进度,车间里挑灯夜战。林京山也和工人们一起,啃著食堂送来的夜班饭菜。困了,就靠在工具箱上打个盹,有问题,立刻起来解决。 宋国斌也几乎吃住在了车间,眼睛熬得通红,嗓子喊得嘶哑。 工人们也没有一个人喊累。他们知道自己加工的不是普通的机器零件,而是在製造能够生產救命药的设备。 他们手里的每一道焊缝,每一个尺寸,每一次装配,都可能关係到前线战士的生命。这种使命感,给了他们无穷的力量。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整整一个月没日没夜的奋战,1951年5月15日,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三机厂医药项目车间里,最后一台设备——大型萃取塔完成最终调试,宣告全部设备製造任务圆满完成! 当试车成功的绿灯亮起,车间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工人们相互拥抱,用力拍打著彼此的肩膀,不少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这一个多月,太不容易了! 第173章 中试 林京山站在车间中央,看著那一台台崭新的设备—— 银光闪闪的发酵罐、结构精密的离心机、塔体高大的萃取装置、还有配套的管道、阀门、仪表、控制系统……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像是一群整装待发的士兵,等待著奔赴战场。 这一刻,他的眼眶也<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 一个多月的汗水、疲惫、焦虑,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成功的喜悦。 “宋哥,谢谢您!谢谢大家!”林京山紧紧握住宋国斌的手。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宋国斌眼圈发红,“能参与这样的大事,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光荣!” 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林京山当时就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了龙见田。 龙见田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太好了,小林。我马上报告罗部长!” 一个小时后,罗序章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三机厂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吗?我是罗序章。请转告林京山同志和所有参与设备製造的工人同志们,三部委联合项目组,向他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和祝贺!他们创造了奇蹟!” 消息很快传到了医药工程设备製造车间,工人们知道这些设备背后的意义,一个个脸上洋溢著笑容,与有荣焉。 而在这一个月里,项目组的实验室也没閒著。 在胡志强的带领下,研究人员在林京山“通风搅拌式深层发酵法”和“溶剂萃取法”的基础上,又进行了大量的优化实验: 调整培养基配方、优化ph控制策略、改进灭菌工艺、细化提取条件…… 经过这一些列的优化调整,现如今,小试发酵效价已经稳定达到每毫升1200单位,提取回收率更是突破了90%大关! 1200单位\/毫升!90%回收率! 这两个数字,不仅完全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甚至在部分指標上已经实现了超越! “好!太好了!” 罗序章在项目组全体会议上,用力拍著桌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设备到位,工艺成熟,天时地利人和!我宣布——青霉素中试,现在开始!” 1951年5月18日,一个载入中国医药工业史册的日子。 卫生部大院后面,专门为青霉素中试而搭建的厂房里,那套刚从三机厂运来的中试设备,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毕。 胡志强担任中试总指挥,,林京山担任设备保障负责人,龙见田负责生產组织和物料供应,实验室的所有研究人员各司其职。罗序章亲自坐镇指挥室。 “各岗位报告准备情况!”胡志强朗声说道。 “发酵罐准备完毕,培养基已灭菌,温度36.5度,ph6.8,一切正常!” “种子罐准备完毕,菌种已完成扩大培养,活性优良!” “离心机空载试车正常,转速可稳定在8000转\/分钟!” “萃取系统准备完毕,溶剂已就位,各级流量调节正常!” “仪表系统全部校准完毕,数据採集正常!” 一个个鏗鏘有力的匯报传来,指挥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中试,是从实验室里的几升规模放大到五百升规模的质的飞跃。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整批物料报废,甚至设备损坏。 胡志强深吸一口气,看向罗序章。罗序章点点头,沉声道:“开始!” “中试实验,第一天,现在开始!”胡志强下达指令,“种子罐接入发酵罐——开始移种!” 操作员拧动阀门,富含青霉素生產菌种的培养液缓缓流入巨大的发酵罐中。仪錶盘上的液位指示器开始上升。 “移种完成!开始通风搅拌!” 电机启动,三层涡轮搅拌桨开始旋转,由慢到快,最终稳定在180转\/分钟。 同时,无菌空气从罐底的通气环管中涌出,在发酵液中形成细密的气泡。 “温度控制正常!ph监测正常!溶氧浓度正常!” 第一天,平静度过。发酵液逐渐变得浑浊,这是菌体生长的標誌。 第二天,效价开始上升。取样检测:200单位\/毫升。 第三天:450单位\/毫升。 第四天:780单位\/毫升。 第五天:1050单位\/毫升! 当这个数据报出来时,指挥室里响起压抑的欢呼声。已经超过最初测试的最好水平了! 第六天:1180单位\/毫升。 第七天,发酵周期结束。最终效价:1250单位\/毫升! 比小试的最高纪录又提高了50单位! “发酵结束!开始放料、过滤!” 发酵液通过管道进入板框过滤机,菌丝体被截留,滤液进入暂存罐。取样检测滤液效价:1200单位\/毫升,损失极小。 “过滤完成!开始萃取!” “过滤完成!开始萃取!” 滤液被泵入萃取塔顶部,乙酸丁酯溶剂从塔底进入,两相在塔內逆流接触。经过三级逆流萃取后,检测水相中青霉素残留率:8%! 计算总回收率:92%! 比小试的90%又提高了两个百分点! “萃取完成!开始结晶、乾燥!” 富含青霉素的有机相进入结晶罐,调节ph,加入晶种。几个小时后,白色的青霉素晶体开始析出,像雪花般缓缓沉降。离心分离后,晶体进入真空乾燥箱。 36小时后,乾燥完成。打开箱门,洁白的青霉素粉末呈现在眾人面前。 最后一道工序:检测。 化验室里,所有研究人员屏住呼吸,看著化验员进行最后的纯度、效价、热原、无菌等全项检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於,化验室的门打开了。化验员走出来,手里拿著检测报告单,因为激动,手在微微颤抖。 她走到指挥室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报告!中试產品全项检测合格!纯度99.3%!效价1650单位\/毫克!热原、无菌检测全部符合药典標准!所有数据——全部达標!部分指標超出国际一流水准!” 死寂。 然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欢呼! 成功了!彻底成功了!从中试设备到工艺控制,从发酵到提取到精製,整个链条完全打通!中国不仅掌握了青霉素实验室製备技术,更掌握了工业化生產的所有关键技术! 罗序章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身体都有些摇晃。 他走到窗前,看著车间里相拥欢呼的人们,看著那些崭新的设备,看著那洁白的青霉素粉末,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多少日夜的期盼,多少人的心血,终於在今天,结出了最丰硕的果实! 他转过身,面向指挥室里的所有人,声音哽咽但无比坚定: “同志们!我们成功了!我们可以建厂生產了!” 第174章 又要分別 中试成功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 三天后,1951年5月21日下午,几辆黑色轿车驶入卫生部大院。 车门打开,一个略显消瘦的身影走了下来——正是主管此次项目的领导,邹玉之! 罗序章带领项目组全体成员在院中列队迎接。邹玉之微笑著与大家一一握手。当他走到林京山面前时,特意多停留了几秒。 “你就是林京山同志?”邹玉之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报告领导,我是林京山。”林京山立正回答,心跳如鼓! “好,好。”邹玉之点点头,“你的『林氏法』,我已经听说了。了不起啊,年轻人!” 接著,邹玉之参观了中试车间,详细询问了工艺流程、设备情况、技术难点。 当他看到那套完全由国內设计製造的设备,看到那洁白的国產青霉素样品时,更是连连称讚: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志气!也是我们国家制度的优越性!” 参观结束后,邹玉之在项目组会议室召开现场会。会议室里挤满了人,连走廊都站满了。 “同志们!” 邹玉之站在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我今天来,第一是代表政务院,代表李特同志,向大家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和最诚挚的感谢! 你们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走完了西方国家几年甚至十几年走的路,创造了中国医药工业的奇蹟!” 会议室里,瞬间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第二,”邹玉之继续说,“我要亲自宣布一个决定:经李德同志批准,政务院已经决定,在盛海筹建新中国第一座青霉素工厂! 以最快的速度,把你们的研究成果转化为生產力,让国產的青霉素早日造福人民,支援前线!” 更大的掌声响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第三,”邹玉之看向林京山,“经专家评议和部委推荐,你们创造的这套完整生產工艺,將正式命名为『林氏深层发酵提取法』,列入国家科技成果,在全国推广!” “邹领导……” 林京山猛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却激动得说不出话,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坐下,快坐下。” 邹玉之微笑著示意,“这是你应得的荣誉,也是整个团队的荣誉。希望你们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为我们国家的医药工业做出更大贡献!” 会议在激昂的气氛中结束。邹玉之离开后,项目组里依然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兴奋中。很多人围著林京山,向他表示祝贺。 林京山却异常清醒,他知道,这份荣誉意味著更大的责任。不过,有系统傍身他倒是没有多少担忧,大不了继续抄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试成功后,项目组的工作重点也发生了转移。 青霉素工业化生產的技术壁垒已经基本攻克,接下来的任务,一是继续优化和完善设备,为盛海工厂的建设和全国推广做准备。 二是开始攻关其他急需药品,如麻醉剂、磺胺类药物等。 麻醉剂和磺胺类药物的技术相对成熟,在国际上也不是什么秘密。项目组要做的,主要是工艺优化和国產化適配,做到可以在国內现有工业基础上实现规模化生產。 这些工作虽然也很重要,但相对於青霉素从零到一的突破,压力就要小了很多。 因此,项目组的气氛也明显轻鬆了不少。 大家虽然依然很忙,但那种夜以继日、生死时速的紧张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实验室里时常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林京山也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陈灵。特別是设备提速的那一个月,他几乎吃住都在厂里,根本顾不上怀孕六七个月的妻子。 陈灵的预產期是8月6號,满打满算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產。如今,她的肚子已经很大,走路都需要用手托著腰,晚上睡觉更是连翻身都困难。 所以,在完成了中试后,林京山儘量每天准时下班,陪她散散步,给她按摩按摩浮肿的腿脚,听听她肚子里孩子的动静。 这种平淡而温馨的日子,让林京山几乎忘乎所以,他太享受现下的生活了,甚至开始畅想著即將为人父的喜悦—— 琢磨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规划著名孩子出生后的生活…… 然而,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国家建设的步伐却永远不会停歇。 5月底的一个下午,罗序章把林京山叫到了办公室。 “小林,坐。”罗序章给他倒了杯茶,神色有些复杂,“有个任务,需要跟你商量。” 林京山心里咯噔一下,隱隱有了预感。 “盛海那边的青霉素工厂,筹建工作已经启动了。” 罗序章开门见山,“场地选在了浦东,基础设施也正在平整。轻工部负责厂房建设,重工部负责设备製造和安装,卫生部负责技术指导和人员培训。 三方协调,需要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驻现场办公。” 顿了顿,他看著林京山:“经过高层会议决定,由龙见田同志和你,作为项目组的代表,参加这个联合工作组。 龙见田是东北製药厂的厂长,熟悉工厂生產管理。你懂工艺、懂设备,是技术核心。 你们两个配合,才能確保盛海工厂按照咱们的技术標准,顺利建起来,顺利投產。” 林京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出差,他不怕。但是在这个节骨眼,而且是去盛海筹建新厂,时间肯定不会短。 “需要……去多久?”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至少三个月。” 罗序章嘆了口气,“我知道,陈灵同志预產期快到了,这个时候让你出差,很不近人情。 但是,小林。盛海工厂能否顺利建成投產,直接影响前线药品供应,影响全国医疗卫生事业。” 他站起身,走到林京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交个底。这个决定,是高层会上反覆討论后做出的。 我们也考虑过换人,但想来想去,没有人比你更合適。 你是『林氏法』的创造者,是整个工艺流程最熟悉的人,设备是你参与设计的,中试是你全程跟进的。你去,我们才放心。” 林京山沉默著,但大脑在飞速运转:陈灵八月初预產期,现在五月底,去盛海三个月,意味著他可能赶不上孩子出生。 这对陈灵,对他自己,都是巨大的遗憾。 但他也清楚罗序章说的每一个字的分量。 盛海工厂不是简单的复製粘贴,从燕京的中试装置放大到工业化生產线,中间有无数技术细节需要把控,有无数工程问题需要解决。 如果因为他个人的原因,导致工厂建设出现偏差,投產延迟,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大打折扣,前线等待用药的战士们就可能多一分危险。 家与国,个人与集体,情感与责任,在这一刻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罗序章看出了他內心的挣扎,轻声道:“小林,虽然陈灵同志是三机厂的员工。但是我向你保证:卫生部会全力照顾好她的生產。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陈灵同志的一切医疗保障,部里负责协调最好的资源。 家里有什么困难,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林京山抬头,看著罗序章真诚的眼睛。这位罗部长已经把话说道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更何况,这可是特殊的五十年代,领导交给你的工作,那就是郑治任务。说是商量,其实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挺直腰板: “罗部长,我服从组织安排。什么时候出发?” 罗序章眼中闪过欣慰:“两天后,5月30號,和龙见田一起坐火车去盛海。” “明白。”林京山敬了个礼,“那我先回去准备,跟家里交代一下。” 走出罗序章的办公室,夕阳正缓缓沉入西边的天际,把卫生部大楼染成一片金色。林京山站在院子里,望著那轮落日,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次的远征,比上次去瀋阳更加艰巨,也更加意义重大。 他將要亲手把自己参与创造的“林氏法”,从燕京的中试车间,复製到盛海的工厂,复製到未来全国更多的青霉素生產基地。 为了前线战士,为了全国人民能够早日用上国產的青霉素,这是一条必须走的路。 哪怕路上有离別,有牵掛,有遗憾。 因为这条路的前方,是无数生命的希望,是一个国家医药工业的崛起。 林京山推起自行车,朝著家的方向,慢慢骑去。晚风吹在脸上,带著初夏的暖意。他要怎么跟陈灵说呢? 那个怀著七个多月身孕,每天都在期待孩子出生的妻子,心里又该有多委屈? 第175章 我答应你! 初夏傍晚的风穿过胡同,带著槐花的淡淡香气和邻家饭菜的烟火气,拂在脸上温润恬淡。 林京山活动了一下愁眉苦脸的脸颊,努力做出一副轻鬆的笑脸,这才推开院门。 “我回来了!” 此时,天色將暗未暗,西边的天空还残留这一抹橙红色的霞光。 陈灵穿著宽鬆的碎花衬衫,坐在林京山特意买的藤编圈椅上,轻抚著腹部,与坐在石桌旁的陈大山聊天。 李素娟正好端著一盘炒鸡蛋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婿,脸上绽开笑容:“山子回来了?快洗手手,马上开饭了。” “哎,回来了,娘。” 林京山应了一声,把自行车靠墙支好,麻利地走到水龙头边,借著洗脸的动作,掩饰脸上复杂的神情。 “山哥,今天累不累?”陈灵转过身,柔声问道。 “不累。”林京山擦著脸,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项目差不多快完了,没啥大事。”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妻子和岳父岳母交代出差的事。特別是陈灵,如今已经七个多月的身孕,最忌情绪激动。 但是还有两天就要出发了,这事,宜早不宜迟,一会儿见机行事吧。他心里暗暗嘆了口气,转换了笑脸,紧挨著陈灵坐在了石桌旁。 晚饭很丰盛:韭菜炒鸡蛋、麻將黄瓜、酱牛肉,烧茄子,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 林家现在不缺钱,再加上陈灵怀孕后,胃口时好时坏,李素娟便变著法子给她做些爱吃的。 “山子,尝尝这酱牛肉,灵儿说要吃,我排了半个多钟头的队才买到。”李素娟夹了一大片放到女婿碗里。 “谢谢娘。”林京山低头扒饭,嘴里嚼著牛肉,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陈灵嘰嘰喳喳地说著孩子的事:“妈,今天我去医院检查,王大夫说孩子长得可好了,胎心特別有力。她还说,看我这肚形,像是个男孩儿……” 李素娟笑道:“男孩女孩都好,健健康康最重要。” “名字我也想了好几个,”陈灵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丈夫,“要是男孩,就叫『建国』,要是女孩,就叫『晓华』。山哥,你觉得咋样?” “挺好的。” 林京山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山哥,你咋了?舒不舒服吗?” 陈灵作为他的枕边人,立刻察觉出了异样,赶忙將手搭在了林京山的额头,“不热啊?” “灵儿,我没事。” 林京山顺手握住了陈灵的素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山哥?有啥事你就说呀,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陈灵有些急了。 李素娟也关切的说:“是啊,山子。是不是菜不合胃口?要不娘去给你下碗麵条?” “不是,娘。菜挺好的。” “那到底是什么事,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陈大山放下酒杯,脸上明显带著不悦。 院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和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的连阔如评书的声音:“话说那秦叔宝,胯下黄驃马,手中熟铜鐧……” 林京山转过身,看著妻子焦急的目光,和岳父岳母关切的眼神。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爹,娘,灵儿……” 刚一开口,他便感觉到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一样。 妻子如今身子重,晚上腿抽筋的次数越来越多,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而自己这一走,家里的担子就全落到了两位老人身上了。 虽然岳父岳母待他如亲生儿子,但他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更觉得愧对妻子。 “磨蹭啥?有事就说!” 陈大山不耐地拍了拍桌子。自家这徒弟兼女婿,什么脾性他再清楚不过,平日乾脆利落的一个人,今天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准是遇上大事了。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 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不舍都压下去:“部里……派我去盛海出差,参与青霉素工厂的建设。” “盛海?”李素娟惊呼出声,“那么远?要去多久?” “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 陈灵的声音颤抖起来,“可……可我的预產期是八月初啊!你这一去……你这一去不是赶不上孩子出生了吗?” 说完,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围著眼眶转了几圈,“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灵儿,你听我说……” 林京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伸出手,想握住妻子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我不听!” 陈灵別过脸去,声音里带著哭腔,“上次去瀋阳,一走就是两个多月。这次去盛海,又是三个月…… 林京山,我,还有孩子,在你心里到底排第几位?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林京山,我,还有孩子,在你心里到底排第几位?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灵儿!”陈大山沉声喝道,“不许胡说!” 老汉放下旱菸袋,看著女婿,目光复杂:“山子,这事……非去不可吗?” 林京山重重地点头:“爹,这是郑治任务。盛海青霉素工厂关係到前线药品供应,关係到全国老百姓的用药安全。 我是『林氏法』的创造者,整个工艺流程我最熟悉,设备也是我亲自设计的……我不去,別人去了可能把握不住关键环节。” 他又转向陈灵,“灵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 可你知道吗?如果我们早一天把工厂建起来,早一天生產出盘尼西林,前线就能少牺牲多少战士?医院里就能多救活多少病人?” “而且,罗部长亲自找我谈的话。” 林京山继续说,“他保证,卫生部会协调最好的医疗条件,全力照顾好你。我……” “灵儿,山子说得对。” 陈大山沉默地抽著旱菸,烟雾在暮色中裊裊上升,“这是国家大事,咱们家是工人家庭,得有觉悟,懂大局。” 劝完女儿,他又看向女婿:“山子,你去吧。家里有我和你娘呢,我们会照顾好灵儿。你到了盛海,专心工作,別惦记家里。但是——” 老人顿了顿,语气加重:“你得答应我,要是有条件,一定要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 林京山郑重地点头:“爹,我答应您。我会儘快完成工作,儘早回来。” 李素娟抹了抹眼角,拉住女儿的手:“灵儿,妈知道你不捨得。可京山是做大事的人,咱们得支持他。 你放心,有妈在,一定把你和孩子照顾得好好的。” 陈灵低著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砸在石桌上,洇开深色的水渍。她不是不懂道理,不是不支持丈夫的工作,只是……只是她真的太需要他在身边了。 怀孕这几个月,身体的变化、情绪的波动、对未来的不確定,都让她格外脆弱。特別是对於生產的恐惧,她多么希望丈夫能够陪在身边。 可现在,这一切都要落空了。 “灵儿……”林京山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陈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她看著丈夫,看著他眼中深沉的歉意和无奈。她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心里一定比她更难受。 “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你什么时候走?” “30號,还有两天。” “要去那么久吗?就不能……早点回来?” “我答应你,只要工作一完成,我立刻就往回赶。一定儘量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 陈灵咬著嘴唇,看著丈夫举手保证。她再也抑制不住,扑进丈夫怀里,呜咽著说:“你答应我……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和孩子……等你……” 林京山紧紧抱住妻子,感受著她身体的颤抖,感受著她腹中那个小生命的轻微律动。他的眼睛也湿了。 但他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吸了吸鼻子,笑道:“我答应你,一定。” 第176章 火车也坐轮渡 接下来的两天,林京山照常去项目组上班,但每天只上半天班。 这是罗序章特批的。一是让他多陪陪家人,二是准备准备去盛海的行李,毕竟这一去就是两三个月。 多出来的时间,林京山把家里能干的活都干了——翻地、劈柴一样不落。 还特意抽了时间载著陈灵去了一趟百货大楼。买了奶瓶、尿布、爽身粉。 陈灵看中了一双虎头鞋,红色的鞋面上绣著威武的老虎头,眼睛是用黑珠子缀的,栩栩如生。 “真好看。” 陈灵拿著鞋子,爱不释手,“就是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要是女孩穿这个会不会太凶了?” “女孩也能穿。”林京山笑道,“虎头虎脑,健健康康。” 最后他们买了两双,一双红色虎头,一双蓝色云纹。 5月28號晚上,林京山趴在陈灵肚子上,跟孩子说话:“宝宝,爸爸要出一趟远门,去给你和更多的小朋友造救命药。 你在妈妈肚子里要乖乖的,別折腾妈妈。等爸爸回来,给你带盛海的大白兔奶糖。” 陈灵摸著他的头髮,轻声说:“他听得懂吗?” “听得懂。”林京山认真地说,“咱们的孩子,一定很聪明。” 5月29號晚上,陈灵默默地为丈夫收拾行李,衣服叠了又叠,生怕少带了什么。 “上海那边靠海,湿气重,我给你多带了两件厚衣服。” “这双鞋底子厚,走路不累脚。” “这些饼<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带著,火车上饿了可以吃。” 陈灵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著,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哽咽。 “谢谢你,灵儿。” 林京山拉过她的手,认真交代,“我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不舒服马上告诉爹娘,或者去医院。別心疼钱,该花的钱一定要花。” “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 陈灵靠在他肩上,“你也是,到了盛海,按时吃饭,別熬夜。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 这一夜,陈灵抱著林京山不肯撒手,林京山只能一遍遍地轻拍她的后背,就像哄孩子一样柔声安慰。 直到后半夜,陈灵才在他怀里沉沉地睡去,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林京山却几乎一夜未眠。他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妻子熟睡的脸,看著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心里翻涌著千般不舍、万般牵掛。 他知道,这一去,不仅可能错过孩子出生,更可能面临未知的风险—— 盛海作为有名的十里洋场,龙蛇混杂。特別是刚刚建国不久,日记家的狗奴才还很猖狂,像青霉素工厂这样重要的项目,肯定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他没有选择。 天快亮时,林京山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陈灵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梳妆檯前梳头。镜子里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她努力对丈夫露出了一个笑容。 “醒了?妈煮了饺子,快起来吃吧。” 吃了饭,林京山提著旅行袋走出院门。陈灵非要送他,被李素娟拦住了:“你这身子,就別瞎折腾了,让你爹去送就行了。” “山子,出门在外,遇事多忍让,不要跟人爭执。”李素娟不忘叮嘱女婿。 “知道了,娘。” “钱要分开放,不要放在一起。” “嗯。” “到了就写信回来,作者想胖你得有量携《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在可乐小说等你。让灵丫头放心。” “一定。” 陈灵几乎没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著林京山,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走吧!”陈大山推著自行车从院里出来。 “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林京山抱了抱陈灵,又轻轻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 “你也是。”陈灵的眼泪终於还是涌了出来,“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 林京山不敢再多停留,最后看了一眼妻子,忍痛跨上了自行车后座。 陈大山蹬起车子,父子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尽头。 陈灵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在李素娟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家。 父子俩骑车到了卫生部大院。院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都是这次要去盛海的人员。 除了林京山和龙见田带队外,还有李建国、张为民,以及东北製药厂和轻工部的几位研究员。 盛海青霉素製药厂关係到前线的战事和国內民眾的生命安全,不容小覷,项目组几乎把一半的精锐人手都调了过去。 龙见田正在清点人数,看到林京山,招手让他过去:“小林,这边!” 林京山跟岳父道別,陈大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顺风,平安回来。” “爹,您放心。” 因为这次出行人员比较多,有十几个人,在这个火车资源稀缺的年代,卫生部也协调不来那么多臥铺票。 一开始,部里想给林京山和龙见田安排臥铺,但他们不愿意搞特殊,坚持跟所有同志一起坐硬座。 “我们是一个团队,哪有领导坐臥铺、同志们坐硬座的道理?”龙见田一番话,直接把这个建议给否决了。 於是,十几个人全都买了硬座票。 如今的京沪铁路尚未建成,从燕京到盛海,需要经津浦铁路和沪寧铁路分段运行。 也就是要先从燕京出发,经津门、济南、蚌埠至楠京浦口,走津浦铁路。 然后火车在楠京浦口站拆解,乘客和车厢通过轮渡过江,再在楠京下关站重新编组,最后经沪寧铁路抵达盛海北站。 这是一段漫长而顛簸的旅程。 火车开动后,林京山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惆悵。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龙见田坐在他旁边,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说:“这就开始想家了?” 林京山点点头:“灵儿快生了。” “理解。” 龙见田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但咱们干的是大事,等工厂建成了,盘尼西林量產了,咱们就能救成千上万的人。 到那时候,你会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我知道。”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些瓜子花生的分给大家,“路上无聊,大家嗑点瓜子花生解解闷” “谢谢林工!” 出於安全考虑,接下来的旅程,大家並没有討论关於药厂建设和技术工艺的事。而是天南地北的胡侃。 特別是东北製药厂的几个同志,別看平时在实验室里一派斯文,到了火车上却仿佛换了个人,那荤段子是张嘴就来,甚至惹的旁边旅客也加入了进来。 男人嘛,聊起女人永远也不觉得累。 就这,不知不觉间,一行人经过了四十多个小时的奔波,终於在6月1日的清晨抵达了盛海北站。 第177章 车站惊魂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汽笛长鸣,蒸汽机头喷出白色的浓雾。林京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向窗外—— 盛海北站比燕京站显得更拥挤、更嘈杂,站台上挤满了接站的人,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行李碰撞声、孩童哭闹声混成一片。 大家提著行李下车,腿脚都有些发麻。连续坐了两天硬座,腰酸背痛,但好在精神还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这边!龙厂长!龙厂长!”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著牌子,在人群中高声呼喊。牌子上面著“龙见田”。 龙见田招了招手:“是吴主任吧?” “是我!是我!” 吴主任挤过来,跟龙见田握手,“龙厂长,各位同志,一路辛苦了!我是盛海青霉素製药厂筹建处的办公室主任,吴云中。 孙厂长本来要亲自来接站的,但市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实在走不开,让我一定向各位表达歉意。” 吴云中说的是带著浓重盛海口音的普通话,听著有些费劲,但態度很热情。 “孙厂长太客气了,工作要紧。” 龙见田笑道,“来,吴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京山同志,咱们的技术负责人。” 吴云中赶紧跟林京山握手:“林工,久仰久仰!『林氏法』的大名,如雷贯耳啊!” “吴主任过奖了。”林京山谦虚道。 “龙主任,这里人太多了,咱们先出站吧,外面车已经安排好了。” “好,好,先出站。”龙见田点头答应了一声,便带著眾人跟著吴主任往出站口走。 火车站里人山人海,背著大包小包的旅客、吆喝叫卖的小贩、维持秩序的警察……摩肩接踵,拥挤不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空气里混合著汗味、烟味、臭味儿和各种方言的嘈杂声。 李建国小声嘀咕:“盛海人真多啊。” 张为民提著一个大包裹,也是左右张望:“比燕京站还挤。” 林京山跟在龙见田身后,一只手提著旅行袋,另一只手护著怀里的公文包,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突然,他没有来的感觉心头一跳。 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 他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的人群。在熙熙攘攘的旅客中,还真发现有几个不太寻常的身影。 他们穿著看似普通,但又不像普通旅客那样急著赶路或接人。而且脸上带著明显的警惕,目光似有似无地朝这边瞟。 特別是一个带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看不清脸,但林京山看到他的手从怀里似乎正往外掏东西,那姿势…… “不好!是枪!” “大家小心!” 千钧一髮之际,林京山大喊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猛地一把推开身边的龙见田和吴云中。 “砰!” “砰!” …… 同一时间,几声枪响在嘈杂的火车站里骤然炸响,那种撕裂空气的尖啸,让周围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混乱。 “啊——!” “杀人了!” “快跑!” 人群像炸了锅一样,尖叫著四散奔逃。行李被踢翻,孩子被撞倒,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林京山扑倒龙见田的瞬间,感觉到一颗子弹擦著他的左臂飞过,火辣辣的疼。 他来不及查看伤势,就地一滚,躲到一个柱子后面,目光如电般扫向开枪的方向。 只见那个带著鸭舌帽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同时,五六个他的同伙却从其他方向围了上来,手里都拿著枪。 “大家小心,找掩体保护好自己!” 林京山对著周围喊了一声,同时从柱子后闪身而出,如猎豹般冲向最近的一个袭击者。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个纵跃间就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 那个袭击者显然没料到有人还敢直接衝过来,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要举枪时,林京山已经到了面前。 “咔嚓!” 一声脆响,袭击者的手腕被林京山一把抓住,反向一扭,枪应声落地。 紧接著,林京山一个肘击狠狠撞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周围的袭击者反应过来,想要救援的时候,林京山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艹,小心,有高手!” 此时的林京山,早已换了方向,躲到了一个柱子后面。 正当他想要寻找一下目標出手的时候,发现一个躲在人群后面的袭击者,正要朝龙见田开枪,枪口已经对准了龙见田的后背。 “龙大哥趴下!” 林京山没有犹豫,一边喊,一边抓起手边的一个行李包,用力掷了过去。 好在两人距离不远,在那人开枪的瞬间,行李包也砸在了那人的胳膊上,枪口一偏,“砰”的一声,子弹打在了旁边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与此同时,林京山已经衝到了那人面前。 那人反应也不慢,见林京山近身,立刻弃枪,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直刺林京山胸口。 林京山侧身避开,右手如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左手成掌,狠狠劈在对方颈侧。那人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这时,火车站的卫兵也终於赶了过来。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十几个持枪的卫兵从各个方向冲了过来,把现场团团围住。 袭击者中为首的那个人见情况不妙,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剩下的几个袭击者立刻混入慌乱的人群,试图逃跑。 “抓住他们!” 他们这一动,位置相继暴露,卫兵队长大喝一声,发出命令。 “砰!” “砰!” …… 一场混战在火车站里展开。 卫兵和袭击者交火,枪声四起,子弹横飞。无辜的旅客抱著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林京山把制伏的两个袭击者交给卫兵,目光依然在人群中搜寻。 突然,他看到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熟悉身影,正趁著混乱,朝出站口方向跑去。 “站住!” 林京山拔腿就追。他的速度极快,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几个呼吸间就追到了那人身后。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狠厉之色,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小心,是手榴弹!”附近的一个卫兵眼尖,立刻惊呼提醒! 林京山瞳孔猛地一缩,在那人拉弦的瞬间,飞身扑上,一手扣住他握著手榴弹的手,另一只手狠狠击打他的肘关节。 手榴弹脱手飞出,落在几米外。 “臥倒——!” 林京山抱著鸭舌帽,原地滚了几圈,紧紧锁住他,让他挡在了自己身上。 “轰——” 手榴弹爆炸了,火光和浓烟腾起,弹片四射。几个离得近的旅客被气浪掀翻,发出惨叫。 等烟尘散开,林京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低头看去,那个戴鸭舌帽的人已经昏迷,身上被弹片划出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卫兵们衝过来,把那人銬上。 “同志,你没事吧?”卫兵队长关切地问。 林京山摇了摇头,抹了把脸上的灰:“没事。” 他走回龙见田他们那边。吴主任嚇得脸色惨白,腿都软了,被李建国扶著。龙见田正在检查大家的伤势。 “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林京山问。 “万幸,万幸。” 龙见田长长舒了口气,“多亏你喊的那一嗓子,大家都有了防备。只有两个研究员胳膊被流弹擦伤了,不严重。 还有个路人大腿中了一枪,已经送医院了。” 说完,他上下打量林京山,看到他左臂衣服被划破,渗出血跡,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擦破点皮,没事。”林京山活动了一下胳膊,“龙大哥,这些人是衝著咱们来的。” “嗯。” 龙见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娘的,这一定是日记家那个混蛋王八蛋乾的!也只有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火车站杀人。” 说完,他嘆了口气,“看来,青霉素工厂已经被他们盯上了,今后咱们要更加小心些了。” 林京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火车站的领导也了过来。看到卫生部的工作证,又听了事情经过,脸色都变了。 这可是重大郑治事件! “各位同志,受惊了!受惊了!” 站长连连道歉,“是我们安全工作没做好。请各位先到治安所稍事休息,做个笔录,我们马上安排车送各位去住处。” 在治安所做完笔录,已经是中午了。火车站特意安排了四个卫兵,两辆吉普车,亲自送他们去浦东的工厂驻地。 车上,龙见田看著林京山,眼神复杂:“小林,刚才……你真嚇死我了。那些都是亡命之徒,你说你怎么就敢直接衝上去?” 林京山笑了笑:“龙大哥,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脑子一热就上去了。” “你啊……” 龙见田摇摇头,“不过说实话,你那身手可真不简单。几下子就把人制伏了,我都看呆了。” “之前在清大跟一个老教授隨便学了几手。”林京山轻描淡写地说。 这倒不是他胡编乱造。清大教他养生拳那位老教授,身出名门,年轻时走过江湖,武术造诣很高。 起初,林京山看到老人打拳挺有意思,没事时就跟著一起练。可练著练著他居然练出了暗劲,这可把老教授给惊著了。 要知道,练拳一般都是从小开始打磨筋骨,日积月累之下,才有那么一小部分根骨极佳的人能够踏入暗劲的门槛。 可林京山已经20岁了,还只是隨便练了那么两个月,结果就顶得上別人十几年的苦功? 要知道,练拳一般都是从小开始打磨筋骨,日积月累之下,才有那么一小部分根骨极佳的人能够踏入暗劲的门槛。 可林京山已经20岁了,还只是隨便练了那么两个月,结果就顶得上別人十几年的苦功? 於是,老头起了爱才的心思,把他当成了关门弟子,一身本事也都尽皆传给了林京山。 经过老教授系统的指导之后,林京山早已经今非昔比,只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次情况危急,才不得已展露了身手。 车子穿过繁华的盛海市区,驶过外白渡桥,朝著浦东方向开去。 这时的浦东还远不是后世的金融中心,而是农村和大片荒地。偶尔能看到一两座烟囱冒著白烟的工厂。 青霉素製药厂的选址在浦东靠近黄浦江的一片空地上。 车子路过厂区时,林京山看到地面已经平整完毕,外围的围墙也立起来了。厂区里到处都在施工,有的在挖地基、有的在搭建房屋……尘土飞扬。 继续往里走,在厂区不远的地方,专门建了一个独立的大院子。 青砖围墙,黑色铁门,门口有持枪卫兵站岗。院子里是几排新建的平房,这就是给他们这一行安排的住宿和办公的地方。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著灰色干部装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眾人下车,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带著歉疚和担忧。 “龙厂长!各位同志!抱歉,实在抱歉!让各位受惊了!” “孙厂长,跟您没关係。是那帮混蛋太猖狂了。”龙见田下车跟他握手。 这人就是盛海青霉素製药厂的厂长孙立安,之前在卫生部开会的时候,龙见田跟他打过交道。 孙立安苦笑:“我已经接到火车站那边的电话了。这要是部里派来的人,刚到盛海地界就出点什么事,我这个厂长估计也不用当了。” 说完,他转向林京山,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想必,这位就是林京山同志吧?久仰大名!真是年轻有为啊!” 林京山跟他握手:“孙厂长,您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 孙立安用力摇著林京山的手,“刚才火车站的事我都听说了。林同志临危不惧,身手了得,生擒歹徒,立了大功啊!” 接著,龙见田有把其他成员挨个给孙厂长介绍了一遍。 寒暄过后,孙立安领著大家进了院子。院子不算大,但胜在整洁乾净。 正面是一排办公室,左右两侧是宿舍。院子里种著几棵新栽的树,还开闢了一片菜地,种著小葱和青菜。 “条件简陋,各位见谅。” 孙立安有些不好意思,“厂区还在建设,只能先凑合住这儿。但安全有保障,二十四小时有卫兵站岗。” 龙见田笑道:“这已经很好了。比我们当年在东北搞建设,住窝棚时强太多了!” 安顿下来后,孙立安在食堂安排了简单的接风宴。 说是宴,其实就是几个家常菜:红烧肉、炒青菜、豆腐汤、白米饭。但大家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又受了惊嚇,早已飢肠轆轆,吃得却是格外香甜。 饭桌上,孙立安也简单介绍了工厂的建设进度。 “按计划,厂房主体下月完工。但是今天去市府开会,上面说会加派人手,昼夜施工,爭取在本月底完工。 设备基础也会同步加快进度。所以原计划的七月底设备进场安装,八月初调试,九月底试生產,全部都要提前。” “没办法,前线那边太缺药了!” 龙见田点头:“孙厂长还请放心,关键设备已经在三机厂开始生產了,明天我们就可以进场测绘,配合设备基础的施工。” “嗯,那麻烦各位了。” 饭后,孙立安知道大家旅途劳累,又受了惊嚇,便没有安排其他活动,只是嘱咐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正式投入工作。 回到宿舍,林京山检查了一下左臂的伤口。子弹擦过,划出一道不深的口子,在火车站简单处理之后,已经结痂了。 他用系统兑换的酒精擦了擦,又重新包上了纱布。 躺在床上,他望著房顶,脑海中回放著今天在火车站惊险的一幕。那些袭击者训练有素,目標明確,显然是早有预谋。 “哎!”他嘆了口气。 正如龙厂长所说,青霉素工厂这个项目,应该是被某些势力给盯上了,这才有了火车站袭击一事。 毕竟只要杀了他们这些前来支援的专家,就能阻碍工厂建设的进程。 夜晚,浦东的夜空星光点点,远处黄浦江上传来轮船悠长的汽笛声。这座东方大都市,渐渐陷入寂静。 林京山也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第178章 震怒,调查 火车站袭击事件发生后不久,治安所的程世宏就收到了消息,此刻正在大发雷霆。 “猖狂!” “在我们的火车站,袭击重点项目技术人员?这是要翻天吗?” 说著,他抓起电话,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命令:“赵刚,立即到我办公室来!现在!马上!” 半小时后,治安处处长赵刚急匆匆的赶来,屁股刚要挨到沙发,就听程世宏吼道:“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內,必须破案。” “把参与袭击的所有人抓捕归案,挖出背后的组织,一网打尽。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一律严惩不贷!”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刚立刻起立敬礼,转身去安排任务。 …… 六月的盛海,入夜后空气中依然残留著白日的闷热。林京山刚刚睡下不久,便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他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迷糊的眼睛,起身开门,“您是……?” 只见门外站著一个身穿治安服的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个子不高,但身板挺的比直。 “林京山同志?”他的声音低沉。 “是我。您是?” “盛海治安局,陈向东。” 男人掏出证件,深棕色的封皮上印著国徽,“治安队大队长” 林京山站起身,两人握手。陈向东的手掌粗糲有力,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跡。 “陈队长请坐。”林京山倒了杯水,“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陈向东在凳子上坐下,没有马上喝水,而是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桌上。 “两件事。” 他开门见山,“第一,火车站遇袭案初步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確认是日记家所为。” “第二,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你们这个项目,已经被他们盯上了,不死不休。” “看看这个——” 说著陈向东从一沓文件中抽出了一张照片,林京山凑过去一看,正式火车站那个带著鸭舌帽的领头人。 “这个人,代號——灰雀。真实姓名,马祥,年龄三十五岁。是澎岛的行动人员。” “根据审讯,他们接到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青霉素工厂建成。” 林京山沉默地听著,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不惜一切代价”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一沉。 “他们计划十分周密。” 陈向东继续说道,“第一步,最好在火车站直接除掉项目核心人员,损毁文件。如果失败,那就执行第二步,潜入工地,对建筑和设备实施破坏。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后手?”林京山问道。 “对。”陈向东点头,“而且已经打草惊蛇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根据灰雀交代,他们只是第一小队,还有另外一伙人隱在暗处,正在准备伺机行动。” 顿了顿,他看向林京山,“林同志,我知道你只是技术员,不该卷进这件事里。但现在的形势是,你们的技术工作,和我们的保卫工作,已经分不开了。” 林京山明白他的意思:“陈队长需要我怎么配合?” “第一,加强你们自身的安保,这一点我已经跟孙厂长沟通过了。” 陈向东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一张纸,上面有个地址,“这是给你们小组新安排的驻地,离工地三公里,原来是纺织厂的职工宿舍,我们正在安排人改造,你们明天就可以搬过去。” 林京山接过纸条,点了点头。 “第二,”陈向东继续说,“工地上的安全措施也要升级。 所有进入工地的人员必须严格核查身份,建筑材料进场要二次检查,关键设备安装时要有我们的人在场。” “第三,”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个人要特別注意。敌特的目標很明確——你。『林氏法』的创造者,整个项目的技术核心。 没了你,就算工厂建起来,短期內也很难顺利投產。” 林京山苦笑:“我这成了活靶子了。” “是荣誉,也是责任。” 陈向东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收敛了,“我们会安排便衣在你周围,但你自己也要提高警惕,儘量不要单独外出,不要接触来歷不明的人,发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和我们联繫。” 说著,他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了个电话號码:“这是我办公室的直线,二十四小时有人接。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打这个號码。” 林京山接过纸条,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 “还有一件事。” 陈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工地,“你们的技术图纸、工艺文件,也要加强保管。敌特如果搞不到人,就会想搞技术。 『林氏法』现在是我们国家的宝贝,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林京山也站起来,“图纸都在保险柜里,孙厂长安排了专门的保卫看管。钥匙只有我和龙厂长有。工艺文件每天下班前清点,锁进档案室。” “好。”陈向东伸出手,“林同志,辛苦你了。既要搞建设,还要防破坏。” 两人再次握手。这一次,林京山感觉到,陈向东的手劲比刚才轻了些,像是一种无声的託付。 …… 第二天一早,搬家。 新驻地確实比原来的院子更安全,但也更像个堡垒。 三米高的围墙,上面拉著铁丝网。厚重的大铁门,开关时发出沉闷的轰鸣。院子四角有岗亭,卫兵持枪站立,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宿舍是原来的工人集体宿舍改造的,每间房住两人。林京山和龙见田单独一间。 房间不大,但乾净,窗户上装了铁柵栏。床是铁架床,桌子是旧的办公桌,漆都磨掉了,露出木头的原色。 “这阵仗,”李建国把行李放在床上,推了推眼镜,“赶上军事禁区了。” 张为民在检查窗户的插销,用手晃了晃,纹丝不动:“安全点好。我可不想再经歷一次火车站那种事。” 龙见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时脸色凝重:“我刚才跟警卫班长聊了聊。他说,最近浦东这一带不太平,有好几起盗窃案,丟的不是財物,是工厂的图纸和技术资料。” 林京山心里一紧:“都是什么厂?” “机械厂、仪表厂、还有一家化工厂。” 龙见田压低声音,“治安员怀疑,不是普通盗窃,是敌特在收集工业情报。” 正说著,孙厂长从外面进来,额头上都是汗。 “各位,抱歉抱歉,来晚了。”他掏出手帕擦汗,“刚接到市里通知,要开安全生產紧急会议。看样子,上头对咱们这个项目是高度重视啊。” “孙厂长,”林京山问,“工地上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孙厂长想了想:“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前天晚上,值班的老王说听见仓库那边有动静,最新剧情:,点击追更。过去看又没人。昨天早上,发现仓库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跡,但没丟东西。” “没丟东西?”龙见田皱眉,“那撬锁干什么?” “我们也纳闷。”孙厂长说,“检查了一圈,工具、材料都在。就是……就是感觉有人进来翻过,但没拿走什么。” 林京山突然想起陈向东的话——敌特如果搞不到人,就会想搞技术。 “孙厂长,带我去仓库看看。” 工地仓库是临时搭建的板房,里面堆放著各种建筑材料:水泥、钢筋、阀门、管道、电线……空气里瀰漫著石灰和铁锈的味道。 门锁確实有被撬的痕跡,很专业,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林京山蹲下身,用手电照著锁孔,能看到细微的金属划痕。 “丟没丟东西不好说,”他站起身,“但如果有人进来过,一定有目的。” 他在仓库里慢慢走,手电光扫过一堆堆物资。水泥袋整齐地码放著,钢筋按规格分类,阀门用油纸包著……看起来一切正常。 走到角落时,他停下了。 那里堆著几袋水泥,袋子表面落了一层灰,但有一个袋子上的灰,有几个模糊的指印,像是被碰过的痕跡。 林京山蹲下身,仔细看那个袋子。封口处的水泥標籤完好,生產日期、批號、標號都清晰。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伸出手,在袋子上按了按。 “嗯?硬度不对?” 普通的水泥袋,按压时会有轻微的弹性,因为里面是粉末状的水泥。但这个袋子,按上去很硬,像是里面有什么硬块。 “孙厂长,找把剪刀来。” 剪刀递过来,林京山小心地剪开封口。手电光照进去,里面的水泥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颗粒粗糙,还夹杂著一些细小的碎石。 他抓起一把,在手里捻了捻。 “这水泥里掺了东西!”林京山抬起头,脸色难看。 “什么?”孙厂长也蹲下身,抓起一把水泥,“不可能啊!这批水泥是我亲自验收的,全部是江南水泥厂生產的,有检测报告的!” “检测报告可能是真的,”林京山说,“但水泥被调包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设备在运行时会產生巨大震动,如果水泥不达標,短期內可能看不出问题,但运行一段时间后,基础可能会开裂、沉降,到时候整个设备都得停。” 龙见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埋个定时炸弹啊!” “而且很隱蔽。” 林京山说,“如果不是我碰巧按了一下,根本发现不了。等基础浇好了,水泥凝固了,谁还会去检查里面的水泥?” 孙厂长的脸都白了:“我……我马上彻查!所有进场材料,全部重新检验!” “不止是水泥。”林京山说,“钢筋、阀门、管道……所有关键材料,都要查。敌特既然能调包水泥,就能调包別的。” 当天下午,紧急会议在工地指挥部召开。 参加会议的有孙厂长、龙见田、林京山、李建国、张为民等主要骨干,还有治安方面的陈向东和两名侦查员。桌上摊著那袋被调包的水泥。 “情况就是这样。” 孙厂长匯报完,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已经封锁了仓库,正在对所有材料进行復检。目前只发现这一袋有问题,但不能保证只有这一袋。” 陈向东拿起一点水泥,在指尖捻了捻:“调包手法很专业。袋子是原装的,封口重新封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说明,干这活的人,对水泥很熟悉,而且有充足的时间。” “仓库管理员老刘?” 孙厂长立刻想到什么,不过又眉头紧皱,“他是一个很老实的人啊?” “孙厂长,这个人最近有什么异常吗?”陈向东问。 “哦,昨天他好像请假回家了,说是老母亲生病了。” “请假时间很巧啊。” 陈向东看向侦查员,“去查查这个老刘,最近接触过什么人,经济上有没有异常。” 侦查员记录了下来。 林京山开口:“陈队长,我觉得,这事可能只是开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敌特的目標是阻止工厂建成。”林京山说,“调包水泥,让基础出问题,这是一种办法。但还有更多办法。 比如,在设备安装时做手脚,在管道焊接时留隱患,在电气接线时埋故障……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试生產失败,甚至发生事故。”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些破坏手段,不一定非要敌特亲自下手。他们可以收买、胁迫工地上的工人,利用他们的手来做。工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以为是普通的疏忽或失误。”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陈向东缓缓点头:“林同志说得对。这就是反特工作的难点——敌人在暗处,手段隱蔽,防不胜防。” “那怎么办?”孙厂长急了,“工地上几百號工人,来来往往的,总不能每个人都查一遍吧?” “查是肯定要查的,”陈向东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建立一套防范机制。” 他看向林京山:“林同志,你是技术专家。从技术角度,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提前发现这些隱蔽的破坏?” 林京山沉思片刻:“有。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人力。” “你说。” “第一,建立关键工序的『双人覆核』制度。” 林京山说,“比如焊接,焊工焊完后,必须有另一个焊工检查焊缝;又比如设备安装,安装工调平对中后,必须有技术员再次覆核。 两个人签字確认,责任到人。” “第二,所有关键材料,进场时除了常规检验,还要留样。就像这水泥,留一小袋封存,万一出问题,可以追溯。” “第三,设备安装的全过程,要有详细的施工记录。每个螺栓的扭矩,每个焊缝的长度,每个尺寸的偏差,都要记下来。 这样即使当时没发现问题,事后也能查。” “第四,”他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让工人们知道,他们建的不仅仅是一座工厂。每一道焊缝,每一个螺栓,都关係到前线战士的生命。 有了这个认识,他们就会多一份责任心,少一份疏忽。” 林京山直接把后世的管理办法搬了过来。 “说的好!” 龙见田一拍桌子:“小林,我没想到,你不仅技术好,就连管理上也是一把好手。” 陈向东也点头:“技术措施加上思想教育,双管齐下。我们治安这边,也会加强对工地周边和人员背景的调查。 咱们內外结合,织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才散。眾人走出指挥部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但工地上热闹不减,工人们还在加班加点的赶工。 第179章 以身入局,引蛇出洞! 水泥掉包事件后,孙厂长特意开了一次动员会,一方面是欢迎专家团队的到来,再一个主题就是激发大家爱国热情、强调青霉素工厂的重要性。 表面上开,除了採纳林京山的“双重复核”制度之后,其他一切都没有变化。但是,暗地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悄然的张开。 治安所不止加强了外面的巡查,更是安排了便衣进入工地,在一些关键岗位时刻侦查。 可是,七八天过去了,敌人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露出一次马脚。 火车站抓获的那个鸭舌帽,最终也扛不住审讯,开了口。 很可惜,当治安员赶到闸北区一处民房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屋子里空荡荡的,地上除了散落的一些杂物,就只剩下几个飞马牌菸头。 仅有的线索也断了。 …… 盛海治安局,一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程世宏这位军人专业的老军人,此刻正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六月的盛海,已经进入了梅雨季节。天空总是灰濛濛地,细雨绵绵,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江水特有的腥气。 陈向东和治安处的处长赵刚站在办公桌前,垂著头,大气不敢出。 “啪!” 程世宏猛地转身,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 他的声音像炸雷,在办公室里迴荡,“敌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破坏,你们却连根毛都摸不著!赵刚,你这个治安处长是干什么吃的?” “局长……” 赵刚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此刻,脸憋得通红:“我们……我们已经把所有能派的警力都派出去了,可是……” “可是什么?” 程世宏走到他面前,指著窗外,“敌人又不是神仙,他们要吃要喝要睡觉要联络!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怎么就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局长,他们太狡猾了。” 这时,陈向东开口,“火车站事件后,他们就彻底转入地下。不接头,不通联,像冬眠了一样。 我们排查了马祥家周围的住户,和所有跟他有过接触的人,甚至还查了最近三个月从香江、浦澳入沪的人员名单……都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发现就是你们工作没做到位!” 程世宏的火气一点没消,“青霉素工厂是什么项目?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知道,那是在上面都掛了號的,事关国计民生! 要是因为我们的保卫工作没做好,出了什么岔子,我怎么向人民交代?怎么向东面战场的將士们交代?”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程世宏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程世宏走到椅子前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要骂你们。我是急啊。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他们可以失败一百次,我们一次都失败不起。 一次设备损坏,一次工程事故,耽误的不仅是时间,更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说完,他抬起头,看著两个眼中布满血丝的部下:“现在工地的保卫措施,到不到位?” “到位。” 陈向东肯定地说,“关键岗位有我们的人,进出有检查,夜间有巡逻。 技术上,林京山同志也提出了一套防范措施,双人覆核、材料留样、全程记录……目前来看,工地是安全的。” “安全?” 程世宏苦笑,“安全是因为敌人还没动手。他们在等,等我们鬆懈,等机会。 而我们不能永远这么绷著。工人会累,警力有限,时间拖得越久,出紕漏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得想个办法,把敌人引出来。” …… 就在治安局一筹莫展的时候,工地上的一个老工人,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线索。 老工人姓赵,叫赵德福,五十多岁,盛海本地人。 他是孙厂长从纺织厂调过来的,在建筑行当干了一辈子,木工、瓦工样样精通。因为技术好、人老实,被安排负责发酵罐平台的木模製作。 赵师傅话不多,干活细致。他做的木模,尺寸精准,接缝严密,浇出来的混凝土表面光滑如镜。 林京山去检查时,总喜欢和他聊几句,一来二去就熟了。 这天下午,雨停了片刻,太阳从云层缝隙里透出些光。林京山在发酵罐基础旁检查预埋螺栓的位置,赵师傅蹲在旁边抽菸。 “林工,”赵师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京山心里一动:“赵师傅,您说。” 赵师傅左右看了看,確认附近没人,才凑近了些:“前几天,我在黄浦江边上的『老正兴』吃饭,看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赵师傅吸了口烟,“解放前,我在码头上扛过活,那时候……跟青帮的人打过交道。看见的那个,就是以前青帮『通』字辈的一个小头目,叫阿四。” “青帮?” 林京山的心跳加快,忍不住问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看样子不像干正经营生的。” 赵师傅说,“穿得挺光鲜,但眼神飘忽,东张西望的。他跟另一个人在角落里吃饭,说话声音很小,但我坐得近,隱约听到几句。” “听到什么?” “他们提到『浦东』『药厂』,还说……『那姓林的小子看得太紧,不好下手』。” 林京山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姓林的小子——说的就是他吗? “赵师傅,这事你跟別人说过吗?” “没有。” 赵师傅摇头,“我不敢。解放后政府改造我们这些旧社会过来的人,我好不容易有了正经工作,怕惹麻烦。 可这几天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 林京山握住赵师傅的手:“赵师傅,您提供的信息很重要。这不是惹麻烦,这是立功。您放心,治安人员会保护您的安全的。” 当天晚上,这个消息就传到了陈向东那里。 治安局小会议室里,烟雾比程世宏办公室还浓。 陈向东、赵刚,还有两个侦查骨干,围坐在桌旁。林京山也被请来了,坐在陈向东旁边。 “青帮残余分子?” 赵刚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这就说得通了。他们对盛海熟悉,有地下网络,有人手。澎岛方面可以提供指令和经费,他们负责执行。” 陈向东皱眉:“可青帮解放后不是已经被打掉了吗?” “打掉的是组织,人还在。” 赵刚说,“大部分经过教育改造,成了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但总有些顽固分子,贼心不死。这些人,就是敌人最好的利用对象。” 他看向林京山:“林同志,赵师傅说的那个阿四,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找到阿四,可能也只是个小角色。幕后的人,还是藏得很深。” 林京山一直在听,这时开口:“赵处长,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既然敌人在找我,在琢磨怎么对我下手,”林京山说,“那不如,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陈向东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京山平静地说,“以身入局,拿我当诱饵。” 话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胡闹!” 赵刚第一个反对,“林工,你是国家的宝贵人才,是青霉素项目的技术核心!让你去当诱饵?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啊林工,”一个侦查员也说,“敌人都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 “正因为我重要,敌人才会盯著我。” 林京山打断他,“如果我一直被保护在工地上,敌人无从下手,他们就会想別的办法——破坏设备,破坏材料,甚至对別的技术人员下手。那样的话,我们更是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继续说:“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我们故意暴露行踪,给敌人製造一个『机会』。 然后,提前布置,守株待兔。这样,我们就能掌握主动权,把暗处的敌人引到明处来。” 陈向东眉头紧锁:“林工,你的勇气我佩服。但这不是勇气的问题,是安全的问题。你知不知道,一旦出了紕漏,后果是什么?” “我知道。” 林京山说,“所以我需要你们的专业配合。要先制定周密的保护方案,然后严格执行,不是盲目的冒险。” “不行。” 陈向东摇头,“太危险了。你是技术人员,不是侦察兵。这种事,应该由我们专业的人来做。” “可敌人要的是我。”林京山坚持,“换成別人,他们不会上鉤的。” …… 爭论持续了半个小时。林京山態度坚决,陈向东和赵刚坚决反对。最后,赵刚拍板:“这事,得上报程局长。” 第二天上午,林京山被带到了程世宏的办公室。 这也是为传奇人物,他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稜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看人的时候,仿佛一眼就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 “林京山同志,”程世宏开口,声音不高,但自带威严,“赵刚跟我说了你的想法。我想听听,你是怎么考虑的。”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站得笔直:“程局长,我的考虑很简单。 第一,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被动防守永远防不住。 第二,敌人目標明確,就是我。与其让他们在工地上想办法,不如我们在我们选定的地方、选定的时间,给他们一个『机会』。 第三,青霉素工厂建设进度不能耽误,越早清除安全隱患,工厂就能越早投產。” 程世宏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你不怕死?” “怕。”林京山老实说,“但比起死,我更怕工厂建不起来。 我在清大读书时,有个同学参军去了东边,今年牺牲了。他临死前给家里写信,说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新中国强大起来。 我现在做的,就是让新中国强大起来的事。如果为此需要冒险,我愿意。” 程世宏的眼神动了动。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天上的云捲云舒。 “我年轻时,在四野当侦察连长。”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每次执行任务前,我都会问战士同样的问题:怕不怕死? 所有人都说不怕。但我知道,那是假的。是人就怕死。” 他转过身,看著林京山:“可为什么他们还要去呢?因为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守住阵地,比死重要;保护百姓,比死重要;建立新中国,比死重要。” 说完,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林京山:“林京山同志,我欣赏你的勇气。但光有勇气不够,还得有能力。 敌人不是纸老虎,他们受过训练,心狠手辣。你一个搞技术的,就算有再大的决心,真遇到情况,能应付得了吗?” 林京山沉默了一下,说:“程局长,可以测试一下。” “测试?” “测试我的能力。” 林京山说,“如果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刚才说的都是空话。如果我有,那么就请按照这个计划执行!” 程世宏看著他,忽然笑了:“好!陈向东!” “到!” “你,跟林同志过过招。就在后院训练场。” “是!” 治安局后院有个不大的训练场,沙土地面,边上立著几个木人桩,墙角堆著些沙袋。平时治安员就在这里练习擒拿格斗。 雨后的训练场有些泥泞。林京山和陈向东相对而立,周围站著程世宏、赵刚和几个侦查员。 陈向东脱掉衬衫,露出里面红色的背心。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是二野的王牌侦察员,虽然转业到地方,但身手一点没落下。局里能在他手下走十个回合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林同志,”陈向东说,“不用留手。我也一样。” 林京山点点头,把袖子挽到手肘。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普通的深蓝色工装,脚上是胶鞋,看起来就是个文弱的技术员。 “开始!” 程世宏一声令下,陈向东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像豹子扑食,两步就跨到林京山面前,右手成爪,直取林京山咽喉。 这是侦察兵常用的制敌招数,快、准、狠,一旦得手,瞬间就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不过,林京山的动作也不慢。他看似隨意地向左一侧身,陈向东的手爪就恰到好处地擦著他的脖子掠过。 同时,林京山的左手已经扣住了陈向东的手腕,顺势一拉,右肘抬起,就要撞向陈向东的肋部。 陈向东心里一惊,急忙撤步,手腕一翻,挣脱开来。两人分开,重新对峙。 “好!”程世宏眼睛一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林京山刚才那一躲一攻,看似简单,但时机、角度、力度都恰到好处。 如果不是陈向东反应快,已经吃亏了。 陈向东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不再试探,开始全力进攻。 拳、腿、肘、膝,招招凌厉,式式凶狠。这是战场搏杀锤炼出来的实用格斗,没有花哨,只有效率。 “来得好!” 林京山不退反进,他在陈向东的攻势中不断穿梭。 陈向东的拳来,他格挡。腿来,他闪避。肘击,他卸力。不仅防守严密,还时不时反击一两招,每次都逼得陈向东不得不回防。 更让陈向东心惊的是,林京山的呼吸始终平稳,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在打一套慢悠悠的拳,可偏偏每一招都精准地封住了他的攻击路线。 三十个回合过去,陈向东的额头已经见汗,林京山却还气定神閒。 “停!” 程世宏叫停了比试。 陈向东喘著气,看向林京山的眼神完全变了:“林工,你这身手……跟谁学的?” “清大的一位老教授。” 林京山笑著说道,“老人家年轻时走过江湖,后来潜心学问。我跟他学了几招。” “哈哈……”程世宏笑著走了过来,拍拍林京山的肩膀:“好小子!深藏不露啊!” “程局长,过奖了。” 林京山说,“还有枪械要不也一起测试了吧?” “哦?你还会用枪?” “嗯,去年在哈城跟陈上先院长学过一点。” “老陈的学生?那我得考考你了了。” 说著,程世宏一拉林京山的胳膊便往靶场走,一边走还一边吹嘘,“当年我跟老陈那可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川崎大队厉害不?老子那是一枪一个……” 第180章 福州路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靶场就在治安局后院的最里面,距离训练场很近。 测试內容也相对简单:手枪,二十五米的靶,毕竟是巷战,还是手枪用著方便一些。 测试开始,陈向东先打了一组,六发子弹,五十八环。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优秀了。 “怎么样,京山同志?有没有信心?”程世宏打趣道。 “程局,您就瞧好吧。” 说著,林京山接过递来的手枪,掂了掂,又检查了一下保险。然后,双腿微微岔开,右手持枪,左手托腕,眼睛微眯。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响,间隔均匀,节奏稳定。 报靶员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他揉了揉眼,又仔细数了数,才大声喊出来:“六十环!全部十环!两个中心十环!” “哗——”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著林京山,像看怪物一样。 程世宏接过靶纸,盯著那六个几乎重叠的弹孔,良久,转身问:“林京山同志,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京山放下枪,平静地说:“一个想为国家做点事的工人。” …… 能力测试后,程世宏没有再反对诱饵计划。 经过討论,当天下午,详细的行动方案就出炉了。 地点选在了外滩附近的福州路。那里商店多,人流適中,既不太拥挤便於观察,又不太空旷容易引起怀疑。 时间定在三天后的下午三点——理由是“林京山要去市工业局开会,討论设备安装事宜”。 隨后,这个消息便在无意中给透露了出去。 时间飞逝,三天转眼而过。 这三天里,林京山的生活一切如常。早上到工地,检查设备基础施工,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在办公室研究安装方案。 第三天下午两点半,林京山换上了一套崭新的中山装,英俊帅气。 这是陈灵特意给他带的,就怕他会临时参加一些重要会议。 对著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林京山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宿舍门口停放著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是孙厂长的配车,平时很少使用。今天为了演戏,也开了出来。 而司机则是换成了治安局的老侦查员,王力。 “林工,上车吧。”王力拉开车门。 “嗯。” 林京山做进后座,车里除了老王,还有一个穿著普通工装的小伙子,也是治安局的,充当林京山的助手兼临时保鏢。 这个年代还没有隧道,也没有大桥,从浦东到外滩,要过江,得坐轮渡。车子开上渡轮时,林京山透过车窗,看到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卖小吃的小贩,等船的旅客,扛著行李的民工……在这些人中间,有几个身影引起了林京山的注意。 他们看似隨意地站在不同位置,但目光时不时瞟向这辆车。 “看来……鱼儿咬鉤啦。” …… 就在林京山他们过江的同时,苏州河畔一栋老式石库门房子的二楼,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房间里烟雾瀰漫,窗户用厚厚的窗帘遮著,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电灯。 围坐在八仙桌旁的有五个人,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穿著普通的衬衫或工装,但眼神里都带著一股子狠劲。 坐在主位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梳著背头,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手里夹著一支雪茄。 他叫杜月明,跟那个叫杜月笙的盛海大亨没有半毛钱关係,只是名字相近而已。 “都打听清楚了?”杜月明吸了口雪茄,慢悠悠地问。 下手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点头:“打听清楚了。今天下午三点,林京山会去市工业局开会,走福州路。车子是黑色伏尔加,车牌號沪a-1024。” “路线呢?” “从外滩渡口下来,走中山东路,到福州路右转,直奔185號的工业局。全程大约二十分钟,福州路那段大概三百米,是最佳动手地点。” 杜月明眯著眼睛,吐出一口烟圈:“在工业局门口动手?” “不行,太显眼了。” 另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我建议在福州路中段,那里有个巷子口,车经过时会减速。我们的人可以假装打架,堵住路,逼车子停下。然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警卫怎么办?” “一起解决。” 汉子狠声道,“我们准备了七八个人,对付一个司机和警卫绰绰有余。为了减小动静,我建议都用刀,不用枪。” 杜月明沉默了一会儿,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阿四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除了他那一队,我们这边也是好手尽出,务必一击必中!” “嗯。告诉他们,”杜月明缓缓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彭岛那边催得紧,再不拿出点成绩,恐怕后面的经费和武器就都没了。” “明白。” “还有,”杜月明补充,“动作要快,得手后立刻分散撤离。老地方集合。” “是。” 会议散了。五个人鱼贯而出,消失在苏州河畔错综复杂的弄堂里。 杜月明独自坐在房间里,又点了一支雪茄。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隱藏在烟雾后,看不清表情。 下午两点五十分,伏尔加轿车驶下渡轮,开上了中山东路。 外滩的风景在车窗外掠过。古老的欧式建筑,匆匆的行人,叮叮噹噹的有轨电车……这一切构成了1951年盛海独特的风景。 林京山坐在后座,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自然交叠。他的表情平静,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这不是恐惧,是兴奋——一种猎人等待猎物上鉤的兴奋。 车子拐进福州路。 这是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两边是各种商店:绸缎庄、茶叶铺、文具店、照相馆…… 下午时分,街上行人不少,但也不算拥挤。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大概每小时二十公里。 林京山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卖梨膏糖的小贩,提著菜篮子的妇人,放学回家的学生,蹬著三轮车的车夫……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在一个巷子口,他看到了异常。 三个男人站在那儿,似乎在爭吵什么。一个推了另一个一把,另一个回推,眼看就要打起来。周围有行人驻足观看,巷子口被堵住了一半。 “林同志,看来他们动手了。”老王的车速又慢了一些,小声提醒。 正如老王所料,正当他们减速停车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三个“吵架”的男人突然同时转身,朝著车子扑来!他们的手里,都握著寒光闪闪的匕首! “动手!” 几乎在他们喊出的一瞬间,人群里又钻出了五六个大汉,同时朝著车子逼了过来。 “治安!不许动!” “放下武器!” 就在他们將要打开车门的瞬间,布防在两侧店铺里的治安瞬间冲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著枪,动作迅猛,直扑那七八个彪形大汉。 “轰——”的一下,聚集的人群顿时化作鸟兽散,只剩下治安员和被包围的阿四等人。 “不好,我们上当了!快撤!” 阿四看著十几名拿枪的治安员越来越近,喊了一嗓子就要突围,“该死,他么的没带枪!” “砰砰砰——” 枪声响起,几个试图逃跑的歹徒一个个全部大腿中枪,躺在地上哀嚎。治安员一拥而上,剩下的人也被扑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小刘推开车门跳下去,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把枪收了回去。 林京山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心里没有一丝波动。这光头的人也太不禁打了吧?他都还没出手呢! 这时,陈向东也从一个茶叶铺里走了出来,先是朝著林京山点了点头,然后脸色冷峻地说道:“带走!” 第181章 喜讯传来 为了能够儘快审讯,防止走漏风声。福州路上一家绸缎铺的后院早已经秘密设置成了审讯室。 审讯里,灯光雪亮。七八名歹徒分开审讯。 带头的主犯阿四,也就是赵师傅在“老正兴”看到的那个人,此刻整坐在椅子上,带著手銬脚镣,低著头一言不发。 “阿四,本名陈阿四,浙寧人,三十八岁。” 陈向东坐在他对面,点燃一支烟,不紧不慢地翻著卷宗,“解放前是青帮『通』字辈小头目,掌管闸北码头两个泊位的『保护费』徵收。 49年解放后,前往香江。两月前又偷渡回来,偽装成码头工人。实际上,一直与澎岛方面保持联繫,接受指令行动。” 阿四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长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普通工人,今天……今天是因为喝多了酒,跟人吵架,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陈向东冷笑,“一时糊涂就带著刀,专门等在福州路?一时糊涂就知道林京山同志今天下午要经过那里?一时糊涂就敢带人堵路、杀人?” 阿四不说话了。 “你的同伙已经交代了。” 陈向东把烟按灭,“杜月明,现在化名杜明,在闸北开了一家杂货店做掩护。 你们的小组一共五个人,你是行动组长。这次的任务,是澎岛军情局直接下达的,要求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林京山。 我说的,对也不对?” 阿四的脸色终於变了。 “你不说也没关係。” 陈向东站起身,“杜月明现在应该已经被捕了。还有你们小组的另外两个人,一个在码头仓库当保管员,一个在纺织厂当电工……对吧?” 阿四浑身开始发抖。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陈向东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主动交代,爭取宽大。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漫长的沉默。 终於,阿四嘶哑著嗓子开口:“我……我说……” 短短一个小时,一份详细的报告就送到了程世宏的办公桌上。 程世宏看完报告,重重拍在桌上:“好!太好了!” “证据確凿,时机成熟。” 程世宏环视在座的治安干部,“我命令:立即对青帮残余势力,展开全面清扫行动!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漏,全部抓捕归案!” “是!” 於是,一场行动代號名为“清源”的联合行动开始。部队战士和治安员,按照审讯获得的名单和地址,展开了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大搜捕。 杜月明在杂货店后屋的密室里被抓时,还在烧毁文件。火盆里的纸灰还没完全熄灭,就被戴上了手銬。 一时间,工地的安全压力大大减轻。虽然保卫措施没有放鬆,但那种时刻绷紧的紧张感,缓解了许多。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京山的生活也恢復了相对的正常,每天往返工地和驻地,也不再需要贴身保护,工厂的建设也进行的如火如荼。 七月中旬,设备开始陆续到厂。 林京山亲自指挥,发酵罐、离心机、萃取塔……一台台设备相继落地。 安装环节,林京山更是忙的脚不沾地。水平度、垂直度、同心度、密封性……每一项指標都必须符合设计要求。 李建国和张为民也全力投入,李建国负责核对图纸和技术参数,张为民带著维修班的工人听指令安装。 三人配合默契,进度飞快。 …… 七月三十日,一个註定载入中国医药工业史册的日子,所有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准备试车! 青霉素工厂中控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巨大的控制台前,坐满了技术人员。龙见田、林京山、孙立安站在控制台中央,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报告,种子罐准备完毕!菌种活性优良!” “发酵罐准备完毕!培养基已灭菌,温度36.5度,ph6.8!” “离心机准备完毕!” “萃取系统准备完毕!” “结晶罐准备完毕!” “乾燥机准备完毕!” “仪表系统全部正常!” …… 隨著各车间人员的相继匯报,中控室里的气氛更是紧张到了顶点。 上午九点整,所有车间匯报完毕,龙见田看了看林京山,见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宣布,盛海青霉素工厂,第一次正式试生產……现在开始!” “种子罐接入发酵罐——开始移种!” …… 命令传到现场,操作员拧动阀门,富含青霉素生產菌种的培养液缓缓流入巨大的发酵罐中。仪錶盘上的液位指示器开始上升。 “移种完成!开始通风搅拌!” “轰轰——” 电机启动,三层涡轮搅拌桨开始旋转,由慢到快,最终稳定在180转\/分钟。 “轰轰——” 电机启动,三层涡轮搅拌桨开始旋转,由慢到快,最终稳定在180转\/分钟。 同时,无菌空气从罐底的通气环管中涌出,在发酵液中形成细密的气泡。 “设备正常,温度控制正常!ph监测正常!溶氧浓度正常!” …… 两天后,富含青霉素的有机相进入结晶罐,开始结晶。几个小时后,洁白的青霉素晶体如雪花般析出。离心分离后,进入真空乾燥箱。 八个小时候,乾燥完成。 当乾燥箱的门打开,洁白的青霉素粉末呈现在眾人面前时,中控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但大家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还没来——成品检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於,化验室的门打开了。化验员手里拿著报告单,激动地喊道:“成功了!纯度99.5%!效价1680单位。所有数据——全部达標!” 死寂。 然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欢呼!掌声!吶喊!哭泣! 成功了!彻底成功了!中国第一座青霉素工厂,第一次正式试生產,就取得了国际一流水准! 这意味著,中国不仅掌握了青霉素的生產技术,更具备了大规模工业化生產的能力! 龙见田紧紧抱住林京山,用力拍著他的后背,声音哽咽:“小林!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林京山的眼睛也<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从火车上的偶遇,到项目组的成立,从小试的突破,到中试的成功,从bj的离別,到上海的惊险,再到今天这一刻……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汗水,所有的离別和牵掛,在这一刻,都值了。 孙立安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要马上向市里报告!向部里报告!向政务院报告!” 当天下午,贺电从四面八方飞来。 燕京,卫生部的罗序章亲自签发贺电:“欣闻上海青霉素工厂试生產成功,產品质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此乃我国医药工业之里程碑! 向所有参与建设的同志们致以最热烈的祝贺和最崇高的敬意!” 盛海,程世宏更是陪同领导亲自来到工厂,参观了生產线,“好!太好了!这是盛海工业战线的重大胜利!是新中国的骄傲!” 当晚,工厂在食堂举行了简单的庆祝会。 林京山敬了一圈酒,找了个角落坐下。虽然脸上带著笑,但心思却是已经飞回了bj。 今天是八月二日,试生產成功了。如果设备运行稳定,也许……也许他很快就能回去了。 陈灵的预產期是八月六日,还有四天。 应该来得及。 第182章 提前发动 “怎么,坐不住了?”龙见田端著酒杯过来,挨著林京山坐下。 “龙大哥,”林京山有些不好意思,“设备运行很稳定,我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我想……” “想回去了是吧?”龙见田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林京山眼神一亮,打开信封,里面竟然是一张火车票:盛海-燕京,时间是八月三日凌晨四点。 “这……” “你呀,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当我没看出来?” 龙见田笑道,“陈灵同志快生了,恐怕你得心思早就飞到燕京了。这不,上午宣布设备成功运行,我就安排人去给你买了车票。”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龙见田说道,“这边有我盯著,还有建国和为民在,你就放心的回去。等过几天设备平稳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差不了几天。” “谢谢龙大哥!”林京山紧紧握住龙见田的手,眼圈发红。 “谢什么谢。” 龙见田摆了摆手,“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明早我安排人送你去车站。” “嗯。” 晚上十点,庆功宴散场。龙见田、张为民、李建国,和几位厂领导一起来到宿舍给林京山送行。 “小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孙立安说道。 “孙厂长,您这话就外道了,都是革命同志,都是为祖国做贡献,没啥辛苦不辛苦的。” “哈哈,你小子说得对。” 孙立安爽朗一笑,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包裹递给了林京山,“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盛海特產,给你爱人带回去,顺便也给家里问好。” “孙厂长,您太客气了!”林京山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好了,就是一点心意,跟你的功劳比,不值一提。” 顿了顿,他又说道,“明天你还要起早赶车,我就不多打扰了。”说著,就要离开。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送送您。” “不用,不用。”孙立安把他推了回来,“龙厂长他们肯定还有话跟你说,留步吧。” “那您慢走。” 孙立安离开后,李建国开口道:“科长,明早我和为民去送您吧。” “对,我俩去送您。”张为民也跟著道。 林京山摆了摆手:“不用,东西也不多,我一个人就行。你们俩有啥要带的吗?我帮你们带回去。” “没有,没有。”二人连连摆手,怎么能让领导给往回带东西呢。 “行了,咱们也走吧,让小林早点休息。” 龙见田站起身,朝林京山说道,“明早孙厂长的司机送你,我们就不去了,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龙大哥。我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 “哈哈,我倒是忘了这茬,你小子还是个武林高手呢!” …… 八月三日,凌晨两点多,林京山就早早的醒来。孙立安的司机开车把他送到盛海火车站的时候,距离发车还有四十多分钟,时间完全赶趟。 “林科长,您一路顺风。” “谢谢小马,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夜色中火车站灯光稀疏,林京山提著一个行李包,还有孙厂长给的那包特產,朝著进站口走去。 四十分钟后,火车缓缓启动。林京山躺在臥铺上,却是没有一点睡意。脑子里反覆想著的就是妻子陈灵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也不知道灵儿怎么样了?能不能赶上孩子出生? 八月三日,火车经过徐州,八月四日,经过济南,八月五日凌晨三点,火车终於缓缓驶入燕京站。 站台上灯光昏暗,只有几个下车的旅客和接站的人。林京山提著旅行袋下车, 深深吸了一口燕京的空气,快步穿过稀稀落落的人群。 走出车站,站前广场上,几个拉板车的车夫蜷缩在车边打盹,听到脚步声,有人抬起头:“同志,坐车吗?” “建国门13號,快!”林京山跳上最近的一辆板车。 “好嘞,您坐稳了!” 车夫顿时来了精神,鬆开手剎,蹬起车往前驶去。 这时的燕京还不像后世一样,即便深夜也是车水马龙。街面上一片沉寂,街道两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簌簌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沿著空旷的长街一路延伸。 林京山坐在板车上,行李紧紧抓在手里。离家越近,心跳的越快,一种莫名的焦躁感在胸中蔓延。 “京山,孩子最近闹腾得厉害,踢得我晚上睡不著觉。王大夫说可能会提前,你要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会提前吗?今天是八月五號,预產期是六號。应该……不会吧? 他想起陈灵最近一封心里的话,心里的那股不安越发强烈,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板车拐进熟悉的胡同。月光下,青石板路泛著清冷的光,两旁的院门紧闭,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林京山跳下车,付了钱,快步走到自家院门前。 板车拐进熟悉的胡同。月光下,青石板路泛著清冷的光,两旁的院门紧闭,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林京山跳下车,付了钱,快步走到自家院门前。 然后,他愣住了。 门上掛著一把大锁。 冰冷的大铁锁,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林京山的心猛地一沉。这么晚了,家里怎么会锁著门?难道……难道出事了? 他想起陈灵说的“可能会提前”,脑子“嗡”的一声。手有些发抖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却因为紧张,怎么也拧不动。 “小林?是……是你吗?” 一个迟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京山回头,看到隔壁的李大妈披著外衣,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脸上带著惊讶。 “李大妈!是我!”林京山急忙走过去,“我家……我家怎么锁著门?灵儿他们呢?” 李大妈推门走出来,脸色复杂:“小林啊……你……你可算回来了……” “到底怎么了?”林京山的声音开始发颤。 “昨晚半夜……灵丫头突然肚子疼得厉害,疼得直打滚。” 李大妈回忆当时的情景,“你岳父岳母嚇坏了,赶紧叫了板车,送医院去了。对了,去的协和医院。走的时候,你岳父还特意嘱咐我,说你要是回来,让我告诉你一声,赶紧去医院……” 林京山脑子“轰”的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八点多吧,现在……”李大妈看了看天色,不確定道,“差不多应该生了吧?” “谢谢李大妈!”林京山说完,转身就往胡同外冲。 “哎!你的包!”李大妈在后面喊。 林京山这才反应过来,折返回来抓起旅行袋,又继续往外跑。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林京山提著沉重的旅行袋,拼命朝著协和医院的方向狂奔。此时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真的提前生產了?灵儿现在情况怎么样?生了吗?顺利吗?以现在的医疗条件,万一……他不敢在想下去。 灵儿那么善良,一定不会有事的! 对,肯定没事。 林京山脚步加快,发了疯一样的往医院跑,好在协和医院离著建国门不远,也就两公里左右。十多分钟后,当林京山感觉肺部要炸开的时候时候,协和医院楼顶的十字架终於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衝进医院大门,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几个护士正在值班台后打盹。 “护士!护士同志!”林京山衝过去,喘著气,声音嘶哑,“请问……有没有一个叫陈灵的產妇?昨晚送来的!” 一个年轻护士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翻开登记本:“陈灵……有。在妇產科三楼,產房。不过现在……” 她话还没说完,林京山已经朝著楼梯衝了过去。 第183章 我回来了! 强力安利《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直达精彩。 三楼妇產科,走廊里灯光昏暗,一片死寂。林京山跑到护士站,喘著粗气:“请问……陈灵在哪个產房?” 值班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她丈夫!我刚从外地回来!” 护士的眼神变了,带著一丝同情和欲言又止:“你……你先冷静一下。陈灵同志现在在3號產房,不过……” “不过什么?”林京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护士嘆了口气:“你去看看吧,你岳父岳母在那边。” 林京山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走廊尽头,產房门口的长椅上,坐著两个熟悉的身影。 陈大山佝僂著背,低著头,手里夹著一支烟,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却没有吸。李素娟坐在旁边,双手紧紧攥著手帕,肩膀微微颤抖,时不时抬手抹一下眼睛。 那画面,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林京山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走到近前,他轻声开口:“爹,娘?” 陈大山抬起头,看到女婿,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繚绕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格外苍老。 李素娟转过头,看到林京山,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京山……你可回来了……” “娘,灵儿呢?她怎么样了?”林京山的声音在发抖。 李素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哭。陈大山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长长嘆了口气。 林京山急了:“您二老倒是说话啊!灵儿到底怎么了?” “难……难產……” 李素娟哆哆嗦嗦地吐出两个字,说完,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大夫说……说孩子胎位不正……生了六个小时了……还没生出来……刚才……刚才大夫下了通知……说……说……” 李素娟再也说不下去了,一转身伏在陈大山肩上,哭得撕心裂肺。 难產???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林京山耳边炸响。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难產? 他想起陈灵信里的话:“孩子最近闹腾得厉害”……难道那时候就已经有徵兆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突然发疯似的往產房衝去,“我要去见灵儿!” “京山!京山你不能进去!”李素娟哭著拉住他。 “娘,你放开我!我要见灵儿!”林京山用力挣脱,眼睛赤红,“让我进去!” 一直沉默的陈大山站起身,拦在女婿面前。老人看著林京山,看著这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婿,看著他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素娟,放开……山子吧,让他……去……去见灵儿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这四个字,彻底击垮了林京山,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陈大山一把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別让灵儿……一个人……” 林京山站稳身子,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產房的门。 產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產床边上用白色的帘子半拉著,只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和压抑的呻吟声。 几个护士和医生围在床边,小声而急促地交流著什么。一个女医生摇摇头,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大夫!大夫!”林京山衝过去。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快出去!”一个护士上前呵斥。 “我是陈灵的丈夫!她怎么样了?让我见见她!” “你是陈灵的丈夫?”女医生转过身,打量著他。 “是!我刚从盛海回来!”林京山急切地说,“大夫,我妻子怎么样了?她……” 女大夫嘆了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吧。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京山衝到床前,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陈灵躺在產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头髮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她的眼睛半睁著,眼神涣散,嘴唇乾裂,每一次呼吸都微弱而艰难。肚子上盖著白色的单子,下面高高隆起。 “灵儿……”林京山的声音哽咽了,他扑到床边,握住妻子的手,“灵儿,是我,我回来了……” 陈灵的眼皮动了动,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林京山脸上。她似乎不敢相信,看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山哥……你……你真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林京山紧紧握住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冰冷得嚇人,“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孩子……”陈灵的声音细若游丝,“孩子……生不出来……我……我没力气了……” “別说傻话!”林京山打断她,转头看向医生,“大夫!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 女大夫走过来,压低声音:“胎位是枕后位,头下不来。產妇已经精疲力尽,宫缩也越来越弱。我们已经用了能用的办法……现在……只能看天意了。” “什么叫看天意?”林京山低吼道,“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如果有剖腹產的条件……”医生苦笑摇头,“但我们医院现在没有这个条件。而且產妇现在这个状態,就算有,风险也极大。” 林京山的脑子飞速运转。 剖腹產?这个年代,在中国,剖腹產还是极其罕见的手术,成功率很低,风险极高。而且协和医院现在確实没有这个条件。 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不可能! 等等……他忽然想起大师级接生技能里,有一项专门针对胎位不正的推拿按摩手法,可以快速调整胎位。 对了,还有系统。后世好像有专门针对增强子宫收缩能力,促进分娩的助產剂。 想到此,他眼神一亮,意念瞬间进入系统商城,快速搜索——“助產”“难產”“產科急救”……方面的药剂。 【宫缩素】:能增强子宫收缩力,调整胎位,促进分娩,预防產后大出血。兑换需5000点积分。 “兑换!” 林京山没有功夫计较积分多少,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兑换成功。物品已存入隨身空间。】 “大夫,”林京山转过头,恳求道,“让我试试。我学过一些特殊的按摩手法,也许能帮上忙。” 女大夫皱眉:“胡闹!现在是什么时候?” “求您了!”林京山看著她,“就让我试一试!如果不行……如果不行我马上出去!” 看著林京山眼中的恳求和绝望,再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產妇,女大夫沉默了。片刻后,她嘆了口气:“给你五分钟。其他人,先出去吧。” 护士和助產士们面面相覷,但女大夫挥了挥手,她们只好退到帘子外。 第184章 四口之家 產床边上只剩下林京山和陈灵,还有那位女大夫。 “灵儿,看著我。” 林京山俯下身,在妻子耳边轻声说,“相信我,我能帮你。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陈灵虚弱地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林京山从隨身空间里取出那支宫缩素:“大夫,这是我在盛海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特效药,能帮助生產,麻烦您帮我爱人注射。” 女大夫將信將疑地接过那支药剂,玻璃管触手微凉。她没多问,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去准备注射用具。 现在,所有的常规方法她们已经用尽,此刻,也只能寄希望於这管陌生的药剂真如这小伙子所说,能创造奇蹟吧! 药剂见效很快,还不到一分钟,陈灵苍白的脸上便恢復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我……我感觉好点了……”她轻声说。 “好,现在听我的。” 林京山心中一喜,掀开了陈灵肚子上的单子,缓缓把手放在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细心地感受了一下,便按照记忆中的手法,顺著子宫收缩的方向开始推拿。 “吸气……好,呼气……用力……” 陈灵配合著丈夫的节奏,开始用力。她能感觉到,肚子里那个一直卡著不动的孩子,似乎……似乎开始动了! “大夫!怎么样?”林京山喊道。 女大夫赶紧拿起听诊器,放在陈灵肚子上。几秒钟后,他眼睛一亮:“稳住了,胎头好像在转!” “灵儿,再加把劲!”林京山鼓励道,“孩子很配合!他在往外走!” 说著,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送到陈灵嘴边:“来,吃点东西,有力气。” 这东西能量高,可以快速补充体力。 陈灵张嘴含住巧克力,甜味在口腔里化开,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流下,疲惫的身体似乎真的恢復了一些力气。 “好,现在,跟著我数——一、二、三,用力!” 陈灵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 一次。 两次。 三次。 “头!头出来了!” 女大夫惊喜地叫道,“我看到头髮了!陈灵,再加把劲!孩子就要出来了!” 陈灵听到这句话,也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她全身紧绷,发出一声低吼,啊—— “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清脆响亮的啼哭声,瞬间划破了產房的寂静。帘子外的护士也纷纷挑帘看了过来,眼神中透著难以置信。 “出来了!出来了!” 女大夫颤抖著手,托起那个湿漉漉的小生命,“是个男孩!六斤三两!很健康!” 林京山只是草草看了一眼那个哇哇大哭的小傢伙,就没在管他,反而转身握住了妻子的手:“灵儿,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嗯。” 陈灵虚弱地笑著,眼泪顺著眼角滑落。她很想看看孩子,却没什么力气。 但就在这时,女大夫忽然惊呼:“等等!还有一个!” 林京山和陈灵都愣住了。 “还有一个!”女大夫快速检查,“是双胞胎!第一个出来了,第二个还在里面!” 双胞胎?林京山脑子又是一懵。 这年月还没有b超技术,產检一般是凭大夫的经验,漏检双胞胎確实是有可能。 “灵儿!再坚持一下!”林京山握紧妻子的手,“还有一个!咱们还有一个孩子!” 说著,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餵到了陈灵的嘴里。 陈灵虽然已经精疲力尽,但听到还有一个孩子,她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好在第二个孩子胎位正常,而且是顺產。在药物的辅助和林京山的推拿下,两分钟后,第二声响亮的啼哭响起。 “是个女孩!五斤八两!”女大夫的声音激动得发颤,“龙凤胎!是龙凤胎啊!” 林京山看著护士手里那两个红扑扑的小傢伙,一个哇哇大哭,一个小声哼唧,心中的大石终於落地。他转头看向陈灵,却发现她的脸色又变得苍白。 “出血……”陈灵虚弱地说,“我……我感觉在出血……” 林京山心里一紧。產后大出血,在这个年代,几乎是致命的。 女大夫也惊呼一声,赶紧招呼护士採取止血措施。 也许是宫缩素的作用,出血量並不大,很快便止住了。 女大夫用胳膊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长出了一口气:“好了,应该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护士报告:“血压稳定,脉搏正常,產妇已经脱离危险。” “呼!” 直到这时,林京山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大口喘著气。 女大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救了你的妻子和孩子。” 林京山抬起头,看著女大夫,又看看床上已经昏睡过去的陈灵,再看看护士怀里那两个小小的生命,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几分钟后,產房的门缓缓打开。陈大山和李素娟“腾”地一下从长条凳上站了起来。 方才老两口都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又清又亮,像一道曙光照进了昏暗的走廊,仿佛瞬间移开了压在老两口心头的石头。 不过这欢喜刚刚冒头,就被更大的不安给按了回去。灵丫头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李素娟的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陈大山梗著脖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著门口。 当他们看到林京山,脸上带著笑意走出来的时候,两人悬到嗓子眼的心,莫名地往下落了一截。 “山子,灵儿她怎么样了?”李素娟上前,声音颤抖地问道,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娘,爹,”林京山笑著,眼泪却流了下来,“灵儿没事了。而且……而且是龙凤胎,一儿一女。” 李素娟猛地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巨大的喜讯震住了,半晌没动弹。 陈大山却听真了,激动得嘴角直往上咧,一把抓住女婿的肩膀:“你……你说啥?龙凤胎?灵儿真没事了?” “嗯,没事了,都平安。”林京山用力点头,“孩子很健康,灵儿只是太累了,睡著了。” 再次听到林京山確认,李素娟终於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只见她双手合十,朝著天空拜了又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陈大山也红了眼眶,用力拍著女婿的后背:“好!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这时,护士抱著两个孩子走了出来。两个小小的襁褓,一个蓝色,一个粉色。 “恭喜恭喜,一儿一女,母子平安。”护士笑著说,“男孩是哥哥,六斤三两;妹妹五斤八两,两个孩子都很健康。” 李素娟颤抖著,无比小心地从护士手中接过两个襁褓,左看看,右看看,眼泪止不住地流:“这眉眼……像灵儿……这小鼻子,像京山……” 陈大山也凑过来看,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柔的笑容。 “傻乐啥呢!” 李素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却带著笑意提醒,“赶紧的,红包!” “哎!对、对、对!” 陈大山如梦初醒,忙不迭地从兜里掏出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十元钞票,就往护士手里塞,“同志,辛苦了!一点心意,您千万收下!” 在他看来,闺女和外孙能平安渡过这鬼门关,全仰赖医院尽心尽力,这谢礼绝不能少。 小护士连忙后退摆手:“大叔,这可不行!我们有纪律,绝对不能收,您快拿回去。” 林京山见状上前,温声道:“爹,医院有规定,咱別让同志为难。等天亮了,我去买些糖果点心送到护士站,表表咱们全家的心意吧。” “那……那行吧。” 陈大山见实在推不出去,女婿也有了安排,这才把钱收回,又对著护士连声道了好几遍谢,然后像个忠诚的老卫士般,小心翼翼护在李素娟和孩子们身边。 林京山看著二老围著孩子那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心底一片温热的酸软。他笑了笑,转身轻轻走回了產房。 產房里,陈灵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悠长。脸上虽然还带著疲惫,但已经有了血色。林京山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 “辛苦了,灵儿。以后,咱们就是四口之家了。” 第185章 要露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灵睡了四五个小时的好觉,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她靠在垫高的枕头上,看著床边摇篮里的两个孩子——两个小傢伙並排躺著,裹在蓝粉相间的襁褓里,睡得正香。 男孩的襁褓是蓝色的,绣著小老虎。女孩的是粉色的,绣著小兔子。这还是林京山去盛海之前跟陈灵一起去百货大楼买的。 当时因为不知道是男孩儿女儿,所以买了两套,与之匹配的还有两双鞋,现在却是正好都能用上。 林京山打了一盆温水,正在给陈灵擦脸。他的动作很轻,先用毛巾沾了水,然后轻柔地擦拭妻子的额头、脸颊、脖颈。 “我自己来就行。”陈灵轻声说,想接过毛巾。 “別动,躺著。”林京山按住她的手,“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很温柔,眼睛里还残留著昨夜未退的血丝,但精神很好。那种失而復得、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看妻子的目光格外珍惜。 李素娟和陈大山坐在摇篮旁,脸上掛著笑容,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这两个孩子。 “你看这小鼻子,小眼睛,跟山子一模一样。”李素娟指著小外孙女,小声对老伴说。 “那是,女儿像爹。你看灵儿就隨我,长得多漂亮。” 陈大山一阵得瑟,隨后又仔细看了看小外孙,“你再看这小子,额头多宽,將来肯定聪明。”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孩子们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这种寧静的早晨,让人很难想像就在十几个小时前,曾经歷过怎样一场生死搏斗。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病房门口停下。 “是这儿吧?”一个温和的女声问道。 “302,没错。”一个男声回道。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京山抬头,愣住了。 门口站著三个人。最前面的是罗序章,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提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苹果、罐头、麦乳精。 他身边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穿著素雅的旗袍,头髮梳得整齐,面带温和的笑容。 最后一位是个穿著白大褂的女医生,正是昨天给陈灵接生的那位。 “罗部长?”林京山连忙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罗序章走进病房,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陈灵身上,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小林,我这是来请罪来了。” 说著,他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床边,看著陈灵:“这位就是陈灵同志吧?我是卫生部的罗序章。这次……真是对不住你们。” 陈灵有些慌乱,想坐起来,被林京山按住了。 “罗部长,您太客气了。”陈灵轻声说,“怎么能怪您呢。” “要怪的,要怪的。” 罗序章嘆了口气,“是我硬把小林派去盛海,才让你一个人面对生產。我也是今天一早才知道你难產的事,对不起,陈灵同志,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你。” 接著,他转身介绍身边的妇女:“这是我爱人,冯华。在妇联工作,听说陈灵同志生了龙凤胎,非要来看看。” 冯华走上前,握住陈灵的手,温和地说:“陈灵同志,辛苦了。昨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真是万幸。这两个孩子,正在阅读:第185章 要露馅,最新章节尽在。是带著福气来的。” 她又看向摇篮里的孩子,眼睛一亮:“哎哟,真漂亮!一儿一女,龙凤呈祥,陈灵你可是好福气啊!” 李素娟和陈大山赶紧站起来,有些侷促。他们虽然知道女婿在为国家做大事,但见到这么大的领导亲自来探望,还是紧张。 林京山连忙介绍:“爹,娘,这位是卫生部的罗序章副部长,这位是罗部长的爱人冯华同志。” “罗部长好,冯同志好。”陈大山搓著手,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老哥,老嫂子,你们辛苦了。” 罗序章握住陈大山的手,“培养出这么好的女儿,又帮著小林照顾家庭,让他能安心工作。我代表卫生部,感谢你们!” “不敢当不敢当!”陈大山连连摆手,“都是应该的。” 冯华已经凑到李素娟身边,指了指摇篮里的孩子:“可以让我抱抱吗?” “当然可以!”李素娟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抱起,递了过去。 冯华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地托在臂弯里,轻轻摇晃著:“真小,真软。这眉眼,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坯子。” 她又看了看摇篮里的男孩:“这男孩也精神!虎头虎脑的,將来肯定有出息!” 她又看了看摇篮里的男孩:“这男孩也精神!虎头虎脑的,將来肯定有出息!” 这时,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的女医生也走上前来,看了看陈灵,说道:“恢復的不错。” “林大夫。”林京山赶紧打招呼。 “小林,我来正式为你介绍一下。”罗序章的声音適时响起,“这位是协和医院的妇產科主任,林巧雉大夫,也是咱们国家最顶级的妇產科专家。” 林巧雉!林京山心中一震。 这个名字,在后世的医学史上可谓是如雷贯耳——中国现代妇產科学的奠基人之一,一生接生过五万多名婴儿,被尊称为“万婴之母”。 没想到,昨天那位沉著冷静的医生,竟然就是她! “林大夫,昨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林京山深深鞠了一躬,“如果不是您……” “唉,你错了。”林巧雉打断他,声音温和,“不是我救了你妻子和孩子,是你自己救的。” 罗序章和冯华都愣住了。 “林大夫,这话怎么说?”罗序章疑惑地问。 林巧雉走到床边,先是看了看陈灵的气色,满意地点点头:“恢復得不错。” 然后转向罗序章:“罗部长,昨天的情况非常危急。胎位是枕后位,產妇已经精疲力尽,宫缩无力。我们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但效果都不理想。” 她顿了顿,看向林京山,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就在我们准备放弃的时候,林京山同志赶到了。 他不仅带来了一种注射后,能够增强產妇宫缩,预防產后大出血的特效药,而且还用一种特殊的推拿手法,配合產妇呼吸,硬是把第一个孩子的胎头给转了过来。 说实话,我从医二十多年,还从没见过效果这么显著的產科用药。” 罗序章越听越惊讶,看向林京山:“小林,还有这事儿?你从哪里弄来的特效药?” 林京山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该来的还是来了。昨天情况危急,他顾不上那么多,直接从系统兑换了药剂。 当时跟林巧雉说是“从盛海带回来的”,但现在罗序章问起,这个说法显然站不住脚——罗序章太清楚他在盛海的工作情况了,哪有时间和渠道去搞什么產科药? 第186章 药是哪儿来的?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林京山的脑子飞速运转,想著该怎么解释。 林巧雉却已经替他回答了:“林同志说是从盛海带回来的。” 完了,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林京山內心哀嚎。 “不过罗领导,”林巧雉继续道,“咱们国家现在妇產科技术还很不完善,特別是產妇生產,每年因为难產死亡的妇女和婴儿实在太多了。 如果我们能够投入科研力量,研发推广,將能大大挽救难產的產妇!” 说完,她又看向林京山,眼神诚恳:“林同志,你那种药是从哪里搞来的,还能搞到吗?” 林京山看著林巧雉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位女医生,一生接生婴儿无数,心里想的永远是怎么怎样拯救更多的人,怎样让医学进步惠及更多的人。 这种纯粹的医者仁心,让他感动,也让他惭愧——他那药是从系统兑换的,哪里有渠道能买到,恐怕就连最发达的美帝都找不到这玩意。 罗序章也看向林京山,眼神里隱隱带著期待,也有些疑惑:“小林,这药……” 林京山咬了咬牙,为了圆谎他不得不再撒一个更大的谎。 “罗领导,林主任,”他深吸一口气,“实不相瞒,那个药……其实是我自己调配的。” “自己调配的?”林巧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罗序章倒是没有太大意外,反而悄悄鬆了口气。也对,这小子就连青霉素都能捣鼓出来,为了妻子再搞出一个助產剂倒也不稀奇。 反倒是,他要说真是从盛海带回来的,那恐怕就麻烦大了。 “对,”林京山肯定的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继续装下去,“昨天谎说从盛海带回来的进口药,是怕林大夫您不同意我用。”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林巧雉欣喜若狂,如果真是像林京山说他自己调配的,那就说明他手里肯定有配方,那么大规模推广,拯救无数的產妇和儿童…… “小林,你这个药,能不能批量生產?” 就在林巧雉还在畅想著中国的妇產科多了一剂救命药的美好未来时,罗序章问出了关键问题。 他作为卫生部的主管领导,发现並推广一款能救命的特效药是职责范围內的事。 特別是此时的中国,在妇產科方面,特別是剖腹產技术上基本上等於零。 况且不说城镇农村,就连医疗条件比较好的燕京和盛海,很多產妇,遇到难產也只能听天由命。 “是啊,小林。如果我们能大规模生產这种药,那將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功德!”林巧雉也急切的说道。 然而林京山並没有立刻回答,他不是没有听到,而是在默默的沟通系统。 “系统,查询『高效宫缩素』和『產科止血剂』的技术资料兑换需要多少贡献点?” 【查询中……】 【高效宫缩素,全套技术资料:8000贡献点】 【產科止血剂,全套技术资料:3000贡献点】 【宿主当前贡献点:155200,是否兑换?】 “兑换!” 林京山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兑换。 可能是因为这项技术目前世界上还没有研发出来,所以总价高达11000点。但是林京山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反而他觉得这应该是天意。 妻子之前的產检都是按时做,一次都没有漏下。而且林家的伙食又好,可以说陈灵的身体素质非常棒。 但是没有意外的还是发生了意外,先是头胎胎位不正导致脱力难產,然后又是漏检双胞胎。 要不是林京山及时赶回来,恐怕就要一尸三命了! 既然通过系统兑换的宫缩素挽救了妻子和孩子的性命,那就说明一切都是天意。 是老天要通过他的手,把这些技术提前带到这个世界,造福更多的人,拯救更多的小天使。 索性,他连止血剂也一起给兑换了。毕竟除了难產,產后大出血也是导致產妇死亡的致命原因。 “小林?”罗序章见他不说话,又喊了一声。 “啊,哦,”林京山回过神,笑道,“罗领导,林主任,我刚才想了一下,这种药主要是合成药剂,技术难度不大。 而且我这里还有一个止血剂的配方,到时候也可以试验一下。” “太好了!” 林巧雉激动地握住林京山的手,“林同志,我代表全国千千万万的產妇感谢你!这是救命的药啊!” “林主任,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作为一名中国人,应该做的。” 说完,他转向罗序章,“罗领导,等回头我就把配方和製备工艺整理出来,给您送过去。” “好,好。” 罗序章露出欣慰的笑容:“小林啊,你这是又为国家立了一大功啊!” 他嘆道:“要不是知道,你小子是老吕的宝贝疙瘩,心头肉,我说啥也要把你调到我们卫生部来。” “罗领导,你过奖了!” “哈哈……一点都没过奖,你小子有这个本事。” 陈灵看著丈夫跟罗序章这样的大领导谈笑风生,心中感觉无比自豪,这就是他的丈夫,会写歌討自己欢心、能搞机械救国,还能搞药品救命! 此时,林京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无限拔高,就像一根可以给她安全和幸福的擎天柱! 又聊了一会儿,罗序章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陈灵同志休息了。小林,你送送我们。” 林京山一听,知道罗领导这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他跟陈灵和岳父岳母打了个招呼,送三人出了病房。 知道两人还有话要谈,林巧雉和冯华跟林京山点头后,便先一步离开了。 “罗领导,您有啥吩咐?”林京山开口问道。 罗序章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越看越满意,可惜啊,老吕那老小子死活不松嘴。 “药的事,你抓紧整理,早一天生產,就能多挽救一些產妇和孩子的性命。” “领导,您放心吧。我一会儿就著手弄,弄好了直接给您送到部里。” “嗯。”罗序章点了点头,“另外……这次盛海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李特同志都亲自表扬了。部里正在研究对你的奖励,你等消息。” “谢谢罗领导。”林京山真诚地说。 “谢什么谢,都是你应得的。”罗序章摆摆手,“好好照顾陈灵同志和孩子。对了,出院的时候,我派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麻烦……” “就这么定了!”罗序章不容拒绝,“这是命令!” “是!” 第187章 中华破晓! 送走罗序章一行,林京山回到病房。刚进门,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陈大山和李素娟都看著他,眼神复杂。陈灵也看著他,但是眼睛里闪烁的,满是崇拜! “爹,娘,怎么了?”林京山有些疑惑。 陈大山站起身,走到女婿面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山子,要不是今天林大夫说,我们都不知道,是你……是你把灵儿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老人声音哽咽,李素娟也抹著眼泪。 林京山这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这事。他本来也没打算跟二老说,就是因为解释起来麻烦,没想到刚才林巧雉的一番话,把他给暴露了出来。 “爹,娘,”林京山握住陈大山的手,“您別这么说,灵儿是我的妻子,我救她是应该的。 更何况,当初我逃荒到四九城,一无所有,是您传了我一身的本事,又不嫌弃我穷,把灵儿那么漂亮的姑娘许配给我。 我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尽我所能的去爱护她、保护她!” “好!好!” 陈大山用力拍了拍女婿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粗糙的大手传递出的信任和认可,胜过千言万语。 “灵儿,你嫁了个好男人。” 李素娟拉著女儿的手,抹著眼泪,“妈这辈子做的最正確的事一件事,就是把你嫁给山子。” 陈灵也哭了,她看著丈夫,眼中满是爱意,浓烈的都快化不开了。 这一刻,病房里的四个人——不,是六个人,包括那两个还在熟睡的小生命——真正成为了一家人。 不是血缘,却胜过血缘;不是誓言,却坚如磐石。 又过了两天,陈灵的各项指標都恢復正常,可以出院了。 八月八日,天朗气清。 陈灵脱掉病號服,换上了林京山特意买来的碎花长裙。虽然生完孩子才几天,但在林京山细心的照顾下,她恢復的很好,脸上有了血色,精神也非常不错。 两个孩子也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男孩穿著蓝色的小肚兜,女儿穿著粉色的小肚兜,面料柔软细腻,是亲爹特意从瑞蚨祥买的上好的绸缎做的。 当林京山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时,罗序章派来的吉普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很热情地帮忙拿行李。 也幸好罗序章想的周到给安排了汽车,不然东西还真不好拿。 这两天不光是罗序章前来看望,得到消息的杨卫国、宋国斌、赵美丽,以及王民磊、韩春红等跟林京山或者陈灵有旧的朋友,也纷纷前来探望。 大包小包的礼品、水果、孩子衣服、麦乳精等,病房都快放不下了。 林京山小心翼翼地扶著陈灵上车,坐在后排。李素娟和陈大山一人抱著一个孩子,坐在她的两边。林京山坐在副驾驶。 吉普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匯入燕京清晨的车流。街道两旁,树叶繁茂,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树影。 沿街叫卖的小贩,三五成群的上班族,嬉笑打闹的孩童…… 陈灵从车窗望著熟悉的街景,心中一阵感慨,恍然隔世。就在几天前,她在剧痛和恐惧中被送到医院,差点再也见不到这再平凡不过的街景。 不过好在,她挺了过来。还带著两个新生命,平安回家。 这就是生活吧——有惊险,有磨难,但最终,会有新生,有希望。 车子拐进建国门附近的胡同,在13號院门前停下。 左邻右舍早就听说陈灵生了龙凤胎,这会儿看到吉普车,都围了过来。 “回来了!回来了!” “哟!双胞胎!真稀罕!” “灵儿脸色不错啊,恢復得好!” 李素娟抱著孩子下车,脸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是啊是啊,一儿一女,母子平安!” 陈大山也难得地笑著跟邻居打招呼。 林京山扶著陈灵下车。陈灵的脚刚落地,腿还有些软,但站在自家院门前,闻著熟悉的槐花香,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打开院门,走进堂屋,看著这生活了一年多的小家,这个生活了一年多的小家,一桌一椅都还是原样,却又分明有什么不一样了。 陈灵的目光落在父母怀中那两个小小的襁褓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李素娟把两个孩子並排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竹床上,两个小傢伙似乎知道回家了,睡得格外香甜。 林京山扶著陈灵在炕沿慢慢坐下。他望望妻子安静的侧脸,又看看竹床上那两团小小的身影,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从心底深处满溢出来。 在这一刻,那些关於“穿越”的恍惚与疏离终於彻底消散——他在这个时代有了家,有了血脉的延绵,灵魂真正找到了归处。 “回家了。”他轻声道。 “嗯,”陈灵靠著他,声音里满是安寧,“回家了。” 外屋,李素娟和陈大山两人笑呵呵地招呼著前来探望的街坊邻居,端出早已准备好的瓜子花生,每个小孩子一人还分了一块林京山从盛海带回来的大白兔奶糖。 “素娟嫂子,陈大哥你们俩好福气啊!” “是啊,一胎就凑了个『好』字,龙凤胎,多少人家盼都盼不来呢!” “瞧这俩娃娃,多俊!眉眼像妈,脸盘像爸,长大了肯定跟李科长一样有出息。” …… “老嫂子过奖了,孩子还小,能看出来啥?”李素娟在一旁给客人添茶,眉眼都笑弯了。 或许是知道產妇需要静养,大家都很懂事,聊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吉祥话,抓把花生瓜子,便纷纷告辞了。 送走客人,院里恢復了寧静。只剩下树上的蝉鸣和两个孩子偶尔发出的哼唧声。 晌午时,林京山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做一顿丰盛的午饭——庆祝妻儿平安出院,也庆祝他们林家添丁进口。 他把厨艺发挥到了极致,花生红枣燉猪蹄、清蒸鱸鱼、山药木耳炒虾仁、茭白炒肉丝、鯽鱼豆腐汤,还有一个酒酿园子蛋花羹。 都是低脂高蛋白,整个一个下奶宴! 没办法,谁让他有两个娃儿。纵使陈灵的粮袋再大,轻易也扛不住这两个小傢伙嚯嚯。 当然,林京山也不太担心,对於別人,甚至是高级別领导来说珍贵无比的奶粉,在他这可以批发! “爹,娘,灵儿,吃饭了!” 最后一道菜上桌,林京山把围裙脱掉,进屋把陈灵扶了出来。 “山子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李素娟抱著已经醒了的小孙女坐在桌边,忍不住赞道。 “是啊,比馆子里的都强。”陈大山也附和。 “爹,娘您多吃点,这段时间辛苦了。” 林京山嘿嘿一笑,给妻子盛了一碗鯽鱼汤,“灵儿,你也多吃点,这个补身子。” “嗯。” 陈灵小口喝著汤,眼睛却时不时看向旁边竹床上的两个孩子,嘴角掛著温柔的笑意。 “咳咳……有件事,得抓紧办了。”饭吃到一半,陈大山放下筷子,说道。 眾人都看向他。 “孩子要上户口。”陈大山认真地说,“得起个名字了,总不能一直『大小子,二丫头』地叫吧。” “对对,是该起名儿了。”李素娟点点头,“灵儿,你们两口子商量过没有?” 陈灵看向林京山,轻声说:“之前山哥去盛海之前,我们聊过一次。我说要是男孩就叫建国,女孩就叫晓华。” 顿了顿,她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还不知道是双胞胎,现在两个都有了,要不……男孩就叫建国,女孩儿就叫晓华?” 建国?晓华? 林京山沉吟片刻,说道:“这俩到都是好名字。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想想,叫建国的孩子太多了。 光咱们胡同里就有三个建国,两个建军。咱们儿子將来上学,一个班可能好几个建国,老师一点名,全站起来。” 陈大山笑了:“这倒是。咱们厂里,叫建国的老师傅都有五六个。” 李素娟也笑了:“还真是。那叫啥好?” 眾人都看向林京山。 陈灵说:“山哥,你是孩子爹,又是上过大学,你给起吧。” 林京山认真思考起来。叫什么好呢? 起名字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一个人的名字要伴隨孩子的一生,既要有意义,好听,还要符合这个时代的气息。 別人家的孩子都叫什么建国、铁军、爱民,就你们家孩子非得叫什么梓轩、子涵?那不叫有文化,有內涵,那叫脱离群眾。 半响,林京山缓缓开口:“咱们老家也没什么族谱。我想著,名字要简单一点,有意义一点。 两个孩子是清晨出生的,那时候晨光破晓,新的一天开始。不如……都取一个『晓』字?” “晓?”陈灵眼睛一亮,她毕竟是高中毕业,文化水平不低,“破晓天明,代表有希望,有朝气!” “我说的对吗?山哥?” “嗯。”林京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女儿就还叫晓华,咱们之前定好的,这个名字好听,也好记。” “那男孩儿呢?”陈灵问。 林京山看著竹床的儿子,那个小傢伙睡梦中正把小手放在嘴边,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 他莞尔一笑,“既然女儿叫晓华,那儿子就叫晓中。两个孩子,正好凑一个『中华』。” “林晓中,林晓华。” 陈灵轻声念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晓中,晓华……” “对。” 林京山看著妻子,认真地说道:“如今是新中国成立的第二个年头,国家正从战爭的创伤中恢復,到处都在搞建设。 这时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代,也是一个破晓的时代!” 屋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陈大山一拍大腿:“好!这两个名字起得好。既有家国情怀,又不落俗套!” “真好听,就林晓中、林晓华了!”陈灵一锤定音,看向丈夫满心满眼都是爱意。 李素娟迫不及待地走到竹床旁边,对著两个孩子轻声唤道:“晓中,晓华听见了吗?你们有名字了。爸爸给取的,多好听。” 仿佛听懂了似的,正在熟睡的林晓中忽然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两下,又沉沉睡去。林晓华则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哼唧了一声。 得到全家人的认可,林京山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毕竟两辈子第一次当爹,他也很紧张! 第188章 龙见田的信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 午饭过后,林京山收拾碗筷,被李素娟给拦下了:“山子,你也忙了半天了,去歇会儿吧,这些活儿我来就行。” 林京山看著岳母花白的鬢角和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心头一暖:“娘,您也累了一上午了……” “累什么累,我心里头高兴!” 李素娟眼角笑出细密的皱纹,“看著你们一家四口齐齐整整的,娘再累心里也甜。快去快去,灵儿在屋里呢。” “那……好吧。” 林京山不再坚持,道了声谢,转身走回了屋里。 午后西斜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欞,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屋里比外面幽静许多,只能隱约能听两个孩子睡梦中的囈语。 陈灵也没有在炕上休息,而是坐在靠窗的一把榆木圈椅上,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林京山放轻脚步走过去,手掌轻轻搭在妻子肩上:“累不累?要不要上炕躺一会儿?” 陈灵摇摇头:“不累,就想这么坐著,看著他们。” 她抬手握住丈夫的手背,微微抬头,逆著光看著丈夫英俊的侧脸,笑道:“山哥,有你真好。” “傻丫头!” 林京山绕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温润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有你,有孩子们,才是我的福气。”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经歷过难產那一夜的生死搏命,此刻这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午后,他们比谁都更懂得,平安即是福,相守即是缘。 静默片刻,陈灵忽然开口道:“对了山哥,罗首长要的那个药方,你整理完了吗?” 林京山摇了摇头:“还没有,估计还得几天。正好,可以趁著这段时间在家陪陪你和孩子。” 按照现行的產假制度,女职工產前產后共有五十六天假期,若是难產或多胞胎,还可增加十四天。 这么算下来,陈灵还能在家休养两个多月。 不过陈大山和林京山却是没有那么长的假期。 陈大山因为女儿难產,已经四天没去工厂上班了。如今女儿和外孙们都平安回家,这位老工人,屁股就像长了刺一样,再也坐不住,打算明天就去厂里上班。 一方面是这么多年的习惯,呆不住。另一方面则是得了龙凤胎,想去厂子里显摆显摆。 林京山则是因为盛海项目组尚未返京,加上罗副部长又布置了新的任务,所以难得有一些空閒时间,也正好可以陪陪妻儿。 “哇——哇——” 就在这时,竹床里传来婴儿的啼哭,起初是小声试探,很快就连城一片响亮的哭嚎,两个小傢伙儿几乎同时醒来。 “哎呦,醒了醒了!” 李素娟正好收拾完进来,闻声赶紧走到了床边,“宝宝,是不是饿了?让妈妈餵奶好不好?” 说著,先抱起了晓中,林京山见状也赶紧过来抱起了晓华。 刚出生几天的孩子,身子像没有骨头一样软。他小心翼翼地拖著那小小的脖颈和后脑,动作十分的生疏。 “晓华也饿了是不是?让妈妈餵奶好不好?” 陈灵看著眼前温馨的一幕,从圈椅上起来,坐到了炕上,然后解开衣襟,准备餵奶。 林京山和李素娟把两个孩子递了过去,小傢伙们本能地嗅到母亲的气息,小脑袋急切的拱著,很快找到了目標,猛地含住,用力吮吸起来。 “嘶——” 陈灵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虽然不是第一次餵奶,但那强烈的吮吸带来的刺痛依然让她难以適应。 林京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大手轻轻抚著妻子的后背:“灵儿,要不……搭著点奶粉吧?两个孩子一起喂,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不要!” 陈灵咬著下唇,缓过那真尖锐的疼,声音坚定:“林主任说,母乳对孩子最好,我要自己奶。这点疼,忍忍就过去了。” 她看了看怀里贪婪吮吸著的孩子们,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似乎也並不觉得疼了。 李素娟在一旁整理著婴儿的小衣裳,闻言笑道:“当妈的都这样,灵儿小时候,我也疼的直冒汗。可一看孩子吃得香,什么苦都忘了。” 林京山没有再劝,只是默默起身,拿来一块乾净的毛巾,轻轻为妻子擦拭额角渗出的细汗。 日子如流水,转眼又过了几天。林京山终於將宫缩素和止血剂的配方与工艺资料整理完毕。他打算下午就给罗序章送过去。 正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伴隨著一声声呼喊:“林京山,掛號信……” 林京山起身开门,门外站著一个穿著绿色邮递员制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带著靦腆的笑。 “林京山同志吗?”邮递员確认道,“有您的掛號信,从盛海来的。” “是我,”林京山接过信封,在签收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谢谢同志。” 回到屋里,陈灵正拿著拨浪鼓逗弄两个孩子,见他拿著信进来,好奇地问道:“哪里寄来的?” “龙大哥从盛海寄来的。”林京山说著,走到书桌前坐下,小心地拆开信封。 “小林:见字如面。 你走后,设备运行稳定,所有参数正常。八月十日,工厂已经正式投產,第一批產品也已经下线,全部运往了东面战场。 孙厂长让我转告你,你是工厂建设的第一工程,他一定要向部里给你请功! 另,欣闻喜得龙凤胎,我们几个高兴得不得了。等过几天回京,一定登门看看我那大侄子和大侄女,咱哥俩也好好喝上一杯,既庆功,也贺喜! 龙见田,八月十一日。” 放下信纸,林京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从今以后,中国有了自己的青霉素工厂,前线將士和全国人民,都能用上国產的救命药。 那些因感染而失去的生命,那些因药品短缺而不得不做出的艰难抉择,都將成为歷史。 “怎么了?”陈灵看著丈夫怔怔出神,关心地问道。 “哦,没事。” 林京山把信递给她,“龙大哥信里说,工厂运行稳定,已经正式投產。还说,等他们回来要来咱家看看孩子。” 陈灵接过信,快速瀏览了一遍,嘴角扬起笑容:“太好了,山哥。你这两个多月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是大家的心血。” 林京山纠正道,“没有龙大哥的协调,没有建国和为民的技术支持,没有盛海工人们的奋战,光靠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 他说的是实话,没有眾人的力量,光靠他自己,即使系统在强大,也休想在短短时间內建造乘一座亚洲最大的青霉素工厂。 “嗯。” 陈灵点了点头,把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对了,你整理的资料,准备什么时候给罗首长送去?” “下午就去。” 林京山兴奋地说道:“算算日子,龙大哥他们也快到燕京了。正好宫缩素和止血剂的配方工艺也整理完了。 我看,这个生產任务完全可以交给东北製药厂,他们可是国內数一数二的大厂,完全有能力生產这两款药物。” 陈灵点点头,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有了这些药,以后像我这样的產妇,就能少受很多苦了。” “不止是產妇,”林京山握住她的手,“像止血剂,在战场上也能救很多人的命。” 下午,等两个孩子睡沉后,林京山拿起公文包,小声对陈灵说道:“我去给罗首长送资料。” “路上小心。”陈灵叮嘱道,“早点回来,晚上娘说要燉只鸡。” 林京山笑著点头,俯身在妻子额头轻轻一吻,又走到竹床边,看著两个熟睡的小脸,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们柔软的脸颊。 走出家门时,李素娟正在收晾乾的尿布,“山子,出门啊?” “嗯,去部里送点资料。” “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娘。” 胡同里,几个孩子正在玩跳房子,粉笔画的格子歪歪扭扭,却不妨碍他们玩得开心。 胡同口的张大爷坐在门槛上抽著旱菸,见到林京山,笑眯眯地打招呼:“林科长出门啊?听说你们家添了对龙凤胎,真有福气!” “谢谢张大爷。”林京山笑著回应。 走出胡同,来到大街上。午后阳光正烈,路旁的槐树投下斑驳的树荫。街道两旁贴著不少標语,“艰苦奋斗,勤俭建国”“向科学进军”…… 林京山骑著自行车,穿行在熟悉的大街小巷,风迎面吹来,带著暑气未消的热浪。 很快,卫生部的大门出现在了视野中,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在门卫做了登记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罗序章的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推开门,罗序章正戴著眼镜伏案写著什么,见到林京山,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笑道:“小林来了?快坐。” 说著,便站起身,把林京山让到了待客沙发上。 “我猜,你来一定是带了好消息。” “罗首长英明。” 林京山接过茶杯放到茶几上,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递了过去,“这是宫缩素和止血剂的配方和工艺,请您审阅。” 罗序章哈哈一笑:“我就说你小子肯定能行。” 翻开笔记本,罗序章看的很认真。突然,他的目光被一段林京山用红笔標註的文字给吸引了。 “速效止血剂,不止可用於產妇大出血,还可用於战伤急救。尤其適用於动脉破裂、臟器损伤等严重出血情况。 研究表明,使用后平均止血时间为1.5-3分钟,较传统止血方法效率提升80%以上……” 罗序章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著骇人的精光:“小林,这个止血时间数据,准確吗?” “准確。” 林京山肯定地回答,“这是我根据动物实验得出的数据。如果条件允许,还需要进行更大规模的验证,但基本效果是可靠的。” 整理这些资料之所以用了这么长时间,主要是林京山用动物做了止血实验,为此,他还专门买了几只兔子。 “砰!” 罗序章猛地一拍茶几,大声笑道:“好,好,好啊!小林,你这个止血剂真是太及时了。 前线战士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一方面是因为缺少青霉素这样的抗生素,另一方面就是血止不住,有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说道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都是好样的,都是民族的英雄。” 稍顷,罗序章收拾了一下情绪,继续道:“不过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青霉素和止血剂,战士受伤后的生存率,至少能够提高三成! 小林,你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啊!” 按照罗序章的级別,这种偏封建迷信的话是不应该说的,但是,实在是林京山带给他的触动太大了。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罗首长,您说。” 罗序章笑了笑:“盛海那边的工作已经彻底完成了,龙见田他们明天就能到燕京。” “明天?”林京山眼睛一亮,“太好了!龙厂长他们辛苦了。” “是啊,两个多月没日没夜地干。”罗序章感慨道,“回来得好好让他们休息几天。对了,你爱人怎么样了?孩子呢?” “都很好。” 林京山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晓中和晓华特別能吃,一天一个样。陈灵恢復得也不错,就是夜里要餵孩子,得起好几次。” 罗序章点点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当父母的都不容易。” 林京山点头赞同,忽然想起什么:“罗首长,关於这两款药的生產,我有个想法。” “哦?说说看。” “我觉得,可以交给龙厂长的东北製药厂来生產。” 林京山认真地说,“东北製药厂是国內最大的製药企业之一,设备相对先进,技术力量雄厚。 最重要的是,龙厂长他们刚刚完成了青霉素生產线的建设工作,有大型项目经验,对製药工艺的各个环节都很熟悉。 由他们来承接这两款药的生產,应该是最合適的选择。” 罗序章听著,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小林,英雄所见略同啊。” 林京山一愣,罗序章也不卖关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 “不瞒你说,我这些日子也在琢磨这事儿,把国內的製药厂都考虑了一遍。 华北製药厂设备老化,改造需要时间。华东製药厂主要生產原料药,製剂能力不足。 西南製药厂倒是可以,但运输成本太高……算来算去,最后还是见田他们的东北製药厂最合適。” “罗首长考虑得周到。”林京山由衷地说。 罗序章摆摆手:“是你提醒得好。这两款药,特別是止血剂,必须儘快投入生產。產妇等不起,前线伤员更等不起。” “这样,等见田他们回来,我组织一次会议,正式確定生產任务。你也要参加,把技术点给大家讲清楚。 如果有必要的话……你也要去一趟东北,协助完成產线改造和试生產。” 他顿了顿,“小林,我知道你爱人刚生產,孩子还小,这个时候让你出差,確实有困难。但是……” “报告罗首长,没有但是!” 林京山语气坚决,“这两款药早一天投產,就能早一天救人。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產房里,时间也是生命。 我爱人和我的家人可以理解。” “好!” 罗序章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张刚写的批条,“这是我的批条,你去后勤处领些营养品带回家。算是组织上的一点心意。” 林京山接过批条,上面是罗序章刚劲有力的字跡:请给林京山同志发放奶粉两袋、白糖两斤、麦乳精两罐。下面有他的签名和日期。 “这……”林京山想要推辞。 “拿著。” 罗序章不容置疑地说,“你爱人需要营养,孩子也需要。这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给科技工作者家属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小林,咱们这代人,註定要付出一些东西。但组织上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 林京山捏著批条,感到纸张微微发烫。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样营养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一份共同的承诺。 “谢谢罗首长。” “谢什么,这是你们应得的。” 罗序章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回去好好陪陪家人。明天见田他们到了,我让人通知你。咱们一起给他们接风洗尘。” 第189章 吃醋的杨卫国 作者想胖你得有量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的故事。 辞別罗序章,林京山去了后勤部门,负责发放营养品的大姐见到罗序章的批条,二话没说,直接用网兜给林京山装好,还多送了一包红枣。 林京山道了谢,提著网兜走出后勤处,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八月中旬,暑气未消,他骑著车,穿行在大街小巷。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岳父陈大山还没有下班,岳母李素娟正在厨房忙著做饭。 在林京山这位厨艺大师的倾囊相授下,李素娟的手艺也是突飞猛进,就拿正在燉著的鸡汤来说,手艺已经不输一些饭店大厨了。 没有惊动岳母,林京山把车子支好就进了屋。 屋里,陈灵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个红漆拨浪鼓逗弄著两个孩子。 “回来了?” 陈灵抬起头,目光落到林京山手里的网兜上,眉头微皱,“家里还有呢,咋又买了这些?” 林京山把公文包掛到墙上,笑道:“领导的一番心意,不好推辞。” 陈灵起身接过网兜,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嘆了口气:“罗领导太客气了。这能吃好些日子呢。” 说著便將奶粉、麦乳精一一拿出来,放在五斗橱上码好。 “资料都给了?” “给了。” 林京山洗了洗手,抱起女儿亲了亲。小傢伙儿在他怀里扭了扭,皱了皱鼻子,似乎在辨认气息。 过了一会儿,小傢伙似乎確认这是爸爸的气息,便安心地靠在了他的胸口。 林京山低头看著女儿黑葡萄似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明天龙厂长他们就回来了。罗领导也有意把两款药剂的项目交给他们厂。但是……” “但是,要你也去东北是吧?”陈灵白了他一眼,接话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著点故意的轻鬆,但林京山看见,她摇拨浪鼓的手顿了顿,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灵儿……”林京山刚要解释。 “去吧,去吧。” 陈灵放下拨浪鼓,转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在你准备资料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准备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閒得住?再说了,那些药……都是救命的。” “我……” 林京山放下女儿,双手扶住妻子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却觉得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陈灵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含著水光,但始终没有流下来。 “放心,”她模仿著林京山平时安慰她的语气,“这次技术难度不大,我估计很快就能完事。你是想这么说吧?” 林京山被说中心事,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知道了——”陈灵故意拉著长音,握拳轻轻捶了他一下,“谁让我找了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呢?” 她的话说的很轻,带著嗔怪,也带著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林京山听得心里发酸,仔细想来,自打跟陈灵结婚,一年多的时间,自己倒是有大半时间在外面。 甚至就连生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都没能陪在身边,导致差点难產,阴阳两隔。 他抓出陈灵的手,心中愧疚难当。看著妻子因为孕期水肿,变得有些圆润的俏脸,林京山慢慢凑近。 陈灵也被他盯得脸颊有些发红,垂下眼瞼,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吃饭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李素娟的声音,惊醒了这一屋的旖旎。 “来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回道,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来到堂屋,饭菜已经上桌,陈大山也已经下班回来了。林京山接过李素娟手里的砂锅,先给妻子盛了一碗鸡汤,又给岳父岳母分別盛了一碗。 “爹,娘,过几天我可能还得出趟差。”林京山小心地说道。 “嗯。”陈大山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公家的事要紧,家里有我和你妈,放心吧。” 李素娟也接话:“就是,你放心去。灵儿和孩子有我呢,保证给你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谢谢爹,谢谢娘。” 林京山心里一热,“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个时候离开,心里过意不去。” “有啥过意不去的?” 陈大山放下碗,正色道,“京山,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现在乾的这些事,都是大事。 你娘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把家给你照顾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你要记住,要始终把国家的事放在第一位,没有大家,哪来的小家?” 老人家的声音不高,但字字鏗鏘。他脸上的皱纹很深,那是岁月和劳作刻下的痕跡,但眼睛很亮,那是经歷过苦难却依然相信未来的光芒。 林京山喉头哽了哽,重重点头:“哎,我知道了爹。”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林京山便和陈大山一起,骑著车子去了三机厂。 三机厂还是老样子,水泥门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厂牌,已经有些褪色。但厂区里明显热闹了许多,机器的轰鸣声也更响亮,更密集了。 停好车,林京山往办公楼走去。路上遇到不少熟人,纷纷打招呼: “林工回来啦!” “听说当爸爸了?恭喜啊!” …… 林京山一一笑著回应。他能感觉到,厂里的气氛跟以前比確实不一样了。工人们脸上带著笑,走路带风,那种干劲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 也难怪,不管是手持式电动工具,还是转型工具机厂,都给厂里带来了不菲的效益,福利待遇上去了,工人们的干劲儿自然也就高了。 林京山轻车熟路地来到杨卫国的办公室门前,门虚掩著,透过门缝,杨卫国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看报。 “咚咚咚……”林京山敲了敲门。 “请进!”屋里响起杨卫国沉稳的声音。 “厂长,”推开门,林京山露出一副諂媚的笑脸,“早上好。” “呦,”杨卫国拖长了音,放下报纸,玩味道,“这不是林工吗?还知道回来啊?” 林京山笑著走过去:“厂长,瞧您说的,这是我的家,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儿啊?” “呵——” 杨卫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还以为,你瞧不上我这小庙,跑到卫生部去了呢。”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话里的酸味,林京山听得明明白白。 他拉过椅子坐下,依旧笑著:“厂长,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我生是三机厂的人,死是三机厂的鬼,能跑哪儿去啊?” “少来这套。” 杨卫国瞪他一眼,但眼里有了点笑意,“说说吧,在卫生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的,咋还记得回咱这老窝了?” “看您说的,什么叫混啊,那是工作安排。” 林京山正色道,“再说了,我在那边乾的每一件事,不都跟咱们厂有关係吗? 青霉素项目,咱们厂出了多少力?那些精密零件,那些技术指导,不都是咱们厂提供的?” 杨卫国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脸色缓和了些。 林京山趁热打铁:“厂长,我这次回来,是有正事跟您匯报。” “匯报?你跟我匯报什么?你现在是卫生部的大红人,罗首长眼前的红人,跟我匯报?”杨卫国话里还是带刺,但已经不那么尖锐了。 林京山不接这话茬,自顾自说下去:“青霉素项目算是告一段落了,按理说我该回厂里上班。 但罗首长那边又给了新任务,关於两种新药的生產。这事也很重要,可能还需要我参与一段时间。” 第190章 数控工具机 “这回又是什么药?”杨卫国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宫缩素和止血剂。”林京山简单解释,“都是救命的药,特別是止血剂,前线急需。” 杨卫国沉默了片刻。他当过兵,知道战场上的情况,知道止血意味著什么。他的手指停住了,目光变得深沉。 “需要多长时间?” “不会太长,主要是技术指导。估计一个月左右。” 林京山顿了顿,又说,“而且厂长,我有个想法。这次任务完成之后,我想回厂里,集中精力搞点新东西。” “新东西?什么新东西?” “数控工具机。”林京山吐出四个字。 杨卫国坐直了身体:“数控工具机?你说详细点。” 林京山向前倾了倾身子:“厂长,我在盛海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国外资料。美帝的麻绳理工正在研发一种叫做数控工具机的东西。 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数控工具机能够用数字控制代替人工操作,精度高,效率高,特別適合加工复杂零件。 我认为这数控工具机应该就是以后工具机的发展方向。 咱们厂如果能在这方面取得突破,那不仅是对国家工业的贡献,厂里的效益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越说越快,眼睛发亮:“我想过了,可以先从简单的两轴数控开始,改造咱们现有的铣床。然后进而研发三轴、五轴数控工具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技术方案我有初步想法,人员方面,可以把厂里那几个年轻技术骨干组织起来,成立一个攻关小组……” 杨卫国听著,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但这次节奏不同了,更快,更有力,同时,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你有把握?”他打断林京山。 “有六七成把握。”林京山实话实说,“关键是需要时间,需要支持,需要厂里给政策。” 杨卫国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似乎每一步都在衡量林京山话里的重量。 半响,他转过身,似乎下了决定,“京山啊。不怕跟你说实话,你在外面乾的好,给国家做贡献,我脸上也有光。但是——” 说到这里,他语气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带刺的调侃,而是一种领导对得力干將的坦诚。 “但是我怕啊。我是真怕你被挖走。 罗序章那人我了解,他看上的人才,想方设法都要弄到手。你在盛海这两个月,他找过我三次,话里话外都想把你调过去。” 林京山一愣,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杨卫国眼神复杂地看著他,继续道:“但我每次都挡回去了。我说,林京山是我们三机厂的人,是搞机械的,去你们卫生部能干什么? 可我心里也打鼓啊。你这么有本事,在哪不能干出一番事业?何必非守著我这个小厂子?” “厂长……” “听我说完。” 杨卫国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但现在我知道了,你没忘本。” 他指了指林京山,“你刚才说的那些,数控工具机、设备改造,都是为厂里著想。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心里还装著三机厂,还装著咱们这些老工友。” “厂长!” 林京山感到鼻腔有些发酸。 杨卫国这人,脾气火爆,说话难听,但对厂子、对工人,那是掏心掏肺的好。三机厂能有今天,离不开他的操劳。 “厂长,我是三机厂培养出来的,我的技术底子是在这里打下的,我的师傅、同事都在这里。我林京山不是忘本的人。” 杨卫国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哈哈大笑,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小子!我老杨没看错人!” 他回到座位上,大手一挥:“去吧,去东北。把老罗交代的任务完成好,完事了,咱们一起搞那个什么……数控工具机!” “谢谢厂长支持。”林京山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谢什么,这是应该的。” 杨卫国重新坐下,喝了口茶,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京山,咱们这代人,肩上担子重啊。国家一穷二白,要什么没什么,全靠咱们一点一点拼出来。 你在外面干大事,我在家里给你守好大本营。但是有一点啊,你可得回来!” 正在阅读:第190章 数控工具机,最新章节尽在。 “是!”林京山立正,郑重答道。 又说了几句閒话,林京山告辞出来。他今天来厂子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 如今全国上下一盘棋,勒紧裤腰带搞生產。他已经和陈灵商量好了,孩子满月酒就不大操大办了,免得落人口舌。 到时候请上几个要好的朋友,在家里吃顿饭也就行了。 所以他今天特意带了一些糖块,和瓜子花生,打算挨个科室转一圈,给大家甜甜嘴,沾沾喜气。 从三机厂出来,林京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往卫生部方向走去。龙见田他们今天到,他得去看看。 卫生部那栋灰色小楼还是老样子,但之前研发青霉素的院子里却是热闹了许多。 此刻几辆吉普车停在那里,几个穿著工装的工人正从车上搬东西。 林京山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眾人的龙见田。 半个多月不见,他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精神头不错,隔著老远都能听见他洪亮的声音。 “小心点!那箱子里是仪器!轻拿轻放!” “老张,把那个木箱搬屋里去,那是给部里带的资料!” “建国,別光站著,搭把手啊!” 林京山停好车,悄悄走过去,在龙见田背后站定,等他转身时,两人差点撞上。 “哎哟!” 龙见田后退一步,定睛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小林?是你小子!” 说著,他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给了林京山一个拥抱。那力气大得惊人,拍得林京山后背生疼。 “龙大哥,轻点轻点。”林京山笑著抗议。 “轻什么轻!”龙见田鬆开手,上下打量他,“行啊,胖了点,看来家里伙食不错。” 他促狭地眨眨眼,“当爹的感觉怎么样?” “累並快乐著。”林京山老实回答。 这时,李建国和张为民以及一起去盛海的几个技术员发现林京山,也围了过来,眾人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林工,听说你当爹了?还是双胞胎?” “男孩大,还是女孩儿大?起名字了吗?” “嫂子恢復的怎么样?” …… 林京山一一回答,心里暖洋洋的。这些人,在盛海的两个多月里,和他同吃同住,一起熬夜,一起攻关,是真正的战友。 “走走走,进屋说,屋里有电扇。” 龙见田揽著林京山的肩膀往屋里走,“正好,我们刚从盛海带回来些好东西,给你看看。” 一行人进了原来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龙见田打开一个木箱,从里面铺著的稻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几个玻璃瓶。 “小林,看,这是什么?” 林京山凑近一看,呼吸顿时一滯。 玻璃瓶里装著白色的粉末,瓶身上贴著標籤:“青霉素钠盐,批號19510810”。 “这是……” “第一批產品。” 龙见田的声音里透著自豪,“八月十日下线的。孙厂长特意让我们带了几瓶回来,给部里检验,也给你看看。” 说著,他拿起一瓶,举到阳光下,白色的粉末晶莹剔透,“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纯度,比进口的还好。” 林京山接过瓶子,心里激动。这是他们奋战两个多月的成果。是能救无数人命的国產抗生素。 是中国第一条完全自主设计建造的青霉素生產线,是零的突破! “对了,”龙见田想起什么,从行李卷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林京山,“这是给你家孩子的。” 林京山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画著胖娃娃抱鲤鱼的拨浪鼓,和一些盛海的特產,以及两桶麦乳精。 “这是……” “大傢伙的一点心意。” “这太贵重了……” 这年头,大白兔奶糖和麦乳精可都是好东西,肯定是大家省吃俭用凑出来的。林京山还想推辞。 “行了,別推来推去了。都是兄弟们的心意。” 龙见田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挡了回去。 第191章 太行了! 眾人在刚收拾出来的办公室里坐了没一会儿,正热热闹闹地討论著盛海青霉素工厂和林家龙凤胎的事,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罗序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环视了一圈,发现一个都不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林也来了?” “来了,领导。”林京山赶忙起身相迎,笑道,“我这不是著急见龙大哥他们么,就自己跑过来了。” “好好,来了就好,还省的我差人去喊你了。” 说著,罗序章走进屋,拍了拍龙见田的肩膀,又对李建国和王为民等人点了点头,“同志们,都辛苦了。 晚上咱们在食堂开个庆功宴,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谢谢领导。”眾人都笑了。 这个年代物资匱乏,能敞开肚皮好好吃一顿、喝一顿的机会可不多见。 “对了,小林,”罗序章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著林京山,眼里带著促狭的笑意,“晚上你得多喝几杯。龙凤胎,可是不多见的大喜事。” 屋里又是一阵笑意。 傍晚,卫生部的食堂十分热闹。菜品也非常丰盛,大盆的五花肉泛著油光,四凉八热十二个菜摆满了桌子。 罗序章端著酒杯,先是肯定和表扬了同志们的工作,然后话锋一转,直接给大傢伙放了三天的小长假。 好傢伙,这一句话直接让现场气氛达到了顶点。叫好声,欢呼声连成了一片。 自从青霉素项目成立以来,半年多的时间,有些同志一直都是连轴转,就连周末都没怎休过。这也算是部里对大家的补偿。 罗序章抬手压了压,笑道:“好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了,今晚,大家吃好!喝好!” “罗部长英明!” 不知谁喊了一句,又引来一阵欢笑和掌声。 热闹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才渐渐散去。林京山和龙见田被罗序章的秘书叫住,请到了三楼的副部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残留著白天的暑气,但窗户开著,夜风带来一丝凉爽。秘书麻利地泡上两杯清茶,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见田啊,这段时间辛苦了。”罗序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龙见田连忙摆手:“老领导,一点都不辛苦。能看到咱们自己的青霉素工厂生產出国际一流水准的青霉素,我这心里啊就充满了干劲儿!恨不得立刻投入下一个战斗!” “哈哈,还能干?”罗序章笑著问。 “能干!”龙见田挺直腰板,“浑身是劲儿!” “好!”罗序章一拍桌子,“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说著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递了过去,“来,你先看看这个。” 龙见田接过文件,疑惑地看了看面带神秘笑容的罗序章,又看看一旁神色平静的林京山,缓缓翻开文件。 然而,他只看了几行,眼睛就瞪的老大,惊呼道:“止血剂?宫缩素?” 作为製药厂厂长,他太清楚这两样东西的价值了。 前者能挽救多少难產妇女的生命,后者在战场急救中简直就是无价之宝!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翻看。 越看,越是心惊。这份资料之详尽,数据之確凿,工艺之清晰,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期。 从化学结构式、反应方程式,到具体的生產流程、设备要求、质量控制点,甚至成本估算和原料来源建议,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一份初步的研究报告?这分明就是一套可以直接拿到车间组织生產的成熟技术文件!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价值可不比青霉素低多少,都是能活命的东西。 “老领导,这是……” 龙见田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隱隱有些期待。 罗序章喝了口茶,笑呵呵地说:“把这两款药剂的生產交给你们东北製药厂,你觉得怎么样?” “交给我们?” 龙见田仿佛中了彩票,被五百万砸脑袋上一样,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太行了!” “老领导,您放心。我刚才仔细看了,以我们东北製药厂现有的生產条件和人员技术水平,完全有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內,拿出合格的成品,推向临床应用!” 他越说越有信心,思路也越发清晰:“而且,我们厂地处东北,有天然的地理位置优势。 一旦投產,无论是支援东面战场,还是供应北方各省的医院,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救命药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这对解决前线缺医少药的燃眉之急,意义重大!” 这对解决前线缺医少药的燃眉之急,意义重大!” 罗序章满意地点点头,这也正是他考虑东北製药厂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么,你觉得以你们厂目前的能力,还有没有必要请小林这位发明者,亲自去一趟东北,现场指导呢?” “这……”龙见田犹豫了。 其实在看到这份资料的第一时间,他就猜到这又是出自林京山的手笔。这小老弟的脑袋里,仿佛装著无穷无尽的奇思妙想和扎实技术。 从青霉素工艺改进,到关键设备设计,再到眼前这两份足以改变许多行业和领域面貌的药剂配方……他早已心服口服。 如果有林京山亲自去东北指导,无疑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试製顺利、少走弯路、快速投產。 但是……人家孩子才刚出生没几天,老婆经歷了难產也需要照顾。自己这个时候开口请人远赴东北,於情於理,都有些难以启齿。 “龙大哥,你儘管开口,不要有什么顾虑。” 林京山接过话头,语气平静而真诚,“家里我能安排好,而且他们也十分支持我的工作。” 龙见田看著林京山坦诚的目光,心中感动,也暗骂自己矫情。 这是为了救命的大事,也是国家任务,哪儿能因为个人感情瞻前顾后呢?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那好吧,我也不矫情了。小林,就麻烦你跑一趟吧。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龙大哥,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京山笑道。 “好!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决定了!” 罗序章一拍桌子,一锤定音,“磨刀不误砍柴工,见田你也休息两天,小林也回去准备一下。 两天后,你们就动身回东北,抓紧组织试製、生產。广大妇女同胞和前线將士都等著呢!” 从罗序章办公室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仲夏的夜晚,暑气尚未完全消退,但比起白天的燥热,已多了几分清凉。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草丛中传来蟋蟀不知疲倦的鸣叫。 林京山推著自行车走进院门,堂屋里还亮著灯。李素娟正在灯下缝补著什么,陈大山坐在一旁吧嗒著旱菸。两个小傢伙大概睡了,里屋没有动静。 “爹,娘,我回来了。”林京山把车支好。 “回来了?吃饭了吗?锅里给你留著呢。”李素娟放下手里的活计,习惯性的问道。 “吃过了,部里安排了庆功宴。”林京山走进堂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爹,娘,灵儿呢?出差的时间定下来了。” “山哥回来了?” 陈灵听到动静从东屋走了出来,接话道,“什么时候走?” “两天以后。”林京山如实说道。 “行,明天我就给你收拾行李。” 陈灵笑了笑,转身从桌上端起一只碗,递过来,“娘知道你这么晚没回来,就是有应酬,醒酒汤一早就给你备上了,赶紧喝了吧。” “谢谢娘,也谢谢灵儿。” 林京山嘿嘿一笑,接过来仰脖就喝了。醒酒汤带著淡淡的姜味和甜味,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这一夜,林京山睡得很踏实。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家人的支持和理解,他几乎一沾枕头就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了盛海工厂轰鸣的生產线,看见了东北製药厂崭新的车间,看见了前线战士用上止血剂后露出的笑容,看见了產房里母亲抱著新生儿喜极而泣的泪水…… 第192章 难道要造飞机? 翌日,林京山起了个大早。趁著晨间凉爽,他把院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用他的话说,自己马上又要出门,两位老人照顾妻儿已经很辛苦了,他能多干点就多干点。 下午,暑气正盛。林京山和陈灵待在相对阴凉的堂屋里,逗弄著竹床里的两个孩子。 晓中醒著,挥动著小胳膊,黑眼珠滴溜溜地转。晓华则睡得香甜,偶尔吧唧一下小嘴。陈灵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看著林京山笨拙地用玩具吸引儿子的注意。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吉普车的引擎声。 “谁家的客人?还开车来的?”陈灵抬起头,好奇往外看了看。 这年月,吉普车可是稀罕物,一般都是机关单位或者部队才有。 没过多久,小院的门被敲响了。 “嘭嘭——” 敲门声不轻不重,很有分寸。 “有人在家吗?”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哎,来了!” 林京山正要起身,正在厨房忙乎的李素娟闻声,一边在围裙上擦著手,一边去开了门。 打开门,李素娟愣住了。 只见,门外停著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车旁站著两个人。 前面是一位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高大,穿著整洁的中山装。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战士,二十出头的样子,背著武装带,站得笔挺,警惕地观察著周围。 “您是?”李素娟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直打鼓。 “老嫂子,您好。” 中年男子露出和善的笑容,態度很是客气,“我是哈城的陈上先,请问这里是林京山同志的家吗?” “陈上先?” 李素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隨即猛地睁大了眼睛。这个名字她不仅听说过,简直是如雷贯耳啊! “娘,谁啊?”林京山从屋里出来,边走边问。 当他看到门口站著的人时,也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陈院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林京山连忙將陈上先和他身后的警卫员让进院子。 李素娟这才回过神,有些手足无措地跟著进来,赶紧去厨房沏茶。 陈上先走进小院,目光温和地四下打量了一下,然后落在林京山身上,笑道:“小林同志,不请自来,打扰了。” “陈院长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是蓬蓽生辉!”林京山將陈上先请进堂屋坐下,介绍道,“陈院长,这这位是我爱人,陈灵。刚才哪位是我的丈母娘。” “陈院长,欢迎光临寒舍。”陈灵主动伸手。 陈上先与陈灵握了握手,笑道:“陈灵同志,了不起啊,我都听说了,你为林京山同志生了一对龙凤胎,这可不多见啊! 恭喜恭喜啊!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陈上先一挥手,示意警卫员將带来的东西拿了过来。一个网兜,里面是几罐奶粉、一些糕点,还有两包红砂糖。 “陈院长,您太破费了!这……这怎么好意思!”陈灵连忙道谢。 “应该的。” 陈上先摆摆手,脸色认真起来,“小林帮了我们哈军工那么大的忙,解决了那么关键的技术难题,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这次来bj开会,听老罗和老吕他们说起,才知道你家里添了这么大的喜事。这点东西,实在算不得什么。”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说著,他又让警卫员拿过来一个长约半米、宽约三十公分,表面打磨很光滑的深褐色木盒。 “这个,是带给你的。”陈上先將木盒推到林京山面前。 林京山疑惑地打开盒盖,里面衬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停放著一辆製作极其精良的坦克模型。 模型约二十多厘米长,通体涂著军绿色迷彩,炮管昂然指向斜前方,履带、负重轮、观察窗等细节刻画得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炮塔侧面的编號。 “这是……坦克模型?” 林京山轻轻將模型拿起来,入手颇有些分量,显然是金属製成。 “对。” 陈上先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豪的光芒,“这就是採用了你提供的设计思路,生產出来的51式中型坦克的等比例缩小模型。 这次特意带过来,给你做个纪念。” 林京山心中一震,捧著模型,仔细端详。发现底座上还刻著一行小字:“51式坦克,哈军工敬赠”。 “真的研製出来了?” “研製出来了” 陈上先重重点头,脸上笑容更加明显:“而且非常成功! 院里和部队都已经组织过多次测试,性能非常稳定可靠,火力、机动性、防护力都达到了设计指標,一点不比我们之前参考的苏制t-54a差!” 他顿了顿,考虑到保密纪律,没有透露更多具体数据,但语气中的肯定和喜悦是毋庸置疑的。 “可以说,你当初的指点,为我们坦克项目的顺利推进,解决了最关键的瓶颈。这份功劳,我们哈军工上下都记著呢。” 林京山<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冰凉的金属模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提前几年把坦克这种重型武器研製出来,能够在东面战场上减少很大的伤亡。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陈上先喝了口茶,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小林,我这次来,除了道贺和送礼之外,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你。” 林京山放下模型,脸色也严肃起来:“陈院长言重了,请教不敢当。您有什么事,儘管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上先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上次研发的那个『巴祖卡』火箭筒,非常好。 装备部队后,在前线对付敌人的坦克,效果显著,有效遏制了敌人的装甲优势,减少了我方伤亡。几位首长看了战报,都夸了你好几回。” “能帮上忙就好。”林京山真诚地说。 “不过……” 陈上先话锋一转,脸色变得凝重,他抬起手,指了指屋顶上方,“地面的铁乌龟,我们现在好歹有了敲掉它的趁手傢伙。可是天上飞的……” 他嘆了口气,语气沉重:“我们缺飞机啊。” “敌人的飞机在天上耀武扬威,对我们的部队、后勤线、乃至后方的重要目標,都是巨大的威胁。 我们现有的高射武器,效果有限。没有制空权,这仗打得太憋屈,太被动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京山知道他要说什么—— 新中国还没有自己的飞机製造能力。现有的飞机要么是缴获的,要么是从苏联购买的,数量有限,性能也落后。 林京山知道,恐怕老陈这是准备要造飞机了! 第193章 歼-5 林京山心思电转。他隱约记得,新中国第一架自製飞机是1954年,由南昌的320厂,也就是洪都机械厂仿製苏制雅克-18教练机成功的。 最初命名为“红专-501”,后改称初教-5。 这虽然標誌著中国航空工业的起步,但初教-5是初级教练机,无法用於作战。 而我国真正能用於战斗的第一款喷气式战斗机——歼-5,要到1956年才试飞成功。 之后在钱老等一大批归国顶尖科学家的带领下,中国航空才走上了快车道,歼-6、歼-7、歼-8……直到后来威震寰宇的歼-20。 “小林啊,”陈上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听说,你在清大读书的时候,涉猎很广,也接触过航空类的课程和资料。 不知道你对於……我们中国人自己造飞机这件事,怎么看?” 说什么来什么,林京山忙收敛心神,抬头迎上了陈上先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陈院长,我觉得我们中国人一点都不比外国人差! 他们能搞出来的东西,我们为什么不能搞?不但能搞,將来还要比他们搞得更好!” “好!说得好!” 陈上先大喜,一拍大腿,“我就喜欢你身上这股天不怕地不怕、敢想敢干的劲儿!颇有当年我们爬雪山过草地时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环顾了一下左右,虽然李素娟和陈灵已经迴避,他还是下意识地將声音压低了一些。 “小林,不瞒你说,上面……已经有意图要下决心搞我们自己的飞机了。这是一项极其重要、极其艰巨,但也无比光荣的任务。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进来?” “这……”林京山这次是真的犹豫了。 倒不是他不愿意。能为祖国的蓝天铸剑,是多少热血男儿的梦想。 只是,他刚刚才答应了三机厂的杨卫国,要著手准备数控工具机的前期研发工作。结果那边还没开始呢,自己又要转向航空领域?这摊子铺的也太大了吧?杨卫国能没有意见? 他把自己的顾虑坦诚地说了出来。 陈上先听完,哈哈一笑:“这个你不用担心!重工部那边,我去协调!杨卫国同志我也认识,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好同志。 眼下,飞机研製是关係到国防安全、关係到前线战局的头等大事,优先级肯定是最高的。我相信他能理解,也会支持!”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京山:“小林,你想想,如果我们能儘快造出自己的飞机,哪怕是初级的…… 对於夺取东面战场的局部制空权,对於鼓舞全国军民的士气,对於奠定我们国家航空工业的基础,意义將有多么重大? 这绝对是当前最紧要的任务之一!” 林京山陷入沉思。 陈上先的话有道理。数控工具机固然重要,是工业母机,关乎长远发展。 但飞机,尤其是能儘快形成战斗力的飞机,在此时此刻,確实是更迫切的国防需求。 而且,系统里却是有很多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虽然受限於现实工业基础无法完全实现,但找到正確方向,攻关一些技术难题,加速我国第一架飞机的诞生,是完全有可能的。 既然要搞,也別只搞什么教练机了。 初教-5固然有意义,但毕竟无法直接形成战斗力。要搞,就瞄准能上战场的喷气式战斗机——歼-5。 不是林京山不想直接上马歼-6、歼-7、歼-8,甚至更先进的歼-10,歼-20,只是以目前的工业基础来说根本就不现实。 哪怕林京山有系统都不行! 这不是技术的问题,而是关乎整个航空体系,涡轮发动机、材料、风洞、数电系统等等,一系列试验验证都是天堑。 但歼-5则不同,作为中国航空工业的起点,它本身就是仿製的苏联米格-17战斗机,属於喷气式飞机,在加上林京山可以从系统兑换技术,完全有可能在短时间內研发成功。 至於初教-5?也得一起研发。 毕竟战斗机有了,也得有人会开。要知道,这年代飞行员那一个个的可都是国宝!就连在美帝那都是一样的,比大熊猫都珍贵! “行!” 林京山思考片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既然陈院长信任,国家需要,那我就试试!” “好!太好了!”陈上先激动地站起来,用力握住林京山的手,“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不过,”林京山接著说,“我得先去一趟东北製药厂,卫生部那边还有两款新型药剂的研发同样也很重要。 不过,陈院长您放心。东北製药厂离哈城也近,您那边先组织人手参与飞机的早起论证和筹备工作。有需要,我隨时可以过去。” 不过,陈院长您放心。东北製药厂离哈城也近,您那边先组织人手参与飞机的早起论证和筹备工作。有需要,我隨时可以过去。” “好,安排的合理!就这么办!”陈上先对这个方案非常满意。 又聊了一些关於飞机初步构想和技术难点的想法,林京山谨慎地提出了一些方向性建议,更是听得陈上先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眼看时间不早,陈上先便起身告辞。林京山、陈灵和李素娟再三挽留他用饭,都被他笑著婉拒了,说是还有会议要参加。 送走陈上先,看著吉普车消失在胡同口,林京山回到堂屋,看著桌上那辆沉甸甸的坦克模型,心潮澎湃。 他转身,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陈灵,正想著该怎么跟她解释这突如其来的艰巨任务。 陈灵却先一步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著他,眼神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 “我都听到了。” 她轻声说,伸出手,替丈夫理了理其实並不凌乱的衣领,“山哥,放心的去吧。我男人干的,都是为国为民的顶天立地的大事。 我……我为你骄傲!”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眼泪,只有最简单、最质朴的理解和支持。但恰恰是这句话,却比千言万语更让林京山动容。 他一把將妻子紧紧拥入怀中,將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家的味道,是让他无论走多远、面对多难的任务,都永远牵掛、永远充满力量的后方。 “谢谢老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满小院。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著。厨房里飘出晚饭的香气,屋里传来孩子的啼哭声—— 该餵奶了! 第194章 怪模怪样的糖水 探索都市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晨光初透,街面上瀰漫著早点摊刚支起的烟火气。林京山骑著自行车拐上了通往三机厂的大路。 中途变卦,终究不是件理直气壮的事。 虽说陈上先承诺会亲自协调,但林京山觉得,自己还是要主动去一趟三机厂。 这不仅仅是对杨卫国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承诺的一个交代。他可不想给杨卫国留下“恃宠而骄”、“居功自傲”的坏印象。 林京山来的很早,他知道杨卫国的习惯,除了部里有会,基本上都是第一批到厂的。这种以厂为家的精神,有时候真的让林京山很是钦佩。 “厂长!” 林京山敲门进去的时候,杨卫国鼻樑上架著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小林,来了?” 见到林京山进来,杨卫国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我知道你来是什么事。” 林京山依言坐下,心里有些忐忑。 杨卫国摘下眼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和地看著他:“昨天下午,老吕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林京山心中一紧,没想到陈院长的动作这么快。 “电话里,吕部长把情况都跟我说了。” 杨卫国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飞机的事情,关係到国防大局,关係到前线將士的生死,优先级自然是最高的。这个道理,我杨卫国懂。”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吕在电话里还特別强调了你在青霉素项目和最近產科新药上的贡献,也说了陈院长对你的高度评价和迫切需求。让我一定从大局出发,全力支持。” 林京山连忙说:“厂长,我……” 杨卫国摆摆手,打断了他:“你不用解释,也不用觉得对不起厂里。咱们三机厂是国家的厂,你林京山是国家的人才。 哪里最需要你,你就应该去哪里。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你放心大胆地去干!到了哈军工那边,好好发挥你的本事,爭取早日把咱们自己的飞机搞出来!” “谢谢厂长!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林京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起深深的感激。杨卫国的胸怀和格局,让他敬佩。 “不过,”杨卫国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你小子可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啊。之前答应我的数控工具机,我可是还眼巴巴地盼著呢。” 林京山也笑了,连忙从隨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了过去:“厂长,哪能啊。您看,我都准备好了。” 杨卫国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手稿,字跡工整,图表清晰。首页標题醒目:《关於两轴联动数控工具机技术路线的初步研究与方向建议》。 “这是我这段时间琢磨的,关於数控工具机最核心、最可行的突破方向。” 林京山解释道,“里面主要阐述了两轴数控的基本原理、控制系统架构、伺服驱动、编程基础等关键问题,並提出了几条具体的技术攻关路径和试验验证方法。”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在系统里反覆筛选、斟酌,最终兑换了最適合当前国情和工业基础的两轴数控技术概要。 当然也没有將全套资料一股脑的都拿出来,那太惊世骇俗了。只是提供了一份详尽的“研究方向指南”和“关键技术清单”。 “我虽然暂时不能亲自参与具体研发,但这个方向我觉得应该是正確的。” 林京山继续道,“国內这方面的能人专家很多,比如清大的吴有尊教授和他的团队,在自动控制、精密机械领域造诣很深。 您可以把这份资料交给他们,作为前期研究和方向论证的参考。 我相信,以吴教授他们的能力,沿著这个方向深入研究,取得突破只是时间问题。等我从东北回来,如果有需要,隨时可以加入,一起攻关。” 杨卫国快速翻阅著手稿。他虽然对具体技术细节不甚明了,但长期领导技术工作,眼光是有的。 “好!好!” 杨卫国合上文件夹,看向林京山的眼神充满了讚赏,“京山啊,你有心了!” “你放心,你走后,我亲自去清大拜访吴有尊教授。这份资料,会作为我们三机厂与清大联合攻关数控工具机项目的核心参考。” “谢谢厂长!”林京山起身,郑重地向杨卫国鞠了一躬。 辞別杨卫国,林京山觉得心头轻鬆了许多。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卫生部后面的那个跨院,想跟龙见田敲定一下明天的行程。 然而,到了跨院门口,持枪站岗的卫兵却告诉他:“林工,龙厂长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知道去哪儿了吗?” 卫兵想了想:“听龙厂长出门时念叨,说是去……『四九城逛逛』,要给老婆孩子买点礼物带回去。” 林京山先是一愣,隨即会心一笑。 他想起来了,过年那会儿龙见田匆匆离京,曾遗憾地说答应给孩子带天安门画片和糖葫芦却没买成。这是把这事记在心里,这次临走前特意去补上呢。 骑车回到家,已近中午。夏日的阳光有些毒辣,院子里静悄悄的,槐树上的知了扯著嗓子拼命地叫。 堂屋里,陈灵正坐在圈椅里,脸色有些懨懨的,面前的桌上放著一碗李素娟给她煮的鸡汤麵,几乎没怎么动。 “怎么了?没胃口?”林京山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嗯,天热,心里有点烦,什么都不想吃。”陈灵靠在他身上,声音软软的。 李素娟从厨房出来,一脸担忧:“这哪行啊,灵儿,你还在月子里,不吃东西身体怎么恢復?多少吃两口面?” 陈灵看著那碗油腻的鸡汤麵,皱了皱眉,轻轻摇了摇头。 林京山看著妻子苍白的脸色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心里著急。忽然,他灵机一动。 “灵儿,你等等。” 他转身进了厨房,关上门。过了一会儿,端著一个粗瓷大碗走了出来,碗里盛著深褐色、不断冒著细密气泡的液体。 “灵儿,你尝尝这个。”林京山把碗递到妻子面前,语气带著一丝神秘和期待。 陈灵疑惑地看著碗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像糖水又不像糖水的东西:“这是什么?药吗?” “不是药,是我刚才在厨房……嗯,用一些糖和香料熬的,又用井水冰镇了一下,解暑开胃的『糖水』。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陈灵將信將疑地接过碗,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冰凉、甜润、带著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微微刺激的独特口感,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紧接著,一股气体不受控制地冲了上来—— “嗝——!” 一个响亮的嗝打了出来,陈灵自己先愣住了,隨即感觉胸口那种烦闷鬱结的感觉,似乎隨著这个嗝消散了不少。 她又喝了一大口,更多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一阵奇妙的清爽感。 “甜的……凉的……还有气儿?好奇特……但是,好喝!” 陈灵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和笑意,“山哥,这个真好喝!你从哪儿学的?以前没见你做过。” “这个呀,是我自己瞎琢磨的配方。” 林京山笑著指了指墙角那个红色的暖水瓶,“喏,那里还有一壶。以后你要是没胃口,或者觉得暑热烦闷,就让娘给你倒上一碗喝。但是记住,不能多喝哦,一天最多一碗。” “嗯!” 陈灵用力点头,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眉宇间的鬱结渐渐化开。一碗“可乐”下肚,她竟然觉得有些饿了,唏哩呼嚕的就吃了多半碗鸡汤麵。 李素娟在一旁看得惊奇不已:“山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一碗怪模怪样的糖水,比啥开胃药都管用!”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第195章 再临瀋阳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又到了分別的时刻。 与前几次压抑的情绪不同,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家里多了两个可爱的小傢伙,虽然同样不舍,但是却没有那么多的伤感。 林京山弯下腰,先是在儿子晓中的小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傢伙睡得正香,被父亲带著胡茬的亲吻弄得皱了皱小鼻子,哼唧了一声,扭过头继续睡。 接著,他又亲了亲女儿晓华,小姑娘似乎更敏感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然后,他站起身,將妻子陈灵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嘱咐:“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嗯,我知道。你在外面注意安全,也要按时吃饭,別光顾著工作。”陈灵的身影闷闷的。 鬆开妻子,林京山转向站在一旁的岳父岳母。 陈大山提著一个已经收拾好的旅行袋,李素娟手里拿著一个布包,里面是刚烙好的葱油饼和几颗煮鸡蛋,以及一些熟食。。 “爹,娘。我不在这段日子,家里就全拜託您二老了。”林京山向著两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啥话!” 李素娟赶紧扶住他,眼圈有点红,“灵儿是我闺女,晓中晓华是我外孙,照顾他们不是应该的吗?你就放一百个心!” “行了,山子。” 陈大山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家里有我,塌不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过去吧。” “哎!谢谢爹!” 林京山接过李素娟手里的布包,跟陈灵挥了挥手,转身,跟著陈大山走出了院门。 来到卫生部大院的时候,龙见田和东北製药厂的七八位同志已经收拾好了。罗序章更是推掉了所有的会议,专程来送他们。 “一路顺风,部里安排的车已经在门口了。” “谢谢罗部长。” 为了慰劳这些功臣,卫生部出面协调,铁路部门特批了三节相连的臥铺车厢。 林京山、龙见田,以及东北製药厂技术科的两位核心骨干王一明、郑有地被安排在第一节车厢,其余人员则分布在另外两节车厢里。 车轮与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列车缓缓驶出燕京站,城市的轮廓渐渐后退,广阔的华北平原在窗外舒展开来。 龙见田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忽然开口:“小林,我听老罗说,你这次来东北,除了咱们厂里这摊事,还有別的任务?” 见两位领导似乎有话要说,两个年轻人很识趣地找了个打水的由头离开了包厢。 林京山微微一笑,下意识地看了眼车厢门,確认走廊无人,才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嗯,哈城那边的陈上先院长,找我参加他们那边的一个项目。”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龙大哥放心,轻重缓急我分得清。陈院长那边主要是前期论证和方向研討,不需要我立刻全程投入。 咱们这边止血剂和宫缩素的生產试製,是眼下最紧迫、也最关乎人命的,我一定全力以赴,確保先拿下。” “嗯,那咱们回去就抓紧干,绝不会耽误你后面的事。” 龙见田瞭然的点了点头。虽然林京山没有明说,但是哈军工的陈上先亲自邀请,还惊动了卫生、重工两部,分量可想而知。 旅途漫长,列车一路向北,穿过广袤的平原,越过奔腾的河流。 王一明和郑有地回来后,四人便就著林京山带来的葱油饼和熟食,就著新药的技术要点,展开了初步的討论…… 第二天下午,列车鸣著汽笛,缓缓驶入了瀋阳站。 站台上早已有人在等候。几个穿著製药厂工装、干部模样的人看到龙见田下车,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厂长!一路辛苦!” “龙厂长,您可回来了!” “欢迎林工!欢迎各位同志回家!” 龙见田跟几位厂干部——握手,简单寒暄几句,便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小王,小郑,你们带其他同志坐厂里的大车,小林跟我走。” “是,厂长!”眾人齐声应道。 出了站,一辆墨绿色的嘎斯吉普车已经等在站前广场。龙见田拉开车门,让林京山上车,自己才坐进去,对司机吩咐道:“回厂。” 汽车驶出火车站,匯入瀋阳街道的车流。 林京山看著窗外,一股重工业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他上次来支援瀋阳机械厂时相比,城市添了新绿,行人的脚步似乎也更加匆忙了。 汽车一路向西,穿过大半个城区,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厂房和仓库多了起来。 约莫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一片规模颇大的厂区。高高的红砖围墙,气派的铁艺大门,门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东北製药厂”。 汽车径直开进大门,沿著笔直的水泥路向前。路两旁是整齐的厂房,红砖灰瓦,高大宽敞,不少厂房顶上都竖著粗大的管道和烟囱。 时近傍晚,下班铃声还没响,厂区里依然能听到隱约的机器轰鸣声。 汽车最终停在一栋三层高的办公楼前。这楼显然是厂里最好的建筑,外墙特意用浅黄色的涂料粉刷过,窗户也宽大明亮。 “小林,这马上到饭点了,”龙见田一边推门下车,一边对林京山说,“咱们先去我办公室待会儿,喝口水歇歇脚。 等晚上,厂里在小食堂安排了接风宴,吃了饭,再送你去招待所安顿。” 他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语气豪爽:“到了哥哥这里,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吃、住、工作,都安排得妥妥的!” 两人刚下车,办公楼里便闻讯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的老者,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戴著黑框眼镜,笑容和煦。后面跟著几位年轻些的干部。 “龙厂长!您回来了!” 老者快步上前,跟龙见田用力握手,目光隨即落到林京山身上,“这位就是林京山同志吧?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这位是我们厂的副厂长,孙维宗。” 龙见田介绍道,然后又对孙副厂说,“老孙,小林可不是外人,咱们青霉素项目的大功臣,这次又把这么重要的新药技术带过来,以后就是咱们厂最尊贵的客人,最重要的技术指导!” “不敢当,孙厂长好,以后还请多关照。”林京山连忙客气道。 这时,王一明、郑有地他们也坐著厂里的解放卡车到了。眾人下车聚拢过来。 龙见田扫了一眼自己带回来的技术骨干,又看了看迎出来的厂干部,脸上那种在燕京时常见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果断、 不容置疑的神情。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有地,王一明,你们几个,先回各自科室,把手头的东西放一下,晚上六点,小食堂,给林工的欢迎宴,都准时参加。” “是,厂长!”王一明、郑有地等人立刻立正回应,声音整齐。 “其他人,该忙什么忙什么。林工初来乍到,需要熟悉情况,具体工作安排,明天上班后再说。”龙见田又对迎出来的几位厂干部吩咐道,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明白,厂长。”几位干部也连忙点头。 “老孙,你先陪小林到我办公室坐坐,我处理两份急件,马上过来。”龙见田对孙维宗说完,又朝林京山点点头,“小林,你跟孙厂长先上去,我隨后就到。” 眾人依言散去,动作利落,毫不拖沓。 林京山在一旁静静看著,心中对龙见田的印象再次刷新。 在燕京时,龙大哥是项目协调者,是四处“求人”的副组长,是豪爽热情的老大哥。 但在这里,在这片他经营多年的土地上,他就是这座庞大工厂毋庸置疑的核心,是指挥若定、令行禁止的一厂之长。 那种久居上位、掌控全局的气度,是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与他平日的隨和简直判若两人。 孙维宗领著林京山上了三楼,来到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牌上简单写著“厂长室”。 推门进去,房间竟比罗序章的办公室还要大一些。 靠墙是满满当当的文件柜和书架,一张宽大的深色办公桌临窗摆放,桌上除了必要的文具、电话、檯灯,还摆著一个厚重的玻璃菸灰缸和一面小小的红旗。 墙上掛著伟人像,还有几张奖状和集体合影。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台上摆著的一盆君子兰,叶片肥厚油绿,长势喜人。 “林工,坐,快坐。” 孙维宗热情地招呼林京山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龙厂长这一去小半年,厂里的大事小情,可都攒著呢。他这一回来,肯定是先处理最急的。您多担待。” “孙厂长太客气了,正事要紧。”林京山接过茶杯。 不多时,龙见田便推门进来了,手里拿著两个文件夹,脸上带著一丝处理完事务后的轻鬆。 “久等了,小林。” 他把文件夹隨手放在办公桌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端起孙维宗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大口,“总算把这几个急件处理了。老孙,晚上的安排没问题吧?” “放心吧厂长,都安排好了。小食堂掌勺的老王头,特意去副食公司挑了最好的肉和菜。”孙维宗笑道。 “那就好。” 龙见田看向林京山,“小林,咱们厂的条件,跟燕京、盛海肯定没法比,但一定让你吃好住好。 招待所我已经让人重新打扫布置了,被褥都是新的。工作上的事,明天开始,咱们一步一步来。” 林京山真诚道谢。 晚上六点,厂区深处一栋独立平房的小食堂里,灯火通明。两张大方桌拼成了长条桌,铺著乾净的白色台布。 桌上已经摆满了颇具东北特色的菜餚:酸菜白肉、锅包肉、溜肉段、地三鲜、凉拌拉皮、蘸酱菜……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桌子中央还摆著几瓶本地產的“老龙口”白酒。 厂里主要的中层干部和技术骨干都到了,有二三十人,济济一堂。龙见田坐在主位,林京山被安排在他右手边,孙维宗在左手边。 龙见田端起酒杯站起身,所有人也跟著站起来。 “第一杯酒,”龙见田朗声道,“欢迎林京山同志,不远千里,从燕京来到咱们东北製药厂! 林工的本事,不用我多说了,青霉素项目的大功臣,这次又带来两项能救无数人命的新药技术! 他是部里派来指导咱们工作的专家,更是咱们全厂上下应该尊敬和学习的榜样!来,大家一起,敬林工!” “敬林工!”眾人齐声举杯,看向林京山的目光充满了热情和期待。 林京山赶紧起身:“谢谢龙厂长,谢谢各位同志!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这次来,是向大家学习的,也希望能在各位的支持下,儘快把新药生產搞起来!”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龙见田又分別介绍了在座的主要干部和技术负责人。林京山一一记下,也大致了解了厂里的组织架构和技术力量。 酒酣耳热之际,龙见田再次举杯,这次脸色更加郑重:“这第二杯酒,我要说点正事。 部里把宫缩素和止血剂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咱们厂,是对咱们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这两样药,一个是救產妇的,一个是救战士的,都是跟阎王爷抢人的东西,咱们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质量,把它拿下! 从明天开始,全厂上下,一切工作为这两项试製任务让路! 技术科、一车间、三车间、化验室,要成立联合试製小组,林工担任总指导!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配合林工的工作!听明白没有?” “明白!”回答声响亮而整齐,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林工,”龙见田转向林京山,语气诚恳,“到了这儿,你就是总指挥。 需要什么设备、材料、人员,直接跟我说,或者跟孙厂长说。厂里解决不了的,我去市里、去省里要!总之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確保成功!” “谢谢龙厂长的信任,谢谢大家的支持!” 林京山感受到肩上责任的重大,也感受到东北同志们那股子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的实干劲头,心中豪情顿生,“我一定竭尽全力,与各位同志一起,早日让咱们自己的救命药下线!” 今天的晚宴,即是接风宴,也是战前动员会。在热烈而充满干劲的气氛中持续到晚上八点多。散席时,龙见田亲自把略有酒意的林京山送到了厂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排红砖平房中的几间,专门用於接待上级领导和重要客人。 林京山住的这间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房间宽敞乾净,床上铺著崭新的白床单,桌上摆著暖水瓶、茶杯、肥皂毛巾,窗台上甚至还有一盆小小的、开著白花的茉莉,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条件简陋,將就一下。”龙见田站在门口,有些歉意地说。 “已经很好了,龙大哥,您费心了。”林京山真心实意地说。这条件,比起他们刚到盛海时的临时宿舍,已经好太多了。 “行,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八点,我让司机来接你去办公室。”龙见田挥挥手,转身走了,他也好久没回家了。 第196章 军令状!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晨光出透,东北八月底的早晨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林京山在招待所的食堂刚刚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就听到门外传来吉普车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工装的小伙子探进头来,眼神带著好奇与恭敬:“林总工,龙厂长让我来接您,车就在外面。” “好,这就来。” 林京山拎起隨身的公文包,起身出门。 吉普车穿过厂区。与机械厂那种粗獷的印象不同,製药厂的氛围更加安静。 灰砖砌成的厂房整齐排列,空气中还隱约飘散著一种混合著化学试剂和某种发酵物的独特气味。 路上遇到的工人们步履匆匆,看到厂长的吉普车都下意识地让路、注目。 司机小刘很健谈:“林总工,昨晚在咱这睡的还习惯不?” 林京山笑了笑:“挺好的,夜里凉风一过,比燕京的天气舒服。” “您住的舒服就好。” 小刘话匣子打开,“不过啊林总工,我还是得多句嘴,您夜里最好搭上条薄被。 咱这儿一入秋,天就一层层往下凉,尤其是那风从松花江上漫过来,带著水汽,往骨缝里钻,容易伤著身子。” “谢谢小刘同志,我记下了。” 二人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在了昨天的办公楼前。 林京山刚下车,就见一个身材不高、但眼神锐利、约莫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从楼里小跑出来:“林总工,我是厂技术科的周大河,龙厂长和孙副厂长正在小会议等您,让我来接您。” “麻烦周同志了。”林京山点头,跟著他快步上楼。 说是小会议室,其实也不小,得有个四五十平米了。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做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龙见田,在他的左手边是副厂长孙维宗,以及生產、设备、技术和质检各个科室的负责人,昨天欢迎宴上林京山都见过。 他的右手边空著,显然是给林京山预留的座位。 “小林,来啦!” 龙见田一见林京山出现在门口,立刻起身,宽厚的手掌朝空位一扬,“快坐,就等你了。” “龙厂长、孙厂长,各位同志,早上好。”林京山朝眾人微微頷首,走到那个为他预留的位置前。 “早上好,林工!” 桌边响起一片朴实而热络的回应。 待林京山落座,孙维宗扶了扶眼镜,率先开口:“林工,时间紧,任务重,客套话咱们就不多说了。龙厂,您看是不是这就开始?” “好!”龙见田神色一正,用钢笔轻轻点了点桌面,“人齐了,咱们开会。” 他隨即拿起面前那份装订整齐的文件,目光扫过全场:“这份,是林京山同志带来的《高效止血剂与宫缩素规模化生產初步方案》……” 他声音沉厚,逐条简述著方案要点,每翻一页,纸张轻微的脆响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龙见田放下文件,抬起眼,“怎么样?大家有什么看法?” 会议室里特別安静,只有暖水瓶口偶尔逸出轻微的嘶鸣。 “大家有什么看法,可以畅所欲言嘛。”龙见田又敲了敲桌子。 “厂长,”设备科的王主任忍不住开口,“林工的工艺原理我们倒是理解。可……可咱们得设备都是东拼西凑的。 特別是那几台离心机,还是鬼子留下的,动不动就发热停机。萃取灌装更是全靠老师傅的眼睛看著。要达到文件中的產能和合格率,太难了!” 生產科长也补充:“还有搬运、消毒、封口……诸多工序全靠人工,根本没法保证效率和绝对无菌。” 孙维宗这时也开口:“林工,我相信龙厂文件中提到的药效。但是从小试烧杯,到车间的大反应釜。从实验室的精细操作,到工人三班倒的重复劳动……这里面隔著一条鸿沟。 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会不会做』,而是『怎么又快又好又多地做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京山身上。期待著这位燕京来的专家会怎么回答。 林京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眾人的话在脑海中反覆推敲:离心分离时间过长……萃取次数冗余……灌装污染风险……人工依赖度高…… 少倾,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龙见田和孙维宗脸上:“龙厂长,孙副厂长,各位同志。你们的问题我听明白了,核心矛盾就两个: 第一,单元操作效率低下,特別是分离纯化这个瓶颈。第二,生產过程过度依赖人工,导致质量波动大、產能天花板低。”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不是要从头髮明工艺,而是要针对现有条件,设计一条適合规模化、稳定生產的流水线。” 孙维宗镜片后的眼睛闪了一下:“林工,道理我们都懂。你有具体思路吗?” 林京山沉吟片刻,结合青霉素项目中改进离心机和萃取塔的经验,开口道:“思路有。可以概括为十个字:打通瓶颈,实现半自动化。” 说著,他拿起粉笔,转身在会议室的小黑板上画起来: “第一,针对分离纯化。我们可以把目前单台间歇式离心、多次萃取的冗长流程,改造为多级离心並联、连续逆流萃取的集成模块。 利用厂里现有的多台离心机,重新设计物料管道和收集系统,让它像流水一样连续通过,效率能提升三倍以上。 这部分,我在青霉素项目里做过类似放大,有经验。” 几位技术干部眼睛瞬间一亮,交头接耳起来。 “第二,针对灌装封口。” 林京山在黑板另一边画了一个简易的机械示意图,“我们可以设计一台机械式的半自动灌封机。核心是利用齿轮和凸轮,实现定量抽取药液、自动灌注、然后移动到火焰上封口。 虽然做不到全自动,但可以把人从最重复、最要求精细的操作中解放出来,只负责监控和上下料,速度能提升五倍,而且杜绝人为接触导致的污染。” “机械灌装机?” 设备科王主任惊呼,“林工,这……这东西没现成的啊!我们厂机修车间,修修设备还行,自己造一台新机器?从来没干过!” “没干过,就学著干。” 林京山语气平静却坚定,“原理不复杂,结构也简单。我可以出核心传动部分的设计图,剩下的机架、输送带,厂里的老师傅们绝对能搞定。材料就用现有的,无非是钢材、齿轮、轴承。” 说完,他又转向龙见田和孙维宗:“龙厂长,孙副厂长。 如果集中全厂最好的技术力量和工人,成立三个突击队,分別负责『离心萃取模块改造』、『纯化集成』和『灌装机试製』,三线並行…… 我敢立军令状:三周,三周之內,我保证一条稳定高效的量產线投入运行,產量达到部里要求的百分之一百二,合格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三周?” 会议室內一片譁然。孙维宗猛地坐直了身体,一直平静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龙见田则紧紧盯著林京山,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周大河更是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林京山站在黑板前,迎著所有人震惊、难以置信、又隱隱燃起希望的目光,如同一个即將投入战斗的指挥官,等待著最终的决策。 第197章 拉开序幕!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散会后,龙见田和孙维宗又拉著林京山深入討论了近两个小时,敲定了许多细节。 等林京山回到招待所房间,已是月上中天。东北的夜风带著凉意从窗户钻入,但他心头的火却烧得正旺。 白天会议上掷地有声地“三周军令状”並非他头脑发热,而是基於自身能力和系统资料做出的判断。 现在夜深人静,正好在花点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每一个细节,如何用最短时间、最少资源、达到最佳效果…… 翌日,能容纳近百人的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甚至走廊都站了不少人。 不仅仅是技术员、各车间主任、班组长,很多闻讯而来的老技工、好奇的年轻工人都挤了进来。空气中瀰漫著烟味、汗味和一种躁动。 龙见田、孙维宗、林京山坐在主席台上。龙见田面前摆著话筒,但他先示意林京山:“京山,你来。今天你是主角,我们都听你指挥。” 林京山点点头,走到台前。他没有用话筒,而是拿起粉笔,直接转向身后占满整面墙的大型黑板。 这个举动让台下有些骚动——专家讲话,不都是照著稿子念吗? “同志们!” 林京山开口,声音清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我叫林京山,奉命来贵厂,任务只有一个:用最短时间,和大家一起,把咱们急需的止血剂、宫缩素,稳定地、大批量地生產出来!” 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废话。 “昨天,我和龙厂长、孙副厂长以及各位科室领导开了会,分析了我们现在的瓶颈。” 他边说,边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圆圈,一个写上“分离纯化慢”,一个写上“灌装靠人工”。 “怎么办?”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等新设备?来不及。抱怨老设备?没用。” 他顿了顿,看到台下许多老师傅在点头。 “办法只有一个:就用我们手头这些老伙计,动手术,改造一条新流水线!” “哗——”台下议论声起。 “改造?怎么改?”有人低声问。 “听著就悬乎……”有人嘀咕。 林京山不理会,开始在两个大圆圈旁边快速作画。各类天赋技能在手,他画功扎实,线条简洁有力。 左边,他画出了六个方框代表离心机,然后用管道巧妙串联,標註“三级连续”。旁边又画出一个高大的塔状物,標註“逆流萃取”。 右边,他画了一个旋转的圆盘,上面带著几个“手臂”,手臂末端连著注射器似的装置,下面画著火焰。旁边標註“八头灌封机”。 虽然只是草图,但结构原理一目了然。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尤其是技术员和老技工们,眼睛紧紧盯著黑板。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战斗目標!” 林京山用粉笔重重敲了敲黑板,“我们把整个生產线,拆成三个主攻方向,也就是三个突击队!” 他在这三幅图下面,分別写上: 【第一突击队:离心萃取连续化模块】 【第二突击队:纯化集成与质量控制模块】 【第三突击队:半自动灌封机试製与应用模块】 “每个突击队,需要一个队长,需要最好的兵!” 林京山声音提高,“队长要懂技术、能服眾、敢拼敢干!现在,我提议队长人选,同志们可以补充,厂领导最后审定!” 他首先指向第一幅图:“第一突击队,负责最核心的分离纯化连续化。 我提议,由设备科王铁柱科长担任队长!王科长熟悉厂里每一台设备,机修经验丰富,最能判断怎么改安全、怎么改实用!同意的请鼓掌!” 台下设备科的人率先鼓起掌来,不少老工人也跟著拍手。 坐在前排膀大腰圆、面色黝黑的王铁柱,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来,大声道:“林总工信任,我老王没说的!保证完成任务!完不成,我把我这百十斤肉撂车间!” “好!”龙见田带头喝彩。 “第二突击队,负责纯化集成和质量把关。” 林京山继续,“我提议,由质检科科长刘芸同志和技术科周大河同志共同担任队长! 刘科长心细如髮,对质量要求严,確保我们改出来的东西不出次品!周大河同志有衝劲、懂原理,负责具体技术落实!两位配合,严把质量关!” 一位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同志和激动得已经站起来的周大河同时应声。 “第三突击队,任务最重,要从无到有造出一台新机器。” 林京山看向台下,“我提议,由机修车间赵德胜赵师傅担任队长!赵师傅的钳工手艺,全厂公认,我相信他一定能带领队伍,在保证灌装机精度的前提下,完成任务!” 一位头髮花白、但眼神精亮、手指粗壮的老工人缓缓站起,他没说豪言壮语,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林总工指明了路,剩下敲敲打打的活儿,交给我们。” 三位队长人选,是昨天龙见田他们三人研究了两个多小时定下的,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有能力,能服眾! “好!” 龙见田这时站起来,走到台前,接过话头,“队长定了,各队需要什么人,三个队长现在就可以点名,各车间、科室必须无条件放人、全力配合! 孙副厂长负责总体调度协调,缺材料、缺场地,直接找他!我龙见田,负责给你们扫清一切行政障碍!”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我宣布:从今天起,全厂进入战时状態!一切为量產產线改造让路! 林总工,是咱们的总工程师,他的技术方案,就是最高命令!谁有疑问可以提,但必须坚决执行!” 孙维宗也站起身,沉声道:“各队散会后,立刻按照林总工昨晚绘製的初步示意图,细化施工图,列出材料清单、工时预估,中午十二点前报到我这里。 下午两点,物料必须开始调配!晚上八点,我要看到三个突击队全部进入预定工位,开始前期准备!” 雷厉风行,不容置疑。 林京山最后总结,他指著黑板上的三周倒计时:“同志们,时间,21天。目標,產量翻几番,质量稳如山。 我知道这很难,但前线等著药,產妇等著药!我们是在和死神抢时间!”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 “我,林京山,在这里立下军令状!三周后,新生產线若不能如期投產,我第一个向部里请求处分!但是在这三周里,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力气和智慧!” “大家有没有信心?” 短暂的寂静后—— “有!!!”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要掀翻屋顶。 王铁柱、周大河、赵德胜,以及台下无数张朴实的、被激发出昂扬斗志的面孔,都涨红了脸,眼睛里燃烧著火焰。 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大神想胖你得有量携新作《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入驻可乐小说! 第198章 攻坚!攻坚!攻坚! 会议一散,王铁柱像一头下山的猛虎,带著他点名的十几个精壮小伙子和经验最丰富的机修老师傅,直接衝进了离心机设备间。 六台日偽时期留下的“宝贝”,漆皮斑驳,沉默地蹲在水泥基座上,像几头疲惫的铁兽。 “都听好了!” 王铁柱嗓门震得车间嗡嗡响,“林总工给了图,要把这六个老伙计串起来,让药水像逛大集似的,一头进,三级转后,从另一头出! 活儿要快,更要稳!谁手底下出岔子,耽误了全线任务,別怪我老王翻脸不认人!” 林京山跟著走进来,手里拿著昨晚画的管线示意图和自己整理的关於《多级离心系统流量分配》的稿纸。 “王队长,我们先定方案。” 林京山把稿纸摊开在临时搬来的旧桌子上,“关键有三:第一,重新设计进料分配器,要保证六台机器吃料均匀。 第二,加装防震缓衝支架。第三,出料收集管道要平滑,不能有死角积料。” 王铁柱凑过来,粗大的手指点著图纸上几个关键连接处:“林工,这分配器好说,照图加工。 可这,防震支架……用啥?厂里橡胶垫不多,都是战备物资。” “不全用橡胶。” 林京山早已想好对策,“用多层木板和厚帆布交错叠压,中间灌上筛过的细沙,做成复合减震垫。 基座用槽钢加固,和地面用膨胀螺栓锁死。这是土办法,但应对中低速离心应该足够了。” “成!这个法子实在!” 王铁柱眼睛一亮,立刻转头吼:“二嘎子!带人去仓库领木板、帆布!老陈头,你算算槽钢要多少,找孙副厂长批条子!” 车间瞬间沸腾起来。切割钢材的刺耳声、搬运重物的號子声、榔头敲击的叮噹声匯成交响。林京山穿梭其间,不时停下来指导。 难点出现在第二台离心机的传动轴校正上。这台机器旧伤最多,主轴有轻微弯曲,空转都有杂音。 “林工,这台怕是顶不住连续作业,容易趴窝。”老师傅围著机器,一脸愁容。 林京山挽起袖子:“拆开,看看。” 在老师傅们惊讶的目光中,林京山亲手操作工具,熟练地拆卸外壳,露出內部结构。 系统赋予的强大天赋和各类技能,让他对机械结构有著近乎直觉的理解。他仔细检查了轴承、齿轮和那根微微弯曲的主轴。 “轴弯得不厉害,可以试著『热校』。” 林京山判断,“用气焊枪局部加热弯曲凸面,然后快速冷却,利用热胀冷缩把它『別』回来。校过来以后,在这段加一个加强套箍。” “热校?这精度……”老师傅迟疑。 “王队长,找根最直的铁轨或者工字钢做基准轴。我们一边加热,一边用百分表盯著变形量。” 林京山语气篤定,打算亲自上手。 说干就干,车间里瞬间腾起加热的烟雾,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林京山盯著百分表的指针,冷静地找寻冷却时机。 “砰!” 他亲自抡锤,在关键节点进行细微的矫形敲击。 两个小时后,百分表显示主轴跳动量已经恢復到允许范围內。老师傅们发出低低的欢呼。 “神了!林工,您这手艺绝了!”王铁柱抹了把汗,由衷赞道。 “是老师傅们配合的好。” 林京山笑了笑,接著指导安装加强套箍和重新校准动平衡。一直忙到后半夜,六台离心机才堪堪完成了初步改造和管线预连接。 接著,林京山又带著王铁柱和几个骨干,反覆计算和调整各级离心机之间的泵送流量和阀门开度,確保物料流动平稳,不会出现前级“噎住”或后级“空转”。 “明天联调,重点看振动和流量匹配。” 林京山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依然锐利,“王队长,让兄弟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铁柱看著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技术精湛、身先士卒的总工,用力点头:“好的,林总共。您也快去歇会儿,眼都熬红了。” 林京山走出车间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原来不知不觉间竟然干了个通宵。不过好在,第一个堡垒的改造,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 如果说第一突击队的战场是钢铁与力量的碰撞,那么第二突击队的阵地,则是一场静默而精密的“玻璃手术”。 这几日,周大河也几乎怎么休息,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极度亢奋。 他面前摊著林京山给的逆流萃取塔简化图和一份《改进型填料特性及装填工艺》要点。 刘芸则拿著放大镜,仔细检查著厂里库存和紧急从玻璃仪器厂调运来的各种规格的厚壁玻璃管、法兰、阀门。 “林总工,原理我明白了,用两种互不相溶的液体逆流接触,反覆萃取提纯。” 周大河指著图纸,“但这填料……您说的『亲脂性硅藻土颗粒』,咱们没有啊。用普通沙子行吗?” “绝对不行。” 林京山摇头,“填料不仅要化学惰性,还要有特定的表面性质和孔隙率,才能形成稳定的萃取界面和高效传质。 沙子太密实,流动阻力大,界面容易乱。” 不过,他早有准备:“这样大河,你去搪瓷厂找点碎瓷片,用酸碱清后,和活化的短切玻璃纤维丝混合,作为填料。 如此一来,就能用瓷片提供支撑和流道,玻璃纤维丝增大比表面积和界面扰动。” “这个办法好!材料现成!”周大河立刻记下。 “关键是装填。”林京山强调,“必须均匀、紧密,但又不能压得太实导致堵塞。 要边装填边轻轻敲击塔壁,並用溶剂润湿。刘科长,这个环节的均匀度,直接关係到分离效果,请您严格把关。” 刘芸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林工放心,我已经准备了抽样检查方案,每装填一段,取样测试通透性。” 最大的挑战来自玻璃塔体的连接和密封。他们要建造的是直径近三十厘米、高度超过两米五的大傢伙,由数段玻璃管用法兰连接而成。 这么大的玻璃製品,本身承压和密封就是难题。 “法兰垫片不能用普通的橡胶,会被溶剂溶胀。” 林京山提出方案,“用聚四氟乙烯缠绕密封,外加夹具紧固。夹具我们自己做,用扁钢弯制,螺栓锁紧。” “玻璃和金属热胀冷缩不一样,温差大了会不会裂?”一位老玻璃工担心道。 “所以我们在塔体外要包裹保温层,室內运行温度也要儘量稳定。” 林京山答道,“另外,在关键受力点,设计软连接缓衝。”他在图纸上添加了几个波纹管形状的示意。 接下来是紧张的施工。 玻璃工们小心翼翼地进行切割、打磨、退火。 机修工按照图纸加工金属法兰和夹具。 周大河带著几个技术员,像做化学实验一样,精確配比、清洗、活化填料材料。 林京山几乎寸步不离,尤其是法兰连接和第一段装填时。他亲自上手示范如何缠绕密封带,如何均匀施加<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力。 在装填填料时,他让周大河用一根长杆,缓缓注入混合填料,另一人在塔外有节奏地轻敲,他自己则通过塔身上的“视镜”观察装填情况。 “停!这里有点虚。” 林京山忽然叫停,“大河,从这个视镜口伸个小耙子进去,轻轻拨匀,对,就是这样。” 一天后,两座高大的玻璃萃取塔在车间空地上缓缓立起。 夕阳透过车间的窗户撒在上面,透明的塔身闪著琥珀色的光,內部填充的瓷片和玻璃纤维隱约可见,仿佛两座精心雕琢的水晶雕塑。 工人们亲切地称之为“玻璃森林”。 “太漂亮了……”周大河仰头看著,喃喃道。 “漂亮是其次,关键要看它能不能干活。”刘芸在一旁,手里拿著记录本,已经开始规划试车时的取样点和检测频率了。 林京山轻轻拍了拍冰冷的玻璃塔壁,对周大河说:“今晚把所有接口再检查一遍,保温层包好。 明天,等第一突击队那边出了初步纯化液,我们就进行『水试』——先用清水模擬药液,测试流动、密封和初步分离效果。” “是!”周大河立正答道,充满期待。 机修车间最里面,用帆布临时隔出了一块区域,这里是赵德胜师傅的“王国”。相比前两个施工现场的喧囂,这里安静得多,但气氛更加凝重。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台钳、车床、铣床静静地待命,地上整齐码放著领来的钢材、铜棒、轴承和齿轮。 赵德胜戴著老花镜,正对著林京山给他的《旋转式凸轮灌装机详细设计图》反覆琢磨。 图纸上复杂的凸轮曲线、连杆机构和时序配合,让见多识广的老钳工也皱起了眉头。几个他挑选出来的、手最稳、眼最准的徒弟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林京山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赵师傅,有难处?”林京山轻声问。 赵德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林工,您这图非常精妙。 这凸轮的曲线,不是简单的圆或椭圆,它要保证灌注头慢进、匀速灌、快退,还要和其他七个头严丝合缝地错开,不能打架。 加工这个凸轮盘,是第一个大坎。咱们厂那台老铣床,干不了这么精密的活儿。” “用土办法。”林京山似乎早有预料,“我们先做『粗胚』。” 他拿过粉笔,在旁边的铁板上画起来:“赵师傅,您看,我们能不能这样: 先用钢板切割出凸轮的大致轮廓毛坯,然后,以这个主轴孔为基准,在关键角度位置,用百分表配合一个可以微调的『靠模顶针』,手动一点点修磨凸轮边缘的曲线? 虽然慢,但靠您的手感和百分表的精度,一定能达到要求。” 赵德胜眼睛眯起来,盯著林京山画的简易工装示意图,半晌,缓缓点头:“成……是个法子。就是费工费时,还要心静。” “心静?您和您的徒弟们肯定有。” 林京山笑道,“时间是紧,但我们分步走。您带两个最好的徒弟,专攻这个核心凸轮盘。其他人,同时加工其他结构件——机架、转盘、灌注臂、传动齿轮。” 说著,他挽起袖子,亲自上手,在一台旧车床上示范如何加工关键的“灌注计量单元”: “我们要把玻璃外套固定,里面的活塞杆连接到一个精密的微型直线滑块上,滑块的运动由凸轮通过一个小连杆精確控制。 活塞杆的密封圈一定要用最好的,保证每次抽吸容量绝对一致。” 赵德胜的徒弟们看得目不转睛。林京山操作工具机的手法嫻熟、稳定,对尺寸和公差的把握让他们这些老师傅都暗自佩服。 “火焰封口部分相对简单。” 林京山又走到另一个工作檯,“固定一排酒精喷灯,调节好火焰大小。灌装好的安瓿瓶隨转盘移动到这里,自动在火焰上划过。 关键是停留时间和距离要恆定,这需要调整喷灯位置和转盘速度。我们先做个可调节的支架。” …… 夜色渐深,机修车间里灯火通明。赵德胜戴著特製的放大镜,手持小小的什锦銼和油石,对著固定在自製夹具上的凸轮钢坯,像雕刻一件艺术品般,一点一点地修磨。 百分表的指针隨著他的动作微微颤动,记录著曲线每一丝微小的变化。他的两个徒弟,一个负责缓慢转动坯料,一个负责记录数据。 另一边,灌注臂、齿轮、机架等部件也在陆续成型。叮叮噹噹的敲打声、砂轮打磨的嘶嘶声、工具机有节奏的轰鸣声,交织成一首充满金属质感的夜曲。 林京山並没有离开,他在帮忙计算齿轮传动比,调整连杆长度,测试初步组装起来的传动部分是否顺畅。 此时,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油污。 凌晨时分,赵德胜终於长吁一口气,直起有些酸痛的腰。那个脸盆大小的凸轮盘粗胚,已经初步显现出复杂而光滑的轮廓曲线。 “林工,您看,这个轮廓……差不多吧?”赵德胜的声音带著疲惫,也带著一丝自豪。 林京山用百分表仔细检测了几个关键角度位置的升程数据,对照图纸,点了点头:“赵师傅,神乎其技。轮廓基本对了,明天再做一次精细修光和去应力处理,就可以试装了。” “离成还远著呢。” 赵德胜摇摇头,但眼底有了笑意,“不过,这最难的坎,算是迈过去一只脚了。剩下的,就是把这一堆铁疙瘩,攒成一台能自己动起来的机器。” 林京山看著在灯火下泛著冷光的各个零件,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们组装起来后,那台略显粗糙笨重、但却能稳定运转、守护生命的机械装置。 “会的,赵师傅。”他轻声而坚定地说,“而且,它会动得很好。” 第199章 成功和种子 连续两周多的高强度作业,三个突击队像三台精密咬合的齿轮,在龙见田的坐镇指挥和孙维宗的细致调度下,疯狂运转。 终於,在第十七天的黎明前,所有模块改造完成,静静地矗立在重新规划、粉刷一新的车间里。 车间被划分为三个区域: 前端,是六台经过改造、管线串联的离心机,他们像一支沉默的钢铁卫队,连接著两个高大的萃取塔。 中段,是药液暂存罐、输送泵、过滤器和中间质检台。 末端,则是由赵德胜团队搞出来的八臂半自动灌装机,旁边是冷却传送带和成品收集区。 龙见田、孙维宗、林京山,以及三位突击队长和所有核心骨干,都聚集在车间中央的控制台前。人人眼窝深陷,鬍子拉碴,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同志们!” 龙见田的声音因为连日熬夜而嘶哑,却异常有力,“两个多星期,大家没日没夜,拼了命在干。现在,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溜溜了! 下面,我宣布,新生產线,第一次全流程联动调试,现在开始!” “第一突击队,准备投料!”王铁柱大声吼道。 前端区域,工人將第一批按照標准配方配製好的粗提药液,注入改造后的进料系统。 “启动一级离心!” 机器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改造后的防震支架有效吸收了大部分振动,药液开始按照设计的流量,平稳进入第一台离心机。 “分离液进入二级……正常!” “三级出口澄清度目测良好!进入暂存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前端运行平稳,王铁柱悄悄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虚汗。 “第二突击队,准备接收!启动萃取塔循环泵!”周大河声音紧绷。 澄清的药液被泵吸入第一座玻璃萃取塔顶部,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地透过视镜观察—— 一瞬间,混合了替代填料的塔內,两种液体开始缓慢而清晰地分层、逆流接触。 “界面稳定!流速正常!”刘芸拿著记录本,紧盯著塔身的刻度。 “检测出口样品!”林京山下令。 很快,化验员跑来:“林工,初步萃取液有效成分浓度,达到了86%,纯度更是高达98.96%。” “耶!” 现场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到目前为止,已经成功了一半! 经过第二座塔的精细萃取后,高纯度的药液被送入了中段的精密过滤器和无菌暂存罐。 终於,最紧张的时刻到来了——灌装。 “第三突击队!灌装机准备联动!” 赵德胜亲自站到了灌装机控制板前,手微微有些发抖。这是他一生中做过的最复杂、精度要求最高的设备,希望一切顺利。 “启动主传动!” “咔滋”,齿轮咬合,那个耗费了无数心血的核心凸轮盘开始缓缓旋转,带动八只灌注臂依次抬起、落下。 “灌注计量单元测试……正常!” “联动传送带……启动!” “酒精喷灯……点火!” 幽蓝的火焰窜起。第一批清洗灭菌后的安瓿瓶,被人工整齐码放到进瓶轨道上,隨著机械节奏,被迅速推入灌注位。 第一只安瓿瓶移动到灌注头下,灌注臂精確落下,透明药液被稳稳注入瓶中。 隨后,灌注头抬起,安瓿瓶隨转盘移动到火焰位,在恰到好处的火焰上匀速划过,瓶口瞬间熔融封合,形成一个光滑圆润的封口。 然后,成品被推到冷却传送带上。 第一个成品诞生了! 赵德胜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周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然而,调试不可能一帆风顺。 运行不到半小时,问题出现了。灌装机的第三个灌注头,封口质量不稳定,时好时坏。 “停!” 林京山叫停,和赵德胜立刻扑到机器前。检查发现,是控制该灌注头封口停留时间的一个微调连杆,在热胀冷缩和振动下出现了极微小的鬆动。 “小问题,调整一下就行。”赵德胜立刻动手。 紧接著,萃取塔二的出液流量计出现波动。 周大河排查后发现,是一处法兰垫片有轻微渗漏,影响了压力。 “换垫片!用林工说的聚四氟乙烯生料带加缠!” 最棘手的是,运行四小时后,一级离心机的某个轴承温度异常升高,发出警报。 “可能是连续运行,旧轴承疲劳了。”王铁柱脸色难看,“备用轴承型號特殊,仓库没有。” “拆下来,清洗,检查滚珠和跑道。” 林京山当机立断,“如果没有严重磨损,只是缺油或轻微点蚀,用最细的金相砂纸手工拋光,重新加注高温润滑脂,可以顶一阵。 同时立刻联繫兄弟单位或部里,紧急调运备件!” 整整七十二小时,东北製药厂新车间里的灯火就未曾熄灭过。林京山几乎寸步不离,困了就在长椅上眯一会儿,饿了啃两口冷馒头。 哪里有问题,他就出现在哪里。 系统赋予的强大天赋和扎实的技术功底,让他总能迅速定位问题的癥结,並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 工人们都能轮班休息,但龙见田、孙维宗、三位队长和林京山,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了现场。眼睛熬得通红,嗓子喊得沙哑,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看著生產线从磕磕绊绊到逐渐流畅,看著合格成品一个个滑下传送带,所有的疲惫都被一种巨大的成就感给治癒了。 夕阳的余暉透过车间高高的窗户,洒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也洒在那条已经稳定运行了近十个小时的生產线上。 成品区的长条桌上,铺著洁白的无菌布。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分装工人,正在有条不紊的將安培瓶装箱。 “出来了,出来了!” 刘芸手里拿著报告,小跑著奔到了中控台,“批號510901,止血剂注射液,抽样二十支。全部项目合格!综合判定:优级品! 批號510902,宫缩素注射液,抽样二十支。全部项目合格!综合判定:优级品!”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 “成了!!!”王铁柱第一个吼出来,声震屋瓦,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我们成功了!”周大河也跟著跳了起来,挥舞著拳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赵德胜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灌装机旁,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摸著那冰冷的钢铁身躯,肩膀微微耸动。 其他工人和技术员们,有的相拥而泣,有的大力拍打著彼此的后背,有的瘫坐在地上,咧开嘴傻笑,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没有香檳,没有锣鼓。只有机器依旧在轰鸣,仿佛在为它的创造者们奏响凯歌。 龙见田走到林京山面前,这个经歷过战火、主持过药厂建设的硬汉,此刻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林京山沾满油污的手,用力摇晃著,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半响,龙见田终於平復了情绪。他拿起一支安培瓶,高高举起: “同志们!这就是我们的武器!比枪炮更重要的武器!它能从死神手里抢人!今晚,这批药就会装车,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万岁!” 不知谁喊了一句,隨即,整个车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林京山悄悄走到车间门口,靠在门框上,望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晚风清凉,吹拂著他的脸颊。 他闭上眼睛,听著身后震耳的欢呼和机器的协奏,嘴角终於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鬆、畅快的笑容。 …… 生產线已经稳定运行了两天,產量节节攀升,良品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的高位。 龙见田脸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孙维宗走路都带著风。药厂上下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创造奇蹟后的喜悦和自豪之中。 林京山知道,自己该走了。哈军工那边,陈上先院长还在等著呢。 上午,他带著厚厚的一摞文件,走进了厂长办公室。龙见田和孙维宗都在。 “京山,快坐!正想找你呢!”龙见田红光满面,“部里刚来电话,嘉奖令已经在路上了!你可是头功!” “龙厂长,孙副厂长,功劳是大家的,没有全厂上下的拼命,我技术再好也没用。” 林京山摆摆手,將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我准备明天就动身去哈城。走之前,有件事,必须跟两位领导匯报一下。” 龙见田和孙维宗见他神色郑重,也收敛了笑容。 林京山翻开最上面的文件,是一份详尽的《关於本次量產线改造的技术总结与效能评估报告》。 “这是我对过去三周工作的全面復盘。我们的成功,证明了改造路线的正確性,但也暴露出一个根本性问题。” 林京山指著报告中的一页,“我们一直是在『修修补补』,是在极限压榨旧设备的潜力。 这些离心机、反应釜,都太老了,故障率会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高。这次是轴承,下次可能是主轴,是密封…… 光靠『热校』、『手工拋光』等救急手段,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龙见田和孙维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们何尝不知?只是还没来得及深思。 “所以……” 林京山又推过第二份更厚的文件,封面上写著《关於建立我国自主製药设备体系的初步构想与建议》。 “我们不能只满足於改造这一条线。我们要有自己造的、全新的、更好的设备,来替换掉这些老古董,並且满足未来更多药厂的建设需求。” 孙维宗立刻拿起这份建议,快速瀏览,越看眼睛越亮。 林京山阐述核心思想:“我的建议是,利用现有成功经验,实现关键设备標准化、系列化的设计与製造。” “具体分三步走: 第一步,图纸固化与优化。 我会在近期,结合本次改造和青霉素建厂的经验,拿出一整套『製药专用离心机』、『高效逆流萃取塔』、『半自动\/自动灌装联动线』的完整设计图纸。 这些图纸,將不再是修补方案,而是从零开始的全新设计,性能、可靠性、可维护性都远胜现在。 第二步,定点生產。 我建议,由部里协调,將这套標准化图纸,交给具备相应加工能力的工厂——比如我们的三机厂,或者条件更好的机械厂——进行定点试製和生產。 第三步,逐步替换与推广。 新设备下线后,首先替换掉我们厂里这些『老爷机』,进一步提质增效。 然后,这套成熟可靠的国產设备,就可以向全国需要建设或改造的药厂单位推广。 从此以后,我们的医药工业將不再受制於老旧破烂的遗產设备,也不再需要完全依赖昂贵的进口设备。” 龙见田听得心潮澎湃,猛地一拍桌子:“好!这个想法太好了!小林,你这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啊! 这几天,守著这条改造线,我睡觉都不安稳,就怕它哪天彻底趴窝。 要是能有全新的、咱们自己造的机器换上,那才是真正的百年大计!” 孙维宗也激动地扶了扶眼镜:“林工,你这不仅是解决了我们厂的问题,你这是给全国医药工业的设备升级大换代呀!” 林京山诚恳地说:“这只是个初步构想。具体实施,还需要部里统筹,需要兄弟单位协作。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能把这次改造中积累的经验、数据、技术诀窍,转化为標准化的工业產品,中国医药工业的底层基础,就能牢固一分。” 龙见田紧紧握住林京山的手:“京山,我代表东北製药厂,不,我代表中国医药工业,谢谢你。你不仅救了眼前的急,更谋了未来的局! 这份建议,我会亲自附上意见,以最快速度呈报部里!你放心去哈城,这里,有我和老孙,有周大河、王铁柱、赵德胜他们,我们一定把这摊子守好,等著你的新图纸!” 孙维宗也郑重道:“林工,一路顺风。东北製药厂,永远是你的另一个家。隨时欢迎你回来指导。” 离开厂长办公室时,林京山回头看了一眼。龙见田和孙维宗还在深入地研究他那份构想与建议,仿佛在规划一个崭新的王国。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播下的,不仅仅是一条生產线,更是一颗关於“中国製造”的种子。 它將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在无数工业人的汗水浇灌下,生根发芽,最终成长为一棵能荫庇整个行业的大树。 而他,將继续前行,奔赴下一个需要他播撒种子的地方——那片广阔而深邃的蓝天。 第200章 龙见田的家宴 傍晚,夕阳的余暉给瀋阳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林京山提著一兜子水果,跟著龙见田走进了药厂家属区一座普通的红砖小院。 “媳妇儿,京山来了。饭好了吗?” 龙见田一进院门就嚷嚷,全然没了厂长的严肃,更像一位热情好客的邻家大哥。 “好了,好了。” 龙大嫂繫著围裙,笑容满面地从屋里出来,“哎呀,这就是小林吧,快,屋里坐。老龙天天念叨著,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嫂子,打扰了。”林京山微微鞠躬,把网兜递了过去,“初次登门,一点水果,不成敬意。” “哎呀,人来就行,这么客气干啥!”龙大嫂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网兜,“赶紧到里屋坐。” 龙家堂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四方桌,几把椅子,一个长条沙发和茶几。最显眼的要数北面墙上——『劳动模范』、“突击能手”……那半墙的奖状。 两个小孩,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和五六岁的女孩儿,正趴在桌上写作业,闻声抬起头,好奇地打量著林京山。 “小军,小英,叫林叔叔!”龙见田招呼。 “林叔叔好!”两个孩子脆生生地叫道。 林京山笑著蹲下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铁皮发条小飞机和一个铁皮小汽车,以及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义利”水果糖。 “来,拿著。叔叔从bj给你们带的小玩意。” 孩子们的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感觉这位陌生的林叔叔一下子亲近了不少。 “谢谢林叔叔!”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的接过玩具,爱不释手,就连声音都响亮了不少。 “小林,让你破费了。”龙大嫂一边沏茶一边说。 “没事,嫂子,不值啥……” “嗨,跟自家兄弟客气啥!”龙见田大手一摆,打断了林京山的话,转头对媳妇笑道,“京山不是外人。” “龙大哥说得是。”林京山接过热气腾腾的茶杯,“谢谢嫂子。”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是地道的东北家常菜:酸菜白肉燉粉条、小鸡燉蘑菇、红烧鲤鱼、蘸酱菜,还有一大盘饺子,龙见田更是拿出了一瓶茅台。 別看这酒现在市场价就几块钱,但是搁在后世,就这一瓶恐怕就得上百万。 “嫂子,太丰盛了。”林京山有些过意不去。 “都是些家常菜,別嫌弃嫂子手艺就行。” 龙大嫂擦擦手,笑道“你们先吃著,我再去弄个汤。”说著又回了厨房。 龙见田给林京山和自己倒上酒,“京山,今天没有外人,咱哥俩必须好好喝一杯。” 他端起酒杯,神情郑重,“这第一杯,我得敬你。没有你,就没有青霉素,没有盛海的药厂,更没有咱厂里这条救命的生產线。” “龙大哥,您过誉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龙见田摆了摆手,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在火车上遇见,那会我刚要到部里匯报青霉素的设想,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是你,一个搞机械的小伙子,三言两语就把关键点给点破了。我当时就在想,这小伙子,肚子里有货,了不得啊! 后来的青霉素实验室,乃至在盛海跟青帮周旋,枪林弹雨中把工厂给建了起来…… 再到这次,三周就拉起了两款救命药剂的生產线,我老龙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你林京山,算一个!” 说完,龙见田再次举杯,声音有些激动,“这杯,敬咱们的缘分,敬你的本事,更敬你为国为民毫无保留的心,干!” 林京山也被他的情绪感染,“龙大哥,我也敬您一心为公,敬您对我的信任和支持。没有您在前面顶住压力,给我再大的舞台,我的想法也落不了地。” 两人再次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龙见田的话越发多了起来,从他年轻时候参军,说到接收药厂时的艰难,又说到对製药行业未来的憧憬。 林京山安静地听著,偶尔附和,心中暖流涌动。 在这个质朴的火红年代,不知道有多少像龙见田一样的人前仆后继,不计较个人得失,只为建设更加美好的国家。 说道动情处,龙见田的眼角再次<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龙大嫂在一旁轻声劝他少喝点,他却摆摆手:“今天高兴!心里痛快!京山明天就要走了,去干更大的事,我替他高兴!” 夜深了,龙见田也醉了,拉著林京山的手反覆叮嘱:“去哈城,要照顾好自己……有啥难处就给哥写信……哥这,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一晚,没有高谈阔论,只有家常便饭和掏心窝子的话。但这份情谊,比任何壮行酒都更让人感到温暖。 翌日清晨,瀋阳站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站台上却已经是人头攒动。 林京山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藤条箱和帆布旅行袋,东西不多,但他身边围著的送行人员却是不少。 龙见田、孙维宗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王铁柱、赵德胜、周大河、刘芸,还有一些是近一个月来与林京山相熟的工人。 龙见田眼睛还带著宿醉的浮肿,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哈哈!昨晚丟人了,不过话是真心的,京山,一路顺风。 林京山感到肩上传递来的温热与力道,郑重地点了点头:“龙大哥酒后吐真言,我林京山能交到像您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这时,孙维宗也递过来一个包裹:“林工,这是咱们厂食堂的师傅们一早做的饼子和酱肉,拿著路上吃。” 林京山接过,心中感动:“谢谢孙副厂长,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是我们受益良多。”孙维宗真诚地说,“林工,瀋阳到哈城七八百公里呢,一路顺风,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呜——!” 汽笛长鸣,列车员开始催促旅客上车。 “龙大哥……孙厂长,各位同志,保重!”林京山一一与眾人握手。 “一路顺风!” “林工保重!” “常写信回来!” …… 在一声声真挚的告別中,林京山踏上列车踏板,回头,朝月台上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进了车厢。 “况且——况且——” 车门关闭,列车缓缓启动,月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与建筑之后。 林京山坐在靠窗的硬座上,对面是一位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他的脚边放著一个印著“鞍钢”字样的旧皮包。 老者主动搭话:“同志,去哈城公干?” “是的,去办点事。”林京山礼貌地回答,没有细说。 老者眼睛一亮:“我是鞍钢技术处的,姓张,去哈城开个冶金方面的交流会。您是搞……?” “机械方面,打打杂。”林京山谦逊地说。 老者显然很健谈,闻言便和林京山聊了起来。从苏联援建的156项工程,谈到鞍钢正在攻关的高强度钢板,又说到东北作为重工业基地的优势与短板。 “咱们东北,底子好,有煤有铁有工人。但精密加工、特种材料、高级设计,还是弱项。很多关键设备、高级钢材还得靠进口,或者等苏联老大哥给。” 老者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无遗憾,“就说我们要搞的某种合金钢,性能要求高,冶炼和轧制工艺一直不过关,这次去开会,也是想取取经。” 林京山心中一动,飞机发动机最需要的,不就是高温合金钢吗?於是,他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引向特种钢材的冶炼难点。 老者侃侃而谈,提到了真空冶炼、电渣重熔、精密锻造等概念,虽然目前国內条件有限,但同行们都在努力探索。 这次偶遇的交谈,让林京山对国內材料工业的现状有了更直观的了解,也更坚定了之前想法: 航空工业的突破,绝不仅仅是设计出图纸,必须从最基础的材料、工艺一步步夯实。 第201章 一个都买不起! 张工从铁岭下车后,林京山靠著车窗,闭目养神,意识却进入了系统空间。 淡红色的界面浮现: 【宿主:林京山】 【当前等级:4(9527\/10000)】 【可用贡献点:142000】 ……其他,略。 “距离5级终於不远了,也不知道升级之后能开出什么样的天赋?” 林京山感慨一下,调出系统商城,开始搜索“航空”、“喷气发动机”、“战斗机设计”等相关技术资料。 瞬间,琳琅满目的条目浮现,但后面標註的贡献点价格也让林京山暗暗咋舌。 【歼20超音速隱身战斗机全套设计图纸及生產工艺(標註:包含气动、结构、系统、发动机等全部技术资料)】,120000000点。 【歼10超音速战斗机全套设计入职即生產工艺(包含鸭式布局、电传飞控等技术资料)】,100000000点。 【米格-21战斗机全套设计图纸及生產工艺……】 【米格-19……】 …… 看了一圈,就连米格-17,这款原始空歼-5的仿製机的全套资料都买不下来。 倒不是系统坑他,毕竟一架飞机是一整个航空工业的缩影,不可能像某种单一技术一样,花个几千上万的贡献点就能轻鬆拿下来了。 无奈,林京山只好把目光瞄向了其他地方: 【涡喷-5发动机技术详解与故障分析】,85000点。 【初级喷气战斗机气动设计原理】,3000点。 【高温合金冶炼基础】,1200点。 【飞机蒙皮铆接技术规范】,800点。 …… “这还差不多。” 以林京山目前所用的十四万多贡献点,距离兑换完整的歼-5资料,还有很大差距,但是不影响他可以化整为零。 他只需要兑换诸如涡喷-5这样的核心尖端技术,保证不被卡脖子,其他的项目攻克,完全可以交给相关领域的其他专家。 这样既可以不显得那么鹤立鸡群,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毕竟眾人拾柴火焰高嘛,光靠他自己,哪怕他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反而容易耽误大事!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通此中关节,林京山花费3000贡献点,兑换了一份【初级喷气战斗机气动设计原理】,默默地消化、吸收了起来。 再睁开眼,窗外已近黄昏,列车的广播也適时响了起来:“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哈城滨站……” 哈城,林京山並不是第一次来。上次还是跟瀋阳机械厂的李爱民厂长一起来匯报枪械的事。没想到,这一转眼,都快一年了。 他拎著行李思绪翻涌间,已经下了火车。 刚到出站口,就看见一个穿著军装、身形笔挺的年轻人举著牌子,上面写著“接燕京林京山同志”。 “我是林京山。”林京山走上前。 年轻人立刻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林工您好!我是哈军工院办参谋,李向前。陈院长派我来接您!一路辛苦了!” 李向前说著就接过了林京山手中的藤条箱,引著他向站前广场上停著的一辆美式吉普车走去。 “李参谋,麻烦你了。” 林京山打量著这个年轻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眼神明亮,动作敏捷,探索都市小说分类p> “您叫我小李就行。”李向前很恭敬,但话不多,开车很稳。 吉普车驶离车站,穿过繁华的中央大街。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欧式建筑,行人中不乏高鼻深目的苏联人。 但很快,隨著车子拐入更加宽阔、萧索的街道,两侧的欧式建筑则消失的无影无踪,全部换成了低矮的民房和工厂。 墙上刷著“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標语,行人也多是穿著蓝色或者灰色的工装。 “前面就是我们学院了。” 李向前指著前方一片由高大围墙环绕、门口有持枪哨兵站岗的建筑群,说道。 “嗯。”林京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车子就来到了大门前,哨兵检查了李向前的证件和林京山的介绍信,仔细核对后敬礼放行。 车子驶入校园,道路笔直乾净,两旁是高大的杨树,树叶已开始泛黄。偶尔有穿著统一军装的学员或者干部匆匆而过,见到吉普车都会下意识地注目。 “学院占地比较大,分教学区、实验区、生活区和保密项目区。” 李向前介绍道,“您暂时住在专家招待所,条件还算可以。陈院长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让我先安顿您休息,明天上午他亲自和您谈。” “好的,麻烦小李同志了。” “您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三层灰砖小楼前,正是去年林京山住的那个招待所。 “暖气要再过一阵子才通,现在晚上可能有点凉,给您多备了一床被子。” 李向前帮忙放好行李,又嘱咐道,“林工,食堂在出门右转,走五分钟就到。 这是临时餐券和通行证,在学院內大部分区域可以通行,但有些掛著『保密』牌子的楼,没有专门批条不能进。” “明白了,谢谢。”林京山点点头。 “那您先休息,晚饭可以去食堂,也可以在这边小灶点菜。我明天早上八点来接您去见院长。”李向前交代完毕,敬礼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京山推开窗户,一股清冽的空气涌入,带著松树和远处松花江的水汽。 他极目远眺,能看到校园里几栋更高的建筑,楼顶上架设著天线。远处隱隱传来某种机器的低沉轰鸣,不知道是什么设备。 这里的气氛,与燕京的大学、瀋阳的药厂都截然不同。更加规整,更加冷峻,也更加充满了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坚克难的力量感。 前不久中国的第一辆坦克51式就是在这里诞生的。 林京山洗了吧脸,驱散些旅途疲惫。他没有急於去食堂,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开始整理思路。 他预感到,明天与陈上先院长的会面,將会非常重要,自己要多做些准备才是。 …… 晚上七点,林京山伸了个懒腰,来到招待所小食堂,点了一个菜一个汤,外加两个馒头,味道还行,油水也不少。 一同就餐的还有几位看起来像是来自其他研究所或工厂的工程师,大家礼貌地点头示意,没有深谈,显然都遵守著这里的保密纪律。 夜幕降临,哈军工校园里亮起稀疏的灯光,林京山站在窗前,看著那些亮灯的窗口,仿佛能看到了正在埋头苦读的莘莘学子,和伏案计算的设计师以及彻夜攻关的技术员。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玻璃上凝结。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新的起点。 脚下的路,將直通苍穹,剑指蓝天! 第202章 院长,我们的领空等不起! 北国的秋晨,清冽得如同冰镇的泉水,还不到七点,林京山就被窗外隱约传来的口號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唤醒。 他起身披上外套,推开窗户,寒气扑面而来,精神也为之一振。 楼下远处宽阔的道路上,一队队穿著统一制服,扎著武装带的学员,正迎著晨光跑步。口號声短促有力,脚步整齐划一,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这个时代昂扬向上的精神。 洗漱完毕,林京山换上一身得体的藏蓝色中山装,在食堂用过早饭后,李向强也正好赶来。 “林工,昨晚休息的还好吗?我们这里比关內冷的早,您还习惯吗?” “还好,空气很清爽。”林京山回答,“就是……咱们学院的气氛感觉很特別。” 李向前笑了笑,带著一种无与伦比的自豪:“咱们哈军工,是军委直属,为国防现代化建设培养人才,跟地方大学不太一样。 规矩是多点,但效率也高,陈院长常说『要在战斗中学习战斗』,时间长了,您就知道了。” “嗯,咱们走吧,別让陈院长等太久。”林京山笑笑,表示认可。 陈上先的办公楼在主楼的三楼,以前林京山没少来。他和李向前敲门进去的时候,陈上先正背对著门口,凝望著一副世界航空图。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那张向来严肃坚毅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京山同志!可算把你盼来了!” “陈院长您好。”林京山赶忙上前握手。 陈上先大步迎上来,用力握住林京山的手,上下打量著他,“瘦了点,但精神头挺足!瀋阳那边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这是又为前线立了一件大功啊。” “您过奖了,都是同志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哈哈,你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来,快坐。” 陈上先手都没松,拉著林京山就坐到了靠墙的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了对面,然后对李向前挥了挥手:“小李,把门带上,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来。” “是!” 李向前退了出去,房间內只剩下两人。 陈上先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从桌上拿起一包中华,递了一支给林京山,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京山,咱们是老熟人了,客套话、场面话,今天一句都不讲。” 陈上先开门见山,“当初你搞火箭筒、新式步枪、穿甲弹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工程师。 我觉得你有一种超越当前时代的眼光,和一种能把复杂问题迅速理清,並找到关键点的特殊能力。 这也是我为什么非要请你来的主要原因。” 林京山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陈上先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几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林京山:“你先看看这个。” 林京山接过,粗略扫了一眼。 第一份,是《关於学院航空工程系当前主要任务及进展情况的內部报告》。 第二份,是《对苏联援助航空技术资料的初步分析与消化计划》。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是手写的,字跡比较潦草,標题是《当前面临的主要技术困难及资源缺口清单》,想来应该是陈院长的手笔了。 他快速瀏览著。 报告显示,哈军工目前的核心任务是两项: 一是仿製並逐步国產化雅克-18初级教练机,这是上级明確下达、必须限期完成的“保底”任务。 二是开展对更先进机型的预研和技术储备,主要是针对已获部分资料的米格-15,以及……对更前沿喷气技术的跟踪学习。 困难清单则触目惊心:缺乏有经验的总体设计人才;对苏联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规范消化理解缓慢;高强度合金材质、特种钢材的缺失;机载设备、仪表、无线电配套……等等。 “看明白了吧?” 陈上先掐灭菸头,声音低沉,“我们现在的状况是,手里拿著几张不算太全的图纸,心里揣著一个飞上蓝天的梦,但脚下……却是几乎一片空白的航空工业基础,和一群热情有余、经验不足的年轻人。”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空旷的校园:“雅克-18,螺旋桨初级教练机,技术相对成熟,苏联给的资料也比较全。但即便如此,我们的进度也是一拖再拖。 为什么? 一个起落架的锻件,国內找不到厂家能做。一个合格的航空仪表,我们得拆东墙补西墙,从有限的库存或缴获品里找。 生產流程、质量控制標准,更是要从头摸索。”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林京山:“而这,还只是螺旋桨飞机!京山,你知道我看到东边战场传回来的战报,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我们的战士,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在空中,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我们迫切需要自己的、先进的战斗机!喷气式的战斗机!” 说完,他指著墙上那张世界航空图上:“米格-15,已经在半岛上空证明了它的威力。我们也得到了一些资料,但很不完整,最关键的动力部分——涡喷发动机,更是只有基本原理介绍和零星参数。 仿製?谈何容易!更別说,仿製永远慢人一步,而且受制於人!” 陈上先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平復了一下呼吸,重新坐回林京山对面,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京山,我请你来,不是要你立刻画出一架歼击机的图纸。那是不切实际的。 我是看中了你那种『系统思维』和『解决实际工程难题』的能力。我希望你能帮我们做三件事。” “第一,帮我们把雅克-18这个『保底』项目,用最高效、最可靠的方式搞出来,儘快形成稳定的產能。 这不仅是积累经验、培养队伍,更是满足空军当前最急迫的教练机需求。 虽然从技术上来讲还有些难度,但毕竟有全套图纸,我相信我们的专家一定能够攻克。 而你,我希望你能帮助优化流程、製造工艺,建立一套我们自己的生產流程和质量標准。” “第二,在確保第一项的前提下,牵头或者深度参与对喷气技术的预研。特別是发动机和材料! 这两样是卡脖子,最狠的两只手。我们需要一个清晰的、切实可行的技术路线图,哪怕这个路线图需要五年、十年去实现。 我们需要知道,第一步该往哪里迈,该集中力量先攻哪个山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陈上先身体前倾,眼神带著点侵略性,“用你那种超前的眼光,帮我们审视整个项目的架构。 看看研究方向有没有偏差,资源分配是否合理,有没有什么被忽略的关键点或者潜在的风险。 你在机械、化工、甚至製药设备上展现出的那种『抓住牛鼻子』的本事,在这里同样需要!” 说完,他长长吐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林京山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文件粗糙的纸张边缘。办公室內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式掛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压力巨大。 陈上先的信任和期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这不再是改进一台机器或一条生產线,而是关乎国家能否自主掌握制空权的大事。 但他心中並没有畏惧,反而有一种面对巨大挑战时被激发出昂扬斗志的兴奋。 系统赋予的天赋在隱隱跳动,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剖析眼前这个庞大而复杂的航空工程。 “陈院长,我明白,时间紧任务重,而且困难重重。但我愿意试试。”林京山抬起头,迎著陈上先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好!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陈上先大笑一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说说你的看法。” “好的。” 林京山喝了口茶,稳了稳心神,缓缓说道,“我们沈飞112厂虽然目前只能进行飞机维修,但是基础设备还是有的。 更何况雅克-18只是一架螺旋桨飞机,而且有苏联提供的全套技术资料。 我们要做的就是吃透技术,从製造工艺开始,形成一套我们自己的生產流程和质量控制体系。 我相信这个时间不会长,最多半年应该就可以试飞。” “半年?试飞?” 陈上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他已经儘量高估林京山的能力了,但是没想到,这小伙子居然如此语出惊人。 “嗯,我有把握。”林京山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並不是他骄傲自大,而是原始空实实在在发生的。 原始空雅克-18的仿製也是在1951年苏联援助下开始的,只不过当时这个任务是交给了南昌的国营洪都机械厂,也就是所谓的320厂。 当时320厂也只是一个飞机修理厂,工人们从修理雅克-18教练机开始积累经验,在1954年开始投入仿製。 更是喊出“大干一百天”的口號,最后仅仅用了133天就完成了从图纸到总装的全过程,比原计划提前了14个月。 虽然现在少了將近三年维修的经验积累,但是林京山有系统啊,完全可以兑换一些关键技术。 另外沈飞的112厂,后世可是被称为歼击机的摇篮,技术底子一点都不比南昌320厂差,还犹有过之。 所以林京山有这个自信。 人是自己请来的,陈上先也不好打击他,“京山,我不要求半年能够成功试飞,只要在一年內能稳定生產咱们自己的教练机,就算提前完成任务。 另外,你也知道,光有教练机也解决不了我们最迫切的渴求啊。” “是的。” 林京山话锋一转,“所以我非常同意军委关於,在保证雅克-18仿製资源的前提下,启动喷气式战斗机预研的想法。 但是,我觉得起点还应该在高点。” “高点?有多高?”陈上先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来了兴趣。 林京山掏出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后掠翼轮廓:“既然要做,我们就做最好的。我听说苏联的米格-17已经服役,性能比米格15强不少。” “米格-17?” 陈上先的眼皮猛地一跳:“京山,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米格-15的技术,苏联是否愿意提供尚且未知,更何况更加先进的米格-17。 而且,就算给了,我们能消化吗?它的发动机、航电、材料……” “所以我们不能等,不能靠!” 林京山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陈院长,我在来时的火车上,遇到一位鞍钢的张工。他提到他们正在攻关一种特种钢材。 这给了我很大启发。航空工业的落后,是系统性的。但我们不能因为系统性落后,就放弃系统性追赶!” 说到这,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在撒一个弥天大谎,给陈院长点信心。 “院长,我这段时间,研究了大量关於喷气技术的公开和半公开资料,包括一些苏联的学术论文、欧美的战后报导,结合我对机械、动力的理解,进行了一些……逆向推演和整合思考。” 他看向陈上先,眼神无比坦诚和自信:“我认为,我们完全有可能,在不依赖全套外来图纸的情况下,勾勒出我们自己的第一代喷气战斗机的技术框架和攻关路径!” 这一顿忽悠,陈上先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不少,他掐灭菸头,拧眉问道:“你有多少把握?需要多长时间?” 林京山没有直接回答时间,而是说:“院长,如果我们还是按照常规的『探索-试错-积累』模式,三五年可能真的只够打个基础。 但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以终为始,目標倒推呢?” 他快速列举:“我们先明確要造一架什么样的飞机,然后拆解出需要哪些关键技术,再分析每一项技术在国內现有条件下,如何通过集中攻关、协作创新来实现突破。 有些环节,比如最核心的涡喷发动机,我们可以先从仿製、消化苏联已有的型號开始,同时布局下一代。 有些材料,比如高温合金,可以立即与鞍钢这样的单位联合攻关。 有些工艺,比如精密锻造、大型蒙皮加工,可以协调国內现有的重机厂进行专项改造……”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逆向思维天赋在全力运转:“这不是好高騖远。恰恰相反,这是最高效的路径。 因为目標明確,所有资源和努力都能集中到刀刃上,避免分散和浪费。 我们可以把庞大的工程分解成数百个具体的课题,分头攻克,最终集成。” 陈上先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眉头紧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林京山的想法太大胆了,几乎顛覆了现有的技术发展模式。 但这番话又句句说在他的心坎上,那种对全局的把握、对难点的洞察、以及扑面而来的强大自信,让他沉寂已久的热血隱隱沸腾。 “京山,”陈上先停下脚步,目光如电,“你知不知道,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启动,需要调动多少资源?需要顶住多少怀疑和压力? 如果失败了,或者长期出不了成果,后果是什么?” “我知道。” 林京山平静地迎著他的目光,“但我也知道,按照常规路径,我们永远只能跟在別人后面吃土。 院长,我们等不起!国家等不起!我们的领空,等不起!”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团队。我可以先拿出一份——包括主要技术指標设想、分系统技术难点分析、国內协作攻关建议、以及一个粗略但可控的时间节点预估的详细方案。 您和专家们看了之后,再决定是否全力推动。” 陈上先死死盯著林京山,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清他內心所有的把握从何而来。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陈上先长长吐出一口气,走回座位,重重坐下。 “你需要多久能拿出方案?” “七天。” 林京山毫不犹豫。他有系统,兑换资料和整理思路,不需要太久。 “你需要什么支持?” “一个绝对安静、保密的空间,足够的纸张和绘图工具,以及调用相关公开资料和部分苏联基础教材的权限。” “好!”陈上先一拍桌子,“李参谋!” 李向前应声而入。 “从今天起,给林京山同志在红砖楼安排一个单独的工作间,配双人岗哨,未经我批准,任何人不得打扰。 所需文具纸张,全力保障。图书馆和资料室对他全面开放,凭我手令调阅相关非加密级资料。 另外,安排炊事班,一日三餐送到工作间门口。” “是!”李向前立正。 陈上先看向林京山,眼神复杂,有期待,有担忧,更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京山,我就给你七天!七天后,我要看到你所说的蓝图。 如果它真有说服力,我陈上先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去上面为你爭,为这个项目爭!” “绝不辜负院长信任!”林京山挺直脊背。 离开院长办公室时,林京山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七天,他不仅要整理兑换出来的海量技术资料,更要將其转化为一份符合当前认知水平、具有极强说服力和可操作性的战略规划。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更是与自己能力j较量的极限挑战。 但他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三年?五年? 有了系统傍身,若还不能让祖国的战鹰提前翱翔,他林京山,还真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第203章 红楼闭关,七日鏖战 哈军工的“红砖楼”是校园里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建筑,灰扑扑的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枝条。 但知情人都清楚,这栋楼的门禁比学院大门更严——这里是进行绝密项目研究和特殊任务的地方。 李向前將林京山带到二楼最东头的一间屋子前。房门是厚重的实木包铁,上面没有门牌號,就连锁都是特製的。 “林工,就是这里了。” 李向前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准备了绘图板、计算尺、各种规格的绘图纸和草稿纸。 书架上有些基础参考资料,如果您需要更专业的文献,您写下书目或者大致范围,我隨时去资料室调取。” 林京山细细打量,房间大约二十平米,陈设非常简单:正对门的墙边是一张小床。 右手边,靠窗的地方摆著一张宽大的绘图桌,桌上整齐码放著各种规格的绘图纸、铅笔、三角板、曲线板…… 左手边墙面立著两个书架,上面摆著《空气动力学基础》《喷气推进原理》《飞机结构设计》等俄文和中文教材。 除此之外只有一张小茶几和两把椅子。 “条件很好,足够了。”林京山满意地点头。 “您满意就好。” 李向前把林京山的藤条箱放在墙角,嘱咐道:“林工,三餐会有人准时送到门口的小窗台上。 另外,您有什么其他需要,也可以写纸条放在小窗台,我会及时处理。” “行,谢谢向前同志。”林京山点头表示明白。 “那我就不打扰了。”李向前敬了个礼,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为了保密,也为了確保林京山不被外界干扰,两名年轻的战士在李向前走后,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林京山的门口。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林京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叶子金黄的银杏树和远处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学院队伍,深深吸了口气。 七天,他要用这七天,为这个国家的航空工业画出一条能够看得见、摸得著、走得通的路。 他走到绘图桌前坐下,並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淡红色界面浮现。 【当前可用贡献点:142000】 林京山首先调出商城中关於航空技术的条目。他需要的是能够被这个时代消化吸收的知识,而不是超越时代太多的“天书”。 【涡喷-5发动机技术详解与故障分析】,85000点。 这是苏联米格-15和米格-17战斗机的中国仿製款,也是目前国內最可能接触到的喷气动力源。 虽然米格-15还未正式援助,但相关技术原理和基础资料已经有了少量流入。 【兑换。】 林京山没有犹豫,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发动机总体结构、压气机设计、燃烧室布局、涡轮叶片材料要求、燃油系统、润滑系统、控制系统……数以千计的零件图纸、公差要求、装配工艺、常见故障模式及排除方法。 这不是简单的图纸堆砌,而是包含了设计思路、工艺路线、测试標准的完整技术体系。 林京山感到太阳穴一阵胀痛,他揉了揉眉心,没有停歇。 【初级喷气战斗机气动设计原理】,3000点。兑换。 【高温合金冶炼基础】,1200点。兑换。 【飞机结构强度计算手册】,1800点。兑换。 【航空仪表与电气系统概要】,1500点。兑换。 …… 连续兑换数项关键技术资料后,林京山的贡献点下降到42820点。 不是他不想兑换完整的飞机资料,实在是在那动輒几千万上亿的贡献点面前,他也有心力不从心。 不过,有这些也已经够了! 这些基础而关键的技术资料,正好卡在当前国內航空工业的“痛点”上,又不会太过超前,正好可以培养国內相关人才,避免了养成坐、等、靠的惰性思维。 接下来,如何將这些系统提供的、带有未来总结归纳性质的技术资料,翻译成符合1951年认知水平、工程语言和技术逻辑才是真正的挑战。 林京山铺开第一张绘图纸,拿起了铅笔。 他没有先画飞机,而是先画了一张表格。 表格的左侧纵向列出两个大项: 雅克-18螺旋桨教练机仿製,暂定“初教-1”。 喷气式歼击机预研,暂定“东风101”。 横向则分为“主要技术指標”“关键技术难点”“现有基础评估”“攻关路径建议”“所需资源支持”“预估时间节点”“协作单位建议”七个栏目。 这將是他的“作战地图”。 先从初教-1开始,林京山找出苏联提供的关於雅克-18的所有资料—— 先从初教-1开始,林京山找出苏联提供的关於雅克-18的所有资料—— 这架双座螺旋桨初级教练机结构相对简单,苏联提供的资料应该比较完整。 难点不在於设计,而在於如何在没有成熟航空產业链的条件下,把它高质量、高效率地造出来。 “关键技术难点……” 林京山一边自语,一边在相应栏目下快速书写:机身大梁及主要承力构件锻造与热处理工艺控制、蒙皮鈑金成型精度与表面质量控制……全机电缆敷设规范与电磁兼容性…… 写到这里,他停笔思考。 这些问题,在后世都有成熟的解决方案,但在如今的1950年代,却是需要找到土办法与科学方法的结合点。 “需要制定详细的工艺规范。” 林京山在“攻关路径建议”下写到,“將老师傅的经验数据化、標准化。 编写《初教-1部件製造工艺卡片》,每道工序都有明確的操作步骤、使用工具、质量检验点。 推行『首件三检制』——工人自检、班组长互检、专职检验员终检。” “需要设计简易但有效的专用工装。比如蒙皮成型模、铆接定位架、电缆敷设样板……” “需要建立材料溯源制度。每一根铝材、每一块钢板,都要有来源记录和基本性能检测报告……” 林京山越写越快,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不是在凭空创造,而是在將系统提供的先进质量管理理念和这个时代的具体条件相结合,找到那条最可行的路径。 当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暗时,林京山已经完成了“初教-1”部分的初步框架。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门口的窗台前,那里已经放著一个铝製饭盒。 打开饭盒,里面是白菜燉豆腐、两个馒头,还有一小块酱肉。饭菜还温热著。 林京山狼吞虎咽地吃完,將空饭盒放回窗台,继续回到桌前。 接下来是重头戏:“东风101”喷气歼击机预研方案。 这次他没有先写文字,而是先画了一张草图—— 一架具有后掠翼、机头进气、单发单座布局的战斗机轮廓。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已经有了米格-15和米格-17的神韵。 但林京山心里清楚,他不能直接画米格。他需要画出一架“在现有技术条件下,通过集中攻关可能实现”的我们自主研发的飞机。 “主要技术指標……” 他斟酌著用词,“最大平飞速度:0.9-1.0马赫;实用升限:15000米;航程:1000-1200公里;武器:23mm机炮2门,可掛载火箭弹或炸弹……” 这些指標略低於米格-17,但远高於国內目前任何飞机。更重要的是,这是他通过系统资料,精心计算过,属於“跳一跳能够得著”的目標。 “关键技术难点”这一栏,他写得格外详细: “1.动力系统:涡喷-5发动机的消化吸收与国產化。难点在於高温合金涡轮叶片铸造、精密加工、动平衡调试……” “2.气动布局:后掠翼的气动中心与重心匹配、跨音速抖振抑制、全机稳定性分析。缺乏风洞试验数据支撑……” “3.结构材料:机身大梁、蒙皮所需的高强度铝合金;发动机舱所需的耐热钢板;座舱盖的有机玻璃……” “4.飞行控制系统:简单的机械助力操纵系统设计,防止飞行员操纵过量。” “5.机载设备:瞄准具、无线电、高度表、空速表等仪表的配套与集成。” “6.製造工艺:大型整体构件加工、复杂曲面蒙皮成型、高精度装配……” 每一个难点背后,林京山都开始勾画解决方案的雏形。 关於发动机,他在“攻关路径建议”中写道:“建议成立涡喷-5专项研究组,分三步走: 第一步,解剖现有苏联发动机实物或详细研究技术资料,完成反向测绘和原理消化。 第二步,联合鞍钢等单位攻关高温合金冶炼与叶片铸造,先解决『有无』。 第三步,建立发动机试车台,进行国產化发动机的试製与调试。同时,开展下一代离心或者轴流结合式发动机的预研。” 关於材料,他列出了详细的性能需求清单:“需要抗拉强度不低於40kg\/mm2的铝合金板材,能在600c以上长期工作的涡轮盘合金,透光率好、强度高的座舱有机玻璃……” 並在“协作单位建议”中写下了“鞍钢”“抚顺铝厂”“吉林化工”等名字。 关於气动设计,他更是提出了一个务实的思路:“在缺乏完整风洞试验条件的情况下,採用『理论计算+模型自由飞试验+借鑑成熟设计』相结合的方式。 同时,儘可能搜集米格-15等机型的气动特点报告,进行合理化借鑑。” …… 夜深了。 林京山点燃桌上的煤油灯——房间里虽然有电灯,但电压不稳,光线昏黄,绘图时还是煤油灯更可靠。 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隨著笔尖的移动而摇曳。 他开始绘製更详细的图表:发动机製造工艺流程图、飞机总装节点网络图、各子系统技术接口矩阵表…… 这些都是后世系统工程管理的基本工具,但在1952年,却是革命性的方法。 第二天清晨,当送早饭的战士將小米粥和窝头放在小窗台时,他看到窗台上的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一串俄文书名和中文技术报告名称,还有一句:“急需这些参考资料,谢谢。” 李向前拿到纸条后,立刻赶往学院图书馆和保密资料室。两个小时后,一摞厚重的书籍和技术报告被送到了林京山的房间。 林京山如获至宝。他需要的不是这些资料里的具体数据,系统给出的数据比资料更加准確先进。 但是他需要这个时代的设计语言,他必须让自己的方案看起来像是从这些现有资料中合理推导出来的,而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京山进入了某种近乎癲狂的工作状態。 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部伏案工作。 绘图桌上的草稿纸越堆越高,上面写满了复杂的计算公式、气动曲线、结构强度校核、重量平衡表…… 他利用系统提供的知识,对现有资料中的一些错误或模糊之处进行了修正和澄清,但都巧妙地通过“合理的推导”或“实验数据的反推”来呈现。 例如: 在一份苏联提供的后掠翼气动报告中,有一个关於激波位置的公式存在近似误差。 林京山通过更严谨的数学推导,给出了修正后的公式,並在旁边用小字註明: “此式经伯努利方程与边界层理论结合推导,与原报告公式在ma>0.8时偏差约3%,建议採用修正式。” 这样一改,看起来就特別像是一个研究员在做深入的理论推导了,他的方案也能更加详实可信。 到了第五天,林京山开始整合所有內容,撰写正式的方案报告。 报告分为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关於快速高质量完成初教-1教练机仿製与生產的组织实施方案》。 这一部分极其详尽,从原材料的採购检验,到每一个部件的加工工艺流程,再到总装测试的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確的操作规范、质量標准和责任分工。 他还附上了二十多张专用工装夹具的设计草图。 第二部分:《关於启动我国第一代喷气歼击机,暂定代號『东风101』自主研製项目的技术可行性分析与攻关规划》。 这是报告的核心,长达八十多页,包含总体设计思路、各子系统技术指標、关键技术难点分析、分阶段攻关计划、全国协作网络建议、资源需求估算,以及一个为期两年的初步时间节点规划。 第三部分:《关於建立我国航空工业標准化体系与人才培养机制的若干建议》。 这是林京山根据后世经验提出的长远思考: 包括制定航空材料標准、工艺规范、设计手册,以及在哈军工等院校加强航空工程教育,开设专题培训班等。 第六天晚上,林京山完成了所有文字稿和主要图纸的绘製。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直接从系统“搬运”未来技术的痕跡,才安心的睡下。 第七天清晨,当第一缕曙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时,林京山正在绘製最后一张图,一张“中国航空工业发展路径图”: 从初教-1起步,到喷气歼击机突破,再到未来更高更快更远的想像。 比如东风102(歼-6)、东风103(歼-8)……东风110(歼-10)……用箭头连接,形成一个向上的阶梯。 他放下铅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桌上厚厚一摞成果:一份超过两百页的方案报告,五十七张技术图纸,三十八张数据表格。 七天七夜,他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智力马拉松。 窗外传来早操的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林京山將整理好的资料装进两个厚纸袋,拉开门: “李参谋,我完成了。” 第204章 一纸蓝图,满座皆惊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上午九点,哈军工小礼堂。 这座能容纳百余人的礼堂平日里多用於学术报告或重要会议,今天却显得格外肃穆。 厚重的窗帘全部拉上,门口有双岗哨兵,任何进入者都需要核对名单和证件。 礼堂內已经坐了四十多人—— 前排是哈军工的院长陈上先和几位学院主要领导,后面则分坐著航空工程系的骨干教授、相关领域的专家,以及特意从燕京赶来,分管国防工业的领导同志。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期待、疑虑和紧张的复杂气氛。 林京山坐在靠前侧的匯报席上,面前放著那两摞厚厚的资料。他特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虽然眼圈有些发黑,但精神看起来相当不错。 “同志们。” 陈上先看看表,清了清嗓子,“现在开会,首先重申纪律:今天会议內容为绝密,不得记录,不得外传,会后所有资料由院办统一保管。” 他环视会场,目光在林京山身上停留了一瞬:“林京山同志用了七天时间,完成了一份关於我国航空工业,特別是飞机製造业发展路径的初步方案。 今天,就请他在此向各位匯报一下,大家一起討论一下,议一议。” “京山同志,开始吧。” 说完,陈上先一伸手,示意林京山开始。 “哗哗哗——” 林京山站起身,鞠躬示意,然后走到讲台前。他没有立刻翻开那厚厚的报告照本宣科的念。 而是挥手叫来李向前和另一位战士,將他最后画的那副“中国航空工业发展路径图”掛了起来。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林京山缓缓开口,“在开始具体匯报前,我想先说明一个基本思路—— 我们当前面临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发展航空工业,而是『如何』在基础薄弱、资源有限的条件下,用最短的时间走完別人用几十年走过的路。”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想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最短时间?这话说得轻巧……基础差、底子薄,拿什么赶超?” “从莱特兄弟开始西方走了五十多年,苏联老大哥也走了二三十年,我们呢……” “是啊,五年?十年?总得有个准数吧。” …… “想法是好的,可饭得一口一口吃啊。” “他是不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林京山没有理会眾人的议论,他拿起演讲台上的指挥棒,指著图上的第一个阶梯: “第一步,我们必须脚踏实地,利用现有的、相对完整的雅克-18的技术资料,通过优化组织生產,建立標准化流程,在最短的时间內造出我们自己的教练机。 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空军训练的急需,更是为了锻造一支队伍,建立一套属於我们自己的航空工业体系。” 接著,他的指挥棒移到第二个阶梯: “在在第一步稳步推进的同时,我们必须抬头看路,启动对喷气技术的预研和攻关。 目標不是立刻造出一架完美的战斗机,而是用三到五年时间,打通喷气飞机设计、製造的全流程,解决『有无』问题,为后续发展奠定基础。” “请大家注意……”林京山提高了音量。 “这两个步骤不是先后关係,而是並行关係。初级教练机的製造过程,可以为喷气机项目培养技术工人、验证管理方法 而喷气技术的预研,又能反哺教练机项目的技术进步。” 开场白简洁明了,直接定下了主基调。此时会场的嗡嗡声已经小了很多,已经有人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了。 放下指挥棒,林京山这才翻开报告:“下面,我先匯报一下初教-1,也就是雅克-18仿製项目的具体实施方案。” 他又唤来了李向前,把那些详细绘製的工艺卡片、工装夹具设计图和质量检验流程图,掛了起来,然后深入浅出的开始讲解…… “……比如这个机身蒙皮的铆接工序,我建议设计一个这样的定位夹具,確保每个铆孔位置精度在±0.2毫米以內。 同时推行『铆接力矩控制』,给每个铆枪配备力矩扳手,避免过紧或过松……” “……再比如总装流程,我建议採用『单元化』装配法。 將飞机分为前机身、中机身、后机身、机翼、尾翼等几个大单元,分別並行装配,最后进行总对接。这样可以缩短总装周期至少30%……” 台下,一些有工厂经验的专家眼睛越来越亮。这些方法听起来並不玄奥,但非常实用,直指当前生產中的痛点。 一位来自瀋阳112厂的代表忍不住插话:“林工,这个『首件三检制』的想法很好,但基层工人的文化水平有限,如何確保他们能严格执行工艺卡片上的要求?” 林京山早有准备:“所以我建议配套开展『夜校培训』。將工艺卡片上的內容,用最直白的语言、最简单的图示讲解给工人。 同时,选拔优秀工人担任『工艺指导员』,在生產现场进行示范和纠偏。 关键在於,要让工人理解『为什么这么做』,而不仅仅是『要求这么做』。” 他又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开展劳动竞赛,对质量標兵、革新能手给予表彰。將个人荣誉与集体荣誉、国家使命结合起来。” 陈上先微微頷首。他旁边一位副院长低声说:“京山同志这些办法,听起来可行。” 第一部分匯报用了將近一个小时。结束时,会场的气氛已经明显鬆动了许多。林京山用扎实的细节和务实的思路,初步贏得了大家的信任。 休息十分钟后,会议进入核心部分。 林京山掛起了第二组图表——“东风101”喷气歼击机的总体布局图、三面图、主要技术指標表。 当看到那架线条流畅的后掠翼战机图纸,以及表格里“最大平飞速度0.9-1.0马赫”、“实用升限15000米”等指標时,会场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各位,这就是我设想的『东风101』项目。” 林京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需要特別说明的是,这架飞机不是对任何现有苏联飞机的简单仿製,而是基於我对喷气技术原理的理解、对现有资料的消化,以及结合国內实际条件,提出的一个『目標机型』。” “它的设计遵循以下几个原则: 第一,技术可行性,所有设计点都经过反覆推敲,確保在当前或近期可能达到的技术水平內能够实现。 第二,注重可製造性,儘量减少特殊复杂结构,便於加工和装配。 第三,留有改进余地,为未来的升级改进预留空间。” 然后他又开始逐一讲解各子系统。 讲到发动机时,他展示了涡喷-5的结构剖视图和国產化攻关路线图: “……高温合金叶片是当面我们面临的最大拦路虎。我建议立即与鞍钢成立联合攻关组,目標是在一年內,拿出能够满足短期试车要求的试验件。 同时,可以先利用可能获得的苏联成品发动机,进行逆向工程研究……” 讲到气动设计时,他坦然承认:“目前我们缺乏足够的风洞试验数据支撑。因此,方案中採用了相对保守的后掠角,並建议同时开展三项工作: 一是理论计算,二是製作缩比模型进行自由飞试验,三是儘可能搜集国外类似机型的气动报告进行对比分析……” 讲到材料时,他又列出了一长串清单:“我们需要抚顺铝厂提供特种铝合金,需要鞍钢攻关耐热钢,需要吉林化工研发座舱有机玻璃…… 注意,这不是一份索取单,而是一份合作邀请。航空工业的发展,必须建立在国家整个工业体系的进步之上。” …… 这次匯报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林京山逻辑清晰,数据翔实,既有雄心壮志,又不迴避困难。 更重要的是,他对於每一个技术难点,都提出了具体的、看起来可操作的攻关思路。 然而,当匯报结束,进入质询环节时,质疑声还是如预料般涌来。 首先发难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专家,戴著厚厚的眼镜,是航空系的老教授,姓冯。 “林京山同志,”冯教授的声音缓慢而沉重,“你的方案,听起来很美。但是,我想请问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凭什么? 苏联援助我们的雅克-18螺旋桨教练机的技术资料,我们消化起来已经很吃力了。现在你还提出要设计我们自己的喷漆战斗机,性能还要达到亚音速。 我们的技术储备在哪里?我们的人才队伍在哪里?我们的工业基础又在哪里?你这不是画饼充飢吗?” 老教授的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京山身上。 林京山没有迴避,他迎向冯教授的目光:“冯教授,您的问题提得非常好。 是的,我们的基础是很薄弱。但正因为薄弱,我们才不能按部就班。如果我们等到所有条件都成熟了再开始,那可能永远也等不到。” 他走到路径图前,指著那个向上的箭头:“我们確实没有完整的技术储备,但我们可以一点一点积累。 我们也確实缺乏有经验的设计队伍,但我们可以通过这个项目,在实践中锻造一支队伍。 正因为我们工业基础差,所以才更需要一个明確的目標来牵引整个工业体系的升级。” 顿了顿,他加重了些语气:“至於凭什么—— 凭的是我们有一批像在座各位一样,愿意为这个国家拼命的知识分子和工人。 凭的是我们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 凭的是我们不甘落后、不愿受制於人的志气! 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我们就真的永远只能跟在別人后面吃土了。” 冯教授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凝重。 接著提问的是一位中年工程师,来自燕京,姓郑。 “林工,我注意到你的时间节点规划。初教-1要半年总装、一年稳定生產。东风101更是要在三年內原型机上天。 这个节奏是不是太激进了?任何航空项目,延期都是常態。一旦无法按期完成,都会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和政治影响。” 林京山点了点头:“郑工的问题很实际。是的,这个节奏很紧,压力很大。但我之所以敢这么提,是基於对每个环节工作量的详细分解和评估。” 说著,他反倒了报告后面的附录,那里有详细的工作分解结构和时间估算表。 “比如初教-1,我详细列出了763项主要工作,估算了每项工作所需的人力和时间,考虑了並行作业的可能。 这个『半年』目標,是建立在全员动员、打破常规、高效协同的基础上的。虽然容易,但只要我们方法得当、组织有力,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至於『东风101』的三年目標……” 林京山的语气更加慎重,“这確实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目標。但请注意,这个目標的前提是: 第一,国家给予最高优先级的资源保障。 第二,全国相关单位打破壁垒、全力协作。 第三,允许在技术路线上有一定的灵活调整空间。 这不是一个僵化的时间节点,而是一个需要全体参研人员为之奋斗的灯塔。即使最后有所延迟,只要大方向正確,每一步都走得扎实,那就是胜利。” 郑工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笔记本,若有所思。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哈军工航空系一位年轻的教授,叫周振华,三十出头,是学院里少有的接触过一些喷气技术资料的“少壮派”。 “林工,”周振华的语气带著兴奋也带著困惑,“我仔细听了您关於气动布局和发动机的设想,很有启发性。但我有个技术细节问题。” “周教授,您请说。” “您提到採用机械助力操纵系统来防止飞行员操纵过量,这个想法很好。可具体如何实现? 如何在保证灵敏度的同时,又能提供足够的阻尼,避免诱发振盪?要知道,我们目前连完整的飞行动力学模型都很难建立。” 这是一个相当专业的技术问题。会场里懂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京山心中暗赞,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他从容地回答: “周老师这个问题很关键。確实,在缺乏详细飞行动力学数据的情况下,设计飞控系统是难点。我的思路是『以简驭繁』。” 他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我们可以先基於理论计算和粗略估算,设计一个基础的机械联动系统。 然后,製作一个全尺寸的座舱模擬台,配上简易的力反馈装置。请有经验的飞行员进行模擬操作,根据他们的手感反馈,反覆调整槓桿比例、弹簧刚度等参数。 这是一种『半经验半理论』的方法,虽然不够精確,但可以在设计初期避免大的方向错误。等將来有了原型机,再进行实际试飞修正。” 周振华眼睛一亮:“模擬台……叠代调整……这个思路有意思!” 质询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问题从宏观战略到具体技术,从资源保障到风险管控,林京山一一应对。 他並非全知全能,对於一些特別细节的工艺问题,他会坦率地说“这需要相关专业的同志进一步深入研究”。对於一些资源协调的难题,他会说“这需要上级领导统筹决策”。 但他的整体框架、核心思路、关键路径的把握,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和远见。 会场里的气氛在悄然变化。最初的质疑和担忧,逐渐掺杂进越来越多的思考、討论、甚至跃跃欲试。 陈上先一直在静静地听著,观察著每个人的反应。当质询环节接近尾声时,他再次开口:“大家,还有没有问题?” 会场安静了片刻。 陈上先缓缓站起身,走到讲台前,与林京山並肩而立。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同志们,听了大半天了。我来说几句。” 陈上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人心上,“林京山同志这份方案,大胆吗?大胆。有风险吗?有很大风险。可能失败吗?很有可能。” “但是——” 他话锋一转:“难道我们要等著苏联老大哥把现成的技术餵到我们嘴里?难道要眼睁睁看著我们的战士,继续用血肉之躯去对抗敌人的钢铁翅膀?” “绝不!” 陈上先猛地提高了音量,“我们没有退路!航空工业,制空权,这是关係到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没有这个东西,我们在国际上就挺不直腰杆,我们的国土就守不牢固!” 他指著林京山画的那张路径图:“林京山同志给我们画了一条路。这条路不好走,荆棘密布,沟壑纵横。但这条路,方向是对的!是向上的!是朝著我们梦寐以求的那个目標去的!” “也许我们走不了他画的那么快,那么远。但只要我们开始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就比站在原地强! 今天不走,明天就要跑;今天不跑,明天就永远追不上!” 陈上先转向林京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全场说: “我现在宣布:第一,成立『初教-1』专项指挥部,由我亲自掛帅,林京山同志任技术总负责,立即进驻瀋阳112厂,按方案组织实施! 目標:半年总装下线,一年形成稳定生產能力!” “第二,成立『东风101』喷气歼击机预研领导小组,我任组长,林京山同志任技术总负责人兼办公室主任。集中学院航空系精锐力量,协调全国相关单位,启动前期攻关! 目標:三年內,我们要看到中国人自己设计的喷气战斗机飞上天!” “责任,我来负!压力,我来顶!但是——” 他的目光如电,“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拿出拼命的劲头来!要资源,我去要;要政策,我去爭;但要技术突破,要產品落地,靠的是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 “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 会场先是静默了几秒钟,隨即爆发出响彻云霄般的回应和掌声。声音里,有被激发的热血,有临危受命的激动,也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林京山看著身边这位两鬢已经有些斑白的院长,和台下眼中燃烧起火焰的专家和干部,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生在如此国度,如此时代,何其有幸! 第205章 奋力破土! 下一章更精彩:第205章 奋力破土!,期待您的光临。 会议在中午时分结束,但参与会议的人们几乎没有时间休息。 陈上先更是雷厉风行,当场就召开了两个项目的第一次核心组会议,確定组织架构、人员分工和立即要开展的几项工作。 林京山被任命为两个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这意味他的肩上同时扛起了“务实”与“追梦”的两副重担。 初教-1项目需要他频繁往返瀋阳,深入生產一线。而“东风101”的预研更需要他坐镇哈军工,统筹全国的技术协调。 “京山,我知道这担子太重。” 散会后,陈上先將林京山单独留下,两人在院长办公室里相对而坐,“但眼下,没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选了。你有想法,有办法,更有一股子敢想敢干的闯劲。 初教-1那边,你可以带一个精干的小组过去,把方案落地的方法教给他们,培养出几个能独当一面的执行骨干。 『东风101』的预研,是长远之计,更是根本之计,你必须亲自抓起来。” 说完,陈上先递给他一份名单:“这是学院党委初步擬定的两个项目的核心成员名单。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林京山接过名单。初教-1项目组里,除了他自己,还有航空工程系两位有工厂实践经验的教授,以及从瀋阳112厂点名调来的三位车间主任和技术科长。 “东风101”预研组的名单则更长,涵盖了气动、结构、发动机、材料、航电等各个专业方向的青年教授和技术骨干,刚才在会上提问的周振华也赫然在列。 “名单很好。” 林京山仔细看过后说,“陈院长,我建议给初教-1项目组再配一两名精通质量管理和生產统计的同志,我们需要在推进生產的同时,建立数据收集和分析体系,为后续改进积累依据。” “可以,你提具体人选,我去协调。” 陈上先爽快答应,“另外,关於『东风101』的预研,你打算从何处入手?” 林京山早有计较:“我想分三步走。第一步,组建各专业小组,先对现有技术资料进行系统性的学习和消化,明確我们的知识边界在哪里,盲区在哪里。 第二步,针对关键技术难点,比如发动机高温叶片、后掠翼气动计算等,成立专项攻关小组,开始前期研究和实验设计。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启动全国协作网络的搭建。 另外,我需要儘快去一趟鞍钢,与他们深入谈谈材料攻关的具体事宜。还需要去拜访一些可能提供配套设备的工厂和研究所。” 陈上先讚许地点头:“思路很清晰。这样,你先集中精力把初教-1项目在瀋阳的启动工作安排好。 去鞍钢的事情,我让院办先联繫,等你有空了直接过去。全国协作的事情,我来向上面打报告,爭取以军委的名义发一个协调文件,这样你下去工作会顺畅很多。” “谢谢院长支持!”林京山感激道。 “不是支持你,是支持国防事业。” 陈上先摆摆手,语气深沉,“京山,这条路註定艰难。你会遇到技术难关,会遇到资源短缺,还会遇到人的问题……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林京山目光坚定,“但只要我们做的事是对国家有利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已是下午三点多。林京山没有回招待所,而是直接去了航空工程系的教学楼。 在一间小会议室里,林京山见到了他未来的战友们。一位年近五十,面容严肃的老教授,几位三十多岁,眼神中燃烧著斗志的中青年骨干以及几位二十多岁,满脸朝气优秀毕业生。 林京山没有摆任何架子,他开门见山: “各位同志,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从今天起,我將和大家一起,为咱们国家的飞机上天拼一把。” “王教授,刘教授,你们两位明天就跟我出发去瀋阳的112厂,我们的任务:一是,將方案工艺卡、质量標准等生產流程教给他们。 二是,协助厂里设计出急需的专用工装。三是,建立生產数据记录和反馈机制。我们要在干中学,在学中干,用最快速度把生產线理顺。” “东风101预研组,你们的任务是从明天开始,集中学习、吃透现有资料。一周后,各小组提交学习报告和初步技术路线设想,两周后,我们召开第一次跨专业协调会,討论总体技术方案框架。” 会议结束,眾人散去,林京山拖著有些疲惫的身子回招待所房间,开始收拾前往瀋阳的行李。 收拾完,他坐在书桌前,想给远在燕京的妻子写封信,提起笔,却觉得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灵儿: 见字如面,我已经抵达哈城,一切安顿妥当。这里的工作已经展开,比预想的还要紧迫,这意味著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將非常忙碌,难以顾家。 晓中和晓华还乖吗?代我亲亲他们。爸妈身体还好吧?家里全靠你和爸妈操持,辛苦你们了。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但请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晓中、晓华,以及千千万万的孩子,未来能在一个不必担心头顶威胁的天空下长大。 等我忙过这阵子,一定找时间回去看你们,照顾好自己,勿念。 想你,想孩子们。 京山。 1951年10月9日,於哈城” 写完他將信纸摺叠好,装入信封,打算一会儿让李向前帮忙寄出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京山就和初教-1项目组的两位副教授,以及院办指派的一名战士,登上了开往瀋阳的列车。 同行的王教授,十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人,他有些担忧地问:“林工,咱们这方案,厂里那些老师傅能接受吗?他们可都是凭经验干了一辈子的。” 林京山笑道:“王教授,我们的方案不是要取代老师傅们的经验,而是要把他们的经验『固化』下来,变成更多人可以掌握的標准。 我相信,只要我们尊重他们,虚心请教,他道理讲明白,他们一定会理解,不会敝帚自珍的。 毕竟,谁不想用自己的能力帮国家造出第一架飞机呢?那可是无上的荣誉!” 相比於王教授,刘教授比较年轻,他更关心细节:“林工,您方案里提到的蒙皮铆接力矩控制,我们目前连合適的力矩扳手都没有,要怎么实现呢?” “没有,就想办法造,或者改。” 林京山从容地说,“我们可以设计简单的槓桿式力矩指示装置,或者先用量程合適的弹簧秤进行近似控制。关键是要有这个意识,先建立標准,再不断完善工具。” 两位教授对视一眼,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位年轻的林总工,不仅有宏大的蓝图,更有解决具体问题的务实思路。 列车隆隆前行。林京山闭上眼,意识再次进入系统空间。 淡红色界面显现,他的等级仍然是4级(9527\/10000),距离升级只差一步之遥。可用贡献点剩42820点。 他知道,接下来的实战,才是真正的考验。无论是初教-1的生產优化,还是“东风101”的技术攻关,都需要他不断地將系统知识转化为现实生產力。 “系统,查询与『生產流程优化』『工匠技能培训』相关的技能或资料。”林京山在心中默念。 界面上刷新出一些条目: 【初级生產组织与优化指南】,80点。 【经验型工匠技能显性化方法】,120点。 【简易工装夹具设计案例库】,230点。 …… 林京山毫不犹豫选择了一些偏重方法和案例的资料,兑换完成后,他的贡献点还剩41900点。 意识回归,列车已经驶入瀋阳地界。远处,那些熟悉的工厂厂房和烟囱逐渐清晰。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 瀋阳,他又回来了。这一次,他不是来救急,而是来播种,来建设,来为这个国家的翅膀,打下第一颗坚固的铆钉的。 列车缓缓驶入瀋阳站。月台上,得到通知的112厂副厂长和技术科长已经带著几个人在等候了。看到林京山一行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林工!欢迎欢迎!厂里都准备好了,就等您来指导了!”副厂长热情地握住林京山的手。 林京山笑著回应:“不是指导,是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干活。走吧,咱们直接去厂里。” 一行人走出车站,坐上厂里派来的吉普车,朝著铁西区的112厂疾驰而去。 车窗外,瀋阳城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但林京山知道,这一次,他將要在这里,掀起一场关於“如何造飞机”的静默革命。 而远在哈军工,关於“东风101”的预研,也已经悄然开始了。星星之火,正在点燃。 瀋阳112厂的飞机维修车间,是一座挑高超过十五米、面积足有数千平米的巨大厂房。 高大宽敞的空间里,原本的喧囂在此时暂时沉寂。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铆枪的噠噠声,只有上百名穿著蓝色工装的工人、技术员、干部。 他们聚集在临时搭起的讲台前,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台上那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工程师。 林京山站在一块巨大的黑板旁,身旁竖著几张他带来的工艺流程图和工装设计图。 全网热读《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作者想胖你得有量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各位老师傅,各位同志,我是林京山。从今天起,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將和咱们112厂的同志们一起,完成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把我们第一架完全按照自主工艺標准製造的初教-1教练机,从这里送上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有好奇,有审视,有不以为然,也有隱隱的期待。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老师傅,修过的飞机比我见过的都多。论经验,论手上功夫,我林京山是来学习的。” 他放低姿態,语气诚恳,“但为什么我们还要搞这套看起来有些复杂的『新规矩』?不是信不过大家的手艺,而是为了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为了让咱们造出的每一架飞机都一样好,一样可靠。不能让飞机的好坏,只靠个別老师傅的手感和状態。 第二,为了让新手也能儘快学会,让好手艺能传下去,让我们的產能可以快速扩大。 第三,更是为了將来——当我们造更复杂、更先进的飞机时,能有一套成熟的、可靠的製造体系做支撑,而不是每次都从头摸索,提心弔胆。” 台下开始有了低低的议论。老师傅们脸上的牴触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 “咱们先从最简单,也最基础的开始。” 林京山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铆钉剖面图,“就说铆接。咱们厂以前修飞机,铆接力道全凭手感,老师傅一铆一个准,力道刚刚好。 但新来的学徒呢?可能铆鬆了,结构不强;也可能铆过头了,损伤蒙皮,甚至產生裂纹。” 说著,他指向旁边一张图纸:“所以我们设计了这种简单的『槓桿式力矩指示器』。原理不复杂,就是利用槓桿和弹簧,当铆接力达到设定值时,指针会指到绿色区域。 我们可以先做一批,在关键受力部位试用。这不是要抢老师傅们的饭碗,而是给手感一个参考標尺,特別是帮助新同志快速掌握铆接力度。” 一位坐在前排、脸上有道疤的老钳工师傅瓮声瓮气地问:“林工,这玩意准不准?別到时候还没我手靠谱。” “问得好!” 林京山点头,“准不准,咱们一起试。请厂里手艺最好的几位老师傅,用原来的方法铆接一批试片。同时,让几位熟练工用这个指示器,也铆接一批。 然后咱们上拉力试验机,看看哪种方法铆出来的连接件,强度更均匀,数据更稳定,用事实说话!” 老钳工不说话了,但眼神里明显有了点兴趣。 接下来几天,林京山和他的小组完全扎进了车间。他们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发號施令,而是和工人一起站在工作檯前。 王教授负责整理编写通俗易懂的培训教材,刘教授则带著厂里的技术员根据林京山带来的工装草图,现场测量、放样、製作第一批简易工装。 林京山自己则穿梭在各个工段之间。他很快发现,最大的阻力並非来自技术本身,而是来自固有的习惯和认知。 在鈑金工段,他看到一位老师傅正用木榔头熟练地敲打一块铝蒙皮,將它逐渐敲成复杂的曲面。 弧度流畅,堪称艺术品。 但当林京山建议他记录下每一下敲击的位置和力度,尝试总结出规律时,老师傅笑了:“林工,这玩意儿靠的是感觉,手里有数,心里有谱。你让我记,我也记不下来啊。” 林京山没有强求,而是连续几天站在旁边看,自己拿个小本子,默默记下老师傅敲击的节奏、落点分布、不同区域用的力道差异。 晚上回到临时宿舍,他对著本子反覆琢磨,尝试將这种“感觉”拆解成可描述的步骤和要点。 三天后,他拿著几张自己画的“敲击路线示意图”和“力度分区图”找到那位老师傅。 “张师傅,您看看,我这么理解对不对?这个地方弧度缓,您敲得轻而密。这个地方转折急,您用榔头边缘重敲了几下定形……” 张师傅惊讶地看著图纸,又看看林京山:“嘿!林工,你这……你这看得挺细啊!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张师傅摸著下巴,点了点头。 另一场衝突发生在总装车间。按照林京山的“单元化装配”方案,飞机被分成几个大部件同时开工。 但负责机身前段的老组长不干了:“这不行!以前都是一个组从头干到尾,现在把飞机拆得七零八落,各干各的,最后对不上咋办?责任算谁的?” 林京山把几位组长召集到一起,摊开总装网络图:“各位组长,以前的干法,就像一群人挤著过独木桥,一个卡住,后面全停。 现在的干法,是拓宽成好几座桥,大家並行。担心对不上?所以我们设计了这些『工艺接口协调卡』。” 说著,他拿出了几张卡片。 “每个组在完成自己那部分时,必须在卡片上记录关键尺寸、使用了什么临时工艺件、留了什么余量。最后总对接时,所有组长一起,对著卡片核对。 而且,我们在每个对接面都设计了精確的定位孔和定位销,只要按规程做,想对不上都难。” 他看向那位老组长:“李组长,您经验最丰富,您来负责最后的总协调和接口核对,怎么样?您就是咱们的总装『定盘星』。” 李组长紧绷的脸色鬆弛下来,甚至隱隱有些被重视的得意:“既然林工这么说了,那我试试看。” 最大的挑战来自质量控制。当“首件三检制”开始推行时,很多工人不適应。特別是“自检”,很多人觉得这是不信任他们,或者多此一举。 一天,一个年轻工人在铆接一批机身框架连接角片时,自检马虎,互检的班组长也因为赶工没有仔细查,结果到了专职检验员老宋那里,发现有三个角片的铆孔位置偏差超过了0.5毫米。 老宋铁面无私,当场贴了红牌:“不合格,这批全部返工!” 年轻工人急了:“就偏了一点点,以前修飞机比这偏差大的都照样用!这不耽误进度吗?” 班组长也来求情:“老宋,通融一下,后面注意就是了。” 现场围了不少人,都看著这件事怎么处理。 林京山闻讯赶来。他先拿起那个不合格的角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设计图纸上的公差要求。然后,他问那个年轻工人:“你知道为什么这里要求±0.3毫米吗?” 年轻工人摇头。 林京山把角片装到一个模擬框架上,又拿来一个標准件对比:“你看,如果这个孔位偏了,將来安装主梁时,就会產生额外的装配应力。 平时可能没事,但如果飞机做大过载机动,这个应力集中点就可能成为疲劳裂纹的起点。裂纹一旦扩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却都明白了。 年轻工人的脸瞬间刷白。 林京山语气缓和下来:“同志,我们造的是飞机,是要载著飞行员上天的。我们手里差一丝一毫,天上可能就是生死之別。 『首件三检』,不是不信任谁,而是为了把所有人的眼睛和责任心都调动起来,互相补台,確保万无一失。 今天你马虎一点,明天他大意一点,凑到一起,就是大隱患。” 他转向眾人:“这次的问题,暴露了我们培训还有死角,检验流程也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我建议,从今天起,每天下班前,拿出半小时,分析当天出现的质量问题,不管是多大的问题,大家一起討论原因,商量改进办法。 我们不追究个人责任,但一定要把问题根子挖出来。” 他又对那个年轻工人说:“这批角片返工,你们组一起干,班组长带头。但是,你要把这次教训和学到的道理,记下来,下次开班前会,你给大家讲讲。” 年轻工人羞愧地点点头。 这件事之后,“质量第一”的观念,不再只是一句口號。工人们开始真正理解那些严格標准背后的意义。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个月后,当初教-1第一架份的主要部件开始进入总装对接时,效果显现了。 各个单元组完成的部件,按照工艺接口卡核对,尺寸吻合良好。 藉助那些定位工装,机身与机翼、尾翼的对接变得异常顺利,比以往节省了近一半的时间。关键部位的铆接,在力矩指示器和老师傅经验的双重保障下,质量稳定可靠。 总装组长李师傅看著逐渐成型的飞机骨架,感慨地对林京山说:“林工,我现在算是服了。以前总觉得你们读书人那套太死板,不如我们手上活实在。 现在看,这规矩立起来,是乱不了的根,是出好活的底子啊!” 林京山笑著递给他一支烟:“李师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好规矩要靠各位老师傅的宝贵经验来充实,也要靠大家在实践中不断完善。 咱们这是老经验和新方法的结合,是集体的智慧。” 站在初具雏形的飞机旁,听著车间里以往更有节奏和章法的生產协奏曲,林京山知道,第一块基石,已经稳稳地打下了。 在瀋阳的寒冬真正到来之前,这架凝聚了新方法、新標准、新气象的初教-1,一定能展翅翱翔。 而此刻,远在哈军工,“东风101”预研组的灯光,也几乎每晚都亮到深夜。 材料清单已经初步擬定,气动计算正在紧张进行,发动机原理学习进入深化阶段……北国的天空下,两颗种子都在奋力破土。 第206章 打响攻坚第一枪! 燕京的秋意,比哈城来得温婉,却也更深沉。银杏叶金黄,枫叶染红,古老的胡同在晴空下显得安详寧静。 林京山家的小院里,陈灵正坐在堂屋,一边轻轻摇晃著摇篮,一边就著午后的阳光读信。 摇篮里並排躺著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是龙凤胎林晓中和林晓华,此刻正睡得香甜,小嘴偶尔还嚅动一下。 信是林京山从瀋阳寄来的,字里行间都是对家人的思念和愧疚。 “……这里一切都好。晓中和晓华还乖吗?爸妈身体还好吧?……照顾好自己,勿念。1951年10月9日,於哈城。” 陈灵將信纸轻轻按在胸口,望向院子里那棵已经落叶的枣树,眼睛里隱有泪光,虽然丈夫的心里没有说工作的事情,但她能感觉到隱藏在文字背后的疲惫。 “灵啊,信上咋说?” 李素娟端著一盆洗好的尿布往院里走,一边往晾衣绳上掛,一边问。 “他说在瀋阳挺顺利的,就是忙,一时回不来,问你们好。” 陈灵收起信,起身接过母亲手里的盆,“妈,您歇会儿,我来晾。” “歇啥,就这点活。” 李素娟没鬆手,麻利地抖开一块尿布,“京山是做大事的人,咱们把家给他守好,把孩子带好,就是支持他了。就是苦了你,孩子这么小,男人老不在身边。” 陈灵笑了笑,没有说话。苦吗?是有些。 夜里孩子哭闹,她要起来哄。白天虽然有父母帮忙操持琐碎的家务,但是看著別人家夫妻团聚,其乐融融,心里难免会空落落的。 但每当夜深人静,想起丈夫心里说的那些她完全不懂却倍感自豪的事业,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她的男人,不是在为小家奔波,而是在为大家奋斗。这让她在辛苦之余,有一种沉静的骄傲! “晓中醒了!” 屋里传来陈大山的喊声。这位老钳工別看平日总喜欢板著个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是带孩子却別很多妇女还细心。 陈灵赶紧进屋,把儿子抱起来。几乎同时,可能是龙凤胎的心电感应,妹妹晓华也醒了,眯著眼,撇撇嘴就要哭。 陈大山的动作很快,就在小丫头哭出声音的时候,已经把她麻利地抱起在怀里轻轻拍著了。 “瞧瞧这俩小傢伙,真是一刻不消停。”陈大山乐呵呵地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对自己给女儿选的女婿是十二分的满意,本事大、有抱负,是干国家大事的材料。自己这把老骨头,能帮他们带好孩子,就是最大的贡献。 “陈师傅,李婶,小灵,都在家呢?” 院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是王民磊和韩春红两口子,带著女儿王雅来了。 “王大哥,春红嫂子,快屋里坐。”陈灵忙招呼倒茶。 “弟妹,京山最近有来信吗?”王民磊问。 “刚收到。”陈灵把信的內容简单说了说。 王民磊听得认真,感慨道:“京山兄弟这是又在啃硬骨头啊!造飞机,那可是顶尖的技术活。咱们街道现在搞卫生运动、组织生產合作社,跟他那一比,都是小事了。” “是啊,京山兄弟可是有大本事的。” 韩春红一边符合,一边拉过女儿,“小雅,你不是有东西要给陈灵阿姨吗?” 王雅这才从对龙凤胎的好奇中回过神,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卷著的画质,双手递给陈灵:“陈阿姨,这是我画的飞机,想请您一起寄给林叔叔。” “真的呀?小雅真棒!” 陈灵展开画,画上是一片蓝天,下面有许多的工厂烟囱,天空中是几架样式不同的飞机。最下面写了一行有些歪扭的小子:“祝林叔叔早日造出保卫祖国蓝天的大飞机!” 陈灵眼眶一热,蹲下身,摸著王雅的头夸讚道:“画的真好,林叔叔看了肯定特別高兴。” 王雅有些害羞,但眼睛亮晶晶的:“林叔叔是英雄,我长大了也想当工程师,造大飞机!” 王民磊和韩春红对视一眼,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王民磊说:“这孩子,自从知道京山是工程师,就迷上了这些。课本上有关工厂、机器的內容,学得特別起劲。” “有志向是好事。” 陈大山接口道,“咱们国家建设,正需要这样肯学肯乾的下一代。” …… 大人们聊著天,王雅则趴在摇篮边,逗弄著晓中和晓华。她拿出一个彩纸叠的小风车,轻轻一吹,风车转动,两个小娃娃的目光立刻被吸引,咯咯地笑起来。 当林家小院充满欢声笑语之时,哈军工“东风101”预研组的攻坚,也在悄然进入了深水区。 林京山也从瀋阳短暂返回了哈城,主持阶段性的討论。会议一开始,没有任何废话,各小组组长直接匯报进展。 气动组组长周振华率先发言:“林工,根据您提供的思路和那些苏联资料,我们初步完成了『东风101』的气动外形参数估算和稳定性分析。 採用35度后掠角的中单翼布局,配合平尾和垂尾的合理位置,理论上可以满足亚音速和跨音速初段的稳定性要求。但是……” 他顿了顿,指向墙上的一张曲线图:“最大的不確定性在於激波阻力。当速度接近0.9马赫时,机翼上表面很可能產生局部激波,导致阻力骤增,甚至引发抖振。 我们需要更精確的风洞试验数据来验证和修正,但目前我们的风洞只能做低速试验。” 他说完,是结构组组长魏长军,他是一位话不多,但极其严谨的工程师:“基於气动组提供的载荷分布,我们完成了主要承力结构的初步设计。 机身大梁、机翼主梁採用高强度铝合金『硬铝ly12』,理论上可以满足强度要求。但是……” 他也用了一个“但是”,“这种材料国內產量有限,质量不稳定,而且我们缺乏大型铝合金锻件的成型和热处理经验。 另外,发动机安装架和防火墙区域需要耐热钢,目前国內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牌號。” 轮到发动机组。组长是一位姓吴的年轻教授,原本是学活塞发动机的,这几个月恶补喷气知识,人都瘦了一圈。 “林工,涡喷-5的技术资料我们已经反覆学习,核心机部分的结构和原理基本清楚了。 压气机、燃烧室、涡轮的初步设计参数也做了估算。现在的核心问题是材料——尤其是涡轮叶片和涡轮盘的高温合金。” 说著,他拿出了一块灰黑色的金属样品,“这是我们从苏联想法设法搞来的一块参考样品,也请钢厂凭经验进行了仿製,但性能远远达不到要求。” 吴组长的声音有些乾涩:“没有合格的叶片和盘,发动机就是纸上谈兵。” 材料组组长是位姓董的女研究员,戴著眼镜,说话条理清晰:“我们匯总了各小组的材料需求,清单已经初步擬定。 除了刚才提到的ly12铝合金、高温合金,还有座舱有机玻璃、特种密封材料、耐油橡胶、高性能导线绝缘材料等等。大部分国內要么不能生產,要么质量不过关,性能数据匱乏。”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我们也联繫了国內主要的钢铁厂、有色冶金厂和化工厂,反馈不一。 有的表示有兴趣但没技术,有的说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还有的直接说目前无能为力。最现实的可能,是从鞍钢入手,集中力量先攻克高温合金这个最紧迫的堡垒。” …… 林京山默默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一些。设计可以推导,原理可以学习,但材料是实实在在的“硬骨头”,没有就是没有,性能不够就是不够。 “大家的工作很扎实,问题找得很准。” 林京山缓缓开口,“尤其是材料问题,这是卡住我们脖子的第一只手。设计可以调整,工艺可以改进,但没有合格的材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他站起身,走到材料清单前:“董组长说得对,必须集中力量,先攻最要害的点。高温合金,就是眼前这座必须拿下的山头。” 他转向吴组长:“发动机组继续深化设计,把对材料性能的要求细化、量化,特別是叶片和盘在不同温度、应力下的具体指標。 这不是泛泛而谈,要具体到每一级叶片、每一个部位。” 又对周振华和魏长军说:“气动组和结构组,也不要停。在现有材料可能性下,优化设计,看看有没有通过结构设计来弥补材料性能不足的可能? 比如改变传力路径,降低局部应力。同时,加紧进行缩比模型的风洞和自由飞试验,哪怕数据粗糙,也比没有强。” 最后,他看向眾人:“材料攻关,不能闭门造车。我准备亲自去一趟鞍钢,和那里的同志面对面谈。 把我们的需求、遇到的困难、以及这件事对国家航空事业的意义,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我相信,只要讲清楚,咱们国家的工人和工程师,没有攻不下的难关!” 会议结束后,林京山让李向前立刻联繫鞍钢,並安排行程。同时,他把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里,开始整理前往鞍钢需要的所有技术资料。 会议结束后,林京山让李向前立刻联繫鞍钢,並安排行程。同时,他把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里,开始整理前往鞍钢需要的所有技术资料。 他再次调出系统,兑换了【高温合金金相组织与性能关联分析】和【真空感应炉冶炼基础操作要点】两项针对性较强的资料,花了他4000多贡献点。 几天后,前往鞍钢的行程確定。林京山带著厚厚一摞技术要求和初步分析资料,以及董组长材料组的两位骨干,再次登上火车。 鞍山,共和国钢都。列车还未进站,就能看到远处林立的烟囱和巨大的厂房轮廓,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钢铁和煤炭的气息。 而鞍钢派来接待的,正是林京山在火车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张工——张铭远。也是鞍钢技术处特种钢研究室的负责人。 “林工!欢迎欢迎!”张铭远热情地握住林京山的手,“上次火车上一別,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还是为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张工,这次可是要来给你们添大麻烦了。”林京山笑道。 “哪里的话!能为国家造飞机出力,是我们鞍钢的荣耀!”张铭远说得真诚,隨即引著林京山一行来到了技术处的一间会议室。 没有过多寒暄,林京山直接进入主题。他展示了“东风101”项目的总体设想,然后重点聚焦在发动机高温合金需求上。 “各位专家,”林京山诚恳地说,“我知道这些要求非常高,甚至可能超过了国內当前最好的水平。但我们没有退路。没有这种材料,我们的发动机就造不出来,飞机就上不了天。” 一位头髮花白,姓赵的老冶炼专家,仔细看著那些数据,眉头紧锁:“林工,不瞒你说,你这些指標,已经接近苏联某些牌號的高温合金了。 我们目前试验的几种合金,持久强度大概只有你们要求的一半,而且性能很不稳定,炉和炉之间差异很大。” “问题主要出在哪里?”林京山问。 “首先是成分控制。” 赵工直言不讳,“铬、镍、鈷、鉬、钨这些合金元素,添加比例非常微妙,差一点性能就差很多。我们的化验手段有限,炉前快速分析不准,等成品出来再测,已经晚了。” “其次是纯净度。” 另一位负责炼钢的老师傅补充,“钢水里的氧、氮、硫、磷这些杂质,还有非金属夹杂物,对高温性能是致命的。我们现有的电弧炉,脱气去杂能力不够。” “还有熔炼和铸造工艺。” 张铭远也接口,“高温合金对凝固过程特別敏感,普通的砂型铸造,晶粒粗大,容易產生偏析和缩孔。我们试过真空熔炼,但设备是自製的,很不稳定,漏气率也高。” 林京山认真听著,不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等大家说完,他合上本子,环视眾人:“各位老师说的,成分、纯净度、铸造难题,我都明白,这是高温合金的三大命门。” 他没有直接给出系统里的具体配方或工艺参数,而是引导性地提问:“关於成分,我们是不是可以先不追求复杂的多元合金,而是集中精力,先攻关一种相对基础但性能达標的基础牌號? 比如,以镍铬为基础,重点调整铝鈦含量强化,先解决『有无』?” “关於纯净度,现有电弧炉的极限在哪里?有没有可能通过改进渣系、强化脱氧、或者採用某种保护浇注的方式来改善? 真空熔炼的设备问题,我们能不能集中力量进行一次彻底的检修和改造?哪怕每次只能炼一小炉,只要数据稳定,就是成功。” “关於铸造,砂型不行,我们能不能尝试精密铸造?比如失蜡法?虽然复杂,但一旦掌握,对叶片这样的复杂零件,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他的问题,句句都点在当前攻关的痛点和可能的突破方向上。赵工、张铭远等人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林京山不是来空谈要求的,他是真正懂行,而且是来一起想办法的! “林工,你说到点子上了!”赵工有些激动,“精密铸造,我们琢磨过,但没下决心搞,怕投入大,失败多。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值得拼一把!” “真空炉的改造,我们技术处可以牵头成立个突击组!”张铭远也表態。 “成分方面,我们重新调整试验方案,聚焦几个重点方向。”另一位工程师说。 会议从上午开到下午,午饭都是在会议室匆匆解决的。討论也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具体。 最后,双方达成共识: 由哈军工“东风101”预研组和鞍钢特种钢研究室,联合成立“航空高温合金攻关联合小组”。 哈军工方面负责提供详细的技术指標、进行材料性能测试分析、反馈使用效果;鞍钢方面负责冶炼工艺攻关、设备改造、试製生產。 林京山代表哈军工,张铭远代表鞍钢,当场起草了一份简单的合作协议草案。 材料之战的第一枪,已然在鞍钢的上空打响。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找到了並肩作战的战友,明確了攻坚的方向。 第207章 她的雄鹰,又要去搏击长空了! 锁定想胖你得有量,锁定可乐小说,锁定《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的每次更新。 鞍钢之行虽然初步敲定了联合攻关的意向,但林京山深知,材料研製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將具体的协调和后续工作交给了同去的材料组骨干,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返回了瀋阳。 因为初教-1的总装已经进入最后的衝刺阶段,几处关键工艺的验证需要他亲自定夺。 在瀋阳又忙碌了近一个月,当一场冬雪悄然覆盖112厂高大的厂房时,初教-1的01架原型机终於完成了全部总装工作。 更令人振奋的是,按照新工艺流程製造的02架、03架机体,也正在不同的装配单元內高效推进,质量稳定,进度非常喜人。 林京山提出的“百日攻关,半年成型”目標,眼看就要实现了。 陈上先特意从哈城打来贺电,“京山,干得漂亮!报告我都看了,质量稳定,进度喜人。这样,给你放几天假,回燕京看看老婆孩子。” “院长,我这边……” “这是命令!” 陈上先的语气不容置疑,“初教-1马上下线,东风101各组也在按照计划攻关,你回去几天,不耽误大局。” 林京山握著电话,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確实想家了,而且想得厉害。尤其是在疲惫不堪的深夜,脑海中总会浮现陈灵温柔的眼睛,孩子们咿呀学语的模样,还有那小院里温暖的灯火。 “谢谢院长!”他没有推辞。 一天后,林京山踏上了开往燕京的列车。他没有带太多行李,只提了一个帆布旅行袋,装著给家人的几件礼物。 车轮滚滚,离家越近,他的心反而越有些情怯。 三个多月的时间,孩子们变化应该是最大的吧?还有妻子,又要照顾孩子,又要操持家,一定很辛苦吧? 列车抵达燕京的时候,临近黄昏,站台上灯光昏暗,人影憧憧,林京山拎著行李刚走出出站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京山!” 他循声望去,王民磊正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王大哥,你怎么来了?”林京山又惊又喜。 “陈灵估摸著你今天该到了。正好我今天休息,就过来迎迎。” 王民磊笑著接过林京山手里的帆布包,“走,车在那边,他们都在家准备晚饭呢,就等你了!” 说话间,王民磊便骑车载著林京山往建国门赶去。 穿行在熟悉的街巷中,燕京的冬天虽然乾燥寒冷,但此刻林京山的心里却是暖融融的。家人和朋友带给他的温暖,瞬间慰藉了多日来的疲惫。 王民磊骑得不慢,十几分钟就到了林家小院。林京山下了车,驻足凝望。 只见小院里亮著灯,窗户上透出温暖的光晕。许是听到了动静,他刚进门,陈灵便繫著围裙急切地从厨房跑了出来。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手里还握著擀麵杖,头顶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副让林京山魂牵梦绕的纤细身影。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之中。 陈灵看到了林京山眼中浓烈的思念,林京山也看到了陈灵眼中绽放的惊喜,和努力克制的泪光。 “回来了?”陈灵的声音有些轻颤。 “嗯,回来了。” 林京山走过去,想抱抱她,又觉得在长辈孩子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陈灵感受著林京山比以前粗糙了一些的宽厚手掌,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化为了浓浓的甜蜜。 “快进屋,外头冷!”陈大山和李素娟也迎了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除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最吸引林京山目光的,是炕上两个穿著崭新红色棉袄,正和韩春红和王雅咿呀学语的襁褓小儿。 那是他的儿子和女儿,三个多月不见,已经褪去了初生时的丑陋,变得像两个瓷娃娃一样漂亮。 晓中虎头虎脑,晓华秀气白净,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林京山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慢慢走过去,蹲在炕沿,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晓中,晓华……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两个孩子有些茫然,晓华甚至往炕里面缩了缩。陈灵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推了推林京山:“你呀,孩子都不认识你了。慢慢来。” 林京山也不急,就蹲在那里,笑著看著他们,做著鬼脸,拿出准备好的玩具在他们面前轻轻晃动。慢慢地,两个孩子放下了戒心,伸著胖乎乎的小手去够。 晚饭非常丰盛,席间,王民磊问了问瀋阳和哈城的情况,林京山拣能说的说了一些,听的王民磊和陈大山两个大男人心驰神往。 饭后,王民磊一家告辞,留下空间给这团聚的一家人。 收拾完碗筷,李素娟和陈大山也识趣地带著两个孩子去了西屋,把东屋留给阔別已久的小两口。 炉火噼啪作响,屋里安静下来。林京山和陈灵並肩坐在炕沿,一时竟有些沉默。分別太久,思念太浓,此刻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陈灵先开口,声音轻轻的:“累了吧?看著又瘦了。” “还好,就是睡得少点。”林京山握住她的手,“家里……辛苦你了。爸妈也辛苦了。” “不辛苦。我知道你做的都是对国家有意义的大事。” 陈灵摇摇头,看著他,“就是……有时候担心你。信里总说顺利,但我知道肯定不容易。遇到难处了吧?” 林京山心中一暖,將头轻轻靠在妻子肩上,嗅著她发间熟悉的气息,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和安寧。 “难处肯定有,材料、工艺、协调……千头万绪。但看到飞机一点点成型,看到工人们从不解到接受再到主动改进,就觉得值。 尤其这次回来前,第一架教练机的总装已经完成了,看著它立在车间里,银光闪闪的……那种感觉,没法形容。” 他絮絮地说著,不是匯报工作,而是分享心情。 说瀋阳的寒冬,说哈军工深夜的灯光,说鞍钢老师傅们被难题折磨得发红的眼睛,也说车间热火朝天的现场…… 陈灵静静地听著,偶尔问一句,更多时候只是轻轻拍著他的手背。她知道,丈夫不需要她给出什么建议,只需要一个能全然倾听、理解他疲惫与兴奋的港湾。 夜深了,孩子留在了西屋,林京山抱著妻子的娇躯,闻著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角香气,缓缓地滑进了港湾……这是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幸福了。 第二天,林京山哪里也没去,就待在家里。他笨拙地给孩子们餵饭,换尿布,儘量弥补一个父亲缺失的爱。 下午,当两个孩子睡熟之后,他又陪著陈灵去附近的供销社逛了逛。 走在熟悉的胡同里,听著街坊邻居的招呼声,看著陈灵和相熟的大婶们寒暄,一种平淡却珍贵的生活气息包裹著他。 这让他想起,自己为之奋斗的,正是这万家灯火的安寧与希望。 短短几天的假期,飞逝而过。林京山贪婪地享受著与家人相处的每一刻,努力弥补著缺席的时光。他还特意请王民磊帮忙借了一台相机,给家人和孩子拍了好多照片。 归期前夜,两个孩子似乎终於和这个“爸爸”熟悉起来了,不在拒绝林京山的拥抱,也会在他做鬼脸的时候咯咯笑,这让林京山既欣慰又心酸。 哄孩子们熟睡后,林京山和陈灵坐在灯下。 “明天一早的车?”陈灵问。 “嗯。”林京山点头,“瀋阳那边,试飞准备工作要启动了。哈城那边,材料攻关也有了点新进展,需要回去看看。” 陈灵默默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两件新织的毛衣和几双厚厚的羊毛袜,还有一包林京山爱吃的桃酥。 “毛衣和袜子是我跟妈学著织的,手艺不好,你別嫌弃。东北冷,平时多穿点。桃酥留著路上吃。” “嗯。” 林京山接过包裹,感觉沉甸甸的,那是家人最深沉的爱。 陈灵看著他,眼圈微红,却努力笑著:“別惦记家里,我们都好。你在外面,一定注意安全,保重身体。我和孩子们……等你回来。” 林京山伸手,將她轻轻揽入怀中。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有彼此心跳的共鸣,和那份无需言说的理解与支持。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林家小院便动了起来。 林京山亲了亲还在睡梦中的儿女的额头,与岳父岳母道別后,又深深地看了陈灵一眼,转身拎起行李,走出了小院。 陈灵站在门口,没有远送,就那么望著丈夫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寒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她知道,她的雄鹰,又要去搏击长空了。 …… 开往瀋阳的列车,载著补充完能量的林京山,再次驶向东北那片承载著民族飞天梦想的土地。这一次,他將再次创造歷史。 回到112厂,林京山立刻被拉回了紧张的工作节凑。 初教-1的01架原型机已完成全部地面测试,试飞准备工作也进入到了最后阶段。 而试飞员的选拔和培训、试飞大纲的制定、地面保障团队的演练、各种应急预案的推敲……千头万绪,都需要他这个技术总负责人最终拍板。 与此同时,02架、03架飞机的装配也在同步进行,新工艺、新工装、新流程正在接受批量化生產的检验。 林京山每天穿梭在总装车间、试飞准备办公室和各个工段之间,解决著层出不穷的新问题。 “林工,02架前起落架收放测试时,有一个动作略有迟滯,检查发现是液压管路里有个细微的毛刺,可能是在安装时碰伤了。” “立刻排查所有已安装和待安装的同类管路,建立更严格的管路安装和检验规程。这个问题要写入《典型故障案例集》,组织相关工位学习。” “林工,试飞员反映座舱有些仪錶盘的布局,在模擬操作时感觉视线转移不够顺畅。” “召集仪表组、人机工程组和试飞员一起开会,根据飞行员的实际体验,在不影响安全的前提下,优化仪錶板布局。” …… 每一天,都是解决具体问题、完善细节、提升可靠性的过程。 林京山带来的那一套系统化、標准化的理念,在实战中不断经受考验,也不断被补充、修正、固化。 而在哈军工,“东风101”预研组的攻关,也在艰难中取得了一些突破,同时也遇到了更深的困境。 鞍钢那边,经过初步的集中力量改造,那台自製的真空感应炉漏气率有所下降,勉强能够进行小批量试验熔炼。 赵工带领的团队,根据与林京山討论后聚焦的几个基础合金方向,已经试製了一炉合金钢。 此时,哈军工材料实验室里的工作檯上,正摆著从鞍钢拿回来的样品和性能测试报告。 董组长拿著报告,眉头紧锁:“抗拉强度比上一批有提升,达到了我们要求下限的70%。 但是……高温持久寿命,只有要求的30%。而且,金相观察显示,组织不均匀,有明显的成分偏析和夹杂物。” 发动机组的吴组长也拿起一片试样,对著灯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样的叶片,装在发动机上,別说长期工作,恐怕连短时试车都撑不住。应力集中部位很容易在高温下產生蠕变变形甚至裂纹。” “问题还是出在熔炼纯净度和凝固控制上。” 董组长嘆了口气,“鞍钢那边已经尽力了,但设备条件和工艺基础就摆在那里。真空度不够,脱气除杂就不彻底。 冷却控制不精確,组织就粗大不均匀。这不是靠热情和拼命就能立刻解决的。” 就在这时,林京山从瀋阳返回哈军工,参加预研组的月度协调会。他刚下火车,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在李向前的陪同下直接来到了会议室。 听完材料和发动机组的匯报,林京山沉默了许久。 他走到工作檯前,拿起那片合金试样,仔细观察著它的断口形貌和金相照片。 “持久寿命只有30%……” 他低声重复著这个数字。这意味著,即使勉强装上,发动机的寿命和可靠性也將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酿成重大事故。 “鞍钢那边的同志,压力也很大。” 董组长补充道,“他们几乎吃住在车间,赵工眼睛都熬红了。但有些技术瓶颈,確实需要时间和反覆的试验来突破。” 林京山放下试样,看向眾人。会议室里瀰漫著一股沮丧和焦虑的情绪。材料问题就像一道厚重的铁闸,死死地卡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大家辛苦了。” 林京山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沉静的力量,“情况確实不乐观,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说完,他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標轴: “我们的目標在这里(指著高点),但我们现在在这里(又指著低点)。直接一步跨过去不现实,那我们能不能搭个梯子,分几步爬上去?” 他转身面对大家:“持久寿命不足,核心是组织缺陷和杂质。短期內,我们能不能先不追求极限性能,而是追求『稳定』和『可用』? 比如,通过调整热处理工艺,牺牲一部分强度,来换取更好的组织均匀性和韧性?先造出能够支持发动机完成初步地面台架试车和短时飞行试验的『验证件』?” 吴组长眼睛一亮:“林工,您的意思是……先解决『有没有叶片转起来』的问题,再解决『叶片能转多久』的问题?” “对!” 林京山肯定道,“科研规律告诉我们,很多时候,从0到1比从1到10更难。 我们先集中全力,做出第一代『可用』的叶片,让发动机转起来,让我们的设计得到初步验证。 在这个过程中,积累数据,发现问题,锻炼队伍。 同时,鞍钢那边,继续攻关更纯净的熔炼和更精密的铸造工艺,为第二代、第三代高性能叶片做准备。这叫『叠代发展』,『小步快跑』。” 他看向董组长:“立刻把我们的新思路和具体性能调整建议,传达给鞍钢联合小组。 请他们在现有条件下,优先保证材料的基本致密度和工艺稳定性,適当调整合金成分和热处理制度,目標是在三个月內,提供一批满足『短时验证』要求的叶片毛坯。” 他又对吴组长说:“发动机组根据这个『验证件』的性能数据,重新核算设计安全裕度,调整试验大纲。 我们的第一个目標,不是让发动机飞500小时,而是让它可靠地运转50小时,完成地面匹配和初步性能摸底。” 思路一转,豁然开朗。会议室里的气氛为之一振。 是啊,为什么非要一步登天呢? 先造出能用的,再不断改进,这不正是符合客观规律的发展道路吗? “另外,”林京山补充道,“我们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除了鞍钢,还要继续寻找其他可能的材料供应渠道。 我之前联繫的有色金属研究院和盛海的研究所,要继续跟进。 哪怕只能提供一部分材料,或者一些关键添加剂,也是宝贵的补充。我们要建立一个多元化的材料供应和研发网络。” …… 会议结束后,林京山又单独与气动组的周振华和结构组的魏长军碰了头。 气动组这边,利用自製的低速风洞和缩比自由飞模型,获得了一些初步的飞行稳定性数据,虽然粗糙,但为理论计算提供了宝贵的修正依据。 他们还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搜集到了更多关於米格-15等机型的气动特性碎片信息,正在进行对比分析。 “林工,根据现有的数据和我们自己的计算,『东风101』的总体气动布局基本可行。最大的不確定点还是在跨音速区域。 我们建议,在详细设计阶段,为机翼前缘和后缘设计可调整的襟翼和附面层控制装置,预留修改余地。”周振华匯报。 “同意。结构上呢?”林京山看向老魏。 老魏摊开一叠结构图纸:“按照『验证件』材料的性能数据,我们对主要承力结构进行了適应性加强设计,重量略有增加,但安全性更有保障。 另外,关於大型铝合金锻件的问题,我们联繫了哈城的一家重型机械厂,他们有一台老式的万吨水压机,表示可以尝试协作,但需要我们去人指导,共同制定锻造和热处理工艺。” “好!这件事立刻安排,派最得力的结构工程师过去!” 林京山果断决策,“我们要把国內所有可能的力量都调动起来。” 走出会议室,已是深夜。哈军工校园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松花江的风隱约带来寒意。林京山站在红砖楼的走廊上,望著窗外稀疏的星光。 材料困境依然存在,但前进的道路似乎又多出了几条蜿蜒的小径。 他想起在燕京那个温暖的家里,陈灵和孩子们安睡的模样;想起瀋阳车间里,工人们看著初教-1时那自豪的眼神;想起鞍钢炉前,赵工他们那布满血丝却执著无比的眼睛。 困难重重,但希望也在倔强地生长。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这个国家无数和他有著同样梦想的人,也不能停下。 他回到临时办公室,拧亮檯灯,铺开图纸,开始起草给鞍钢联合小组的详细技术建议,以及下一步全国协作攻关的重点方向规划。 夜色深沉,灯光如豆。在这北国的寒夜里,一颗颗为了共和国航空梦而跳动的心,正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冲刷著一切阻碍,向著那片璀璨而高远的天空,坚定地奔涌而去。 第208章 飞天,总装 冬去春来,松花江的冰层在某个夜晚悄然开裂,哈军工校园里的杨树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神州大地上处处瀰漫著破土的生机。 时间悄然滑入1952年的3月。 对於『东风101』项目而言,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经过半年多的预研、设计、攻关、协作,第一架用於静力试验的『01號试验机』的所有部件,终於陆续运抵哈军工的保密车间,即將进入最后的总装阶段。 与此同时,瀋阳112厂也传来捷报:初教-1教练机的01架原型机顺利完成全部试飞科目,性能达到甚至部分超过设计要求! 就连02架、03架也已下线,加入试飞和训练序列。 林京山提出的“百日攻关,半年成型”目標,在全体参研人员的奋力拼搏下,奇蹟般地变成了现实。 这不仅证明了中国航空工业具备快速掌握成熟机型製造能力,更验证了林京山带来的那套系统化、標准化生產管理体系的强大能效。 初教-1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东风101”项目组的士气,也吸引了更高层领导的关注和更多资源的倾斜。 此刻,在哈军工戒备森严的“红星车间”內,气氛紧张而有序。这座车间比112厂的总装车间略小,但设备和环境更为特殊,专门用於绝密型號的研製。 车间中央的装配型架上,已经竖起了“东风101”静力试验机的机身主体框架。银灰色的铝合金蒙皮尚未完全覆盖,露出內部精密的隔框、长桁和管线,如同一具等待被肌肉和皮肤包裹的钢铁骨骼。 林京山穿著和工人一样的蓝色工装,戴著白线手套,站在型架旁,手里拿著厚厚一沓装配协调图表。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如同一台最精密的探伤仪,扫过每一个即將装车的部件。 “发动机舱段准备对接!”林京山沉声下令。 “明白!发动机舱段准备完毕!” 隨著吴组长的声音落下,只见一台简易的移动龙门吊,缓缓吊起一个庞大的、泛著金属冷光的筒状部件。 那是根据“验证件”材料製造的涡喷-5发动机短舱和安装架。短舱內部,已经就位了一台凝聚了无数心血的“验证性”涡喷发动机。 吊车操作员神情专注,缓缓移动。地面上,发动机组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分成两组,目光紧紧盯著舱段与机身对接框上的定位孔和导向销。 “左舷,在低一点……停!好!” “右舷,对准……慢一点……好!接触!” “插销!” 几根粗大的高强度合金定位销,被同时推入对应的销孔。严丝合缝。 “螺栓预紧!”林京山继续下令。 工人们拿起特製的力矩扳手,按照预先规定好的顺序和扭矩值,將一排排高强度螺栓逐一拧紧。力矩扳手发出“咔嗒”的確认声,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报告!发动机舱段对接完成,全部螺栓力矩合格,间隙检查符合要求!”吴组长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著激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好。” 林京山点点头,在手中的图表上相应位置打了一个勾,这只是万里长征的一小步。 接下来的几天,车间里上演著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 机翼总成、水平尾翼、垂直尾翼、起落架舱门、各种舵面被精准定位。数公里长的电缆束,像人体的神经血管,被小心翼翼地按照敷设图穿入预埋的导管和卡槽。 密密麻麻的液压管路、燃油管路、空气管路,被连接、紧固、检漏。 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检查。 林京山带来的“三检制”在这里被发挥到极致,任何微小的偏差都会被记录、分析、返工。 “报告!左机翼3號油箱对接面,密封垫圈局部有轻微压痕不均匀,疑似存在微小异物或装配应力集中。”一个年轻检验员发现了问题。 林京山立刻走过去,亲自查看。油箱密封事关重大,丝毫马虎不得。 “拆开检查。” 经过仔细排查,发现是一小片极其细微的安装工具上的漆皮脱落,被压在了垫圈下。 问题不大,但林京山脸色严肃:“这不是垫圈的问题,是工具管理和现场清洁的问题。立刻排查所有同类工具,加强装配前的清洁检查规程。 这个案例,大神想胖你得有量携新作《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入驻可乐小说!记入《典型装配问题库》,各班组学习。” 总装过程中,挑战层出不穷。有些部件在单独测试时性能良好,但集成到一起,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干涉或兼容性问题。 例如,在安装部分航电设备时,发现原设计的支架与一根主电缆束的走向有衝突,强行安装可能磨损电缆绝缘层。 现场立刻召开临时技术协调会。结构组、航电组、电缆敷设组的负责人围在一起。 “改支架!重新设计加工,避开电缆通道。”结构组提议。 “不行,时间来不及,而且可能影响设备固定刚度。” “那就改电缆走向?绕一下?”电缆敷设组说。 “绕行会增加长度和重量,也可能影响其他系统。” 林京山听著爭论,目光在图纸和实物之间来回移动。 忽然,他指向支架的一个非承力部位:“能不能在这里铣出一个凹槽,让电缆束刚好嵌进去?既不用大改支架结构,也不用动电缆主路径。” 眾人一愣,仔细看了看。 “理论上可行!但这个凹槽的尺寸和位置必须非常精確,加工难度不小。” “联繫机加车间最有经验的老师傅,用最好的设备,我们现场监督,一次成功!”林京山拍板。 类似这样需要临场决策、快速解决的“小危机”,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林京山凭藉扎实的技术功底、清晰的系统思维和敢於担当的魄力,一次次带领团队攻坚克难。 隨著总装的推进,飞机逐渐褪去骨架的模样,变得<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威武起来。 银灰色的蒙皮覆盖了大部分机身,机头雷达罩安装完毕,座舱盖晶莹剔透,机翼下掛点了模擬弹和副油箱……一架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喷气战机雏形,赫然呈现在眾人眼前。 每当夜深人静,大部分工人休息后,林京山常常独自留在车间。他静静地站在飞机旁,仰头望著这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和智慧的造物。 冰冷坚硬的金属,在他眼中却仿佛有了生命和温度。 他能看到鞍钢炉火中淬炼的合金,看到哈城重型机械厂水压机下成型的锻件,看到无数技术人员伏案计算的背影,看到工人们布满油污却神情专注的脸庞……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作品,是这个时代、这个国家,一群不甘落后、勇於攀登的人,共同创造的奇蹟。 总装最后一天,进行全机系统联合通电检查。这是对过去所有工作的总验收。 车间里所有灯光亮如白昼。各系统负责人就位,神情肃穆。林京山站在总控台前,陈上先院长也特意赶来,站在他身旁。 “开始吧。”陈上先低声说。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按下总电源开关。 嗡……低沉的电流声响起,仪錶板上的指示灯次第亮起,如同繁星点亮。 地平仪、空速表、高度表指针微微颤动后归零。无线电设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液压系统蓄压器压力缓慢建立,各舵面在电信號控制下轻微摆动,动作平滑。 “飞控系统正常!” “航电系统正常!” “液压系统正常!” “燃油系统正常!” …… 一声声“正常”的报告传来,如同最美妙的乐章。 最后,发动机组的吴组长亲自检查了发动机各项参数反馈后,大声报告:“动力系统接口检查正常!等待启动指令!”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呼声,许多人湿了眼眶。 陈上先用力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份激动和讚赏,已尽在不言中。 林京山看著眼前这架基本总装完成的“东风101”静力试验机,心中波澜起伏。这只是静力试验机,离真正能飞上蓝天的原型机还有距离,但这一步,迈得坚实无比。 它充分证明了,中国人有能力设计、製造喷气战斗机! 证明了全国大协作模式的可行性!证明了即使在最艰苦的条件下,只要方向正確、方法科学、万眾一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虽然他知道,接下来的全静力破坏试验,是对飞机结构强度的极限考验。但此刻,他心中任然充满了信心。 第209章 民族脊樑,极限考验 深挖都市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全机静力破坏试验,就在红星车间的隔壁,那是一座墙壁如堡垒的坚固建筑,也是哈军工的结构强度车间。 “东风101”將在这里迎来静力试验机的终极考验。 静力试验,是飞机研製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它通过將飞机固定在巨大的加载框架上,模擬飞行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极限载荷—— 机动过载、突风载荷、著陆衝击等,对飞机结构施加逐渐增大的力,直到达到设计载荷的100%、110%、甚至120%,以验证结构的强度、刚度和承载极限。 这不仅是对飞机设计的一次“大考”,更是对所有参研人员心理承受能力的严峻考验。 没有人希望看到自己亲手打造的飞机在试验中受损,但为了確保未来飞行员的安全,为了获取最宝贵的设计数据,这又是必须面对的一关。 试验机被小心翼翼地转运到了实验室中央的试验台上。巨大的钢製框架像巨人的手掌,从各个方向將飞机牢牢固定。 机身上、机翼上、尾翼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电阻应变片,连接著上百条导线,通向四周的数据採集仪器。 这些应变片將像最敏感的神经末梢,实时捕捉飞机结构在受力时最微小的形变。 试验总指挥由结构组组长魏长军担任,林京山和陈上先则作为技术总负责和现场最高领导,坐在观测指挥室內,透过玻璃窗,紧盯著试验现场和面前一排排闪烁的仪表。 “报告总指挥,全机应变片系统標定完毕,数据採集系统正常!” “液压作动筒系统加载完毕,液压压力稳定!” “安全监控系统就位!” …… 一声声准备就绪的报告传来。魏长军看向观测指挥室,林京山对他点了点头。 “全机静力试验,第一阶段——67%使用载荷,开始!”魏长军沉声下令。 隨著指令下达,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固定在机翼、机身各处的作动筒开始缓缓加力。巨大的钢索和连杆传递著力量,逐渐拉紧。 观测指挥室內,仪錶盘上的载荷数值开始平稳上升。各测点的应变数据像流水一样,在记录仪上画出起伏的曲线。 林京山紧盯著屏幕上代表机翼根部、机身主梁等关键部位的几条曲线。它们隨著载荷增加而平稳攀升,数值与理论计算值高度吻合。 这是一个好兆头! “67%载荷到达,保持!” 飞机结构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这是正常的应力释放和微小形变。但整体上,银灰色的机体在巨大力量的拉扯下,依然保持著挺拔的姿態,纹丝不动。 “结构响应正常,无异常形变,应变数据与预测偏差在3%以內。”数据分析员报告。 “很好。第二阶段——100%设计极限载荷,准备加载。”魏长军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能顺利通过100%载荷,就意味著飞机结构在理论上足以应对所有正常飞行中的最严酷情况。 嗡鸣声再次响起,力量继续增加。仪錶盘上的数值跳动著向上攀升。观测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林京山感到手心微微出汗。他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数据上,而不是那架正在承受巨力的飞机本身。 80%……90%……95%…… 机翼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上翘弯曲,这是设计预期的弹性形变。机身某些部位也传来更明显的金属应力声。 “注意观察主起落架安装点、机翼后梁连接处应变数据!”林京山大声提醒。 “数据正常!仍在安全范围內!” 99%……100%! 载荷数值稳稳地停在了100%的设计极限值上,並保持稳定。 飞机稳稳地固定在试验台上,虽然机翼弯曲的弧度更大,部分蒙皮出现了细微的褶皱,但整体结构完整,没有出现任何破裂、扭曲或失稳的跡象。 “100%极限载荷保持!结构稳定!所有关键测点应变数据未超限!重复,未超限!”数据分析员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观测指挥室里,压抑的欢呼声几乎要衝破屋顶。陈上先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许多工程师和技术员情不自禁地互相击掌。 林京山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眉头並未完全舒展。他知道,对於一款全新的、追求高性能的飞机来说,仅仅通过100%载荷是不够的。 为了確保足够的安全裕度,也为了探索设计的极限潜力,通常需要进行“超载试验”,將载荷加到设计值的110%甚至更高。 “老魏,准备第三阶段——110%极限载荷试验。”林京山沉声命令。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车间,让刚刚兴奋起来的气氛再次凝重。 “林工……真的要加到110%?”一位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问,“100%已经很完美了,再加,万一……” “没有万一。” 林京山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要的不仅是『合格』,更是『过硬』。只有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我们才能给飞行员百分之百的信心,才能在未来的改进中有的放矢。” “准备加载!” “明白!” 魏长军深吸一口气:“各岗位注意,第三阶段——110%极限载荷试验,开始!” 液压系统的嗡鸣声似乎更加沉重了。力量继续无情地增加。 101%……105%……108%…… 飞机结构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机翼的弯曲已经非常明显,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机身上一些非关键部位的蒙皮,开始出现更加清晰的褶皱和轻微的凸起。 观测指挥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连陈上先这样经过战场洗礼的將军,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 林京山死死盯著屏幕。关键部位的应变曲线上升斜率开始加快,个別点开始接近材料屈服的理论预警线。 “109%……109.5%……” 突然! “砰——!” 一声不算巨大但异常清晰的爆裂声,从试验现场传来! 紧接著,监控机翼中段某个次承力结构的应变数据瞬间归零,同时,另一个监测该区域声响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异常信號! “报告!左机翼中段外侧,疑似有铆钉或小构件失效!”安全监控员急促地报告。 “停止加载!保持当前载荷!”林京山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下令。 液压系统立刻停止加压,载荷稳定在109.7%。 “检查具体情况!注意安全!”魏长军对著现场喊道。 两名穿著防护服的技术员小心翼翼地靠近左机翼。很快,消息传来: “左机翼第7號肋与蒙皮连接处,有两颗相邻的铆钉被剪断,导致局部蒙皮轻微鼓胀。未发现主要承力结构损伤,未发生灾难性破坏。” 观测指挥室里一片寂静。虽然只是次要连接件的失效,但毕竟是在超载情况下出现了破坏。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看来109.7%就是当前设计的极限了。” “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不是该卸载了?” …… 林京山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快速调出失效部位的设计图纸、材料数据、以及加载过程中的详细应变歷史。大脑在逆向思维天赋下飞速运转。 “不对。”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两颗铆钉所在的区域,理论计算应力並不最高。失效原因可能不是单纯的载荷过大。” 说著他指向仪器上的数据:“注意看,失效前0.5秒,这个区域的应变增长速度突然加快,而相邻区域的应变增长却略有减缓。这更像是出现了局部应力集中,而不是整体过载。” “应力集中?”魏长军凑过来,“是製造缺陷?还是设计上……” “现场检查鼓胀蒙皮的內表面!重点看铆钉孔周围是否有加工刀痕、毛刺,或者蒙皮本身是否有厚度不均!”林京山下令。 很快,更详细的检查结果传回:“铆钉孔边缘有轻微毛刺未完全清除!鼓胀区域蒙皮內侧,发现一条长约3厘米、非常细微的轧制痕跡,疑似材料局部偏薄!” 真相大白了。 不是设计强度不足,而是在材料和製造环节出现了微小的瑕疵,导致在超高载荷下,瑕疵点成为突破口,引发了局部失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隨即又是一阵庆幸。 如果这个瑕疵没有被发现,將来在真实的飞行中,遇到极端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记录所有数据,详细分析失效模式和原因。编写专题报告,作为设计和工艺改进的重要依据。” 林京山指示道,然后他看向陈上先,“院长,我认为试验可以结束了。我们成功验证了结构在100%设计载荷下的安全可靠性,也探索到了在现有製造水平下的一个实际安全边界,並发现了宝贵的改进点。目的已经达到。” 陈上先重重地点头:“我同意!试验非常成功!这不仅是数据的成功,更是我们这套严苛试验体系和质量控制体系的成功!它把我们自己都没发现的问题给揪了出来!” “卸载!小心操作!”魏长军的声音响起,带著自豪与感慨。 隨著载荷逐渐卸去,飞机结构发出阵阵回弹的轻响,慢慢恢復著原来的形状。 虽然那两处铆钉失效和蒙皮鼓胀的痕跡留了下来,但却如同是勛功章上的细微刻痕,记录著这次极限考验的荣光与警示。 当飞机被重新安置稳妥后,陈上先和林京山走进试验大厅。灯光下,这架刚刚经歷了“钢铁洗礼”的战鹰,静默而立,身上贴著的应变片导线如同凯旋的綬带。 陈上先伸手,轻轻抚摸过冰凉的、带著细微褶皱的蒙皮,感慨万千:“这就是我们的脊樑啊……经得起千钧重压,扛得住极限考验!” 林京山站在他身边,望著飞机,心中却是波涛翻涌。试验成功了,但也暴露了问题。 材料、工艺的细微瑕疵,在平时或许无碍,但在极限处却可能隨时致命。看来,未来的路,依然需要如履薄冰,精益求精。 然而,更多的却是信心。 通过这次试验,他对自己主导的设计,对这支在磨难中成长起来的团队,对这个国家自力更生发展航空工业的道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抬头,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屋顶,看到那无尽高远的蓝天。 脊樑已成,羽翼渐丰。翱翔之日,不会太远了。 欢迎来到都市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210章 雏鹰待飞,剑指苍穹! 静力试验的巨大成功,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东风101”项目每一位参研人员的心中。 试验数据被连夜整理分析,那份关於局部铆钉失效和蒙皮瑕疵的专题报告,更是被林京山亲自標註为“最高优先级改进项”,迅速下发到设计、材料、工艺各个相关小组。 设计组开始覆核相关部位的设计,考虑增加局部冗余或优化传力路径。 工艺组则立刻著手制定更严格的蒙皮检验標准和铆接孔去毛刺操作规程。 材料组將情况反馈给鞍钢,推动他们在材料轧制均匀性上做进一步攻关。 整个项目在成功的鼓舞和问题的鞭策下,以更高的效率和更严谨的態度,向著下一阶段——真正能飞上蓝天的“01號飞行原型机”的製造——全力迈进。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东北的土地上却迎来了严重的倒春寒,哈城更是遇到了十几年未见的持续强降雪和极端低温,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多度。 大雪封路,煤炭运输困难,全市的供暖都受到了影响。哈军工校园里,儘管优先保障,但暖气也时断时续,温度只能勉强维持在零上几度。 红砖楼的办公室里,即使穿著厚厚的棉衣、裹著军大衣,呵出的气依然凝成白雾。 技术人员们不得不在绘图桌旁生起小小的炭盆,一边搓著手跺著脚,一边坚持工作。很多人的手冻得红肿,甚至生了冻疮。 林京山看著心疼,却也无可奈何。条件如此,唯有坚持。 他让后勤部门儘量多配发一些炭火,安排食堂熬製薑汤,並调整了工作时间,避开最寒冷的早晚时段,但研究工作一刻也不能停。 这天傍晚,林京山正在办公室的炭盆边,就著灯光审阅“01號飞行原型机”的详细製造分工计划。 敲门声响起,李向前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搪瓷缸子走了进来:“林总工,刚煮好的薑糖水,您喝点暖暖。” “谢谢,放这儿吧。”林京山头也没抬,手指在图纸上划过,思考著一个部件的加工顺序安排。 李向前放下缸子,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了一个小布包:“林总工,还有这个……燕京寄来的包裹和信件。” 燕京? 林京山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有了光彩,为了赶进度,连年他都没有回去过,想想距离上次归家已经是四个多月的事情了。 等林京山接过包裹,李向前已经识趣地离开了。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信封,两双毛袜,还有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包裹,信封上是陈灵那娟秀熟悉的字跡。 拆开油纸包,里面是十几块桃酥,虽然经过长途顛簸有些碎了,但香甜的气息依然隱约可闻。 一股暖流瞬间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比那炭火更加温暖有力。 林京山將袜子和桃酥放好,这才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就著炭盆的光,急切地展开。 “京山: 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惊闻哈城天寒,隨信寄去新织毛袜两双,盼能稍御严寒。桃酥是妈新烤的,路上或已碎,聊以佐茶暖胃。 晓中近日愈发顽皮,已经能扶著蹣跚走几步,晓华文静一些,爱笑,特別喜欢姥爷用木头製作的小玩具,两个孩子体格康建,未曾生病,勿念。 爸妈身体也好…… 家中诸事,无需掛怀。我知道你心系工作,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务必珍重自身。纸短情长,不尽欲言。 我与晓中、晓华,並爸妈,日夜盼你佳音。 妻:陈灵 一九五二年三月” 信纸的末端,还有两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红色手印,旁边是陈灵的小字註解:“晓中与晓华以印代笔,问爸爸好。” 林京山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两个小小的手印,仿佛能感受到孩子们温软的小手和活泼的气息。他的眼眶瞬间湿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炭火的微光跳跃,映出他眼中晶莹的闪烁。 林京山將家书,连同两双厚袜子以及那包碎了的桃酥收好。然后,端起那缸已经有些凉了的薑糖水,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一丝寒意。 他重新坐回桌前,摊开图纸。 炭火的光映照著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刚才的柔情已被一种更加深沉坚毅的神色取代。 家书抵万金,更抵万千动力。 林京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寒冷中战斗。他的身后,有温暖的灯火,有殷切的期盼,有默默的支持。这一切,都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和无尽的勇气。 “以最高標准,確保01架飞行原型机质量!对得起所有人的付出,对得起祖国的蓝天!” 林京山拿起铅笔,在纸上郑重地写下一行字,笔尖划过纸张,仿佛敲响了决战的战鼓。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大雪纷飞。但在这小小的、有著炭火微光的房间里,一颗为了崇高目標而燃烧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严寒终於在北风渐弱的呜咽声中,显露出退却的跡象。 松花江的水面潺潺流动,哈军工校园里的积雪融化,时间也悄悄的来到了1952年的4月。 “东风101”项目,在经歷了静力试验的洗礼和严冬的考验后,终於又迎来了又一个关键节点—— 用於首次飞行的“01號飞行原型机”,在哈军工保密车间和协作单位的共同努力下,完成了全部总装和地面测试,比之前的计划足足提前了一年多! 这一次,飞机不再是用於静力破坏的试验品,而是一架真正具备了完整飞行系统、等待著拥抱蓝天的战鹰。 它换装了经过进一步改进和严格筛选的“第一批次”涡喷发动机,採用了根据静力试验结果优化后的结构细节,航电设备、操纵系统、液压燃油系统。 银灰色的涂装让它显得冷峻而威严,机头两侧,用红色的油漆喷上了醒目的五角星和“01”编號。 车间的气氛,与静力试验前那种凝重中带著悲壮的决然不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期待,还有一丝临战前的紧张。 每个人都清楚,静力试验考验的是“脊樑”,而首飞,考验的是“生命”和“灵魂”。 首飞领导小组已经成立,陈上先院长亲自掛帅,林京山任技术总指挥。 试飞员的选拔也早已开始,最终確定的人选是空军选派的一位有著丰富螺旋桨飞机驾驶经验、反应敏捷、心理素质过硬的年轻优秀飞行员,高翔。 他提前一个月就进驻到了哈军工,与设计团队一起熟悉飞机特性,进行座舱模擬和理论学习。 此刻,在车间旁临时辟出的“首飞准备指挥部”里, 正在进行首飞前的最后一次全系统综合评审会。 参加会议的除了项目核心成员,还有空军代表、航空工业局的领导,以及从瀋阳、鞍钢、哈城重型机械厂等协作单位赶来的代表。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严肃。 各分系统负责人逐一匯报最后的准备情况。 发动机组吴组长:“01號发动机已完成150小时地面台架长试,性能稳定,参数达標。装机后已进行多次冷运转、假启动和短时点火测试,一切正常。燃油、滑油、启动系统检查完毕。” 飞控系统负责人:“全机操纵系统静態和动態响应检查完毕,舵面偏转角度、力反馈特性符合设计要求。已与试飞员高翔同志进行多次人机工效联合调试。” 航电组:“全部机载设备通电检查正常,无线电、导航、仪表系统工作稳定。应急电源系统测试完好。” 结构组魏长军:“全机最后一次无损探伤复查完成,关键部位无隱患。根据静力试验数据优化的部位,製造质量符合要求。” 起落架与液压系统:“起落架收放试验、剎车试验、转弯操纵试验均达標。液压系统密封性、压力保持性良好。” …… 每一个“正常”“达標”“良好”的背后,都是无数个日夜的反覆检查、测试、调整。 林京山凝神听著,不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下几个关键词。他的面前摊开著厚厚一摞检查清单,每听完一项匯报,就在相应的项目后面打上一个勾。 全部系统匯报完毕。林京山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地面滑行测试情况?” 负责试飞前准备的院办参谋回答:“已完成三次低速、两次中速滑行测试。飞机直线滑行稳定性良好,方向舵和剎车响应灵敏。 最后一次中速滑行时进行了抬前轮操作,飞机姿態控制正常,无异常振动。 高速滑行和抬前轮模擬起飞,计划在明天天气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进行,作为首飞前的最后一项关键地面验证。” “气象保障?” “气象组预测,后天上午,晴间多云,能见度良好,地面风速三级以下,符合首飞条件窗口。”一位空军气象参谋回答。 “气象保障?” “气象组预测,后天上午,晴间多云,能见度良好,地面风速三级以下,符合首飞条件窗口。”一位空军气象参谋回答。 “场务保障和应急预案?” “机场跑道已彻底检查维护,消防、救护、应急指挥全部就位。针对可能出现的发动机故障、起落架故障、操纵失灵等十余种特情,均制定了详细的应急处置预案,並进行了两次综合演练。”场站负责人回答。 林京山看向试飞员高翔。这位年轻的飞行员坐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高翔同志,你还有什么问题或要求吗?” 高翔站起身,敬了个礼:“报告林总指挥!飞机性能手册和操作程序我已烂熟於心,模擬训练感觉良好。我对飞机有信心,对咱们的团队有信心!我请求,按计划执行首飞任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稳如山的力度。 林京山点了点头,最后將目光投向陈上先院长。 陈上先掐灭手中的菸蒂,缓缓站起身。他环视会场,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却都写满专注与期待的脸,都映入他的眼帘。 “同志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从一张白纸,到今天这架真真切切、即將一飞冲天的战鹰,我们走了快一年。 这一年,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有多少次山重水复,又有多少次柳暗花明……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中有数。” “我们遇到过材料困局,遇到过技术盲区,遇到过生產难题,也经歷过静力试验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刻。但是,我们挺过来了!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为国家打造空中利剑的坚定信念!靠的是科学求实、攻坚克难的严谨態度!靠的是全国一盘棋、无私协作的集体主义精神! 更靠在座每一位,和那些没能来到这个会场、却在各自岗位上默默奉献的成千上万的同志们,汗水和智慧的浇灌!”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现在,考验我们最终成果的时刻到了! 首飞,是飞机从图纸、从车间走向蓝天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礼』,更是对我们这一年所有工作的总验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命令:各系统进入最后24小时待命状態!再次进行无死角的复查!气象组严密监控天气变化!保障团队做好万全准备!高翔同志,养精蓄锐,等待起飞命令!” “是!”全场起立,声音鏗鏘。 会议结束,眾人迅速散去,奔赴各自的岗位,进行最后的衝刺。 林京山没有离开。他和陈上先、高翔,以及几位核心系统的负责人,再次来到车间,站在这架即將创造歷史的“01”號战机前。 飞机被牵引车缓缓拖出车间大门,停在夕阳的余暉下。金色的光芒为它冷硬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暖色,显得既庄严又充满希望。 高翔轻轻抚摸著机身的蒙皮,眼神如同看著最亲密的战友。 林京山则最后一次,绕著飞机慢慢地走了一圈。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铆钉,每一道接缝,每一根天线,仿佛要將这架凝聚了无数心血的造物,深深地刻印在脑海里。 他知道,从它被製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它就不仅仅是一堆金属的组合,它被赋予了使命、荣耀和梦想。 “它会飞得很好的。” 林京山轻声说,既是对高翔,也是对飞机,更是对自己內心的慰藉。 高翔用力点头:“一定会的!” 夜幕降临,机场方向依然灯火通明,各种保障车辆和人员在忙碌地做最后准备。 林京山回到指挥部,和衣靠在简易行军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的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一年来无数的画面: 从龙见田送他上火车开始,到哈军工红砖楼的七日鏖战、瀋阳车间里的工艺爭论、鞍钢炉前的执著面孔、静力试验时的紧张时刻、严寒中收到家书的温暖、还有孩子们那歪歪扭扭的手印…… 这一切,都即將在明天的蓝天之上,得到一个初步的答案。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机场方向。那里,在探照灯的光柱下,“01”號战鹰静静地停在起飞线上,如同一位等待號令、即將出征的武士。 …… 翌日,东方天际,隱隱透出一线微白。新的一天,即將来临。 而一段崭新的歷史,也將在这一刻,被一架银色的战鹰,用轰鸣与轨跡,书写在共和国的苍穹之上。 剑已礪成,雏鹰待飞。 只待朝阳喷薄,便要刺破长空,宣告一个属於中国航空的新时代的到来! 第211章 一飞冲天! 1952年4月11號,哈军工试飞场。 这是一个被精心挑选的早晨。天空呈现出清澈的瓦蓝色,几缕薄云如同被拉直的棉絮,高高地掛在东方。 初升的太阳將金色的光芒洒在广阔的机场跑道上,也照亮了停机坪上那架万眾瞩目的银灰色战鹰——“东风101”01號原型机。 机场四周,早已戒备森严,一片肃静之下,每个人心底都涌动著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与紧张。 塔台里,指挥人员早已各就各位。 观礼区,陈上先、林京山、空军和部里的领导、各协作单位代表,以及获准前来的部分哈军工师生,近百人静静地站立著,目光全都聚焦在那架飞机上。 作为技术总指挥,林京山站在陈上先的身侧,手里握著一个望远镜。今天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从早上来,目光就没离开过那架被寄予厚望的飞机。 將近一年来,无数个日夜的奋斗、煎熬、爭论、喜悦……所有的情绪,在此刻都压缩成了等待起飞前的希冀与忐忑。 试飞员高翔,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身体检查,在机务人员的协助下,穿戴好抗荷服和飞行头盔。 他走到飞机旁,没有立刻登机,而是按照飞行员的传统,轻轻地拍了拍机身蒙皮,像是在与一位沉默的战友做最后的交流。 然后,他转身,向著观礼区和塔台的方向,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阳光下,身影挺拔而坚定。 登机,关闭座舱盖。地勤人员撤走登机梯,打出手势。 “塔台,『东风101』01號请求开机。”高翔冷静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 “同意开机。”塔台指挥员回復。 嗡——!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机场的寂静,那是发动机启动电机的声音。 紧接著,一阵更加狂暴、更加震撼的嘶吼声压过了一切——涡喷发动机点火成功了!尾喷口喷出炽热而透明的气流,扭曲了后方的景象,巨大的噪音让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这声音,对於在场的许多人来说,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激动人心。 这是中国土地上,第一架完全自主设计製造的喷气式战斗机发出的咆哮! “发动机参数正常,各系统检查完毕,请求滑出。”高翔的声音依旧平稳。 “同意滑出,按预定路线滑行至01號跑道起点。” 在牵引车的引导和地勤人员的旗语指挥下,银灰色的战鹰缓缓离开了停机坪,如同一位初次踏上战场的武士,沉稳地滑向起飞线。阳光在它流线型的机身上流淌,反射出冷冽而炫目的光芒。 观礼区的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惊嘆和议论声。 许多老工程师、老教授,眼角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他们见过、修过很多的螺旋桨飞机,但如此现代、如此充满力量感的喷气式战斗机,还是第一次。 更难得的是,这架飞机是完全由中国人自主研发的! 飞机准確地停在了跑道起点,机头对准了漫长的水泥跑道。地勤人员做完最后检查,迅速撤离。 塔台里,指挥员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的陈上先和林京山。陈上先点了点头。 “东风101,01號,可以起飞!”指令清晰地传达到了飞行员的耳朵里。 “明白,可以起飞。” 短暂的寂静。下一秒,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厉而高亢!尾喷口的火焰瞬间拉长,变成了耀眼的橙红色!飞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向前推去,开始加速滑跑! “速度80!” “100!” “抬前轮速度……到了!” 只见机头轻盈地扬起,前轮离开了地面!紧接著,主起落架也脱离了跑道的束缚! “离地了!离地了!” 观礼区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隨即被更大的欢呼声淹没。但欢呼声很快又低了下去,因为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架飞机一起,悬在了半空。 飞机在继续加速爬升,起落架缓缓收起,收入舱內。动作乾净利落。 “起落架收上,確认!”高翔报告。 飞机持续爬升,在蓝天背景下,银色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一个闪亮的光点。 塔台里,各种数据源源不断地传来:“高度500米,速度400公里每小时,持续爬升……发动机参数稳定……各系统正常……” 林京山终於能稍微喘口气,但他知道,最关键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起飞和爬升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进行一系列规定的飞行测试科目:平飞性能检查、不同速度下的稳定性测试、简单的操纵响应测试、以及最重要的——尝试接近设计速度的飞行。 “01號,到达预定空域,准备开始性能测试。”高翔的声音传来。 “同意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於地面上的所有人来说,是无比漫长又无比揪心的。他们只能通过望远镜,看到那个银色的小点在蓝天白云间做出各种动作: 平稳的直线飞行,柔和的小角度转弯,偶尔还可以见到,代表飞机在进行轻微机动时拖出的淡淡尾跡。 无线电里,高翔冷静而简练的报告声响起: “錶速550,飞机平稳。” “进行左坡度30度转弯,操纵响应正常,无异常振动。” “尝试推桿,飞机有轻微俯衝趋势,配平调整后恢復。” “发动机转速提升至95%,感觉良好。” …… 每一个“正常”,都让地面人员的心放下一点,又为下一个动作提起一点。 终於,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塔台,请求进行首次高速平飞测试,目標錶速800公里每小时。”高翔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地面人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800公里\/小时,这已经接近亚音速的门槛了,也是这架飞机设计性能的关键验证点。 “同意进行,密切监控各项参数,如有任何异常,立即终止並报告。” “明白。” 望远镜里,那个银色光点似乎变得更加锐利。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人们仿佛能感受到飞机正在加速,刺破空气,向著更高的速度衝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线电里暂时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轰鸣背景音和偶尔的仪器读数报告。 突然! “报告!右发涡轮温度指示有轻微波动!振幅约正负5度!”高翔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內容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林京山立刻看向旁边发动机组的吴组长。吴组长脸色一白,但迅速稳住,对著通讯器说:“高翔同志,注意观察温度变化趋势和发动机振动情况。其他参数是否正常?” “其他参数稳定,振动感应器无异常。温度波动仍在继续,未见持续升高趋势。” “可能是仪表探头受到瞬时气流扰动,或者是燃油调节的微小瞬態波动。” 吴组长快速分析,“建议保持当前状態观察10秒,如无恶化,可缓慢收油门,结束高速测试。” “明白。”高翔回答。 这十秒钟,如同十个世纪般漫长。观礼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林京山感到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十秒后。 “温度波动幅度减小,趋於稳定。其他参数正常。” “好,按计划结束高速测试,开始返航准备。”塔台指挥员鬆了一口气。 “明白,开始返航。” 飞机开始转向,高度逐渐降低,向著机场方向飞来。当它再次清晰地出现在人们视野中时,姿態平稳,银光闪耀。 降落是另一个考验。喷气机的降落速度远高於螺旋桨飞机,对飞行员的技术和飞机的起落架、剎车系统都是考验。 “01號,建立著陆航线,检查起落架。” “起落架放下,三盏绿灯,確认。”高翔的声音带著一丝完成任务的轻鬆。 飞机对准跑道,高度不断降低,姿態完美。 主起落架轮胎触地,擦出一缕淡淡的青烟,接著前轮接地。飞机在跑道上高速滑跑,减速伞拋出,像一朵白色的蘑菇在机尾绽放。剎车系统介入,速度迅速降低。 最终,飞机稳稳地停在了跑道尽头。 成功了! 首飞成功了! “耶——!”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 观礼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吶喊声!帽子被拋向空中,素来严肃的教授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年轻的学员们跳著、叫著,许多人泪流满面。 陈上先院长紧紧握住林京山的手,用力摇晃著,嘴唇哆嗦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热泪顺著脸颊滑落。 林京山站在那里,望著远处跑道上那架静静停放的、完成了歷史性首飞的战鹰,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心中却是一片奇异的空白,隨即又被汹涌澎湃的情感所淹没。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巨大释然、无上自豪和深切感动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將他淹没。 高翔打开座舱盖,在地勤人员的协助下走下飞机。他摘下头盔,脸上带著一种完成重大任务后的平静微笑,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要知道这可是中国自主研发的第一款喷气式飞机,他高翔的名字,必將隨著这次成功的试飞而载入史册!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跑道,涌向那架飞机,涌向那位英雄的试飞员。 林京山被裹挟在人群中向前走去。他看著那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飞机,看著周围一张张狂喜的脸庞,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 那里,刚刚被“东风101”01號划过的轨跡,似乎还残留著无形的印记,宣告著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中国航空史上崭新的一页,就在这个上午,被浓墨重彩地书写下了第一行——雏鹰,终於展开了它稚嫩却无比坚强的翅膀,一飞冲天! …… 首飞成功的狂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在哈军工、在瀋阳、在鞍钢、在所有参与“东风101”项目的单位,乃至在更高层的领导机关中,都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和热烈的反响。 详细的首飞数据被连夜分析整理。试飞员高翔的报告、机上设备记录的数据、地面雷达和光学跟踪的结果……所有信息都匯向林京山领导的“首飞数据分析小组”。 结论是令人振奋的: 飞机的基本飞行性能达到了设计预期,操纵品质良好,各主要系统工作正常。 高速飞行时出现的发动机温度轻微波动,经初步分析,確与吴组长判断一致,属於仪表系统受扰和燃油调节的瞬態现象,发动机本体工作稳定。 当然,也暴露出一些需要改进的细节,比如个別仪表读数在剧烈机动时略有延迟,某些飞行状態下的操纵力感需要进一步优化等。 但这些,都属於新机研製中再正常不过的“成长烦恼”。 最关键的一步——飞起来,並且安全地落下来——已经完美实现。 庆功大会在哈军工大礼堂隆重举行。大礼堂被布置得庄严而喜庆,主席台上方悬掛著巨大的横幅: “庆祝我国第一架喷气战斗机首飞成功暨『东风101』项目阶段总结庆功大会”。 陈上先院长主持会议,他的开场白简洁有力: “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庆贺某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庆贺一个集体的胜利,一个时代的突破! 『东风101』的首飞成功,標誌著我国航空工业从此迈入了喷气时代,標誌著我们中国人有能力独立自主地设计製造先进战机! 这是献给祖国和人民的一份厚礼!” 礼堂里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接著,是隆重的表彰。 高翔被记一等功,並被授予“试飞英雄”称號。 林京山、吴组长、魏长军、周振华、董组长等数十位核心技术人员和协作单位代表,分別被授予不同等级的功勋和奖章。 鞍钢的张铭远工程师、哈城重型机械厂的老师傅代表,也都上台接受了荣誉。 当林京山走上台,从陈上先手中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和烫金的荣誉证书时,台下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许多与他並肩奋战过的同事,眼中都闪著敬佩与骄傲的光芒。 林京山向著台下深深鞠躬,心中却无比清醒: 这份荣誉,属於项目组每一个人,属於所有在背后默默支持的家人,更属於这个呼唤英雄、创造奇蹟的时代。 庆功会后,项目並没有立刻解散。相反,更加繁重的工作接踵而至。 首飞只是起点,接下来还有漫长的试飞定型、性能拓展、武器系统匹配、以及最终的量產准备。 01號原型机將根据首飞数据,进行针对性的调整和改进,然后投入更加复杂、更加贴近实战的试飞科目。同时,根据首飞暴露出的问题和未来作战需求,设计团队已经开始著手“东风101甲”的改进型方案论证。 书荒?来看看都市小说小说推荐吧! 第212章 列装和超音速! 一九五二年六月,瀋阳。 夏天的风吹过112厂宽阔的试飞跑道,带来远处白樺林特有的清冽气息。 跑道尽头,一架银灰色、机身喷涂著鲜红“01”编號的歼击机,正安静地停放在机棚的阴影里。 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在它光滑的蒙皮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让这架钢铁造物同时显露出机械的冷峻与生命般的蓄势待发。 这就是“东风101甲”—— 不,从今天起,它有了一个將载入共和国航空史册的正式名称:歼-5型喷气式战斗机。 112厂的礼堂里,气氛庄重而热烈。主席台上方悬掛著红底白字的横幅:“歼-5型喷气式战斗机定型命名暨首批装备交接仪式”。 台下,坐著近百人—— 除了112厂的核心干部职工、哈军工“东风101”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还有专程从燕京赶来的航空工业局领导、空军代表,以及几位穿著中山装的部委同志。 陈上先站在台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刚由航空工业局签发的正式文件。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略显嘈杂的礼堂里清晰地迴荡: “……经全面鑑定与部队试用,东风101型喷气战斗机各项战术技术指標均达到或超过设计要求,性能稳定可靠,具备批量生產和装备部队的条件。 现正式定型命名为:歼-5型喷气式战斗机!”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许多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林京山坐在第一排,平静地鼓著掌,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將近一年了,从红砖楼里的七日蓝图,到车间里的工艺革命,再到静力试验的惊心动魄和首飞时的屏息凝神……所有艰辛、汗水、爭论与不眠之夜,仿佛都凝结在了这一刻。 陈上先继续宣读:“歼-5型飞机,最大平飞速度1050公里每小时,实用升限16000米,最大航程1400公里,装备两门23毫米机炮,可掛载炸弹及火箭弹…… 特別值得指出的是,该型飞机採用的涡喷-5甲型发动机,经改进后,首次翻修寿命已达到350小时,显著超过了设计指標!” “350个小时?” 台下几位空军代表忍不住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喜。他们太清楚这个数字的意义了—— 此时苏联同类型的rd-45发动机,寿命往往只有150小时左右,甚至更低。而我们已经达到了恐怖的350个小时,而且还在爬升。 更长的寿命意味著更低的维护成本、更高的出勤率,对部队战斗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林京山听著匯报,心中也涌起成就感。 粉末冶金和定向凝固技术的提前应用,是他结合系统知识,引导鞍钢和哈军工材料团队攻关的成果。 这不仅仅是寿命的提升,更代表著中国在航空材料这一核心领域,开始有了自己的独到理解和积累。 …… 隨著陈上先院长匯报完,仪式进入下一项:技术档案移交。 林京山作为技术总负责人,站起身,走向主席台一侧。那里站著三位年轻的空军飞行员,他们是首批歼-5接装部队的代表,军姿挺拔,眼神里闪烁著鹰隼般锐利的光。 林京山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火漆密封,上面印著“绝密”字样。 他双手將档案袋递给为首的飞行员:“队长同志,这是歼-5型飞机的使用手册及维护保养说明,请务必妥善保管,科学使用。” 年轻队长庄重地敬礼,双手接过,仿佛接过的是千钧重担:“请党和人民放心!我们一定儘快熟练掌握,让它成为捍卫祖国蓝天的利剑!” 档案交接的瞬间,快门声响起,镁光灯闪烁,记录下这歷史性的一刻。 仪式结束后,人群並未立刻散去。在厂领导的陪同下,领导和代表们来到总装车间参观。 车间里,三条生產线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一条是已经非常成熟的初教-5(原初教-1)生產线,另一条是正在爬坡的歼-5生產线,还有一条是专门的发动机装配调试线。 “目前,初教-5月產能稳定在6架,累计已交付空军航校28架,训练反馈极好。” 112厂厂长侯青牛介绍著,“歼-5生產线自四月份正式启动批產以来,已经下线8架,其中4架已完成全部厂內试飞和检验,即將交付部队。 我们的目標是到年底,形成月產8架歼-5的能力。” 看著流水线上那些逐渐成型的银灰色机身,林京山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慨。 这就是工业化体系的力量——將天才的构想和极致的工艺,转化为稳定、可复製的產品。他带来的那套標准化、流程化的生產管理方法,已经在这里深深扎根。 参观间隙,陈上先和林京山走到车间外的树荫下。远处,一架刚刚完成总装的歼-5正被牵引车缓缓拖向试飞站。 “京山,心里是不是鬆了一口气?”陈上先递过来一支烟。 林京山接过,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略带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鬆口气是真的,但……院长,我总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 “哦?说说看。”陈上先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歼-5的性能,放在今天,足以应对我们面临的主要空中威胁,甚至比对面可能遇到的某些型號还要好一点。” 林京山斟酌著词句,“特別是发动机寿命,是我们的优势。但是……” 他指向北方无尽的天空:“我在一些最新的外文期刊摘要上看到,美国人去年就用x-1实验机突破了音障。 苏联那边,虽然消息封锁,但以他们的技术积累,搞出超音速飞机是迟早的事。速度一旦突破音速,空战规则將彻底改变。” 陈上先的脸色凝重起来:“音障……『声垒』。我知道那个理论,激波阻力会急剧增大,飞机可能失控解体。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要考虑超音速?” “不是马上造,但必须现在就开始准备。” 林京山的眼神变得锐利,“超音速飞行不是简单地把发动机推力加大。 它涉及到全新的气动外形设计——可能需要更大后掠角甚至三角翼,需要更薄、更硬的机翼,需要对激波的控制…… 而这些,都需要一样东西:大型高速风洞。 没有它,所有的设计都只能是纸上谈兵,甚至可能把飞行员置於险境。” 说著,他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大约十几页的报告,递给陈上先:“这是我最近整理的一些初步想法,还有关於建设一座能够进行跨音速试验的高速风洞的技术建议和粗略规划。 投资会很大,建设周期也会很长,但这是通往下一代战机的必经之路。” 陈上先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不能满足於追平,必须著眼未来。这份报告,我会亲自带到燕京去。 不过京山,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样的大项目,立项、论证、协调资源,需要时间,也需要时机。” “我明白。” 林京山望著跑道上那架正在做起飞前最后检查的崭新歼-5,“我们可以等,但研究和准备不能停。 在风洞建成之前,气动理论研究、缩比模型自由飞试验、还有材料、发动机的预研,都必须並行推进。 至少,当下一个技术窗口打开时,我们不是毫无准备地站在起跑线上。” …… 第213章 所长! 半个月后,哈军工,陈上先院长办公室里,林京山刚从瀋阳112厂赶回来,就被叫到了这里。 “坐。” 陈上先指了指沙发,亲自拿起暖水瓶泡茶。茶叶是龙井,在这个年代的东北算是稀罕物。 林京山注意到,陈上先今天的神情格外郑重。这位参加过长征的老革命,平时总是雷厉风行,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斟酌。 “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上先將茶杯推到林京山面前,看著眼前这位爱將,流露出长辈的慈爱,“我听说你瘦了得有十斤?” “还好,大家都一样。” 林京山笑了笑。 確实,这一年来,他的体重从140斤掉到了128斤。最忙的时候,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经常是半夜被叫醒处理技术问题。 但比起那些在东面战场上守护国门的战士,这又算得了什么? 他想起上周从前线传来的战报:首批四架歼-5在清川江上空遭遇美军f-86机群,击落敌机三架,自身无一损失。 飞行员在无线电里激动地喊:“我们的飞机比美帝的还好!”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值得了。 陈上先没有急著进入正题,而是閒聊了几句家常,问起林京山的妻子和孩子。晓中和晓华应该快九个月了,会爬了吧?妻子在燕京的工作还顺利吗? …… 这种铺垫让林京山隱隱感到不安。以他对陈院长的了解,越是重要的事情,越会先从轻鬆的话题开始。 果然,几分钟后,陈上先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今天找你来,有两件事。第一,是传达上级的正式决定。” 林京山放下茶杯,专注倾听。 “基於东风101项目的重大成功,以及初教-5的顺利投產和培训价值……” 陈上先一字一句地说,“上级决定,正式成立『第一飞机设计所』,地点设在哈城,直属航空工业局领导,专门负责战斗机的设计研发工作。” 林京山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消息!集中力量办大事,把最优秀的设计人才聚集起来,专门搞飞机设计,这比现在各个厂各自为战要好得多。 但陈上先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这个设计所的首任所长兼总工程师,上级点名由你担任。” “我?” 林京山下意识地反问,“院长,我是工人出身,虽然取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就,但论资歷、论理论水平,比我强的同志有很多。比如张教授,还有……” “京山同志。” 陈上先打断他,“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也不是航空工业局的决定,是经过高层反覆研究后確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京山摇头。 “因为从东风101项目开始,你就展现出了三个关键能力。” 陈上先竖起手指,“第一,技术创新能力。 粉末冶金、定向凝固铸造、蜂窝结构机身……这些都不是苏联援助的技术,是你带著团队摸索出来的。” “第二,系统工程能力。 你不是只懂发动机,或者只懂气动,你是从总体设计到细节工艺都能把握。这在现在的中国航空界,是稀缺人才。” “第三,”陈上先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你懂生產。 你知道图纸上的设计怎么变成车间的產品, 你知道工人们的实际困难,你知道材料和工艺的极限。这才是总工程师最宝贵的素质。” 林京山沉默了。 他明白陈上先的意思。在这个年代,很多从国外回来的专家理论水平很高,但往往脱离国內的实际工业基础。 设计出来的东西要么造不出来,要么成本高昂。而他这一年在112厂的经歷,恰恰补上了这一课。 “可是……” 林京山还是犹豫,“杨厂长那边,我答应过他,要搞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现在两轴刚有点眉目,三轴、五轴还遥遥无期。我这一走……” 这个时代,电子管和电阻构成的数控系统笨重、脆弱、精度有限,还不適合大规模应用。真正的爆发要等到六七十年代,集成电路出现以后。 但这条路,必须现在就要有人去蹚,去积累。 自己如果完全转向飞机设计,这条线会不会被搁置?那可是关乎整个国家精密加工能力的基石! 还有……户口。 陈院长说,设计所在哈城。如果去当这个所长,是不是要把家从燕京搬过来? 好不容易在首都安下的家,陈灵的工作,孩子们熟悉的环境,还有王民磊那些朋友……都要变动吗? “数控工具机的事情,组织上已经做了安排。” 陈上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吴有尊教授的团队会继续负责,重工部也会给予支持。杨厂长马上要调任副部长,他也会从更高的层面推动这项工作。” 林京山这才知道杨卫国升迁的消息,既为老领导高兴,又有些悵然若失。三机厂是他的起点,那里有他亲手改造的第一台工具机,有和他一起熬夜攻关的工友。 “而且,”陈上先的语气柔和下来,“组织上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你也可以把爱人和孩子接过来。住房、学校、医疗,都会安排妥当。 当然,如果你爱人习惯了燕京的工作,不愿意调动,也可以保留燕京的户口和住房,定期安排你回去探亲。” 这考虑得已经很周到了。但林京山心里还是有些捨不得——那可是燕京户口和二环內的四合院,后世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林京山很快意识到,在这个一切服从国家需要的年代,个人得永远都是次要的。更何况,以自己的能力,还会在乎那个薄薄的户口簿和小院子吗? “我服从组织安排。”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陈上先欣慰地笑了:“不过你放心,设计所的筹建还需要时间,你可以先回燕京休息一段时间,陪陪家人。具体的工作交接和启动,等八月份再说。”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许久。 陈上先详细介绍了设计所的规划:初期编制300人,包括气动、结构、动力、航电等八个研究室…… 窗外天色已暗,星光开始浮现。林京山走出小楼时,深深吸了一口夏夜的空气。 哈城的夏天短暂而珍贵,白天的燥热褪去后,晚风带著松针的清香。 林京山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道去了试飞跑道。那里正停著一台歼-5战斗机,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明天它將飞往安东,加入守卫国门的战斗。 他走到机身前,手掌贴上机身的蒙皮,金属传递著白天的余温,也传递著某种无形的重量。 “伙计,好好飞。” 飞机当然不会回答,但机头上的红星在月光下闪烁,仿佛在做出承诺。 第214章 夏夜温情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燕京的夏天,是浸在槐花香和知了嘶鸣里的。 阳光透过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茂密的枝叶,在青灰色的路面上洒下摇晃的光斑。空气中浮动著一种慵懒而安详的气息,与哈城那种开阔硬朗的工业感截然不同。 林京山提著简单的行李,站在自家那扇漆皮斑驳的院门前,竟有片刻的恍惚。 仿佛从一个铁与火、速度与轰鸣的世界,突然跌入了一幅泛著旧时光晕的水墨画里。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打破了这份静謐。 院里,枣树下,温馨的画面让他脚步一怔。 只见陈灵正背对著院门,蹲在地上,伸著双手,全神贯注地护著一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 “晓中,慢点,对……站稳了……往前走……”她的声音柔软,带著鼓励。 稚子蹣跚学步。只一眼,林京山的眼眶便湿了。 上次回来还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候的晓中还刚刚学会翻身,没想到转眼半年时间,已经开始学著走路了。 “咿呀……咿……” 小傢伙穿著红色的小肚兜和开襠裤,胖乎乎的小手攥著拳头,两条小短腿努力地试图站稳,小脸因为用力微微有些涨红。 旁边的小竹车里,妹妹晓华安静地坐著,手里抓著一个彩色的小布球,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哥哥的“壮举”,时不时还“啊、啊”地叫两声,像是在加油。 岳母李素娟正在廊檐下晾晒刚洗好的尿布。岳父陈大山则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著小刨子,正在修理一只玩具木马。 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夏日黄昏金色的余暉里,缓慢,寧静,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烟火气。 林京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贪婪地看著这幅画面,心臟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酸酸胀胀的。 旅途的疲惫,肩上重任的沉甸,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平凡的温暖悄然化去。 或许是血缘的感应,竹车里的晓华最先发现了门口的“不速之客”。 她歪著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林京山看了几秒。突然,小嘴一咧,露出<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牙床,挥著莲藕般的小胳膊,含糊地发出了几声“咿呀”的音节。 这一声稚嫩的呼唤,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陈灵愕然回头。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风尘僕僕却笑容满面的身影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了。 手中护著晓中的动作停滯在半空,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隨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积聚起水光,波光瀲灩,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李素娟和陈大山也看到了女婿,老两口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晓中被妈妈的动作影响,似乎也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扭过头,看到林京山,小脸上满是困惑。 他显然对这个“爸爸”的记忆已经模糊,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母亲情绪的波动,小嘴一扁,有些不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京山再也忍不住,几步跨进院子。他先对著岳父母方向,声音有些发哽地叫了声:“爸,妈,我回来了。” 然后,径直走到陈灵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四目相对,林京山能清晰地看到妻子眼中强忍的泪光,也看到她因为激动,嘴角扬起的微微颤抖的弧度。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匯成最简单的一句: “我回来了。” 陈灵的眼泪终於还是滚落了下来,顺著脸颊滑落,她用手背赶忙抹了一把,声音有些哽咽:“回来就好……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林京山伸出手,想抱抱她,指尖触碰到她单薄的肩头,又意识到父母孩子都在看著,那份属於这个时代的含蓄让他最终只是轻轻扶起了妻子的身子。 然后,他转向两个小傢伙。他先走到竹车旁,弯腰看著里面的晓华。 小姑娘似乎並不怕生,反而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他的脸,又抓住他的手指。林京山心中一软,轻轻將她抱起来。小傢伙身上带著奶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软软的一团依偎在他怀里。 接著,他又走到还在抓著板凳的晓中面前,蹲下,平视著儿子。 “晓中,我是爸爸呀。”林京山的声音极轻极柔。 晓中眨巴著大眼睛,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妈妈,似乎在確认。陈灵红著眼眶,带著泪笑鼓励道:“晓中,是爸爸呀,爸爸回来了,快让爸爸抱抱。” 或许是林京山眼中那份无法掩饰的疼爱和渴望,或许是血缘深处天然的亲近,林晓中犹豫了几秒钟,忽然鬆开了抓著板凳的小手,摇摇晃晃地向前扑了一小步,正好被林京山张开的手臂稳稳接住,搂进了怀里。 左边抱著女儿,右边搂著儿子。两个温温软软、带著奶香的小身体填满怀抱的瞬间,林京山感觉自己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涨得满满的。 所有的疲惫、压力、征尘,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拥抱彻底洗涤、熨平,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素娟在一旁抹著眼泪笑:“瞧瞧这爷仨,到底是血脉连著呢!京山一走大半年,孩子们还认得!” 陈大山也乐呵呵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今晚得加菜!” 晚饭自然是丰盛而热闹的。李素娟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林京山爱吃的红烧肉、醋溜白菜,还燉了鸡汤。陈大山也难得地开了一瓶茅台,给女婿倒上。 席间,林京山简略说了说歼-5定型命名和首飞成功的好消息,以及自己获得表彰的情况。 特別当眾人看到那个熠熠生辉的一等功的奖章,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晓中、晓华两个孩子“咿呀”的声音。 陈大山缓缓放下酒盅,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目光长久地落在那枚奖章上,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饱含万千情绪的:“好!好啊!” 李素娟的眼里也瞬间涌上了泪花,她用围裙角慌忙按了按眼角,连声说:“这孩子……真是……真是给国家立了大功了!” 只有陈灵,更多的则是心疼。 她静静望著丈夫消瘦的脸颊,知道这枚熠熠生辉的奖章是无数个艰辛日夜铸就的荣耀。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问“累不累”、“辛苦不辛苦”,但所有翻涌的话语都哽在喉间,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盛汤。 饭桌上,两个孩子很快和爸爸熟络起来。 晓中似乎继承了林京山性格里的大胆,吃完饭就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小手好奇地摸著他衣服上的扣子。晓华文静些,但也张著手要他抱。 林京山来者不拒,笨拙却幸福地应付著两个小“掛件”,享受著这迟来却无比珍贵的天伦之乐。 夜幕降临,小院里点了蚊香,淡淡的烟雾繚绕。两个孩子玩累了,被姥姥姥爷抱去洗澡。林京山和陈灵並肩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 夏夜的微风带著花香,轻轻拂过。星空初现,银河隱约。 “这次……能待多久?”陈灵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林京山握住她的手:“能多待些日子。那边……还有新的工作安排。不过,陈院长特批我先回来好好休息,陪陪你们。” 他没有立刻说第一飞机设计所的事,想找个更合適的时机。 陈灵似乎鬆了口气,將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那就好。孩子们长得太快了,你上次走的时候,晓中刚会坐,现在都快能走了。晓华也认人了。错过一点,都觉得可惜。” 林京山心中涌起浓浓的歉疚,將她搂得更紧些:“对不起,灵儿。以后……就算工作忙,我也儘量爭取常回来看看。” “工作重要。” 陈灵抬起头,看著他,目光温柔而坚定,“家里有我,有爸妈,你放心。我和孩子们,都为你骄傲。” 两人正说著,院门外传来王民磊爽朗的笑声和王雅清脆的呼唤:“陈阿姨!林叔叔是不是回来了?” 门被推开,王民磊和韩春红带著女儿走了进来。王雅长高了不少,扎著两条油亮的麻花辫,一进门眼睛就亮晶晶地看向林京山。 “王大哥,春红姐,小雅。快进来坐!”陈灵连忙起身招呼。 “听说京山兄弟回来了,我们紧赶著就过来了!”王民磊笑著,手里还提著一包点心。韩春红则拿著几个新鲜的桃子。 王雅跑到林京山面前,仰著小脸,兴奋地问:“林叔叔!我听说你们造出了特別厉害的飞机,是真的吗?是不是比苏联的还厉害?” 林京山笑著摸摸她的头:“是,比苏联的还厉害!” “太棒了!” 王雅兴奋得小脸通红,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翻开,“林叔叔你看,我这学期的算术和自然都是满分!老师还夸我想像力好呢!” “好,有志气!” 林京山由衷地讚赏,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用铝片手工敲打而成的飞机模型,递给她,“送给你。这是用我们造飞机多出来的材料边角料做的,留个纪念。” 王雅如获至宝,双手捧过模型,眼睛亮得惊人:“谢谢林叔叔!我以后一定要当工程师,也造厉害的飞机!” 王民磊和韩春红看著女儿,脸上满是欣慰。王民磊更是感慨道:“京山啊,你这榜样力量可是太大了。这孩子现在学习可用功了,就奔著你这目標去呢!” 两家人坐在院子里,吃著桃子,聊著家常。王民磊说起街道里的新鲜事,韩春红和陈灵交流著带孩子的心得。晚风轻拂,笑语阵阵。 夜深了,送走王民磊一家,哄睡了两个孩子,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林京山和陈灵回到自己屋里。昏黄的灯光下,陈灵帮林京山整理带回来的衣物,发现旅行袋內侧口袋里,放著一本红色封皮的证书。 她轻轻拿起那本证书,翻开,只见上面几个龙飞凤舞的毛体字:任命—— “这个……”她看向林京山。 “上面的任命书。” 林京山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灵儿,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组织上……要成立一个新的飞机设计所,让我去当所长。” 林京山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连忙收紧手臂,“地点设在哈城。陈院长说,可以接你和孩子们过去,那边安排工作和住房。如果你捨不得燕京,暂时不想搬,也行,我两头跑。” 陈灵沉默了片刻,转过身,面对著他,仔细看著他的眼睛:“你自己想去吗?我是说,当这个所长。” 林京山点点头,眼神坦诚:“想。那里能做的事更大,关係到未来十几年咱们国家飞机的发展。但我也放心不下家里,放心不下你一个人撑著。” 陈灵伸手,抚平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笑了:“那就去。家里你不用操心,爸妈身体都好,能帮衬著带带孩子。 而且,我现在夜校学得也不错,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上你忙呢。 至於搬不搬家……先不急著定。你在那边刚起步,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我们过去,你反而分心。等你那边稳定了,咱们再商量,好吗?” 妻子的理解和支持,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林京山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安。他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谢谢你,灵儿。” 窗外,月华如水,透过薄薄的窗帘,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水光。屋里电扇开的很足,呼呼地吹著,奈何这燕京的六月天,暑气贴著地皮,终究是热的要命。 林京山刚刚出了一身透汗,此刻古铜色的肩背上,仍不断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缓缓匯聚,沿著结实脊樑,缓缓流淌。 陈灵被他圈在怀里,脸颊贴著他汗湿的胸膛,听著那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和自己还未完全平息的急促呼吸交织在一起。 將近一个小时的狂风暴雨,她身上那件细棉布的无袖睡裙,早已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身子更是软的像是麵条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著,享受著激情退潮后那种慵懒而亲昵的安寧。 转眼,林京山已回家三天。这三天他哪里也没去,每日只是接送妻子上下班,照顾孩子,用他那大师级的厨艺和系统提供的材料,给家人改善伙食,充分扮演著好丈夫、好父亲、好女婿的角色。 第四天,晨光初放,他决定去三机厂看看。 虽然组织关係已转到航空工业局,但那里毕竟是他起步的地方,有太多回忆与牵掛。 第215章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七点多,林京山载著陈灵,从建国门出发,穿过刚刚甦醒的胡同,经过鼓楼,沿著地安门外大街一路向西。 晨风吹在脸上,带著油条、豆汁等老燕京特有的味道,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槐花香。 闻著这人间烟火气,林京山一时竟有些迷醉。 將近一年没来,三机厂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光是主厂区焕然一新,全部粉刷了白墙。 就连不远处的华北机械厂也进行了扩建,新盖了四栋厂房。听说除了电动工具外,又衍生出了很多的农机工具。 “林科长?是林科长吗?” 刚到厂区门口,门卫室就探出个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林京山不认识。 但很快,老门卫王大爷也从里面跑了出来:“林工,还真是你啊!可有些日子没见嘍!” “王大爷,您身体还好吧?”林京山剎住车,笑著问候。 “好,好!托厂里的福,这两年待遇也上去了。” 王大爷笑呵呵的说道,“是来找杨厂长的吧?他今儿个一早就到了,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好,谢谢您。” 林京山道谢后,推著自行车,和陈灵一同往厂区里走。 厂区的道路平整了不少,两旁也新栽了不少白杨树。早班的工人正陆陆续续进厂,有人认出了林京山,纷纷打招呼。 “林工回来啦?” “这次不走了吧?大伙儿可常念叨你呢。” …… 林京山一一笑著回应,丝毫没有架子。 来到办公楼下,林京山锁车,陈灵跟他打了个招呼直接去了宣传科。 “京山?”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声充满惊讶的声音。 林京山转过头,发现是技术科的几位老熟人,为首的正是技术科的科长崔强。 “还真是你啊,”说话间,崔强人已经窜了过来,一巴掌就拍在了林京山的肩膀上,“我说这弯腰撅腚的背影咋这么熟悉呢?” “科长,”林京山揉了揉肩膀,齜牙咧嘴地笑道,“好久不见。” “你还知道好久不见啊?你小子这一走就是八九个月,哥几个还以为你嫌弃咱们这庙小,另谋高就了呢!” “走走走,去科里坐坐,”崔强一拉林京山的胳膊,“大傢伙可都想你呢,特別是建国和为民那俩小子,天天跟个娘们似的,在那唉声嘆气。” “科长,科长……” 林京山见状,赶忙拦住,“您先回去,我先去看看杨厂长,一会儿去找您。” “这……” 林京山都如此说了,崔强也不好勉强,虽然他性格大大咧咧,但也知道这个厂里谁是大小王,跟厂长抢人?还是算了吧。 “行,那可说准了啊,你可得来。” “您就放心吧,我林京山向来说话算话,再说,也確实想念兄弟们了。” “行,那你先忙。” 说著,崔强一拍林京山的肩膀,带著几个跟班摇摇晃晃的去了技术科。 来到办公楼三楼,杨卫国办公室的门虚掩著,林京山敲了敲门。 “进来。” “厂长!” 推门进去,杨卫国正在伏案写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笑容绽开:“小林?快坐快坐!” 他站起身,亲自给林京山倒茶。一年多过去,杨卫国两鬢多了些白髮,但精神头非常足,腰板也直,颇有点老驥伏櫪的意思。 “什么时候回来的?”杨卫国把茶杯递过来。 “大前天。”林京山接过,“家里安顿了一下,今天过来看看您。” “是该回来看看。”杨卫国坐回椅子上,打量著林京山,“瘦了,也黑了。东北的太阳毒吧?” “还好。”林京山说,“厂长,听说您要调去部里了?” 杨卫国点点头,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组织上找我谈了话,下个月报到。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捨不得啊。 从49年接管厂里的烂摊子到现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啦。” 林京山理解这种感情。三机厂就像杨卫国的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 “不过,既然组织需要,我作为老革命必须服从。” 杨卫国很快调整了情绪,“再说,去了部里,能为更多的工厂服务,也是好事。” 顿了顿,他看著林京山:“倒是你,我本来想著,再过几年,等我退下来,推荐你接班。你有技术,懂管理,在工人中威信又高,是最合適的人选。 没想到啊,你小子倒是跑到天上去了。” 语气里虽然有惋惜,但更多的则是骄傲。毕竟林京山这只金凤凰,是在三机厂成长起来的,他杨卫国也与有荣焉。 林京山有些不好意思:“厂长,我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机会。” “什么运气好!” 杨卫国摆摆手,“当初你搞那些夹具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一般。 后来的手持电动工具、工具机,哪一个是靠运气搞出来的?都是实打实的技术,实打实的苦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厂区:“你知道这两年,三机厂为国家创造了多少外匯吗?” 林京山摇摇头。 “光电动工具一项,去年出口创匯就达到5800万美元。” 多少?5800万美元? 虽然林京山早有预料手持式电动工具在欧美那些发达国家会有市场,但也没想到居然能带来这么多的外匯。 要知道这可是1952年,不是后世科技、经济大爆发的时候。如今全国一年的gdp才680多亿——人民幣。 而原时空,这个时候的外匯储备更是少的可怜,只有1.08亿美刀。 可由於手持式电动工具的开发,仅此一项就位国家创收了5800万美元的外匯,怎么能不让林京山惊讶。 然而,让林京山感到惊讶的还在后面。 只见杨卫国缓缓转身,伸出的右手翻了一翻,“而这还只是开始,根据海外订单的增长趋势,今年预计还能再翻一番。” “所以啊,这一切都要感谢你!” 杨卫国走回来,郑重地说,“不是你,三机厂可能还在生產那些零配件,工人们还在为完不成生產任务发愁。 是你给这个厂带来了新思路、新技术、新希望。也给我带来了进部之路。” “厂长,您別这么说。” 林京山诚恳地说,“没有您的支持,我那些想法根本实现不了。是您顶著压力,给我创造了条件。” “你呀……还是那么谦虚。” 杨卫国手指虚点著,想起那段日子,两人都笑了。 “对了,”杨卫国坐回椅子上,“你走之前提的那个数控工具机,吴教授那边进展不错。如今两轴系统已经可以稳定运行八小时,他们正在攻关三轴联动。不过……” 他顿了顿:“五轴的事情,恐怕短时间內没戏。 吴教授说,那需要更先进的计算机技术,还有复杂的空间坐標变换算法。咱们现在连三轴都搞不定,五轴至少要五年以后啦。” 林京山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是机械製造的皇冠,涉及多体动力学、空间几何、实时控制等多个尖端领域。就是在美帝,也要到六十年代后期才逐渐成熟。 “厂长,数控工具机的事情,我希望厂里能坚持下去。” 林京山认真地说,“现在看可能是投入大、见效慢,但从长远看,这是製造业的必经之路。將来造飞机、造汽车、造精密仪器,都离不开数控加工。” “你放心。” 杨卫国说,“我已经和新任厂长谈过了,也向部里做了专题匯报。数控工具机的研发会列为重点方向,经费和人员都有保障。” 他喝了口茶,接著说:“不过小林,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你现在要去搞飞机设计,那是更大的舞台,但也意味著更大的责任。 造飞机不比造工具机,一个零件出问题,可能就是机毁人亡。你要谨慎再谨慎。” “我明白。”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很多。从厂里的人员变动,到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再到国际形势的变化。 快到中午的时候,杨卫国要请林京山去食堂小灶吃饭,林京山推辞了:“厂长,我想去大食堂,和工友们一起吃。” “好!”杨卫国拍腿,“走,一起去!” 三机厂的大食堂能容纳五百人同时就餐。正值午饭时间,工人们排著队打饭,熙熙攘攘,热气腾腾。 今天的菜不错:二合面馒头、炒土豆丝、白菜猪肉燉粉条、西红柿鸡蛋汤。 林京山和杨卫国端著饭盒,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很快就有工人围过来,有老钳工,有年轻学徒,有技术员,大家都想和林京山说几句话。 “林师傅,听说这一年您去东北支援了,怎么样,那边的土地真的是黑的吗?” “是啊林工,听说那边有个动物叫傻狍子,长啥样啊?” “小林,你在那边还抡大锤不?” …… 问题五花八门,林京山一一耐心回答。特別是他说傻狍子並不傻反而机警的时候,更是惹得大家一阵惊奇。 吃完饭,林京山先去了技术科,跟曾经同事们聊了会天,沟通了一下感情。然后就去了曾经工作过的第三车间。 这里的变化很大,硕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用於加工普通工具机,另一部分则是成了数控工具机的研发中心。 “京山!” 林京山刚走进车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边上传来。他转过,发现居然是清大的师兄赵红星。自打清大毕业,一別两年,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相遇了。 “红星师兄!”林京山快步走了过去。 赵红星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好小子,你现在可出息了,竟然都敢给吴教授布置作业了。” “没有,没有。” 林京山连连摆手,“我哪里敢啊,別说吴教授了,就是红星师兄我也不敢啊。” 赵红星哈哈一笑,收起玩笑,“走,我带你看个宝贝。”说著,拉起林京山就往数控工具机研发车间走去。 吴教授的两个学生正在用纸带调试程序,见到赵红星拉著一个陌生人过来,停下手头工作打了个招呼。 “吴迪、田越,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赵红星把林京山往前推了推,“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林京山,你们的林师兄,冷轧硅钢片、铝合金压铸技术……工具机……的发明者。” 赵红星一顿巴拉巴拉的介绍,看的两个年轻学生两眼放光,赶忙上前见礼。 “林师兄,好。” “林师兄,我太崇拜你了。” …… “客气,客气。” 好不容易將两个慕名崇拜的年轻人安抚住,林京山指著那台已经能运转的两轴数控工具机问道:“现在能加工什么零件?” 吴迪抢先回答:“平面凸轮、二维曲面零件,精度可以达到0.02毫米。我们在试著加工涡轮叶片的模具,不过曲面太复杂,程序编起来很困难。” 林京山点点头。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进步了。0.02毫米的精度,相当於头髮丝的三分之一,手工加工几乎不可能达到。 “有什么困难吗?” 田越说:“主要是稳定性。电子管容易受温度影响,有时候运行几个小时就漂移了。还有就是编程太麻烦,一个复杂零件要编好几天程序。” 林京山思考了一会儿:“可以试试两个方向。 第一,用电晶体替代电子管,电晶体体积小、功耗低、更稳定。 第二,开发图形化编程系统,让工程师直接在图纸上標註,计算机自动生成代码。” 两个学生眼睛一亮:“林师兄,您说的电晶体是什么?图形化编程又怎么做?” 林京山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 电晶体在美利坚也是刚发明不久,要到1954年才实用化。至於图形化编程,那更是七十年代以后的事情。 “这个……是我的一些设想。” 他只好含糊地说,“你们可以先研究研究。关键是思路要打开,不要局限於现有的技术路径。” …… 这一待就是一下午。 不止是数控车间,林京山还去了隔壁的工具机生產车间,看了各个工段的变化,和工友们聊了很多。 三机厂这两年的技术进步是全方位的:铸造车间引进了球墨铸铁技术,热处理车间建起了可控气氛炉,装配车间开始推行流水线作业…… 所有这些,都是因为他当年播下的种子,如今正在开花结果。 傍晚时分,林京山准备离开,杨卫国亲自把他到了厂门口。 “小林,这一走,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杨卫国有些感慨,“去了哈城,好好干。但也要注意身体,別太拼。你还年轻,路还长。” “厂长,您也是。”林京山说,“到了部里,工作会更忙,您要多保重。” 两人握手告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厂区的水泥路上。 林京山推著自行车走出很远,回头望去,还能看见杨卫国站在厂门口的身影。 看著这个把他从普通工人培养成技术骨干的老领导,这个敢於为新技术承担风险的老党员,这个即將奔赴新岗位的老战士。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句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杨卫国这一代人的使命,是在废墟上建立起新中国的工业基础。 而他的使命,是让中国的工业不仅站起来,还要强起来,要在世界先进技术领域占有一席之地。 第216章 风云际会,沈飞礪剑! 七月的第三个星期,燕京进入了真正的盛夏。 这些日子,林京山每天早上送陈灵去单位上班,然后回家陪孩子们玩儿,中午简单吃点后,哄孩子们睡觉。 这样清閒的日子,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个肩负重任的工程师,而只是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但这份寧静在七月十八日被打破了。 这天午后,林京山刚哄完孩子们睡下,自己也有些睏倦,正打算在躺椅上眯一会儿,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寧静。 林京山有些诧异,这个时间点,谁会来?他起身,趿拉著布鞋走到院门后。 “谁啊?” “林总工,是我,李向前。” 林京山一愣,赶紧拉开院门。门外站著的,正是哈军工院办参谋李向前。他穿著一身整齐的军便服,额头带著汗珠,手里还提著一网兜时令水果。 “向前?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快进来!”林京山又惊又喜,连忙侧身让开。 “林总工,冒昧打扰了。”李向前迈步进来,顺手把水果递过去,“陈院长让我来的。” 林京山接过水果,心里咯噔一下。陈上先刚批了他长假,这才回来一个多月,就让李向前亲自从哈城跑一趟,肯定是有紧要事。 “走,屋里说,喝口水。”他把李向前让进堂屋,转身要去倒水。 “林总工,您別忙了,我不渴。” 见林京山要去拿暖瓶沏茶,李向前连忙开口,“我来,是奉陈院长的命令,请您过去一趟。” 林京山倒水的动作一顿。陈院长?他不是在哈城吗?怎么会让李向前专门跑一趟来请自己? “陈院长来京了?” “是。” 李向前点头,快速解释道:“陈院长前天被紧急召到燕京开会,今天上午会议刚结束。他一下会就吩咐我,无论如何要立刻找到您,请您过去一趟。” 紧急召见?会议刚结束就找我? 林京山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是歼-5列装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关於第一飞机设计所筹建遇阻?抑或是…… “行,你稍等我一下,我安顿一下家里。”林京山知道事情不简单,不再多问。 他快步走到西屋,跟岳母低声交代了几句,换了身乾净的衬衣,便跟著李向前出了门。 胡同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安静地停在那里,两人上了车,车子立刻启动,穿过正阳门,融入了午后人流稀疏的街面。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而是驶向了西山方向,最终停在了一处环境清幽、门口有卫兵站岗的招待所。 这里林京山以前来过一次,知道是高级別领导或重要外宾下榻的地方。 李向前向卫兵出示了证件,又做了登记,才引著林京山进入招待所院內。 院子里绿树成荫,隔绝了外界的暑热与喧囂,十分安静。他们来到一栋二层小楼前,李向前在门口再次被检查后,带著林京山上了二楼,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院长,林总工到了。”李向前轻轻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陈上先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这是一个套间的外间,布置成简单的会客室。陈上先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看著外面的庭院。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不过一个多月未见,林京山却觉得陈上先似乎清瘦了些,眼下的阴影也重了些,但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凝重的神采。 “院长。”林京山上前。 “京山,来了。坐。” 陈上先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过来坐下。李向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陈上先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林京山,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陈上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京山,这次紧急叫你过来,是因为北边来人了。” 北边? 林京山心中一动:“苏联人?” “对。” 陈上先点头,弹了弹菸灰,“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听说了我们搞出了喷气式战斗机,而且性能『据说』还不错。 老大哥坐不住了,派出了一个技术专家团,名义上是『友好访问,交流航空技术经验』,可实际上……” 他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讥讽的笑意:“……是来探底的。他们根本不相信我们能独立搞出像样的喷气式战斗机,更不相信能比他们的好。 他们认为,不过是夸大其词,或者……窃取了他们的技术。” 林京山皱起眉头。这种情况他有所预料,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上面什么態度?” “邹先生亲自过问了。” 陈上先的神情肃穆起来,“他指示:第一,我们光明正大,没什么怕看的。 第二,既然人家来了,就要让他们看到真实的东西,但不能毫无保留。 第三,要把握好『度』,既要展示我们自力更生的成果,挫一挫他们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又不能过度刺激,影响大局。” 说完,他向林京山,目光如炬:“京山,这次『交流』,技术层面,上面点了你的將,由你全权负责。 你的任务就是,用我们实实在在的技术,让他们把质疑咽回去,但又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威胁,要维持『兄弟般』的技术交流氛围。 这个分寸,非常难拿捏啊!” 林京山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这不仅仅是技术展示,更是一场微妙的技术外交博弈。 “他们什么时候到?去哪里看?” “专家团下周抵京,短暂停留后,直飞瀋阳,参观112厂和试飞基地。这是他们点名要看的。” 陈上先道,“你在瀋阳待过那么久,情况最熟。所以,你得立刻动身,先回瀋阳去,把『战场』布置好。 哪些能看,哪些怎么看,哪些话该怎么说,你要拿出个周密的方案来。” 林京山迅速思考著。 展示歼-5是肯定的,但如何展示?发动机的长寿秘诀是核心优势,要不要露?露多少?气动设计借鑑了米格,但又有很多改进,如何解释才既显得合理,又不落人口实? “我明白了。” 林京山沉声应道,“展示实力,但保持低调。承认学习,但要强调创新。关键处可以『不经意』流露,但不能主动炫耀。”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上先讚许地点头,“你脑子转得快。这件事办好了,对我们接下来要谈的另一件大事,至关重要。” “另一件大事?”林京山疑惑。 陈上先掐灭菸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还记得156项援建项目里的汽车厂吗?谈了快两年了,苏联人一直磨磨蹭蹭。 拿出来的都是他们从老美那弄到的一些三十四年代的淘汰技术。我们想要点新东西,却总是推三阻四。” “不过这次……” 陈上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借著你这边在航空技术上镇住他们,我们在谈判桌上,就有筹码去压他们,在汽车、甚至其他工业项目的援助上,拿出更先进、更实在的东西来。 所以,你这边不仅是为航空爭口气,更是为国家的整个工业引进计划,打开局面!” 林京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是一盘大棋。他的技术展示,成了撬动更大利益的槓桿。 “院长,我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今天你就回家安排一下,明天一早有车送你去车站。” 陈上先站起身,走到林京山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京山,这次看你的了。记住,不卑不亢,有理有节,用技术说话!” “保证完成任务!”林京山也站起身,目光坚定。 从招待所出来,坐回吉普车上,林京山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情已经和来时截然不同。 家庭的温馨暂时被放在了一边,一种临战前的紧张与兴奋感充斥著他的胸膛。 又要去瀋阳了。 这一次,不是去攻克技术难关,而是要去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技术尊严保卫战”,並以此为支点,去撬动国家工业发展的未来。 车子驶回胡同口时,夕阳已將天边染红。林京山走进家门,陈灵已经下班回来,正在厨房和岳母一起准备晚饭。 “回来了?什么事这么急?”陈灵擦著手走出来,关切地问。 林京山看著妻子温柔的脸,和堂屋里正在和岳父玩闹的晓中、晓华,心中涌起深深的不舍。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 “又要出差,去瀋阳,明天一早就走。”他儘量让语气轻鬆些,“可能得去一段时间。” 陈灵眼中的光芒黯了一下,但隨即露出理解的笑容:“去吧,家里有我。这次……去多久?” “说不准,事情办完就回来。” 夜里,一番温存后,林京山抱著妻子滑腻的身子,才细细跟她说了要去面对苏联专家团的事,当然,涉及战略意图的部分没有提。 陈灵安静地听著,最后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轻声说:“我理解,你在外面注意身体。家里你別惦记。” 林京山反握住她的手,心中满是歉疚与感激。他知道,自己每一次转身奔赴远方,身后都是她默默撑起的一片天。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京山亲了亲还在熟睡中的儿女的额头,与家人道別后,走出了小院。 吉普车早已等候在胡同口,他拉开车门,最后回望了一眼在晨光中静謐的家,然后,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 瀋阳的夏天,比燕京少了几分黏腻的湿热,多了几分属於工业重镇的乾爽与热浪。 火车驶入瀋阳站时,正是下午最炎热的时分,但站台上扑面而来的风里,除了暑气,还夹杂著熟悉的、淡淡的煤烟味。 112厂派来接站的是林京山的老熟人——技术科的孙科长和厂办的一名干事。看到林京山下车,孙科长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接过他手里並不算重的行李。 “林工!一路辛苦!厂里都接到通知了,就等您回来主持大局呢!”孙科长脸上带著笑,但眼神里也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孙科长,客气了。”林京山和他握了握手,“厂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边走边说。” 孙科长引著林京山向站外停著的吉普车走去,“自从歼-5定型量產,厂里可算是开足马力了。初教-5那条线不用说了,熟得不能再熟。 歼-5这条新线,经过这几个月的磨合,也顺畅多了,月產稳定在六架,质量槓槓的!就是……” 他压低了些声音,“这苏联老大哥突然要来『参观交流』,大傢伙心里有点没底,不知道他们到底想看啥,又怕哪里做得不好,丟了咱们国家的脸。” 林京山点点头,表示理解。这种心態很正常。 车子驶向铁西区,越是接近厂区,那种属於大工业基地的磅礴气息便越是浓烈。 高耸的烟囱冒著淡淡的白烟,厂房的轮廓在炽热的空气里微微扭曲,路上来往的卡车和工人们步履匆匆,一切都充满了繁忙而有序的节奏。 没有先去厂部,林京山直接让车子开到了总装车间。 车间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即使是在白天,高悬的碘钨灯也將每一个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三条生產线通过隔墙区分,並行排列,机器的轰鸣声、铆枪的噠噠声、行车的移动声、工人师傅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曲雄浑的工业交响乐。 林京山站在车间门口,目光扫过。 最左边是初教-5生產线,几架黄绿涂装的初级教练机处於不同的装配阶段,工人们操作嫻熟,流程如行云流水。 中间,是歼-5生產线。这里的气氛明显更加严谨,工人脸上的神色也更专注。两架接近完工的歼-5正进行著最后的系统安装和调试,银灰色的涂装在灯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泽。 最右边是专门的发动机装配调试区,相比前两条生產线略小,但也更加洁净。 车间里许多老工人都认得林京山,看到他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点头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尊敬。 林京山也一一回应,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歼-5生產线。 “林工,您看,这就是准备『展示』的那架,编號012。”孙科长指著一架刚刚完成总装、正在进行最终检查的歼-5说道。 这架飞机看起来和生產线上的其他歼-5並无二致,但林京山知道,它一定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发动机状態最好、装配质量最高、各项参数最稳定。 “发动机长试数据怎么样?”林京山问。 “非常好!” 旁边一位负责发动机的工程师立刻回答,“装在这架012上的涡喷-5甲发动机,是经过特挑的,台架长试已经超过400小时,性能没有任何衰减跡象,震动值、油耗、涡轮温度全部在优秀范围。 同时,我们也准备了完整的试车记录曲线图。” 林京山点点头,绕著飞机慢慢走了一圈。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铆钉,每一道蒙皮接缝,每一处管线接口。然后,停在了发动机舱附近。 “发动机的展示,是关键。” 林京山对围过来的几名技术骨干说道,“苏联人肯定最关心这个,他们不相信我们能有比他们寿命更长的发动机。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看到』,但又不能把所有底牌都亮出去。” 沉吟片刻,他开始布置: “第一,准备一份『精简版』的发动机技术说明书,重点突出总体设计思路和性能指標,关於粉末冶金具体配方参数、定向凝固炉的精確控温曲线这些核心工艺细节,全部隱去。” “第二,在发动机陈列室,摆放几片不同阶段的涡轮叶片金相样品。 从早期的普通铸造,到中期试验品,再到现在我们用的。让他们看到晶粒结构不断优化、杂质和孔洞逐渐减少的清晰过程,但具体怎么实现的,让他们自己去琢磨。” “第三,”林京山看向负责试车的工程师,“安排一次发动机地面开车演示,就在他们参观那天。不用全功率,中低转速稳定运行即可。 重点是要让他们看到仪表台上那些平稳的指针,听到那均匀有力的轰鸣。 俗话说的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第四,统一口径。” 林京山的神色严肃起来,“所有人,从厂领导到一线工人,都要明確:当苏联专家问起技术来源时,我们承认最初得到了苏联老大哥的无私帮助和启发,获得了宝贵的基础资料。” “但……”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加坚定:“后续的改进、优化、特別是发动机寿命的突破,是我们中国的技术人员和工人,结合国內实际条件,刻苦钻研、反覆试验取得的成果。 这是『学习、消化、再创新』的典范,绝对不是抄袭。 还有,態度上,要谦虚,但骨头必须硬!” 林京山作为此次接待的技术总负责人,上面给他的权限很大。即使面对112厂的厂长侯青牛,布置任务时,对方也得乖乖地听著。 更何况这一年来,林京山早已通过一次次扎实的技术突破,在112厂和哈军工贏得了广泛的信任与尊重。 “明白!” 眾人纷纷点头,將要求牢记在心。 接著,林京山又检查了飞行展示的准备情况。 他要求挑选最经验丰富的试飞员,准备一套既能展示歼-5优秀机动性,又相对稳妥、不易引发对方过度联想的飞行动作组合。 “飞行表演时,地勤和塔台通讯要使用规范的汉语术语,充分展现我们的专业素养。 如果苏联专家问起某些动作的参数,可以酌情提供一些不涉及核心飞行包线边界的数据。”林京山叮嘱道。 隨后几天,林京山几乎住在了厂里。他参与了每一处参观路线的设计,推敲著每一句可能被问及的技术回答,甚至细致到车间里工具柜的摆放、墙上的標语內容、工人工作服的整洁程度。 他要让苏联人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架先进的飞机,更是一个管理有序、流程严谨、工人训练有素、技术自主可控的现代化航空製造企业。 这种整体面貌的衝击,有时候比单纯的技术参数更有说服力。 在忙碌的间隙,林京山也会抽空去试飞站。 那里,一架架新下线的歼-5正进行著交付前的最后试飞。看著银色的战鹰在蔚蓝的天幕上做出各种矫健的姿態,听著那熟悉的发动机啸音,林京山的心中充满了底气。 这就是他的“剑”,是他和成千上万中国航空人共同锻造的“剑”。 如今,这把剑將要出鞘,不是为了廝杀,而是为了展示——展示一个古老民族重新掌握自己命运、挺直工业脊樑的决心与能力。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217章 北极熊的试探! 七月末的瀋阳,暑气正盛。东塔机场的跑道在烈日下蒸腾著扭曲的热浪。 一架涂装著苏联民航標誌的伊尔-14运输机,在牵引车的引导下,缓缓滑向指定的停机坪。 舱门打开,舷梯迅速对接,一行人陆续走下飞机。 为首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留著浓密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打著领带,哪怕在摄氏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里,也显得一丝不苟。 他正是苏联航空工业部派出的技术专家团团长,米哈伊尔·彼得罗维奇·伊万诺夫——一位在苏联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享有盛名,同时也是一位以性格高傲著称的技术大牛、资深专家。 跟在他身后的,是七八位年龄不等的苏联专家。 他们有的穿著便装,有的穿著制服,下飞机后,打量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方国度,神情中大都带著审视与好奇。 机场上,中方的接待也非常隆重,横幅招展、鲜花簇拥,还有从哈军工借来的军乐队演奏。 简单的寒暄,公式化的欢迎后,伊万诺夫团长用奇怪语调的中文表达了感谢,並讚扬了中国同志的建设热情。 当翻译介绍到林京山的时候,伊万诺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就连握手时的力道也大了不少。 “林京山同志,我听说过你,你很年轻,也很厉害。希望这次交流,能让我们对中国的航空工业,有一个……真实的了解。” “欢迎伊万诺夫同志和各位专家蒞临指导。” 林京山用流利的俄语回应,態度不卑不亢,“我们也很期待向老大哥的专家们学习宝贵的经验。” “哦,林,你的俄语说的非常棒。”伊万诺夫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一丝惊讶。 “您过奖了。” 林京山脸上的微笑保持不变,“各位专家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请隨我们移步休息。” …… 欢迎仪式后,一行人乘车前往112厂。 路上,伊万诺夫望著车窗外带著苏式风格的城市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和身边的副手低声用俄语交谈几句。 车队驶入112厂大门,门楣上掛著中俄双语的欢迎横幅,厂区乾净整齐,並没有因为外宾到来而出现围观景象,一切井然有序。 稍事休息后,按照行程进入参观环节。第一站,就是总装车间。 当巨大的车间门缓缓打开,明亮的光线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涌出时,几位苏联专家脸上还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车间的规模、设备的齐全程度、尤其是生產线上那正在装配的飞机数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伊万诺夫推了推眼镜,目光首先被中间生產线上的歼-5吸引。 他快步走过去,围著其中一架接近完工的飞机,仔细地看。从机头到机尾,从机翼到垂尾。他的目光就如同一把解剖刀,似乎要穿透蒙皮,看清內部的每一个结构。 “林同志,”伊万诺夫指著歼-5的后掠翼和机头进气设计,语气平淡,但话里有话,“这个布局,看起来和我们的米格-15,很有共同语言啊?” 陪同的中方人员心里都是一紧。来了,第一个试探,来了! 林京山神色如常,走上前,坦然道:“伊万诺夫同志说得对。在项目初期,我们確实学习和参考了包括米格-15在內的世界先进机型的设计思想。 苏联老大哥在喷气战斗机领域的开创性工作,给了我们很多启发。没有这些基础,我们的起步会艰难得多。” 林京山大大方方承认了借鑑,並没有推諉或者找什么藉口搪塞。不过,这並没有让伊万诺夫满意,反而更坐实了他的某种猜想。 “哦?仅仅是参考和启发吗?” 伊万诺夫嘴角微微下撇,“我看这进气道的形状,机翼的后掠角度,甚至平尾的位置,都……非常相似。难道贵国的工程师,恰好想到了同样的最优解?” 这话就有些尖锐了,就差把抄袭二字贴林京山脑门上了。 周围的交谈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生產线上的声音隱约出来,所有人员的目光都落在了林京山身上。 “伊万诺夫同志,”林京山脸上的笑容不变,“我想,您作为航空专家一定清楚,空气动力学规律是客观的,並不会隨人的意志而发生改变。 就拿跨音速来说,採用后掠翼降低激波阻力,用机头进气保证发动机流畅工作,这是经过大量理论计算和风洞验证的结果,是世界上公认的设计方向。 我想,贵国的米格-15、美帝的f-86,也是基於同样的科学原理,才会选择如此布局。” 他话音平稳,並不急於辩白,而是將原因归於普遍的科学规律: “这或许恰恰说明,我们的设计团队已经理解並正確运用了这些规律。您说呢?” 林京山的一番回应,既未落入“抄袭”的指责陷阱,又將对话提升到了科学认知的层面,言下之意非常明了: 掌握同样的科学规律,就是抄袭,那美帝f-86,是不是也抄的你苏联的技术? 伊万诺夫盯著林京山看了几秒,哼了一声,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但他眼中那份“果然如此”的不屑,並未完全散去。 接著,他们又参观了初教-5生產线。 看到那条高效运转、工艺成熟的生產线,以及装配完毕、涂装鲜艷的教练机,苏联专家们的评价倒是务实了一些。 “这条生產线组织得不错。”一位负责生產管理的苏联专家点头评论,“工装夹具很实用,流程看起来也规范。对於初级教练机来说,已经非常棒了!” 这算是参观以来第一句像样的正面评价,112厂的领导们稍稍鬆了口气。 隨后,他们来到了发动机装配和试车车间。车间里,环境整洁,所有工人全部穿著白色的工作服,井然有序地在工作。 伊万诺夫的目光在这里停留得最久。他仔细看著陈列台上分解展示的涡喷-5发动机部件,特別是压气机叶片和涡轮部分。 “这就是你们自己製造的发动机?”伊万诺夫问,“推力参数是多少?寿命怎么样?” “最大推力约2600公斤。”林京山回答,“至於寿命,我们还在持续测试和收集数据,目前看来,符合设计预期。” 他没有给出具体数字,回答得滴水不漏。 “设计预期?” 伊万诺夫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显然不满意这个模糊的答案,但也没有立刻追问。 …… 第一天的参观,就在这种表面客气、內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 晚宴设在厂招待所的小餐厅,菜餚丰盛,有东北特色的猪肉燉粉条、锅包肉,也有为了外宾准备的红菜汤和列巴。 席间,伊万诺夫的话不多,更多是在观察和倾听。其他苏联专家则活跃一些,问了不少关於工厂管理、材料供应、工人培训等方面的问题,中方人员也都一一作答。 林京山坐在主桌,平静地用餐,偶尔回答一两个技术性问题。 他能感觉到,苏联人今天的参观只是走马观花,真正的试探和交锋,恐怕还在后面。特別是关於发动机,伊万诺夫绝不会轻易放过。 晚宴结束后,送苏联专家回宾馆休息。 回到厂里临时安排的住处,孙科长和其他几位骨干都聚了过来,脸上带著忧色。 “林工,那个伊万诺夫,明显不信咱们啊!话里话外都带著刺儿。”孙科长愤愤道。 “正常。” 林京山倒了杯水,语气平静,“他们习惯了当老师,突然发现学生可能做出了不一样的、甚至更好的作业,第一反应当然是不信,是质疑。 我们要做的,就是用事实,一点点打消他们的疑虑,或者……让他们不得不信。 明天去试飞站,看飞行展示,还有发动机开车演示,才是重头戏。” “咱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他们看了!”一位试飞站的负责人回道。 林京山点点头,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和厂区零星的灯火。 北极熊已经伸出爪子试探了。明天,就该让他们看看,这头看似年轻的东方巨龙,爪牙是否同样锋利,內里是否同样蕴藏著不容小覷的力量。 …… 清晨,厂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但发动机装配区已经是一片忙碌景象。 林京山提前来到车间,再次检查了各项准备工作。 陈列台上,涡喷-5发动机的关键部件被分解展示,擦拭得一尘不染,旁边附有简明的中俄文说明牌。试车台那边,一台发动机也已经安装就位,地勤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 九点整,苏联专家团准时抵达。 伊万诺夫今天换了一身更轻便的浅色西装,但表情依旧严肃,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甚至比昨天还要锐利。他几乎没有寒暄,就带著人径直走向了发动机陈列区。 “林同志,” 伊万诺夫拿起一片涡轮叶片,用手指抚过那复杂扭曲的叶身型面,“你们这个叶型设计,还有铸造工艺……看起来,和我们的rd-45发动机的涡轮叶片,似乎有著『不谋而合』的精致啊。” “林同志,” 伊万诺夫拿起一片涡轮叶片,用手指抚过那复杂扭曲的叶身型面,“你们这个叶型设计,还有铸造工艺……看起来,和我们的rd-45发动机的涡轮叶片,似乎有著『不谋而合』的精致啊。” 又是这种含沙射影的试探。 林京山呵呵一笑,面色平静地走上前。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指向旁边一块不起眼的展板。 展板上是一张放大的金相照片,展示的是某种金属材料在不同放大倍数下的微观组织。 “伊万诺夫同志,您看这张照片。” 林京山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这是我们在研製初期,对几种不同冶炼和铸造工艺得到的涡轮叶片材料进行的金相分析对比。 左边这种,晶粒粗大,存在明显的树枝晶偏析和微孔洞;中间这种,经过工艺调整,晶粒细化了一些,但偏析依然存在;而右边这种……”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照片中最清晰、晶粒细小均匀、几乎看不到缺陷的区域:“是我们目前採用的工艺得到的组织。” “我们发现在高温合金的熔炼过程中,控制熔体纯净度,以及在凝固阶段精確控制温度梯度和冷却速度,对获得均匀细小的晶粒、减少有害相析出,从而大幅提升叶片在高温高应力下的持久寿命,至关重要。” 他没有说叶片本身,而是在说“工艺原理”和“材料科学”。 但这恰恰击中了要害。 伊万诺夫是行家,他立刻明白,这张照片和这番话背后,意味著中国人在高温合金的冶炼和精密铸造上,可能掌握了某种独特且有效的技术诀窍。 这绝不是简单的“模仿”能解释的。 伊万诺夫盯著那张金相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眼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放下手中的叶片,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审视:“很……有意思的对比。看来你们在材料基础研究上,投入了不少精力。 那么,基於这种优化后的材料,你们的发动机,在实际运行中的表现如何?特別是涡轮后温度和寿命。” 终於问到了核心。林京山知道,铺垫已经足够,该上“硬菜”了。 “伊万诺夫同志和各位专家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去旁边的试车台看一下。” 林京山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正好今天有一台发动机在进行常规的地面测试。” “好!” 伊万诺夫爽快地答应。 一行人移步到巨大的试车厂房,厚重的隔音门打开,低沉的嗡鸣声立刻传来。 试车台上,一台完整的涡喷-5甲发动机被牢固地固定著,尾部喷管指向远方厚重的消音墙。仪表控制室內,各种指示灯闪烁,几名技术人员正专注地盯著仪錶盘和记录仪。 “现在发动机处於中等转速稳定运行状態。”负责试车的工程师介绍道,同时將一份实时数据记录纸递给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接过,目光迅速扫过上面记录的各项参数:转速、推力、燃油流量、滑油压力温度……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涡轮后温度”一栏。数据曲线平稳,波动极小,数值……比他预想的还要低一些,这意味著热效率可能更高,或者冷却设计更优。 “可以短暂地將转速提升到最大推力的百分之九十吗?” 伊万诺夫提出要求,他想看看在更高负荷下,发动机的稳定性和温度控制是否还能保持。 林京山与试车工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工程师对著话筒下达指令,控制杆缓缓推动。 一时间,试车台传来的轰鸣声陡然增大,变得更加高亢有力,但依然平稳,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啸叫或喘振。 仪錶盘上,推力读数快速上升,涡轮后温度也隨之提高,但上升曲线平滑,很快在新的、更高的数值上稳定下来。 伊万诺夫和他的副手紧紧盯著仪表,特別是温度指示。那位副手甚至还拿出一个小本子,快速记录著几个关键数据。 “保持三分钟。”伊万诺夫说。 三分钟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似乎格外漫长。苏联专家们神情专注,中方人员则略显紧张地等待著。 时间到,转速缓缓降回原先的中等状態。轰鸣声减弱,一切参数平稳回落。 伊万诺夫放下数据记录纸,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至少从这场短暂的地面测试来看,这台中国製造的发动机,工作非常平稳,参数控制得很精確。 伊万诺夫终於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质疑,多了些审慎的认可,“不过,地面的平稳运行,和空中长时间、复杂状態下的可靠性,是两回事。 林同志,你们有这款发动机的长期试车数据吗?比如,首次翻修寿命?” 又一个关键问题被拋了出来,不过林京山早有准备。他没有立刻说出那个惊人的“400小时”数据,而是示意工作人员搬来几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我们从发动机原型机阶段开始,进行的累计超过一万小时的各类台架试验数据匯总,包括持久试车、循环试车、高原模擬、结冰试验等等。” 林京山翻开其中一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图和记录表,“关於首次翻修寿命,我们的设计目標是300小时。 目前,首批装机跟隨飞机进行飞行测试的发动机,累计飞行时间最长的已经接近350小时,经过初步分解检查,核心机部件状態依然良好,预计达到甚至超过400小时是很有希望的。” “400小时?”一位年轻的苏联专家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个数字,对於五十年代初的喷气发动机而言,绝对是顶尖水平。 要知道,苏联自己同期的主力发动机rd-45,其寿命远低於此,並且饱受涡轮叶片易损坏的困扰。 伊万诺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京山,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夸大或欺骗的痕跡。 但很显然,他失望了。林京山的神色始终坦然而自信。 “这……这怎么可能?” 伊万诺夫的声音有些乾涩,“你们是如何解决涡轮叶片在高温下的蠕变和氧化问题的?还有振动疲劳?” 林京山知道,火候到了。他不能说得太细,但可以给出方向性的提示。 “正如我刚才提到的,材料是基础。” 林京山缓缓说道,“我们通过改进真空熔炼技术,极大地降低了合金中的有害气体和杂质含量。更重要的是,在叶片铸造时,我们尝试了一种……『定向引导凝固』的思路。” 说著,他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空白记录纸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 “传统的铸造,熔体从各个方向隨机凝固,晶界往往是薄弱环节,容易在高温应力下產生裂纹。 我们试图控制热流方向,让晶体沿著叶片的主应力方向定向生长,减少横向晶界,从而大幅提高叶片的纵向高温强度和抗热疲劳性能。” 这个解释,已经触及了“定向凝固”这一未来高性能涡轮叶片关键技术的核心思想。 虽然林京山说得比较概略,没有涉及具体的设备和精確工艺参数,但足以让伊万诺夫这样的顶级专家听懂其中的门道和价值。 伊万诺夫死死盯著那张简陋的示意图,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作为苏联航空发动机领域的权威,他当然知道叶片寿命是卡脖子的难题,也隱约听说过西方一些实验室在探索“定向结晶”的概念。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在中国,在这个看起来工业基础还很薄弱的国度,竟然已经有人將这种超前的理念付诸实践,並且取得了如此显著的成效! 他身后的苏联专家们也陷入了低声而激烈的俄语討论,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林京山安静地等待著。他知道,这场关於发动机的“交锋”,胜负已分。对方的高傲,已经被实实在在的技术优势和超前的技术思路所击碎。 良久,伊万诺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看向林京山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轻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情绪:震惊、审视、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定向引导凝固……” 伊万诺夫低声重复著这个词汇,仿佛在咀嚼其中的分量,“非常……有创见的思路。林京山同志,你们的工作,令人印象深刻。” 这句话,在如今这个年代,从一个高傲的苏联专家口中说出来,十分不易! 林京山微微頷首:“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向苏联老大哥学习的地方。这只是我们在艰难条件下,进行的一些初步探索。” 他的话依旧谦虚,但此刻听在伊万诺夫耳中,却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参观继续,但气氛已经悄然改变。苏联专家们提问的语气认真了许多,眼神中也多了些探索之意。 …… 夕阳西下,一天的参观结束。回宾馆的路上,苏联专家团的车里异常安静。每个人都在消化著今天所见所闻带来的巨大衝击。 伊万诺夫望著车窗外瀋阳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错了! 他们之前的判断完全错了! 中国人不仅仅是在仿製,而是在消化、吸收,並且在某些关键领域,已经走在了世界的前沿。 特別是那个年轻的工程师,林京山……他脑海里反覆回放著今天对话的细节,那张金相照片,那个“定向凝固”的草图……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回到招待所,伊万诺夫顾不得休息,拿出信纸便开始急速地书写起来。他必须儘快將今天观察到的一切,特別是关於发动机材料工艺的惊人信息,整理成一份详实的报告,发回莫斯科。 第218章 点破玄机,震动莫斯科。 参观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按照日程安排相对轻鬆,主要是参观一些配套的车间,以及进行最后的技术座谈。 但所有人都知道,经过昨天发动机车间那场交锋,今天的氛围已经完全不同了。 果不其然,上午参观时,苏联专家们表现得格外专注,提出的问题既深入又具体。 纵然如此,林京山与中方技术人员並未迴避,逐一作了解答。 不过,全部按照之前的招待部署,在关键技术与核心参数上有所保留。 苏联专家们听得似是而非,乍一听似乎恍然大悟,细一琢磨却又觉的隔雾观花——中方仿佛什么都说了,又仿佛什么都没透露。 作为团长,伊万诺夫似乎已经了解了中方的態度。他也没有强求,毕竟这条东方巨龙已经用实力一次次证明了——胆敢挑衅者,虽远必诛! 十七国联军又怎么样? 还不是说派兵就派兵,一年不到就给打回了三八线,搞得美帝不得不临阵换帅! 新来的老麦认不清形式,还敢恬不知耻的说什么圣诞节前结束战斗,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句笑话! 况且,歼-5都已经服役了,美帝一度依仗的空中优势即將不復存在。就凭十七国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兵,拿什么去跟刚刚经过全国战爭淬炼的东方巨龙抗衡? 圣诞节前结束战斗? 倒是也有可能,不过主动权恐怕要这条已经甦醒的东方巨龙说了算了。 想到此,伊万诺夫看向正在队伍中侃侃而谈的林京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忌惮。 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就是这个年轻人,硬是凭藉一己之力硬生生將中国的航空工业从零追到了世界前列,已经隱隱有三国鼎立之势。 傍晚,112厂在厂招待所餐厅举行了隆重的欢送晚宴。 餐厅布置得颇为正式,长条桌铺著洁白的桌布,摆放著鲜花。菜餚也比前几日更加丰盛,除了地道的东北菜和俄式餐点,还特意准备了茅台酒。 宴会开始时,气氛还带著些官方的客套。 双方领导致辞,互相感谢,祝愿友谊长存,觥筹交错间,表面上一团和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些苏联专家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一位名叫谢尔盖的年轻专家,端著酒杯走到林京山身边,“林同志,你们那个发动机,確实让我大吃一惊!来,我敬你一杯。” 他知道林京山的俄语水平很高,所以也就没有说他那蹩脚且错误百出的生硬中文。 林京山笑著举杯与他碰了一下,同样用俄语回答:“谢尔盖同志,您过奖了。我们只不过是走出了一条属於我们自己的路。” 谢尔盖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趁著酒意,半是感慨半是抱怨地说道:“你知道吗,林同志,我们那边,发动机的寿命问题,就像个討厌的幽灵,总是缠著我们! 特別是早期的型號,涡轮叶片……唉,简直就是消耗品! 设计师们想了很多办法,改材料,改冷却,但效果总是不那么理想。看到你们的数据,我真是……又羡慕,又好奇!”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几位苏联专家的共鸣,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用俄语討论起来,语气中不乏苦恼。 伊万诺夫坐在主位,端著酒杯,没有参与下属们的討论,但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看著林京山。 谢尔盖的话並不是他授意,却也说出了苏联发动机所面临的实情,他也想听听林京山这个一直给他惊讶的年轻人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林京山静静地听著,等他们的討论稍歇,才缓缓开口:“谢尔盖同志提到的问题,其实也是世界航空发动机领域共同面临的挑战。”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苏联专家,最后落在伊万诺夫的脸上:“根据我们的研究和有限的经验,我们认为,影响涡轮叶片寿命的因素固然很多,但归结起来,无外乎『先天不足』和『后天失调』。” 先天不足?后天失调? 林京山这个提法很新颖,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所谓先天不足,”林京山继续道,“主要是指材料本身的纯净度和均匀性。 比如,合金熔炼过程中,脱氧脱气不彻底,残留的氧、氮、硫等杂质,或者非金属夹杂物,就会在材料中形成微观的薄弱点和应力集中源。 那么,在高温、高转速下,这些地方最容易成为裂纹萌生的起点。” 说著,他拿起桌上的一把小餐刀,轻轻点在了洁白的桌布上,桌布上立刻留下一道轻微的凹痕。 “就像这块布,如果织造时混入了一根特別脆弱的纤维,或者有一个没织好的小结,那么当承受拉力时,断裂很可能就从那里开始。” 这个比喻非常简单、形象,几位苏联专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们当然知道纯净度的重要性,但如何在实际的大规模工业生產中实现极高纯净度,却是个困扰他们许久的难题。 “至於后天失调……” 林京山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求知若渴的苏联专家,加重了语调,“则主要体现在叶片的凝固过程和微观组织上。” 他再次拿出笔,在餐巾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叶片轮廓,然后在內部画上了一些杂乱的线条。 “传统的铸造方法,熔体冷却凝固时,晶粒生长方向是隨机的,会形成大量横向的、曲折的晶界。 这些晶界,特別是当它们与叶片承受的主应力方向垂直时,在高温和离心力的长期作用下,极易发生滑移、產生孔洞,最终导致沿晶界断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蠕变断裂』。” 他一边说,一边在叶片轮廓里,將那些杂乱的线条逐渐捋顺,变成了几条大致平行於叶片纵向的直线。 “所以,我们的思路是,能不能想办法,在叶片凝固的时候,引导晶体,让它们儘可能沿著叶片的主承力方向,也就是纵向,整齐地生长? 这样,就能减少那些有害的横向晶界,让材料的『筋骨』顺著用力的方向排列。 那么,它的抗蠕变能力、抗疲劳能力,理论上应该会得到质的提升。” 这就是昨天他在车间里提到的“定向引导凝固”思想的进一步阐释。只不过,更加具体,更加直指问题的核心——晶界控制。 林京山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尤其是苏联专家的耳中。 他没有提任何具体的苏联发动机型號,没有说一句批评的话,仅仅是在阐述一种“技术思路”和“可能的问题根源”。 但正是这种不点名、不批评、纯粹学术探討的方式,反而更具有杀伤力。 因为每个在场的苏联专家心里都清楚,林京山所说的“先天不足”和“后天失调”,恰恰正是他们某些发动机型號寿命偏短、故障率偏高的根本癥结所在! 而他说的“横向晶界”和“蠕变断裂”,几乎就是在描述他们某些故障叶片金相分析报告上的典型现象! 伊万诺夫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复杂,林京山这番话,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避开了所有表面的纷爭和敏感的政治话题,直接解剖到了技术的病根上。 这比任何言辞激烈的辩驳或炫耀,都更有力量,也更让人无从反驳。 谢尔盖和其他几位专家也停止了交谈,虽然脸上红晕未退,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这个中国人,不仅做出来了。而且还大大方方地把为什么做出来,以及为什么苏联没做好的原因,都讲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超越,完全是认知层次的领先! 林京山说完,拿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学术交流。 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他举起手中的酒杯,站起身,面向林京山,也面向所有中方人员,“林京山同志,还有在座的中国同行们。 这几天,我们看到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 我必须承认,中国的航空工业,特別是你们在喷气发动机领域取得的进展和独特的思考,超出了我们之前的想像。 你们非常的厉害,祝贺你们取得的成就!”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这杯酒,敬你们严谨的科学態度,敬你们克服困难的勇气,也敬……我们之间坦诚而有价值的技术交流! 希望未来,我们能有更多像今天这样深入的、互相启发的合作!” 说完,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伊万诺夫的话说的非常诚恳,几乎是给此次来访做了总结,同时也释放了一个信號:对中国技术上的轻视和质疑,已经转化成了尊重和认可。 中方领导们的脸上也终於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纷纷举杯响应。 林京山也举杯致意,不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伊万诺夫態度转变的背后,不仅仅是对中方技术的折服,更是看到了中国在航空方面的深不可测的潜力。 这对技术上渴求突破、又长期受西方封锁制约的苏联来说,或许意味著新的可能性。 而对中方来说,也同样未必是坏事。 毕竟,若能以一项发动机技术为引,换得苏联更多工业体系的支援,对於中国全產业链的自主建设,无疑是一笔极具战略价值的交易。 …… 欢送晚宴后的第二天清晨,苏联专家团登上了返程的伊尔-14运输机。舷窗外的瀋阳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机舱內,没有了来时的轻鬆谈笑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大多数专家都沉默著,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翻阅著这几天记满的笔记,脸上带著深思和些许疲惫。 伊万诺夫团长坐在靠前的位置,面前的小桌板上摊开著一个厚厚的皮质笔记本,还有几分中方提供的“非密级”技术资料摘要。 他的金丝边眼镜微微反光,手中的钢笔悬在报告纸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讲要写的,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参观总结,而是一份很可能会影响到高层决策的技术评估报告。 “哎!” 思虑良久,他长嘆一声,还是决定如实报告。 笔尖缓缓落下,他先写了標题:《关於中国航空工业近期发展情况,特別是喷气发动机技术进展的考察报告(绝密)》。 报告的开头,他客观地描述了112厂的规模、管理水平、生產秩序。承认其“组织良好,具备相当的现代化飞机製造能力”。 对於歼-5飞机,他的评价则谨慎了一些:“该型飞机设计合理,製造工艺成熟,飞行性能据观察达到了较高水准,与其声称的设计指標基本吻合。 总体布局虽可见对我米格-15等机型设计思想的借鑑,但在细节优化和系统集成上,体现了独立的设计思考……” 然而,这些都不是报告的核心。 伊万诺夫將报告的核心,全部集中在了发动机部分。 他在报告中用了大量的篇幅,详细描述了他所见到的涡喷-5甲发动机的地面运行状態、展示的性能数据,特別是林京山提到的“首次翻修寿命有望超过400小时”这一惊人信息。 他写道:“……必须指出,中方在涡喷-5甲发动机上取得的寿命数据,如果得到进一步证实,將显著超越我国同类產品rd-45的水平。 这並非通过简单的加大安全裕度或牺牲性能获得的,根据我们的观察和分析,其根本原因在於材料工艺的突破性进展。” 接著,他又详细转述了林京山关於“材料纯净度”和“定向凝固控制晶界”的技术思路,並附上了自己根据记忆和理解绘製的简单示意图。 他特別强调:“中方技术人员提出的『定向引导凝固以优化高温合金叶片微观组织』的理论与实践方向,具有高度的科学前沿性和工程应用价值。 这並非空洞的概念。他们展示的金相样品对比和发动机实际运行数据,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另外,在报告的分析部分,伊万诺夫更是一改之前轻视、傲慢的態度,他强调: “此次考察彻底改变了我对中国航空工业,尤其是其技术研发能力的原有认知。 中国人並非如外界某些猜测那样,仅仅停留在模仿和组装阶段。 他们在极端困难的物质条件下,建立了一套从基础材料研究到工程设计、再到精密製造的系统性研发体系。 並且在某些关键领域展现出了独到的、甚至可能领先於我们的技术见解和工程实现能力。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一个叫林京山的技术负责人。 此人年轻,但技术功底极其扎实,思维清晰敏锐,对航空动力学的核心问题有深刻理解,更具备將前沿科学思想转化为实际工程成果的罕见能力。 我认为,他在歼-5项目成功中,一定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报告的结论部分,伊万诺夫的建议也是非常直接和明確: “一、建议最高领导层重新评估对华技术合作策略。將中国视为单纯技术受援方的传统观念需要调整。他们在某些领域已具备『技术產出』和『对等交流』的潜在能力。 二、发动机长寿技术,特別是定向凝固工艺,具有极高的军事和经济价值。建议通过正式外交和技术合作渠道,尝试与中方探討在该领域进行深度合作的可能性。 可以以共享更先进飞机技术,如米格-19的相关技术包,或开放部分高级研究设施访问权限为条件,换取中方在此项关键工艺上的经验共享或联合研发。 三、应立即加强对中国航空工业,特別是其材料、工艺领域进展的情报收集和分析。忽略或低估其发展速度,可能在未来对我们构成意想不到的战略影响。” 报告写完,伊万诺夫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望著窗外万米高空下翻滚的云海,心情复杂。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份报告递上去,必然会在莫斯科的相关部门引起震动,甚至爭议。 一些人会认为他夸大其词,被中国人迷惑了。但也肯定会有有识之士,看到其中蕴含的机遇与挑战。 可无论如何,他已经尽到了一个技术专家和观察员的职责,將所见所闻、所思所虑,毫无保留地呈报了上去。 几乎与此同时,在燕京西山,一场高级別的会议也在一间朴素但庄重的会议室里进行。 参会者除了相关部位领导,还有陈上先,以及刚刚从瀋阳风尘僕僕赶回来的林京山。 会议的主题正是研究苏联专家团访问后的动向,以及如何利用好这次技术展示带来的“势”,推动下一阶段的对苏谈判。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第219章 邹公问策 主持会议的正是深受尊敬的邹玉之同志。 他仔细听取了陈上先关於苏联专家团在瀋阳详细表现的匯报,特別是伊万诺夫態度前后的变化,以及林京山在技术质疑上的应对做法。 “京山同志,你做得很好嘛。” 邹玉之听完后,微笑著看向林京山,“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用实实在在的技术和清晰的科学思路说话,比任何空洞的声明都更有力量。 尤其是你在宴会上那番关於发动机寿命『病根』的探討,堪称点睛之笔。 既展示了我们的认知深度,又给对方留足了面子,还埋下了未来合作的引子。” 林京山连忙欠身:“玉之先生过奖了。我只是根据实际情况,做了该有的回应。” “该做的回应,能做到这个程度,就是大功一件。” 邹玉之摆了摆手,神色转为郑重,“根据外交渠道的反馈和我们自己的分析,苏联方面,特別是在技术专家层面,已经受到了相当大的震动。 伊万诺夫这个人,在苏联航空界颇有影响力,他的报告,肯定会引起莫斯科高层的注意。 这是我们爭取更有利合作条件的一个宝贵『窗口期』。” 顿了顿,他看向在座的各位:“汽车厂的项目,谈了太久,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们需要的不是他们三十年代的旧货,而是能真正帮助我们建立现代汽车工业基础的技术和设备。 还有他们承诺的其他工业项目援助,电力、钢铁……都要借著这个机会,推动落实,而且要爭取更好的条件。” “玉之同志,”一位负责对外经贸的同志开口道,“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我们在航空发动机上展现出的技术作为筹码?” “不仅仅是筹码,”邹玉之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更是催化剂和粘合剂。 我们要让苏联人看到,与中国合作,不仅仅是单向的援助,更有可能带来双向的、具有战略价值的收益。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换来更加全面的工业体系支持,这才是更高明的合作。” 说完,他再次看向林京山:“京山同志,接下来,可能需要你更多地参与到对苏技术谈判的预备工作中来。 特別是如果对方真的如我们所料,对我们发动机的长寿技术產生兴趣,提出合作意向时,你需要从技术角度,拿出一个既能维护我国利益、又能切实推动合作深化的方案框架。” “我明白,玉之先生。我会儘快准备。” 被邹玉之亲自点將,林京山心底忽然涌起一股使命感,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一刻起,他已经不再仅仅是一名工程师,更成了国家战略棋盘上能够影响局面的重要棋子。 “好。” 邹玉之满意地点点头,“具体的谈判策略和底线原则,后续会有专题会议详细討论,今天先通个气。 但是,大家要记住,我们展示力量,是为了更好地合作发展,是为了打破封锁、爭取时间、夯实我们自己的工业根基。 一切行动,都要服务於这个根本目標。” 会议结束,林京山走出会议室,夏夜的风带著凉意吹来,让他精神一振。抬头望去,星空璀璨。 北边,伊万诺夫的报告正在飞向莫斯科,即將在那座红色帝国激起涟漪。 南边,首长已经运筹帷幄,准备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技术话语权”,去撬动更加宏伟的工业蓝图。 而他,站在两者之间,既是技术的锻造者,也即將成为这场宏大博弈中,执笔书写技术合作条款的关键一员。 …… 又过了两日,时间正式进入1952年的8月。 一场透雨后,燕京的空气格外清新。西山某处幽静的院落里,古木参天,蝉鸣阵阵,隔绝了市区的喧囂与暑热。 林京山跟著一位工作人员,穿过青砖铺就得蜿蜒小径,来到一处门前栽著几丛翠竹的房门前。 工作人员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陈设也极其简朴。靠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书籍和文件。一位穿著浅灰色衬衫,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长者,正从书桌后起身。 正是前几天主持会议的邹玉之同志。 “玉之先生。” 林京山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问候。 面对这位文武双全、学识渊博、为国家建设殫精竭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长者,他心中充满了敬意。 “京山同志,来,快请坐,路上辛苦了。” “京山同志,来,快请坐,路上辛苦了。” 邹玉之亲切地招呼他在书桌旁的藤椅上坐下,自己也坐回原位。工作人员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邹玉之没有立刻谈正事,而是先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林京山倒了一杯清茶。 “尝尝,今年的龙井,朋友从杭州捎来的。” 邹玉之语气平和,如同閒话家常,“你在瀋阳应对苏联专家,做得非常好。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更难得的是,抓住了问题的根本,用科学道理说话,让对方无从辩驳,反而心生敬意。 这是智慧,是大智慧!” 林京山双手接过茶杯:“玉之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尽了一个技术人员应尽的本分。” “哎,年轻人,不要谦虚。”邹玉之摆了摆手,“本分做到你这个程度,就是大才!” 他喝了口茶,这才说出今天找林京山谈话的目的:“小林啊,我听说你在工业发展上有著独到的眼光,今天请你来呢,主要是有两件关乎国家工业发展大局的事情,想听听你得想法。” 林京山放下茶杯,立刻坐直身体,神情认真,“玉之先生,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 邹玉之点了点头,缓缓开口:“第一件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伊万诺夫的报告已经递到了克林姆林宫史达林的案头,已经在莫斯科引起了相当程度的重视。 他们对咱们在发动机,特別是材料工艺上展现出的能力,產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是……渴望。 不出意外,很快他们就会通过正式渠道,提出技术交流乃至合作的意向。 如果他们想要我们发动机长寿的『秘诀』,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是给,还是不给?” 邹玉之的问题直至核心,关乎国家核心技术的得失与战略博弈。 其实,这个问题,林京山之前已经反覆思考过,此刻略微沉吟,便清晰地答道: “玉之先生,我认为,单纯的给,或者不给,都是下策。” “哦?说说看。”邹玉之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如果闭紧大门,完全不给。一来,不符合我们的两国友好相交的国策,还可能失去一个获取更加先进技术的机会。 二来,也可能刺激到对方,增加不必要的猜忌和障碍。” 林京山分析的条缕清晰,“但如果无条件地给,將我们千辛万苦突破的核心工艺和盘托出,那更是自毁长城。 不仅可能让我们丧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局部优势,未来也可能受制於人。” 顿了顿,他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坚定地说道:“所以,我认为应该採取『有条件、高层次、捆绑式』的合作策略。” “具体讲讲。”邹玉之示意他继续。 “我们可以同意与苏联方面,在航空发动机材料与工艺领域,进行深入的『联合研究』。” 林京山说出了他构思已久的想法,“具体形式,可以是共同成立一个『中苏联合航空材料与发动机实验室』。 我方可以贡献我们在『定向凝固』理论探索和初步工艺实践中的思路、经验,以及部分非核心的阶段性数据。” “而作为对等的交换条件……” 林京山加重了语气,“苏方也必须共享他们更加先进的米格-19的部分关键技术资料和实物样品作为研究参考。 同时,必须允许我们的科研人员,进入他们的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进行为期不短的访问学习和工作,深度参与他们的部分前沿课题。” 他总结道:“这样一来,我们看似『分享』了一项关键技术思路,但实际上,我们获得的將是接触世界顶尖航空研究体系、学习更完整先进技术的机会,以及一个长期、稳定的高端技术交流通道。 这比单纯拿到几张图纸或几台设备,价值要大得多。 而且,联合实验室设在我们国內,主导权部分在我,我们可以控制核心工艺研发的节奏和深度。” 邹玉之听完,手指轻轻敲击著藤椅扶手,脸上露出了讚许的笑容:“好一个『捆绑式』合作!以我之长,引彼之深。以技术思路,换体系通道。 京山同志,你这个想法,格局很大,也很有策略性。不是斤斤计较於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著眼於提升我们整个航空科技队伍的水平和眼界。 好,很好!” 他话锋一转:“那么,第二件事,就是汽车工业。 而我们想要建立的是一个能跟上时代,甚至面向未来的汽车工业,而不是一个博物馆。 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林京山对这个问题思考得同样深入。但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 “玉之先生,请允许我先问一句,我们发展汽车工业,首要目標是什么?是立刻造出能和美欧媲美的先进轿车,还是先解决『有没有』和『怎么有』的问题?” 邹玉之目光一凝:“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说说你的理解。” “我认为,当前阶段,我们发展汽车工业,首要目標不应该是追求技术的先进性,而应该是追求体系的完整性和可扩展性。” 林京山缓缓说道,“汽车是大规模、大批量生產的民用產品,它涉及的產业链极其庞大。 像是钢铁、橡胶、玻璃、化工、工具机、电力、道路……几乎涵盖整个现代工业体系。一辆汽车背后,是一个国家的综合工业能力。” 说著,他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空白的纸上画了几个圈,相互连接: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虽然有了一些进步,比如因为冷轧硅钢片的突破,电力供应比预期好了些,但整体的工业基础依然薄弱。 精密铸造、大型衝压、自动化装配、质量控制体系……很多环节几乎是空白。 如果我们现在硬要上马最先进的技术,就像在沙滩上盖高楼,没有扎实的地基,隨时可能倒塌,而且成本会高到无法承受。” 邹玉之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我认为,对待苏联的汽车援助,我们应该调整策略。” 林京山思路越发清晰,“他们给旧技术,未必全是坏事。旧技术相对成熟,难度低,正好適合我们这样工业基础薄弱的初学者,用来练手,用来建立最基本的生產流程、质量管理体系和工人队伍。 先把『有没有』的问题解决,把工业化的『骨架』搭起来。”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不能仅仅满足於照搬旧技术。在谈判中,我们要力爭两点: 第一,要完整的、成体系的转让,不仅仅是图纸和设备,更要包括全套的技术標准、工艺规范、人员培训,甚至供应链管理的经验。 我们要借这个机会,学会『如何建立和运行一个现代化的汽车製造企业』。” “第二,”林京山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力,“我们要爭取在建设汽车厂的同时,推动苏联帮助我们建设或升级配套的重工业项目。 比如,为汽车厂供应高质量钢板的大型钢铁厂,供应橡胶轮胎的化工厂,供应玻璃的平板玻璃厂,还有更重要的——保证稳定电力供应的大型发电站。 这些,才是汽车工业,乃至整个国家工业化的真正基石。” 他最后总结道:“用落后但完整的技术,换来一个学习现代工业管理体系的机会,换来一批夯实国家工业基础的重大项目,我认为这是值得的。 技术本身可以不断改进升级,但如果没有工业体系的支撑,再先进的技术也是空中楼阁。 等我们自己有了电,有了钢,有了熟练的工人和工程师,再回过头来消化更先进的技术,甚至搞出自己的创新,就会水到渠成。 虽然这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我认为这应该是我们爭取的方向。” 林京山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窗外蝉鸣依旧,但邹玉之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久久地注视著林京山,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半晌,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为欣慰和讚赏的笑容。 “好!好!好!” 邹玉之连说了三个好字,“京山同志,你不只是一个出色的工程师,更是一个难得的、具有战略眼光和经济头脑的综合性人才!” 他站起身,在书桌旁踱了两步,难掩激动:“你的这两点见解,抓住了问题的要害! 对苏技术合作,要以我之长,换彼之深,化技术输出为能力提升。 对汽车工业,要重体系,轻一时之先进,用市场换技术,更要换基础! 我看,这两条,完全可以作为我们下一阶段对苏经济谈判的指导性原则!” 他走回林京山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京山啊,国家建设,正需要你这样既能埋头钻研技术,又能抬头看清道路的干部! 你的这些想法,我会儘快整理,向上面匯报。接下来的对苏谈判,恐怕你要承担更重要的角色了!” 你的这些想法,我会儘快整理,向上面匯报。接下来的对苏谈判,恐怕你要承担更重要的角色了!” “请玉之先生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林京山郑重说道。 “嗯。” 邹玉之满意地点点头,望著窗外葱鬱的林木,目光悠远,“技术很重要,但比技术更重要的,是运用技术的智慧和战略。 我们一穷二白起步,每一步都要算清楚,走扎实。 有了你们这样一代有技术、有思想、有骨气的年轻人,何愁国家不强,民族不兴?”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房间內,將两人的身影拉长。一场关於国家工业发展道路的深谈,为即將到来的波澜壮阔的国际博弈,指明了方向。 第220章 谈判桌,以技换技 从西山別院回来,林京山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玉之先生的肯定与鼓励,让他感到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但同时也更激发了他的民族荣誉和使命感。 上辈子,一阶布衣,胸无点墨,勉强混了个牛马的称號。 这一世,身怀利器,怎么也要弄一弄那时代的浪潮。 回到家,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在房间里铺开纸笔,將今天与玉之先生交谈的要点,特別是关於联合实验室与工业发展思路重新整理了一遍。 直到深夜,两个孩子已经熟睡,陈灵坐在炕沿陪他直打瞌睡,这才完成了一份长达十几页的《关於对苏技术合作及我国汽车工业发展路径的几点初步建议》。 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林京山走到窗前,望著繁星点点的夜空,他知道,这份建议一旦被送往相关部门,一定会成为对苏谈判的后续决策的重要参考。 而他,也將必不可少的站到台前的谈判桌上。 果不其然,两天后,林京山被通知参加一个由多个部委联合召开的內部研討会,主题正是研究下一阶段对苏经济与技术谈判的策略。 参会者除了相关部委的司局级干部,还有几位像他这样的技术专家代表。 会议开始,主持会议的副部长开门见山,直接给每个人发了一份林京山上交的报告,並让林京山上台演讲。 隨著林京山深入浅出地讲解,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许多干部脸上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思路,確实跳出了“单项技术交换”的窠臼,著眼的是国家整体科技和工业能力的跃升,是“授人以渔”而非“授人以鱼”,格局和野心都非常的大。 “说得好!” 林京山鞠躬下台,主持会议的王副部长率先鼓掌,“林京山同志这个『捆绑式、体系化、长期性』的合作构想,非常有见地! 为我们提供了一条科技外交的新思路……” 隨著王部长的总结,其他与会者纷纷点头,原先那些较为孤立或者保守的意见,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个更加宏达的想法所征服。 …… 八月的燕京,暑气正盛。 位於东交民巷附近的一栋西式建筑里,中苏经济与技术合作新一轮谈判,在一间宽敞而庄重的会议室里正式开启。 长条谈判桌的一侧,坐著苏联代表团,除了外交和经贸官员外,还有以伊万诺夫为首、分別来自航空、机械、冶金等部门的技术顾问,阵容堪称强大。 伊万诺夫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神色比在瀋阳时更加沉稳內敛,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不时扫过中方代表席,尤其看到林京山的时候,目光不由得一凝。 心中暗道:又是一场硬仗,看来中方准备的很是充足啊! 谈判桌的另一侧,是中国代表团。 除了外交和工业部门的领导,林京山作为航空技术首席代表赫然在列,坐在一位副部长的身旁,微笑望著伊万诺夫。 会议开始,照例是双方阐述原则立场和合作意愿。 苏方代表首先发言,强调了两国之间的“兄弟般友谊”和苏联对新中国工业化建设的“无私援助”,但话锋很快转向,提到了航空领域。 特別是前段时间双方在航空技术领域的交流,並非常委婉地表示,苏方对中方在喷气发动机材料工艺上取得的进展很感兴趣。 认为,这为两国在更高层次、更前沿领域的技术合作,开闢了新的可能性。 话虽然很客气,但是意图非常明显: 我帮你们这么多,又是借钱,又是援建的,现在你们有了更好的东西,是不是也该拿出来给我们分享分享了。 轮到中方发言。负责主谈的副部长先是感谢了苏方长期的援助,重申了中国向苏联老大哥学习的决心,然后话锋一转,以一种坦诚而积极的姿態回应: “我们完全赞同苏方关於深化技术合作的看法。特別是航空工业,作为现代工业的王冠,其发展离不开国际间的交流与合作。 同时,我方也注意到,苏联同志对我们近期在发动机材料方面的一些探索表示了兴趣。 我们认为,这正是推动我们两国科技合作向更深层次、更实质方向发展的一个良好契机。” 副部长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林京山,然后按照事先商定的策略,拋出了中方的核心方案: 副部长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林京山,然后按照事先商定的策略,拋出了中方的核心方案: “为了將这种兴趣转化为切实的合作成果,共同推动航空科技的进步,我方经过慎重研究,郑重提议: 由中苏两国共同投资,在中国的哈城,设立一个『中苏联合航空材料与发动机实验室』。” 此言一出,苏方代表团成员们明显愣了一下,互相交换著眼神。 设立联合实验室? 中方的发言就像一记重拳,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在他们的设想中,中方可能会藉此提出一些技术资料交换,或者乾脆不同意。 这联合实验室又是几个意思? 没有理会苏联人的惊讶,副部长继续阐述中方方案: “这个实验室將聚焦於高温合金材料、先进铸造工艺、发动机寿命与可靠性等前沿领域。 我方愿意將我们在『定向凝固理论探索』和初步工艺实践方面积累的思路、经验,以及部分可公开的研发数据,纳入实验室的共享研究池。 我们相信,结合苏方在空气动力学、发动机总体设计等方面的深厚积累,这个实验室有望成为两国航空科技合作的一个標杆,產出对双方都有益的成果。” 条件开出来了。 中方愿意拿出“定向凝固”的技术思路和经验来共享,但形式是联合实验室,而不是简单的给予或者技术互换。 伊万诺夫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提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中方很有章法。 联合实验室意味著共同投入、共同管理、成果共享,这比单纯索取技术更符合对等合作的原则,如果是他掌握这种世界顶尖的技术,恐怕也不会轻易授人予渔。 但这样一来,苏方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就不会低了。 果然,中方的副部长接著提出了中方的期望:“为了確保这个联合实验室能够在一个高起点上运行,真正吸收世界最先进的航空科技养分,希望苏方能够支持实验室的建设,具体包括……”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一条条念出: “第一,提供米格-19型战斗机相关的部分技术资料作为联合研究的参考,特別是火控系统和航电系统的技术规范与设计原理说明。 第二,提供一台Аm-5型发动机的技术包和实物样机,供实验室进行对比分析和试验。 第三,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副部长的语气加重,“为了给联合实验室培养骨干研究力量,並为中国航空工业的长远发展储备人才,我们希望苏方能够每年接收十五至二十名由中国选派的优秀工程师和研究人员,进入贵国的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进行为期不少於十八个月的实质性研究访问。” 这第三条,尤其是“研究访问”和“十八个月”的时间,让苏方代表团的几位技术专家明显露出了难色。 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是苏联航空科技的核心机密所在,允许外国研究人员,即便是兄弟国家的研究人员,如此长时间、深入地介入,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 谈判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方代表低声用俄语快速交谈著,伊万诺夫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中方的要价,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想。这不仅仅是想要一些先进技术资料,这是想要打通进入苏联最高航空科研圣殿的通道,並系统性地培养自己的人才! “副部长同志,”一位苏方的外交官员开口了,语气带著谨慎的质疑,“贵方的提议……非常有建设性。 但是,您所提到的,特別是关於我方研究院所接纳贵方研究人员长期深度参与的要求,涉及到的程序和保密规定非常复杂。 这可能需要我们向上级做详细的匯报和申请。 而且,联合实验室的构想虽然好,但具体的投资比例、管理权责、智慧財產权归属等等,都需要非常细致的討论。” 他的话很外交,但意思很明白:你们要价太高,特別是第三条,触及了我们的敏感神经,很难答应。 谈判陷入了第一次的僵局。 这时,一直安静坐著的林京山,在得到副部长的眼神示意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回应苏方的质疑,而是將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基础、也更广阔的领域。 一套图纸,一台样机,可以解决一时之需,但无法培养出能够持续创新的工程师队伍,无法建立起能够不断叠代升级的工业体系。” 他看向伊万诺夫:“伊万同志,我们在瀋阳交流时,您也看到了,我们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尝试。但这些想法,需要放在更广阔、更成熟的科技生態系统中去检验、去完善。 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代表著世界航空科技的巔峰水平,那里匯聚的不仅是设备,更是智慧、经验和方法。 我们的年轻研究人员如果能有机会在那里学习、工作,哪怕只是参与一部分课题,他们所带回来的,將不仅仅是具体的技术知识,更是如何组织高水平科研、如何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思维方式和国际视野。 这对於我们这样一个正在奋力追赶的国家来说,其价值,可能比得到某一型飞机的全部图纸,更加深远。”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当然,我们完全理解贵方的顾虑。 任何技术合作都必须建立在互信和互利的基础上,也必须符合双方的安全规定。 我们提出的研究访问,是指在遵守贵方所有保密规定的前提下,在指定的、非核心的领域或课题中,进行实质性的研究工作,目的是学习方法和提升能力,而非窃取机密。 具体的参与范围、管理方式、保密协议,我们都可以坐下来,一条一条地详细磋商,制定出既符合贵方规定、又能实现我方学习目標的方案。” 林京山这番话洋洋洒洒,既点明了中方培养人才的战略意图,又充分体谅了对方的保密难处,並提出了务实解决的姿態。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苏方直接牴触的情绪。 伊万诺夫沉吟著。他当然明白林京山话里的分量。 中方看重的,確实是苏联科技体系中最精华的部分——那个孕育了图波列夫、米高扬、苏霍伊等巨匠的科研环境和人才培养机制。 这个要求很贪婪,但也显示出了中方决策者的长远眼光。 “林京山同志的观点,很有启发性。” 伊万诺夫缓缓开口,选择了相对中性的回应,“人才的培养和体系的建设,確实是根本。贵方的提议,涉及层面很深,我们需要时间研究,也需要向国內请示。 不过,这並不妨碍我们先就其他方面展开討论。 比如,关於联合实验室的具体框架,以及米格-19和Аm-5发动机技术资料的提供范围和方式,我们可以先交换一下意见。” 他巧妙地避开了最敏感的人才派遣问题,將谈判拉回到相对具体的“技术资料交换”和“实验室框架”上来。这是一种谈判策略,先易后难,同时也为请示莫斯科爭取时间。 中方代表明白对方的用意,也没有急於逼迫。 副部长顺势接过话题:“伊万诺夫同志说得对,我们可以先从框架性问题谈起。关於联合实验室,我们的初步设想是……” 第一天的谈判,就在这种既有交锋、又有试探,既有原则坚持、又有灵活务实的氛围中结束了。 没有达成任何具体协议,但双方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牌和核心诉求。 散会后,林京山走出谈判小楼,夏夜的凉风吹来。 他知道,今天只是序幕。真正的硬仗,关於那个通往苏联航空科技圣殿的“人才通道”能否打开,以及打开到什么程度,恐怕还要经歷数轮甚至数十轮艰苦的拉锯。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战场——关於汽车工业及配套基础建设的谈判,也將在平行的会议桌上同步展开。 那场谈判,將以今天航空谈判的进展为背景和筹码,进行另一场激烈的博弈。 两条战线,相互关联,相互影响。 第221章 这小子,心真狠!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八月的谈判,如同燕京夏日的天气,时而烈日灼人,时而暴雨倾盆,在反覆的拉锯中艰难推进。 经过前后五轮,歷时近一个月的紧密磋商,双的经贸官、技术专家,唇枪舌剑,字斟句酌。 最终,在九月十三日,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两份分別关於航空技术合作和汽车工业援助的协议,以及一些附属协议,在燕京正式签署。 中方在这次交锋中取得了显著的成果,基本上实现了林京山所构想的“捆绑式、体系化”的合作方案。 在航空领域,关於设立“中苏联合航空材料与发动机实验室”的方案最终被苏方认可。 地点就设在哈城,毗邻正在筹建的第一飞机设计所。 实验室由中苏双方共同投资建设,中方提供土地、基建,苏方提供部分关键实验设备和初期运行经费。 实验室研究方向暂定为聚焦高温合金、精密铸造、发动机寿命等前沿领域,並由林京山出任实验室主任。 这一任命也是双方博弈的结果。 首先,作为歼-5的总设计师,林京山已经凭藉著出色的能力获得了苏联专家的认可。 其次,苏方也想实验室成立后,快速获取提升发动机寿命的技术。 因此,最终同意了中方的这一提名。 中方以土地和技术入股,作为对等条件,苏方承诺: 一、向联合实验室提供米格-19战斗机的部分非核心气动、结构设计资料,以及一台am-5发动机的完整技术包和一台可供拆解研究的实物样机。 二、自明年起,每年接纳15名由中国严格选拔的航空工程师和研究人员,进入苏联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进行为期 12-18个月的访问研究。 但研究课题需经苏方审核,確保不涉及最高核心机密。首批人员名单需在三个月內提交。 与此同时,在汽车及其他基础工业领域,苏方也终於做出了实质性的让步。 不仅同意了向中国提供嘎斯-51型卡车和莫斯科-400型轿车的完整技术图纸、工艺文件,以及全套生產设备清单及技术標准。 还承诺援建一座大型现代化汽车製造厂,並提供覆盖衝压、焊接、涂装、总装的全套生產线技术指导。 这两款车型虽仍属苏联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水平,但比之前拿出的三十年代技术已经是巨大让步了。 另外,作为汽车厂的配套,苏方也將帮助中方升级一座年產百万吨级的大型钢铁厂和一座大型火力发电站,以及相关的化工厂、橡胶厂等。 …… 这一份沉甸甸的硕果,儘管在具体细节上扔有诸多限制,但是战略框架已经达成,进入苏联顶级科研殿堂的大门也已经打开。 签字仪式庄重,热烈。 两方特派记者,端著相机,“咔咔咔”快门声不断,记录著这歷史性的瞬间。 林京山作为航空技术合作的主要推动者,也有幸在后排参与了签字仪式。 看著那份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和智慧的文件,他心中五味成杂,有达成战略目標的欣慰,有对未来艰巨任务的清醒,也有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仪式结束后,中方在一处涉外酒店的宴会厅举行了小范围的庆祝酒会。 厅內灯火通明,播放著舒缓的音乐,身著整齐制服的服务员端著酒水穿梭其间。中苏双方的官员、专家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杯交谈。 气氛虽然比谈判桌上轻鬆了许多,但言语间仍不乏机锋与试探。 林京山端著一杯香檳,礼貌性地与几位苏方和中方的官员寒暄后,正准备找个角落稍微歇口气,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京山同志。” 他转过身,看到是苏方首席技术专家伊万诺夫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这位苏联专家今晚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少了些技术专家的严肃,多了几分外交场合的从容,但那双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依然锐利。 “伊万诺夫同志。”林京山举杯致意。 “祝贺你,也祝贺我们。” 伊万诺夫与他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目光打量著林京山,“这份协议,尤其是联合实验室的设想,很大胆,也很有……远见。 我必须承认,在最初的谈判桌上,我对你们提出的某些条件,特別是关於人员派遣的深度,是持保留態度的。” 林京山微笑著,没有接话,等待他的下文。 “但最终,莫斯科认为,这是一项值得投入的、具有战略意义的合作。” 伊万诺夫的语气有些复杂,既有对上级决策的遵从,也有一丝作为技术专家对未知合作的审慎,“你们用一项发动机技术,撬动了一个相当庞大的合作体系。 这不仅仅是技术交换,更像是一次……战略投资。对你们国家未来航空工业发展的投资。” 他顿了顿,看著林京山:“林,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工程师,更是一个罕见的、具有战略思维的技术领导者。我个人,很欣赏你。” 林京山保持著谦逊的微笑:“伊万诺夫同志过奖了。协议的达成,是两国共同努力、互惠互利的结果。 我们提供了一些初步的思路和经验,贵国则开放了宝贵的学习通道和提供了重要的工业支持。 我相信,这对我们两国航空科技和工业的发展,都会带来长远的益处。” 伊万诺夫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互惠互利……也许吧,时间会证明一切。希望联合实验室能像我们设想的那样,真正成为合作的桥樑,而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举了举杯,“祝你好运,林。希望我们未来在哈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京山也举杯回应。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尽杯中酒,心照不宣地明白,合作的大幕虽已拉开,但未来的具体道路上,必然还会有磨合、博弈甚至分歧。 而今天这一切,才只是一个开始。 酒会临近尾声,林京山藉口身体不舒服,婉拒了后续的活动安排,悄然离开了宴会厅。 秋夜的燕京,凉意已浓,晚风吹散了身上淡淡的酒气,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他没有骑车,而是选择了步行,让清冷的空气冷却一下有些发热的头脑。 走进熟悉的胡同,顺著自家小院的门缝,看到一丝温暖的黄光透出,林京山会心一笑。 这些天,不管他多晚回来,院中檐下这站灯总是亮著,在这秋天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也最抚凡人心。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吱呀一声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堂屋的门帘一挑,陈灵披著一件外套走了出来,脸上带著睏倦,但见到丈夫归来,眼神瞬间清明,漾起温柔的笑意。 “回来了?”她的声音带著刚醒来的微哑,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外套,一股淡淡的酒气也隨之飘散。 “嗯,回来了。” 林京山看著妻子有些迷糊却强打精神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和疼惜。他注意到这时岳父岳母住的西屋,灯光悄无声息的灭了。 显然他们也一直留意著门口的动静,知道他平安回来,这才放心休息。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的吗?这么晚了,小心著凉。”林京山握住陈灵的手,有些凉。 “没事,我不困。” 陈灵摇了摇头,任由丈夫握著手,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温热,“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点吃的?” “不用,酒会上吃了些。” “那我去给你打水,先洗洗吧,一身的酒味儿。” 林京山洗漱完,刚来到东屋坐下,陈灵又端著一杯冒热气的浓茶放到了他的面前,“醒酒汤来不及做了,喝杯浓茶解解酒吧。” 说完,自己则坐在了丈夫的对面,双头托著腮,就这样安静地看著他。 林京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带著苦涩后的回甘,顺著喉咙流下,暖了胃,也似乎驱散了一些疲惫。 不过,他的眼神落在杯中起伏的茶叶上,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陈灵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今天工作……不顺利吗?” 林京山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握住妻子放在脸颊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她微凉的手背,眼神复杂。 “顺利,谈判很成功。” “真的?” 陈灵脸上露出了惊喜,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技术和谈判,但她知道这段时间丈夫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早出晚归,眉头时常紧锁。 如今终於开花结果,她由衷地为他高兴。 但隨即,她看到丈夫脸上並无太多喜色,反而带著一丝悵惘,心又提了起来,“那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林京山看著妻子关切的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 “灵儿,”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这边的谈判任务完成,恐怕我……” 陈灵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的喜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事一种离愁和……不舍。 从六月底丈夫回京,到如今的九月中,三个多月的时间,林京山大部分时间都在燕京。 这九十多个日夜,是他们结婚以来,相处最久,最连贯的一段时光。 每天早晨,她能看著他吃完早饭出门。晚上,无论多晚,她总能等到他回家,说上几句话,或者只是安静地陪他坐一会儿。 两个孩子也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会咿咿呀呀的叫爸爸。这种平淡而踏实的家庭生活,几乎快让她忘记了丈夫身上还肩负著另一个重大的使命——第一飞机设计所。 “你……要去哈城了?”陈灵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林京山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起身,走到妻子面前,將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嗅著她发间熟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设计所那边,基建已经开始了,联合实验室的筹建也要立刻启动。我这个所长……也不能再拖了。” 陈灵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林京山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和那份无声的依恋与不舍。 他抚摸著妻子柔软的长髮,喉咙有些发乾:“放心吧,灵儿。等设计所的工作上了轨道,稳定下来,我一定找机会经常回来。或者……” 他张了张口,后面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说“或者,你和孩子,爸妈,可以一起过去”,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陈灵从小在燕京长大,她的朋友、工作、熟悉的生活圈子都在这里。岳父岳母年纪大了,故土难离,更习惯了四九城的节奏和人情。 两个孩子还那么小,北国哈城严寒漫长,生活条件也远不如燕京便利。 让她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故乡,带著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父母,去一个完全陌生、气候迥异的地方重新开始……这太自私,也太艰难了。 他知道陈灵或许会为了他答应,但他不忍心。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业,就要求全家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和改变。 陈灵似乎感受到了丈夫未尽的言语和那份矛盾挣扎。她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仍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山哥,你不用说了,我明白的。你放心去哈城吧,把国家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好。家里,我会照顾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们。” 陈灵越是这样懂事,林京山心里就越是酸楚和愧疚。他用力抱紧她,低声重复:“辛苦你了,灵儿……辛苦你了。” 林京山也没有办法,既然选择了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帮助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儘快强大起来,那么显露头角、承担重任就是不可避免的。 在这个激情燃烧、一切服从国家需要的年代,个人的安排、家庭的团聚,都必须让位於更大的目標。 “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句口號,不仅仅是口號,更是这一代人真实的生活写照和自觉的使命担当。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陈灵从他怀里挣开,抹了抹眼角,努力让声音显得轻鬆些。 林京山看著她强顏欢笑的样子,心中爱怜更甚。他忽然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背,稍一用力,便將惊呼一声的妻子打横抱了起来。 “呀!你干什么……” 陈灵脸颊瞬间飞红,虽说已是老夫老妻,但这般亲昵的举动,还是让她感到害羞,尤其是在这静謐的夜里,父母孩子就在隔壁。 “抱我媳妇儿去休息。” 林京山在她耳边低语一声,隨即上演了一出霸道总的戏码,稳稳地抱著陈灵上了炕头。 陈灵虽然脸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但一想到丈夫这一去哈城,不知道又要分別多久,心底忽地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主动。 她伸出双臂,勾住丈夫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主动送上了香唇。 林京山先是一怔,隨即热烈地回应起来。 翌日清晨,林京山神清气爽地醒来,转头看去,陈灵还在熟睡,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美安寧,脸颊上还带著一丝红晕。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她。等他洗漱完毕,陈灵也醒了,虽然眉眼间还带著一丝慵懒倦意,但气色极好,容光焕发,那种由內而外散发的娇媚与满足,是任何胭脂水粉都涂抹不出来的。 一家人坐在堂屋吃早饭。晓中和晓华被姥姥餵著小米粥,咿咿呀呀。林京山和陈灵挨著坐著。不知怎的,林京山总觉得今天岳父岳母有点怪怪的。 陈灵作为女儿,心思细腻,很快也察觉到了父母异样的目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奇怪地问李素娟:“娘,您怎么这么看我?是我脸没洗乾净吗?” “啊?没,没有!” 李素娟被女儿问得一怔,脸上掠过一丝尷尬,连忙摆手,“挺乾净的,挺乾净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嘛娘?”陈灵不依,带著点小女儿的娇憨追问。 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她毕竟才二十出头,放在后世,大学还没毕业呢。这般撒娇起来,自然无比,毫无违和感。 李素娟被她问得有些招架不住,眼神飘忽,支吾道:“娘就是觉得……觉得灵儿今天……气色特別好,更漂亮了。”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赶紧低头夹菜。 “真的吗?”陈灵信以为真,高兴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转向林京山,“山哥,我真的更漂亮了?” 林京山看著妻子天真明媚的笑脸,又瞥见岳母那副欲言又止、略带窘迫的样子,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昨晚的动静……或许有点大了。 为了避免岳母更加尷尬,他连忙接过话头,笑著肯定道:“嗯,我也觉得是。灵儿今天確实格外漂亮,精神也好。” 陈灵听了,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咳咳!” 这时,陈大山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迅速扒拉完碗里最后几口粥,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我吃饱了,先上班去了。” 说完,背著手,掏出菸袋锅子,晃晃悠悠地就朝门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走出院门,陈大山才慢下脚步,点燃菸袋,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心里忍不住嘀咕埋怨:“这臭小子……心是真狠啊……也不知道悠著点……” 老脸都有些发热,摇摇头,加快步子往三机厂走去。 家里,林京山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碗筷,对陈灵说:“我送你去上班吧。” “好呀。”陈灵欣然答应。 第222章 启程莫斯科 送完陈灵,林京山调转车头径直骑向了长安街西侧的一栋不起眼的小楼。 这是一栋带有明显民国风格的灰砖建筑,外形沉稳內敛,在周围新建的苏式楼房对比下,显得有些旧了。 但这里如今却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无他,因为这是上面为整个谈判后续工作,准备的临时办公室。 虽然主题协议已经签署,但后续还有大量的具体执行细节需要协调,资金划拨、设备清单核对、人员抽调……千头万绪。 作为联合实验室中方实际负责人和第一飞机设计所所长,林京山在这里也有一间办公室。 “林所,来了。” “林主任。” “林总工……” …… 因为林京山的头衔比较多,眾人的称呼也不一样,他一一笑著回应,並没有什么架子。 结果,刚踏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一位戴著眼镜、年轻干练的同志就快步走了进来。 “林主任,玉之先生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林京山心中一凛。作为此次谈判的实际负责人,玉之先生一直对此事保持著高度关注。此时召见,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交代。 他不敢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襟,回应道:“好,我马上过去。” 拿起刚放下的公文包,林京山跟著工作人员走出了小楼,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了门口。 上了车,车子没有驶向城內的某个办公楼,而是直接开往了西山方向。又经过几道哨岗检查,才在一处环境清幽、松柏掩映的院落前停下。 这里,林京山来过一次,並不陌生。 还是那间简谱的书房,窗明几净,书香与墨香混合。林京山进来的时候,邹玉之正站在窗前,望著庭院里几株已经染上秋色的海棠。 听到脚步上,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京山同志,来了,坐。”邹玉之指了指书桌旁的藤椅,自己也走了过去。 “玉之先生。”林京山恭敬地问候。 “听说谈判圆满结束,协议签得也很顺利,你功不可没啊。”邹玉之开门见山,声音里透著难掩的喜悦。 林京山欠了欠身:“玉之先生过奖了,是领导高瞻远瞩,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不过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 邹玉之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谦,“谈判原则完全是按照你提出的那个『捆绑式、体系化』的章程进行,而且取得了圆满胜利。 不仅得到了我们需要的东西,更是开闢了一条可以长期吸收先进科技的通道。对我们打破西方封锁,意义深远啊!” 茶水送上来,碧绿的茶汤在洁白的瓷杯里微微荡漾,清香裊裊。邹玉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谈两件事。” 林京山放下茶杯,正襟危坐:“请您指示。” “放鬆些,就当聊天,不要那么拘谨嘛。”邹玉之摆了摆手,露出温和的笑意,“第一件,是关於你个人接下来的安排。第二件,则关乎国家未来更长远的科技布局。” “先说你个人。” 邹玉之放下茶杯,组织了下语言,开口说道,“组织上理解你的家庭困难,陈灵同志在燕京有稳定的工作,孩子也还小,老人又故土难离。短期內,让你们全家北迁,確实有些困难。 但第一飞机设计所,还有中苏联合实验室,都落在哈城。而你作为所长和实验室主任,长期扎根在那里,是必然的。 当然,组织也不是不近人情。” 林京山心头一暖,静听下文。 “所以组织上的初步意见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前,你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哈城开展工作,主持好设计所和实验室的筹建与初期运行。 但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以及未来可能还需要经常参与燕京的一些决策諮询,可以给你一个相对灵活的安排。 比如,每个季度可以安排一段时间回燕京办公,处理相关部位协调事务,同时,也能兼顾家庭。 具体的时间节奏,等设计所和实验室上了轨道后,根据实际情况在定。” 邹玉之的提议,无疑已经充分考虑了林京山的个人困难,作出了非常人性化的安排,他还能有啥不满意的呢? “谢谢组织照顾!”林京山由衷地说道。 “不用谢。让你们这些为国家啃硬骨头的同志没有后顾之忧,是组织应该做的。” 邹玉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好,那我们说第二件事。” 他起身,走到墙上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太平洋,“这件事,关乎国家更长远的布局,特別是我们的航空工业,在歼-5成功之后,下一步该怎么走。” 林京山精神一振,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邹玉之的手指先是点在西半球美帝的位置上,声音也更加严肃:“根据情报显示,美国人的f-100超音速战斗机已经服役,正在向两倍音速甚至更高迈进。” 说完后,他的手指继续下滑,又移到苏联的位置,“而老大哥的米格-19,虽然还没正式露面,但突破音障已是必然,恐怕性能也不会弱多少。” 他转过后,目光灼灼地盯著林京山,嘆了口气,“京山啊,世界的天空,正在进入超音速时代,而我们呢?” 没等林京山回话,邹玉之自问自答道:“歼-5的成功,让我们在喷气战斗机领域站住了脚,甚至在发动机寿命方面还形成了局部优势。但是……” 他的话锋突然变得高昂,“这只是起点,下一代的空战主导权,一定是超音速。我们要追赶,要超越,就必须將它拿下。” “京山,你来告诉我,如果我们要搞超音速飞机,最基础、最关键的科研设施是什么?” “风洞。” 林京山毫不犹豫地回答,心中想起自己几个月前提交的那份关於建设高速风洞的报告。 “对,风洞!” 邹玉之重重地点了下头,“风洞是现代航空的摇篮,是飞机设计的算盘和眼睛。 如今世界上的大型风洞群,特別是能进行跨音速、超音速试验的高速风洞,都掌握在苏联和欧美手中,他们对我们是严格封锁的。 没有自己的风洞,我们要搞超音速飞机,就是盲人摸象,要机毁人亡的!” 感慨了一句,他走回书桌,拿起一份文件: “这次签署的协议里,除了联合实验室和人才派遣,苏联还同意接受一个中方的技术代表团,前往他们的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进行短期参观交流。 虽然时间只有短短的三天,参观范围也肯定会受到严格限制,但这毕竟是一个难得的、可以近距离观察世界顶级风洞设施的机会。” 邹玉之將文件递给林京山:“上面已经决定,由你担任这个参观代表团的技术负责人,率队前往。 任务也很明確:尽一切可能,学习、观察、记录他们先进的风洞技术,特別是大型高速风洞的总体设计思路、关键部件构成、测量控制系统。 当然,苏联肯定不会泄露核心机密。 但只要我们能窥见一斑,了解大致方向和技术难点,对我们自己从低速风洞起步,然后慢慢向高速风洞迈进,就有莫大的借鑑意义。” 林京山双手接过文件,心情激盪。 他终於等到了这个机会,一个可以將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风洞知识,合情合理地地引入现实的绝佳契机! 上次他提交关於风洞的报告时,就已存了藉助系统之力直接跨越低速摸索阶段的心思。 只是苦於没有合適的由头。 不仅上层没有下定决心,他也不能直接拿出相关技术。 但是,参观苏联顶尖风洞机构,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完全可以声称在参观中深受启发,然后结合自己的思考和理解,提出一套高速风洞建设方案。 至於激波风洞…… 他脑海中闪过前世中国风洞之父余红儒院士的身影,那位在六十年代极端困难条件下,带领中国走出独特“爆轰驱动”激波风洞技术路线,並最终实现部分领域领跑的巨匠。 现在,或许可以让他更早地接触一些更成熟的理念? “请玉之先生放心!” 林京山挺直脊背,声音坚定,“京山明白此次任务的重要性,我一定带领同志们,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把能学的、能看的、能想的,都带回来! 为我们自己的风洞建设,打下第一块坚实的基石!” “好!”邹玉之眼中满是期望,“记住,你们看到的、学到的,將来都会化为我们中国自己战鹰翅膀下最可靠的气流。 此事关係重大,务必谨慎,也务必珍惜。” “是!” 从西山回来,林京山回到联合办公室,先是喝了口水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把门反锁,心念微动,召唤出了系统。 淡红色界面浮现,数据刷新: 【宿主:林京山】 【当前等级:5(468259\/1000000)】 【可用贡献点:496522点】 初教-5和歼-5列装后,林京山获得了大量大的贡献点,同时也隨机获得了一门【领导魅力】的天赋,天赋技能也非常强大,就是当处於绝对领导位置时,他的下属会隨即获得10%-20%的脑力提升。 【宿主:林京山】 【当前等级:5(468259\/1000000)】 【可用贡献点:496522点】 初教-5和歼-5列装后,林京山获得了大量大的贡献点,同时也隨机获得了一门【领导魅力】的天赋,天赋技能也非常强大,就是当处於绝对领导位置时,他的下属会隨即获得10%-20%的脑力提升。 在上次的谈判中,他已经有所体会,参与谈判的同志,各个战斗力强悍,如口吐莲花般,说的苏联专家哑口无言。 看著那近五十万的贡献点,林京山心中底气十足。 不仅是因为贡献点多到花不完,还有这一年多来,他每月陆续抽取的不少技能,虽然最高的只到中级,但胜在全面。 覆盖了生活和工作的方方面面,形成了一套强大的综合能力体,林京山觉得在过十几年,他可能是全世界最全知也最全能的男人。 心念微动,调出系统商城,开始搜索关於风洞的技术资料。 琳琅满目的条目瞬间刷出,后面標註的价格清晰地反映了技术的先进程度和获取难度: 【低速风洞(最大风速0.3马赫)全套设计建造技术及测量系统】,12000点。 【亚音速风洞(0.3-0.8马赫)设计建造关键技术包】,45000点。 【跨音速风洞(0.8-1.4马赫)完整技术资料(含设计、建造、校准、测量)】,85000点。 【超音速风洞(1.4-5.0马赫)基础型技术体系】,220000点。 【高超音速风洞(5.0马赫以上)初步技术原理与设计指南】,550000点。 【激波风洞(爆轰驱动型)完整理论与工程技术资料包】,1280000点。 【復现风筒】、【超高速风洞】,价格…… 看著这些价格,林京山心中迅速盘算。 低速风洞简直就是白菜价,对於手握近五十万贡献点的他来说,九牛一毛。 跨音速风洞八万五,也完全负担得起。超音速风洞二十多万,有点肉疼但也能接受。激波风洞一百二十八万,暂时还够不著。 至於更超前的復现风洞、超高速风洞……算了,不是现在的他能看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前最近紧迫的,是解决从亚音速到跨音速,突破音障的问题。 而85000的跨音速风洞技术,正是关键中的关键! 而且,正好是苏联和欧美当下已经掌握的技术,拿出来,不会显得过於惊世骇俗。 至於激波风洞…… 那是向更高马赫数、更极端飞行环境的研究利器,是钱老归来后,主导两弹一星等高超音速飞行器研製才需要的神器。 现在拿出来,既用不上,也解释不清,反而可能招致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 还不如等条件更成熟一些,再以前瞻性理论探索的形式,引导国內,诸如余红儒院士他们去发现和突破。 对於中国科研人员的智慧和拼搏精神,林京山非常有信心。 他相信,只要提供了正確的技术方向和关键原理,完全能够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辉煌道路,甚至比前世更早、更好! “兑换【跨音速风洞(0.8-1.4马赫)完整技术资料】。”林京山在心中默念。 【確认兑换,扣除贡献点85000点。剩余贡献点:411522点。】 霎那间,海量的信息涌入,林京山的大脑一时有些宕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他开始翻看: 从风洞的总体气动布局,到庞大的钢结构力学计算与施工规范;从连续式动力系统设计,到精密的模型支撑与姿態控制……以及针对飞机、飞弹等不同模型的试验大纲编制规范…… 浩如烟海,却又条理清晰。 有了这套东西,结合这次参观学习的由头,林京山完全有信心拿出一份具有国际水准、又符合中国国情的跨音速风洞建设规划。 接下来的几天,林京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態。 他不仅要继续处理联合实验室和设计所筹建中源源不断的协调文件,更要全力筹备即將到来的苏联之行。 代表团的名单也需要要最终敲定。当然,是除了领队、外事人员和安全人员之外的相关技术专家。 因为此行的重要任务就是研究风洞理论,林京山毫不犹豫的把余红儒和几位前世相关领域的专家名字加了上去。 与此同时,他也抓紧时间儘量多陪陪家人。 陈灵或许感受到了丈夫即將远行,变得格外的温柔体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紧紧抱著他,用自己宽广的胸怀和身体力行支撑著丈夫。 如春风化雨般,给予他力量。 ,眼中既有对陌生国度的好奇,更有肩负重任的严肃。 邹玉之更是亲自来到机场送行,秋日的阳光照在他清癯的脸上,更显庄重。 “老王,这次任务不同以往。” 邹玉之握著王副部长的手,语重心长,“到了那边,既要虚心学习,体现我们友好合作的態度,也要时刻保持清醒,维护国家利益和安全。 一定要把同志们照顾好,平安去,平安回。” “玉之先生,请您放心!”王副部长郑重承诺,“我一定完成任务,把同志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邹玉之点了点头,又依次与其他成员握手,每个都勉励几句。 最后,他走到林京山面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所有的期望、嘱託、信任与重任,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传递得清清楚楚。 “出发吧,祝你们一路顺风,满载而归!”邹玉之挥了挥手。 代表团成员们依次登上舷梯。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发出巨大的轰鸣。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最终昂首拉起,衝上湛蓝的秋日晴空,向著北方,向著那个拥有世界顶级风洞群的国度,疾驰而去。 机舱內,林京山靠窗坐著,望著下方渐渐缩小的城市和田野,心中波澜起伏。 莫斯科,准备好了吗?我林京山来了! 第223章 危机潜伏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最新章节隨便看! 伊尔-14飞机穿透稀薄的云层,下方广袤的东欧平原在秋日阳光下呈现出斑驳的黄绿。 经过漫长的飞行,机翼下方终於出现了密集的建筑群和蜿蜒如带的河流——莫斯科到了。 舷窗旁,林京山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神情一震,心中那点因长途飞行而產生的疲惫,瞬间被一股新鲜的好奇所取代。 上辈子他只是一个牛马社畜,虽然后来赶上拆迁,可也一直没有机会走出国门,见识一下东欧的风土人情。 没想到,穿越到更加落后的50年代,居然弥补了他上一世的遗憾。 他看了一眼坐在斜前方的余红儒,这位日后被誉为中国“风洞之父”的年轻学者,此刻正襟危坐,手里捏著一支铅笔,膝上摊开的小本子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 显然即使还未到达莫斯科,恐怕他的思绪也早已飞向了即將见到的那些钢铁巨构了。 对於这样的人,林京山向来非常尊敬。 他的一切知识都是来自於系统灌顶,如果让他按照余院士他们那样头悬樑锥刺股的勤学苦读,他恐怕做不到。 “各位同志,飞机即將降落莫斯科伏努科沃机场,请大家系好安全带,检查一下隨身物品。”代表团领队王副部长浑厚的声音在机舱內响起,带著一贯的沉稳。 不久后,机舱內微微的失重感传来,引擎声调变化,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莫斯科的轮廓愈发清晰,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史达林式建筑高耸的尖顶、以及大片大片排列整齐的居民楼,构成了一幅与燕京截然不同的城市画卷。 飞机平稳著陆,滑行。当舱门打开,初秋莫斯科略带寒意的空气涌进来时,林京山深吸了一口气,跟隨队伍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已经有一队人在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穿著笔挺深灰色西装的苏联官员,约莫五十岁上下,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庞轮廓分明,眼神锐利而带著一种审视的味道。 在他的身旁,不出林京山所料,站著航空专家伊万诺夫。 这位技术专家此刻也换了一身更正式的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与林京山在空中相遇,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欢迎,欢迎来自中国的朋友们!” 为首的苏联官员上前几步,与王副部长热情握手,“我是苏联航空工业部对外技术合作局局长,格奥尔基·谢尔盖耶维奇·梅德韦杰夫。 我代表苏联航空工业部,热烈欢迎中国代表团的到来!” 翻译迅速而精准地传达著问候。王副部长同样以热情而得体的外交辞令回应,感谢苏方的邀请和接待。 梅德韦杰夫又与代表团其他主要成员一一握手。 轮到林京山时,他特意多停顿了片刻,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容显得意味深长:“这位就是林京山同志吧?伊万诺夫同志多次提起你,年轻的歼击机总设计师,了不起。 听说你在材料工艺上也很有想法,希望这次在莫斯科,我们能有机会深入交流。” “梅德韦杰夫局长,您好。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只是做了一点初步的探索,需要向苏联的先进经验学习的地方还很多。”林京山不卑不亢地回应,语气谦逊但目光平静。 “哈哈,过谦了。” 梅德韦杰夫笑了笑,转向旁边的伊万诺夫,“伊万,你和林同志是老朋友了,这次接待工作,你要多费心。” 伊万诺夫上前一步,与林京山握手,脸上的笑容热情洋溢,“林,我们又见面了。燕京一別还没多久,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希望你在莫斯科期间,能有所收穫。” “谢谢伊万诺夫同志,还要麻烦您多多指导。” 林京山笑著回应,他能感觉到伊万诺夫语气中一贯的傲慢已经不见了,仿佛多了一丝惺惺相惜的认可。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代表团乘坐苏方准备的黑色伏尔加轿车,离开机场,驶向莫斯科市区。 车队穿过宽阔的街道,路两旁是恢弘的建筑和巨大的宣传画报,行人的衣著色彩也是相对单调,但步伐匆匆,显得充满干劲。 “这是莫斯科大酒店,各位同志这几天的住处。”伊万诺夫介绍道,“条件可能比不上西方,但在莫斯科已经是很好的了。希望大家能休息好。” 进入大堂,內部装饰果然堪称豪华。 高耸的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厚重的丝绒窗帘,墙壁上装饰著描绘社会主义建设的巨幅油画。 对於大多数第一次出国的代表团成员来说,这无疑是极具衝击力的景象。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王副部长,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嘆,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 然而,林京山心中却是另一番感慨。 这金碧辉煌,现代化的酒店设施,让他恍惚间有种回到了后世某个老派豪华酒店的错觉。尤其是当他拿到钥匙,在伊万诺夫和酒店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进分配给自己的套间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套间相当宽敞,客厅铺著厚实的地毯,摆放著厚重的实木家具和柔软的沙发。独立的臥室,柔软的大床。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电视——虽然是个笨重的黑白色傢伙,还有冰箱、檯灯、电话……甚至,他推开卫生间的门,发现里面竟然有浴缸和抽水马桶。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定格在卫生间那面巨大的玻璃隔墙上,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玻璃隔墙,將淋浴区与外面完全隔开,但又通透无比……这设计理念,还真是……超前。 “大毛啊,你们是真会玩儿。” 林京山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摇了摇头,退出卫生间,这大概也算是文化差异的一种直观体现了。 安顿下来不久,伊万诺夫便来通知,晚上苏方將在酒店宴会厅举行欢迎晚宴,请代表团全体成员参加。 晚宴七点准时开始。 宴会厅灯火通明,长条餐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摆放著鋥亮的银质餐具和高脚玻璃杯。食物是標准的俄式宴请菜式:鱼子酱、红菜汤、烤肉排、燉牛肉、各种醃菜和黑麵包,当然也少不了伏特加和格瓦斯。 梅德韦杰夫局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词,再次强调中苏友谊与合作的重要性。王副部长也代表中方表示感谢,並表达了虚心学习、深化合作的意愿。气氛表面上热烈而友好。 席间,苏方人员,包括梅德韦杰夫和伊万诺夫,以及几位作陪的航空工业部官员和技术专家,频频向中方代表敬酒。 交谈內容多围绕宏观的合作前景、莫斯科的风土人情,以及一些泛泛的技术话题。林京山能感觉到,对方在有意无意地试探中方代表团,尤其是他本人,对此次参观的具体期待和关注点。 余红儒等几位技术专家显得有些拘谨,更多的是在倾听和观察。 林京山则保持著適度的活跃,与伊万诺夫等人就一些具体的航空材料问题进行了简短的交流,既展示了己方的技术素养,又巧妙地没有深入核心。 晚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回到房间后,林京山洗漱完毕,站在房间窗前,望著窗外莫斯科的夜景——远处克里姆林宫的轮廓在灯光中隱约可见,街道上车辆稀疏,城市显得安静而有序。 但他的內心並不平静。白天的所见所闻,晚宴上的觥筹交错,都让他更加確信,此次莫斯科之行绝不会仅仅是走马观花的参观。 苏方的接待规格不低,但那种隱藏在热情下的审视和距离感,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能不能偷师,还得看明天。 与此同时,在万里之外,波涛汹涌的弯弯海峡一侧。 澎湖,一座戒备森严的官邸內,灯光昏暗,毛小五正阴沉著脸,听取手下的匯报。他面前的书桌上,散乱地放著一些文件和照片。 “处座,莫斯科方面刚传回確认消息,中方的技术代表团已经抵达,下榻在莫斯科大酒店。领队的是工业部的王振生,还有那个林京山。”一个低眉顺目的手下低声报告。 “林京山……” 毛小五咀嚼著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就特么是这个人,上次在盛海青霉素工厂的破坏行动中让自己吃了大亏。后来,更是莫名其妙地搞了歼-5战斗机,打了美爹一个措手不及。 为此老头子大发雷霆,美爹那边也没少给压力,他这段日子过得著实憋屈。 “上次盛海失手,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这小比崽子这么能打。” 毛小五的声音冰冷,“这次,真是天赐良机。莫斯科那地方,鱼龙混杂,可比大陆好动手多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墙边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莫斯科的位置上。 “歼-5……哼,害得我在老头子面前抬不起头,害得我们被美国人骂无能。这次……” 他脸上露出残忍而快意的神色,“不仅能给老头子出气,给美爹一个交代,更能造成两国矛盾,断了他们从苏联吸收技术的念想。” 想到此,毛小五转向垂手侍立的手下,眼神锐利如刀:“通知北极星,启动冰原计划。让他们物色可靠的人手,不要用我们的人,更不能用亚洲面孔。 找当地人,或者……东欧那些不安分的傢伙。 钱不是问题,要快,更要乾净。最好在他们开始正式参观之前,就把事情了结。” “是,处座!”手下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毛小五重新坐回椅子,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更加阴鷙。 “林京山……莫斯科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要让你尝尝,破坏dg大业的代价。” 而此刻,遥远的莫斯科,沉浸在秋夜寧静中的林京山,对此却是一无所知,一只充满罪恶的大手正在向他伸来。 第224章 风洞 同样是秋季,莫斯科的清晨比燕京要冷的多。 林京山早早醒来,站在卫生间那面令人有些尷尬的玻璃隔墙前快速冲了个澡。昨晚他睡得並不算沉,陌生的环境、肩负的重任,都让他保持著警觉。 早餐是在酒店餐厅用的自助式西餐,牛奶、麵包、香肠、煎蛋,简单但热量充足。 代表团成员们聚集在一桌,气氛比昨天轻鬆了些,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著期待与严肃的光芒。王副部长低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特別强调了纪律。 八点整,伊万诺夫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身后跟著几位苏方工作人员和两辆伏尔加轿车、一辆中型客车。 “各位中国同志,早上好。” 伊万诺夫今天换了一身更便於活动的深色夹克,显得干练许多,“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位於莫斯科郊外茹科夫斯基市的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以及附属的国家航空系统研究院实验基地。 我想,那里,应该有你们期待见到的东西。” 车队驶出市区,沿著平坦的公路向东南方向前进。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建筑变为郊野林地,深秋的白樺林叶子已黄,在朝阳下泛起一片片金光。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规模宏大、布局严整的建筑群。高耸的围墙、密布的岗哨、风格统一的厂房和实验楼,无不彰显著此地的特殊与重要。 “我们到了。”伊万诺夫的声音打断了眾人对窗外的观察。 车辆经过严格的身份核查,驶入基地內部。道路宽阔笔直,两旁是整齐的树木和低矮的灌木,偶尔能看到穿著工装或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 最终,车队在一栋外形方正、气势恢宏的灰色大楼前停下。大楼正门上方,鐫刻著研究院的俄文缩写“ЦАГn(中央航空和流体动力学研究所)”。 梅德韦杰夫局长已经等在门口,旁边还有几位研究院的高级官员和技术负责人。 简单的欢迎和介绍后,梅德韦杰夫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中国同志,欢迎来到ЦАГn。这里是我们苏联航空科技的摇篮和心臟。 今天,我们將为大家安排参观几个具有代表性的实验室和风洞设施。希望我们的展示,能对贵国的航空事业发展有所启发。” 参观正式开始,首先进入的是气动力基础实验室。 巨大的厅室內,陈列著各种型號的飞机、飞弹缩比模型,以及复杂的多天平测量系统。 技术人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墙上的示波器跳动著绿色的曲线。伊万诺夫亲自担任部分讲解,介绍著低速风洞试验的原理和他们在飞机气动布局优化方面的工作。 余红儒等人的眼睛几乎都快粘在了那些精密的实验设备上,不时低声交流,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 林京山仔细听著,观察著。 这些基础设备和技术,对於已经拥有初步航空工业基础的中国来说,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但並非他此行的核心目標。 他的目的,是那些能產生超音速气流的庞然大物。 接下来参观的是结构强度实验室和材料实验室。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巨大的静力试验台和疲劳试验机,以及各种正在测试的新型合金样品。 苏方展示了一些成果,但也明显有所保留,关键的数据和工艺细节语焉不详。 林京山对此並不意外,技术合作中的壁垒无处不在。 简单的午饭后,重头戏终於到来。 “下面,我们將参观一號跨音速风洞。”梅德韦杰夫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一行人乘坐电梯深入地下,又穿过几条长长的、灯火通明的走廊,最终来到一扇厚重的、带有巨大转轮阀门的金属大门前。 门旁的指示灯显示为绿色。 隨著气密阀门缓缓旋开,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隱隱传来,空气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微弱的、高频的震颤。 走进风洞试验大厅,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包括林京山在內的所有中方人员,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空间,挑高超过二十米,面积堪比数个篮球场。 大厅中央,匍匐著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巨大的、银灰色涂装的连续式跨音速风洞主体。 粗壮无比的管道纵横交错,直径数米的试验段像一节放大的火车车厢,两端连接著同样巨大的收缩段和扩散段。 远处是功率惊人的压气机机组。此时,正如同沉默的怪兽,发出持续而稳定的低频轰鸣。整个设施充满了工业时代的暴力美学和精密控制的和谐统一,令人望之生畏,又心潮澎湃。 “这是我国,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连续式跨音速风洞之一,代號t-1。” 一位头髮花白、气质沉稳的苏方老专家用带著浓重口音的俄语介绍道,语气中充满自豪,“试验段直径2.25米,最大稳定马赫数可达1.4,雷诺数模擬能力处於世界领先水平。 几乎我们所有的喷气式战斗机,包括最新的型號,都在这里经歷过洗礼。” 老专家带领大家沿著参观廊道走近试验段。透过厚厚的特种玻璃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正在准备进行试验的飞机模型—— 一架酷似米格-19的三角翼布局缩比模型,被精密的支杆支撑在高速气流的核心区域。模型表面贴满了细小的丝线,用於观察气流走向。 “我们即將进行一次马赫数1.2的试验,验证某个改型的气动特性。”老专家示意大家戴上旁边准备好的隔音耳罩。 控制室內,技术人员各就各位。隨著指令下达,远处的压气机轰鸣声陡然增大,仿佛巨兽甦醒。 试验段內,看不见的高速气流开始生成,观察窗外的景物因为空气密度剧烈变化而微微扭曲。 模型表面的丝线瞬间被拉直,剧烈抖动,各种传感器数据如瀑布般在控制台的仪錶盘和示波器上滚动,显示出复杂而高速的气流图谱。 儘管隔音耳罩减弱了大部分噪音,但那透过骨骼传导而来的、仿佛能撼动灵魂的低频振动,以及眼前这代表人类顶尖工程智慧与力量的景象,仍然让每一位中方参观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余红儒紧紧握著栏杆,指节发白,眼睛瞪得极大,似乎要將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其他几位风洞领域的技术专家也是激动不已,有人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嘆。 林京山同样心潮澎湃,但更多的是在冷静地观察和分析。 这套风洞的规模、布局、控制系统、测量技术……与他脑海中那套用贡献点兑换的【跨音速风洞完整技术资料】不断印证、对比。 试验持续了约十分钟后,气流逐渐停止。 老专家又开始讲解试验数据的採集和处理流程,展示了他们如何利用计算机(庞大的电子管机器)和人工计算相结合的方式,分析升力、阻力、力矩等关键参数。 参观过程中,梅德韦杰夫和伊万诺夫一直陪同在侧,观察著中方人员的反应。 看到余红儒等人毫不掩饰的惊嘆和求知若渴的眼神,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而当目光扫过林京山时,却发现这位年轻的负责人虽然同样专注,但神情中更多则是思考与审视,而非单纯的震撼,这让他们心中微动。 参观完t-1风洞,苏方又安排参观了一个较小的、用於基础研究的超音速风洞——马赫数在2.5左右,和一个巨大的低速风洞。 整个下午的参观信息量巨大,直到傍晚时分,代表团才带著满心的震撼和疲惫,乘车返回酒店。 晚饭后,王副部长召集技术小组在林京山的套间客厅里开了一个简短的內部会议。 “大家都说说,今天的观感如何?”王副部长问道。 几位技术专家立刻热烈地討论起来,语气中充满兴奋和后怕般的感慨。 “太震撼了!规模、精度、系统性,完全超出想像!” “那个t-1风洞,光是那个驱动功率,我们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达到……” “他们的测量技术也很先进,特別是那个实时数据採集系统……” “还有材料,风洞管道內壁的涂层,抗冲刷能力一定极强……” 余红儒比较沉静,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大开眼界,也压力巨大。我们和他们的差距,是全方位的,不仅仅是某个设备,而是整个设计、建造、运行、研究的体系。不过……” 他看向林京山,“林主任,我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他们的收缩曲线设计、 turbulence控制手段,似乎和你之前跟我们討论过的一些思路有暗合之处?” 林京山点点头,这正是他需要的切入点:“红儒同志观察得很仔细。苏联的技术確实先进,但空气动力学的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我们在国內也做过一些理论推导和初步设想,今天亲眼看到实物,很多想法得到了验证,也看到了具体的实现方式。这很重要,证明了我们某些思考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看向王副部长和在座的各位:“苏方展示的,是他们愿意给我们看的部分,核心的设计计算书、关键部件的加工工艺、更先进的控制算法,肯定不会轻易透露。 但我们不能只看热闹,我们要通过看到的现象,去反推背后的原理和方法。 尤其是他们如何解决大型风洞建设中必然遇到的振动控制、气流品质保障、测量精度提升等共性难题。这些经验,比某一型风洞的具体图纸更有价值。” 王副部长讚许道:“京山同志说到了点子上。学习,不是照搬,是要掌握他们之所以能建造出这些东西的能力。 大家今晚都好好消化一下,把看到的关键点、產生的疑问、以及我们自己可能借鑑的思路都整理出来。明天还有参观,可能涉及更多具体的技术交流,我们要做好准备。” 眾人又討论了一阵,才各自散去回房整理笔记。 林京山留在客厅,摊开笔记本,却並未立刻动笔,他的思绪飘得更远。 今天的参观,固然收穫巨大,但他能感觉到,苏方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距离。 那些最核心的、关於激波风洞、高超音速风洞的踪影,根本没有触及。甚至连t-1风洞的详细设计参数、核心的压气机叶片气动设计等,对方也避而不谈。 “真正的核心技术,是不会轻易示人的。”林京山默默想道。 他兑换的跨音速风洞资料,价值就在於它提供了从原理到细节的完整链条,这正是苏联可能有意模糊或隱藏的部分。 但如何將这些知识,以一种合理的方式,逐步引导国內的研究和建设,是他接下来需要精心谋划的。 另外,不知为何,今天一整天他都感觉心神有一些隱隱的不安,仿佛远处一直有双眼睛在盯著他一样。 身处异国他乡,他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 虽然,代表团有隨行的安保人员,苏方也提供了保卫,但……算了,明天再提醒一下吧。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第225章 遇袭 翌日。 参观照计划照常,一行人来到了ЦАГn(中央航空和流体动力学研究所)的计算中心和am-5发动机试车车间。 计算中心设在一栋独立建筑內,因体积庞大,整整占据了一个超大房间。 林京山他们来的时候,这台被命名为“乌拉尔”的计算机正吞吐著打孔纸带,进行著气动方程的数值求解,其计算能力让余红儒等人暗自惊嘆。 不过当被问及计算机的具体算法、逻辑架构和程式语言时,苏方的回答就开始变得概括和模糊。 am-5发动机试机台参观同样如此。 苏方技术人员介绍的倒是详细,什么测功系统、燃油控制系统、数据採集流程等,甚至还大方的展示了部分实时监测参数。 但是,对於如何设计这样的试车台、如何精確模擬各种飞行状態,则避而不谈,或者以“这是长期积累的结果”等话语轻轻带过。 考察团眾人对此也是无可奈何,人家不说,总不能把苏联专家绑起来拷问吧? 真这样干了,他们恐怕也走不出ЦАГn的大门。 对於这种既展示肌肉又模糊技术核心的策略,林京山则是面色平静,心如明镜。他也不追问,只是默默观察著试车台的整体布局、安全防护措施、以及那些他能看到的仪表接口和管线走向。 然后,不断与脑海中的技术相互印证,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苏联人以为不说就能守住秘密?太天真了! 对於普通人来说,或许没问题,但是林京山是普通人吗? 显然不是,他可是有掛的男人。 参观结束,一行人乘车返回市区。由於在ЦАГn受了不少窝囊气,车內气氛有些沉闷,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儿,拼命的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不断计算。 林京山靠在座上休息,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窗外流逝的街景。 忽然—— 他的眼神微凝,注意到斜后方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似乎已经跟了不短的距离。 这辆车…… 他回忆了一下,昨天从酒店出发去郊外时,好像也见过类似顏色和型號的车,今天上午去计算中心的路上,似乎也有它的踪影。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那么第三次……就值得警惕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那辆车跟得很专业,距离適中,偶尔变道超车,但很快又会回到合適的跟踪位置,驾驶员似乎对莫斯科的交通环境非常熟悉。 回到莫斯科大酒店,代表团成员各自回房稍作休整,准备用午餐。林京山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先找到了王副部长的房间,敲门进入。 王副部长正在看文件,见是他,示意坐下:“京山同志,有事?” “王部长,在回来的路上,我注意到一点情况。”林京山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对那辆灰色轿车的观察和猜疑。 王副部长听完,脸上並未露出太多惊讶,反而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京山同志,你的观察很敏锐。志刚同志他们也注意到了。” 他口中的“志刚同志”是代表团负责外事联络和安全保卫的负责人赵志刚,一位经验丰富、上过战场的老同志。 就在此时,仿佛为了印证王副部长的话,赵志刚敲门走了进来。 看到林京山也在,他倒是没有多少惊讶。林京山作为参观考察团的二號人物,与领队的王副部长商討一些访问事情再正常不过。 “正好,林主任也在,我就一起说了吧。” “情况怎么样?”王副部长点了点头,问道。 “我刚从苏方联络官那边回来。” 赵志刚拉过一把凳子坐下,开口说道,“异常情况,已经跟他们的安全部门做了通报,他们答应了会继续派人加强外围的警戒。 至於那辆莫斯科人400的汽车,也做了简单调查。车是登记在一家贸易公司名下,表面看没什么问题。苏方保证会进一步核查,但是……” “但是什么?”王副部长追问。 赵志刚眉头微皱,“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我们不必过度紧张,可能是某些西方势力或流亡分子的常规监视,这在莫斯科很常见,他们有把握控制,让我们相信他们的安保能力。” “相信他们?放屁!” 王副部长冷哼一声,忍不住爆了粗口,“要是相信他们,这辆车就不该出现在咱们的视野里。” 话音未落,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似是在思考。 大概一分钟后,他停下脚步,看了看面前的二人,说道:“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的访问太顺利啊!既然苏联人靠不住,那我们就要靠自己……” 说到这,他转向了林京山,目光严肃,“京山,我觉得他们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你。” “我们安保团队也是这样分析的。”赵志刚赞同地点头。 王副部长微微点头,继续说道:“你是我们代表团的技术核心,也是歼-5的总设计师。破坏了你,不仅能给这次访问製造国际事端,也能破坏我们刚刚起步的航空工业。” 林京山神色平静:“我明白,王部长。我会提高警惕。” “光你一个人警惕不够。” 王副部长强调,“从今天起,我们內部的安保要重新安排,所有人一切行动听指挥。特別是你,京山,没有特殊批准,不得离开酒店,或者脱离代表团集体活动范围。” “是。”林京山应道。 “那下午的参观怎么办?” 赵志刚插话,“苏方坚持认为这是既定安排,而且已经通知了市府,市领导也会出席。让我们放心,他们会增派便衣,確保绝对安全。” 王副部长沉吟片刻,嘆了口气:“既如此,那就客隨主便吧。强行取消,倒显得我们过於胆怯了。不过……” 他顿了顿,吩咐道,“志刚,你去交涉,就说是考虑到大家连日参观比较疲劳,市区参观缩短到两小时,精简路线,儘早返回酒店休息。” “好,我这就去办。”赵志刚起身离开。 下午两点,代表团在酒店门口集合,准备进行市区参观。 果然,苏方增派了安保力量,除了伊万诺夫和几位工作人员,队伍里明显多了十几位身著便衣,身材魁梧的苏联人。 让林京山有些意外的是,伊万诺夫身边还多了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苏联官员,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面带笑容,显得颇为热情。 “各位中国同志,请允许我介绍一下……” 伊万诺夫一指那位陌生的苏联官员,“这位是莫斯科市执行委员会副主席(相当於副市长),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同志。 他代表莫斯科市,对各位的到来表示欢迎,並亲自陪同大家进行下午的参观。” 彼得罗夫上前一步,用流利但带口音的汉语说道:“欢迎,欢迎中国的朋友们来到莫斯科!中苏友谊万岁!希望短暂的参观能让你们感受到莫斯科的美丽和苏联人民的热情!” 他的汉语显然经过专门的学习,虽然不算特別地道,但沟通无碍,立刻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林京山注意到,伊万诺夫看向彼得罗夫的眼神,带著一种熟稔。他心中一动,想起之前隱约听说过伊万诺夫家族在莫斯科颇有影响力。 王副部长代表中方表示感谢。双方寒暄后,车队出发。 参观路线確实做了精简,主要是在红场周边和莫斯科河畔的重要景观进行车览和短暂停留拍照。 彼得罗夫副主席热情地做著介绍,从克里姆林宫的歷史到圣瓦西里大教堂的传说,从古姆百货商店到莫斯科大学的新校舍,展现著莫斯科的古老与新生。 阳光很好,秋色宜人,广场上有和平鸽飞起,穿著各色服装的市民和游客穿梭,表面上看,一切平静而友好。 苏方的安保看起来也確实严密了不少。便衣人员看似隨意,但站位却非常巧妙的隔绝了人群,隱隱將代表团成员围在了中间。 虽然那辆灰色的莫斯科人轿车没有再出现。但林京山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看似在听讲解、看风景,实则全身的感官始终保持著高度的警觉。 参观进行到大约一个小时,车队来到了高尔基公园附近,准备做最后一次短暂停留,让大家在公园入口处的广场和喷泉附近自由活动十几分钟,拍拍照。 公园门口人流稍多,有市民在散步,有孩子在嬉戏,也有一些看上去像游客的外国人。 苏方安保人员明显提高了警惕,又调过来十几个人,分散开来,隱隱將代表团成员护在中间相对开阔的区域。 彼得罗夫副主席和王副部长站在一起交谈,伊万诺夫陪在旁边。林京山和余红儒等几位技术专家站在稍远一点的喷泉旁,看著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突然,林京山的眼角余光捕捉到公园入口侧面一条林荫小道的拐角处,有几个穿著普通工装或夹克,带著鸭舌帽的男人,行为有些异常。 他们似乎不像是游客,脚步不经意间在向代表团所在区域靠近,彼此之前还有短暂的眼神交流。 林京山的心跳微微加快,一种危险的直觉骤然升起。 他看似无意地向王副部长的方向挪动了几步,同时低声对附近几人说道:“红儒,注意左边林荫道过来那几个人,我感觉他们不太对劲。 你们几个慢慢往王部长那边靠,別紧张。” 余红儒一愣,隨即脸色微变,但他毕竟也是经歷过风雨的知识分子,强行保持镇定,低声应了,同时用眼神示意旁边另外两位同事。 几乎就在林京山示警的同时,异变陡生! 第226章 变態林京山,无能毛小五 想胖你得有量诚意奉献《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那五六个形跡可疑的男人突然从衣兜或帆布包里掏出黑乎乎的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冷幽幽的金属光泽——是枪! 不只手枪,其中两人手里拿的居然是斯捷奇金微型衝锋鎗。 “噠噠噠噠——!” 刺耳的枪声猛地撕裂了公园平和的气氛,子弹呼啸著射向代表团聚集的中心区域。 人群瞬间炸开。 一时间,惊叫声、哭喊声四起,游客和市民抱头鼠窜,场面大乱! “保护首长!” “有刺客!” 苏方安保人员和代表团的隨行警卫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试图扑倒保护目標並拔枪还击。 但袭击者选择的开火时机和位置非常刁钻,火力也相当猛烈,瞬间就有两名冲在最前面的苏方便衣中弹倒地! 子弹打在广场的石板地上溅起火星,击碎喷泉边缘的装饰,发出“噗”、“嘭”等令人心悸的声响。 王副部长被赵志刚和另一名警卫奋力扑倒在一处花坛后。彼得罗夫副主席也被伊万诺夫和一名苏方保鏢拉扯著向一辆汽车后躲避,但动作稍慢,子弹已经扫了过来! “小心!”伊万诺夫惊骇地大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以远超常人的速度从侧后方猛然窜出,正是林京山! 他刚才示警后就已经暗自调整了站位和身体状態,几乎是在枪响、人群混乱的同一秒,就已经衝到了王副部长和彼得罗夫他们的近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犹豫。 林京山如同猎豹一般扑出,在旁人看来快得就像一道残影,精准地一把抓住因为惊愕而动作稍滯的彼得罗夫的后衣领。 然后,借著前冲的巨力,將他连同一旁的伊万诺夫,一起狠狠地向汽车的引擎盖后甩去! “砰!”两人狼狈但安全地摔在车后。 几乎同时,“噗噗”几声闷响,几发子弹打在了他们刚刚站立的地面上,就连那辆伏尔加轿车的车门上,也留下了几行深深的弹孔! 在把彼得罗夫和伊万诺夫扔出去的瞬间,林京山自己也借著反作用力,以一个流畅至极的战术翻滚,避开了扫射来的子弹,滚到了一处矮墙后面。 整个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又快、又准、又狠,几乎超出了在场所有职业警卫的认知! “林主任!” 赵志刚在花坛后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林主任这么生猛的吗? 袭击者们显然也没有料到目標人物的身手如此厉害,更没料到苏方和代表团的警卫反应如此迅速。 他们第一轮的突袭刚刚结束,就遭到了安保人员的疯狂反击! “快,干掉他们!” 袭击者中有人用俄语低吼了一声,枪口调转,更加疯狂地向代表团和安保人员倾泻子弹,同时分出两人,竟然直接朝著林京山躲避的矮墙方向包抄过来。 林京山背靠矮墙,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系统赋予他的格斗技巧,几乎达到了人类战力的天花板,连带著听力和视觉也达到了一个变態的高度。 此时躲在矮墙后,他能清晰地听到包抄者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就像前世在玩儿枪战游戏一样,让他的热血忍不住开始兴奋。 既如此,那么就让我林某人带你们体验一把真实的极地求生吧! 嘎嘎嘎嘎…… 就在一名袭击者从矮墙一侧探头、枪口將指未指的剎那,林京山动了! 他仿佛未卜先知般矮身侧移,避开枪口线的同时,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然后,向反关节方向狠狠一折! “咔嚓!” “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隨著惨叫响起,微型衝锋鎗脱手。林京山右手顺势接住下落的枪,手肘同时重重击打在对方喉结下方。 瞬间,袭击者双眼暴凸,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不知生死。 这时,另一名包抄者从另一侧出现,见到同伴已经倒地,睚眥欲裂,愤然就要开枪。 然而,林京山却没有给他机会。 要说玩枪,特別是轻武器,林京山那可是大师级的,“噠噠”两声点射,两颗子弹精准无比的落在了袭击者的手腕上。 “啊!”袭击者手部剧痛,衝锋前瞬间掉落。 林京山身形再动,一个箭步上前,一记融合了多种格斗精髓的侧踹,正中对方胸口。 从袭击者的角度,他感觉像是被一辆卡车击中,整个人瞬间向后倒飞了出去,撞在公园的铸铁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倒地不起。 短短三五秒的时间,两名训练有素,手持衝锋鎗的袭击者,就在林京山面前如同老叟戏顽童般,被轻易解决了。 “瓦特?” 附近正在与另外几名袭击者交火的苏方安保人员瞥见这一幕,都傻了,这还是那个被小日子称为东亚病夫的中国人吗? 怎么特么比我们毛熊还猛! 剩下的三四名袭击者见同伴瞬间被废,又遭到苏方安保和代表团警卫激烈的反击,知道事不可为。其中一人吹了声尖锐的口哨,然后,向林京山和安保方向胡乱扫射压制后,迅速向公园深处的林地撤退。 “別让他们跑了!” 彼得罗夫副主席在车后惊魂稍定,看到袭击者要逃,用俄语怒吼道。 苏方安保人员立刻分出一部分追击,同时呼叫支援。警笛声从远处急促响起,越来越近。 公园广场上一片狼藉,硝烟瀰漫,受伤的安保人员在呻吟,惊魂未定的人群远远躲藏著。王副部长在赵志刚等人的保护下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但还算镇定。 他第一时间看向林京山的方向,见林京山安然无恙,甚至瞬间解决了两个袭击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隨即是深深的庆幸和后怕。 彼得罗夫副主席在伊万诺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脸上惊怒交加,但目光落在林京山身上时,充满了震惊和感激。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这个中国专家反应神速且力量惊人,他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林……林京山同志,” 彼得罗夫快步走过来,不顾身份,紧紧握住林京山的手,用力摇晃,汉语都有些结巴了,“太感谢了!你救了我的命!上帝啊,你的身手……简直不可思议!” 伊万诺夫跟在后面,看著林京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刚才也被林京山那非人的速度和力量拽了一把,此刻近距离看著这个原本以为只是杰出工程师的中国人,感觉自己对他的认知需要重新刷新。 这哪里是文弱的技术专家?这根本就是一台人形战斗机器! “彼得罗夫副主席,您没事就好。” 林京山平静地回答,仿佛刚才雷霆出手的不是自己。他鬆开手,转向快步走来的王副部长,“王部长,您没事吧?其他同志怎么样?” “我没事。”王副部长深深看了林京山一眼,没有多问,转向赵志刚,“快清点人数,检查伤员!” 很快,情况匯总:中方代表团无人中弹,只有两人在躲避时轻微擦伤。苏方有两名便衣安保中弹,伤势较重,另有几名警察和市民在混乱中轻伤。 袭击者被苏方击毙一人,被林京山击倒两人,其余逃脱,苏方警察正在追捕。 莫斯科的警察和更多內务部队迅速赶到,封锁了现场,疏散人群,救治伤员。彼得罗夫副主席脸色铁青地对著赶来的莫斯科內务局长发了一通火。 “ot6pocы,вceot6pocы,ecлnвыhecxвatnteэtoгotnпa,rвaccoжгy……” 鑑於发生了如此严重的袭击事件,原定行程全部取消。代表团在苏方大批军警的严密护送下,返回莫斯科大酒店。 回到酒店,整个酒店已经被苏联內务部队和安全人员控制,戒备森严。代表团成员被要求暂时留在各自房间,等待进一步通知。 彼得罗夫副主席和伊万诺夫亲自將代表团送到酒店,再次向王副部长和林京山等人表达了歉意和感谢。 並保证苏方一定会给中方一个彻底的交代。 房间內,林京山洗去手上的灰尘,换了身衣服。刚才的战斗对他而言强度並不算大,甚至未能完全激发他的状態。其实他的內心多少还是有点小失落的。 失落过后,则是思索。 这次袭击,组织严密,火力不弱。绝非普通匪徒或流亡分子所能为。而且,明显是衝著他和代表团主要领导来的。 “会是谁呢?” 西方情报机构?弯弯方面?还是苏联內部某些不希望中苏技术合作深入的极端势力?都有可能。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严密布防的苏联士兵,知道接下来的形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同一时间,遥远的澎岛,一座戒备森严的官邸內,毛小五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雪茄的烟雾几乎淹没了房间。 “什么?”毛小五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废物!一群废物!详细情况!” “我们的人……还有僱佣的那些俄国佬……在预定地点发动了袭击……但是……但是那个林京山……他……” “他怎么了?<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掉了?”毛小五抱著一丝侥倖。 “没有……他……他太厉害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们五六个同时射击,不仅被他躲开了,还顺带救了莫斯科的市长,……后来,两个人包抄……一分钟不到又全被放倒……我们的人死伤惨重,苏方现在全城戒严,正在大肆搜捕…… 毛小五握著听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脸上的肌肉扭曲著。 盛海那次失手,他归结於对方防备严密和自己轻敌。可这次,在莫斯科,在精心策划、內外配合的突袭下,竟然还是失败了!而且失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荒诞! 一个飞机设计师,再能打,还能打趴下一群职业杀手?而且还他妈的带枪的! “林京山……林京山……” 毛小五咬牙切齿地重复著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处座,现在怎么办?苏方追查得很紧,我们剩下的人恐怕……” “启动撤离程序!能撤多少撤多少!乾净点!” 毛小五恶狠狠地打断,“这次的损失……我一定要让他们百倍偿还!”说完,他重重地摔下电话,胸脯剧烈起伏。 失败了,又一次失败了! 不仅没能除掉心腹大患,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苏方和中方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因为林京山救了莫斯科市长,让中苏关係反而得到加强? 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头子那里…… “草!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毛小五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疯狂。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份绝密的联络名单,深吸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沙哑,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身份!” “颱风!冰原融化,我们需要更专业的伐木工!” “……收到。” 咔噠一声,电话掛断。 毛小五放下电话,瘫坐在椅子上,他望向窗外黑暗的海面,眼神阴鷙如毒蛇。 “林京山……莫斯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一世。咱们……走著瞧。” 第227章 苏联人的补偿 高尔基公园袭击事件如同一阵颶风,在莫斯科乃至更高层面掀起了剧烈的风暴。 苏方反应非常迅速,內务部与克格勃第一时间就组成了联合行动组,封锁现场、採集证据,动作远超一般外事处置规格。 那名被林京山击昏后抓获的袭击者,甦醒后,立刻就被转入了克格勃的秘密审讯室,进行突击审问。 与此同时,一场针对莫斯科地下势力的大规模清扫行动也悄然展开。 许多平日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被请去喝茶,往日喧囂的娱乐场所被突击检查,一时间莫斯科的地下世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中方代表团下塔的莫斯科大酒店,安保级別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酒店外围增加了明岗暗哨,內务部士兵牵著狼犬巡逻,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盘查。 代表团所在的楼层更是被完全隔离,由克格勃便衣和苏军精锐士兵共同把守,几乎连一只可疑的苍蝇都难以飞入。 袭击发生后的第二天,原定的参观也暂时取消了。 下午,伊万诺夫陪同一位穿著克格勃制服、表情冷峻的中年军官来到酒店。 双方会面后,伊万诺夫作为中间人介绍道,“王副部长,各位同志,这位是克格勃第五局的奥列格·奥普拉多中校,负责此次事件的调查工作。” “啪!” 奥普拉多敬了一个军礼,语气诚恳,“我代表克格勃向诸位遭遇的危险事件表示最诚挚的歉意。请各位放心,我们正在全力调查,一定会救出幕后黑手。” 通过翻译,王副部长表达了中方的关切和期待,然后严肃地问道: “奥普拉多中校,从目前的跡象看,这次袭击组织严密、目標明確、火力专业,显然是一次有预谋的恐怖行径。不知道,贵方对此是怎么看的呢?” 奥普拉多面色不变,回答的十分官方:“王副部长的问题切中要害。根据初步审讯和现场证据分析,被捕的袭击者是受僱的职业人员,並非普通的刑事罪犯。 僱佣他们的中间人非常狡猾,使用了多重掩护和单线联繫,在我们採取行动前已经消失。 资金的流向初步追踪到瑞士一个无法追溯的匿名帐户。目前,我们还没有確凿证据指向某个具体的国家或组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伊万诺夫,继续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破坏行动。 袭击者选择在彼得罗夫副主席陪同贵团参观时动手,其用心极其险恶,一旦得逞,不仅会造成贵方人员伤亡,更会严重损害苏中关係,甚至可能引发外交风波。 我们正在调动一切资源,从资金炼、武器来源、人员背景等多个方向深入追查。不过,这类跨国的行动,要查到最终源头,还需要时间。” 王副部长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並不意外。对方说的基本是实情,但也明显有所保留,就比如那个瑞士帐户,苏方真的查不到吗? 或许他们有所猜测,但可能出於外交考虑,暂时不愿意公开。 “我们理解调查的复杂性。中方愿意在必要和可能的范围內,提供一切协助。 希望贵方能儘快查明真相,將罪犯绳之以法,並採取有效措施,確保我方代表团在莫斯科剩余时间內的绝对安全。” “这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请王副部长放心。” 见事情说的差不多了,伊万诺夫插话道:“王副部长,林主任,原本计划的最后一天参观,是参观一个航空材料热处理实验室。 但上面为了表达对此次事件的歉意,已经特批將你们的访问期延长两天。並且,安排了一项特殊的参观行程。” “特殊行程?”林京山忍不住问道。 “是的,”伊万诺夫笑道,“明天,我们將邀请贵代表团参观我们正在研发建设中的……激波风洞实验室。” “激波风洞?” 余红儒差点失声叫出来,眼睛瞬间瞪大了。其他几位懂行的技术专家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 激波风洞,这可是比大型连续式风洞更为前沿、技术难度更高的领域。是研究更高马赫数飞行现象的关键设备,苏联竟然愿意开放这个级別的项目? 王副部长也是大感意外,不过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过来,这显示不是常规安排,应该是苏方释放的某种诚意。 毕竟彼得罗夫家族在莫斯科乃至更高层面都相当的有影响力,林京山救了他一命,按照古话说:这是在投桃报李了。 “这……太感谢了,愿我们两国的友谊长存。”王副部长由衷的说道,同时看了一眼林京山。 林京山倒是面色平静,不过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 毕竟能亲眼看一看这个时代苏联在激波风洞领域的进展,对於后续引导国內研究,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奥普拉多又补充了几句关於明日参观的安保安排,隨后便和伊万诺夫告辞离开了。 送走苏方人员,王副部长让赵志刚去准备明天的参观,单独把林京山留了下来。 “京山,”王副部长示意他坐下,目光锐利地看著他,“昨天在公园,你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我已经向国內做了紧急匯报……” 林京山心头微凛,知道这个问题避不开。 他之前並未刻意隱瞒自己的战斗力。一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二是,在盛海的时候已经有所显露。 不过,在国外如此高调的展露,还特別是参观访问期间,確实容易引起苏方不必要的关注和猜疑。 一名参观访问的工程师,却拥有媲美特种兵的身手——想干什么?难道是为了窃取核心机密? 將心比心,换作是他,恐怕也会如此设想。 王副部长看著他的反应,忽然笑了笑,摆摆手:“別紧张,玉之先生特意给我回了电话。” “玉之先生?”林京山有些意外。 “嗯,”王副部长点头,模仿著邹玉之的语气,带著一丝笑意,“玉之同志在电话里说,『告诉京山同志,放手去做,该展现的时候就展现。他的身手,组织上是了解的,盛海那会儿就显露过嘛。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保护国家財產和同志安全是第一位的。让他不要有思想包袱,但也要注意分寸。』” 闻言,林京山心中送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这个文武双全的形象,在高层哪里是立住了,以后可以放开手脚大胆施展了。 “我明白了,谢谢组织信任。”林京山郑重说道。 “不过京山,”王副部长还是不放心地嘱咐,“苏方这次破例开放激波风洞,固然是好事,但你表现的太突出了,我怕彼得罗夫他们……” 他的话欲言又止,不过林京山显然听懂了王副部长的弦外之音:“部长,您放心,我的根在中国,心也是一颗红心。” “好,我相信你。系统为您匹配了都市小说分类,点击p> 王副部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呢。” “是!” 翌日,在空前严密的安保下,代表团再次前往郊外的研究基地,不过这次的目的地更为隱秘,甚至不在ЦАГn的主园区內,而是深入一片森林掩映的独立区域。 经过数道荷枪实弹的岗哨和繁琐的身份核验,一行人终於进入了一座外表低调但內部空间巨大的实验建筑。 正是苏联早期激波风洞的研发试验场。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白髮苍苍、不修边幅但目光炯炯的老教授,瓦连京·米哈伊洛维奇,也是该项目的负责人。 老教授显然也接到了高层指示,態度还算和善,与领队伊万诺夫打过招呼之后,就带著他们参观了一个小型的激波风洞实验装置。 激波风洞,苏联也还仅仅处於摸索阶段,远没有达到可以应用的时候,所以不可避免的也会面临一些难以解决的难题。 讲解过程中,林京山听得很仔细,不时会提出一些问题。比如激波的形成、膜片破裂的同步性等等。 瓦连京起初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讲解,但隨著林京山问题深度和广度的递进,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讲到后来,几乎是抓著林京山的手,兴奋地探討起来。 两人用夹杂著俄语、英语和专业术语的混合语言交流,语速飞快,让旁边的翻译都有些跟不上。 余红儒和其他中国专家如同掉进了米缸的老鼠,虽然很多地方听不懂,一时难以消化,但也在拼命地吸收著这宝贵的前沿知识。 就连看向林京山的目光都异彩连连,林主任不仅懂飞机设计、懂材料,竟然连这么偏门的激波风洞也如此精通! 王副部长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万千。这小子还真是个妖孽啊。 临別时,瓦连京教授紧紧握著林京山的手:“林,你是个真正的天才!你的很多想法给了我启发!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交流!” 返回酒店时,已是傍晚时分。代表团成员简单休整后,便由王副部长带队前往酒店一层的自助餐厅用餐。 然而,刚走出电梯门,就被等候在大厅的伊万诺夫给拦下了。 “王副部长、林主任,”伊万诺夫神色郑重,“彼得罗夫同志在顶层包厢准备了晚宴,嘱咐我邀请您二位出席。” “伊万诺夫同志,”王副部长摆了摆手,笑著婉拒,“这是彼得罗夫同志对林京山同志的个人心意,我去不合適。” 说完,他转身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京山,你去吧。注意礼节,把握好分寸。” “是!” 林京山点头应下,隨即在伊万诺夫的陪同下,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宴会厅布置得精致而温馨,不像正式宴请那么隆重,更像是朋友间的私人聚会。 长条餐桌上摆放著鲜花、精致的餐具和伏特加、葡萄酒。彼得罗夫副主席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 让林京山有些意外的是,彼得罗夫身边还坐著一位年轻的金髮女郎。大约二十岁上下,皮肤白皙,鼻樑高挺,一双湛蓝的大眼睛如同贝加尔湖的湖水,清澈而带著一丝好奇。 她穿著一件得体的连衣裙,身姿挺拔,既有少女的青春活力,又透著一股良好的教养和隱约的贵气。 “欢迎,我亲爱的朋友!” 彼得罗夫热情地迎上来,与林京山拥抱后,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我的救命恩人!今晚请一定放鬆,让我们好好感谢你。” 接著,他介绍身边的少女:“这是我的女儿,叶卡捷琳娜,你们可以叫她卡佳。卡佳,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英勇的林京山同志。” 叶卡捷琳娜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向林京山伸出手,用略带生涩但发音清晰的汉语说道:“林同志,您好。非常感谢您救了我父亲。父亲说,您是一位像骑士一样勇敢的英雄。”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目光直视著林京山,带著毫不掩饰的感激和……好奇。 林京山礼貌地与她握了握手,触感微凉而柔软。 “彼得罗夫副主席言重了,卡佳小姐你好。我想在那个情况,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会那么做。” 晚宴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彼得罗夫谈笑风生,讲述了莫斯科的一些趣事,询问了中国的一些情况。叶卡捷琳娜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著,偶尔插话,显得颇有教养和见识。 伊万诺夫则在一旁作陪,不时补充几句,看向林京山和卡佳的目光,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京山保持著礼貌的应对,但心中却警铃微作。 前世今生,他见识过太多的人情世故,彼得罗夫和伊万诺夫这眉来眼去的样子,明显是要给他上美人计啊! 果然,宴无好宴! 他不得不承认,叶卡捷琳娜確实是个美丽的姑娘,充满异国风情,但林京山的心志何其坚定。 况且他早已成婚,有温柔贤惠的妻子,活泼可爱的儿女,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三四十岁后註定身材走样、性格彪悍的大洋马投敌叛国呢! 因此,无论叶卡捷琳娜如何表现得知性得体,无论彼得罗夫和伊万诺夫如何暗示莫斯科生活的美好、苏联对优秀人才的重视,林京山始终保持著客气而疏离的態度,谈论话题仅限於技术、文化和一般<i class=“icon icon-unie01b“></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流,绝不涉及任何个人倾向或对未来的模糊承诺。 彼得罗夫脸上热情依旧,但眼底深处那一丝失望还是被林京山敏锐地捕捉到了。 晚宴在还算融洽但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彼得罗夫再次郑重感谢了林京山,並赠送了一块精致的苏联產手錶作为纪念。 叶卡捷琳娜也与林京山礼貌道別,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未尽的好奇。 回到代表团所在楼层,林京山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转身敲响了王副部长的房门。他知道,有些事必须主动匯报清楚,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空间。 “进来。”王副部长似乎料到他会来。 “王部长,”林京山开门见山,“今晚的晚宴,还有席间的一些谈话……我觉得有必要和您匯报一下……” 王副部长静静地听著,目光中带著欣赏,他点了点头,笑道:“京山,你的觉悟和態度,组织上很清楚,我也相信你。今晚的情况,我会在给国內的报告里写清楚。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收拾行装,准备回国呢。” “是!”林京山鬆了口气,敬礼后退出房间。 就在林京山向王副部长坦诚心跡的同时,在莫斯科郊外的某地,一个被废弃工厂改造的据点里,另一场谈话正在进行。 第228章 投毒、爆炸、战力天花板! 废弃工厂的深处,一间密室里灯光昏暗,瀰漫著浓浓的烟雾。 几个人影围著一张破旧的金属桌子,桌上散乱地摊著大量照片,旁边还有几张莫斯科大酒店的建筑设计图。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唯有一双眼睛,灰暗、冰冷,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两口深井。 他是白狼杀手组织在东欧地区的负责人,代號清道夫。 白狼並非传统的黑帮,而是由前西德情报机构残党、流亡僱佣兵和一些冷战后失去方向的东欧前特种部队人员组成的阴影组织,只要价钱合適,什么都干,以高效、冷酷和难以追踪著称。 “一百万美金,预付一半,事成付清。” 清道夫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標是中方赴莫斯科代表团里,一个叫林京山的工程师。” 说著,他拿起林京山的照片,手指敲击桌面:“莫斯科那帮蠢货已经打草惊蛇,所以我们的行动务必要小心。僱主要的事结果,不是热闹。” “头儿,”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瓮声瓮气地问:“你就说吧,让我们怎么干?” 清道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莫斯大酒店的图纸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內部攻破。最严密的保护,也又鬆懈的时候。 他不离开酒店和固定路线?没关係。纪念品……总是要带走的……” 翌日,中方代表团即將归国,苏方在莫斯科大酒店的宴会厅举办了隆重的欢送宴。 虽然前不久刚刚在高尔基公园发生了袭击事件,但好在中方没有人员伤亡,而且苏方也对此进行了补偿,所以宴会氛围还是非常和谐的。 双方领导互相致辞,共祝中苏友谊万古长青,合作项目顺利推进。 宴会尾声,苏方还特意为代表团准备了一些纪念品:精美的套娃、印有克里姆林宫图案的漆盒,还有两瓶上好的伏特加和鱼子酱。 回到房间,林京山开始整理行装。他的行李不多,主要是这几天整理的笔记和一些个人物品。 当他的目光扫过苏方赠送的那盒包装精美的“航空纪念邮票”时,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这盒邮票是晚宴后一位苏方工作人员特意交给他的,说是彼得罗夫副主席的个人赠送,以表谢意。 盒子印刷非常精美,但当林京山拿起盒子的时候,心中毫无徵兆的涌起一股心悸。 他眼神一凝,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將盒子小心地放在桌上,又从行李中取出一个放大镜和一把薄如柳叶的刀片。 隨后,他关闭房间主灯,只开了一盏檯灯,將邮票盒放在灯光下,用放大镜仔细审视封口和边角。 果然,在盒底一个极其隱蔽的折角处,他发现了一个几乎肉眼难辨的、细微的重新粘合痕跡,手法极为高明,若非刻意寻找且眼力超群,根本发现不了。 林京山的心沉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用刀片沿著那细微的缝隙,极其小心地划开盒子,发现竟然是一个夹层。 打开夹层,里面並非空空如也,而是藏著一片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塑料薄膜,薄膜上附著著一些肉眼难以看清的细微粉末。 “生物毒素?还是放射性物质?” 林京山眼神冰冷,他小心地用刀尖挑起一点点粉末凑近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並伴隨著心悸。 他立刻屏息移开,好一会儿还缓了过来。 也幸亏他有【精力旺盛】天赋,代谢能力是普通人的1.6倍,不然就这一下恐怕就昏迷不醒了。 “剧毒……氰化氢?” 这绝不是彼得罗夫赠送的礼物,一定是被人调了包。目的是让他在回国途中或者回国后毒发身亡。 好阴险的手段! 林京山立刻將薄膜和粉末用一个密封袋装好,又清理了刀片和桌面。然后,拿起房间电话,直接拨通了王副部长房间的號码。 五分钟后,王副部长、赵志刚和林京山在房间內紧急碰头。 当看到那密封袋里的东西,王副部长脸色铁青,赵志刚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狗日的!这是要绝户啊!”赵志刚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 “看来,高尔基公园那次失败,对方並没有放弃,反而换了更隱蔽的招数。”王副部长声音低沉,“这东西怎么进来的?酒店安保不是铁桶一样吗?” 林京山冷静分析:“有两种可能。一是苏方安保有极大漏洞,甚至可能有內鬼。二是……这东西可能根本不是在酒店被调包的。” 林京山陷入回忆:“这盒邮票是晚宴后一位自称彼得罗夫秘书处的工作人员在宴会厅外单独交给我的。当时伊万诺夫也在场,確认了他的身份,所以我並没有怀疑。 现在想来,很有可能,礼物应该是在酒店外移交的过程就被掉包了。” 王副部长当机立断:“志刚,你立刻秘密联繫我们在莫斯科的可靠渠道,看看能不能追查到有用信息。 另外,通知所有人,立刻检查自己收到的所有礼物,发现任何异常立即上报,但不要声张。” 说完,他转身看向林京山,“京山,你带著东西跟我来。我们要立刻向苏方最高层提出最严正的抗议和交涉!这不是意外,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就在林京山发现毒邮票的同时,莫斯科郊外的废弃工厂地下室里,清道夫收到了鼴鼠传来的加密信息:“礼物已送达,目標已接收。酒店安保无异常反应。” 清道夫灰暗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对著手下点了点头: “第一步完成。等待第二阶段反应。如果目標没有如预期中毒或出现异常……执行备用方案b,强攻。必须在他们离开莫斯科前解决。 僱主又追加了五十万美刀,务必要確保万无一失。” 说著,他走到墙边掛著的一副莫斯科地图前,手指点在一条小路上,阴冷的说道:“这里,伏努科沃机场东南方向约十五公里,有一段相对偏僻的林间公路,是车队必经之路。 如果酒店內无法解决,就在这里动手。动用重武器,製造车祸和爆炸,偽装成极端分子袭击。 记住,不留活口,清除所有痕跡。” “是!” 一眾手下哈哈大笑,开始检查武器装备: 除了微型衝锋鎗,还有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rpg火箭筒和大量炸药。这是一支足以发动一场小型突击战的武装力量。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礼物”已经暴露。更不知道,他们即將面对的目標,拥有怎样非人的战斗力。 深夜,王副部长和林京山在苏方高级官员和克格勃代表面前,展示了那袋毒物,严正指出这是针对中国代表团的蓄意毒杀,要求苏方立刻彻查,並確保代表团剩余时间及归途绝对安全。 苏方官员震惊之余,脸色极为难看,尤其是克格勃的代表,这无疑是对他们安保能力的巨大羞辱和挑衅。他们承诺立刻展开最严厉的內部调查,並再次升级安保。 这一夜,莫斯科大酒店內外暗流汹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 第二天清晨,代表团准备启程回国。车队规模比来时庞大了一倍不止,前后都是满载士兵的装甲车,天空甚至有两架武装直升机在盘旋警戒。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临行前,伊万诺夫前来送行,他的脸色也不好看,握著林京山的手,低声道:“林,保重。这次的事情……太恶劣了。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车队缓缓驶出酒店,向著伏努科沃机场进发。前半段路程在市区,相对安全。 但一出市区,进入那片预定的林间公路区域,一种被窥视、被锁定的危机再次袭上林京山的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坐在中间一辆防弹的伏尔加轿车里,身边是王副部长和赵志刚。他全身肌肉微微绷紧,感官提升到极致,留意著道路两旁的每一丝动静。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车队最前方开道的装甲运兵车左侧履带猛地炸开一团火光,车辆瞬间失控,歪斜著撞向路边大树! “敌袭!三点钟方向,树林!”苏方人员对著对讲机大吼。 几乎同时,道路两侧的密林中,爆发出猛烈的火力。衝锋鎗、自动步枪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车队,更有两发rpg火箭弹拖著尾焰呼啸而出,直扑代表团的轿车! “火箭弹!规避!” 林京山瞳孔骤缩,对驾驶员厉喝。受过严格训练的苏军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辆做出一个惊险的甩尾漂移,险之又险地与一枚火箭弹擦身而过,落在车后不远的地方,气浪掀得车辆剧烈摇晃。 另一枚火箭弹则击中了一辆护卫的吉普车,將其炸成一团火球。 袭击来得太突然、太猛烈。 而且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火力配置和战术素养远超公园那次的乌合之眾。 “保护首长!” 苏军警卫和代表团的安保人员迅速依託车辆还击,但袭击者占据了有利地形,火力又猛,瞬间就有多名苏军士兵和中方安保人员中弹倒下。 林京山一把將王副部长按低在座位下,对赵志刚喊道:“赵处,你保护王部长!我去解决火力点!” “林……” 不等赵志刚回应,他已经推开车门,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几个翻滚便躲到了路边一个土坡后。子弹嗖嗖地打在他刚才的位置和土坡上,溅起泥土和碎石。 林京山冷静地观察著。袭击者大约有十五到二十人,分散在道路两侧约百米外的树林中,依託树木和简易工事射击。 他们的火力很讲究配合,形成了强大的交叉火力网,压製得车队护卫难以有效反击。更麻烦的是,他看到了至少两个狙击手的位置,还有人在准备发射第三枚火箭筒。 必须打掉他们的指挥和重火力点! 林京山一瞬间做出判断,他从地上捡起一支牺牲苏军士兵的ak-47自动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幽灵般沿著土坡低姿疾进,藉助树木和草丛的掩护,快速向侧翼迂迴。 一名袭击者刚刚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准备用rpg瞄准另一辆轿车,忽然眼前一花,眉心多了一个血洞,哼都没哼就倒了下去。 “十点钟方向有精確射手!” 袭击者队伍中有人用俄语惊呼,迅速调转枪口向林京山的大致方向开始扫射。 然而,林京山早已不在原地。 他如同丛林中的顶级掠食者,移动轨跡飘忽不定,每一次短暂停顿,都伴隨著一声精准的点射,必有一名袭击者倒地。 “见鬼!那是什么人?!” 袭击者队伍出现了慌乱。林京山的反击太快、太准、太致命,严重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清道夫隱藏在更远的后方,通过望远镜观察著战场,灰暗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惊讶和冰冷的杀意。 “目標人物……果然不是普通人。狙击组,锁定他,干掉他!” 两名隱藏在更高处的狙击手收到命令,立刻调转枪口,寻找林京山的踪跡。 然而林京山仿佛能预知危险,总是在狙击手锁定前的一剎那改变位置,並且用不可思议的反射神经和枪法,进行著近乎盲射的反击。 “砰!”“砰!” 几番较量后,两名狙击手几乎同时闷哼一声,一个被子弹击中肩胛,另一个头盔被打穿,鲜血淋漓地栽倒。 “这怎么可能!” 清道夫咬牙切齿,他也是白狼中有名的神射手,但从未见过盲射还能干掉狙击手的牛逼人,这样的人,绝对不允许存在。 於是,他亲自拿起一支加装了高倍瞄准镜的svd狙击步枪,屏住呼吸,十字线牢牢套住了那个在树林中鬼魅般穿梭的身影。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林京山仿佛脑后长眼,猛地一个侧扑翻滚,子弹擦著他的肋部飞过,打穿了他外衣,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灼热的血痕,但未伤及筋骨。 林京山翻滚起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清道夫藏身的大致方位。他端起ak-47,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姿势,在奔跑中连续打出两个精准的点射! 清道夫刚拉完枪栓,还没等他再次瞄准,藏身的树干就被子弹打得木屑纷飞,一发跳弹甚至擦破了他的脸颊。 他心中骇然,不得不缩回掩体。 林京山利用这短暂的压制,迅速拉近距离。他的速度太快,普通的袭击者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往往只看到人影一闪,子弹就已临身。 战场局势也因为林京山这个变数开始扭转。苏军和中方安保人员压力大减,开始组织起了有效反击。 清道夫知道,强攻计划已经失败大半。目標人物的强悍远超预估,继续纠缠下去,不仅任务完不成,自己这些人很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 “撤退!按计划c,分散撤退,到第三匯合点!” 他果断下令,同时自己抓起一个起爆器,狠狠按下——那是他们早在路段下埋设的炸药,本打算最后用来毁尸灭跡或製造更大混乱。 没想到竟然成了狼狈撤退的救命符。 “轰隆!轰隆!” 连续的爆炸在车队前后路段响起,路面被炸出大坑,浓烟滚滚,彻底阻断了道路。袭击者借著爆炸和烟雾的掩护,迅速向密林深处溃退。 “想跑?” 林京山眼神冰冷,岂能放过这个头目。他无视了身边的爆炸和流弹,认准了清道夫撤退的方向,疾追而去。 赵志刚在后面大喊:“林主任!別追!危险!” 但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样,已经消失在烟尘和树林中。 清道夫奔跑速度不慢,显然也受过严格训练。但他很快发现,后面那个中国人如同附骨之疽,距离在迅速拉近。 他心中发狠,回身连续射击,却都被对方以诡异的步伐和预判躲开。 两人一追一逃,深入密林数百米。 突然,清道夫停在一处林间空地,转身,丟掉了打空子弹的狙击步枪,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格斗军刀,摆出了標准的近战架势。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只有解决这个该死的中国人,才有可能活。 林京山也停下脚步,同样丟掉了打光子弹的ak-47,空手面对他。 两人相隔十米,目光在空中碰撞,杀意凛然。 没有废话,清道夫率先发动攻击。他的动作迅猛狠辣,军刀划出刁钻的弧线,直刺林京山要害,同时膝盖隱蔽地顶向林京山小腹,是典型的军用格杀术。 林京山不闪不避,在刀尖即將及体的瞬间,身体以毫釐之差侧移,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手腕,右掌闪电般切向对方咽喉。 清道夫大惊,急忙后仰格挡,但林京山的腿却如同鞭子般抽在他支撑腿的关节处。 “咔嚓!” 清道夫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他极为凶悍,手腕一翻,军刀脱手飞射林京山面门,同时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林京山头一偏,军刀擦著耳际飞过,几乎在同时,他踏步上前,一记蕴含著恐怖爆发力的寸拳,结结实实地轰在清道夫的胸口! “噗——!” 清道夫双眼暴凸,口中喷出带著內臟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滑落下来,胸口明显凹陷下去,眼看是不活了。 至死,腰间的手枪都没来得及拔出。 这,就是人间战力的天花板! 第229章 归国、谈话、战舰! 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林京山走到清道夫身边,確认其死亡后,迅速在他身上搜查了一番,找到一个笔记本和一部起爆器。他將这两样东西收好,转身回了主路。 主路上一片狼藉。爆炸引发的大火尚未完全扑灭,多辆汽车受损严重,黑烟滚滚,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焦糊的刺鼻气味。 “王部长。” 林京山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王副部长。他在赵志刚等人的保护下,没有收到太大的伤害,只是手臂被流弹划伤,脸色比较苍白。 “回来了?” 王副部长见林京山平安归来,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隨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等回国,看我怎么收拾你。” 刚才清点人数,没有见到林京山,他的心头就是一紧。出门前邹玉之可是千叮嚀万嘱咐要自己照顾好他。可这小子居然不听指令,擅自去追凶? 虽然这小子身手不错,不过对方可是持有重武器的恐怖分子啊。万一出点什么事,他如何向玉之先生交代? 林京山尷尬一笑,有些心虚:“部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隨即他就把收到的笔记本和起爆器递了过去:“那个匪首已经被我击毙,这时从他身上找到的。” 王副部长接过东西,翻开笔记本看了看,眉头紧锁。上面的俄文他倒是都认识,不过组合在一起就驴唇不对马嘴了。 不过也没关係,这些自有苏联方面去头疼。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嘛! 很快战场伤亡清点完毕,有点惨烈。一位年轻的战士为了保护一位技术专家,用身体挡子弹牺牲了。 王副部长看著牺牲战士的遗体,眼圈发红,拳头紧握,身体微微颤抖,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悲慟笼罩在代表团眾人的心头。 很快,大批的苏军和內务部队封锁了现场。 王领导强忍悲痛和愤怒,向赶来的苏方官员提出了强烈的抗议:“弗拉基米尔阁下,这么大规模的袭击,我需要你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方对此也很重视,很快便顺著恐怖分子身份和密码本,锁定了源头——一伙在被称作白狼的、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 至於背后……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代表团也知道短期內不可能再有什么明显进展。 於是,两天后,在苏方前所未有的严密护送下,代表团终於登上了回国的伊尔-14专机。 这一次没有再发生意外。飞机起飞,舷窗外莫斯科的轮廓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机舱內一片沉默。 王副部长手臂缠著绷带,闭目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林京山望著窗外的云海,眼神深邃。余红儒等人也失去了来时的兴奋,一个个拳头紧握,眼眶泛红。 经过漫长的飞行,专机终於降落在燕京机场。 时值初冬,机场上寒风凛冽,但已经有许多人在等候。除了相关部门的领导,还有牺牲战士的亲属。 没有过多寒暄,王副部长和林京山怀著沉重的心情送了小战士最后一程,便乘坐一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径直驶向了西山方向。 西山,邹玉之书房。炉火温暖,茶香裊裊,但气氛却凝重如铁。 看到王副部长胳膊上缠著绷带进来,邹玉之立刻起身,关切地询问:“老王,辛苦了,伤怎么样了?” 然后,又看向林京山,“京山同志,你也辛苦了,没事就好。” “玉之先生,我们……”王副部长声音有些沙哑,充满內疚。 邹玉之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了热茶:“事情的大概,我已经知道了。牺牲的同志,是国家的功臣,烈士,我们要妥善抚恤,永远铭记。 你们二位,还有代表团的同志们,都是好样的,在异国他乡,面对明枪暗箭,坚持完成了任务,还取得了突破性的技术收穫,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不过……” 他顿了顿,沉稳的语调中蕴含著怒火:“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不过你们放心,这笔帐我们记下了,总有一天,要跟他们彻底清算!” 说完,他话锋一转,“莫斯科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是哈城的第一飞机设计所和联合实验室,要立刻加快筹建。还有你们从苏联带回来的风洞见闻和想法,也要儘快整理出来。 最好能够结合我们的实际,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风洞建设规划。我知道这有些难度,不过,时间不等人啊,世界天空的格局更不会等我们。”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有消息称,联军在东面接连吃了败仗,又失去了绝对制空权,很有可能会把他们正在研製的f-100超音速战斗机投入战场。 所以啊,我们也要儘快有自己的超音速战鹰,千百年的经验告诉我们,落后是要挨打的!” “还有,”邹玉之看向了王副部长,“老王,你的伤需要好好休养,但工作也不能停。苏联方面承诺的新援建的150万吨钢铁厂和大型火力发电站,这些都需要你来对接、抓总。”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副部长和林京山同时肃然起身。 “坐、坐。” 邹玉之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继续说道:“这次莫斯科之行一波三折,让我们更加清醒的认识到,前进的道路从来不会平坦,敌人也不会坐视我们强大。 但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咬紧牙关,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用我们的智慧和汗水,铸就属於我们自己的钢铁长城!” 话音落下,书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人都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 邹玉之缓缓起身,缓步踱到窗前,望著院中在寒风中挺立的青松,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来,开口说道:“京山,老王,我们刚才说了天空,说了风洞,说了超音速战机。 可这九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不仅仅只有天空需要守护。我们的海岸线同样漫长,海疆同样广袤,然而我们的海军……几乎是一张白纸。” 林京山记得,上一世中国的海军是1950年建立的,但是直到1954年从苏联购买了4艘07型驱逐舰,才算是有了一支像样点的驱逐舰队。 邹玉之走回书桌前,手指点了点桌面:“你们在莫斯科看到了外部势力的猖狂。而在我们的家门口,在那片海峡,同样有美第七舰队整日游弋,耀武扬威。 他们凭藉的是什么?是海上霸权,是那一支支庞大的舰队!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我们就不算真正站起来了,我们的腰杆子,在海面上就硬不起来!” 王副部长神情凝重地点头,他出过国,见过大洋上的钢铁巨舰,深知差距何等巨大。 邹玉之看向林京山,眼中带著希冀:“航空工业是当务之急,但船舶工业,建造一支强大的海军,同样刻不容缓。这是一项不比航空工业简单的伟业。 甚至因其涉及更庞大的系统工程、更复杂的国际封锁,可能更为艰难。 我知道这很难,非常难。但是,这条路必须走,而且要儘快走!” 林京山听著邹玉之沉甸甸的话语,仿佛看到了未来数十年间,人民海军从近岸防御到走向深蓝的艰辛歷程。 他想起了张將军那句“我们忍了太多年的气”,想起了无数菸民的默默付出与支持。 这一世,既然他回来了,还带著前所未有的系统,或许可以让这个过程加快一些,不必在受几十年的窝囊气。 他略一沉吟,看似在组织语言,实则心神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快速搜索著海军舰艇相关技术。 【千吨级沿海货轮全套设计图纸及建造工艺】,8000点。 【驱逐舰基本船型设计概要(二战前水平)】,65000点。 【舰艇用特种钢冶炼及轧制技术】,18000点。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基础鱼雷设计原理与製造技术】,15000点。 【轻型护卫舰全套设计图纸】,45000点。 【小型飞弹快艇全套技术包】,35000点。 【驱逐舰级舰炮火控系统基本原理】,50000点。 【潜艇初步设计与建造指南】,1200000点。 【航母设计概论与关键技术难点解析】,5000000点(天价!且只是概论)。 …… 种类繁多,从民用到军用,从低端到相对先进,价格也隨著技术含量的提升而飆升。 以他目前剩余的四十多万贡献点,兑换一些基础性的船舶工业技术,完全可行。但像大型驱逐舰、潜艇、航母这种复杂技术,动輒数百万点,现在还远远不够。 而且,技术只是第一步。 有了图纸,还需要配套的工业能力:大型船坞、重型吊装设备、特种钢材冶炼、复杂的动力和武器系统製造…… 正如玉之先生所说,这时一个比航空工业毫不逊色、甚至更为庞大的系统工程。 不过,以这两年国內工业的发展程度,建造一些小型的驱逐舰、护卫舰应该不难。 而且,这也正好解决了『有无』问题,不仅能打造磨炼一只技术过硬的团队,还能快速形成近海防御和护航能力。 心中有了计较,林京山抬起头,印著邹玉之和王副部长询问的目光,侃侃而谈:“玉之先生,我完全赞同您的判断,建设强大海军,是捍卫海疆、支撑大国地位的必然要求,其紧迫性不亚於发展航空。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舰也要一艘一艘造。 当前,我们最大的需求,是儘快拥有具备一定防空、反潜、对海作战能力的现代化护卫舰,形成可靠的近海防御力量和护航力量,打破『有海无防』的被动局面,同时锻炼我们的设计队伍和造船工业。” 王副部长若有所思:“护卫舰?吨位適中,技术要求相对简单,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设计从何而来?完全靠我们自己摸索……” 林京山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一股强大的自信:“我们不能闭门造车,但也不能盲目自大。我建议,可以设定一个的初期规划。” 邹玉之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精光,示意林京山继续。 “第一步,可以考虑从苏联方面购买一套二战时期的护卫舰设计图纸。正好这次莫斯科之行,他们欠我们一个大人情,我想,用这个人情换一份落后的图纸,应该不难。 等图纸到手,立刻著手在全国相关院所、工厂,筛选、集中最优秀的船舶设计、轮机、武备、电子方面的人才,组建尖刀团队。 通过消化、吸收,为我们自己的设计团队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二步,在吃透技术的基础上,结合我们的实际国情,进行適应性改进。比如可以把航空工业正在发展的空对空飞弹技术,应用到护卫舰上,衍生出我们的第一代舰对舰飞弹。” “第三步,在建造护卫舰的同时,同步规划舰用钢材、大型船用柴油机、螺旋桨、齿轮箱……等相关工业,培养人才,形成完整的船舶体系,为以后的大型驱逐舰、航母、核潜艇做准备。”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下来。邹玉之缓缓坐回椅子,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显然在消化林京山这一连串的话。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讚许:“思路很清晰。从护卫舰入手,由小到大,由易到难,同时狠抓配套和人才……这不是空想,是切实可行的路径。 京山同志,看来你对这个问题,早有思考啊。” 林京山笑了笑,没有回话。总不能告诉邹玉之,他刚刚查系统了吧? “你这个规划我会匯报上去,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航空工业和风洞建设。” 邹玉之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语气斩钉截铁:“航空要腾飞,海军也要启航!敌人已经用炸弹和舰炮告诉我们,弱肉强食的法则从未改变。 那我们,就用更快更强的战鹰,用我们自己建造的钢铁战舰,告诉他们——属於我们的天空和海疆,绝不容侵犯!” “是!”林京山和王副部长再次肃然立正,心中翻涌著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从西山回到家中,已是深夜。胡同里寂静无声,唯有自家小院门缝里透出的那盏熟悉温暖的灯光,依旧在寒风中执著地亮著,如同亘古不变的灯塔,指引著归航的旅人。 林京山轻轻推开门,堂屋里,妻子陈灵裹著一件外套,正就著昏黄的灯光似乎在缝补著什么,头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听到门响,她猛地惊醒,看到是丈夫,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回来了?锅里还有剩饭,我去给你热热。”她的声音带著睏倦的沙哑,却满是温柔。 “不用忙了,灵儿,我不饿。” 林京山拉住她的手,触感微凉,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惜和愧疚,“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著,心里不踏实。” 陈灵靠在他怀里,低声说,“听说……你们在那边出事了?还牺牲了同志?你……” 她抬起头,借著灯光仔细打量丈夫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脸上那道已经结痂的淡淡擦伤,眼圈一下子红了,“你也受伤了?” “一点小擦伤,不碍事。” 林京山轻轻搂著她,感受著怀中人儿温热的体温,莫斯科的血火硝烟、西山谈话的沉重,似乎都被这平凡的温暖驱散了些。 陈灵仅仅抱著他,仿佛一鬆手他就是消失。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道:“山哥,我知道你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大事,我不拦著。 可你是家里的顶樑柱,我和孩子,还有爹娘,都指著你呢。下次,一定要小心一点。” …… 从西山回来,按照规定,林京山有几天假期可以陪陪家人。 不过这段日子给他带来的触动太大——落后就要挨打,所以他卯足了劲儿,推掉了一切非必要的人情往来,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风洞建设的报告中。 他写的不是参观心得,而是將脑海中那套【跨音速风洞技术资料】,结合国內工业现状以及苏联参观感悟,整理出了一份切实可行的跨音速风洞建造方案。 这个方案被他命名为“云霄一號”风洞,是一座连续式跨音速风洞。试验段直径定为1.2米,设计马赫数范围0.3-1.4。 以国內现有的工业基础完全能够实现,建设周期为1-2年。 只不过所需经费是一天让人看了眼皮直跳的天文数字,而且需要协调的工业部门、科研单位和高校名单,几乎涵盖了半个中国的重工业体系和科研体系。 不过林京山也在报告里指出了,这座“云霄一號”风洞,一旦建成,將成为我国空气动力学研究、大型工程装备设计製造、精密测量与控制技术等多学科融合攻关的孵化器与练兵场。 其成败,更是关乎我们能否真正掌握现代航空工业的自主权,乃至在以后的超音速、高超音速领域是否拥有一席之地的关键。 报告递上去,很快就有了反应。 航空工业部门牵头,特邀林京山在大礼堂作“关於我国高速风洞建设规划”的主题报告。 参会者名单规格也极高,全部是国內航空、力学、机械、电气、材料等领域的顶尖专家和相关部门的主要领导。 一时间,燕京风起云涌,人才济济。 强力推荐《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第230章 寸土不让!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会议当天,燕京城笼罩在初冬的薄雾中。 林京山早早起身,换了一身整洁的中山装,陈灵细心地为他抚平衣角,看著高大俊朗的丈夫,满心满眼的都是骄傲。 想当初,林京山第一次登门时,还是以父亲徒弟的身份,而且光有个头,瘦的像是一个麻杆。 这才多长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两年,竟然长得如此丰神俊朗,而且成了自己的男人,两个孩子的爹。 更难得的是,他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达到了普通人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早点回来。”她轻声嘱咐。 “嗯。”林京山握了握妻子的手,转身出门上了前来接他的专车。 大礼堂一间会议室,深绿色的窗帘下垂,长条会议桌擦拭的一尘不染,桌上摆著白瓷杯,墙上是巨大的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处处透著一股庄严肃穆。 与会者陆续到来,多是头髮花白、气质沉凝的老者,也有几位正值壮年的技术骨干。 没办法,百年耻辱,差点让我们的文明断绝,此刻正处於青黄不接的阶段。 但是,中国人骨子里自有一股子倔强,待看他几十年,毕將重回世界之巔。 来的专家大多相互认识,也许是听说了莫斯科风波,也许是风闻林京山带回了一些真东西,严肃的交谈中,隱隱透著期待。 过了一会儿,王副部长陪同几位相关部位领导到场,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握手交谈。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邹玉之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到主位,而是在会议桌一侧找了个空位坐下,对大家点头致意:“同志们,都坐。今天是技术研討会,我是来学习的,大家不要拘束,畅所欲言。” 话虽如此,但玉之同志亲临,无疑给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又提了一级。 主持会议的事航空工业的负责人,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会议开始,並请林京山同志作报告。 林京山被安排在主讲台不远的座位上,闻声起身,走到前方早已准备好黑板的幻灯机旁。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向在座的领导和专家们鞠了一躬,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沉稳地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同志,大家好。今天我匯报的题目是:《关於建设我国首座实用型跨音速风洞『云霄一號』的初步构想与建议》。 这份构想,源於组织给予的宝贵机会,赴苏联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参观学习的所见、所闻、所思。 更源於对我国航空工业未来发展的迫切需求与自身条件的清醒认识。 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各位专家批评指正。” 他的开场白简洁而谦逊,瞬间贏得了不少好感。隨即,他不再赘言,直接切入主题。 幻灯机將手绘的图表、示意图投射在幕布上。林京山开始深入浅出地讲解著“云霄一號”的设计思路。 从为什么选择1.2米直径、为什么採用连续式、为什么马赫数上限定在1.4,到驱动功率的估算、测量系统的精度分配…… 他讲得条理分明,逻辑严密。每当提到一个关键技术难点,不仅能指出难点所在,更会提出一两条甚至多条可能的解决路径,並分析其优劣和国內实现的可行性。 说是匯报,倒不如说是一套能够落地的跨音速风洞教学。听得一眾专家大呼过癮! 其中一位白髮苍苍的空气动力学老教授,听得极其专注。 当林京山讲到收缩段型面设计对气流均匀性的关键影响时,他忍不住擦了擦眼镜,低声对旁边的教授说:“小林这个思路很有见地。既跳出了单纯模仿的窠臼,又考虑到了我们的加工误差问题。” 整个匯报过程持续了將近三个小时。林京山讲得口乾舌燥,但精神愈发亢奋。他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在悄然变化。 从一开始的审视,到逐渐的专注、认可,以至於后来的眾人眼中的狂热。 不是中国的专家们没有见识。 只是因为,林京山的报告並不是空中楼阁,而是一个精心策划,可以直抵山巔的通天之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匯报结束,林京山微微欠身:“我的匯报完了。请各位领导、专家批评指正。” “好,讲的太好了!” 那位空气动力学老教授率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林京山同志,你这份报告不简单啊,把我们这群老傢伙想了很久,一直没有提出来的东西,给摆到了桌面上。非常具有战略眼光和可操作性!”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另一位机械专家感嘆,“思路清晰,论证扎实,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充分考虑了我们现有的家底,不是好高騖远。 这个『云霄一號』,虽然比苏联人的小,比美国人的落后,但它是我们自己能造出来的!” “还有林主任对测量系统的构想,完美的解决了我们现在精度不够的难题,还未以后预留了接口。”计量方面的专家也给予了肯定。 …… 热烈的討论展开,专家们就林京山报告中的各个细节提出疑问、补充建议、甚至爭论。林京山从容应对,有问必答。 邹玉之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地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字。他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目光大多数时候停留在林京山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欣慰。 当討论告一段落,主持会议的领导请邹玉之做指示时,邹玉之摆了摆手,笑道: “我不是专家,没什么指示。听了京山同志的报告,又听了各位专家的討论,我很受鼓舞,也很受教育。我只想说三点。”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邹玉之的声音沉稳有力,“建设我们自己的高速风洞,这件事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京山同志报告里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好,『此役,关乎国运』,这不是耸人听闻。 没有这个东西,我们的飞机设计就得靠猜,靠买,靠求,永远直不起腰杆。所以,这件事,必须干,而且要儘快干,集中力量干!” “第二,”他看向在座的专家们,“京山同志提出了一份很好的蓝图,但蓝图要变成现实,还需要在座各位,需要我们全国相关的科技工作者、工程师、工人们,付出极其艰苦的努力。 这里面有无数的技术难关要攻克,有无数的协调工作要做。我希望大家能以这份报告为基础,成立专门的技术论证和筹备小组,儘快拿出更详细的实施方案。 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支持,可以直接提出来,国家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第三,”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京山身上,带著深深的期许,“京山同志,你在航空设计和风洞技术方面,展现了卓越的才华和战略眼光。 组织已经上决定,『云霄一號』风洞的筹备和建设工作,由你牵头负责技术总体。同时,哈城的第一飞机设计所和中苏联合实验室,也是你的责任田。 担子很重,压力很大,但我相信,你能挑起来!也希望在座的各位老前辈、老专家,不吝赐教,多多支持这位年轻的同志!” “哗——”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林京山站起身,心潮澎湃。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千钧,但心中那团为祖国铸剑的火焰,却燃烧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他知道,从今天起,“云霄一號”不再仅仅是他脑海中的一个构想,它已经成为了一项国家意志,一场即將动员全国力量的科技大会战! 而他,就是这场会战的前线指挥官。 研討会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结束。走出会议室,寒风扑面,林京山却觉得浑身发热。王副部长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主任,请上车。” 经过莫斯科一事,组织上对林京山极其家人的安全,已经做了周密部署。不止林京山身边,就是林家小院和三机厂都有暗哨保护。 谁也不知道毛小五那个丧心病狂的杂碎,会不会因为抓不到林京山的漏洞,而朝他的家人动手。 为了避免悲剧发生,警卫部队已经对林家实施了全方位的保护。 回家的路上,暮色渐浓。林京山坐在车里,思绪渐行渐远。 从这一刻起,中国航空工业將进入一个高速发展的周期,等过两年钱老那一批学者归来,马上就可以跨入航天领域。 谁说只有美苏能爭霸月球? 林京山表示不服,月球自古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领土,寸土不让! 回到家,暮色已深。林京山推开院门,饭菜的香气就从厨房飘了出来,直钻鼻孔,一闻就知道是岳母做的红烧肉。 走进堂屋,岳父陈大山正摆弄著一台新买的收音机,“滋啦滋啦”的,这年头台少,信號也不好,听得时候要一点点的对台。 是个技术活。 陈灵则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逗弄著竹车里的孩子,时不时望向门口,脸上掛满了担忧。 门帘挑开,林京山带著一身寒气进屋。 “爹!” “灵儿!” “回来了?” 陈灵眼中漾起笑意,像一只百灵鸟一样迎了过来,接过丈夫脱下的外套说道,“还没吃吧,快去洗手,娘今天特意多做了两个菜,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嗯。” 陈大山也关小了收音机,脸上带著难得的笑容:“听说今天去大会堂作报告了?怎么样,那些大领导、老专家没为难你吧?” “没有,挺顺利的。领导和专家都很支持。” “那就好!” 说完陈大山继续捣鼓他那收音机,只不过转过身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甚至小声的哼起了小曲。 现在,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无比正確,要不是趁著这小还没起势前就按到自家闺女碗里,只怕早就被哪家领导给招了駙马了。 正在这时,门帘挑开,李素娟端著热气腾腾的红烧头上桌:“山子回来了,快坐下吃吧。” 饭菜非常丰盛,陈大山还特意开了一瓶林京山从苏联带回来的伏特加,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碗筷叮噹,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说著说著,话题不可避免地聊到了离別。 林京山放下筷子,看了看妻子,又看向岳父岳母,有些张不开嘴:“爸,妈,灵儿,过两天……我就得出发去哈城了。” 欢乐的气氛为之一凝。 不过一家人对此倒是早有心里准备,要不是上次临时去了一趟莫斯科,林京山此刻早已在千里之外的北国了。 “去吧,男儿志在四方。” 沉默片刻,陈大山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家里有我和你妈,放心吧,出不了叉子。” “就是,”李素娟接过话头,努力让语气轻鬆些,“哈城那边冷,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你去了可得穿厚实点,別仗著年轻硬扛。” 说著,她看向了身边强装欢笑的姑娘,“丫头,山子的棉袄棉裤都做好了吧? “做好了,娘。”陈灵低声应道,心口有些发堵。 “还有啊,”陈大山又嘱咐,“听说那边条件艰苦,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该吃吃,该喝喝。可不能因为工作就把身体糟践坏嘍。” 听著岳父岳母亲切又朴实的叮嚀,林京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两辈子加起来都是孤儿,不过岳父岳母给他的爱,一点也不比亲生父母差。 他举杯敬了二老:“爹,娘,家里……就辛苦你们了。” “说这些干啥,都一家人。”陈大山摆摆手。 饭后,李素娟和陈大山默契地开始收拾碗筷,然后抱起两个孩子,对女儿女婿说道:“你们也累一天了,早点歇著吧。孩子今晚跟我们睡西屋。” 说完,便带著咿咿呀呀还不明所以的孩子们回了西屋,轻轻带上了门。 东屋炕上,陈灵默默地铺好被褥,动作轻柔。林京山挪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將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灵儿……我……” “山哥,吻我……” 陈灵打断了林京山將要道歉的话,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林京山也被妻子的热情点燃,热烈地回应著。 这一夜,被浪翻滚,陈灵卸下了所有的矜持与羞涩,用最直接的方式诉说著她对他的爱恋。 直到夜深,两人都大汗淋漓,陈灵蜷缩在林京山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画著圈:“山哥,家里有我,你只管往前闯。啥时候累了,就回来休息休息。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林京山吻了吻她的额头,將她搂得更紧:“嗯,我知道。”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吹动著檐角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也在为即將到来的离別低吟。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出发的日子到了。 这天清晨,天色灰濛濛的。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和一辆轿车停在了胡同口。除了司机,还有三个人陪同林京山北上。 两位是精干的年轻军人,一位叫李金男,身材精悍,目光锐利如鹰;另一位叫赵铁牛,膀大腰圆,沉默寡言却透著一股沉稳可靠。 他们是上级派来的警卫员,负责林京山在哈城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经过莫斯科事件,林京山的安保级別已北组织提到了最高。 另一位则是个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名叫邵兵,二十出头,毕业於清华大学航空工程系,是林京山的学弟。 另一位则是个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名叫邵兵,二十出头,毕业於清华大学航空工程系,是林京山的学弟。 他不仅专业基础扎实,而且心思縝密,文笔流畅。组织上派他来,既是给林京山当秘书,协助处理繁杂事务,也是希望他能跟在林京山身边学习歷练,將来能独当一面。 “林主任,李金男(赵铁牛)向您报到!” “学长,邵兵前来报到,请您多指导!” 三人见到林京山,立刻敬礼或鞠躬,態度恭敬。 林京山与他们简单交谈了几句,了解了一下基本情况,便转身跟家人挥了挥手大步走向等候的车队。他不敢回头,怕看到妻子含泪的双眼自己会动摇。 吉普车和轿车驶出胡同,匯入初冬清晨尚显稀疏的车流,向著火车站的方向驶去。林京山坐在后座,望著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心中默念:燕京,暂別了。哈城,我来了。 第231章 该死的特权、交锋 火车在辽阔的东北平原上奔驰了一天一夜,窗外的景色也从燕京的萧瑟,渐渐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 “林主任,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哈城站了。” 邵兵看了看手錶,轻声提醒,他是江浙人说话带著一点口音,不过普通话还算是標准。 “林京山收回窗外的目光,点了点头:“好,到站安顿好后,直接去设计所和联合实验室。” “好的。”邵兵拿出隨身的笔记本刷刷刷地记了下来。 “对了,设计所和联合实验室的选址定下来了吗?” 这段时间林京山不是在莫斯科就是在整理风洞的实施方案,根本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事。 虽然航空工业局在燕京西直门也给第一飞机设计所安排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作为办事处,但是他却一次都没有去过。 倒是邵兵这位小学弟,组织谈话后,已经在那里工作了一个多月,对这些颇为熟悉。 “哦,已经初步確定了。” 邵兵翻开笔记本,“设计所的地址在哈城的东郊,以前是偽满时期留下的一个飞机修理厂,基础条件不错,稍加改造就能投入使用。” “嗯。”林京山点头表示满意。 现成的好啊,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恨不得直接给中国航空工业插上翅膀,然后搞出个歼-10出来,拉倒东面直接按著老美在地上摩擦。 然而,现实是老美的f-100都要来了,咱们的风洞还没开始建呢。 他心里急啊! “联合实验室呢?”他又问道。 “联合实验室距离设计所不远,在工业大学附近,苏联人已经派人先期抵达了,目前正在做前期筹备,就等您过去了。” 邵兵看了眼笔记,快速的说道。 “苏联人来的这么快?”林京山有些意外。 “是的,据说您从莫斯科回国第二天他们的人就出发了,是伊万诺夫同志带队,来了十几位专家和技术员。” 邵兵推了推眼镜,有些迟疑地说道,“不过,苏联专家的態度……” “態度怎么了?”林京山瞥了他一眼,“实事求是地说。” “是!” 邵兵心里一紧,立刻匯报,“地方上反应,苏联专家的態度有些傲慢,对我们的安排不太满意。” “不太满意?”林京山眉毛微扬,“具体是哪些方面?” “除了生活条件,主要是质疑我们的建设水平。已经不止一位工程师公开说过,我们的工程队还停留在二三十年代的水平。”邵兵如实陈述。 “呵。”林京山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二三十年代的水平?这话倒也没错。” 邵兵一愣,没想到主任会是这个反应。 林京山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笑著解释道:“伊万诺夫怕是忘了,他们苏联的二三十年代,正是第聂伯河水电站拔地而起的时候,是斯达汉诺夫运动创造出一个个奇蹟的时候。 那个年代的苏联工人阶级,可不就像现在的我们一样,顶著压力和封锁,用榔头和决心凿出了一个工业强国嘛?” 顿了顿,他眼神变得锐利,声音也高了几分,“他们走过的路,我们正在走,而且要比他们走的更快。等到了地方通知下去,生活上儘量照顾,但技术上不必妄自菲薄。 真正的尊重靠的是实力,从不是迁就!” “是,主任!” 邵兵听得心潮彭拜,一股年轻人的热血直衝脑门。敢不给苏联人面子,这些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哪怕一些部位的领导遇到苏联人的刁难,也会小心伺候,生怕热闹了对方。 林师兄不愧是林师兄。 火车在下午两点准时到达哈城站。站台上寒风刺骨,雪花飞扬。当地工业局的领导和几位工作人员已经在月台等候了。 见到林京山一行下车,连忙迎了上去。 “林主任,各位同志,一路辛苦了。”一位四十多岁,穿著厚厚棉大衣,脸颊冻的通红的中年男子热情地伸出手,“欢迎来到哈城。” “赵局长您好,麻烦各位同志了。”林京山笑著与他握手,並朝他身后的同志点了点头。 赵振华,哈城工业局的副局长,林京山在哈军工主持歼-5建造的时候打过交道,为人比较正值,是个干实事的。 寒暄过后,眾人上了几辆吉普车,直奔东郊第一飞机设计所。 由於下著小雪,车速並不快,大约一个小时后,车队才缓缓驶入一片相对宽阔的区域。这里人烟稀少,零星分布著几座工厂和高矮不一的楼房。 “林主任您请看,前面就是我们的第一飞机设计所。” 赵振华指著风雪中的一道红墙介绍道,“这里以前是三菱的飞机修理厂,日本投降后,我们就接收了这里,厂房主体结构保持的不错,水电都通,稍坐修整就能投入使用。” 很快,车队在红墙跟停了下来,两名工业局的同志先一步下车打开了笨重的大门。 林京山下车,踩著积雪走在厂区。厂区占地很大,目测有上百亩。主厂房是钢架结构,高大宽敞,虽然有些陈旧,但是基础都不错。 厂房边上还有几栋附属建筑,有平房也有三四层的矮楼,倒是可以用来做办公室、实验室和宿舍。 一行人走进厂房,里面空旷而寒冷,说话都有回音。 “不错,”林京山满意地点点头,“空间足够,结构也合適。赵局长,改造工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只要设计图纸出来,我们立刻就能组织施工队进场。”赵振华拍著胸脯保证,“哈城別的不多,就是產业工人多,再冷的天我们也不怕。” “那倒不用,”林京山摇头笑了笑,“现在天寒地冻的,不適合搞建筑,我看不如先把那几栋小楼和宿舍收拾出来,等各地专家一到,先搞研究。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行,都听林主任的。” 林京山现在是第一飞机设计所的所长,直属航空工业部领导,按级別来说相当於地方工业局的一把。更別说这次下来还是部位指派,玉之同志钦点。 所以赵振华对自己的定位有一个非常清醒的认知,始终把自己摆在了下属的位置。 视察完设计所,眾人有驱车前往联合实验室的预定地点。 这里离哈城工业大学更近,环境相对安静,適合搞科研。工地已经打下了一些地基,不过也是由於进入寒冬,施工被迫停止。 “伊万诺夫同志他们在哪里?”林京山问。 “安排在了哈城宾馆,市里最好的招待所。”赵振华答道,“本来想安排他们住专家楼,但伊万诺夫同志说他们人多,还是住宾馆方便。” 林京山若有所思。住宾馆固然条件好,但也意味著苏方专家与中方人员的生活圈相对分离,这或许是他们有意保持距离的一种表现。 “明天上午,安排和苏联专家开个会。”林京山对邵兵说,“把设计所和实验室的建设规划、设备清单、人员安排都摆到桌面上,儘快把工作推入正轨。” “是。” 当晚,欢迎宴后,林京山住进了分配给他的小院。院子不大,但很整洁,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还带个小厨房。 工业局的同志知道他们今天到哈城,已经提前把炉子生了起来,屋里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冷,反而非常温暖。 李金男和赵铁牛一进院就把整栋房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然后自觉的住进了两侧的厢房。 作为秘书,邵兵则是留在了林京山的隔壁,正房的西间,以便领导有需要能够隨时出现。 那么多人伺候,一时间,林京山还有些不习惯,这该死的特权! …… 翌日清晨,六点半,窗外还是一片灰濛濛的,林京山便已经醒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又积了一层新雪,在这还没亮透的清晨,格外晃眼。 正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邵兵端著一个搪瓷盆走了过来,见到林京山笑道:“主任,您醒了?热水已经烧好了,早饭也马上就好。” “你还会做饭?”林京山接过脸盆,有些意外。 “就会些家常便饭。”邵兵靦腆地笑了笑,解释道,“我看厨房米麵粮油的有,就上手试了试,您別嫌弃就好。” “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嫌弃啥。” 林京山洗漱完毕,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十几个玉米面窝窝头,一盘淋了香油的萝卜丝,还有两个煮鸡蛋。 “呦,还真有两下子。” 林京山坐下,尝了口萝卜丝,酸脆爽口,正好下饭,“行啊,小邵,手艺不错。” 邵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主任过奖了,就是些粗茶淡饭。” 就在这时,李金男和赵铁牛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们俩来的正好好,快坐下尝尝邵秘书的手艺。” 林京山看著二人肩头未化的雪,就知道他们在外面呆了不短的时间。心下一琢磨,便猜到是出门熟悉环境了。 他也没多问,只是笑呵呵地招呼二人坐下,顺手给他们分別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谢谢主任。” 李金男笑嘻嘻地接过碗,假装陶醉的闻了一下,打趣道:“邵秘书这手艺真不赖,小米粥都能做的香飘十里。” “快吃你的吧。”面对李金男邵兵没有那么多顾忌,笑著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 李金男也不恼,嘿嘿一笑,拿起一个窝窝头“呼嚕呼嚕”地大口吃了起来。 相对於李金男的活泼,赵铁牛则沉闷许多,他一声不响地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硬邦邦的玉米饼子,就著热粥啃了起来。 “铁牛,饼子都凉了,吃个热乎的窝头。”林京山拿了一个递给他。 赵铁牛摇摇头,瓮声瓮气地说:“不用,俺吃这个就行,指导员说不能浪费粮食。”说完继续低头啃凉饼子。 李金男哭笑不得:“你个憨货,咋就这么轴呢?这天寒地冻的又坏不了,晚上热一下再吃也行啊?” 然而赵铁牛却是无动於衷,將饼子掰开泡在热粥里,三口两口就划进了嘴里:“主任,我吃完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站起身,站到了门口,身体笔直的犹如一桿標枪。 林京山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这几日的相处,他已经摸清了几个人的脾气秉性。 邵兵是清大的高材生,头脑灵活,做事周全,虽然年轻但是懂得察言观色,是块璞玉。倘若细细雕琢,假以时日必定能独当一面。 李金男机灵通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適合外勤联络。赵铁牛则是个闷葫芦,但据李金男私下说,这傢伙伸手了得,即使在高手如云的警卫团都能排的上號,不过就是脾气太倔,一根筋,而且好战。 特別在火车上邵兵將自己听到关於林京山在莫斯科几乎以一己之力掀了整个白狼僱佣兵后,这傢伙眼睛看林京山的眼睛就不太对,布灵布灵的冒绿光。 后来更是几次要找林京山切磋,不过都被他给拒绝了。 倒不是怕输,而是觉得没必要。 林京山太知道自己的实力了,哪怕霸王再生,他也有信心走上几招。最主要的是,格斗技巧於他来说只是一个保命的手段,但对於赵铁牛这样的人来说,那是吃饭的傢伙,是自信的根基。 他不想用自己不在意的东西去打破別人安身立命的手艺——这他娘的不地道。 就在早饭快吃完的时候,院外响起了一阵吉普车的声音,隨后赵振华带著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林主任,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还习惯吗?”赵振华进门就关切地问。 “挺好的,炉子烧得暖和,睡得也踏实。” 林京山起身相迎,客气道,“赵局长怎么来这么早,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赵振华搓了搓有些发红的手,说道,“这不是约了苏联专家九点开会嘛,我就想著早点过来接您。” 林京山喝掉碗里最后一口粥,看了看手錶,七点二十,说道:“走,咱们这就出发。” 一行人简单收拾后上车。雪还在下,街道上行人稀少,因为路滑,车子开的並不快,二十多分钟后才到工业局大院。 会议地点在三楼,是个能容纳三四十人的大型会议室。 八点五十,苏方专家到场。 伊万诺夫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十几位苏联技术员,有老有少,个个穿著厚实的呢子大衣,表情严肃。 九点整,会议开始。 赵振华作为东道主首先致词,接著是伊万诺夫代表苏方发言。 客套话说完,进入正题。 伊万诺夫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面前的文件:“根据我们双方达成的协议,联合实验室將聚焦高温合金材料和发动机工艺。 苏方已经提供了初步的设备清单和建设方案。现在,我想了解的是,中方何时能够提供协议中约定的粉末冶金技术和定向凝固工艺资料和实践数据?” 上来就直指核心,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京山。 林京山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才缓缓开口:“伊万诺夫同志,关於技术资料的移交,我们当然会按照协议执行。 不过,目前联合实验室还处於筹备阶段,连基础建筑都没完工,设备也没到位。现在就移交核心工艺资料,是不是为时过早?”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眾人,继续道:“我认为,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儘快完成实验室的基建和设备选型。 等技术平台搭建起来,再按照计划逐步展开研究,届时相关技术自然会进入到共享池。” 等技术平台搭建起来,再按照计划逐步展开研究,届时相关技术自然会进入到共享池。” 林京山的话合情合理,伊万诺夫一时语塞。但他显然有备而来,马上换了个角度:“林主任说的对,不过我觉得如果能提前熟悉技术工艺,更有助於我们进行实验室规划和设备选型。 比如,你们的粉末冶金技术如果能够提前分享,我们在订购相关检测设备时候就能更有针对性。” 图穷匕见了——苏方想先拿技术乾货,在干活,林京山怎么会让他如愿? 眾所周知,老毛子的信誉一向不咋地。万一把技术给了他们,反手就给你来一个撤资撤人,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这事原始空他们又不是没干过。 林京山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平静:“技术资料確实对设备选型很重要。不过,粉末冶金技术资料繁复,而且是由燕京的材料研究所负责,相关技术资料整理少则三五个月,多则半年。” 林京山的办法就是,拖—— 我有,也不是不给你。问,就是在整理中ing……你能咋地?反正协议里也没有规定技术移交时间。 光一个拖字诀还不够,林京山还决定打回去,他话锋一转,“既然谈到设备选型,我倒想请教苏方专家几个问题。” 说著,他示意邵兵打开带来的图纸:“这是我们初步擬定的实验室布局图。在高温合金研究区,我们计划配置一台真空感应熔炼炉、一台热等静压设备,以及全套的金相分析和力学性能测试系统。 苏方提供的设备清单里,真空感应炉的型號是vip-500,但据我所知,贵国冶金研究所去年已经升级到了vip-750型,炉膛更大,温度控制更精准。 我们是否可以考虑直接引进新型號?” 伊万诺夫一愣,没想到林京山对苏联的设备情况这么了解。vip-750確实是新机型,但產量有限,通常只供应国內重点单位。 “这个……新型號的生產周期比较长,而且价格昂贵。”伊万诺夫斟酌著用词,“vip-500已经能够满足大部分研究需求。” “但我们的目標是研究前沿的高温合金,设备性能应该適当超前。”林京山寸步不让,“另外,关於热等静压设备,清单里列出的是hip-200,工作温度1450c,压力200mpa。 但我听说,莫斯科钢院最近安装的hip-300,温度能达到1600c,压力300mpa。既然要建联合实验室,为什么不直接採用更先进的设备呢?” 几个苏方技术人员交换了下眼神,有人低声用俄语说了句什么。翻译没有完全翻译出来,但林京山从口型判断,大概是“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伊万诺夫脸色有些不好看:“林主任,设备选型不仅要考虑技术参数,还要考虑预算、交货期、安装条件等多方面因素。 而且,最先进的设备往往意味著更高的操作要求和维护成本。” “我同意伊万诺夫同志的意见。” 林京山点点头,“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分阶段配置。先期用成熟设备搭建基础平台,但也要预留升级空间。毕竟高温合金技术的研究,对设备要求也很高。 万一因为设备原因,导致研究停滯或者失败,我想这是我们双方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林京山没有完全拒绝苏方的要求,但是也没有放弃苏联更加先进的设备,只是有把皮球提了回去——想要我们的技术资料?可以,但你们也得拿出相应的诚意和技术支持。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方专家们低声討论著,伊万诺夫眉头微皱,显然在权衡。 这时,一位带著厚厚眼镜,头髮花白的苏联专家开口了:“林主任,你对我们的设备情况很了解,这让我很惊讶。 不过,我想问一个更基础的问题——你们计划中的高温合金研究,具体侧重哪个方向? 镍基?鈷基?还是正在兴起的金属间化合物?” 林京山知道对方是在试探,从容不迫地说道:“初期会以镍基高温合金为主,重点解决涡轮叶片材料的长期服役可靠性问题。 但我们会同步开展鈷基合金和ti-al系金属间化合物的探索性研究。实际上,我们已经在ti-al合金的抗氧化涂层方面做了一些初步工作。” 他故意拋出了一个诱饵。 眾所周知,ti-al金属间化合物,重量轻、强度高是未来航空材料的重要方向。 但是也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抗氧化性差。 果然,那位老专家眼睛一亮:“抗氧化涂层?你们做到了什么程度?” “还在实验室阶段,但初步数据显示,在850c下,涂层的保护效果比传统铝化物涂层提高30%以上。” 林京山说的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確实打算攻克ti-al合金涂层技术,假的是数据都来自系统。 吹牛逼唄,反正他林某人吹过的牛逼都会成为现实,到时候也就不算吹牛逼了。 这下连伊万诺夫都坐直了身子。如果中国人在ti-al合金涂层上真有突破,那价值可能比粉末冶金技术更大。 他清了清嗓子:“林主任,看来你们在材料研究方面確实有不少积累。这样吧,设备选型的问题,我们可以进一步討论。 不过,为了实验室儘快投入运行,我建议双方先成立一个技术协调小组,定期沟通进展。你看如何?” “我完全赞同。”林京山微笑点头,“中方可以由我牵头,再配几位相关领域的专家。苏方呢?” “由我负责,瓦西里教授——”他指了指刚才提问的老专家,“作为技术顾问参与。” “好。”林京山看了看表,“那今天上午先到这里?下午我们继续討论实验室的具体布局和施工进度。” “可以。” 第一次交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林京山用巧妙的谈判策略,顶住了苏联既要又要的压力,为后续合作爭取到了更对等的条件。 散会后,赵振华悄悄朝林京山竖了竖大拇指。邵兵一边收拾资料,一边低声说:“主任,您刚才太厉害了,那些苏联专家一开始还挺傲慢的,后来眼睛都直了。” 林京山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走出会议室时,伊万诺夫特意走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彼此彼此。”林京山淡然回应。 第232章 伊万诺夫的友谊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会议结束没有几天,哈城又飘起了细雪。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盐粒儿,打在身上就化了,谁也没在意。 可是后来,雪越下越大,先是变成了棉絮一般簌簌而落。后来又变成了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仅仅半天的功夫,整个哈城就被一层层厚厚的白雪覆盖,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冰雪大世界。 这年头,別说气象卫星,就连卫星都没有放一个。天气预报全靠地面观测加经验判断,根本就不可能像后世一样,能精准到小时。 所以当雪片向鹅毛一样在第三天变本加厉的时候,整座城市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大雪下了整整两天两夜,街道上的积雪早就没过了膝盖,交通也已经瘫痪,通行全靠两条腿,连马车都寸步难行。 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几乎全市的市民都被动员了起来,拿著铁锹、扫帚,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中,一锹一锹地清理著街道。 根本没有什么融雪剂、铲雪车。这个年代对抗大雪的唯一武器,就是人力和决心。 別说是五十年代,就算到了九十年代,一旦遇上这样的大雪,主要也是靠人力解决。 当然,那时候的主力已经变成了全国的中小学生。 到了第三天,雪终於小了些,从狂暴的鹅毛变成了细密的粉末。虽然天空仍然是灰濛濛的,但至少能看清十米外的景物了。 林京山推开院门,积雪直没脚踝。他紧了紧棉大衣的领口,回头对屋里喊了声:“走了!” 邵兵拎著公文包,李金男和赵铁牛一左一右护卫两侧,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联合实验室工地走。 雪太厚,除了门口被李金男和赵铁牛剷出了一条小道,主路上每一步都要用力拔腿,刚走出去二百多米,邵兵的额头已经冒汗了。 “这雪……下的可真够劲儿啊。” 他是江浙人,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般大的雪,这回跟著林主任也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东北的冬天就这样,习惯习惯就好了。” 林京山倒是步履稳健,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对这种程度的跋涉並不吃力。 工地离他们住的並不远。 或者说,他们住的离飞机设计所和联合实验室都不远。毕竟当初为了给林京山找一个合適的住处,工业局的人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官大一级压死人,想进步吗?那就当好领导肚子里的蛔虫。 林京山虽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他四周无不充斥著类似的想法。他还不能不配合,不配合就是不合群。 同时,他也做不到玉之先生那种大公无私的境界,所以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不过,还別说,確实挺巴適,怪不得人人都想挣大钱,当大官呢。 平常一刻钟的路,今天走了近半个小时。刚到工地外围,远远地就看到雪地里有几个人影在欢动。等走近了一看,是伊万诺夫和几位苏联专家。 他们穿著厚重的皮大衣,像一群笨拙的熊,正围著一块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爭论著什么。 “林主任来了!” 陪同的赵振华最先看见他们,踩著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迎了上来,“这雪下起来没完了,林主任,路上不好走吧?” “还行,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 林京山跺跺脚上的雪块,走到伊万诺夫他们身边问道:“伊万诺夫同志,你们在爭吵什么?是哪里有问题吗?” 伊万诺夫转过身,皮帽的护耳上结了一层白霜,他眉头紧锁,指著脚下的空地说道:“林,按照设计,这块地將建起一座六层高的实验室,地下还有一个恆温恆湿的实验室。 但是我们刚才重新测量发现,这块地的土质比预想的要鬆软,完全达不到建设標准。” “没错,如果强行施工,地基至少要加深两米,而且还得做特別的加固处理。” 旁边的一位带著眼镜的苏联工程师有些不耐烦地补充道,“当初选址的时候我们就提醒过你们,你们难道没有做地质勘察吗?这增加的工期和成本又算谁的?” 林京山扫了眼一旁的赵振华,赵振华脸色有些尷尬。 土质检测他们確实是做了,但那是按照最初规划的位置做的。前几天开会,因为布局的调整,主楼的位置向西移动了六十多米—— “主任……” 林京山抬了抬手打断了想要解释的赵振华,然后蹲下身,戴著手套扒开积雪,抓了一把冻土在手里。土是褐色的,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颗粒鬆散。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渣:“土质鬆软,含水量大,確实不適合直接做高层建筑。” 顿了顿,他抬起头,一指北边三十米外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我记得地质报告里显示,那边是坚实的黏土层,如果主楼位置往北移三十米,地基问题应该就能解决了。” “哦不,林,这样会打乱整个园区的布局。” 先前那位苏联工程师立刻提出异议,他摊开手里的图纸,“配电房、供水系统、道路规划……全部都得重新设计!” “那是增加成本简单,还是重新设计简单?”林京山语气平静的反问。 苏联工程师不说话了。开什么玩笑,本来国內对成立联合实验室就有不少人反对,还继续增加成本?钱谁出? “而且你们看——” 林京山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北移三十米后主楼离我们预留的二期用地更近。从长远规划看,科研区集中布局,反而会更加合理。” 说完,他看向伊万诺夫:“当然,这只是建议。具体怎么决定,还需要双方技术团队共同论证。” 伊万诺夫盯著雪地上的简图看了半晌,又抬头看了看北边那片空地,这才转身说道:“瓦洛,带人去那边测一下。把深度、承载力、地下水位的数据都带回来,我们下午开会討论討论。” “好吧。” 叫瓦洛的工程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然后招呼了几个技术人员,扛著测量仪器往北边去了。 这时,邵兵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捲图纸,小心翼翼地在雪地上摊开:“主任,您看。如果主楼北移,配套建筑可以这样分布……” 看著蹲在雪地上兴奋比划的邵兵,林京山凑了过去,讚许道:“画的不错。” 伊万诺夫也俯身凑了过来,看了片刻,他抬眼看了看邵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你画的?” “嗯。” 邵兵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昨晚閒著没事,就把之前的方案做了几套备选。” “年轻人很有潜力。”伊万诺夫难得地夸了一句,隨即看向林京山,语气复杂,“林,你身边真是人才济济。” “都是国家培养的。”林京山淡淡一笑,抬头看了看天色,“咱们去工棚里等测量结果吧,外面太冷了。” 临时搭建的工棚里生著铁炉子,烧的是煤块,比外面暖和不少。眾人围著炉子坐下,有人倒了热水。林京山捧著搪瓷缸,热气氤氳著他的脸,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復了些知觉。 “林主任,”伊万诺夫忽然开口,他捧著热水杯,目光盯著炉火,“关於设备的问题,莫斯科方面已经有了回信。” “哦?”林京山抬眼看他。 伊万诺夫也没兜圈子,直接说道:“部里原则上同意,可以优先供应一台vip-750给联合实验室。” “恭喜你们做了一个最正確的决定。”林京山笑著说道。 “不过……”伊万诺夫补充道,“交货期要等到明年六月。” “明年六月……” 林京山在心里快速计算。如果实验室主体能在四月底完工,设备运输、安装、调试需要两个月,那刚好能赶上第一批实验。 “可以接受。”他点点头。 “但是,”伊万诺夫话锋一转,“部里也有一个条件。” “请说。” “部里希望实验室正式运行后,能安排几位苏联的研究员,直接参与到贵方ti-al合金涂层方向的研究。” 炉火噼啪作响,工棚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从缝隙钻进来,呜呜作响。 林京山知道,这是苏方愿意提供更先进设备的交换条件。毕竟ti-al金属间化合物是未来航空材料的重要方向,谁掌握了先机,谁就可能在下一代发动机材料上占优。 虽然苏联可能因此更早的获取ti-ai的涂层技术,但是能换来苏方更加先进的设备,林京山认为还是值得的。 毕竟研发进度还不是他说了算。 到时候大可以借著苏联提供的先进设备,研发一代,储备一代,公开一代嘛。 想到此,林京山几乎没怎么犹豫,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不过具体的名额、研究方向、成果分享机制,还需要双方共同制定。” 前两年我们还在为能多几个苏联学习的名额跟他们討价还价,现在反而轮到苏联和我们低声下气的商量研究名额了。 看吧,谁掌握了先进科技,谁就是爷。 看吧,谁掌握了先进科技,谁就是爷。 见林京山答应,伊万诺夫似乎鬆了口气,表情缓和了许多:“那是自然。” 两人正说著,工棚门被推开,一股寒气卷著雪花涌进来,眾人望去,是瓦洛带著测量组回来了。 顾不得抖落身上的雪,瓦洛脸上带著红晕,兴奋地说道:“伊万诺夫同志,北边那块地的土质確实好很多,黏土层深度超过五米,承载力比这里高出40%以上,地下水位也低,非常適合做高层地基!” “好。”伊万诺夫站起身,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对林京山说道,“林,看来你的建议是对的。我同意主楼位置调整。” “好,我这就组织相关专家,下午就开始修改设计方案。” 下午的会议出奇的顺利,主体建筑位置定了之后,其他细节推进得非常快。到傍晚时,新的总平面图已经基本敲定,施工方案也做了相应调整,剩下的就是建筑水电工程师完善设计图了。 散会后,伊万诺夫收拾好文件,走到林京山身边:“林,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就我们两个。” 林京山虽然略感意外,但並未迟疑:“好,地方你定。不过,你远道而来,该让我尽地主之谊。” “不不不,”伊万诺夫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他们民族特有的那种执拗,“在我们苏联,主动邀请朋友的人,就是那一刻的主人,这是规矩。” 林京山听罢,不再坚持,笑了笑:“好,那就客隨主便。” “那就去马迭尔宾馆的餐厅吧。”伊瓦诺夫似乎早有准备,张口说道,“那里的俄餐还算正宗。” 晚上七点,雪还在下。林京山带著李金男和赵铁牛来到马迭尔宾馆。 这是哈城最老牌的宾馆之一,俄式建筑,厚重的木门,擦得鋥亮的黄铜把手。推开门的瞬间,暖意裹挟著淡淡的壁炉松香扑面而来。 “先生你好,是用餐吗?”服务生上前轻声询问。 “找人。”林京山淡淡应声。 “好的,您请跟我来。” 跟著服务生,三人来到了二楼餐厅。这里装修典雅,错落有致地掛著各式油画,可能是为了突显档次不少都是名画——仿品。 一路走来,李金男和赵铁牛看的津津有味儿,不过,当他们路过一副达文西1490年创作的《哺乳圣母》时,俩个生瓜蛋子眼神中顿时出现了一丝慌乱,耳根子都红透了。 “林,我的朋友,欢迎。” 见到林京山三人上来,坐在窗边的伊万诺夫起身相迎。 不过他看了一眼脸色依旧有些发红的李金男和赵铁牛,犹豫了一下:“林,能让你的同事在隔壁桌用餐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谈谈。” “可以。”林京山点点头,目光转向李金男和赵铁牛。 两人虽然有些不情愿,特別是赵铁牛,不过还是在林京山的眼神示意下,挑了一个既能看见这边又能听见动静的位置。 只是赵铁牛並没有落座,而是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全神贯注地注视著林京山的方向,手始终放在大衣內侧,外头能清晰看到一块鼓鼓囊囊的八字形轮廓。 坐下后,伊万诺夫点了菜:红菜汤、罐燜牛肉、鱼子酱配黑麵包,还有一瓶乔治亚红酒。 很快,菜便上齐了。除了酒,赵铁牛他们那桌也上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不过两人谁都没动。 服务生离开后,伊万诺夫给林京山到了一杯酒,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目光透过杯壁看向林京山,“林,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隔著什么?” 林京山同样端著酒杯,却没有立即回到,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在莫斯科时,你是客人,我是主人。现在在哈城,你是主人,我成了客人。” 伊万诺夫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但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我们好像都没有真正把对方当成……怎么说呢,朋友?” 说完,他喝了口酒,眼神有些复杂:“我知道,莫斯科发生的事情让你们心存芥蒂。说实话,那件事我也很愤怒。但我想让你知道,那不是苏联官方的態度,更不是我的態度。” 林京山慢慢转动著酒杯,红酒掛壁,留下深色的痕跡。 “伊万诺夫同志,”他缓缓开口,“我相信你的个人诚意。但国家间的合作,很多时候不是个人意愿能决定的。 就像今天谈的设备升级,你们愿意提供vip-750,我们同意苏方研究人员参与涂层研究。这是平等的交换,我们双方为了国家利益各取所需。” “你说得对。” 伊万诺夫苦笑,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但我还是希望,至少在你我之间,能多一些信任。说真的,林,我很欣赏你。不仅仅是你的技术能力,还有你的……” 他寻找著合適的词,“你的格局。在莫斯科谈判时我就感觉到了,你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很多人不一样。你不只看眼前的技术交换,你看的是整个工业体系的构建,是国家未来十年的发展。”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这次来之前,我接到过一个特殊的指示。” 林京山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有人暗示我,可以適当『放慢』实验室的建设进度,特別是涉及到设备移交的部分。” 伊万诺夫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说完,他还不放心地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確认没人在意后,才继续说道,“我没有照做,但这件事让我很不安。 林,你们的国家正在快速崛起,这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即使在苏联內部,也不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 炉火在壁炉里噼啪作响,窗外,雪越下越大,路灯的光晕在风雪中模糊成团。 林京山心中震动,他清楚的知道伊万诺夫说的是真的。 因为从上一世的苏联撤援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强大点小弟,並没想过真的帮助我们完成伟大復兴。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京山问道。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而且……” 伊万诺夫斟酌著用词,“我只想踏踏实实地搞科研,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我不懂那些尔虞我诈的政治,更不像掺和进去。” “真的吗?”林京山直视著他的眼睛,目光带著一丝审视,反问道。 伊万诺夫会不懂?怎会可能,他的家族在莫斯科根基深厚,手握重权,又怎么会对朝堂上的波譎云诡一无所知? 林京山心中冷笑,这是三十六计里的哪一计?苦肉计?还是离间计?亦或是另有所图? “请相信我,林,我说的都是真的。”伊万诺夫面露急切,语气真挚,仿佛下一秒就要指著上帝发誓。 林京山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举起高脚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吧,谢谢你的忠告,我的朋友。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第233章 新人和摊牌 离开马迭尔宾馆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雪还在下,白天清理的街道又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林京山坐在吉普车上,看著窗外哈城那些在风雪中模糊的建筑轮廓,和零星的灯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伊万诺夫的坦诚让他感到意外,也让他警惕。 或许如伊万诺夫所说只想交他这个朋友,但更大的可能是苏方的另一种试探。 是对拉林京山入伙还没有放弃,也是叶卡捷琳娜之后另一种更加柔和的手段。 不过无论如何,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国家利益高於一切,只要坚守住这个底线,大方向上就不会出错。 回到小院时,邵兵正在灯下整理文件,见林京山回来,他连忙起身:“主任,您回来了。工业局那边送来几份急件,是关於设计所人员调动的,需要您签字。” “放桌上吧,我明天看。”林京山脱了大衣,掛在门后。炉子里的火烧的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好。”邵兵应了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主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直说。” “是这样的主任,”邵兵组织了下语言,说道,“今天上午在工地的时候,保卫科的人发现有人在远处拍照。” “拍照?”林京山眉头微皱,“看清长相了吗?” 邵兵摇了摇头:“距离太远,没看清。等他们带人赶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离开了。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保卫科的人说那人很警觉,动作也乾净利索,一看就不像普通人。” “知道了。” 林京山点了点头,“告诉保卫科提高警惕,但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是。” 邵兵走了之后,林京山独坐屋內陷入沉思,看来,即使回了国內,那些阴影也並未远离,还真是一堆臭虫啊。 不过,他也不怎么担心。 在莫斯科他都能让毛小五鎩羽而归,还想著在国內搞风搞雨? 简直痴心妄想。 大雪又持续下了两天,气温也骤降到零下三十多度。这下所有的户外工作不得不被迫停工,联合实验室的工地上只剩下临时版房里的几个留守人员。 但是,第一飞机设计所这边却是热闹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虽然唯一的试验车间还没有翻修,但是办公楼和宿舍都是现成的,工业局那边已经安排人收拾妥当,通了暖气,安装了家具。 第一批抽调的研究人员也陆续抵达了哈城。 都是年轻人,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有的坐火车,有的乘汽车,在风雪中跋涉数日,终於在今天抵达了这座冰封的北国城市。 林京山特意抽了半天时间,去宿舍楼看望这些新来的同志。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转,和每个同志都握了手,问他们从哪里来,学的什么专业,路上是否顺利…… 这段时间他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对於如何当领导,如何收买人心……呃,体贴下属,已经游刃有余。 所以说,並不是普通人不会当领导,不懂管理。他们缺的往往只是一个机会,一次贵人的提携! “林主任来了,林主任来看望大家了!” 这些年轻人好多都是第一次离家,骤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但看到林京山来看望他们,一个个都激动了起来。 没办法,林京山现在的名头实在太响了。 二十多岁,没有藉助任何外部力量,独自带领团队研发了我国的第一架教练机和喷气式战斗机。 虽然还有很多的功劳被刻意隱去,但只此一项已经足够耀眼。特別是对於这些立志报国的热血青年来说,见到林京山丝毫不亚於后世狂热的粉丝见到偶像。 甚至犹有过之。 “林主任,我叫陈浩,跟您一样也是清大毕业的,孙教授给我们讲过您的风洞理论,实在太精彩了!”人群中一个戴著眼镜的瘦高个青年兴奋地说,鼻樑上的眼镜滑下来都顾不上扶。 “你是孙教授的学生?”林京山笑著问道。 陈浩用力点了点头,刚扶好的眼镜又差点掉了下来:“是的林师兄,比您小两届。” “好好,欢迎你陈浩学弟。”林京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等云霄一號风洞建完,我亲自带你们去看看。” “嗯,我一定好好努力,不给林师兄丟脸。”陈浩激动的脸都红了,林师兄刚刚拍我肩膀了。 从男生这边出来,林京山去了女生宿舍。他走进一个房间,房间里几个年轻人正围著炉子討论什么。 见到林京山进来,一个圆圆脸的女同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林,林主任?” 其他几人也停止了交谈,纷纷站了起来跟林京山打招呼。 “坐坐,不要拘谨。我听说你们来了,过来看看大家。” 林京山拉过一把椅子,也跟他们一样围炉坐了下来,“你们叫什么名字?都是什么专业的?” “我叫周晓梅,学材料加工的。”圆圆脸的女同志语速很快,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炉火烤的还是激动的,“这是王晓红,学冶金的;这是刘玉婷,学金相的。我们三个都是金属所章教授的学生。” 林京山点点头:“章教授我认识,是国內金属材料的权威。你们能被他派来,说明都是有真本事的。对了,你们刚才在討论什么?” 周晓梅有些难为情地从边上那了个笔记本,扭捏的说道:“我们在討论您之前发表的一篇关於高性能合金的论文。” “哦?说说你们的想法。”林京山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几人对视了一眼,周晓梅一咬牙翻开了笔记本,“您看这是我们的计算。我们想能不能在镍基合金里尝试添加一些稀土元素?稀土能改善合金的高温性能……” “很有想法!” 林京山接过笔记本看了看,讚许道,“不过实验设计要严谨,特別是稀土的添加量和方式……这样吧,等有时间咱们一起討论討论。” “太好了!”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都是兴奋。 那一晚,林京山在宿舍楼待到很晚。 他和这些年轻人聊技术、聊理想、聊国家的未来。在炉火的映照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热情的脸庞上神采飞扬,眼睛里充满了自信的光芒。 那是求知的光,是报国的光,是属於一个即將崛起的民族之光。 离开宿舍楼时,雪又下起来了。 邵兵打著手电筒在前面引路,光束在雪幕中划出一道晃动的光柱。李金男和赵铁牛一左一右护在林京山身边,四人的脚步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印记。 “主任,这些年轻人真不错。”邵兵感慨道,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那些亮著的窗户,“一个个都憋著劲要干大事。” “还说別人,你不也一样是年轻人?”林京山打趣道。 “噗嗤——” 一直沉默的赵铁牛忽然笑出了声,虽然立刻忍住了,但肩膀却一直在抖动。李金男则毫无顾忌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邵兵一时有些尷尬,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嘀咕道:“主任您不是也没比我大多少吗?” “哈哈……”林京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志不在年高,我们这一代人,註定会挺起国家的脊樑!” 时间飞逝,转眼间到了腊月,也是哈城一年中最冷的月份。 室外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呼出的气息瞬间就能凝结成冰雾,上厕所都不敢蹲太长时间,怕冻住。 大雪也是一场接著一场,將整座城市彻底封在了白色的冰壳子里,街上的积雪被压实,成了光滑的冰面,行人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稍不留神就会摔个跟头。 联合实验室的工地已经彻底停工,就连临时工棚的留守工人都撤了回来。没办法,零下三十多度,光靠著几个煤炉子完全扛不住,是会死人的。 但是停工也只是工地,图纸工作却是在加速推进。 工业局烧著暖气的会议室里,中苏双方的技术人员围著长桌,对著一张张摊开的图纸反覆討论、修改、確认。 林京山和伊万诺夫各坐一端,两人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主实验室的通风系统,这里需要调整。” 林京山用红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按照原设计,排风管道直接通到楼顶,但哈城的冬天太长,管道容易结冰堵塞。我建议加装一套电加热防冻装置。” 伊万诺夫凑过来看,推了推眼镜:“有道理。但电加热会增加能耗,而且需要额外的控制电路。” “能耗可以接受,比起管道冻裂的损失,这点电费不算什么。”林京山说得坚决,“控制电路也不复杂,我可以提供设计方案。” 伊万诺夫沉吟片刻,终於点头:“好吧,按你说的办。” 类似这样的討论持续了整整一周。从建筑结构到水电布线,从设备安装到安全规范,每一个细节都被反覆推敲,林京山展现出的专业素养让苏方专家们刮目相看。 他不仅懂航空材料,对建筑、电气、暖通这些工程领域也有深厚的知识储备。 好几次,当苏联工程师提出某个问题时,林京山不仅能指出问题所在,还能立刻给出两三种解决方案。 “林,你以前还搞过建筑工程?”一次会议间隙,伊万诺夫忍不住问道。 林京山笑了笑:“没专门搞过,但设计飞机也要考虑结构强度、系统集成,原理是相通的。而且……” 他顿了顿,“建实验室是为了搞科研,实验室本身就应该是一件精密的仪器。所以我们应该对它瞭若指掌。” 伊万诺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到腊月十五,所有图纸终於审核完毕。林京山当初在会上提出的vip-750真空感应炉、hip-300热等静压机等先进设备,苏方也都鬆了口,答应按照最新標准配置。 但有一件事,林京山始终没有鬆口——就是中方技术资料的提前移交。 “实验室还没建好,设备也没到位,现在移交资料没有意义。”每次伊万诺夫提起,林京山都用这个理由挡回去,“等一切就绪,我们自然会按协议执行。” 伊万诺夫当然明白这是在拖延,但他也无可奈何。协议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技术共享要以联合实验室的正式运行为前提。而实验室现在连地基都没打完,他確实没有理由强行要求。 就这样又僵持了几天后,伊万诺夫和苏联专家做出了暂时回国的决定。 於是,腊月二十,工业局在哈城宾馆举行了小型的欢送宴。 宴席上,伊万诺夫举杯致辞:“林主任,各位中国同志,实验室的前期筹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考虑到现在天寒地冻无法施工,我们专家组决定先返回莫斯科,处理一些国內的事务。等明年开春,工地復工时,我们再回来。”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也很明白:既然你拖著不给技术,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乾耗著了,免得被你们当工具人。 林京山笑了笑,神色从容地起身举杯:“伊万诺夫同志,各位苏联专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感谢你们在如此严寒的天气里坚持工作。祝你们一路顺风,我们明年春天再见。” 酒杯相碰,叮噹作响。 宴会结束后,林京山送伊万诺夫到宾馆门口。大雪纷飞,街灯昏黄。 “林,”伊万诺夫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在等什么。” 林京山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也在等。等实验室建好,等设备到位,等一切条件成熟。到那时,该给的东西,一分都不会少。” 不装了,摊牌了。两人对视片刻,伊万诺夫终於嘆了口气,伸出手:“好吧,我相信你。明年见。” “明年见。” 苏联专家团第二天就离开了哈城,林京山带著工业局的几位负责人亲自到马家沟机场送行。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轰鸣中伊尔-14客机缓缓滑向跑道,很快便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天空之中。 “主任,”回设计所的路上,邵兵有些担忧地问:“苏联专家这一走,联合实验室那边……” “没事。”林京山看著窗外飞掠的雪景,“图纸都定了,施工方案也敲了,开春后按计划施工就行。他们不在,我们反而能放开手脚。” 他说的放开手脚,指的不是实验室,而是飞机设计所。 虽然联合实验室停工了,苏联专家走了,但林京山的工作不能停。设计所那边,还有一大堆人和事等著他呢。 第234章 邵兵,你记一下,我作如下部署…… 可乐小说读者票选最佳都市小说作品,《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名列前茅! 回到设计所,车刚停下,还没等邵兵推开办公楼厚重的木门,一阵嘈杂的人声便从里面隱约的传了出来。 林京山眉头微蹙,迈步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原本还算宽敞的一楼大厅,此刻竟然多了二三十个陌生面孔或站或坐,身边堆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几乎占满了过道。 “林主任?……这好像是林主任?” 林京山和邵兵刚进门,就被眼尖的人认了出来,人群中立刻想起了一阵“嗡嗡嗡”的议论声: “真是林主任?看著比照片上年轻多了……” “来了主事的人就好,这大冷天的,总得先有个落脚地儿啊。” “听说哈城这边条件艰苦,没想到连宿舍都……” “少说两句,初来乍到的……看领导怎么安排吧。” “我家还带著孩子呢,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拋家舍业几千里过来,可別连个遮风挡雪的地方都没有……” “盛海那边实验室都交接了,回是回不去了……” …… 就在这时,一位约莫三十多岁,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同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林京山的面前,伸出手,客气的语气中透著明显的急切: “林主任,您好,我是盛海的郭茂盛。我们这批研究员今天刚到,只是……劳资科的同志说,宿舍房源紧张,一时难以全部安置,您看……” “郭工,您好,各位同志们好,一路辛苦了,我是林京山。” 林京山用力与他握了握手,目光隨即扫过在场每一张陌生且带著风霜的面孔。当看到那些紧挨著行李、怯生生张望的孩童时,心头不由得一紧。 他深吸可口气,语气郑重:“大家放心,设计所就是大家的家,到了这里就是到家了。我林京山在这里保证,住宿问题一定能够解决,绝不会让同志们没地方落脚。” 林京山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原本浮躁不安的人群稍稍平静了下来,不少人脸上紧绷的神情也鬆弛了些——看来不用露宿街头了。 安慰好眾人,林京山隨即转向身旁:“邵兵,马上把徐少阳给我叫来。” “是。” 邵兵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领著一个气喘吁吁、额头沁著细汗的中年男人小跑了过来。 “主,主任,您找我?”徐少阳在林京山身前站定,气息还未喘匀。 “徐科长,”林京山声音不高,却透著一种沉甸甸的压力,“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同志的住宿问题为什么没有解决?你们劳资科事先没有预案吗?” 徐少阳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隱隱发麻。 这段时间共事,他对这位所长的作风已有些了解:平时没什么架子,见了谁都笑呵呵的,小李、小王、小徐叫得亲切。 可一旦他正儿八经地叫你职务了,那便意味著,他已经很生气了,要动真格的了。 “主任……” 徐少阳咽了口唾沫,苦笑著解释道,“计划是有,可实在是没想到这批同志会带这么多的家属,咱们原先准备的宿舍完全不够,就连招待所也住满了。” 听到徐少阳的解释林京山的脸色有所缓和,沉声道:“现在还有多少人没有安置?” 徐少阳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肯定地说道:“还有三十二个人,十一户。” 林京山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忽然问向身边的邵兵:“小邵,咱们那院边上,是不是还有几个院子空著呢?” 邵兵一愣,隨即点头:“是的主任,左右三个院子,都空著呢。” 林京山又看向徐少阳:“那些院子是不是所里的房產?” “是所里的。”徐少阳忙大道,“不过,当初为了您的安全,保卫科把住户都迁走了……” “胡闹!” 林京山大声喝道,“有房子为什么不给同志们分配,就因为我一个人,让那么多同志和家属在冰天雪地里无处安身?让那么多宝贵的人才,心寒地挤在这大厅里?” 他停顿了一下,压下火气,沉声问道:“那些房子怎么样?能住人吗?” “能,能!”徐少阳连忙说道,“当初都是正经人家,迁走时间也不长,一直都有人维护,基础条件不错。” “那还不赶紧去!” 林京山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立刻组织人手,检修门窗,补齐家具,缺的赶紧去买,我给你批条子。” “是!我马上去办!”徐少阳挺直腰板,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京山又叫住他,不放心地叮嘱道,“一定要注意取暖问题,很多同志都是来自南方,还有老人孩子,务必要保证屋里的温度。” 徐少阳匆匆离去后,林京山转过身,重新面对郭茂盛和那二十多位新来的研究员,脸上恢復了和顏悦色:“郭工,各位同志,大家放心。房子已经落实了,离这里不远,保证大家天黑前都能住进去。 大家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或者去食堂吃点东西。晚一点,我再过去看望大家。” 林京山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由衷的感激之声: “谢谢林主任!” “给您添麻烦了!” “太好了,这下可踏实了!” …… 郭茂盛上前紧紧握住林京山的手,有力摇晃:“林主任,真是……太感谢了!我们刚到,就给您出了这么大个难题。” “郭工,千万別这么说。” 林京山握著他的手,诚恳道,“你们能来,是支援国家建设,是信得过我们哈城设计所。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大家受委屈了,以后大家有任何困难,都可以隨时来找我,我一定尽我所能的帮助大家。” 林京山这番真诚暖心的话,瞬间让这些初来乍到的研究员们消除了心里的芥蒂,取而代之的事一种认同与归属在心底滋生。 傍晚下班后,林京山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宿舍楼,查看了一下新研究员的安顿情况,又和几位刚到的同志聊了聊,这才带著邵兵和赵铁牛二人信步往回走。 回到自己住所附近,远远望去,只见周边几处原本寂静的院落,此刻都已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给这片冬夜平添了几分生气。 徐少阳这回办事还算利落,不到五点的时候已经安排大家纷纷入驻了新家,只是条件確实有限,一个院子里往往挤著三四户人家。 林京山见其中一个院门虚掩著,里面还传出孩子的嬉笑声和大人的交谈,便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也很乾净,三户人家分住三面,其中一户门口,郭茂盛正和妻子李红梅说著话,他们五岁的小女儿蹲在屋前,好奇地拨弄著地上的积雪。 看到林京山三人进来,郭茂盛有些意外,赶紧迎了上来:“林主任,您怎么来了?” “我也住这边,顺道过来看看。”林京山笑著打量了一下他们身后透出暖光的屋子,“怎么样?房子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太习惯了!” 郭茂盛握著林京山的手,激动道:“这可比我们在盛海住的亭子间宽敞多了,而且还有火炕,暖和的咧。” 他旁边的妻子也连连点头,带著江南口音的普通话温软柔和:“是呀,林主任,真是谢谢您安排的这么周到。房间乾乾净净的,我们非常喜欢。” “主任,探索都市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我给您介绍一下,”郭茂盛侧身一指身旁的母女,“这是我爱人李红梅,也是搞数学的,一起调过来了。这是我家小囡囡。” 说著,他向女儿招了招手,满脸宠溺地说道,“囡囡,快叫林伯伯。” 然而叫囡囡的小女孩儿没有说话,反而往母亲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林京山。 林京山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颗用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糖,摊在手心:“来,囡囡,伯伯请你吃糖。” 小女孩犹豫地看了看糖,又抬头望望父母鼓励的眼神,终於伸出小手接过,细声细气地说:“谢谢伯伯。” “乖。”林京山笑著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雪末,“好了,不耽误你们收拾休息。早点安顿,明天还要上班呢。” “主任,进屋喝口热水吧?” “不了,你们忙。”林京山摆摆手,转身朝院外走去。 “主任您慢走。” “留步,留步。” 走出院子,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巷子里没有灯,只有两侧窗户透出的光,晕染出一小片一小片朦朧的光晕。 林京山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开口:“邵兵,你记一下,我作如下部署……” “第一,明天让劳资科再全面摸一次底,挨家挨户问清楚。取暖的煤够不够烧,窗户门缝漏不漏风,锅碗瓢盆、基本的日用家什还缺什么……別怕琐碎,不够的,立刻补上。还有,老人、孩子多的家庭,要特別关照。” “第二,等开春了,向部里申请一笔经费,在这一片多盖几栋房。” 他略一停顿,语气忽然变得深沉:“很多同志,把家庭和事业一起带了过来,这根一扎下,可能就是一辈子。咱们不能只想著眼前的安置,也要为他们以后的长远考虑……” …… 腊月二十三,小年。 设计所的大食堂里,举行了第一次全体人员大会。能坐两百多人的食堂挤得满满当当,后来的没座位,就站著。炉火烧得很旺,屋里暖烘烘的,窗户上结著厚厚的冰花。 林京山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看著下面半个多月来,一张张由陌生变得熟悉的脸庞,心潮起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同志们,欢迎来到哈城,欢迎来到第一飞机设计所。” 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等掌声稍歇,林京山继续说:“我知道,很多人是第一次来东北,第一次经歷这么冷的冬天。我也知道,咱们现在的条件很艰苦,宿舍拥挤,实验室还没建起来,很多设备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是,咱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享福的。咱们来这里,是为了干一件震撼世界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就是,造出咱们中国人自己的、世界一流的超音速战斗机!” “哗哗哗——” 掌声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汹涌澎湃。不少人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用力鼓掌,脸颊泛红。 林京山等待大家情绪稍缓,接著说道:“现在,咱们的设计所,人员基本到齐了,各部门的负责人也已经確定,组织架构也搭建起来了。 从今天起,咱们不再是一个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肩负著国家使命的航空科研机构!”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第一飞机设计所和112厂不一样。112厂的任务是製造、是生產,是把图纸变成能上天的飞机。而咱们的任务——” 他用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外面无尽的天空,“是研究、是设计、是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图纸!所以,从明天开始,各个研究室,都要给我全力运转起来! 现在,我宣布设计所成立后的第一个阶段性核心任务——” 林京山霍然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一行遒劲的大字:“下一代战斗机预先研究” 食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同志们,”林京山转过身,面对大家,“咱们的歼-5已经服役,性能非常不错,甚至在东面战场追著老美的飞机打。 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歼-5,它是亚音速飞机。” 他顿了顿,等眾人消化后,继续说道,“而世界的天空,正在进入超音速时代。美国的f-100已经试飞,苏联的米格-19也在紧锣密鼓地研製。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决不能落后!必须迎头赶上,甚至——”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声音激越昂扬: “还要想方设法,超越他们!所以,我们下一阶段的战略目標,非常明確,只有一个:集中全力,研製出中国第一款、具备实战能力的超音速战斗机!” “哗——!!!” 整个食堂瞬间被点燃了!欢呼声、掌声、吶喊声匯成一股灼热的气浪,仿佛要掀开屋顶,衝散九霄的寒云。许多人涨红了脸,用力挥舞著手臂,眼中闪耀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等这沸腾的声浪渐渐平息,林京山的神情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冷峻: “当然,要实现这个目標,前面绝非坦途。会有无数技术上、工程上、乃至条件上的艰难险阻,等著我们去攻克。现在,我只想问大家一句——”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你们,怕不怕困难?!” “不怕!” “不怕!” ……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一浪高过一浪,整齐划一,充满了年轻的热血与坚定的意志。 林京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我就知道,咱们设计所的同志,个个都是好样的!当然,我们也不是盲目自信,妄自尊大。我们有歼-5成功研製的宝贵经验,有全国上下的大力支持,更有一支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队伍。而且——” 他再次转身,在黑板上再次写下两个大字:“云霄”。 他转过身,面露笑意:“我们的『云霄一號』跨音速风洞项目,已经得到了上级的正式批准。开春,就能动工。最迟两年,我们就能拥有自己的跨音速气动试验平台! 现在,我再问大家:研製属於我们中国人的超音速战机,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信心!!” 回应声震耳欲聋,士气高昂到了顶点。 “好!”林京山也被这高涨的情绪所感染,声调不自觉地拔高,“既如此,我就各科室的任务,作出如下部署——” 他再次拿起粉笔,“唰唰唰”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气动布局研究室,负责研究超音速飞行的气动特性,重点是跨音速区域的激波控制、机翼后掠角优化。” “结构强度研究室,负责研究超音速飞行带来的载荷变化,提出新的结构设计方案,重点是减重和抗颤振。” “动力系统研究室,负责研究更大推力的喷气发动机,重点是压气机、涡轮和燃烧室的改进。” “航电武器研究室,负责研究新一代的火控系统和武器搭载方案。” “材料工艺研究室……”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235章 六爷將出! 林京山一口气说了十几个研究方向,每个科室的人都在飞快地记录著,眼神越来越亮。 无他,实在这些研究方向並不是一个空而范范的课题,而是每一项都切中了航空发展趋势的要害,都是突破超音速飞行亟待解决的课题。 什么是超音速飞行? 其实很好理解,就是物体的飞行速度超过声音在空中传播速度的飞行状態。 但是想要达到超音速飞行,就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音障。 那么什么又是音障呢? 其实也很好理解,就是物体以音速或者超音速运行的时候,它前面的空气就会从可压缩流体变成不可压缩流体。然后再空气的最前面会形成一道像墙一样的坚硬的东西。 这就是音障,也叫作激波。 所以要达到超音速飞行,必须要突破的一个关键技术就是——突破音障。 而我国的航空工业在这方面的研究基本上为零,为了能够更快、更稳地突破音障难题,所以林京山並没有直接在系统购买更先进的歼-8或者歼-10战斗机资料。 一是,两倍音速或者高超音速的战斗机对於现在来说太过先进,即使有全套的技术资料也造不出来。二是,歼-6作为我国第一款超音速战斗机,其突破音障有一套非常成熟的组合设计,能够100%保证我们能一步跨到超音速行列。 於是,林京山在系统商城,用125000贡献点兑换了【歼-6战斗机全套技术资料】,但是他却不能像歼-5一样闭关七日就把它拿出来。 歼-5说到底也是亚音速喷气飞机,这个技术在世界上已经是一项非常成熟的课题。 可是歼-6不一样,它是超音速飞机。 就连美苏都在全力以赴的研发,林京山去了一趟莫斯科,回来闭关七日,在没有风洞试验,没有前期研究的情况下,就拿出了一套完美的设计方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不切实际! 所以他必须用这种引导的方式,把歼-6的技术要点拆解成一个个研究课题,让各个研究室去发现、去攻关。 等他们沿著正確的方向走到一定程度,等风洞建起来做了验证,到时候他再“匯总”大家的成果,“整合”出一套完整的设计方案,那样就顺理成章了。 “同志们。” 布置完任务,林京山看著台下,“我知道,这些课题都有难度,有些甚至是世界级的难题。但正因为难,才值得我们去攻克! 咱们中国人不笨、也不懒,缺的只是机会和平台,现在,国家给了咱们这个机会,搭建了这个平台,剩下的,就看咱们自己了!” 他举起拳头:“我只有一个要求:埋头苦干,大胆创新,不要害怕失败!一年不行就两年,两您不行就三年,总有一天,咱们自己设计的超音速战机,会飞上祖国的蓝天白云!” “飞上蓝天!”台下有人跟著喊。 “飞上蓝天!”更多的人加入。 “飞上蓝天!!”整个食堂都在吶喊。 那声音衝破屋顶,衝进哈城凛冽的寒风里,衝进漫天飞舞的大雪中。 散会后,林京山被热情的人群围住。年轻的科研人员们爭相提问,表达自己的想法。 其中一个盛海来的空气动力学研究员挤到前面,激动地说:“林主任,您提出的激波控制方向太关键了,正是我在做的研究方向,我有些思路想跟您匯报!” “好,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咱们详谈。”林京山拍拍他的肩。 周晓梅也挤了过来,圆圆的脸兴奋得发红:“林主任,关於稀土添加的方案,我和王晓红他们討论了几种可能性,做了初步计算,想请您看看!” “也明天上午吧,排在宋研究员后面。” “林主任,我是搞发动机的,您说的压气机改进,我有些想法……” “林主任,结构减重方面……” 人群久久不散。 直到晚上九点多,林京山才终於脱身,回到自己的小院。邵兵跟在他身后,怀里抱著一大摞刚才收到的建议书和研究设想。 “主任,这些人的热情真高啊。”邵兵把材料放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是啊。” 林京山倒了杯热水,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感慨道:“我们中国人並不比外国人差,近百年的屈辱大家心里早就憋著一股劲儿了。” 说完,他喝了口水,目光望向南方,仿佛能穿越千山万水,看到了那边海峡和在海上游弋的美第七舰队。 林京山选择歼-6,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在他前世的记忆力,歼-6並不仅仅是我国第一款性能优异的超音速战斗机,它更是一段传奇。 曾在原始空的六七十年代连续击落多架敌方战机,甚至当时最先进的f-104『星战士』,也被他凌空打爆! 最重要的是,自身无一战损,创造了一代神话! 哪怕到了10年正式退役后,它也没有走进歷史博物馆就此沉寂,而是被改造成了大量的无人机靶机,继续在训练中发光发热。 被军迷们亲切的称呼为“六爷”! 而现在,林京山要做的,就是让这位“爷”提前出山。 老美的f-100『超佩刀』?它也配! f-104『星战士』都被六爷领空打爆,更何况孙子辈的f-100? 想到此,林京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转身对邵兵说:“明天一早,通知各研究室主任开会。咱们要把这些研究方向,细化成具体的课题任务书,分配到每个人头上。” “是!” “还有,给燕京发报,匯报设计所工作正式启动。请求部里协调相关院所,在计算资源、实验设备上给予支持。” “明白!” 腊月的哈城,天寒地冻。但在第一飞机设计所,在一间间亮著灯的屋子里,在那些铺满图纸的桌案前,一场关乎中国航空未来的战役,已经打响。 等到开春,云霄一號风洞的建设,也將同步展开。 虽然常规的风洞建设周期要三年左右,但是在举国之力的托举下,林京山有信心在一年內建成中国第一座实用型跨音速风洞。 到那时,图纸上的参数將变成风洞里可靠的数据,数据再变成零件,零件组装成翱翔蓝天的战鹰! 六爷將横空出世! …… 腊月二十五,哈城的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 清晨六点,天还黑著,林京山已经出现在设计所的办公楼里。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和邵兵的脚步声在迴荡。邵兵拿著一串钥匙,挨个打开各研究室的门,然后林京山会根据各科室的研究进度和遇到的难题,给出一些方向性的指引。 比如,气动布局研究室,他看著陈浩他们熬夜计算的激波阻力变化趋势,会在推导公式旁写上:此处假设可简化,建议参照naca报告tr-1361的近似方法的建议。 再比如,刘建国的结构强度研究室,他会给出一个大概的机翼角度。材料工艺研究室会给出合金比例的大致范围……等等。 他一个研究室一个研究室的走,每个地方停留十几分钟,留下建议,指出方向。然后各科室的人上班后,会根据他给出的建议立刻投入研究。 这就是他的工作方式,不搞长篇大论,不在办公室听匯报,而是深入到每个研究现场,给出准確的建议。 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森林里看著年轻猎手们摸索而不去打扰,只是在每一个关键的岔路口指点一下:“该往这边走了。” 就是这样高效的领导下,设计会的工作短短几天就进入了正轨。 虽然条件简陋,但是大傢伙热情高涨,用手摇计算机和算盘,反覆计算著每一组模擬数据。 腊月二十八,再有两天就过年了。 林京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有些想家了。想岳父岳母、想妻子、想孩子。 但是设计所刚刚起步,又有那么多全国各地的研究员调来哈城,他这个当所长的,理应留下来陪著大家过年。 他铺开信纸,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却是不知从何写起。 “哎——” 最后他长嘆了一声,只写了一句话:“灵儿,我在哈城一切都好,勿念。春节不能回家了,你和孩子多保重。等开春天暖了,我找时间回去看你们。” 信刚封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没想到进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院长?”林京山连忙起身,“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陈上先穿著军大衣,肩膀上还落著雪,他摆了摆手,语气急切的道:“京山,没时间寒暄了,快跟我回燕京,玉之同志要见你。” “现在?回燕京?”林京山一愣,“可马上要过年了,而且设计所这边……” “哎呀,別可是了。”陈上先的表情非常严肃,“事情紧急,玉之同志特意交代让你即可进京。具体什么事,到了燕京玉之同志自会跟你谈。” “好!” 林京山看著陈上先的表情,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他说道:“陈院长,您等我交代一下,咱们就走。” 说著,他差人喊来了邵兵,將设计所春节期间的工作简单安排了一下。 “邵兵,你留下坐镇,我让金男留下负责你的安全。”林京山快速地收拾著隨身物品说道。 “主任您放心,我会看好家的。”邵兵郑重地说。 “好!” 林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带著鼓励,然后带著赵铁牛跟隨陈上先上了等在院里的吉普车。 四十分钟后,哈城马家沟机场,一架里-2运输机已经引擎轰鸣地等在了那里。 登上飞机,除了机组人员,只有他们三个乘客。赵铁牛很自觉地坐到了后排,把前排让给了林京山和陈上先。跑道上,飞机隨著螺旋桨的转动,加速、拉起,很快便消失在了哈城的云层之中。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陈上先一直闭著眼,不知是睡著了还是在思考。林京山则望著窗外的云海,心中各种猜测—— 玉之先生紧急召见,会是什么事?是风洞建设出了问题?还是苏联那边有什么变故?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燕京西郊机场。一出舱门,林京山就感受到了寒风扑面,但是跟哈城的冷比起来,这已经算是春风拂面了。 机场上,一辆黑色吉普车已经等著了。没有寒暄,三人上车,车子直接驶出机场,朝西山方向开去。 路上,林京山终於忍不住问:“陈院长,您真不知道是什么事?” 陈上先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玉之同志只让我来接你,別的没说。”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看这阵势,事情小不了。” 见陈上先確实不知道,林京山便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西山,经过几道岗哨,最后在一处院落前停下。秘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陈院长,林主任,玉之同志正在开一个短会,请二位到会客室稍等,他马上就来。” 会客室里生著炉子,暖洋洋的。秘书端来茶水,又退了出去。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东海和南海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 林京山看著地图,心中一动。 大约一支烟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邹玉之推门进来,他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装,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玉之同志。”陈上先和林京山同时起身。 “坐,坐。” 邹玉之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京山,紧急召你来,是有重要的事。” 说著,他抬手示意秘书把门关上。顿时,会客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我们收到消息,最近西太平洋不太太平。”说著他站起身,手指在地图上的红圈圈上敲了敲,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所以叫你来,就是想问一下,上次你提到的那个护卫舰,多久能造出来?” 问题来的太突然,林京山根本没有一点准备。不过,全套的护卫舰资料早已在他的脑海中,隨时可以调取。 “玉之先生,恐怕要一年多的时间。” 他迅速盘算过后,谨慎地说道:“首先得选造船厂,改造船坞。然后是材料、特种钢、主机、火控系统……这些都要考察。图纸我可以儘快完成,但建造……” “如果简单一点呢?” 邹玉之打断他,“不要求多么先进,能装上炮,能开,能打,能在近海活动,守护渔船就行。” “能用就行?”林京山差异地看著邹玉之,忍不住问道,“这么著急吗?” “嗯。” 邹玉之点了点头,“现在各国都在发展海军,特別是老美,更是早早就搞出了航空母舰,整天满世界的晃荡,耀武扬威。 而我们呢?一穷二白,只有几条小吨位的旧船,说句难听的,连家门口都出不去,时间不等人啊!” 话音落下,会客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炉火劈啪作响。 林京山深吸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他脑子里护卫舰的资料,从图纸到工艺非常完整。如果简化一些非关键系统,集中攻关船体、动力和火炮,或许…… “最快半年!” 想到此,他抬起头,迎著邹玉之的目光,脱口而出,“如果集中全国最好的造船资源,简化设计,我可以保证,半年內造出第一艘原型舰。” “半年?” 邹玉之沉吟片刻,一拍桌子,“好,就半年!” 他走到林京山面前:“京山,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你儘快拿出方案,大胆去干,我全力支持!” “是!” “还有,”邹玉之又说道,“马上要过年了,你就留在燕京办公吧,有什么事情咱们两个也好沟通。” “可是哈城那边……”林京山有些犹豫。 邹玉之摆了摆手,一指从进门就默不作声的陈上先,“设计所那边,有陈院长帮你看著,出不了叉子。等过了年,方案敲定了,你再回哈城不迟。” “明白。” “具体细节,你明天开始跟船舶工业局的同志对接。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我跟陈院长在说会儿话。” “是。” 秘书送林京山出来,走出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 车子发动,驶出西山。 路上,林京山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思绪翻腾。半年造出护卫舰……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邹玉之的態度又说明了一切—— 所以,他必须拼一把! 第236章 船舶工业局 突突突突,吉普车在建国门附近的胡同口停稳。 “就停这儿吧,里面路窄,车进不去。”林京山说著,推门下了车。他刚站稳,赵铁牛也从另一侧绕了过来,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你下来干啥?”林京山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我到家了,你也赶紧回招待所吧。” 赵铁牛没动:“主任,我得送您到家门口。” 林京山知道他的脾气,就是个犟种,也懒得爭辩,点点头:“行,那走吧,別让司机师傅等久了。” 两人走进胡同,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和门缝透出的微弱光亮以及头顶的月亮。前段时间的积雪也还没化净,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然而,两人刚走到林家门口,阴影里忽然闪出两个人,低声喝道:“什么人?” 赵铁牛身体瞬间紧绷,脚步一动就挡在了林京山的身前,同时,手也摸向了腰间。 “是我,林京山。” 林京山连忙开口。这才想起自从莫斯科事件后,上面已经安排了警卫,把他的家人给保护了起来。 那两人走近了些,借著月光看清了脸,立刻立正敬礼:“林主任,您回来了?” “回来了。”林京山笑著说道,“这天寒地冻的,同志们辛苦了。” “应该的。”其中一个警卫说,“林主任,这位同志是……”他看向赵铁牛。 “哦,”林京山介绍道,“我的警卫赵铁牛,以前是警卫团的。” “啪!” 月光下双方互相敬礼,算是认识了。 “铁牛,就送到这,你也回去早点休息吧。”林京山转身对赵铁牛挥了挥手。 “是,我明早在来。”赵铁牛这才放心,敬了个礼,转身朝著胡同口走去。 “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看著三人消失在胡同里,林京山这才转身回家。 三个月了,上次离开时还是初冬,燕京还没下雪,现在却已经是深冬,积雪满地。 他深吸口气,抬头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院里传来陈大山的声音。 “爹,是我,京山。” 短暂的安静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院里的灯亮了,门也吱呀的一声开了,陈大山披著棉袄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擀麵杖,显然有所防备。 “山子?”陈大山看清门外的人,又惊又喜,“真是你啊,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呢,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林京山进了院子,动静惊动了东屋,灯亮了,门帘一条,陈灵和李素娟都披著棉袄走了出来。 “山哥?”陈灵站在门口,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男人。 “灵儿,娘,我回来了。”林京山笑著走了过去,“这次回来的匆忙,没给你们带礼物。” “带啥礼物,人回来就好。” 李素娟先反应过来,连忙说,“快回屋吧,时间也不早了,早点歇著,有啥话明天再说。”说著拉了拉陈大山的袖子,跟老伴使了个眼色。 “对对,”陈大山立刻会意,咳了一声,“山子一路辛苦,灵儿,带山子快回屋,早点歇著。” 陈灵俏脸一红,低声应道:“哎。” 老两口回了西屋,门轻轻关上。院子里只剩下林京山和陈灵。 三个月不见,陈灵似乎瘦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她走到林京山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像是在確认这是不是梦。 “真的回来了……”她喃喃道。 林京山握住她的手,冰凉,心疼道:“回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里。 夜晚,东屋的灯亮到很晚,两人紧紧相拥,互送衷肠。长时间未见,陈灵那吞吞吐吐娇羞的样子,让林京山格外疼惜。 翌日,腊月二十九,清晨。 天刚蒙蒙亮,陈大山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准备去开门扫雪。他披上棉袄,趿拉著棉鞋,走到院门边,刚要拉门閂,忽然听见门外有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踩著积雪的声音。 “谁啊?”他警惕地问。 门外没有回答,但那踩雪声却停了下来。 陈大山皱了皱眉,轻轻拉开院门。门刚开一条缝,他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在门外,像尊铁塔似的。那人穿著一身深蓝色的棉军装,没戴帽子,脸冻得通红,眉毛和鬢角都结了一层白霜。 “陈大叔。”黑影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 “你是?” 陈大山看了一会儿,恍然道,“你是那个山子的警卫员,赵铁牛?” “是我,陈大叔。”赵铁牛靦腆地笑了笑。 “哎呀,你这孩子,”陈大山连忙把门完全打开:“来了咋不敲门呢,站门口多冷啊,快进来暖和暖和。” 说著,就去拉赵铁牛的胳膊,一拉之下,又冷又硬,感觉像拉著一块大石头。 “叔,俺在这等著主任就行。”赵铁牛站著没动。 “叔,俺在这等著主任就行。”赵铁牛站著没动。 “那怎么行,快进来。”陈大山不由分说,硬是把人拽进了院子。 堂屋里,林京山和陈灵正在摆早饭。小米粥的香气飘出来,桌上还有刚蒸好的馒头,一小碟咸菜,几个煮鸡蛋。 听见动静,林京山抬头,看见赵铁牛被岳父拉进来,有些意外:“铁牛?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赵铁牛站在堂屋门口,搓了搓冻僵的手:“俺怕主任有事,天没亮就过来了。” 林京山看著他通红的脸和结霜的眉毛,心里又气又疼。他走过去,拍了拍赵铁牛肩上的雪:“下次来了直接敲门,別再外面冻著了。” “是。”赵铁牛立刻挺直身板高声应道。 “行了,还没吃吧,坐下一起吃早饭。” “主任我……” 林京山见赵铁牛的倔劲儿又要上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就往饭桌边带:“你个憨憨,跟我还客气啥,赶紧坐下,吃饭!” 赵铁牛本能地想挣脱,但林京山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箍著,他发现自己竟然使不上劲儿,一股沛然之力传来,一下就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这一下,赵铁牛愣住了。 他在警卫团待了五年,擒拿格斗是看家本领,手上力气更是在整个团里都数得著。可刚才林主任那一抓一带,看似隨意,却让他完全无法反抗。 那力量……太骇人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京山,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然而,林京山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对著陈灵说道:“灵儿,给铁牛盛碗粥。” “哎!” 陈灵应了一声,盛了满满一碗热粥端过来,又拿起个馒头塞到赵铁牛手里,笑道,“铁牛兄弟,快趁热乎吃点,暖和暖和。” 赵铁牛捧著碗,手掌渐渐变得温暖,他看著慢条斯理吃饭的林京山,心底思绪翻涌——原来林主任一直不跟自己切磋,不是怕输,是怕自己输…… “谢谢嫂子。”他瓮声瓮气地道了谢,然后低下头,大口喝起粥来。 吃完早饭,林京山对陈灵说:“今天要去船舶工业局,晚上不一定能回来吃饭,不用等我。” “嗯,你去忙吧。”陈灵点点头,又看向赵铁牛,“铁牛兄弟,以后来家里別客气,想吃啥跟嫂子说,嫂子给你做。” “哎!”赵铁牛站起来,郑重地点头:“谢谢嫂子。” 两人出了门。胡同口,昨天那辆吉普车已经等著了,司机见他们出来,连忙下车开门。 “主任,直接去船舶工业局?”司机问。 “嗯。”林京山和赵铁牛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向城区。路上行人稀少,不少店铺已经关门准备过年了,但政府部门还在正常运转。 船舶工业局在一栋三层的老楼里,青砖灰瓦,门前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林京山和赵铁牛下车时,一个四十多岁、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是林主任吧?”那人迎上来,热情地握手,“我是船舶工业局的赵正刚。玉之同志昨天已经打过招呼了,请进请进!” 赵正刚局长个子不高,但很精干,说话语也快。他把林京山让进办公室后,又亲自泡了茶。 “林主任,玉之同志把情况简单跟我说了。”赵正刚开门见山,“半年造出能用的护卫舰……说实话,我听到这个时间,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看著林京山:“但玉之同志说,您有办法。所以我想先听听,您对这个项目的具体想法。” 林京山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连夜整理的材料,放到桌上:“赵局长,在谈具体方案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咱们国家现在船舶工业的实际情况。” “好,请稍等。” 赵正刚似乎早有准备,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份文件,嘆了口气,“林主任,目前全国能造五百吨以上船舶的船厂,一共七家。 其中能造千吨级船只的,只有三家,分別是:沪东造船厂、江南造船厂和大连造船厂。” 他翻开文件,指著上面一列列数字,继续道:“设备方面,七家船厂加起来,万吨级船台只有两个,五千吨级五个,两千吨级十二个。 起重设备最大吨位是江南厂的五十吨门吊。焊接设备大部分是手工电弧焊,自动焊机不到二十台。” “材料呢?”林京山问。 “船用钢板主要靠鞍钢供应,但特种钢、高强度钢还得进口。主机更是个难题,咱们自己能造的最大柴油机是三百马力,根本不够用。用於千吨级护卫舰的主机,要么用苏联的,要么用缴获的老旧型號。” 赵正刚合上文件,表情凝重:“林主任,我不是泼冷水,咱们的造船工业,还处在修修补补,小打小闹的阶段。要想半年內造出一艘现代化护卫舰,难度……太大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嘶鸣。 林京山沉默片刻,拿起自己带来的材料:“赵局长,您说的这些困难,我都了解。所以我提的方案,是基於现有条件,最大程度地优化整合,您看——” “首先,船型选上上,我建议採用排水量八百吨左右的轻型护卫舰,这个吨位,咱们现有的船台和起重设备能够胜任。 其次,动力系统上,可以用两台改进型的苏制m-50柴油机,单机功率一千二百马力,虽然航速可能只有二十二节,但也够用了。 最重要的事,这个机型技术相对成熟,而且江南厂也在仿製,如果顺利的话,完全可以实现国產化。 然后是武器配置……” 林京山一页页地讲,从船体机构到材料使用,在到焊接工艺,生產规范…… 赵正刚听的越来越专注,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等林金山讲完,他抬起头,眼里竟流露出意犹未尽:“林主任,您真的是大才啊,按照您的这个方案,我看半年下水,完全有可能。” 林京山点了点头,“按照玉之先生的交代,我们当下的目標不是造出世界一流的护卫舰,而是要在最短时间內,造出能够执行近海巡逻、渔、警戒任务的船。 它可以简陋,可以落后,但它得能开、能打,能在海上待著。” “先解决从无到有。” 赵正刚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看向林京山,“林工,我还有几个关键问题向您请教。” “赵局,您说。” “第一,设计图纸,这么短时间,能完成吗?” “我可以负责总体设计和关键部分,具体细节需要船舶设计院的同志配合。但我保证,一个月內一定可以拿出可用於施工的图纸。” 赵正刚盯著他看了几秒,心里虽有疑惑,不过还是缓缓点头:“好,第二个问题,三家千吨级的造船厂,您觉得哪家合適?” 林京山思索了一下答道:“江南厂技术力量最强,但任务也重,直接下任务可能有些难度。大连厂设备好,但离澎岛太近。 我建议选择沪东厂,规模適中,地处长江口,也方便海试。” “有道理。” 赵正刚点了点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造一艘护卫舰,设计几十个厂、所,几百种材料设备,没有强有力的协调机制,半年时间恐怕根本不够。” 林京山似乎早有准备,他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我建议成立『211』指挥部,由您掛帅,我认总工,直接协调各相关单位,遇到问题直接向玉之同志匯报。” 赵正刚接过那张纸,上面已经草擬了指挥部的组织架构和职责分工。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林主任,您这是有备而来啊。” “事关重大,不敢不准备。”林京山认真地说。 赵正刚放下纸,坐回椅子,沉思良久,办公室里只有钟摆的滴答声和炉火的噼啪声。 终於,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林主任,我干了二十年造船,从修渔轮到造炮艇,从仿製到自研。我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难,但我也知道,咱们必须干。” 他站起身,伸出右手:“我同意您的方案。从今天起,船舶工业局全力配合『211工程』。您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要协调我亲自出面。” “好,谢谢赵局长。” 林京山郑重地说,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该我谢您。”赵正刚摇头,“是您给了我们一个明確的方向。” 接下来的半天,两人关在办公室里,把方案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 从船体线型到动力匹配,从武器布置到舱室划分,从材料清单到工艺要求。林京山凭藉著系统提供的完整技术资料,对每一个问题都能给出清晰的解答。 赵正刚越谈越兴奋,到后来,他已经完全相信,半年造出护卫舰,虽然艰难,但並非不可能。 “林主任,您真是奇才。”中午休息时,赵正刚感慨,“不仅懂航空,连造船也这么精通。那些技术细节,有些连我们这些老造船的都未必想得到。” 林京山笑了笑:“术业有专攻,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多看了一些资料而已。” 这话確实没错,系统也算。 下午,开始擬定具体的实施计划,赵正刚又打电话叫来了船舶设计院的几位总工,在向他们简单介绍了林京山的方案后,这些个老专家们各个异常兴奋,仿佛开了第二春,精神头倍儿足。 討论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当林京山在赵正刚等人的陪同下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黑了,天空也开始飘起了雪花,吉普车和赵铁牛也已经等在了门口。 上车前,赵正刚握住林京山的手:“林主任,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您先好好过年。后天,咱们就正式启动『211』工程。” “好。”林京山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赵局长也过年好。” 车子驶入夜色。赵铁牛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林京山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铁牛?”林京山问。 赵铁牛犹豫了一下,瓮声说道:“主任,您真能在半年內造出大船来?” 林京山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灯火在雪幕中朦朧成一片片光晕。 “铁牛,你知道咱们国家现在最缺什么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 赵铁牛想了想:“缺飞机,缺大炮,缺坦克……啥都缺。” “对,啥都缺。” 林京山缓缓说道,“但最缺的,是时间。敌人不会等我们慢慢发展,威胁就在眼前。所以有些事,哪怕再难,也得拼了命去干。” 他转过头,看著赵铁牛:“半年造舰,难。但如果不造,等敌人的舰队开到咱们家门口时,咱们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到那时,就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 赵铁牛沉默了。良久,他用力点了点头:“主任,俺懂了。以后您指哪,俺打哪,就是……就是以后能不能也让俺摸摸那舰。” “当然没问题。”林京山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应下。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林京山下了车,对赵铁牛说:“明天过年,你也休息一天。后天早上再来接我。” “是!”赵铁牛立正敬礼。 看著吉普车远去,林京山转身走进胡同。雪越下越大,地面又铺上了一层白色。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隱约能听见孩子嬉笑的声音。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 没想到原本打算一个人在哈城过年的,因缘巧合居然回了燕京。看来,晚上要多画两张图纸了! 第237章 这年轻人,了不得! 鞭炮声声辞旧岁,大年三十晚上,燕京的夜空被爆竹和零星的烟花点亮,空气里到处瀰漫著充满硝烟的年味儿。 林家小院。 堂屋里,林晓中和林晓华两个已经一岁半的小娃娃,穿著红底绣金、龙凤呈祥的小棉袄围著桌子转圈。 哥哥晓中在前面跑,妹妹晓华在后面追,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哥……哥……等等……” “你们俩慢点跑,別摔著。” 看著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两个孩子,陈灵满脸笑意地跟在后面护著,生怕哪个磕著碰著。 厨房里蒸汽腾腾,陈大山叼著菸袋负责生火,李素娟手脚麻利地切菜,从昨晚开始老两口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过。 “爹,不用烧了,最后一个菜马上出锅,您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林京山繫著围裙,手里铲子在锅里上下翻飞,“娘您也进屋吧,这里我来就行。” “哎。”老两口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听姑爷的话,端著盘子进了屋。 “开饭嘍!” 片刻功夫,门帘掀开,林京山端著最后一道糖醋鲤鱼,吆喝著也走了进来。 “爸~爸~”林晓中见他进来,立刻调转方向扑了过来,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还念叨著,“鱼鱼……吃,吃。” “慢点慢点,別摔著!” 陈灵无奈,赶紧追了上去,一把將要撞到丈夫腿上的儿子抱了过来。 “好,吃鱼鱼。” 林京山笑著把菜放到了桌上,然后接下围裙擦了擦手,弯腰把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在俩个小傢伙的脸蛋上各亲了一口。 “扎……胡胡扎……” 晓华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嫌弃地躲开。晓中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转了个身,盯著桌上的糖醋鱼两个大眼睛直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灵站在一旁看著这温馨的一幕,眼里满是温柔,这样的画面,上次见到还是三个月之前了。 “开饭!” 陈大山作为大家长招呼眾人入座,又开了一瓶二锅头,给自己和林京山各倒了一杯。 “来,京山,”老爷子端起酒杯,“这一年,为了这个家,你一直在外面跑,不容易。这杯酒,爹敬你。” 林京山连忙起身:“爹,您这话说的,应该我敬您。我在外面,家里还不是全靠您和娘照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素娟笑著夹了块鱼肉放到林京山碗里,“来,吃饭吃饭。” 酒盅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胡同里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屋里,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喜迎新年。 饭后,按照习俗,一家人在堂屋守岁。 陈大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塞给两个孩子:“来,爷爷给压岁钱,保佑我们晓中晓华平平安安,快乐长大!” 两个孩子懵懵懂懂的接过,以为是好吃的,抓著红纸包就往嘴里塞,逗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 快到午夜时,鞭炮声达到了顶峰,仿佛整个燕京都被点燃了,爆竹声、二踢脚声,还有零星的烟花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林京山站在窗前,凝望夜空,思绪飘远。 陈灵安顿好两个孩子,走到他的身边,从后面轻轻抱住他,將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真快啊,又一年了。” “嗯。”林京山握住妻子的手,转过头,目光与她相遇,眼里满是温柔,“等忙过这阵子,我好好陪陪你们。” “山哥,”陈灵摇摇头,眼神坚定,“你就安心工作,不用惦记家里,我和孩子……都以你为荣。” 刚结婚那会儿,林京山长期不在家,陈灵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后来渐渐明白,丈夫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那份失落便化成了理解与支持。 如今有了孩子,感情有了更踏实的寄託,更不会自怨自艾,让自家男人束手束脚。她要做他背后的女人,放手让他去飞! “谢谢你,灵儿。” 林京山转过身,將妻子紧紧拥入怀中,望著那娇艷欲滴的红唇,轻轻地吻了上去…… 翌日,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透,陈大山就放了一掛长长的“开门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惊醒了胡同里的麻雀,也唤醒了整座城市。 厨房里,李素娟和陈灵在煮饺子,白胖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热气蒸腾著,很快就袭上了屋顶,將玻璃窗户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爹,娘,过年好!” 林京山穿戴整齐从东屋出来,恭恭敬敬地给岳父岳母拜年。 “好好,过年好!”老两口笑的合不拢嘴。 饺子刚出锅,院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这么早?”陈大山去开门。 门外站著赵铁牛,脸冻得通红,手里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瓶罐头和一包点心。 “陈大叔,过年好。”他瓮声瓮气地说。 “哎呀,铁牛啊!快进来快进来!”陈大山连忙让开门,“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赵铁牛进了院子,看见林京山从屋里出来,立刻立正:“主任,过年好。” “过年好。”林京山笑道,“来得正好,一起吃饺子。” “俺吃过了……” “吃过了也再吃点,初一饺子不能剩,剩了不吉利。”李素娟端著饺子出来,不由分说地给赵铁牛盛了一大碗。 赵铁牛看著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又看了看林京山,终於接过碗,在桌边坐了下来。 吃了早饭,林京山对著陈灵说道:“今天得去船舶工业局,晚上不用等我。” “嗯。” 陈灵点了点头,起身给他拿大衣和围脖,嘱咐道,“早去早回。” “儘量。”林京山穿戴好,又抱了抱两个孩子,这才和赵铁牛出了门。 胡同口,吉普车已经在等著了。街道上满是爆竹碎屑,空气里还瀰漫著硝烟味。偶尔有拜年的人群走过,穿著新衣的孩子追跑打闹,一派节日景象。 来到船舶工业局,赵正刚局长早就等在了办公室,见到林京山,两人互相拜了拜年,寒暄的话都没有说几句,就直奔主题。 “林主任,你打算怎么开展工作?”赵正刚开门见山。 “赵局长,我的想法是咱们两个分工合作。” “怎么个分工法?”赵正刚问。 “是这样,”林京山清了清嗓子,“您来负责协调各个单位和部门筹备前期工作,我会儘量在二月底把完整的图纸拿出来。 那样的话,等图纸到位,立刻就可以在沪东厂投入生產,我估计最多六月份就可以进行第一次海试。” “六月份?” 赵正刚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那行,就这么办。走,我先带你去设计院跟同志们见一面。” 两人说著就出了办公室。 设计院就在船舶工业局里,穿过一道月亮门,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青砖铺地,古树参天。原本是前朝的某个衙门旧址,后来船舶工业局成立的时候被改成了船舶设计院。 原本按照国家国定,应该放假三天。但是由於“211工程指挥部”的成立,大部分技术员只休了年三十一天,就都回来上班了。 走进办公室,坐著十几个人,有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也有二十出头的年轻技术员。见到赵正刚和林京山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局长,过年好!” “同志们,过年好!” 赵正刚摆摆手让大家坐下,然后一指身边的林京山,“这位呢,就是林京山主任,也是『211工程』的总工程师。从今天起,设计院所有人都归林主任调配,全力配合护卫舰的设计工作。” “大家欢迎!”说完,他率先鼓起了掌。 “哗哗哗——”眾人纷纷鼓掌。 林京山上前一步,朝著眾人微微点头:“大家好,很抱歉大过年的把大家召集起来。但时间紧任务重,国家有需要,咱们也就只能牺牲休息时间了。 不过我保证,等忙完这阵,项目落地,一定给大家请功,把欠的假期给你们补上。” “哗哗哗——”掌声再次响起。 “为国分忧,不分年节。”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然后办公室里的十几个人就都跟著喊了起来,一开始还不整齐,两遍之后,气冲霄汉! “好,有志气!不愧是咱们船舶工业局的骨干力量。” 见林京山三两句话就调动了大家的情绪,赵正刚满怀欣慰,然后大手一挥,“大家这段时间多辛苦辛苦,除了林主任刚才说的,从本月起每人补贴再多发五块!” “谢谢局长!谢谢主任!” “好了,好了。”赵正刚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面分配工作——” “张奇,你带结构组,吴老,负责动力系统,王志佳,你脑子灵活,给林主任当助手……” 赵正刚如数家珍,被点到名字的纷纷应声,看向林京山的眼神里除了期待还有满满的好奇。他们可早就听说了,这位林主任的光辉事跡—— 钳工起家,清华进修后设计了国內第一台工具机,后又投身医药行业搞出了青霉素,更是因为有感妻子难產,研发了功德无量,活人无数的止血剂和宫缩素。 如果仅仅是跨了机械和医药两个行业,虽然已经非常令人惊嘆,但是国內这样的人才也不少见。 可是,后来这傢伙,又硬生生从医药行业一脚踏进了航空工业,更是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就造出了中国人自己的教练机和亚音速喷气式战斗机。 那性能?都牛到姥姥家了——看报纸上说都把老美打的哭爹喊娘了! 如今,更是再度转行搞起了船舶工业,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是人能干的事儿吗? 任务分配完毕,林京山也不客气,当即掏出这两天画的图纸,开始布置任务。 因为有全套的系统资料做支撑,他的思路非常清晰,要求也很明確。一开始几位老工程师还心存疑虑,但几个问题下来,他们是彻底服了。 这年轻人——了不得啊! “这里,舱壁加强筋的间距要缩小百分之十五,咱们用的钢材强度比设计標准低一级,必须通过结构补强来弥补。还有这,舰桥视界……前窗倾角加大五度……” 隨著指令一条条发出,会议室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从那天起,林京山的生活进入了疯狂的节奏,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家,绘图桌上的图纸越堆越高,草稿纸用了一摞又一摞。 赵铁牛几乎成了他的影子,每天准时出现在林京山家的胡同口,护送林京山去船舶司,再护送他回家。林京山工作到几点,他就等到几点,从无怨言。 有几次林京山劝他回去休息,他却说:“俺不累。主任,俺瞅著你比俺还累,该休息的是你,俺哪儿也不去,就守著你。” 林京山笑了笑,知道劝不住这头傻牛,只好隨他去。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窗外的积雪渐渐融化,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燕京的冬天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尾声。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邵兵从哈城来了燕京,向林京山匯报了第一飞机设计所各研究室的最新进展,以及联合实验室工地已经復工的事…… “……陈院长让我转告您,哈军工那边一切都准备好了,等您回去风洞就可以开始建造了。”邵兵匯报完工作,犹豫了一下,“主任,您是不是……太累了?” 林京山確实瘦了一些,虽然有【精力旺盛】天赋回血,可长时间的熬夜加班,铁人也撑不住啊。 他摇了摇头:“没事,等图纸画完就好了。” 接下来,他又问了邵兵一些具体细节,交代了几件事,便让他回去了。 正月过后,天气明显转暖。街道上的积雪化成了黑色的泥水,树枝上也冒出了嫩芽。 1953年的春天,真的来了。 然而,林京山的心里却是像压著一块大石头,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从邵兵匯报的消息来看,歼-6的研发进度非常喜人,这意味配套的风洞建设也必须抢在春耕前动工,否则有可能又会耽误一年。 这一世,由於他的介入,蝴蝶煽动的翅膀已经引起了太多的变数,谁也无法预料被逼急的对手会不会提前让f-100超佩刀提前下场。 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可护卫舰的图纸还没最终完成。 於是,林京山不得不加快了工作节奏,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门心思的扑在图纸的完善上。 赵正刚看他这样拼命,既敬佩又担心,几次劝他休息,都被他委婉地拒绝了。 “时间不等人啊,赵局长。” 终於,在3月10日的深夜,最后一笔图纸修改完成。 林京山放下绘图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拿起桌上摊开的全套护卫舰设计图,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赵正刚推门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完成了?” “完成了。”林京山长舒一口气,“赵局长,不负所托。” “好!好!好!”赵正刚连说三个好字,“林主任,您真是……真是神了!” 说著,他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各单位我都协调好了,隨时可以开工!” 林京山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赵局长,图纸完成了,我的任务也该告一段了。” 赵正刚一愣:“您这是……” “风洞建设不能再等了。” 林京山望了望窗外的夜色,坦诚地说道,“我必须马上回哈城,护卫舰的后续工作,就得拜託您和局里的同志们了。” “当然……” 顿了顿,他郑重地说道:“造船的过程中如果遇到任何技术难题,隨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刻过来解决。” 赵正刚沉默了。 作为高级干部,他知道林京山肩上的担子很重。航空要抓,风洞要建,现在又加上造船。这样的重压,换个人早就垮了。 “林主任,”他用力握住林京山的手,“您放心去哈城,这里交给我。我赵正刚用党性保证,一定把咱们的第一艘护卫舰造出来!” “林主任,”他用力握住林京山的手,“您放心去哈城,这里交给我。我赵正刚用党性保证,一定把咱们的第一艘护卫舰造出来!” “谢谢赵局长。”林京山也握紧他的手,“我相信您。” 临別前,赵正刚送林京山到门口,忽然感慨道:“林主任,说句实话,要不是我这船舶工业局庙小,非得把您留下来。 我相信,有您在,不出五年咱们一定能造出自己的巡洋舰!” 林京山笑了笑:“赵局长言重了,咱们各司其职,都是为了国家。以后有任何需要我隨叫隨到。” “好,那我可记住了啊。” 赵正刚哈哈一笑,跟林京山挥手告別。 吉普车驶离船舶工业局大院时,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街道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林京山靠在后排座椅上,眯著眼,一会儿就睡著了。 这一个月,他太累了! …… 3月15日,火车经过一天一夜的奔驰终於在傍晚时分,驶进了哈城火车站。 林京山和赵铁牛走出车厢,风依然料峭,但已褪去了刺骨的寒意。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让司机开往了第一飞机设计所。 车子驶入设计所大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可办公楼里却是灯火通明。 林京山下车上楼,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最先撞见他的是打水回来的周晓梅,她愣了一下,隨即惊喜地叫了出来:“主任!您回来了?” 这丫头嗓门本就洪亮,这一嗓子直接把整栋楼都给惊动了。各科室的门陆续打开,陈浩、刘建国、王晓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探了出来。 “主任回来了!” “林主任!” “主任您可回来了!” …… 惊喜的问候此起彼伏。 林京山笑著和大家打招呼,问他们年过得怎么样?设计的进度如何?有没有困难…… “主任,您回来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邵兵带著李金男也从楼上跑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您咋没提前说一声,我跟金男好去接您啊。” “是啊,主任。” “我都多大人了,还用接。” 说著,林京山朝周围摆了摆手,“大家也都散了吧,別熬太晚,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回到办公室,一个多月没在,依然一尘不染。林京山坐下喝了口水,说道:“邵兵,有几件事你记一下。” “您说”邵兵立刻拿出笔记本。 “第一,联繫苏联方面,確认伊万诺夫他们什么时间到哈城,提前安排好接待和住宿。” “第二,明天一早陪我去哈军工,我要见陈院长,研究一下云霄一號风洞的建设问题。” “第三,通知各研究室主任,明天下午开会,我要听阶段匯报。” “好的。”邵兵飞快地记著,写完抬头,说道:“主任,您要不要先回家休息?这都晚上八点了……” “不著急。” 林京山摆了摆手,“你去忙吧,对了,让食堂下两碗面,我跟铁牛都还没吃。” “是!”邵兵应声而去。 第238章 吾辈当自强 翌日清晨,刚过七点,林京山就已经站在了哈军工的校门口,邵兵跟在他的身边,手里提著公文包。 门卫核实了证件后,敬礼放行。 三月的哈城,已经让褪去了冬日的严寒,两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清风徐来,別有一番春意。 与其他院校不同,哈军工採用的是封闭式军事化管理,虽然刚过七点,但是操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正在以班为单位跑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口號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不停迴荡,令人热血沸腾。 陈上先的办公室在主楼的三楼,林京山敲门进去的时候,陈上先正在看文件,见他来了,立刻起身相迎。 “京山,辛苦了!” 陈上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调侃道,“船舶工业局的事我可都听说了,你小子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还真是拼命三郎啊!” 林京山苦笑道:“陈院长,不拼命不行啊,我等得起,云霄一號风洞等不起,歼-6研发等不起,东面战场更等不起啊。” “你说的没错,”陈上先点了点头,颇为赞同道,“国家新立,百废待兴,吾辈当自强啊。” 感慨完,他把林京山让到椅子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校园平面图铺在桌子上,开门见山道:“根据我们的前期调研,决定把风洞建在西校区。你看——” 他手指点在图上的一片空白处,“这块地方,大约五十亩左右,紧挨著空气动力学实验室和流体力学研究室,而且北面就是112师的驻地,非常安全。” 林京山俯身,看向了陈上先手指的地方,只见那片区域標註著“预留科研用地”的字样,位置倒是十分合適。 “地形平整吗?”他问。 “基本平整,虽然有一些小坡,但施工时候可以推平,难度不大。而且这里离主供水管和变电站都不远,水电接入也方便。” 林京山又仔细看了几分钟,抬起头说道:“我看可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好,那就这么定了。” 陈上先一拍桌子,“我马上安排人做三通一平。对了,施工队伍你想用哪家?省建工,还是部队的工程兵?” “用部队的工程兵。” 林京山没有丝毫犹豫,“风洞建设技术含量高,要求严格,工程兵的纪律性和执行力更强。而且涉及到一些保密要求,部队的人更可靠。” “行,这点,咱俩的想法一致。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林京山,林京山也抬头看向他,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图纸!”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那感觉就像是俞伯牙遇到了钟子期。 “院长您看,”隨著笑声落下,林京山从包里掏出了一沓图纸,“我在燕京的时候可没閒著,不光画了护卫舰的设计图,本职工作也一样没落下。” 说著,他如数家珍地把图纸一张张摊在桌上:“这是收缩段的,这是试验段的,这时扩散段……” “你呀,时间在紧也要注意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陈上先哑然失笑,拿起桌上的图纸,眼睛就是一亮,他虽然不太懂技术,但是多年的军工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图纸画的相当有水平。 不仅標註了尺寸、材料、加工精度等基础信息,连焊缝要求和热处理工艺都写的明明白白。 可是图纸画的再好,也要能够实现,不然就成了空中楼阁,於是他问出心里的疑虑:“京山,这些大型构件,咱们自己能加工吗?” “大部分可以。” 林京山肯定的回答,並解释道,“试验段的特种钢焊接,哈城锅炉厂有类似经验。收缩段的曲面加工,第一重型机械厂能做。 最难的可能是扩散段的大型法兰,因为对加工精度要求很高,所以可能需要从外地加工。” “只要国內能做就行,其他的你不用操心,我去协调。”陈上先大手一挥直接揽下了这个任务。 接下来,两人又討论了施工组织、材料供应、人员调配等一系列问题。谈到最后,陈上先忽然问:“京山,你估计,这座风洞要多久能建成?” 多久? 林京山沉吟片刻:“正常情况下可能需要三年的时间,但是如果我们採取一些非常规措施,我可以把时间压缩到一年。” “一年?”陈上先吃了一惊,“这……可能吗?” “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林京山眼里闪烁著精光,“关键是组织协调。只要各个环节衔接顺畅,不窝工,不返工,一年时间够了。还有……” 他顿了顿,说道:“我们可以把一些非关键部件,比如支架、连接件、管道……等这些技术要求不高,但数量庞大的部件,下放给有条件的工厂去协作,也能节省很多时间。 而且,还能帮助我们锻炼出一批配套企业,以后可以慢慢形成產业链条。” 陈上先闻言眼睛一亮:“好,这个思路好,军民结合,上下一盘棋。”他一拍桌子,“这样,一会儿我就联繫东北局,让他们马上组织相关工厂开个协作会。” 从哈军工出来,已经是上午十一点。林京山对邵兵说:“回设计所,通知各研究室,下午两点开会。” “是。” 车子驶回设计所时,正好赶上中午下班。院子里人来人往,见到林京山,纷纷打招呼。周晓梅端著饭盒从办公楼出来,看见林京山,小跑过来:“主任!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林京山笑著点头,“你们材料组进展怎么样?” “正要跟您匯报呢!” 周晓梅兴奋地说,“稀土添加的实验我们做了三批,第二批效果最好,高温强度提高了12%!不过稳定性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行,下午会上详细说说。”林京山拍拍她的肩,“先去吃饭吧。” 回到办公室,邵兵已经通知了各研究室。林京山简单吃了食堂送来的午饭,就开始准备下午的会议材料。 下午两点,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十三个研究室的主任全部到齐,还有几位课题组负责人。林京山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起来。 “坐,都坐。” 林京山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我离开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今天开会,一是听匯报,二是布置下一阶段任务。” 接下来他从气动布局研究室开始,一个个听过去。 陈浩匯报了激波控制的数值模擬进展,刘建国展示了机翼结构减重的几种方案,航电武器研究室甚至做出了一个简易的火控系统…… 轮到材料工艺研究室时,周晓梅站起来,有些紧张地翻开笔记本: “主任,我们按您之前的建议,把稀土添加量调到0.15%,做了四轮实验。目前看,釔和鈰的复合添加效果最好,在850c下,合金的持久寿命提高了25%……” 总体来说每个研究室都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进展,但无疑周晓梅的材料工艺研究室进步最大。 林京山认真的听著,每个科室都给出了自己的建议,等所有人匯报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林京山合上笔记本,环视全场:“同志们,这一个月,大家的工作很有成效。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中国人不笨,只要给方向,给条件,咱们什么都能搞出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自豪的笑声。 “但是,”林京山话锋一转,“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进入更艰苦、更关键的阶段。”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从今天起,各研究室的进度要再次提速。气动布局组,我要求你们在两个月內完成全机气动外形的初步设计。 结构组,三个月拿出详细的结构图纸。动力系统组,发动机的改进方案要具体到每一个部件……” 林京山一条条布置任务,每一条都有明確的时间节点和具体要求。 不加快不行啊,谁知道f-100哪天会升天? “最后,还有一个好消息。”林京山放下粉笔,笑道,“云霄一號风洞,已经確定下周即將开工,预计一年內建成。” “轰——” 会议室里立刻出现一阵骚动。 风洞!那可是风洞!我们中国也要有自己的风洞了?那可是飞机设计的眼睛和算盘! “主任,一年就能建成吗?”陈浩忍不住问,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像风洞这样的科研设备,最少工期都要三年起步。 “能!” 林京山回答的斩钉截铁,“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不过……” 他看向眾人:“风洞建成后,你们现在做的所有理论研究,都要经过风洞试验的验证。到那时,纸上谈兵就要变成真刀真枪了。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几十个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 “好!”林京山点头,“散会。各研究室抓紧落实。” 眾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林京山和邵兵。 “邵兵,苏联专家那边联繫了吗?”林京山问。 “联繫了。”邵兵翻开笔记本,“伊万诺夫同志回电说,他们三月二十五日到哈城,一共十八人,包括六位高级专家。住宿也已经安排好了,还是住哈城宾馆。” “嗯。”林京山想了想,“这次他们来,重点应该是催技术资料。告诉接待的同志,生活上要照顾好,但技术交流要按照协议来,不能鬆口。” “明白。” “还有,”林京山补充,“苏联专家到了之后,安排他们参观一下设计所和风洞工地。让他们也看看,咱们的中国速度。” “明白。” “还有,”林京山补充,“苏联专家到了之后,安排他们参观一下设计所和风洞工地。让他们也看看,咱们的中国速度。” “是。” 邀请苏联专家参观设计所和风洞,倒不是林京山一时兴起,私下里决定的,而是回哈城前邹玉之特意交代的。 首先,第一飞机设计所和风洞场地都在哈城,想瞒也瞒不住,不如主动展示。 其次,虽然中苏正处於蜜月期,但老大哥骨子里的傲慢丝毫未减,觉得帮助我们,我们就应该感激涕零,俯首帖耳。 这次带他们参观就是要给他们释放一个强烈的信號,哪怕没有你们苏联的帮助,我们中国人也能自己搞起风洞和超音速战斗机。 或许他们会因此而收一收那份施捨的心態。 毕竟,谁也不会真正轻视一个正在快速成长的伙伴,哪怕他现在还不够强大。 接下来的几天,林京山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哈军工盯著风洞建设,晚上还要回设计所审阅各科室递上来的进展报告。 赵铁牛看他这么拼,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只能默默地陪著,提醒他按时吃饭。 三月二十日,哈城下起了春雨。 细雨如丝,润物无声。地面上的残雪彻底化尽,泥土也变的鬆软<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路边的杨树冒出了內绿的芽孢,远处山上的积雪也在一天天后退。 风洞工地上,115师的工程兵已经进场。靠著最原始的人力正在平整土地。 林京山带著安全帽和施工责任人一起在现场巡视。这位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工程兵,姓王,参加过多次內外战爭,有著非常丰富的经验。 “王营长,地基一定要夯实。”林京山指著一处刚推平的地面,“风洞运行时震动很大,地基不牢会出大问题。” “林主任放心。”王营长拍拍胸脯保证,“咱们按最高標准干,每层土夯三遍,密实度达到95%以上!” “好。”林京山又指向图纸上的一个位置,“这里,试验段的地下基础,要预留传感器管线和电缆通道。图纸上標註了尺寸,千万不能漏。” “记下了!” 两人边走边谈,从地基谈到结构,从材料谈到工期。王营长起初觉得这位年轻的主任专家只是理论选手,但几个问题聊下来,才发现对方对施工门儿清,连混凝土配比、钢筋绑扎这些细节都懂。 “林主任,您以前干过工程?”他也问出了苏联专家同样的问题。 林京山嘴角一咧,淡淡地装了一波:“没专门干过,只是多看了一些书而已。” 正说著,一辆吉普车驶进工地。邵兵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过来:“主任,苏联专家团到了,刚下火车。伊万诺夫同志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林京山看看表:“安排在明天上午吧,地点就在工业局会议室,到时候通知赵局长也参加。” “是。” 第二天上午九点,工业局会议室。 中苏双方人员分坐长桌两侧。伊万诺夫坐在苏方首位,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见到林京山,他起身握手,笑容真诚:“林,又见面了。” “是啊,欢迎回到哈城,伊万诺夫同志。”林京山也笑著回应。 第239章 林主任舌战群儒 简单寒暄后,赵振华作为地方领导,按照惯例对苏联同志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伊万诺夫也代表苏方对中方的招待表达了感谢。 这些官方的外交辞令,如同戏剧的大幕,缓缓拉开了今天的主题。 果然,伊万诺夫重新落座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隨意地开口:“林,听说你们在搞超音速飞机和风洞?” 来了,林京山心中一动知道肉戏开始了。 如果说去年联合实验室刚刚动工时,苏联人还没有察觉,那么几个月过去,以他们的情报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哈城的变化。 林京山笑了笑,坦然承认:“是啊,这方面的工作確实已经启动了。” 伊万诺夫一愣,他没有想到林京山就这么直接承认了。在他的观念里,中国人不是喜欢搞什么“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习惯將计划藏在幕后將那一套吗? 不过也无所谓了,今天本来也只是试探,並不打算插手什么。 按照莫斯科智库推算,哪怕中国在航天领域已经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想在没有他们的帮助下独立完成风洞建设和超音速飞机的研发,仍然是痴人说梦。 “那还真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伊万诺夫耸耸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在燕京谈判的时候,贵国在超音速领域还是一片空白。这才几个月,就敢碰这么前沿的方向了?” 林京山虽然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却並未显露情绪,面色平静地说道:“这不是在莫斯科参观贵国的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深受启发嘛。 苏联老大哥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前面,我们也不能落后太多,眼下开展的风洞和超音速飞机研究,正是沿著你们的足跡前行。还希望老大哥能不吝指导。” 林京山顺势又把问题拋了回去。 你不是问我们是不是在自搞一套吗?那我便如实相告: 我们確实开始了,而且是紧跟你们的步伐。那么,作为阵营里的老大哥,苏联难道会坐视我们陷入困难不管吗?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伸一伸援助之手? “指导谈不上。” 伊万诺夫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我们苏联从二十年代开始搞风洞,最早的t-1只有0.5米直径,风速不到0.3马赫,就这已经足足用了五年时间。 后来的t-2、t-3……一步一步,更是足足走了三十年,才有了现在ЦАГn(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的风洞群。” 说完,他环视会议室,目光扫过每一位中方人员,语气中带著几分前辈的语重心长:“我不是泼冷水,林。科学自有科学的规律,航空工业更是如此。” 伊万诺夫的话看似是在分享经验,实则处处透著一股炫耀。 这时,一位头髮花白的苏联专家也接过话头:“还有米格-19,从最初的方案论证,到原型机试飞,前前后后用了六年时间。 光是跨音速颤振的问题,就折腾了两年多,最后还是在t-5风洞里做了上百次试验,这才彻底找到解决方案。” 话音刚落,另一位年轻的苏联工程师补充道:“而且就算建成了风洞,也只是第一步。风洞的使用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一点都不比建设风洞简单。 就连我们ЦАГn培养一名合格的风洞试验工程师,也要三到五年。” …… 你一言无一语,苏方人员瞬间化身理论大师,虽然没有什么过分的语言,表面看也是在分享经验,但是你细品,全特么暗戳戳的嘲讽。 航空工业不是过家家,想建风洞?想造超音速飞机?你们现在还差得远呢! 会议室里,中方人员包括赵振华在內全部脸色张红,桌子下的拳头紧握,要不是碍於外交礼节,早就反唇相讥了。 坐在上首的林京山一边静静地听著,一边喝茶,脸上始终掛著温和的笑意。 等苏方专家说的差不多了,他这才把茶杯放在桌上,缓缓开口:“各位专家说的都对,航空工业確实需要困难重重,也需要时间沉淀。但是——” 他话锋一转,“正因为此,我们才要抓紧时间去做。至於能不能做成?”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果知道难就放弃,那还谈什么建设国家,发展主义?那不是我们中国人的性格。” 什么虎山?我看纯粹就是虎。苏联专家一脸诧异地看著这个大放厥词的傢伙。 然而林京山的话还没有完,只见他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本就高大的身体在几十平米的房间更显高大,中方人员一个个眼冒金星,满脸崇拜地看著他们舌战群儒的林主任。 “苏联同志用三十年建成了世界一流的风洞群,这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的。但,三十年太久,我们等不起。” 说著,他走到墙边掛著的一副中国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各位请看,东面美帝的f-86正在半岛上空盘旋,南面还有他们的第七舰队虎视眈眈……” “三十年?美帝能给我们三十年慢慢发展吗?” “当然不能!” 林京山语不惊人死不休。他转过身来,紧紧盯著在场的苏联专家,眼中隱隱有风雷滚动,声音也陡然拔高,“所以,云霄一號风洞,我们计划在一年內建成。下一代超音速战斗机也要在年底试飞!” “哗哗哗——” 也不知是谁带头,中方人员猛然鼓起了掌,一个个激动的脸红脖子粗,看向林京山的目光就像朝圣的信徒一样,手都拍红了而不自知。 提气! 真他娘的提气! 长条桌另一侧,苏联人,以伊万诺夫为首,一个个目瞪口袋,满脸愕然地看著一脸笑意的林京山。 疯了吧? 你们要用一到两年时间走完我们伟大苏联三十年走完的路? 狂妄!太自大!太不切实际! 伊万诺夫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林,你又一次惊讶了我。” 不过那笑容並不是欣赏,而是像看傻子一样,带著深深的同情,“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期待你们的成果。” “谢谢,我相信那一天不会远了。”林京山自信地点了点头,好像根本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嘲讽。 “林,现在说说联合实验室吧,那才是我们双方合作的重点。”伊万诺夫摇摇头,不在理会林京山这个疯子,而是把话题重新拉回了谈判桌。 说著,他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翻开,邀功道:“为了加快实验室的建设,我们回去后曾多次催促了设备生產部门,效果非常理想。 vip-750真空感应炉、hip-300热等静压机这些升级设备,预计五月底就能抵运中国,比原计划足足提前了一个月。” 设备提前到位,这当然是好事。但林京山心里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伊万诺夫这个时候拋出这个好消息,用意也很明显——我们的诚意拿出来了,你们呢?技术资料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了? 果然,下一刻,伊万诺夫合上文件,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林京山: “林主任,设备提前到位,实验室的建设进度也能加快了,你看是不是把技术资料移交的时间也调整一下,这样我们也可以提前熟悉一下,不至於手忙脚乱。” 没有藏著掖著,问题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拋了过来。 几位中方人员都看向林京山。赵振华也是欲言又止,显然有些担心,现在把核心技术移交出去,会不会太早了? 林京山沉吟片刻,心里快速盘算: 定向凝固技术是他手里的王牌,关係到发动机寿命的关键,绝不能轻易打出去。但粉末冶金技术和ti-al合金涂层,可以作为“鱼饵”拋出去。 钓鱼嘛,线不能一直总绷著,得有松有紧,有收有放,才能钓上大鱼。 而且,如果苏联专家能在ti-al涂层方向研究出点什么,等实验室建成了,反而能节省他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想到此,林京山哈哈一笑,开口道:“就算你不说,我也要提呢。” 话音落下,他示意邵兵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技术资料的准备我们一直在做,而且已经有了阶段性的进展,就等著你们来了。” “伊万诺夫同志,请看——” 林京山把文件递了过去,“这时燕京方面初步整理出来的粉末冶金工艺和技术要点,我觉得可以作为现阶段的交流內容,一起研究一下。” 伊万诺夫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份文件虽然还不是完整的工艺包,但已经包含了关键的技术思路和实验数据,非常有价值。 “至於定向凝固技术,”林京山继续说,“相关的理论分析和工艺实验还在整理中,数据量比较大,预计还需要两个月时间才能形成完整的报告,还请理解一下。” 说完,他很坦然地笑了笑,脸上丝毫看不出撒谎的痕跡。 伊万诺夫点点头,没有强求。能拿到粉末冶金技术要点,已经是超出预期的成果了,本来还打算跟林京山拉扯一番,没想到居然如此顺利。 至於定向凝固这种核心王牌,中国人不可能轻易放手,他也没自討没趣。 但是林京山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眼睛一亮。 “不过,我们最近在ti-ai金属间化合物图层方面,又有了一些思路。” 林京山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薄薄的文件,“虽然还处於理论探索阶段,但我觉得贵方可能会感兴趣,不妨作为联合实验室的前期项目,提前研究一下。” 文件只有薄薄的几页,主要阐述了一种基於“梯度功能材料”理念的图层设计思路。 伊万诺夫仔细看著文件,神情越发专注。 这是一种通过控制图层成分的连续变化,实现表面抗氧化性和基体强度平衡的涂层技术。特別是他的梯度功能,完全提供了一个解决图层脆性的新思路。 “林主任,你这思路简直太棒了!” 伊万诺夫抬起头,看向林京山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粉末冶金技术、定向凝固技术,还有这个梯度功能,你们在材料方面的想像力,让我刮目相看!” “只是初步想法,还需要大量的计算和实验验证。”林京山谦虚地说,“等实验室建成了,咱们可以深入探索。” “好!”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点头。 苏方专家们相互传阅著那份关於ti-al涂层技术的文件,低声討论著,不时点头,看向中方人员眼神里的傲慢都少了不少。 而中方人员则是扬眉吐气一般,各个神采飞扬,会议室里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半响后,伊万诺夫放下文件,满意道:“林,今天的交流很有成果,我相信,联合实验室的建设,也会因此加快很多。” “我也这么认为。” 林京山笑著回应,“既然设备五月底可以就位,那么原定的建设进度也要相应提前,下面我们在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 “好!” 会议一直持续到中午。结束后,工业局在小食堂安排了一颇为丰盛的午餐。 不过苏联专家们显然吃的心不在焉,频频低头看表。林京山看在眼里,知道是自己上午亮出的那两份技术资料,挠到了他们的痒痒处。 他会心一笑,很体贴地主动提议结束宴请,隨后与赵振华一道,客气地將一行人送上了去往哈城宾馆的车。 回到赵振华的办公室,两人重新沏上茶,各自缓了口气,这一上午,看著是开会,可一点也不轻省,比干了一天活还累。 “林主任,今天这……”赵振华有些不確定地道,“咱们把粉末冶金技术交出去,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 林京山摇了摇头,“赵局长,您看,我们提前一个月拿到了设备,实验室建设也往前加快了一个月。里外里,等於用一份早晚都要交出去的技术,换了两个月的进度,不亏。 而且,你看苏联人的样子,明显是有备而来,今天如果不出点血,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过关的。” 赵振华琢磨了一下,还真是。不过他还有另一个问题:“那ti-al涂层的思路呢?为什么也这么早给他们?” “哈哈。” 林京山爽朗一笑,颇为得意地解释道:“那个ti-al涂层思路,只是我拋出去的一个概念,具体要如何实现、工艺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如果苏联专家能沿著这个方向研究,无论成功与否,都是在帮我们探路。” “我明白了!投石问路!借鸡生蛋!”赵振华恍然大悟,“林主任,您这招太高明了!” “哎,不值一提。” 林京山摆了摆手,一副谦虚的样子,不过嘴角弯起的弧度却是出卖了他。 就在这时,“咚咚咚”,邵兵敲门进来:“主任,刚才伊万诺夫的秘书从宾馆打来电话,说苏联方面承诺的am-5发动机实物和部分米格-19技术资料包,已经装运,预计一个月后就能到达。” 林京山和赵振华对视一眼,眼睛不由一亮。 原本按照预定,这本是协议里的另一项重要內容,但是之前几次会议林京山提都没提,就是因为他知道哪怕提了,苏联方面也会以实验室未建好为藉口拖著不给,自己没必要去討没趣。 没想到今天一番放线钓鱼,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很好。” 他吩咐邵兵,“通知设计所,准备接收场地,等发动机到了,立刻组织相关专家进行拆解分析。米格-19的技术资料,也交给气动和结构研究室,作为重要参考。” “是!” “是!” 第240章 遥遥领先,不便展示 次日清晨,哈城下起了薄雾,朦朦朧朧地像是给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纱幔,处处透著一股慵懒。 然而,第一飞机设计所里却是异常忙碌。 准確地说从昨天会议结束就开始忙碌,收拾卫生,整理文件,为接待苏联专家的到访做准备。 虽然昨天会上苏联专家对於中国自主研发风洞和超音速飞机表现出了一副看热闹的心態,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该让他们看的还得看。 並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林京山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在空谈,而是已经实实在在地推进了。至於结果……一年后自见分晓。 上午八点整,林京山穿著一身黑色呢子大衣,身后跟著邵兵和几位所里的负责人到楼下迎接。 隨著汽车引擎声传来,几辆伏尔加轿车穿透还未散尽的薄雾,缓缓驶来,在门前停成了一排。 车门打开,伊万诺夫第一个下车,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打著蓝色领带,脚上是一双擦得鋥亮的棕色皮鞋,带著一副金丝眼镜。 再加上他那高鼻樑、蓝眼睛的西方面孔,妥妥的精致大叔形象。 他抬眼看了看设计所白底黑字的机构牌,又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林京山,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林京山迎下台阶,伸出手:“伊万诺夫同志,各位专家,欢迎来到第一飞机设计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早上好。”伊万诺夫与他握手,可能是对昨天的收货比较满意,语气比昨天温和了些,“很期待看看你们的工作。” 寒暄过后,林京山带著一行人步入办公楼,这栋集办公与实验於一体的红砖建筑,还是日偽时期的產物。虽然经过了重新装修,但仍然有些陈旧。 一进门,一楼大厅的墙上掛著一副巨大標语:“自力更生,奋发图强,为祖国航空事业奋斗终身!”苏联专家驻足片刻,不置可否。 “这边请。” 林京山將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脸上笑意不变,引领者眾人走向了第一个参观点——气动布局研究室。 推开门,室內的景象让伊万诺夫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房间不大,约莫四十平米左右,却满满当当地挤著六张绘图桌。每章桌上都摊开著大幅的图纸,一群年轻的科研人员正在俯身绘图,或这低声討论。 “陈浩!” 听到有人喊,正在与同事討论课题的陈浩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见是林京山带著专家团队进来,连忙停下话头走了过来。 “所长。”可能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孩子笑的有些靦腆。 “伊万同志,这位就是我们气动布局室的负责人,陈浩同志。”林京山简单做了介绍,又拍了拍陈浩的肩膀鼓励道,“陈浩,把你们的工作进展跟苏联专家简要介绍一下。” “是,眾位专家这边请。” 陈浩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块贴满图纸的展板前:“各位专家,我们研究室目前主要负责研究超音速飞行器的启动布局。请看,这是我们基於激波控制理论提出的几种机翼后掠角方案……” 一开始他还有些紧张,可隨著讲解的深入,渐渐进入状態,整个人由內而外地散发出一种自信。 “……我们通过理论计算和简易的烟风洞试验,初步筛选出三个有潜力的后掠角范围。目前正在对其中55度后掠角的方案进行细化……” 等他讲解完,一位苏联老专家凑近展板,仔细看了看那些手绘的曲线和数据,忽然指向一处:“这个激波阻力係数的计算,你们用的是什么方法?” 陈浩看了一眼林京山,得到肯定的眼神后,自信地回道:“我们综合运用了特徵线法和小扰动理论,並结合了naca公开的公式进行了修正。” 老专家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神中的轻慢明显淡了几分。 伊万诺夫看的方向则与其他专家不同,他盯著墙上详细列出了阶段目標、当前进展等的进度表,特別是其中一栏写著:“全机气动外形初步设计——完成进度65%”,颇为惊讶。 “林,这是真的吗?” “当然,我们从不搞弄虚作假那一套。”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伊万诺夫摇了摇头,要知道他们当初搞米格-19的全机气动外形可是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而且有诸多行业大牛的加入。 可今天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四十多平的小房间,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几个月的时间,竟然完成了一架超音速战斗机的全机气动外形设计的65%! 可今天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四十多平的小房间,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几个月的时间,竟然完成了一架超音速战斗机的全机气动外形设计的65%! 先不说这样的设计合不合理,单这份进度和魄力就值得尊敬。 “林,你又一次惊讶了我,我现在对你们飞机的试飞充满了期待。” “谢谢你伊万,我们才刚刚起步,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跟老大哥学习。”林京山谦虚地回应,引著眾人前往了下一个研究室。 结构强度研究室。 一进门眾人就见到一个半人高的机翼模型,表面贴满了应变片,用导线连接到了一台笨重的示波器上,刘建国正带著人做机翼静力加载试验。 林京山简单做了介绍后,让他也介绍一下研究室的工作进展。 相比於年轻的陈浩,已经三十多岁的刘建国要沉稳的多,他走到机翼模型面前,有模有样地介绍道:“我们通过模擬不同飞行状態下的载荷,可以验证结构设计的可靠性……” “咦?” 当他介绍完,一位专攻结构的苏联专家蹲下身,在模型一个翼根的连接处摸了摸,眉头渐渐皱起。 好半响他才站起身,满是意外地说道:“妙,妙啊。” 看到眾人不解的眼神,这位专家指著翼根处,异彩连连地解释道:“这里,採用了一种全新的多螺栓分布式传力设计,可以有效降低应力集中,提高结构稳定性。” 嘶—— 苏联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第一飞机设计所这么牛鼻吗?短短一个小时不到,已经惊艷了他们两次。 林京山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谦虚地笑了笑,继续带著眾人参观。 动力系统研究室、航电武器研究室、总装设计室……每一处都有意外,每一处都有惊喜,苏联专家的態度也在悄然发生著变化。 从一开始仿佛老师检查学生作业一般的居高临下,慢慢地变成了掏出小本子记录各研究室的数据。 虽然有些成果还远远谈不上成熟,很多地方还显得稚嫩,但是他们能看出来中国超音速飞机的框架已经搭了起来,而且有很多自助创新的思路,就连他们也不得不佩服。 “林,你们这些研究人员看著都很年轻,平均年龄有多大?”参观间隙,伊万诺夫终於问出了縈绕心头半天的问题。 林京山想了想,诚实道:“最大的四十五六岁,最小的二十一二岁,平均……大概二十六七岁吧。” 二十六七?伊万诺夫沉默了。 在苏联的科研机构里,这个年纪大多还在给老专家们打下手,想要独立承担课题想都不要想。而在这里,这些年轻人却已经在主持一个研究方向了,甚至取得了一些骄人的成果。 如果在发展十几年,等这一批年轻人成长起来……嘶,不敢想像將是多么雄厚的一笔財富。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原始空就是这样一批敢打敢拼的年轻人撑起了中国的脊樑,让中华民族重新屹立到了世界之巔。 伊万诺夫承认他心里酸了,说出的话都醋里醋气的,“很年轻啊!” 林京山笑了笑,没有理会他这股酸味儿,而是继续带著眾人往前走。路过材料实验室的时候,停都没停,径直就走了过去。 一开始周晓梅接到通知说他们材料实验室被排除在了参观考察之外,还有些闷闷不乐,以为林所对她们取得的成绩不满意。 甚至私下找了邵兵,让他帮忙说情,毕竟苏联专家来一回不容易,要是能收到一些有用的建议,说不定能把进度在提一提。 然而邵兵却摇了摇头,非常肯定的告诉她——不行! 后来被周晓梅抱著胳膊磨的实在受不了了,邵兵这才悄悄滴告诉她:“林所说了,材料研究室的进展,遥遥领先,不便展示。” 周晓梅这才恍然大悟,转忧为喜。 等所有十二个科室参观完,时间刚刚十点,林京山看了看表,对伊万诺夫提议道:“时间还早,咱们先去参观风洞工地,回来在用餐,如何?” “悉听尊便。” 伊万诺夫耸耸肩,表示没有问题。虽然第一飞机设计所让他很惊艷,但是他仍然不觉得短短几天的参观,中国人就能掌握风洞建设的精髓。 一行人乘车前往哈军工,路上,伊万诺夫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问道:“林,你们设计所成立多久了?” “去年十月正式组建,今年一月份正式使用。”林京山如是回答。 伊万诺夫点点头,再度承受了一万点暴击。 半年时间,从无到有建立了一个完整的航空设计研究体系,並且已经拿出了超音速飞机的实质性进展,上帝啊,这个速度,放在除了中国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 哪怕是他们自詡世界第一的苏维埃! 车子驶入哈军工校园,穿过西校区,停在了风洞工地外围。这里与设计所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到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 国產3-80型推土机和少量进口的挖掘机正在轰鸣作响,卡车来回穿梭,深达五六米的地基坑已经挖出了雏形,工人们正在坑底绑扎钢筋。 “这里就是云霄一號风洞的施工现场了。”林京山指著忙碌的工地介绍道,“目前正在进行基础施工,按照计划,下个月將会开始浇筑混凝土。” 苏联专家们站在工地边,看著土气狼烟的施工现场,大多数人撇了撇嘴,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伊万诺夫则是用手轻轻扇了扇空气中的浮土,往坑里看了看,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联拥有世界上最顶级的风洞群,这群航空专家们平时使用的也都是直径数米、长度上百米的巨型风洞。眼前这个还在挖坑的工地,在他们眼中简直就像儿童玩儿的沙坑。 “林所长,能介绍一下你们这个风洞吗?” 虽然心里不屑,但伊万诺夫还是很给面子的问了一下这个被中方寄予厚望,一年完建的风洞。 “当然。” 林京山不以为意,侃侃而谈,“云霄一號是连续式跨音速风洞,试验段直径1.2米,设计马赫数范围0.3到1.4,最大稳定马赫数1.4。採用轴流式压气机驱动,总功率约8000千瓦……” 洋洋散散说了十几分钟,没有丝毫隱瞒,甚至一些复杂的问题,还做了详细阐述。 倒不是林京山故意炫耀,而是因为苏联人早就已经在研究激波风洞和高超音速风洞了,这种1.2米的小型跨音速风洞在他们眼里完全就是小卡拉米,根本提不起兴趣。 果然,听完参数介绍,几位苏联专家交换了眼神,有人摇头,有人耸肩,一副不过尔尔的表情。 “林,1.2米的试验段,做全机模型试验会有些侷促,特別是机翼梢部的流动,可能会受到洞壁干扰。”一位老专家漫不经心地开口,像是老师在指导学生。 “诺伊教授,您说的对。” 林京山虚心地点头,“所以我们这个风洞主要计划对部件进行实验和缩比模型试验。等以后积累了经验,再考虑建设更大尺寸的风洞。” “不知道从0.3到1.4马赫的流畅控制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另一个专家又说道,“当初我们的t-1风洞,为了解决跨音速试验的流场均匀性问题,花了整整两年时间调整收缩段曲线。 你们呢?怕不是要花个三五年的时间吧?” 林京山微微一笑,面色平静地道:“谢谢佛拉基米尔的提醒,其实在收缩段的设计上,我们已经参考了ncac的最新报告,研发了一种新的曲线组合,理论上已经能做到跨音速区的流动品质。 当然,实际效果还需要风洞建成后再去验证。” 佛拉基米尔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林京山又一次走到了前面。 这时,又有人开始从其他角度趾高气扬地说教: “风洞最难的不是土建,而是测量系统,压力传感器、採集系统……怎么解决?” “高频振动也会影响精度测量,甚至损坏模型……” “还有流程的校准也是一门学问……” “模型支撑……” 你一言我一语,苏联专家们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述风洞技术的种种难点。如果紧紧如此,中方人员或许还会心怀感激。 可偏偏他们在说教时,一举一动都透著不加掩饰的傲慢,仿佛在提醒所有人:有些差距,並非一时热情所能弥补的。 赵振华站在林京山身边,拳头紧握,邵兵紧咬下唇,眼睛盯著矿坑,设计所来的几位年轻研究员更是面红耳赤,要不是考虑影响问题,怕是已经上前理论了。 “谢谢各位专家分享宝贵的经验,让我们受益匪浅啊。” 林京山面上始终掛著微笑,“不过,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也许在各位眼里,这里还是一片土坑。 “林,你们很有决心,祝你们成功。” “不是有决心,是別无选择。” 林京山微微一笑,“伊万诺夫同志,我记得在莫斯科时,您说过一句这样的话——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我们今天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我们的祖国能够挺直腰杆,我们的人民不受欺辱。” 林京山的话让伊万诺夫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卫国战爭时期,苏联科学家们如何在简陋的条件下坚持研究,如何为了前线的需要而拼命工作。 那种感觉,他懂。 由於云霄一號风洞刚刚开建,也没什么好看的。短暂的交流后,参观便在略显复杂的气氛中结束了,苏联人连准备的午宴都没吃就回了宾馆。 “林所,今天苏联人的態度……”赵振华欲言又止。 “正常。” 林京山淡然道:“落后就要挨打,这是现实。我们没必要做意气之爭,等风洞真正建成的那天,等我们的飞机飞上苍穹的那一刻,今天所有的轻视,都会变成尊重。” “真的能一年建成风洞吗?” 林京山拍了拍赵振华的啤酒肚,笑道:“老赵,把心放肚子里,我林京山说道做到。別看老毛子现在傲气,等过些年你在看,我定叫他们知道谁是孙子谁是爷。” 赵振华一愣,回味了一下林京山的话,忽然笑出了声。 是啊,急什么?路还长著呢。 第241章 回京 四月底的哈城,终於彻底甩掉了冬日的寒意。 路边杨柳依依,在春风里轻轻摇曳,街上的行人也脱掉了厚重的棉衣,换上了轻便的春装。 风洞工地上的景象,也与一个多月之前大不相同。 那个巨大的地基坑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初具雏形的混凝土基础。工人们正在基础面上架设钢筋,准备第一阶段的风洞主体浇筑。 林京山戴著安全帽,站在脚手架的平台上,手里拿著施工图纸,正在和王营长核对细节。他的裤脚和鞋面上沾满了泥点,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能明显地看出手臂和脸上肤色的差別。 自从苏联专家参观之后,他便一门心思扑在了风洞工地上,风里来雨里去,原本<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脸庞早就黑了不止一个色號。 如今天气暖和了,棉衣脱下了,衬衫袖子也擼起来了,也就很明显地看出差別了。 “王营长,这一段的钢筋密度还要增加。”林京山指著图纸上的一处標註,解释道,“这里是將来安装驱动电机的位置,到时候振动载荷会很大。” 王营长比林京山还要黝黑的脸庞凑了过来,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林所长,这已经比设计標准高出两成了,还要加吗?” “嗯,必须加。” 林京山肯定地点点头,“风洞运行时,驱动电机的振动会通过基础传递到整个结构。如果基础刚度不够,不仅会影响测量精度,严重的可能还会引发共振。”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著王营长,语重心长道,“老王,你要知道——地基不牢,地动山摇。现在多花点功夫,总比將来出了问题好。” 王营长盯著图纸看了又看,最终一咬牙:“行,听您的,我马上安排人加钢筋,绝不耽误工期。” “辛苦同志们了。” 林京山点了点头,拍了拍王营长的肩膀,转身从脚手架上走了下来。然而脚刚沾地,邵兵就小跑著过来了,手里还拿著一份电报。 “所长,苏联来的消息。” “苏联?伊万诺夫发来的吗?”林京山一边拍去手上的灰一边问。 “是。”邵兵咽了口唾沫,缓了口气回道,“联合实验室的设备,已经在列寧格勒港装船了,预计下月中旬就能到达大连港。隨船来的还有十五名负责安装调试的技术人员。” 林京山接过电报,快速瀏览了一遍。的確是伊万诺夫发过来的,意思也是邵兵说的那个意思,不过字里行间多少有点邀功的意思。 大意就是:从哈城回来后,他一只为实验室的进度加快奔走,多次前往航空工业局催促,终不负厚望,將设备的起运时间又提前了半个月…… “行,我知道了。” 林京山嘴角一笑,收起电报后,吩咐道,“通知工业局,下周开会,主要研究一下设备安装和人员培训问题。尤其是操作人员和维护人员,要提前选好,最好会俄语。 等苏联专家到了之后,跟著他们学,能学多少是多少,一个螺丝钉都不能放过。” “是。”邵兵拿出隨身的笔记本记下。 “还有,”林京山补充道,“告诉周晓梅他们材料组,准备一批试样。等设备安装调试好,第一时间开展实验。我们要用实际数据,验证一下之前理论推算的结果。” “明白。” 交代完这些,林京山就去了下一个工段验收工作。 等全部完事,回到设计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这一天天虽然不是牛马,但林京山感觉比牛马还累,刚坐下,想喝口水歇会,桌上的电话又“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哎!”他长嘆口气,拿起听筒,“喂,我是林京山,哪位?” “刺啦刺啦……” 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夹杂著断断续续的人生。 “餵……能,能听见吗……” 林京山心中一动,长途电话? 1953年全国差不多只有26万左右的电话,大部分都在政府机关。 但是由於技术落后,还在採用载波技术,一个城市內信號还能够有保证,但是长途电话就要靠人工转接了,所以信號就会层层衰减,杂音很大。 林京山也是因此判断这听电话是长途,於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您好,这里是哈城第一飞机设计所,我是所长林京山,请问,你是哪位?” “林……所长,是我,赵……正刚。” 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但林京山也听出来了,对方正是船舶工业局的赵正刚局长。 他心里一紧,这个时候赵正刚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要知道长途电话接通不易,通常要提前预约,有时甚至要等上大半天。除非是紧急情况,否则很少会直接打过来。 “赵局长?能听清吗?您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林京山提高声音,对著话筒大声喊道。 又一阵电流杂音过后,赵正刚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些:“林所长……图纸很好……沪东厂那边建造非常顺利……” 林京山耐心地听著,等赵正刚说完客套话,他直接问道:“赵局长,您掛长途电话给我肯定有事,您就直接说吧。” 电话那头传来赵正刚的笑声,虽然隔著遥远的距离和嘈杂的线路,但那笑声里的爽朗劲儿还是透了过来:“哈哈……是有个小问题……最好你能来沪东一趟……上舰看看……” 上舰?林京山眉头微皱。 护卫舰的建造应该很顺利才对,图纸他反覆审核过,工艺要求也写得很清楚,能出什么问题? 但他没多问,只是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行程:“这样,赵局长,电话里说不方便。正好这两天我也要回燕京匯报工作。等到了燕京,我联繫您,咱们一起去盛海。” “好……好……等你……”赵正刚的声音又开始模糊,“那就……这样……路上小心……” 电话掛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林京山放下电话,站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打开办公室的门朝著走廊喊了两声:“邵兵,来一下。” 在隔壁办公室的邵兵听到喊声,很快便进了林京山的办公室:“所长,您找我?” “嗯。” 林京山点了点头,把刚才电话的內容简单说一遍,然后交代:“我要回一趟燕京,然后还得去盛海。你安排一下,让……” 他顿了顿,话到嘴边又改了注意:“让金男跟我走一趟吧。” “金男?”邵兵有些意外,“所长,之前不都是铁牛跟著您出去吗?” 林京山摆了摆手:“这半年铁牛一直跟著我东奔西跑,没好好休息过,过年都没回家。正好趁著这个时间给他放几天假,让他回去看看老娘。老人家年纪大了,该回去看看。”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邵兵明白了林京山的良苦用心,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林京山又叫住了他。 “所长,您还有啥吩咐吗?” 林京山想了想:“跟铁牛说的时候,委婉点。那孩子实心眼,別让他觉得是我不愿意带他了。 ” “明白。” 邵兵出去后不久,赵铁牛就敲门进来了。他依然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满是不解。 “所长,邵秘书说您要回燕京,让我留下?”他开门见山地问。 林京山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边:“铁牛,这半年辛苦你了。这次回燕京,你就別跟著了,放几天假,回家去看看老娘。” 赵铁牛站著没动:“所长,我不累。保护您是我的任务,我不能休假。” “这是命令。” 林京山看他那股倔劲儿又要上来,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一些,不过隨即又软了下来,劝道,“铁牛,你娘年纪大了,而且你都半年多没回去了,是该回去看看了。这信封里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铁牛还想说什么,但林京山已经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旁,拍了拍它的肩膀:“行了,別爭了。回去陪老娘呆几天,也帮我买点东西,看看她老人家。” “所长……” 赵铁牛看著面前的信封,又看看林京山真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抬手敬了个礼:“是!” “行了,快去吧,让邵兵帮你买车票,他路熟。”林京山摆了摆手,把赵铁牛赶出了办公室。 …… 傍晚时分,林京山带著李金男踏上了开往燕京的火车。 月台上人不多,春末的风吹过,带著暖意和尘土的气息。列车员站在车厢门口,查验著车票。林京山出示了证件和软臥车票,列车员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引著他们上了03號车厢。 软臥包厢不大,但很整洁。两张铺位,一张小桌,一盏壁灯。窗户擦得透亮,能看见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缓缓后退的站台。 李金男放好行李,有些侷促地站在门边:“所长,我在外面守著,您休息。” “守什么守,”林京山摆摆手,“把门关上,你也休息。这一路十几个小时呢,站著不累?” 李金男嬉笑了两声,这才关了门,在对面的铺位坐下。不过,眼睛会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始终保持著警惕。 林京山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虽然真的遇到紧急情况,还不一定谁保护谁,但是毕竟这是李金男的工作,对於尽职尽责的人,他一向很尊重。 天色越来越暗,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咔噠、咔噠的声音,车厢轻轻摇晃,就像摇篮。很快,林京山的眼皮开始发沉,躺在床铺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虽然有【精力旺盛】buff傍身,但毕竟已经一个多月泡在工地上,確实没怎么好好休息。 等他再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火车正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行驶,窗外是无边的麦田,绿油油的,在晨风里盪起层层波浪。 “所长,您醒了,擦把脸吧。”李金男见林京山醒来,赶忙递过来一条刚拧乾的毛巾。 “谢谢。” 简单洗漱后,李金男又去打了早饭。 林京山慢慢吃著,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思绪渐渐飘远。三个月了,终於又回燕京了。此时心里对妻子、孩子的思念越发强烈。 下午三点半,火车准时驶入燕京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出了站,李金男叫了辆板车,先把林京山送回建国门附近的胡同,这才自己去招待所安置。 四月底的燕京,正是春深时节。胡同里的槐树开花了,一嘟嚕一嘟嚕的白色花朵掛满枝头,香气甜丝丝的,瀰漫在空气里。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青砖墙面染成温暖的金色。 几个街坊邻居正在门口聊天,见林京山提著公文包走过来,都笑著打招呼: “京山回来啦!” “哎呀,可有些日子没见著了!” “工作忙吧?看著瘦了,也黑了。” …… “王婶、李姐、赵阿姨……” 见到熟悉的邻居,林京山一一笑著回应,但脚步却没停。离家越近,他的心跳越快,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就越强烈。 走到自家门口,院门虚掩著,他轻轻推开,顿时一股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再仔细看,东厢房窗根下,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每个人手里拿著一根小木棍,专心致志地在泥土里划拉蚂蚁。 阳光照在他们泛著柔光的头髮上,也照进了林京山的心里。 他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仿佛在欣赏世界上最美好的画面。 “你是?” 许是玩儿腻了,林晓中一抬头,看到门口站著一个人,小傢伙两只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似乎在努力回忆。 忽然,他眼睛一亮,扔掉了手里的木棍,嘴角裂开,露出几颗小米牙朝著林京山飞奔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喊著:“爸爸——” 这奶声奶气的呼喊,就像是一个加了糖的糖,直接甜到了林京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时,林晓华也反应了过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追著哥哥的脚步也跟著喊:“爸爸!” “哎!”林京山快了两步,然后蹲下身,张开双臂,一左一右地抱住了两个扑进他怀里的小傢伙,“晓中,晓华,爸爸回来了。” 说完,又不偏不向地在每个孩子的脸上亲了一口。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李素娟繫著围裙走了出来,看见院子里父子温情的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喜上眉梢:“哎呀,山子回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 说著,她连忙走过来接过了林京山手里的公文包,“快进屋,你爹和灵儿还没下班呢。” “娘,我回来了。”林京山看著岳母鬢角新增的几缕白髮有些心酸。 “回来好,回来好。” 李素娟仔细打量著女婿:“黑了也瘦了,在外头肯定没少吃苦。你等著,娘去买点肉,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娘,不用麻烦,”林京山一手抱著一个孩子,笑著说,“吃啥都行。” “你別管!”李素娟解下围裙就往外走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著也得吃点好的补补!” 林京山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再拦。反正他们家现在的条件,確实不差这口吃的。 李素娟出门后,他抱著孩子进了东屋,把两个小傢伙放在炕上。晓中和晓华却又立刻爬了过来,扒著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晓中,晓华,看,爸爸给你们带什么了?”林京山笑眯眯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小盒子。 打开,一个是精致的八音盒,拧上发条,就会叮叮咚咚地奏出简单的旋律。另一个是个金髮碧眼的洋娃娃,穿著漂亮的裙子。 “好漂亮啊,谢谢爸爸。” 两个孩子眼睛都瞪圆了,林晓中抱著八音盒,林晓华抱著洋娃娃,笑的眼都看不见了。 看著孩子们高兴的样子,林京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几个月在外的辛苦、疲惫,在这一刻都值了。 李素娟回来的很快,手里提著二斤五花肉和一条大鲤鱼,哼著歌就钻进了厨房,叮叮噹噹地忙活了起来。 第242章 上舰 想胖你得有量诚意奉献《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夕阳西下的时候,陈大山推著自行车,陈灵跟在后面,爷俩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晓中,晓华,”陈灵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喊两个孩子的名字,“看妈妈给你们买什么……” 当快走进堂屋的时候,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紧紧盯著站在堂屋门口的林京山,先是一阵错愕,接著便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山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咋没提前说一声?” “下午刚到。” 林京山快步上前,先朝著后面的陈大山喊了一声“爹”,隨即伸手轻轻一揽,便將妻子拥入了怀中。 陈大山瞧见这场景,鼻子一皱,脚丫子一拐,端著菸袋就非常识趣地走进了厨房。 “哎呀,爹还在呢。” 陈灵靠在丈夫的怀里,身子轻颤,脸颊泛红,却没有躲开。 “爹进厨房了。”林京山在她耳边低声说,“你那个走了吗?” 陈灵一下子明白了丈夫的意思,红著脸从他怀里躲开,心虚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小声道:“嗯,前两天刚走。” 林京山眼睛一亮,心道,这次回来的时间赶得真好,可以肆无忌惮的开车,不用被束缚。 陈灵看著几个月不见,黑了也瘦了的丈夫,有些心疼,挽著他的胳膊,轻声问道:“这次回来呆几天?” “两天吧。”林京山拨弄著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然后得去一趟盛海。” 陈灵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丈夫的工作性质,知道他肩上的担子。能回来两天,已经是难得的团聚了。 “吃饭了!” 夜幕降临,晚饭上桌,有红烧鱼、五花肉燉粉条、炒鸡蛋……李素娟拿出了十二分本事,弄了满满一大桌子菜,奢华程度,堪比年夜饭。 “来,山子,多吃点,看你瘦的。”李素娟给林京山夹了一大块五花肉。 “谢谢娘,您不用惦记我,我在那吃得好睡得好,除了忙点,都挺好。”林京山笑道。 “忙点好。”陈大山喝了口酒,感慨道,“国家建设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好好干,家里不用操心。” “谢谢爹,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丟脸。”林京山端起酒盅敬了岳父一杯。 这顿饭,吃的很慢。一家人聊著家常,逗弄著两个拿著小勺子吃的满脸都是小娃娃,其乐融融。 吃完饭,两个孩子因为爸爸回来,兴奋得不肯睡觉,这把林京山给急得的啊,又是哄,又是威胁,可完全不管用。两人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一会儿拽著爸爸骑大马、一会儿缠著爸爸讲故事…… 一直到了十点半,也许是白天玩儿的太疯了,两个小傢伙终於消停了下来。陈灵给他们洗漱完,刚抱到炕上,就睡著了。 “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陈灵换了睡衣,躺在丈夫身边,温润的小手抚摸著丈夫略带胡茬的侧脸,满心满眼的都是心疼。 “还好,”林京山抓住妻子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就是惦记你们。” “家里都好。”陈灵手臂环住丈夫的腰,“晓中晓华一天一个样,现在跑得可快了,我都追不上。爹娘身体也好,就是娘老念叨你,怕你在外头吃不好。” 林京山心里一暖:“等忙过这个项目,我就歇一歇,在家好好陪陪你们。” 这到不是他隨口说说,而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等护卫舰下海、超音速战机上天,他的任务也算暂时完成了。 从与陈灵结婚以来,先是研发冷轧硅钢片解决手持式电动工具的核心问题,到搞工具机、药品,到现在的航空、船舶,两年多,他的脚步几乎一刻也没停下。 要不是此刻的祖国正处在翻天地覆的变革,需要他通过系统输血,作为一个后世的灵魂,他真的想隨便找个工厂躺平拉倒。 不过,那不现实。他还需要熬几年,等卫星上天,等潜艇下水,等航母开进金门海峡。 “你不用惦记家里。” 陈灵往他坏了钻了钻,鼻子贴著他的胸膛瓮声瓮气地说道,“虽然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做的事。家里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波——” 林京山在妻子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再也控制不住体內的躁动,翻身压了上来——真真的是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神清气爽地起来,虽然昨晚吃了败仗,但他並不气馁,打算今晚再战,一雪前耻。 吃过早饭,林京山与前来接他的李金男一起上了一辆等在胡同口的吉普车,径直驶向了西山。 林京山详细匯报了风洞建设进度、设计所各科室的研发进度,以及联合实验室的准备情况。 邹玉之认真地听著,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等林京山说完,他放下笔,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京山,当初选择让你挑这副担子,真是选对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风洞建设、飞机设计、联合实验室,这三件事你都抓了起来,而且都抓得不错。 尤其是一年建成一座风洞的宏伟目標,一开始我的心里也是有些打鼓,不过刚才听了你得匯报,我这心里有底多了。” 林京山谦逊地说:“玉之先生过奖了,我一个人能干多少,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你不用谦虚。”邹玉之摆摆手,“带头人很重要。方向对了,大家才有力气往一处使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上次我们判断第七舰队有异动,现在看来是对的。不过,咱们在东面把他们打怕了,所以后来也没敢真的动手。” 林京山点了点头,他也听说了,东面捷报频传。 邹玉之继续说道:“如今形式一片大好,已经进入了和平阶段,战爭很快就要结束了。” “不过——” 说到这,他的神色又严肃起来,“舰还是要造的。这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威胁,更是百年大计。咱们这么大的国家,这么长的海岸线,没有一只强大的海军,腰杆就挺不直。” “京山啊,”邹玉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光有护卫舰是远远不够的,將来我们还要造驱逐舰、造核潜艇、造航空母舰。 当然,这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一步一步来。当前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確保沪东厂那边的护卫舰顺利海试,那是咱们海军现代化的第一步。” “是,我明白。”林京山郑重地说,忽地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 从西山出来,车子直接把林京山送到了船舶工业局。赵正刚已经在办公室等著了,见他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林所长!可把你盼来了!” “赵局长,好久不见。” 两人握手,落座。赵正刚亲自泡了茶,这才说起正事: “你的图纸太好了!沪东厂那边的老师傅都说,从没见过这么详细、这么精准的设计图。按图施工,几乎没遇到什么大问题,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林京山听著,心里大致有了数。既然图纸没问题,施工也顺利,那赵正刚电话里说的“小问题”,可能就不是技术问题了。 果然,赵正刚话锋一转:“但是啊,有些细节上的事,还是得你亲自去看看。比如一些设备的安装位置,一些管线的走向,工人们虽然按图施工了,但心里没底,怕理解错了。” 说著,他拿出一摞照片和图纸,摊在桌上:“你看,这是现场拍的照片。这里是主机舱,这里是武器系统安装位置,还有这里的舱室布局…… 有些地方,工人们提了些建议,觉得可以优化。但图纸是你设计的,我们不敢擅自改动,得听听你的意见。” 林京山一张张仔细看著。照片上的护卫舰已经初具雏形,舰体基本成型,主甲板也铺好了。工人们正在安装设备,焊接的火花在照片上留下炫目的光斑。 他看得很仔细,不时拿起红笔在图纸上做標记。有的地方確实可以优化,有的则是工人们理解有偏差。 “这样,”看完后,林京山说,“明后天咱们一起去沪东,我上舰看看,咱们现场解决。” “太好了!”赵正刚一拍大腿,“我就等你这句话了!” 在家仅仅待了两天,林京山又踏上了前往盛海的火车。 临走那天早上,陈灵默默给他收拾行李,往包里塞了两件新衬衫和一双皮鞋。晓中和晓华知道爸爸又要走,抱著他的腿不肯鬆手。晓中眼泪汪汪的,晓华则把洋娃娃紧紧抱在怀里,小嘴撅得老高。 林京山蹲下身,一手一个抱著他们:“爸爸去办完事就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带新玩具,好不好?” “拉鉤……”晓中伸出小手指。 “拉鉤!”林京山认真地和他拉了鉤,又亲了亲晓华的小脸,“在家听妈妈的话,听姥姥姥爷的话。” 这个时候的孩子正粘人,林京山费了好大力气,答应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才把他们哄好。 陈灵把他送到门口,晨光里,她的眼睛有些红,但脸上却在努力地笑:“路上小心点,到了来个信。” “嗯。” 林京山握了握她的手,转身上了等在胡同口的车。 从燕京站出发,火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列车才缓缓驶入盛海站。 月台上,沪东造船厂的厂长黄志辉已经带著几个人在等著了。见到林京山一行下车,黄志辉快步迎了上来:“赵局长,林所长,一路辛苦!欢迎来盛海!” 黄志辉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穿著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著浓重的江浙口音。 “黄厂长,我可是不负重託,把林所长给你请来了啊。”赵正刚玩笑地说。 “谢谢赵局长和林所长支持,”黄志辉热情地与他们握手,“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咱们边走边说。” 寒暄过后,一行人出了车站,上了厂里准备的吉普车。车子驶过繁华的南京路,驶过外滩,最后开进了位於黄浦江边的沪东造船厂。 厂区很大,机器轰鸣,工人们穿著工装在船台和车间里忙碌,远处还时不时地传来黄浦江上往来船只的汽笛声。 车子最终在一处船台前停了下来。 一下车,黄志辉便手指前方说到:“林所长,赵局长,请看——那就是咱们的护卫舰。” 林京山抬眼望去,一瞬间,他怔住了。 儘管在脑海里见过无数次图纸,儘管前世在网络上、在博物馆里看过无数舰船的照片,但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设计的军舰以实物的形態出现在眼前时,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船坞里,护卫舰的舰体已经成型。 那是一条长约八十米,宽近十米,排水量890顿的巨型战舰。此刻,主甲板已经铺好,舰桥也已经出具雏形,桅杆、烟囱、武器平台都在紧锣密鼓地安装中。 它静静地臥在那里,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虽然还没有完工,也没有涂上舷號,但那种属於战舰的、不容侵犯的气质,已经扑面而来。 林京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风吹过江面,带来潮湿的水汽,也带来远处码头装卸货物的號子声。 “林所长?”黄志辉轻声唤了唤他。 林京山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黄厂长,咱们上舰看看吧。” “好。”黄志辉一马当先,引著林京山和赵正刚等人登上了舰艇的舷梯。 黄志辉一路介绍:“这里是舰桥,视野非常好……这里是作战指挥室,预留了火控系统的接口……这里是住舱,按设计能容纳一百二十名舰员……这里是弹药库,防爆门已经安装好了……” 林京山仔细看著,不时停下来询问细节。他伸手摸了摸焊缝,检查了设备的安装精度,查看了管线的走向。遇到问题,他现场就在图纸上修改,给工人们讲解为什么要这样设计,如果改动会有什么影响。 他的专业、他的细致、他对每一个细节的熟悉,让陪同的工程师和工人们心服口服,不愧是能徒手设计出z国第一艘护卫舰的牛人! 当晚,厂里安排了简单的接风宴。吃完饭,林京山谢绝了黄志辉安排去招待所休息的好意,坚持就在厂里的值班室住下。 值班室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江涛的声音。 他摊开图纸,就著檯灯的光,把白天发现的问题一一標註,写下修改意见。窗外,造船厂的灯火彻夜不熄,焊花的闪光时不时照亮夜空。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把整理好的意见交给了黄志辉和赵正刚。问题不多,但都很关键。有的是设备安装的微调,有的是管线布局的优化,有的是施工工艺的改进。 “就这些了。”林京山把文件递过去,“按这个改,应该没问题了。” 黄志辉接过文件,翻看著,越看眼睛越亮:“林所长,您真是……真是帮了大忙了!这些问题,我们之前也隱约觉得不对劲,但说不清哪里不对。您这一指点,茅塞顿开啊!” 赵正刚也感慨:“林所,请你来,算是请对了。” 林京山笑笑:“都是分內的事。” 说完,他看了看表:“黄厂长,赵局长,我得走了。哈城那边还有一堆事等著。” “这么急?”黄志辉有些意外,“再多待一天吧,我带你逛逛盛海……” “下次吧。”林京山摇摇头,“风洞建设正在关键期,我得回去盯著点。” 黄志辉和赵正刚对视一眼,没再挽留。他们知道林京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厂里派车送林京山去火车站。临上车前,赵正刚握著他的手:“林所长,这边有我盯著,您放心回哈城,等海试成功,我第一个给你报喜!” “好!”林京山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第243章 进度加快! 1953年5月8日,下午两点,从盛海开往哈城的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林京山拎著公文包走下火车,李金男紧紧地护卫在他身旁。站台上人潮涌动,黑压压一片,如同蚂蚁搬家般拥挤嘈杂。 “所长!所长!” 两人正要顺著人流出站,就听到有人喊,循著声音望去,只见邵兵正站在人群中兴高采烈地跳著脚挥手。 林京山微微一笑,带著李金男往他的方向走去。与此同时,邵兵也逆著人流挤到了近前。 “所长,您可算回来了!”邵兵接过林京山手里的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说道。 “出什么事了?”林京山听出他话里有话,心头不由微微一沉。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风洞工地那边出了点小问题,需要您亲自拍板。”邵兵在前面引路,边走边说,“不过陈院长说了,您长途跋涉一路辛苦,让您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处理也不迟。” 林京山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先回所里,路上说。” “是。” 三人出了车站,坐上等在外面的吉普车。车子发动,驶向第一飞机设计所的方向。 “什么情况?”坐在后座的林京山问。 “是这样所长,”邵兵翻开隨身的笔记本:“风洞基础混凝土养护期到了,王营长验收时发现东北角有细微裂缝,宽度不到半毫米。 陈院长请了建工局的老专家来看,说是温差应力造成的,不影响结构安全,但王营长坚持要等您回来確认。” “裂缝多长?” “十五公分左右,很浅。” 林京山稍作思考:“通知王营长,下午四点我去工地。另外,设计所那边有没有什么急事?” “气动布局室那边,陈浩他们已经完成了全机的初步设计,但几个关键参数有些模糊,正在爭论。材料室第六轮高温合金实验数据出来了,周晓梅说性能提升很明显,但工艺稳定性不够。还有……” 邵兵一连说了七八件事,每件都需要林京山亲自处理。 “先回设计所。”林京山说。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驶入设计所大院。院子里很安静,但林京山能感觉到那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气氛。 特別是隨著计划推进,时间越来越紧迫,每个人都像是上足了发条一样,没日没夜的计算、討论。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直接上了二楼办公室。 推开门,桌上整整齐齐堆著三摞文件:左边是待审阅的技术报告,中间是各部门的进度匯报,右边是上级的来文和会议通知。 林京山脱掉外套掛好,甚至没坐下就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翻阅。 第一份是气动布局室的初步设计报告。他翻开封面,看到总体参数时眉头微微一皱。 “邵兵,叫陈浩来。” “是!” 几分钟后,陈浩敲门进来。小伙子眼睛里带著血丝,手里还拿著计算尺,显然刚从绘图桌边站起来。 “所长,您回来了。” “回来了,坐下说。”林京山点点头,没有过多寒暄,指著报告上的数据,问道:“最大速度1.35马赫,你们这个数据是怎么来的?” “是我们根据发动机推力估算,再结合翼型和后掠角计算得出的理论值。” 陈浩坐直了身体:“但是我们在核对资料时候却发现,苏联同样的发动机配置,最大速度应该能达到1.4马赫。我们已经反覆核算了三遍,还是对不上。” 林京山拿起钢笔,在旁边的稿纸上快速列出几个公式:“你们的阻力係数取了多少?” “0.023。” “偏保守了。” 林京山在纸上计算著,“苏联的米格-19採用了大后掠角和面积律设计,跨音速阻力比传统布局低15%以上。你们这个设计虽然也用了55度后掠角,但机身和机翼的融合不够彻底。” 为了便於理解,他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草图: “你看,这里——机身中段应该再收窄一些,形成蜂腰。机翼根部要做整流罩,平滑过渡。这样估算的话,阻力係数可以降到0.019到0.020之间。” 陈浩眼睛一亮:“明白了!我们马上修改!” “给你三天时间,重新计算。五月十二號,我要看到新的报告。” “保证完成任务!” 陈浩刚走,周晓梅就敲门进来了。她手里拿著厚厚一沓实验记录,脸上既有兴奋又有忧虑。 “所长,第六轮数据出来了。”她把记录本摊在桌上,“釔鈰复合添加,比例0.18%,在850摄氏度下持久寿命比上一轮提高了27%。但是——” 她翻到后面几页:“工艺稳定性太差。同一炉钢水,不同位置的取样性能差异能达到15%。我们怀疑是熔炼过程中稀土元素分布不均匀。” 林京山仔细看著数据记录。实验做得很扎实,每一组都標註了熔炼参数、取样位置、热处理工艺。问题確实出在工艺上。 “试过电磁搅拌吗?” “电磁搅拌?”周晓梅一愣:“咱们所里没有这个设备啊……” “哈城锅炉厂有。” 林京山站起身,“我写个条子,你带人去锅炉厂借他们的感应炉做几轮实验。记住,重点观察搅拌频率和稀土添加时机对分布均匀性的影响。” 说著,他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快速写了个介绍信,盖上设计所的公章递了过去。 “谢谢所长!”周晓梅接过信纸,如获至宝。 “一周时间,我要看到稳定的工艺参数。” “是!” 处理完这两件最紧急的事,已经是下午三点半。林京山匆匆吃了两口邵兵从食堂打来的饭菜,就赶往了风洞工地。 车子驶入哈军工西校区时,远远就看见那个巨大的混凝土基础。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空地,现在已然有了大型工程的雏形。 王营长和陈上先正蹲在基础东北角,对著地面指指点点。见到林京山下车,两人同时站起身来。 “京山,辛苦了。”陈上先拍拍他的肩,“盛海那边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就是时间太紧,只待了两天。”林京山说著,已经走到裂缝处蹲下身。 裂缝確实很细,像头髮丝一样,长度大约十五公分,深度目测不超过两公分。他用手指摸了摸裂缝边缘,又敲了敲周围的混凝土。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上午。”王营长说,“养护周期够了,我们撤草蓆时看到的。建工局的老高来看过了,说是温差裂缝,没问题。但我心里不踏实……” 林京山站起身,环顾四周。基础长四十米,宽二十米,这么大面积的混凝土浇筑,在哈城这种温差大的地方出现细微裂缝,確实是常见现象。 “把图纸拿过来。” “哎!”王营长立刻递上施工图纸。 林京山仔细看了裂缝位置,发现正在处在一个预留电缆管道的上方,他拧眉思索了片刻,问道:“这里的钢筋加密了吗?” “按图纸做的,间距十五公分。” “不够!加密到十分公分。” 林京山果断地说道,“裂缝虽然不影响整体结构,但是风洞在运行时会有高频振动,而管道周边正好处在薄弱点,必须加强。” 他又指向裂缝处:“在这个位置打两个补强孔,注入环氧树脂。然后整体再做一次防水处理。” 王营长鬆了口气:“行,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马上安排人施工。” “工期不能耽误。”林京山看著工地进度表,“五月十號吊装试验段壳体,这个节点必须守住。” “保证完成任务!” 离开风洞工地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工地上焊花闪烁,机器轰鸣,仍然一片繁忙。 陈上先和林京山並肩往外走。 “京山,压力大吧?”陈上先忽然问道。 林京山笑了笑:“还行,扛得住。” “別硬撑,该休息就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陈上先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他,“风洞要一年建成,歼-6要年底试飞,这两件事哪一件放在別的国家都得三五年。 你现在是总指挥,既要管技术,又要管协调,还得抓进度。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林京山沉默片刻:“陈院长,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著急吗?” “为什么?” “因为等不起。” 林京山望向西边天空,那里最后一缕晚霞正在消失,“东面的战事虽然快结束了,可天上的较量却远没有停止。 咱们的歼-5是亚音速飞机,虽然性能不错,可一旦哪天跟f-100或者米格-19对上,飞行员就要用鲜血来弥补代差。” 他转头,眼神坚定地看著陈上先,“所以,我也要让咱们的飞行员儘早开上世界上最好的飞机,守卫蓝疆,再也不用羡慕別人。” “好!”陈上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哈军工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 “谢谢陈院长!” …… 回到设计所时,天已经全黑了。但办公楼里几乎每个窗口都亮著灯,依然灯火通明。 林京山走进办公室,邵兵正等在那里。 “所长,刚才接到燕京方面的电报。”邵兵递过来一份电文。 林京山接过,快速瀏览: “林京山同志:护卫舰海试时间初步定於六月十五日,届时將邀请你参加。另,东线战事已进入最后阶段,胜利在望。望你处各项工作顺利推进,为国防建设再立新功。——邹” 电报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林京山把电文小心收好。六月十五日,还有三十七天。他必须在这之前,把哈城这边的工作推上一个新阶段。 “邵兵,通知各研究室主任,明天上午八点半开会。” “是!” 这一晚,林京山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两点。 他审阅了所有积压的文件,批覆了七份技术方案,修改了三张图纸,还给燕京写了一份匯报材料。得亏他又【精力旺盛】天赋傍身,搁一般人早就垮掉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十三个研究室的主任全部到齐,还有几位课题组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摊著笔记本,气氛严肃。 林京山走进来时,所有人同时起立。 “坐。”他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今天开会,三个议题:第一,各部门匯报当前进展和问题;第二,討论下一步工作计划;第三,明確时间节点和质量要求。” 会议从八点半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半。每个人都详细匯报了工作,提出了困难。林京山边听边记,不时提问,当场解决了不少技术爭议。 最后,他做了总结性发言: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很辛苦,很多人已经连续加班一个多月了。但我还是要拜託大家在坚持一下,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进度表前:“风洞建设,原计划一年。现在我要把这个时间压缩到十个月。也就是说今年十一月三十日前,云霄一號风洞必须建成验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歼-6的设计,原计划年底完成技术验证。现在我要提前到十二月底。也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全套设计图纸必须完成,送交飞机製造厂。” 议论声更大了。 “我知道这很难。”林京山环视全场,“但我们必须做到。” 顿了顿,他放缓了语气:“我知道有人心里可能会想:东面战事都要结束了,我们还有必要这么拼命赶进度吗?现在我告诉大家——有! 而且非常有必要!” 他看了看眾人有些迷茫的眼神,解释道:“想必你们有的人已经听说了,美苏的超音速飞机已经研製成功,不日即將服役。 你们都是搞航空的,应该知道一旦我们的飞行员驾驶者歼-5遇到了老美的超佩刀或者苏联的米格-19会是什么样后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家已经不自觉地开始脑补林京山描述的画面了。 “那么现在你们大声的告诉我,比起飞行员的流血牺牲,我们今天付出的这点辛苦还算辛苦吗?” “不算!” “不算!”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回应。 “好!” 林京山挥了挥手,同样振奋,“同志们,歷史给了我们一个赶苏超美的机会,这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我们在座的这些人了。 从今天起,我带头住在所里,各研究室轮流值班,关键岗位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有没有问题?” “没有,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停下,陈浩第一个站起来表態:“气动布局室保证完成任务!” 接著,周晓梅也站了起来:“材料室保证完成任务!” 刘建国、王工程师、张主任……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表態。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著光,那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散会后,林京山回到办公室。邵兵跟了进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所长,您真要住在所里?” 林京山笑了笑:“邵兵,你知道打仗的时候,指挥员应该在哪里吗?” “在前线?” “对,在前线。”林京山望向窗外,“现在咱们就是在打一场硬仗。我这个指挥员不在一线,怎么带兵衝锋?” 他收回目光,开始安排工作:“下午我去112厂,协调歼-6试製的事。你留在所里,盯著各室的进度。晚上我回来,咱们再碰头。” “是!” 下午的112厂之行很顺利。厂长侯青牛是林京山的老熟人,两人在歼-5项目上合作过。 “林所长,你放心!”侯青牛拍著胸脯,“只要你图纸到位,我们112厂保证三个月內把原型机造出来!咱们有造歼-5的经验,设备、工艺、工人都是现成的!” “侯厂长,这次时间比歼-5还要紧迫。” “紧不怕!”侯青牛咧嘴一笑,“咱们工人有句话: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你那边图纸什么时候能到?” “十二月底。” “行!一月一號我们开工,三月三十一號,我给你一架能飞的飞机!” 从112厂回来时,已是傍晚。但设计所里的办公楼依然灯火通明,仿佛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林京山下车站定,仰头看著那些亮著的窗户。 他知道,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为同一个目標拼命。这些人里,有从海外归国的学者,有刚从学校毕业的青年,有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 他们身份不同,经歷不同,但此刻,却都在做同一件事—— 为中国造出最好的飞机。 夜风吹过,带著五月的花香。林京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进办公楼,他要与他们並肩作战! 立即阅读第243章 进度加快!:,开启今日精彩。 第244章 设备就位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不知不觉间便悄然过去了二十多天,来到了1953年5月28日。 清晨六点,天刚刚放亮,林京山一行便已经抵达了哈城火车站三號货场,准备接收联合实验室的实验设备。为此,工业局的赵振华还特意从局里抽调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充当劳动力。 “电报上说几点到?”林京山看了看手錶,问道。 “七点左右。” 邵兵上前一步,在他耳边小声解释道,“从大连港发车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中途未接到异常通知,按理说应该快到了。” 林京山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落在远处铁轨上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过去二十三天,哈城就像是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 风洞工地那边,试验段壳体已经安装完毕,收缩段和扩散段正在吊装。王营长带著工程兵们三班倒,硬是把进度给追了回来。 设计所里,陈浩带著气动布局研究室完成了三轮修改,数据终於和理论推算吻合上了,刘建国的结构室也完成了差不多70%的设计,如今正在全力攻关机翼中段和机身连接结构。 而周晓梅的材料室,在林京山的指导下,更是做了十几轮实验,从哈城锅炉厂借来的感应炉,也验证了电磁搅拌对稀土元素分布的影响。 虽然工艺稳定性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但已经有了明確的改进方向。 特別是天到的这批苏联装备,每一件都代表了当下材料研究领域最先进水平,能大大缩短周晓梅他们的改进时间。 “呜呜——” 远处悠远地汽笛声传来,打破了站台的静寧。眾人纷纷扭过头,顺著铁轨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列装满货物的货运列车正喷著滚滚浓烟,缓缓驶入货场。 这是一辆从大连发过来的专列,除了车机一共有十二节平板车,每节车上都装著用防水油布包裹著的巨大木箱。而为了保证沿途的安全,每节车上还专门配备了武装押运人员。 列车停稳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正是带著金丝边眼镜,头髮梳的一丝不苟的伊万诺夫。 “林主任,赵局长,又见面了。”伊万诺夫用略带口音的中文打招呼,脸上能明显地看到长途跋涉的疲惫。 “伊万诺夫同志,一路辛苦。”赵振华上前握手。 “欢迎再次来到中国。”林京山也伸出手,问候道,“一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非常顺利。” 寒暄过后,伊万诺夫转身指著列车,“按照协议,第一批设备全部在这里了。vip-750真空感应炉,hip-300热等静压机,还有配套的真空系统、控制系统、检测仪器……一共八十七箱。” 顿了顿,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林,为了这批设备能提前运到,我可是在莫斯科磨破了嘴皮子。你们承诺的技术资料……” “我懂!” 林京山笑著接过话,同时向邵兵递了个眼神。邵兵立即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厚重的文件袋,双手递了过来。 林京山解释道:“这是粉末冶金技术的工艺要点和实验数据汇编,一共三百二十页,还请伊万诺夫同志过目。” 伊万诺夫接过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递给身后的助手:“我相信林主任的诚意。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卸货?” “当然,我们已经迫不及待了。”林京山乾脆地点头,然后朝身后一挥手:“开始!” 隨著林京山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搬运工和吊车司机开始行动,货场上顿时热闹了起来,吊车的轰鸣声,工人们鼓劲儿的號子声不绝於耳。 林京山走到第一节平板车前,工人们正在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 隨著油布掀开,一台镶嵌在木架里的银灰色庞然大物展现在眼前。 vip-750真空感应炉。 炉体高达三米,直径两米五,外壳是厚实的特种钢板,表面喷涂著防锈漆。炉门上镶嵌著多层观察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內部复杂的线圈结构。 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排列著仪表、按钮和指示灯和俄文標籤。 “这台炉子的最高温度可以达到1750摄氏度,真空度10^-3帕。”伊万诺夫走过来介绍道,“在莫斯科,我们用它来熔炼高温合金和鈦合金。炉衬材料是特製的,可以连续工作两百小时以上。” 两人说话的间隙,周晓梅也走到炉子前,伸手摸了摸外壳,冰凉的触感传来,她那圆圆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猪哥一样的笑脸。 两人说话的间隙,周晓梅也走到炉子前,伸手摸了摸外壳,冰凉的触感传来,她那圆圆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猪哥一样的笑脸。 有了这台设备,材料室那些停留在纸面上的设想,终於可以变成现实了。 “小心点!往左一点!”另一节平板车上,工人们正在吊装hip-300热等静压机。 这台设备更加庞大,主体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压力容器,旁边连接著液压系统和加热系统。光是主体部分就重达五吨,需要两台吊车协同作业才能搬动。 “这台热等静压机最高压力300兆帕,最高温度1500摄氏度,可以处理鈦合金、高温合金、陶瓷基复合材料……”伊万诺夫继续讲解,他说的非常详细,语气里带著高人一等的自豪。 林京山认真听著,不时点头。但他在意的不仅是设备参数,更是设备背后的工艺知识——如何设定升温曲线,如何控制压力梯度,如何防止坯料开裂……这些经验,才是无价的。 卸货工作从早上七点半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八十七个货箱才全部卸完。接下来,它们將被卡车分批运往联合实验室。 但考虑到工人们忙碌了一上午,也到了饭点,林京山便让邵兵在货场边的工棚里安排了简单的午饭。 午饭很是朴素: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燉粉条,配上管够的高粱米饭,工人们吃的非常香,除了油水不错外,显然也是饿坏了。 伊万诺夫和林京山一桌,一边吃一边和他聊著路上的见闻。 “从列寧格勒港到大连,整整航行了十八天。”伊万诺夫说,“在海上还遇到了一次风暴,不过上帝保佑,有惊无险……到了大连港,中国同志的安排也非常周到,转运工作很顺利。” “一路上辛苦了。”林京山举起搪瓷杯,以水代酒,“我代表联合实验室,感谢各位专家的付出。” “为了科学,为了友谊。”伊万诺夫也举起杯子。 饭后没有休息,运输工作立即开始。二十辆解放牌卡车排成长龙,在货场和实验室之间往返穿梭。林京山、赵振华和伊万诺夫坐车先去了实验室。 联合实验室是以前的老架子楼改造的,一楼是设备区,二楼是实验区,三楼是办公和会议区,所有准备工作都已提前做好,就待设备入场了。 林京山走进一楼大厅时,vip-750真空感应炉的第一批部件刚刚运到。 与感应炉一起来的还有苏联的安装工程师,林京山他们进来的时候,安装工程师们已经开始工作了,他们有的检查地基、有的核对图纸、有的开箱清点零件,分工明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安装需要多久?”林京山问伊万诺夫。 “如果顺利的话,七天。”伊万诺夫说,“但这是建立在中国同志能很好配合的基础上。林,我至少还需要二十名技术工人,而且要懂机械安装,能看懂俄文图纸。” 林京山微微一笑,“人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下午就到。” “很好,”伊万诺夫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些人的加入,我保证七天能够完工。” 接下来的七天,联合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机器的轰鸣声、金属的敲击声、俄语和汉语交织的指令声,从早到晚不绝於耳。 林京山每天都要来实验室两趟,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倒不是要插手苏联专家的工作,而是除了安装外,还有很多协调工作要有人来做,比如:电路改线、水冷改道、人员调配……等等,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拍板。 除此之外,他还要组织学习小组。 这个实验室,对外说是联合实验室,但是彼此双方都明白,这只不过是双方技术交换的一个平台。 比如,林京山想要苏联的顶尖实验设备,苏联想要他的定向凝固技术,啥时候关门摘牌谁也说不好。 为了避免苏联专家走后,两眼一抹黑,必须组织自己人把技术学到手。 所以,他安排了包括周晓梅在內的材料室骨干和哈城各厂派来的工程师,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盯在现场。多学,多看,多问。 第一天晚上,周晓梅在实验室的临时休息室里整理笔记时,林京山走了进来。 “怎么样?能看懂吗?” 周晓梅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闪著兴奋的光:“所长,太震撼了。那个真空系统的安装,每个法兰的密封面都要用酒精仔细擦三遍,螺栓要紧固三次,每次的力矩都有规定……这些细节,咱们以前想都想不到。” 说著,她翻开笔记本,上面画满了草图,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感应线圈的绕制方法,线圈间距对磁场均匀性的影响,冷却水管的布置原则……我记了四十多页。” “好。”林京山点点头,“不仅要记,还要想。想想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背后的原理是什么。等设备安装好了,你们要能独立操作,能维护,能修理,甚至能改进。” “我们一定能做到!”周晓梅坚定地说。 安装工作进行到第四天时,出了个小插曲。 hip-300热等静压机的主体压力容器在吊装时,一个定位销怎么也插不进去。苏联安装工程师检查后发现,是地基上的预埋螺栓位置偏差了半毫米。 半毫米,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对於这种精密设备来说,就是致命的误差。 现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伊万诺夫脸色很难看,指著地基问赵振华:“赵局长,这是怎么回事?” 赵振华额头冒汗,赶紧找来施工图纸和验收记录。图纸是对的,验收记录也是合格的,可是问题出在哪儿呢? 没办法,只能找林所长。 林京山赶到现场时,双方正僵持不下。苏联专家坚持要整改地基,否则拒绝继续安装。但整改地基意味著要把已经浇好的混凝土凿开,重新预埋螺栓,至少要耽误三天工期。 “让我看看。”林京山走到压力容器基座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他用卡尺测量了螺栓间距,又测量了容器底座的孔距。確实是偏差了半毫米,但偏差的方向很一致——所有螺栓都向同一个方向偏。 “不是地基的问题。”林京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是温度变形。” “温度变形?”伊万诺夫皱眉。 “对。”林京山解释道,“这批设备从苏联运来,经过海运、铁路运输,环境温度变化很大。而咱们实验室的室温是恆定的20度。金属材料有热胀冷缩,半毫米的偏差,很可能是温度变化引起的。” 他转向苏联安装工程师:“请问,这台设备在莫斯科工厂装配时,环境温度是多少?” 工程师愣了一下,翻开隨设备来的技术文件:“装配记录上写的是……22度。” “那就对了。” 林京山看向伊万诺夫,说道,“两度的温差,对於三米直径的钢製容器来说,產生半毫米的尺寸变化,完全在合理范围內。 伊万诺夫同志,我建议不要动地基。咱们可以用局部加热的方法,让容器底座適当膨胀,应该就能顺利安装进去了。” 伊万诺夫和工程师们商量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工人们搬来几盏大功率碘钨灯,对准容器底座局部加热。没想到两个小时后,隨著“咔噠”一声,定位销居然真的<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了,而且严丝合缝! “林,你又一次让我感到惊讶。没想到,你不仅懂材料,还懂热力学,懂工程。”伊万诺夫眼神复杂地看著林京山,就像丟了一件稀释珍宝一样。 “只是多读了几本书。”林京山谦虚地说。 但这件事的影响远不止於此。在场的中国技术人员亲眼看到,林所长用专业知识解决了连苏联专家都头疼的问题。那种“外国人月亮比较圆”的心態,悄悄发生了变化。 第六天,主要设备安装完毕。第七天,开始调试。 调试是个更精细的工作。真空系统要抽真空,检查泄漏率;加热系统要试运行,校准温度控制精度;液压系统要试压,验证压力稳定性…… 林京山带著学习小组全程跟隨。 他们跟苏联专家学习如何使用质谱仪检测真空度,如何用热电偶校准温度梯度,如何用应变片监测压力容器的变形…… 每一个操作,每一个读数,都被详细记录了下来。 六月五日晚上八点,调试工作全部完成。 vip-750真空感应炉成功升到1750摄氏度,真空度达到2x10^-3帕。hip-300热等静压机完成了第一次试运行,压力稳定在300兆帕,温度控制精度±5摄氏度。 所有数据符合技术標准。 伊万诺夫在验收文件上签了字,然后郑重地把设备钥匙交给林京山:“林,从现在起,这些设备就交给你们了。按照协议,我们的技术人员会在这里工作三个月,培训你们的操作人员。 三个月后,设备和技术,都將属於中国。” 林京山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谢谢,伊万诺夫同志。我们一定好好利用这些设备,不辜负你们的付出。” 周晓梅深吸一口气:“所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需要什么支持?” “人手。”周晓梅说,“我想从哈城锅炉厂借两个有感应炉操作经验的老师傅。另外,需要一批高纯度的稀土原料,国內的纯度不够。” “老师傅明天就能到位。稀土原料……” 林京山想了想,“我联繫一下燕京的有色金属研究院,他们应该有库存。如果不行,我再想办法。” “谢谢所长!”周晓梅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材料室全体同志已经做好准备了,从明天开始,吃住都在实验室!” “注意劳逸结合。”林京山叮嘱道。 “明白!” 周晓梅离开后,林京山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哈城的夜色深沉,远处工厂的灯光星星点点。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1953年6月5日,联合实验室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下一步:材料工艺突破;七月底风洞主体完成……” 每隔一个时间节点都清清楚楚。 第245章 胜利 1953年7月12日,周日。 清晨六点,本该是休息日,但第一飞机设计所主楼里的灯还亮著三分之一。 周晓梅揉著惺忪的睡眼,哈欠连天的抱著昨晚的实验记录本从材料研究室走出来,准备去水房洗把脸。 走廊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不过各个研究室里却是灯光闪烁,人影晃动,显然大家都干了一宿。 她笑了笑正要下楼,就听见“噔噔噔”的一阵脚步声传来,隨后邵兵的身影便从楼梯拐角走了出来,怀里还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晓梅?”邵兵先是面色一喜,隨即看到她眼底的黑眼圈,顿时一阵心疼,“又通宵了?” “嗯。” 周晓梅打著哈欠,语气里带著通宵的困顿,缓缓说道,“第十二轮实验,数据终於稳定了。同一炉钢水,五个取样点的性能差异控制在了4.8%,比林所长要求的5%还要好一点。” “真的?”邵兵眼前一亮。 “那还能有假?”周晓梅困意似乎全无,眼睛一瞪,“我周晓梅什么时候说过没把握的话。” “太好了!”邵兵咧嘴一笑,“所长知道了一定非常高兴。” “是吧,我也觉得是。” 得到认可,周晓梅心里美滋滋,正要迈步下楼,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今天怎么也来这么早?” 邵兵掂了掂手里的文件:“所长昨天在风洞工地呆到十一点,压了一天的文件都没处理,我估摸著今天一早就得要,得提前把文件整理整理。” “行,那你先去忙吧,这眼瞅著也快上班了。” 周晓梅说完就往下走,正在两人一错身的功夫,楼下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心中一顿,嘿,今儿咋回事?大家都够早的啊! “好消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正捉摸著,办公室的小王几乎是衝著就从门外跑了进来,手里挥著一张报纸,脸色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跑的。 他的喊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几个办公室的门陆续打开,陈浩、刘建国等人纷纷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 “小王,怎么了?”邵兵正好堵在楼梯口,一把就拉住了他。 “邵秘书,”小王喘著粗气,把手里的报纸高高举起,朗声道,“东面……东面胜利了!” “什么?” 邵兵一把抢过报纸,周晓梅也凑了过来,只见上面头版头条赫然是加粗的黑体字:《歷史性的时刻:和平降临东线》。 下面副標题则是详细阐述了这一歷史性的时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猛然爆发出直衝云霄的欢呼声,大傢伙激动的抱在一起,弹冠相庆。 虽然他们不是直接参战的人员,但这三年来,东线的战事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设计所里好几个年轻技术员的哥哥、父亲就在前线,每次来信都让大家揪心。 现在,石头终於落地了。 欢呼声惊动了办公室里的人。林京山推门出来时,身上还披著外套,显然刚被吵醒。 “发生什么事了?” 邵兵赶紧上前,把报纸递给他:“所长,东线和平了!协议签了!” 林京山接过报纸,迅速瀏览了头条新闻,当看到那张交换协议的照片的时候,激动的差点仰天长啸。 快三年了。 与原始空不同,这辈子他是亲歷者,更是见证者。 特別是到了东北之后,更能接触到第一手的前线信息,每一个冰冷的数字都像是压在他心底的一块大石头。 “同志们。” 沉默半响后,林京山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是值得高兴的一天。为了这一天,无数人付出了鲜血和生命。而我们,也在用我们的方式在为国家战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我宣布,今天设计所放假一天。除了必须在岗的值班人员,所有人都回家休息,或者去街上庆祝。” “所长,可是实验……”周晓梅犹豫道。 “实验放一放。”林京山摆摆手,“人不是机器,需要休息。这三个月大家太拼了,今天,都给我放鬆放鬆。” 陈浩兴奋地说:“那我可要睡个懒觉,把这三个月缺的觉都补回来!” “我回去看看老娘,两个月没回家了。”刘建国说。 “我去书店转转,买几本技术书。” “我……”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著计划,脸上都是久违的轻鬆笑容。 等眾人散去后,邵兵问林京山:“所长,您今天怎么安排?” “我……” 林京山刚想说去风洞工地,就看到邵兵、赵铁牛、李金男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您要是去工作,我们也不休息。 他无奈地笑了:“我也休息。不过得先给风洞工地打个电话。” 电话直接打到了哈军工,没想到是陈上先接的。 “京山啊,我也正想找你呢。”陈上先的声音里透著喜悦,“消息知道了?” “知道了。陈院长,我让设计所放假一天,您看风洞工地那边……” “工地不停。” 陈上先说得很乾脆,“工程兵有纪律,而且现在正是关键期。不过我已经让后勤准备了猪肉白菜饺子,中午给工人们加餐。你也別操心工地了,好好休息一天。” 掛了电话,林京山对邵兵说:“听见了?工地有陈院长安排。咱们今天都休息。” “那您准备干什么?”邵兵问。 林京山想了想:“回家做饭。把所里没回家的单身汉都叫上,去我那儿吃顿好的,就当是庆祝了。” “所长,必须是单身汉吗?单身女能去嘛?”周晓梅大著胆子问。 “来,都来。”林京山哈哈一笑,补充道,“乾脆也別做限制了,有时间的都可以去,找邵秘书报名。咱们今天不谈工作,就吃饭,聊天。” 周晓梅眼睛一亮:“谢谢所长!” 上午十点,林京山在哈城的那个小院里热闹了起来。 这是个典型的东北小院,三间正房,两间厨房,院子里有棵老槐树,面积不小,容纳十几个人同时就餐没有一点问题。 赵铁牛在院子里支起桌子板凳,李金男从食堂借来了碗筷。邵兵和周晓梅在厨房帮林京山打下手——其实主要是林京山做饭,他俩帮忙洗菜切菜。 “所长,没想到您还会做饭。”周晓梅看著林京山熟练地切著土豆丝,刀工又快又匀。 “你们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林京山还没说话,邵兵已经在旁边做起了宣传,“所长那手艺,堪比国宴的大厨。” “真的吗?那我一会儿可得多吃点。” “晓梅同志,”林京山轻轻一笑,“你可別听邵兵瞎说,我就是会做些家常菜,没他说的那么玄乎。对了,你老家是哪儿来著?” “苏州。”周晓梅答道,“不过我在盛海读的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到哈城了。” “南方人啊,那肯定吃不惯咱们东北菜吧?” “刚开始是不习惯,太咸了。”周晓梅笑起来,“不过现在好了,入乡隨俗嘛。” 林京山笑著与两人聊天,手上动作不停。 今天,他准备了六个菜: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燉蘑菇、酸菜粉条、拍黄瓜,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主食是米饭和花卷。 十一点半,人都到齐了。陈浩、刘建国、周晓梅、小王、小张,加上邵兵他们三个和林京山,一共九个人,把院子里的小方桌围得满满当当。 “来,第一杯,庆祝和平!”林京山举起装著汽水的杯子。 “庆祝和平!”眾人齐声应和。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锅包肉外酥里嫩,地三鲜香气扑鼻,小鸡燉蘑菇汤汁浓郁。大家吃得津津有味,三个月来的疲惫仿佛都隨著美食消散了。 “所长,您这手艺真可以。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陈浩夹了块锅包肉,“比食堂大师傅做得还好吃。” “那是,咱们所长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刘建国笑道。 林京山摆摆手:“少拍马屁。今天咱们不谈工作,就聊点家常。” 话题於是转到了各自的家乡、家人、小时候的趣事。 陈浩说起他哥哥在前线的故事,刘建国讲他堂弟开车运输物资的经歷。小王和小张是南方人,给大家描述江南水乡的模样,听得几个北方汉子心生嚮往。 聊著聊著,林京山注意到一个细节——邵兵时不时地给周晓梅夹菜,周晓梅脸微微发红,却没有拒绝。两人的眼神偶尔对上,又迅速分开。 他心里一动,故意问:“晓梅,你来哈城时间也不短了,个人问题考虑过没有?” 周晓梅没想到所长会问这个,脸一下子红透了:“所长,我……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 “工作要做好,生活也要过好。”林京山笑著说,目光在邵兵和周晓梅之间扫了扫,“我看邵兵同志就挺不错,踏实肯干,人品也好。” “所长!”邵兵也闹了个大红脸。 桌上其他人顿时起鬨:“哦——原来如此!” “邵秘书可以啊,不声不响的把咱们所花给摘走了。” “周科长,咱们邵兵可是个好同志,你得把握住啊!” 周晓梅羞得低下头,邵兵手足无措地解释:“不是,我们就是同志关係……” “同志关係可以发展嘛。”林京山打趣道,“我看你俩就挺好。等咱们歼-6飞上天,我给你们当证婚人。” “周科长,咱们邵兵可是个好同志,你得把握住啊!” 周晓梅羞得低下头,邵兵手足无措地解释:“不是,我们就是同志关係……” “同志关係可以发展嘛。”林京山打趣道,“我看你俩就挺好。等咱们歼-6飞上天,我给你们当证婚人。” 这话一出,大家笑得更欢了。院里的气氛热闹又温馨。 饭后,几个年轻人抢著洗碗收拾。林京山坐在槐树下的躺椅上,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轻人,最小的二十一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他们从全国各地来到哈城,住在简陋的宿舍里,吃著简单的饭菜,却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没有抱怨,没有退缩,只有一腔报国的热血。 “所长,您在想什么?”邵兵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在想你们。”林京山接过茶杯,“晓梅、陈浩、建国……还有你。你们都是好样的。” 邵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也要有人去做。”林京山喝口茶,望向天空,“等歼-6飞上天,等风洞建起来,等咱们的航空工业真正站起来……那时候,你们都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栋樑。” “那也得有您领著。”邵兵认真地说,“没有您把握方向,我们再有劲也使不到一处。” 林京山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引路人,真正撑起这片天的,是千千万万像邵兵、周晓梅这样的普通人。 下午,大家又聊了会儿天,打了会儿扑克。四点左右,陈浩他们陆续告辞。周晓梅走的时候,邵兵送她到门口,两人在门外小声说了几句话,周晓梅才红著脸离开。 “有戏。”李金男凑到林京山身边,挤眉弄眼。 林京山笑著摇摇头:“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发展。咱们就看看,必要的时候推一把。” 傍晚,院子里只剩下林京山和邵兵三人。夕阳把天空染成金黄色,晚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所长,今天真高兴。”赵铁牛憨厚地说,“好久没这么放鬆了。” “是啊。”林京山点点头,“不过明天开始,又要拼命了。” “我们不怕!”李金男挺起胸膛,“有您在,有目標在,再苦再累也值。” 林京山看著这三个年轻人,心里满是欣慰。赵铁牛憨厚踏实,李金男机灵能干,邵兵稳重周全。有他们在身边,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第二天,设计所恢復了往日的忙碌。但经过一天的休息,每个人都精神焕发,工作效率明显提高了很多。 七月下旬,材料室在周晓梅的带领下,彻底解决了高温合金的工艺稳定性问题。 新型合金被命名为“gh-53”,在850摄氏度下的持久寿命比苏联同类材料高出18%。 八月初,结构室完成了歼-6的全部详细设计。 刘建国带著一尺多厚的图纸来找林京山签字时,手都在抖。林京山花了两天时间审阅,只提出了三处小修改,其余全部通过。 九月初,风洞工地传来喜讯:主体结构全部完工,驱动电机安装到位。王营长带著工程兵开始安装测量系统和控制系统,这是最后也是最精细的环节。 …… 时间就像指间沙,缓缓流淌,转眼到了秋天。 十月二十五日,风洞工地终於传来消息:云霄一號风洞,全部安装调试完成,可以验收了。 十月二十八日,验收当天。 林京山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镜子里的人虽然比半年前瘦了一圈,脸颊也有了明显的凹陷,但眼神却明亮照人。 “所长,车准备好了。”邵兵在门外说。 “来了。” 验收组除了陈上先、赵振华以外,还从燕京来了两位航空工业部的领导,一位清大流体力学的教授。 林京山他们到的时候,王营长正带著工程兵列队迎接。 经过近一年的奋战,这些汉子们晒得黝黑,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 那块一年前还是土坑的工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银白色的风洞。 四十米长的主体结构横臥在基础上,驱动电机的冷却塔高高耸立,控制室里摆满了仪表和操作台。整个工程乾净、整齐、透著工业的美感。 “开始验收吧。”见人都到齐了,燕京来的领导说道。 验收程序严格而细致。 先是设计图纸、施工记录、材料检测报告、设备合格证……等等资料的审查。 接著是现场设备检查。 最后是试运行。 林京山走进控制室,坐在主操作位。周晓梅、陈浩、刘建国等设计所的骨干都站在身后,屏息凝神。 “启动驱动电机。” 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响起,整个风洞微微震动。控制台上的转速表指针开始爬升:1000转,2000转,3000转…… “试验段流场检查。”林京山说。 陈浩跑到观察窗前,透过厚厚的玻璃看向风洞內部。那里已经安装了一个简单的校准模型。隨著风速增加,模型表面的丝线开始飘动。 “流场稳定!”陈浩喊道。 转速继续上升:0.5马赫,0.8马赫,1.0马赫…… 当仪表显示1.2马赫时,控制室里响起了掌声。但林京山没有停,他继续推高转速。 1.3马赫,1.35马赫,1.38马赫…… 最终,指针稳稳停在1.4马赫的位置。这是设计最大马赫数。 风洞运行平稳,振动在允许范围內,噪音也没有超標。 林京山维持这个状態十分钟,然后开始逐步减速。当所有系统都停止运行后,控制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然后,燕京来的领导,走到林京山面前,郑重地伸出手:“林京山同志,我代表航空工业部宣布:云霄一號跨音速风洞,各项指標均达到或超过设计要求,验收——通过!” 掌声雷动。 王营长和工人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陈浩、刘建国这些年轻人眼眶都红了。周晓梅悄悄抹了抹眼角。 林京山握紧专家的手,声音有些发颤:“谢谢,谢谢大家。” 陈上先走过来,用力拍他的肩:“京山,你做到了!说一年,真就一年!” “不,是大家做到了。” 林京山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工程兵同志们的日夜奋战,没有设计所同志们的技术支持,没有哈城各工厂的协作配合,这座风洞建不起来。” 第246章 404所 1953年11月3日,清晨七点,哈军工西校区。 今天是云霄一號风洞建成后的第一次正式试验。 也是歼-6设计方案第一次接受实践的检验。 此时,云霄一號风洞试验段內,一个一米长的银色模型被牢牢地安装在试车支架上。 正是歼-6战斗机的1:10缩比模型。 模型做的极其精细,每个细节都严格按照图纸缩放——55度的后掠角机翼,蜂腰状的机身,锥形的进气道,无一不体现出精湛的工艺水平。 风洞控制室里,林京山站在主控台前,身后站著陈浩、刘建国、周晓梅等设计所的核心骨干。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面巨大观察窗后,表面贴满了细小压力传感器的缩比模型。 “开始吧。”林京山平静地说。 “是。” 操作员得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启动按钮,隨即一声低沉的轰鸣声从试验段內传来,风洞开始缓缓运转。 “马赫数0.3,流场稳定。”陈浩紧盯著仪表。 “记录数据。”林京山下令。 这是第一次正式试验。按照计划,他们將从0.3马赫开始,逐步增加到1.4马赫,测试歼-6模型在不同速度下的升力係数、阻力係数、力矩係数、压力分布…… 每一个数据,都將验证过去十个月的设计工作是否正確。 “马赫数0.5,数据正常。” “0.8马赫,激波出现位置与计算吻合。” “1.0马赫,跨音速区,模型振动在允许范围內。” 控制室里只有仪表的滴答声和记录员的报数声。每个人都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当马赫数达到1.35,歼-6设计的最大速度时,陈浩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看了看面前的数据记录纸,又看向林京山。 “所长……” “说。” “升力係数2.15,理论计算值2.18,误差1.4%。阻力係数0.021,理论值0.020,误差5%。力矩係数……” 陈浩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所有数据都在理论推算的误差范围內!” “呼——” 控制室里响起压抑的欢呼声。 林京山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继续,测完所有设计点。” “是!”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风洞完成了全部十二个速度点的测试。每一次,数据都与理论计算高度吻合。当最后一个数据点记录完毕时,控制室里终於爆发出真正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数据完全正確!” “歼-6的设计通过了验证!” 陈浩、刘建国这些年轻人互相拥抱,眼眶发红。周晓梅悄悄转过身,抹了抹眼角。连一向稳重的邵兵,也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林京山看著这群年轻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十个月前,他们还只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或者在其他单位默默无闻的技术员。现在,却已经独立完成了超音速战机的气动设计,並且通过了风洞验证。 虽然这里面有他刻意引导的原因,但不可否认的事,这帮年轻人依然很厉害。短短十个月,已经成长为了航空工业中重要的支柱力量。 “同志们。” 林京山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一股豪情,“今天的数据证明了一件事:我们中国人,完全有能力设计世界一流的战斗机。” “哗哗哗——” 掌声雷动。 “但这只是开始。”林京山接著说,“风洞试验通过了不代表结束,真正的考验是造出试验机,飞上蓝天。” 说完,他转向陈浩:“把今天的数据整理成报告,標註需要微调的地方。三天后,我要看到完整的试验报告,连同修改后的图纸,一起送到112厂。” “是!”陈浩立正回答。 三天后,图纸准时送到了112厂。 有著歼-5的生產经验,厂长侯青牛带著全厂技术骨干,仅仅用了一周时间就出具了一份歼-6的生產方案,然后召开了生產动员大会。 “同志们!”侯青牛站在车间的高台上,声音洪亮,“设计所的同志们已经把路铺好了,图纸、数据、工艺要求,全部到位。 现在轮到我们了!我要求:三个月,必须把第一架歼-6原型机造出来!有没有信心?” 台下,一千多名工人齐声响应:“保证完成任务!” 而就在112厂热火朝天地投入紧张而忙碌的生產时,林京山在第一飞机设计所召开了一次特別的会议。 小会议室里,各研究室主任全部到齐。林京山看著这些跟隨自己奋斗了近一年的年轻人,缓缓开口: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个决定。”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从下周开始,各研究室主任全部下到112厂生產车间,每人至少一个月。”林京山说,“去干什么?不是去指导,不是去监督,是去当工人,去亲手参与歼-6的製造。”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我知道大家可能会想:我们是设计师,是搞技术的,为什么要去车间干体力活?” 林京山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歼-6的全尺寸三面图,“因为我希望你们明白:一个好的设计师,不仅要懂理论,懂计算,更要懂製造。 你们设计的每一个零件,最终都要由工人师傅们用手做出来,如果你们不了解他们的工作,怎么能设计出既先进又好用的零件呢?” “所长,我同意!我第一个去!”陈浩第一个站起来。 “我也去!”刘建国也跟著站了起来,“早就想亲手摸摸咱们设计的飞机了。” “我也去。” “我也去……”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表了態。 林京山点点头:“好。邵兵,你安排轮换顺序。记住,下车间期间,你们就是普通工人,要服从车间主任的安排,要虚心向老师傅学习。 不要摆什么研究员的架子,如果被我发现谁去了车间后作威作福,看我怎么收拾他。” 还有,每个人都要写一份心得体会,我要看。” “是!” 从这天起,设计所的年轻主任们开始轮流“消失”。 陈浩去了鈑金车间,跟著老师傅学习蒙皮成型。刘建国去了装配车间,学习机身对接。周晓梅去了热处理车间……设计所一下子清静了许多。 虽然每天都看他们很累,但林京山没有心软,因为这是他们成长中的必经之路。 相对於各科室主任来说,林京山倒是一下清閒了下来。 如今,云霄一號风洞已经落成,歼-6也进入了样机生產阶段,联合实验室更是运转良好,除了日常工作,他甚至有了一些閒暇时间。 章节更新提醒:第246章 404所,阅读地址。 左右无事,这天下午他在办公室里,整理这段时间的收穫。 由於护卫舰下水和风洞落成两大跨时代的產物诞生,系统奖励了大量的贡献点,一下子突破了一百五十万。 他沉吟了片刻,调出系统商城。在“船舶技术”分类下,找到了【6000吨级飞弹巡洋舰全套技术资料】。 贡献点高达800000。 包含了:舰体设计、动力系统、武器系统、电子系统、建造工艺…… 虽然有点小贵,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当前在海陆空,陆地我们有地表最强战队,空中有歼-5亚音速战斗机和即將面试的六爷,唯独在茫茫的海上只有几艘千吨级护卫舰。 在老美航空母舰的耀武扬我下,显得有些过於寒酸。 而且我国海疆漫长,光守是不够的,还必须得走出去。更何况还有一个悬而未决的澎岛…… 所以当前最紧急的任务並不是建造更大的风洞,或者两倍音速、三倍音速的先进战机。而是,海军更加需要的大吨位战舰! 於是,从这天开始,林京山閒暇时间基本上再整理6000顿巡洋舰的资料,打算下次回燕京的时候递上去。 十一月二十日,上午九点,邵兵匆匆走进办公室:“所长,燕京急电。” 林京山接过电报。 很简短,就一行字:“速回燕京匯报工作。邹。” “马上安排车票,让铁牛跟我回去。” 邹玉之很少主动召他回京,想来一定有事,林京山没有犹豫,安排道,“所里的事,你暂时代理。各研究室主任下车间的安排不变,让他们好好学。” “是!” 第二天下午两点,火车抵达燕京站。 刚出站,林京山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等在广场上。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军人,见到他立正敬礼:“林所长,先生让我来接您。” 林京山点头致意,“麻烦了。” 上了车,车子径直驶向西山方向。林京山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每次来都能感受到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进了屋,邹玉之正在书房里沏茶。见林京山进来,他笑著招手:“京山,来,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 “玉之先生。”林京山恭敬地坐下。 茶是上好的龙井,在白色的瓷杯里舒展著嫩绿的叶片。邹玉之慢慢品了一口,才开口:“风洞建成了,歼-6也进入生產了,这半年,辛苦你了。” “应该的。” “不是谁都能在一年內完成这么多事的。”邹玉之看著林京山,眼神里有讚赏,也有深意,“京山,你的能力,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包括……一些外国朋友的预期。” 林京山心头一动,听出了邹玉之的弦外之音,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坐直了身体,静待下文。 “放鬆些。”邹玉之笑著摆了摆手,继续道,“最近我们收到一些消息,想听听你的看法。” “您说。” “莫斯科那边,对我们的態度有了变化。” “莫斯科?”林京山有些不解。 “嗯。” 邹玉之点了点头,解释道,“原本计划明年派来的第二批专家,搁置了。已经签了协议的技术转让项目,也开始找各种理由开始拖延。” 林京山沉默片刻:“因为风洞?还是因为歼-6?” “不全是。”邹玉之摇摇头,“但有很大关係。” 顿了顿,他感慨道:“老大哥需要的是一个慢慢发展的小兄弟,而不是一个潜力巨大、隨时可能超过他的竞爭者。咱们这两年多的进步,可能让有些人感到害怕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林京山心里还是有些复杂。原始空的歷史中,关係恶化是几年后的事。 难道这一世,因为他的出现,进程加快了? “您怎么想?” 邹玉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如果如果他们全面撤走,咱们的工业体系能顶得住吗?还能继续发展吗?” 林京山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是前世,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很沉重。但这一世,情况不同了。 有了冷轧硅钢片技术,国內电机和变压器水平提升了一个档次。更何况手持式电动工具在全球市场赚取了大量的外匯。 虽说不上多么財大气粗,但国家的確不再像记忆中那样处处捉襟见肘、举债度日了。 更重要的是,不论在机械领域、材料领域,还是医疗、航空领域,我们都已经迈出了坚实地一步,扎扎实实地取得了一些瞩目的成就。 儘管和世界先进水平还有一些差距,但工业基础比前世同时期强了太多。 “能。” 林京山抬起头,语气坚定,“可能会困难一些,进度会慢一些,但一定能顶住。咱们的工人、技术员、科学家,不比任何人差。 只要有方向,有决心,一定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邹玉之看著他,良久,脸上露出笑容:“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里的落叶:“李特同志和我商量过了,准备成立一个新的机构——404研究所,统筹全国尖端武器的研发。想调你回燕京,负责这个所。” 林京山心头一震。404所,这不正是他前世记忆中那个神秘而又传奇的地方吗? “不过还要再等等。”邹玉之转过身,“目前404所还在筹备中,你也正好趁这个时间好好规划一下。” “我服从组织安排。” 从西山出来,司机径直把他送回了建国门胡同。 胡同口林京山下车,拎著简单的行李,走向那个熟悉的小院。刚到院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嬉闹声。 推开门,院子里,三岁多的晓中和晓华正在追著一只皮球跑。陈灵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菜盘子。看见林京山,她愣了一下,隨即惊喜地喊:“山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爸爸!”晓中第一个反应过来,丟下皮球就衝过来,一把抱住林京山的腿。 晓华慢了半拍,但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了另一条腿。 林京山蹲下身,一手一个抱住两个孩子:“晓中,晓华,想爸爸了吗?” “想!”两个孩子齐声说,声音奶声奶气。 晓中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这次不走了吧?” 林京山心里一酸,看向陈灵。陈灵眼里有泪光,但脸上是笑著的:“快进屋,外面冷。正好饭做好了。” 陈大山和李素娟老两口看到女婿回来也异常高兴,频频给他夹菜。 晚饭后,林京山陪著两个孩子玩儿了好久,一直到晚上九点,两个孩子实在困得不行了,才被李素娟抱去了西屋。 虽然时值初冬,天气有些寒冷,但林家的东屋却温暖如春,一朵娇艷的花正在主人一遍遍的浇灌下慢慢绽放。 第247章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11月23日,船舶工业局。 林京山到的时候,赵正刚正在办公室伏案工作。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见到来人眼睛顿时一亮:“林所长,你怎么来了?快请坐。” 说著他站起了身,便从办公桌后绕了过来。 “赵局长,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给您送礼来了。”林京山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开玩笑地说道。 “送礼?” 赵正刚一愣,目光隨即落在林京山手里拿著的文件带上,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你呀你呀,一段时间不见,居然学会了油嘴滑舌?让我猜猜……” 他假意在思考了一下,说道:“是不是下一代战舰的图纸?”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林京山莞尔一笑,把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这是我前段时间设计的一款6000吨级飞弹巡洋舰的初步方案,正好趁著这次回京给您带了过来。” “多少?” 赵正刚心臟猛地顿了一下,我的乖乖,6000吨?確定不是在开玩笑? 按照刚刚下水的014护卫舰来说,他以为林京山最多拿出来一套3000吨级的轻型巡洋舰设计方案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比心理预期涨了一倍。 看到林京山確定的眼神,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文件袋。当看到那厚厚的三本技术资料时,手都是颤抖的。 林京山在一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水,解释道:“赵局长,这套方案搭配了双联装130毫米主炮……四联装反舰飞弹发射装置……虽然还赶不上美苏的万吨大驱,但自保应该够了。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方案,具体还得局里的专家一起討论。” “好好好,”赵正刚合上资料,激动的说话都不利索了,“林所长,您可是帮了大忙啊。014护卫舰下水之后,局里就接到了任务,要研发下一代主力战舰。 不过,您也知道,局里这个水平……呵呵……” 他乾笑了两声,“现在好了,有了这份方案,至少能让我们少走两年弯路。” 林京山摆了摆手,客气道:“赵局,您客气了。我只是尽我所能略尽绵力,后面的工作还得由您费心去主导。” 赵正刚知道林京山肩上担子中,把胸脯拍的啪啪响:“林所,你放心。我们绝不辜负你的心血……” …… 11月24日,星期日,天气晴好。 林京山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洒进臥室。陈灵正在梳妆檯前编辫子,从镜子里看见他醒了,回头嫣然一笑:“醒啦?早饭在锅里温著。” “孩子们呢?” “跟爸妈去供销社了,说今天要买肉包饺子。”陈灵编好辫子,转过身来,“山哥,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带孩子们去北海公园转转吧?晓中早就闹著要划船了。” “行,都听你的。” 上午十点,一家四口加上赵铁牛,来到了北海公园。虽是初冬,但阳光明媚,湖面还未结冰,来游玩的人不少。 晓中和晓华一进公园就兴奋起来,两个小傢伙在前面跑,赵铁牛紧跟在后面保护著。林京山和陈灵並肩走在后面,看著孩子们的背影。 “慢点跑,小心別摔著!”陈灵扬声叮嘱。 “没事,有铁牛呢。”林京山握著妻子微凉的手,贴心地给她暖著。 两人沿著湖岸慢慢走。湖面上有几条游船,船桨划破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远处的白塔在蓝天下格外醒目。 “山哥,你看铁牛。”陈灵忽然轻笑著说。 林京山望过去,只见赵铁牛正把晓华架在脖子上“骑大马”,晓中围著他转圈,伸手要抓妹妹的脚。三个人的笑声传过来,引得路人侧目。 “铁牛这孩子,看著憨,对孩子倒是真有耐心。”陈灵说。 “他喜欢孩子。”林京山看著这一幕,心里顿时涌起一个念头,“灵儿,你们单位有没有合適的姑娘?给铁牛介绍一个唄。” “介绍对象?”陈灵愣了一下:“铁牛多大了?” “刚二十,比咱们小三岁。” “二十啊……”陈灵想了想,“我们办公室倒是新来了个小姑娘,叫王秀兰,十九岁,高中毕业,人挺文静的。要不我回头问问?” “行,这事就交给你了。”林京山握紧妻子的手,“铁牛的父亲和大哥都在战场牺牲了,家里就剩下一个老娘,这孩子又有点憨,我们得多替他操操心。” 陈灵还是第一次听到铁牛的身世,心里一酸,大包大揽:“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他找一个漂亮媳妇儿。” 中午,一家人在公园附近的饭馆吃了午饭。晓中吃了整整一碗炸酱麵,晓华也吃了小半碗。饭后林京山又给孩子们买了糖葫芦,两个小傢伙一手举著一串,吃得满脸幸福。 下午回到家,陈大山和李素娟已经包好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煮出来热气腾腾。一家人围坐一桌,吃得其乐融融。 晚饭后,林京山陪孩子们玩儿到八点多,直到他们困得睁不开眼,才被陈灵抱去睡觉。 臥室里,煤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陈灵铺好被子,回头看见林京山正看著她,脸微微一红:“看什么呢?” “看我媳妇,越来越好看了。”林京山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陈灵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山哥,这次回来,我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没以前那么紧绷著了。”陈灵转过身,仰头看著他,“在哈城很累吧?” “累,但也值得。”林京山抚摸著她的头髮,“现在好了,风洞建成了,歼-6马上要试飞了,等我调到404所,就能经常回家了。” “真的?” “真的,玉之先生亲口说的。” 陈灵眼睛亮晶晶的,把脸埋进他胸膛:“那我等著。” 这一夜,两人说了很多话。说孩子的趣事,说单位的见闻,说未来的打算。说到后来,陈灵靠在他肩头睡著了,呼吸均匀绵长。 林京山轻轻给她掖好被角,看著妻子安静的睡顏,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两天假期转瞬即逝。 11月26日清晨,林京山和赵铁牛再次踏上了开往哈城的火车。站台上,陈灵带著两个孩子来送行。晓中和晓华这次没有哭闹,只是紧紧抱著爸爸的腿不鬆手。 “爸爸很快回来。”林京山蹲下身,亲了亲两个孩子的脸颊,“在家听妈妈的话。” “爸爸说话算话。”晓中伸出小手指。 “拉鉤。”林京山认真地和他拉了鉤。 回到哈城,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京山没有直接回设计所,而是让司机先开到112厂。他想看看,离开这十来天,歼-6的生產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厂区里,机器的轰鸣。走进总装车间,林京山一眼就看到了那架已经初具雏形的飞机。 银灰色的机身,流线型的轮廓,55度后掠角的机翼在厂房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工人们正在安装尾翼和起落架,动作嫻熟而精准。 “林所长!”车间主任老张看见他,连忙走了过来,“您回来了!” “进度怎么样?”林京山边问边走近飞机。 “比计划快!”老张兴奋地说,“机身蒙皮全部安装完毕,机翼对接完成,现在正在装尾翼。按照这个速度,十二月中旬就能完成总装!” 林京山仔细检查了几处关键部位。蒙皮的铆接平整光滑,接缝严丝合缝。他又伸手敲了敲机身,声音均匀结实。 “工艺质量不错。”他讚许道。 “都是按您定的標准来的。”老张说,“对了,陈浩同志昨天还在这儿,跟著我们师傅学蒙皮铆接呢。那小伙子肯吃苦,一干就是一天,手上磨出泡了都不吭声。” “他在哪儿?” “这会儿应该在鈑金车间。” 林京山来到鈑金车间时,陈浩正蹲在一台衝压机旁,和一位老师傅討论著什么。小伙子穿著工装,手上戴著帆布手套,脸上沾著油污,完全看不出是设计所的研究室主任。 “这里,曲率再大一点,成型效果会更好。”陈浩指著图纸说。 “可是曲率大了容易起皱。”老师傅皱眉。 “可以分两次成型,中间加一次退火处理……” 林京山没有打扰他们,静静听了一会儿。陈浩说的方案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思路是对的,而且能结合理论知识解决实际问题。这就是下车间锻炼的意义。 “所长!”陈浩一抬头看见他,惊喜地站起来。 “继续,你们討论你们的。”林京山摆摆手,“我就来看看。” 陈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正跟刘师傅学蒙皮成型呢。在图纸上画一条曲线很容易,可真要做出来,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 “有收穫就好。”林京山拍了拍他的肩,“记住这种感觉,以后设计飞机时,就会想到工人师傅们是怎么把它做出来的。” “我明白了!” 从112厂出来,林京山又去了趟哈军工。云霄一號风洞正式投入使用后,日常运行维护交给了哈军工的一个专门团队。他想去看看运行情况。 风洞控制室里,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做常规测试。见到林京山,为首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连忙站起来:“林所长!” “运行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年轻人递过运行记录本,“上周做了三次校准测试,流场稳定性、测量精度都符合设计要求。现在正在做一套標准模型的测试,积累基础数据。” 林京山翻看记录,数据详细规范,操作流程严谨。看来陈上先安排的人很靠谱。 “你们团队有多少人?” “八个,都是流体力学专业的。陈院长说了,以后风洞就交给我们维护,还要我们学习怎么设计试验、分析数据。” “好。”林京山点点头,“风洞是工具,要用好工具,需要懂工具的人。你们要儘快成长起来。” “是!” 从哈军工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林京山坐在回设计所的车上,看著窗外哈城的夜景。街灯次第亮起,工厂的烟囱冒著白烟,路上行人匆匆。 这座城市,在这两年里发生了太多变化。而他自己,也从当初那个只想搞点小发明的技术员,变成了引领多个重大项目负责人。 “所长,到了。”司机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设计所办公楼里,还有不少窗户亮著灯。林京山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桌上整整齐齐地摆著一摞文件。最上面是邵兵留的字条: “所长,这几天各研究室的报告都在这儿了。周晓梅从热处理车间回来了,带回了不少改进建议。刘建国在装配车间发现了一个设计冗余,已经提出修改方案。一切都好。” 林京山坐下来,开始翻阅报告。一份份看过去,他的嘴角慢慢扬起笑容。 周晓梅的报告里,详细记录了gh-53高温合金在量產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並提出了三条工艺优化建议,按照优化后的工艺,预计能將成品率提高15%。 陈浩这十几天的车间也没有白下,总结出了很多的经验,报告里他对机翼前缘细节提出了修改意见,虽然只是微调,但能降低不少製造难度。 结构室刘建国的报告最厚。 在装配车间待了十几天,他发现了七处可以优化的设计细节。比如某个连接件的安装角度,图纸上是45度,但实际安装时发现50度更顺手,而且不影响强度。 …… “这些年轻人,真的成长起来了啊!” 林京山感嘆完,拿起钢笔,在每份报告上都写了批覆。不是具体的修改意见,而是鼓励和肯定: “思路正確,继续深入。” “能从製造角度思考设计问题,进步很大。” “建议合理,可组织討论后实施。” 写完批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曾几何时,这些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每一个技术问题,每一个设计细节,他都要亲自把关。而现在,所里的年轻人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这是一种欣慰,也是一种解脱。 窗外,夜色深沉。林京山关上檯灯,办公室里陷入黑暗。但他心里却很亮堂,像有一盏灯,照亮了前路。 歼-6即將首飞,404所即將成立,新的征程就在眼前。 而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248章 试飞 1954年1月28日。 哈城,又下起了鹅毛大雪,一晚上的时间,就將整个城市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绒毛。 第一飞机设计所里,林京山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看著院子里十几个技术员在扫雪,嘴角不自觉掛上了一抹微笑。 真快啊,转眼一年的时间就快过去了。 看著他们嬉笑打闹的身影,恍惚间,脑海里又闪现出了一年前在办公楼大厅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一纸调令,无条件服从。天南海北、拖家带口的来到了哈城这个陌生的苦寒之地。 结果却是万万没想到,人来了,房没有! 但是没有人大喊大闹,他们把所有的疲惫、委屈都深深埋在了心底,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乎自身感受,而是因为他们有更在乎的东西——国家、理想! 百年屈辱,並没有打断我们这个民族的脊樑,反而激发出了无穷的斗志,帮我们淬炼了一身錚錚铁骨。 从1911年的大先生开始,四万万同胞纷纷觉醒,无数有识之士前仆后继,打土豪、分田地,一直到今天人民当家做主,中华民族经歷了太多太多磨难。 所以这里每个青年心底都有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建设新中国,实现民族的伟大復兴。 …… 正想著,邵兵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林京山的皮大衣:“所长,车备好了。” 林京山点了点头,接过衣服穿上:“走吧,去112厂。” 自从林京山回来,设计所的年轻人们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提出了一条又一条的改进建议。有些是工艺优化、有些是设计调整…… 虽然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创新性,但是却让原本的工作变得更加丝滑。 效果也显而易见。 根据112厂的生產报表显示,歼-6的总装进度比原来的计划整整提前了二十多天。 吉普车驶入112厂大门时,林京山看见厂区主干道两侧的积雪已经清扫乾净。总装车间的巨大厂房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陈上先的车已经停在车间门口了。这位哈军工的院长今天穿了身一件崭新的军大衣,见林京山下车,笑著迎上来:“京山,你这帮小伙子可真是了不得啊。” “都是陈院长培养得好。”林京山谦虚道。 “少来这套。”陈上先摆摆手,“走,进去看看咱们的飞机。” 推开车间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厂房里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金属的敲击声、工人们的號子声交织在一起。 而在厂房中央,一架银灰色的歼-6样机已经基本完成总装,正静静停放在装配架上。 “陈院长!林所长!” 侯青牛从工作区快步走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您二位来得正好,最后一批航电设备今天上午刚安装完毕。最多再有一周,全部调试完成,就能进行地面测试了!” “辛苦了,侯厂长。”陈上先跟他握了握手,鼓励道。 林京山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飞机旁,开始仔细检查。 他从机头开始,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机头锥是用整块铝合金加工出来的,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安装著空速管和传感器。座舱盖也已经安装到位。 向里看去,仪錶板上的各种仪表、操纵杆、油门杆……布局非常规整。 “座舱布局是按飞行员反馈改的。” 侯青牛在旁边介绍,“试飞员同志来看过三次,提了十七条建议。我们改了十四条,另外三条经过论证確实没必要改,也跟他解释清楚了。” “试飞员已经確定了?”林京山扭头问道。 第一飞机设计所的职责是设计飞机,和解决生產工艺,所以对这些后续安排並不完全清楚。 “確定了,是从空军试飞团抽调的王牌飞行员,高飞。” 陈上先接过话头,“高飞同志是从东面战场下来的,驾驶歼-5在半岛击落过七架敌机,技术过硬,心理素质极佳。” 林京山点点头,继续往后检查。 机身中段的蒙皮铆接平整光滑,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痕跡。他伸手敲了敲,声音均匀结实,工艺非常精湛。 再往后,就是机翼,也是检查的重点。 他爬上脚手架,仔细查看翼根连接处。 那里是整架飞机受力最复杂的部位,也是应力分布最不均匀的地方,好在他们研发出了一种多螺栓分布式传力结构方式。 现在看实物,林京山心里放心了不少。 “翼盒做过静力试验吗?” “翼盒做过静力试验吗?” “做了。” 侯青牛从隨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百分之百设计载荷下,变形量在允许范围內。百分之一百二十载荷下,结构仍然完整。完全符合您定的安全標准。” 林京山接过报告,快速瀏览了关键数据。確实合格,甚至有些数据比预期还要好。 他走下脚手架,来到机尾。垂直尾翼和水平尾翼都已经安装完毕,舵面的铰链机构灵活顺畅。又用手推了推方向舵,阻尼適中,回中性能良好。 “液压系统调试过了吗?” “调试了三遍,压力稳定,响应时间达標。”负责液压系统的工程师赶紧回答。 “操纵系统呢?” “全行程检查完毕,无卡滯,无虚位。” 林京山绕著飞机走完一圈,回到机头前。冬日的阳光透过厂房的天窗照下来,在银灰色的蒙皮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这架飞机线条流畅,造型优美,每一个细节都透著工业的美感。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陈院长,咱们去会议室聊聊?”林京山说。 “好。” 在112厂的会议室里,侯青牛详细匯报了生產情况。进度、质量、遇到的问题、解决的方案……每一个环节都清晰明了。 匯报结束后,侯青牛让其他人先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林京山、陈上先和他三人。 “陈院长,林所长,有个情况我得匯报。”侯青牛的表情严肃起来,“昨天接到燕京的电话,询问歼-6什么时候能试飞。听口气……挺急的。” 林京山和陈上先对视一眼。 “燕京那边还说什么了?”陈上先问。 “没细说,但暗示了国际形势的变化。”侯青牛压低声音,“我听那意思,好像跟北边有关。” 林京山顿时明白了过来,大概率就是邹玉之之前提的那件事,见中国的崛起速度太快,老大哥的態度发生了变化。 伏低做小?承认错误?不存在的。 现在最正確的做法就是秀肌肉,让老大哥看到我们的实力,毕竟多一个强大的朋友和多一个强大的敌人,完全是天差地別的概念。 特別是还有一个火鸡腿在边上虎视眈眈,老大哥就算想做些什么,也不得不掂量掂量后果。 不过飞机试飞可不是小事,一个不好就是机毁人亡,务必做到万无一失,决不能仓促上马。 “原计划不变。”陈上先说,“质量第一,进度第二。该做的测试一项不能少,该有的检查一个不能漏。” “明白!” 侯青牛挺直腰板,“我们保证,最多一周,一定能够交出一架合格、安全的超音速战斗机。” “好。”陈上先眼里闪过光彩,“一周后,我再来看。” 接下来的几天,112厂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设计所的技术骨干们几乎全员驻厂,和工人们一起三班倒。林京山也把办公室搬到了厂里,隨时解决突发问题。 2月1日,航电系统调试完毕,试飞员高飞专门从驻地赶来,进行最后的磨合。 “高飞同志,感觉怎么样?”林京山问。 这是林京山第一次见到高飞,三十出头,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眉宇间的透著一股沉著冷静。 高飞手放在仪錶盘和操作杆上,仔细摸了摸每一个开关:“布局合理,视野很好。就是这几个仪表的间距稍微小了点,戴手套操作可能不太方便。” “记下来,马上改。”林京山对旁边的技术员说。 “是!” 2月3日,操纵系统调试完成。 从驾驶杆到舵面的每一根拉杆都检查了三遍,行程、力度、回中都达到最佳状態。高飞再次坐上驾驶座,前后左右扳动驾驶杆,感受著那股精准的反馈力。 “比歼-5要灵敏,但回弹適中。”高飞评价道,“高速时应该会很稳。” “好,那就这样。”林京山说。 2月5日,下午三点,112厂总装车间。 最后一颗铆钉被敲入蒙皮,最后一根电缆接好,最后一个检查项目完成。那架银灰色的歼-6原型机完整地呈现在眾人面前,在车间灯光下泛著冷冽而威严的光泽。 侯青牛深吸一口气,走到飞机前,用尽全身力气宣布:“歼-6第一架原型机,总装——完成!”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瞬间充满了整个车间。工人们互相拥抱,技术员们激动得跳起来,几个老师傅偷偷抹了抹眼角。 林京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十三个月,从一张白纸到实机落地,他们这群人创造了一个奇蹟。 “林所长,说两句吧!”有人喊道。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林京山。 林京山走到人群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但兴奋的脸:“同志们,我知道这十三个月,大家付出了什么。 有人放弃了休假,有人推迟了婚期,有人把孩子送回老家……但是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中国人自己设计、自己製造的第一架超音速战斗机面前……”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高昂,“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资格骄傲地说:这架飞机,是我们造出来的!” “哗哗哗——”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2月8日,上午九点,陈上先准时来到试飞场。同行的还有哈军工的几位领导,以及航空工业局的代表。 这两天歼-6原型机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地面测试,此刻正静静地停在起飞线上,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泽,等待著人民的检验。 塔台里,林京山、陈上先、侯青牛等人齐聚。空军试飞团团长、哈军工的教授、设计所的核心骨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架飞机上。 “各系统最后检查完毕,一切正常。”无线电里传来地勤长的声音。 林京山拿起通话器:“飞行员准备情况?” “高飞报告:身体状態良好,心理准备充分,请求登机。” “允许登机。” 远处,穿著橘色飞行服的高飞向塔台方向敬了个礼,然后转身走向飞机。地勤人员协助他登上舷梯,坐进座舱。座舱盖缓缓合上,密封锁紧。 “启动发动机。” 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响起,涡喷-6发动机开始工作。尾喷口喷出炽热的气流,吹起跑道上的积雪。 “发动机参数正常。” “航电系统正常。” “操纵系统正常。” 一个个確认声通过无线电传来。塔台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林京山看著窗外那架飞机,手心里全是汗。虽然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测试、所有的检查都表明这架飞机是安全的,但真正要把它送上天空时,那种担忧还是无法抑制。 陈上先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咱们的设计,相信咱们的製造,相信咱们的飞行员。” 林京山点点头,拿起通话器:“高飞同志,可以滑出。” “明白。” 飞机缓缓滑向跑道起点。银灰色的身影在跑道上移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到达起飞位置。” “风向280,风速3米每秒,阵风5米每秒。跑道清洁,无障碍物。可以起飞。” 短暂的沉默。 然后,无线电里传来高飞平静而坚定的声音:“高飞收到,开始起飞。” 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增大。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五百米,七百米,九百米—— 前轮抬起!主轮抬起! 银灰色的战机昂首离地,直衝蓝天! 塔台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首飞才刚刚开始。 飞机在空中平稳爬升,起落架缓缓收起。阳光照在银灰色的机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高度1000米,速度400,一切正常。”高飞的报告声平稳如常。 “继续爬升到3000米,进行基础机动测试。”试飞指挥下令。 “明白。” 接下来的一小时,歼-6在指定空域完成了第一次试飞的全部科目:平飞、转弯、爬升、下滑……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飞机响应灵敏,姿態稳定。 当飞机完成最后一个科目,开始返航时,塔台里的气氛才真正放鬆下来。 “太棒了!所有数据都在预期范围內!”陈浩激动地挥舞著手中的记录本。 “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好!”刘建国眼睛发亮。 周晓梅悄悄抹了抹眼角。侯青牛长舒一口气,掏出烟想点,想起塔台不能吸菸,又放了回去。 林京山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著那架越来越近的飞机。 “请求著陆。”无线电里传来高飞的声音。 “允许著陆。风向280,风速3米每秒。注意保持速度。” “明白。” 银灰色的战机优雅地转了个弯,对准跑道。高度逐渐降低,速度逐渐减慢。起落架放下,襟翼展开。 接地!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减速伞打开,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慢,最终缓缓停在预定位置。 地勤车辆迅速围了上去。座舱盖打开,高飞摘下飞行头盔,向塔台方向竖起大拇指。 这一刻,塔台里才真正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我们自己设计的超音速飞机首飞成功了!” 陈上先用力握著林京山的手:“京山!你们做到了!” “嗯。” 林京山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话器:“高飞同志,我代表全体设计和製造人员,感谢你!飞得漂亮!” 短暂沉默后,无线电里传来高飞神采飞扬的笑声:“林所长,这飞机……飞起来真带劲!操作顺滑,反应快的像是身上的影子一样。如果现在上战场,我能把老美的粑粑打出来。” “哈哈哈……” 塔台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没有人觉得高飞的话粗俗,反而十分悦耳。 笑著笑著,不少人眼角悄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 尤其是那些从设计所跟来的研究员。一年多来,从图纸到零件,从试验室到试飞厂。不知道熬过了多少不眠之夜才换来这一刻的翱翔九天。 中国的航空工业也终於从追跑变成了並跑。 第249章 交接 燕京,西山 某红砖绿瓦戒备森严的大院,邹玉之的案头摆著两份文件。 一份是哈城发来的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歼-6不负厚望,首飞成功,性能完全达到设计指標。” 另一份是来自空军的详细报告,厚厚的十几页,记录了歼-6首飞的全部数据。 邹玉之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里爭奇斗艳的腊梅,喃喃自语。 “好啊……真好啊……” 半响后,他转身回到桌前,铺开信纸,提起笔,笔锋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京山同志並哈城全体参研人员:欣闻歼-6首飞成功,性能优异,此乃我国航空工业里程碑之突破。 你们不畏艰难,奋发图强,一年多的时间就完成了超音速战斗机的设计製造,实属不易。 特此祝贺,望再接再厉,早日完成全部试飞科目,形成战斗力。 邹玉之,一九五四年二月十三日。” 写罢,他换来秘书:“立即发往哈城,通电嘉奖。” “是!” “还有,”邹玉之补充道,“通知夏华社,可以发消息了。” 2月14日,清晨。 第一飞机设计所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了播音员激动的声音: “……由我国自主设计製造的第一架超音速喷气式战斗机,昨日在哈城首飞成功!这標誌著我国航空工业迈入了新的发展阶段……” 食堂里,正在吃早饭的人们忽然愣住了。几秒钟后,欢呼声传来几乎掀翻了屋顶。 “太棒了!上新闻了!” “是啊,央广频道,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快!快去买报纸!” …… 陈浩扔下筷子就往外跑,正好撞上了同样飞奔的刘建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激动。 周晓梅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听到了广播里传来的喜讯,顿时就呆立在了当场,眼泪也不爭气地顺著眼角流了下来。 “晓梅?” 正要出门的陈浩和刘卫国,看到门口的咧著嘴傻笑的周晓梅,拉著她一起往外走:“快去买报纸,一会儿该买不到了。” “哎!” 周晓梅回过神,用手背一抹眼角,爽利地应道。 与此同时,邵兵手里拿著一份还散发著墨香的报纸敲响了林京山办公室的门。 “所长,”他嘴角带笑,“今天的夏社日报,报导了歼-6首飞成功的消息,咱们设计的飞机上报纸了。” 看他那洋洋得意的样子,林京山莞尔一笑,“快,拿来我看看。” 他接过报纸,只见头版正中是一张歼-6起飞瞬间的照片,虽然印刷质量一般,但能清晰地看到那银灰色的身影和机翼上醒目的八一军徽。 標题用了加粗的黑体字:《我国航空工业取得重大突破,自主设计的超音速战机首飞成功》。 正文內容更是详细介绍了歼-6的设计特点、性能参数,以及首飞情况。 文中还特別提到:“该机型从设计到製造完全是由我国自主完成,並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標誌著我国航空工业已经具备了独立研发超音速战机的能力……” 林京山一字一句读著报导,心中五味杂陈。 高兴吗?当然高兴。 一年多的心血终於结出了丰硕的硕果,中国的天空终於也有了自主设计的超音速战机。 自豪吗?当然自豪。 从零开始,白手起家,硬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完了別人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路。 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一种完成使命后的轻鬆。就像长途跋涉的旅人终於到达目的地,可以卸下行囊,稍作喘息了。 “所长,您怎么了?”邵兵注意到他的沉默。 “没事。” 林京山放下报纸,“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真快。 1952年底到的哈城,如今已是1954年的春天。一年多的时间,设计所从无到有,歼-6从图纸到实物,风洞从空地到建成……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邵兵,准备纸笔。”林京山坐下,“我要给玉之先生写份报告。” 不是邀功,也不是总结,而是林京山对於设计所未来的一份建议。 “尊敬的玉之先生……歼-6试飞工作已经初步完成,后续工作可按既定计划推进。设计所经过一年多的发展,也已形成完整的研发体系。 特別是年轻技术员的成长,非常迅速,已经具备了独立承担科研任务的能力。 然而,航空工业的发展任重道远,设计所所长一职更是关係重大。经过慎重考虑,我觉得陈浩、周晓梅、刘建国等同志虽能力出眾,但毕竟年轻,经验尚浅,不宜过早承担全面管理职责。 建议在我调任京城后,能够从航空工业选派德才兼备、经验丰富的同志担任,带领设计所继续前进。 以上建议,仅供领导参考。 林京山,一九五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写完后,他又酌字酌句地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后交给邵兵:“封好,发往燕京。” “是。”邵兵接过信转身出了办公室。 三天后,西山回电:“建议甚好,已著手安排。待接任同志到位,你可回京。” 落款是:邹玉之。 电报虽然很短,但是意思非常明確:你的意见我们已经收到,並且採纳了,等人到了哈城,你就能回来了。 从这天开始,林京山便悄悄地收拾起了办公室的个人物品。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主要是几本伊万诺夫从国外给他带的几本书,和几只用惯了钢笔,以及一个搪瓷缸子。 “所长,您要走了吗?”不知何时,周晓梅站在了门口。 林京山转过身,笑了笑:“看出来了?” “您这两天……一直在整理东西。”周晓梅走进来,声音有些低落,“是要回燕京了吗?” “嗯,上面安排了新的任务。” 林京山没有隱瞒,“不过还要等些日子,等新接任的同志来了,交接完工作才能走。” “那……以后还能见到您吗?” “当然能。” 林京山温和地说,“我虽然回了燕京,但还在这个系统里。你们有什么问题,隨时可以联繫我。” 周晓梅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所长,谢谢您。谢谢您这一年多的教导。没有您,我们不可能成长的这么快。” “是你们自己爭气。” 林京山认真地说,“晓梅,记住,你们已经是中国航空工业的中坚力量了。以后的路,要自己走好。” “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京山一如既往的工作。 参加试飞数据分析会,审阅设计所的科研计划,指导年轻技术人员……但大家都知道,离別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3月2日,接任者到了。 来的是位五十多岁的老专家,姓梁,早年曾在英国留过学,回国后一直在航空工业部门工作,经验丰富,作风严谨。 陪同前来的还有哈军工的院长陈上先。 “京山,这位是梁德成同志。”陈上先介绍道,“以后就是设计所的新所长了。” “梁老,久仰大名。” 林京山恭敬地握手。他听说过这位老专家,在空气动力学领域造诣很深。 “林所长,你的成就我都听说了,了不起啊。”梁德成声音洪亮,“设计所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带好这支队伍,不坠你的威名。” “哪里的威名。”林京山摆了摆手,“梁老客气了。” …… 交接工作进行了整整三天。林京山带著梁德成熟悉设计所的每一个科室,介绍每一位技术骨干,讲解每一个在研项目。梁德成听得很仔细,不时提问,笔记本上记满了要点。 第三天下午,交接完成,在林京山的提议下,召开了一次全所会议。 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陈浩、刘建国、周晓梅……所有研究室的主任、骨干都来了。大家已经知道今天会议的內容,气氛有些凝重。 “同志们。” 林京山站起来,环视全场,“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两件事。第一,向大家介绍梁德成同志,从今天起,梁德成同志就是设计所的新任所长,大家欢迎。” “哗哗哗——”掌声响起,但並不热烈。 “第二,”林京山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我就要离开设计所,回燕京工作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很多人还是红了眼眶。 “这一年多,和大家一起奋斗,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经歷。” 林京山调整了下情绪,声音恢復了一些,“我们一起建起了设计所,一起设计了歼-6,一起建成了风洞……这些成绩,是属於在座每一位同志的。” 他看向陈浩:“陈浩,你从刚毕业的学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气动专家,我一直看在眼里,继续努力,你会走得更远。” 看向刘建国:“建国,你的结构设计越来越成熟,但还要多考虑製造工艺。理论与实践结合,才能做出最好的设计。” 看向周晓梅:“晓梅,你心思细腻,肯钻研,一定能把材料室带好……” …… 一个接一个,他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说出对他们的评价和期望。被点到的人,有的低头抹泪,有的用力点头。 最后,林京山说:“我虽然离开了,但心还和大家在一起。设计所的未来,中国航空工业的未来,就拜託各位了。”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热烈而持久,久久不息。 散会后,林京山回到办公室,做最后的整理。梁德成走进来:“林所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该说的都说了。”林京山把钥匙交给梁德成,“梁老,这些年轻人都是好苗子,多给他们机会,多放手让他们干,他们一定会给你带来惊喜。” “我明白。” 傍晚时分,林京山走出办公楼。夕阳西下,天边晚霞如火。他在楼前站了一会儿,看著这座自己一手建起的设计所,心中感慨万千。 “所长。” 转头,是邵兵。 “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铁牛和金男在住处打包行李,明天一早的火车。” “好。”林京山点点头,“你去吧,跟晓梅道个別。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邵兵脸一红:“所长……” “去吧,別留遗憾。” 设计所后面的小路上,周晓梅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邵兵,她低下头,脚尖轻轻踢著地上的石子。 “晓梅。”邵兵走到她面前,却不知该说什么。 “真的要走了?”周晓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嗯,明天一早的火车。”邵兵深吸一口气,“晓梅,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我……我喜欢你。” 邵兵鼓足勇气,声音有些发颤,“从去年七月,看到你通宵做实验时那专注的样子,我就……我就喜欢上你了。” 周晓梅的脸瞬间红了,但她没有躲闪,而是看著邵兵的眼睛:“我知道。” “你知道?” “我又不傻。” 周晓梅轻声说,“我每次加班你都找理由加班,还时不时的到我们科室晃悠,不是打水就是送吃的。还有那次我感冒,你跑了十几公里去请大夫……我都知道。” 邵兵愣住了:“那……那你……” “我也喜欢你。”周晓梅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两人沉默地对视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终於,邵兵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周晓梅。周晓梅没有挣扎,把脸埋在他肩头。 “等我。”邵兵在她耳边说,“等我在燕京站稳脚跟,我就想办法调你过去。或者……或者我申请调回来。” “我等你。”周晓梅轻声说,“多久都等。” 夜色渐浓时,两人才分开。周晓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邵兵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周晓梅站在风洞前的留影,笑容灿烂。 “笔是我获奖得的,一直捨不得用。照片……想我的时候你就看。” “我会天天看的。”邵兵郑重地收好,嘴角咧著像个孩子。 第二天清晨,哈城火车站。 月台上站满了送行的人。陈上先来了,梁德成来了,陈浩、刘建国、周晓梅……设计所的人几乎都来了。连112厂的侯青牛也赶来了。 “京山,到燕京后,记得常联繫。”陈上先用力握著林京山的手。 “一定。陈院长,这些年多谢您的支持。” “说什么谢,都是为了国家做奉献。” 梁德成说:“林所长,设计所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少不了麻烦你。” “谢谢梁老。” 陈浩几个年轻也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所长,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所长,我们会把歼-7搞出来的!” “所长,保重身体!” 林京山一一回应,最后看向周晓梅。周晓梅眼睛红红的,但努力笑著。邵兵站在她身边,两人的手悄悄握在了一起。 “晓梅,好好干。”林京山说,“有机会到燕京看看。” “嗯!”周晓梅用力点头。 汽笛响起,列车即將开动。 林京山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两年的城市,转身上了火车。 车厢里,赵铁牛和李金男已经把行李放好。见林京山上来,两人连忙站起身。 “坐吧。”林京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的人群渐渐远去。哈城的轮廓在车窗外交错后退,那些熟悉的街道、厂房、烟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中。 邵兵坐在对面,一直看著窗外,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才低下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捨不得?”林京山问。 “嗯。”邵兵老实承认,“所长,您呢?” 林京山没有回到,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 一年多前,也是坐这趟火车来哈城。那时的设计所还没有建成,歼-6也还只是脑海里的草图,风洞更只是一片空地。 如今,设计所建成了,风洞投入使用了,歼-6也上天了。 他的使命也完成了。 “呜呜呜——” 火车轰隆隆向前,正如林京山的脚步一样,也不能停下。 哈城的工作虽然结束了,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前朝的闭关锁国,让我们整个民族错过了太多,丟失了太多。如今只是初见熹微,想要重回世界之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250章 航天 1954年3月8日下午四点。列车在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驶入燕京北的站台。 林京山望著窗外熟悉的景象和熙熙攘攘的人流,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两年多了。 从1952年第一次去往哈城,到如今的1954年春天归来,整整两年零一个月,他在两地之间来回往返了七八次,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今天之后,终於不用再来回奔波了。 “所长,到了。”邵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林京山站起身,收拾了一下心情,招呼道,“走,下车。” 四人隨著人流下车。刚踏上站台,就听到嘈杂的人群中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 “爸爸!” 林京山转过头,只见一个穿著蓝色棉袄的小小身影像炮弹一样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后面还跟著个梳著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得慢些,但也摇摇晃晃地扑了过来。 “晓中?晓华?” 林京山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笑开了花,赶忙蹲下身,一手一个將两个孩子揽进怀里,在他们红扑扑的脸颊上各亲了一口:“晓中,晓华,想爸爸了吗?” “想!”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奶声奶气的,四只小手把他搂的更紧了一些。 “爸爸也想你们。” 林京山说著,双臂一用力,轻巧地把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 到底是八级钳工的底子,两个孩子在他怀里就像两团暖烘烘的棉花,丝毫不觉的吃力。 这时,陈灵也走了过来。 她穿著深蓝色的呢子大衣,米色围巾在初春的风中轻轻飞扬。多日不见,她眉眼依旧温婉,嘴角含著浅浅的笑意,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几步外,望著丈夫和孩子团聚的模样。 “灵儿。”林京山抱著孩子,朝妻子笑了笑。 “回来了。” 陈灵走近,很自然地接过邵兵手里的公文包,声音温和道,“一路辛苦了吧?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一起去吃点吧。” “嫂子好。”邵兵、赵铁牛、李金男赶紧打招呼。 “我们回招待所凑合一顿就行,不打扰您一家团聚了……”邵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 “回什么招待所,”林京山抱著孩子转过身,故意板起脸,“家里还能缺你们几双筷子?” 三人互相看了看,只好嘿嘿笑著跟了上去。 站台嘈杂,人声渐远。一行人出了燕京站,穿过熟悉的街巷,很快便到了建国门胡同深处的小院。 得知女婿今天回来,陈大山和李素娟老两口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此时站在院门外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 “来了来了!” 听到院门响动,李素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出去。 陈大山也从屋里走出来,看著女婿抱著两个孩子进门,脸上笑开了花:“回来啦!快进屋,暖和暖和!” “爹,娘,我回来了。”林京山放下孩子,恭敬地问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素娟眼睛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看你又瘦了,在外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吧?” “娘,我在外头吃得好著呢。”林京山笑著宽慰。 “伯父、伯母好。”邵兵三人连忙打招呼。 “好好好,都好。”李素娟热情地撩起棉门帘,“外头冷,快进屋说话!” “哎!” 踏进堂屋,邵兵三人一眼就望见了正中那张八仙桌。只见上面摆著,红烧肉、清蒸鲤鱼、木须肉……满满一大桌子的丰盛菜餚。 规格,比过年都高! “咕嚕——”不知道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李素娟被逗笑了:“快,都洗洗手,马上开饭!” 饭桌上,气氛热烈得像是过节。 陈大山更是拿出了珍藏的两瓶茅台。 这可不是普通的茅台,还是去年林京山从西山带回来的,老爷子一听说是邹玉之给的,一直珍藏著,捨不得喝。 没想到,今天女婿回来,竟然开封了。 “来,京山,这两年辛苦了,爹给你满上。”陈大山拿起酒瓶就要倒酒。 “爹,我来。” 林京山哪好意思让老丈人给倒酒,赶忙从陈大山手里接过来,给老人家也倒了一杯。 轮到给邵兵他们倒酒时,赵铁牛的犟脾气又犯了。小伙子站起来,挺直腰板:“报告所长,执勤期间,不能饮酒!” “犟种!”林京山被他那模样给逗乐了,没好气道,“现在没任务,坐下喝。” “不行,规定就是规定。”赵铁牛梗著脖子。 “这是命令!” “是!” 听到命令,赵铁牛这才坐下,也倒了小半杯,不过那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逗的满屋子人哈哈大笑。 “来,多吃点菜!” 李素娟笑著给铁牛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邵兵和李金男分別夹了一块,“看你们几个瘦的,这两年跟著京山到处跑,没少吃苦吧?” “不苦不苦。”邵兵连忙说,“跟著所长,能学不少东西。” “就是,能造打老美的飞机,是我们这辈子最光荣的事。”李金男也认真地说。 赵铁牛一边啃著红烧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补充:“所长经常亲自下厨给我们改善伙食……那手艺,绝了,比饭店大厨的手艺都好。” “哈哈哈……” 看著铁牛满嘴流油的滑稽样子,眾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这顿接风宴吃了一个多小时。饭后,邵兵三人抢著收拾了碗筷,又坐著说了会儿话,到晚上八点的时候很自觉地起身告辞了。 送走三人,时间也不早了。陈大山和李素娟心有灵犀地一人抱起一个孩子往西屋走。 “晓中晓华,今天晚上跟爷爷奶奶睡,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乖巧地点头。 別看他们小,但是早就已经习惯了每次爸爸回来,都要跟爷爷奶奶睡几天的事情。 老两口抱著孩子去了西屋,东屋里就剩下林京山和陈灵两个人了。 门一关,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京山今晚喝了不少酒,此刻虽然没醉,但浑身像裹著一团火,从里到外地发烫。 他靠在门边,望著灯下正在跪著铺炕的妻子,眼神渐渐变得赤热。 “灵儿……”他轻声唤道。 “嗯?” 陈灵回头,看到丈夫发红的眼眶,脸颊微红,“怎么了?” 林京山嘿嘿一笑,利落地脱掉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两年多的奔波並没有消磨他的体魄,反而更加的结实了。八块腹肌线条分明, 手臂肌肉结实有力。 “大灰狼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妻子。 陈灵身子先是一僵,隨即便软了下来,老实地靠在了丈夫的胸口,感受著那滚烫的温度,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伸长了脖颈。 “把……把灯关了。” “遵命,夫人。” 林京山嘿嘿一笑,快速拉了下灯绳。 眨眼间,屋里暗了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下一片银辉。 片刻后,屋里又响起了一首久违的交响乐。那声音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像春天的溪流衝破冰封,又像久旱的土地迎来甘霖。 压抑了多日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翌日清晨,林京山神清气爽地起床。连日来的奔波劳累,仿佛都在昨晚的温柔港湾里得到了彻底的补给。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初春的燕京清晨还有些凉意,但空气清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冒出了嫩芽,几只麻雀在枝头嘰嘰喳喳。 厨房里,李素娟已经在做早饭了。看见女婿出来,她笑道:“怎么不多睡会?起这么早?” “睡不著,习惯了早起。”林京山走过去,帮著烧火。 平日从不睡懒觉的陈灵,今天直到吃饭的时候才起来,看到林京山脸上的窃笑,气得在他腰间掐了好几把。 “都怪你,还笑?” “不笑了不笑了。”林京山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 陈大山和陈灵上班后不久,邵兵三人就来了。李素娟给他们端上早饭——小米粥、馒头、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红烧肉。 “吃了再走。”老太太说。 “谢谢伯母!” 吃完饭,林京山交代了丈母娘一声,四人便出了门,径直上了已经等在胡同口的黑色轿车。 车子启动,直奔西山。 一路上,林京山看著窗外燕京的街景,感觉变化不小。新盖的楼房多了,路上的自行车也多了,人们的穿著更整齐了,脸上也有了更多的笑容。 车子驶入西山,在那座熟悉的院子前停下。 院子里,邹玉之正在打拳,动作行云流水,虎虎生风。看见林京山进来,他气沉丹田,缓缓收势。 “玉之先生。”林京山恭敬地问好。 “来了。”邹玉之接过警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进屋说。” 书房里,秘书沏好茶便退了出去。还是龙井,还是那个白瓷茶杯。 落座后,邹玉之先是问了问路上的情况,又问了问哈城那边的安排。林京山都一一作答。 当说到梁德成已经顺利接手设计所时,邹玉之点了点头:“老梁是个稳妥的人,设计所交给他你就放心吧,保证没问题。” “嗯。”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邹玉之的话锋也隨之一转:“京山,这两年,你从飞机设计到风洞建设,再到材料研究,做了很多事。现在回来了,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林京山正了正身子,他知道,这才是今天谈话的重点。 “玉之先生,我认为,虽然歼-6成功了,但航空工业的发展还远远不够。我们还要造更快的飞机,两倍音速、三倍音速。也还要建更大的风洞,发展更先进的材料。” “嗯,”邹玉之点了点头,“还有吗?” 林京山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海军,也是一样。护卫舰虽然解决了有无的问题,但是我们的海疆太长,海洋太大,我们还需要更大的舰艇,更先进的武器。 虽然已经在研发6000顿的巡洋舰了,但我觉得还远远不够,將来我们还要有驱逐舰、有航空母舰,有核潜艇。” 邹玉之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说完海军,林京山深吸了口气,话锋一转:“但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著手布局航天!” “航天?”邹玉之放下茶杯,目光炯炯。 “是的。” 林京山有些不好意思。他接下来要说的很多想法,其实是剽窃了后世那位伟大科学家的理论。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玉之先生,我认为,未来的竞爭不只在天空,更在太空。飞机飞得再高,也飞不出大气层。但卫星可以,火箭可以。 如果我们能掌握航天技术,就能在更高的维度上保障国家安全,就能在更广阔的领域里进行科学探索。” “详细说说。” “航天技术的基础是火箭。火箭技术又可以反哺飞弹工业。有了远程飞弹,就有了真正的战略威慑。有了卫星,就有了千里眼,有了顺风耳,就有了永远不会迷路的导航……” 林京山越说越投入,从运载火箭讲到卫星应用,从轨道计算讲到地面测控,从材料要求讲到发动机技术。 虽然很多细节他不能说的太具体,但大的方向和关键技术点,都提到了。 邹玉之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偶尔还会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等林京山说完,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邹玉之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和我们在国际上了解到的一些情况,不谋而合。” 林京山心里一动。 “美国人在搞,苏联人也在搞。” 邹玉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的情报显示,这两家都在秘密研究你说的卫星,飞弹,火箭……只是国內一直没有一个系统的规划,也没有一个能挑起大梁的人。” 他转过身,看著林京山:“小林,你这份眼光,很难得啊。” “玉之先生过奖了。”林京山谦虚道。 “不是过奖。” 邹玉之摆摆手,“这样,你这段时间,什么也不用干。就把你今天说的这些,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系统地阐述一下你得观点。写好了拿给我,我们开会討论一下。” “是!”林京山站起来,神情激动。 “对了,”邹玉之补充道,“404所的组建已经基本完成。等报告討论完,你就去上任,正好可以把你报告里提到的尖端武器搞一搞嘛!” 从西山回来,林京山给邵兵三人放了一周的假。 “这两年跟著我,你们也没閒著,两个春节都没回家。现在我没什么紧急任务,你们回去看看家人,好好陪陪父母。”林京山说。 邵兵和李金男答应了。但赵铁牛又犯倔了:“所长,我前段时间刚回去看过老娘,她好著呢。我留下来,万一您有个跑腿的活儿,还能有个人用。” “让你回你就回。”林京山板起脸,“这是命令。在家不待够七天不准回来。” 赵铁牛还想说什么,被邵兵拉住了:“铁牛,你就听所长的吧。” 李金男也跟著劝:“是啊,铁牛,你娘肯定也想你了。” …… 三人好说歹说,赵铁牛才答应回去。不过临走时还嘟囔:“我就回去五天,多一天都不待。” 第251章 摸摸家底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邵兵三人走后,林京山彻底清静了下来。 白天陈灵和陈大山去三机厂上班,李素娟照看两个孩子,他除了偶尔上个厕所,几乎钉在了椅子上。 报告经过反覆斟酌后,林京山还是决定借鑑原时空中国航天发展的经验,毕竟那是集结了全国顶尖专家的心血之作,而且也得到了歷史的验证。 不过同时他也做了一些適当的调整,以適应如今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 报告被他分成了几个部分,分別是:总体目標、技术路线、阶段划分、重点攻关、保障措施…… 其中阶段划分他做了详细阐述: “第一阶段:突破关键技术,完成探空火箭研製,掌握基本的设计、製造、试验能力。 第二阶段:研製发射我国第一枚人造卫星运载火箭,实现卫星上天。 第三阶段:发展实用型卫星,如气象、导航……开展载人航天前期研究工作……” 每一个阶段,他都列出了具体的技术攻关项目,如:液体火箭发动机、惯性制导系统、卫星热控技术、地面测控网……等等。 並且用系统贡献点兑换了相关技术的概要,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不是他不想写的明確些,实在是因为这些都是未来的尖端技术,在系统商城里並不便宜。 如果只买其中的某一项技术,他还能咬咬牙买下来,可是航空航天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系统工程,而且每一项都贵的离谱。 林京山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一些概论。 模糊就模糊些吧,总好过摸著石头过河不是? 更何况,明年钱老即將在歷经坎坷后归国,有这位能够创造人类修仙功法的大牛在,这些都不是事。 就这样,林京山白天写报告,傍晚陪陪孩子,夜深人静的时候顶撞顶撞老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一周后,报告写完了。 林京山看著那一沓厚厚的,高达一百多页的草稿纸,长出了口气。 你以为这就完了? 当然没有。 要知道,这份报告可是要递到那位面前的,所以林京山又熬了一天,把整个报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修改了一些错別字和不恰当的语句后,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遍。 至此,整个工作才算完成。 …… 第二天,西山书房。 邹玉之接过那份厚厚的报告,泡了杯茶,开始翻阅。 他看的很慢,很仔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甚至有时候会停下来思考,或者用红笔在页边上做一些標註。林京山坐在他的对面,喝著顶级的西湖龙井,静静地等著。 一个多小时后,邹玉之放下报告,喝了一口凉茶,然后,说了两个字: “很好!” 他看向林京山,眼里满是欣赏:“京山,你这份报告了不得啊。之前我们一直在考虑未来国防科技的发展方向,但总是零零碎碎,缺乏系统的规划。 可你这个报告,把航空、航天、飞弹放在了一个框架里,统筹发展,互相成就。非常的有远见,有格局。 特別是这个分阶段的目標设定……” 他拿起报告,指著其中一页:“既不好高騖远,也不妄自菲薄。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老成谋国之言啊。” “玉之先生过奖了。” 得到邹玉之如此中肯的表扬,林京山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不是过奖。” 邹玉之认真地说,“我们虽然知道美苏都在秘密发展航天技术,国內也一直有人呼吁要跟上,但苦於没有方向,迟迟未能推动。” “不过现在,”他拍了拍桌上的报告,语气中难掩兴奋,“有了你这份东西,项目就可以准备上马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这样,报告先留在我这儿。我安排一下,近期开个专题会,请相关部门的同志都来听听。如果顺利,你的这些设想,就会成为国家战略。” “是!” 从西山出来,林京山坐上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知道,一份报告改变不了什么。真正要改变这个国家的科技面貌,还需要无数人的努力和漫长的时间。 而他,只是开了个好头,埋下了一颗静待发芽的种子而已。 …… 3月19日,清晨八点。 林京山正在院里打著太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邵兵、李金男、赵铁牛三人鱼贯而入,一个个精神抖擞,面带红光:“所长,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 林京山收了势,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打趣道,“铁牛,你不是说五天就回来吗?怎么也去了七天?” “嘿嘿……” 赵铁牛憨厚地挠了挠头:“我……我看我娘一个人太辛苦,就多留了两天,顺便帮她把房顶修了修,又劈了些柴。” 他说这话时,脸上掛著满足的笑容。显然这次回家,不仅见了老娘,还尽了孝,心里既踏实又暖和。 林京山知道他麵皮薄,笑了笑也不在逗他,转而问起另外两人。 邵兵和李金男也差不多。 邵兵回去给父母买了新棉袄,李金男也把这段时间的补贴都留给了家里。 同时,三人也没有忘记给林京山带些家乡的土特產,东西虽然不贵重,但心意难得。 “都吃了吗?”林京山招呼他们把东西放到厨房,隨后问道。 “吃过了,在招待所吃的。” “行,自己找凳子坐。” 林京山点了点头,回屋端来了一锅小米粥、几个馒头和一叠咸菜,饭在石桌上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四人围桌而坐,阳光正好,晒得身上暖洋洋的。 “所长,有没有啥新任务?” 李金男性子最急,也最活泼。回去这几天虽然舒坦,可心里早就痒痒的呆不住了。 “就你耐不住性子。” 林京山咬了口馒头,抬眼瞥了他一下,笑道,“放心吧,活儿有的是,还能让你閒著了?” “就是,听所长说。”邵兵用胳膊碰了一下李金男,眼里也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林京山也不卖关子,放下碗,神色认真了几分:“我前天把那份航天发展的规划报告递上去了,玉之先生很满意,定在下周二开会討论。 不过我回来又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在做一些前期调研,摸摸家底。” “摸摸家底?”赵铁牛眨眨眼,有些不解。 “对,”林京山点了点头,“就是弄清楚眼下国內在火箭、飞弹这些领域,到底有多少基础?有哪些单位、哪些人在埋头研究?进展到了哪一步?有哪些难题卡著脖子? 这些若是不搞清楚,等真正干起来,怕是两眼一抹黑,要走不少弯路。” 邵兵眼睛一亮:“所长,您是要……” “对,咱们去跑跑中科院,跑跑清北,拜访一下相关领域的专家。” 林京山说,“一方面是了解了解现状,欢迎来到都市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不过,”林京山话锋一转,“咱们这次去,不是检查工作,也不是指导工作。是学习,是请教。姿態要放低,態度要诚恳。明白吗?”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说干就干。当天上午,四人就去了中科院。 接待他们的是中科院技术科学部的一位副主任,姓李,五十来岁,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林所长,久仰久仰。” 李副主任热情地握手,“听说你们歼-6首飞成功了,了不起啊!” “李主任过奖了。” 林京山谦逊地说,“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院里在火箭、飞弹这些前沿领域,有没有相关的研究?” 李副主任推了推眼镜:“有是有,但……不多。” 说著,他带著四人来到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面堆满了书籍和图纸。几位年轻的研究员正在埋头计算,桌上摊著写满公式的稿纸。 “这是力学所的火箭动力学研究小组。” 李副主任介绍,“目前主要做理论计算,研究火箭飞行轨跡、燃料消耗、气动加热这些基础问题。实物……还没有。” 林京山仔细看了看桌上的计算稿,点了点头。公式推导的很严谨,显然能力都不差。 “有发动机方面的研究吗?” “有,在动力所那边。” 李副主任说,“但也主要是理论分析,设计了几种液体火箭发动机的方案,但材料、工艺跟不上,造不出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京山问得很细。研究团队多少人,经费多少,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支持……李副主任一一作答,越说越感慨: “林所长,不瞒你说,我们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理论设计可以做,但真要造出实物,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特种钢材、高温合金、精密加工设备、测试仪器……这些国內要么没有,要么质量不行。” 林京山认真记录著,不时点头:“困难確实不少。但总得有人先做起来,先积累经验、培养人才。” “是啊,所以院里咬著牙也要支持这些基础研究。” 李副主任说,“只是进展太慢了,有时候看著国外的报导,我们这心里急啊。” 从力学所出来,林京山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知道国內基础薄弱,但亲眼看到研究条件的简陋,还是被触动了。 跟中科院的情况差不多,理论研究都在坚持做,但是说到实验……受限於材料和器材能做的寥寥。 从清大出来,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校园里的广播正在播放《歌唱祖国》。 走在林荫道上,邵兵感慨道:“所长,我今天才知道,咱们国家有这么多人在默默做著这么重要的工作。” “是啊。” 林京山点点头,“他们可能没有好的条件,可能不被很多人理解,但他们一直在坚持。这样的人,才是国家真正的脊樑。” 正说著,迎面走来一个人。 “林所长?”对方惊喜地喊道。 林京山定睛一看,是船舶工业局的赵正刚局长。 “赵局长?这么巧!” “可不是巧嘛!”赵正刚快步走过来,“我正要去建国门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找我?有事?” “有大事!”赵正刚表情严肃,“巡洋舰项目遇到难题了,想请你给把把关。” 林京山心里一紧:“走,找个地方说。” 在清华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四人要了个包间。点完菜,赵正刚就迫不及待地说开了。 “林所长,你给的那份巡洋舰设计方案,我们组织了专家论证,总体评价非常高。但是——” 他顿了顿,“动力系统这块,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蒸汽轮机。” 赵正刚眉头紧锁,“设计要求是单台功率三万五千匹马力,可咱们国內目前能造的最大蒸汽轮机,只有一万两千匹马力。差了將近三倍!” 听到是这样,林京山的心里咯噔一下。 当初他光顾著给出先进设计方案,却忽略了这个时代国內的工业基础。三万五千马力的蒸汽轮机,在这个年代確实是超前了。 “专家们什么意见?” “分成两派。” 赵正刚说,“一派建议用小功率轮机並联,这样技术成熟,风险小。另一派认为並联繫统复杂,效率低,主张等待技术突破。” “您怎么看?” “我……”赵正刚苦笑,“我拿不准。从进度考虑,用小功率並联確实能儘快开工。但从长远看,这终归只是权宜之计。 我们那么长的海疆,那么宽的领海,以后肯定还要造万吨舰、两万吨舰、甚至航空母舰,到时候怎么办? 难道一直並联下去?显然不现实嘛!” 这时,菜上来了。但谁也没心思动筷子。 林京山沉思片刻,问:“赵局长,如果我能提供三万五千匹马力蒸汽轮机的完整技术资料,从设计到工艺,你们敢不敢接这个任务?” 赵正刚愣住了:“林所长,你……你有办法?” “有。” 林京山语气肯定,“给我三天时间,我整理出一套完整的技术资料。包括叶片设计、转子加工、动平衡、密封技术……所有关键环节。” 赵正刚的手开始发抖,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洒了一身:“林所长,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从来不在工作上开玩笑。” “那……那太好了!” 赵正刚激动得站起来,“如果你能拿出技术资料,我保证,江南厂那边拼了命也要造出来!咱们中国工人,从来不缺志气,就缺技术!” 林京山也站起来,握住赵正刚的手:“赵局长,我信您。三天后,资料准时送到。” “谢谢!谢谢!”赵正刚激动的眼圈都红了,饭也不顾上吃就回局里开会了。 送走赵正刚,邵兵三人看著林京山,眼神复杂。 “所长,您……”邵兵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林京山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先吃饭,菜都凉了。” 四人默默吃了饭。结帐出来时,天色已完全黑了。 走在回建国门的路上,李金男终於忍不住问道:“所长,您真有蒸汽轮机的技术?” “有。”林京山简单地说。 “那……您之前怎么没一起给赵局长?” “我忘了。” 林京山倒也光棍,直接承认了错误。他总不能说临时从系统兑换的吧? “所长,您又不是神仙,哪儿能什么都能想到。”赵铁牛憨憨地说。 邵兵和李金男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但我是总设计师,就应该什么都想得到。”林京山说,“这次是个教训,好在还为时不晚。” 第252章 赤子之心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林京山到家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陈灵和孩子们都睡了,只有陈大山还在堂屋里守著灯等他。 “回来了,吃饭了吗?”陈大山问。 “吃过了,爹。” 林京山脱下外套,顺手把门閂上,“天不早了,您也回屋歇著吧。” “行。” 陈大山答应一声,又不紧不慢地吸了两口烟,在凳脚上磕净烟锅里的灰,这才起身,端著菸袋慢慢踱回了西屋。 洗漱完毕,林京山轻手轻脚地回到东屋,可能是刚才的动静惊醒了陈灵,她正侧身趴在炕沿上,睡眼朦朧地看著进门的林京山,嗓音里还带著困意:“今儿咋这么晚?” “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船舶工业局的赵局长,一起吃了个饭。”林京山一边低声应著,一边脱鞋上炕。 等钻进陈灵暖和的被窝,他伸手摸了摸那光滑如绸缎的满月,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快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嗯。” 陈灵迷糊地呢喃了一声,自然而然地往林京山的怀里钻了钻,等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后,很快便又陷入了甜甜的梦乡。 林京山手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弹性十足的臀瓣儿,思绪却沉入了系统之中。 商城里关於蒸汽轮机的技术资料並不算贵,毕竟蒸汽轮机目前正处於巔峰时期,也是各大船舶战舰、豪华游轮的主流动力系统。 就拿铁达尼號来说,採用了两台往復蒸汽机加一台蒸汽轮机的结构,最大能提供將近六万匹马力。 不过那还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技术,发展到现在往復蒸汽机已经完全被蒸汽轮机所取代,单台的蒸汽轮机的功率已经突破了七万匹马力。 大型的军舰或者航母更是突破了十万匹马力,多台並联的话能达到几十万匹的恐怖数值。 所以对於这区区三万多匹马力的蒸汽轮机来说,系统只给了一个友情价1200贡献点。 兑换! 林京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兑换。 他没有选择匹数更大的技术,而是综合评定了一个款符合国內工业製造水平的適中型號。 三万八千马力,设计寿命四万小时,热效率36%。 这个指標虽然不及美苏的世界先进水平,但解决眼下最迫切的需求却完全足够了。属於以国內的技术水平垫垫脚能够实现的技术。 热流涌动,隨即一股关於蒸汽轮机的庞大信息深深烙印在了林京山的脑海,短暂的消化后,便融会贯通成了林京山勤学苦练多年的知识点。 醍醐灌顶啊!爽! 林京山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陈灵的脖颈下抽出,还好动作足够轻柔並没有惊醒熟睡中的陈灵,她只是轻轻皱了皱那温润如玉的可爱琼鼻,便翻个身又继续睡了。 看著妻子这幅可爱的模样,林京山会心一笑,搭在臀瓣上的右手也顺势拿开。 睡梦中的陈灵似乎有所感应,发出了一声不满地嚶嚀,身子也无意识地动了动。 顶著那一轮<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林京山差点就擦枪走火,还好作为接班人他意志坚定,深吸了两口气后毅然决然地穿上衣服,下炕开始整理资料。 高温高压叶片的设计与製造、转子的动平衡技术、密封系统的改进、控制系统的简化……他写的很专注,完全忘了时间的存在。 直到窗户外传来几声鸡鸣,才猛然惊觉天快亮了。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著桌面上已经整理了五十多页的成果,林京山相当满意。 按照这样的进度,在有一天,应该就能完成了,剩下一天时间正好可以用来检查校对。 接下来的两天,林京山几乎足不出户,把自己拴在了写字檯前。 当然,他也没忘了本职工作。他让邵兵三人继续去跑调研。去北航……去中科院的其他研究所,力爭把国內相关领域的情况摸的更清楚一些。 第三天下午,资料终於全部整理完毕。 整整一百二十页的技术文档,从总体设计到零件图纸,从工艺规范到测试標准,一应俱全。 林京山又从头到尾仔细审阅了一遍,確认没有疏漏,这才满意地放下笔。 下午三点,他叫上正在院里陪晓中、晓华玩老鹰捉小鸡的赵铁牛,两人径直赶往船舶工业局。 赵正刚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肃。不仅是赵正刚本人,还有几位船舶动力领域的权威专家,都已等候多时。 “林所长!” 门一开,赵正刚立刻起身迎上前,脸上是掩不住的期盼,“怎么样,资料带来了吗?” 林京山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笑道:“幸不辱命。” “太好了!” 赵正刚接过文件袋,几乎顾不上请林京山坐下,便急切地解开繫绳。几位专家也立刻围拢过来,目光紧紧跟隨著他抽出的那叠文件。 看著眾人如获至宝的模样,林京山只是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在靠墙的椅子上安静坐下。 办公室里一时间静极了,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压抑的吸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人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眼前的技术世界里。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终於,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缓缓抬起头。他望向林京山,激动的手都在发抖:“林……林所长,这些资料……您,您是从……” “是我参考了一些国外公开的资料,结合自己的研究整理的。”林京山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李教授,您觉得怎么样,可行吗?”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李教授两眼放光,“叶片的三维造型设计,转子的动力学分析,密封结构的创新……这些,都是世界级的水平啊!” 这时另一位专家也激动地说:“有了这份资料,咱们自己的大功率蒸汽轮机,有希望了!” “何止是有希望!” 李教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有了它,我们在蒸汽轮机领域就有了明確的改进方向。沿著这个方向走下去,假以时日,十万匹马力的轮机,我们也未必造不出来!” 赵正刚眼圈又红了,心潮翻涌间,恨不得把林京山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在遇见林京山之前,船舶工业局名义上是部委直属的大机关,掌管全国船厂,可全国所有船厂加起来,竟连一艘千吨级战舰都造不出来。 每次去部里开会,他都低著头坐在角落,脸上发烫,话也不敢多说。这背后的苦涩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现在不同了。 自从有了林京山,护卫舰顺利下水,巡洋舰也已铺下龙骨。他赵正刚如今再去开会,腰杆老硬了。谁不知道船舶工业局已是今非昔比,成了领导眼里的香餑餑。 “林所长,”赵正刚向前一步,语气郑重,“我代表整个船舶工业系统,谢谢您!” “这是我份內的事。” 林京山握住他伸来的手,嘆了口气,“不过赵局长,您也知道我还有其他任务,后续研发工作就得拜託您和局里的同志了。” “你放心!” 赵正刚把胸脯拍得叭叭响,“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心血,等到轮机装船那天,我一定亲自给你报喜!” “好,那我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婉拒了赵正刚安排的饭局,林京山带著赵铁牛往回走。四月的晚风拂面而来,轻柔里带著一抹清凉,吹散了一天的疲乏。 虽然眼前这个难题算是解决了,但林京山心里清楚,要想真正推动国內的火箭技术研发,他必须把现状摸透、把方向看清楚才行。 周一上午。 林京山正在家里整理著邵兵三人这几日收集回来的资料。 忽然,“咣当”一声,院门就被推开了。 “所长,所长。” 邵兵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怎么了?这么著急麻慌的?”林京山头也没抬,指了指八仙桌,“先喝口水,慢慢说。” 邵兵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喘匀了气这才说道:“刚接到邹玉之先生秘书的电话,座谈会改到了今天下午一点,地点还是在大礼堂,让您务必准时参加。” “今天下午?”林京山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不是明天吗?” “说是改时间了,临时调整的。”邵兵擦了擦汗,又喝了两口水。 “行,我知道了。” 林京山放下手中的笔,看了眼座钟,时间还很充裕。他转头对邵兵吩咐道,“去准备一下吧。” “行,我去叫金男和铁牛。” “不用了。” 林京山摆了摆手,“你一个人陪我去就行了,大礼堂那边戒备森严,去的人多了不好安排。” “是,”邵兵点点头:“那我让铁牛和金男在家待命。” 十二点整,邵兵陪著林京山准时出门,径直上了等在胡同口的黑色轿车。 车子平稳驶出。 路上,《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邵兵瞥了一眼前方专注开车的司机,稍稍凑近林京山耳边,压低声音,好奇地说道,“所长,听说今天参加会议的,都是……” 建国门距离大礼堂很近,马路上也不像后世那么多汽车,根本不存在堵车一说。半个小时后,车子便停在了大礼堂的门口。 一番仔细的检查后,林京山和邵兵来到了一楼大厅,正要顺著接待人员的指引进去的时候,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京山和邵兵望过去,只见一行人正从外走进来。 为首的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步伐稳健,行走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邹玉之陪在他的身侧,微微落后半步。 在他们二人身后,跟著十几个人,林京山一眼就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和几位学术界的泰斗。 就在林京山二人驻足的功夫,这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近前。 “你就是小林吧?”为首的中年男子操著一口湘音,威严中不失温和。 林京山只觉得呼吸一滯,他认出了眼前之人,赶忙上前:“李特同志您好,我……我是林……林京山。” 激动之余,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放鬆些。” 邹玉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眾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哈城第一飞机设计所的所长,林京山同志,也就是歼-6的总设计师。”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好,我是林京山。”林京山上前一步微微鞠躬。 李特上下打量著林京山,眼神中透著欣赏:“年纪轻轻,就做出这么大的成绩,不简单啊。” 林京山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这副毛头小子的样子,惹得周围一眾大佬哈哈大笑。 “我还听说,”李特继续道,“你前两天给船舶工业局弄了一个三万多匹马力的蒸汽轮机?厉害的嘛!” 林京山脸更红了。 “小同志不要靦腆。”李特认真地说,“新中国就缺像你这样的大才子。” “呵呵——” 眾人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开会吧。”见林京山窘迫,邹玉之站出来打圆场。 一行人步入会场,让林京山意外的是,並不是那种容纳几十上百人的报告厅,更像是一个不大的会客室。室內布置简朴,一圈沙发围成椭圆形,中间摆著几张茶几。 显然,这次会议很重要,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人不多。 林京山大概数了数,连他在內一共十七八个人——七八位是相关部门的领导,另有八九位都是国內顶尖的专家。 他甚至看到几位后世被誉为“两弹一星”的元勛科学家。虽然现在他们都还很年轻,但眉宇间却已沉淀出一种迥异常人的专注与沉静。 “同志们。” 入座后,邹玉之简短地开场:“世界在发展,科技在进步。根据当下的情况判断,我们的国防建设,光有强大的陆、海、空三军是远远不够的。 还必须拥有可靠而先进的战略威慑与太空能力,才能牢牢掌握住未来发展的主动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京山: “前段时间,林京山同志提交了一份关於我国系统发展航空航天事业的战略规划报告,立意深远,构想扎实。今天,就请他来为我们详细阐述一下。” “哗哗哗——” 掌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京山的身上。 说不紧张是假的,林京山能感觉到此刻自己的手心都是汗,心跳更是像打鼓。他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加油鼓劲儿——这样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想到此胆气不由的壮了一些,他缓缓起身,微笑致意。 果然,声音比预想的要平稳: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今天匯报的题目是《关於我国航空航天事业发展的初步思考》。” 说著,他打开了手里的笔记本,上面有他上午紧急整理出来的提纲。 “首先,我想谈谈我们为什么要发展航空航天。” 顿了顿,他自问自答,不过声音鏗鏘有力:“很简单,三个字——制空权!” 他继续说:“现代战爭,制空权决定胜负。东线的经验告诉我们,没有强大的空军,地面部队再英勇也要付出沉重代价。 而航天技术,特別是飞弹和卫星技术,是未来最重要的制空手段,也是一种强大的战略威慑。 眾位请想一想,当一枚飞弹能够飞跃上万公里直达太平洋的另一端,而且仅仅只需要三十分钟,在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他们头顶降临,是不是比一百架、一千架飞机更有威慑力? 当然,这离不开卫星的精確制导……” 林京山越讲越投入,越讲越自信,仿佛自己置身在了穿越前最后看的一次阅兵场上。差点就把df-17、df-5c等国防利器禿嚕出去。 还好即使醒悟了过来。 將近一小时的演讲,没有任何人打断他,眾人都听的十分认真,甚至几位核物理研究所的专家听的两只眼睛直冒绿光。 “最后——” 林京山做了总结,“我想说的是,发展航空航天事业,需要集中力量,需要长期投入,更需要一支甘於奉献、勇於攀登的科技队伍。 这条路虽然很难,但必须走。 因为如果我们不走,別人就会走在我们前面。到那时,我们失去的不仅是技术优势,更是国家安全和发展的主动权。” 他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先是邹玉之带头鼓掌,接著是李特,然后是所有人。 “讲得好哇!” 李特同志讚许地说,“思路清晰,目標明確,措施具体。小林同志,你这份报告,一看就是下了很大功夫的啊。” 林京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请各位领导、专家批评指正。” “那就开始討论吧。”邹玉之说。 接下来的討论异常热烈。专家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经费从哪里来?人才如何培养?基础工业如何配套?国际合作怎么开展?…… 林京山一一回应。 有些问题他能给出明確的答案,但有些问题就不是他能解答的了,不过好在还有其他领导在场,也都分別做了承诺。 討论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当最终版本敲定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此时的会议室里烟雾燎烧,茶几上的菸灰缸里更是堆满了菸蒂。 “好了,”邹玉之看了看表,“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 说完,他转向李特:“您还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说几点感受吧。” 李特站起身:“第一,小林同志这份规划,很有远见,也很务实。第二,发展航空航天,確实应该作为国家战略来抓。第三……” 他看向在座的专家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国家的宝贵財富。未来的路,要靠你们去走。困难,我们来负责解决,你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把技术搞上去,把装备造出来!” “哗哗哗——”掌声再次响起。 “好了,”李特同志笑了摆了摆手,“晚上我请大家吃个便饭,一来是慰劳大家,二来也是继续交流。” 晚宴就在大礼堂的食堂,標准的四菜一汤,让林京山没想到的事,他被安排了李特同志的旁边,坐下时,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放鬆点,”李特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吃饭就是吃饭,不要拘束。” “是,是。”林京山连连点头。 席间,气氛轻鬆了许多。大家聊著家常,聊著工作,聊著见闻。李特问了林京山很多问题,他都一一回答,渐渐地也不那么紧张了。 饭吃到一半,李特忽然举起酒杯:“同志们,我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这第一杯,”李特看向林京山,“我要敬小林同志。” 林京山赶紧端起酒杯。 “你这两年多做的事,我都知道。” 李特缓缓说道,“从冷轧硅钢片到手持电动工具,从重型工具机到歼-5歼-6,从护卫舰下水到风洞建设……你一个人,带动了多少个行业的发展,解决了多少个技术难题。”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同志们可能不知道,小林同志设计的电动工具,现在出口到海外十几个国家,每年能为国家创造几千万美元的外匯。 他研发的冷轧硅钢片,也让我们的电机变压器水平直追国际,极大缓解了国內用电。更不用说歼-6——那是咱们中国人自己设计的第一架超音速飞机!”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这样的同志,是我们国家的宝贝。” 李特的声音很是真诚,“今天他又拿出了航空航天的发展规划,为国家的未来指明了方向。所以这杯酒,我要敬他—— 敬他的才华,敬他的奉献,更敬他那颗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 “乾杯!”所有人齐声响应。 林京山端著酒杯,手在微微颤抖。他感到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就问你们这个待遇谁有! 第253章 搜神记 1954年4月7日,星期五。 建国门胡同的小院里,春意渐浓。 那颗老槐树的新叶已经长到了拇指大小,隨著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稀碎的光斑,像洒了一地的碎金。 林京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摊开著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正仔细整理著这一周多来的工作记录。 从3月27日大礼堂座谈会归来,已经过去了十来天,虽然任命书还没下来,但是他一刻也没有閒著。 先是趁著还有时间,又跑了两趟船舶工业局。 蒸汽轮机的技术资料虽然交上去了,但要把图纸变成实物,中间还有无数道关卡。林京山和几位老专家一起,把关键参数和生產细节又逐条逐条地过了一遍。 特別是高温合金叶片的铸造工艺,大型转子的动平衡方法,密封系统的装配顺序……每一个环节,他都儘可能讲透,把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提前预想到。 “林院长,您这哪里是给了我们一份资料,简直是手把手教我们造轮机啊!”一位头髮全白的老教授感动得声音都变了。 林京山只是笑笑。他知道,这些老专家缺的不是能力和干劲,缺的是方向。 现在方向有了,信心自然也就来了,剩下的,对他们来说都能自己解决。 除了船舶局的事,还有人才摸底。 林京山把邵兵、赵铁牛、李金男三人分成三路,继续跑各大高校和科研院所。 但这次不是泛泛地了解情况,而是带著名单去认人,了解他们的研究方向和工作意愿。 名单哪里来? 当然是林京山根据后世记忆筛选出来的,都是一些对中国航天事业做出过重大贡献的科学家。 而他自己则去了中科院地球物理研究所,拜访了赵玖璋先生。 赵先生38年归国,是中国动力气象学的创始人,更是东方红1號卫星的总设计师,几乎以一己之力,推动了中国人造卫星事业的发展。 当林京山说明来意后,这位戴著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学者沉默良久后,问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林院长,咱们国家……真的有能力搞卫星吗?” 语气里不是质疑,而是一个將大半生献给这项事业,在无数次碰壁,无数次等待后,不敢相信的期望。 林京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赵先生,我知道搞卫星很难,比飞机难得多。但是美苏已经走在了前面,我们现在不搞,十年后、二十年后呢?也不搞了吗? 与其到时候后悔,不如现在就开始。我相信,外国人能搞得了,我们中国人也一定能搞!” 赵玖璋望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拍胸脯保证,就像是在敘述一个即將发生的事实一样,眼睛里满是自信篤定的光芒。 他缓缓摘下眼镜,用手绢擦了擦。片刻后,重新戴上,嘴角已经掛上了浅浅的笑意,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林院长,你说的对。我同意加入。” 搞定了赵玖璋这位在气象和卫星领域的领军人物,林京山又马不停蹄地拜访了任鑫岷、涂首鍔、黄纬路、梁守磐,这四位后世被尊称为航天四老的顶尖专家。 其中任鑫岷因为参与的项目最多,跨度最广,被誉为总总师。 从东风一號,到东方红一號,再到长征系列火箭和神舟飞船,每一个里程碑都有他的身影。 另外三人也不遑多让,都是各自领域的t0级別选手。 然而此刻,他们还只是各自领域埋头攻关的专家。听到林京山的来意,毫无意外的纷纷要求加入。 与此同时,邵兵和李金男那边也收穫不小。 两人跑遍了清华、北大、北航、中科院的十几个研究所,按照林京山提供的线索,接触了三十多位在力学、数学、电子、自动控制等领域的青年才俊。 其中有好几位,听说国家要组建专门的航空航天研究机构,当场就表示愿意加入。 还有几位虽然有些顾虑,但也留下了联繫方式,说等项目收尾了再联繫。 林京山现在整理的,就是这些人才的详细资料: “孙佳东,24岁,擅长飞行器的总体设计……” “王曦继,32岁,留美学者,专长热力学和火箭推进……” “杨南笙,35岁,留英学者,从事固体力学研究……” “路远九,34岁,留美博士,专长惯性导航,正在研究航天制导系统……” “路远九,34岁,留美博士,专长惯性导航,正在研究航天制导系统……” …… 每一个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都是在后世中国航天史上拥有独立篇章的大佬。 正写著,院门忽然被敲响。 邵兵从东厢房出来,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模样,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他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印著鲜红的保密戳。 “请问,林京山同志在吗?” “我就是。”林京山站起身。 军人快步走到他面前,立正敬礼:“林京山同志,我是国科委的周建新,奉命向您送达重要文件,请签收。” “谢谢建新同志。” 林京山接过文件,检查了一下封口,见完好无损在回执单上签了字。 周建新没有多留,再次敬礼后便转身告辞。 院门轻轻关上,邵兵、赵铁牛、李金男三人立刻围了上来,六只眼睛紧紧盯著那个文件夹,目光里盛满了掩饰不住的好奇 “想看?”林京山打趣道。 三人齐齐抬头,六目相对,疯狂点头。 “想。” “好,满足你们。” 林京山也不卖关子,当著几人的面,利落地挑开泥封,抽出內页。 眾人望去,只见里面是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任命书: “……经研究决定,任命林京山同志为国防五院的院长,对外称404研究所,负责筹建及全面工作……” 落款是李特和邹玉之的亲笔签名,还有国科委的大印。 “所长!您当院长了!” 李金男第一个喊出声,兴奋得险些原地蹦起,声音都劈了叉。 赵铁牛愣了两秒,隨即也咧开大嘴,憨憨地笑起来:“我就说嘛,所长这么厉害,肯定要当大官!” “你们两个注意了啊,以后不能叫所长了,要叫院长!” 邵兵一本正经地纠正,可嘴角早已咧到了耳朵根,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了,什么所长,院长的,”林京山合上任命书,看著眼前三个比自己还高兴的年轻人,无奈地笑了笑。 “404所现在还是空架子,要人没人,要设备没设备,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我们不怕!”三人异口同声,“有您带著,什么硬仗都能打贏!” 林京山笑了笑:“好,那周一,咱们就去报到。” …… 404所的选址,在燕京西郊的一片旧厂房区。 原本是一家废弃的纺织厂,几排红砖厂房,院里长满了荒草。主楼是一座三层小楼,外墙刚刚刷过石灰,阳光下白的有些刺眼。 林京山站在主楼前,环顾四周,面色平静。没办法,国家新立,百废待兴,哪里都需要用钱,能有一栋这样的处所办公,已经不错了。 “所长,这……”李金男有些傻眼,“是不是太简陋了?” 林京山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有房子,有院子,有水有电,哪里简陋了?” 这到是实话,比起他们刚到哈城建设联合实验室和第一飞机设计所的时候,这条件已经好太多了。 “走,进去看看。” 说著,他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楼里有几个工人正弯腰打扫,听见脚步声,纷纷直起身,握著扫帚朝这边望过来。 其中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放下抹布,快步迎了上来。他上下打量了林京山一眼,试探著开口:“是林院长吧?” “是我,林京山。” “林院长您好!” 中年男人脸上顿时露出笑脸,双手在裤缝上擦了擦,热络地握住林京山的手,“我是国科委派来筹备后勤的张明远,您叫我老张就成。” 说著,他侧身一让,“院长,我带您转转?” “好,麻烦张主任了。”林京山点了点头。 “不麻烦不麻烦,您这边请——” 张明远做了个手势,引著四人往里走,边走边介绍“一楼,主要是办公室和会议室……二楼,是实验室和资料室……” 林京山一路看,一路点头。布局不算合理,但目前也只能如此,等以后有条件了在进行调整吧。 “院长,条件是艰苦了一些,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为科研工作全力做好后勤补给,绝不给您掉链子。”张明远说。 “辛苦了,张主任。” “不辛苦,这本就是我份內的工作。”张明远笑了笑。 林京山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名单:“眼下除了完善工作条件,还有一项要紧事……” 说著,他把名单递了过去: “这是第一批擬调入404所的专家名单,一共十二人。请你按名单发商调函,联繫各单位办理调动手续。越快越好。” 张明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郑重地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邵兵,”林京山又转向邵兵,“你负责给名单上的各位专家发通知。就说404所已经正式运行,欢迎他们隨时来报到。” “是!” “铁牛,金男,”林京山看向两个警卫员,“你们负责协助张主任跑手续,需要送文件、接人、协调车辆,务必隨叫隨到。” “是!” 任务分派完毕,404所这架机器,终於开始转动了。 三天时间,转眼即过。 4月12日下午,第一位报到的专家到了,是赵玖璋。 收到通知的林京山赶忙迎了出去。 只见办公楼外,赵玖璋穿著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提著一个沉甸甸的旧皮箱,正在四处观望。 “赵先生,欢迎,欢迎!”林京山快步上前,热情的握手。 “林院长,我来报导了。” 赵玖璋笑了笑,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咱们的卫星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林京山一愣,旋即苦笑:“赵副院长您这哪里是来报导,分明是將我的军啊。” “哈哈……” 赵玖璋闻言哈哈一笑,隨即跟著林京山上了二楼办公室。 “赵副院长,实话跟您说,咱们现在连实验室的桌子都还没摆齐,设备也在调拨路上,十二位专家,也就刚来了您一位……” 林京山给赵玖璋倒了杯茶,坦诚地看著他,“可若您问我什么时候开始——” 他顿了顿,“我的答案是,现在。” 赵玖璋眼睛一亮,心里忍不住给林京山竖了个大拇指,转而又问道:“林院长,那你觉得咱们搞卫星需要多久?” 林京山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赵先生,您觉得呢?” “如果按部就班……” 赵玖璋斟酌著说,“先造探空火箭,积累经验,再搞运载火箭,然后才是卫星。每一步都少不了,每一步都有难关。顺利的话,十年能上天,就算快了。” 林京山点点头:“您说得对。十年是正常的节奏。” “那你之前在大礼堂说……”赵玖璋欲言又止。 “三年卫星上天?”林京山接话道。 “嗯。”赵玖璋点了点头。 林京山笑了笑,解释道:“因为咱们等不了十年。美国人、苏联人不会等我们。他们现在也在搞卫星,进度比我们快得多。 如果我们按部就班十年,到那时候,人家的卫星早已经满天飞,飞弹也都瞄到我们头顶了。” 赵玖璋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林京山继续开口啊,语气郑重了些:“赵先生,我知道这很难。但我希望您和所有加入404所的同志,都能把目標定得更高一点,把步子迈得更快一点。不是逞能,不是冒进,是形势所迫。” 赵玖璋看著他,良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两天,名单上的专家陆续到任。 王曦继来了,杨南笙来了,路远九也来了,每一个林京山邀请的大佬都来了,没有一个爽约的。 最后一个到的是孙佳东,他所在的设计所有之前的任务没有完成,交接工作用了些时间。 见到林京山时,这个24岁的年轻人有些靦腆:“林院长,我来晚了。” “不晚。”林京山拍拍他的肩,“来得正好。” 想胖你得有量笔下的世界,尽在《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 第254章 两年飞弹,三年卫星 到4月15日傍晚,十二位专家全部到齐。 如果再加上邹玉之从各地调来的研究员,404所一下子变得人才济济,几乎囊括了全国所有顶尖的航空航天专家学者。 这些日子林京山也没閒著,通过与几位先到的专家商討,决定將国防五院分成十个科室。 前五室,负责总体设计与弹体、发动机的研製。后五室,负责控制系统与无线电。全部由德高望重的核心专家担任。 4月16日,上午九点,404所举行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不大,三四十个人坐进去,已经满满当当。没有刻意安排座位,谁来的早就坐前面,来得晚就自己找凳子加在后面。 一时间,窗台边、门边、墙角,到处都挤著人。 林京山站在讲台前,看著下面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时有些失神。 在他的记忆里,这些熟悉的面孔在后世那可都是赫赫有名的功勋、院士。 是名字被刻进民族史册,被后人一遍遍提起,能够青史留名的那种。 可如今,他们却还都如此的年轻,眼神里既有报国的热忱,也有面对未知的忐忑。 “同志们。” 林京山清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我们404所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座的各位,有从海外归来的学者,有从工厂一线成长的技术骨干,有从高校抽调的教授,也有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人。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专业背景各不相同,但我们却在今天坐在了一起,为什么?” 他顿了顿,“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把中国的航天事业搞上去。” “但是……” 他放下笔记本:“今天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我们不急著谈技术,不急著谈规划。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你们认为,咱们应该怎么干?从哪里开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杨南笙第一个举手: “院长,我觉得应该先从固体燃料火箭入手。固体燃料技术相对简单,储存方便,適合作为入门项目。我们可以先搞一个小的探空火箭,积累经验,培养队伍。” “我不同意。” 王曦继立刻接话,“固体燃料虽然简单,但比冲低,不利於长远发展。我们应该直接搞液体燃料火箭,这才是未来的方向。美苏都在搞液体火箭,我们起步本来就晚,如果再走弯路,差距会越来越大。” “可液体火箭太复杂了,泵压系统、阀门系统、冷却系统,哪一个不是难题?” 杨南笙反驳,“以咱们现在的工业基础,直接上液体火箭,怕是十年都搞不出来!” “十年搞不出来,二十年还搞不出来吗?”王曦继有些激动,“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不是不迈第一步,是要迈得稳当……” “好了好了。”赵玖璋打断两人,“都別急。院长问的是怎么干,不是吵谁对谁错。” 说完,他转向林京山: “院长,我个人认为,固体和液体可以並行探索,不一定要二选一。固体火箭难度低,可以快速出成果,锻炼队伍。液体火箭潜力大,应该同步预研。两条腿走路,稳当些。” 路远九也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觉得,最核心的问题不是火箭本身,而是制导。 火箭再厉害,打不准也是白搭。咱们应该把最精锐的力量放在制导系统上。” “可制导系统离不开平台测试,没有火箭,制导系统怎么验证?”年轻小將孙佳东提出疑问。 “可以先做地面半实物仿真……” “半实物仿真也需要火箭发动机的数据吧?” “可以先做理论模型……” 会议室里逐渐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观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 爭论声此起彼伏,从火箭燃料吵到制导方式,从项目顺序吵到资源分配,从技术路线吵到人才培养。 林京山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只是不时在身后黑板上记下关键词。 爭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平息下来。 因为大家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每个人都是从自身擅长的角度考虑问题,谁也不服谁,自然吵不出个结果。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京山。 意思很明显:问题是你挑起来的,你看现在怎么办吧? 林京山放下手中的粉笔,微微一笑,“同志们,刚才的爭论我都听到了。 杨南笙同志说要从固体入手,稳扎稳打,这是对的。王曦继同志说要看齐液体火箭,追赶先进,这也是对的。赵玖璋同志建议两条腿走路,並行探索,这还是对的。 包括路远九同志说的制导系统、孙佳东同志说的测试平台……都是对的,也都是事实。” 他先肯定了眾人的想法,然后话锋一转,“但还是老生常谈,我们要先解决有无问题,在此基础上才能发展的更好,更快。” “所以——”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字: “我的目標是——两年之內,近程飞弹试射成功。三年之內,第一颗人造卫星升空。” 粉笔的粉末漱漱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地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甚至有些老成持重的专家看著林京山年轻的背影有些后悔,是不是答应来404所太草率了? 这年轻人这么莽吗?两年飞弹,三年卫星,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年轻一些的虽然也吃惊林京山的豪言壮语,不过心里却燃起了一把火,从內到外仿佛能把人烧透那种,比如孙佳东。 几秒钟后,王曦继猛地站起来: “两年?院长,您知道美苏搞飞弹用了多少年吗?从1945年研究弹道飞弹开始,直到去年才第一次试射成功,中间整整花了八年时间。 苏联也用了差不多的时间,您凭什么认定我们用两年时间就能搞出弹道飞弹?” 杨南笙也皱起眉头:“院长,不是我们不努力,是科学有科学的规律。飞弹也好,卫星也罢,涉及的学科太多了,气动、结构、推进、控制、材料、工艺…… 每一项都要从头摸索,两三年时间,恐怕连人才培养都不够啊!” 赵玖璋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深深的疑虑。 其他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三年卫星?现在美苏都还没把卫星送上天呢吧……” “咱们现在的工业基础,连造高精度的陀螺仪都难……” “还有卫星的轨道计算,我们国內连一台像样的电子计算机都没有,这计算量……” “院长,不是我们畏难,是这目標太……太大了……” 林京山静静地听著。等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开口: “同志们,你们说的困难,我都知道。美国用八年搞出红石飞弹,苏联同样用了七年。这还是因为他们有最好的实验室,最先进的设备,最充足的经验和资金。 而我们有什么呢?” 林京山语气一沉:“他们有的我们都没有。但是,我们也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 “我们有一个滚烫的赤子之心,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有一个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復兴的愿望!” “同志们,我们等不起了。” 林京山一字一句,“美国人可以等八年,苏联人可以等七年,是因为他们没有敌人把军舰开到家门口,没有敌人把飞机飞到头顶上。 但——我们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以我说两年、三年。不是要大家违背科学规律,是要大家把十年该走的路,压到三年走完。” 他的声音放缓:“我知道这很难。但我更知道,在座的各位,都不是畏难的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赵玖璋缓缓举起手:“院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有技术资料的话,两年飞弹,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所有人都看向他,心中不解。 今天是怎么了,小林院长年轻也就算了,怎么连赵老这么稳重的人也不按常理出牌? 赵玖璋没理会眾人讶异的眼神,整理了下思绪继续说道: “飞弹最难的不是原理,是工程实现。美国人之所以搞了八年,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在摸索怎么把理论变成实物。 如果我们有现成的、成熟的技术资料,跳过摸索阶段,直接进入工程研製,时间应该是可以压缩的。” 他顿了顿,自己都觉得这个假设太过理想,苦笑道:“但这样的技术资料,在美苏都是核心机密,上哪儿去找啊?” 林京山没有说话。 散会后,已是中午。 其他人陆续去食堂吃饭,林京山独自回到三楼办公室。他立在窗前,目光落在楼下那群边走边爭论的身影上。 都是记忆里的功勋赫赫的人物,此刻却像刚入学的少年,眉宇间带著迷茫与忐忑,又透著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 他笑了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文件夹。 手指划过封面,停顿一瞬,然后翻开。 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著:《近程弹道飞弹系统工程技术纲要(草案)》。 这是他前些天用贡献点从系统兑换的。不是多超前的黑科技,那玩意他也买不起。 手指划过封面,停顿一瞬,然后翻开。 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著:《近程弹道飞弹系统工程技术纲要(草案)》。 这是他前些天用贡献点从系统兑换的。不是多超前的黑科技,那玩意他也买不起。 而是符合这个时代的成熟技术方案。 从总体设计、气动布局、推荐系统、制导系统、地面设备……涵盖了近程弹道飞弹的方方面面。 原文有两百多页,他花了几天时间,又整理了一遍。刪掉了一些过於超前的理论,只保留设计图和精简的生產工艺。 算是一份技术路线图吧。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再多就解释不清了。 “咚咚咚——” 林京山正要在覆核一遍,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门打开,赵玖璋走了进来,他没有去吃饭,手里还拿著上午开会时的笔记本。 “院长,我……”他欲言又止。 林京山合上文件,笑呵呵地把他让到座位上,“赵副院长,您是前辈,有话您就直说,不用有什么顾忌。” 赵玖璋在林京山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个封面上印著“404所”字样的蓝色文件夹。 “院长,那我可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您请。”林京山给他递了根烟点上。 “说实话,上午您宣布那个目標时,我觉得您疯了。” 赵玖璋苦笑道,“两年飞弹,三年卫星,这话说出去,恐怕全世界都会觉得中国人疯了。” 林京山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听著。 “但是,”赵玖璋话锋一转,“散会后我一个人又想了很久。我想起1949年,我在国外看到新中国成立的消息时,一宿没睡著。 想著祖国需要我,我得回去。可我又怕回去了没有设备,没有经费,我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最后我还是回来了。 儘管这几年我在地球物理研究所,条件艰苦了一些,但我心里一直有股劲儿没有散,那就是一定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让祖国再次强大起来。” 他看著林京山,眼里闪烁著光芒:“刚才您说的对,我们能等,但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所以我愿意儘自己最大努力去完成您『两年飞弹,三年卫星』的规划。” 林京山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头文件夹轻轻推了过去:“赵院长,您先看看这个。” 赵玖璋疑惑地打开文件夹。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扉页上的几个大字: 《近程弹道飞弹系统工程技术纲要(草案)》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赵玖璋一言不发,一页一页地翻,一页页地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有时甚至会退回前一页重新看。 当翻到第三十五页,推进系统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瞳孔睁得老大,恨不得一头扎进书里。 a4大小的白纸上清晰地绘製著一套液体火箭发动机的原理图。包含了燃料泵、氧化剂泵、燃烧室、喷管、冷却通道…… 每一个部件的尺寸都標註的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关於燃烧室压力、混合比、比冲、推力调节范围……等的技术说明。 “院长……” 赵玖璋抬起头,嘴唇翕动,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这可不是教科书上那种原理图,而是一张完全可以直接用於工程研製的工程设计图。 这,怎么回事? 上午开会自己还说如果有一份技术资料就能大大压缩研製时间,这才过去多久,梦想就这么实现了?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图纸竟然还在。 “哈哈——” 赵玖璋发出爽朗的笑声,“院长,这玩意您是从哪里搞到的……” 话说到一半他就停住了,这么机密的东西哪里也不可能搞到。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林院长自己搞出来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又开始打量起了林京山,暗道自己当初的决定多么的英明,也彻底服了这位比他年轻二十岁的院长。 林京山被他看的有些发毛,清咳了一下,问道:“赵院长,您別这么看著我,我紧张。” 赵玖璋哈哈一笑:“院长,我终於知道您为什么敢喊出两年飞弹,三年卫星的口號了,感情是藏著这么一个大杀器呢!” 林京山笑了笑:“赵院长,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和浅见,能不能行还得眾位专家討论以后决定。” 赵玖璋点了点头,浑身充满了斗志:“好,下午我就组织会议討论。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您这份技术资料已经相当成熟了,完全可以直接上马。” “咕嚕——”不知谁肚子发出了一声抗议。 林京山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哈哈一笑:“好了赵老,工作要紧,五臟庙也得祭,咱们先去吃饭吧。” “好,一起,一起。” 第255章 东风压倒西风 404所食堂,人头攒动。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原先纺织厂的一座平房,经过简单改造后勉强能用。 菜色也比较简单——白菜燉粉条、咸菜疙瘩、窝窝头,外加一大盆小米粥。 但此刻,没人计较这些。 三十多號人挤在几张长桌旁,一边扒拉著碗里的饭菜,一边兴奋地议论著上午的会议。 话题的核心,自然是那位年轻得不像话的院长,以及他喊出的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目標——两年飞弹,三年卫星。 “两年啊……你们说,林院长是认真的吗?”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刚从北航毕业分配来的,姓周,今年才二十三岁。 “废话,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能是开玩笑?”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咽下一口窝窝头,他是从哈城112厂调来的老技术员,姓吴,搞了一辈子机械加工。 “歼-6,知道吧?全国第一架超音速战斗机,就是林院长带著人一年搞出来的。还有云霄一號风洞,也是他弄的。” “可飞弹跟飞机不一样啊。” 另一个年轻人嘟囔道,“飞机好歹还有苏联的米格系列可以参考,飞弹咱们可是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又能怎么样?” 吴技术员眼睛一瞪,“美国人还不是从零开始的?他们能行,咱们怎么就不行? 我看林院长说得对,我相信他一定能带领咱们两年搞出飞弹。” 爭论声此起彼伏,但奇怪的是,没有人真的泼冷水。 哪怕嘴上说著“太难了”“不可能”的人,眼睛里也闪著一种异样的光,那是一种渴望创造奇蹟的衝动。 食堂角落里,王曦继和杨南笙面对面坐著,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老王,你说实话,”杨南笙压低声音,“你觉得林院长那个目標,靠谱吗?” 王曦继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老杨,我上午在会上反对得最凶,你也看见了。但我现在想的是……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真的按照小林院长的计划,我们到底能不能在两年做到呢?” “什么意思?” 王曦继挪了挪屁股,目光有些飘远:“我在美国的时候,了解过他们的飞弹项目。说实在的,確实厉害。 设备好,经费组,人才也多。不过他们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什么问题?”杨南笙追问。 “太慢了!” “太慢?” “对,”王曦继肯定地点了点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眼里闪著精光,“一个方案论证就能搞一年,一个部件测试就能拖半年……” 他越说越兴奋,“如果把这些设备给咱,说不得两年还真能完成。” 杨南笙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点头:“你说的对,就算又万分之一的可能,咱们也得试试。”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忽然出现一阵骚动。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林京山和赵玖璋並肩走了进来。两人有说有笑,手里端著和所有人一样的铝饭盒,径直走到打饭窗口前排队。 “林院长亲自来食堂吃饭?” “他和赵副院长不是应该有小灶吗?” “有什么小灶?咱们这儿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上哪儿弄小灶去?” …… 眾人低声议论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年轻的身影。 林京山打完饭,端著碗四处看了看,发现已经没有空位了。他也不在意,直接走到一张挤了五六个人的桌子旁,笑著说:“同志们,挤一挤?” 旁边的人愣了一秒,赶紧往两边挪,硬是给他腾出了一个屁股的位置。 “谢谢。” 林京山坐下,夹起一筷子白菜,吃得津津有味。 眾人面面相覷,这位可是院长啊,比县长级別都高,怎么跟普通技术员一样挤食堂?而且那白菜粉条一看就不好吃,他竟然吃的那么香? “怎么了?”林京山察觉到眾人异样的目光,抬起头笑道,“我脸上有花吗?” “没有,没有。” 眾人鬨笑,气氛一下子轻鬆了许多。 有人壮著胆子问:“林院长,刚才会上您说的两年飞弹,三年卫星……是真的吗?” 林京山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提问的年轻人:“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年轻人脸一红,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就对了。” 林京山站起身,拿起空饭盒,“正因为不可思议,才值得咱们去做。要是隨隨便便就能做成的事,也用不著把你们这些顶尖人才从全国各地调过来了。” 接著,他转身看著满食堂的人,朗声道:“大家快点吃,吃完休息一会儿。下午两点,赵副院长將召集核心专家开会,討论具体方案。” 说完,他冲眾人点点头,和赵玖璋一起离开了食堂。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开会,討论方案?这么快!” “上午才刚宣布的目標,下午就討论方案,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废话,林院长什么时候干过拖泥带水的事?” “快快快,吃完回去准备!下午说不定要点將呢!” 眾人狼吞虎咽地扒完碗里的饭,三三两两往宿舍或办公室跑去。这一刻,整个404所,仿佛一台沉睡已久的机器,忽然被注入了强劲的动力,每个齿轮都开始转动起来。 下午两点整,主楼二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与上午截然不同。 上午是全体大会,人多嘴杂,爭论不休。 而此刻,围坐在长桌旁的只有十二个人,十个科室的主任,加上赵玖璋和林京山,正是404所的真正核心决策层。 会议桌上,摆著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从王曦继开始每个人都传阅了一遍。 赵玖璋坐在林京山身侧,看著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变换,嘴角忍不住浮现笑意。 大概自己中午在院长办公室,也是这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狂喜的样子吧。 “诸位,”赵玖璋清了清嗓子,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这份《近程弹道飞弹系统工程技术纲要》,是林院长这些年的心血。 我刚才仔细研究过,內容详实,体系完整,从总体设计到分系统方案,从关键技术到工艺流程,都有涉及。 可以说,有了这份资料,咱们至少可以省去三年到五年的摸索时间。” “三年到五年?” 王曦继喃喃自语,又低头翻了几页,“何止三年五年,有了这些东西,至少能省下我们十年摸索的功夫。” 杨南笙抬头看向林京山,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林院长,我能问一下,这些东西,您是怎么研究出来的吗?” 这个话题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林京山。 是啊,之前他们光顾著兴奋了,却没有想过这么庞大繁复的近程飞弹技术资料,林院长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要知道,在坐的大部分人都有留洋经歷,而且从事相关研究多年,也没见谁能拿出这么系统的飞弹资料。 据他们所知,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林院长,四年前还只是三机厂的一个钳工,后来因为发明创造获得了清大学习的机会。 毕业后主导研发了国內第一台工具机、国內第一架喷气式飞机、国內第一架超音速飞机、国內第一座风洞、国內第一艘护卫舰、国內第一…… 眾人倒吸了口凉气。 以前没觉得什么,这么一盘算,短短四年时间林京山已经做出了这么多的国內第一,而且横跨机械、医药、船舶、航空,四大领域。 这一刻,他们有些理解李特同志和邹玉之同志为什么钦点这么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执掌国防五院这么重要的部门。 想到此,眾人心头不由变得火热。 既如此,那两年飞弹,三年卫星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 “杨主任。” 林京山知道这个问题无法迴避,沉默片刻正要开口,一抬头看到眾人的目光,不由得怔了一下。 怎么回事?刚才还一个个的满脸疑惑,充满了刨根问底的探究,怎么眨眼的功夫变成了这副摸样? 来不及细想,他只好把准备好的藉口,硬著头皮讲了出来: “这些技术资料,是我这些年通过一些公开文献,整理、研究、归纳的结果。当然,我这么说可能有些人心里还有疑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换做是我,突然一个人拿出一份这么完整的飞弹技术资料,而且是独自完成的。我也会问,不过……” “林院长,不用说了,我信你。” 杨南笙忽然打断他,“像您这样不出世的天才,能写出像《近程弹道飞弹系统工程技术纲要》这么重要的资料一点也不稀奇。” “对,我也信。” “我也信。” …… 紧接著,赵玖璋、王曦继、路远九……等人纷纷开口。 都是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能拿出这样一份资料的人,绝不可能是骗子。 骗子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林京山心里暗暗鬆了口气,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態度忽然转变,但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彼此之间的信任也初步建起来了。 “好!” 他站起身,“既如此,那咱们就开始正题,怎么用这份资料,把飞弹造出来。我建议分三步走——” 林京山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第一步,消化吸收。 从现在开始,各科室集中力量,用一个月时间,把这本纲要彻底吃透。不是泛泛地看,而是要逐字逐句地研究,每个人都要做好笔记,每周匯报进展。 第二步,制定计划。 根据各科室的分工,在消化吸收的基础上,拿出各自的实施方案。总体室要拿出总体方案,推进室要拿出发动机方案,控制室要拿出制导方案……一个也不能少…… 第三步,工程研製。 等方案確定下来,咱们就分头行动。搞理论的去计算,搞设计的去画图,搞工艺的去跑工厂,全所进入大跃进时代。 严格按照规划来,力爭两年飞弹,三年卫星。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他看著眾人:“大家有什么问题吗,可以提出来。” “有。” 孙佳东举手,“院长,资料里有很多参数,比如燃烧室压力、喷管扩张比这些,但是咱们现有的工业水平可能达不到,要不要根据实际情况做调整?” “问得好。” 林京山点点头,“这就是消化吸收阶段要解决的问题。资料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东西可以直接用,有些东西要根据咱们的条件做適当修改。但核心原理不能动,关键参数更不能动,这是底线。” 林京山比谁都清楚,为了追赶美苏的进度,一些关键参数他都是直接套用,並没有像歼-6研製时一样,只给了一个模糊的参考范围。 所以,这些参数都是最优解,决不能乱动。 “制导系统怎么办?” 路远九作为这方面的专家,问出了关键问题,“虽然资料里提到了惯性制导方案,但像陀螺仪、加速计这些惯性器件,咱们国內还没有成熟的產品。” “已经在安排了。” 林京山自信一笑,“我已经通过国科委联繫了国內几家有潜力的单位,专门研製惯性器件。不过,可能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拿出样机。 在这一年里,咱们可以先用半实物仿真和数学模擬的方式,把算法和系统架构跑通。” 路远九眼睛一亮:“您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必须考虑。” 林京山哈哈一笑,“飞弹是一个系统工程,缺了任何一环都飞不起来。既然咱们的目標是两年上天,那么每一环的时间都要卡死,决不能有拖后腿的事情发生。” 路远九神了个大拇指,满意地点了点头。 討论持续了整个下午。从两点到六点,会议室里的菸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黑板上的粉笔字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但没有人觉得累。 当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洒进来时,一份初步的工作计划已经成型。十个科室,三十项主要任务,八十个关键节点,全部落实到人,全部都有时间表。 “今天就到这里。” 林京山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回去以后,各科室抓紧落实。有什么问题隨时沟通。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各科室的详细实施方案。” “是。” 眾人起身,三三两两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杨南笙忽然回头:“院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杨主任,您说。” “您这个飞弹……有名字吗?” 林京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就叫『东风一號』吧。” “东风一號?” 杨南笙琢磨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好名字。东风压倒西风,好!” 眾人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林京山和赵玖璋。 赵玖璋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些匆匆离去的身影,感慨道:“小林啊,你这一手,真是……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林京山摇摇头:“不是震住,是点燃。这些人心里都有一团火,只是以前没地方烧。现在我给他们一个方向,他们就能烧出一片天。” “你就不怕烧过头?” “不怕。”林京山目光坚定,“烧过头了,至少还有灰烬。不烧,连灰都没有。” 赵玖璋看著他,良久,忽然笑了:“好,就冲你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第256章 一个月后 接下来的日子,404所像是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 每天早上不到六点,办公楼就已经人来人往,深夜十一点,依然有人趴在桌子上计算。 为了照顾大家的身体,林京山特意下令食堂晚上加一顿夜宵,也算是一种隱性福利。 他自己更是以身作则,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邵兵劝了几次,均被他以“同甘共苦”为由挡了回去。 不过与哈城不同的是,现在林京山已经不需要亲力亲为,衝锋陷阵了。 更多的是扮演一个指挥官或者舵手的角色,把握方向,调配资源,具体的工作全部下放给了各个科室。 这些专家都是全国的顶尖人才,原始空哪怕没有林京山拿出的黑科技都能创造奇蹟,更何况这一世,有林京山这么一个bug呢。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不到一周,各科室就都拿出了初步方案。 总体室在孙佳东的带领下,完成了“东风一號”飞弹的总体布局设计——长度16.5米,直径1.65米,起飞重量20.5吨,最大射程600公里。 基本上与林京山提供的资料吻合,只有小部分因为国內材料的情况做了微调。 推进室在王曦继和杨南笙的合作下,也拿出了发动机的设计方案。 推进剂採用液体燃料,设计地面推力35吨。燃烧室和喷管也只对材料和工艺做了適应性修改,其他基本参照资料中的图纸。 控制室在路远九的主持下,確定了惯性制导加无线电修正的技术路线。 虽然还拿不到陀螺仪的样机,但是控制室已经开始搭建半实物仿真平台,准备进行算法验证了。 除此之外,弹体结构室、空气动力室、地面设备室、遥测室、战斗部室……每一个科室都拿出了初步的设计方案。 一个月后,5月19日,林京山召集了第二次全体会议,听取各科室的匯报。 还是原来的会议室,三十多人挤得满满当当。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爭论。每个主任手里都拿著一份厚厚的方案,脸上虽然带著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孙佳东第一个匯报,作为年轻一辈的翘楚,一点也不怯场,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简略划出了总体布局图,然后条理清晰的介绍了总体方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全程完全脱稿,显然所有的数据都清晰地印在了脑子里。 接下来是发动机室的王曦继。 因为烟不离手,一个月来,他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不过精神却是极度亢奋,尤其是在讲解发动机参数的时候,就像是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的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眼神里都带著绿光。 下面是路远九、任鑫岷、涂首鍔、黄纬路、梁守磐…… 两个小时后,最后一个科室匯报完毕。 林京山站起身,走到黑板前。他望著台下那一张张疲惫的脸,嗓子忽然有些发紧:“同志们……”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到了,谢谢大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满屋子的人一起拍手,拍得用力,拍得响亮,拍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些天,他们每个人都在拼命,吃在科室,睡在科室,有人甚至把铺盖卷搬进了科室,一切为了飞弹早日上天,谁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如今得到院长的肯定,这一刻,他们觉得,值了。 掌声渐渐平息。 林京山抬起手,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试製。 他转过身,语气沉稳下来:“刚才各科室的方案我都认真看了,说句实话,非常的好,比我想像中还要好。 短短一个月时间,拿出一套完整的近程飞弹技术,说明了什么?说明咱们中国人不笨。虽但不笨,还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吃苦耐劳的人!” 他没有提技术资料的事,就是要给大家一个错觉。让他们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努力才取得了如今骄人的成果。 更何况,大家也確实拼命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方案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试製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目光扫过全场,从一张张脸上掠过。没有一个人躲闪,没有一个人退却。相反,他看见的是一双双跃跃欲试的眼睛,像极了即將上阵的勇士。 林京山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工厂那边,我已经联繫好了,就在密云,明天开始就会安排大家对接。” “还有大家关心的经费问题,国科委申请,李特同志特批……不设上限!” “哗哗哗——” 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还热烈,还响亮。 他们这些从国外回来的人,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条件艰苦,不是日夜加班。他们怕的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怕的是满身本事无处施展。 现在国家说了:放手去干,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他们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林京山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声音突然高昂: “同志们,从现在开始,咱们没有退路了,祖国在等待,人民在期望,只要干不死,就给我往死里干,直到飞弹飞起来的那一天。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三十多个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 散会后,眾人鱼贯而出。林京山叫住了孙佳东。 “小孙,你留一下。” 孙佳东停住脚步,有些紧张:“院长,有什么事?” 林京山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关於飞弹总体设计的思路,你回去研究研究。” 孙佳东双手接过,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放大。只见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 从总体布局到分系统接口,从重量分配到振动模態,从飞行程序到应急方案……比院长上次给的技术资料还要详细,几乎是在手把手教了。 “院长,这……”他抬起头,眼眶激动的发红。 “好好干。” 林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未来是你的。东风一號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东风二號、东风三號。咱们的路还长著呢。” “院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吃透这些技术,不辜负您的期望。” 孙佳东用力点头,抱著笔记本,像是抱著什么稀世珍宝。 晚上九点,林京山终於回到建国门胡同的家里。 推开院门,屋里还亮著灯。昏黄的光从堂屋的窗户透出来,落在院里的青砖地上,温温软软的亮起了一小片。 他轻手轻脚走进院子,还没到门口,就看见陈灵坐在堂屋的桌子旁,手里纳著鞋底,针线在她指间一起一落。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迎了上来。 “回来了?吃饭了吗?” “在食堂吃了点。”林京山进屋,把公文包掛在墙上的钉子上,回道。 “没吃饱吧?” 陈灵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来,“你嘴那么叼,食堂的饭你能吃饱才怪,等著。” 说完,不等他答话,便已经转身去了厨房。 林京山站在堂屋中间,听见厨房里传来揭锅盖的声音,碗筷轻轻碰在一起的脆响,嘴角掛起了幸福的微笑。 一会儿的功夫,陈灵就端著一碗麵条走了出来。 想胖你得有量诚意奉献《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热气腾腾的,上面还臥著两个荷包蛋,撒著一把翠绿的葱花:“快吃吧,面是娘傍晚擀的,我还放了香油。” 林京山低头看著那碗面。 热气扑在脸上,他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陈灵没有走开,在他旁边坐下,静静看著他吃。 看著他的侧脸,看著他低头扒面的样子,看著他一筷子夹起半个荷包蛋。 “山哥,”她轻声说,“你最近太累了。” “不累。”林京山头也没抬,嘴里含糊应著。 “还不累?”陈灵的声音里带著心疼,“你那么壮实的人,我看你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林京山没吭声,继续吃麵。 “晓中晓华也想你想得不行,”陈灵继续说,声音低低的,“每天睡觉前都要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他们。” 林京山握著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著她。 陈灵坐在灯影里,面容有些模糊,只有眼睛亮亮的望向他。 沉默了一会儿。林京山缓缓开口:“灵儿,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 陈灵摇摇头,眼眶有些红,却还是笑著,“我知道你在做大事。我只是……只是心疼你。” 林京山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指节上有纳鞋底磨出的薄茧。 “再坚持一下,等飞弹飞上天,我就好好陪你们。” 陈灵忍不住嗔他:“这话你说了多少回了?上次说歼-6飞上天就好好陪,结果呢?回来没两天又忙上了。” 林京山挠挠头,嘿嘿笑起来。 “这次是真的。”他说,语气认真起来,“飞弹搞完,卫星搞完,咱们国家的腰杆就挺直了。到那时候,我就算想忙,也没那么急的事了。” 陈灵看著他,嘆了口气。 说著,她的手伸到他腰间,轻轻拧了一把。 “反正我这辈子是跟定你了。你忙你的,家里有我呢。” 林京山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 第二天清晨,六点不到,林京山就出了门。 到404所时,主楼的灯光已经亮了大半。走进一楼大厅,迎面就碰上了孙佳东。小伙子眼睛有些红,但精神很好,手里还抱著一摞资料。 “小孙,这么早?”林京山有些意外。 “睡不著。”孙佳东憨厚地笑笑,“昨晚把您给我的资料看了几遍,有几个地方想不通,想著早点来再琢磨琢磨。” 林京山拍拍他的肩膀:“注意休息,別熬太狠,以后得路还长著呢。” “哎,我知道了院长。” 上了三楼,林京山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还是昨晚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摊著几份文件,茶杯里还有没喝完的隔夜茶。 他坐下来,开始整理今天的工作计划。 八点整,各科室的负责人陆续到了。林京山召集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再次明確了各科室的任务分工和时间节点。 “这段时间我会陪著大家一起加班,工作上有什么问题,隨时可以来找我,生活上有什么困,也可以隨时找我反应,能解决的,我一定为大家想办法解决。” 他最后说道,算是给大家又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儿。 会议结束后,各科室立刻马不停蹄地进入了工作状態,有需要对接生產基地的,邵兵都安排车直接送了过去。 林京山则像往常一样挨个科室巡视。 第一个去的就是总体室,总体室设在二楼东侧,是最大的一间办公室。林京山到的时候,二十多个人正挤在里面听著孙佳东讲解总体设计的要点。 “……飞弹总体设计,分为射程、精度、载荷、速度……,这些指標相互制约,你要射程远,就得增加燃料,燃料多了重量就大,重量大了结构就要加强,结构加强了有效载荷就减少……所以,核心宗旨就两个字:权衡。” “孙主任,”一个年轻人举手,“那咱们的东风一號,最优先考虑的是什么?” “射程。” 孙佳东毫不犹豫,“600公里,这是死命令。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再去优化其他指標。”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不意味著其他指標可以放鬆。精度、可靠性、生存能力,都要儘可能做到最好。 咱们搞飞弹,不是搞著玩的,必须要具备实战能力。” 眾人纷纷点头,继续埋头听讲。 林京山站在门口看了看,微微点头,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去了三楼西侧的推进室。 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爭论的声音。 “燃烧室压力定在25个大气压,这个数是不是太高了?”杨南笙皱著眉,“咱们的材料能承受得住吗?” 王曦继叼著烟,指著资料上的数据:“资料里写的是25,肯定是经过验证的。咱们要改,也得有依据。” “依据就是咱们的工业水平。”杨南笙毫不退让,“你去问问冶金所,他们现在能稳定生產的高温合金,最高承受压力是多少?” 旁边一个中年工程师翻了翻笔记本:“根据冶金所提供的数据,咱们目前能稳定生產的gh-30合金,在800度下的持久强度是……换算成压力的话,安全上限大概在22个大气压左右。” “你看!”杨南笙一拍桌子,“25太高了,必须降。” “降了推力就降了。”王曦继眉头拧成疙瘩,“推力降了,射程就保不住。”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有些紧张。 这时,门被推开了。林京山走进来,看著满屋子的烟雾,笑著说:“几位,这是要把自己熏成腊肉啊?” 眾人一愣,隨即笑了起来。王曦继赶紧把窗户打开,散散烟味。 “討论什么呢?”林京山走到桌前,看著摊开的图纸。 杨南笙把问题说了一遍。林京山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份资料翻到推进系统章节,仔细看了看。 “这个25个大气压,確实是关键参数。”他放下资料,“但也不是不能调整。问题是,调整多少?” 说著,他看向那个中年工程师:“小李,冶金所的gh-30,最高能承受到多少?” “如果做特殊热处理,可以到23。但这样成本会上升,而且成品率会下降。” “23……” 林京山沉吟片刻,转向王曦继和杨南笙,“如果降到23,推力损失多少?射程损失多少?” 王曦继拿起计算尺,快速算了算:“推力大概损失8%,射程大概损失10%左右。” “50公里。”林京山点点头,又问道,“从600降到550,你们觉得够用吗?” 杨南笙想了想肯定道:“够。近程飞弹550公里,已经能覆盖周边主要目標了。” “那就定23。” 林京山拍板,“但有一条——冶金所那边,要继续攻关。爭取一年內,把材料性能提上去,到时候再改回25。咱们的飞弹,不是造一批就完了,要持续改进。”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第257章 陀螺仪(祝读者老爷们新年快乐!) 想胖你得有量的铁粉们,《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最新章节已发布! 从推进室出来,林京山又去了控制室。 一进门就看到几台仪器摆了一桌子,线路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路远九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电烙铁焊接一块电路板,显然正在搭建半实物仿真平台。 “路主任,进展怎么样?”林京山蹲下问。 “还行,”路远九头也没抬,“我们自己攒的这套仿真平台简陋是简陋了点,但马马虎虎也能用。” 他把手里最后一个点焊完,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院长,有个事我正想跟您匯报呢。” “您说。” “陀螺仪那边,国科委联繫的厂家是盛海仪表厂。我去过信,他们回话说技术难度太大,怕完不成。” 路远九苦笑,“您看,是不是您出面协调一下?” 林京山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两天我亲自去一趟盛海。” “您亲自去?” “嗯。” 林京山点了点头,“陀螺仪是飞弹的眼睛,眼睛瞎了,飞弹就是瞎子。这个环节,绝不能出现一点问题。” 其实林京山也知道,光凭一腔热血和国內的工业基础想要造出精密的陀螺仪却是有点强人所难,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从控制室出来,林京山又去了弹体结构室、空气动力室、地面设备室……每个科室都转了转,了解了一下进展,解决了一些难题。 等他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院长,”邵兵跟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电报,“国科委那边转来的,说盛海仪表厂那边正式回函了——技术难度太大,希望重新考虑任务分配。”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林京山接过电报,快速瀏览了一遍。 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確,那就是我们做不了,你们还是请另请高明吧! “呵——” 林京山轻笑一声,对邵兵说:“回復国科委,就说我希望和盛海仪表厂当面沟通,让他们安排一下。另外,定一下去盛海的火车票。” “是。”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各科室都在按计划推进。虽然困难不少,但没有人退缩。林京山穿梭在各个办公室之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傍晚时分,他刚回到办公室,赵玖璋就敲门进来了。 “小林,有个事想跟你商量。”赵玖璋坐下,脸色有些凝重。 “赵老,您说。” “下午我接到电话,冶金所那边说,咱们需要的特种钢材,有几种目前还无法稳定生產。特別是高温合金,废品率太高,成本下不来。” 赵玖璋嘆了口气,“材料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是空谈啊。”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赵老,您知道我在哈城的时候,是怎么解决材料问题的吗?” “怎么解决的?” “让搞材料的人,去工厂。” “去工厂?” “对,”林京山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嘴角掛著笑,“当时有个从盛海调过来的小姑娘,叫周晓梅。每天总是在实验室熬到后半夜,身体都快熬垮了。 后来,我看这样也不是个事,就让她带人直接下了车间,没想到两个月后,材料室的成品率直线提升了15%。” 赵玖璋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让冶金所的人,到咱们这来。” 林京山说,“不是走马观花的走形式,而是沉下来,和咱们的推进室、结构室一起干。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生產的材料用在飞弹上,会出什么问题,该怎么改进。” “理论结合实际?” 赵玖璋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马上去联繫。” “还有,”林京山补充道,“也要让咱们的人去冶金所,看看他们有什么困难,互相了解,互相配合,才能把事情做好。” “行,我马上去办。” 赵玖璋走后,林京山又出力了几份文件。等全部忙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而404所的办公楼却还亮著,这些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一颗颗星星,散落在404所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上。 林京山看著那些灯光,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四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民。四年后,他却站在这里,指挥著全国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向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標发起衝锋。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 5月20日,八点钟,燕京火车站。 站台上人不多,林京山和赵铁牛站在车厢门口,与送行的邵兵辞行。 “回去吧,別送了。” “院长,您真不要我跟著?”邵兵脸上带著担忧,“盛海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林京山笑著打断他,“我是去谈工作,又不是去打仗。再说这不是还有铁牛跟著嘛。” 他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吧,所里那么多事,你肩上的担子也不轻。” 邵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您路上小心,到了来个电报。” “知道了。”林京山转身上了火车。 “铁牛,照顾好院长。”邵兵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铁牛挥了挥手,也跟著进了车厢。 火车缓缓启动,驶出燕京站,看台上的邵兵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林京山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昨晚加班到凌晨一点,今天又起了个大早,確实有些累。但他脑子里却静不下来,一直在转著陀螺仪的事。 陀螺仪,是飞弹的眼睛。飞弹飞出去,要想命中目標,首先得知道自己在哪里,往哪个方向飞,姿態稳不稳定。 而这些信息,全靠陀螺仪和加速度计组成的惯性测量单元提供。 没有这东西,飞弹就是瞎子,打得准不准,飞到哪里去全凭运气。 他可不想大家辛辛苦苦造出来的东风一號,像后世的阿三哥一样,打是打出去了,结果落到哪儿自己都不知道。 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惯性器件,国內才刚刚起步,而且涉及到精密机械加工、特种材料、电磁测量、信號处理……每一项都是高精尖的技术。 盛海仪表厂在这方面已经是国內基础最好的单位了,现在连他们都说做不了,可见难度有多大。 林京山睁开眼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 这是他前天从系统兑换的《单自由度液浮陀螺仪工程製造手册》。 不是最先进的静电陀螺或者雷射陀螺,那些太超前了,这个时间的工业技术根本就做不出来。 哪怕是技术先进的美苏也不行,他们也还仅仅停留在液浮陀螺阶段。 所谓的液浮陀螺,就是利用浮液把陀螺转子悬浮起来,减少摩擦,提高精度。 这项技术在美苏已经相当成熟,但国內还是空白。 林京山要做的就是把这项技术拿出来,给国內的精密测量工业助上一臂之力。 精彩章节《第257章 陀螺仪(祝读者老爷们新年快乐!)》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手册很厚,一百多页。从陀螺原理到结构设计,从材料选择到加工工艺,从装配调试到测试方法,一应俱全。 特別是加工工艺部分,写得极其详细—— 什么工序用什么工具机,切削参数怎么定,热处理怎么做,连工装夹具的设计图都有。 林京山花了两天时间,把这本手册又重新整理了一遍。刪掉了一些超越时代的漏洞,简化了一些太过复杂的计算,最后形成了一份七十多页的《液浮陀螺仪试製技术纲要》。 他此行盛海,就是要用这份纲要,说服那些毫无头绪的工程师。 火车一路向南,穿过河北平原,进入山东地界。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旱地变成南方的水田,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 林京山看了一会儿,又继续看资料。午饭在餐车简单吃了点,下午继续。当天夜里十点,火车抵达盛海站。 站台上,盛海仪表厂的厂长已经带著人在等了。 厂长姓钱,五十来岁,个子不高,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 见到林京山和赵铁牛下车,他快步迎了上来,双手握住林京山的手:“林院长!久仰久仰!一路辛苦了!” “钱厂长客气了。”林京山笑著回应。 “车在外面,咱们先回厂里?”钱厂长试探著问,“招待所都安排好了。” “好,听钱厂长安排。” 车子驶出火车站,穿过盛海的夜色。外滩的灯光倒映在黄浦江上,波光粼粼。南京路上还有不少行人,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 林京山看著窗外,心中有些感慨。 上一次来盛海,还是去沪东厂看护卫舰。那次来去匆匆,只待了两天。这一次,不知道要待多久。 车子驶入仪表厂所在的hp区。厂区不大,但很整洁。几排红砖厂房在夜色中静默佇立,厂房里还有灯光,隱约能听到机器的声音。 “林院长,咱们先去吃点东西?”钱厂长问。 “不用了,在火车上吃过了。”林京山说,“钱厂长,咱们直接谈工作吧。” 钱厂长愣了一下。 他早就听说国防五院的林院长年轻有为,却没想到做起事来也这么雷厉风行。 片刻后,他笑了起来,笑容里带著几分欣赏:“好,那咱们直接去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收拾得乾净利落。长桌两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总工程师,有车间主任,还有几位头髮花白的老技师。 见林京山进来,他们纷纷站起身,目光里带著几分打量,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钱厂长简单介绍几句后,就把话头交给了林京山。 林京山站起身,灯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沉稳。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掠过,像是要记住他们的样子。 “各位同志,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 他忽然开口,开门见山,“没错,就是陀螺仪。”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有人垂下眼帘,有人与身旁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忐忑,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具体。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批评谁,也不是来给大家施压的。” 林京山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我知道这项技术在国內还是一片空白,大家觉得有困难我能理解。所以,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和大家聊一聊……”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聊一聊到底难在哪里,咱们能不能一起想办法,把它啃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眾人眼神交换,他们似乎没有想到,从燕京来的大领导,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跟他们一起想办法?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技师缓缓抬头:“林院长,不是我们推脱。陀螺仪这东西,我们也研究了一年多,不过仍是毫无头绪,太难了。” “难在哪里?”林京山问道。 “难在精度。” 老技师嘆了口气,“我们做的陀螺,静態漂移每小时几十度,动態就更不用说了。可飞弹上用的,要求每小时零点几度。差了两个数量级。” “还有材料。” 总工程师接过话头,“陀螺转子要求极高的尺寸稳定性和温度稳定性,我们试了好几种材料,都不行。膨胀係数太大,温度一变,精度就全没了。” “浮液也是问题。” 另一个工程师说,“液浮陀螺需要浮液把转子悬浮起来,可我们配的浮液,黏温特性不好,温度一高就变稀,一低就变稠,根本没法用。” “还有加工精度……” “还有信號处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困难摆了满满一桌子。 林京山静静听著,没有打断。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笑著开口,像是在拉家常:“各位说的这些困难,我都知道。来之前,我也专门研究过陀螺仪的技术资料。” 说著,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液浮陀螺仪试製技术纲要》,放在桌上。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思路,大家可以互相传阅看看。” 钱厂长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翻了几页,眉头渐渐舒展。翻到中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资料递给总工程师。 总工程师只看了一会儿,手就开始发抖。他抬起头,看向林京山,声音有些发颤:“林院长,这……这是……” “液浮陀螺的工程方案。” 林京山平静地说,“从材料到工艺,从设计到测试,都有涉及。如果按照这个方案走,我不敢说一定能成功,但至少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总工程师低下头,继续翻看。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纸的声音。 十分钟后,他把资料合上,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林院长,这些东西,您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自己研究的。” 林京山坦然承认,“去年从莫斯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研究了,侥倖有些成果。不知道有了这份资料,贵厂还敢不敢接这个任务。” 短暂交流后,总工程师第一个站起来:“接!” 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像一记重锤砸在桌面上。 “林院长,有您这份资料在,要是还造不出陀螺仪,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还不如找块豆腐装死算了。” “接!” 一位年轻的车间主任也站了起来,“材料的问题,我去沟通。冶金所不行,我们自己炼!我就不信,外国人能搞出来的东西,咱们搞不出来!” “接!” “接!” 其他工程师们也纷纷站起来,一个接一个,望向林京山的眼睛里似乎燃烧著一团火。 钱厂长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看著林京山,语气郑重:“林院长,我代表盛海仪表厂全体职工,接下这个任务。造不出陀螺仪,我姓钱的这个厂长就不干了!” “不至於,不至於。” 林京山连忙摆了摆手,笑道,“大家尽力就好。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让我们中国的第一枚飞弹等太久。”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第258章 要调周晓梅 喜欢都市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林京山和铁牛在钱厂长的安排下,住进了盛海仪表厂的招待所。 房间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外加一个洗脸盆和两个暖水瓶,也算是这个年代的时代特色。 他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却怎么也睡不著。 陀螺仪的事,算是开了个头,但接下来还有无数的难关要过。 材料、工艺、测试、装配……等等。 国內的工业基础太差了,而飞弹和卫星又都是高精尖的玩意,所以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卡住。 为此,林京山不得不做多手准备。 不是亲自下场,而是给他们方向,就像在哈城时,对周晓梅、陈浩他们做的那样。 他召唤出系统面板,看著上面468252的贡献点,轻轻吐了口气。 还好,还好,能应付一阵子。 窗外,仪表厂的灯火彻夜不熄,招待所的房间隱约能听到车间里传出的机器声。 想必那些工程师们,大概已经开始研究那份《液浮陀螺仪试製技术纲要》了吧? 林京山笑了笑,睡意渐浓。 接下来的三天,林京山一直待在盛海仪表厂。 白天,他和工程师们一起討论方案,解决技术难题。晚上,他则在招待所整理资料,把白天遇到的问题通过系统找到解决方案。 第三天下午,钱厂长找到他。 “林院长,陀螺转子的材料,我们试了您方案里提到的鈹青铜。冶金所那边说,可以专门给我们炼一炉。但是……”他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但是成本太高。”钱厂长嘆了口气,“一炉钢的成本,顶我们厂半年的经费。万一失败……” “万一失败,责任我来担。” 林京山打断他,“钱厂长,陀螺仪是飞弹的眼睛。眼睛瞎了,飞弹就是废铁。这个钱,必须花。” 钱厂长看著他,良久,点了点头:“好,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手干了。” 第四天下午,林京山登上了回燕京的火车。 临行前,钱厂长带著全厂的技术骨干来送行。 总工程师王大友握著林京山的手,信心满满:“林院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把陀螺仪造出来。造不出来,您拿我是问!” “王总工,注意身体。”林京山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等陀螺仪造出来,我亲自来接。” 火车开动时,林京山从车窗望出去,看见那些人还站在站台上,向他挥手。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人,和哈城那些工人,和设计所那些年轻人,和404所那些专家,有什么不同呢? 没什么不同。 他们都是这个国家的脊樑。 回到燕京,已经是5月26日傍晚。 林京山没有回家,直接去了404所。办公楼里灯火通明,各科室都还在加班。他走进去,迎面碰上了正要下班的赵玖璋。 “林院,回来了?”赵玖璋惊喜道,“盛海那边怎么样?” “还不错。”林京山笑了笑,“陀螺仪的事,算是开了个头。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那太好了!” 赵玖璋兴奋地说,“对了林院,这几天咱们也有所进展,材料室那边已经和冶金所对接过了,下周开始,冶金所的人会来咱们这驻厂。 一个是搞材料的,一个是搞热处理的,还有一个是搞检测的。你看看怎么安排?” 林京山想了想:“让他们先去推进室和结构室,跟著咱们的人一起干。等摸清情况了,再组织专题討论。” “行,我明天安排。”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林京山才起身告辞。走出办公楼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回到建国门胡同,推开院门,屋里还亮著灯。 陈灵正坐在堂屋里给孩子缝补衣衫,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回来了,盛海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林京山把公文包掛在墙上,转身走来,一把抱住了她。 陈灵被他抱得一愣,隨即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干嘛呀……” 林京山把下巴搁在她肩头,闷闷地说:“想你了。” 陈灵嗔道:“油嘴滑舌。” 林京山嘿嘿一笑,鬆开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吻。然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她晶莹的耳廓:“例假走了吗?” 虽然老夫老妻的,不过陈灵面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別过脸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快去洗洗……你身上什么味儿。” 林京山笑著应了一声,转身去洗漱。 深夜。 东屋的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把两道身影投在墙上。 没有风,那影子却轻轻摇曳著,一会儿靠在一起,紧紧地,像要融成一道。一会儿又缓缓分开,隔著一线距离,然后再猛烈地撞在一起 …… 窗外的虫鸣声细细碎碎的,像在给什么伴奏。月亮悄悄爬上树梢,又悄悄躲进云里。 接下来的日子,404所的运转越来越顺畅。 冶金所的人来了之后,和推进室、结构室的人一起攻关,材料的问题也有了些眉目。 陀螺仪那边,盛海仪表厂每三天发一次电报,匯报进展。虽然困难不断,但每次都有新的突破。 密云生產基地那边,厂房也已经改造完毕,设备陆续到位。各科室的人轮流去对接,图纸上的设计正在一点点的变成零件。 8月15日,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日本投降九周年。 下午三点,林京山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邵兵忽然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院长,盛海电报!陀螺仪成了!” 林京山腾地站起来,一把接过电报,快速瀏览。 “林院长:第一台液浮陀螺样机今日完成测试,静態漂移每小时0.35度,动態漂移每小时1.2度,达到设计指標。即日起可小批量试製。王大友。” 林京山的目光在“0.35度”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0.35度,比设计要求的0.5度还要高出0.15度,这意味著飞弹的眼睛,比预想的更加明亮。 “好!太好了!”林京山用力一拍桌子,把邵兵嚇了一跳。 他抬起头,看著邵兵,忽然笑了:“邵兵,你知道吗,有了这个陀螺仪,咱们的东风一號,就真的能指哪儿打哪儿了。” 邵兵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这三个月来,他每天收发盛海的电报,知道那边经歷了多少困难。 材料报废了七炉,零件加工废了上百个,装配调试失败了几十次。但每一次失败后,王大友他们都会爬起来继续干。 现在,终於成了。 “走,开会!”林京山拿起电报,大步往外走。 十分钟后,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各科室主任闻讯赶来,脸上都带著期待和紧张。 林京山站在黑板前,举起那张电报,声音洪亮: “同志们,盛海仪表厂来电——陀螺仪,成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太好了!” “飞弹的眼睛终於有了!” “0.35度!比设计要求还高!” 孙佳东激动得跳起来,王曦继叼著烟的手抖个不停,杨南笙用力拍著桌子,路远九难得露出笑容,连一向稳重的赵玖璋都忍不住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林京山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等欢呼声平息下来,他才继续说: “陀螺仪的成功,证明了一件事——咱们中国人,只要下定决心,没有办不成的事!盛海仪表厂的条件比咱们还艰苦,但他们做到了。现在,该轮到咱们了。” 他走到墙边,拉开那张巨大的进度表。红色的进度线已经画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各科室,匯报一下进展。” 孙佳东第一个站起来:“总体室方面,总体设计方案已经冻结,所有图纸全部完成。密云基地那边,弹体结构已经开始总装,预计九月中旬完成第一枚试验弹。” 王曦继紧跟著:“推进室方面,发动机地面试车台已经建成,正在进行最后调试。九月初可以进行第一次点火试车。如果顺利,十月底可以交付第一台飞行状態发动机。” 杨南笙补充道:“材料方面,燃烧室和喷管的关键部件已经开始加工。冶金所那边给了很大支持,几种高温合金的成品率已经提高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路远九慢条斯理地开口:“控制室方面,陀螺仪有了,剩下的就是系统集成。我们正在搭建全系统联调平台,预计九月底可以进行第一次全系统测试。” 任鑫岷、涂首鍔、黄纬路……一个个科室负责人站起来匯报。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充满信心,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著光。 林京山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点。等所有人匯报完毕,他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同志们,四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按照这个进度,年底之前进行第一次飞行试验,完全有可能。” 掌声再次响起。 “但是——” 林京山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曦继和杨南笙身上,“推进剂和材料的问题,到底解决得怎么样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王曦继和杨南笙。 王曦继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林院长,说实话,问题还很大。”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报告,翻开其中一页:“推进剂方面,按照您提供的资料,我们做了四十几轮配方实验。 液氧和酒精的配比、燃烧稳定性、比冲……这些都没问题了。不过……” 他顿了顿:“储箱的材料,还是过不了关。液氧是零下一百八十三度的低温,普通钢材一碰就脆。咱们现在的办法是在储箱外面加保温层,但保温层太重,影响射程。” 杨南笙接过话头:“还有燃烧室的內壁。咱们现在用的是gh-30高温合金,最高只能承受23个大气压。虽然暂时够用,但要想达到资料上说的25个大气压,材料必须升级。” “冶金所的人不是来了三个月吗?”林京山问。 “来了。” 王曦继苦笑,“周工、李工他们天天跟咱们泡在一起,確实解决了不少问题。但材料这东西,不是说有就能有的。需要理论、需要工艺、需要经验,缺一不可。” 杨南笙补充道:“尤其是耐超低温的材料,咱们国內完全是空白。冶金所的同志也很急,但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成熟的方案。”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林京山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远处的厂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他想起了哈城,想起了那个圆圆脸、说话轻声细语、做起实验却拼命三娘似的姑娘。 周晓梅。 歼-6的高温合金,就是她带著材料室的人搞出来的。从理论到工艺,从实验室到车间,硬是在一年內把成品率从百分之三十提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如果把她调来…… 林京山转过身,走回座位。 “王主任,杨主任,”他缓缓开口,“你们还记得我提过的那个周晓梅吗?” 王曦继一愣:“周晓梅?就是您说的那个在哈城解决了歼-6高温合金问题的姑娘?” “对。”林京山点点头,“她现在是第一飞机设计所材料室的主任。歼-6能顺利试飞,她功不可没。” 杨南笙眼睛一亮:“林院长,您的意思是……” “把她调过来。” 林京山果断地说,“让她专门负责和冶金所对接,攻关飞弹材料问题。飞机材料和飞弹材料虽然有区別,但很多原理是相通的。她有经验,有能力,应该能帮上忙。” 王曦继和杨南笙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喜色。 “那太好了!”王曦继一拍大腿,“要是她能来,材料这块我就放心多了!” “好,我这就安排。”林京山转向门口,“邵兵!” 没人应声。 林京山四处看了看,发现邵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会议室里了。刚才大家都在热烈討论,谁也没注意他什么时候溜出去的。 “这小子……”林京山笑著摇摇头,吩咐李金男,“去把他叫来。” 几分钟后,邵兵被李金男从走廊拽了过来,他脸上还带著可疑的红晕,走路有些飘,眼神躲躲闪闪。 “院长,您找我?”邵兵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虚。 林京山看著他,忍不住笑了:“怎么,害羞了?” 邵兵脸更红了,挠挠头,嘿嘿傻笑。 王曦继和杨南笙面面相覷,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堂堂院长秘书,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林京山笑著解释:“王主任,杨主任,你们不知道,邵秘书和周晓梅同志,是……那个……对象关係。” “对象?” 王曦继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原来如此!难怪一听说要调周晓梅来,这小子就站不住了!” 杨南笙也笑了,拍拍邵兵的肩膀:“小邵,你放心,等周晓梅同志来了,我们推进室一定把她照顾好!” 邵兵被说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京山笑著摆摆手:“行了,別逗他了。邵兵,你去办一下调动手续。周晓梅同志的档案在第一飞机设计所,你通过国科委发商调函。要快。” “是!” 邵兵立正敬礼,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会议室里又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林京山笑著摇头:“这小子,平时挺稳重的,今天算是现原形了。” 王曦继感慨道:“年轻真好啊。” 杨南笙点点头:“林院长,您这招好,既解决了材料问题,又成全了一对有情人,一举两得啊。” 林京山笑笑:“我也是刚想到。周晓梅这姑娘,我是看著成长起来的。有能力,有韧劲,也有想法。材料这块交给她,我放心。” …… 那天散会后,林京山破例没有加班。他早早回到家,陪陈灵和孩子们吃了晚饭。饭后,他带著晓中和晓华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听他们讲幼儿园里的趣事。 晓中拉著他的手说:“爸爸,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只大鸟,可大了!” “是吗?让爸爸看看。” 晓中跑回屋,拿著一张皱巴巴的纸出来。纸上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图形,有点像飞机,又有点像火箭。 “这是火箭。”晓中认真地说,“妈妈说,爸爸在造火箭,能飞到天上去的。” 林京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对,爸爸在造火箭。等火箭飞上天,爸爸带你和妹妹去看。” “真的吗?”晓中眼睛亮了。 “真的。” 晓华在旁边拍著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陈灵站在门口,看著父子三人,嘴角掛著温柔的笑。 夜色渐深,两个孩子终於玩累了,被陈灵抱去睡觉。林京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著满天繁星。 那些星星,很亮,很远。 但他知道,不久的將来,会有中国人自己造的星星,从这片土地上飞起来,飞到那些星星中间去。 那时,他会站在这里,和全国人民一起仰望星空。 想到那副景象,他不由地笑了,笑的很灿烂。 …… 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第259章 拼命三娘! 正在可乐小说阅读第259章 拼命三娘!,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哈城。 第一飞机设计所的宿舍楼里,周晓梅正坐在窗前,手里捧著一封信。 信是邵兵三天前写的,厚厚的五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思念。 他说,404所的食堂伙食还行,就是没哈城的白菜燉粉条香。 说,林院长还是那么拼命,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还说,燕京的夏天比哈城热的多,晚上睡不著就起来看星星,想著她是不是也在看同一片星空…… 周晓梅看完把信紧紧贴在胸口,嘴角浮起温柔的笑。 这个傻子,写信就写信吧,还画了那么多小画。 尤其是有一幅画,画的是两个人站在不同火车站的站台上,中间用一个大大的箭头连接,上边標著“1120公里”,旁边还標註著:“总有一天,这个距离会变成零。” 周晓梅看著那幅画,眼眶有些发热。 快半年了。 从3月8日邵兵隨林京山回燕京,到现在8月28日,整整一百七十三天。两人只能靠书信往来,每一封信都要在路上走三四天。 每次收到信的日子,都是她最快乐的日子。没有信的日子,她就一遍遍地翻看之前的信,都快把信封磨禿嚕皮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周晓梅赶紧把信收起来,擦了擦眼角,起身开门。 门开了,正是当初跟她一起分到第一飞机设计所的王晓红。 “晓梅姐!晓梅姐!” 王晓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圆圆的脸上掛著细密的汗珠,<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胸脯上下起伏,显然是跑著上来的。 “调,调令……你的调令!” 周晓梅一愣:“什么调令?” 王晓红把文件塞到她手里:“你看!刚从所办转过来的!林院长要调你去燕京,去404所!” “啥?” 周晓梅低头一看,果然是一份盖章大红印章的商调函。发函单位是国科委第四〇四研究所,接收人正是她自己——周晓梅。 落款日期是:一九五四年八月二十日。 大前天! 周晓梅握著调令的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看著王晓红,嘴唇动了动,激动的发不出声音。 “晓梅姐,你怎么了?”王晓红嚇了一跳,“你……你不高兴吗?” “高兴……我高兴……” 周晓梅伸手抹了把眼角的泪珠,转身坐到床上,把那封商调函看了又看。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生怕漏掉什么。 “……调入404所,担任材料研究室副主任,负责飞弹材料攻关工作……” 飞弹材料? 周晓梅的眼睛亮了。她在哈城搞了两年多飞机材料,现在要去搞飞弹材料了,那是比飞机更难的领域,也是国家更需要的地方。 而且……燕京……邵兵也在那里。 周晓梅把商调函紧紧贴在胸口,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王晓红在旁边看著,有些手足无措:“晓梅姐,你怎么哭了……” 周晓梅抬起头,脸上掛著泪,却笑得灿烂:“晓红,我……我要去燕京了。” 王晓红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我知道啊,所以来告诉你嘛。” “不是……”周晓梅擦擦眼泪,站起来,“你不知道。燕京有个人,在等我。” 王晓红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捂著嘴笑起来:“哦——原来晓梅姐是想邵秘书了啊!” “死丫头!” 周晓梅脸一红,笑骂了一句,却没有否认。 接下来的两天,周晓梅忙著办交接手续。 把材料室的工作,一件件地交代给了副手,包括实验数据、工艺文件、研究心得,她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甚至临走前,她还专门开了一次会,把之前未解决的问题和后续的工作安排的明明白白。 “晓梅姐,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一个小姑娘眼泪汪汪地问。 周晓梅拍拍她的肩膀:“傻丫头,我不在,你们更要好好干。材料室交给你们了,可別给我丟脸啊。” 陈浩、刘建国他们也来送行。陈浩现在是大拿级的人物,已经担负起了歼-7的预研工作。刘建国也成长了不少,甚至还娶了个112厂的媳妇儿。 “晓梅,到了燕京,替我们向所长问好。”陈浩说,“请他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他的期望,早日让歼-7上天。” “我会的。”周晓梅点点头。 刘建国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听说邵兵也在那边?嘿嘿,你们俩……” 周晓梅脸一红,瞪他一眼:“少胡说。” 刘建国嘿嘿笑著,不再逗她。 临行前一天晚上,周晓梅又去拜访了梁德成所长。 梁德成还是那副儒雅的样子,只是半年多的操劳头髮白了些,但精神很好。他给周晓梅泡了杯茶,慢慢说道: 周晓梅低著头:“都是所长和老师们教导得好。” “不。”梁德成摇摇头,“主要是你自己努力。林院长当初把你交给我时,就说你是个好苗子。现在看来,他没看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去燕京以后,好好干。飞弹是国家急需的,比飞机还急。你的担子会更重,但我相信你能挑起来。” 周晓梅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梁所长,我……我捨不得大家。” 梁德成笑了:“傻孩子,又不是生离死別。都在一个系统里,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再说,你去了燕京,林院长也在那里,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找他。好好干,別给咱们第一飞机设计所丟脸。” “嗯!”周晓梅用力点头。 1954年9月1日,清晨。 哈城火车站,站台上站满了送行的人。材料室的小姑娘小伙子们都来了,陈浩、刘建国也来了。 梁德成更是亲自来送,让周晓梅有些受宠若惊。 “晓梅姐,到了那边记得来信!” “晓梅姐,別忘了我们!” “晓梅姐,你要幸福啊!” 周晓梅一一和她们拥抱,眼泪止不住地流。 汽笛响起,列车即將开动。周晓梅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近两年的城市,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转身上了火车。 车窗里,她拼命挥手。站台上,人们也拼命挥手。 列车缓缓启动,加速,驶向远方。 周晓梅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期待的是,很快就能见到邵兵了。忐忑的是,新的工作,新的挑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 但她很快又想起梁德成说过的话:“你连歼-6的高温合金都能搞定,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想到这里,她挺直了腰板。 对,没什么搞不定的。 燕京火车站,9月2日下午。 邵兵从早上就开始坐立不安。他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站台,一会儿看表,一会儿踮脚往远处张望,一会儿又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这套新衣服是他昨天特意去王府井百货商店买的,深蓝色,料子挺括,穿在身上显得非常精神。 赵铁牛和李金男陪著他,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邵秘书,你这都走了八十圈了,累不累啊?”李金男打趣道。 “不累不累。”邵兵头也不回,望眼欲穿地望著火车来的方向。 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赵铁牛也凑上来,憨憨地说道:“邵秘书,你那衣服领子都翻起来了,要不我帮你整整?” 闻言,邵兵赶紧低头,手忙脚乱地整理。 “哈哈哈……” 两人终於憋不住,笑出声来。 下午两点十分,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邵兵的心跳突然加速,他紧紧地盯著每一节车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陆续下车的旅客,然而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急得他在站台上团团转。 突然,他双眼一亮,目光死死锁定了第九节车厢门口一个穿著浅蓝色列寧装的姑娘。 只见她圆圆的脸,齐耳的短髮,正提著一个小皮箱四处张望。阳光照在她脸上,可能有些刺眼,让她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晓梅……晓梅……” 邵兵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跑到她面前却突然停住了,两人面对面站著,相隔不到一米,却不知如何开口。 “傻子。” 周晓梅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恋人,“噗嗤”一笑,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邵兵摸了摸头,嘿嘿一笑,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皮箱,关心地问道:“路上累不累?” “不累。” 周晓梅摇摇头“你瘦了,也黑了。” “你也是。”邵兵摸摸她的脸,“不过更好看了。” 周晓梅脸一红,嗔道:“討厌,我才不黑呢。” “嘿嘿。”邵兵继续傻笑。 这时,赵铁牛和李金男也走了过来。赵铁牛憨厚地说:“周主任,欢迎来燕京!” 李金男也笑著打招呼:“周主任,邵秘书等您等得都快把站台踩出坑了。” 周晓梅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们来接我。” “不客气。”二人同时摇头。 简短寒暄,四人一起走出了火车站,外面正停著一辆吉普车,是林京山特意安排的。邵兵很有眼力见地拉开车门,让周晓梅先上车。 车子驶向燕京城。路过长安街时,周晓梅看著窗外宽阔的街道和整齐的建筑,轻声说:“燕京真大啊。” 邵兵悄悄握了握她的手:“以后你就住在这边了,等有时间,我慢慢陪你逛。” “好。”周晓梅羞涩地点了点头。 …… 车子直接开到了404所。 林京山已经在办公室等著了。见到周晓梅进来,他站起来,笑著说:“晓梅同志,欢迎欢迎!” 周晓梅快步上前,握住林京山的手:“林院长,我来了。” “好,来了就好。”林京山让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周晓梅接过水杯,“林院长,我……” “不用急。”林京山摆摆手,“先休息两天,熟悉熟悉环境。工作的事,咱们慢慢谈。” 周晓梅摇摇头:“林院长,我不累。您直接交代任务吧。” 林京山看著她,眼里露出欣慰的神色。这姑娘,还是那个拼命三娘。 “好。”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咱们飞弹项目的材料问题匯总。推进剂储箱的耐超低温材料,燃烧室內壁的高温材料,还有陀螺仪的一些精密材料……问题不少。你拿去研究研究。” 周晓梅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林京山继续说:“冶金所有几位专家在咱们这儿驻厂,你明天去见见他们。推进室的王主任和杨主任也会配合你。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儘快解决材料问题,不能让材料卡住飞弹的脖子。” 周晓梅抬起头,眼神坚定:“林院长,我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从林京山办公室出来,周晓梅跟著邵兵去了职工宿舍。 404所的宿舍是新盖的平房,一人一间,虽然不大,但很乾净。邵兵早就把她的房间收拾好了——床铺铺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著一束野花,窗户擦得透亮。 “怎么样?”邵兵有些忐忑地问。 周晓梅环顾四周,眼眶又红了。她转过身,看著邵兵:“谢谢你。” 邵兵挠挠头:“谢什么,应该的。” 周晓梅走上前,轻轻靠在他肩上:“以后……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邵兵搂住她,轻声说:“嗯,天天见。”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小院。远处,404所的主楼在夕阳中静默佇立,像一位等待出征的战士。 第二天一早,周晓梅就投入了工作。 她先去见了冶金所的几位专家。周工、李工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材料领域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一开始,他们对这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还有些怀疑,但聊了一个小时后,態度就变了。 “周主任,你对高温合金的理解,比我们某些干了十年的人还深。”周工感嘆道,“你那个gh-53的配方思路,真是神来之笔。” 周晓梅谦虚地说:“周工过奖了。那是在哈城时,林院长指导我们做的。” “林院长?”李工眼睛一亮,“林院长还懂材料?” 周晓梅点点头:“他什么都懂。我们搞歼-6那会儿,很多难题都是他点破的。” 周工和李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敬佩。 接下来的一周,周晓梅白天泡在推进室和结构室,和工程师们討论材料需求。 晚上回到宿舍,就研究林京山给的那份问题匯总,查阅资料,做笔记。邵兵几次想约她出去逛逛,都被她婉拒了。 “等我先把这个难关攻下来再说。” 邵兵也不生气,只是心疼她太累。每天晚上,他都会端著食堂打的夜宵,送到她宿舍门口,叮嘱她早点休息。 一周后,周晓梅拿出了第一份材料攻关方案。 第260章 试射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会议室里,王曦继、杨南笙、冶金所的专家们都在。 周晓梅站在黑板前,条理清晰地介绍著她的方案: “耐超低温材料的问题,我建议採用铝合金加特殊热处理方案。铝的低温性能本来就比钢好,如果再加上合適的合金元素和热处理工艺,完全有可能达到液氧储箱的要求。” 一边说著,她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参数。 “……这是我从国外文献里找到的一些数据,结合咱们现有的工艺水平……我提出了三种可能的配方。 不过,需要冶金所配合,把三种配方都练出来,进行低温性能测试。” “高温合金方面……” 她继续讲道,“gh-30的潜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我建议调整热处理工艺,尝试分级时效。 另外,可以添加微量稀土元素,细化晶粒,提高高温强度。这个思路在gh-53上验证过,效果很好。” 王曦继听得连连点头:“周主任,你这方案,比我们之前想的细致多了。” 杨南笙也赞道:“不愧是搞过歼-6的,思路就是清晰。” 冶金所的周工当即表態:“周主任,你需要的材料,我们全力配合。要多少炉炼多少炉,直到炼出来为止。” 周晓梅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各位支持。” 散会后,王曦继和杨南笙专门找到林京山。 “林院长,您这步棋走的太对了。”王曦继感嘆,“周主任一来,材料问题就有希望了。” 杨南笙也点头:“那姑娘脑子活,思路开阔,而且特別能吃苦。这几天我看她每天晚上都在加班,比咱们这些老爷们儿还拼。” 林京山笑了:“晓梅是个好苗子,现在看来,哈城这两年已经长成一颗大树了。” 按照原计划,林京山是打算在关键时刻出手,从系统兑换一些技术私下交给周晓梅。 只是没想到,这丫头爭气,硬是靠著过硬的本事和彻夜加班,搞出了三套方案。 接下来的日子,周晓梅带著攻关小组,开始了新一轮的材料实验。 冶金所的炼钢炉日夜不停地运转,一炉炉新配方的高温合金被炼出来,送到404所进行性能测试。 失败了,分析原因,调整配方,总结经验,再来一次。 周晓梅几乎吃住都在实验室。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邵兵每天给她送饭,每次都要叮嘱她注意身体。她嘴上答应,结果转过身又忘了。 一个月后,第一批合格的耐超低温铝合金板材出炉。 两个月后,改进型gh-31高温合金的持久寿命比gh-30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三个月后,所有材料问题全部解决。 1954年12月15日,404所召开第三次全体会议。 林京山站在讲台上,环视全场。三个月的辛苦,每个人都瘦了、黑了,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同志们,”他缓缓开口,“今天,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经过三个月的攻关,材料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了。” “哗哗哗——”掌声如雷。 林京山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等掌声平息,他继续说道: “发动机试车,已经成功进行了八次。控制系统联调,误差也在允许范围內。弹体总装、地面设备……也全部到位。”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高昂: “也就是说——东风一號飞弹,已经具备了首次飞行试验的条件!” 隨著这一声振奋的高呼,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流泪,有人大笑,三个月的日夜奋战,一千多个小时的拼命,终於换来了这一刻。 林京山看著这些兴奋的面孔,目光扫过王曦继、杨南笙、路远九、孙佳东……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周晓梅。 她也在笑,笑的非常灿烂。 林京山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晓梅同志,”他伸出手,“材料这一关,你功不可没。” 周晓梅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林院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京山笑了:“等飞弹飞上天那天,我请你和邵兵吃饭。不,我给你们当证婚人。” 周晓梅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人群里,邵兵的脸也红得像猴屁股。 …… 1954年12月20日,凌晨五点,密云大山深处,一座试验基地。 冬日的黎明前最是寒冷。旷野里一片漆黑,只有试验场区零零散散的灯火,像撒在黑绒布上的几粒米珠。西北风呜呜地刮著,捲起地上的细雪,打在脸上生疼。 林京山站在发射工位旁临时搭建的观察棚里,身上穿著军大衣,脚上蹬著棉靴,却还是觉得冷。他看了看腕上的表,又抬头望向远处那个巨大的轮廓。 东风一號飞弹。 它静静地矗立在发射台上,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著银灰色的光泽。 弹体修长,线条流畅,头部的整流罩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十六米五的高度,在这个清晨的旷野里,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九个月!无数人日夜奋战的心血,此刻全部凝聚在这具钢铁之躯里。 “院长,您回去歇会儿吧,天亮了再来。”邵兵在旁边小声说,“这才五点,离预定发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呢。” 林京山摇摇头:“睡不著。” 他確实睡不著。从昨晚到现在,他脑子里一直在转著各种数据、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 虽然所有的测试都做过了,所有的检查都通过了,但真正到了这一刻,那种沉甸甸的压力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林院长的脾气你还不了解?” 赵玖璋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搪瓷缸热茶,“这种时候,你让他回去睡,还不如杀了他。” 林京山接过茶缸,捧在手里暖著。茶是热的,烫手心,在这零下十几度的清晨,更是难得的温暖。 “赵老,您怎么也起这么早?” “跟你一样,睡不著。” 赵玖璋望向远处的飞弹,“搞了一辈子学问,第一次看见自己设计的东西要飞上天,这心情……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当年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有一次去参观他们的火箭试验。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咱们中国也能有自己的火箭? 现在,这个愿望终於快要实现了。” 林京山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远处的飞弹。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一点点褪去,飞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工人们在发射台周围忙碌著,做著最后的检查。 远处,测试车辆来来往往,一片繁忙景象。 七点整,各路人马陆续到位。 发射控制中心设在距离发射台三公里外的半地下掩体里。 说是控制中心,其实就是几间用钢筋混凝土加固过的平房,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画著飞弹的飞行轨跡图和各种参数表格。 王曦继、杨南笙、路远九、孙佳东……各科室负责人全部到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都亮得惊人。 周晓梅也来了,她穿著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头髮简单扎成马尾,手里抱著一个笔记本。 这三个月她几乎没日没夜地泡在材料室和冶金所,人都瘦了一圈,邵兵看见她,悄悄挪过去,给她递了个热水袋。 “我不冷。”周晓梅小声说。 “手都冻红了还不冷?”邵兵强行把热水袋塞进了她的手里。 周晓梅脸微微红了,没有拒绝。 林京山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是几部电话和一台无线电通讯设备。赵玖璋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发射流程表。 八点整,最后一次气象报告传来:风向西北,风速每秒三米,能见度十公里,无云。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发射天气。 八点十五分,各系统开始最后检查。 “遥测系统正常。” “控制系统正常。” “发动机系统正常。” “地面设备正常。” …… 一个个確认声传来,像一块块石头落地。 八点四十五分,所有检查完毕。发射控制中心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林京山拿起电话,接通了国科委的专线。 很快,电话接通,响起了邹玉之温润如玉的声音:“京山,情况怎么样?” “玉之先生,一切准备就绪。请示是否进入发射程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邹玉之的声音再次传来:“批准东风一號飞弹进入发射程序。林京山同志,祝你们成功。” “是!” 林京山放下电话,转过身。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目光里饱含著期待、紧张、激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同志们,九个多月的努力,四千多人的心血,就看今天了。我不说大话,不说空话,只说一句——” 他的声音忽然高昂: “让咱们的飞弹,飞起来!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有!” …… 控制室里爆发出整齐的应和声。然后,各就各位,各司其职。 九点整,倒计时开始。 “三十分钟准备。”孙佳东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控制中心。 发射台周围的所有人员撤离。现场只剩下几名穿著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在做最后的目视检查。 “二十分钟准备。” 飞弹顶端的整流罩缓缓合拢。所有检查窗口关闭。 “十分钟准备。” 林京山的目光紧紧盯著墙上的时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 “五分钟准备。” 王曦继拿起电话,与发射台那边的技术人员进行最后確认。放下电话时,他的手微微发抖。 “三分钟准备。” “两分钟准备。” “一分钟准备。” “五、四、三、二、一——点火!” 一个红色的按钮被按下。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然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滚过旷野,震得人心臟都在颤抖。 只见远处发射台底部,橘红色的火焰猛地喷涌而出。浓烟翻腾,然后迅速瀰漫开来,將飞弹的下半身吞没。 紧接著,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烈,像一头甦醒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飞弹动了。 它缓缓离开发射台,起初很慢,慢得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拖著长长的火尾,向天空衝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道越来越小的光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呼吸。 “程序转弯正常。”孙佳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遥测信號正常。”路远九紧盯著仪器。 “速度达到一马赫。” “高度十公里。” “二十公里。” “三十公里。” 隨著一个个数据传来,控制中心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但当飞弹飞过四十公里高度时,意外发生了。 屏幕上,代表飞弹轨跡的光点忽然抖动了一下。 “高度四十三公里,姿態出现异常!”孙佳东的声音陡然尖锐。 林京山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屏幕前。光点確实在抖动,但幅度不大。不过对於飞弹来说,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 “什么原因?” “不……不清楚……”操作员的声音发颤。 “稳住。”林京山的声音出奇平静,“继续监测。”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光点停止了抖动,重新沿著预定轨跡飞行。 “姿態恢復正常!”孙佳东几乎是喊出来的,“故障排除!飞弹自稳系统启动,成功修正了姿態偏差!” 控制中心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林京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飞弹继续飞行,穿过大气层,飞向预定落点。 一百秒,一百二十秒,一百五十秒…… 当飞行时间达到一百八十秒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光点。 “弹头分离!” 孙佳东喊道,“战斗部与弹体分离,正在向目標区域坠落!”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飞弹的最终目的,是把战斗部送到目標地点。弹头分离成功,意味著绝大部分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的几分钟,所有人都盯著屏幕,等待著最后的消息。 “目標区域雷达发现目標!” “弹头进入大气层!” “落点预测中……” 忽然,负责遥测的技术员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得几乎变形: “命中!命中目標区域!误差……误差只有三百米!”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王曦继和杨南笙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个四五十岁的老爷们,眼泪流得稀里哗啦。 路远九难得地摘下眼镜,用手背使劲擦著眼睛。孙佳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著什么。周晓梅靠在邵兵身上,眼角掛著幸福的泪水。 赵玖璋走到林京山面前,伸出手。林京山紧紧握住他,发现老人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小林,成了……咱们成了。” 林京山用力点头,眼眶发热,却强忍著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他走到电话前,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第261章 钱师道將归 作者想胖你得有量最新作品《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我是邹玉之。”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邹玉之的声音。 “玉之先生,”林京山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东风一號飞弹,於今日九时整发射,飞行二百三十秒,成功命中预定目標区域,误差三百米。”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试射——成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静得林京山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听到邹玉之的声音,和平时的沉稳不同,带著明显的激动: “好,好,好啊!” 一连三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用力。 “京山,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感谢你和404所全体同志!”邹玉之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你们创造了奇蹟!创造了歷史!” …… 匯报完毕,林京山缓缓放下电话。 他转过身。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在望著他。 那一张张疲惫的、熬了无数个通宵的脸,那一双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睛,此刻都定定地看著他,屏著呼吸。 林京山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同志们,咱们成功了。” 大厅里静了一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玉之先生高度肯定了咱们的成绩……”说到这,他的声音高高扬起,“还说,要给咱们请功!” 静默。 然后,掌声猛地炸开。 像积蓄了九个多月的力量终於找到了出口,像千百颗心同时剧烈跳动。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涌向天花板,涌向每一个角落,涌向那些並肩作战的日日夜夜。 有人把手掌拍红了,却浑然不觉。 有人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没有人去擦,就让它流著。 九个多月。 从荒草萋萋的废弃厂房,到今天划破长空的飞弹轨跡。从一张张图纸上的铅笔线条,到今天命中目標的那一瞬间。上千人的心血,上千人的汗水,上千个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 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下午三点,林京山的车子驶回404所。 还没到门口,他就看见办公楼前黑压压地聚了一片留守人员。 车子缓缓靠近,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林京山下车。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 那目光他太熟悉了——是期盼,是忐忑,是那种想知道结果、又怕听到坏消息的、小心翼翼的等待。 “同志们……” 林京山站在台阶上,嘴角含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咱们的东风一號——飞起来了。从今天起,咱们中国也有了自己的飞弹!” “太好了!”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我就说能成!” …… 短暂的嘈杂之后,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是零零落落的,但很快就匯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京山抬手压了压:“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东风二號,东风三號……还有卫星,还有更远的目標。咱们的路,还很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我相信,有你们在,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哗哗哗——”掌声更加热烈。 当晚,404所举行了一次庆功宴。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在食堂里加了几个菜,燉了一锅红烧肉,蒸了几笼白面馒头,再配上几瓶从供销社买来的白酒。 但对於这些吃了几个月白菜、土豆、萝卜的人来说,已经是过年一样的丰盛了。 林京山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 每敬一桌,他都会说几句暖心的话,拍拍肩膀,鼓励几句。当走到推进室那桌时,王曦继和杨南笙一把拉住他,非要跟他喝三杯。 “林院长,这杯酒,我必须敬您!” 王曦继端著酒杯,眼眶发红,“要不是您那份资料,我们可能十年都搞不出这发动机!” “对!”杨南笙也举起杯,“林院长,您是咱们的领路人!” 林京山笑著和他们碰杯,一饮而尽。 走到控制室那桌,路远九难得地露出笑容,举起茶杯:“林院长,我不喝酒,以茶代酒。谢谢您。” “路主任,您太客气了。” 林京山和他碰了碰杯,“没有您,飞弹就是瞎子。您才是功臣。” 走到总体室那桌,孙佳东带著一群年轻人站起来,齐刷刷地敬礼。林京山笑著让他们坐下,自己反倒站著,和他们聊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走到角落里那桌。 周晓梅和邵兵坐在一起,旁边是赵铁牛和李金男。四个人正小声说著什么,见林京山过来,赶紧站起来。 “坐,都坐。”林京山摆摆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他看著周晓梅,认真地说:“晓梅同志,材料这块,你立了大功。” 林京山摇摇头,“你从哈城过来,人生地不熟,一头扎进材料室,三个月几乎没有休息。这份辛苦,我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转向邵兵:“邵兵,你小子有福气啊。” 邵兵憨厚地挠挠头,嘿嘿笑。 周晓梅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人。 林京山笑了笑,“飞弹已经成功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事情办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院长,这……”邵兵被问了一个措手不及,偷偷瞥了周晓梅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得……得听晓梅的。” 林京山又望向周晓梅。 周晓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听邵兵的。” “哈哈……” 李金男一拍大腿,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你们两个真墨跡!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看今天日子就挺好,要不直接入洞房算了!” 林京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你一个连对象都没有的人,还嘲笑別人又对象的。” 李金男顿时蔫了,缩著脖子不敢吱声。赵铁牛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咧嘴笑。 林京山重新看向邵兵和周晓梅,神情认真起来:“你们俩別听金男瞎说。什么时候定好日子,告诉我一声。” “是!” 两人齐声答应。邵兵挺了挺胸膛,周晓梅红著脸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食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划拳,有人聚在一起回忆这几个月的艰辛。 笑著笑著,有人哭了,哭著哭著,却又笑了。 林京山走出食堂,正想透口气醒醒酒,身后忽然传来赵玖璋的声音。 “在想什么?” “在想……”林京山顿了顿,“在想下一步。” 赵玖璋笑了:“你这个急性子,刚成功就想著下一步。” “不急不行啊。” 林京山说,“美国人、苏联人不会等我们。咱们刚迈出第一步,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 “是啊。” 赵玖璋点点头:“不过有了这一步,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两人並肩站著,沉默了一会儿。 “卫星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赵玖璋忽然问。 林京山想了想:“明年开春吧。等东风一號的后续试验完成,队伍也休息好了,就正式启动卫星项目。” “有具体想法了吗?” “有一些。”林京山说,“但还要再琢磨琢磨。” 赵玖璋没有追问。他知道林京山的习惯——事没想透之前,不会轻易说。 “行,你慢慢琢磨。”他拍拍林京山的肩膀,“不管你想干什么,我支持你。” 林京山看著他,认真地说:“赵老,谢谢您。” “谢什么,我也是这个国家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抬头看起了满天繁星。 …… 第二天,消息传遍全国。 报纸上,广播里,到处都是“我国成功试射近程飞弹”的新闻。 虽然措辞简略,没有具体参数,没有详细过程,但每一个读到这条消息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在工厂,工人们自发组织庆祝会。在田间地头,农民们拍手叫好。在学校,老师们把这条新闻念了一遍又一遍。在部队,战士们士气高涨,训练更加刻苦。 这是中国人自己造的飞弹。这是中国人自己掌握的尖端技术。这是中国人自己挺起的脊樑。 建国门胡同的小院里,陈灵也在看报纸。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那条新闻,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第三遍时,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知道,这条新闻背后,是丈夫多少个不眠之夜,是丈夫多少心血和汗水。 但她更知道,这些付出,值了。 1954年12月22日,林京山再次来到西山別苑。 院子里,几株腊梅开得正好,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扑鼻。邹玉之在院子里练完一套拳,收了势,接过警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京山,来了。”他笑著招呼,“进屋坐。” 还是那间书房,还是那杯龙井。茶香裊裊,窗外梅香浮动。 “京山,”邹玉之放下茶杯,认真地看著他,“这一次,你做得很好。不,是太好了! 东风一號的成功,意义重大。它不仅是一个技术突破,更是一个信號——告诉全世界,中国人站起来了。” 林京山点点头:“玉之先生过奖了。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你不用谦虚。”邹玉之摆摆手,“你的作用,我知道,李特同志也知道。没有你,这个项目不可能这么快成功。” 他顿了顿,继续说:“李特同志让我转告你,国家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林京山想了想:“我想启动卫星项目。” “卫星?”邹玉之眼睛一亮,“具体说说。” 林京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初步擬定的《人造卫星研製计划纲要》,分三步走。 第一步,研製探空火箭,积累经验,培养队伍;第二步,研製运载火箭,具备將卫星送入轨道的能力;第三步,研製实用型卫星,进行科学探测和军事应用。” 邹玉之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开始认真阅读。 林京山继续说:“根据国际上的信息,美国和苏联都在秘密研製卫星。美国人计划在1957年左右发射,苏联人可能更早。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就会再次落后。” 邹玉之抬起头:“你觉得,咱们要多久能发射卫星?”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一切顺利,三年。” “三年?”邹玉之有些惊讶,“这么短?” “技术上,有东风一號的基础,研製运载火箭会快一些。” 林京山说,“最大的难点是卫星本身——热控、电源、姿態控制、无线电传输……都是新领域。但我们可以先发射一颗简单的卫星,解决有无问题。” 邹玉之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份报告先放我这里,过几天开会討论。” “是。” 邹玉之看著林京山,忽然笑了:“京山啊,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个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从来不知道满足。”邹玉之说,“飞弹刚成功,你就想著卫星。卫星还没开始,说不定已经在想更远的事了。” 林京山也笑了:“不是我不知足,是形势不等人。” “我知道。” 邹玉之站起来,走到窗前,“美苏確实不会等我们。但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紧。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明白。” “对了,”邹玉之转过身,“过段时间,有位重量级的科学家要回国了。他早年在美国搞空气动力学,后来研究火箭和飞弹,是这一行的顶尖专家。 等他回来,你和他见见面,交流交流。” 林京山心里一动:“您说的是……” “钱师道。”邹玉之点点头,“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 钱师道,后世被称为“中国航天之父”。他回来,中国的航天事业,將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我听说过。”林京山说,“我很期待和他见面。” 邹玉之笑了:“你们俩,一个搞飞弹,一个搞卫星,正好搭档。到时候,404所的力量就更强大了。” 从西山出来,林京山坐在车上,望著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 1954年就要过去了。 这一年,歼-6成功试飞,东风一號成功发射,404所走上正轨。中国的国防科技,迈出了歷史性的一步。 而明年,钱师道就要回来了,卫星项目也即將启动。他有预感,中国的航空航天科技將迎来爆发式的增长。 车子驶过长安街,天安门城楼在夕阳中巍然屹立。 林京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原时空阅兵场上解说员士气高昂的话:“dongfeng5c,液体洲际弹道飞弹,打击范围覆盖全球……” 第262章 打懵了!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1954年12月26日。 薄雾还未散尽,404所的办公楼里已经亮起了灯。 林京山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摆著厚厚一摞报告,都是各科室提交的实验数据分析、改进建议以及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他倒了杯热茶,坐下来,开始一页页翻阅。 飞弹虽然成功了,但问题也不少。尤其是飞行中那个短暂的姿態异常,当时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虽然最后自稳系统及时修正了偏差,但如果不找出原因,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九点整,各科室负责人准时出现在会议室,参加总结分析大会。 林京山开门见山:“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总结这次试射的经验教训,確定下一步的工作方向。” 话音落下,孙佳东第一个站起来发言。 “院长,根据我们总体室的初步分析,那个姿態异常可能是由於二级分离时的扰动造成的,所以我们的下一步工作打算进一步优化二级分离的时序……” 王曦继接著说:“发动机方面,推力曲线与理论值基本吻合,但燃烧稳定性在最后阶段有轻微波动,需要进一步改进喷注盘设计……” 路远九紧隨王曦继之后:“控制系统的自稳算法表现还算良好,但陀螺仪在振动环境下有零位漂移。我已经致电盛海仪表厂,反馈了相关问题。他们那边已经在研究改进方案了。” …… 接下来,杨南笙、周晓梅……每个人都拿出了详实的分析报告。 林京山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等所有人发言完毕,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同志们,东风一號的成功,证明咱们走的路是对的。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接下来,咱们要同时做三件事。” “第一,东风一號的改进。根据这次试验暴露的问题,优化设计,提高可靠性。明年一季度,再进行两次试射,全面验证性能。” “第二,东风二號预研。中程飞弹,射程一千五百公里以上,这是下一步的目標。总体室牵头,各科室配合,拿出初步方案。” “第三,卫星计划。赵院长,这件事您牵头,成立一个卫星预研小组。先从探空火箭做起,积累经验,培养队伍。” …… 会议室里响起沙沙的笔记声。 等林京山说完,孙佳东举手提问:“院长,三个方向同时推进,人手会不会不够?” “会。” 林京山坦然道,“但咱们等不起。人手不够,就招人、调人。我已经和国科委沟通过了,明年会有一批新的大学毕业生分配过来,还有几位海外归来的学者也会加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现在是关键时刻,我希望大家咬咬牙,挺过去。等卫星上了天,我给大家放长假。” 眾人笑了。 王曦继叼著烟说:“院长,这话您可说了好几回了。” 林京山也笑了:“这回是真的。” 会议结束后,林京山把周晓梅单独留下。 “晓梅,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林京山示意她坐下,“你和邵兵……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周晓梅脸微微一红,低下头:“院长,我们……不急。” “你不急,邵兵那小子可急坏了。”林京山笑道,“这几天他老在我面前晃悠,欲言又止的,以为我看不出来呢?” “噗嗤……”周晓梅抿嘴笑了。 “这样,”林京山说,“趁著现在任务没那么紧,把婚事办了。具体日子你们定,需要什么儘管说。所里给你们张罗。” 周晓梅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院长,谢谢您。” “谢什么。”林京山摆摆手,“邵兵跟我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没少吃苦。他有了归宿,我也高兴。” 从林京山办公室出来,周晓梅走在楼道里,心里暖融融的。 回到宿舍,她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邵兵站在外面,手里捧著一束不知道从哪儿采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用报纸包著,还带著露水。 “晓梅……”邵兵有些侷促,“那个……我……” 周晓梅看著他,忍不住笑了:“进来吧。” 邵兵跟著她进屋,把花插在桌上的搪瓷缸里。两人並肩坐著,沉默了一会儿。 “晓梅,”邵兵终於鼓起勇气,“咱们……咱们结婚吧。” 周晓梅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好。” 邵兵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真的?” “嗯。”周晓梅点点头,脸又红了。 邵兵一把抱住她,嘴里不停说:“太好了太好了……” 周晓梅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林院长刚才也问我了,说让咱们定日子,所里给张罗。” “好。” 1955年1月1日,元旦。 404所的小礼堂里,张灯结彩。没有大红喜字,没有彩带气球,就是在墙上掛了几幅红绸,桌上摆了些花生瓜子,简单朴素,却喜气洋洋。 邵兵穿著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別著一朵小红花,站在台前,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周晓梅穿著新买的红色列寧装,头髮盘起来,脸上扑了点胭脂,圆圆的脸显得国泰民安。 林京山亲自担任证婚人,他站在台上,看著这对新人,脸上是发自內心的笑容。 “同志们。” 他一开口,全场安静了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404所第一对新人,喜结良缘。” “哗哗哗——”掌声响起。 “邵兵同志,从哈城到燕京,跟我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叫过苦。周晓梅同志,从哈城调来燕京,一头扎进材料室,三个月攻克难关。他们都是好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现在,这两个好样的人走到了一起。我代表404所全体同志,祝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掌声更加热烈。 没有搞拜天地的老一套,邵兵和周晓梅二人拿著结婚证,在眾多来宾的见证下,在伟人像前宣誓后就算礼成。 婚礼结束后,食堂里摆了几桌酒席。 菜是食堂大师傅特意做的,红烧肉、燉鸡、炒鸡蛋,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饺子。酒是从供销社打来的散装白酒,装在搪瓷缸里,你一缸我一缸,眾人喝得脸红红的。 林京山端著酒缸,走到新人面前。 “邵兵,晓梅,”他认真地说,“你们俩都是好样的。以后,工作上要互相支持,生活上更要互相照顾。有什么困难,隨时找我。” “谢谢院长!”两人齐声说。 林京山喝了酒,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赵铁牛和李金男凑过来,一人敬一杯。赵铁牛憨厚地说:“邵秘书,祝你和周主任早生贵子!” 李金男笑著说:“邵秘书,以后可要对周主任好,不然我们这些娘家人可不答应!” 邵兵被闹得满脸通红,周晓梅在旁边抿嘴笑。 酒席一直热闹到傍晚。宾客散去,新人回到分给他们的那间小平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床上铺著新被褥,桌上摆著暖水瓶和搪瓷缸。 邵兵关上门,转过身,看著周晓梅。 周晓梅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晓梅。”邵兵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周晓梅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窗外,夕阳缓缓落下。屋里,两个人影慢慢靠在一起,融成了一道人影。 夜深了。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照在窗台上,原本已经蔫了的野花,今晚却绽放的如此娇艷。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温馨。 每天清晨,两人一起出门,一个去办公楼,一个去材料室。傍晚下班,谁先回来谁就做饭。有时邵兵加班,周晓梅就把饭送到他办公室。有时周晓梅实验没做完,邵兵就在材料室外面等著。 林京山看在眼里,心里欣慰。这两个年轻人,总算有了自己的家。 与此同时,404所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东风一號的改进工作按计划进行。 一月底,第二枚试验弹总装完成。二月,密云基地进行了第二次试射。这次飞行更加平稳,姿態异常没有再出现,落点误差缩小到二百米以內。 三月初,第三次试射。飞弹飞行全程正常,命中精度进一步提高。东风一號正式定型,可以小批量生產,交付部队列装。 消息传到西山,邹玉之亲自打来电话:“京山,你们干得好!国科委决定,给404所记集体一等功!” 林京山握著话筒,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东风二號预研也在同步推进。 孙佳东带著总体室的年轻人,拿出了一千五百公里射程的初步方案。发动机室那边,王曦继和杨南笙也开始研究更大推力的发动机。路远九则在考虑如何提高制导系统的精度。 卫星预研小组在赵玖璋的带领下,也开始运转起来。 他们从探空火箭入手,研究高空大气探测、生物搭载等课题。由於卫星要面对真空、低温、辐射等恶劣环境,对材料提出了全新的要求,周晓梅也参与了討论。 国际上的反应,林京山也从各种渠道隱约听到一些风声。 美利坚的广播里透露著震惊,苏联的报纸则措辞比较谨慎,只说“中国在国防领域取得了新的进展……”。 而一些东欧国家的媒体,则开始转载中国夏华社的消息…… 邹玉之在一次谈话中说:“京山,你们这一炮,直接把西方人给打懵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咱们能这么快就能搞出飞弹。 现在,一些原本封锁我们的技术,已经有所鬆动了。” 林京山点点头:“这是好事。但咱们不能指望別人,还是要靠自己。” “你说得对。”邹玉之讚许道。 …… 1955年4月,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周晓梅怀孕了。 那天傍晚,她下班回家,忽然觉得头晕噁心。邵兵嚇坏了,非要拉著她去医院。医生检查后,笑著说:“恭喜,你这是有喜了。” 邵兵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周晓梅红了脸,轻轻推他。 从医院出来,邵兵一路傻笑,走几步就要看周晓梅一眼。回到宿舍,他非要让周晓梅躺著,自己去做饭。结果一高兴竟然煮了一锅夹生饭,周晓梅幸福地笑著,还是吃了下去。 第二天上班,邵兵魂不守舍的样子被林京山看见了。 “邵兵,怎么了?”林京山问。 邵兵挠挠头,脸红了:“院长,晓梅她……怀孕了。” 林京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好事啊!你小子,真是有福气!” 他拍拍邵兵的肩膀:“以后多照顾晓梅,別让她太累。工作上的事,能分担的就分担。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谢谢院长!”邵兵咧著嘴笑。 从那以后,邵兵更加殷勤了。每天接送周晓梅上下班,中午给她送饭,晚上陪她散步。周晓梅笑他太紧张,他振振有词:“医生说了,前三个月最重要,必须小心。” 周晓梅心里甜,也就不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意越来越浓。院里的老槐树冒出了嫩芽,路边的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人们脱下了厚重的棉衣,换上了轻便的春装。 1955年5月10日,林京山应邀去了西山別院。 刚一进门,就看见邹玉之和一个四十上下、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在榕树下的石桌旁说话。 “京山,快来。” 邹玉之看见他,笑著招了招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刚刚回国的钱师道同志。” “钱先生,您好,久仰大名!”林京山快步上前,热情的握手。 钱师道也打量著这位年轻的五院院长,笑著说道:“林院长的大名,我在国外都听说了,就连美国人都很佩服你。” “钱先生过奖了。”林京山谦虚道,“比起您在美利坚的研究,我们这点成绩不算什么。” “哎,话不能这么说。”钱师道摇摇头,“能在如今的工业基础下搞出来东风壹號,实在了不起啊。” 邹玉之在旁边笑道:“你们俩就別互相谦虚了。进屋,坐下慢慢聊。” 书房里,茶香裊裊,三人围坐。话题从国际形势聊到国內科技发展,从飞弹聊到卫星,从理论聊到实践。 钱师道和林京山两人越聊越投机,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傍晚,林京山从西山回来,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钱师道,终於回来了。 这个人,在后世的记忆里,是中国航天的奠基人,是无数人心中的偶像。现在,他就在自己面前,就要和自己一起並肩战斗了。 回到家,陈灵正在做饭。两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嘰嘰喳喳说著幼儿园的事。 林京山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陈灵。 “怎么了?”陈灵回头看他。 “没什么。”林京山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陈灵笑了:“傻样。” 晓中跑过来,仰著脸问:“爸爸,你今天高兴吗?” 林京山蹲下身,把儿子抱起来:“高兴。爸爸特別高兴。” “为什么高兴呀?” “因为……”林京山想了想,“因为咱们国家,又多了一个了不起的人。” 晓中似懂非懂,但还是跟著笑了。 晓华也跑过来,拽著林京山的衣角:“爸爸抱!” 林京山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都抱起来。两个孩子咯咯笑著,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陈灵站在灶台前,看著父子三人,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第263章 加入 5月15日,404所。 林京山特意早到了半个小时,因为今天,钱师道要来所里报导。 他站在主楼门口,看著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心里隱隱有著期待,也有些忐忑。 这位四十三岁的科学家,在美利坚生活了近二十年,师从世界航空学大师冯卡门,参与过美利坚早期的飞弹项目,后来更是成长为空气动力学和火箭推进领域的顶尖专家。 这样的人,会愿意屈尊来404所吗? 林京山正想著,一辆吉普车驶进大门。车停稳后,钱师道走下来,依然是那副儒雅的样子,穿著深灰色中山装,戴著金丝眼镜,手里提著一个旧皮箱。 “钱先生,欢迎,欢迎!”林京山快步迎了上去。 “林院长,咱们又见面了。” 钱师道笑著和他握手,目光却越过他,投向那几排略显破旧的办公楼。 红砖墙,绿漆窗,墙根处还长著几簇野草。 林京山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条件简陋,钱先生別见怪。” “不不不。” 钱师道摇摇头,认真地说,“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我在美国时就听说,你们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独自搞出了东风壹號近程飞弹。 今天亲眼见到你们工作的地方,才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来,落在林京山脸上。 “你们的不容易和了不起啊!” 林京山愣了一下,正要说话,钱师道已经开口:“林院长,能带我参观一下吗?” “当然,钱先生请。” 林京山领著钱师道走进主楼。一楼是总体室和结构室,二十多个年轻人正趴在绘图桌上工作。见到林京山带著陌生人进来,都抬起头好奇地张望。 “这是我们总体室的孙佳东同志。” 林京山介绍道,“东风一號的总体设计,就是他带著这帮年轻人做的。” 孙佳东赶紧站起来,有些拘谨地伸出手:“钱先生,您好!” 钱师道握住他的手,认真打量著他——年轻,太年轻了。眉眼间还带著几分学生气,但目光很稳。 “你就是孙佳东?” 钱师道问,“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你的名字,二十三岁的总体设计师,了不起啊!” 孙佳东脸红了,挠挠头:“都是林院长带著我们干的。” “林院长带得好,你们自己也爭气。”钱师道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哎!” 孙家栋点点头,目送钱师道离开,才慢慢坐回去。他低头看著面前的图纸,忽然觉得肩上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二楼,推进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爭论什么。推开门,王曦继正叼著烟,和几个工程师围在一张图纸前,手指点著某个参数,嗓门不小。 菸灰已经烧了老长一截,快要掉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当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眼睛猛地一亮。 “钱先生?” 王曦继快步走过来,也不顾得手上的铅笔灰,隔著老远就伸出了手,“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这位是我们推进室的主任,王曦继同志。”林京山在旁边適时介绍道。 “王主任客气了。” 钱师道握住他的手,目光却已经被那张摊开的图纸吸引过去,“这是东风二號的发动机图纸吗?” “是的。” 王曦继侧身让开位置,指著图纸,“我们打算採用液氧煤油方案,预设推力目標五十五吨,比东风一號大了將近一倍。” 钱师道俯身仔细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时,眼里露出讚赏的神色: “王主任,你们的设计思路很清晰,燃烧室压力、喷管扩张比、混合比的取值,都非常合理。” 王曦继听著,脸上露出了笑意。 “方便问一下,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吗?”钱师道问。 “理论计算基本完成,准备开始做部件试验。”王曦继没有隱瞒。 钱师道点点头:“好。有什么问题,隨时可以找我,我们一起討论。” 王曦继连连点头,想到能与世界顶尖的航空学大师討论问题,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从推进室出来,眾人又来到了同处於二楼的控制室。 钱师道看著桌上那一堆复杂的电路问路远九:“路主任,控制系统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除了陀螺仪,基本上是。” 路远九话不多,想了想,又补充道,“陀螺仪虽然是盛海仪表厂做的,但算法是我们自己写的。” “盛海仪表厂……” 钱师道若有所思,“我听说过,他们做的液浮陀螺,精度已经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路远九点点头:“0.35度每小时。” 钱师道微微一怔。这个数字,已经超过国际主流水平了。 “方案还是林院长亲自去盛海跑下来的。”路远九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哦?” 钱师道转头看向林京山,目光里多了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林京山竟然在精密测量领域也有这么强造诣。 林京山摆了摆手:“陀螺仪能研製成功,主要还是盛海仪表厂的同志同心协力,我只不过是提了一个方案而已。” 钱师道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心里对林京山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这是一个既懂技术又懂管理的复合型人才,难怪能被邹玉之钦点为国防五院的院长。 三楼是材料室和赵玖璋的办公室。 材料室里,几个年轻人正在做实验。钱师道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瘦小的身影,正对著显微镜观察什么。 “那是周晓梅同志。” 林京山介绍道,“材料室副主任,东风壹號的材料难题就是她攻克下来的。” 钱师道走过去,在周晓梅身后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周晓梅正专注地看著显微镜下的金相组织,完全没有察觉有人靠近。直到旁边的人轻轻碰了碰她,她才抬起头。 看见钱师道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隨即赶紧站起来,有些紧张地在工装上擦了擦手:“钱先生!我……我不知道您来了。” “没关係,你继续。”钱师道摆摆手,指了指显微镜,“看什么呢?” “高温合金的金相组织。” 周晓梅侧身让开位置,“我们想通过调整热处理工艺,进一步提高材料的持久强度。” 钱师道俯下身,凑到显微镜前看了一会儿。 目镜里,是细密的金属晶粒,在光线下呈现出复杂的纹理。他直起身时,脸上露出笑容。 “你们这个思路很好。” 他说,“材料是基础,材料过关了,发动机才能过关。周主任,辛苦你们了。” 周晓梅听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她用力点了点头:“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钱师道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从材料室出来,钱师道站在走廊尽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院长,”他忽然开口,“我想跟你说件事。” “您请说。” “在美国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回国以后能做些什么。” 钱师道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我想过教书,想过做研究,想过写书。但今天看了你们的工作,我想明白了。” 他转过身,看著林京山:“我要留在404所。” “呼——” 林京山长出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能把这么一尊大神留在404所就是他今天的主要工作。 “钱先生,404所欢迎您的加入!” 两人握手的瞬间,走廊里响起热烈的掌声。不知什么时候,各科室的人都聚了过来,围成一圈,用力鼓掌。 钱师道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眼眶也有些发热。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我在国外待了二十年,但我一直是中国人。今天,我终於回家了。以后,咱们一起干,把中国的航天事业搞上去!” “哗哗哗——”掌声更加热烈。 当天下午,林京山和钱师道进行了一次长谈。 办公室里,两人相对而坐,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三次水。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得柔和,渐渐西斜。 “林院长,”钱师道放下茶杯,“我想先听听你对卫星项目的具体想法。” 林京山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人造卫星研製计划纲要》,递给钱师道。 钱师道接过来,一页一页仔细看。他看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思考,有时会翻回去重新看。林京山也不著急,静静地等著。 一个多小时后,钱师道合上文件,抬起头。 “这个规划,很系统,很务实。” 他评价道,“先搞探空火箭,积累经验。再搞运载火箭,突破关键技术。最后搞卫星,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但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有几个想法,想和你討论討论。” “您请说。”林京山做了个手势。 “第一,探空火箭可以分两步走。” 钱师道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先搞个小型的,能飞到一百公里高度就行,主要目的是验证火箭技术、培养队伍。 然后再搞个大型的,飞到两百公里以上,开展科学探测。这样风险可控,进度也能加快。” 林京山点点头:“有道理。” “第二,运载火箭的设计,要充分考虑后续发展。” 钱师道继续说,“我们不能只盯著第一颗卫星,要想著以后还能干別的。比如,可以搞成多级火箭,这样推力更大,运载能力更强。” “这个思路好。”林京山眼睛一亮,“您觉得几级合適?” “这个思路好。”林京山眼睛一亮,“您觉得几级合適?” “两级就够了。” 钱师道说,“第一级用大推力发动机,把火箭推到高空;第二级用小推力发动机,把卫星送入轨道。技术上比单级火箭要复杂一些,但效果会好得多。” 林京山连连点头。 “第三,”钱师道翻开文件的某一页,“卫星本身,也要考虑实用价值。咱们的第一颗卫星,可以简单一些,能发回信號就行。 但后续的卫星,就要有明確的应用方向了。比如:气象、通信、导航、侦察……这些都要提前布局。” 说完,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看著林京山:“林院长,你觉得呢?”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钱先生,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您的这些想法,比我想的深远得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在规划卫星项目时,想的主要是『有没有』的问题。您想的,是『好不好』、『能不能用』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钱师道笑了:“你太谦虚了。能把飞弹搞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卫星的事,咱们一起琢磨,一起想办法。” 林京山转过身,认真地说:“钱先生,我想请您担任卫星项目的总负责人。您统筹全局,我全力配合。” 钱师道愣了一下,隨即摆摆手:“这怎么行,你才是所长。” “所长是管全局的。” 林京山说,“卫星项目太复杂,需要专门的人来抓。您有经验,有眼界,是最合適的人选。再说了——” 他笑了笑:“您比我大十几岁,经验也比我丰富,理应由您挑大樑。” 钱师道看著他,良久,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当仁不让,接下这个任务了。” 接下来的日子,404所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钱师道来了之后,卫星项目正式启动。他亲自带队,从各科室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了一个二十多人的卫星预研小组。赵玖璋担任副组长,协助他开展工作。 探空火箭的方案也很快就定了下来。 小型探空火箭取名“远征一號”,全长八米,直径零点八米,採用固体燃料,设计飞行高度一百公里。主要目的是验证火箭技术,同时开展高空大气探测。 大型探空火箭取名“远征二號”,全长十二米,直径一点二米,採用液体燃料,设计飞行高度两百公里以上。主要用於科学探测和生物搭载试验。 同时,运载火箭的预研也同步展开。 钱师道提出了两级火箭的方案,第一级用四台发动机並联,总推力达到八十吨;第二级用一台发动机,推力二十吨。 这个方案比东风一號的推力大了两倍多,可以把一百公斤左右的卫星送入近地轨道。 於是,各科室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关。 推进室那边,王曦继和杨南笙带著人研究更大推力的发动机。 燃烧室压力要提高到三十个大气压,喷管要重新设计,燃料泵要更高效……每一个问题都是硬骨头。 控制室那边,路远九开始研究卫星的姿態控制系统。 卫星在太空中飞行,不像飞弹那样有大气层可以依靠,姿態控制全靠自己。陀螺仪、推力器、控制算法……都要从头摸索。 材料室那边,周晓梅挺著越来越大的肚子,依然每天泡在实验室里。 卫星要面对真空、低温、辐射等恶劣环境,对材料的要求比飞弹更高。她带著人研究新型轻质材料、热控涂层、防辐射材料…… 林京山依然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但他现在的角色更加清晰—— 钱师道负责技术,他负责统筹和保障。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抓方向,一个抓落实,404所这台机器运转得也越来越顺畅。 1955年11月,周晓梅生了个儿子。 那天下午,邵兵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突然接到电话。他听完电话,愣了几秒,然后扔下文件就往外跑。 林京山正好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连忙问:“怎么了?” “晓梅……晓梅生了!”邵兵语无伦次,“男孩!六斤八两!” 林京山笑了:“快去快去!这几天你不用来上班,好好照顾他们娘俩!” 邵兵连连点头,跑得飞快。 晚上,林京山去医院看望。病房不大,挤了三张床,周晓梅住在最里面那张。她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亮亮的,怀里抱著一个小包裹。 邵兵坐在床边,傻笑著看著那包裹,眼神一刻也捨不得离开。 “院长!”看见林京山进来,邵兵赶紧站起来。 “坐坐坐。” 林京山摆摆手,走到床边,俯身看看孩子。小傢伙闭著眼睛,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鼻子和嘴巴都小小的。 “像谁?”林京山问。 “医生说像爸爸。”周晓梅笑著说,“可我看不出来。” 林京山仔细看了看,笑道:“鼻子像邵兵,嘴巴像你。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小伙。”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塞到孩子襁褓里。 “院长,这……”邵兵连忙推辞。 “给孩子的。”林京山不容分说,“我这个当伯伯的,总得表示表示。” 见林京山態度坚决,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收下並连声道谢。 林京山又坐了一会儿,叮嘱周晓梅好好休养,又嘱咐邵兵多加照顾,才起身告辞。 走出医院,夜空清朗,繁星满天。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人格外清醒。林京山站在门口,抬头看著那些星星。 密密麻麻的,洒满了深蓝色的天幕。 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孩子,生在1955年。 等他会跑会跳的时候,中国的第一颗卫星应该已经上天了。 等他长大<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中国的航天事业,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第264章 远征一號升空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深秋。 密云基地的枫叶红了又落,探空火箭的研製却在加速推进。 十一月初,第一枚『远征一號』在总装车间完成组装。银白色的箭体臥在托架上,车间里的工人和工程师们围著它转了一圈又一圈,像端详自家刚出生的孩子。 十一月中旬,第一次地面试车。 发动机点火的那一刻,轰鸣声震得人胸腔发颤。橘红色的火焰从喷口喷涌而出,舔舐著试车台后的导流槽,滚滚浓烟升腾起来,又被风撕成碎片。六十秒后,关机。所有人屏住呼吸,盯著仪錶盘上的数据。 推力达到设计值。一切正常。 十二月初,第二次试车。 这次测试的是全系统——箭上电源、遥测设备、回收装置……一个不落。试车结束,各项指標全部合格。 消息传回所里,林京山特意让食堂加了两道菜。 十二月中,林京山和钱师道一起去了密云。 那天风很大,西北风从山那边刮过来,捲起基地里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但发射台上,那枚银白色的火箭却纹丝不动,像一柄已经出鞘、直指苍穹的利剑。 隨著指挥员一声令下,发动机开始点火。 一瞬间,大地仿佛都在颤抖。火焰从喷口喷涌而出,將整个发射台映成金红色。 轰鸣声不是传进耳朵里,更像是一柄重锤敲在了胸口上,一下,一下,时刻牵动著所有人的心。 试车持续了整整六十秒。 六十秒后,一切归於平静。钱师道站在观测窗前,望著远处还在冒烟的发射台,眼镜片上仿佛还倒映著刚才的红光。 “林院长,”他缓缓开口,“我看,可以发射了。” 林京山站在他身旁,点了点头:“您觉得什么时候合適?” 钱师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十二月二十六日。” 他顿了顿,目光又投向窗外:“如果天气允许——我想,那天会是一个最好的礼物。” “好。” 林京山立刻就想明白了这礼物的意义。如果在那一天发射成功,確实是最好的献礼。 时间转瞬而逝,眨眼间到了1955年的12月26日。 密云基地,同样的发射场,同样的发射台,但这次矗立在上面的,是一枚完全不同的火箭。 远征一號,中国第一枚探空火箭。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山脊上漫过来,照在银白色的箭体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发射场周围,所有人员都已就位。控制中心里,仪錶盘上的指示灯明明灭灭,操作员们目不转睛地盯著各自的屏幕。 钱师道站在总控制台前,一言不发。林京山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 上午九时整,发射命令下达。 隨著橘红色火焰从箭底喷涌而出,火箭拖著长长的火尾冲天而起,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了云层之上。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控制中心里鸦雀无声,只有扬声器里传来的报告声,一声比一声高。 “高度三十公里。” “五十公里。” “八十公里。” “一百公里——” 那个声音顿了顿,然后猛地拔高:“达到预定高度!” “哗哗哗——”掌声响起。 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有人用力拍著桌子,有人抱住旁边的人使劲摇晃。那些熬了无数个通宵的脸,那些被数据折磨得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全都亮著光。 “弹头分离,降落伞打开。” “遥测信號正常,数据接收中。” …… 报告声还在继续。 三十分钟后,回收人员在预定区域找到了弹头舱。舱体完好,仪器工作正常,黑匣子记录了大量宝贵的高空大气数据。 时隔一年,东风壹號发射成功后,中国的近地轨道探空火箭——远征一號,再次发射成功! 钱师道站在控制台前,久久没有说话,半年多的时间,他亲眼见证了404所这群年轻人的成长。 良久,他转过身,看著林京山:“小林院长,咱们成功了,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林京山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是啊,第一步迈出去了。 从探空火箭到运载火箭,从运载火箭再到卫星,虽然路还很长,但有了这第一步,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 1955年的最后一天,404所召开了年度总结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连墙边都加了凳子。窗外飘著细密的雪花,屋里却暖烘烘的——不只是炉子烧得旺,更是因为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意。 林京山站在台上,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钱师道、王曦继、杨南笙、路远九、孙佳东……每个人都带著浓浓的黑眼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就连坐在第一排的赵玖璋也是如此,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这一年跟著年轻人一起熬了无数个通宵,从未抱怨过一句。 林京山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1955年要过去了。这一年,咱们干了些什么?我给大家数一数——”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东风一號,正式定型,交付部队。” 掌声响起来。 “东风二號,预研完成,进入工程设计阶段。” 掌声更响了。 “卫星项目,正式启动。远征一號探空火箭,发射成功。” 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材料、控制、推进——各个领域,都取得了重大突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钱师道身上。 “更重要的是——钱师道同志回国,加入了咱们。为404所注入了新的力量,极大加快了卫星项目的进度。” 掌声再次响起。钱师道微微欠身,点了点头。 林京山抬起手,压了压掌声。 “同志们,1955年,是丰收的一年。但更重要的,是1956年。”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明年,我们要完成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去。 “第一,远征二號大型探空火箭,研製成功並发射。” “第二,运载火箭关键技术,全部突破。” “第三——第一颗人造卫星,完成初步设计。”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眼睛越来越亮,有人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林京山问:“大家能做到吗?” “能!” 齐声回答,震得窗户嗡嗡响。 窗外的雪花似乎也被这声浪惊到了,在空中顿了顿,才继续飘落。 散会后,林京山静立窗前。外面,雪越下越大。 很快,院子里那几排红砖房的屋顶就白了,老槐树的枝丫上也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几个年轻人从楼下跑过,笑著闹著,抓起雪团互相扔。 他看著那些身影,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 这一年,过得太快了。 从东风一號成功,到钱师道归国,到周晓梅生子,到远征一號上天……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钱师道走过来,和他並肩站在窗前。 “想什么呢?”钱师道问。 “在想明年。”林京山说,“卫星的事,您心里有底吗?” 钱师道望著窗外无声飘落的雪花,沉默了一会儿。 “有底,也没底。” “怎么说?” “有底的是,技术路线咱们已经清楚了。两级火箭,一百公斤载荷,近地轨道。这些都有方案,有计算,有把握。”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他顿了顿:“没有底的是,卫星本身。热控、电源、姿態控制、无线电传输……每一项都是新课题。咱们的人才、设备、经验,都还远远不够。” 林京山点点头:“我明白。但这些困难,咱们必须一个个克服,中国的卫星也必须上天。” 钱师道看著他,忽然笑了:“林院长,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永远有这种信心。” 钱师道说,“不管多难的事,你总是觉得能做成。而且,你还能让別人也觉得能做成。” 林京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不叫信心,这叫没办法。不往前走,就会被落下。与其被落下,不如拼命往前跑。” “说得好。”钱师道拍拍他的肩膀,“那咱们就一起跑。” 窗外,雪越下越大。很快,整个院子都白了。 远处,主楼的灯光亮著,映著飘落的雪花,像一幅画。 林京山看著那灯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年,虽然取得了很多的成就,但也付出了许多。 王曦继的烟抽得越来越凶,杨南笙的头髮白了不少,路远九的黑眼圈就没消过,孙佳东瘦了十几斤,周晓梅挺著大肚子还在加班,赵玖璋六十多岁的人了,天天和年轻人一起熬夜…… 还有钱师道,刚回国就一头扎进工作,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 这些人,都是这个国家的脊樑。 而他自己,不过是站在这些人前面,替他们挡些风、遮些雨,给他们指个方向罢了。 “走吧,钱先生。”林京山转身,“食堂今晚包饺子,一起去吃。” “好。” 两人並肩走出办公楼,踩著积雪,向食堂走去。 …… 1956年1月1日,清晨六点。 建国门胡同的小院里,老槐树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抖落的雪末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林京山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昨晚的雪不大,刚盖住地面,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穿著军大衣,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脑海里还转著昨晚钱师道说的那些话。 钱师道说,“真空、低温、辐射、温差……每一样都能要它的命。咱们现在连地面模擬的设备都没有,只能一边摸索一边干。” 林京山记得自己当时说:“那就先造设备,再搞卫星。” “造设备也得有人。” 钱师道苦笑,“热真空罐、振动台、离心机……这些东西,国內连设计图纸都没有。” 两人在食堂门口站了许久,直到饺子都快凉了。 “爸爸!” 清脆的童声打断了林京山的思绪。他回过头,看见林晓中穿著一件红色的新棉袄,站在门口冲他招手。林晓华跟在哥哥后面,小小的身影裹在棉袄里,像个圆滚滚的球。 “爸爸快来,妈妈煮了饺子!”林晓中喊著。 林京山笑著走过去,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搂著他的脖子,嘰嘰喳喳说著新年愿望——晓中想要一把木头枪,晓华想要一个布娃娃。 “好,爸爸给你们买。”林京山在两个孩子脸上各亲了一口。 堂屋里,炉子烧得正旺。陈灵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李素娟在旁边擀皮,陈大山负责包,一家人配合默契。 “山哥,快坐下,马上就好。”陈灵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带著笑意。 林京山放下孩子,坐到椅子上。晓中和晓华围著爷爷奶奶转,一会儿要帮忙擀皮,一会儿要帮忙包馅,弄得满手都是麵粉。 “你们两个小捣蛋。”李素娟笑著嗔道,“再捣乱就不给你们吃了。” 两个孩子咯咯笑著,躲到林京山身后。 饺子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香。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陈大山喝著小酒,脸上是满足的笑。 “京山,”陈大山放下酒杯,“你们那个什么飞弹,是不是特別厉害?” 林京山愣了一下:“爹,您也关心这个?” “报纸上都写了。” 陈大山认真地说,“咱们国家自己造的飞弹,美国人都不敢小看。我出去遛弯,街坊邻居都在说呢!” 林京山心里涌起一股骄傲。 他知道,飞弹也好,卫星也罢,老百姓可能不懂技术细节,但他们知道这是国家强大的標誌,是中国人挺起腰杆的证明。 “爹,飞弹是成功了。但后面还有更难的。我们还要搞卫星,让咱们中国自己的卫星在天上飞。” “卫星?”晓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卫星是什么?” “卫星啊,”林京山想了想,“就是一颗人造的星星,能绕著地球转。它会发光,会发信號,能告诉咱们很多天上的秘密。” “哇——”晓中张大了嘴,“那咱们家能看到吗?” “能。” 林京山摸摸他的头,“等卫星上了天,晚上你和妹妹站院子里,就能看见它从天上飞过。像一颗小小的、会移动的星星。” 晓华拍著手:“我要看!我要看!” 陈灵看著父子三人,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她往林京山碗里夹了个饺子,轻声说:“快吃,一会儿凉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到快八点。 吃完饭,林京山穿上大衣准备出门。陈灵送他到院门口,替他整了整衣领。 “今天元旦,还要去所里?”她轻声问。 “嗯,钱院长昨天说有个想法,要去討论一下。”林京山握住她的手,“晚上早点回来。” 陈灵点点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风吹起她的围巾,在空中飘了飘。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404所的主楼里,暖气烧得很足。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说话声。林京山上了三楼,推开门,发现钱师道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钱院长,您这么早?”林京山有些意外。 钱师道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睡不著,索性早点来。” 他指著桌上摊开的图纸,“昨晚回去想了想,关於热真空罐的问题,有个思路。” 林京山走过去,在图纸前站定。那是几张手绘的草图,线条有些潦草,但结构很清楚——是一个巨大的圆筒状容器,外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和参数。 “这是……” “热真空罐的方案。” 钱师道说,“咱们买不起国外的设备,就自己造。我算过了,用咱们现有的技术,完全能造出来。关键是要解决真空度、温度控制、密封,这三个问题。” 他指著图纸上的几个部位,一一解释。林京山听得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 两人討论了一个多小时,渐渐有了清晰的思路。钱师道合上笔记本,舒了口气:“好,就这么定了。下午召集人开会,分头去办。” 林京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钱院长,您刚回国,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住的地方还习惯吗?” 林京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钱院长,您刚回国,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住的地方还习惯吗?” 钱师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还好,招待所条件不错。就是……有点冷清。” 他顿了顿,忽然问:“林院长,你成家了吧?” “成了。”林京山点点头,“孩子都四岁了。” “真好。”钱师道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我爱人和孩子还在美利坚。办手续还要一段时间,估计得等到夏天才能过来。” 林京山心里一紧。 他知道钱师道为了回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放弃美国的优厚待遇,忍受与家人分离的痛苦,还要面对各种不理解和质疑。 但他个人却从没抱怨过一句。 “钱院长,”林京山认真地说,“等嫂子来了,我让邵兵帮著张罗。房子、孩子上学、工作安排,您都不用操心。” 钱师道看著他,良久,点了点头:“谢谢。”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 第265章 爭一爭世界第一! 下午两点,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钱师道站在黑板前,把热真空罐的方案讲了一遍。台下,各科室负责人认真听著,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热真空罐是卫星研製的基础设施,没有它,卫星上天前就没法充分测试。所以,这个罐子必须造,而且必须儘快造好。” 钱师道话音刚落,孙佳东就举起了手:“钱院长,您这个真空罐的尺寸是根据什么定的?” 他问的很直接,倒不是质疑钱师道,只是严谨治学的毛病又犯了。 钱师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圆筒,旁边標著尺寸。 “根据咱们第一颗卫星的预想尺寸……” 他指著那个圆筒,“卫星设计直径一米,高两米。所以,罐子內径需要做到两米五,长度四米,才能满足测试需求。” 放下粉笔,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孙主任,还有问题吗?” “没了,谢谢钱院长。”孙佳东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著什么。 路远九举起手。 “钱院长,真空度要求多高?” “十的负四次方帕。” 钱师道解释道,“这个真空度不算高,我测算了一下,以咱们现有的真空泵技术,再加几级扩散泵,应该能达到。” 路远九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数字。 “钱院长,”王曦继皱著眉:“这么大的罐子,密封是个大问题。法兰盘、密封圈、焊缝……哪一环出问题,真空度都保不住。” “老王,你说得很对。” 钱师道点点头,“密封问题是热真空罐的关键,所以我打算把它交给材料室和结构室一起攻关。” 说完,他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抱著孩子的周晓梅,“周主任,你身体恢復的怎么样?” “钱院长,我身体没问题,有什么任务,您儘管吩咐。” 周晓梅虽然还在產假中,但听说今天討论热真空罐,还是抱著孩子来了。不过邵兵不放心,此刻正坐在她们母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护著。 “好,不过一切以身体为重,別硬撑。” 钱师道稍作停顿,继续道:“罐体材料我倾向用不锈钢,但国內能生產的大尺寸不锈钢板质量还不稳定。你们材料室那边,有没有什么路子?” 周晓梅略一思索:“冶金所有一批新研製的不锈钢,我们做过测试,低温性能不错。如果尺寸对得上,倒是可以用。” “好,这件事你负责对接。” ……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散会时,天已经黑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各科室回去再琢磨琢磨,有问题隨时找我。”钱师道拍拍手上的粉笔灰,结束了今天的会议。 眾人陆续起身,收拾笔记本,低声交谈著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会议室很快安静了下来。 周晓梅也抱著孩子起身,小傢伙睡了一下午,这会儿刚醒,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四处张望,不哭不闹,非常乖。 只是偶尔吧唧一下小嘴,像是还在回味梦里的奶香味儿。 邵兵凑过来,弓著腰,一手虚护在周晓梅身后,另一手挡在可能磕碰的桌角边,像伺候老佛爷的总管太监。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別著急,慢著点……” “没事,我又不是纸糊的,你那么紧张干嘛?” 周晓梅瞥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结婚前怎么就没发现邵兵还有这么娘们儿唧唧的一面? “能不紧张吗?” 邵兵小声嘀咕,“医生都说了,让你產后多休息。要我说,你今天就不该来……” “我就来开个会,又没干什么重活。” 周晓梅打断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妇女能顶半天,你这是歧视女性……” “我可没有啊,咱家一直都是你说了算……” “算你识相……” 夫妻两个说笑著往门口走。 “晓梅。”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林京山的声音。 两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就见林京山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停留片刻,关切地问道:“身体恢復的怎么样?” “院长,我没事了,好著呢。” 周晓梅把孩子递给邵兵,圆圆的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林京山摆摆手,笑道:“產假还没结束就惦记著工作,你这个主任当得可真够拼的。” “这不是听说热真空罐要上马嘛,心里痒痒。” 周晓梅说著,下意识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再说了,邵兵天天在家盯著我,坐月子都快坐成笼中鸟了,出来透透气也好。” 邵兵在旁边嘟囔:“我那还不是为你好……” 看著两人斗嘴,林京山呵呵一笑:“孩子怎么样?听话吗?” 邵兵在旁边嘟囔:“我那还不是为你好……” 看著两人斗嘴,林京山呵呵一笑:“孩子怎么样?听话吗?” “还行,就是晚上闹腾些。” 周晓梅眼里漾著笑意,“不过比邵兵强,起码他饿了只会哭,不会跟我顶嘴。” 邵兵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我能跟一个月的娃比吗?” “哈哈哈,你是比不过一个月的娃娃。”林京山被他这句话逗的笑出了声。 邵兵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是被自己儿子比了下去,倒也没什么好丟人的,他挠了挠头,也跟著憨笑起来。 “行了。” 笑声过后,林京山正色道:“晓梅,冶金所那批不锈钢的低温测试数据,可靠吗?” “可靠。”周晓梅点了点头肯定道,“不过院长……” 她顿了顿,“这批板材的幅宽可能不够,如果要焊成大口径的罐体,就得多拼几块。焊缝多了,密封性的风险就会相应增加。” “这確实是个问题。” 林京山点点头,眉头微蹙:“这样,明天开会你再详细说说,看看能不能从结构设计上再想想办法。” “好。” “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京山往旁边让了让,“邵兵,路上慢点,照顾好她们娘儿俩。” “哎,放心吧院长。” 邵兵应了一声,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扶著周晓梅的胳膊,两人慢慢朝外走去。 林京山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这才转身折回会议室。 会议室里,钱师道还在。他伏在桌边,对著那几张摊开的图纸出神,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钱院长,还不回去休息?”林京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钱师道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在想真空泵的事。咱们现在只有机械泵,抽不到热真空罐需要的那种高真空。得加扩散泵——可扩散泵,咱们也没有现成的。” 他说著,目光又落回图纸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京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既然没有,那咱就自己造。”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间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篤定。 钱师道抬起头,看著对面那张带著笑意的脸,愣了一瞬,隨即也笑了。 “行,那就自己造。” …… 隨著元旦会议的结束,热真空罐的研製工作也全面展开。 冶金所送来了一批新型不锈钢板,结构室紧锣密鼓地设计罐体,材料室日夜攻关密封材料和焊接工艺,控制室埋头设计真空度测量系统,推进室也腾出手来,帮著解决扩散泵的难题…… 每一个人都在拼命。 日子像上紧了发条,一转眼,一月份过去了,二月的春节悄然而至。 林京山破例给全所放了三天假。 大部分四九城周边的都拎著年货回了老家,也有一些道远的选择留下值班。 周晓梅和邵兵没有走,一是因为路途较远,二是因为孩子太小,经不起折腾。 钱师道也没走,家人都在大洋彼岸,回去也是冷锅冷灶,留在所里过年至少还有点人气。 於是,除夕这天,林京山就把他们全请到了家里。建国门的小院,也难得的热闹起来。 陈灵和李素娟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燉鸡、烧鱼、炒菜、包饺子,摆了满满一桌子。陈大山更是翻出珍藏的好酒,硬是要拉著钱师道喝几盅。 周晓梅抱著孩子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小傢伙刚睡醒,睁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世界。 林晓中和林晓华像两只小麻雀,围在炕沿边,脑袋凑得近近的,盯著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妈妈,他为什么这么小?”晓中仰起脸,满是不解。 陈灵一边摆碗筷一边笑:“因为他刚出生呀。你小时候,也是这么小。” “那他什么时候能长大?” “要慢慢长。就像你一样,过一年,长一岁,慢慢的就长大了。” 晓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过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小宝宝的脸蛋。小宝宝皱了皱鼻子,没有哭,反倒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他笑了!”晓中惊喜地喊起来。 晓华也赶紧凑过来,学著哥哥的样子,轻轻摸了一下。小宝宝又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喜欢我们耶!”晓华拍著小手,脸上笑开了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钱师道端著酒杯,有些感慨:“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国內过年,真好!” 林京山举杯:“钱院长,欢迎你回来。以后,每年都在这儿过。” 窗外,爆竹声渐渐响起。孩子们跑出去放烟花,五顏六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绽放。晓中和晓华又笑又叫,兴奋得不得了。 林京山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四年前,他刚穿越过来时,无家可归,孤身一人。现在,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朋友,还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事,一起做著关乎这个国家的未来的大事。 这四年,就像一场梦。 但梦,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 三月初,一个好消息传来。 盛海仪表厂来电:新一代液浮陀螺研製成功,静態漂移达到每小时零点一八度,比设计要求高了一倍。 路远九拿到电报时,手都在微微发抖。 零点一八度,这个精度,已经完全可以用於卫星姿態控制了。 “太好了!” 他激动地跳了起来,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有了这个陀螺,咱们卫星的精度就有保证了!” 林京山当即决定:派路远九亲自去盛海,和仪表厂的技术人员一起,把陀螺的工艺固化下来,形成批量生產能力。 路远九当天就出发了。 临走时,他说道:“林院长,我一定把最好的陀螺带回来。” 三月中旬,另一个好消息传来。 远征二號大型探空火箭,完成总装。 林京山和钱师道再次去了密云基地。站在巨大的火箭前,两人都有些激动。 远征二號比远征一號大得多,全长十二米,直径一点二米,银白色的箭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流罩里,搭载著各种科学探测仪器,还有一个小小的生物舱——里面装著几只小白鼠和一些植物种子。 “钱院长,您觉得能成功吗?”林京山问。 钱师道沉默了一会儿:“技术上,应该没问题。但火箭这东西,谁也不敢打保票。”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 三月二十八日,经过最后的检验,到了远征二號发射的日子。 那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能见度极高,仿佛老天爷都在给面子。 九点整,火箭尾部喷射著橘红色火焰和滚滚浓烟,缓缓离开发射台,然后越来越快,拖著长长的火尾,向天空衝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在盯著屏幕。 “高度三十公里。” “五十公里。” “八十公里。” “一百公里。” “一百五十公里。” “两百公里——达到预定高度!” “生物遥测信號正常!小白鼠存活!” 接下来,是长达十几分钟的等待。火箭要在大气层外飞行一段距离,然后返回地面。那十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高度开始下降。” “弹头分离,降落伞打开。” “落点预测中……” 二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回收人员激动的声音:“弹头舱找到了!舱体完好!小白鼠还活著,活蹦乱跳的!种子也都完好!” 这一刻控制中心沸腾了。 欢呼声、掌声、叫好声混成一片,有人摘下眼镜抹眼泪,有人用力拍著身旁同事的肩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傻笑。 远征二號,发射成功! 那天晚上,热闹散去,林京山和钱师道没有回屋,两人站在基地的院子里,仰头望著满天繁星。 四月的夜风还有些凉,但已经不刺骨了。远处的山峦隱在夜色里,只能看见黑黢黢的轮廓。头顶的银河横贯天际,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 两人沉默了很久。 “老钱,”林京山忽然开口,“你说,咱们的卫星啥时候才能上天?” 钱师道想了想,目光投向夜空深处:“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年底,或者后年年初。” 林京山点点头,没再说话。 原始空苏联的斯普特尼克一號是1957年上天,美利坚的探险者一號是1958年,而中国的第一颗人造卫星,要等到1970年。 足足晚了十三年。 十三年,在航天这个行当里,是几代人的差距,是永远追不上的代差,是人家吃肉你连汤都喝不上的鸿沟。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林京山抬起头,望著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辈子,说不得,可以爭一爭世界第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钱师道。这位从美国回来的专家,正仰著头,目光专注地望著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钱,”林京山忽然笑了,“你说,要是咱们真把卫星搞上去了,比苏联人、美国人还快,那会是什么场面?” 钱师道愣了一下,转头看著他。夜色里,林京山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映著满天星光。 半晌,钱师道才开口:“那场面……” “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放声大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出很远很远,惊起了远处林子里棲息的飞鸟。 四月初,钱师道的爱人终於办完手续,从美利坚回来了。 林京山亲自去火车站接。站台上,钱师道焦急地张望著,手指不停地敲著裤缝。这和他平时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 火车进站,缓缓停下。车厢门打开,一个中年妇女走下来,身后跟著两个半大孩子。 “师道!”她喊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钱师道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两个孩子也扑过来,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 林京山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为了回国,这一家人分离了將近一年。现在,终於团聚了。 他把带来的东西交给钱师道,悄悄退到一边,没有打扰。 晚上,林京山在家里摆了一桌,给钱师道一家接风。陈灵特意做了几个拿手菜,李素娟也帮忙张罗。两个孩子和晓中晓华很快玩到一起,满院子跑。 “老钱,”林京山举杯,“恭喜你们一家团聚。” 钱师道举起杯,眼眶有些发红:“谢谢,谢谢你们。” 那天晚上,钱师道喝醉了。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破例多喝了好几杯。临走时,他握著林京山的手,一遍遍说:“小林,我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就是回来……” 林京山把他扶上车,看著车子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回屋。屋里,陈灵正在收拾碗筷,两个孩子也已经睡著了。 “山哥,”陈灵忽然说,“钱院长一家真不容易。” “是啊。”林京山点点头,“但他还是回来了。” 陈灵走过来,靠在他肩上:“你也不容易。” 林京山揽住她的香肩,没说话。 第266章 拒绝 远征二號发射成功后,卫星项目的进展明显加快了不少。 热真空罐的研製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就连最难啃的姿態控制系统,路远九从盛海回来后也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1956年4月20日,清晨七点。 林京山早早来到了办公室,桌上摆著各科室报上来的工作进度,他一份一份翻看,不时用铅笔在空白处作出批示。 “咚咚咚”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 “进来。” 他放下文件,见邵兵推门而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就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许:“院长,沪东造船厂发来的急电。” “哦?” 林京山接过电报,一目十行:“林院长,万吨级巡洋舰首舰『燕京號』,已於昨日在我厂举行列装仪式,正式交付海军使用……” 电报最后的署名是赵正刚。 林京山放下电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四月的阳光正好,院子里人来人往,年轻的技术员们抱著图纸匆匆走过,远处传来实验室里隱约的机器声。 万吨巡洋舰? 自从53年把那份6000顿级巡洋舰的技术资料交给赵正刚,到现在整整三年。 三年里,船舶工业局的工程师们、沪东厂的工人们,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攻克了多少个难关。现在,终於造出了万吨级的钢铁巨舰,驶入了海军序列。 “好!” 林京山轻轻说了一个字。 邵兵站在旁边,憋了半天,忍不住问:“院长,万吨巡洋舰,是不是比咱们的飞弹还厉害?” 林京山转过身,看著他笑了:“不一样。飞弹是拳头,军舰是盾牌。拳头要有,盾牌也要有。有了这两样,咱们才能挺直腰杆。” 他顿了顿,又说:“通知各科室,晚上食堂加餐。庆贺一下。” “是!” 消息传开,整个404所都沸腾了。 虽然飞弹和军舰分属不同领域,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艘万吨巨舰的背后,有他们院长的影子。 前两年下水的6000吨“盛海號”巡洋舰,就是他们院长独自设计的。 “咱们院长真是个全才。” 食堂里,王曦继叼著烟感慨,“飞机、飞弹、军舰,样样精通。不像咱们,搞了大半辈子技术,就只会搞发动机。” 杨南笙笑道:“怎么,羡慕了?” “羡慕什么?跟著这样的领导干,心里踏实。”王曦继吐出一口烟,“你说,咱们的卫星要是搞成了,算不算也露脸了?” “那必须算。” 杨南笙认真地说,“卫星上天,全世界都能看见。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看咱们。” 两人的谈话,让旁边的年轻技术员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议论著“燕京號”航速多少,能装多少门火炮…… 食堂大师傅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红烧肉、小鸡燉蘑菇、炒鸡蛋,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林京山亲自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 走到周晓梅那桌时,他停下来,俯身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傢伙。四个月大的毛毛养得白白胖胖,这会儿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盯著头顶的灯泡看,看得入了神。 “小傢伙,”林京山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蛋,“你爹妈都是好样的。等你长大了,也去搞飞弹、搞军舰,好不好?” 毛毛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 旁边的人都乐了。 “院长您可別逗他了。” 周晓梅笑著把儿子往怀里拢了拢,“他哪儿有您那么大的本事。能平平安安长大,我们就知足了。” 邵兵坐在旁边,搓著手,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他现在已经是所办的副主任了,管著行政后勤一大堆事,但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抱儿子。 抱上了就捨不得撒手,能抱著在屋里转悠半个钟头,嘴里还念叨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林京山看著他们一家三口,笑了笑,举起酒杯。 “来,为了燕京號,为了咱们的卫星,为了这小傢伙——干一杯。” “干!” 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散场后,林京山站在食堂门口,看著人们三三两两散去。春天的夜风还带著些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小林,还不回去?”钱师道走过来,和他並肩站著。 “老钱,您不也没走?” 一年多的相处,两人早已成为相见恨晚的挚友,称呼上也没有以前那么正式,林京山年龄小,被称为小林,钱师道年龄稍长,被成为老钱。 颇有一种忘年交的意思。 钱师道笑了笑:“万吨巡洋舰,全世界也没几个国家能独立完成,小林,恭喜你啊。” 林京山愣了一下,隨即摆摆手:“老钱,你这话说的。那是沪东厂和船舶工业局的功劳,跟我有什么关係。” 钱师道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目光里带著笑意。 林京山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承认,图纸是我给的,不过那只是6000吨轻型巡洋舰的图纸,能造出来万吨大驱,真就是他们自己的功劳。” 钱师道还是不说话,只是笑。 林京山被他笑得没脾气了,索性也不解释了,扭头望向远处亮著灯的窗户。 “三年。” 他轻声说,“一千多个日夜。他们硬是把图纸上的东西,一锤一锤敲成了真的,了不起啊!” …… 两天后,4月22日下午。 林京山正在和钱师道討论运载火箭二级发动机的方案,电话忽然响了。他拿起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京山,来一趟西山。” 是邹玉之。 林京山心里一紧。邹玉之很少用这种直接命令的语气说话。他放下电话,对钱师道说:“老钱,我得出去一趟。” 钱师道点点头:“去吧,这边我盯著。” 一个小时后,林京山坐在了邹玉之的书房里。 茶已经沏好了,但邹玉之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让他喝茶,而是直接开门见山:“京山,找你来是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先生您说。”林京山正襟危坐。 邹玉之点了点头,“苏联的德米特里·尤里奇,过两天將到访燕京,他们想要参观一下咱们的驱逐舰,並愿意支援一套巡洋舰的技术资料。对此,你怎么看?”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玉之先生,咱们的万吨驱逐舰,前天刚刚列装。” 邹玉之点点头:“我知道。” “那艘燕京號,从设计到建造,全部都是国內完成的。”林京山继续说,“虽然还有不足,但证明了一件事——咱们有能力造出自己的军舰。” 他站起身,走到邹玉之面前:“巡洋舰比驱逐舰大,技术更复杂。但有了驱逐舰的基础,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保证拿出完整的巡洋舰设计方案。” 邹玉之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有把握?” “有。”林京山回答得斩钉截铁。 邹玉之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和树叶的响动。 终於,邹玉之开口了: “京山,你的想法固然很好,但你要知道,苏联的巡洋舰技术是世界一流,如果拒绝他们的帮助,就意味著咱们要独自面对所有困难。” “我知道。” 林京山看著邹玉之,目光坦然,“先生,我这几年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能让咱们自己站起来,飞机、飞弹、军舰,都是这个目的。 如今我们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我希望能一直这么走下去,走出一条自主创新的康庄大道,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制於人。” 邹玉之看著他,良久,忽然笑了:“好你个小林……行了,你的想法我明白了。” 从西山出来,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但陈灵还没有睡,正坐在堂屋里等他。 “回来了,吃饭了吗?”她迎上前。 “吃了。”林京山把公文包掛好,“怎么还不睡?” “等你。”陈灵看著他,“今天回来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没什么大事。” 陈灵知道丈夫不愿让自己担心,乖巧的没有在问,只是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林京山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 4月24日,苏联代表团抵达燕京。 带队的尤里奇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中年人,灰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时带著浓重的俄语口音。 第一天的会谈在友好的氛围中进行,双方回顾了这些年来的合作,苏方也表示愿意继续提供援助,中方对此表示对老大哥的感谢。 然而,第二天当话题转到具体的项目上时,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尤里奇显然没有料到中方会拒绝苏方提出帮忙建造巡洋舰的观点。虽然这个观点背后有一些附加条件…… “邹同志……” 尤里奇试图说服对方,“你们技术落后,没有能力独立完成大型巡洋舰的建造,由我们提供技术,能儘快帮你们成长起来……” 邹玉之静静地听著,等尤里奇说完,他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尤里奇同志,非常感谢贵方的好意,但我们想要自己试试……” 尤里奇的脸色变了变:“你的意思是,要独立建造巡洋舰?” “是的。” 邹玉之点点头,“我们已经成功建造了万吨驱逐舰,虽然巡洋舰更复杂一些,但我们有信心在几年內完成。” “几年?” 尤里奇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邹同志,你可能不了解巡洋舰的复杂程度。 “几年?” 尤里奇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邹同志,你可能不了解巡洋舰的复杂程度。 一艘现代化的巡洋舰,涉及几十个工业门类,几百项关键技术。没有十几年的积累,根本不可能。你们能等十几年吗?” 邹玉之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我们能不能等,是我们的事。尤里奇同志,我们非常感谢苏联的帮助,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 第三天,尤里奇要求见林京山。 邹玉之犹豫了一下之后,同意了。 4月26日下午,林京山在西山別苑的一间会客室里,第一次见到了尤里奇。 甫一见面,尤里奇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林京山,上下打量,似乎要將他看个通透。 “林同志,”尤里奇开口,“我听说过你的事跡,很年轻,也很厉害。” “尤里奇同志过奖了。”林京山礼貌地回应。 “听说,”尤里奇放下茶杯,“万吨驱逐舰的设计图纸,是你提供的?” “是的。” “那些图纸,你从哪儿来的?” 林京山平静地回答:“我自己设计的。” “自己设计?”尤里奇看著他,目光锐利。 这个年轻人,面对他的直视,目光没有躲闪,表情没有变化。要么是心里没鬼,要么是城府极深。 “林同志,”尤里奇换了个话题,“你对巡洋舰了解多少?” 林京山想了想,不紧不慢地开口: “巡洋舰,標准排水量七千到三万吨,主要任务是防空、反潜、对海攻击。动力系统一般採用蒸汽轮机或燃气轮机,功率五万马力以上。武器系统包括舰炮、飞弹、鱼雷、深水炸弹……”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分钟,从总体设计到分系统配置,从技术指標到发展趋势,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尤里奇听著听著,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他原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有些天赋,没想到他对驱逐舰的了解,已经到了专家级別。 “你……研究过苏联的巡洋舰?”尤里奇问。 “研究过。”林京山坦然承认,“从公开资料中研究的。” 公开资料? 尤里奇心里明白,那些所谓的公开资料,根本不可能包含这么详细的技术信息。这个年轻人,一定还有別的渠道。 但他识趣地没有追问。他知道问也问不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尤里奇忽然问:“如果我们不提供任何帮助,你们独立建造一艘现代化巡洋舰,需要多久?” 林京山想了想,认真回答:“三年。三年之內,可以完成设计;五年之內,可以下水试航。” “林同志,你是认真的吗?要知道我们当初建造第一艘巡洋舰,用了整整八年,你们怎么可能五年完成?”尤里奇目光复杂地看著他,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林京山笑了:“尤里奇同志,你们用了八年,是因为你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而我们恰恰是因为站在了你们的肩膀上,所以速度自然会快上一些。” “呃……” 尤里奇被噎住了,这个回单简直无懈可击。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鸟语花香,春意盎然,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们也是带著这种不服输的劲头一边摸索一边乾的。 现在,这个东方大国,正在走同样的路。 “林同志,”尤里奇转过身,“我明白了。你们的决心,我看到了。” 他走回沙发前,伸出手:“不管结果如何,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林京山握住他的手:“谢谢尤里奇同志的理解。” 第267章 敲打铁牛 4月28日,代表团离开了燕京,前往盛海参观“燕京號”万吨驱逐舰。 虽然事情没谈拢,但也不能虎头蛇尾,该走的流程一样不能少。而且尤里奇特別想看看林京山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居然敢说五年就让巡洋舰下水的大话。 话分两头 送走了苏联代表团,邹玉之立刻召见了林京山。 “京山啊,你得表现很好。尤里奇临走前,专门提到了你,说你是难得的人才,让他们刮目相看。” 林京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代表团一事,就算告一段落了。”邹玉之说,“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巡洋舰,三年设计,五年下水,这话是你说的,可不能食言。” “先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林京山立刻站起身,郑重保证。自从远征一號和远征二號成功发射后,又紧张了上百万的贡献点,他现在可以说富得流油。 兑换一艘两万吨巡洋舰的技术资料,洒洒水啦。 “好!” 邹玉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抓紧时间。” 车子驶过长安街,tam城楼在夕阳中巍然屹立。 林京山望著窗外,心里默默想著接下来要做的事——巡洋舰的设计,卫星的研製,飞弹的改进……一件件,一桩桩,都需要时间,都需要人,都需要钱。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身后,还有无数和他一样的人,在负重前行。 回到404所时,天已经黑了。办公楼里依然灯火通明,各科室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林京山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灯光。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不止一个人在拼命。他们可能不知道这次fb,不知道形势的变化,但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为了这个国家。 为了这片土地。 为了子孙后代。 他们一往无前,毫无怨言。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办公楼,今晚,他怕又要熬一个通宵了。 …… 5月8日,星期日。 热真空罐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调试阶段,运载火箭的设计方案也基本定型,大家总算能喘口气,林京山索性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好好在家陪陪老婆孩子。 晓中和晓华已经五岁多了,正是最闹腾的年纪。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拽著林京山的手,非要他去院子里看他们养的蚕。 “爸爸你看,蚕宝宝长大了!”晓中捧著一个纸盒子,里面十几条白白胖胖的蚕正在桑叶上蠕动。 “爸爸,它们什么时候变成蝴蝶呀?”晓华仰著小脸问。 “不是蝴蝶,是飞蛾。” 林京山蹲下来,耐心解释,“它们先吃桑叶长大,然后吐丝把自己包起来,变成蛹。再过些日子,就会变成飞蛾飞出来。” “哇——”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那些蚕看了半天。 陈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纳著鞋底,笑眯眯地看著父子三人。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哥,”她忽然说,“一会儿秀兰说要来。” “秀兰?”林京山愣了一下,“铁牛媳妇儿?” “对。”陈灵点点头,“她说有点事找我。” 林京山也没多想,继续陪孩子看蚕。 快十点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陈灵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著浅蓝色的列寧装,梳著两条麻花辫,脸上带著笑,但仔细看,眼眶有点红。 “秀兰,快进来。”陈灵拉著她的手进了院子。 林京山站起身,笑著打招呼:“小王同志来了。” 王秀兰看见林京山,有些拘谨:“林……林院长好。” “別拘束,就当自己家。”林京山笑著摆摆手,“你们聊,我带孩子们进屋。” 他领著两个孩子进了屋,把院子留给两个女人。 陈灵拉著王秀兰在石凳上坐下,仔细打量她:“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哭过了?” 王秀兰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半天没说话。 “跟姐说说。”陈灵放轻声音,“是不是铁牛欺负你了?” 王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灵心里一紧,赶紧掏出手帕递给她:“別哭別哭,慢慢说。”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哽咽著开口:“灵姐,他……他根本就不在乎我。” “怎么会呢?” 陈灵说,“铁牛那人我了解,憨厚老实,对你肯定是一百个真心。” “他对我是挺好的。可是……” 王秀兰吸了吸鼻子,“可是他太闷了。每天下班回来,就知道擦枪、整理东西,要不就坐著发呆。我跟他说话,他就嗯嗯啊啊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我……我……” 说著说著,她又哭了起来。 陈灵嘆了口气。她太了解赵铁牛了—— 陈灵嘆了口气。她太了解赵铁牛了—— 那是个从山里出来的小伙子,话少得可怜,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当初介绍他们认识时,她就担心这个问题。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他有没有打过你?”陈灵问。 “没有没有。” 王秀兰连忙摇头,“他对我挺好的,重活从来不让我干,吃饭也总是把好的留给我。就是……就是……” “就是太闷了。”陈灵接过话头。 王秀兰点点头,委屈巴巴地说:“灵姐,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是不是觉得我话多烦他?” “傻丫头。” 陈灵笑了笑,安慰道,“铁牛那人就这样,不是嫌弃你。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没念过几天书,当兵后又一直跟著林院长跑,不会跟人打交道。但他心眼实在,对你好,就一定是真心的。” 王秀兰抽抽搭搭地说:“我知道他好,可……可我想让他跟我说说话,哪怕骂我也行,就是別老闷著。” 陈灵想了想:“这样,回头我跟林院长说说,让铁牛来一趟。让林院长敲打敲打他。” 王秀兰嚇了一跳:“別別別,灵姐,我不是来告状的,我就是……” “我知道。” 陈灵拍拍她的手,“你是来找我诉苦的。放心,不会让他知道你说了什么。就是让林院长跟他谈谈,开导开导他。” 王秀兰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秀兰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临走时,陈灵送她到门口,叮嘱道:“有什么委屈隨时来找我。两口子过日子,慢慢磨合磨合就好了。” “谢谢灵姐。”王秀兰红著脸走了。 送走王秀兰,陈灵回到屋里。林京山正坐在炕沿上,晓中和晓华一左一右靠在他身上,听他用低沉的声音讲故事。 “……大禹带著老百姓,挖山开路,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 “爸爸,什么叫三过家门而不入呀?”晓中问。 “就是三次路过自己家门口,都没有进去看看。” “为什么呀?” “因为他在做大事,顾不上。” 晓华仰著小脸:“爸爸,你也是三过家门而不入吗?” 林京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爸爸没有,爸爸天天回家。” 两个孩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灵在旁边看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画面她在梦里不知道期盼了多少回,今天总算实现了。 等孩子们玩累了睡午觉,陈灵才把王秀兰的事告诉林京山。 林京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铁牛这小子,还真让人操心。” “你还笑。”陈灵嗔道,“人家秀兰多好的姑娘,嫁给他那是他的福气。他倒好,整天闷葫芦似的,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林京山点点头:“是得说说他。不过,铁牛那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他从小没爹,跟著母亲长大,不会跟人打交道。” “那也不能一直这样啊。”陈灵说,“两口子过日子,总得说说话吧。” 林京山想了想:“这样,明天我找他谈谈。” 第二天上午,林京山到所里后,没有先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警卫室。 赵铁牛正在擦枪,看见林京山进来,赶紧站起来:“院长!” “铁牛,跟我来一趟。”林京山转身往外走。 赵铁牛愣了一下,放下枪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办公楼后面的小花园里。这里种著几棵槐树,树下有几张石凳,平时很少有人来。 林京山在石凳上坐下,示意赵铁牛也坐。 赵铁牛坐下,有些不安:“院长,是不是俺犯什么错误了?” “没有。” 林京山看著他,“铁牛,你跟秀兰结婚,快半年了吧?” 赵铁牛一愣,脸微微红了:“嗯,快半年了。” “日子过得怎么样?” “挺好。”赵铁牛老老实实回答,“秀兰做饭好吃,人也勤快,把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 林京山点点头:“那你们平时说话吗?” “说话?” 赵铁牛挠挠头,“说啊,每天都说。” “说什么?” “说……说……”赵铁牛憋了半天,“说吃饭,说明天穿什么,说……” 他说不下去了。 林京山嘆了口气:“铁牛,你知道秀兰昨天去找陈灵了吗?” 赵铁牛愣住了:“她……她怎么了?生病了?” “没生病。”林京山看著他,有些无奈,“她是去告状的。” “告……告状?” 赵铁牛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我没打她啊!” “谁说你打她了?”林京山说,“她是嫌你话太少,整天闷著,不跟她说话。” 赵铁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京山放缓了语气:“铁牛,我知道你內向,不善於跟人说话。但秀兰是你媳妇,不是外人。她嫁给你,是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想找个闷葫芦过日子。” 赵铁牛低著头,不说话。 “她喜欢你,才在乎你理不理她。”林京山继续说,“你要是总闷著,她会觉得自己在你心里没分量,会觉得你嫌弃她。” 赵铁牛低著头,不说话。 “她喜欢你,才在乎你理不理她。”林京山继续说,“你要是总闷著,她会觉得自己在你心里没分量,会觉得你嫌弃她。” 赵铁牛猛地抬起头:“我没有嫌弃她!她……她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说话?” “我……”赵铁牛憋红了脸,“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从小就不会说话,一说话就惹人笑话。” 林京山看著他,心里有些酸。这个憨厚的年轻人,十二岁就没了爹,也没念过几天书,当兵后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尽职尽责,从无怨言。 但他的世界里,只有任务、责任、忠诚,没有学会怎么和亲人相处。 “铁牛,”林京山说,“你知道我跟你嫂子是怎么过日子的吗?” 赵铁牛摇摇头。 林京山笑了笑,“我虽然工作忙,但我每天都会跟她说几句话。比如今天天气好,你穿的这件衣服好看,食堂的饭怎么样…… 虽然这些话无关痛痒,但是说的多了,她就知道我在乎她,我在关心她。” 他看著赵铁牛:“秀兰也不是要你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就是想知道你在乎她。你每天跟她说几句话,夸夸她做的饭,问问她累不累,她就高兴了。” 赵铁牛低著头,想了很久,慢慢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院长。” 林京山拍拍他的肩膀:“回去试试。不会说就慢慢说,说错了也没关係。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慢慢磨合吗?” “谢谢院长。” 赵铁牛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对了,”林京山又叫住他:“周末带秀兰来家里吃饭,你嫂子念叨好几次了。” 赵铁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哎,好。” 周末,赵铁牛带著王秀兰来了。 一进门,王秀兰还有些不好意思,低著头不说话。陈灵拉著她的手往里走:“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屋里,陈大山和李素娟正在包饺子,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默契。 晓中和晓华围著桌子转,一会儿摸摸麵团,一会儿偷偷揪一小块,被李素娟笑著拍开手。看见赵铁牛,两个孩子跑过来,一人抱住他一条腿。 “铁牛叔叔!” 赵铁牛弯下腰,大手摸摸他们的头。他的动作很轻,像怕使大了劲伤著他们似的。 “乖,”他的声音憨憨的,“看叔叔给你们带什么了。”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奶糖,五顏六色的玻璃纸在灯光下闪著光。晓中和晓华接过糖,仰著小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齐声喊道:“谢谢铁牛叔叔!” 王秀兰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饭桌上,气氛热闹。陈大山非要拉著赵铁牛喝酒,李素娟不停地给王秀兰夹菜,陈灵在旁边说著单位里的趣事。两个孩子嘰嘰喳喳,闹个不停。 林京山注意到,赵铁牛今天话比平时多了些。甚至主动给王秀兰夹了菜,还小声说了一句:“这鱼好吃,你尝尝。” 王秀兰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低头吃了一口。 吃完饭,陈灵拉著王秀兰去里屋说话。林京山和赵铁牛坐在院子里喝茶。 “怎么样?”林京山问。 赵铁牛挠挠头,憨厚地笑了:“还行。” “什么叫还行?” 赵铁牛想了想,认真地说:“秀兰说,我这几天话多了,她挺高兴的。” 林京山笑了:“那就好。以后继续保持。” 赵铁牛点点头,忽然又说:“院长,我以前真不知道,原来她说句话,我就应一声,她就那么高兴。” 林京山看著这个憨厚的年轻人,心里有些感慨——这小子,终於开窍了。 傍晚,赵铁牛带著王秀兰告辞。临出门时,王秀兰拉著陈灵的手,小声说:“灵姐,谢谢你。” 陈灵笑了:“谢什么,好好过日子,爭取早日生个孩子。” 王秀兰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著头,不敢看人,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红透了的耳根子,在月光下格外分明。 “灵姐……”她小声嘟囔,声音比蚊子还细。 赵铁牛站在旁边,憨憨地笑著,也不知道帮腔。 “行了行了,快走吧。”陈灵笑著推了推王秀兰,“再不走,这脸要红一晚上了。” 王秀兰这才抬起头,飞快地瞪了赵铁牛一眼,脚步不停地往胡同外走。 赵铁牛见状赶紧追了上去,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背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第268章 老钱,咱们能不能加快进度?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五月的京城,初夏微醺。 建国门胡同的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串淡黄色的小花藏在绿叶间,风一吹,便有淡淡的甜香飘满整个院子。 蜜蜂嗡嗡地绕著槐树转,偶尔有几只胆大的,竟敢飞进堂屋里,在饭桌上方盘旋两圈,又晃晃悠悠地飞出去。 林京山坐在院子里,手里捧著一份《远征二號探空火箭技术总计报告》,看得入神。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一两朵槐花飘落,掉在书页上,他便拈起来,放进旁边的小碟子里,等攒够了陈灵说给他蒸槐花饭。 “爸爸!”林晓中的喊声从屋里传来,紧接著是咚咚咚的脚步声。 五岁多的孩子跑起来像一阵风,转眼就到了跟前,小傢伙手里举著一只纸折的小飞机,“爸爸你看,我折的飞机!” 林京山放下报告,接过那只小飞机仔细端详。 飞机折得很认真,机翼对称,机头还特意折出了一个尖角。他试著往前一拋,纸飞机在空中画了个弧线,晃晃悠悠地落在槐树底下。 “飞得真远!”林晓中拍著手跑过去捡。 林京山看著儿子的背影,嘴角浮起笑意。 这孩子最近迷上了飞机,每天缠著他问“飞机为什么会飞”“飞机能飞多高”“飞机能不能飞到月亮上去”。 孩子的问题千奇百怪,有些问题他能回答,有些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便会说:“等你长大了,自己去研究。” 很快,林晓中捡起飞机又跑了回来。 “爸爸,你造的火箭,比我的飞机飞得高吗?” “当然,高多了。” 林京山摸摸他的头,“你的飞机只能飞几米,爸爸的火箭能飞几百公里。” “几百公里是多远?” “就是……” 林京山想了想,指著东边的方向,“从咱们这儿一直飞,能飞到海里去。” “哇——” 林晓中张大了嘴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能坐火箭去看大海吗?” “现在还不行。” 林京山笑了,“或许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了。” “那我要快快长大!” 林晓中一听顿时高兴极了,举起小飞机又在院子里跑了起来,嘴里还模擬著火箭发射的声音,“轰——轰——” 陈灵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刚洗好的杏子,看见儿子疯跑的样子,笑著说:“你也不管管,这孩子越来越野了。” “男孩子嘛,野一点没关係。” 林京山接过一颗杏,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这杏够酸的。” “秀兰送来的,说是她老家树上结的。”陈灵在他旁边坐下,“她说今年结得多,吃不完,让咱们帮著消耗消耗。” 林京山又拿起一颗,这次学乖了,只小口咬了一点:“我看铁牛媳妇儿最近气色好多了。” “可不是。” 陈灵笑了,“铁牛现在开窍了,每天下班回去知道跟秀兰说说话,周末还带她去逛街。前天两个人去前门,还照了张相呢。” 林京山点点头,没有说话。 有些人啊,不是不爱,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爱。 这不,教一教,就会了嘛。 …… 日子平淡而忙碌。 转眼间到了1956年的9月1日,热真空罐的调试也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这台被大家寄予厚望的大傢伙,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新建的测试厂房里。 银白色的罐体有三米多高,四米多长,横臥在巨大的支架上,像一截放大了无数倍的炮弹壳。罐体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抽气、充气、测量……等各种各样的接口。 钱师道站在罐体前,手里拿著一份测试大纲,眉头微微皱著。他身后,路远九、孙佳东、周晓梅等人各自带著自己科室的技术骨干,围成半个圈,目光都落在那台巨大的设备上。 “真空度抽到多少了?”钱师道问。 负责真空系统的孙佳东立刻回答:“目前抽到十的负三次方帕,离设计指標还差一个数量级。” “漏率呢?” “总漏率在允许范围內,但……” 孙佳东顿了顿,老实说道,“有一处法兰密封有点问题,漏率偏大,已经安排人在处理了。” 钱师道点点头,走到那处法兰跟前。这是一处直径近一米的大法兰,两个不锈钢法兰盘之间夹著特製的氟橡胶密封圈,周围均匀分布著几十个高强螺栓。 此刻,几个工人正在用扭矩扳手重新紧固螺栓,一下一下,小心翼翼。 “什么问题?”钱师道问。 负责材料工艺的周晓梅上前一步:“报告钱院,法兰盘的加工精度不够,导致端面不平,从而使密封圈压缩量不均匀。 我们已经重新加工了法兰盘,但需要时间。现在只能先用预紧力调整,看能不能临时解决。” 钱师道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法兰盘的接缝,对周晓梅说:“临时方案可以,但要密切监测。另外,新法兰盘要抓紧加工,爭取早日换上。” “明白。” 钱师道又转向其他人:“温度系统呢?” 路远九接过话头:“液氮循环系统已经调试完毕,最低能到零下一百八十度。加热系统也正常,最高能到一百五十度。控温精度正负两度,满足设计要求。” “测量系统?” “热电偶布了六十四个点,分布在整个罐体內外。数据採集系统每秒採样一次,实时显示在控制室的屏幕上。” 梁守磐推了推眼镜,“我们模擬测试过,数据採集和记录都正常。” 钱师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准备正式抽空降温测试吧。这次测试要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中间不能出任何问题。各系统都要有人盯著,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是!” 眾人散去,各自去准备。 钱师道站在原地,看著那台巨大的罐体,目光复杂。 这台设备,从年初开始设计,到现在整整七个月。七个月里,他们画了上千张图纸,做了无数次计算,解决了上百个技术难题。 现在,终於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老钱,有信心吗?” 林京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钱师道回过头,看见林京山正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邵兵。 “有七成把握。”钱师道如实说。 “七成,不少了。” 林京山走到他身边,也看著那个大罐子,“火箭发射的时候,能有七成把握,都敢点火。这罐子在地上,怕什么?” 钱师道笑了:“也是。” 下午两点,测试正式开始,控制室里,十几个人各就各位。 孙佳东坐在真空系统控制台前,眼睛盯著仪錶盘;路远九守著温度控制系统,手指按在调节旋钮上;周晓梅盯著数据採集屏幕,旁边还放著一个笔记本,隨时准备记录异常。 钱师道站在总控制台前,目光从一个个仪表上扫过。林京山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开始抽空。”钱师道下令。 孙佳东按下启动键。巨大的真空泵开始运转,低沉的轰鸣声从隔壁传来,透过隔音墙,依然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仪錶盘上的指针开始缓缓移动。 “10的负一次方帕。” “10的负二次方帕。” “10的负三次方帕。” 指针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10的负四次方帕的位置,微微颤动。 孙佳东盯著指针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报告,真空度达到设计指標。” 控制室里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掌声。钱师道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別急,还没完。开始降温。” 路远九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液氮阀门。屏幕上,罐內的温度数字开始缓缓下降。 零下五十度。 零下一百度。 零下一百五十度。 零下一百八十度。 指针停住了。 路远九盯著屏幕上的数字,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数字纹丝不动。 “报告,温度达到设计指標,控温稳定。”他的声音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钱师道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保持七十二小时,密切监测。” 从那一刻起,控制室里就没有离开过人。大家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盯著那些仪表和屏幕,记录每一个微小的变化。 第一天,一切正常。 第二天,一切正常。 第三天下午,距离七十二小时还有四个小时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报告,罐体中部温度出现异常波动!”值班的技术员突然喊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屏幕上。只见代表中部温度的曲线原本是一条平直的线,此刻却开始微微起伏,波动幅度逐渐加大。 “检查各系统!”钱师道快步走到屏幕前。 “真空度正常。” “液氮循环正常。” “加热系统正常。” “数据採集正常。” 一连串的报告声响起,但没有一个能解释温度异常的原因。 “打开罐內摄像头。”钱师道下令。 屏幕上出现了罐体內的画面。巨大的空腔里,只有几盏照明灯发出昏黄的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温度曲线仍在波动。 林京山站起身,走到钱师道身边:“会不会是热电偶本身的问题?” 钱师道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说:“小孙,对比一下所有测点的数据。” “你们看!”有人惊呼。 大家仔细一看,发现只有中部的几个测点出现波动,其他测点都正常。而且,那几个波动测点的位置,正好集中在同一块区域。 “是那块区域的罐体保温层有问题。” 周晓梅突然说,“那块保温层在安装时有过磕碰,我们补过。可能是补的地方没处理好,导致局部保温性能下降。” “能处理吗?”钱师道问。 周晓梅咬著嘴唇想了想:“现在处理不了,得停机拆开。但……” 她没说下去。大家都知道,现在停机,意味著连续七十二小时的测试將前功尽弃。 “继续监测。” 钱师道沉默了几秒,做出决定,“只要波动范围在允许范围內,就继续。小周,你密切盯著那块区域,一旦波动超出允许范围,立刻报告。” “是。” 最后四个小时,格外漫长。 周晓梅几乎没眨过眼,一直盯著那几个波动的测点。波动幅度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超出允许范围。 终於,七十二小时到了。 “测试结束。” 钱师道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如释重负。 控制室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有人跳起来,有人用力拍著桌子,有人抱住旁边的人使劲摇晃。 路远九摘下眼镜,悄悄抹了抹眼角。孙佳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周晓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天空,肩膀微微颤抖。 林京山走到钱师道身边,伸出手:“老钱,恭喜。” 钱师道握住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用力:“小林,咱们成功了。” …… 消息传回所里,整个404所都沸腾了。 晚上,林京山在食堂摆了几桌,请所有参与热真空罐研製的人吃饭。 钱师道破例多喝了两杯,脸色有些微微泛红。他端著酒杯,走到周晓梅那桌,停了下来,认真地说:“小周,热真空罐研製成功,你和材料室功不可没,来我敬你一杯。” “钱院,您折煞我了。”周晓梅赶紧起身,“应该是我敬您才对,况且保温层和法兰还有些问题……” “不过您放心,明天我就带人去重新检查,一定儘快把问题解决。” “好。”钱师道拍拍她的肩膀,“但別太累,注意身体,孩子还小。” 周晓梅笑了笑,没说话。旁边的邵兵接过话头:“钱院长,您放心,我盯著她呢。该休息的时候,我肯定让她休息。” 钱师道也听说过邵兵这个护妻狂魔的名头,笑著点了点头,又去了下一桌。 林京山坐在主桌上,看著这热闹的场面,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不只是因为可以模擬太空环境的热真空罐研製成功,更因为在座的这些人,都是这两年他为国家培养的脊樑。 酒过三巡,林京山起身去了趟厕所。回来时,路过食堂后面的小院,看见钱师道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正仰著头望著夜空。 他走过去,在钱师道身边站定。 夜空中,繁星密布,银河贯穿天际,似在黑色的幕布上洒下一条钻石带。 “老钱,想什么呢?” 钱师道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在想,咱们的卫星,会在这片星空里的哪个位置。” 林京山笑了:“不管在哪个位置,只要上了天,就是咱们的。” 钱师道转过头,看著他,忽然问:“小林,你说,卫星上了天,老百姓看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林京山想了想:“会高兴吧。就像看见咱们的飞弹打出去一样,觉得咱们国家有本事了,腰杆挺直了。” “就这些?” “还会骄傲。” 林京山说,“咱们的卫星,是咱们自己造的,自己发射的。全世界都能看见,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人也能把人造星星送上天。” 钱师道点点头,又仰起头望著夜空。 良久,他说: “我在美国的时候,曾经在一个朋友家里看电视,当时电视里播放的正是火箭发射的新闻。那个朋友的孩子问我,中国人什么时候也能发射火箭?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现在我知道了,我们不光能发射火箭,还能发射卫星。” 林京山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望著星空。 …… 12月底,一个消息传来,让整个404所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苏联要发射人造卫星了。 消息是从《真理报》上转载过来的。苏联科学院院长在接受採访时透露,苏联將在明年七月份发射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目前各项工作已经进入最后准备阶段。 林京山拿到那份报纸时,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邵兵把报纸递给他,他扫了一眼標题,手指微微一紧。 “院长?”邵兵小心地问。 林京山没说话,把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消息很简单,只有几百字,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量却很大——苏联的卫星项目已经接近完成,发射时间很可能就在明年的秋天。 他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钱师道推门进来,看见他的表情,问:“知道了?” 林京山点点头。 钱师道在他对面坐下,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比预想的快。” “是啊。” 虽然林京山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有一丝的紧迫感。 “咱们怎么办?” 办公室的座钟响了很久,钱师道才缓缓开口。 “老钱,你觉得呢?”林京山抬起头,看著他。 钱师道想了想,缓缓说:“按原计划,咱们的卫星最快也要明年八九月份才能准备好。如果苏联发射成功,那咱们就是第二个。但如果……”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京山接过话头:“但如果他们失败了,咱们就有可能爭第一?” 钱师道点点头。 林京山站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脑子里想的却是—— 爭?还是不爭? 爭,有可能是世界第一,青史留名。不爭,难道眼睁睁把第一的名头拱手相让? 他不甘心。 但是现在整个404所的弦已经绷得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两年来,大家几乎全年无休,日夜奋战,他真怕……怕这根弦断了。 更何况,要最少赶两个月的进度。 半响,他停住脚步,咬了咬牙:“老钱,咱们能不能加快进度?” 钱师道看著他:“怎么加快?” 第269章 麻烦频出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集中力量,全力攻关。”林京山一拍桌子。 钱师道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小林,你要想清楚,加快进度,就意味著要加班,要熬夜,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所里的人……已经够累了。” “我知道,但机不可失。一旦错过这个窗口,那我们將彻底丧失竞爭世界第一的资格。” 钱师道看著他,良久:“你確定?” “確定!”林京山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林京山召开了紧急扩大会议,所里能来的几乎都来了,一时间大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同志们。” 林京山站起身,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钱师道、王曦继、杨南笙、路远九、孙佳东、周晓梅……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真理报》上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苏联,將要在明年七月份发射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卫星,而我们的卫星按照计划,却要等到八九月份,晚了两个多月。”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也有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们一旦发射成功,將会成为人类歷史上的第一。” 林京山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而我们呢?虽然两年来的努力不会付诸东流,但歷史……”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的锐利,“歷史,只会记住第一,不会记住第二。” “当然,同志们也不要气馁。” 林京山的声音缓和了些,“如果我们现在奋起直追,也许还有希望。今天这个会呢,没別的意思,就想问问大家,这个第一,咱们爭还是不爭?”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眾人交头接耳的议论。 赵玖璋老成持重,率先发言:“林院,按咱们现在的计划,如果把进度提前两个月,很多工作都得压缩时间,这卫星一旦上天……风险很大啊。” “赵老,我知道您的担忧。” 林京山说道,“但风险大,收益也大。如果咱们能抢在苏联前面发射成功,那咱们就是世界第一。 到时候,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中国,聚焦在咱们404所。咱们的卫星,会成为国家最亮的一张名片。”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这不是命令,是徵求大家的意见。如果大家觉得不行,咱们就按原计划走。如果大家觉得可以试试,那咱们就拼一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討论中。 “咳咳……” 半响,作为项目总负责人的钱师道缓缓起身,开口道:“卫星设计,目前赵副院长他们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如果顺利的话三个月內可以完成。 运载火箭的关键技术也已经突破……其他测试设备也都在加紧研製中……” 最后,他总结道:“技术上,有可能。但需要所有人拼命。” 静默。 “拼了!” 忽然,王曦继站了起来,“不就是加班吗?搞了一辈子技术,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算我一个。”杨南笙也站起来。 “还有我。” “还有我……” 路远九、孙佳东、周晓梅……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起来表態。 林京山看著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些人,都是国家的脊樑,为了民族的荣誉,为了中华民族的再次復兴,愿意拼上一切。 “好。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卫星项目进入决战阶段。目標:1957年7月前,完成第一颗人造卫星的研製和发射准备。” “是!” 眾人高声应答,斗志昂扬。 散会后,林京山一个人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他忽然想起钱师道昨晚问的那个问题: “咱们的卫星,会在这片星空里的哪个位置?” 现在他有答案了。 不管在哪个位置,都要抢在苏联人面前。 傍晚,林京山回到家,陈灵正在做饭。晓中和晓华在院子里玩,看见爸爸回来,一起扑了过来。 “爸爸!爸爸!” 晓中举著一张纸,眼里满是炫耀,“你看,这是我画的卫星!” 林京山接过那张纸,上面用蜡笔画著一个圆球,圆球上长著几根天线,旁边还有几颗星星。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孩子很用心。 “画得真好。”林京山蹲下来,指著那个圆球,“这是什么?” “这是卫星呀!”晓中一脸天真的回到。 “那这些呢?”林京山又指了指那几根天线。 “这是天线,用来发信號的!”晓中得意地说,“我问了路叔叔,他告诉我的。” 林京山愣了一下:“你问路叔叔了?” “嗯!”晓中点点头,“前几天爸爸加班,妈妈带我去所里玩,我看见路叔叔在画图,就问他卫星长什么样。他给我画了一张,我照著画的。” 林京山看著那张画,忽然有些感慨。 这孩子,才五岁多,已经开始关心卫星了。看来,老人家说的没错,教育还是要从娃娃抓起啊。 “爸爸,”晓中仰著小脸,“咱们的卫星,什么时候上天呀?” 林京山摸摸他的头:“快了。很快就能看见。” “真的吗?”晓中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第一个看!” 晓华在旁边也喊:“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好好好!” 林京山笑著弯下腰,一手一个抱起一个孩子,往屋里走。 堂屋里,陈灵正在摆碗筷,看见他们进来,笑著说:“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陈大山喝著小酒,李素娟给两个孩子夹菜,陈灵絮絮叨叨说著白天的事。 吃完饭,两个孩子非要缠著林京山讲故事。 於是,他就给他们讲起了嫦娥奔月、牛郎织女。林京山讲的认真,两个孩子听得入神,等故事讲完,已经迷迷糊糊快睡著了。 陈灵抱起孩子安顿他们睡觉,林京山则坐在窗边望著深邃无垠的星空发呆。 卫星。 这世界第一的名头,我林京山爭定了。 ……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京山便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妻儿。简单洗漱后,披上厚厚的军大衣,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腊月的清晨,虽然冷得扎人,但胡同里早已有了居民活动的跡象。 特別是胡同口的早点摊子,三三两两的围著,搓著手跺著脚,等著出锅的吃食。 “早上好,林院长,今天吃点什么?” “早上好。” 林京山礼貌的回答,又跟相熟的邻居打了招呼,“李师傅,给我拿两个烧饼。” “得嘞,您稍等。” 说著,摊主动作麻利的用油纸抱了两个油酥烧饼递了过来,“您拿好。” “谢谢。” 林京山接过早点,顺手踹进了兜里,上了不远处等候的吉普车。 到了404所,大门已经开了。门卫老张正在扫地,看见林京山,笑著打招呼:“林院长,这么早?” “张师傅早。”林京山点点头,往里走。 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灯还亮著。他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钱师道已经在里面了。 “老钱?你昨晚没回去?”林京山有些惊讶。 钱师道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也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 “睡不著,索性早点来。” 他指著桌上摊著的几张图纸,“我把运载火箭二级的方案又过了一遍,发现了几个小问题,不过已经连夜改好了。” 林京山走过去,看著那些图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標註得清清楚楚。在几个关键部位,钱师道用红笔做了標记,旁边写著修改意见。 “辛苦了。”林京山说,“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盯著。” 钱师道摇摇头:“没事,等会儿在椅子上眯一会儿就行。今天上午要开协调会,不能缺席。” 林京山知道劝不动他,也就不再劝。 七点半,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说话声、茶杯的碰撞声,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 八点整,协调会在小会议室召开,各科室负责人围坐在一起,匯报各自的进度。 路远九先说姿態控制系统:“液浮陀螺已经能够稳定生產,静態漂移稳定在每小时零点一八度。控制算法已经完成仿真,下一步准备接入半实物仿真系统测试。” 孙佳东接著匯报:“遥测系统样机已经完成,正在做环境试验。问题是体积有点大,需要进一步小型化。” 杨南笙说:“推进系统没问题。二级发动机试车成功,比冲达到设计要求。燃料贮箱的焊接工艺也改进了,重量减轻了百分之五。” …… 轮到王曦继的时候,他嘴里叼著烟,说话含含糊糊:“结构材料没问题。铝合金蒙皮已经生產出来,厚度均匀,强度达標。 但咱们没有大型振动台,整星振动试验做不了。” “我来想办法。” 钱师道主动拦下,“冶金所有一台从东德进口的振动台,我去协调借用。” 说完,他看向了周晓梅,“接下来,卫星各个分系统的样机,要陆续进罐测试。小周,你那边要做好准备。” “钱院放心,热真空罐的保温层我们已经重新处理过,连续测试了七十二个小时,温度波动完全在允许范围內。 “好。”钱师道点点头。 …… 会议开到十点多,大家才各自散去。 三日后,冶金所的振动台借到了。 那是一台从东德进口的大型振动台,能做三个方向的振动试验,最大推力五吨。虽然比起国际上最先进的设备还有些差距,但对於卫星研製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虽然冶金所愿意借,但也有问题。 那就是他们自己也有项目要用,所以借给404所的时间只有半个月。 好在冶金所距离404所不远,当天上午,路远九就带著人,把卫星结构样机运到了冶金所的振动试验室里,开始了昼夜不停的试验。 前几天一切正常,但第四天在做y方向的振动实验时,振动台的频率突然升高,然后就是“澎”的一声巨响,整个卫星结构样机剧烈抖动了起来。 “停机!”路远九大喊。 操作员赶紧按下急停按钮。振动台缓缓停下来,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路远九跑到样机前,仔细检查。很快,他发现了问题,原来是一个连接支架出现了裂纹。 “怎么会这样?”旁边的小技术员脸色发白。 路远九没说话,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说:“设计强度不够。这个支架的截面尺寸小了,在高频振动下承受不住共振频率。” 他顿了顿,又说:“立刻改设计。连夜加工新的支架,明天重新试验。” 那天晚上,路远九一夜没睡。他在冶金所的绘图室里,一笔一笔地重新设计那个支架。 计算、校核、修改,一遍又一遍,直到东方发白。 第二天下午,新的支架加工出来了。换上之后,重新试验。 这次,一切正常。 振动实验完成的下午,路远九长长地吐了口气,紧接著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幸好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路主任,您快回去休息吧,您已经连续工作四十多个小时了。” “没事。” 路远九摆摆手,强打精神,“等把数据整理完就回去。” …… 这样的事情,这几天在404所时有发生,大家为了爭口气,为了追赶百年来的差距,真的是拼了命的在工作。 一月底,卫星各分系统的样机陆续完成,开始进入热真空罐测试。 这是卫星上天前的最后一次大考。 在模擬太空环境的罐子里,卫星要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经受低温和真空的考验。任何一个部件出问题,都会导致测试失败。 测试第一天,一切正常。 测试第二天,一切正常。 测试第三天下午,问题出现了。 当时正在测试无线电系统,突然信號中断了。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盯著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什么情况?”钱师道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负责无线电系统的技术员满头大汗:“不知道。突然就没信號了。” “检查所有设备。” 技术员飞快地检查著,很快发现了问题:“是发射机的问题。输出功率突然下降,然后就彻底没了。” 钱师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停机。打开罐体,检查发射机。” 热真空罐需要慢慢恢復到常压,这个过程需要几个小时。那几个小时,所有人都焦急地等待著。 终於,罐体打开了。 技术人员进入罐內,把发射机取了出来。检查后发现,是一个电晶体烧毁了。 “怎么会烧?”钱师道问。 负责电晶体的技术员低著头:“罐內温度是零下一百八十度,目前我们能找到的电晶体,工作温度范围是零下一百二十度到零上九十度。 可能……可能超出了工作范围。” “胡闹!为什么不早说!” 钱师道来404所第一次发火,“立刻查资料,找能在零下一百八十度工作的电晶体。如果没有,就自己想办法解决。” “是,是……” 那天晚上,材料室和电子室十几个人连夜查找资料,几乎翻遍了所有的技术文献,找了所有能找到的电晶体样品,最后发现,国內根本买不到能在零下一百八十度下工作的电晶体。 甚至国外也很难买到,或许只有在美苏的秘密实验室里能见到。 “怎么办?”周晓梅问钱师道。 “能怎么办?” 钱师道的怒火还没有完全消除,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人提前匯报,这要是卫星上了天而没有发现…… 他都不敢想像,会有什么样可怕的后果。 “没有,就想办法自己造!” 自己造电晶体? 周晓梅有些瞪眼,不过钱院长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敢反驳,只得硬著头皮先答应了下来。 第270章 再出手! 腊月的京城,天黑得早,亮得晚。 清晨六点,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404所的家属院便响起了开门声,打水声……断断续续的,渐渐连成了一片。 周晓梅又是一夜未归。 此时,她坐在材料室的办公室里,桌面上摊著一本又一本的学习资料。 有从清大图书馆借来的半导体教材,有从科学院借来的学术期刊,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油墨模糊的英文或俄文的论文。 旁边放著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茶叶沉在缸底,蔫蔫的像一撮烂树叶。 她揉了揉眼睛,又拿起一份资料看了起来,然而那些密密麻麻的俄文单词像蚂蚁一样在纸上爬,看得她头晕眼花。 脑子一片混乱。 周晓梅嘆了口气,放下资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电晶体。 零下一百八十度。 这几天,这两个词就像两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五天了。 自从钱师道在会上发火,把任务交给材料室和电子室,已经整整五天了。五天里,他们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翻了个遍,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试了个遍,但结果只有一个—— 找不到能在零下一百八十度下工作的电晶体。 不仅国內没有,国外公开的资料里也没有。 那些能买到的电晶体,工作温度下限最多到零下一百二十度,再低就不行了。 她问过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的同志,对方苦笑著说:“周主任,不是我们不帮忙,是真没有。咱们国家的半导体工业刚起步,能造出零下一百二十度的管子,已经是烧高香了。 零下一百八十度?那得是美苏的实验室里才有的东西。” 她又问了几个从苏联留学回来的专家,对方同样摇头。 “周同志,实话跟您说,苏联的半导体技术確实比咱们强,但也没强到那个地步。他们的军用级电晶体,工作温度下限也就零下一百六十度左右。 零下一百八十度?或许有,不过那都是特殊研製,不可能公开卖的。” 问了一圈,希望越来越渺茫。 周晓梅睁开眼睛,拿起凉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激得她打了个寒噤,顿时困意消除了不少。 放下茶缸子,她又拿起那份资料,强迫自己继续研究。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门被推开一条缝,邵兵探进来半个脑袋。 “晓梅,你一宿没回去?”他小声问。 周晓梅抬起头,看见丈夫那张担忧的脸,心里一暖,嘴上却说:“你怎么来了?毛毛呢?” “妈带著呢。” 邵兵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一个饭盒,“我给你带了早饭,快趁热吃。” 说著,他把饭盒放到了桌子上,打开盖子,是热腾腾的小米粥和两个白面馒头。周晓梅看著那饭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发什么愣,快吃啊。” 邵兵把筷子递给她,“吃完回去睡一觉,你这样熬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然而,周晓梅接过筷子,却没动。她低著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邵兵,你说我是不是特別没用?” 邵兵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五天了……” 周晓梅的声音有些闷,“电晶体的进展一点都没有,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卫星就上不了天。那么多人拼命换来的时间,结果卡在了我这里。” “晓梅。” 邵兵坐在她旁边,有些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我不懂技术,但我知道,你来404所的这两年,披星戴月搞研发,从来没让任何人失望过。” 周晓梅看著他,倔强的圆脸上浮现一抹温柔,她赶忙眨了眨眼,没有让眼泪留下来。 “你刚来的时候,所里材料室什么都没有,只有基本工艺手册。可是现在呢?咱们的铝合金、咱们的密封材料、咱们的保温层,哪个不是你带著人一点点搞出来的?” 邵兵鼓励道,“这次也一样,可能难点,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解决。” 周晓梅再也忍不住,用手背轻轻抹了一下眼角,靠在了丈夫怀里。 “好了,快点吃饭吧,一会儿凉了。”邵兵轻抚著妻子的发顶,温柔的说道。 “嗯。” 周晓梅点了点头,接过筷子,开始吃饭。 吃完饭,邵兵收拾饭盒,临走时他说:“我中午再来,你要是还不回去,我就把毛毛抱来,让他闹你。” 周晓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笑著威胁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邵兵挥了挥拳头,假装一脸凶狠,这一番插科打諢,惹的周晓梅笑的花枝乱颤,心中的烦闷也消减了不少。 邵兵提著饭盒走后,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周晓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腊月的天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层布。 远处,主楼的烟囱嘟嘟冒著白烟,刚出烟囱口,便被风吹散了,飘得到处都是。 她忽然想起了儿子,小傢伙快七个月了,长的白白胖胖,见人就笑。不过,一到晚上就爱闹,非要她抱著才肯睡。 昨晚她一宿没回去,也不知道小傢伙闹成什么样。 想到这儿,她心里一酸,赶紧收回思绪,强迫自己不去想。 转身回到桌前,又拿起那份资料看了起来。 下午两点,材料室和电子室召开联合攻关会。 不大的会议室里挤了十几个人,有材料室的,有电子室的,还有几个从科学院借调来的专家。周晓梅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几份资料,眉头紧锁。 “五天了,我翻遍了能找的各种资料,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疲惫,“我们能等,但是卫星等不起,现在大家畅所欲言,一起想想办法。”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半响电子室主任老李苦著脸说:“周主任,不是我们不想办法。电晶体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硅材料、掺杂工艺、封装技术,哪一样不是高精尖的技术?短时间想要在低温段有那么大的突破,实在太难了!” “那你说怎么办?”旁边有人问。 老李摊摊手:“要我说啊,还是得想办法买。苏联买不到,就从东欧买。东欧买不到,就从西欧买。实在不行,走走黑市也行啊。” 周晓梅摇摇头:“时间来不及了。就算能买到,一来一回至少三四个月。而且人家愿不愿意卖,还是个未知数。” “那怎么办?总不能变出来吧?”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周晓梅揉了揉太阳穴,忽然问:“老李,我问你一个技术问题。咱们现在用的电晶体,是什么材料的?” 老李一愣:“硅啊。现在主流都是硅电晶体。” “有没有其他材料?” “其他材料?” 老李想了想,“理论上,锗(zhe)也可以做电晶体。但锗电晶体性能不如硅,而且对温度更敏感,低温性能更差。甭说零下一百八十度,一百度就冻住了。” 周晓梅点点头,没再说话。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没有任何结果。散会时,大家都低著头,谁也不说话。 周晓梅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她站在门口,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浑身发软,难道真就因为一个小小的电晶体卡柱了? 下午五点,林京山办公室。 周晓梅坐在林京山对面,把情况一五一十匯报了一遍。林京山听著,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就是这样。” 周晓梅说完,低著头,“院长,是我工作没有做好,我检討。” 林京山摆摆手:“检討什么?又不是你的错。电晶体的问题,咱们之前確实考虑不周。” 周晓梅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可是……” “没有可是。”林京山打断她,“问题发现了,解决了就行。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 周晓梅沉默了一会儿,说:“办法……我实在想不出来。买来不及,造造不出,好像只能想办法提高现有电晶体的低温性能。” “那能提高吗?” “理论上可以。” 周晓梅说,“通过改进封装工艺,调整掺杂浓度,也许能提高一些。但能提高到什么程度,不好说。零下一百八十度,要求太高了。” 林京山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晓梅,你已经两天一宿没有合眼了。这样,现在马上回去睡觉,明早再来办公室找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林京山打断她,“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身体垮了,一切都是空谈。听我的,现在立刻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那……好吧。” 犹豫再三,周晓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送走周晓梅,林京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著窗外的夜色看似在发呆,实际上却是在沟通系统。 “系统,查询半导体电晶体技术资料。” 隨著命令下达,眼前浮现出一行行信息: 【硅电晶体技术资料(完整版)——贡献点:5000】 【锗电晶体技术资料(完整版)——贡献点:3000】 【砷化鎵电晶体技术资料(完整版)——贡献点:80000】 …… 【低温专用硅锗合金电晶体技术资料(完整版)——贡献点:120000】 嗯?低温? 林京山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条上——硅锗合金电晶体,贡献点,120000。 他看了看自己的贡献点余额,782431。 远征一號和远征二號发射后,算上系统奖励他的贡献点已经达到了130多万,除了前段时间花掉50多万兑换了一套两万吨巡洋舰的全套技术资料,基本上没怎么用。 点开详细介绍资料,林京山快速瀏览了一遍。 硅锗合金电晶体,是一种採用硅锗异质结结构的电晶体,相比纯硅电晶体,具有更好的高频性能和更低的噪声,同时低温性能优异,可在零下273°至零上150°范围內稳定工作…… 零下273°,绝对零度? 林京山心里一动,继续往下看: 该技术资料包含完整的设计方案、材料配方、製造工艺、测试方法,可直接用於指导生產。所需设备均为常规半导体工艺设备,无需特殊设备…… 看到这儿,林京山不再犹豫。 “兑换。” 【確认兑换“低温专用硅锗合金电晶体技术资料”,消耗贡献点120000,剩余贡献点:662431。】 虽然已经接受过多次资料灌顶,但林京山依然还是感觉一阵恍惚。 消化完脑海中的资料后,他深吸一口气,倒了杯茶,准备开始加班…… 是的,技术有了,但还在他的脑子里,他还要把这些技术整理一下,依然是一项繁复的工作。 夜深了,办公室里很静,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京山写的很慢,他必须確保没有任何遗漏,確保周晓梅拿到手就能用。 因为,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知不觉,远处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 林京山看了看手錶——清晨五点二十。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继续写。 最后一页写完时,窗外已经大亮。 他放下笔,又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厚厚的笔记本,足足写了三十多页。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每一张图都清清楚楚。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刚眯了一会儿,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是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了,周晓梅站在门口。她回去睡了一觉,换了身乾净的衣服,气色比昨天好多了。但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也没睡踏实。 “院长,我来了。” 林京山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周晓梅坐下,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笔记本上。那是一本普通的牛皮纸封面笔记本,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里面似乎藏著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京山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先看看这个。” 周晓梅一愣,隨即接了过来,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清晰的写著:“低温硅锗合金电晶体技术资料” 她心臟猛地一缩,强压心头的悸动,继续往下看。 看著看著,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硅锗合金!异质结构!特殊的掺杂工艺!低温封装!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参数都標得明明白白!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这……”她抬起头,嘴唇颤抖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京山摆摆手:“能用吗?” “能用!太能用了!” 周晓梅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院长,有了这个,我们一定能造出合格的电晶体。零下一百八十度?就算零下两百度都没问题!” 林京山笑了:“那就好。既然能用,那就抓紧时间,儘快研製出吧。” 周晓梅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盯著那些资料,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 她想起三年前,她还是第一飞机设计所的研究员。那时候,林京山刚调来当所长,正带著她们在搞歼-6超音速战斗机。 但是每当遇到技术难题,他总能神奇地拿出解决方案。那些飞机图纸,那些发动机资料,那些连苏联人都搞不出来的东西,就像变魔术一样不停地从他手里出现。 后来她调到404所,跟著林京山搞火箭、搞卫星。每一次遇到难关,林京山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拿出最关键的资料。 她不知道这些资料从哪来的,她也不想问。 因为她知道,林京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民族,为了这个国家。 这,就够了! “院长。”周晓梅站起来,忽然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林京山一下。 林京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了行了,快去吧。” 周晓梅鬆开手,抹了一把眼泪,抱著笔记本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说:“院长,您放心,我一定把电晶体造出来,拼了命也要造出来。” 说完,她拉开门,飞一样地跑了出去。 林京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但他没在意,只是望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有这些人在,还有什么坎过不去呢? “哈——” 林京山打了个哈欠,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子,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眼皮也开始发沉。 但他还不能睡。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眼睛,重新坐直了身子。 作为院长,没人要求他必须坐在这里。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那些年轻人就会觉得心里有底。 第271章 整星调试 周晓梅抱著笔记本,一口气跑回了材料室。 推开门,里面几个早来的技术员正在整理资料。看见她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样子,大家都愣住了。 “周主任,您怎么了?” 周晓梅顾不上回应,直接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所有人,把手头的活放一放,开会! 小李,你去通知一下电子室。”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周主任那兴奋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有好事发生。 十几分钟后,材料室和电子室的核心人员都到齐了。老李打著哈欠,显然还没睡醒:“周主任,什么事这么急?大清早的……” “电晶体的问题,有办法了。” 周晓梅笑著打断,把桌上的笔记本递给了他,“先看看这个。” 老李的哈欠打到一半,嘴巴还张著,半天没合上。其他人也把目光纷纷投向了周晓梅手中的笔记本,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昨天还一筹莫展,这一晚上的功夫就解决了? 周晓梅看著眾人吃惊的样子,心中一阵舒爽,心道:惊讶吧,林院长鬼神莫测的手段这才哪儿到哪儿? 老李嘴巴合上,半信半疑地接过笔记本,看了起来。 起初他表情平静,但翻了几页后,眉头渐渐皱起,又翻了几页,眼睛开始发亮。 “这……这是……” “林院长给的。” 周晓梅说,“硅锗合金电晶体的技术资料,能在零下一百八十度下稳定工作。” 老李的手微微发抖。他干了一辈子电子,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如果这个方案能实现,不仅卫星的电晶体问题解决了,整个国家的半导体技术都能向前跨一大步。 “怎么样,能行吗?”周晓梅问道。 “能不能行,得试过了才知道。” 老李爱不释手的翻阅著资料,隨口回了一句,便又认真的看起了资料。 周晓梅看著他专注的神情,又想起自己刚看到这份资料时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硅锗合金晶体。 这个概念在现有的教科书里根本就找不到。 一般人的认知中,硅是硅,锗是锗,两种材料各有各的特性,很少有人想过把它们结合起来。 但林京山的资料里,却巧妙的將二者结合在了一起,不仅提出了结合的思路,还给出了完整的实现方法。 异质结结构、分子束外延生长、特殊的掺杂工艺…… 每一项都是前无古人的创举! 当天上午,材料室和电子室召开了联合会议。 周晓梅站在黑板前,把林京山资料里的核心內容讲了一遍。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海绵一样在疯狂的吸收这来之不易的养分。 “……硅锗合金的关键,在於两种材料的晶格匹配。” 周晓梅在黑板上画著示意图,“硅的晶格常数是5.43埃,锗是5.66埃,差了百分之四。这个差异会导致界面缺陷,影响电子迁移率……” 她指著旁边的一行公式:“解决的办法,是在硅衬底上逐渐增加锗的比例,形成渐变缓衝层。这样晶格常数慢慢变化,缺陷就能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內。” 台下,老李举手问:“渐变缓衝层,怎么实现?” “利用分子束外延。” 周晓梅解释道,“在超高真空环境下,用分子束逐层生长,將每一层的厚度控制在原子级別,成分便能精確控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原子级別?咱们的设备……” “没有。” 周晓梅坦然承认,“咱们没有分子束外延设备。但林院长的资料里提供了另一种方法——化学气相沉积。虽然精度差一些,但以咱们现有条件,勉强能达到要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困难很多,但这是唯一的出路。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口:“有!”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周晓梅看著那一张张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好。那咱们就分头行动。老李,你带著电子室负责设计电路和测试方案。材料室这边,负责材料生长和工艺开发。冶金所那边我去联繫,借用他们的气相沉积设备。” “是!” 从那天起,材料室和电子室的人几乎吃住在了实验室,进入了一种大决战的状態。 周晓梅更是如此。 她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有时甚至几天不回家。邵兵没办法,除了多叮嘱她注意身体,偶尔也会把孩子抱来,让小傢伙陪妈妈待一会儿。 1月20日,第一批样品出炉。 周晓梅带著人,小心翼翼地把样品放进测试台。通电,加信號,观察示波器…… 然而,屏幕上只有一片杂乱的噪声。 “失败了。”负责测试的技术员低下头。 周晓梅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並不气馁:“分析原因,再做。” 1月25日,第二批样品。 这次情况好一些,示波器上出现了微弱但可以辨认的信號。但信號依然太弱,放大后噪声很快淹没了一切。 “增益不够。” 老李分析道,“可能是掺杂浓度不对,也可能是界面的缺陷太多。” 周晓梅点点头,同时鼓励大家:“大家不要灰心,相比第一批样品,我们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我相信只要我们不断努力,一定能够成功。” “成功!成功!” 洗脑成功,眾人纷纷紧握拳头,作冲天状,气势十足! 1月30日,第三批样品。 这次信號强了一些,但稳定性很差。有时工作正常,有时突然失效。周晓梅带著人连续观测了十几个小时,终於发现了问题。 “是热效应?”老李问。 “嗯,样品在通电一段时间后,电流通过產生的热量会逐渐增加,导致性能下降,从而影响整个电晶体的工作。” “那怎么办?” 周晓梅没有回答,而是咬著嘴唇,陷入了沉思。 老李也开始自说自话:“要解决问题,就要改进散热设计,或者……提高材料的导热性……” 然而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这中间相隔著巨大的鸿沟。 想要提高导热性,就意味著要调整材料的成分和结构。但每一次调整,都要重新生长样品,重新测试,重新分析……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天晚上,周晓梅又没回去。她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对著那些数据和曲线,反覆琢磨。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隱隱的狗叫声。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林京山的资料里,提到过一种“调製掺杂”的方法。在异质结界面附近,用特殊的掺杂分布,可以形成二维电子气,可以大大提高电子迁移率和器件性能。 她赶紧翻开笔记本,找到那一页。 只见,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果然有一段关於调製掺杂的描述。 “哎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周晓梅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心跳加速。 她拿起笔,开始在纸上飞快地计算。调製掺杂的浓度分布、生长顺序、退火条件……一个个参数被推导出来,一点点清晰起来。 等她放下笔,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2月3日,第四批样品出炉,完全採用了调製掺杂结构。 这次,示波器上显示的信號清晰稳定…… 测试温度先从室温降到零下五十度,再降到零下一百度,然后是零下一百五十度,信號依然很稳定。 最后,当测试台的温度显示:零下一百八十二度时,示波器上的波形,还是清晰如初。 “成功了!”负责监测的技术员跳了起来。 周晓梅紧紧盯著那个波形,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滑落。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五十多个日日夜夜,二十几次失败,无数次通宵达旦,就连春节都没顾上,现在,终於成了。 “周主任……”老李走过来,声音也有些发颤。 周晓梅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老李,咱们成功了。” 老李点点头,眼眶也红了:“是的,咱们成功了!” 消息传开,整个404所都沸腾了。 人们纷纷涌向材料室,挤在门口,爭著要看那个小小的电晶体。 路远九来了,孙佳东来了,王曦继叼著烟也来了,被旁边的人提醒实验室不能抽菸,这才悻悻地把烟掐灭。 钱师道把那颗电晶体捧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功夫不负有心人,好,好啊!” 林京山来的最晚,他刚到材料室门口,眾人便纷纷打招呼,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周晓梅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面前,神情激动:“院长,我们成功了。” 林京山看著她,这个圆圆脸的姑娘,这两年瘦了不少,眼下的乌青怎么都消不掉。但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我知道。”林京山说,“我一直都知道,你们能成。” 周晓梅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食堂加餐。猪肉萝卜燉粉条、油渣烩白菜、白面馒头隨便吃。 钱师道破例喝了两杯酒,拉著周晓梅说了很多话。 周晓梅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邵兵正抱著孩子坐在炕上等她,毛毛已经睡著了,小脸红扑扑的。 “回来了?”邵兵轻声问。 “回来了?”邵兵轻声问。 “嗯。” 周晓梅走过去,看著儿子熟睡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俯身亲了亲小傢伙的额头,轻声说,“妈妈对不起你,这么久没陪你。” 邵兵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毛毛没事,有我呢。倒是你,瘦了这么多。” 周晓梅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值得。” 这一夜,满堂春彩,两人紧紧相拥,最寒冷的日子,终於过去了。 …… 电晶体的成功,扫清了卫星研製路上最大的障碍。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分系统集成到一起,进行整星测试。 同时,运载火箭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虽然东风壹號飞弹的成功,为运载火箭打下了坚实基础。 但运载火箭对推力和可靠性能的要求更高,毕竟它还要具备將卫星送入轨道的能力。 王曦继和杨南笙带著推进室的人,几乎住在了密云基地。发动机试车、级间分离试验、整流罩拋射试验……每一项都要反覆验证。 2月15日,第一枚运载火箭样机总装完成。 2月20日,地面试车成功。 2月25日,级间分离试验成功。 3月1日,整流罩拋射试验成功。 每一个成功,都让进度向前迈进一大步。 与此同时,东风贰號中远程飞弹的研製也在同步推进。这也是钱师道回国后亲自抓的项目,目標是射程一千五百公里,比东风壹號翻了一倍还多。 “东风贰號的意义,不亚於卫星。” 在一次会议上,钱师道这样说,“卫星是眼睛,飞弹是拳头。眼睛要亮,拳头也要硬。” 3月10日,东风贰號第一枚试验弹总装完成。 3月15日,运往某秘密发射基地。 3月20日,发射。 那天,林京山坐在办公室里,盯著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数著时间。 上午九点整,发射。 九点十五分,预计命中时间。 九点十六分,九点十七分,九点十八分…… 电话响了。 林京山一把抓起听筒。 “林院长,成功了!” 电话那头,是基地指挥员激动的声音,“飞弹飞行正常,命中预定目標区域,误差一百米以內!” “好的,我知道了。” 林京山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消息传到404所,又是一阵欢腾。但这一次,大家没有时间庆祝。因为更重要的任务,还在等著他们。 整星调试,开始了。 4月25日,第一颗完整的卫星样机被吊进热真空罐。 那是一颗直径一米,高两米左右的球体,表面覆盖著银白色的热控涂层,几根天线从不同方向伸出,像一只长满触角的金属海胆。 內部,各种仪器设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开始测试。”赵玖璋下令。 罐门缓缓关闭,真空泵开始工作。控制室里,十几个人盯著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一切正常。 然而,当测试进行到第十二个小时时,问题出现了。 “报告,姿態控制系统异常!”值班的技术员突然喊起来。 赵玖璋快步走到屏幕前。只见代表姿態控制的数据曲线,原本应该是一条平直的线,此刻却开始剧烈波动。 “什么原因?” “不……不清楚……” “停机,打开罐体。” 几个小时后,罐体被打开。技术人员进入罐內,把姿態控制模块拆了出来。检查后发现,是一个陀螺仪的连接线鬆动了。 “振动太大,把接线端子震鬆了。”负责装配的师傅低著头,脸色发白。 赵玖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改进连接方式,加防松胶。重新装配,重新测试。” 5月2日,第二次整星测试。 这次,姿態控制系统没有出问题。但测试进行到第二十四小时时,无线电系统突然失联。 技术人员急得满头大汗,检查了半天,发现是一个焊点虚焊。 原来是在真空环境下,虚焊点受热膨胀,接触不良,从而导致了信號中断。 “重新焊接,加强检验。” 赵玖璋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压力。 5月10日,第三次整星测试,项目总负责人,钱师道也来了现场。 这次,卫星在罐里连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所有系统运转正常,数据稳定,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但钱师道没有宣布成功。他盯著那些数据看了很久,然后说:“继续测试,时间再加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三天三夜。 那三天,控制室里没有一个人离开,大家轮流盯著屏幕,记录数据,困了就眯一会儿。 5月13日,七十二小时测试完成。 “成功了!” “卫星成了!” …… 隨著欢呼声想起,眾人互相拥抱,有人笑,有人哭。 钱师道站在控制台前,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赵玖璋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京山也在人群中,他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嘴角浮起欣慰的笑意。 终於成功了。 三年来,无数人的心血,无数个日夜的奋战,终於换来了这一刻。 第272章 双射 翌日,林京山带著报告和喜讯去了西山。 书房里,邹玉之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看的非常仔细。十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欣慰。 “京山,你们做的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林京山坐的笔直,连忙摆手:“先生,您过奖了,没有您把全国的顶尖专家集中到404所,我们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出成果。” “你呀……”邹玉之看著他,不禁莞尔。 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出了成绩从来不往自己身上揽。一夸,就是集体的功劳。搞工具机是这样、搞飞机是这样……现在搞火箭、卫星依然如此。 林京山挠挠头,嘿嘿一笑,神情又认真了起来。 他往邹玉之身前凑了凑,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先生,按照现在的进度,如果一切顺利,六月底之前就能发射。到时候……”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邹玉之,“到时候,咱们就是世界第一……” 话音落下,邹玉之脸上的笑容为之一顿,端起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他没有接话,只是慢慢放下杯子,目光越过林京山,投向窗外。 院子里,几株海棠花开的正好,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压满了枝头。一阵清风吹过,花瓣纷纷飘扬,好似下了一场花飘雪。 “京山,我问你一个问题。”邹玉之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您说。” “如果现在发射,你有几成把握?” 林京山想了想,如实回答:“七成。火箭和卫星都经过充分测试,理论上没有问题。但航天这种事,谁也不敢打保票。苏联人发射了那么多枚探空火箭,不也失败过吗?” 邹玉之点点头,又问:“那如果成功了呢?” 林京山一愣,理所当然道:“成功了,咱们就是世界第一。人类歷史上的第一颗人造卫星,是中国人送上去的。” “我知道。”邹玉之说,“但你想过没有,成功之后会怎样?” “这……” 林京山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了钱师道的话——一旦我们发射成功,全世界的目光都会吸引过来。 邹玉之看著他,目光深邃:“京山,你清楚现在的形式吗?” 林京山点了点头,简单概括就是八个字:冷战正酣,东西对峙。 “咱们的卫星如果成功发射,的確能给国家爭光,但是……” 邹玉之神色忽然变得凝重,声音也低沉了些,“同时,也会把咱们推到风口浪尖上。” 说完,他一拍藤椅扶手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京山,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人,从来不怕事。该爭的,一定要爭。该抢的,一定要抢。但是——” 他转过身,看著林京山:“有些事,不能只看技术,还要看形势。” 林京山心里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邹玉之再次开口印证了他的这一想法。 “现在形势复杂,有些关係看起来兄友弟恭,实际上却很微妙,如果让咱们抢了先,会不会有人觉得咱们翅膀硬了,要单飞了?” 林京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不是说咱们要一直忍下去。恰恰相反,总有一天,咱们要堂堂正正地走自己的路。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邹玉之走回藤椅前,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重新坐下:“咱们的工业基础还很薄弱,技术积累也还不够,如果现在终止协议,很多项目都会收到影响。” 林京山低下头,没有说话。 “京山,”邹玉之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不甘心。付出了这么多,拼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功了,却要按下暂停键,换谁都不会甘心。”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京山的膝盖:“但是,有些事情,急不得。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林京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邹玉之:“先生,您的意思是……暂时不发射?” 邹玉之点点头:“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林京山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周晓梅熬红的眼睛,想起路远九连续工作四十多个小时后差点晕倒的样子,想起钱师道办公室里彻夜不灭的灯光,想起那些年轻技术员们拿到测试成功数据时喜极而泣的画面。 他们拼了命,就是为了抢这个第一。 现在,却要等。 邹玉之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心疼。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心思,知道他付出了多少,知道他有多想看到中国的卫星第一个上天。 “京山,我不是打击你。” 邹玉之安慰道,“你们做的工作,我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三年来,404所的同志们拼了命地干,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关。这份功劳,谁也抹杀不了。” 林京山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重新燃起希望。 “但是,”邹玉之说,“有些事情,不能只看技术,还要看大局。发射卫星这件事,技术上你们准备好了,但zz上,还需要再等等。” 他的语气忽然低沉下去,充满了感慨:“京山啊,我们走到现在不容易,一步错,很可能会满盘皆输。” 林京山垂下眼瞼,轻轻点了点头,有些失落。 是啊,自己终究只是个研究人员,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够周全。可一想到404所的同事,在听到消息后失落的眼神,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首长……” 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理解您的考虑。但是……所里的人,都在等著这个结果。他们拼了三年,就是为了……” “我知道。”邹玉之打断他,“所以我没让你跟他们说。这件事,暂时就你、我和钱师道同志知道就行了。其他人,先不要告诉。” 林京山点点头。 “至於发射时间……” 邹玉之沉吟了一下,“给我几天时间,我和其他几位同志商量一下。毕竟这件事关係重大,需要通盘考虑,你先回去,等通知。” “是!” 林京山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邹玉之忽然叫住他:“京山。” 林京山回过头。 邹玉之看著他,目光里有些复杂:“不要灰心。你们做的工作,不会白费。我向你保证,卫星一定会发射,而且,会以最合適的方式发射。” 林京山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走出院门,山风习习,带著草木的清香。林京山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上了车。 车子沿著山路缓缓下行。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乱糟糟的。 枪打出头鸟。 道理他当然明白,站在邹玉之的角度考虑,他不是不懂,只是…… 有些不甘心啊。 那么多人的心血,那么多日夜的奋战,眼看就要摘到那颗最亮的星星了,却要停下来等。 他睁开眼睛,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 也罢。 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就不能只看一时一事。玉之先生说得好,有些事情,不能只看技术,还要看大局。 那就再等等吧,也许还有转机呢? 从西山回来,林京山又去了一趟船舶工业局,跟赵正刚碰了一下巡洋舰的进度,等回到404所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林京山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著依然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还不知道如何跟大家解释呢。 “哎——” 半响,他才嘆了口气,大步走了办公楼。 回到办公室,钱师道还在办公室等他,见林京山进来,他忙站起身一连串的询问:“怎么样?定了吗?啥时候能发?” 林京山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老钱,你有个心理准备。” 钱师道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什么准备?” “上面,上面……” “到底怎么了嘛?小林,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 “哎!”林京山嘆了口气,“上面让等等,暂不发射。” “啥?” 钱师道愣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京山。 “玉之先生说,要考虑形式,枪打出头鸟,太冒尖了,容易成为靶子。”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了沉静。半响,钱师道才吐出一口气,缓缓开口:“他考虑的有道理,我在美帝待了那么多年,太清楚他们的思维方式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大哥也一样……” 林京山点点头,他知道钱师道指的是什么。 近两年,隨著歼-6的列装,双方已经有些分歧了,虽然依然兄友弟恭,但已经实际已经埋下了分道扬鑣的引子…… “那咱们就等?”林京山问。 “嗯。” 钱师道想了想,说:“等。但不是乾等。卫星虽然通过了测试,但还有改进的空间。发射程序也可以再优化。等得越久,准备得越充分,我们的成功率就越高。” 林京山看著他,忽然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是啊,等不是消极的等,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准备工作做得更充分一些。 “好,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常。 404所的人不知道上面的决定,还以为卫星很快就要发射了。大家干劲十足,每天加班加点,把已经测试通过的卫星又检查了好几遍,把发射程序又推演了好几次。 周晓梅终於可以正常下班了。每天傍晚,她准时回家,抱著毛毛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傢伙快九个月了,会爬会坐,见人就笑。邵兵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儿子,在屋里转几圈。 “周主任最近气色好多了。”食堂里,有人悄悄议论。 “周主任最近气色好多了。”食堂里,有人悄悄议论。 “可不是,终於不用熬夜了。” “卫星测试都通过了,就等发射了,她当然能歇歇了。” 路远九也没那么拼命了。他每天准时上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他老婆给他生了个女儿,刚满周岁,长得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路主任,最近怎么不加班了?”有人问。 路远九笑笑:“卫星都好了,还加什么班?等著发射就行了。” 只有林京山和钱师道知道真相。 每天,他们俩都会在钱师道的办公室里秘密碰头,交换各自掌握的信息,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玉之先生那边有消息吗?”钱师道问。 林京山摇摇头:“还没有,可能还在討论。” “那就再等等。” …… 类似这样的对话,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5月20日,5月27日,5月30日……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五月就要结束了。 5月31日,林京山终於等来了电话。 “京山,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西山。”邹玉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再次来到西山。 还是那个书房,还是那两杯茶。不同的是,这次邹玉之的表情比上次轻鬆了一些。 “京山,”邹玉之开门见山,“这半个多月,想明白了吗?” 林京山点点头:“想明白了,您考虑的是大局,我理解。” 邹玉之笑了:“嘴上说理解,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吧?” 林京山愣了一下,没有否认。 “哈哈……不甘心就对了。”邹玉之说,“要是什么事都甘心,那还叫什么年轻人?” 接著,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天叫你来,不是討论甘不甘心的事。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您说。”林京山的心又揪了起来。 邹玉之看著他,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东风贰號,现在能实战吗?” 林京山心里一动。 东风贰號,3月20日首发的试验弹,命中目標误差在一百米以內,可以说非常的成功。如今两个月过去,技术早已成熟,已经准备移交部队了。 “能。” 林京山毫不犹豫地回答,“各项设计指標我们已经反覆验证过,隨时可以列装。而且东风叄號中远程飞弹我们也已经在研製了。” “好。” 邹玉之点点头,“那如果让你们从东海发射,穿过第一岛链,目標区域选在公海,搞一次实弹演习呢?有问题吗?” 东海,第一岛链,公海。 林京山心跳加快,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人是真有血性,真刚啊! “技术上没问题。”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需要明確发射区域和飞行路线,避免误入他国领空或与民航航线衝突。” 邹玉之点点头:“这些我们会协调,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打。” “能。”林京山说,“只要给我坐標,我就能把飞弹打过去。” 邹玉之看著他,忽然笑了:“那卫星呢?” 林京山一愣:“卫星?” “对,卫星。”邹玉之说,“如果让你们在飞弹发射的同时,把卫星也送上天,能做到吗?” 林京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还以为卫星的事情要黄了呢,没想到邹玉之时在这等著他呢。 飞弹发射,卫星上天。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能做到。” 林京山的声音有些发颤,“只要发射窗口安排得当,完全可以在同一天,甚至同一时间段,完成飞弹发射和卫星发射。” 邹玉之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六月的西山,鬱鬱葱葱,满目青翠。 “京山,”他背对著林京山,缓缓说,“这半个多月,我们开了好几次会。討论来討论去,最后还是决定——打。” 林京山的心头要跳出来,心道,这是我能听的吗? “但是,”邹玉之转过身,“不是单纯地打卫星,而是要飞弹和卫星一起打。”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目光直视林京山。 “咱们要让全世界看到,中国人不仅能把卫星送上天,还能把飞弹打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卫星是和平的象徵,飞弹是自卫的武器。两者结合,才是真正的威慑。” 林京山听著,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第273章 蓄势待发 邹玉之继续说道,“虽然形势复杂,但咱们也不能一味退让。有些时候,该亮的肌肉,就得亮一亮。” “当然,”他语气轻缓了一些,“要讲究方式方法,也不能太刺激別人。” “咳咳……” 听到这话,林京山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一边打飞弹,一边放卫星,能把这么赤裸裸的威胁说成“讲究方式方法”,也是没谁了。 不愧是从旧社会成长起来的人物,当真是勇。 林京山在心里默默地给邹玉之点了个大大的赞。 “怎么了京山,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事,没事,就是喝的有点急,呛到了。” 林京山赶紧摆手,眼神略带歉意地做了个手势“您继续……” 邹玉之点点头,继续道:“在公海搞飞弹实弹发射,是有先例的。美帝干过,老大哥也干过。 现在咱们干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於卫星……” 他顿了顿,“上面已经表態了,咱们不怕事,也不惹事。但该做的要做,该爭的就爭。” 说到这里,邹玉之笑了,语气里也带上了一股豪情万丈的湘音,“帝国主义就是纸老虎,以前我们不怕他,现在更没理由害怕。 谁要是不服,就打一架嘛!打疼他,让他知道知道,中国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林京山听出来了这段话的出处,神情激动的用力点头。老大都发话了,他还怕个球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干就完了! 看到林京山斗志满满的样子,邹玉之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这是初步的方案,你们回去研究一下,看看怎么落实。时间嘛……初步定在七月中旬。具体日期,你们根据天气和技术条件定。” 林京山接过文件,神情激动。 原始空苏联是1957年10月4日发射的斯普特尼克一號,这颗直径仅仅58cm的带天线小球,在轨工作了22天,用无线电向地球发射了三周標誌性的“嗶嗶”声。 彻底拉开了人类迈入太空,进入航天时代的序幕。 如今,这个荣誉將由中国人取代,作为后世之人,能够亲自参与进来,创造如此奇蹟,林京山怎能不激动, “首长,”他站起身,敬了个礼,“我代表404所全体同志,向您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好,有志气!” 邹玉之笑了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一手飞弹,一手卫星。让全世界都看看,咱们中国人的腰杆,有多硬。” “是!” 从西山出来,林京山坐在车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半个多月的等待,原来是在等这个。 不是不让发,而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上面用钢笔写著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关於在东海公海区域进行飞弹实弹发射试验暨同步发射人造卫星的初步方案”。 飞弹实弹发射。 卫星同步发射。 一手飞弹,一手卫星。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眼角不自觉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原始空,要到70年代才能完成的创举,因为他的到来,整整提前了十五年。 还有歼-5、歼-6、护卫舰、驱逐舰、风洞、东风壹號、远征壹號……等等,统统因为他的到来,提前现世。 极大的提高了海陆空三军的战斗力。 这一辈子林京山发誓,一定不会让飞弹在使馆上面肆意妄为,也一定不会让81192的悲剧重演…… 回到404所,林京山直接去了钱师道的办公室。 钱师道正在看资料,见他进来,抬起头。林京山把文件放在他面前,只说了一句话:“老钱,可以准备发射了。” 钱师道愣了一下,拿起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 看完后,他抬起头,看著林京山,目光里的惊喜慢慢的变为了敬佩:“一手飞弹,一手卫星,这手笔,够大的。” “是啊。”林京山点点头:“既然上面表態了,那咱们就放开了手脚去干。” 钱师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好,那咱们就干。” 当天下午,林京山和钱师道关起门来,仔细研究起了那份方案。 飞弹方案写得很详细。从飞弹发射地点的选择,飞行路线,在到最终公海的落点,都有极其细致的规划。 但是,卫星发射却只给了一个发射场地点,其他的,要求404所自行协调。 “飞弹和卫星同时发射,技术上没问题。” 钱师道说,“关键是时间窗口。飞弹发射对天气要求没那么高,但卫星发射需要好天气。咱们得选一个合適的日子。” 林京山点点头:“那就等气象预报,提前几天定下来就行。” “嗯。” 接下来,两人又討论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渐暗。 晚上,林京山回到家,陈灵正在做饭。晓中和晓华在院子里玩,看见爸爸回来,一起扑过来。 “爸爸!爸爸!”晓中举著一张纸,“我又画了一颗卫星!” 林京山接过那张纸,上面用蜡笔画著一个圆球,圆球上长著几根天线,旁边还有几颗星星。 和上次那张差不多,但这次在圆球上多了几个字——“东方红”。 林京山愣了一下:“这字谁教你的?” “路叔叔!”晓中得意地说,“他说咱们的卫星叫东方红一號。我就写上去了。” 林京山看著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要论爱国,这娃可比他爹年轻时候强多了。 他蹲下来,把晓中和晓华都揽在怀里,轻声说:“等卫星上天了,爸爸带你们一起看。” “真的吗?”晓中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晓华在旁边也喊:“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林京山笑了,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孩子,往屋里走。 堂屋里,陈灵正在摆碗筷,看见他们进来,笑著说:“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隨著孩子渐渐长大,上了幼儿园,陈大山和李素娟也都搬回了他们原来住的小院。 李素娟不用上班,每天负责接送孩子,陈灵则是下班后绕道老宅把孩子接回来。 有时赶上饭口,几口人就在老宅陪陪父母,偶尔也回家自己做饭。 家里,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热闹了,但是也多了一些私人的空间。 用林京山的话说,就是老两口辛苦了一辈子,不能啥都让他们操心,也应该好好享享清福了。 吃完饭,两个孩子又缠著林京山讲故事。 他抱著他们坐在院子里,指著天上的星星,讲女媧补天,讲二十八星宿…… 两个孩子听得入神,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夜风习习,林京山独坐院中,继续望著星空,脑海里还在想卫星发射的事和邹玉之说的那句话—— “让全世界看看,中国人的腰杆,有多硬!” 是啊,该让他们看看了,如今,可不是几十年前了! 接下来的日子,404所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所有人都知道,发射的日子近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快了,就快了。 周晓梅又开始加班了,不过这次,她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拼命,而是每天都可以回家陪陪孩子。 但是在单位,她却比谁都认真。 “电晶体再检查一遍,这是卫星的心臟,不能出一点问题。” 虽然已经做了多次测试,但是老李还是十分认真的带著人又重新检查了一遍,不为別的,就为了卫星能够顺利上天。 其他人,诸如路远九、孙佳东……也纷纷一遍一遍的过著各自负责的板块,发现可以优化的地方,立刻打报告整改。 整个404所,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6月15日,林京山和钱师道再次去西山,匯报准备工作进展。 邹玉之听完匯报,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看来你们准备得很充分,日期定了吗?” 林京山说:“初步定在7月16日。那天气象预报说西北地区天气晴好,非常適合发射。” “东海那边呢?” “飞弹发射对天气要求没那么高,只要不是极端天气就行。7月16日,东海区域天气也预报良好。” 邹玉之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7月16日,飞弹、卫星同时发射。”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京山,师道。” 邹玉之背对著两人,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这次发射,意义重大。不仅关係到咱们国家的荣誉,也关係到国际上的形象,务必要保证成功。” “保证完成任务。”林京山和钱师道同时站起身,齐声回应。 “好!”邹玉之转过身,脸上掛著笑容:“我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6月20日,404所召开最后一次全体动员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连墙边都加了凳子。窗外,六月的阳光正好,照在每一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林京山站在台上,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钱师道、王曦继、杨南笙、路远九、孙佳东、周晓梅、赵玖璋……每一个人,都带著浓浓的黑眼圈,但每一个人,眼睛都亮得嚇人。 “同志们,”林京山开口,“今天把大家召集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台下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著他。 “7月16日,”林京山一字一句地说,“咱们的卫星,要上天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很多人都是喜极而泣,大家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林京山抬起手,压了压掌声。 “同志们,”他继续说,“这次发射,不光是卫星。同一天,咱们的东风贰號飞弹,也要在东海进行实弹发射。”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虽然大部分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是却同样为祖国强大而感到高兴。 “飞弹、卫星,要做到同步协调,同时发射有些难度,但这也正是祖国对我们的考验,对我们两年多来工作的验收,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有!” …… 台下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更热烈。 散会后,林京山和钱师道並肩站在会议室的窗前,六月的天,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著,不急不慢。 “老钱,”林京山忽然问,“你说,发射那天会是什么样?” “那天啊……” 钱师道想了想,“那天,会有两颗星星同时升起来,一颗是卫星,在天上飞,照亮天空。一颗是飞弹,在海上落,震慑四方。” “而且,那天之后,全世界都会知道,中国人站起来了!” 林京山望著钱师道阳光下坚毅的侧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1957年6月25日,清晨。 404所的院子里,几辆蒙著帆布的军用卡车已经发动,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晨光中格外清晰。车身上没有任何標识,就连车牌都没有。 即便如此,却没有任何人敢打这些车的注意。因为每辆车的旁边都有四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战士警戒。 林京山站在车队前,看著工人们將一个个打包好的木箱小心翼翼地吊上车。 那里面装著凝聚了所有人三年心血的“东方红壹號”卫星,以及將它送入太空的“远征二號”运载火箭的各级箭体。 “轻点,再轻点,千万別把箱子碰坏了……” 路远九在旁边指挥,跑前跑后,忙的满头大汗,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工人们也不敢怠慢,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但工作起来却格外的认真,一个两个动作十分小心,就像搬运一碰就会碎的精美瓷器一样。 钱师道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他走到林京山身边,和他一起望著忙碌的车队。 “老钱,”林京山开口,“这次你留在燕京……” “小林,我改主意了,”钱师道打断他:“我要去东海。” “去东海?” 林京山愣了一下。按照原计划,钱师道应该留在燕京协调全局,林京山去西北发射场指挥卫星发射。没想到他竟然临时变卦。 “你的身体吃的消吗?”林京山关切的问。 “没问题,不就是一个小手术吗,我能抗的住。” 钱师道態度坚决,“而且,这次是实弹发射,和试验弹不一样,我必须得亲自盯著,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林京山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 对於钱师道这样的科学家来讲,民族大义,国家利益往往高於一切,甚至生命,他不觉得自己能改变他的决定。 “行吧,那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毕竟,刚切的阑尾还没有好利落。” 林京山叮嘱完,又问道,“燕京这边呢,你打算让谁来主持?” “赵老吧。” 钱师道早有准备,“赵老经验丰富,协调全局没问题。而且现在主要工作都在发射场,燕京这边也就是个联络中枢。” 林京山想了想,同意了:“好。那咱们分头行动。你盯著飞弹,我盯著卫星。7月16日,一起给国家交答卷。” 钱师道伸出手,林京山握住。两只手用力摇了摇,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车队装完货,缓缓驶出404所的大门。 林京山上了第一辆车,路远九、孙佳东带著几十名技术人员分乘后面的几辆车。赵玖璋、任鑫岷、涂首鍔……等人站在门口送行。 第274章 各方反应 火车开了三天三夜,越往西走,窗外的景色越荒凉。 绿色的田野渐渐变成黄色的戈壁,稀疏的村庄变成偶尔出现的兵站,空气越来越乾燥,风也越来越大。 第三天下午,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 站台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几个穿著军装的人在等候,为首的正是基地长官,刘牧野。 林京山跳下火车,和刘牧野握手。 “林院长,一路辛苦。”刘牧野笑著说,“基地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 “刘长官辛苦了。”林京山说,“这次又要麻烦你们。” “麻烦什么?应该的。走,我带你们先去基地安顿下来,歇歇脚。” 刘牧野拍了拍林京山的胳膊,哈哈一笑,“坐三天火车,骨头架子都该散了吧?” “可不是嘛,要我说这火车就应该提提速。”林京山也没有推辞。 一行人上了几辆军用卡车,沿著简陋的公路向基地驶去。路况很差,车子顛簸得厉害,但没有人抱怨。大家都趴在车窗上,好奇地望著这片陌生的土地。 戈壁滩一望无际,除了沙子和石头,几乎什么都没有。远处有几座光禿禿的山,被风蚀得奇形怪状。偶尔能看见一丛骆驼刺,顽强地从沙地里探出一点绿意。 “这地方真荒凉。”孙佳东小声说。 “荒凉才適合搞发射。” 路远九接过话,目光却依然落在窗外,“方圆几百公里都没人,就算出点什么事也不怕。” 孙佳东:“????” “呸呸呸……” 路远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往回找补:“我瞎说的,不作数。” 说完,他还不忘双手握拳朝四方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念叨什么。 “噗嗤——” 孙佳东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寡言少语,一门心思做研究的大教授居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路远九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小孙,你也拜一拜吧,没坏处的。” 路远九那一副迷信的样子,惊得孙佳东张大了嘴。 他指指自己:“我?我也拜?” “嗯!”路远九郑重地点了点头。 孙佳东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让你没忍住笑出声,这下好了吧,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是真的不信这些,打心眼里牴触,但是当看到路远九那“你敢说个不试试”的眼神,立马怂了。 好吧,就当求个心理安慰吧。 他敷衍地拱了拱手,动作快得像赶苍蝇。路远九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那片苍茫的戈壁。 车子开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看见了基地的轮廓。 高大的发射塔架矗立在戈壁滩上,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著金红色的光。 塔架周围,各种勤务塔、电缆塔、测试厂房错落有致,组成一个庞大的建筑群。再远处,是几排整齐的营房和办公楼,还有一个小小的生活区。 林京山望著那座塔架,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两年前,他们在这里发射了远征一號。 一年前,他们在这里发射了远征二號。 现在,他们要在这里发射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 “林院长,”刘长官在旁边说,“这次可是大阵仗,基地上下,都憋著一股劲,誓要把卫星送上天呢。” 林京山点点头:“有刘长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当晚,基地食堂举行欢迎宴。 虽然条件简陋,但刘牧野还是让人杀了一头猪,剥了一只羊,燉了一大锅肉和羊汤,还有白面馒头管够。 吃饭的时候,刘牧野端著酒杯过来敬酒: “林院长,我敬你一杯。咱们认识两年了,从远征一號到远征二號,再到现在的卫星,你们404所干的事,我老刘打心眼里佩服。” 林京山端起酒杯:“刘长官您客气了,没有基地的鼎力支持,我们也干不成事。” “哈哈……咱俩就別互相吹捧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刘牧野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说:“林院长,我听说这次发射的可不仅仅是卫星,东面也要闹出点动静?” 林京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上面很重视。” “我懂。” 刘牧野没有多问,爽快地说道,“你放心,基地这边,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就算天塌下来,也保证让你们的卫星按时上天。” 林京山听后非常感激,握住他的手:“刘长官,谢谢。” 第二天一早,卸货工作开始。 巨大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从火车上吊下来,装上卡车,运到测试厂房。路远九带著人守在旁边,每一件货物都要亲自清点,亲自確认。 “一號箱,卫星本体,完好。” “二號箱,姿態控制系统,完好。” “三號箱,电源系统,完好。” “四號箱,遥测系统,完好。” …… 清单上的项目一项项勾掉,路远九的脸色也越来越轻鬆。三天三夜的运输,所有设备都完好无损,这是个好兆头。 接下来是测试。 卫星要在发射前进行最后一次全面检查,確保每一个系统都工作正常。火箭也要进行射前测试,確保各级发动机、分离机构、整流罩都没有问题。 测试厂房里,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路远九带著几个人,把卫星从木箱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吊到测试台上。银白色的球体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几根天线伸出来,像一只沉睡的金属生物。 “开始测试。”路远九下令。 电源接通,指示灯亮起。 遥测信號传来,在示波器上跳动著稳定的波形。姿態控制系统自检通过,陀螺仪运转正常。无线电系统发射测试,接收端清晰地收到了预设的信號。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一切正常。 路远九盯著那些数据,不敢有丝毫鬆懈。他知道,越是接近成功,越不能大意。任何一个小问题,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测试进行到第八个小时时,果然,问题还是出现了。 “路主任,温度有点异常。”负责监测的技术员突然说。 路远九快步走到屏幕前。只见代表卫星內部温度的数据曲线,原本应该是一条平直的线,此刻却开始缓慢上升。 “上升幅度?” “每小时零点五度。” 路远九皱起眉头。这个上升幅度不大,但持续上升就不正常了。他想了想,说:“停机,检查温控系统。” 几个小时后,问题找到了。 原来是一个温度传感器的连接处有点鬆动,导致读数不准,並不是真的温度上升。 “虚惊一场。”负责检查的师傅擦擦汗,鬆了口气。 路远九也鬆了口气,但脸上没表现出来:“重新接好,並把所有连接点全部检查一遍,然后再测试一遍。” “是。” 两个小时后,重新测试,一切正常。 与此同时,火箭的射前测试也在进行。 孙佳东带著几个人,把各级火箭从木箱里取出来,吊装到测试支架上。一级火箭,二级火箭,三级火箭,整流罩,一个个检查过去。 “一级发动机,试车正常。” “二级发动机,试车正常。” “三级发动机,试车正常。” “级间分离机构,动作正常。” “整流罩拋射机构,动作正常。” 一项项测试通过,孙佳东的表情也越来越轻鬆。 测试进行到第三天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当时正在测试三级火箭的点火系统,一个技术员不小心碰了一下连接线,结果火花一闪,点火器烧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级火箭的点火器,是火箭最关键的部分之一。一旦出了问题,火箭就无法將卫星送入轨道。 “小李,你是怎么搞的!” 孙佳东气得脸都红了,“说了多少遍,操作要小心,要小心!这下怎么办?” 那个叫小李的技术员嚇得脸色发白,低著头不敢说话。 孙佳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发火没用,关键是怎么解决问题。 “有没有备件?” 负责器材的师傅翻了翻清单,摇摇头:“没有。这东西是特製的,就这一个。” 孙佳东的心往下沉了沉。没有备件,意味著火箭可能无法按时发射。而发射日期是上面定死的,不能轻易更改。 “能不能修?”他问。 负责点火系统的老专家想了想,说:“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三天。” 孙佳东算了算时间。今天是7月5日,发射日期是7月16日。如果修三天,还有时间进行后续测试。但万一修不好,或者修好后又出別的问题…… 他咬咬牙:“修!我立刻给林院长匯报。” 消息传到林京山那里时,他正在和刘牧野討论发射场的安全保障。听完孙佳东的匯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儘快修,需要什么支持,儘管说,我来协调。” 放下电话,林京山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发射塔架怔怔出神。 点火器怎么会烧了呢? 他想起当时在西山別院,钱师道说过的话——“航天这种事,谁也不敢打保票。” 是啊,再充分的准备,也挡不住意外。关键是意外发生后,怎么应对。 想到此,他转过身,对刘长官说: “刘长官,三级火箭的点火器出了问题,需要紧急抢修。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从附近基地调几个经验丰富的电工来?” 刘长官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开始安排。 当天下午,三个电工从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基地赶了过来,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一看就明白问题所在。 “这个好办。”为首的老电工说,“换个电阻,重新焊接一下就行。但得小心,这东西太精密。” 孙佳东点点头:“您来吧,我们在旁边看著。” “好。” 老电工也不含糊,拿起电烙铁,就开始操作。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慢,每一个焊点都焊得仔仔细细,就像是一场焊工的艺术表演。 后来,孙佳东才知道,这位老人家是焊工九级,从燕京调过来支援建设的,妥妥的大国手。 三个小时后,点火器修好了。 重新测试,一切正常,孙佳东握著老电工的手,连声道谢。 老电工摆摆手:“谢什么?都是为国家办事。” 7月10日,所有测试完成。火箭和卫星状態良好,可以转入发射流程。 7月11日,火箭开始吊装。 巨大的吊车將一级火箭缓缓吊起,对准发射台,慢慢落下。然后是二级火箭、三级火箭,一节一节往上摞。最后是整流罩,將卫星包裹在里面,只露出几根天线。 路远九站在发射塔下,仰著头看著这一切,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三年了,从图纸到实物,从零件到整星,他亲眼看著这颗卫星一点点长大。现在,它终於要飞向太空了。 “路主任,上去看看?”旁边有人问。 路远九点点头,沿著塔架的楼梯往上爬。越爬越高,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当爬到最上面一层,站在整流罩旁边时,他伸手摸了摸那银白色的表面。 “小傢伙,好好飞。让全世界都看看,咱们中国人是怎么第一个把卫星送上天的。” 7月13日,发射场召开最后一次协调会。 林京山主持会议,刘牧野、路远九、孙佳东以及各系统负责人参加。会议確定了最后的发射程序,明確了每个人的职责,推演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天气怎么样?”林京山问气象组的负责人。 “预报16日晴,风力三级,能见度良好,非常適合发射。” “好。”林京山点点头,“那就定16日上午九点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同志们,这次发射的意义,不用我多说。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我们一定要完成好。有问题吗?” “没有!” 齐声回答,震得会议室嗡嗡响。 林京山站起身,敬了个礼:“那就拜託大家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 钱师道站在一座不高的山头上,望著远处的海面。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身后,是一座刚刚建成的发射阵地。巨大的飞弹已经起竖在发射台上,银白色的箭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技术人员在周围忙碌著,做最后的检查和准备。 “钱院长,”一个年轻军官走过来,“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16日了。” 钱师道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著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是飞弹要飞去的方向。越过那片海域,就是公海。飞弹將在那里落下,激起冲天的水柱。 “钱院长,”年轻军官又开口,“您说,咱们演习,米国人会有什么反应?” 钱师道想了想:“他们会很惊讶。然后,会很不安。” 年轻军官愣了一下:“为什么会不安,咱们只是演习啊?” 钱师道神秘的笑了笑,“赵营长,问你个问题,你知道咱们的飞弹能打多远吗?” “嗨!” 赵营长一拍大腿,“您要问我別的可能不知道,但这个我了解,1500公里左右。” 钱师道微微一笑,继续问:“那你知道第一岛链,第二岛链吗?” 赵营长一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像有点明白了。 钱师道不再说话,转过身,往山下走,边走边说:“赵营长,通知所有人最后检查一遍。16日之前,不能出任何问题。” “是!” 7月14日,世界各大通讯社突然同时收到一条夏华社的简讯: “我国將於近日在东海公海区域进行飞弹发射试验,並同步发射人造地球卫星。这是和平利用太空和加强国防建设的正常举措,不针对任何国家和地区。 特此通告。” 消息一出,世界震动。 hsd,一座小白房子里。 一个叫艾森的人正在处理文件,秘书匆匆走了进来:“先生,中国刚刚宣布要发射人造卫星。” “瓦特?” 艾森愣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速瀏览了一遍文件,“这群蠢货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知道吗? 去,让他们查,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莫斯科一个叫卢晓的人,在收到消息后也是面色复杂,隨即加快了进程。 鬼冢,外务省。 “有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吗?”安信介郎问手下卫队长,眉头皱了起来。 “有。” 卫队长报出了一个经纬度坐標。 安信介郎在地图上找到那个位置,沉默地看著,惊出一身冷汗。那个位置距离他们只有几百公里。 与此同时,鹰伦,法兰克福、罗马……各国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反应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东方那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家。 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第275章 发射成功,大毛酸了 7月15日,发射前夜。 戈壁滩上,夜空格外清澈。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银河横贯天际,淡淡的,朦朦朧朧的。 林京山站在发射塔下,仰著头望著夜空。塔架上灯火通明,技术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 明天这个时候,东方红壹號就要离开这里,飞向遥远的星空了。 “院长。”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林京山转过头,就看见路远九从宿舍方向走了过来。 “睡不著?”林京山笑著问道。 “有点。” 路远九老实承认,“一想到明天就要发射,心里就扑通扑通跳,万一……” “没有万一。” 林京山打断他,“咱们做了那么充分的准备,测试了那么多次,不会有万一。” 路远九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著,45度角仰头凝望夜空,动作整齐划一。 那一夜,很多人都没睡。 凌晨两点,气象组送来最新的天气预报:16日晴,风力二级,能见度极佳。 凌晨四点,最后一次气象观测:一切正常。 凌晨五点,所有人起床,吃早饭,食堂准备了热腾腾的馒头和粥。 凌晨六点,各系统就位。 凌晨七点,发射前最后一次检查开始。 林京山坐在指挥中心里,面前是一排排仪表和屏幕。刘长官坐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凌晨八点,所有检查完成,一切正常。 八点三十分,倒计时开始。 “三十分钟准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指挥中心里,气氛越来越紧张。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报告声打破寂静。 “二十分钟准备。” “十分钟准备。” 林京山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握了握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五分钟准备。” 路远九最后看了一眼卫星,退出塔架。走到安全区后,他转过身,仰头望著那枚矗立在塔架上的火箭。 只见,银白色的箭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似一把即將割裂长空的利剑,直至苍穹。 “三分钟准备。” “两分钟准备。” “一分钟准备。” “五、四、三、二、一——” “点火!” 巨大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橘红色的火焰从火箭底部喷涌而出,將整个发射台映成金红色。滚滚浓烟升腾起来,很快被戈壁滩上的风吹散。 火箭缓缓离开发射台,越升越高,越来越快。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在盯著屏幕。扬声器里传来报告声,一声比一声高。 “程序转弯。” “一级分离。” “二级点火。” “整流罩拋离。” 路远九站在外面,仰著头望著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神情激动。 整流罩拋离了,意味著卫星已经暴露在太空中。接下来,就看三级火箭能不能把它送入轨道了。 “三级点火。” “三级关机。” “星箭分离——” 两分钟后,报告声猛地拔高:“星箭分离正常,卫星入轨!” 静。 指挥中心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入轨了!” “成功了!” “我们是世界第一!” …… 林京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空湛蓝,早已看不见东方红壹號,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正绕著地球在飞。 “遥测信號正常!” “太阳能帆板展开正常!” “姿態稳定正常!” …… 报告声还在继续。 林京山转过身,看著那些欢呼的人们,嘴角浮起笑意。 成功了。 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壹號,终於上天了!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报告声响起:“卫星开始发送信號,频率20.009千周!”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隨后早已调试好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清晰的电子音乐声——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 那熟悉的旋律,一响起,便有人跟著哼唱了起来,紧接著所有人都加入了进来,直接演变成了大合唱。 林京山闭上眼睛,静静地听著。 这是中国的声音。 这是东方红壹號的声音—— 与此同时,东海之滨。 钱师道站在指挥所里,盯著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一个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正是东风贰號飞弹。 “飞行正常。” “速度正常。” “高度正常。” 报告声不断传来。钱师道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著。 从路线上开,飞弹已经飞过了海岸线,正在向公海飞去。按照预定路线,它將穿过第一岛链,然后在公海某预定区域落下。 “报告,飞弹即將进入第一岛链区域。”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眾所周知,第一岛链是人为划定的区域。虽然早前已经发了公告,但谁也不知道东风贰號真的飞过那里,会发生什么事。 “继续跟踪。”钱师道说。 “是!” 屏幕上,光点继续移动,很快便进入了那片敏感的海域。 —— “报告,发现不明目標。” 果然,几乎同一时刻,鬼冢的雷达就发现了东风贰號的身影。 “坐標。”指挥官大声问道。 “北纬 28° 30,东经 124° 00”值班军人大声报告。 指挥官衝到雷达屏幕前,盯著那个快速移动的光点,看了几秒,脸色骤变:“这是……飞弹?” “从轨跡上判断,应该是。” “確认吗?” “確认,速度、高度、轨跡,都符合中远程飞弹的特徵。” “shit,立刻上报,同时通知太平洋那边,注意警戒。” “是!”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便传到了鬼冢的外务省,接著又传到了hsd。 拋开这些不谈,光点继续移动,穿过第一岛链后,又飞行了200多海里,进入公海区域。几分钟后,在快要达到预定区域后,开始下落。 海面上,几艘中国刚刚入列的万吨驱逐舰正在那里等候。舰船上,各种测量设备早已开机,准备记录飞弹的落点和爆炸点。 “咻——” 突然,空中出现一个亮点,越来越来,越来越亮,拖著长长的尾巴,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向著海面急速衝来! “来了!”有人大喊。 说是迟那时快,只是眨眼的功夫,“轰——”的一声炸响,预定海域掀起了一股巨大的水柱,水柱高达几十米。 这还没有完,紧接著,爆炸的衝击波又在海面上掀起了层层巨浪,不断向四周扩散开来。 隔著老远,万吨大驱都產生了剧烈的晃动,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就像一叶扁舟,来回摆动。 足足一分钟,水柱才缓缓落下。然后,在海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许久,漩涡才消失。 …… “报告,飞弹命中预定区域,误差120米!” 消息传到指挥所,钱师道长出一口气,转身吩咐:“赵营长,把那十几发预备弹撤下来,入库吧。” “是!” 为了预防某些宵小,保证东风贰號的顺利发射,钱师道可不仅仅准备了一枚实弹。 而是在这片隱秘在山体的基地里,足足部下了十几枚。 一旦发生预料之外的事,比如拦截,比如失效,可以立刻进行二次发射或者打击。 …… 至此,1957年7月16日,上午10时许,一弹一星计划(姑且这么叫吧)完美实施。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 当天晚上,全世界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柏林,一个地下室里,一个年轻人正在调试自己的收音机。忽然,一段陌生的旋律闯入耳朵,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声喊道:“快,快来听!这是什么?” 几个头髮捲曲、眼睛碧蓝,穿著清凉的男孩女孩儿围了过来。 “咦,这是什么?中文歌吗?” “好像是……你听里面有mao……” “哦,那是我的偶像,快告诉我,这是那个电台。” “不是电台,是卫星,是人造卫星的信號!” …… 热京,一个无线电爱好者正在调整收音机,忽然,他手抖了一下。 作为热京的贵族,他从小学习汉文化,所以当听到那旋律时,很自然地就连接上了,他飞快地记下频率和时间,然后跑到电话前,打给朋友。 “加藤,別玩儿手指了,快打开收音机,调到20.009!中国的卫星在唱歌!” 与此同时,莫司科,法拉克福、鹰伦、墨熙哥、花生盾……无数个收音机前,无数人听到了那个来自太空的声音。 翌日,7月17日,世界各国报纸纷纷报导了这一消息。 《纽约时报》:“中国成功发射人造卫星,成为全球第一个独立发射卫星的国家。” 《泰晤士报》:“东方红一號进入轨道,中国人用实际证明了,“嫦娥奔月”的故事是真的。” 《世界报》:“中国人造卫星播送《东方红》乐曲,全世界都能听到。” 法新社:“发射卫星同时,中国在东海公海海域同步进行了中远程飞弹试验,精確命中预定海域,恭喜。” 米联社:“中国展示双重能力:卫星上天,飞弹入海……” 俄联社:有点酸……麻麻批的,抢了老子的世界第一。 还是那个白色的小房子。 艾森先生放下报纸,沉默了很久。 旁边,他的副手杜蕾斯说:“老板,消息应该是真的,星星大楼那边已经確认了。这对我们很不好……” 艾森有些烦躁地打断他:“我知道,还不是那群蠢货干的好事,事先居然一点风都没收到……” 杜蕾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 “哎!” 艾森嘆了口气,“通知財务部,拨款。让搞分包的鬼冢多上点心,我可不想哪天头顶上再冒出一朵大蘑菇来。” 与艾森一样烦躁的还有爱吃大列巴的卢晓。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还是被人抢了先。 事到如今,也只能爭一爭千年老二了。 不过,其实他心里还有个想法,就是要不要给不听话的小弟上上强度? 7月20日,404所。 院子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食堂门口贴著一副大红对联:“卫星上天震寰宇,飞弹入海惊四方”。 横批:“扬我国威”。 所有人都聚在食堂里,等著听那个消息。虽然他们早就从广播里知道了,但还是要亲耳听领导宣布来得带劲。 林京山站在台上,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钱师道还没回来,他还在东海处理后续事宜。王曦继、杨南笙、路远九、孙佳东、周晓梅……每一个人都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带著笑。 “同志们,”林京山开口,“卫星成功了。飞弹也成功了。”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三年来,大家拼了命地干,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我都看在眼里。现在,成果出来了。全世界都看到了,中国人也能把人造卫星送上天,也能把飞弹打出海去。” “哗哗哗——”掌声热烈。 “但是,”林京山话锋一转,“这才刚刚开始。卫星虽然上了天,但后面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比如將我们的卫星赋予它应有的功能,通讯、气象、导航…… 一样一样,我们都要搞出来! 还有飞弹,后面我们还要搞远程飞弹,洲际飞弹,超音速飞弹,高超音速飞弹,甚至……核弹。” 这一番慷慨激昂,瞬间点燃了下面人的热情。 看看,这才是林院长,要带著我们搞核弹。 核弹是啥?那可是超常规热武器,与天同寿的存在。 “哗哗哗——”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更热烈。 周晓梅抱著毛毛,站在人群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小傢伙好奇地看著周围,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但看见大家都在笑,他也咯咯地笑起来。 路远九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三年前,刚接到卫星任务时的忐忑,想起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夜晚,想起那些失败时的沮丧和成功时的喜悦。现在,一切都值了。 还有赵玖璋、孙佳东、涂首鍔……每个人都是笑著笑著,就哭了。 回到家,林京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仰望星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忽然发现,满天繁星中,有一颗很小的星星在缓慢移动,一闪一闪的,像极了东方红壹號。 “山哥,你在看什么?”身后传来陈灵的声音。 “看卫星。”林京山说,“咱们自己的卫星。” 陈灵也抬起头,和他一起望著深邃的星空。 “它还会回来吗?” “会。它一只在天上围著地球转,转一圈,一个半小时左右,明天还能看见。” 陈灵点点头,没再说话。这些问题对於她来说有些深奥,但是她相信她的山哥。山哥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著,夜风习习,小院里泛起阵阵的槐花香。 忽然,林京山想起一件事。他转过身,快步走进屋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一会儿,等听到转接成功后,那头传来钱师道的声音。 “老钱,你那边怎么样?” “都处理好了,明天就回燕京。” “好,一路顺风,回来给你接风。” 放下电话,林京山又走到院子里,继续望著夜空,头顶群星闪烁,他又想起钱师道问过的问题:“咱们的卫星,会在这片星空里的哪个位置?” 现在他有了更清晰的答案——那就是,在每一个中国人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第276章 忍不住了,接连放大 傍晚时分。 钱师道乘坐的火车缓缓驶进燕京火车站,三天两夜的旅程,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双眼却炯炯有神。 站台上,林京山早已等候多时。 看见钱师道下车,他快步迎了上去,握住他的手,欣喜道:“老钱,辛苦了。” “辛苦什么?”钱师道摇摇头,“你在戈壁滩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盯著发射,那才叫辛苦。”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並肩往外走。 出了车站,上了早已等候的吉普车,钱师道靠在后座上,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感慨了一句:“还是燕京好啊,有树,有人,有烟火气。” “这才去几天,怎么,海边呆腻了?”林京山笑著打趣。 “呆腻了。” 钱师道点了点头,“那地方,除了水就是天,刚开始几天还觉得新鲜,后来就觉得,还是有人气的地方好。” “是啊,我们做这些就是为了维护这百年来,来之不易的烟火气。”林京山也是心有感慨,赞同道。 车子穿过长安街,没有拐向404所,而是直接向西山方向驶去。邹玉之昨天打过电话,让林京山接道钱师道直接过去匯报。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进西山那个熟悉的院落。 邹玉之已经在书房里等著了,看见两人进来,站起身,迎了上去。 “大功臣回来了?好!好!” 激动之情溢於言表,他一手握住林京山,一手握住钱师道,用力摇了摇,“你们两个干得太漂亮了!” “先生过奖了。”两人表现的非常谦逊。 “坐!” 双方入座后,林京山发现茶几上摆著一摞报纸,有中文的,也有外文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邹玉之顺著他的目光,拿起了一份,递给他:“来,看看,这些都是世界各国的报导。” 林京山翻了翻。 有泰五士报,有费假罗报,还有金融公报和真理时报,无一不是对中国取得这一成就的震惊。 “还有这些。” 邹玉之晃了晃手里的电报:“全是贺电。” 说著,他隨手拿起一份电报,念道:“苏*****发来贺电,称这是社****营的伟大胜利。” 放下后,又拿起其他的:“chao鲜、yue南、东欧各国,都发来了贺电。连yin度、免甸、印泥这些第三世界国家,也纷纷表示祝贺。” 林京山听著,心里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对於此次心动,west郭嘉会冷处理,甚至会发表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言论。 但从这些报导看,反应还算不错。 “艾森呢?”他问。 邹玉之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了些:“还没正式表態,但据我们得到消息,他很是震撼,特意拨款,加强了鬼冢在亚洲方面的工作强度。”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没什么。毕竟咱们是在公海搞飞弹试验,卫星也是和平利用太空,从国际法上说,谁也挑不出毛病。” 钱师道点点头:“那就好。” 邹玉之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问:“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林京山和钱师道对视一眼。这个问题,他们在路上討论过。 “玉之先生,”林京山开口,“我们想搞导航卫星。” “导航卫星?”邹玉之转过身,看著他。 “对。” 林京山说,“就是能让舰船、飞机、甚至地面部队知道自己位置的卫星。不管在海上、在空中、还是在沙漠里,只要有接收机,就能知道自己在哪里。” 邹玉之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咱们海军要是有了这个,舰艇出海就不怕迷路了。” “不止海军。” 钱师道接过话头,“民航、测绘、地质勘探,都能用得上。我在米国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他们开始研究这个了。 虽然他们的卫星现在还没有上天,但可以预见的是,如果咱们不搞,在不久的讲来,一定会被落下。” 邹玉之点点头,又问:“还有什么?” 林京山想了想,说:“通信卫星、气象卫星、观测卫星……一个一个来。通信卫星能让电视、电话这些无线电信號传遍全国,气象卫星能提前预报颱风,观测卫星能看清地面上的一草一木。” 他说著说著,语气变得坚定起来:“这些,咱们都要搞。” 邹玉之听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夸讚道:“好,有志气。” 他又转向钱师道:“师道同志,你觉得呢?” “我同意小林的想法。”钱师道点点头,“卫星这东西,一旦上了天,能做的事太多了。咱们现在有了基础,就应该乘胜追击。” 邹玉之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又问道:“飞弹方面呢,有什么想法?” 林京山斟酌了一下,说:“东风贰號虽然成功了,但毕竟是一款中远程飞弹。下一步,我们的研究方向应该是远程飞弹,射程三千公里、五千公里,一直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邹玉之看著他,目光深邃:“一直到什么?”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说:“一直到洲际飞弹。能打到地球任何一个角落的那种。”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邹玉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钱师道也没说话,目光闪烁,显然也非常赞同。 良久,邹玉之缓缓开口:“京山,你知道搞洲际飞弹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林京山说,“意味著咱们有了真正的战略威慑能力。以后,不管谁想欺负咱们,都得掂量掂量。” 邹玉之点点头,又摇摇头:“但光有飞弹还不够。” 林京山心里一动。他知道邹玉之要说什么了。 “飞弹再厉害,也只是运载工具。”邹玉之说,“真正厉害的,是弹头里装的东西。” “原子弹?” 林京山和钱师道对视一眼。 邹玉之点点头。 林京山的心跳加快了。 他当然知道原子弹是什么,也知道它的威力有多大。但他更知道,在原来的歷史里,咱们比苏毛晚了十几年,比米国晚了將近二十年。 “玉之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咱们……也要搞?” 邹玉之看著他,忽然笑了,手指著林京山:“你小子,飞弹都不满足了,这是又要搞原子弹?” 林京山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没退缩:“玉之先生,我是认真的。飞弹加原子弹,才是真正的威慑。光有飞弹,没有核弹头,那就是有枪没子弹。 腰杆不硬!” 邹玉之收起笑容,沉默了一会儿。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可乐小说追更!然后缓缓说道:“已经在研究了。” “真的?”林京山眼睛一亮。 邹玉之点点头:“原子能的事情,早就开始了。五五年就成立了原子能研究所,钱云阶同志他们在抓。这两年一直在搞基础研究,进展还算顺利。” 他顿了顿,又说:“至於核武器,上面也在考虑。这事关係重大,不能急,也不能不搞。你们今天提出来,说明想到一块儿去了。” 林京山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他强压著內心的激动,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玉之先生,如果把核弹头集成到洲际飞弹上,那……” “那咱们就有了真正的战略武器。” 钱师道接过话头,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我在米国的时候,就参与过相关工作,学名叫『洲际弹道飞弹』,能打几千公里,还能带核弹头。 那玩意儿,可老厉害了,真正的神器,国之重器!” 他顿了顿,又说:“米国人从五十年代初就开始研究,现在估计已经差不多了。如果咱们不抓紧,就会被甩得更远。” 邹玉之听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么快?” 钱师道点点头:“我的导师就是他们的顾问之一,以他们的技术水平和工业能力,搞出来是迟早的事。” 邹玉之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山峦隱在夜色里,只能看见黑黢黢的轮廓。 良久,邹玉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两人。 “你们先回去吧。”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重,“今天说的这些,我知道了。” 林京山和钱师道对视一眼,站起来,敬了个礼,悄悄退了出去。 走出院门,上了车,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缓缓驶下山,融入夜色中的车流。林京山望著窗外掠过的街灯,心里还在想著刚才的对话。 原子弹。 洲际飞弹。 核弹头集成。 现在似乎离得近了。 第二天,邹玉之进城了。 他见了谁,说了什么,林京山和钱师道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从那以后,404所和物理研究所之间的联繫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物理所的人来404所参观,有时候是404所的人去物理所交流。两个单位的人坐在一起,討论的都是同一个话题—— 核武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卫星成功发射的热潮慢慢退去,404所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期。各科室按部就班地运转著,没有紧急任务,没有通宵加班,大家终於可以喘口气了。 周晓梅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就抱孩子,她要把这一年的亏欠都补给毛毛。毛毛快一岁了,会站会走,每次抱著周晓梅嘴里都会咿咿呀呀地喊著“妈妈”。 “这孩子,越来越黏你了。”邵兵在旁边笑。 周晓梅白他一眼:“废话,我是他妈。” 邵兵嘿嘿傻笑,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路远九也终於有时间陪陪老婆孩子了,王曦继、杨南笙也终於有时间拿起鱼竿,继续当后海的空军之王了…… 每天早上,他会先去送晓中和晓华去幼儿园,傍晚再去接回来。周末带著两个孩子去公园划船,去动物园看猴子,去北海爬白塔。 两个孩子高兴坏了,天天缠著爸爸问:“爸爸,明天还去不去玩?” 陈灵看著这场景,心里满是欢喜。 一个消息传来:苏毛决定將原定发射卫星的计划提前。 林京山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家里陪孩子玩。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抿嘴一笑。 急了。 苏毛这是著急了。 原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结果硬生生被人抢了先。现在坐不住了,想把发射时间提前,爭取在老米前面拿个第二。 但第二,终究是第二。 就好比很多人都知道世界第一高峰是珠穆朗玛峰,但是却嫌少有人去关注排行老二的k2,虽然它也非常非常的高。 苏毛成功发射了“斯普特尼克一號”卫星,消息传来,世界又是一片譁然。 但这一次,404所的人反应却很平淡。 “苏毛终於发射了。” 食堂里,有人议论,语气里不是羡慕,而是透著一种幸灾乐祸。 “是啊,比咱们足足晚了一个月。” “他们那个卫星多大?” “听说比咱们的大,有好几百公斤。” “大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咱们的卫星第一个上天,这才是关键。” …… 路远九听著这些议论,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起林京山说过的话:“歷史永远只会记住第一,不会记住第二。” 现在,苏毛就是那个被载入人类史册的万年第二。 米国也坐不住了,宣布,將在年內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 林京山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他放下文件,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呢喃道:“米国人也要发射了。” 很好。 都来吧。 也让全世界都看看,太空时代,已经不是两家独大的局面了。 时间过得很快。 卡纳维拉尔角发射了“先锋dzd1號”卫星。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火箭起飞两秒后,突然失去推力,坠毁在了发射台上。 “轰”的一声。 现场一片狼藉,全世界通过电视直播都看到了这一幕。 消息传到404所,食堂里又是一阵议论。 “失败了?” “是啊,听说是火箭爆炸了。” “嘖嘖,看来他们的技术也就那样嘛。” …… 路远九再次路过,听著这些议论,却是没有那么乐观,以米国的技术实力,卫星上天是迟早的事。 果然,米国再次发射。 为了避避上次卫星发射失败的晦气,他们连卫星的名字都给改了,叫“探险者壹號”。 幸运的事,这次成功入轨,很荣幸地成为了世界第三。 消息传来,食堂里的议论声小了许多。 “竟然真的也成功了。” “是啊,比咱们晚了两个多月。” “但人家毕竟成功了。” “那有什么用,咱们的卫星第一个上天,这才是关键。” 免费读全本第276章 忍不住了,接连放大,连结:。 第277章 太空竞爭,献礼 1957年9月25日,清晨。 林京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著几份刚刚送来的简报。 简报的內容內容极其相似,都是关於米苏两国在卫星发射后的一些列动作。 苏毛在“斯普特尼克壹號”成功后,便马不停蹄地宣布了新的计划: 下一颗卫星“斯普特尼克贰號”,將携带更复杂的科学仪器,还要试验动物返回技术,也就是將一只名叫“莱卡”的小狗送入太空。 爭取做第一个送生物进入太空的国家。 莫斯科的名人,卢晓,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强调,虽然失了先手,但真正的太空竞赛才刚刚开始。 米国的反应更是激烈。 先锋號的爆炸被全世界围观一事,让整个国家蒙羞,国会连夜追加预算,nasa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资金支持。 不仅在成功发射了探险者號,更是宣城要在58年再发两颗卫星,还要启动“载人太空计划”,的预研。 “哗——” 消息一出世界譁然,特別是苏毛更是咬牙切齿。 我特码刚说送只狗,你反手就载人。 咋地,瞧不起人嘛? 跟,必须跟! 於是,世界上各大报纸,连篇累牘地报导著这场声势浩大的“太空竞赛”,仿佛一夜之间,全世界都陷入了某种狂热之中。 中国作为世界上第一个成功发射卫星的国家,不可避免地被捲入了进去。 纷纷呼喊中国队进场。 林京山放下简报,揉了揉太阳穴。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太熟悉这种狂热了。 在原来的歷史里,正是这种狂热,让这两个郭嘉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投入了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搞出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乱的航天成就,也让两个超级大国被这场竞赛拖得精疲力竭。 甚至导致了大国解体。 那么问题来了。 我们呢? 要不要跟进? 林京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渐渐变黄的树叶,和院里走起路仍然带著喜悦的技术员,拧眉沉思。 如果现在提出跟进,別人不说,404所的眾人一定会响应。 这三年的成功有目共睹,已经让他们的信心爆棚,觉得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大家又会像之前那样拼命,熬夜,加班,攻克一个又一个难关。 然而,实际上呢,这只是一种假象。 如果没有林京山的黑科技支持,想要达成飞弹、火箭、卫星的三成就,不是不能,时间上,至少要往后拖个5-8年。 而且,航空那玩意可不是一般的烧钱。 他想起后世那些数据——米国阿波罗计划耗资254亿美元,相当於现在的上千亿;苏毛的太空计划同样烧掉了无数卢布。 而中国,1957年的国民生產总值才多少? 不能跟! 一旦头脑一热陷进去,就是无穷无尽的投入,无穷无尽的追赶,直到被这场竞赛拖垮! 当天下午,林京山去了西山,邹玉之在书房召见的他。 茶几上照例摆著两杯热茶,林京山坐下,简单寒暄后,没有过多废话,直接把带来的简报递给了邹玉之。 邹玉之接过来,一页页翻看。看完后,他放下简报,望著林京山:“小林,你怎么看?” “玉之先生,我觉得咱们不能贸然跟进。”林京山不做犹豫,直接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邹玉之的眼神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抬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米苏两国的太空竞赛,已经开始了。” 林京山组织了下语言,缓缓开口,“他们有钱,有技术,有工业基础,可以烧得起。但咱们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诚恳:“咱们现在的经济实力,支撑不起一场大规模的太空竞赛。如果盲目跟进,只会被拖进泥潭,越陷越深。” 邹玉之点点头:“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是,按部就班。” 林京山肯定道,“他们搞他们的,咱们搞咱们的,一步一个脚印,先从导航、通信、气象、测绘卫星开始,不求快,不求大,只求扎实。” 他抬起头,看著邹玉之,目光灼灼:“先生,咱们的目標,不是和他们比谁飞得高,谁飞得快。咱们的目標,是让卫星真正为国家的建设服务。 让老百姓能用上咱们卫星传回来的通信,让军队能靠咱们的卫星打仗,让各行各业都能从卫星中受益。 这才是正道,其他的都是虚名。” 邹玉之沉默了很久,望著窗外秋风吹过,在空中打著旋的落叶飘,感慨道:“京山,这些,都是你的真心话?” 林京山愣了一下,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是真心话。” 邹玉之看著他,目光深邃:“你要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来,你们之前拼了命抢来的那个第一,可能很快便会被这场太空竞赛中,慢慢被人忘记。”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先生,我在乎的,是咱们的国家能不能真正的强大起来。如果为了一个所谓的竞赛,为了一个徒有虚名的第一,就把钱都烧光,甚至把老百姓的饭碗都砸了,那才是本末倒置。 咱们现在底子薄,折腾不起,与其和別人拼面子,不如踏踏实实搞建设。等咱们真正强大了,再回头搞那些大的、难的、风光的东西,也不迟。” “而且……” 林京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管他们怎么折腾,这人类歷史第一个发射人造卫星的名头永远属於我们。” 邹玉之静静地听著,忽然笑了,看向林京山的目光就像看自家子侄一般柔和。 “好你个林京山,別人都是爭著抢著要项目,要经费,你倒好,主动要求放缓。” 林京山也笑了:“玉之先生,我是怕把国家的钱糟蹋了。” “嗯。” 邹玉之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著手,望著外面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京山,你的想法,我赞同。” 林京山心里一松。 虽然原始空並没有发生类似的事,但是因为他的介入,歷史已经被蝴蝶的翅膀煽的面目全非,谁也不敢保证上面的想法会不会发生变化。 万一想要征服世界呢? “不仅我同意,我想,上面也会同意。” 邹玉之转过身,“咱们这个国家,吃了太多好高騖远的亏。现在能有人清醒地说『不』,是好事。” 他走回沙发前,在林京山对面坐下。 “就按你说的办。导航卫星、通信卫星、气象卫星,一个一个来,不著急。飞弹那边也一样,远程、洲际,慢慢搞。最重要的是扎扎实实,不能好高騖远。” 林京山用力握了握拳:“先生,我记住了。” 从西山出来,林京山的心情格外轻鬆。 邹玉之同意了。 这意味著,404所接下来几年的路,可以走得稳一些,踏实一些。 不用和別人比快,也不用和別人比大,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闷声发大財即可。 这就够了。 9月28日,星期六。 难得的周末,林京山没有去所里。 他起了个大早,帮著陈灵收拾了屋子,又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晓中和晓华高兴坏了,拉著爸爸在院子里疯跑,直到跑得满头大汗才停下来。 “爸爸,今天还去不去玩?”晓中仰著小脸问。 林京山笑著摇摇头:“今天不去公园,爸爸带你们去看一个伯伯。” “哪个伯伯?” “王民磊伯伯,你们见过的。” 晓中想了想,点点头:“记得!王伯伯家有好吃的!” 林京山笑了:“对,他家有好吃的。” 上午九点,一家四口出了门。晓中和晓华一人牵著爸爸一只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陈灵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两包点心和一兜水果。 “山哥,”她忽然说,“咱们好久没去看王大哥了。” 林京山点点头:“是啊,得有半年多了,上次见面,还是搞卫星抢时间的那会儿呢。” “听说他升区长了?” “对,年初升的。管的事儿多了,人也更忙了。” 陈灵轻轻嘆了口气:“你们这些男人啊,都一个样,忙起来就顾不上別的。” 林京山笑了笑,没说话。 王民磊的家在东城区的一条胡同里,离建国门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院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说话声。林京山敲了敲门,很快,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谁啊?” “嫂子,是我,林京山。” 门开了,韩春红站在门口,看见林京山一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哎呀,山子!灵子!”她一把拉住陈灵的手,“稀客啊!快进来,快进来!” 院子里,王民磊正坐在石凳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林京山,也是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报纸,站起身迎了上来。 “山子,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不用加班了嘛?”王民磊哈哈大笑,一手接过东西,一手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 “王大哥,你就別打趣我了。” 林京山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这不是周末了吗,过来看看你跟嫂子。” “瘦了,也黑了。这半年多没少吃苦吧?”王民磊打量著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还行,就是工作忙了点……” “行了行了,”韩春红在旁边插嘴:“都別站在院子里说了,快进屋坐。” “哎。”夫妻俩赶忙答应了一声。 一行人进了屋,王民磊招呼林京山坐下,韩春红则拉著陈灵去里屋说话,晓中和晓华则被王雅带著在院里玩儿。 王雅已经十四五岁了,出落的水灵漂亮,也褪去了之前假小子的形象,儼然一副好姐姐的模样,带著两个小不点做起了游戏。 “喝茶。”王民磊给林京山倒了杯茶,“这是今年新下来的龙井,尝尝。” 林京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 两人聊了起来。聊工作,聊生活,聊这几年的变化。王民磊问起404所的事,林京山挑能说的说了些。王民磊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几个问题。 “你们那个卫星,可真给咱们国家长脸。” 王民磊说,“我在市里开会,经常能听到领导都夸。说咱们中国人也能造卫星了,多么多么的了不起。” 林京山笑了笑:“王大哥过奖了。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 对了,鑫哥最近怎么样……” 两人正说著,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大步走进来,边走边喊:“哥!嫂子!我来了!”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王民磊笑著站起身,迎了出来。 来人进门,正是王鑫。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髮有些乱,眼睛里带著血丝,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看见林京山,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 “山子,你怎么在这儿?”王鑫大感惊奇,快步走了进来,握住林京山的手,用力摇晃。 “来看看王大哥,没想到你也来了,正好,中午咱们一起喝点。” “好,不醉不归。” 中午,饭桌摆上。燉鸡、烧鱼、炒菜、凉拌菜,满满一桌子。王民磊特意拿出一瓶茅子贡酒,“今天咱们尝尝这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混著酒香,让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暖意融融。 韩春红和陈灵也带著孩子们上了桌,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可说来也怪,酒这东西,有时候是越喝越清醒,有时候却是越喝越愁人。 喝到半场,王鑫的话渐渐少了。起初还跟著碰杯,后来就成了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王民磊看出不对,拍了拍他肩膀:“鑫子,咋了?山子难得回来一趟,你咋还愁眉苦脸的?” 王鑫抬起头,眼眶都有些泛红,也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別的什么。他嘆了口气,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哥,你是不知道,我心里头憋得慌啊。” “到底咋回事?说说。” “还不是工作上的事儿。” 王鑫抹了把脸,“上面给了任务,为了迎国庆,献礼,要音协出一首歌。可我们收上来的那些词曲,我自己看著都皱眉头,可时间紧,没办法,只能勉强先交了上去。 结果呢?从理事长到市里的领导,没有一个满意的,说太平了,没劲儿,不够味儿。”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干了:“眼瞅著距离国庆没几天了,我这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愁得我这两天都睡不好觉。 这不,实在憋得慌,就跑你这儿来躲躲清静,顺便蹭口饭吃。” “国庆?献哥?” 王民磊一愣,目光隨即转向了林京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林京山这小子之前是不是献过歌? 王鑫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先是茫然,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那里,下一秒,那眼神就变得火热起来,直直地盯著林京山,跟饿狼瞧见了肉似的。 林京山被他俩看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夹也不是,放也不是。 “山子!” 王鑫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脆响,把旁边正啃鸡腿的晓华都嚇了一跳。 “山子,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忙写首歌?” 他是知道林京山在音乐上的造诣的,只是对方近几年一门心思的搞科研,以至於把这么一尊大神给忽略了。 当初的《歌唱祖国》,他第一次听魂儿就被勾走了。后来,这小子更是创作出了质量一点不差、情感表达更加细腻的《我的祖国。》 天才,这绝对是个天才! 兴许,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想到此,王鑫的声音放软,甚至带著几分恳求:“山子,哥知道你现在是搞大事情的人,不该拿这事儿麻烦你。可……可这回是真没辙了。你就当帮帮哥,行不行?” 王民磊也在旁边帮腔:“山子,你要是方便,就试试?也不是非得用,就是给他指条路。” 林京山看著王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看王民磊满含期待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恍惚。 写歌? 他脑子里闪过这些年的往事,从四九城墙根下被救起来,到入职三机厂、再到凭藉《歌唱祖国》获得领导认可,到404所的日日夜夜…… 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鑫哥。” 林京山放下筷子,苦笑了一下,“你这一上来就让我写,我哪儿写得出来啊。” 王鑫眼神一黯,正要说什么,却听林京山又道:“不过……我可以试试。” “真的?!”王鑫蹭地站了起来,差点把桌子撞翻,“山子,你答应了?” 林京山点点头,又赶忙摆手:“別高兴太早,我试试看,不一定能成。而且我工作也忙,只能抽空想想。” “成成成,只要你肯试就成!”王鑫激动得语无伦次,抓起酒瓶就给林京山满上,“来,哥敬你一杯!不管成不成,这份情哥记下了!” 写歌这种事,哪是说来就来的?不得好好想想嘛。 而且距离国庆还有两天,也不知道赶不赶趟。 放心心事,酒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王鑫一扫刚才的愁眉苦脸,拉著林京山天南海北地聊,仿佛那首歌已经写出来了似的。林京山面上应和著,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翻腾起来。 国庆,献礼,好歌…… 什么样的歌,才配得上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呢? 第278章 祖国颂 想胖你得有量的铁粉们,《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最新章节已发布! 从王民磊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胡同里,把青砖灰瓦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几片梧桐叶打著旋儿飘落下来,落在脚边,发出细碎的声响。 晓中和晓华玩累了,一人牵著爸爸一只手,走得摇摇晃晃。 晓中还好,毕竟是男孩子,只是眼皮打架还能坚持,晓华乾脆眯著眼,全靠本能迈步。 陈灵见状,笑著蹲下身:“好了,妈妈抱。” “我来吧。” 林京山抢在前面,一把抱起晓中,又让陈灵抱起晓华。两个孩子趴在父母肩上,很快就睡著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一家四口就这样慢慢走著,穿过胡同,穿过街巷,向著家的方向。 林京山抱著晓中,感受著孩子温热的体温,心里却还在想著王鑫刚才的话。 写歌。 给国庆献礼。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很蓝,还有几缕白云慢悠悠地飘著。远处,隱隱传来广播的声音—— “……第一个五年计划实施以来,我国社会主义建设取得了巨大成就。鞍山钢铁公司新厂投產,长春第一汽车製造厂建成,武汉长江大桥即將通车……” 广播声断断续续,被风吹散了,但那些话却像种子一样,落进了林京山心里。 为了改变建立初期经济落后的面貌,从根本上改变我国工业门类的缺失,眾多有识之士,从1951年开始就著手编制了第一个五年计划。 计划从1953年开始到1957年结束。 喊得口號也很乾脆——优先发展重工业。 说白了,就是哪怕勒紧裤腰带,也得把钢厂、机器厂、汽车厂这些大傢伙立起来。 於是,无数人背井离乡,满腔热血的加入到了大好河山的建设浪潮中。 经过这五年的发展,不仅汽车、飞机、工具机、无缝钢管……等这些工业產品,全部实现了零的突破。 发电量、煤產量、钢產量,以及眾多骨干工程更是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比如:鞍钢新厂的建立、解放牌卡车的下线、长江大桥的贯通、康藏公路的通车…… 这个国家,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跑著。 无数人,正在用他们的汗水和生命,建设著一个全新的中国。 想著想著,林京山忽然有些眼眶发热。 五年来,中国工业的总產值年均增长了20%,农业產值年均增长6.5%,国民收入年均增长9%。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多少人的默默付出,又是多少家庭的短暂离別?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岁月。 应该被记住。 应该被歌唱。 他想起了一首歌——《祖国颂》。 原始空,这首歌是为了颂讚这几年取得的辉煌成就而创作的,后来更是成为无数重要场合的必唱曲目。 歌声里,有对这个国家的深情,有对建设者的敬意,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太阳跳出了东海 大地一片光彩 河流停止了咆哮 山岳敞开了胸怀……” 对。 就是这首歌。 林京山脑海里不自觉地响起了歌曲的旋律,心中一喜,脚下一顿,差点把晓中惊醒。好在小傢伙只是在他肩膀上动了动,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山哥,怎么了?”陈灵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没事。” 林京山摇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刚刚有点走神了。” 回到家,把两个孩子安顿好,林京山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书房看文件,而是坐在堂屋里,望著窗外发呆。 陈灵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奇怪:“想什么呢?” 林京山回过神来,笑了笑:“想歌呢。” “歌?” 陈灵眼睛一亮,“就是答应鑫哥的那首?” 林京山点点头。 陈灵在他旁边坐下,轻轻靠在他肩上,满脸崇拜:“这么快就想好了?” “有点眉目了。”林京山说,“不过还得琢磨琢磨。” 陈灵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著他。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余暉透过窗欞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下去。 林京山闭上眼睛,让那旋律在脑海里流淌。 “鸟在高飞 花在盛开 江山壮丽 人民豪迈……”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一些画面—— 鞍钢的炉火,映红了工人的脸庞。 长春的流水线上,崭新的卡车一辆接一辆驶下。 武汉长江大桥上,第一列火车呼啸而过。 玉门的油井旁,黑色的原油喷涌而出。 北大荒的田野上,金黄的麦浪隨风起伏。 还有发射场上,火箭腾空而起的瞬间。 还有周晓梅抱著孩子熬夜的样子。 还有路远九连续工作四十多个小时后差点晕倒的样子。 还有钱师道办公室里,永远堆满图纸的桌子。 ……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岁月。 都在这首歌里了。 林京山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陈灵跟过来,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著。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太阳跳出了东海 大地一片光彩 河流停止了咆哮 山岳敞开了胸怀……” 陈灵轻轻念著,眼神越来越亮。她知道,自家男人又写了一首好歌。 林京山写得很顺,原始空的词句基本上不用做任何修改,他只需要一笔一笔写出来即可。 写完主歌,写副歌。 写完副歌,写间奏。 写完间奏,写结尾。 不知不觉,窗外已经全黑了。两个孩子醒了,在里屋不停地喊著“爸爸”、“妈妈”。陈灵起身过去照顾孩子,等回来时,林京山已经写完了。 陈灵走过来,看著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轻轻念出声: “啊,祖国 一年年,花开花落 啊,祖国 一代代,潮起潮落 我们有多少贴心的话 要对您说 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 要给您唱……” 她念著念著,声音有些哽咽,通过歌词里描绘的画面,不由得想到了自家男人这几年东奔西走的艰辛。 “山哥,”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著泪光,“你这首歌……写的太好了。” 林京山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他知道这首歌好。因为在原来的歷史里,它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从1958年诞生之日起,它就成了无数重要场合的必唱曲目。庆典、外宾来访、重大活动,总有它的旋律响起。它见证了这个国家的成长,陪伴了几代人的记忆。 现在,他要把它提前一年,献给这个正在奔跑的国家。 “明天去找王鑫。”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去了音协。 王鑫正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翻稿子,看见林京山进来,蹭地站起来:“山子!有消息了?” “嗯。” 林京山笑眯眯地把写著歌词和曲谱的信纸递给他:“看看这个。” 王鑫接过来,低头一看——《祖国颂》? 他愣了一下,然后跟著曲谱开始轻声哼唱。 精彩不容错过:第278章 祖国颂全本放送,点击。 哼著哼著,他的眼睛瞪的老大。 哼著哼著,手开始发抖。 哼著哼著,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 哼完最后一句,他抬起头,看著林京山,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山子……这歌……这歌……” 林京山笑了笑:“能用吗?” “能用?!太能用了!” 王鑫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歌要是不能用,天底下就没有能用的歌了!” 说完,他激动得在办公室里转圈,一边转一边念念有词:“太阳跳出了东海……大地一片光彩……好!太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国庆献礼!这才是真正的好歌!” 林京山被他转得眼晕,连忙拉住他:“行了行了,別转了。能用就行,我这就回去了。” “回去?”王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回什么去?你走了这歌怎么办?” 林京山一愣:“什么怎么办?” 王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山子,这歌得录啊。得找人来唱,得配器,得录製,得赶在国庆前播出。这么多事,你不在这儿盯著怎么行?” “嗨!” 林京山一拍大腿,“我当什么事呢,这不是有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嘛。所里那么忙,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你们看著办就行。” “那怎么行!” 王鑫眼睛一瞪,“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怎么说也得露露脸,让人知道这是你的作品……” “鑫哥,真不用。” 林京山知道王鑫是好意,想让他在领导面前露露脸。不过他现在的精力都在404所,在核弹上,根本就没心思搞这些虚名。 王鑫看著他,眼珠转了转。 忽然,他眨了眨眼,试探著开口:“要不,这歌还让陈灵来唱?” 林京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行。” “为啥?”王鑫有些意外。 林京山笑了笑,指著歌词说:“你看这歌,是合唱。要气势,要恢弘,要能唱出千千万万建设者的心声。一个人唱,唱不出那个味儿。” 王鑫看了看歌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这首歌是大合唱,得找合唱团。” 他想了想,又有些惋惜:“不过,弟妹的嗓音確实好,前几年录製的《我的祖国》播出后,响彻了大江南北。可惜这几年她忙著宣传工作,在也没有上过台。” 林京山莞尔一笑。 这些年在他的助攻之下,陈灵在宣传上可以说是独树一帜,经常组织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活动,既接地气又有新意,三机厂的宣传工作,在整个系统里都出了名。 现在已经升任了宣传科的副科长,赵美丽对她赏识得很。要不是厂里压著,估计早就调到上级文化部门去了。 “行了,歌交给你了,我就回去了,有什么问题,隨时找我。”林京山拍了拍王鑫的肩膀打算告辞。 “行吧,知道你忙。” 王鑫点点头,“那我就看著安排了。你放心,配器、排练、录製,我亲自盯著,保证国庆前就弄出来。” 今天是29號,距离国庆节满打满算只有一天半多一点。 不过对於津门合唱团的团长,音协理事的王鑫来说,这都不叫事。几个电话过去,合唱团、乐队、录音师……在下午三点就已经全部就位了。 接著就是一遍一遍的排练,一遍一遍的调整。 9月30日的下午,紧赶慢赶,终於录完了。 王鑫听完最终的录音带,久久没有说话。 那歌声里,有山河壮丽,有人民豪迈,有对祖国的深情,有对未来的期许。合唱的声浪一波一波涌来,就像海浪拍打著礁石,雷滚过天际一般震撼人心。 “好!太好了!马上送电台!”他摘下耳机,眼眶红红的。 然而,国庆当天的节目单早就排好了。电台的工作人员拿到录音带,面露难色:“王理事,这……明天播不了啊。” 王鑫一愣:“为什么?” “节目单都定了,插不进去。” 工作人员把节目单推过来给他看,“您瞧,这都是上个月就定好的,z政、z后勤、z装备……抢破头才挤上去的。台长为了排这个单子,头髮都掉了不少。” 说著,他苦笑著摇了摇头:“您就別为难我了。要不,您等两天?国庆过后肯定给您安排。” 王鑫急了:“等两天?这是给国庆献礼的歌,等两天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了想,咬了咬牙:“那把我们之前选送的歌曲换下来,可以吗?” “之前选送的歌曲?” “对,就那首《向前进》。” 工作人员嘴角忍不住跳动:“王理事,您恐怕还不知道吧,那首歌第二轮就被刷下去了,名额早被別人给占了。” “啥?” 王鑫愣在那里。 他不是怪工作人员不讲情面。他知道,这事儿怪不得人家。他只是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去找林京山。 “那……那就过几天吧。” 他嘆了口气,接过录音带,转身离开了电台。 走出门时,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到处掛著红旗,灯笼,喜庆的氛围非常浓厚,明天就是国庆,家家户户都准备著过节。 王鑫攥著手里的录音带,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哎,这么好的歌,却赶不上国庆。 翌日,国庆节。 广场上,街道上,人山人海,游行的人群走过,欢呼声此起彼伏。广播里,一首接一首地播放著庆祝歌曲。 林京山站在人群里,听著那些歌,心里有些遗憾。 还是没赶上啊! 但他不著急,好歌不怕晚。 10月3日,晚上八点。 全国各地的广播电台,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听眾朋友们,今天为您播送一首新歌——《祖国颂》,由林京山同志作词作曲,中央广播合唱团演唱。” “嗶”声过后,旋律响起。 “太阳跳出了东海 大地一片光彩 河流停止了咆哮 山岳敞开了胸怀……” 歌声就像春风拂过大地,阳光洒满山川,从收音机里、从广播里流进千家万户,流进无数人的心里。 鞍钢的工人刚下夜班,走在厂区的路上,听到广播声,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长春汽车厂的食堂里,工人们端著饭碗,忘了吃饭。 武汉长江大桥的工棚里,建设者们挤在一起,静静地听著。 “……长江大桥破天险 康藏高原把路开 万里山川工程大 哪怕它黄河之水天上来……” 听著听著,有人红了眼眶。 “这是我们干的……” 没错,这首歌,唱的就是他们。 是他们修的桥,铺的路,也是他们用汗水和生命在建设祖国大地。 404所的家属院里,周晓梅正抱著毛毛在院子里看星星。当听到收音机里传来播音乐那充满磁性的播报声时,明显愣了一下。 “林京山?作词作曲?”她转头看向邵兵,“咱们院长?” 邵兵也愣住了:“好像是……” “咱们院长,真是全才啊。”周晓梅感慨道。 邵兵点点头,又摇摇头:“全才?这哪是全才,这是天才。”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怀里的毛毛不明所以,也跟著咯咯笑起来。 同一时间,路远九家、孙佳东家、王曦继家、杨南笙家……404所的每一个人,都在收音机前听到了这首歌。 他们听著那歌声,想著那些年在实验室里熬过的夜,在发射场上流过的汗,在戈壁滩上吃过的沙子,那些辛苦,那些疲惫,那些成功后喜极而泣的瞬间,此刻都涌上心头。 有人眼眶热了。 有人嘴角弯了。 有人轻声跟著哼起来。 这首歌,唱的是祖国。 也是他们。 第279章 撤走?自己干! 第二天,林京山去上班。 一进大门,就看见门卫老张冲他竖起大拇指:“林院长,您那歌写得真好!我昨晚听了好几遍!” 林京山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群人涌了过来。 “院长!您还会写歌?” “院长,您这歌写得太好了!” “院长,您是不是什么都会啊?” 路远九挤在最前面,一脸崇拜:“院长,您这也太厉害了。飞弹卫星搞得好,歌也写得这么好。您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孙佳东在旁边起鬨:“就是就是,院长,您给我们透个底,还有什么本事藏著没亮出来?” 周晓梅和邵兵站在人群外,两口子笑得前仰后合,难得看到院长这么窘迫的样子。 “行了行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林京山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一首歌而已,至於吗?” “至於!太至於了!” 路远九一本正经地说,“院长,您这歌说不准以后要进教材,就像国歌一样,学校要组织孩子们学唱的。” 林京山愣了一下,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路远九说得对。 在原来的歷史里,《祖国颂》確实是教材里的歌,是无数人童年的记忆,是几代人共同的旋律。 围观人群热情不减,林京山实在没办法,只得拿出院长的威严,这才勉强杀出一条路,快步走向办公楼。 相处久了,大家深知林京山的为人,並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就真的发脾气。 所以,在他走后,仍然在笑著討论。 “咱们院长,真是个人物啊。” “那可不,要不怎么能当咱们院长?” “哎,你说,院长还会什么?会不会写诗?” “写诗?那得问院长夫人去。” …… 林京山听著这些议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几年他不仅仅把飞弹打到了太平洋,把卫星射上了天,更是把404所经营的像是一个大家庭,在这里並没有严格的上下级之分,只有兄弟姐妹的情分。 在他看来,这是一群脊樑最硬,也是最可爱的人。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林京山总算舒了口气。正打算泡杯茶看今天的简报,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刚拿起听筒,就听到里面传来王鑫激动的声音: “小林,是我,王鑫!昨晚的广播听了吗?反响太热烈了!我听说,电台门口一大早就被人给围了,都是要求点播《祖国颂》的!” 接著就是一阵放声大笑。 林京山也笑了:“鑫哥,那不是好事嘛?” “对,好事!” 王鑫越说越兴奋,“今天好多单位来要谱子,说要组织合唱!工人文化宫说要办歌咏比赛,指定这首歌!还有学校,说要把这首歌编进教材!” 林京山静静地听著,等他说完,才开口:“鑫哥,辛苦了。” “辛苦啥,都是份內的事。倒是要感谢你帮我了一个大忙。” 王鑫哈哈一笑,“等哪天有空出来喝酒,我请客!” “好。” …… 10月5日,《新民日报》在第三版刊登了一篇短文,標题是《祖国颂——献给国庆八周年的最好礼物》。 文章写道: “林京山同志创作的《祖国颂》,以恢弘的气势、深情的笔触,描绘了伟大祖国的壮丽河山,謳歌了社会主义建设的光辉成就,表达了亿万人民对祖国的无限热爱。 这是一首属於人民、属於时代的歌。” 10月6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再次播出《祖国颂》,並配发了评论员文章: “这首歌,唱出了我们心中的话,唱出了我们心中的歌。它必將激励全国人民,以更加<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热情,投身到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事业中去。” 10月7日,全国各大城市同时举办歌咏活动,《祖国颂》成为必唱曲目。从工厂到农村,从机关到学校,无数人站在舞台上,用最真挚的声音,唱出对祖国的深情。 …… 时间缓缓而过,转眼到了1957年11月7日,也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林京山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清冽的寒气铺面而来。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能看到院子里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扫雪。 铁锹刮过青砖地面,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乾净之中带著股若有若无的煤烟味儿。 “林院长,早!” 路远九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捧著一摞资料,“这是昨天整理完的导航卫星预研方案,您看看。” 林京山接过来,隨手翻了翻:“辛苦了。钱院长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还没。” 路远九摇摇头,“听说物理研究所那边最近忙得很,钱院他们天天熬到半夜。” 林京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自从上次从西山回来,404所和物理研究所之间的联繫就多了起来。钱云阶那边在搞原子能,他们这边在搞飞弹卫星,两个单位看似不搭界,但林京山有种感觉,迟早要合到一块去。 上午九点,林京山正在看导航卫星的方案,电话突然响了。 “你好,我是林京山。”他拿起电话。 “林院长,是我,小李。” 电话里传来邹玉之秘书的声音,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首长请您立刻过来一趟,有事商谈。” 林京山握著话筒的手微微收紧。以他对邹玉之的了解,这个时间节点突然召见,绝不会是寻常的工作匯报。 “知道什么事吗?”他试探著问道。 小李沉默了两秒:“电话里不好说,您来了就知道了。” 放下电话,林京山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一个小时候,林京山准时出现在西山那个熟悉的院落里。 走进书房,屋里烟雾繚绕,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邹玉之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钱师道在一旁陪著,也是眉头紧锁。 “玉之先生。”林京山的心往下沉了沉。 “坐。” 邹玉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京山屁股刚挨到沙发的边,邹玉之就把茶几上的一份文件递了过来:“小林,你先看看这个。” 林京山满脸疑惑,好奇地打开文件夹,只见里面是一份单方面的照会文件,內容如下: “即日起,我们將撤回所有专家……已签订的合同作废,未完成的工程停止,希望贵方理解。” 落款是moscow,11月6日。 短短几行字,林京山盯了很久,沉默了很久。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来的这么早,这么突然,比原始空整整提前了三年。 不用想,这是被刺激到了。 “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 邹玉之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夜没睡,“今天一早,他们的人就去了各个单位,不止把人撤了回去,还带走了所有的图纸和技术资料。” 钱师道在旁边嘆了口气:“我在米国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国与国之间,哪儿有什么真正的友谊,都是弱肉强食罢了。” 邹玉之点点头,又摇摇头:“话是这么说,但真到了这一步,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京山懂他的意思。 这一撤,意味著在建的上百个项目,有一半都要停工。 正在研製的核武器,也会失去最关键的技术支持。 甚至,整个工业化进程都会因此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 “原子弹那边,情况怎么样?”林京山问。 钱师道抬起头,脸色凝重:“钱云阶同志今早给我打过电话,他们把所有的资料都带走了,现在他们手里只剩下一堆草稿纸,所有的数据全部都要从头算起。” 林京山点了点头,果然还是跟原始空一样。 只言片语不留! 在如今这个时代,原子弹就是大国地位的入场券,是国家安全最后的保障。如今他们中途撤出,之前的努力算是全都白费了。 “咱们怎么办?”林京山问邹玉之。 邹玉之看著他,目光深邃:“你觉得呢?” “自己干!” 林京山回答的斩钉截铁,语气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和一往无前的气势。 在他看来,原时空条件那么艰难,都能在三年时间把“秋小姐”搞出来。 他一个身怀系统的掛逼,怕个鸡儿啊! 邹玉之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满了院子里的海棠枝头。 “自己干。”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谈何容易啊。” 林京山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著窗外的雪。 “先生,咱们这几年的底子,不是白打的。钢铁、机械、化工、电子,虽然比不上发达国家,但已经有了基础。原子弹再难,也是人造出来的。別人能造出来,咱们为什么不能?” 邹玉之转过头,目光落在林京山侧脸上,眼里闪过一丝探究。 他不止一次好奇过,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什么每逢大事,总是这样信心满满——搞飞机时是,搞飞弹时是,搞卫星时也是。 如今要搞原子弹了,还是这样,眼底不见半点怯意。 “钱云阶同志那边的理论队伍还在。”林京山继续说,“404所这边,材料、控制、推进,该有的都有了。咱们两家合起来,把力量集中在一起,我就不信搞不出来。” 邹玉之沉默著,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钱师道也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林院长说得对。我在米国参与过他们的mhd计划,知道原子弹是怎么回事。 虽然理论计算、材料製备、爆轰试验,每一步都难,但並不是不可逾越。 我们现在缺的也仅仅是关键数据和技术路径,但这些东邪,都可以慢慢摸索和试错。” 窗外,雪花仍在无声飘落。 钱师道忽然扯了扯嘴角,故作瀟洒地补了一句:“大不了,多花几年时间嘛。” 邹玉之看著他,又看看林京山,忽然一拍窗欞。 “好胆魄!不愧我我华夏男儿,铁骨錚錚,就冲你们俩今天这话,便当浮一大白!” 他大步走回沙发边,拿起那份电报,低头看了一眼。炭火在炉膛里烧得正红,热浪扑面而来。 他没有再犹豫。 手腕一扬,那份照会便落进了炉子里。 “腾”地一声,火苗躥起老高。纸张在炭火中蜷缩、发黑、卷边,几秒钟的工夫,便化成了一团灰烬。热气裹著灰烬轻轻扬起,又缓缓落回炉底。 邹玉之转过身,目光从钱师道身上移到林京山身上,又从林京山身上移回来。 看著这一老一少,两位俊杰,眼神里,满是讚赏。 “不过这酒先欠著,”他抬手整了整衣领,语气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轻快,“我现在就进城,向上面匯报。” …… 从西山出来,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吉普车的雨刷器不停地刮著,才能勉强看清前面的路。 林京山坐在后座,望著窗外模糊的街灯,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並没有刚刚表现的那么轻鬆。 原子弹可不像以往的飞弹和飞机,这玩意的复杂程度堪称世界之最。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 “系统,查询原子弹相关技术资料。” 眼前浮现出一行行信息—— 【原子弹理论设计资料(完整版)——贡献点:20000000】 【铀浓缩离心机技术资料(完整版)——贡献点:800000】 【爆轰试验关键参数(节点数据)——贡献点:150000】 【中子源触发装置设计图纸——贡献点:120000】 …… 林京山一条条看过去,心里默默算著帐。 隨著卫星上天,东风贰號成功,他的贡献点已经暴到了六百多万。虽然距离兑换原子弹完整技术资料的两千万还远远不够。 但是一些关键节点技术,却是完全够用。 而且,原子弹的完整技术包含了从理论到工艺的每一个步骤,太详细了。 就是给他,他也不敢直接用。 凭空拿出一整套原子弹设计图纸,怎么解释? 钱云阶那边搞了几年都没搞出来的东西,他一个搞飞弹的,从哪儿变出来? 所以,只能给思路。 而且是给关键节点,那些让人眼前一亮,豁然开朗的提示。 就像当年给周晓梅电晶体资料那样。 他睁开眼睛,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去了核物理研究所。 这是他和钱师道商量好的——从今天起,两个单位正式联合攻关。404所负责材料和爆轰物理,物理所负责理论计算和中子物理。两家合在一起,力量总比单打独斗强。 钱云阶的办公室里,烟气比邹玉之那里还重。这位五十多岁的老科学家,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睛里布满血丝,鬍子拉碴的,有些憔悴。 “林院长,钱院长,你们来了。”他站起身,强挤出一个笑容。 钱师道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老钱,挺住。” 钱云阶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林京山打量著这间办公室。墙上掛满了公式推导的草稿纸,桌上堆著厚厚的计算手稿,角落里还放著几台手摇计算器。看得出来,这里的人已经连轴转了很久。 “钱所,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钱云阶嘆了口气,走到桌前,拿起一摞手稿:“理论框架基本有了,但关键数据全是空白。他们带走的那些资料,是我们这几年积累的全部心血。现在什么都没了,只能从头算起。” 说著,他又指著墙上的一张图:“这是裂变材料的临界质量计算,我们算了几十遍,每次结果都不一样。没有准確的数据,下一步什么都干不了。” 林京山看著那张图,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他记得系统里有一项,叫“临界质量计算关键参数”,只要十五万贡献点。 “钱所长,我有个想法。” “你说。”钱云阶看著林京山,眼神充满了希冀。 “临界质量的计算,本质上是个中子输运问题。我听说国外的研究,在简化模型上做过一些近似处理,也许能给咱们一些启发。” 说著,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写。 写的是系统里兑换出来的那些关键参数,但他没有直接给出数据,而是给了几个在推导过程中的假设、数学变换和近似条件。 “嘶——” 钱云阶看著那些公式,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个思路……这个思路我们怎么没想到?” 林京山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我只是提个思路,能不能成,还得靠你们算。” 钱云阶看著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虽然他知道林京山这个年轻人了不起,从机械领域起家,近些年更是在航空航天领域频频创造奇蹟。 但,他毕竟是个搞飞弹的。 没想到竟然能隨手写出他们搞核物理的变量公式。 最关键的,好像还都对! 这就离了大谱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心思追问,“好,我这就让人开始计算。” 第280章 中国人別的没有,就是有骨气! 与此同时,物理研究所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眼睛发涩。 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条桌旁,没人说话,只有“吧嗒吧嗒”此起彼伏的抽菸声。 这两天发生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口。大毛一声不响的就撤了,啥都没留下,直接把他们撂到了旱道上。 何则明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他坐在桌边,双目通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像熬了几天几夜的赌徒。嘴角也起了两个大燎泡,喝口水都疼。 “刺啦—” 他掐灭手里的菸头,又续了上一根。 “老何,你少抽点。”坐在他对面的王成志开口,声音沙哑。 何则明没理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喷出来,在面前繚绕成一团,久久不散。 隔著那团灰白的烟雾,他的眼神显得模糊而遥远,看不清是疲惫,还是別的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钱云阶大步走了进来,衣摆带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他一起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是林京山和钱师道,为了表示尊重,落后他半个身位。 看见钱云阶,眾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起身打招呼。 “所长!” “钱院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 有几个认识林京山的也笑著打了声招呼。 倒不是眾人轻视他堂堂院长,只是因为业务关係钱师道经常跑核物理所,早都混熟了。甚至会议室里有几个人还是他曾经的同学。 而林京山因为要盯著404所,很少露面,认识他的人不多。 “人都到齐了?” 钱云阶走到长条桌顶,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啪嗒”,发出一声轻响。 “齐了。”何则明掐灭刚点上的香菸。 “好。” 钱云阶点了点头,指著林京山,“钱院长大家都熟了,我就你不介绍了。这位是国防五院的院长,也是404所的所长,林京山同志,大家欢迎。” “哗哗哗——” 掌声响起,林京山目光扫过眾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林院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何则明同志,是理论物理的顶樑柱。” 掌声过后,钱云阶充当起了介绍人。他指著身边一位头髮稀疏,眼球布满血丝的中年人介绍道。 “则明同志,你好。”林京山伸出了手。 何则明握著林京山的手,苦笑道:“林院长,久仰大名啊。你们的卫星和飞弹真是给咱中国人提气。不过我们这……” 他尷尬一笑,“倒是让您看笑话了。” 林京山拍拍他的手背:“老何,啥笑话不笑话的,咱们是一家人,你们的事,就是404所的事。” 何则明愣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 接著,钱云阶又介绍了王成志、邓广远、陆家俊。 介绍到陆家俊时,林京山多看了他一眼,实在是这个孩子太年轻了,也就二十一二岁,脸上还带著一股学生气。 “小陆同志,搞理论的?”林京山问。 陆家俊点点头:“北大毕业的,去年才来。” “好。”林京山勉励道,“年轻就是本钱,以后的原子能事业就靠你们了。” 陆家俊用力点头,脸都红了。 介绍完,眾人重新落座。钱云阶让王成志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王成志说得慢,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哪些资料被带走了,哪些设备被拆了,哪些工程停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就是这样。现在咱们手里,只剩下一堆草稿纸,和脑子里的那点东西啦。”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嘆息,然后再次陷入沉默。 钱云阶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著愤怒、沮丧,还有深深的迷茫。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四年了。 从1953年原子能研究所筹建,到1955年正式启动核武器预研,再到1957年眼看就要进入工程阶段。 四年时间,一千多个日夜,他们从零开始,一点点摸索,一次次失败,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 现在,一夜之间,全没了。 “所长,”邓广远开口,声音闷闷的,“咱们现在怎么办?” 邓广远是从兵器工业部调来的爆轰专家,三十五六岁年纪,长得黑瘦,平时话不多,但手上的活儿最利索。爆轰试验场那摊子,全靠他撑著。 “你想怎么办?”钱云阶点了支烟,看著他。 邓广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和他对视:“我想继续干。难道他们走了,咱们就不活了?” 他继续说,声音渐渐高了起来,“资料他们虽然带走了,但是这几年咱们也不是吃白饭的。 学的那些本事,可都是咱们自己的,谁也带不走。 学的那些本事,可都是咱们自己的,谁也带不走。 资料没了,再算就是。 设备没了,再造就是。 我还就不信了,离了他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的猪不成!” “说得好!” 何则明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广远这话我爱听,他们不就是比咱们早搞了几年吗? 咱们追了四年,差得越来越近,想靠这种低劣的手段逼迫咱们放弃,门都没有!” 王成志也抬起头,眼睛里的火苗重新燃起来,猛地一拍桌子:“干他娘的,门都没有!” 陆家俊攥紧拳头,用力点头。 钱云阶看著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想起当年在法兰克福留学时,导师问他为什么要学原子物理。 当时他说:“因为国家需要。” 导师笑了,说:“你们中国那么落后,造得起原子弹吗?” 这直戳心窝子的话,让当年年少的他无法回答,不过心里发了狠:“造不造得起,得造过了才知道。” 现在,他可以把答案告诉那位导师了——我们中国人別的没有,就是有骨气! “好。” 钱云阶说,“既然都想干,那就干。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从现在开始,没有专家,没有资料,没有现成的路。每一步都得咱们自己走,每一个坑都得自己填。 可能三年五年,可能十年八年。你们想好了?” “想好了!”几个人异口同声。 “行,那咱们就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干。” 钱云阶摁灭了菸头,站起了身,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一个词:临界质量。 “这是咱们现在最卡脖子的地方。” 粉笔点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说,“理论框架咱们有,但关键数据全是空白。被带走的那些资料里,有很多是咱们这几年积累的计算结果。 但现在全没了,只能从头算起。” 何则明接话:“从零开始算临界质量,工作量太大了。中子输运方程,几十个变量,几百个参数,每一步都要反覆验算。咱们现在只有几台手摇计算器,算一次都要半个月的时间。” 临界质量是什么。 通俗地说,核裂变就像一堆柴火——堆得太散,火就灭了;堆得太密,又没那么多柴火。临界质量,就是刚好能让链式反应持续下去的那个“不多不少”的量。 但真正计算起来,远比这个比喻复杂得多。 因为核材料里还有无数看不见的中子在乱窜,有的引发裂变,有的逃逸出去,有的被杂质吸收。要精確描述这个过程,就需要解一个叫“中子输运方程”的东西。 但那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积分微分方程,具体有多复杂?恐怕华先生那样的大数学家遇到了都会头疼。 而老大哥提供的资料里,有简化模型的近似解。但那也只是“近似”,不是精確值。 如今,这近似都没了,难怪何则明会嘆气。 “哈哈……” 一声大笑,打破了屋里的沉闷。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投向钱云阶。只见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前一推,文件夹在桌面上滑出半尺远,稳稳地停在何则明面前。 “不就是变量嘛,看看这是什么?”他嘴角噙著笑意,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何则明低头看向那个文件夹,目光一怔。 所长这是咋了,都这个节骨眼了还笑得出来,难道是被气的失心疯了? 带著怀疑和审视的眼光,他打开了文件夹,然而刚看了几行,就猛地睁大了双眼。 下一秒—— “噌”地一声,他整个人站了起来,座椅开始急速倒退,在地面上划出了“刺刺啦啦”的声响。 然而,何则明却根本顾不上,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径直衝向了会议室后方的那张桌子,疯了似的在资料堆里翻找著什么。 “老何,老何……” “开会呢,你抽什么风……” “快回来,林院长还在呢……別丟人。” 邓广远、陆家俊几个人纷纷出声,有人站起来想去拉他,有人满脸茫然地看著这一幕。王成志扭过头,向钱云阶投去求助的目光: “所长,这……” “没事,不用管他。” 钱云阶淡定地摆了摆手,然后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得意地嘬了一口。 “找到了,找到了……” 大概一两分钟后,何则明举著手里的一摞稿纸,欣喜若狂。 眾人顺著他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有些地方被划掉了,有些地方打著问號,正是他们昨天计算的手稿。 这老何也真是的,为了一摞废纸发什么疯啊,没有参数和变量,这摞验算了一天的稿纸跟废纸也差不了多少。 “所长,这些资料你是从哪儿搞到的?” 何则明没理会眾人不解的目光,回到座位,抬起头,眼睛亮的嚇人,“这些变量和参数,跟苏毛的资料很多处都不一样,所长,这是哪位大神搞出来的?” “想知道?” “嗯嗯嗯……”何则明疯狂地点头。 钱云阶放下搪瓷缸子,抬起下巴朝旁边的林京山一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口中的大神就是——林院长。” “林院长?” 何则明满脸诧异,眾人的目光齐也刷刷投向林京山,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事情过去了半天,他们传阅著手中的文件,也算是明白老何为啥会如此激动了。 换做他们,可能会兴奋的大叫起来也说不定。 林京山被盯的不好意思,他伸手拿过何则明手里的稿纸,翻了几页,停在一处,抬起头问道:“何主任,是这一步卡主了吗?” 何则明回过神来,凑近一看,点了点头:“对,这里有个积分变换,我们试了好几种方法,都解不出来。” 林京山盯著稿纸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那几行公式上缓缓移动,不断跟脑海里的资料进行印证。 半响后,他放下稿纸,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院长要干啥? 只见林京山拿起粉笔,先画了一个圆球形的简单示意图,然后,在里面画了几个箭头,外面画了几个箭头。 他转过身,看向何则明:“这是咱们要算的东西,对吧?” 何则明点点头。 “中子在球里运动,有的被吸收,有的逃出去,有的引发裂变。” 林京山用粉笔点著那些箭头,“我没说错吧?” 何则明又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的难点在於,中子的运动是隨机的,方向、速度、碰撞概率,都是变量。要精確描述,就得解输运方程。但输运方程太复杂,所以要做近似。” 林京山指著图上的箭头:“你们现在做的近似,是把所有中子的运动方向平均了,看成各向同性的。这个近似可以简化计算,但误差太大。” 何则明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但如果不平均方向,方程就解不出来。” 林京山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粉笔又在图上画了几笔。 瞬间,圆球就被分成了一层一层的,就像洋葱一样。 “那如果,不平均所有方向,而是按角度分组呢?” “按角度?”眾人面面相覷。 “对!” 林京山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心里默默鬆了口气。他转过身,开始在黑板上写公式。 粉笔沙沙作响,一边写一边解释。 “假设把空间分成n层,把角度分成m组。每一层每一组的中子,单独列方程。 层与层之间、组与组之间,用边界条件耦合起来。 这样,一个复杂的问题,是不是就分解成nxm个简单的问题了?” 何则明的眼睛越睁越大,目光从茫然到疑惑,从疑惑到清明,最后——猛地迸出光来。 “这……这是离散纵標法?” 林京山停下笔,看著他:“你知道?” 何则明摇头:“听说过,没见过。” 林京山笑了笑,继续往下写。 他给的並不是直接的数据,而是一个完整的框架和能大幅简化计算的数学变换方法。 当写完最后一个符號,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好了,我也只能提供一个大概的思路,具体的计算,还得靠你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何则明盯著黑板上的公式,一动不动。王成志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邓广远和陆家俊也凑过来。 “这个变换……”何则明喃喃地说,“这个变换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王成志转过头,看著林京山,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林院长,您这思路从哪来的?” 林京山摇摇头:“瞎想的。我搞飞弹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问题——飞弹再入大气层的时候,周围的气流也是各向异性的。我们用的方法,就是把空间分层、角度分组。” 这个解释说得通。王成志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有些疑惑。 这时,钱云阶走了过来,“好了老王,別管从哪儿来,就问你们能不能用?” “能用,能用!”眾人纷纷点头。 何则明也从恍惚中缓了过来,他狠狠地说道:“我现在就带人开始算!” 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林京山叫住他,“我还有一点建议。” “林院长,您说。” 何则明现在对林京山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虽然说还没到林京山指鹿为马的程度,但是已经有点异教徒的意思了。 林京山指著黑板上的公式:“这个变换,需要用到一组权重係数。这组係数的选择,会影响计算精度。我建议,用高斯求积法来確定权重。” 高斯求积法——又是系统里给的。 何则明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 当天下午,何则明就带著几个年轻人开始了计算。他们把手摇计算器搬出来,一字排开,几个人轮番上阵。 第281章 五年?等不了! 11月15日,又下了一场雪。 清晨,林京山刚走进404所的大门,就看到几个年轻人热火朝天地在院子里扫雪,看他进来,几个人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呵著热气打招呼。 “院长,早上好。” “早上好。” 林京山停下脚步,指著一位只穿了件红毛衣的小伙子,关切道,“小王,冷不冷?” “不冷。” 小伙子憨厚的笑了笑,顺手抹了一把额头,“您看,我这都冒汗了。” “那也要注意保暖。” 林京山假装严厉,“你们都是我404所的宝贝疙瘩,可不能感冒生病,赶紧去把棉袄穿上。” “是!” 看著远去的几人,林京山莞尔一笑,迈步朝著办公楼走了过去。 没想到,刚拐上楼梯,远远的就见路远九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手里还捧著一摞资料。 “老路,怎么这么早?” “院长,早上好。” 路远九听到声音回头,把手里的资料扬了扬,“这不是导航卫星的预研方案出来了吗,我想著给您拿过来看看。” “进来吧。” 林京山打开门,把公文包放到桌上,隨手打开文件,翻了翻:“核物理研究所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还没。” 路远九摇了摇头,“听说何则明同志带著人已经连轴转了一周,吃住都在所里,就没出来过。” “嗯。” 林京山点了点头,又看起了文件。 那天在核物理研究所,他留下的只是几个关键的数学变换,一组建议的权重係数,还有一些关於离散纵標法的框架性思路。 具体的还需要他们自己去算。 在原来的歷史里,钱云阶他们用了整整两年才彻底搞明白临界质量。那还是在有苏毛部分资料的基础上,现在他们提前撤了,一切从零开始,难度可想而知。 “院长,”路远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您说,他们能算出来吗?” 林京山抬起头,看著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路远九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摇头:“不知道。理论计算这种事,太玄乎了。咱们搞工程的,讲究的是看得见摸得著。他们搞理论的,整天跟公式打交道,一个符號错了,可能就白算半个月。” 林京山笑了:“那你还问?” 路远九挠挠头,尷尬的一笑。 与此同时,核物理研究所的理论计算室里,气氛並没有因为林京山提供了精確的思路而有所轻鬆。 不大的房间里,放置了四张桌子,角落里生著一个煤炉子,烟囱从窗户上开的洞里伸出去,炉子上坐著把铁壶,水早就烧开了,也没人有心思顾得上。 包括何则明在內,七八个人正手脚不停地“噠噠”作著计算。 七天六夜。 何则明几乎怎么睡觉。 他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前,面前摊著一摞厚厚的稿纸,稿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有些地方被划掉了,有些地方打著问號,有些地方画著红圈。 “小陆,第36组数据呢?” 他的眼睛早已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嘴角的燎泡不仅没好,反而更严重了,左边那个大的破了皮,说话都疼。 “还没算完。” 陆家俊从另一张桌子上探出头,“第35组刚出来,误差还是大。” “误差多少?” “百分之十二。” 何则明拿烟的手一顿,“多少?” “百分之十二!” 还是太高了! 距离要求的百分之一以內还差得远啊。 何则明自顾自地念叨了两遍,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周的连轴转,让他的脑子像灌了铅一样,都快有点转不动了。 “老何,你歇会儿吧。” 王成志端著一搪瓷缸子热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这样熬下去,你身子会扛不住的。” 何则明摇摇头,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嘴角的燎泡被烫得生疼,不过,还是皱了皱眉,咽了下去。 “扛不住也得扛。” 他的声音沙哑的像破锣,“苏毛这一走,多少人等著看咱们笑话呢。要是算不出来,那可真就成笑话了。” 王成志沉默了一会儿,在他旁边坐下。 “老何,咱们算来算去,误差还是那么大。你说林院长给的那些思路,靠谱吗?” 何则明转过头,看著他:“你怀疑架构不对?” 王成志摇头:“不是怀疑。就是……感觉太巧了。咱们卡壳的地方,林院隨手就给解了。咱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方法,他也轻飘飘就写出来了。 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神的人?还是隨口那么一说?” 何则明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不自觉地响起起那天在会议室里,林京山站在黑板前,一边画一边讲的样子。 那些公式从他笔下流出来,就像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根本不用思考,就直接给出了结果。虽然还只是个框架,但恰恰解决了他们当前的一部分问题。 “我不知道。”何则明老老实实地说,“但我觉得,管用。” 说完,他一指面前那摞稿纸:“你看,咱们用他的离散纵標法,一周算了以前一个月的工作量。虽然误差还大,但方向肯定是对的。” 王成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问。 有些事,確实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就在这时,邓广远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老何,还没算完?”他抖了抖身上的雪。 何则明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点吃的。” 邓广远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后是十几个热腾腾的包子,“食堂大师傅特意做的,猪肉白菜馅。说你们这些搞理论的,脑力劳动大,得好好补补。” “哈哈,老邓,你小子这是拐著弯儿的骂我们笨呢!” 何则明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哐嘰”就是一口,不过这一下牵动了嘴角的燎泡,疼得他直咧嘴。 “嘶——” “好吃!替我谢谢大师傅。” 邓广远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 “老何,”他忽然说,“你们这边,到底还要多久?” 何则明停下咀嚼,看著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是我逼你,” 邓广远点上支烟,有些为难地说道:“没有临界质量的准確数据,我们那个爆炸透镜就设计不出来。拖一天,就晚一天啊。” 何则明沉默了几秒,咽下嘴里的包子,咬咬牙:“再给我十天。” “十天能行?” “能行。” 何则明目光里透出一股狠劲,“就是熬,我也要把它熬出来。” “这……” 邓光远看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止如何开口,他知道何则明这些人已经在玩儿命了,再熬,別真出了什么事。 他站起身,有些颓然地拍了拍何则明的肩膀,“注意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那天晚上,何则明又熬了一个通宵。 计算器咔嚓咔嚓地响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蝗虫在啃食麦田。稿纸一张一张地填满,又一张一张地堆到旁边。 陆家俊和其他几个年轻人轮番上阵,实在撑不住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算。 凌晨三点,何则明盯著最新一组数据,手有些微微发抖。 误差——百分之十。 比昨天的百分之十二又降了两个点。 他揉揉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百分之十。 “小陆!小陆!”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怎么了,主任!” 陆家俊刚在椅子上眯著,闻言,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踉蹌著走了过来。 “你看这个。”何则明指著那数据,语气激动。 陆家俊凑近看了一会儿,眼睛渐渐亮了:“降了?又降了?” “对。” 何则明兴奋地说,“照这个趋势,再算几轮,误差就能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內。” 陆家俊激动得手都在抖:“咱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还早著呢!” 何则明摇摇头:“这只是理论计算。下一步还得做实验验证,实验完了可能还得回来重新算。但至少……方向对了。” 说完,他好似鬆了口气,啪嗒一声就坐在了椅子上,靠著椅背,闭上了眼睛。 总算对了,他也终於能休息一下了。 眼前一黑。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了“呼嚕呼嚕”的声音。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404所这边,日子照常过著。 卫星项目进入预研阶段,导航卫星的方案一遍遍推敲;飞弹那边,东风叄號开始论证,射程瞄准三千公里。 各科室按部就班地运转著,没有紧急任务,没有通宵加班,大家终於可以喘口气。 就连林京山,也终於有了休息的时间。 他每天都能抽出点时间陪陪孩子。不过唯一让他掛心的,就是核物理研究所这边,一个多月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何则明他们算的怎么样了。 他甚至在考虑是不是要在透露点核心內容。 “叮铃铃——” 12月10日,林京山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似乎心电感应一般,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果然,那头传来了钱云阶爽朗的笑声:“林院长,临界质量,算出来了!” 林京山握著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误差多少?” “百分之一以內。何则明同志带著人算了一个多月,终於算出来了。” “好,好啊!” 林京山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轻鬆了不少。 “老钱,则明同志他们辛苦了,你给他们放个假,好好休息几天。” 钱云阶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何则明这老小子就是不听,说什么,要趁热打铁,继续往下算。” 林京山也笑了,干科研的就是这样,见到一点曙光,马上就能变身奥特曼,那打起小怪兽来是嘎嘎地。 “那隨他吧。不过你得盯著,別让他们熬坏了身子。” “放心,我盯著呢。” 放下电话,林京山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十二月的天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层布。但在他眼里,那天似乎亮了一些。 临界质量算出来了。 这意味著,原子弹研製最基础、最关键的一步,迈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爆轰试验、铀浓缩、中子源……一道道难关。 不过不要紧,方向对了就行,更何况他手里还握著秘密武器呢。 12月15日,林京山接到通知:参加年底的团拜会。 这是每年的惯例。各个单位的负责人聚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总结一年的工作,展望来年的计划。 不过今年有些特殊。 团拜会改在了新建的友谊宾馆,那是去年刚落成的建筑,据说是专门接待苏毛专家的,但现在人都走了,就改为了会事招待所。 林京山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有老有少,三三两两地聊著。看见林京山进来,好几个人迎上来打招呼。 “林院长,好久不见!” “林院长,你们那个卫星,可是给咱们长脸了!” “林院长,飞弹什么时候再打一发?我们可都等著看呢!” 林京山一一笑著回应,心里却有些感慨。 一年前,这些人见了他,最多客气地点点头。现在,一个个热情得像是老朋友。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林京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404所干出来的那些事。 飞弹,卫星,火箭。 一样一样,都是硬邦邦的成绩。 团拜会安排在二楼宴会厅。十几张大圆桌,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鋥亮的餐具。服务员穿梭其间,端著茶水和点心。 林京山被安排在靠前的一桌。同桌的有几个熟人——钱师道、钱云阶,还有几个兄弟单位的负责人。 钱云阶看起来瘦了不少,但精神还好。看见林京山,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这种场合,有些话不方便说。 七点整,宴会正式开始。 照例是领导讲话,总结一年的工作,肯定大家的成绩,提出明年的期望。讲完话,大家举杯,共祝新年。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邻桌有人过来敬酒,林京山陪著喝了几杯,脸微微发红。 “林院长,”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我敬您一杯。” 林京山转过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 “您是……”林京山站起来。 “冶金部的,我姓陈,陈正元。”中年人举著酒杯,“林院长,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可是久仰您的大名了。” 林京山和他碰了碰杯:“陈首长客气了。” 陈正元摇摇头:“不是客气。你们404所用的一批特种钢材,就是我们冶金部提供的。 那些材料的要求,高得嚇人。当时我们厂里的老师傅都说,这玩意儿保准造不出来。但没想到,后来在你们的帮助下硬是造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著敬意:“林院长,我敬您,是敬你们搞科研的人。没有你们在前面指著方向,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林京山愣了一下,隨即举起杯:“陈首长,这杯应该我敬您。材料是基础,没有你们提供的好材料,我们那些设计,都是纸上谈兵。”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一饮而尽。 陈正元走后,钱师道凑过来,小声说:“这位是冶金部新提的副部长,管特种材料的。人挺实在,不像是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 林京山点点头,没说话。 宴会进行到九点多,大家开始陆续离席。林京山和钱师道、钱云阶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钱云阶忽然说:“林院长,借一步说话。” 三人走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下。钱云阶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临界质量算出来了,你们知道了。” 林京山点点头。 “但接下来,更难。”钱云阶说,“爆轰试验,需要炸药配方;铀浓缩,需要离心机;中子源,需要反应堆。哪一样都不好搞。” 钱师道问:“反应堆那边怎么样?” 钱云阶摇摇头:“不好说。王成志带著人在搞,但缺材料,缺设备,缺经验。咱们以前只搞过实验堆,生產堆完全是另一码事。”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老钱,你说实话,你觉得,咱们几年能搞出来?” 钱云阶看著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按现在的进度,如果顺利的话,五年。如果不顺利……” 他没有说下去。 林京山点点头,没再问。 五年? 他可等不了!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第282章 你信吗?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因为林京山的出现,如今的形式比他记忆里的歷史还要复杂。 原本飞弹、卫星提前面世是一件好事,但崛起速度太快,终究还是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老大哥提前回家就是最直接的表现。 现在很多的眼睛都已经盯上了这片古老的大地,接下来会怎么样,艾森会不会搞出点动静,谁也不知道。 不过林京山知道,原子弹这种东西,越早握在手里,心里越踏实。 只有身怀利器,別人才不敢明目张胆的搞讹诈。 上辈子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米西三个当家人,就搞了三次。 “老钱,如果我说用不了五年,你信吗?” 林京山突然开口,直接把钱云阶给弄懵了。 五年他都保守的说著,怎么到林京山嘴里直接给砍了个对摺,玩儿拼多多呢? “林院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林京山笑著拍了拍他的大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了钱师道:“老钱,你在米国参与过mhd计划,应该见过他们是怎么搞原子弹的吧?” “见过。”钱师道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太相信林京山说的,毕竟搞原子弹可不像是搞飞弹,隨即解释道:“可那是米国啊,工业基础、人才储备、资金投入,都不是咱们现在能比的。” “我知道,但咱们也有咱们的优势。” 林京山坐直了身子,“米国人搞原子弹是从零开始,一边摸索一边干,这才用了八年时间。而咱们呢? 咱们有他们摸索出来的路,虽然资料没了,但是路还在,人也还在,咱们知道路上有哪些坑,唯一欠缺的就是如何把这个坑迈过去的办法。 这不比他们当年两眼一抹黑强多了?” 钱云阶和钱师道两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 林京山又说,“咱们这几年攒下的家底,也不是白给的。404所的材料、控制、推进,哪一样拿不出手?核物理所的理论队伍,也是全国顶尖的。 两家合起来,几乎匯聚了全国最顶尖的科学家和研究员,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原子弹?” 钱师道接过话:“小林,你的意思是,集中力量,重点突破?” “对。” 林京山点点头,“不搞全面开花,先集中攻克最关键的点,比如:爆轰试验、铀浓缩、中子源。只要这三个点拿下了,剩下的就容易得多了。” 钱云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你说,要多久?” 林京山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五年?”钱云阶问。 林京山摇摇头:“五个月。” 钱云阶愣住了。 钱师道也愣住了。 “林院长,”钱云阶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林京山看著他们,目光平静:“我没开玩笑。五个月,拿下最关键的几个技术点。剩下的工程时间,再给一年。两年之內,一定要看见原子弹爆炸。” “这……” 钱云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钱师道也是一脸复杂。 两年。 这比他们预想的五年,整整提前了三年。 “林院长,”钱云阶艰难地开口,“不是我不信你,是……这怎么可能?” “能不能行,要干过了才知道。” 林京山转过身,面对著他,目光灼灼:“老钱,你信我吗?” 钱云阶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里,林京山站在黑板前,轻飘飘地就写出了那些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公式、思路的样子。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我信。” 林京山点点头,又转向钱师道:“老钱,你呢?” 钱师道笑了:“我认识你三年了,三年里,你说过的事,哪件没成?” “那就成了。” 林京山笑了笑,目光变得坚定,“我建议,从明天开始,404所和核物理所正式合併攻关。所有资源集中调配,所有人员统一指挥。五个月,我要看见结果。” …… 12月27日,清晨。 林京山刚到404所,就让人把路远九、周晓梅、孙佳东、杨南笙等几个核心骨干都叫来,开了一个短会。 会上,他把昨晚和钱云阶商量的计划说了一遍。 “两年?” 路远九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院长,两年搞出原子弹?这……” 周晓梅也是一脸不可思议:“院长,您不是在逗我们吧?” 林京山摆摆手:“没逗你们,就是两年。” 他说著站起身,走到了墙上掛著的中国地图前,指著罗布坡的方向:“这里,將来会是咱们的核试验场。两年后,我要在那里看见蘑菇云。”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是地处极西的一块荒漠,在此之前,他们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中国还没有这么个地方。 “我知道你们觉得不可能,甚至认为我在说大话。” 林京山转过身,面对著他们,“但三年前,咱们说要搞飞弹的时候,谁信了?两年前,咱们说要搞卫星的时候,谁信了?可是现在呢?”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飞弹下海,卫星上天,哪一个没有成功?我一直坚信,他们外国人能搞的,咱们中国人怎么就不行? 我还非要较一较这个真,两年,原子弹必须成功!” “院长,您发话吧,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路远九第一个站起来表態。 林京山这一番话瞬间点燃了眾人的激情,仿佛一时间又回到了去年没日没夜忙碌,却充实无比的日子。 还真是让人上癮啊! “对,院长您发话吧!” 周晓梅、孙佳东、杨南笙……等也纷纷表態。 “好!” 林京山大喝一声,声壮如牛,“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 当天下午,林京山和钱云阶在核物理所召开了联合攻关动员大会。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404所和核物理所的核心骨干全部到齐。何则明、王成志、邓广远、陆家俊,还有路远九、周晓梅他们,把不大的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 大家都知道今天会议的主题,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 坊间流传,因为金拱门那一炮,有人忍不住要动用大规模武器,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统一了思想之后,整个联合攻关团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態。 然而,白面眼前的第一个要啃的硬骨头,就是爆轰试验。 通俗地说,原子弹爆炸的原理,是用普通炸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核材料,把它压缩到临界状態。这就像用很多只手同时从各个方向拍一个气球,把它拍成一个小球。 乍一听好像並不难。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於,这一过程中,要保证所有炸药必须同时起爆,误差不能超过百万分之一秒。 否则就不会完成压缩,核材料在反应前就会被炸飞,变成一个昂贵且失败的臭弹! 邓广远带著人,已经在试验场做了上百次试验。每一次,高速摄影显示的结果都不理想,各个方向的爆炸波到达中心的时间差太大。 …… 1958年1月,燕京郊外。 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了两个多小时,林京山扶著车门把手,身子隨著车身摇晃。窗外,连绵的群山覆盖著薄雪,偶尔能看见几间农舍,冒著裊裊炊烟。 “林院长,在忍耐一下,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开车的司机是个年轻的战士,操著一口浓重的唐山口音。 林京山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里,隱隱传来几声沉闷的轰响,就像晴天的炸雷声。 “那是?” “哦,邓工他们在做爆轰试验。”小战士笑著说,“天天放炮,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林京山没再说话,只是望著那个方向。 车子翻过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处不太宽的山谷里,几排简易平房依山而建,周围拉著铁丝网,门口有战士站岗。远处,一片开阔地上,竖著几个奇怪的架子,有不少人影正在忙碌。 “林院长,到了。” 林京山下了车,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清冽,带著一股淡淡的硝烟味。他沿著土路往里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人大步迎上来。 “林院长!您怎么来了?”来人正是邓广远,爆轰试验的负责人。 “邓工,辛苦了,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困难。” 林京山握住他的手,走近了才看清,三十五六岁的邓广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乾裂,脸上和头髮上沾著不少的黑灰。 “辛苦啥?” 邓广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咱就是干这个的,不就是要多听几声响嘛。” 说著,他转身带路:“走,我带您过去看看。” 两人沿著土路往里走。邓广远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炸药配製室,那边是雷管组装间,再往前就是试验场……” 这还是林京山第一次来爆轰试验场,隨著邓广远的介绍他四周打量。 所谓的“炸药配製室”,其实就是一间土坯房,窗户糊著报纸,门口堆著几个木箱。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有人戴著口罩,在案板上小心翼翼地搅拌著什么,就像和面的师傅。 “安全吗?”林京山问。 邓广远挠挠头:“还行。咱们都是严格按照规程来的,该穿防护服穿防护服,该戴手套戴手套。炸药这东西,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只要不马虎,就出不了大事。” 林京山点点头,继续跟著他往前走。 走到试验场边缘,邓广远停下脚步:“林院长,前面不能走了。马上有一发试验,您就在这儿看吧。” 林京山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开阔地中央,立著一个奇怪的装置,几根钢管搭成的架子上,固定著一个圆形的铁壳,铁壳周围引出几根线,连接到远处的仪器车上。 “这是……模擬装置?”林京山问。 “对。” 邓广远挠挠头,有些尷尬,“咱们没有米苏的实验设备,只能自己组装了一个,有点简陋。” 许是怕林京山误会他们不专业,紧接著又解释道:“您別看它外表丑陋,但精度一点不比米苏的设备差。” 林京山看著邓广远自豪的表情,心中喟嘆,面对封和锁,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现在误差多少了?”林京山的问题直至核心。 “十微秒。” 十万分之一秒。 听起来很短,但对於原子弹来说,这个误差足以让核材料压缩不到临界状態,导致爆炸失败。 邓广远一脸苦笑,“设计要求是一微秒以內。十微秒,差了一个数量级啊。 “什么原因?” 邓广远摇摇头:“还不清楚,目前已经用上了咱们最好的雷管,但起爆时间差仍然在十万分之一秒左右,离要求还差一大截。”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哨声。试验场上的人开始后撤,躲到掩体后面。仪器车上,几个人盯著仪表,准备记录。 “要开始了。”邓广远说。 林京山屏住呼吸,盯著那个铁壳。 几秒后—— “轰!” 一声巨响,震得山谷都在颤抖。铁壳瞬间被撕碎,火光一闪,烟雾升腾。衝击波扑面而来,林京山感觉到胸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等烟雾散去,试验场上只剩下一个冒著烟的弹坑。 “走,林院长,咱们去看看数据。”邓广远拉著林京山往仪器车走。 车上,几个人正在紧张地处理数据。示波器上,几条曲线缓缓展开。邓广远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 “林院长,您看,还是不行。” 他指著其中一条曲线,“这是东边的探头,比西边的晚了零点三微秒。三百万分之一秒的误差,还是太大了。” 林京山看著邓广远眼中的失落问道:“这是第几次了?” “第137次。” 邓广远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两个多月,放了137炮。每次都有点进步,但离目標还差得远。 林院长,我不怕失败。搞科研的,哪有不失败的?就怕不知道往哪儿使劲。” 他吐出一口烟雾,望著远处的弹坑,语气有些颓然。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试过几种引爆方式?” 邓广远一愣:“就一种啊。单点起爆,用雷管从中心引爆。” “有没有想过,用多点同时起爆?” 邓广远摇摇头:“想过,但做不了。咱们的雷管同步性不够,多点起爆反而更容易出乱子。而且炸药的设计也不支持。” 林京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当天下午,邓广远带著林京山把整个试验场转了一遍。 从炸药配製到雷管组装,从探头布置到数据记录,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细。林京山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几个问题。 傍晚,天快黑了。邓广远亲自送林京山到门口,握著他的手说:“林院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林京山看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满是心疼:“广远,一定要注意身体。你们这些人,都是国家的宝贝疙瘩,千万不能累垮了。” 邓广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没事,我这身子骨结实著呢。”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试验场。林京山回过头,透过车窗望著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暮色中,邓广远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第283章 周晓梅的跨界 车子驶出山沟时,天已经黑透了。 林京山靠在吉普车后座上,闭著眼睛,脑海里却还浮现著邓广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第137次试验后,示波器上那零点三微秒的误差。 三百万分之一秒。 听起来短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原子弹的世界里,这个误差足以让一切努力化为泡影。 “林院长,直接回所里还是回家?”司机小战士从前面探过头来问。 林京山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夜色中的山路模模糊糊,远处的村庄零星亮著几点灯火,炊烟在暮色中裊裊升起,飘散在寒风里。 “回所里吧。” 这个点回家,陈灵肯定又要张罗著热饭热菜,问这问那。心里装著事,回去也是平白让她担心。还不如去所里待一会儿,顺便把今天看到的情况理一理。 吉普车在夜色中穿行,一个多小时后,终於驶进了404所的院子。 林京山下了车,发现材料室的灯还亮著。他看了看手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不用猜,肯定是周晓梅他们在加班。 他信步走过去,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周晓梅正站在工作檯前,对著一块金属样品仔细观察。旁边坐著两个年轻人,在翻资料、记数据。 听见门响,周晓梅抬起头,愣了一下:“院长?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林京山走过去,在工作檯边的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刚从山里回来,路过这边,看见你这屋亮著灯,就过来看看。” 周晓梅放下手里的样品,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山里?您去爆轰试验场了?” 林京山接过杯子,点点头:“去看了看。” “邓工那边情况怎么样?”周晓梅好奇地问道。 “不太乐观。” 林京山嘆了口气,把今天在试验场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晓梅听著听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十微妙?精度差了一个量级?” 作为研究员,她太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说是鸿沟天堑一点都不为过。 “是啊。”林京山嘆了口气,“他们已经用上了国內最好的雷管,但同步性就是提不上去,而且单点起爆,误差太大。” 周晓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院长,您说,能不能从炸药本身想办法?” 林京山看著她:“怎么说?” 周晓梅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一块小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您看啊,这是现在的方案。”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圆中心点了一个点,“单点起爆,爆炸波是从中心向外扩散。不管雷管多精確,爆炸波传到边缘的时间总会存在差异,这是由炸药本身的爆速决定的。” 林京山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如果想让爆炸波同时到达各个方向,就得消除这个时间差。”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什么办法吗?” 周晓梅又在圆外面画了几个点,“如果咱们把中心单点引爆,改成圈外多点起爆,那么爆炸波就会从各个方向向中心匯聚。这样一来,时间差就只取决於雷管的同步性,而不是炸药的爆速。” 林京山露出欣慰,继续追问:“你的意思是,换一种思路?” “对。” 周晓梅转过身,面对著他,“邓工他们现在用的,是单点起爆,爆炸波从內向外。如果改成多点起爆,爆炸波从外向內,理论上同步性会好很多。但这需要改变炸药的结构和配方。” 林京山看著她,忽然笑了:“晓梅,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周晓梅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跨界。一个搞材料的,现在都开始研究炸药的结构了。” 周晓梅也笑了:“院长,不是您说的吗?搞科研的,哪有什么界?能解决问题就行。” 林京山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404所的人。 不需要动员,不需要命令,看见难处,就自己往上冲。 他忽然想起当年刚认识周晓梅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刚从学校毕业,一转眼,几年过去,已经成了材料室的顶樑柱,成了404所不可或缺的人材。 岁月虽然在变,但她眼里那团火,却从来没灭过。 “你说的多点起爆,確实是个方向,但还有一点要注意……” 林京山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周晓梅画的图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复杂的图。 他在圆上画了几条线,把圆分成了几块。 “爆炸波从外向內传播,方向是向心的。但如果只是简单地多点起爆,爆炸波还是会相互干扰,形成复杂的波形。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一种特殊的结构——爆炸透镜。” “爆炸透镜?”周晓梅盯著那个图,若有所思。 “对!” 林京山说,“爆炸透镜的原理,是用不同爆速的炸药,做成特定的形状,把球面波变成平面波。就像用透镜把光线聚拢一样。” 说著,他又在图上画了两个箭头,一个快,一个慢。 “快炸药和慢炸药,组合在一起。快炸药让波走得快,慢炸药让波走得慢。通过调整它们的形状和比例,就可以控制波阵面的形状,让它最终变成平面。” 周晓梅的眼睛越来越亮。 “院长,您这个思路……这个思路和我们搞材料的异质结构有点像。” 她指著那个图,“不同材料的组合,可以產生不同的性能。如果把两种不同爆速的炸药,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確实可以控制爆炸波的传播。” 林京山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座位说道,“晓梅,这个项目,我想让你也参与进来。” “我?” 周晓梅愣了一下,连连摆手,“院长,我是搞材料的,没搞过炸药啊,敲敲边鼓,出出主意还行。” “你自己不是说了吗,搞科研的,哪有什么界?” 林京山笑了,“邓工那边需要新炸药,需要新思路。你们材料室对成分、比例、工艺有经验,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周晓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好,这活,我干了。” 林京山点了点头,对自己这位得力助手的表现颇为满意。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明明可以在自己的领域安安稳稳地搞研究,但只要国家需要,二话不说就跨界去啃硬骨头,这才是真正的科研工作者。 “明天我就和钱所长说,把你调过去。”林京山说,“邓工那边正缺人手,你去了,他肯定高兴。” 周晓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院长,您刚才说的那个爆炸透镜,有具体的数学模型吗?” 林京山摇摇头:“没有。我也是知道大概的原理。具体怎么设计,还得靠你们自己摸索。” 周晓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林京山走后,周晓梅一个人在材料室里坐了很久。她把林京山画的那个图看了一遍又一遍,在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想法。 快炸药,慢炸药。 组合,形状,比例。 爆炸波,平面波,透镜。 这些概念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像一团乱麻,又像一团火。 凌晨两点,她终於放下笔,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家属楼已经黑成一片。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那片黑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邓广远接到通知:林京山下午要来试验场,还要带一个人来。 对此,他有些意外。 林院长昨天不是刚刚来过吗,今天又来?还带人?带谁? 下午两点,吉普车准时出现在试验场门口。邓广远迎上去,看见林京山从车上下来,身后跟著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女同志,穿著蓝色的工作服,头髮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带著笑。 他一下就认了出来,这不是404所材料室的主任,人称“铁娘子”的周晓梅吗? “林院长,周主任,欢迎欢迎啊!” 邓广远热情地跟二人握了握手。 “邓工,你们爆轰试验的事,我听我们院长说了,以后咱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了,还请多多关照。” 周晓梅的话让邓广远有些一怔。虽然两家成立了联合攻关小组,但是他的爆破组跟周晓梅的材料室各有分工,虽有交集,却怎么也说不上照顾啊? 他面露不解地看向林京山,目光里带著询问。 “广远,” 林京山笑了笑,“从今天起,周晓梅同志將正式加入你们爆破组,全力配合你们爆轰试验,有什么需求,別客气,儘管提。” “哎呀!” 邓广远大喜,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太好了,林院长,您可是给我们送来了及时雨啊。” 他转身带路:“走,咱们进去说。” 他早就听说周晓梅在材料领域是一把好手,从当初攻关歼-6开始,到飞弹、卫星上天,处处都有她的身影,也许有了她的加入,还真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三人进了一间砖瓦结构的简陋会议室,邓广远把目前的困境又详细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 他苦笑摇了摇头,“林院长,周主任,我现在是黔驴技穷了。能试的办法都试了,能想的辙都想了,可就是过不去这道坎啊。” 邓广远一愣,怎么又是多点爆破?昨天林院长好像也问过这门一嘴。 不过既然周晓梅问了,他也老实的回答道:“想是想过,但咱们的雷管同步性不够,多点起爆反而更容易出乱子,就没有採用。” 周晓梅点点头,果然跟院长说的一样,看来他们还並没有掌握爆炸透镜的精髓。 想到此,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邓工,你看看这个。” 邓广远凑了过去,只见是一张手绘图稿,图纸的中央是一个圆,圆外面围著几个点,每个点又引出几条线,在圆內交错成复杂的网格。 正是昨天林京山画的那个图纸。 “这是……” “这是林院长昨晚给我讲的思路,多点起爆,加上爆炸透镜原理。” “爆炸透镜?” 邓广远盯著那张图,眼睛渐渐变大。爆炸透镜他当然听说过,只不过他不太懂怎么设计,而且国內的炸药也达不到要求。 “对。” 周晓梅指著图上那些不同顏色的区域,侃侃而谈: “就是用不同爆速的炸药,通过调整它们的形状和比例,让爆炸波从外向里传播时,把球面波变成平面波,就像用透镜把光线聚拢一样,以求达到同时起爆的目的……” 邓广远听了半天,越听越是惊讶,就连看向周晓梅的目光也变得非常复杂:“周主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搞材料的吧?” “嗯。”周晓梅点了点头。 “厉害!” 邓广远先朝著她竖了个大拇指,又转向林京山,感嘆道,“林院,强將手下无弱兵啊,我今天算是领略到了,周主任搞材料的,竟然能研究炸药结构。” 林京山微微一笑,还没等他说话,周晓梅就笑著接话道:“邓工,林院可是说了,搞科研的,哪儿又什么界限,有困难上就是了。” “哈哈哈……” 邓广远愣了两秒后,哈哈大笑:“好,周主任,就冲您几天这话,我看咱们这实验指定能成!” …… 接下来的日子,邓广远和周晓梅开始联手攻关。 每天,不是邓广远从试验场跑到材料室,就是周晓梅从材料室跑到试验场,两个人经常爭论得面红耳赤,爭完了又一起吃饭,边吃边继续爭。 爭论的焦点,始终围绕著爆炸透镜的设计。 “快炸药应该放在外面,慢炸药放在里面。” 邓广远根据多年的爆破经验,得出的理论是:爆炸波从外往里走,先经过快的,再经过慢的,这样,波阵面就能变平。 “不对,不对。” 然而周晓梅却有不同的意见,“如果快炸药在外面,爆炸波走得太快,到慢炸药那里会形成折射,反而让波形变乱。应该让慢炸药在外面,快炸药在里面。” “你那个思路,爆炸波从慢到快,会產生反射波!” “你那个思路,从快到慢,会產生折射波!” ……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最后一起找到了林京山。 林京山听完两人的爭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问题,我建议你们用数学算一下。” “数学?”两人异口同声。 “对!” 林京山说著,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这是爆炸波的折射定律,和光的折射原理有些类似。” 他指著公式,解释道,“当波从一种介质进入另一种介质时,传播方向就会发生改变,这个改变的角度,取决於两种介质的波速比……” 邓广远和周晓梅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还做些笔记。 “你们想一下,如果我们把这个公式倒过来用,是不是就可以设计出特定的界面形状,从而让波阵面按我们想要的方式变化,就像设计透镜一样?” 看著两人有些迷茫的眼神,林金山微微笑一笑,又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圆,从外到內分成几层,每层之间是曲线边界。 他指著这些曲县说道,“这些边界,就是你们要计算的內容,它们不是直线,而是特定的曲线,当波穿过这些曲线曲线边界时,就会发生折射。 而你们只要把这些曲线设计得恰到好处,那么就可以把球面波变成平面波,从而减小爆炸误差,是爆炸波同时作用核物质,达到压缩引爆的效果。” 邓广远盯著那张图,眼睛越来越亮。 “我懂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这个就像光学透镜一样,光学透镜是用不同折射率的材料,让光线聚拢或发散。爆炸透镜是用不同爆速的炸药,让爆炸波聚拢或变平!” 林京山点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 周晓梅也在看那张图,忽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院长,这些曲线怎么確定?有没有具体的计算公式?” 林京山想了想,实际在系统商城快速搜索。半响后,他又在纸上写了另一个微分方程。 “这个方程,描述的是波阵面在非均匀介质中的传播路径,你们可以找数学方面的专家,尝试解一下这个方程,看能不能得到界面的形状。” 邓广远和周晓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有了林院长的这个指引,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第284章 华秉璋 邓广远和周晓梅从林京山办公室出来,手里攥著那张写满公式的纸,像是捧著什么稀释珍宝。 走廊里,邓广远停下脚步,又低头看了一遍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他虽然干了十几年的爆轰,数学底子也不差,但这玩意儿……说实话,看著有点眼晕。 “周主任,你懂这个吗?”他抬起头,苦笑著问。 周晓梅摇摇头:“微分方程,我学过,但早还给老师了。咱们还是得找专业的数学家。” “数学家?” 邓广远挠挠头,“我认识的人里,搞数学的不多啊。” 周晓梅想了想:“科学院数学所有不少专家,钱所长应该认识。要不咱们找他帮忙引荐一下?” “行。” 邓广远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回所里,找钱所长。” “好。” 两人分头行动,周晓梅回材料室继续忙她手头的事,邓广远则直奔核物理研究所。 邓广远到的时候,钱云阶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怎么了,广远?试验场出事了?” “没,没出事啊。”邓广远一脸茫然。 “没事就好。”钱云阶暗自鬆了口气。 爆轰试验可不是闹著玩儿的,不出事则以,一旦出事必定是大事,他见邓广远匆匆忙忙的样子,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所长……” 邓广远自顾自倒了杯水,咕嚕咕嚕顺匀了气后,这才把手里的几张草稿纸放到了桌上,眉眼间掩不住喜色。 “爆轰试验,林院长给了我们一个方向,不过需要找数学家帮忙解方程,这不就来找您了吗?” 钱云阶拿起那几张纸,仔细看了一遍。他虽然主攻核物理,但数学功底也同样深厚,只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是……波的折射方程?”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林院长给你们画的?” 邓广远点点头:“他说用这个可以设计爆炸透镜,把球面波变成平面波。但具体怎么解,我们俩都不行,得找数学家。” 钱云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科学院数学所有一位老专家,叫华秉璋,早年留法,专攻偏微分方程。但这人脾气有点古怪。 不过,本事是真大,如果能请动他,你这纸上的方程应该能解出来。” “华秉璋?” 邓广远念叨著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那个给水利工程算过溃坝的华秉璋?” “对,就是他。” 钱云阶笑了笑,“当年黄河水利委员会请他算溃坝,他算了三个月,给出的方案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后来人家要给他报酬,他分文不取,只说了句『国家的事,算什么报酬』。” 邓广远一拍大腿:“那不就是咱们要找的人吗!” 钱云阶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这人现在年纪大了,很少接外面的活儿。而且他那脾气,不是隨便谁去请都能请动的。” 邓广远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方向对了却走不下去吧?” 钱云阶想了想:“这样,我写封信,你带著去找他。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应该会给点面子。但能不能成,我也不敢保证。” “好,那麻烦所长了。” 当下,钱云阶提笔写了一封信,简要说明了事情的原委,把林京山给出的方程也抄了一份附在后面。邓广远拿著信,当天下午就进城了。 科学院数学所坐落在燕京东城的一条胡同里,几排灰砖平房,看著很不起眼。邓广远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找到掛著“数学研究所”牌子的院门。 门卫是个老大爷,听说要找华秉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哪个单位的?” “核物理研究所的。”邓广远掏出工作证。 老大爷看了半天,慢悠悠地说:“华老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一般不见客。你等著,我进去问问。” 邓广远在门房里等了足足半个钟头,才见老大爷慢慢悠悠地走回来:“华老让你进去,別待太久,他精神不太好。” 邓广远连声道谢,跟著老大爷穿过几排平房,来到最里面一间小屋。屋门虚掩著,老大爷敲了敲门:“华老,人来了。” 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邓广远推门进去,只见屋里堆满了书,几乎没地方下脚。靠窗一张旧书桌前,坐著一个瘦小的老人,戴著老花镜,正低头看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却异常清明。 “你是核物理研究所的?”华秉璋的声音有些沙哑。 邓广远点点头,把来意和钱云阶的信一起递了过去。 华秉璋接过信,戴上老花镜,慢慢看了一遍。看到后面附著的方程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舒展开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抬起头,看著邓广远:“这个方程……谁给的?” “404所的林京山,林院长。”邓广远如实说。 华秉璋点点头,没再问,又低头看起了信。 一时间,屋里安静地只能听见柜上座钟的滴答声,邓广远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他。 良久,华秉璋才放下信,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这个方程,是波在非均匀介质中的传播路径。解出来不难,但需要时间,你们要用来做什么?” 邓广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华老,不瞒您说,我们在搞一个东西,需要把球面波变成平面波。林院长给了这个方向,说用这个方程可以算出界面的形状。” 华秉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年轻人,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在搞什么。” 他指了指窗外:“外面的世界,很多人都在搞这个东西,对吧? 咱们虽然起步晚,但通过林院长能给出这个方程,就能知道,你们的方向应该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说:“行,这个活我接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邓广远连忙点头:“您说,什么事都行。” 华秉璋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解出来之后,让我去现场看看。算了一辈子,我还没亲眼见过爆炸呢。” 邓广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华老,这个容易!等试验成功,我亲自来接您!” 接下来的日子,邓广远在试验场和城里之间来回奔波。 华秉璋带著几个学生,开始解那个方程。那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儿——虽然林京山给出了框架,但真正要算出具体的界面曲线,还需要大量的数值计算。 而且这时代没有计算机,全部都要靠手摇计算器和算盘。 华秉璋年纪大了,不能熬夜,便嘱咐自己的学生轮流上阵。 他自己则每天早早来到所里,戴上老花镜,一算就是大半天。学生们劝他歇歇,他总摆摆手,说:“我这把老骨头,能为国家多出一份力就多出一份力吧。” 话语虽然平淡,却让几个年轻人眼眶发热。 邓广远,每隔几天就会跑来一趟。一是看看进度,二是每次来华秉璋都会问他一大推问题。 比如:爆炸波的速度是多少?炸药密度多少?温度影响大不大……有些问题邓广远能答,有些答不上来,只能回去问周晓梅。 一来二去,两人倒熟络起来。 有一天,华秉璋忽然问:“那个周晓梅,是你什么人?” 邓广远一愣:“同事啊,搞材料的。” 华秉璋点点头:“这姑娘不简单啊。搞材料的,敢跨界来搞炸药,还敢跟我爭论公式里的参数,有胆识。” 邓广远笑了:“华老,您不知道,她可不是一般的材料专家。我们国家的歼击机、卫星、飞弹,好多材料都是她搞出来的,就连林院长说她是『最能跨界的人』。” 华秉璋微微一笑:“倒是个有趣的姑娘。” …… 一个月后,华秉璋终於拿出了一份完整的计算结果,邓广远接到电话,二话不说,跳上车就往城里赶。 到了华秉璋的办公室,推开门,只见老人正站在黑板前,上面画满了曲线和公式。桌上摊著一摞厚厚的稿纸,足有几百页。 “来了?” 华秉璋转过身,脸色有些疲惫,“你看看这个。” 邓广远凑过去,看见黑板上画著几条曲线,想胖你得有量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旁边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数字。他虽然看不太懂,但心里隱隱有种呼应上的感觉。 “这……这就是界面形状?”他紧张地问道。 华秉璋点点头:“对。我们算了三遍,应该没问题。” 说著,他一指桌上那摞稿纸,“参数表都在上面了,你们照著这个做,误差应该能控制在一微秒以內,拿去吧。” 邓广远走过去,伸手翻了翻,手指兴奋地有些抑制不住的发抖。 他低头看著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算稿,数字工整,涂改极少。每一笔都是人用手摇计算器和算盘摇出来的,熬了多少个夜,费了多少心力,他不敢想像。 再抬头,看见华秉璋眼窝深陷,两鬢似乎又白了几分,邓广远心里猛地一揪。 他退后一步,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华老,您辛苦了。” 华秉璋摆摆手:“辛苦什么?我这辈子算了一辈子,算的都是纸上谈兵。这回能算点有用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忘不了!” 邓广远带著华秉璋的计算结果,立刻找到了周晓梅。 周晓梅拿著那摞稿纸,翻了半天,眼睛越来越亮。 “有了这个,咱们就能设计爆炸透镜了!”她激动地说。 但接下来,难题又来了。 华秉璋给出的界面曲线,不是简单的圆弧或直线,而是一条复杂的曲线。要把炸药做成这个形状,需要极高的加工精度。 “这个精度……” 邓广远看著图纸上的標註,倒吸一口凉气,“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毫米?” 零点一毫米,相当於一根头髮丝的粗细。 周晓梅点点头:“炸药成型,不是金属加工。咱们现有的设备,根本达不到这个精度。” 听到这话,邓广远差点暴走,费了这么大劲,好不容易有了理论,到头来又被工艺给卡住了。” “邓工,別灰心,你忘了我是干啥的了?” 周晓梅指著图纸上的曲线,说道,“这个形状,咱们可以用模具。先做一个精密的模具,然后把炸药浇注进去,凝固后脱模。模具的精度够了,炸药的精度就能保证。” “模具?”邓广远一愣,“那用什么材料做模具呢?” 周晓梅想了想:“用金属。咱们请机械加工的老师傅,用铣床慢慢铣。虽然慢,但能行。” 邓广远眼睛一亮:“那炸药浇注呢?两种炸药,要拼在一起,可不能混了。” 周晓梅说:“先浇一种,凝固后,把另一半模具装上去,再浇另一种。两种炸药在界面处会自然粘合,只要控制好温度和时间,应该没问题。” 邓广远听著,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燃起来。 “好!就这么干!”他一拍大腿。 接下来的日子,周晓梅带著材料室的人,开始攻关炸药成型工艺。 首先是做模具。他们请了404所最好的钳工师傅,用一块优质钢材,照著华秉璋给的曲线,一刀一刀地铣。 那师傅姓陈,五十多岁了,干了一辈子钳工,手艺没得说。但即便这样,铣一个模具也用了整整五天。 “周主任,您这要求也太高了。”陈师傅擦著汗说,“我干了几十年,就没铣过这么难的东西。” 周晓梅看著那个模具,拿起卡尺量了量,误差都在允许范围內。 她笑了笑,竖起一个大拇指:“陈师傅,您这手艺真好。” 陈师傅摆摆手,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 模具做好了,接下来是炸药浇注。 周晓梅带著几个人,在炸药配製室里,小心翼翼地进行著每一步操作。 快炸药的配方是之前就有的,慢炸药的配方也是现成的。但要把它们精確地浇注进模具,还要保证两种炸药在界面处完美粘合,却没那么容易。 第一次试验,浇注完快炸药,等它凝固,再浇慢炸药。结果脱模后发现,两种炸药在界面处有裂纹。 “温度没控制好。” 周晓梅分析,“两种炸药的收缩率不一样,冷却太快就裂了。” 第二次,她们吸取教训,放慢了冷却速度,把模具放在恆温箱里慢慢降温。 这次虽然没裂纹,但脱模后发现,界面处的形状又有偏差。 “还是收缩问题。” 周晓梅说,“收缩率不同,界面会变形。得调整配方,让两种炸药的收缩率接近。” 於是,又开始调整配方。 快炸药的成分里加了点什么,慢炸药的成分里减了点什么,一次次试验,一次次调整。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八次,终於做出了一个完美的透镜。 周晓梅拿著那个透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兴奋道:“成了。” …… 1958年3月15日,第139次爆轰试验。 这次,用的是新设计的爆炸透镜,两种炸药,复杂界面,一切按照华秉璋的计算和周晓梅的工艺。 邓广远站在仪器车前,手心里全是汗。周晓梅站在他旁边,同样紧张得说不出话。 远处,那个新透镜被安装在试验架上,连接著八根雷管——多点起爆,八个点同时引爆。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起爆倒计时。” 邓广远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出去:“10、9、8、7、6、5、4、3、2、1——起爆!” “轰!” 巨响震天,火光一闪,烟雾升腾。 衝击波扑面而来,邓广远和周晓梅同时感到胸口一震。 等烟雾散去,几个人已经冲向了仪器车。 “数据!快看数据!”邓广远喊道。 操作员盯著示波器上的曲线,手都在发抖。 “邓工……您看!” 邓广远凑过去,眼睛死死盯著那几条曲线。东边的、西边的、南边的、北边的——八条曲线几乎重合在一起。 “误差多少?”他的声音在颤抖。 操作员看了一遍又一遍,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零点八微秒!” 零点八微秒——低於设计要求的一微秒! 邓广远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跳了起来。 “成功了!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 试验成功的消息传到城里,华秉璋第二天就赶来了。 老人穿著一身旧棉袄,戴著顶棉帽子,站在试验场门口,看著那一片狼藉的场地,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就是这个?” 邓广远指著远处那个弹坑,“华老,这就是咱们炸出来的。” 华秉璋走过去,蹲在弹坑边上,伸手摸了摸被烧焦的泥土。那土还温热,带著淡淡的硝烟味。 “好,好。” 他站起身,望著远处的群山,忽然感慨道:“算了一辈子,今天总算亲眼看见了。” 邓广远说:“华老,您要是想看,以后还有更大的。” 华秉璋转过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复杂的情绪。 “年轻人,你们干的是大事。我这把老骨头,帮不上什么忙了。但只要你们需要,可以隨时来找我。” “嗯。”邓广远用力点头。 那天下午,华秉璋在试验场待了很久。 他看了数据记录,听了邓广远和周晓梅的匯报,还特意去看了那个爆炸透镜的残骸。临走时,他握著邓广远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我这辈子算是值了,希望你们能儘早成功!” 爆轰试验的成功,让整个联合攻关团队都鬆了一口气。 钱云阶更是亲自来到试验场,把邓广远、周晓梅等人叫到一起,开了一个简单的总结会。 “爆轰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但后续还有工程和可靠性试验,你们还不能鬆懈,还得继续干。” 邓广远站起来,胸膛挺得笔直,保证道:“所长,您就放心吧,最难的我们都过来了,后面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说话的时候,窗外正好传来一阵风声,呜呜的,像什么在远处呼应。 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第285章 铀浓缩的难关,迈过去了 爆轰试验的成功,给整个联合攻关团队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大傢伙儿的干劲儿前所未有地高涨,工棚里、试验场、办公室,到处都能看见熬夜加班的身影。 林京山当然也很高兴,可心里藏著事,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三个月。 从去年12月26日团拜会的那个夜晚,他在西山对钱云阶和钱师道说的“两年之约”至今,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五个月攻克关键技术的目標,也还剩不足两个月。 他心里急啊。 相对简单的爆轰试验就用了將近三个月的时间。 那么铀浓缩呢?中子源呢?核材料生產呢?反应堆呢? 哪一项不是硬骨头?哪一项不比爆轰难? 这天,他下班后没有回家,独自一人站在404所的院子里,遥望远处漆黑的天空。三月的风还带著寒意,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林京山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心累。哪怕当初搞歼击机,搞卫星的时候,同样很难,都没有现在的疲惫。 归根结底,还是原子弹太难了。 以国內目前条件,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想要独自完成这么复杂庞大的工程,每一步都是障碍,每一步都要从头走。 他现在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系统的存在让他太过自负,怎么就喊出了“两年突破”的口號…… “小林。” 正想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林京山回过头,看见钱师道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怎么还不下班?”钱师道在他身边站定。 林京山苦笑:“脑子比较乱,想一个人清静清静。”说著,他从口袋掏出烟,给钱师道递了一根。 香菸点燃,两人沉默地抽著。 不同於普通研究人员,作为404所的两大领头人,可是在邹玉之面前立了军令状了,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只有彼此心里明白。 哪怕明知道,就算两年完不成原子弹爆破,上面也不会真拿他们怎么样。 可这份军令状,是立给自己看的,並不是说说而已。 “陆家俊那边,有消息吗?”林京山吐出一口烟圈,问道。 钱师道摇摇头:“前两天通了一次电话,说还在调试。离心机转起来了,但分离效果不理想。”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何则明呢?” “中子源那边,也卡著呢。” 钱师道嘆了口气,“釙-鈹源需要反应堆,咱们的反应堆还在建。炸药中子源邓广远他们试了几次,產额不够,差了十倍。” 果然跟自己的预料差不多。 由於完整版的原子弹技术资料太过昂贵,林京山也买不起。只能退而求其次,兑换了一份大纲,先保证方向不出差错。 然后,儘可能的在爆轰、铀浓缩……等领域给出一些专业性的指导。 所在,在研究中会遇到一些困难,也合情合理。 只是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要把这些困难一一拿下,他心里也没底。 但是,这些话不能说出来。 他是主心骨,他要是慌了,下面的人怎么办? “老钱,”林京山把菸头掐灭,忽然说道,“明天我打算去一趟504厂。” 钱师道愣了一下:“明天去?” “嗯。” 林京山点点头,“陆家俊那边,我得亲眼看看,光听电话,心里不踏实。” 钱师道琢磨了一下,確实是个办法,以林京山的能力,去了504厂说不定还真能有奇蹟。 “行,你放心去吧,这边有我盯著。”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就带著邵兵和铁牛出发了。 504厂是为了配合核工业发展,由d先生亲自批准建设的第一座铀同位素分离工厂,坐落在甘省蓝州的西郊,从燕京过去,坐火车要两天一夜。 一路上,林京山靠在窗边,望著窗外掠过的荒凉景色,脑子里却一直转著铀浓缩的事。 铀浓缩,通俗地说,就是把铀-235的浓度从天然铀里的0.7%,提高到90%以上。 天然铀里,绝大部分是铀-238,它不能裂变。只有铀-235能用来造原子弹。但这两种同位素的化学性质一模一样,只是原子量差了那么一点点。 铀-235轻一点,铀-238重一点。 而要想把它们分开,就像从一堆沙子里挑出几粒顏色略有不同的沙子,难度可想而知。 国际上主要有两种方法:气体扩散法和离心法。 气体扩散法是把铀变成六氟化铀气体,然后再压过半透膜。 由於铀-235轻一点,跑的快,铀-238重一点,跑的慢这一特点,就能形成富集。 不过,这种方法耗电量惊人,需要巨大的厂房和无数的半透膜。 离心法则是利用高速旋转,把重的铀-238甩到外面,轻的铀-235留在里面。 这种方法耗电少,效率高,但却对材料和工艺的要求极高,特別是离心机,转子要转得飞快,还不能抖,不能裂。 当初討论方案时,林京山力排眾议,选了离心法。 一来,是因为中国的电力撑不起扩散法。 二来,离心法虽然难,但只要攻克了,就是一条捷径。 而现在,这条捷径似乎走到了关键时刻,需要他在推一把…… 火车在蓝州站停下时,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站台上风很大,卷著黄土扑面而来。林京山三人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月台上张望——正是阔別数月的陆家俊。 “林院长!邵秘书!铁牛兄弟!” 陆家俊大步迎上来,脸上带著笑,声音却有些沙哑。一年多不见,这个当初刚从北大毕业的学生,已经褪尽了脸上的稚气,整个人显得干练了许多。 可那深陷的眼窝、下巴上浓密的胡茬,还有比记忆里单薄了些的身板,好像是老了十岁。 林京山紧紧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覆上去,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 “家俊,辛苦了。” 陆家俊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带著苦涩:“林院长,我一点都不辛苦,就是没能……没能完成任务,害您大老远跑一趟,我这心里……” 他说著,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好了,家俊。”林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这不是你的问题。现在我来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陆家俊抬起头,看著林京山那双平静却透著篤定的眼睛,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愧疚总算鬆动了些。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四人上了厂里派来的吉普车,一路向西,往504厂的厂区开区。 504厂建在蓝州的远郊,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车子开了將近一个小时,才看见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中。 “就是这儿了。” 陆家俊指著那片建筑,“去年年底才开始建,现在已经有三个车间投入试运行。咱们的离心机也装了十七台,但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林京山看著他:“但是什么?” 陆家俊苦笑:“但是分离效果不理想。转是转起来了,转速也能达到要求,但產品浓度一直上不去。最高只有百分之三,离武器级还差得远。” 车子驶进厂区,在一排简易平房前停下。 陆家俊指著那些房子,一一介绍:“这是宿舍,这是食堂……” 戈壁滩上风很大,捲起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林京山眯著眼四处打量了一下,条件確实艰苦。 特別是眼前的几排平房,因为昼夜温差大,窗户上蒙了一层塑料布,用木条订著。 “在这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 陆家俊嘿嘿一笑,“比这艰苦的地方多了去了,咱们搞科研的,又不是来享福的,能吃饱就行。” 吃饱? 听到这个词林京山心里一突,心底一直被刻意遗忘的弦好像被拨了一下。 如今已经是1958年的3月了,到1959年也没几个月了,也不知道那三年的事还会不会发生。 虽然因为他的介入,手持式电动工具在国际上掀起了一股中国热,也为国內带来了不菲的外匯收入。 但是国家到处都在搞建设,还要面对別人“就不卖给你”的无理蛮横,这点钱想来也是杯水车薪。 特別是,这几年又接连搞出了歼击机、飞弹、驱逐舰、卫星等重大工程…… 钱,肯定是不够用的。 可惜他的系统不是农场空间,更不具备高时间速比。 不然,他寧可冒著暴露的风险,也要为全国人民的粮袋子再做把贡献。 当天晚上,陆家俊在食堂请林京山一行吃饭,一起的,还有504厂的厂长郭明和几位厂领导。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摆著几张简陋的桌子。 饭菜也比较简单,一碟炸花生米,一盘炒土豆丝,还有一个唯一的荤菜——大盘鸡,主食是每人一碗拉麵。 按照陆家俊的说法,在这边已经是难得的好餐食了。 饭后,考虑到林京山一行舟车劳顿,厂领导在嘱咐陆家俊招待好之后,便提出了告辞。 宿舍里。 林京山喝了一口当地的花茶,忽然问道:“家俊,你觉得浓度一直上不去,问题出现在了哪里?” 陆家俊正在倒水,闻言手上一顿,想了想,说道:“院长,我觉得是材料。” “材料?” “对。” 陆家俊把茶水分给邵兵和铁牛,继续说道,“目前离心机上的转子,用的是周主任那边给的特种铝合金。 “材料?” “对。” 陆家俊把茶水分给邵兵和铁牛,继续说道,“目前离心机上的转子,用的是周主任那边给的特种铝合金。 不过,做出来的產品总会有些微小的气孔,这些气孔在高速旋转下,会影响分离效果。” “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林京山追问。 “我和周主任通过几次电话,她那边也在一直调整配方。但每调整一次,就需要重新做测试,还要加工成转子,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这也是目前进度慢的一部分原因。”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除了从材料下手,还有別的办法吗?” 陆家俊想了想,说:“有。串联。” “串联?” “对。” 陆家俊解释道,“单台离心机的分离效果有限,但如果把很多台串联起来,一级一级往上提,应该也能得到高浓度铀。 钱师道院长说,美国人搞mhd计划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说完,他苦笑了一笑:“但串联就需要更多的机器,更多的厂房,更多的资金。咱们现的十七台离心机,已经消耗掉太多的资源了,很难在短时间內再造出大量的离心机。” 林京山听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是个死结。 材料不行,单机效果就差。单机效果差,就需要串联。但串联需要更多的机器,而更多的机器,又需要更多的资金和时间。 而他们最缺的,就是资金和时间。 那天晚上,两人聊到了很晚,转天一起床,林京山就让陆家俊带著他去车间看了看。 离心机车间是一间高大的厂房,里面並排立著十几台机器,每台都有两米多高,银白色的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青光。 陆家俊带著林京山走到一台机器前,打开观察窗,让他看里面正在高速旋转的转子。 “院长,转子每分钟最少要达到三万转,才能把铀气体甩开,重的铀-238甩到外壁,轻的铀-235留在中心,然后再分別从两端抽出。” 林京山看著那个高速旋转的细长圆筒,若有所思。 “家俊,你说,如果把转子的形状改变一下,会不会有效果?” 陆家俊一愣:“改形状?” “嗯。” 林京山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现在的转子是直筒形的,天然的轴向分离效果就差。 铀-238被甩到外壁外壁上后,会沿著轴向缓缓流动,慢慢又会和轻的铀-235混合在一起。 如果把转子做成上粗下细,或者上细下粗,会不会改善轴向的分离呢?” 锥形转子,轴向流速变化,减少返混…… 陆家俊听著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一把抓住林京山的胳膊,激动道:“院长,这个思路好像真行。” “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看到陆家俊眼睛里重新燃起神采,林京山莞尔一笑。 陆家俊用力点头:“试!马上就试!” 当天,陆家俊就带著几个技术员开始设计新的转子,画图,计算,论证…… 林京山也没閒著,通过系统提供的一些有用的信息,时不时地提点建议。 看似隨意,却总能说道点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404所,周晓梅一夜没睡。 陆家俊那边需要新配方,她已经在实验室里泡了一个星期。各种合金比例试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觉得差不多了,结果一测试就有问题。 “主任,您歇会儿吧。”旁边的小李打著哈欠说,“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周晓梅摇摇头:“再试一次。” 她拿起一份新的样品,放进测试设备里。仪器嗡嗡地响著…… 十几分钟后。 抗拉强度:合格。 屈服强度:合格。 延伸率:合格。 疲劳寿命:……不合格。 周晓梅嘆了口气,把样品拿出来,在记录本上又画了一个叉。 第23次了,又失败了!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周晓梅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哪位?” “晓梅,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林京山有些疲惫的声音,。 周晓梅精神一振:“院长?” “嗯,晓梅,我说你记。” 如今这个年代,长途电话非常难要,即使要到了信號也不稳定,林京山没工夫閒聊,只得长话短说。 “锡81.65%、铜6%、铅0.35%……” 周晓梅一开始还有些懵,可看著纸上的元素比例渐渐琢磨过味儿来了。林院长,这是又给他们提供了一种合金配方? “记清了吗?” “记清楚了。” 周晓梅没有多问,多年来的共事让她知道,自家这个院长好像有些神秘,每当他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时,总会灵光乍现给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办法。 “好,家俊跟我说了合金材料的事,你按照我的配方重新调整一下,测试一下性能。” 第一个样品做出来,装上去一试,果然跟预想的一样,轴向分离明显有了好转,出来浓缩铀上涨了18个百分点,达到了21%。 但是开机只转了两个小时,突然“嗡”的一声,设备剧烈震动了起来。 停机一看,转子承受不住离心力,裂了! 材料还是不行! 没有別的办法,只能一边继续优化锥形转子的结构,一边等待周晓梅那边的消息。 林院长说了,404所那边已经在加紧研製新配方了。 好在,周晓梅带领的材料室足够给力。在林京山提供了完整的合金配方后,昼夜不停,终於在一周后传来了好消息。 钱师道不敢耽搁,当即派了一个班组的保卫力量,护送这来之不易的合金钢上了西去的火车。 1958年4月10日。 蓝州远郊,戈壁深处。 504厂最核心的车间里,林京山、邵兵、陆家俊和504厂的一干领导,全都站在观察窗前,目光死死盯著车间中央那台银光闪闪的机器。 那上面,装著全新合金打造的转子和重新设计过的构件。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一年了。 他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站在这里,第几次满怀希望地按下启动键,又第几次面对机器在高速旋转后的失望。 这一次,会有奇蹟吗? 陆家俊站在最前面,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车间都安静下来: “准备启动。” “嗡嗡嗡——” 电机开始嗡鸣,声音由低到高,带著转子开始旋转——三千转,五千转,一万转……三万转,仪錶盘上,指针稳稳地划过每一道刻度。 半小时后,机器运行平稳,没有震动,也没有异响。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大家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目前来看,问题不大。 机器一直转了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后,取样分析—— 陆家俊看著报告上那醒目的数字,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七十五,是七十五!” 虽然离武器级的百分之九十还有差距,但比之前的百分之二十一,已经是天壤之別了。 串联,还有串联。 虽然只有十七台设备,但逐级往上提,达到百分之九十完全没有问题。 四月下旬,第一批武器级浓缩铀终於生產出来了。 那天是个阴天,戈壁滩上的风颳得呜呜响。可车间里,所有人都在笑。 陆家俊捧著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罐,手抖得厉害。 那罐子不大,却沉甸甸的——里面装著的,是几百吨矿石里提出来的一点铀-235,是无数人的心血,是整整一年的日夜。 他捧著那个罐子,像捧著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院长。” 陆家俊走到林京山面前,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咱们有铀了,有铀了……” 林京山接过那个罐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重,却寄託著全国人民深切的期望。 铀浓缩的难关,终於迈过去了。 沉浸阅读第285章 铀浓缩的难关,迈过去了,请点击。 第286章 不是拖后腿,是在给国家打地基 1958年4月30日,傍晚。 火车缓缓驶进燕京站时,天已经擦黑了,林京山靠在车窗边,望著站台上稀疏的人影和昏黄的灯光,心里说不上是轻鬆还是沉重。 一个多月了。 从3月初离开燕京,到如今4月底归来,他在504厂待了整整五十天。 五十天里,他亲眼看著那台新设计的离心机稳定运行,亲眼看著铀浓度一点点提高,亲眼看著陆家俊带著人,把一台台离心机串联起来,最后捧出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罐。 铀浓缩,成了,但也只是原子弹研製中的一环成了。 火车停稳,林京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腿,这年代的火车慢如蜗牛,特別是跑长途,如果没有一个铁腚和好的身体,甚至都有可能嘎在半路上。 “院长,回所里还是直接回家?”邵兵和铁牛提著行李等在包厢门口。 林京山望望外面的天色,想了想说道:“回所里吧。” 三人出了站,坐上所里派来的吉普车,一路往404所开去。 四月底的燕京,夜里还有些凉意。街上行人不多,路灯昏黄,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林京山望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很少像今天这样,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它。 建国门,朝阳门,东单……一个个地名从车窗外掠过。每一处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车子在404所门口停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京山下了车,发现办公楼里还有几扇窗户亮著灯,不用猜,肯定是有人在加班。 他信步走进楼里,刚拐上二楼的走廊,就看见钱师道的办公室门开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走到门口,果然从门缝看到钱师道正伏在桌前,对著一摞资料写写画画。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京山,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回来了?” “嗯,刚到。” 林京山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问道,“怎么还没下班?” 钱师道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等你呢。” “等我?” “是啊,听说你要回来,我就知道你家都不回,一准来所里。” 钱师道说著,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林京山脸上,“504厂那边怎么样?” “必须成啊。” 林京山哈哈一笑,又补了一句,“铀浓缩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一,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钱师道听完,脸上慢慢浮起笑意,感慨道:“好啊,铀浓缩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是啊,过了!”林京山也笑了,可笑容里却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就像走了很远的路想要歇歇脚,却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不敢耽搁的行路人一样。 “老钱……” 他看著对面的老搭档,“我走的这一个月,这边怎么样?” “何则明那边的中子源,已经有了眉目。” 钱师道一边说著,一边走桌面上的文件中翻找。 很快,他抽出一张报告递给林京山,“他们用你走之前提的那个分层装药的法子,测试了十几次,產额已经涨了很多。” 原子弹的点火,需要在中子注入的一瞬间,有足够多的中子引发链式反应,如果中子不够,核材料压缩得再好也没用。所以就需要用炸药爆炸產生的高温高压,引发氘氚聚变,放出大量中子。 但是在林京山去蓝州之前,何则明他们已经试验了二十几次,最好的结果,离要求的產额还差著十倍之多。 为了赶进度,林京山只得再次拔苗助长,给出了一个分层装药的法子。 说白了,就是把氘氚化合物和炸药分开装,炸药在外层,氘氚在內层。利用炸药爆炸后,產生的衝击波先把氘氚压缩,把它加热到聚变温度,然后再引发聚变。 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氘氚有更多的反应时间,从而提高產额。 方法林京山给了,可能不能成,他心里也没底。 此刻听到钱师道说產额涨了,他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涨了多少?” “上月底,第18次试验,產额达到了设计要求的百分之八十五。这个月他们又在优化,估计差不多了。” 百分之八十五? 林京山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虽然离达標还差一点,但已经不远了。 “邓广远呢?”他又问。 “爆轰那边,工程化进展比较顺利。” 钱师道如数家珍地说道,“第139次试验的数据,已经被验证了三十几次,都能重复。透镜的工艺也稳定了下来,周晓梅带著人做了几套模具,现在已经可以批量生產了。” 林京山心里悄悄鬆了口气,看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进度还不算太慢。 “王成志呢?” 说道反应堆,钱师道的笑容淡了一些:“他那边还在调试,而且上个月冷却系统发生故障,工程耽误了半个多月,前两天打电话刚刚恢復运行。” 意料之中。 林京山点了点头,没说话,毕竟是第一次搞,谁都没有经验。 反应堆这东西,说起来原理並不复杂,可真要把它弄稳当、弄明白,尤其是1958年的环境下,哪一步不是摸著石头过河? 不过,现在对於林京山他们来说,反应堆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事了。 这里要解释一下,原子弹的核燃料,有两种。 一种是直接用浓缩到90%以上的高浓度铀-235。另一种,是用反应堆生產的鈽-239。 米苏当年因为搞铀浓缩费劲,就绕了个弯,先上的反应堆,然后用反应堆生的的鈽-239作为的燃料。 比较出名的,就是投放在鬼冢家长骑的“胖子”鈽弹。 但並不代表老米生產不了高浓缩的铀235,光岛上那个,比“胖子”早投放三天的“小男孩”就是用了64公斤的铀235为核燃料。 然而,这些並不重要,炸的又不是咱们家。 话说回来—— 手里攥著504厂那边生產的高浓缩铀,林京山他们完全可以直接绕过“反应堆生產鈽-239”的弯路,大可不必再去费那个周章? 所以,反应堆这边慢一点,倒也不至於卡住脖子。 但要说它没用,那也不对。 林京山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盘算著另一层意思。 反应堆这东西,往远了看,是有大用场的,比如建设核电站,就离不开它。 新中国百废待兴,工业要发展,城市要亮起来,哪一样不需要电?眼下全国的发电量加起来,怕是连后世的零头都够不上,將来要想把这块短板补上,核电这条路,早晚都得走。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下是顾不上了。 但可以先研究著,慢慢摸著石头过河,总归有一天会用得上。 钱师道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在担心进度,便补了一句:“其实现在有了铀-235,反应堆倒不是那么著急……” 林京山回过神,笑著点了点头:“我明白,老钱……” 那天晚上,两人聊到了很晚。 邵兵见他们说得兴起,又想起林京山在火车上也没正经吃顿饭,便悄悄溜去食堂,硬是让大师傅给炒了两个菜,然后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茅子来。 酒过三巡,话越说越透,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深下去,钱师道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就去了核物理研究所。 何则明的办公室,依然是烟雾繚绕的老样子,林京山到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看资料,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嘴角的燎泡也好了不少,整个人的起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林院长!” 想胖你得有量笔下的世界,尽在《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 看见林京山进来,何则明起身相迎,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您啥前回来的?” “昨天晚上刚到。” 林京山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的问道,“则明,听说你们的试验有了很大的进展?”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一说起试验,何则明立刻来了精神,他拿起桌上那一摞数据表,兴奋的介绍著:“上个月第18次试验,產额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这个月又做了三次,已经涨到了百分之九十八了。” 林京山接过那些报表翻看,时不时点头。 半响后,他抬起头,看向兀自沉浸在兴奋中的何则明,笑了笑:“做的不错,看来,离成功已经不远了,等原子弹爆炸那天,我给你们请功。” “不用,不用。” 何则明连连摆手,钦佩地看向林京山,“林院长,要是没有您给的分层法,我们还在原地打转呢,要说功劳,也是您的功劳最大。” 林京山看著他呵呵直笑,“別捧我,方法虽然重要,但也离不开人去操作,没有你们这些一线的日夜奋战,再好的方法也是空中楼阁。” 接下来的聊天中,何则明详细阐述了分层法在实施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以及解决办法。 林京山听得认真,这才知道,不光何则明小组,就连周晓梅和邓广远也都参与了进来。 他不由的感慨——中国的科研人员是真的伟大啊! 从核物理研究所出来,林京山又去了试验场。 邓广远正在做第210次可靠性试验。看见林京山,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邓广远指了指旁边的仪器车:“第209次刚做完,数据稳定,再做几次,就能定型了。” 林京山跟著他上了仪器车,车里几个技术人员正在处理数据,示波器上的曲线平稳光滑,各项参数都在设计要求范围內。 “误差多少?”林京山问。 一名带著眼镜的技术员抬起头,笑著说:“报告林院长,零点九微秒,比设计要求还低0.1微秒。” 林京山点点头,转向邓广远:“透镜的工艺呢?” “周主任那边帮忙,做了几套模具,现在已经可以批量生產了,快炸药、慢炸药的配方和浇注工艺也成熟,一套透镜,三天就能做出来。” 林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干得不错。” 邓广远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压低声音问道,“林院长,您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去罗布坡?” 林京山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怎么,等不及了?” 邓广远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不是等不及,就是想早点看到那东西响。” “哈哈,你小子……”林京山笑著又拍了他一下,“等著吧,快了!” 从试验场回到办公室,林京山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铀浓缩成了,中子源快了,爆轰的工程化也稳了,可以说原子弹的设计已经完成了70%,剩下的就是工程化,以及核部件的组装工作了。 至於反应堆?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这个点打过去,也不知道王成志在不在,而且长途电话不好要,要等很久。 正想著,邵兵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搪瓷缸子:“院长,喝点水吧,火车上顛了两天,您一回来就忙著工作,也要注意身体。” 林京山接过缸子,喝了一口,忽然说:“邵兵,帮我要个长途,接反应堆基地。” 邵兵愣了一下:“现在?” 林京山点点头。 邵兵没再问,转身出去安排了。 等了將近一个小时,电话才接通。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著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反应堆基地……请讲话……” 林京山握著话筒,提高了声音:“喂!我是404所林京山,要找王成志!” “好的……稍等……” 五分钟后,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是王成志……是林院长吗?” 林京山听出那声音里的疲惫,心里一紧:“老王,是我。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电流声刺啦刺啦地响著,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著线路。林京山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等著。 良久,王成志的声音再次响起,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林院长……我……我对不起大家……” 林京山心里咯噔一下。 “老王,你別急,慢慢说。” 王成志像是憋了很久,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听说……504厂那边成了……何则明那边也快成了……邓广远那边……都定型了……就我这边……”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林京山握著话筒,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沉默了两秒,整理了一下思绪,安慰道:“老王,这事的责任不在你,你抬起头看看,你那是什么地方。 戈壁滩,方圆几百里荒芜人烟,能在那里塌下心,埋头苦干一年多,你已经很伟大了。 更何况,你要乾的反应堆,是新中国第一座反应堆,没有资料,没有经验,全靠摸索,又现在的进度,已经算是成功了。”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说话,只能隱隱约约的听到一些抽泣的声音。 林京山嘆了口气,语气更加轻柔: “老王,你听我说,你那边慢,不是因为你不努力,是因为反应堆这东西,本身就比离心机复杂,比中子源危险,比爆轰试验更需要耐心。 你们在戈壁滩上守著,一守就是多半年,没日没夜地干,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別人不知道,我知道。” 电话那头,抽泣声渐渐停了。 “老王,你在听我说吗?” “嗯。” 听筒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林京山揪著的心总算轻鬆了一些,他可不想这些为国家拋头颅洒热血的科学家们被现实给干倒。 “老王,反应堆这东西,当初就是为了浓缩铀不能提炼而做的二手准备,既然现在504厂那边能够生產了,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听到林京山的话,王成志心里的委屈劲儿上来,又要哭泣。 “但是——” 林京山的话接的很快:“咱们国家要发展,要用电,要搞核电站,要造核潜艇,都离不开反应堆。 你现在乾的活,不是给原子弹乾的,是给新中国未来几十年乾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王成志,不是在拖后腿,是在给国家打地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京山以为信號断了,正准备让接线员重新接,那边忽然传来王成志的声音: “林院长……” 这一次,声音虽然还沙哑,但已经稳住了。 “我听您的。” 林京山笑了:“好。那就接著干。慢慢搞,不著急。有什么困难,隨时给我打电话。” 那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掛了电话,林京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邵兵站在旁边,全程听著,眼眶也有些发红。 “院长,”他小声说,“王工那边……真那么苦?” 林京山点点头,没说话,他想起后世那些描写第一代核工业者的文字。 戈壁滩上的风沙,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零上四十度的酷暑,没有水,没有电,没有路。 那些人,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把新中国第一座反应堆建起来的。 第287章 西山谈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1958年7月。 这些日子,林京山几乎没有一天空閒,404所、核物理研究所、试验场……几个地方来回跑,有时候一天要开四五个会,甚至半夜都还在看数据。 不过,所有的奔波都是值得的。 6-5日,504厂打来电话:第十七批浓缩铀出厂,浓度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二,武器级铀材料,储备充足。 6-12日,何则明那边传来消息:中子源经过第31次试验,產额达到设计要求的一百零七。点火装置,可以定型了。 6月26日,邓广远也打来电话:爆轰试验,在放了两百多炮后,工艺终於成熟…… 接连的好消息,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7月1日,建党节。 钱师道把在京的主要人员全部召集了起来,开了一个简短的总结会。 会议室坐满了人,何则明、邓广远、周晓梅、路远九、孙佳东……还有从504厂赶回来的陆家俊,以及从试验场赶回来的几个技术骨干。 钱师道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有的黑了,有的瘦了,甚至有的人沧桑的像是老了好几岁,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同志们……” 钱师道清了清嗓子开,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笑容,“今天是7月1日,从去年12月26日到现在,整整六个月零五天,虽然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多月,但是你们已经很了不起了。” “哗哗哗——” 敬自己。 每个人都十分用力。 钱师道抬手压了压,等掌声落下,再次开口:“这六个多月,咱们攻克了爆轰、铀浓缩、中子源……” 他的声音洪亮,在会场上空迴荡,每当说到一个难题,下面就响起热烈的掌声。 “同志们,米国人搞原子弹,从mhd计划启动到第一次核试验,用了三年多。苏毛从启动到爆炸,用了四年。咱们呢? 从去年12月底到现在,六个多月已经攻克了所有理论瓶颈,虽然距离原子弹爆炸,还有工程化、核部件加工等等步骤,但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钱师道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不少:“我们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林京山坐在台下,看著台上慷慨激昂的钱师道,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了一个弧度。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团拜会对钱云阶和钱师道说的话“两年之內,一定要看见原子弹爆炸。” 现在六个多月过去了,虽然比计划稍晚,但最难的那一关已经迈过去了,对於接下来的罗布坡爆破,林京山信心十足。 “……虽然我们取得了辉煌的成绩,但是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人。” 钱师道的话还在继续,“我想,即使我不说大家也知道是谁,现在请大声的告诉我……” “林院长!” “林院长!” …… 会场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林京山。 林京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愣神之后,赶紧站起来朝眾人挥手。 “林院长,我代表大家,谢谢你,没有你恐怕我们不会这么快成功。”钱师道声音,带著真诚的谢意从话筒中传来。 “別別別……,老钱,这是大家一起乾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林院长,你就別谦虚了,你自己数数,从爆轰试验开始,哪一项攻坚不是你亲自下场拿下来的?” “是啊,林院长,要不是您给的那个分层法,我们现在还在原地打转呢!”何则明在台下大声嚷嚷。 “对,还有爆破透镜。” 邓广远也站了起来,“我之前放了一百多炮都没摸到门路,林院长去了两次就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你那是放空炮,白白浪费资源。” 周晓梅哈哈一笑,也跟著起鬨,“要我说呀,林院长就是咱们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咱们大家心里就有底,你们说是不是?” “是……” 林京山听著这些话,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没有系统,他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后世人,可能现在还吃著救济粮呢。 真正把路走通的,是何则明那几十次失败后的坚持,是邓广远那上百次试验后的耐心,是周晓梅那无数个难熬的夜晚……是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的研究人员。 是这些人,撑起了整个工程,撑起了国家的尊严。 …… 7月11日。 林京山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是邹玉之的秘书打来的,说老领导要见他。 不敢耽搁,林京山马上命令邵兵备车,一个小时后,准时出现在西山那个熟悉的院落。 书房里,邹玉之正在坐在沙发上看报告,看见林京山进来,超他招了招手: “京山来了?快坐。” “玉之先生。”林京山打了招呼,顺势坐在邹玉之的对面。 邹玉之的精神看起来不错,但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些,他放下报告,看向林京山,笑了笑:“你们递交上来的报告我看了,做的很好。” “理论攻关阶段比计划晚了两个月。”林京山摇摇头,有些遗憾。 “哈哈……” 邹玉之爽朗一笑:“七个月,走完了別人几年的路,你小子还在我这拿上腔调了。” “嘿嘿……” 林京山尷尬地摸了摸头,“也不算七个月,是云阶所长他们前些年的沉淀,再加上404所这几年的攻关,这些都是经验。” 邹玉之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不过对他们取得的成绩还是给了很高的讚扬。 “最后的核爆什么时候能进行?” 林京山想了想说道:“如今所有关键技术,都已经通过了验证,虽说比计划晚了两个月,但是在工程化和总装阶段,可以赶一赶,两年之约……问题不大。” 邹玉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忽又问道:“还有什么困难吗?” 林京山沉默了,书房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窗外,七月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正如林京山的心一样,也蒙上了一层光影。 他想起在504厂的时候,陆家俊说食堂的饭菜越来越简单,想起试验场邓广远无意间提到的,试验场的口粮不足有的年轻人晚上睡觉都饿肚子,想起周晓梅说的,家里粮本上的定量又减了……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邹玉之把茶杯“啪”地一下放到茶几上,佯装生气:“小林,这不像你得风格,有什么困难,你就直说,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这,好吧……” 林京山面色尷尬,斟酌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玉之先生,404所、核物理所、504厂、反应堆基地,最近都有反映,说伙食標准在下降。 有的年轻人,饿著肚子还在加班。虽然大家都没有抱怨,但这样下去,我怕他们身体撑不住。” 邹玉之闻言一怔,他没想到林京山说的会是这个问题。 实际上这件事他已经听到了些反应,但是诺大的国家,处处都像是嗷嗷待哺的婴儿,处处都在向他伸手,作为大管家,有时候,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邹玉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林京山,沉默良久。 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在阳光的照耀下,在地面投下一片浓郁的绿荫。但此刻,在邹玉之眼中,那不是清凉,反而却有些沉重。 “京山,” 他背对著林京山,声音有些低沉,“你知道今年粮食的生產情况吗?” 林京山望著邹玉之高大的背影,点点头:“听说过一些。” 邹玉之转过身,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疲惫。 “北方大旱,南方洪涝。今年的粮食產量,比去年少了一大截。不仅城里人的定量,一减再减,农村那边更是淒……”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声音放低,眼角隱隱掛上了泪花。 “我不是跟你诉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国家现在有多难。你们搞原子弹,要吃饭,老百姓也要吃饭。就这么点粮食,分给谁?” 林京山沉默著,没说话。 他想起后世那些资料上描写这个时期的文字,树皮、草根、观音土……真的是能吃死人。 心里承受能力差的,甚至看过一次,就不像再看第二次了。 虽然,这一世因为他的出现,电动工具出口换回来一些外匯。但那些外匯,大部分投到了工业建设上。农业那边,能分到的实在有限。 而且,乾旱和洪涝,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他的系统再牛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邹玉之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但你放心,科研人员的口粮,我会想办法保证。哪怕从牙缝里省,也不能让你们饿著肚子干。” “玉之先生,我提大家谢谢您。” 林京山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邹玉之没有说谎,原始空,即使再难也没有断了原子弹研发的口粮和经费。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玩意代表的意义。 有了它,哪怕强如老米,也得掂量掂量。 “谢什么,是我该谢你们才对。”邹玉之把他扶起来,“是你们撑起了国家的脊樑。” 顿了顿,他又说道:“罗布泊那边,条件比內地艰苦的多。粮食问题,我会让后勤部门专门协调。 林京山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邹玉之这话,是真心话。 但他也知道,在那种大环境下,再真心的话,也抵不过现实的残酷,他只希望,这一世,那些苦难能来得温柔一些。 “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罗布泊?” 林京山早有腹稿:“我想十天后出发。” “十天?” 林京山点点头:“该准备的都准备差不多了,再给大家十天时间,和家人团聚团聚,收拾收拾东西。十天后,准时出发。” 邹玉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到时候,我去送你们。” 林京山愣了一下:“玉之先生,您工作忙,就不用……” 邹玉之摆摆手,打断他:“再忙也得去。你们去干大事,我送送,应该的。” 林京山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邹玉之见他这副样子,笑了:“怎么,不让我送?” 林京山摇摇头:“不是,就是……太麻烦您了。” 邹玉之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京山,你们这些人,为国家拼了命地干。我这个当领导的,送一送,算什么麻烦?就这么定了。十天后,我去送你们。” 从西山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林京山坐在车上,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还在想著刚才的对话。 特別是那片位於xj东南部,被称为“死亡之海”的荒漠——罗布坡。 他看过资料,那里全年降水量不足二十毫米,蒸发量却高达三千毫米以上。 夏季地表温度能到七十度,冬天零下二十多度。没有水,没有路,没有人烟。当初选定场址的时候,勘察队回来报告说,那地方连骆驼甚至都不愿意走。 但就是那片不毛之地,却最適合做核试验场。 勘察报告他也仔细看过。 那里四面环山,地质稳定,人跡罕至。更重要的是——它足够荒凉,足够遥远,足够承载那声即將震惊世界的巨响。 勘察队回来的第三天,上面就批了,一个团的工兵部队直接开拔,一头就扎了进去。 他们在那里修路,打井,建简易营房,为即將到来的大部队做准备。 林京山听说,那个团的团长是个山东汉子,带著队伍在戈壁滩上扎了帐篷,每天靠著有限的水和口粮,硬是在那片死亡之海上凿出了一条生命线。 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掠过,除了即將出发的“死亡之海”的资料,林京山脑海里又闪过了粮食的问题。 虽然邹玉之满口答应保证科研人员的口粮,但那是时代的烙印,並不那么容易祛除啊……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周晓梅在材料室里,熬了无数个夜晚,头髮都白了一圈,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和农村来照看孩子的老娘。 老人家一辈子种地,到头来还得靠儿子儿媳的定量过活。孩子要长身体,老人要吃饭,那些定量就算掰成几瓣花,又能撑多久? 还有邓广远。 那个在试验场上放了两百多炮,把命都豁出去的汉子,回了家,对著老婆孩子,怕是连句“饿不饿”都问不出口吧? 还有何则明,陆家俊……那些各地抽调来的技术骨干…… 想到这些,林京山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们在拼了命的守护这个国家,那谁又来守护他们的家人呢? “哎,多事之秋啊!” 林京山嘆了口气,睁开眼睛,望著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兑换原子弹技术资料的时候,系统里好像有一项,是关於“高產作物”的,但由於不是他需要的,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现在想来,那东西或许对当下来说,比原子弹还重要。 海量都市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288章 即將出发 翌日清晨,林京山早早到了404所。 七月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办公楼的影子拉得老长。院子里几棵杨树纹丝不动,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著,吵得人心烦。 林京山站在窗前,望著那片树荫,心里却在盘算著今天要做的事。 得给去罗布坡的人放假了。 名单是他昨晚就擬好的。 404所这边,他去,钱师道去,邵兵作为秘书得跟著,铁牛作为保卫也得去,另外还有几个技术骨干,比如,搞测控的刘江,搞测量的郑克…… 当然也不能全去。 首先他和钱师道都走了,得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坐镇,选来选去也就赵玖璋最为合適,老同志经验丰富,级別也够,镇得住场子。 其次,路远九他们也不能动。虽然原子弹是国家重点项目,但是404所自己的导航卫星和远程飞弹也在进行中,这些事情同样重要。 周晓梅…… 他想了半天,最后把她从名单里划掉了。 材料室的任务已经完成,后续的保证工作可以远程协调,而且她家里还有老人孩子,男人已经跟著大部队出发了,家里也不能没人照顾。 正想著,邵兵推门走了进来:“院长,人都到齐了。” “核物理研究所的呢?” “也来了。” “好。” 林京山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名单,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钱师道坐在前排,正和旁边钱云阶小声说著什么。看见林京山进来,大家都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林京山走到台前,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有404所的,有核物理所的,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神情——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一丝隱隱的兴奋。 “同志们,”林京山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著他。 “罗布坡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这边,该做的也都做了。下一步,就是去现场,进行最后的组装和试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即將出发的人脸上。 “时间,就定在十天后。所以,从今天起给大家放假,回家好好陪陪家人,收拾收拾东西。十天之后,准时回来集合。”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林京山抬起手压了压,目光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有一件事,大家必须记住,也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林京山。 “这次行动,是绝密。去哪,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都不能告诉家里人。家里人问起来,就说出差。去多久?不知道。去哪儿?不能说。干什么?更不能说。” 他扫视了一圈,继续说: “我知道,这很难,但规矩就是规矩。这件事,关係到国家的安全,关係到所有人的性命。一旦泄露,不光咱们自己危险,家里人也会受到牵连,明白吗?” “明白!”眾人齐声回答,震得窗户嗡嗡响。 林京山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不能说,就说要出差,去外地执行任务,时间可能比较长。別的,就一概不要提啦。” 台下有人举手:“林院长,要是家里人问去哪儿呢?” 林京山看著他,说:“就说不知道。” 说完,他转向眾人:“大家还有问题吗?” “没有。” 就在林京山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一个年轻人举起了手,声音有些紧张:“林院长,我媳妇刚生完孩子,还没满月。我这一走,她一个人……” 林京山看著他,心里有些发酸。 这孩子他认识,姓李,去年才毕业,分到核物理所,搞中子源测量的。技术不错,人也老实。他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他正在试验场加班,连医院都没去成。 “小李,”林京山说,“你家里的事,所里会安排好,后勤上会定期送粮送菜,有困难也可以隨时找组织。但这次,你必须去。” 小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点头。 林京山看著他,心里不是滋味,他也不愿意当这个恶人,但没办法。 搞原子弹这种事,不是请客吃饭。每一步都是硬仗,每一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螺丝钉。 下午,林京山回了家。 陈灵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他这个时候回来,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早?” 林京山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帮她拧衣服。 “这两天没什么事,陪陪你和孩子。” 陈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洗衣服,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又要走了吧?” 林京山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陈灵没再问,只是把手里的衣服拧乾,放进盆里。 “什么时候?” “十天后。” “去哪儿?”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不能说。” 陈灵点点头,没再问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家男人去哪儿,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他从来都不说,她也很少问。 因为问了也是白问。 “那……去多久?”她换了个问法。 林京山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半年。今年过年,估计是回不来了。” “知道了。”陈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洗衣服。 那天下午,林京山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家里。 陈灵洗衣服,他就在旁边陪著。陈灵做饭,他就在灶台边帮忙。陈灵收拾屋子,他就跟在后面递东西。 两个孩子放学回来,看见爸爸在家,高兴得不得了。晓中扔下书包就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爸爸!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京山笑著摸摸他的头:“爸爸放假了,陪你玩两天。” 晓中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晓华在旁边也喊:“我也要!我也要!” “好!” 林京山哈哈一笑,弯腰把她也抱了起来,一手一个,在屋里转了两圈。 陈灵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两个孩子在父亲臂弯里咯咯直笑的温馨一幕,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灵特意做了几个林京山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林京山没吃多少,倒是晓中和晓华这两个小馋猫吃得满嘴流油。 林京山看著饭桌上的一家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不知道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戈壁滩上会遇到什么困难,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来。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接下来的两天,林京山说到做到。 他没去所里,没开会,没看文件。每天早上起来,先送晓中和晓华上学,然后回来收拾院子,或者陪岳父岳母聊会天。下午去接孩子放学,然后带他们去疯跑。 这下可把晓中和晓华高兴坏了,每天睡觉前都会缠著爸爸问:“明天还去不去玩?” “去,明天还去。” 第一天下午,他带他们去了北海公园。 夏天的北海,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荷花开了满湖。粉的白的,一朵挨著一朵,在阳光下格外好看。两个孩子趴在栏杆上,看得入了神。 “爸爸,那是什么花?”晓中指著湖里问。 “荷花。” “荷花能吃吗?” 林京山笑了:“能吃。莲子可以吃,藕也可以吃。等秋天的时候,爸爸带你们来吃莲子。” 晓中点点头,又问:“那现在能吃吗?” 林京山摇摇头:“现在还没长出来呢。” 晓中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別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天下午,他们划了船,爬了白塔,买了冰棍,看了荷花。两个孩子玩得满头大汗,却不肯回家,直到太阳落山,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第二天,他带他们去了动物园。 那会儿的动物园还没现在这么大,但已经有不少动物了。猴子、老虎、狮子、大象,还有几只熊猫。晓中和晓华看得眼睛都直了,每到一个地方都要看好久。 “爸爸,老虎吃人不吃人?” “吃。” “那为什么关在笼子里就不吃了?” 林京山想了想,说:“因为它知道,吃了人就会被关更久。” 晓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晓华在旁边指著大象:“爸爸,大象的鼻子为什么那么长?” 林京山笑了:“因为它要够树上的叶子吃。” 晓华歪著头想了想:“那它够得著吗?” “够得著。” “那它够不著怎么办?” 林京山被她问住了,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 第三天,林京山没再出门。 陈灵有些奇怪:“怎么不出去玩了?” 林京山摇摇头:“累了,歇一天。” 陈灵没再问,只是看著他,目光里有些担心。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了,林京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著桌上的檯灯发呆。 他面前摊著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转著的,却是另一件事——高產作物。 打开系统商城: 【高產小麦品种(春性)——贡献点:8000】 【高產小麦品种(冬性)——贡献点:8000】 【高產水稻品种(秈稻)——贡献点:10000】 【高產水稻品种(粳稻)——贡献点:10000】 【高產玉米品种——贡献点:6000】 【高產红薯品种——贡献点:5000】 …… 当初扫了一眼,没太在意。现在想来,这些东西,可能比原子弹还重要。 原子弹,是让国家挺直腰杆的。 粮食,是让人活命的。 没有原子弹,国家会被欺负。没有粮食,人会饿死。 林京山盯著那些选项,看了很久。 八千点,一万点,对於他现在的贡献点来说,不算什么。隨便兑换几个品种,发给农业部门,让他们去推广,也许能缓解一下粮食紧张的局面。 但问题是——真的能吗? 五十年代,农业口已经引进过一些高產作物的品种,比如从苏毛引进的“乌克兰小麦”,从东欧引进的“白马牙玉米”,產量都比本地品种高很多。 所以现在並不缺少高產量、强抗旱的好种子。 但结果呢?人还是会饿肚子。 为什么? 因为高產作物需要更多的肥料,更多的水,更精细的管理,而当时农村的条件,根本达不到。 而且,在推广的时候,有些地方不顾实际情况,盲目密植,结果禾苗和杂草长成一片,难以分辨,投入了全部劳动力去拔草也忙不过来,最终反而造成了大面积减產 更有甚者,上报的產量太过浮夸……口粮反而没了。 哎…… 原因太多了。 林京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嘆了口气。 他想明白了,高產作物,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问题的根子,不在种子,而在……他不敢往下想了。 那些极端的做法,那些违背科学规律的指令,不是他一个搞科研的能改变的,他神仙,也不是救世主! 睁开眼睛,林京山看了那些选项最后一眼,然后关掉了系统界面。 不换了。 至少现在不换。 不是捨不得那点贡献点,如果能让人不饿肚子,贡献点清零都没问题。。 但问题是,现在换了,也没用。 还是,再等等吧。 等这阵风过去,等环境稳定下来,也许就可以把这些种子拿出来了。 …… 第四天一早,林京山就去了所里。 陈灵送他到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站了很久。 404所里,一切照常。 林京山刚进办公室,邵兵就跟进来了,手里捧著一摞文件。 “院长,这是导航卫星的最新进展,路主任昨天送来的。” 林京山接过来,翻了翻。 导航卫星的方案已经定了,现在正式进入了工程设计阶段。路远九带著人,正在攻克星载原子钟、地面接收系统……等几个关键技术点。 进度非常不错。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批了几个字,递给邵兵:“送迴路主任,让他按这个思路继续。” 邵兵点点头,又递过来另一份文件。 “这是远程飞弹的论证报告,杨主任那边刚送来的。” 林京山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东风叄號,射程三千公里,比东风贰號翻了一倍。採用两级火箭结构,第一级是改进型发动机,推力提升百分之三十。第二级是按照新设计的,轻量化方案,比冲更高。 杨南笙在报告里说,关键技术预研已经完成,可以进入工程研製阶段。 林京山看著报告上“钱师道弹道理论”几个大字,嘴角高高<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大笔一挥,就在报告上批了两个字:同意。 邵兵接过文件,又问:“院长,还有別的吗?” 林京山摇摇头:“暂时没了,你去忙吧。” 邵兵转身要走,林京山又忽然叫住他: “等等。” 邵兵回过头。 林京山说:“这几天,你把去罗布坡的人员名单再核对一遍。每个人的基本情况、家庭情况、身体状况,都搞清楚。特別是家里有困难的,记下来,后勤上要有预案。” 邵兵点点头:“明白。” 他走后,林京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人来人往,年轻的技术员们抱著图纸匆匆走过,脸上带著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京山知道,有些人,很快就要离开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没有绿树,没有鲜花,没有孩子们的欢笑声。 只有风沙,只有酷暑,只有严寒。 只有那一声即將震惊世界的巨响。 第289章 替国家,替人民吃的苦 免费读全本第289章 替国家,替人民吃的苦,连结:。 十天假期转眼而过。 从第四天开始,林京山除了要提前安排404所的工作以外,还要忙著准备工作。 物资、设备、人员、应急预案、后勤保障……每一件事都要反覆核对,每一个细节都要反覆推敲。 他记得前世网上流传的一个段子: 说的是10-1打ls之前,让刘秘书记录,一条一条的交代—— 哪个纵队在什么时间到达什么位置,炮兵的弹药基数带多少,铁路运输怎么调度,预备队在哪个方向待命,伤员往哪个医院送,甚至细化到每个梯次的进攻发起时间。 事无巨细,整整讲了一天一夜。 刘秘书记到手软,旁边参谋换了两轮,据说丈打完之后10-1大病了一场,躺在床上好几天缓不过来。 底下评论说,指挥大兵团作战就是这样: 事关几十万人的运动和生死,敌情的瞬息万变,一条命令没下对可能就是成千上万条人命,这种压力不是常人能扛得住的。 费脑子能到极限闕值,打完一仗就像脱了一层皮。 还有人补刀: 別说战爭年代,就是和平年代也是一样。谁要能组织几百號人从南到北的旅游一圈,安全带出,安全带回,已经算得上是牛逼人物了。 林京山当时看完深以为然,现在更是深有体会。 虽说这次是专列,不用操心倒车换乘的事,但专列有专列的麻烦。 编组怎么掛、车次怎么定、中途停靠哪些站、在哪个站加水加煤、到地方之后怎么对接……哪一样都得跟铁路系统反覆確认。 更何况是去罗布坡那种荒芜人烟的地方,专列也只能到最近的站点,下来之后还有几百公里的路要换汽车、马车,骆驼…… 那可不是柏油路,而是羊肠小道,甚至是戈壁荒滩。 车队的调度、物资的转运,一环扣一环,哪一环断了都够他喝一壶的。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邵兵和院办一起协助,倒省了他不少事。 终於在第九天的下午,敲定了所有的流程,林京山也能鬆口气。 …… 第十一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林京山就醒了。 然而,陈灵却起的比他还要早。 林京山躺在床上,听著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瓢盆的细碎声,虽然隔著门,闷闷的,心中却莫明的温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可是那笑意,刚刚浮现,便凝住了。 他抿了抿嘴角,心里又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阵阵饭香飘来,林京山嘆了口气,起身穿起了衣服。 衣服,是昨晚陈灵就准备好的,一身崭新的军装,绿布料,红领章,还有一个八角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琴上。 他拿起来,抖了抖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走出臥室的时候,陈灵正把早饭往桌上端。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吃吧。” 她在对面坐下,给林京山盛了一碗粥。 林京山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他拿起了一个鸡蛋,想了想又拿起一个放到了陈灵的碗边:“你也吃。” 陈灵摇摇头,又推了回来:“留著你路上吃。” “路上有吃的。” “那也带著。” 林京山看著她,没再坚持。 他知道妻子的脾气,平日看著很好说话,但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个孩子还没睡醒,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 林京山一口小米粥,一口鸡蛋,慢慢吃著,陈灵坐在对面,就那么看著他,一句话也不说。 “饱了。” 吃完饭,林京山擦了擦嘴,站起身。陈灵上前帮他整了整衣领,她的手指有些凉,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微微缩了一下。 “走吧。”她说。 林京山点点头,拿起公文包走到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晓中和晓华睡得正香,晓中一只胳膊伸在外面,脸上还带著笑。晓华蜷成一团,抱著她的小布娃娃,小嘴微微嘟著。 “爸爸走了,再回来,可能要明年了,你们两个小傢伙要听妈妈的话呦……” 林京山站在那里,心里絮絮叨叨地想了很多,有那么一剎那,他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就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反正有系统在,什么饥荒啊、乾旱啊……他又饿不著。 然而,心底却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林京山,你不能那么自私,如果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些,那跟一条咸鱼又有什么区別,別忘了,这是火红年代……” 吸了吸鼻子,林京山毅然转身,往门外走去,他不敢回头,怕自己忍不住。 陈灵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胡同口。 外面,天刚蒙蒙亮,街上行人稀少,铁牛早已经把行李装到了吉普车上,此刻正在胡同口等待。 “山哥。” 眼看著林京山就要上车,陈灵忽然叫住了他。 林京山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晨光里,陈灵一双杏眼早已不知不觉间蓄满了泪水,盈盈欲坠,却偏生咬著下唇不肯让他们落下来。 那泫然欲泣,却又假装坚强的模样让他心里一疼。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在风里无声的蔓延。 林京山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一嘆:“回去吧。” “砰!” 车门关上,铁牛小跑著坐进了副驾驶:“开车。” 引擎发动,吉普车缓缓驶出胡同口。陈灵站在原地,目光追著那方方正正的车影,看它碾过青石板路,看它在街角拐弯,看它一点一点变远,变小。 眼泪才终於落了下来。 车子驶进燕京站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钱师道站在人群里,同样穿著一身军装,正在和钱云阶说著什么。 邓广远蹲在行李旁边,闷头抽菸。何则明靠在柱子上,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想事。陆家俊站在最边上,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还在翻看什么…… 一眼望去,该来的都来了。 “院长,人都到齐了。”见林京山下车,邵兵拿著一本花名册跑了过来。 林京山点点头:“辛苦了。” 这时,周围的人也发现了林京山,纷纷停下了交谈,或者站了起来,钱师道和钱云阶则大步走了过来。 “小林,你可来晚了啊。”钱师道打趣道。 “没发车就不算晚。” 林京山哈哈一笑,继而转向大家:“同志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都吃早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林京山笑了笑,“到下一站之前可没什么好吃的……” 正说著,几辆黑色轿车驶进站台。 等车停稳,眾人望去,只见邹玉之从车上下来,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右手臂微微抬起,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同志们,我来送送你们。” 他走到人群面前,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嘴角始终掛著春风和煦的微笑。这一刻眾人才真正领会到,什么叫做——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一个字概括就是—— 雅! “玉之先生……” 这里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邹玉之,但是对於他的名讳却是如雷贯耳,此刻见到真人,一个个的激动的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要不是有著这个年代独有的靦腆和克制,恐怕早就一拥而上了。 “同志们好。” 邹玉之笑著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压了压,人群中嘈杂的声音立刻消失,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同志们……” 邹玉之再次开口,“我知道,你们要去的地方,很苦!风沙大,水少,连棵树都没有。我也知道,你们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甚至更久。” “但我更知道,你们去做的事,是这个国家必须做的事。你们吃的苦,是替国家、替全国人民吃的苦。” 替国家,替人民吃的苦。 站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然后迅速连成了一片,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 “我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都成了家,这一去又不知年月,说心里不惦记是假的。但是你们依然为了祖国,为了人民,义无反顾的奔赴前线,我敬佩你们。 大家放心,我邹玉之在此保证,你们儘管前行,家里我一定会妥善安排。” 说完,他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玉之先生,使不得。” 林京山和钱师道离的最近,赶忙上前扶了一把。 邹玉之摆了摆手,面色一肃:“这有何不可?” 人群里,已经有人別过了脸,有人低下头偷偷抹眼泪。 那些曾在深夜辗转反侧、纠结过要不要去罗布坡的人,此刻只觉得喉头堵得慌。 他们中有的人,临行前甚至没敢告诉父母;有的人,把孩子托给了老家的亲戚;有的人,新婚燕尔便要远行。 可此刻,站在这位老人面前,听他说的这一番话,那些委屈、那些牵掛、那些说不出口的犹豫,好像都值了。 邹玉之直起身,走到林京山面前,伸出了手。林京山连忙握住。 “小林,那边就看你的了。” 他看著林京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定要一个不少的,给我带回来。” “是!”林京山站直了身体,目光坚定。 “保重。” 邹玉之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力道沉甸甸的,像是有千言万语都压在了这简单的两个字里。 林京山鬆开手,转身面向站台上整装待发的队伍。 晨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坚毅。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隨即扯开嗓子—— “全体注意——登车!” 声如金石,在空旷的站台上炸开。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拖泥带水的迟疑。 队伍里,扛著行李的人率先动了起来,一个接一个,踩著铁轨边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向那列绿皮火车走去。脚步声、行李碰撞声、铁皮车厢门被拉开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却有条不紊。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燕京站的钟楼;有人低著头,三步並作两步钻进车厢;也有人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把千言万首都咽进了肚子里。 林京山站在车厢门口,侧身让过一个个上车的队员。每过去一个人,他便伸手在对方肩头拍一下,像是在给他们加油鼓劲。 钱师道最后一个登车,临上车前回头看了邹玉之一眼。老人冲他微微頷首,他这才转身,一步跨了上去。 林京山环顾一圈站台,確认再无遗漏,自己也跟著跃上了车厢。 他站在车门处,左手扶著门框,最后看了一眼站台上那个依旧笔直的身影,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大声喊道: “关车门——” 铁皮门被拉上,金属插销咔嗒扣紧。 片刻后,汽笛声骤然响起,尖锐而悠长,刺破了清晨的寂静。车轮缓缓转动,铁轨发出沉闷的哐当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快。 绿皮车厢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邹玉之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追隨著那列渐行渐远的火车。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样静静地站著,看车厢一节一节从眼前驶过,看车窗里那些年轻的面孔一晃一晃地远去。 风从铁轨那头吹过来,撩动他鬢边的白髮。他眯了眯眼,依旧望著,直到那列火车变成一个模糊的绿点,直到汽笛声被风吹散,再也听不见。 站台上空了,只剩下他和身后沉默的晨光。 列车上,林京山靠坐在车窗边,望著窗外缓缓后退的城市,眼神有些空洞。 钱师道在他对面坐下,顺著他的目光望出去,噗嗤一笑:“捨不得?” 林京山收回目光,也跟著笑了笑:“说不上。就是觉得,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钱师道点点头,没说话。 火车越开越快,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变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田野、村庄、树木,一一从窗外掠过。绿色的越来越少,黄色的越来越多。 过了石家庄,窗外已经是一片黄土。偶尔能看见几孔窑洞,冒著裊裊炊烟。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有些地方甚至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 “今年旱得厉害。”钱师道望著窗外,嘆了口气。 林京山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些乾裂的土地,心里沉甸甸的。 过了郑州,天已经黑了。火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趴在桌上,有人蜷在座位里。邓广远的呼嚕声很有节奏,何则明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京山睡不著。他坐在车窗边,望著外面的黑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原子弹,想粮食,想家里,想那些他改变不了的事。 “林院长,还没睡?” 身后传来声音。他回过头,看见陆家俊走过来,手里拿著两个搪瓷缸子。 “给您倒的水。” 陆家俊把一个缸子递给他,“我看您一直没睡。” 林京山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带著一股铁锈味儿。 “你怎么也没睡?” 陆家俊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睡不著。一想到要去罗布泊,心里就扑通扑通跳。” 林京山看著他,心中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经过一年多的歷练,比刚去504厂的时候老了不少。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的胡茬就从来没刮乾净过。 但业务能力却是这些年轻人里拔尖的。 “怕吗?”林京山问。 陆家俊想了想,摇摇头:“不怕。就是觉得,这辈子值了。” 林京山愣了一下:“怎么说?” 陆家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很轻:“我小时候,鬼冢打了过来,跟著家里人逃难。从河北跑到河南,从河南跑到陕西。 一路上,看见多少人饿死、病死、被炸死。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国家,什么时候才能不受欺负。”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林京山:“现在,咱们要搞原子弹了。搞出来,就没人敢欺负咱们了。我这辈子,也就值了。” 林京山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会的。咱们很快就会有的。” 火车继续向西。过西安,过宝鸡,过天水。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绿色越来越少,黄色越来越多。到了兰州,窗外已经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第三天下午,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站台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几个穿著军装的人在等候。 “林院长!” 一个魁梧的中年人迎上来,声音洪亮,“我是基地的刘大年,来接你们!” 林京山握住他的手:“刘长官,辛苦了。” 刘大年摆摆手:“辛苦什么?你们才辛苦。走,先回基地安顿下来。” 一行人上了几辆军用卡车,沿著简陋的公路向基地驶去。路况很差,车子顛簸得厉害,但没有人抱怨。大家都趴在车窗上,好奇地望著这片陌生的土地。 戈壁滩一望无际,除了沙子和石头,几乎什么都没有。远处有几座光禿禿的山,被风蚀得奇形怪状。偶尔能看见一丛骆驼刺,顽强地从沙地里探出一点绿意。 “这地方真荒凉。”有人小声说。 “荒凉才好。”旁边的人说,“方圆几百公里没人,安全。” 第290章 罗布坡 卡车在戈壁滩上顛簸了整整一个下午。 林京山坐在后排,手扶著车门把手,身子隨著车身摇晃。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沙石地,灰濛濛的,看得人眼睛发涩。 太阳斜掛在西边,把整片戈壁染成一片暗红色,像被火烧过一样。 “林院长,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刘大年坐在副驾驶,探过头来。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里带著一种朴实的热情。 林京山点点头,目光从窗外那片苍茫的戈壁上收回来:“刘长官,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了。” “嗨,这算啥。” 刘大年咧嘴笑了笑,露出被风沙吹得有些乾裂的嘴唇:“我们都已经习惯到了,倒是你们这些大科学家,一路顛簸確实辛苦。” “大家都一样。” 林京山摇头笑笑,语气中带著一种感慨:“我在燕京看地图的时候,觉得这片地方不大,真走起来,才知道什么叫辽阔啊。” “林院长,您这话可说对了。” 刘大年伸手在车窗框上拍了拍,“我们头一回来的时候,跟您想的一样。那时候坐著卡车,从早晃到晚,看哪儿都是一样的——天是灰的,地是黄的,连个標记都没有。 司机开著开著,自己都犯嘀咕:『是不是走错了?』” “后来呢?” “后来?” 刘大年眉毛一挑,似乎陷入了回忆,“后来才知道没走错,这片地方它就是这么大。大得你站在高处看,四面八方都是地平线,转一圈,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们第一批来开荒的那帮人,头一个星期,谁也不敢走远,上厕所都得结伴,就怕回不来……” 林京山静静听著,目光落在刘大年那张被风沙磨礪过的脸上,皱纹黑黢黢的,就像被拿在太阳地暴晒过后,又让暴风蹂躪过一样。 “你们不容易啊。”他感慨道。 “啥容易不容易的,”刘大年摇摇头,又把那种敞亮的笑掛回脸上:“活儿总得有人干不是?再说了,都是为了建设新家园……” 林京山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的嗓子干得快冒烟了,早上在蓝州灌的那壶水,早就喝完了,他侧头望去,边上军卡里的人大部分在打盹。 有的靠在行李上,有的互相依靠,身体隨著车子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虽然闭著眼睛,但从紧锁的眉头可以看出来,並没有人能真的睡著。 又过了十几分钟。 车队翻过一道土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的戈壁滩在夕阳下铺展开来,望不到边际。远处有几座光禿禿的山,被风蚀得奇形怪状,像是一群蹲在地上的巨兽。 天很高,很蓝,蓝得发紫。没有云,没有鸟,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跡。 “到了。”刘大年说。 林京山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看见远处有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灰色的土坯房,几座高大的厂房,一个孤零零的水塔。周围拉著铁丝网,门口有战士站岗。夕阳照在那些建筑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车子驶近,他看清了更多的细节。 土坯墙上有裂缝,窗户上蒙著塑料布,用木条钉著。地面坑坑洼洼,铺著碎石子。几排平房后面,有一座高大的铁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车队在院子里停下来,车厢里的人们开始下车,有人伸懒腰,有人揉腿,有人四处张望。 林京山跳下车,脚刚落地,就被风沙扑了一脸。那风不像內地那样温柔,而是硬邦邦的,带著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这地方……”有人小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林京山转过头,看见说话的是小李。这个年轻人站在车旁边,望著四周,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懵。 不只是他,很多人都是这样。他们站在那片灰黄色的土地上,背著行李,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看什么。 林京山理解这种感觉。 来之前,每个人都想过这里会很荒凉,但想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当你真正站在这里,被风沙扑打,被烈日暴晒,脚下是乾裂的土地,眼前是无边的戈壁,那种感觉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刘大年显然看出了大家的情绪,大步走过来,笑著说:“同志们,欢迎来到罗布坡!条件简陋,大家將就一下。” 说完,就招呼来了一些士兵开始帮忙卸设备。 一个个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抬下来,码放在空地上。那些箱子里装著爆炸透镜的部件、中子源的组件、控制系统的设备…… 每抬下一个箱子,陆家俊都要凑过去看一眼,確认封条完好才让战士搬走。 战士们也知道轻重,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很快,十几个大箱子就被搬进了车间,找了一块空地,用帆布盖好。 接下来是分配房间,研究员两人一间,林京山、钱师道、钱云阶一人一间。 “林院长,您这间。” 几个领导是刘大年亲自带著去的,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著一个搪瓷脸盆。 窗户上蒙著塑料布,用木条钉著,防风沙。床上铺著棉褥子,叠著军被,还有一个枕头。 林京山走进去,把行李放在床上,试了试褥子的厚度。 还行,比想像中好。 “钱院长,您住隔壁。” 刘大年推开旁边那扇门,又往里头指了指,“钱所长,您住里边。” 说完,他搓了搓手,脸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神色,话也跟著慢下来:“基地条件有限,战士们现在还挤大通铺呢。你们来了,我们紧赶慢赶腾了几间出来……委屈各位了。” 钱师道摆摆手:“刘长官,这已经很好了,我们是来搞科研的,又不是来享清福的。” 钱云阶也点点头,没说什么。 林京山走出门,看见其他人也正在分配宿舍。 邓广远和何则明分到了一间,陆家俊和另一个年轻技术员一间,邵兵和铁牛一间。大家拎著行李,在门前进进出出,井然有序。 “同志们,抓紧时间收拾一下,一会儿食堂就该开饭!”刘大年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好嘞!” 大家嘻嘻哈哈,终於能吃上一顿热乎饭了。 食堂就是一间大屋子,摆著几张长条桌和条凳。屋顶吊著几盏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林京山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那里了。大家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小声说著话。 饭菜端上来,一大盆白菜燉粉条,一大盆土豆片,一盘咸菜,还有一盆汤,主食是馒头。 最让人意外的是,每个桌上还上了一盘红烧肉,虽然肉不多,但也能保证每人一块。 林京山愣了一下,看向刘大年,刘大年笑了笑,没说话。 火车上顛簸了三天,卡车又坐了多半天,大家早就饿了,刘大年简单的开场白后,没人客气,纷纷开始动筷。 一时间,食堂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林京山吃著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大年。发现这位身材魁梧的长官,面前的碗里只有半个馒头和一碟咸菜,那盘肉他一口没动,筷子伸向最多的就是白菜燉粉条。 林京山心里一动,又想起了粮食的问题。 基地本来就有小一千张嘴,现在又添了他们这百十来號人,粮食的压力可想而知。刘大年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盘算。 吃完饭,大家陆续散去。林京山、钱师道和钱云阶没有走,三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面前摆著搪瓷缸子。 “老钱,”林京山开口,“你觉得大家状態怎么样?” 钱师道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太好。一路折腾下来,人都蔫了。到了这儿一看,比想像的还苦,士气有点低迷。” 钱云阶点点头:“得想办法提提神。不然这活儿没法干啊。” 林京山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想了想,说:“明天开个碰头会。该说的说,该打的鸡血打。大家心里得有底,知道咱们来是干什么的。” 钱师道说:“你来讲,你说话,大家爱听。” 钱云阶也点头:“对,你来讲。你是主心骨。” 林京山也没推辞:“行。我来。” 从食堂出来,他们三人没有休息,辗转又去了林京山的宿舍,聊工作,聊进度,聊那些还没解决的问题。 钱云阶说工程化的工作量比想像的大,至少需要一年半。钱师道说设备在运输过程中可能有些损伤,需要全面检测。 林京山听著,心里也在默默盘算。 窗外的风呜呜地叫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远处传来换岗的脚步声,哨兵在寒风中挺直腰杆,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早点睡吧。”林京山站起身,“明天还有硬仗。” 第二天一早,碰头会在食堂召开。 所有人都到了,百十来號人,把长条桌坐得满满当当。大家端著搪瓷缸子,喝著带咸味的井水,等著林京山开口。 林京山站在桌前,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那些脸,有的还带著疲惫,有的有些迷茫,有的在强打精神。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说点什么。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 话一开口,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你们在想,这地方真苦。风沙大,水咸,连棵树都没有。你们在想,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你们在想,家里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 没有人说话。 林京山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咱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他指著窗外,指向那座铁塔的方向:“那里,將来会有一声巨响。那声巨响,会让全世界都听见。那声巨响之后,这个国家,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咱们干的这件事,是给国家挺腰杆的。咱们吃的苦,是替全国人民吃的。你们想想,那些在东面战场上流血牺牲的战士,那些在工厂里日夜加班的工人,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农民—— 他们也在吃苦,跟他们比,咱们这点苦,算什么?” 台下,有人挺直了腰杆,有人攥紧了拳头。 林京山放缓了语气:“当然,我也知道,光靠打鸡血是不够的。从实验室到工程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爆炸透镜要放大,中子源要更可靠,控制系统要更稳定。每一步都不容易,每一步都要反覆试验。但我相信,你们能行,在燕京能行,在这里也同样能行。” “所以,从今天起,我要求大家打起精神来。活儿要干,饭要吃,觉要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谁也不能倒下。 有问题,找我。有困难,找我。我解决不了的,找上级。但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活儿,不能停。” 台下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人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邓广远站起来,大声说:“林院长,您发话吧,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何则明也站起来:“对,您说怎么干!” 陆家俊站起来,用力点头。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起来。 林京山看著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態。 说是紧张,其实更多的是枯燥和重复。工程化的工作不像实验室里的研究那样充满惊喜,它需要的是耐心,是细致,是一遍又一遍的验证。 邓广远带著人,在试验场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他们把爆炸透镜的部件一个一个检查,一个一个测试,然后组装起来,放一炮,测数据,和燕京的数据比对。 一点微小的差异,都要追根溯源,找到原因,重新来过。 何则明带著人,在中子源测试间里忙活。 他们把中子源拆开,检查每一个零件,清洗,烘乾,重新组装,然后测试產额。一次不够,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 陆家俊带著人,在核部件装配间里工作,那间屋子,是全基地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容不得一点差错。 钱师道则带著人,在控制室里调试设备。 那些设备从燕京运来,一路顛簸,生怕出问题。他们一遍遍地通电,一遍遍地测试,每一个按钮,每一个指示灯,都要確认无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有人抱怨,但也没有人笑。大家都绷著一根弦,生怕出一点差错。 转眼到了十一月。 戈壁滩上的冬天来得早,十月底就开始降温,十一月已经是真正的冬天了。 夜里的温度能到零下十几度,哈口气都能结成霜。水龙头每天早上都要用开水烫才能出水。毛巾更是冻得硬邦邦…… 但大家已经慢慢適应了。 適应了风沙,適应了缺水,適应了冷。也適应了每天重复的工作,適应了枯燥的数据,適应了一遍又一遍的测试。 工程化进度完成了大约百分之三十。不算快,但也不算慢。按照这个速度,明年年底之前,应该能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但有一个问题,越来越明显。 食堂的饭,越来越不行了。 刚到的时候,早饭还有稠粥和馒头,现在粥越来越稀,能照见人影,馒头也变成了窝头,而且窝头越来越小。 就连咸菜也不能保证敞开了吃,更別提肉了。 刚来那几天,一周还能吃上一次肉,虽然不多,每人一两块,聊胜於无。后来变成两周一次,再后来,就不知道多久没见了。 第291章 粮食危机 林京山端著碗,看著碗里那清可见底的稀粥和半个窝头,心里不是滋味。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刘大年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基地本来就小一千张嘴,如今又来了百十號人,粮食供给又不能及时和足额…… 也是挺难的。 而且,林京山还注意到,战士们的伙食比他们还差。 就在昨天,他去仓库取东西,路过战士们的食堂,无意间往里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的碗里只有稀粥和咸菜,就连窝头都是两人一个。 其中,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战士,把碗里的粥喝完了,还意犹未尽地用舌头舔了舔碗底……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针扎的一样。 在后世,国家富强,百姓安居乐业。即使最底层的牛马,也鲜少有吃不起饭的。 可眼前这一切……险些让他破防。 想到这些,他再也吃不下去,放下碗筷,出了食堂,转身去找了刘大年。 刘大年的办公室是一间独立的小屋,布置著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角是一个煤炉子,在煤炉子边上是一张单人床,兼具宿舍功能,比较简陋。 不过面积比林京山他们的宿舍大了不少。 “刘长官,”林京山拉过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粮食的事,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前些日子,林京山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跟刘大年提过一嘴,让他儘快打报告上去。当时刘大年笑著拍胸脯保证,让他们放心,安心搞科研就是了。 不过目前看来,显然是遇到了难处。 “林院长,”刘大年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不瞒您说,不太乐观。” 说著,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林京山。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我上个月打的报告,申请再拨一批粮食。上面批是批了,但说今年到处都在缺粮,要分批次的调拨。” 林京山看著文件上调拨的第一批粮食的数量,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按照基地现在的消耗速度,这些粮食恐怕也就能支撑一个多月,而下一批粮食什么时候到,还是个未知数。 “现在怎么办?” 刘大年揉了揉太阳穴:“我已经让炊事班压缩口粮了。战士们那边,每顿减了一点,科研人员这边,暂时不动,但要是后续粮食接不上,我也扛不了多久。” 减一点?你那是减一点吗? 林京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就那点稀粥咸菜,恐怕连七八岁的孩子都吃不饱,还减? 基地的战士们,大的二十三四岁,小的也就十八九岁,正是最能吃的时候。 而且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修路、建房子、站岗、放哨……乾的又都是最苦最累的体力活,饭都吃不饱,长此以往,恐怕是要出事的。 “刘长官,”林京山急了,“你这样不行,战士们的口粮已经很少了,再减就要出事了……” “这您就別管了。” 刘大年摆摆手,打断他,“我们当兵的,什么苦没吃过?比这苦的日子多了去了。而且,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们搞原子弹。 只要你们把原子弹搞出来,我们多吃一顿,少吃一顿,没什么区別。” “可是……” 林京山还想爭取一下,却被刘大年脸色一肃给打断了:“没什么可是,林院长,您负责搞科研,我负责搞后勤,您只管放心,不管怎么样,我刘大年保证,绝不让科研人员饿肚子。” 林京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望著黑漆漆的屋顶,久久没有睡著。 粮食。 又是粮食。 在燕京的时候,邹玉之说从牙缝里省也会保证供应。到了基地,刘大年说战士们饿一顿可以也要保证科研。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哎!” 林京山重重嘆了口气,心中默念,召唤出了系统。 商城里,粮食的选项下,大米、麵粉、玉米、红薯,猪肉,鸡蛋……各种各样的粮食副食,应有尽有,几千贡献点就能换不少。 他系统里还剩十几万贡献点,如果全部兑换,够整个基地吃上好几年。 但他不能拿出来。 不是捨不得贡献点,关键是这事他没法解释。 全国上下都在缺粮,他一个搞科研的,突然拿出一大批粮食,哪儿弄得?沙漠里长得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別说,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可说了,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就算能编个理由,把粮食拿出来,后面呢?上面知道,刘大年知道,回头一查,准露馅。 林京山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真想大吼一声发泄情绪,这种空有宝山,不能用的感觉——太他娘的憋屈了。 林京山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真想大吼一声发泄情绪,这种空有宝山,不能用的感觉——太他娘的憋屈了。 …… 转眼到了十二月,戈壁滩的清晨,冷得像一把钝刀子,不紧不慢地割著人的皮肉。 “砰砰砰——” 正在熟睡的林京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同时伴隨著的,是邵兵焦急的声音:“院长,院长,出事了。” 困意顿消,他披上衣服,趿拉著棉鞋快步走去开门。 门开。 邵兵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喉结滚动间,大口喘著气,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的:“院,院长……出事了,有个小战士晕倒在食堂门口了。” “走。” 林京山心里一沉,来不及细想,麻利地穿好衣服跟著邵兵就往外跑。 路上风大,沙子打在脸上生疼,一口气跑到食堂门口,放眼放去已经围了好些人。人群中刘大年蹲在地上,怀里正抱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林京山仔细一看,是一名十八九岁的战士,脸颊消瘦,颧骨突起,眼窝深陷,闭著眼睛呼吸很轻,好像隨时都会断掉。 “怎么回事?”他蹲下身。 刘大年抬起头,眼眶通红,一脸的懊恼和自责:“早上集合的时候就没见人,让人来找,发现倒在食堂门口,同班的人说……说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想把口粮省下来……” 他没说下去,但是林京山已经完全明白。 这又是一位寧肯自己饿著,也要把不多的粮食省下来留给科研人员的小英雄。 林京山看著那张年轻的脸,喉头一阵发紧。 这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年轻人,不过十八九岁。放在后世,还是个刚上大学的孩子,会在父母面前撒娇,会为期末考试发愁,会抱怨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 可此刻,在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他却用自己的血肉,撑起了另一群人的脊樑。 林京山伸出手,轻轻覆上战士的额头,冰凉。 又摸了摸脉,很弱,但还在跳,他鬆了口气,转头对邵兵说:“快,去叫军医。再弄碗糖水来,要温的。” “已经去喊军医了,我去弄糖水。”邵兵说著,撒腿就往食堂里跑。 刘大年把小战士抱的更紧了些,嘴里念叨著:“小李,小李,你醒醒,你別嚇我啊……” 军医来得很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背著药箱,跑得气喘吁吁。 他蹲下来翻了翻小李的眼皮,又听了听心跳,站起来说:“低血糖,饿的,再加上营养不良。先灌点糖水,醒了之后好好补补,以后可不能再饿著了。” 这时,邵兵也端著一个搪瓷缸子跑了回来,里面是温热的糖水。 刘大年接过来,一手托著小李的头,一手把缸子凑到他嘴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餵。糖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淌到刘大年的手上,他也顾不上擦。 过了一会儿,小李的睫毛终於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迷茫,像隔著一层雾。他看见刘大年,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长官……” 刘大年眼眶里的泪终於掉下来,砸在小李的脸上:“你小子,嚇死我了。” 小李想说什么,又被糖水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小李,”刘大年慌张地赶忙去拍他的后背,嘴里念叨著:“慢点,慢点。” 十几分钟后,小李恢復了一些力气,刘大年把他扶了起来,然后让两个战士架著他往宿舍走。 小李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看著那些还站在食堂门口的战士,说道:“班长,我没事,就是,就是……想省点粮食。” 林京山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堵得慌,忍不住別过脸去。 为了避免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当天上午,林京山便把所有人召集到了食堂。 科研人员坐一边,刘大年带著几个班长坐另一边。食堂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炉子里的火苗在呼呼地响。 林京山站在中间,沉默了很久。 来了五个多月,不光像小李一样的战士瘦了,邓广远、何则明、陆家俊……几乎所有的科研人员也都瘦了一圈。 “今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林京山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难掩有些沙哑,“有个小战士,饿晕在了食堂门口。” 没有人说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瞒大家,上面拨的粮食不够,即便省著吃也撑不了多久,不过你们放心,我和刘长官已经在想办法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之前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眾人心里都清楚,所以也没有出现什么骚动。 刘大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京山抬手给止住了。 “我决定,从今天起,科研人员的口粮也要减。” 林京山的这个决定,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了一大片涟漪,刘大年第一个站起来:“不行!林院长,这绝对不行! 你们搞科研的,脑子不能饿。战士们少吃一口,饿一顿,扛得住。你们要是饿坏了,原子弹怎么办?” 林京山还没有说话,邓广远就站了起来:“院长,我支持您的决定。” “对,”何则明也站了起来,“我们也减,战士们干的也是体力活,不比我们轻鬆。他们能少吃,我们也能少吃。大家都是人,没有谁比谁金贵。” 然后是陆家俊,小李……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起来,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 林京山看著他们,心里又酸又暖。他们这些搞科研的,平时话不多,但一到关键时候,谁都不肯退让。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刘大年看著这些站起来的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院长,同志们,” 好半响,刘大年那沙哑得像破锣的嗓音才响起,“我替战士们谢谢你们。”说完,他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林京山赶紧扶住他:“刘长官,別这样,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谢就见外了。” 刘大年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心里头热乎乎的,半天憋出一句话:“对,一家人。” …… 中午,食堂的伙食標准正式调整。 科研人员和战士一样,每人每餐一个窝头,一碗稀粥,一碟咸菜。 窝头虽然很小,稀粥也很稀,就连咸菜切得都特別细,但没有人抱怨,大家坐在长条桌前,默默地吃,谁也不看谁。 林京山端著碗,咬了一口窝头,硬,糙,拉嗓子,刘大年虽然同意了减少科研人员的口粮,但是战士的基数在那摆著。 百十號人想要均摊上千號人的口粮,显然有些吃力。 没办法,只得在別的地方下功夫,比如,和面的时候多加一些糙棒骨渣。 从那之后,基地的气氛变了一些。说不上来是什么变了,但林京山能感觉到每个人干活的时候,话更少了,动作更快了。 何则明在测试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连上厕所都跑著去。陆家俊守著那些核部件,一遍遍地检查,一遍遍地测量,连吃饭都让人捎到装配间里吃。 战士们也一样。巡逻的更勤了,站岗的更直了,搬东西的时候跑得更快了。 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叫苦,好像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股劲,要把吃进去的粮食变成进度。 林京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人是铁饭是钢,吃不饱肚子,光靠一口气撑著,能撑多久?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对著桌上的檯灯发呆。窗外的风呜呜的叫著,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他听著那风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一个问题—— 粮食,到底去哪里弄粮食? 他打开系统商城,看著上面的大米,麵粉,玉米,红薯……那些只能看不能吃的粮食,心里发狠:“去他娘的,不管了,干了再说!” 想到这,他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第292章 出事了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 林京山倒也不是蛮干。 记忆里,前世看过的一些小说和短剧中,主角为了解决家人饿肚子的难题,又担心暴露金手指,一般都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往麵缸、米缸里塞粮食。 少量多次,短时间內不会引起怀疑。 等问题暴露的时候,再跟著大家一起惊讶——反正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林京山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想到就做。 窗外,风还在呜呜地叫著,这破地方,白天热得要死,晚上气温骤降,又冷得要命。 林京山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呼——” 戈壁的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不过好在这地方海拔高,夜晚格外的明亮,而且基地的布局也早已烂熟於心,林京山稍微观察了一下,就猫著腰就往仓库的方向摸了过去。 存放粮食的仓库在营地的西北角,离宿舍区有短距离,中间隔著两排帐篷,白天有哨兵轮值,但到了后半夜,哨位主要集中在营地外围,仓库这边反倒没什么人。 林京山一路上小心翼翼,专挑阴影地方走,而且脚步放得极轻。这时,戈壁滩上最恼人的风声反而成了最佳的掩护。 呜呜作响的风裹挟著沙粒,把一切细微的声响都吞没了,只要不是正面撞到,很难发现阴影里竟然还藏著一个大活人。 绕过第二排帐篷,仓库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门口掛著一把大铁锁,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林京山停在暗处,仔细观察了一圈。发现除了西北方向的哨位上,一个裹著大衣的身影站得笔直,其他方向,暂时没看见人。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一扇小窗,之前来清点物资时他注意过,窗栓好像有些鬆动,应该能翻进去。 林京山试著推了推,窗栓果然鬆动了。 他心中默念系统,从那1立方米的空间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卸下窗栓,推开窗户,翻身爬了进去。 仓库里漆黑一片,瀰漫著粮食特有的气味,还有咸菜罈子散发的醃渍味。 林京山摸黑往前走了几步,“砰”脚下一顿,发出了一声不大的轻响,嚇了他一跳。 低下头一看,原来撞到了一个麻袋,他蹲下来一摸,竟然是大米。 林京山心中一喜,心中默念一声,调出了系统商城。 淡红色光幕闪过,各种粮食副食的选项在眼前闪现,他扫了一眼价格,兑换了一批麵粉、大米和红薯。 为了不引起注意,每种数量都不多,麵粉200斤,大米200斤,红薯500斤,一共花了不到两百贡献点。 “兑换!” 白色光芒一闪,六个麻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地上,鼓鼓囊囊的,目测每个最少都有一百多斤。 黑暗中,林京山嘴角一弯,然后弯下腰,把麻袋一袋一袋挪到仓库原有的粮堆旁边。 大米和麵粉码在面袋堆里,红薯倒进墙角的大筐中,儘量模仿原有的码放方式 搬完后,他退后两步,扫了一眼。 还行,不细看很难发现多了东西。 接著,他又从系统里换了几大块猪肉和两筐鸡蛋,塞在角落里,这些硬菜比粮食更珍贵,明天炊事班的一发现,肯定会找到刘大年。 但刘大年这会儿正为粮食发愁呢,看到忽然多出来的物资,估计也顾不上细想。 搞定! 林京山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然后小心地抹去了一些明显的痕跡,从窗户又翻了出去。 落地后,那个哨兵还站在原地,不过可能天气太冷了,正来回踱步取暖。 林京山瞅准机会,“嗖”的一下钻进了墙根的阴影里,沿著来时的路线往回走。风依旧呜呜地刮著,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但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绕过帐篷,很快就到了宿舍区域,忽然,他耳朵一动,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班长,你说,原子弹到底长什么样?” “不知道,应该很大。” “比房子还大?” “那倒不至於,听说像一个球这么大。”说话的人比划了一下。 “这么小?那能有多厉害?” “厉害著呢,能把天炸个窟窿。” “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林院长亲口说的。” “那咱们得赶紧搞出来,搞出来,就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对。搞出来,就能吃饱饭了。” 沉默了一会儿。 “能。到时候,咱们都回家。” …… 林京山站在窗外,听著那些年轻的声音,心里又酸又暖。 这些年轻的战士才十八九岁,二十出头,正式最好的年纪,他们本可以在家种地、上学、娶媳妇,却来到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修路、建房子、站岗放哨,连饭都吃不饱。 原子弹对於他们来说陌生又遥远,甚至之前都没有听说过,更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有多大威力。 但他们相信,一定能搞出来。 搞出来,就不会被人欺负。 搞出来,就能吃饱饭。 搞出来,就能回家了…… 多么朴素的想法,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只是一个个最本真的渴望,像戈壁滩上的石头一样粗糲、坚实。原子弹成功的军功章上,理应有他们一半。 回到宿舍,林京山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臟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黑暗中,他站了好一会儿,等呼吸平復了,才摸黑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风声依旧,他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却怎么也睡不著。刚才在仓库里做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窗户栓有没有关好?地上的脚印有没有擦乾净?那几袋粮食码放的位置会不会太显眼?越想越觉得哪里都有破绽,越想越觉得明天一定会被人发现。 黑暗里,林京山睁著眼睛,盯著头顶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一件事—— 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刘大年问起来怎么说?炊事班的人会不会觉得奇怪?万一有人看见他从仓库那边过来呢? 翻了个身。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去想,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炊事班长打开仓库的门,愣在了那里,然后回头冲他喊:“林院长,这粮食哪儿来的?”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京山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很安静,风小了些,偶尔能听见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他坐起来,慢慢穿好衣服,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出了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戈壁滩上的晨光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层纱。 食堂里已经有人了,炊事班的老马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林京山进来,咧开嘴笑了一下:“林院长,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京山含糊地应了一声,在角落里坐下,眼睛不自觉地往厨房那边瞟。 当老马转身进了仓库,林京山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等了大概有一根烟的工夫,仓库的门突然开了。老马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他朝外面张望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探出头来,这次是衝著灶台那边喊:“老王,老王,你进来一下。” 另一个炊事员放下手里的活,小跑著进了仓库。 门又关上了。 林京山坐在那里,手指捏著缸子,指节都有些发白。他能听见仓库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语气里的困惑。 门又开了。 这回老马和王师傅一起出来,两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老马手里还攥著一个鸡蛋,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鸡蛋是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刘长官呢?”老马问。 “还没来。”有人回答。 老马“哦”了一声,又钻回仓库去了。 林京山坐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刘大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洪亮得很:“老马,早饭好了没?” 老马从仓库里探出头,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像是在犹豫什么:“长官,您进来一下。” 刘大年愣了一下,先跟林京山打了个招呼,然后大步走了过去,见门又关上了,林京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等了大概有五分钟,不过对於林京山来说却格外漫长,仿佛过了五年。 门终於开了,刘大年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扫了一眼食堂里坐著的人,目光在林京山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老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那几块肉和鸡蛋,是上次补给的时候一起运来的,可能当时没清点清楚,你记漏了。” “老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那几块肉和鸡蛋,是上次补给的时候一起运来的,可能当时没清点清楚,你记漏了。” 老马从仓库里追出来,急得脸都红了:“长官,不能啊。当时我清点了三遍,每一袋粮食、每一筐鸡蛋都记在帐上,清清楚楚的。 那几块肉和鸡蛋,绝对不是上次补给的东西。我干了十几年炊事员,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刘大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那就是上上次补给的时候,你记漏了。別想那么多,赶紧做饭去,同志们还等著吃早饭呢。” 老马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刘大年的眼神,把话又咽回去了。 他挠了挠脑袋,转身回了仓库,嘴里还嘟囔著:“不能啊,我记了三遍呢,怎么会记漏呢?这不可能啊……” 林京山坐在角落里,听见这些话,心里那根弦终於鬆了一些。 早饭的时候,每个人的碗里多了一个鸡蛋。大家都很意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邓广远把鸡蛋托在手心里看了半天,捨不得吃。何则明把鸡蛋剥了壳,掰成两半,一半放进粥里,一半就著窝头慢慢嚼。陆家俊把鸡蛋揣进口袋里,大概是留著中午吃。 战士们那桌更安静。有人把鸡蛋举到眼前看,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那个前两天晕倒的小李,把鸡蛋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林京山看著这一幕,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他低下头,把自己的鸡蛋也剥了壳,掰成两半,一半放进了旁边邓广远的碗里。 邓广远愣了一下,又给他夹回来:“院长,您吃。” 林京山摇摇头,又夹了回去:“你比我瘦,你吃。” 邓广远没再推,低下头,把那半个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眼眶有些发红。 那天之后,林京山每隔四五天就去一次仓库。每次都是后半夜,每次都是两三百斤。 他摸准了哨兵换岗的时间,摸准了仓库周围的每一条路线,甚至摸准了哪块地砖踩上去不会响。 但是,他不敢再拿肉和鸡蛋了,那玩意太敏感。只拿一些麵粉、大米、玉米面、红薯乾等一些最基础的粮食。 掺在现有的粮堆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风平浪静。 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追问。 虽然老马在食堂里嘟囔了几次“这粮食怎么不见少”,但被刘大年瞪了几眼后,也就不再说了。 刘大年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不说,只是每天早上在仓库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背著手走了。 林京山每次放完粮食回到宿舍,都要在床上躺很久才能睡著。他不敢开灯,不敢出声,只是睁著眼睛,听著自己的心跳。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贼,偷了东西还不敢让人知道。但他偷的不是別人的东西,是系统里的,是他自己的贡献点换来的。 可他还是觉得心虚。 转眼又过去了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林京山放了五次粮食,每次三五百斤,加起来也有两三千斤了。食堂的伙食虽然没有明显改善,但至少没有再恶化。 窝头还是那个窝头,稀粥还是那个稀粥,但分量足了一些,不会再有人饿晕了,战士们走路的时候,脚步也稳当了一些。 林京山看著这些变化,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第二十一天的中午,林京山正在食堂吃饭,老马忽然从仓库里衝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跑到刘大年面前,声音都变了调:“长官,长官,出事了!” 第293章 粮食成精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刘大年放下筷子,皱了皱眉问道。 与此同时,食堂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老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老马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长官,粮……粮食不对。” “怎么不对?”刘大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马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说:“我今儿个清点库存,按道理说,这批粮食撑到现在,应该只剩不到一个月的量了。 可我点完之后发现……还有一个半月的量。长官,这粮食怎么越吃越多呢?”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邓广远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地上,何则明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瞪大了眼睛看著老马,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你確定?” 刘大年站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惊疑。 “確定!我清点了三遍,王师傅也点了一遍,都对得上。” 老马急得直搓手,“长官,您说难道这粮食它自己会长个儿?不能啊,我干了十几年炊事员,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啊。” 刘大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就往仓库走。老马好像找到了主心骨,马不停蹄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 “长官,您说是不是老鼠搬来的?可这地方哪有老鼠啊,鸟都飞不进来。要不就是成精了?粮食成精了?不能啊,粮食怎么能成精呢……” 刘大年没理他,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老马跟在后头,声音还在继续:“长官,您说会不会是哪个战士偷偷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藏到仓库里了?好像也不太可能,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余粮往这儿藏啊。 再说了,这几千斤粮食呢,得多少人省才能省出这么多……” “行了老马,別念经了,咱俩在数一遍。” 刘大年打断了老马的碎碎念,擼起袖子开始带头干活。 半响后,刘大年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困惑。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食堂里那些探头探脑的人,目光在林京山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都別瞎猜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可能是上批粮食发得多,老马记错了,这样老马,你一会儿再把帐本对一遍。” “长官,我都对了三遍了,帐本上写得清清楚楚……”老马的声音里透著委屈。 “那就再对一遍。” 刘大年厉声说道,恨不得把老马的脑子掰开看看,怎么就那么轴呢? 老马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声嘆了口气,抱著帐本转身又钻进了仓库里。 食堂里突然安静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事透著蹊蹺,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邓广远挠了挠脑袋,嘟囔了一句:“这粮食还能自己长出来?真是邪了门了。” “不会是上面悄悄补给的吧?”何则明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说。 “不可能,”陆家俊摇摇头:“上面给补给的话,刘长官会不知道?” …… 林京山低著头,慢慢喝粥,一句话也不说,心却是悬了起来,比第一次放粮食的时候还紧张。 前几次,老马虽然也嘀咕说“粮食不见少”,但也就跟炊事班的老王念叨念叨,属於內部消息。 可这次不仅闹得沸沸扬扬,而且实打实地发现粮食多了,而且不是一星半点儿。 好几千斤呢,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当天下午,刘大年让人把仓库里的粮食重新清点了一遍。老马和王师傅一袋一袋地搬,一袋一袋地称,一袋一袋地记。 帐本上的数字写了好几页,对来对去,还是多了半个月的量。老马蹲在仓库门口,抱著脑袋,百思不得其解:“这帐怎么就对不上呢?这粮食,难道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也不能啊,哪怕天上掉下来的也得有个响动不是?” 几个战士围在旁边看热闹,有人插嘴说:“马班长,是不是上次补给的时候,人家多给了一车?” “不可能,我亲眼看著卸的车,一袋一袋数的。” “那就是您数错了。” “我数了三遍!三遍!” 老马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我老马乾了十几年炊事员,什么时候数错过?上次在蓝州军区,两千人的口粮我一个人点的,一颗黄豆都没差过!” “那这粮食是哪儿来的?” 老马被问住了,蹲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一脸严肃地说:“我跟你们说,这粮食,它指定是成精了。” “哈哈哈……”战士们鬨笑起来。 老马急了,站起来拍著大腿:“你们別笑!我跟你们说,我老家的一个远房表舅,他邻居家的二大爷,就见过粮食成精。那粮食自己会跑,会叫,还会下崽儿……” 这回笑声更大了,有个战士笑得直不起腰:“马班长,那您这粮食下崽儿了,是好事啊。以后咱们就不用愁粮食了,让它多下几个崽儿。” 老马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粮食成精那是要遭天谴的!” 另一个战士凑过来,一本正经地说:“马班长,我看不是成精了,是刘长官怕您饿著,偷偷往仓库里塞粮食。”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去去去,刘长官哪有那閒工夫。” 战士们又笑成一团。 林京山站在远处,听著这些对话,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他转身回了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最终,这件事被刘大年压下去了。他没有追问,没有调查,只是在晚上的干部会上说了一句:“仓库的事,不要往外传。粮食多了是好事,大家安心工作。” 老马虽然还想不通,但见长官发了话,也就不再念叨了。 只是每次进仓库取粮食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那堆“来歷不明”的粮食,嘴里嘟囔一句:“邪了门了。” 林京山也不敢再去放粮食了。他知道,这次是运气好,刘大年没有深究。再来一次,那可就不一定了。 关键是这些粮食够吃一个半月,在加上现有的库存,撑两个月应该问题不大。现在就只能祈祷下一批粮食能快点来了。 日子又恢復了平静,食堂里的伙食还是那样,窝头、稀粥、咸菜,偶尔有个鸡蛋,隔几天能见点荤腥。 没有人追问粮食的事,好像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又过了十来天,好消息终於来了。 那天下午,林京山正在控制室里看数据,邵兵忽然跑进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院长!粮食!粮食到了!” 林京山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什么?” “粮食!上面拨的粮食,到蓝州了!刘长官刚接到的电报,说是第一批已经发出来了,三天后就能到基地!” 林京山愣在那里,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响后才长出了一口气:“到了好啊!” 食堂里,消息也已经传开了。 邓广远端著缸子,笑得合不拢嘴:“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饿成照片了。” 何则明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开了句玩笑:“那你可得收好,別被风吹跑了。” 邓广远瞪他一眼:“去你的,就我这张脸,还能让风吹跑嘍?” 陆家俊在旁边小声说:“能,您都瘦成一道闪电了。” 大家笑成一团。 战士们那边更热闹。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把帽子拋到空中。 老马站在灶台后面,乐得嘴都合不拢:“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这回我可要点清楚了,一袋一袋地数,一粒一粒地点,看它还成精不成精!” 有人起鬨:“马班长,那您可得看好了,別让粮食跑了。” 老马一瞪眼:“跑?它敢跑!我老马在这儿盯著,它跑一个试试!” 又是一阵鬨笑。 三天后,车队果真到了。十几辆卡车,满载著粮食和副食,浩浩荡荡地开进基地。战士们卸车的时候,脸上都带著笑,一袋一袋地扛,跑得飞快。 老马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著帐本,一袋一袋地数,嘴里念念有词。数到最后,他合上帐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回对上了,一袋不多,一袋不少。” 说完,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堆“来歷不明”的粮食,挠了挠脑袋,最终还是把帐本上的数字改了过来。 当天晚上,食堂加了餐。红烧肉、炒鸡蛋、白菜燉粉条,二合面馒头管够。 粮食问题解决之后,基地的日子渐渐平稳下来。 食堂里的饭菜虽然谈不上丰盛,但至少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 稀粥还是那个稀粥,但浓稠了许多,不再是能照见人影的那种。馒头每人每餐两个,虽然不大,但实打实地能吃饱。菜还是白菜土豆为主,偶尔能见点油星,但大家已经很满意了。 老马在灶台后面忙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皱著眉头髮愁。 “林院长,您说这日子,是不是好起来了?”有一天早饭的时候,老马端著缸子凑过来,笑眯眯地问。 林京山咬了一口馒头,点点头:“好起来了。” “可不嘛,”老马往灶台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您不知道,前阵子那些粮食,可把我愁坏了。做梦都梦见粮食吃完了,一屋子人瞪著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林京山笑了:“现在不愁了?” “不愁了不愁了,”老马摆摆手,又往林京山身边凑了凑,“刘长官说了,下一批粮食近期就到,上面还特意准备了肉,留著除夕吃。猪肉!好几十斤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那几十斤大肥猪肉就在眼巴前一样。 林京山看著他那副馋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消息传开之后,基地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干活的时候,大家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响亮了。 邓广远在试验场里放炮,每放完一炮,都要扯著嗓子喊一声“好”,也不知道是说数据好还是心情好。 何则明在测试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但偶尔会哼两句歌,虽然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但好歹是歌声。陆家俊守著那些核部件,还是那么认真,那么仔细,但脸上的表情轻鬆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绷著。 工程化的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到一月中旬,进度已经完成了差不多百分之五十。 爆炸透镜的放大设计通过了验证,中子源的可靠性试验也做完了,控制系统的调试进入尾声,核部件的加工精度完全达標。 钱师道拿著最新的进度报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照这个速度,年底之前,应该能完成全部准备工作。” 林京山点点头,没说话,但心里却在盘算著,年底之前完成工程化,明年开春进行最后的总装和试验,顺利的话七八月份就能爆破。 不过隨著年关將近,基地上的思乡之情愈发严重。 “院长,您说家里这会儿,是不是也在准备过年了?”有一天晚上,邓广远蹲在宿舍门口抽菸,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林京山站在他旁边,也点了支烟:“应该是吧。” “我媳妇儿手巧,每年都剪窗花,剪得可好看了。还有我闺女,才三岁,就知道帮著包饺子了,虽然包的饺子都露馅,但好看。”邓广远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 林京山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时,何则明也从屋里探出头来,眼镜片上蒙著一层雾气:“你们在说什么?” “说过年。”邓广远说。 何则明沉默了一会儿,也蹲了过来:“我儿子今年该上小学了。走的时候,他拉著我的衣角不撒手,说爸爸你別走。我说爸爸出差,很快就回来。这都大半年了……” 三个大男人蹲在门口,絮絮叨叨,菸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极了远处天边的星星。 战士们的思乡之情更浓,毕竟他们比林京山这些人早来了一年,去年都没有回过家了。 白天还好,训练、站岗、干活,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可到了晚上,宿舍里就安静得可怕,时不时能听见轻微的抽泣声。 刘大年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也没什么好办法——在这片荒滩上,他变不出家,变不出媳妇孩子,也变不出热乎乎的饺子。 腊月二十七那天,刘大年找到林京山,商量过年的事。 “林院长,我想著,年三十晚上搞个联欢会。”他搓著手,“不用多正式,就是让大家乐呵乐呵。战士们思乡情绪重,得找个出口。” 林京山点头:“应该的。需要我们这边出节目吗?” “能出最好。” 刘大年笑了笑,“不用多精彩,热闹就成。我看邓广远那嗓子,吼一嗓子也是好的。” 林京山想起邓广远那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歌声,忍不住笑了:“行,我跟他们说。”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基地都活泛起来。 战士们那边热火朝天地准备著。 有人要唱京剧,有人要说快板,还有个甘肃的小战士,说自己会吹嗩吶,不过找遍基地也没找到嗩吶,最后,刘大年大手一挥,让后勤用铁皮和芦苇秆子给他糊了一个。 然而,吹出来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就好像驴叫。 相比於战士们,科研人员这边就安静多了。 何则明说可以拉二胡,邓广远更是拍著胸脯说“我唱歌”,结果被所有人一致给否决了。 最后还是林京山拍了板:“唱,广远必须唱。到时候咱们提前找点棉花,把耳朵堵上。” 眾人哄堂大笑,邓广远尷尬的半天憋出一句话:“院长,您这也太伤人了吧。” 眾人哄堂大笑,邓广远尷尬的半天憋出一句话:“院长,您这也太伤人了吧。” 第294章 过年 腊月三十那天,戈壁滩上难得地没有颳风。 太阳从东边山脊上漫过来,照在那些灰扑扑的土坯房上,竟也有了几分暖意。 战士们把营房前前后后打扫了一遍,又在门口贴上了对联。 对联是刘大年自己写的,字不好看,但內容挺喜庆——上联“戈壁滩上度新春”,下联“铁马金戈卫国门”,横批“以苦为乐”。 有人看了说这横批不对,应该是“苦中作乐”。 刘大年眼睛一瞪:“苦中作乐?咱们是来吃苦的吗?咱们是来干大事的!就是乐,也得乐得硬气!” “刘长官说的对!” 眾人哈哈一笑,也没人跟他爭。毕竟人家是领导,该捧场捧场,出门在外这点觉悟要有。 食堂里,老马带著炊事班忙活了一整天。那几十斤猪肉他捨不得一次吃完,切了一半下来,直接做成了红烧肉。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肉香飘出去老远,每一个过路的人都要忍不住吸吸鼻子,往里瞄上一眼。 除了红烧肉,馒头也蒸了几十屉,出白面的,每个都揉的溜圆,顶上还有筷子点了红点,看著就喜庆。 傍晚时分,大家陆续往食堂走。 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混著肉香和馒头香,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邓广远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眯起眼睛,装出一副陶醉的模样:“我要是能把这味儿带回去,让我媳妇闻闻就好了。” “快进去吧你,別挡道。”何则明见他贱兮兮的模样,笑著推了他一把。 食堂里张灯结彩,几个战士用红纸糊了灯笼,掛在房樑上。灯泡也换成了大瓦数的,照得屋里亮亮堂堂。 长条桌铺上乾净的桌布,围著四周拼在一起,中间留出一块空地当联欢舞台。 林京山和钱师道、钱云阶、刘大年坐在前排,满脸笑容。 “同志们,”刘大年站起来,手里端著搪瓷缸子,“今天是年三十,按老理儿,该回家,该团圆。但咱们回不去,为啥?我不讲,大家都清楚。” 顿了顿,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知道,大家想家,说实话,我也想,想老婆想孩子,但咱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国家。” 说著他的语气忽然变的激昂:“等咱们的事成了,就没人再敢欺负咱了,以后全中国的人,都能过上好年。来,干了这杯,祝咱们的原子弹早日爆炸!” “干!” 大家齐声喊,缸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地响。 刘大年的开场白后,菜上来了。 红烧肉满满一大盆,肥瘦相间,油亮亮的,每桌一盆。另外还有,白菜燉粉条、炒鸡蛋、凉拌萝卜丝,花生米。 馒头更是冒著热气一屉一屉地端上来,老马站在灶台后面,看著大家吃得高兴,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邓广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吃!老马,你这手艺,都能去开饭馆了!” 老马嘿嘿笑:“开什么饭馆,能把你们伺候好,我就知足了。” 何则明吃得慢,一口馒头一口菜,细细地嚼。陆家俊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著碗里的肉发呆。旁边的技术员推了他:“小陆,想什么呢?” 他摇摇头,笑了笑:“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这肉真香。” “嗨!” 战士们除了必要的巡逻岗,也都上桌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全员禁酒。 上次晕倒的小李通过这段时间的调理,早已经好了,就连腮帮子上的肉都厚了不少,此刻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眼眶有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我娘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吃这么好,肯定放心了。” “哈哈……” 班长爽朗一笑,在旁边打趣道:“你娘要是知道你饿晕过,就不会那么放心了。” 小李脸一红:“那是以前,现在不是好了嘛。” “哈哈……”又是一阵笑声传来。 吃得差不多了,刘大年站起来拍了拍手:“同志们,光吃饭没啥意思,这样,咱们搞个联欢会。谁有节目,上来演一个!” “班长来一个” “小李唱一个” 一时间不少人起鬨。 最终小李被推了出来,小伙子红著脸站在舞台中间,扭捏了半天,扯著嗓子唱了一首《东方红》。 还別说,声音又高又硬,像极了戈壁滩上的风。 然后是炊事班的老马,他自告奋勇,手里拿著一个空碗和一只筷子当快板,噼里啪啦地敲: “打竹板,响连天,听我把基地的事儿谈一谈。戈壁滩,大又宽,风沙大,水也咸。咱们的战士不怕苦,搞原子弹的科研人员更艰难。 吃不饱,穿不暖,谁也没有一句怨。 为啥呀?为啥呀? 为的是国家挺腰杆!等到那蘑菇云升起,全国人民笑开顏! 笑开顏!” 看著老马一手翻腕,一手指天,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掌声噼里啪啦的响。 刘大年笑得最欢,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老马,你这快板编得好!回头我给上面匯报,把你这词儿也捎上!” 接下来就到了科研人员这边了。 何则明拉了一首二胡——《二泉映月》,为了表演好这个节目,他在休息的时候还特地请教了林京山,別说,还真有点要饭那味儿。 何则明之后,就是邓广远。 这小子也不认生,何则明刚拉完就迫不及待的走了上去,站在中间朝著四方拱了拱手,说道:“我给大家唱首《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吧。” 那声音,怎么说呢,像驴叫,又像风车坏了,吱吱嘎嘎的,有人捂著耳朵,有人笑得趴到了桌子上。 何则明早就准备好了棉花,还塞给林京山一团。 刘大年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拍著桌子说:“行了行了,广远,你再唱下去,原子弹没炸,你先炸了!” 邓广远不服气:“我这还没唱完呢!” “別唱了別唱了,”老马从灶台后面探出头,“你再唱,我这好不容易吃的红烧肉都要吐出来了。” “哈哈哈——” 大家笑成一团,邓广远也笑了,挠著脑袋退回了座位。 笑声还没落,角落里一个甘肃的小战士站起来,红著脸说给大家表演一个吹嗩吶。 刘大年早有准备,大手一挥:“后勤给他糊的那个呢?拿上来!” 当那用铁皮和芦苇秆子糊的嗩吶递上来之后,小战士试了试,鼓起腮帮子吹了一声—— “呜——” 那声音,又长又颤,像驴叫,又像骆驼在哭。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小李笑得直捶桌子:“这比邓工唱得还难听!” 邓广远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我这叫难听?明明是艺术好不好?” 又是一阵鬨笑。 小战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吹了起来。 这次认真了,虽然音调还是飘的,但能听出是《山丹丹花开红艷艷》的调子。呜呜咽咽的,在戈壁滩的夜风里传出很远很远。 笑过闹过,食堂里安静下来。刘大年站起身,端著缸子,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同志们,今天是年三十。咱们在这里,不能跟家里人团聚。但咱们做的事,就是为了让他们以后,年年都能好好团聚。”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那些年轻的脸,有的红了眼眶,有的还在笑,有的倔强地挺著下巴。 “来,我建议,咱们一起唱个歌。” 他清了清嗓子,“就唱……歌唱祖国。”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有人起了头,很快,所有人都跟著唱了起来。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此走向繁荣富强……” 歌声从食堂里飘出去,在戈壁滩上迴荡。那些年轻的,沙哑的,清亮的,跑调的声音,全搅在一起,混成一股热流,在每个人心里淌过。 唱到最后,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攥著拳头,有人仰著头看天。 那天晚上,食堂的灯一直亮到很晚。大家坐著,说著,笑著,谁也不肯走。 十二点左右,老马又端上来一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虽然吃不饱,但至少每人能分到一两个。 吃著吃著,有人就哭了起来,说想妈妈了。边上人拍了拍它,说別哭,等原子弹搞成了,咱就回家了。 林京山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切,心里又酸又暖。 他想起燕京,想起建国门的小院,想起陈灵和孩子们。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对著窗外的夜空,轻轻说了一句:“过年好。” 千里之外,燕京。 建国门胡同里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没有往年热闹,街上也没什么人,冷清得很。 陈灵站在灶台前,锅里燉著白菜豆腐,热气蒙了她的脸。李素娟在一边包饺子,擀皮,放馅,捏边,一个一个摆在盖帘上,摆得整整齐齐。 堂屋里,陈大山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菸袋,吧嗒吧嗒地抽,不说话。晓中和晓华趴在桌上写作业,晓华写几个字就抬头看看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晓中放下笔,抬起头超厨房喊了一嗓子。 陈灵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快了。” “快了是多久?”晓华也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陈灵没敢接话,她把菜盛到盘子里,端著上桌。李素娟看了女儿一眼,也跟著进了堂屋:“灵儿,山子上次来信,是啥时候?” “有两个月了吧。” “就没说在哪儿?” “没说。只说了平安,让家里別掛念。” 李素娟还想问什么,陈大山磕了磕菸袋,声音不大,但很沉:“行了,別问了。山子是干大事去了,你们娘俩就不要再说了。咱们守好家,等他回来就行。” 李素娟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咱们在家等著就行。” 陈灵吸了吸鼻子,笑著把眼泪憋了回去,“来,吃饭,晓中晓华,洗手去。” 两个孩子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跳下板凳,跑出去洗手。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晓中忽然问:“妈妈,爸爸在那儿能吃上饺子吗?” 陈灵愣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说道:“能……能吧。” 晓华说:“那爸爸想我们吗?” 陈灵笑著摸了摸她的头,反问道:“那你想爸爸吗?” “想啊。”晓华不假思索地回道。 “爸爸別你想他还想你。” 陈灵这话让晓华一时没有绕明白,不过她知道,爸爸也想她就够了。 窗外,远处的鞭炮声又响了几声,不过,很快便被风吹散在了空中。 陈灵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碗里,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她嚼著嚼著,忽然停下来,望著窗外的夜空,忽然想起林京山信里写的——“这里的月亮很圆,很亮。和家里的一样。” “妈,你哭了。” 晓华忽然说,陈灵抹了一把脸,笑了:“没有,是烟燻的。” 大年初一,基地照常工作。 天还没亮,號声就响了。大家麻利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衣服,洗漱,走出门。 戈壁滩上的早晨还是那么冷,风还是那么硬,但没人在乎,大家见面说的第一句话都是“过年好”,一时间整个基地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思乡之情被冲淡了不少。 邓广远更是搞笑,早早的就跑到试验场放了一炮,屁顛屁顛跑回来的时候,见人就说,这一炮是给全国人民拜年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食堂里的伙食也彻底稳定了下来,虽然还是白菜土豆为主,但二合面馒头管饱,偶尔还能见点荤腥。 老马也不再念叨粮食成精的事了,只是每次进仓库取粮食的时候,还是会多看两眼,然后摇摇头,嘟囔一句“邪门”。 二月初,邹玉之亲自打来电话。电话是从燕京转到蓝州,又从蓝州转到基地的,断断续续,杂音很大。 “京山,粮食……的事,不会……再出问题了。上面已经做了安排,后续的供应会跟上。你们安心搞科研,別的不用操心。” “谢谢玉之先生。” 林京山知道他的难处,毕竟诺大的国家,四亿张嘴,到处都缺粮食。相比其他地方,他们这已经算好的了。 听说,陕甘地区,有的地方已经断粮,开始挖野菜…… 放下电话,林京山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基地的粮食问题终於挺过去了,但是其他地方呢? 哪怕有系统在身,他也是鞭长莫及啊!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戈壁滩上的冬天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夏天来了。 太阳明晃晃地掛著,把沙地晒得滚烫。白天热得像蒸笼,站在外面十分钟,衣服就湿透了。厂房里更热,设备运转散发的热量散不出去,闷得人头晕。 但大家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热,习惯了冷,习惯了风沙,习惯了吃不饱的日子。 工程化的进度一天一个样,到五月底,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爆炸透镜的放大设计全部完成,通过了验证。中子源的可靠性试验做了上百次,数据非常稳定。 控制系统的调试也进入到了最后阶段,每一个按钮,每一个指示灯,都经过了反覆確认。核部件的加工精度也完全达標,已经完全可以开始总装了。 第295章 代號「丘小姐」 夏天的戈壁滩,热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太阳从东边爬起来就开始发威,明晃晃的,晒得沙地冒烟。远处的群山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融化的蜡烛。空气乾燥得能擦出火星子,嗓子眼永远像堵著一团棉花。 试验场中央,一座百米高的铁塔孤零零地矗立在戈壁滩上,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塔身由无数根角钢铆接而成,从下往上越来越细,像一根巨大的银针刺向天空。 塔顶有一个小平台,四周焊著栏杆,远远看去像针尖上顶著一颗珠子,那里就是原子弹將要安放的位置。 离地面一百零二米,离天堂很近,离人间也不远。 铁塔是工兵花了整整八个月建起来的,每一根角钢都是从蓝州运来的,每一颗铆钉都是战士们用大锤一下一下砸进去的。 刘大年说,这塔是用上千名战士用血汗浇出来的,不比他娘的赵州桥差。 塔架准备好了,总装也在日夜不停地推进。 装配间里。 爆炸透镜的单元模块已经全部浇筑完毕,在装配台上码放得整整齐齐,银灰色的表面泛著冷光,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中子源组件也封装到了特製的铅罐里,沉甸甸的,搬动的时候需要两个人配合一起抬。 还有最重要的核部件,它是一个银白色的半球,被小心地放置在工作檯上,灯光下看不出任何特別之处,但每个人都离它远远的……不是怕,是敬。 “慢点,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陆家俊声音沙哑,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叮嘱,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老唱机。 他的嗓子不是今天才哑的,已经哑了两个多月了,从第一批透镜模块运进装配间那天起,就没怎么睡踏实过。 年初刚来的时候,说话还带著书卷气,见谁都笑。现在乍一看,头髮蓬鬆杂乱,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截。 三十岁不到的人,看上去像苍老了十几岁一样。 “小王,別紧张。” 看到年轻的技术员拿著螺丝刀对准了螺帽,又偏开,再对准,再偏开,却始终下不去手。 他悄悄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越紧张越容易出事,相信自己,你能行的。” “嗯。”小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手稳了不少。 面对原子弹的总装,没人不紧张。 那些高爆炸药敏感得很,怕热,怕冷,怕磕碰,连空气湿度都能影响它的性能。 一个不小心,不是炸不炸的问题,是大傢伙儿都得交代在这儿。 更別提那些核材料了,虽然被铅壳裹著,看不见摸不著,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东西比毒蛇还毒,沾上一点,这辈子就完了。 老郑就是负责高爆炸药装配的师傅,五十出头了,干了大半辈子炸药。每次进装配间之前,他都要戴上十二层防护口罩,一层一层地往上加,勒得脸上都是印子。 有一次,一个不懂行的小战士忍不住问:“郑师傅,十二层口罩,不憋得慌吗?” 老郑正对著镜子检查口罩有没有戴严实,头也没回:“憋也得戴著。高爆炸药跟核材料一样,都有辐射,吸进去可不是闹著玩儿的。” 小战士愣了一下:“炸药也有辐射?” “那可不。” 老郑转过身,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你以为呢?这玩意儿,比你想的可凶多了。” 他在装配间里一待就是四五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不仅整张脸都是黄的,嘴唇也会发紫。 要不是口罩实在戴不上去了,他还能加。 类似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他们是不怕死吗? 当然不是。 这个世界上谁人不怕死,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干吧? 你不干,我不干,祖国建设谁来干? …… 虽然已是盛夏,但夜晚的戈壁依旧有些冷。风不知道从哪里刮来,呜呜地叫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 营地里,宿舍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到最后,只有岗哨和刘大年的办公室还亮著昏黄的光。 屋里,林京山、钱师道、钱云阶、刘大年相对而坐,桌上摊著图纸和报表,搪瓷缸子里的水早就凉了,谁也没心思喝。 “进度怎么样?” 林京山打破沉浸,率先先开口。 钱师道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告:“总装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爆炸透镜的单元块全部就位,中子源组件已经安装完毕,核部件的装配也到了最后阶段,再有十来天,应该就能全部完成。” 十来天? 林京山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缓缓点头。 “控制系统的调试也接近尾声。” 钱云阶接过话头:“昨天做了最后一次联调,所有参数都在设计范围內。遥测、遥控、自动点火,每一个环节都测试了三遍,都没有问题。” 刘大年坐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听得很认真。他不懂那些技术细节,但他懂进度,懂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 钱师道继续说:“按照这个速度,六月中旬可以完成总装,然后就是塔吊。 塔吊大概需要一周时间,如果一切顺利,六月底之前可以具备起爆条件。” 说完,他看著林京山,“是不是可以打报告了?” 林京山没急著回答,而是转向了钱云阶:“天气怎么样?” 钱云阶想了想,说:“六月底,七月初,是戈壁滩上天气最稳定的时候。风力小,能见度高,没有沙尘暴。 去年的气象记录我查过了,那段时间最適合。再往后拖,到了七月下旬,风就起来了,沙尘也多,不確定因素太大。” 林京山点了点头,端起茶缸子里已经凉透,带点咸涩的凉水喝了一口,依旧没有说话。 这可把刘大年给急坏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带著急切地说道:“我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既然东西都弄好了,天气也合適,那还等什么?直接打报告,先爆他娘的再说唄!” 三个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眼,齐齐大笑。 钱师道笑得眼镜都歪了,钱云阶捂著嘴直咳嗽,林京山笑得最厉害,眼泪都出来了。 刘大年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瞪著眼睛:“笑什么笑?我说得不对吗?” “对,对,”林京山擦了擦眼角,“刘长官说得对,我现在就打报告。” 说著,他找出纸笔,趴在桌上开始写,报告不长,很快就写完了。 林京山写完后递给了钱师道,想让他看看有没有疏漏。 钱师道刚接过来,刘大年的就凑了过来,他眯缝著眼看了半天,有些懊恼的说道:“林院长,你这字写的好是好,可我怎么看不明白呢?” 钱师道哈哈一笑,解释道:“大年,小林这电报是用密电的方式写的,你当然看不明白。 这样,你也別看了,我念给你听。” 说著,不等刘大年回应,就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zyjw、国科委: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研製工作,自去年七月进驻试验基地以来,在全体同志共同努力下,现已完成全部工程化准备和总装工作。各项技术指標均达到设计要求,具备起爆条件。擬於近期进行核试验,具体时间將根据天气情况確定。 特此报告。” 钱师道刚念完,就听刘大年“啪”拍了一下大腿:“好!就这么写,乾脆利落!” “那就发?”林京山看向钱云阶和钱师道。 “发!” 二人齐齐点头。 第二天一早,一封绝密电报从基地乘专项发出,一路向东,飞向燕京。 电报到达燕京的时候,邹玉之正在办公室里批覆文件,桌上堆著厚厚一摞,都是各地报上来的情况。 不是这里缺粮,就是那里乾旱,还有不让人省心的雪区大和尚。 竟然放下念珠,端起了步枪,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胆子。 佛祖吗? 哪怕真是佛祖,在人民当家做主的年代,也得给他按回去乖乖的去念经。 他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刚想靠在椅背上闭眼眯一会儿,秘书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电报,脸上洋溢著控制不住的笑容。 “领导,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邹玉之睁开眼睛,接过电报,目光扫过上面的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不知不觉间,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燕京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见太阳,院子里海棠花倒是开的艷丽。 看著这满园春色,他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向上延伸,最终变成了哈哈大笑。 “好,好啊!这帮小子,干得漂亮!” 他转过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忍不住又看向手里的电报,就像捧著什么宝贝一样。 秘书见他高兴成这样,也跟著笑。 “这几年的苦,没有白吃啊。” 邹玉之自言自语,走到桌前,又看了一遍电报,目光在“具备起爆条件”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给我备车。”他忽然说。 秘书愣了一下:“领导,去哪儿?” “进城。” 邹玉之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把电报小心地放进去,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去找李老师。” 秘书一听,不敢耽搁,赶紧小跑著出去安排。 邹玉之站在镜子前整了整衣领,又摸了摸公文包,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当天晚上,一封电报就从燕京发出,飞向了戈壁滩深处的基地。 电报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同意你们进行核试验的请示。起爆时间由你们根据天气情况自行確定。 务必確保安全,万无一失。 预祝成功!” 电报送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值班的参谋把电报译出来,一路小跑到刘大年的办公室。 刘大年看完,又跑到林京山宿舍门口敲门。林京山披著衣服出来,接过电报,就著走廊的灯光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对著夜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走,去叫老钱他们。” 几分钟后,刘大年办公室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电报在手里传了一圈,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刘大年先开口,不过却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这是批了?” “批了。” 林京山点点头,“上面同意了,时间让咱们自己定。” 钱师道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六月底,七月初,天气最好,我觉得可以定在这个窗口。” “我同意师道的意见。”钱云阶附和道。 “好,那就发动总攻!” 意见统一,林京山一吹定音,直接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第二天清晨,號声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当晨光刚从东边的山脊漫过来时,所有人已经在操场上集合了。 刘大年站在前面,手里拿著昨晚的电报,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心情激盪:“同志们……” 洪亮的声音在戈壁滩上迴荡,操场上立刻安静了下来。 刘大年挥了挥手中的电报,继续道:“咱们的起爆申请,上面批覆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猛然变得高亢:“同意了!” “哗哗哗——” 掌声响起,紧接著是欢呼声,叫好声,像炸了锅一样在操场上空响起。 老马从食堂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铲子,看见这阵仗,也跟著傻乐。虽然他不太懂原子弹的事,但他知道同意起爆意味著什么。 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刘大年又开口了: “同志们,高兴归高兴,活儿还得干。从今天起,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谁也不能出岔子!” “是!”齐声回答,震得窗户嗡嗡响。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忙得脚不沾地,总装终於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装配间里昼夜灯火通明,陆家俊、何则明等人带著技术员连轴转,没有叫一丝辛苦。 塔吊也开始了。 从装配间里出来的原子弹部件,被一件一件地运到铁塔下面,然后通过塔內的升降机送到塔顶。 升降机是手摇的,要两个人轮番摇,摇到一百米高的地方,得半个小时,所以,每上去一次,摇的人胳膊都能酸得抬不起来。 然而这还没完。 塔顶的安装平台只有几平方米,四周没有遮挡,风一吹,人站在上面感觉在隨风摇摆一样,这一百多米,一般人还真上不去。 光想想腿就抖的不行。 林京山虽然身体素质极强,恢復能力,战斗能力都到了人类天花板这一层面,但是他一样上不去。 原因只有两个字——恐高。 所以护送“丘小姐”的任务就落在了陆家俊和邓广远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是的,丘小姐正是原子弹的代號。 这个名字还是装配间里的人给起的。 主要是因为原子弹外形圆滚滚的,就像一个圆球,再加上它外壳上插著密密麻麻的引线,就像小姑娘的辫子,因此就有了“丘小姐”这个名字。 传著传著,就落到了林京山的耳朵里。 第一次听的时候林京山也是一愣,要知道原始空第一颗原子弹也叫这个名字,虽然时间提前了好几年,但他觉得这应该是冥冥中註定的。 於是,直接把这个代號写到了报告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总装完成了,塔吊完成了,控制系统调试完成了,遥测系统测试完成了。每一个环节,都確认了不止一遍。 六月二十五日,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那天傍晚,林京山站在铁塔下面,仰著头看那个黑乎乎的平台。夕阳西下,把铁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戈壁滩上,像一根指向天际的手指。 平台上,“丘小姐”静静地安臥在那里,被帆布盖著,看不见真容。 钱师道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仰起头,感嘆道:“小林,都准备好了,不容易啊!” 林京山点点头,没说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起爆?”钱师道又问。 林京山望著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缓缓吐出两个字: “等天气。” 第296章 蘑菇升腾 六月三十日。 凌晨四点,林京山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著窗外呜咽的风声,辗转反侧,心里始终静不下来。因为今天就是钱云阶根据气象情况筛选出来的起爆日,事关重大。 好不容易挨到了六点,透过窗户望去,天光放亮,戈壁滩上的天,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是难得的好天气。 林京山嘴角微翘,起床洗漱、穿衣服。 衣服是昨晚就准备好的。军装,叠的平平整整,领章,钉得端端正正。 遥想当初刚进三机厂的时候,他连干部都不想当,就像守著工人的身份,安安稳稳地度过后面的十几年。 没成想,一朝成名天下知,直接被陈上先给要到了第一飞机设计所,身份也顺理成章地从工人变成了军人。 对於这一改变,他心里到没有多大的牴触。 相反,还有些兴奋。 毕竟,哪个男人心里没藏著一个將军梦呢? 整理好衣服,林京山看了一眼自己的肩章——两槓四星,金黄色,镶红色边布,典型的55年大校制式军衔。 虽然遗憾没有守住工人的身份,却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毕竟,后面十年,除了工农这两个根正苗红的身份之外,军人身份也是很抗打的。 特別是,他曾经也是贫下中农的一员,还是差点饿死那种。 而且,这次爆破后,军衔应该还能往上提一提,从两槓四星换成一个金豆豆。 到时候不仅梦想能够实现,成为一名真正的將军,抗风险能力也能再加一成。 想到此,林京山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翘。 七点整,他准时出门。 刚走出不远,就遇见了邓广远。这小子今天居然也穿了一身新军装,帽子戴的端端正正,一改往日惫懒的形象,整个人精神得不像话。 “院长!”邓广远咧嘴笑,“睡不著吧?” “你不也没睡。” “那能睡得著吗?今儿个可是大喜的日子。”邓广远搓著手,兴奋得像个等著放鞭炮的孩子。 来到指挥所,钱师道和钱云阶正坐在仪器前,做著最后的检查。刘大年是个急性子,临近起爆根本坐不住,此刻正在屋里来回踱步。 看见林京山进来,三个人都停下动作,转身看向他。 “怎么样?”林京山问。 钱师道点点头:“一切正常。” “天气好得很,万里无云,能见度极高。”钱云阶补充道。 “嘿嘿……” 话音刚落,刘大年便搓了搓手,满脸堆笑的凑了上来,“我得林大院长,你可算来了,就等你发號施令了。” “急什么。” 林京山把他往后推了推,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今天保证给你放个大炮仗。” 七点半,所有人员各就各位,控制室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仪錶盘上的指示灯明明灭灭,操作员们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手指悬在按钮上方,隨时准备动作。 同时,扬声器里传来各观测点的报告声,一声接一声,短促而清晰。 “一號观测点准备就绪。” “二號观测点准备就绪。” “三號观测点准备就绪。” “遥测系统正常。” “通讯系统正常。” “自动点火系统正常。” …… 林京山站在总控制台前,一言不发,钱师道等人就坐在他旁边,同样一脸严肃。 很快,就到检验他们这两年来成果的时候了。 塔架下,最后一批工作人员正在有序撤离。 老郑最后一个上车,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铁塔,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塔顶的平台上,“丘小姐”正静静地安臥著,像一个沉睡的婴儿。 “一定要响啊。” 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他没有在犹豫,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卡车扬起一阵沙尘,驶向了安全区域。 八点整,倒计时开始。 广播里传来播报员的报时声:“现在开始倒计时,六十分钟准备。” 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操作员们盯著面前的仪表,那专注的表情,一丝一毫的差异都不可能在他们眼前溜走。 “三十分钟准备” 播报员再次播报,声音平稳,带著训练有素的沉著。 “二十分钟准备。” “十分钟准备。” 时间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林京山更是紧张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看了一眼钱师道和钱云阶,只见两人正盯著面前的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的,显得十分平静。 不过通过鬢角的汗珠,林京山大概也能猜到,两人的內心或许並没有表现的那么从容。 “五分钟准备。” 广播里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仔细听,能感觉到嗓子眼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播报员也在紧张。 这个念头从林京山脑子里闪过,让他刚刚有所放鬆的心情又往上提了提。 “三分钟准备。” “两分钟准备。” “一分钟准备。” 扬声器里传来最后的报数声,声音一字一顿,就像是从胸腔里排挤出来,虽无重量,却又重於千斤。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短暂的停顿,眾人感觉时间都凝固了,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起爆!” 指令落下,操作员悬在按钮上方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了下去,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的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还没来得及传过来。 不过,仅仅数秒后,观察窗外数公里远便亮起了一片白光。 即使戴著墨镜,眾人依然感觉到,那光仿佛穿透了一切,白的发紫,紫的发蓝,蓝的像要把天撕开一道口子。 紧接著,热浪扑面而来。 那灼热的感觉结结实实地砸在脸上,就像冬天里突然被人推进了锅炉房。 “轰——” 一道贯彻天际的爆炸声传来。 那声音,感觉不是从耳朵进来的,而是从胸口,从骨头缝里,从每一个毛孔钻了进来。 那一刻,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颤抖,整个人也在颤抖,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忽然攥住,然后使劲的摇晃。 林京山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桌子,等他稳住身形,再次抬头望去的时候—— 只见远处,一个巨大的红球正在急速膨胀,红彤彤的,边缘带著蓝紫色的光,就像一颗新生的太阳。 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翻滚著,咆哮著,捲起阵阵狂沙,带著一圈一圈的衝击波,瞬间就撕碎了周边的浮云,直衝天际。 剎那间,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拔地而起,越升越高,越开越大。 它的茎是灰白色的烟柱,粗壮,笔直,它的顶像一朵巨大的伞状云冠。 云冠翻滚著,旋转著,顏色从橘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铅灰,最后定格在湛蓝的天幕上。 像一座山,更像一座丰碑。 控制室里,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著那朵云,看著它一点一点升高,一点一点变大,一点一点凝固在天边。 就像朝圣一样!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整个控制室都炸了锅。 刘大年第一个跳了起来。 这个平日里本就风风火火的急性子,此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嗷”的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是笑又是哭,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使劲往天上一扔,又觉得不解气,转身抓住旁边钱师道的胳膊,使劲摇晃著:“钱总!钱总!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钱师道被他晃得东倒西歪,却难得没有推开他。 这位克服千难万阻、跨越千山万水回到祖国的科学家,此刻眼眶泛红,声音发颤:“看到了,看到了,咱们成功了!” 这一刻,他想起了那些被限制自由的日子,想起了自己老师的质疑和同事的冷眼,想起了特米诺岛上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坚持,在原子弹爆炸的这一刻,都值了。 “二十年吗?” 钱云阶站在窗前,肩膀微微颤抖,他想起了两年前苏毛专家离开时轻蔑的话语“没有我们,你们二十年搞不出来原子弹!” 嘴角抽动,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如果能再见到那么苏毛专家,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骂上一句:“放你娘的狗臭屁,睁开你那两瞎好好看看,老子到底能不能搞出来!” 控制室里彻底炸了锅。 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拍著桌子,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脸哭。 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科研人员,此刻全都没了往日的矜持。邓广远跳上椅子,挥舞著拳头,嗓子都喊劈了:“响了!响了!咱们的原子弹响了!” 何则明站在角落里,眼镜歪到一边也没顾上扶,只是不停地抹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成了,成了,成了……” 陆家俊靠著墙,没动,只是笑,笑著笑著,眼泪就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打开了控制室的门,外面的欢呼声一下子涌了进来,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 林京山一马当先走了出去,然后他就愣住了。 只见,三个观测点,上千人,早已一片沸腾。 战士们摘下帽子,高高拋向天空,又蹦又跳,喊声震天。有人抱在一起打滚,有人跪在沙地上磕头,有人朝著蘑菇云的方向敬礼,久久不肯放下。 “响了!响了!” “咱们的原子弹响了!” “万岁!万岁!” 嘶吼声、欢呼声、哭声、笑声,混在一起,在戈壁滩上迴荡。 人群中,一个扛著照相机的身影格外显眼,那是从燕京专程赶来的摄影师老赵,四十多岁,禿顶,穿著一个小马甲,平时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端著相机在人群里来回奔跑,胶捲就跟不要钱似的,疯狂按动快门,嘴里还在喊:“让一让!让一让!別挡著镜头!” 取景框里,云冠还在翻滚,还在膨胀,灰白色的烟柱直插云霄,背景是万里无云的蓝天,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瞬间定格。 老赵拍了二十多年照片,甚至给那位()都拍过不止一次,但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的镜头如此渺小。 因为他知道,今天的这组照片,註定会被写进歷史。 林京山站在旁边,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弯了弯。 两年了。 从西山那个夜晚到现在,將近两年,这两年来,他们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饿了多少顿肚子,流了多少汗和泪。 现在,那朵云升起来了,值了。 虽然只是测试性质的地爆原子弹,但空投还远吗?战斗部还远吗? 有了原子弹,氢弹还远吗? 虽然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当天下午,一封加密电报,就像过去八百里加急一样,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向东,飞向了燕京。 …… 燕京,西山。 邹玉之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这段时间各地报上来的粮食问题越来越严重,严重到他这位身经百战、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大总管都挠头的地步。 他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正要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领导!领导!好消息!” 秘书小马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笑成一朵花,手里攥著一份电报,像攥著个金元宝。 邹玉之被他嚇了一跳,刚要训斥两句,见他这副模样,又忍住了,笑著问:“小马,什么好消息,这么高兴?” 小马却卖起了关子,把电报往身后一藏,笑嘻嘻地说:“领导,您猜。” 邹玉之一愣,没想到平日稳重的小马,今天竟开起了玩笑。 “你小子……” 他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心臟猛地一跳,声音都有些发紧:“基地来的?” 小马使劲点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把电报双手递过去:“林院长发来的加急密电——原子弹爆炸成功了!” “什么?” 邹玉之手一颤,几乎是从小马手里夺过电报,快速瀏览起来。 一行,两行,三行……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手也开始发抖,短短一百多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足足用了十多分钟。 “哈哈哈哈……好!好!” 邹玉之忽然放声大笑,笑得眼角都挤出了褶子,“小马,备车!我要进城!” 车子驶出西山,一路疾驰,穿过燕京的大街小巷,最后在一座有著六百年歷史的古朴院落停了下来。 邹玉之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几乎是跳著下了车,三步並做两步的往里走。 进了屋子,几位总已经到了,见到他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转了过来。 邹玉之顾不上挨个打招呼,朝眾人点了点头,快步走到李特同志面前,把报告递了过去。 “zyjw,国科委:我基地於六月三十日,九时(燕京时间)正式启动“丘小姐”核弹爆破试验…… 各项核物理与威力测量数据完整、准確……衝击波、光辐射、核辐射及放射性沾染等效应均与理论计算吻合……” 短短一百多字,李特看了三遍,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著邹玉之:“確认是原子弹吗?”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当事实摆在眼前还是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米国搞了八年,苏毛搞了六年的原子弹,中国只用了仅仅两年不到的时间就突破了。 用米国话说就是:“amazing!” “確认是核爆!” 邹玉之肯定地点点头,“数据清洗,特徵明显,错不了!” “好啊!” 李特又把电报看了依然,然后传给了身边的人,独自走到窗前,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半支烟过去,电报在眾人手里也转了一圈,就听李特同志缓缓开口: “过去,米国人只会搞讹诈那一套,现在好了嘛,咱们也有了讹他们的本钱嘍!” “哈哈——”眾人大笑。 “李老师说得对,他老米就是纸老虎嘞。” “这下,看谁还敢欺负咱!” “两年,就两年,林京山这小还真行!” …… 李老师站在人群中间,笑著,点著头,手里的烟燃尽了,又续上一根。 他嘬了两口,再次开口:“玉之,告诉基地,让他们好好休息,注意安全。后续的事,慢慢来,不急。” “好!”邹玉之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第297章 震惊世界 记住这个名字:可乐小说。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第二天清晨,燕京还在沉睡之中,印刷厂的机器已经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一摞摞的报纸带著油墨的热气从流水线上滑下,然后被分装、打包,发到四九城的各个报摊。 “號外!號外!” 六点多钟,报童的声音,脆生生的,在燕京的各个角落响起:“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了!我国的原子弹爆炸成功了!” 建国门胡同口,老孙头正蹲在门槛上喝粥,听见这一嗓子,手里的碗差点掉了。他放下碗,三步並作两步跑出去,从报童手里抢过一份报纸,抖开一看——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清清楚楚:“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了!” 他的手开始抖,报纸哗啦哗啦地响。旁边的人围过来,你挤我,我挤你,脑袋凑在一起看那几行字。 “真的假的?”有人问。 “真的!报纸上都写了,还能有假?” “好!好啊!”老孙头忽然吼了一嗓子,把旁边的人嚇了一跳。 从1900年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那一年八个盗贼进了別人家,烧杀抢掠,毫无还手之力的老百姓就像牛羊一样任人宰割。 老孙头的爹,就是在那一年没得。 那一年,66岁的老娘们儿为了自保,拋弃家业,向西逃亡,后来更是签订了著名的,《辛丑条约》,赔款4.5亿两白银。 那一年,跪的彻底。 现在,终於站起来了! 胡同里越来越热闹,有人从屋里跑出来,有人端著饭碗就出来了,有人还穿著睡衣。大家围在一起,认识字的人把报纸上的內容,一边又一遍地念给周围不认识字的人听。 “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念著念著,声音就哽住了。 “好!”有人喊了一声。 “好!”更多的人跟著喊。 “中国万岁!” 不知道谁先喊出来的,然后所有人都跟著喊。声音在胡同里迴荡,惊飞了屋檐上的麻雀。 建国门林家小院里,陈灵正在给两个孩子穿衣服。晓中揉著眼睛,还没睡醒。晓华坐在小板凳上,等著妈妈给她扎辫子。 陈大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报纸,脸上笑开了花。 他一进门就喊:“老伴,丫头,快来看!原子弹爆炸了!咱们的原子弹爆炸了!” 李素娟正在厨房里热粥,听见这一嗓子,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她跑出来,在围裙上擦著手:“啥?你说啥?” “原子弹!” 陈大山把报纸甩了甩,手指点著头版那几个大字,“咱们的原子弹爆炸了!” 陈灵放下梳子,也走了过来,她看著陈大山手上的报纸,冥冥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目光远眺西北,眼眶忽然就红了。 虽然自家男人没说,但她估计,这件事十有八九跟他脱不了干係。 “妈妈,什么事原子弹?” 晓中从凳子上跳下来,踮著脚看报纸,虽然很多字都不认识,却也看得兴致勃勃。 “原子弹呀……” 陈灵蹲下来,摸著他的头,笑道,“妈妈也不太清楚,应该是一种很厉害,很厉害的炸弹,有了它呀,就没人敢在欺负咱们了。” “那爸爸知道吗?” 陈灵愣了一下,然后抿嘴一笑:“知道,等爸爸回来你自己问他。” “好。” 晓中乾脆地答应下来,然后又挠了挠脑袋,一脸的问號,“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是呀,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想他了。” 提起爸爸,晓华也跑了过来,还没有扎好的小辫在脑袋上一甩一甩的,煞是可爱。 陈灵一把抱起女儿,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亲:“快了,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陈大山站在门口,仰望天空,回想起以前在鬼冢兵工厂和蓝军兵工厂的日子,悄悄地抹了把眼角,他深深地嘬了一口菸袋,然后在门框上磕了磕: “老板,晚上包饺子,这么高兴的日子,我得喝点庆祝庆祝!” “行!” 李素娟双手击掌,笑著应下,“包饺子,一会儿我就去买肉。” “多买点!” 陈大山的声音洪亮,像是在宣布希么大事,“今天,咱家过年!” 同一天,中国对外宣布了这一歷史性的消息。 “一九五九年六月三十日,我国在本国西部地区成功地进行了一次核试验。这是中国人民在加强国防力量、保卫国家安全方面取得的重大成就……” 夏华社的公告很简短,只有聊聊百字,但每一个字都重於千斤。它宣告著东方这条巨龙已经甦醒,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弱小了。 “我们承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不对无核国家和地区使用核武器。我们发展核武器,完全是为了自卫……” 翻译过来就是:鬼冢別怕,我虽然手握核弹,但是你不招惹我,我不打你。 消息传到热京的时候,外务省的值班武馆正在值班室喝茶。 他放下茶杯,把简报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確认不是自己因为频繁光顾三上悠亚小姐的生意而產生的幻觉后,快速拿起电话,拨通了神社官邸的电话。 “中国……核试验成功了!”值班官员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上司声音透著疲惫,说完之后就掛了电话。 当天晚上,热京的各大报社就收到了消息,纷纷加印了號外。 莫斯科 国家科学研究院里,灯火通明。当初嘲笑钱云阶“二十年也造不出原子弹”的苏联专家乔伊懦夫,拿著电报確认了三遍。 “不可能!” 他把电报摔在桌上,做出无能咆哮的样子,“当初我们把所有资料都带走了,所有设备都拆出了,他们是怎么搞出来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他们夸大其词,把tnt当成了核弹。 再说了,就连我们伟大的卫国科学家都还需要思念,他们凭什么只用了两年就搞出来了? 是在搞笑吗?” “乔伊,消消气,也许……真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呢?” 另一位科学家捡起电报又看了一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自己搞?” 乔伊懦夫不屑的冷笑,“他们连反应堆都没有,铀矿石都是咱们帮著找的,自己搞?你告诉他们拿什么搞?” “別忘了他们还有一个林京山。” 嘶—— 提到林京山,乔伊懦夫不说话了。 对於林京山的事跡,不仅他听说过,在莫斯科的科学界早就传开了。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工人身份起家,硬是靠著自身实力,造出了中国的工业工具机。 然后频繁跨界,材料、医药、船舶、航空航天…… 说实话,乔伊懦夫看不懂,一个人凭什么能那么牛逼?就连一向不可一世的伊万诺夫都对他讚不绝口。 高贵的彼得罗夫更是差点將自己的姑娘,莫斯科的掌上明珠叶卡捷琳娜许配给他。 第二天,《真理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登了一条很短的消息:“据夏华社报导,近日中国成功进行了核试验。” 没了。 短短十八个字,没有评论,没有分析,甚至没有放在头版。 直接表明了態度——我们不信你们的自说自话。 与此同时,hsd的小艾森也收到一封来自遥远东方的电报。 他在一个有著圆形办公桌的小白房子里,把家里能主事的人叫到了一起,指著负责收集信息的大管家杜蕾斯的鼻子问道:“中国的核试验,確认了?” 杜蕾斯的脑门开始冒汗,上次卫星的事情,已经让他顏面扫地。没想到刚刚过了两年的消停日子,又来这么一出。 而且是阵仗更大的原子弹。 关键是,他还一点不知情。 “確……確认。” 艾森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偷偷擦汗的大管家,嘆了口气:“当量弄清了吗?” “弄,弄清了。” 杜蕾斯赶忙补救。 如果说爆炸他不知道,还可以推脱说对方的保密措施做得好。但爆炸已经过去两天了,还弄不清事情的真实性,那他还真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u2经过反覆確认,第九区的科学家认为当量应该在两万吨左右,跟广岛的那个差不多。” “怎么搞出来的?他们不是没有反应堆吗?” “这个还没有搞清楚,不过通过分析,他们的反应堆確实还没有建成。” 杜杜蕾斯摇摇头,又分析道,“可能是绕过了反应堆,用缩离心法搞的浓缩铀。” “他们有那么大的发电量吗?” “有。” 这次杜蕾斯没有犹豫,“七八年前他们的冷轧硅钢片就已经造出来了,变压器等电力设施早就有了质的飞跃,提炼浓缩铀没有问题。” 艾森沉默了。 半响,他才缓缓开口:“之前是我们低估他们了。” 他放下报告,走到窗前,望著白房子外面绿油油的草坪,想起几年前有人跟他说中国在造超音速飞机,他不信。 后来,又有人跟他说中国要发射卫星,他更是摇头失笑。 米苏都没搞出来的东西,一个要技术没技术,要钱没钱,要工业基础没有工业基础的国家能够搞出来? 说这话的人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说这话的人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然而…… 1957年7月16日,中国的dfh上天了,还向全人类唱了首歌,那一刻米苏的心都碎了一地,稀里哗啦的,捡都捡不起来。 后来更是造出了中程飞弹,直接打穿了第一岛链,直接在公海爆炸,差点把鬼冢的尿给嚇出来。 如今,就连原子弹都造出来了。 这才多长时间,两年有吗?速度也太快了吧? “通知报社……”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发表声明,表示祝贺……就说我有意同他们平等对话。” 当天下午,一则关於“恭喜中国进入核俱乐部”的报导出现在了欧洲的各大报纸。 伦敦,巴黎,波恩,罗马……纷纷转载,有些报导更是做了详细评论,分析了中国核试验对亚洲局势的影响,措辞谨慎,字里行间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家,那个曾经被叫做“东亚病夫”的国家,那个被侵略、被掠夺、被看不起的国家,站起来了。 …… 建国门的小院里,饺子出锅了。 陈大山坐在桌前,面前的酒杯已经倒满,李素娟端著饺子出来,招呼著:“来,快趁热吃。” 晓中和晓华早就等不及了,筷子伸出去,夹了一个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吸气。 陈灵坐在旁边,无奈一笑:“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这段时间,粮食越来越紧张,蛋肉类產品更是供不应求,即使像他们家三个拿高工资的,也已经很久没有开荤了。 “滋——” 陈大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后,忽然说道:“六十年了……” 李素娟愣了一下:“什么六十年?” “从1900年,那八个强盗进来,到现在,整整六十年了。” 陈大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听我爹说,我娘就是那一年没的,家也被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他顿了顿,又干了一杯,声音有些低沉:“满街都是洋兵,满街都是哭声,我娘……我娘为了守住清白,自尽了……” 说著,说著,陈大山小声的哭了起来。 “老头子……” 李素娟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劝慰,这事老头子之前跟她念叨过,一直是他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每每想起都会老泪纵横。 “我没事。” 陈大山用手背抹了把眼角,吸了吸鼻子,“我这是高兴,高兴的。有了原子弹,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六十年前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也再也不会有像我这样没妈的孩子了!” 李素娟看著老板,眼眶红了,陈灵也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晓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大人们今天怪怪的。他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姥爷,这饺子真好吃。” 陈大山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又下来了。他倒了一杯酒,对著窗外,举起来:“这一杯,敬那些英雄。” 那天晚上,燕京城的鞭炮声响了很久。不是过年,胜似过年。 第298章 有弹没枪 西山別院。 邹玉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著厚厚的一摞电报和报纸,他一份一份地看,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电报,大多是各个国家的官方机构发来的贺电。 第三世界国家的措辞热情洋溢,字里行间透著真诚的喜悦;而米、鹰、珐、奥……等国的措辞则比较严谨,仅仅语气平淡地表示了“祝贺”。 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节。 报纸就不一样了。 那些小报的论调,五花八门,花样百出。 有的说原子弹爆炸是假的,是拿tnt炸药冒充的;有的说技术是偷的苏毛的,证据就是他们有几个专家“失踪”了。还有的说,这根本是一场骗局,所谓的核爆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比这个更离谱的都有。 西方某小报,洋洋洒洒发了三个整版,言之凿凿地说什么“红祸来了,”呼吁联合起来制止……崛起…… 邹玉之看一份,摇摇头,再看一份,冷笑一声。 这些论调,荒唐归荒唐,却並不让他感到意外,甚至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面上彬彬有礼,暗地里刀刀见骨,这是某些人j惯用的伎俩,多少年了,半点长进都没有。 “既然你们想看,那就给你们看。” 邹玉之放下电报,大手一挥,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就拨了出去,“给我接李特同志。”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李特沉稳的湘音:“玉之啊,什么事?” “李老师,国际上的反应,您看了吗?” 李特同志莞尔一笑,声音里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篤定:“看嘍,说什么的都有,依我看,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煽风点火,想看我们的笑话咧。” “我也是这个看法。” 邹玉之点点头,语气骤然转冷,“李老师,我想把核爆的照片公开。” “公开照片?”电话那头的笑声瞬间消失。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隱约传来香菸灼烧纸卷的“滋滋”声,李特沉声问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邹玉之的声音异常坚定,“既然他们要证据,那就给他们证据,等蘑菇云的照片出来,看他们嘴还硬不硬,这样也能最大的提升我们在国际上的地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菸头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明灭。 “照片可以公开。” 李老师缓缓开口,字字珠璣,“但要处理一下,把下半部分裁掉,不能让人通过地形地貌推断出试验地点。 还有,铁塔的高度也要模糊处理……” 李老师简明扼要的提了好几条,每一条都是老成谋国之言。 “明白,我立刻让人去办。” “还有,”李老师补充道,“让基地那边把善后工作做细,特別是辐射的测量,要严密监控,確保人员安全。 另外,让他们该撤离的撤离,该休整的休整,两年多的时间,同志们辛苦了,让他们好好休息。” “是,保证落实到位。” 放下电话,邹玉之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线路几经转接,足足半个小时后,终於接通了基地的专线。 “玉之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这位基地负责人的嗓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依旧难掩发自內心的兴奋与喜悦。 “大年,善后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报告领导,辐射测量工作已经全面铺开。技术人员正带著仪器逐片区域的进行检测,目前反馈回来的所有数据,均在安全可控范围內。 人员撤离工作也已启动,第一批撤离人员今天下午就能抵达蓝州,后续批次將按计划有序推进。” 刘大年的匯报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好,你们做得很好。记住,务必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出。” 邹玉之微微頷首,悬著的心稍稍放下,“另外,你们基地拍摄的核爆照片,挑选几张最清晰的,把照片下半部分裁掉,儘快发往燕京。” 刘大年愣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裁掉下半部分?” “对。” 邹玉之的语气陡然严肃,一字一句叮嘱道,“绝对不能让人从照片里推断出试验地的地形地貌,半点痕跡都不能留,还有爆炸铁塔的高度,也要做模糊处理……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都是关乎国家安危的核心机密,绝不能外泄。” “明白,我马上去办。” 刘大年立刻应声,语气里的疑惑瞬间消散,只剩对邹玉之满满的钦佩。 如果以他的性格,恨不得把最清晰,最全面的照片展示给全世界,让他们都知道知道中国已经有了核弹。 哪会想到,这里面居然藏著这么多的细节。 见他明白,邹玉之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大年,同志们这阵子辛苦了,让大家先好好休息,后续的工作不用急,务必劳注意逸结合。” “是!谢谢首长关心,我们一定牢记嘱託。” …… 几天后,一张经过处理的照片出现在夏华社的版面上。 照片中,一朵巨大的灰白色蘑菇云顶天立地,磅礴的气势裹挟著山河的厚重,像一座巍峨矗立的丰碑,遮住了半边天空,带著震彻人心的力量。 照片下方,是一行简洁有力的文字:“我国第一次核试验爆炸时的蘑菇云。” 报纸发出去,世界安静了。 那些说“假的”、说“tnt”、说“虚张声势”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照片就摆在那里,那朵蘑菇云就悬在报纸上,谁都看得见。 你可以怀疑一切,怀疑中国的实力,怀疑所有的传闻,但你无法怀疑那朵顶天立地的云。 因为它太大了!太真实了!太具震撼力了! 那是千吨tnt也无法偽造的磅礴气象,是一个国家破茧成蝶的底气与锋芒。 msk,《真理报》编辑部,空气凝滯得让人窒息。 总编辑格里高利双手捏著那份刊登著核爆照片的报纸,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猛地將报纸狠狠摔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室內的死寂,隨即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的编辑们嚇得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问他去了哪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別的国家,都是通过地方小报肆无忌惮的发表一些抨击的言论,但他们却是自己下场了。 而且,万分篤定——不可能。 没想到,打脸会来的这么快,这下丟脸丟大了。 与此同时。 乔伊懦夫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也摊著一张夏华社的报纸。 他盯著那朵灰白色的蘑菇云,已经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几年前,他曾在钱云阶的办公室里,拍著桌子大放厥词“没有我们,你们二十年也搞不出来”。 全网热读《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作者想胖你得有量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就连前几日官方亲自发布核试成功的消息,他依旧嗤之以鼻,固执地认为这只是在造势唬人,打心底里不肯相信,中国能凭一己之力攻克这项难关。 可眼前,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狡辩。 他口口声声说的二十年,中国人仅仅用了两年,就彻底打破了他的狂妄与偏见,用一朵震撼世界的蘑菇云,给了他最响亮的回击。 一股难堪又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 虽然证据確凿,但有些人,永远能找到新的角度。 消息传出去没几天,欧洲一家小报上就刊登了一篇评论,標题非常刺眼:“有弹无枪——中国的原子弹能扔多远?” 文章写得洋洋洒洒,大意是说: 原子弹是有了,但你怎么把它扔到別人头上去?用飞机?你们的战斗机能飞多远?用飞弹?你们有能打几千公里的飞弹吗? 没有运载工具,原子弹就是一堆废铁,一个大號烟花,只能在自己家里炸著玩。 文章很快被转载,被引用,被放大。 那些刚刚哑火的声音又找到了新的支点——对,你有子弹,但你有枪吗? 所谓“有弹无枪”,意思很直白,也很好理解。 原子弹虽然造好了,但是它自己没长腿,飞不出去。这就像一颗子弹,你需要一把枪才能把它射出去。而发射原子弹的这把枪,要么是远程轰炸机,要么是洲际飞弹。 当时,中国最先进的战斗机是歼-6,航程有限,突防能力也不强,很难深入敌境。 而飞弹呢? 东风贰號刚成功不久,射程只有一千多公里,离洲际飞弹还差得远。至於核弹头小型化、再入大气层技术,更是八字没一撇。 所以,嘲笑就来了。 邹玉之看到这篇评论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他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有弹无枪?”他自言自语,“那就造枪。” 说著,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老师的號码。 七月的戈壁滩,热浪滚滚。 善后工作已经进行了七天。技术人员穿著防护服,拿著检测仪器,在试验场周围一寸一寸地搜索。每一个弹坑,每一块碎片,每一片被衝击波吹倒的沙地,都要检测,记录,分析。 “辐射量正常。” 一个技术员蹲在弹坑边上,把仪器贴近地面,看著上面的数字。 “正常就好。”旁边的人鬆了口气,“这地方,以后怕是没人敢来了。” “来干嘛?这儿是原子弹爆炸的地方,以后就是圣地。” 几个人笑了,笑著笑著,又沉默了。 铁塔已经不见了。 一百零二米高的钢铁巨人,在爆炸中心被高温汽化,连渣都没剩下。地面上只有一个巨大的弹坑,圆圆的,深深的,像大地睁开的一只眼睛。 弹坑边缘的沙土被烧成了玻璃状,在阳光下闪著幽暗的光,像一层厚厚的釉。 “走吧。”带队的挥了挥手,“最后一组数据,收工。” 车门关上,卡车扬起一阵沙土,驶向营地的方向。身后,那个弹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戈壁中。 营地里的气氛轻鬆了许多,大家不再绷著脸,也不再急匆匆地赶工。有人坐在宿舍门口晒太阳,有人聚在一起打扑克。老马在食堂里忙活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调子。 “老马,今儿个吃啥?”有人探头进来问。 “红烧肉!管够!”老马头也不回,手里的铲子翻得飞快,“同志们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两日后消息传来:所有人撤到青海二二一厂休整。 二二一厂,在青海湖边,海拔三千多米,空气稀薄,但比戈壁滩强多了。那里有正式的营房,有食堂,有澡堂,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俱乐部。 基地的人分批撤离,坐卡车到蓝州,再从蓝州坐火车去西寧,最后换乘厂里的班车进山。 林京山是最后一批走的。他站在营地门口,看著那些空荡荡的土坯房,看著那座孤零零的水塔,心情复杂,脑海不自觉回想起了这些日子的经歷。 “怎么,捨不得?”钱师道走过来,站在他的身旁问道。 林京山摇摇头:“说不上,就是有一点感触。” “你呀,啥都好。就是有点感性。” 钱师道不轻不重地调侃了一句,隨后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走吧,大家还等著呢。” 车队在戈壁滩上顛簸了一天一夜,到了蓝州。然后换火车,向西寧开。窗外的风景慢慢变了,从一望无际的戈壁,变成了连绵起伏的群山。 山上有草,有花,有牛羊,有牧人。大家趴在车窗上,看著那些久违的绿色,眼睛都亮了。 “草!草!” 邓广远喊了一嗓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瞧你那点出息。”何则明笑话他,但自己也趴在车窗上,看得入了神。 到了西寧,换乘厂里的班车,又顛簸了几个小时,终於到了二二一厂。 厂区建在山谷里,周围是光禿禿的山,但对於在戈壁滩上待了快一年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终於到了。”陆家俊下了车,伸了个懒腰,“能洗个澡吗?” “能!”来接他们的后勤人员笑著说,“锅炉烧著呢,热水管够。” 大家欢呼一声,拎著行李就往宿舍跑。 林京山被安排在一间小屋里,比戈壁滩上的大一些,有窗户,有桌子,有床,还有一个暖水瓶。他放下行李,坐在床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於可以歇一歇了。 二二一厂的日子,平静而安逸。大家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休息,吃饭,睡觉,偶尔开个会,签保密协议,写个人总结。 没有人催进度,没有人加班,没有人熬夜。 邓广远常常感慨:“舒坦,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何则明在旁边补刀:“你倒是想当神仙,人家要不要你还两说呢。”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一天林京山正在食堂吃饭,邵兵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份加急电报:“院长,燕京来的。” 林京山放下筷子,接过电报。电报不长,只有几行字:“京山、师道:接电后即回bj,有要事相商。邹玉之。” “怎么了?”钱师道坐在对面,看他脸色不对。 林京山把电报递给他。钱师道看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看来,上面又有新任务了。” “嗯。”林京山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林京山把钱云阶和刘大年叫到一起,交代了后续的工作。 “老钱,” 他对钱云阶说,“队伍交给你了。善后工作不能马虎,该测的测,该记的记,不能出任何紕漏。休整完了,有序撤回燕京。” 钱云阶点点头:“你放心,这边有我。” 林京山又转向刘大年:“刘长官,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基地的事,后续的收尾工作,还得麻烦你多操心。” 刘大年摆摆手:“辛苦什么?你们才辛苦。路上注意安全。” 第299章 两弹结合 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未散尽,林京山和钱师道便收拾妥当,出发了。 铁牛和邵兵跟著,刘大年不放心,又派了一个班的战士隨行护送。两辆吉普车,一辆卡车,沿著崎嶇的山路向西寧方向驶去。 负责开路的吉普车里,铁牛坐在副驾驶,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著前方,像一只警觉的猎犬。邵兵坐在后排,手里拿著一个公文包,里面装著各种文件。 林京山和钱师道坐在中间那辆车上,两个人靠著座椅,闭目养神,一路没怎么说话。 车子在起伏的山路上顛簸前行,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草原,牛羊,牧人,帐篷,经幡…… 偶尔能看见几个磕长头的信徒,身著破烂的衣裳,神情虔诚而坚定,一步一叩首,向著远处的雪山执著地前行。 “老钱,”沉默良久,林京山忽然睁开眼,缓缓开口,“你说,玉之先生著急叫咱们回去,到底是什么事?” 钱师道睁开眼,目光望向车窗外掠过的经幡,沉吟片刻,语气篤定地说:“应该是原子弹运载的问题。” 林京山侧头望著他:“你也这么想?” 钱师道缓缓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原子弹咱们是有了,但总不能只把它放在实验室里当摆设吧?只有真正的扔出去,才能形成实实在在的威慑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最近外面『有弹无枪』的言论闹得沸沸扬扬,咱们远在大西北都能看到相关报导,上面肯定也意识到了问题。 召咱们回去……我想,应该是已经有了明確的部署。” 林京山默默点头,表示赞同,车厢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再次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那些执著磕长头的信徒身上,思绪却飘向了远方,落在了飞弹研发的进度上。 原子弹的运载工具,目前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选择飞机为载体,以空投的方式在目標上方进行投弹。 就像广岛和长崎那样。 但是飞机的突防能力太差,而且航程有限,极大限制了原子弹的威慑力,米苏更是早就拋弃了这种投弹方式,改为了以飞弹为核心的运载方式。 比如米国的“宇宙神”,就是採用液体燃料,从地面发射,射程14800公里,可携带3.6吨,相当於140万吨tnt当量的核弹。 其凭藉超高的飞行速度,超强的突防能力和超远的射程,完美地弥补了飞机空投的短板。 真正实现了“远距离威慑,精准打击”的核威慑核心需求。 目前404所正在研製的中远程弹道飞弹——东风叄號,射程设定在三千公里,可以覆盖亚洲大部分关键区域。 从定位看,完全能够满足自身的战略自保需求。 但想要到达西海岸,形成真正的威慑力,就需要东风肆號,甚至东风伍號那样的洲际弹道飞弹了。 不过可惜的是…… 隨著自己和钱师道离开,这一年来,404所的研发进度不可避免地进入了正常的推进节奏,截至目前,东风叄號的研发还有不少的难关需要攻克。 林京山嘆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车子继续向西寧疾驰,山路愈发狭窄崎嶇,车轮碾过碎石陡坡,顛簸的厉害。 铁牛坐在前面,一动不动,双眼如鹰隼般死死锁在前往蜿蜒的山路,警戒一切可能发生的潜在危险。 邵兵靠在后排座椅上,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也不知是睡著了还是在想事。 一路顛簸,足足两天时间,一行人才到达西寧。来不及休整片刻,便又立刻换乘火车,调转方向向东行去。 火车比汽车快多了,也舒適多了,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的,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从苍茫戈壁到零星绿洲,再到成片田野,景致不停变换。 等过了郑州,窗外已经是平原,一望无际的麦田,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泽。 风一吹,麦浪翻滚,涌动著丰收的希望。 钱师道望著窗外连绵的麦田心有所感,忽然说道:“这里的收成,看起来不错。” 林京山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轻轻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期许:“是啊,希望是个好年景。” 虽然因为他的出现,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特別是电动工具的出口,换来了不少的外匯,工业建设比原始空快了很多。 但农业並没有怎么受惠,相反,出於某些不能宣之於口的原因,粮食的问题已经在多地显现,就连原子弹项目都差点因为断粮而搁浅。 这是歷史问题,不是他一个穿越者能够解决的。 好在,如今原子弹提前爆炸了,飞弹、飞机、船舶等工业也在快速发展,国际影响力稳步提升,外部环境有所鬆动…… 希望与前世相比能有所改变,少死点人吧。 火车一路向东,终於在第三天下午到达燕京。 站台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来接站的正是邹玉之的秘书,小马。 他身著白色半袖衬衫,左侧胸口別著一直钢笔,身后跟著两名警卫员,在拥挤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火车停稳后,他目光不停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锁定了林京山和钱师道一行,快步迎了上来。 “林院长,钱院长,一路辛苦了。” 小马脸上带著谦和的笑意,先后与他们握手,“首长在办公室等你们,特意叮嘱,让你们到了就直接过去,不用先回家休整。” “现在?” 林京山微微一愣,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他原以为能先回趟家,稍作梳洗。 小马重重点头:“是的林院长,首长急著见你们。” 林京山转头看向钱师道,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跟著小马上了车。 车子驶出车站,穿过长安街,一路向西山方向开去。 窗外的街景还是那么熟悉,建国门的城楼、东单的热闹、西单的市井繁华……一一掠过眼前。 林京山望著这些熟悉的建筑,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恍惚。在戈壁滩上呆了大半年,日日与风沙为伴,如今再次回望这座繁华的都城,竟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西山那个熟悉的院落前停下。林京山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往里走,钱师道跟在他后面,始终落后半个身位。 书房內,邹玉之正坐在沙发上,神情沉稳,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两杯热茶,裊裊热气缓缓升腾。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一手紧握林京山,一手紧握钱师道,用力摇了摇。 “回来了?好,好,平安回来就好。” 他打量著两个人,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心疼:“瘦了,也黑了,戈壁滩上没少吃苦吧?” 林京山笑了笑,语气轻鬆,刻意掩饰著过往的艰辛:“还行,吃得饱,睡得著。” 邹玉之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他自己也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电报你们都看了吧?” 林京山和钱师道同时点头,神色也跟著严肃起来。 邹玉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有弹无枪。”他背对著他们,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这句话,你们最近应该没少听吧?” “嗯,”林京山缓缓点头,语气同样凝重:“外面的报导铺天盖地,就连戈壁滩上,也能看到相关的评论。” 邹玉之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原子弹有了,但光有弹不行。得能打出去,能打到该打的地方去,才有威慑力。 上面研究了几天,最终决定——加快飞弹核武器的研製进度,把原子弹装到飞弹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京山身上:“京山,这件事还是你来抓总,全权负责。” 林京山看了眼钱师道,目光对视之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是,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邹玉之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钱师道: “师道,你在加州理工的时候,是古根海姆实验室的核心成员,有能力,有经验。你来协助京山,任副组长,负责技术层面的统筹,务必攻克所有难关。” “是,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京山,绝不拖后腿。”钱师道挺直了脊背,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好,好!” 邹玉之看著眼前这两员心腹大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笑声未落,他的神色便骤然沉了下来,语气也添了几分沉重。 “京山,师道,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有些低沉,“现在国內形势不容乐观,物资紧缺、条件艰苦;国际上更是虎视眈眈,质疑声、嘲讽声不绝於耳,都在等著看咱们的笑话。 更有甚者,暗中出手遏制咱们的发展,想方设法打断咱们的研製进程。” 顿了顿,他的目光愈发凝重: “咱们决不能让他们如愿,必须儘快掌握核弹的发射技术,拿出真正的核威慑力,让那些人不敢再轻易欺辱咱们!” 林京山望著邹玉之眼中的期许与沉重,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玉之先生,上面……给我们多长时间?” 邹玉之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一年。” “给你们一年时间,必须把原子弹小型化,实现两弹结合。要能打出去,更要打得准,形成真正的核威慑能力。” 一年? 林京山心里一惊,是不是有点仓促了? 记忆里,原始空的两弹结合也还用了两年多的时间,而且是在1966年,没有粮荒,物资相对充沛的时候。 如今整整提前了一年,他心里也有些没底。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稳如泰山的钱师道,心头闪过一丝光亮。 对啊,怎么把这位人类大能给忘了。 原始空,就是自己身边这位,带著人在极其有限的工业基础和技术条件下,依靠自主创新,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完成了原子弹的小型化並实现了两弹结合。 比米国的13年,苏毛的8年,快了不是一星半点,被广泛认为是核武器发展史上的奇蹟。 “能完成吗?” 邹玉之目光灼灼地看著两人,语气里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老钱,你觉得呢?” 林京山率先打破沉默,想要探探老伙计的真实想法,万一因为时间线提前让钱师道信心不足,他也好做第二手准备。 毕竟隨著原子弹的成功爆破,他系统的贡献点已经多到快爆炸了。 但不到万不得已,林京山不打算再大规模使用贡献点兑换新技术了。 通过这次他和钱师道两人同时离开404所这件事,让他得出一个脊背发凉的事实—— 他以前通过系统兑换新技术,快速拉升科研进度,可能有些拔苗助长了。 身边不少科研人员,已然渐渐养成了遇事找林院、难题靠林院的习惯,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要知道,后世中国工业与军工能够实现爆发式增长,根基便在於这一时期扎扎实实的积累与磨礪。 钱师道微微垂眸,指尖在膝头轻叩,心中快速盘算。 片刻后,他抬眼先望向林京山,再看向邹玉之,语气沉稳,不带半分慌乱:“紧是紧了点,但也不是绝无可能。” 林京山心中一松,心里的担忧尽去,当即沉声道:“玉之先生请放心,一年……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好!好!” 邹玉之开怀大笑,“那这项重任,我就正式託付给二位了。” 说著,他站起身:“今日便先谈到这里。你们俩从青海回来,一路辛苦了,我已让人备好了接风宴,为你们两位洗尘。” 宴席过后,林京山与钱师道各自登车,两辆轿车缓缓驶下山麓,渐渐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终於能回家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建国门胡同口,林京山提著简单的行李下车,一步步走进熟悉的胡同。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著,昏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温柔而静謐。 走到家门口,他停下了脚步,望著那扇熟悉的木门,眼眶有些微微发热,从去年七月到现在走了整整一年。 之前虽然也在哈城工作过,但是最长时间不超过半年,这次因为保密级別太高,一年来连信都没有通过几封。 一想到妻子独自一人带著两个孩子,林京山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嘎吱——” 木门推开,院子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一阵清风拂过,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堂屋里亮著白炽灯,透过窗欞音乐见到陈灵正坐在桌前缝补著什么,林京山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隨后大步走了进去。 “灵儿,我回来了。” 听到这熟悉又久违的呼喊,陈灵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刚进门的林京山身上,瞬间愣住了,手里的针线活“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林京山面前,目光在他身上看了很久,眼眶一点点泛红。 “回来了?” 陈灵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只是一场梦,怕一开口,林京山就会消失。 “回来了。” 林京山鬆开手,行李重重落在地上,不等陈灵再说什么,便一把將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著,仿佛要將这一年的思念与牵掛,都融入这个拥抱里。 陈灵趴在林京山的肩膀,闻著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风沙气息,再也忍不住,豆大泪珠漫过脸颊,很快便沾湿了林京山的衣襟。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孩童嬉闹声,夹杂著老人的笑语。 陈灵猛地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轻轻挣脱开林京山的怀抱:“爸、妈和孩子回来了。” 第300章 归家 陈大山老两口带著孩子走进院子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堂屋门口的林京山。 李素娟手里拎著的蒲扇差点掉在地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山子,你回来了?” 陈大山跟在后面,手里牵著晓中和晓华,看见林京山的那一刻,脚步也顿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女婿,目光从那张黑瘦的脸上漫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倒是两个孩子反应最快,晓中第一个挣脱姥爷的手,撒腿就往里跑,边跑边喊:“爸爸!是爸爸回来了!” 晓华的反应要比哥哥慢半拍。 当看到晓中跑出去,才跟跑起来,小辫子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嘴里也甜甜的叫著“爸爸,爸爸。” 林京山笑著蹲下,张开双臂,一把就將两个孩子揽进了怀里。 晓中搂著他的脖子,使劲往他怀里拱,像只小狗似的。晓华抱著他的胳膊,小脸贴在他手背上,蹭来蹭去。 “爸爸,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晓华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明显的哭腔。 晓华也爭抢著,邀功似的说道:“爸爸,我也想你,你出差怎么去了那么久?” “爸爸也想你们。” 林京山抱著两个孩子,心里又酸又暖,分別一年多,他最忌掛的就是这两个孩子,一个小棉袄,一件皮夹克。 以后漏不漏风不知道,现在是暖的很。 “爹,娘,我回来了。” 林京山抬起头,看见院子里的岳父岳母,笑著打了声招呼。 “哎,回来好,回来好。” 李素娟应了一声,上上下下把林京山看了好几遍,当看到他黑成跟煤球似的,心疼得直抹眼泪:“瘦了,也黑了……” 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自打陈灵嫁给林京山,老两口是把真把他当成亲儿子了。 这一走就一年,哪儿能不想呢。 陈大山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通过这段时间的分析,他已经隱隱猜到山子这趟出门干啥去了,只不过不能说而已。 如今平安归来,他除了心疼,也有欣慰。 任谁也不会想到,当年三机厂的一个小小钳工学徒能够成长到这样的地步。 老怀甚慰,老怀甚慰啊! 陈灵从堂屋走了出来,看著眼前的一幕,笑道:“別在门口站著了,进屋说。” 李素娟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附和:“对对对,进屋说。山子,你吃饭了没有?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林京山抱著孩子站起来,笑著说:“娘,別忙了,我吃过了。” “那就再吃点。” 李素娟不听,摆摆手径直往厨房走,边走边说,“上车饺子,下车面,等著,一会儿就好。” 一家人进了堂屋,陈大山坐在椅子上,掏出菸袋,装了一锅烟,点上,吧嗒吧嗒地抽。 陈灵在桌边坐下,给林京山倒了杯水。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掛在林京山身上,谁也不肯下来。 “爸爸,你去哪儿了?怎么去了那么久?”晓华趴在他膝盖上,仰著小脸问。 林京山摸摸她的头:“去外地工作了,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晓中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很远很远,坐火车要好几天。” “那你怎么不给我们写信?”晓华又问。 “写了呀,不是给你们寄信了吗?” “那才几封!” 晓中掰著指头数,“一封,两封,三封……就三封!” 林京山笑了:“爸爸工作忙,以后多写。” 晓中还要问什么,忽然眼珠一转,换了话题:“爸爸,前几天报纸上说原子弹爆炸了,妈妈说很厉害很厉害,可是什么是原子弹呀? 妈妈说,她也不知道。爸爸,你知道吗?”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大山抽菸的动作停了一下,陈灵也抬起头,看著林京山。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都带著问號。 林京山沉默了片刻,把晓中往怀里拢了拢,又拉过晓华的小手,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讲故事: “原子弹呀,爸爸知道。那是一种很厉害的炸弹,比所有的炸弹都厉害。一颗原子弹,就能把一个城市毁掉。” 晓中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 “对,就这么厉害。” “那咱们国家有吗?”晓华问。 “有。” 林京山笑了笑,“前几天报纸上不是还说咱们国家已经有了原子弹嘛,这有了原子弹啊,就没有人再敢欺负咱们了。” 晓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爸爸会造原子弹吗?” 林京山愣了一下,摇摇头:“爸爸一个人可造不了原子弹,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作,需要很多人一起才能造出来。” 林京山换了个说法,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孩子可能听不明白,但是落在陈大山和陈灵耳朵里,两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李素娟来到厨房,和面、烧水、擀麵,动作一气呵成。 很快,麵条就下了锅,想了想,她又从橱柜里摸出两个鸡蛋臥了进去,临出锅,又撒了一把葱花,滴了几滴香油。 嗯,那小味儿“挠”的一下子就上来了,隔著老远香味就往鼻子里钻。 “面来了……” 李素娟把满满一大碗,臥著两个荷包蛋的汤碗放在林京山面前,催促道,“吃吧,趁热吃,你看你瘦的,都快脱相了。” 林京山看著碗里的两个荷包蛋,又看了看家人殷切的目光,忽然鼻子一酸,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很香,汤很鲜,鸡蛋是溏心的,一咬开,蛋黄流出来,混在汤里,说不出的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吸溜鼻子,努力控制著,不让眼角的泪水流出来。 在戈壁滩上吃了一年的馒头咸菜,哪怕老马偶尔的改善白菜猪肉饺子,也没有今天这碗面来的香。 他低著头,把一碗麵吃的乾乾净净,连汤都喝了。 李素娟看他吃得香,又要去盛,林京山赶紧拦住:“娘,娘,够了,真吃饱了。” 吃了饭,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说著话。 可能是因为爸爸回来了,两个孩子格外的热闹。 晓中表演了在幼儿园学的儿歌,晓华跳了一段民族舞,结果转圈的时候差点摔倒,幸好被林京山一把捞住,才避免了摔个大屁蹲。 不知不觉,墙上的掛钟敲了十下。 李素娟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时候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孩子还要上学呢。”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 晓中揉著眼睛,不肯走:“我要跟爸爸睡。” 晓华也跟著说:“我也要跟爸爸睡。” “爸爸赶了一天的路,需要休息。” 陈大山一把抱起晓中,往西屋走:“跟姥爷睡,姥爷给你讲故事。” 李素娟也拉著晓华的手,笑著说:“明天在跟爸爸睡,走,姥姥给你洗脚丫去,明天扎漂亮的小辫子。” 两个孩子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跟著走了。 晓中趴在姥爷肩膀上,冲林京山挥手:“爸爸晚安。”晓华也回头喊:“爸爸明天送我上学!” 林京山笑著答应:“好,明天爸爸送你们。” 孩子们走了,堂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灵收拾桌上的茶杯碗筷,林京山站起来要帮忙,被她按住了:“你坐著,我来就行。” 林京山还想帮忙,结果被陈灵一瞪,只得訕訕一笑,乖乖地坐了下来。 少倾。 厨房洗碗的声音停止,陈灵从厨房走了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累了把?咱们也早点休息吧。” 两人进了东屋,屋里的布局没什么大的变化。 左手边是两张椅子加一个茶几,右手边是东西向的火炕,正对著门的东墙跟放著一张桌子。 桌上有一面小镜子,镜子旁边是一把梳子,梳子上缠著几根长长的头髮。 炕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陈灵关上门,转过身,看著林京山。 四目相对,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思念,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爱人的脸,手指从颧骨上滑过,停在他瘦削的脸颊上:“瘦了这么多。” 林京山握住她的手:“在那边,大家都瘦了。” “吃苦了吧?” “还行,吃得饱。” 陈灵没再问,靠在他肩上,闭著眼睛,心里异常的寧静。 林京山揽住妻子的腰肢,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在她的头髮上,痒痒的,香香的,是家的味道。 那天晚上,两个人说了很多话。 说孩子,说相思,说粮食,还说胡同里的家长里短。 窗外的风停了,害羞的月亮也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头,清辉洒进屋里,给炕上的一对碧人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陈灵慵懒地靠在林京山的怀里,轻声说道:“睡吧。” “嗯,睡吧。” 黑暗中,林京山望著屋顶,耳边响起陈灵均匀的呼吸声,他会心一笑。在戈壁上,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现在,终於又实现了。 第二天清晨,林京山是被晓华的声音吵醒的。 “爸爸!爸爸!起床了!你说过要送我们上学的!” 他睁开眼,看见闺女正趴在炕沿,小辫子已经扎好了,一翘一翘的,脸上笑得像朵花。晓中站在门口,书包也已经背好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眼里是藏不住的期盼。 想起昨天答应孩子的话,林京山一骨碌就爬了起来,然后在闺女的脸上“吧嗒”亲了一口: “不好意思啊宝贝,爸爸睡过了,稍等一会儿,爸爸马上就起床。” 洗漱完,林京山推著二八大槓出了门,晓中坐在前面大樑上,晓华坐在后面架子上,两只小手紧紧搂著爸爸的腰。 “坐好了闺女,咱们出发嘍。” 林京山回头嘱咐了一句,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窜了出去。 胡同里的清晨很热闹,有卖早点的,有买早点的,有梯笼遛鸟的,也有蹲在门口刷牙的…… 不过无一例外,看见林京山都笑著打招呼: “林院长回来啦?” “吃了吗,您內。” “哟,送孩子上学呢?” 林京山骑车者,一一应著,脸上的笑一直没有断过。 晓中坐在前面,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將军。每过一个路口,他都要指挥: “爸爸,左拐!”“爸爸,直走!” 晓华坐在后面,搂著爸爸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不说话,但嘴角翘得老高。 到了幼儿园门口,已经来了不少孩子了。林京山停下车,把晓中抱下来,又把晓华从后座接下来。两个孩子背好书包,冲他挥手: “爸爸再见!”“晚上来接我们!” 林京山笑著点头:“好,晚上来接你们。” 晓中刚走进幼儿园,就看见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儿石子,他凑了过去,喊道:“哎,王大力,看见了吗?门口推自行车那个就是我爸爸。” 被叫王大力的小男孩,抬头往外看了看,正看到林京山微笑著与孩子挥著手告別,他缩了缩脖子,赶紧地下了头。 林晓中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哼了一声:“以后你在欺负我妹,我就让我爸爸揍你。” 说完,也不待下胖子回应,拉著晓华的手进了教室。 林京山站在门口,看著两个孩子的背影渐渐消失,这才推著自行车,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他並没有急著去上班,昨天邹玉之说了,给钱师道他们俩放几天假,换换脑子,也好好陪陪家人。 不过今天是周三,陈大山和陈灵都要上班,家里就剩下他和岳母两个人。 上午把家里为数不多的活抢著干完,也就彻底閒了下来。 林京山搬了把椅子,坐在老槐树的阴影下,看著蚂蚁在树干上爬,看著天上一朵朵的云慢慢飘过,別提多愜意了。 这样的日子,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京山哪儿都没去。早上送孩子上学,下午去接,中间的时间在家陪陪老人,或者干些力气活。 他还给晓中买了几本连环画,给晓华买了一个布娃娃,两个孩子高兴地一人亲了他一口,给林京山乐的,差点找不到北。 不过林京山也知道,这样的日子並不会太久。 原子弹小型化,两弹结合,一年时间紧得很,留给他们的时间並不多。 …… 1959年8月24日,农历七月二十一,处暑,星期一。 林京山早早的收拾好,整装待发,陈灵送他到胡同口,细心地帮他整了整衣领。 “第一天上班,別太累了。” “嗯,知道了。” 林京山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来接的吉普车,“突突突”车子启动,很快便匯入了清晨的人流。 车辆驶进404所,门卫老张第一个看见他,愣了一下后,激动地敬了一个礼。 “林院,您回来啦!” “回来啦!”林京山笑著从车窗回了一礼。 第301章 老钱要去211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林京山走进办公楼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东面的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形成了一道道亮眼的光斑。 办公楼里,走廊上,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不断响起,跟以前一样热闹。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院长回来了!”,走廊里顿时嗡的一声,比刚才还要热闹。 有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有人小跑著过来打招呼…… 一张张熟悉的脸,带著笑,带著惊讶,带著藏不住的欢喜一窝蜂地凑了过来。 “院长,您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您了。” “是啊,院长,没有您,我们干事都没精神。” “看您瘦的,您一定没少吃苦吧?” “院长,原子弹爆炸……” 最后这句一出来,立刻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说话的人赶紧捂住了嘴,訕訕一笑。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也想你们。” 林京山笑著摆了摆手,“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大家先去忙,等有时间咱们再聊。” “好,院长您忙。” 大家笑著散了,三三两两的往办公室走,小声议论著什么。 林京山望著大家离去的背影,笑了笑,抬脚上了楼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上三楼,远远就看见自己办公室的门开著,门口地面拖的乾乾净净,就连门把手都鋥亮。 他走进去,看见邵兵正站在窗台前擦玻璃,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听见脚步声,邵兵转过身,看到是林京山,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院长,您来了!” “来了。” 林京山答应一声,走进了屋里,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放,打量起了邵兵。 发现这小子短短几天竟然比在戈壁滩的时候胖了一小圈,脸上的肉都长回来了,红光满面的。 他拍了拍邵兵的肩膀,笑道:“气色挺好,看来这几天休息的不错啊。” 邵兵嘿嘿一笑,搓著手里的抹布说:“在家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晓梅天天变著花样做好吃的,说要给我好好补补……”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椅子拉开:“院长您坐,茶刚泡上,您尝尝,是今年的新龙井,钱院长送过来的。” 林京山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清凉,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好茶。” 他放下杯子,环顾四周,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上的文件摆的整整齐齐,书架上的资料按年份排好,窗台上还摆著一本文竹。 “你收拾的?”林京山问。 邵兵点点头:“昨天来了一趟,把里里外外都擦了擦,这文竹是劳资科的李主任放的,说在屋里养点绿植,看著舒服。” 林京山笑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问道:“晓梅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说起老婆孩子,邵兵的眼睛更亮了,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直笑。 “好著呢,毛毛都会跑了,满院子的追著鸡撵,他妈在后面喊都喊不住。晓梅还说,让我代她谢谢您,能让我提前回来一家团聚。” 林京山往椅子背上靠了靠,摆摆手:“谢什么,你在戈壁一呆就是一年,她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顾老人孩子,也不容易。” 他想起了陈灵,自己离开这一年,何尝不是一个人撑著这个家。 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啊。 “对了,”林京山忽然想起什么,“钱院长来了吗?” 邵兵点头:“来了,一早就到了,现在应该在办公室呢。” “行,我知道了。” 林京山点点头,神情严肃了一些,“邵兵,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开大会,让各科室都准备一下,我要听导航卫星和东风叄號的具体进展。” “是,我马上安排。” 邵兵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传来一阵阵的蝉鸣。林京山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想著下午的会议。 在戈壁滩上一呆就是一年,404所这边的进度落下不少,得赶紧追了。 转过身,他又拿起桌上的报纸,翻了翻。 原子弹爆炸的消息依旧占据大量的版面,看来这件轰动世界的大事记確实振奋人心,都过去个把月了,热度还没有消散。 林京山放下报纸,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凉意顺著喉咙滑下,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请进。”林京山坐直了身体。 门打开,钱师道端著一个印有404所红色字体的茶杯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笑意,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老钱,”林京山站起来相迎,“快进来坐。” 林京山哈哈一笑:“你猜的真准,我也是刚到。我看你气色不错,在家歇的怎么样?” “挺好的。” 钱师道点点头,“这几天哪儿都没去,就在家看书了。哪儿知道还被老伴儿嫌弃上了,说我碍眼。这不,昨天就把我撵出来上班了。” 他说著说著就笑了起来,笑得很轻快,就连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京山看的出,老钱两口子应该很恩爱。 茶杯续上水,气氛变得严肃了些。 林京山开口:“老钱,关於核弹小型化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钱师道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小型化的关键有两个,一个是提高核材料的利用率,一个是减轻屏蔽层的重量。 咱们那颗地爆弹,用的是铀-235,六十多公斤,当量两万吨。如果改用鈽-239,同样的当量,核材料可以减到十几公斤。 但鈽-239的生產需要反应堆,咱们的反应堆才刚投產,產量跟不上。” 他指尖在桌面轻点,大脑飞速运转:“还有一个思路,就是改进炸药透镜的设计,让压缩更均匀,这样核材料的利用率就能提高。 同样的当量,核材料可以少用三分之一。再加上合適的材料能减轻十几公斤屏蔽层的重量,也能达到核弹小型化的要求。” 林京山一边听著,心里一边默默盘算,钱师道说的这些,和他从系统里看到的资料差不多。 小型化的技术路径,无非就是这几条——改进核材料、优化透镜设计、减轻结构重量。 但每一条路都不好走,都需要大量的试验,大量的计算,大量的时间。 “你打算从哪条路入手?”林京山问。 “三条路同时走。” 钱师道想了想,说:“鈽-239的生產不能停,反应堆那边我亲自盯著。炸药透镜的改进,交给邓广远,他在戈壁滩上积累了不少经验。轻质材料的事,让周晓梅牵头,她搞材料是把好手。” 他顿了顿,看著林京山,目光很认真:“小林,我想去211厂。” 林京山愣了一下:“现在去?” “对。” 钱师道点点头,语气很篤定,“211厂的资料我看过了,那里的设施比燕京强,有专门的核材料实验室,还有现成的装配车间。 核弹小型化的工作,在那里做最合適。我想这几天就动身,直接扎在那边,不搞完不回来。”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钱师道的性格,老钱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是想好了的。他说要去,就是真要去,拦不住。 “老钱,”林京山看著他,“那边条件比燕京差远了。” 钱师道笑了:“比戈壁滩强就行。再说了,搞科研的,哪儿有不苦的。当年在米国的时候,比这苦的时候都有。” 林京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又想起了戈壁滩的日子,老钱这个人,看著文弱,骨头比谁都硬。 “行。” 林京山终於开口,“你去吧,我让后勤上多拨些物资,不能让大家饿著肚子干,这次我就不去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导航卫星和东风叄號的进度,有些慢了。我们在戈壁滩上的这一年,这边落下了不少。我得留在燕京,把这两块抓起来。” 说完,他看著钱师道,目光认真:“老钱,咱们现在的东风贰號只能打出去1500公里,哪怕两弹结合成功,也到不了西海岸。 到不了那里,就形不成真正的威慑,所以,咱们得加快了!” 钱师道笑了笑:“这话没错,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短啊。等我的子弹造好了,你的枪也得能打出去。”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几年相处下来的默契,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午的会,我就不参加了。” 笑声过后,钱师道率先开口,“我得回去把小型化的方案再理一理,爭取这几天就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来。” 林京山点点头:“行。你那边有什么需要,隨时跟我说。” “好!” 钱师道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钱师道的脚步声,林京山站起身,望著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想起与邹玉之的一年之约,心头有了些紧迫感。 下午两点,404所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路远九坐在前排,面前摊著厚厚一摞资料,正低头翻看。杨南笙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笔,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孙佳东、王曦继、赵玖璋……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的胖了,有的瘦了,有的老了,但眼睛里都亮著光。 林京山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这些人是他的战友,是404所的脊樑,是这个国家最硬的那块骨头。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传遍会议室,“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听一听导航卫星和东风叄號的进度。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大家辛苦了。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问题,都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 路远九第一个站起来,把厚厚一摞资料放在桌上:“院长,导航卫星的方案,我们改了三版。这是最新的一版,您看看。” 他把资料推到林京山面前,翻开第一页,指著上面的数据,“星载原子钟的精度问题基本解决了,地面接收系统的方案也定了。 现在卡住的地方是轨道计算,数学模型太复杂,现有的计算机算不过来。” 林京山翻著资料,一页一页地看。数据很详实,图表很清晰,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看完,他抬起头,看著路远九:“计算机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数学模型的事,你牵头,再组织几个人,把算法优化一下。能简化的简化,能近似的近似,別追求绝对精確,够用就行。” “行,听您的,我下会就去安排。” 接下来是杨南笙。他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桌上: “院长,这是东风叄號的论证报告,射程三千公里,两级火箭结构,第一级用改进型发动机,推力提升百分之三十。第二级是新设计的,轻量化方案,比冲更高。 而且关键技术预研已经完成,现在可以进入工程研製阶段了。” 林京山点点头,一页页翻看手中报告,当看到“钱师道弹道理论”那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发动机试车做了吗?” “做了三次,都成功了。”杨南笙说,“数据在报告里,您往后翻。” 林京山翻到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数据很好,比他预想的还好。 “南笙,这个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但有一条——时间。按照这个进度,什么时候能试射?” 杨南笙想了想,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年底之前。”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著他。 “太慢了。” 半响后,林京山缓缓吐出三个字。 杨南笙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京山看著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不是你们慢,是我急了。上面催得紧,要求一年內搞出两弹结合,咱们的东风贰號射程才1500公里,太短了,根本不够用。” “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哪怕东风叄號的三千公里也不够用,要想打到更远的地方,就要东风肆號,东风伍號,射程最起码一万公里以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林院长的想法没问题,但,是不是太快了? 林京山站起身:“当然,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搞成的事,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东风叄號必须加快进度,爭取明年上半年试射。 同时,东风四號的预研现在就要启动,不能等。” “是。” 杨南笙站起身:“院长,我回去就重新排一下计划,看看能不能往前赶。” 林京山点点头:“行。有困难,隨时说。”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各科室把情况都匯报了一遍,林京山一边听一边记,不时问几个问题。散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路过林京山身边的时候,都停下来打个招呼,说几句话。 林京山一一应著,脸上的笑一直没断。 第302章 粮食问题 林京山从办公楼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正要上车,邵兵从楼里追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公文包:“院长,您的包。” 林京山转身接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早点回去吧,別让晓梅和孩子等久了。” “哎,那我先走了,院长您路上慢点。” 邵兵嘿嘿一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车棚方向走去。 林京山上了车,铁牛已经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声轰鸣著,车灯在暮色中亮起了两道昏黄的光。 “院长,直接回家吗?”铁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嗯,回家。” 车子驶出404所的大门,拐进了正义道,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路边的店铺基本已经关了,只有几家卖杂货的笑点还开著门。 林京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转著下午会议的內容。 路远九的导航卫星,杨南笙的东风叄號,还有那些数据、图表……等著他来拍板的事情太多。 想著想著,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 以前只需要专注於一件事,哪怕在戈壁滩上,也只需要盯著原子弹一件事,偶尔关注一下404所。 回来之后,感觉要盯著的事一下子多了起来。 导航卫星、东风叄號、核弹小型化、两弹结合,哪一件都不能松,哪一件都急。 他上辈子只是一个家里拆迁,帐户上躺著几百万,混吃等死的拆二代。没想到,穿越到这火红年代,竟然硬生生地给逼成了一个科技大佬。 想躺平都是一种奢望。 可怜吶! 车子在建国门胡同口停下。林京山下了车,暮色已经很浓了,胡同里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铁牛,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慢点。” 挥手告別铁牛,林京山提著公文包往里走,走到家门口,院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他推开门,反手插上门栓。 堂屋里,陈灵正坐在八仙桌前,陪著两个孩子写作业。 晓中趴在桌子上,身体来回扭动,就像屁股上长了刺一样。晓华坐在他的旁边,要乖了很多,一笔一划的写的很专注。 听见门响,两个孩子同时抬起头,看见林京山进来,晓中第一个扔下笔,从凳子上跳下来,嘴里喊著“爸爸”就跑了过去。 晓华也不落人后,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动作一点也不比哥哥慢。 林京山笑呵呵地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然后在他们娇嫩的小脸上各亲了一口。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晓华都想你了。” 晓华在他的脸上回亲了一口,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差点將林京山的心给融化。 “爸爸单位开会,开完会就回来了。”林京山笑著解释。 “那爸爸,陪晓华玩儿好不好……” “玩儿什么玩儿?作业写完了吗?” 陈灵站起身,虎著脸,假装生气道:“爸爸刚下班,让爸爸歇会儿,你们两个快去写作业,一会儿就开饭了。” 林晓华满脸委屈,眼巴巴地望著陈灵,央求道:“妈妈,就让我先玩儿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 “嗯?” 陈灵凤叉著腰,凤目圆睁,露出一副全国通用的“妈妈杀”眼神,也不说话,就这么盯著她。 “好吧……” 可能是积威太久,晓华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虽然不乐意,还是撒开爸爸的胳膊,撇著嘴坐回了座位。 晓中倒是聪明,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眼珠乱转,当看到妹妹在妈妈的淫威下败下阵来,也悄无声息的走了回去。 身子也不扭了,写起作业来专注了许多。 林京山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常年不在家,老婆竟然把两个孩子调理的这么听话,还真是让他开了眼界。 “不许笑,”陈灵嗔怪的锤了他一下,然后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掛在墙上,“还不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小的遵命!” 林京山笑著贫了一句,转身麻利的去了院子里。水龙头的水有些凉,他撩著水洗了把脸,凉气从皮肤渗进去,驱散了一些暑气,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乾脆把衬衣也脱了,拿起毛巾,就著水龙头又擦起了上身。 昏黄的灯光下,林京山光著膀子,在院子里清洗身体,隔壁厨房的窗户上透著陈灵忙碌的身影。 两道影子不时交替,模糊而又温暖。 陈灵的动作很快,饭菜便摆到了堂屋的桌子上,二合面馒头,炒土豆丝、拍黄瓜、咸菜、小米粥。 “吃吧。”陈灵把筷子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吃吧。”陈灵把筷子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林京山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咬了一口。馒头鬆软,土豆丝脆嫩,酸辣適中,好吃。 他又喝了一口小米粥,粥很稠,米香浓郁,顺著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好吃吗?”陈灵看著他,眼睛里带著期待。 “好吃。”林京山点点头,又咬了一口馒头。 晓中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吃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 晓华也跟著点头,小嘴吃得油光光的。 林京山看著两个孩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在戈壁滩上,战士们饿著肚子站岗,科研人员饿著肚子干活,老马想尽办法省粮食,刘大年把自己的口粮匀给別人。 那时候,一碗稀粥,半个窝头,就是一顿饭。 和那时候相比,家里这顿饭已经算是相当奢侈了。 而且,现在外面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粮食越来越紧,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吃糠咽菜了。 404所是科研单位,人口少,补贴高。可即使这样,食堂里也是汤汤水水,大家勉强不饿肚子。 他们家,也就是陈大山是八级工,陈灵是副科级的干部,再加上林京山国五院院长的身份,才能维持这个水准。 但要是想要吃点鸡鸭鱼肉,还是算了吧,肉票蛋票早就不发了,是有钱都买不到啊。 林京山虽然有系统也不能经常拿出来,回来这段时间,只是偶尔兑换点鸡蛋,五花肉,谎称是托人从黑市换的。 而且说辞是为了给孩子补身体,这才没让陈灵他们起疑。 林京山慢条斯理的吃著,心里想著粮食的事。 现在是1959年下半年,刚刚收完秋粮,各地报喜不报忧,还勉强能靠著存粮维持一段日子。 等在过几个月,特別是进入60年,存粮吃完,新粮跟不上,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困难开始。 到时候,怕是连窝窝头都吃不上了。 “山哥,想什么呢?”陈灵见他发呆,轻声问。 林京山回过神,笑了笑:“没想什么,菜听好吃的。” 陈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知道他的脾气,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吃完饭,两个孩子继续写作业。晓中写完了算术,又开始写生字,这回老实多了,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 晓华的作业完成的比哥哥快,写完之后又拿出本来画画,画完举起来给林京山看:“爸爸,你看我画的,好看吗?” 林京山接过来看了看,闺女画的是一朵五瓣儿的花,虽然歪歪扭扭,但是外形没错,能看出来是朵花。 “晓华画的真好。” 林京山摸了摸闺女的头,非常配合地夸讚了几句。小姑娘乐的合不上嘴,眉眼都笑成了月牙。 写完作业,陈灵打了温水,给两个孩子洗脸洗脚。兄妹两个坐在小马扎上,四只小脚丫放在盆子里,咯咯笑著踢水玩儿。 水溅到陈灵身上。 不出意外,两个可怜的娃儿又被熊了一顿。 洗漱完,两个孩子爬上炕,刚躺好,晓中又坐了起来,拉著林京山的衣角,央求道:“爸爸,讲个故事,讲个故事吧……” 晓华也凑了过来,抱著他的胳膊:“对,爸爸讲故事。” “好。” 林京山靠在炕头,把两个孩子拢在身边,想了想,问道:“想听什么故事?” “孙悟空!”晓中喊道。 “对,讲孙悟空!”晓华也跟著喊。 “好,那就讲孙悟空。” 林京山笑了,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话说,在东海上有一座山,叫花果山。山上有一块石头,日日受天地灵气,日精月华滋养。有一天,“轰”的一声,石头裂开了,从里面蹦出一只石猴……” 他讲得很慢,很细,把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经过讲的活灵活现,兄妹两个都听得入了神。 当讲到孙悟空在花果山当了美猴王,带著猴子们玩耍的时候,晓中忽然问:“爸爸,孙悟空会飞吗?” “会。他一个筋斗云,能翻十万八千里。” “哇——” 晓中张大了嘴,眼睛里满是嚮往。 林京山继续讲,讲孙悟空去学艺,讲菩提祖师教他七十二变,讲他得了金箍棒…… 讲著讲著,晓中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晓华早就困了,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小手紧紧攥著林京山的衣角,靠在他的怀里睡著了。 林京山放轻了声音,慢慢地讲,像是哼著一首催眠曲。 九点半左右,两个孩子终於都睡著了。他把他们轻轻放好,在肚子上又搭了一条毯子,这才关了灯,从炕上下来。 堂屋里,陈灵已经收拾好了锅碗瓢盆,正把围裙接下来往门后的鉤子上掛。 听到声音,她一扭头,正好看到林京山从东屋出来,“都睡了?” “睡了。” 林京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头髮里。她的头髮刚刚洗过,还带著胰子的清香,软软的,滑滑的。 陈灵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轻轻地嘆了口气。 “累了吧?” “还行。”林京山闭著眼,一脸迷醉,“你呢?” “不累。”陈灵的声音很轻,“你回来了,就不累了。”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水已经凉了,陈灵又兑了些热水,两个人就著同一盆水洗了脸,又洗了脚。 陈灵的脚很小,踩在水盆里,像两条白白的鱼。林京山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笑什么?”陈灵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 林京山摇摇头,手伸进盆里,一把讲她的脚从水里捞了出来,然后用毛巾擦了擦。 最后……又凑到嘴边亲了亲。 陈灵被他闹了个大红脸,脚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別……脏。” 林京山哪里能让她如愿,左手上前拦住陈灵的腰肢,右手把她的脚往怀里一带,打横就把她抱了起来。 上了炕,关了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洒在两道交织的身影上,婆娑晃动,姿势百变,动作优美而又极具衝击力。 也不知道过了过久,墙上的影子终於停止了晃动,屋里只剩下粗壮如牛的喘息声。 收拾完毕。 陈灵靠在林京山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京山揽著妻子纤细的腰肢却没多少睡意,刚刚放空的大脑又开始转了起来。 粮食的事,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记得从明年开始,收成一年比一年差,再加上人为原因,粮食產量直接跌倒了谷底。 死了不少人。 这一世,虽然因为他的出现,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但粮食问题,他改变不了。 不是不想改,是改不了。 如今的年代已经有了高產作物,但为什么粮食收成还是不好呢? 除了乾旱这样的天灾外,更大的因素还在於人。 这个问题不解决……哪怕林京山从系统兑换再多的高產作物也是白搭。 白忙一场不说,很可能还会引火烧身…… 他翻了个身,把陈灵往怀里拢了拢,陈灵在睡梦中呢喃了两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既然不能从农业方面著手,那能不能从工业口想想办法。比如,搞点工业品,出口去换点粮食回来? 电动工具这几年出口的不错,换回来不少外匯。但这些钱大部分投到了工业建设上,能分给农业口的资金有限。 如果多搞几个工业品呢,是不是就有多余的资金改善一下国內的现状了? 不过隨即林京山便嘆了口气。 目前的形式大不如前,不仅这个封锁,那个禁运,就连跟北极熊的关係也降到了冰点,国內的產品想要出口创匯,也就剩下香江的路子了。 而且由於国內產品缺乏竞爭力,在国际上根本就没有市场。 这些年来。 也就林京山当初搞出来的手持式电动工具,由於填补了市场空白,抢占了先机,才会在欧美市场站住脚跟。 不过几年过去,那些外国佬,吸血的资本家早已攻克了相关技术,纷纷跟风,大打价格战,利润也隨之降低,早已大不如前了。 再加上国际形势的变化,一些渠道哪怕是香江那边的公司在做,也受到了不小的限制,市场被进一步的挤压…… 有些人不想看到你变得强大,到处下黑手,使绊子。 特別是隨著卫星的发射、原子弹的爆炸,这种不和谐的声音越来越高,阻力越来越大…… 还真是寸步难行啊! 林京山嘆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想,也没有用,这完全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也不是能写的,还是明天找邹玉之看看再说吧。 第303章 邹玉之出招 记住这个名字:可乐小说。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第二天,林京山是被闺女给吵醒的。 小姑娘趴在炕沿上,用小辫子的发梢一下一下的扫过林京山的鼻尖,脸上笑的像朵花。 “大懒虫爸爸起床了,我和哥哥都准备去上学了。” 林京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是闺女在作怪,抬起头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笑道:“好,爸爸马上就起,你和哥哥快跟姥姥上学去吧,迟到了,老师要罚站的哦。” “哼,冉老师才不会罚我呢。” 晓华小鼻子一皱,得意洋洋地说道,“她最喜欢晓华了,还说晓华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呢。” 林京山被逗笑,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好,好,我们晓华是长大了是大美人,现在是小美人,快去上学吧。” “这还差不多。” 小丫头高兴了,蹦蹦跳跳的往外走,还不忘林京山告別:“爸爸再见。” “再见。” 两个孩子上学,家里清净了下来,林京山起身把炕收拾好,这才穿衣服下地。 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没看到陈灵,应该是去三机厂上班了。 林京山在水龙头那接了点水,洗漱后来到堂屋,掀开用纱布罩著的早饭,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饭,又换了身衣服,这才拿著公文包出门。 他没有去404所,而是吩咐铁牛直接开车去了西山。 车子在山路上盘旋,路两边的树叶已经开始发黄了,风一吹,簌簌地,不停地有树叶落下。 林京山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早秋的景色,心中惆悵,想著一会儿怎么跟邹玉之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不管是粮食的事,还是外贸的事,说实话,跟他都没有直接的关係。 由他提出来,多少有点越俎代庖了。 不过为了404所也好,为了钱师道在211厂的研究也好,甚至往大了说,为了全国人民也好…… 有些话,哪怕知道犯了忌讳,也要提一提。 车子很快便停在了一栋青砖灰瓦的小院外,经过例行检查后,林京山整了整衣领,走了进去。 邹玉之的秘书小马已经等在院里,看见他,连忙笑著迎了过去:“林院长,领导在书房等您了。” “好的,谢谢马秘书。”林京山点点头,跟在小马身后进了屋。 书房里,邹玉之难得清閒。他坐在发沙发上正在看报纸,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绿茶。 邹玉之先生是淮安人,口味清淡,爱吃淮扬菜。喝茶则独爱绿茶,尤其喜爱西湖龙井和六安瓜片。 常用这两款茶招待宾客。 “京山来了,坐。” 看见林京山进来,邹玉之朝他招招手,又吩咐秘书,“小马,把老总送我的六安瓜片泡上一杯,给京山尝尝。” “哎。” 小马答应了一声,转身去泡茶。 “玉之先生。” 林京山走到近前,在邹玉之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笑道:“今天我算是有口福了,居然能喝到老总的珍藏。” “你小子……” 邹玉之指著他,哈哈一笑,“喜欢一会儿就带点回去,不过可別到处说,我也不多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时,小马的茶也端了上来,林京山道了一声谢,接过后啜了一口,眼神顿时一亮:“好茶!” “行,一会儿走的时候让小马给你带上半斤。” 邹玉之也不吝嗇,大手一挥直接就把这顶级的六安瓜片给带了半斤。 小马出去,把门带上,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说说吧……” 邹玉之喝了口茶,看向林京山,“今天过来什么事?” 林京山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玉之先生,我想跟您匯报一下粮食和外贸的事。” 粮食? 外贸? 听到这几个字,邹玉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两个好像跟404所都不挨著吧? 不过他很清楚林京山的为人,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先生,” 林京山说,“我在戈壁滩上呆了一年,亲眼看著战士们饿著肚子站岗,科研人员饿著肚子干活。回来之后,更是听说了各地的情况。 现在粮食问题已经凸显,明年……恐怕会更难。” 听完,邹玉之嘆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今年收成不好,明年可能更差。但你也知道,咱们这么大个国家,那么多张嘴,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先生,能不能从工业口想想办法?” “工业口?” “对。” 林京山自信满满地说道,“咱们的电动工具这几年搞得不是挺好,赚了不少外匯吗?我的想法是能不能以此为模板,在搞点新的工业品,出口到国外去换点粮食回来。” 邹玉之看著他侃侃而谈,目光里有些复杂。 “京山啊,你说的这些,上面也在考虑。但现在形式不容乐观,北极熊那边闹掰了,鹰酱那里又封锁的厉害。 电动工具能卖出去,还是因为沾了提前布局,走香江的路子的光,而且现在竞爭越来越激励,利润更是一再压缩,早已没有了前几年的风光。 况且,你说的这些家电產品,人家自己就能生產,凭什么买咱们的?” 林京山沉默了。 是啊,这些家用电器都已经面世,发达国家自己都在生產,凭什么买你中国的。 他们的固有印象里,中国积弱百年,是落后的代名词,哪怕到了21世纪,仍旧有不少外国人对此深信不疑。 现在是1959年,即使造出来,又去卖给谁? 非洲兄弟? 他们过得更是水深火热,好多地方还被殖民呢。 “那电动工具呢?还能不能扩大出口?”林京山依旧不死心。 “难。” 邹玉之摇摇头:“香江公司那边的渠道,能用的都用了。欧美那边也已经研究出了自己的拳头產品,还有鬼冢的东芝也插了一脚,现在,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 林京山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些沉重。他想过这些问题,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电动工具是他一手搞起来的,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换回来了多少外匯,救活了多少工厂。 现在,这条路也越走越窄了。 “玉之先生,”林京山有些急了,“您说,咱们能不能跟北边缓和一下关係,他们缺工业品,咱们缺粮食,不是正好各取所需嘛……” 听完这句,邹玉之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林京山。窗外,院子里的海棠花已经开始凋落,只剩枝丫还倔强地伸向湛蓝的天空。 “京山,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邹玉之缓缓开口,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北极熊那边,不是我们不想缓和,破冰的关键在於他们……他们想要的是一个绝对听话的小弟,不是一个逐渐强大起来的友邻。 特別是咱们的卫星上天,原子弹爆炸,弄得他们的神经直接爆炸,现在想跟他们做贸易,无异於痴人说梦。” 顿了顿,他嘆了口气,“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认为咱们得出口多少工业品,才能换回全国老百姓的口粮?” 林京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考虑过。 上一辈子,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因为拆迁,可能还要在工厂打螺丝养家呢。 来到这世界,虽然在系统的帮助下早已今非昔比,但也只是帮助他点亮了科技树,在科技领域有所成就。 至於“正志”仍然是一个门外汉。 踏进去,哪怕有系统傍身,恐怕也会摔得满身是伤。 就比如现在的粮食问题,明明知道问题在哪,但就是无能为力。 要说邹玉之知道问题的癥结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以他的眼界,並不必后世来的林京山知道的少,但仍旧没有办法,为什么? 不是不去解决,是根本就解决不了。这是歷史大势所驱,並不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他也只能在能力范围內,儘量转圜。 邹玉之走回沙发前坐下,看著林京山,目光里隱隱有些疲惫:“京山,我知道你心里急,我也急。但有些事,急是急不来的。 粮食的事,上面正在想办法,绝对不会让科研人员饿著肚子工作。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两弹结合和卫星搞出来,不要让其他的事分了心。” 林京山看著邹玉之,看著他脸上的疲惫和眼角一道道的皱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位老人,操持著这么大的盘子,粮食,外贸,国f,外j……哪一样都要他操心,他比自己累多了。 “玉之先生,”林京山说,“我明白了。两弹结合和卫星的事,您放心。一年之內,我一定拿下来。” “好,我等著。” 听到这话,邹玉之终於笑了,笑容里满是欣慰,“有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国家何愁不强大!” …… 从西山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本来邹玉之要留他吃饭,不过,林京山看到马秘书不停地进来递文件,便识趣了告辞了。 其实,这一趟林京山也没白来。 虽然在大方向上邹玉之否定了他的提议,但是却允许他们自行解决部分粮食的问题。 允许404厂搞一些副业,或者分厂。 而且邹玉之还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如果他们有好的產品,倒是可以考虑去一去广州的秋季交易会。 听到“广交会”的名字,林京山心里一动。 前世他虽然只是一介普通人,但对於广交会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广交会,全称是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是1957年春天在广州创办的,分为春秋两届,最初的几届规模不大,参展的厂家也不多,但效果却出奇地好。 国內一些走不出去的工业品,到了广交会上,总能找到买家。特別是轻工业品、手工艺品、小五金这些,成本低,利润却不低。 到了1959年,广交会已经成功举办了五届,影响力越来越大,连一些西方国家的商人也都会想方设法的来参会。 林京山记得小时候听爷爷讲过,说那时候国家缺外匯,很多国营厂都把自己的拳头產品拿去参展了,为国家赚回了大量的外匯,还买进了不少先进设备。 可以说,广交会的成功,撑起了中国对外贸易的半壁江山。 林京山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 404所搞不了大工业,但搞点精密的、有技术含量的產品,应该不难。什么產品利润高、投资不大、还能卖得出去,他就搞什么。 反正也指望不上靠这个解决全国的粮食问题,那么就先以404所全体不挨饿为首要任务吧。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医疗器械?不行,投资太大,周期太长。 精密仪表?可以试试,但404所没有现成的生產线。 光学器件?倒是能做,但需要专门的人才和设备。想来想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他看过一份资料,说是在六十年代初,中国有一种东西在国际市场上卖得特別好,价格高,还供不应求。 不是工业品,不是农產品,而是一种谁都想不到的东西——工艺美术品。 什么景泰蓝、玉雕、象牙雕刻、丝织地毯,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手艺,在外国人眼里,那就是东方艺术的瑰宝,一件就能卖几百上千美金,成本却低得可怜。 林京山睁开眼睛,眼睛忽然亮了。 这些东西,不需要什么工业基础,不需要精密设备,只需要手艺就可以。 而中国现在最不缺的是什么? 是手艺人。 那些老工匠,有的在工厂里,有的在合作社里,有的就在胡同里,一辈子跟手艺打交道。他们的手艺,传到外国人手里,那就是白花花的钱啊。 可是……让404所去搞工艺美术? 林京山越想越觉得不太靠谱,所里都是搞科研的,让他们去做景泰蓝、玉雕,那不是大材小用吗? 再说了,这些东西虽然利润高,但跟404所的身份也不搭啊。 一个国防科研单位,跑去卖工艺品,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 不过这个想法倒是可以往上反应一下,多少能缓解一下困难,哪怕换回来的钱没有投到民生上,但是只要用在国內,都是为以后的腾飞再打基础。 他嘆了口气,又陷入了沉思。 车子继续往城里开,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田野、村庄、树木,秋意渐浓,庄稼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地里光禿禿的,偶尔能看见几个农民在地里捡拾遗漏的粮食。 他们的衣服打著补丁,动作很慢,弯著腰,像一张张拉满的弓。林京山看著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那些粮食,就是他们的命,捡回去一把,就可能多活几天。 第304章 Walkman 林京山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邹玉之说的对,粮食问题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他的主要任务是两弹结合和导航卫星。 顶多在加上一个404所。 “哎!” 他靠在座椅上,嘆了口气。 虽然邹玉之对当前的判断没错,甚至是相当精准。但是他绝对想不到,这场天灾会整整持续三年。 可林京山知道啊。 他来自后世,不管是短视频、还是影视剧、甚至歷史课上都出现过那段歷史的片段。 別看邹玉之现在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不会让科研人员饿著肚子搞研究。但等明年粮食大面积减產之后,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要保证404所和两弹结合的项目,看来只能靠自力更生了。 不过,邹玉之的话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当前国际形势越来越严峻,能用的渠道越来越少,就连电动工具的路都越走越窄,他之前的“家电下欧洲”的想法,直接破灭。 洗衣机、电冰箱、收音机……这些人家自己就能生產,而且还供不应求,凭什么买中国的舶来品。 越想越头疼,不知不觉间,林京山竟然睡著了。 等再次睁眼,车子已经到了404所。 中午的404所,院子里很安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林京山下了车,大步往办公楼走去。 楼梯上,走廊里,空荡荡的,大家应该都去食堂吃饭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摊开笔记本,开始写。 写了划,划了再写。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了不下十几条方案,最终都被他给一一否定了。 不是准入门槛太高,就是產品已经在欧美流行,根本没有“made in a”的容身之地。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找不到头绪。 就在这时,所里的广播站响了:“同志们,为了响应上级號召,节衣缩食,支援广大农村,从今日起,每人每月定量减……” 听著这本该恼火的广播,林京山猛地睁开了眼,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既然现有的產品突破不了限制,那能不能造一款未来註定会流行,现在还未面试的產品呢? 比如:walkman,隨身听! 对,就是隨身听! 现在的收音机都是大块头,摆在桌子上,搬著都费劲。 如果能做出一种小型的、可以隨身携带的播放器,戴上耳机,走到哪儿听到哪儿…… 林京山越想越激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节奏越来越快。 walkman,也就是隨身听,是索尼公司在1979才生產出来的產品,他打破了传统音乐的播放模式,以便携和立体声而闻名。 一经面世,短短两个月便销售了五万多台。 然后迅速在欧美、日韩等发达国家形成一股时尚风潮,创下了上市七个月销售14万台,两年销售了將近150万台的辉煌记录。 直接定义了未来几十年的便携音乐播放器的市场。 这款七十年代末的產品,如果拿到六十年代出来,简直就是革命性的產品,降维式的打击。 而且,隨身听並不仅仅是播放器,他还有消耗品。 电池,磁带都是。 电池用完了,是不是要买新的?磁带划带、重录,是不是要换新的? 一台隨身听卖出去,后面跟著的是无数节电池,无数盒磁带的长期需求。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是细水长流,是源源不断的外匯。 林京山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隨身听的技术,说起来复杂,但拆开了看,无非就是微型电机、精密机械传动、低功耗放大电路、小型磁头这几个部分。 而这些东西,404所都能搞。 但难度也不是没有。 比如,电机。六十年代微型电机技术已经出现,並在国內外广泛应用,但是距离塞进小巧的隨身听还有很大的差距。 首先是尺寸与功耗方面。 六十年代的微型电机,在同等功率下,尺寸最起码要比七十年代大上10倍不止,而且它的工作电压通常在4.5v-12v之间,根本做不到1.5v的超低电压运行。 其次,是速度和稳定性。 六十年代的电机设计过於原始,普遍没有恆速措施,转速会隨电池电压下降而波动,根本无法保证播放的音准…… 再比如,电池。 六十年代的主流电池是碳锌电池,其能源密度大约是 30-40 wh\/kg,容量低,难以支撑隨身听长时间的播放需求。 只有七十年代的aa碱性电池,也就是后世的5號电池,才是隨身听的最佳拍档。 然而,这些,对林京山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他有系统傍身,並不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沉淀,慢慢的等相关技术突破。 相反。 正因为存在技术壁垒,別人不容易模仿,產品的生命周期才会变长。 他走到窗前,望著院子里的梧桐树,心里有了计较——就它了! 隨身听不仅仅概念超前,而且技术壁垒相对较高。现在,全世界都没有人关注这个赛道,如果把它做出来,拿到广交会上,那些外国商人还不跟疯了似的抢著订货。 这东西,可比电动工具受眾要广,利润也更高。 最重要的——短期內绝对不会有竞爭对手。 但兴奋劲儿一过,林京山又冷静下来。 生產隨身听,需要设备,需要生產线,需要原材料。404所一没钱,二没设备,三没原材料,拿什么搞? 他嘆了口气,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把设备、生產线、原材料、资金、人手……一个一个问题罗列出来,想要找到突破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杨卫国。 杨卫国,原三机厂的老厂长,林京山的老领导。当年他在三机厂当钳工的时候,正是杨卫国力排眾议,给了他清大深造的机会。 可以说,是林京山的伯乐,对他有著莫大的恩情。 就连他现在住的建国门小院,都还是人家杨卫国当年破格奖励给他的。 当然,林京山也没有忘恩负义。 学成归来后,主持研发了电动工具项目和工具机项目,杨卫国也因领导有功,受到重用,直接进部。 后来在1956年,重工部因为摊子铺的太大,进行了重组,拆分成了四个部门。 杨卫国也顺利成章的再进一步,直接去了第二机械工业部当部长。 第二机械工业部,简称二机部,管的就是核工业和电子工业。其下辖的十局,就是专门负责电子產品的生產和研发。 林京山眼睛亮了,十局下面可有不少工厂,而且设备齐全,技术力量雄厚。如果能跟十局合作,利用他们的生產能力和设备,隨身听的生產问题就能解决大半。 而且,二机部管著核工业和电子工业,跟404所的业务也有交集。杨卫国又是他的老领导,这个面子,应该会给。 越琢磨,越觉得这条路可行。 404所负责研发和技术,拿出样机和全套技术资料。二机部十局负责生產,利用现有设备和生產线,儘快形成產能。 至於广交会? 林京山相信,这种跨越时代的產品,一旦拿出来,就是降维打击,瞬间亮瞎那些外国商人的鈦合金狗眼。 只要不是大傻福,肯定爭抢著订购。 至於原材料和零部件,可以分散到各个工厂去配套。电机、磁头、塑料外壳、电路板、电池、磁带,每一项都能找到国內的厂家生產。 林京山越想越激动,手心都出汗了。 方向有了,路也有了,剩下的,就是看怎么走了。 他点上支烟,深吸一口,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在心里默念—— 系统。 淡红色的光幕在眼前浮现,意念输入“隨身听极其相关技术”,顿时一排选项跳了出来。 【可携式盒式磁带播放器(完整技术资料)——贡献点:138000】 【可携式盒式磁带播放器(核心部件图纸)——贡献点:50000】 【可携式盒式磁带播放器(电路设计方案)——贡献点:30000】 【微型直流电机技术资料——贡献点:20000】 【小型磁头製造工艺——贡献点:15000】 …… 林京山看著那些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完整技术包——13800的贡献点,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 原子弹爆炸之后,系统奖励了一大笔贡献点,加上之前的积累,他的总贡献点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这点零头,洒洒水啦。 但是他没有著急兑换,而是一项一项地看,一项一项地评估。 核心部件图纸、电路设计方案、微型电机技术、磁头製造工艺……每一项都是必需的。如果单独兑换,加起来也不便宜,还不如直接兑换完整技术资料,省事,也省心。 林京山在“可携式盒式磁带播放器(完整技术资料)”那一行停了一下,意念又往下翻了翻。 【紧凑型盒式磁带技术资料(含生產设备图纸)——贡献点:45000】 差点忘了,还有磁带。 隨身听当然离不开磁带。 现在的磁带都是大块头的盘式磁带,笨重,不便携。真正让隨身听火起来的,是紧凑型盒式磁带,小巧,方便,可以装在口袋里。 这种磁带,技术含量不高,但生產工艺复杂,需要专门的设备。如果连磁带的生產技术一起兑换了,那就是完整的產业链。 继续下翻。 【碱性乾电池技术资料(完整版)——贡献点:30000】 除了磁带,电池也是必须品。 两节五號aa碱性电池,满打满算也就能听8个小时,消耗量巨大。 如果能搞出高性能的碱性电池……那就是另一条財路,不止能用在隨身听上,而是定义了电池的標准。 中国標准! 林京山越看越兴奋,但兴奋之余,他也提醒自己,不能太贪心,一口吃不成胖子,先搞隨身听,把產品做出来,打开市场,再逐步推磁带和电池。 到时候不止5號电池,像1號,7號这些常用规格都给他搞出来。 那电子表、闹钟、电动玩具、剃鬚刀……还远吗? 这些可都是钱啊。 心里有了决断,林京山立刻花费了21300贡献点,兑换了全套的隨身听技术资料、磁带技术资料,以及碱性电池的全套资料。 “兑换。” 隨著指令下单,眼前光芒一闪,系统爸爸开始灌顶。 一瞬间,林京山感觉脑子里涌进了一大推东西。 电路图、机械结构图、零件清单、加工工艺、装配流程、测试標准……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他闭著眼睛,让那些信息慢慢沉淀,慢慢消化。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再睁开眼,林京山感觉自己强的可怕,可以手搓walkman那种。 他拿起笔,开始飞速整理。 隨身听的技术核心,是微型电机和精密传动机构。电机要小,要稳,要省电。传动机构要精密,要耐磨,要低噪声。 这些,404所搞飞弹惯性系统的时候有一定的技术积累,欠缺的只是一个小型化的思路。 还有一个关键是磁头。 磁头是播放器的核心部件,负责读取磁带上的磁信號,转换成音频信號。磁头的製造精度要求很高,需要专门的设备和工艺。 不过,重庆机电研究就是搞音频磁带开发的,应该能搞定。 顺便把磁带的业务也可以给他们。 电路部分倒是简单。 音频放大电路,低功耗设计,用分立元件就能实现。404所搞卫星通信的,做个音频放大,那是小菜一碟。 至於塑料件的外壳,就更简单了。 前些年为了突破手持电动工具的瓶颈,林京山早就兑换了工程塑料的技术包,几年过去,中国在这个领域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 说是全球技术的头部有点夸张,但能稳居前三。 最后,就剩电池了。 这个更简单,如今国內电池厂很多,只要林京山在技术上给与支持,研究出碱性电池只是时间问题。 笔尖流畅地滑动,一道道工序,一张张结构图在林京山的笔下渐渐生成。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感觉缺点什么。 隨身听是消费型电子產品,外观很重要。消费者买不买,第一眼看的就是样子。如果外观难看,再好的技术也没人买。 他想了想,又画了一个草图。 长方体,圆角,正面有几个按键,顶部有耳机插孔和音量旋钮,背面有电池仓盖…… 简洁,大方,很有现代感。 画完了,他端详了一下,觉得还行。 但这也只是他的想法,真要设计处实物,还得找专业的美工进行优化。 放下笔,林京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现在,技术方案有了,是不是该摇人了? 想到此,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第305章 这傢伙,不会也有个系统吧? “喂,我是杨卫国。”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杨卫国的声音传来,带著浓重的西北口音,哪怕隔著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爽利劲儿。 “杨部长,是我,林京山。”林京山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著笑。 “京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別人不清楚,我可知道……原子弹爆炸,你可是立了大功。 “杨部长,我的老领导,您就別打趣我了。” 林京山谦虚的笑了笑,“那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乾的。我在戈壁滩上也就是个小兵,真正出力的是那些一线的战士和科研人员。” “行了行了,別谦虚了。” 杨卫国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但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说吧,找我什么事?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太了解你了。” “要不您怎么是我领导呢。” 林京山哈哈一笑,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老领导,我想跟您谈个合作。” “合作?什么合作?”杨卫国的声音里透著好奇。 “二机部十局下面,是不是管著华北器械厂?” “对啊,怎么了?” “我想搞一个新產品。” 林京山直截了当,“技术含量高,市场前景好,能出口创匯。但我们404所没有生產能力,想跟华北器械厂合作,他们负责生產,我们负责技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杨卫国问道:“什么產品?” 林京山想了想,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杨部长,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当面跟您匯报。” 杨卫国沉吟了一下,说:“行,那就后天下午吧,到时候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谢谢杨部长。” “谢什么谢,你小子跟我还客气。”杨卫国的声音又恢復了爽朗,“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要是產品不行,我可不会给你开后门。” 林京山笑了:“您放心,產品要是不过关,我都不好意思去见您。” 掛了电话,林京山靠在椅背上,心里踏实了一些。 杨卫国是他的老领导,一向支持他的工作。当年在三机厂的时候,要不是杨卫国力排眾议送他去清大深造,他可能现在还在车间里拧螺丝呢,这份恩情,他一直记著。 但工作归工作,交情归交情,杨卫国这个人公私分明,要是產品不行,说破天也没用。 林京山对隨身听有信心,这种跨越时代的產品,只要做出来,就不怕没人要。 但光靠杨卫国还不够。 隨身听的生產需要大量的设备和原材料,需要协调多个部门。二机部能解决一部分,但有些东西,比如塑料、金属材料、电子元器件,还得从其他部门调拨。 这就要靠邹玉之的支持了。 他说过404厂可以搞一些副业,或者分厂,这就相当於有了尚方宝剑,给了他很大的操作空间。 只要不违反原则,不影响404所的主业,搞点副业创收,上面是喜闻乐见的。 当然也不排除,404所把副业搞起来后,被收归国有。 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林京山站起来,走到窗前,望著院子里的梧桐树。阳光很好,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地毯。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到桌前,继续整理资料。 刚才只是整理了一个大概的框架,隨身听的完整技术资料太庞大了。 涉及电路图、结构图、零件图、加工工艺、装配流程、测试標准,还有磁带的生產设备图纸、碱性电池的配方和工艺,摞起来只怕能有半尺高。 他在脑海里一份一份地过,又从书柜里拿了一些稿纸,继续整理。 电机怎么绕线,磁头怎么研磨,电路怎么布局,外壳怎么注塑,磁带的涂布工艺怎么控制,碱性电池的电解液配方怎么调配……每一样都整理的清清楚楚。 毕竟他会不灌顶大法,不可能摸摸別人脑袋就把知识传了过去。 要是因为资料整理的不全面,又或者有漏洞,因此而耽误了研发,那才是罪过。 时光流逝,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有人下班了。 “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巧了两下,邵兵推门进来,看见林京山还伏在桌上写东西,愣了一下:“院长,今天加班吗?要不我去食堂打点饭?” 林京山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六点多了。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我一会儿就走,你也早点回去吧。” 邵兵走进来,看了看桌上摊著的笔记本和图纸,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把林京山的茶杯倒了,又刷乾净放回了原位。 “走吧。” 林京山把桌上散落的资料归拢好,锁进了抽屉,然后,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初秋的天已经越来越短,从办公楼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铁牛驾驶著吉普车等在楼下,见林京山出来,立刻打火发动了车子。 “院长,回家吗?” 铁牛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靠在座椅上的林京山,问道。 林京山答应了一声,便又陷入了沉思。 广交会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始了,以林京山的判断,只要產品做出来,绝对不愁订单。 但现在还有个紧要的问题—— 404所负责研发和技术支持,华北器械厂负责生產,二机部十局负责协调和销售,能不能在两个月內把產品搞出来? 隨身听的技术,说难也不难。 系统给的资料很完整,只要照猫画虎,样机很快就能做出来。 但……难就难在批量生產。 批量生產跟样机可不一样,涉及的问题方方面面,也不知道华北器械厂能不能挑起这个大梁。 林京山望著窗外掠过的稀疏的街灯,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棉花糖,他嘆了口气,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自己上了。 …… 回到家,陈灵正带著两个孩子吃饭。 堂屋里,晓中埋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晓华拿著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不知道在挑什么。看见林京山进来,晓华第一个喊起来:“爸爸回来了!” 陈灵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回来了?饭在锅里,我去给你盛。” 林京山摆摆手:“我自己来。” 他放下公文包,洗了手,盛了碗粥,又拿了个二合面的馒头,坐到桌前就著咸菜开吃。虽然简单,但比在戈壁滩上吃的强多了。 “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晓华趴在他胳膊上,仰著小脸问。 林京山摸摸她的头:“爸爸工作呢。” “那你吃饭了吗?” “正吃呢。” 晓华满意了,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晓中一直埋头吃饭,这时候抬起头来,看了林京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林京山看著这个越来越沉稳的儿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小子,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 吃完饭,陈灵收拾碗筷。林京山对两个孩子说:“去玩吧,爸爸还要工作一会儿。” “好的,爸爸,你要注意身体哦。”两个孩子很听话,答应一声,便手拉手乖乖地去了西屋。 林京山进了东屋,打开檯灯,摊开笔记本和稿纸,继续整理资料。 陈灵端著一杯茶走进来,放在桌上,轻声问:“又要忙了?” 林京山点点头:“新项目,时间有点紧。” 陈灵没再问,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就是让他安安静静地工作。 林京山继续写。 隨身听的技术资料太多了,即使有系统灌顶,要把这些东西变成可操作的方案,也需要大量的整理和消化。 好在……作为核心技术的微型电机和精密传动机构,404所有一定的技术积累,只是小型化,对照著资料,他写起来非常顺畅。 但是,磁头、磁带和电池就有些不一样了。 这些行业林京山之前没有涉猎过,虽然有系统灌顶,写起来也需要一遍遍的核对,为了避免出现疏漏,速度相对就要慢一些。 …… 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远处的狗叫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也在打瞌睡。 林京山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已经十一点了。他合上笔记本,把资料整理好,关了檯灯。 回头一看,陈灵还在等他。她靠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杂誌,已经快睡著了。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站起来:“忙完了?” “忙完了。”林京山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陈灵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走吧,睡觉去。” 两人上了抗,晓中和晓华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京山脱了衣服,躺下来,陈灵往他怀里靠了靠,不一会儿就睡著了。 他睁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顶,却睡不著。 两弹结合的任务和卫星的事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搞隨身听。 但现在,为了凑些粮食,至少保证404所的人不饿肚子,隨身听又不得不搞…… 林京山想著想著,不知不觉地睡著了。 第二天,林京山早早就到了404所。 进了办公室,他继续整理未完成的资料,连午饭都是邵兵去食堂打来之后,在办公室吃的。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终於整理的差不多了。林京山伸了伸懒腰,正想著眯一会儿,休息一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打开,钱师道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带著笑意,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喜事连连的样子。 “老钱?”林京山抬起头,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钱师道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这两天我可没閒著。小型化的方案,我搞出来了。” “哦?”林京山有些诧异,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看了起来。 第一页是目录,第二页是引言,后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公式、图表、数据。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越心惊。 钱师道的方案,思路清晰,逻辑严谨,每一条技术路径都论证得滴水不漏。 他把小型化的三个方向——改进核材料、优化透镜设计、减轻结构重量——都做了详细的可行性分析,还给出了具体的实施方案和时间表。 鈽-239的生產怎么提速,反应堆那边怎么改造;炸药透镜怎么改进,邓广远那边需要做哪些试验;轻质材料怎么选,周晓梅还需要攻克哪些难关…… 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应对措施都列了出来。 林京山看完,抬起头,目光古怪地看著钱师道。 这个老钱,短短两天时间,就拿出了这么完整的方案?这速度,这质量,简直不像人类。 他越看越觉得钱师道可疑——这傢伙,不会也有个系统吧? “怎么样?”钱师道满怀期待地问,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个等著老师夸奖的学生。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合上,郑重地说:“老钱,你这个方案……太牛掰了。我看了半天,硬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按照你这个进度,恐怕都用不了一年,两弹结合就能成功。” 钱师道笑了,笑得很畅快,但嘴上还是谦虚:“哪能那么快,这只是方案,具体实施还有很多变数。不过方向对了,路就好走了。” 林京山点点头,把文件夹还给他:“行,就按这个方案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钱师道接过文件夹,说:“我准备过两天就出发。之前跟211厂那边联繫过,队伍休整得差不多了,都在摩拳擦掌,等著大干一场。我早点过去,也好早点把摊子铺开。” 林京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钱师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看著钱师道,目光很认真:“老钱,到时候我去送你。 另外,你让211厂那边放心,后勤方面我一定会保障好。戈壁滩上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钱师道看著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他想起戈壁滩上那些饿著肚子干活的日子,想起那个饿晕在食堂门口的小战士,想起老马大惊小怪的说“粮食成精”的事…… “好。”钱师道站起来,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我信你。”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有些话,不用说,心里都明白。 第306章 往大了搞 钱师道走后,林京山稍微休息了一下,又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总算把电路图、机构图、加工工艺、装配流程……等等整理完毕。 確认没有疏漏后,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有了这些东西,隨身听的事已经成了一半。 他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沓图纸,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东西要是拿到广交会上,那些外国商人会是什么反应? 估计……会疯了似的抢著订货吧,就像当初的手持式电动工具一样,一经推出市场,就震惊掉了老外的下巴。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中国人竟然能发明出如此高效、便捷的手持式工具。 不管是从概念还是设计,都比自称世界第一的老米海要先进。 隨身听也一样。 它的受眾更广,只会比电动工具更疯狂。 林京山把技术资料小心地锁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腿。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余暉洒在院子里,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下午,林京山拿著准备好的技术资料,出了门。 楼下,铁牛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上车,忙问道:“院长,咱们去哪儿?” “去二机部。”林京山吩咐道。 二机部的办公楼在西郊,是一栋灰色的五层建筑,门口有哨兵站岗。林京山出示了工作证,登记了来访信息,才被允许进入。 他径直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门开著,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对,那个批文要儘快,不能拖……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就这样。” 林京山敲了敲门,杨卫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嘎吱。” 林京山推门进去,看见杨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批文件。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比几年前老了一些,鬢角也有了白髮,但精神头很好,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杨部长。”林京山站在门口,笑著喊了一声。 杨卫国抬起头,看见林京山,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京山来了?快坐快坐。”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拉著林京山在沙发上坐下,又朝门外喊了一声,“小张,泡茶!” 林京山打量著杨卫国,发现他比在三机厂的时候胖了一些,肚子微微鼓起来了,但那股子西北汉子的豪爽劲儿一点没变,笑起来还是那么响亮,像个大喇叭。 “杨部长,您气色不错啊。”林京山笑著说。 “还行还行,吃得饱睡得著。”杨卫国摆摆手,上上下下打量了林京山一遍,“你小子倒是瘦了。戈壁滩上没少吃苦吧?” 林京山笑了笑:“干革命哪儿有不吃苦的,我这点苦算什么,跟gm先烈比起来,啥也不是。” 杨卫国哈哈大笑,笑完了,往沙发上一靠,看著林京山,目光里带著好奇:“说说吧,什么新產品,神神秘秘的,电话里还不说。” 林京山嘿嘿一笑,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来一沓厚厚的资料,双手递给了杨卫国:“老领导,您看看这个。” 杨卫国接过去,先打开了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眉头就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沉思。林京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杨卫国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著林京山,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京山,你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搞得了机械,搞得了航空航天,搞得了飞弹,现在连工业品也搞得这么出彩。 这个叫隨身听的东西,创意太超前了。可携式音乐播放器,戴上耳机自己听,不打扰別人,走到哪儿听到哪儿—— 这想法,太绝了!” 林京山谦虚地笑了笑:“杨部长,您过奖了。这东西能不能成,还得看生產。” 杨卫国点点头,又翻开地下的图纸看了一会儿,指著最上面那张说:“这个外观设计也不错,简洁大方,很有设计感,外国人就喜欢这种风格。” 他顿了顿,又往下翻了放,当看到磁带和电池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你也考虑到了?” 林京山看著他,嘿嘿笑,也不说话。 “好,好。” 杨卫国顿时大喜,“你小子,这是设计了一条完整的產业链啊。一台隨身听卖出去,后面跟著的是无数节电池、无数盒磁带。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是细水长流啊。” 林京山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杨卫国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林京山知道他在权衡利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过了好一会儿,杨卫国才睁开眼睛,他看著林京山,面色严肃:“京山,实话跟你说,你来找我之前,我想著404所这两年不容易,你又是我老部下,这个忙我得帮。 但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我也拿不准,得看看你具体能拿出什么东西。 不过,看了你这个方案之后,我觉得,这已经不是帮忙这么简单了。 你这个东西,有搞头,而且值得往大了搞!” 林京山心里一喜,面上不露声色:“杨部长,您说怎么搞?” 杨卫国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子很大,踩在地板上咚咚地响:“你这个產品,一旦做出来,绝对是填补国际市场空白的东西。 就像当年的电动工具一样,能成为拳头產品。不,可能比电动工具还厉害。电动工具毕竟是小眾產品,隨身听不一样,这是大眾消费品,全世界的人都用得上。”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林京山:“所以,不能小打小闹,要搞就搞大的。华北器械厂那边,我让他们全力以赴。 设备、人员、原材料,优先保障。你需要的配套厂家,重庆机电研究所、电池厂、耳机厂,我去协调。只要404所出技术支持別掉链子,其他的事,我来办。” 林京山站起来,郑重地说:“老领导,谢谢您,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杨卫国摆摆手:“谢什么谢,这是公事,不是私事。你这个產品搞成了,对国家有好处,对二机部有好处,对华北器械厂也有好处。 三贏的事,我为什么不做?” 两人重新坐下,开始商量具体的合作细节。杨卫国问得很细,生產线怎么布置,工人怎么培训,原材料从哪里来,生產周期多长,成本控制在多少,销售渠道怎么走…… 林京山一一作答,有些问题他能答上来,有些答不上来的,就说回去研究研究再给答覆。 “时间呢?”杨卫国问,“你打算多久拿出样机?” 林京山毫不犹豫地说:“两个月。广交会还有两个月就开了,我想赶在秋交会之前拿出样机,拿到订单。” 杨卫国皱了皱眉:“两个月,有点紧。” “我知道。”林京山说,“所以需要华北器械厂全力以赴,加班加点。” 杨卫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我给他们下死命令。两个月,必须拿出样机。” 林京山鬆了一口气,又说:“杨部长,我想把隨身听的生產全权交给华北器械厂负责。404所只出技术,不参与生產管理。 另外,配套厂家的事,也请您多费心。” 杨卫国想了想,说:“可以,我知道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搞这个第三產业也是无奈之举。”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这事交给华北器械厂你就放心吧,说起来,他们的厂长你还认识……” “我认识?” “对。”杨卫国嘿嘿一笑,道出了一个人名,“宋国斌,还记得吧?” 林京山眼睛一亮:“当然记得!宋主任嘛,当年我在三车间的时候,没少照顾我。” 杨卫国笑著点了点头:“对,就是他。老宋这个人,技术出身,懂生產,也懂管理。把隨身听项目交给他,你就放心吧,保证不会耽误事。” “宋厂长的为人我了解,交给他也放心。”林京山点点头,又问道,“那配套厂家的事呢?” 杨卫国想了一下:“重庆机电研究所那边,我让人去协调。他们本来就是搞音频磁带开发的,有基础,有设备,拿下磁带的活儿不难。 电池厂嘛……有几个备选的,回头我把名单给你,你自己定。耳机厂也需要找,这东西虽然不大,但质量要好,音质要清晰,不能凑合……” 林京山不时点头,两人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过筛子一样,过了一遍。 临別时,杨卫国送他到门口,握著他的手说:“京山,这两天我安排一下,把华北器械厂、重庆机电研究所、相关电池厂的负责人都叫来,你给他们讲讲这个產品,统一一下思想。” 林京山点点头:“好,我也回去准备一下。” 从二机部出来,林京山的心情格外轻鬆。杨卫国不仅答应了合作,还主动提出要往大了搞,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有了二机部的支持,隨身听这事的另一半,就算成了。 回到404所,已经是傍晚。林京山刚进办公楼,就看见邵兵从楼上跑下来,脸上带著笑:“院长,钱院长那边准备好了,明天的火车,让我跟您说一声。” 林京山点点头:“知道了。” 他上了三楼,走到钱师道办公室门口,门开著,钱师道正在收拾东西。桌上摊著几本书,几份文件,还有一个用了多年的搪瓷缸子。 他把书一本一本地摞好,用绳子捆起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老钱。”林京山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钱师道转过身,看见他,笑了笑:“回来了?二机部那边怎么样?” 林京山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把隨身听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钱师道听完,笑了:“你小子,走到哪儿都不忘搞副业。” 林京山也笑了:“没办法,粮食不够吃,得自己想办法。” 钱师道不想就这个沉重的话题討论,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把最后一本书捆好,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这间屋子他待了几年,墙上贴满了图纸和公式,桌上堆满了资料和文件。现在要走了,忽然有些捨不得。 “车票定了?”林京山问。 “定了。明天一早的火车。” “我去送你。” “不用,有秘书和警卫,你忙你的就行。” 林京山摇摇头:“再忙也得送。” 钱师道拗不过他,只好笑道:“行,那就送。”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京山就到了燕京站。站台上人不多,九月的秋风凉颼颼的,吹得人直缩脖子。 钱师道站在车厢门口,手里拎著一个旧皮箱,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秘书小李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公文包,里面装著钱师道的文件和资料。 林京山走过去,握住钱师道的手,用力摇了摇:“老钱,保重。” 钱师道点点头,笑著说:“放心,我身体好著呢。” “那也注意身体。” 钱师道从米国回来,现是在404所参加了飞弹卫星的项目,然后就一头扎进了戈壁滩,在风沙里摸爬滚打了一年多。 原子弹爆炸,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因为两弹结合又要再次离家。 他今年已经快五十了,头髮都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一样。 林京山看著他,有些心酸,嘱咐道:“211厂那边,条件比燕京差远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要多给年轻人机会,別什么事情都自己上。” “哈哈……” 钱师道发出爽朗的笑声,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打趣道:“要不咱俩换换?你去青海,我留在燕京?” 林京山被噎了一下,隨即苦笑起来:“得,当我没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站台上迴荡,带著几分豪迈,也带著几分苦涩。 汽笛声响了,火车要开了。 钱师道拎著皮箱,上了车。他站在车厢门口,转过身,冲林京山挥了挥手。林京山也挥了挥手,大声喊:“保重!” 钱师道点点头,转身进了车厢。 车门关上了,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林京山站在站台上,看著火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晨光里。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站台上的风把他的脸吹得冰凉,才转身离开。 第307章 全权委託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都市小说小说的魅力。 青海211厂,有钱师道这么大一尊神坐镇,林京山放一百个心。 老钱这个人,別看文弱,实际骨头硬的很。 一个环境相对恶劣的青海和两弹结合根本难不倒他。 反而是404所这边…… 隨著钱师道的离开,导航卫星和东风叄號的研发任务就都压在了林京山的身上。还有全所上下近百口人的肚子和211厂能不能不饿肚子搞科研…… 林京山靠在后座上,想想都头疼。 但无论如何,戈壁滩上缺粮的事情决不能再次发生。 所以,在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飞弹和卫星任务中之前,必须把隨身听的工作落实完毕。 车子在404所办公楼前停下。 林京山下了车,大步走进办公楼,走廊里人来人往,看见他都笑著打招呼。 “院长早!” “院长您来了。” …… “早!” 林京山微笑回应,脚下步履未停,很快便上了三楼。进了办公室,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坐下来,开始整理髮言稿。 过几天杨卫国召集各单位开会,还需要他系统地讲一讲隨身听的技术方案和市场前景。 这不仅仅是一场技术匯报,也是一次动员。 那些厂长、所长、主任们,听了他的讲解,会不会全力以赴?会不会有所保留?会不会觉得这个项目不靠谱? 他必须用最简洁、最有力的语言,说服他们。 毕竟,成与不成可是关係到404所全体人员的口粮问题。 一旦有了隨身听这个明面上的渠道,他就可以悄无声息地从系统兑换粮食给404所输血,甚至可以有多余的粮食支援一下兄弟单位。 至於隨身听万一做大做强后被收归国有……不在林京山的考虑范围之內。 他要的,也只是这三年的平稳过度。 三年一过,白给,他还得考虑考虑呢。 林京山的思路很清晰,写的也很快。 先讲市场前景,再讲技术方案,最后是时间节点。 为了赶上秋季广交会,他在发言稿里特意写道:“……404所提供全套图纸、加工工艺、装配流程,相关单位务必在两个月內拿出样机…… 这个项目,不仅关係到404所上百口人的肚子,关係到二机部十局的转型升级,更关係到国家出口创匯的大局。 希望大家全力以赴,不负重託。” 写完,他又看了一遍,觉得最后两句多少有点官腔。不过想了想,还是决定保留。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清晨,林京山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把准备好的发言稿装进公文包,在铁牛和邵兵的陪同下出了门。 二机部的会议室在三楼,是一间能坐三四十人的大屋子。林京山到的时候,长条桌的两旁已经坐了不少的人。 有的在低头看资料,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端著茶杯发呆。 他们来自不同的单位,有华北器械厂的,有重庆机电研究所的,有bj电池厂的,还有几个是耳机厂的负责人。 这些人在林京山进来的一剎那,目光全都不由自主的转向了他,眼神里带著浓浓的好奇。 林京山点了点头,往里走。 这时,坐在主位,正跟旁边人说话的杨卫国也注意到了他。他转过身,笑著朝林京山招了招手:“京山来了?过来坐。” “杨部长。” 林京山打了声招呼,快步走了过去。来到近前他才发现,坐在杨卫国边上的正是当年三机厂三车间的主任宋国斌。 跟六年前比起来,宋国斌明显老了不少,头髮都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更是一道一道的,想来华北器械厂的担子也不轻。 “京山,宋厂长你们俩就不用我介绍了吧?”杨卫国笑呵呵地说道。 “不用不用。” 林京山摇摇头,赶忙伸出手:“宋主任,不,宋厂长,好久不见啊。” 宋国斌也站了起来,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目光复杂地上下打量林京山。他是真没想到当年三车间的毛头小子,有朝一日能成长到今天的地步! “什么厂长不厂长的,叫老宋就行。” 宋国斌笑声爽朗,“真要按级別论,你现在可是我的领导。” 林京山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我还是叫宋大哥吧,当初您对我的帮助我到现在都记得,不管我走到哪儿,您都是我的宋大哥。” 宋国斌拍拍他的肩膀,老怀欣慰:“行,叫啥都行。” “好了,你俩要敘旧就等会后,” 杨卫国打断他们的谈话,又指了指宋国斌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京山,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重庆机电研究所的周志远同志,专门从重庆赶过来的,主要负责磁带这一块。” 周志远站起来,身材不高,微胖,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看起来却布灵布灵的放光,一看就是绝顶聪明之人。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口袋里別著两支钢笔,在杨卫国介绍的时候,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林京山,笑著说道:“林院长,久仰大名,今天能见到您本人,荣幸之至。” 林京山笑著回应:“周所长客气了,以后磁带的事,就拜託你们了。” 周志远连连点头:“林院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音频磁带这块,我们有基础,有设备,有经验。您把技术资料给我们,我们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內拿出合格的產品。” 林京山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重庆机电研究所是国內最早搞音频磁带开发的单位之一,技术力量雄厚,把磁带的活儿交给他们,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接下来,杨卫国又介绍了几个单位的负责人。 bj电池厂的厂长姓李,五十出头,是个老电池人了,从抗战时期就开始搞电池,经验相当丰富。 耳机厂的负责人是个年轻人,三十来岁,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据说在鬼冢留过学,说话十分客气。 介绍完,杨卫国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商量。” 杨卫国开门见山,“404所的林京山同志,大家刚才都认识了。他们所最近搞了个项目,叫隨身听……”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晃了晃:“具体什么是隨身听,一会儿让林京山同志给大家讲讲。不过,我只说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些:“这个项目,是二机部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各单位必须全力以赴,不得推諉,不得拖延。谁要是掉了链子,我拿谁是问。”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杨卫国的话说得很重,但没有人觉得过分。在座的都是体制內的人,都知道规矩——领导拍了板的事,那就是死命令,必须完成。 “好了,下面让林京山同志给大家讲讲,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林京山站了起来,他先朝著眾人点头致意, 然后才缓缓开口:“同志们,我今天要给大家讲的东西,叫隨身听。” “可能有的同志要问了,隨身听?没听说过,那是什么东西?” 林京山自问自答,笑著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几张草图,然后高高举了起来: “大家请看,这个正面有几个按键,顶部有耳机插孔和音量旋钮,背面有电池仓的圆角长方体,就是隨身听。” “那么肯能又有人要问了,它是干什么的呀?” 林京山继续指著草图解释:“隨身听,隨身听,顾名思义,就是可以隨身携带的音乐播放器。戴上耳机,自己听,不打扰別人。走到哪儿,听到哪儿。 我还给他起了一个英文名字,叫walkman。” 话音落下,台下有人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虽然他们很多人都知道walkman的英文意思,甚至还有一小撮人出过国、留过洋,但唯独没有一个人见过,哪怕听说话隨身听。 这个概念先对六十年代的人,太超前了。 林京山没有阻止他们,他知道大家需要时间消化。 过了一会儿,等议论声下了一些,他才继续说道:“据我们估计隨身听的市场前景,非常广阔。全世界十几亿人,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够买,那也是上千万台。 假如我们每台只赚十刀乐,那就是一亿刀乐。 更何况还有磁带和电池,那是源源不断的消耗品,甚至比主机还赚钱……” 多少? 当听到林京山说出一亿刀乐的时候,台下再次发出了一阵骚乱,甚至就连杨卫国也是眉头微跳。 一亿刀乐,那得是多少钱啊? 恐怕都快赶上年均外匯储备总额了吧? 林京山抬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下去,继续说:“技术方案方面大家不用担心,404所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设计工作。 不论是电路图、结构图还是加工工艺、装配流程,一样不缺。大家只要按部就班的实施,拿下这个活儿应该不难。” 说著,他示意邵兵把资料一人发了一份。 眾人接到资料便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特別是负责磁带和磁头的周志远,看到如此详尽的工艺和技术方案,眼睛顿时亮了。 林京山等大家看了一会儿,才继续说:“磁带、磁头这一块,交给重庆机电研究所,更加详细的技术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周所长,你们那边有基础,有设备,拿下这个活儿有没有把握。” 周志远站起来,郑重地说:“林院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林京山点点头,又转向电池厂那边:“电池这一块,交给bj电池厂。五號碱性电池,容量比普通的碳锌电池高出好几倍,续航时间长,非常適合隨身听这种耗电设备。 技术资料我也整理好了,配方、工艺、生產设备,一样不缺。 李厂长,你们那边能不能拿下?” 李厂长站起来,五十多岁的汉子,嗓门很大:“能!林院长,您放心,我们乾电池干了十几年,什么电池没搞过?您都把这么详细的技术资料给我们了,要是还做不出来,我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林京山被他逗笑了:“那倒不至於,尽力就好。” 接下来,林京山又问了耳机厂负责人同样的问题,一样得到了保证。 直到此刻,林京山才长长舒了口气:“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都很忙,都有自己的任务。但我必须强调一点,那就是时间。 广交会还有两个月就开了,我必须在秋交会之前拿出样机,拿到订单。所以,两个月之內,必须完成样机,並具备批量生產的產线布局。” 台下安静了一瞬。 两个月,时间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小声嘀咕。 林京山知道大家的难处,但他没有退路。 “我知道,两个月很紧。”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我们必须做到,这不仅关係到二机部十局的转型升级,更关係到国家出口创匯的大局。 我希望大家都能全力以赴。”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宋国斌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林院长,您放心。华北器械厂这边,我亲自盯著。两个月之內,拿不出样机,我宋国斌提头来见!” 周志远也站起来:“重庆机电研究所这边,没问题。” 李厂长也站起来:“bj电池厂,没问题。” 耳机厂的年轻人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耳机厂,没问题。”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起来表態。 林京山看著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这个国家的脊樑。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到了关键时刻,谁都不会退缩。 杨卫国站起来,最后拍板:“好!既然大家都表了態,我就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个项目,由华北器械厂统筹,宋国斌同志负总责。 各单位必须密切配合,不得推諉,不得拖延。两个月之內,必须拿出样机,並具备批量生產的產线布局。谁要是掉了链子,別怪我杨卫国不讲情面!” “是!”齐声回答,震得窗户嗡嗡响。 散会了。大家陆续往外走,路过林京山身边的时候,都停下来打个招呼,说几句。宋国斌最后一个走,站在门口等著林京山。 “京山,去杨部长办公室坐坐?”宋国斌问。 林京山点点头:“好。” 两人上了三楼,走进杨卫国的办公室。杨卫国正在泡茶,看见他们进来,招招手:“来,坐。刚泡的龙井,尝尝。” 林京山和宋国斌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杨卫国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林京山:“京山,隨身听的事,就按今天定的办。技术资料你都带来了?” 林京山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沓资料,放在桌上,转头望著宋国斌,说:“宋大哥,这些资料,就拜託您了。” 宋国斌接过资料,翻了翻,厚厚的几百页,比刚才会上发的资料丰富多了。 他抬起头,看著林京山,目光很认真:“京山,你放心。这些东西,比我命还重要,我一定妥善保存,儘快组织技术人员消化吸收,拿出样机。” 林京山笑了:“麻烦宋大哥了。” “麻烦啥,这是我的工作。” 林京山笑了笑,再次开口道:“宋大哥,我这边还有飞弹和卫星的任务,实在抽不开身。隨身听的事,就只能全权拜託您了。 技术上有问题,隨时找我。其他方面,有杨部长支持,您放心大胆地干。” “京山,你放心。” 宋国斌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点头“你忙你的大事,这点小事交给我。两个月之內,我保证拿出样机,让你带去广交会。” 杨卫国坐在边上,看著两人,心里有些感慨。 一转眼,六七年过去了,当初的毛头小子成了404所的院长。 三机厂的风水这么好的吗?还是因为……林京山? 第308章 导航卫星调头 《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从二机部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西面斜斜地照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京山站在楼下,与宋国斌握手告辞。 “宋厂长,两个月,拜託了。” “放心。” 宋国斌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笑得诚恳,“你出的技术,杨部长下的死命令,我老宋要是掉链子,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回去我就把厂里的骨干召集起来,连夜排生產计划。” “好。”林京山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有杨卫国的支持,宋国斌的统筹,再加上各单位拍著胸脯保证,两个月之內拿出样机应该问题不大,他也终於能稍微鬆口气了。 车子在404所门口停下,林京山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喂,哪位?” “小林,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钱师道的声音,带著些许长途跋涉的疲惫,“我已经到了211厂,给你报个平安。” 林京山心里一松,轻声笑道:“到了就好,路上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 虽然钱师道说的轻鬆,但林京山知道,这一路恐怕並不会风平浪静。 从燕京到青海,火车要走上两天一夜。中间还要转车,换乘汽车,翻越海拔三千多米的日月山。那条路他也走过,荒凉得很,有些路段两边全是戈壁滩,几十里不见人烟。 想到此,林京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听说最近陇海线那边不太平。” “能有什么麻烦?”钱师道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给我配了那么多警卫,谁那么不开眼敢来抢我?” 林京山也笑了,不过还是不忘叮嘱:“你在那边不比燕京,要是出门记得多带两个人……” “行了行了,你比我媳妇还囉嗦。” 钱师道笑骂了一句,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京山,时间紧任务重。我这边研究很快开始,你那边也要抓紧,过些日子咱们再通电话。” “好,保重。” “保重。” 掛了电话,林京山握著话筒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211厂有钱师道,隨身听有杨卫国和宋国斌,他终於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到404所的主线任务上来了。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照在桌面上,把那些摊开的文件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 林京山望著窗外的梧桐树,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从戈壁滩回来,他主持召开了一次进度会,东风叄號中远程弹道飞弹进度可圈可点,但是导航卫星…… 说实话,一言难尽。 不是大家不努力,而是当初定的目標太高了。 原时空,米国的gps导航卫星工程,从1960年开始搞,1978年第一次发射,准备了將近20年的时间。 是他们的技术不行吗? 当然不是。 在60年代,不管是从经济还是工业基础,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可为什么也搞了20年? 除了导航卫星是一个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概念,需要漫长的摸索之外,相关的技术瓶颈也是最大的拦路虎。 比如,太空原子钟。 导航卫星的核心原理,就是“用时间测量距离”,所以对原子钟的要求非常高,必须达到纳米级。 而在60年代,原子钟却非常笨重且不稳定,精度更是差了几个数量级,根本就没法用。 再比如,算法。 导航卫星完美的验证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但他的相对论在此刻却成了最大的麻烦。 卫星上的时间每天会比地面快约38微秒,如果不进行算法修正,一天的导航误差就能差出去10公里以上。 所以必须用复杂的数学算法来修正这个问题。 另外还有经济压力。 gps的立项並不是一帆风顺,动輒两三百亿美刀的投入,在立项之初就遭到了国会的质疑,甚至连方案都几经修改,差点夭折。 特別是在冷zhan背景下,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白人姥爷更喜欢传统的轰炸机、核潜艇项目。导航卫星这种锦上添花的项目,在资源分配上面临的压力自然更加巨大。 反观国內。 1960年的gdp才多少?全部拿来搞导航,恐怕都不够塞牙缝的。 更何况,马上就要面临三年的困难时期,粮食都不够吃,哪有钱砸到卫星上? 所以在得知路远九他们进度缓慢之后,林京山並不觉得惊讶。 反倒是对自己在东方红壹號取得成功后,就盲目上马导航卫星感到有些惭愧。 膨胀了啊。 作为通信卫星,东方红壹號的对地轨道只有几百公里,可是导航卫星不一样,它需要在中高轨道运行,才能覆盖更加广阔的区域。 米国的gps卫星轨道大概是两万公里,苏毛的格洛纳斯也是。 这个高度,不是现在的远征二號能打上去的。 它的运载能力打几百公里的近地轨道还行,想要打两万公里的中高轨道……无异於痴人说梦。 还有原子钟和地面接收系统等技术,哪一项技术的突破不需要几年、十几年的沉淀。 哪怕林京山有系统也没用。 现实摆在这里,人才、高精度工业设备都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除非他能从系统直接兑换成品卫星和火箭,不然就相当於给石器时代的人一份智慧型手机的组装指南,然后说:“去吧,去按照说明书去攒吧……” 有点欺负人了。 而且即使成功,这还是一颗导航卫星。 要知道米国的gps完成组网可是足足部署了24颗,时间跨度更是从1978年到1994年,整整用了16年,才初具了全球定位的能力。 1965年马上到了,中国能坚持16年搞导航卫星吗? 不好说。 所以,林京山打算换个思路,跟在米国人的后面偷一波家。 也就是在明年四月,米国为了能够解决核潜艇的精准定位和飞弹发射问题,將会发射一颗名为“子午仪1b”的导航试验卫星。 这颗卫星通过轨道位置和无线电信號的都卜勒频移曲线,可以反过来计算出地球上接收器的精准位置,打开了导航世界的新大门。 证明了天基导航的可行性,记住这个名字:可乐小说。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为后来的gps系统的研发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且其民用的意义也非常巨大。 在1967年像民用领域开放后,直接开启了商业导航和科学应用的新纪元。 林京山要做的就是抢在美国人前面,把这颗卫星发射出去。 打他个措手不及。 至於中高轨道的导航卫星…… 米国人都要到1978年才会成功发射,咱们为什么不能慢慢积累经验,等条件成熟了,再摘他一颗桃子呢? 下午两点,林京山在三楼大会议室主持召开会议,参会的都是各科室的主任。 林京山走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开口更是王炸。 “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跟大家商量一件事——导航卫星的方向要进行调整。” 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会议室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路远九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导航卫星他牵头已经搞了一年多,方案都改了四五版,可每次都觉得差不多得时候,一论证又有问题。 现在林院长说要调整方向,可能是对他太失望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大家安静一下。” 林京山拍拍手,解释道:“只是方向调整,又不是放弃导航卫星,不要那么丧气。” 说著,他拿起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一个词:子午仪。 “根据最新消息,子午仪是美国正在研发的一种导航卫星。它的轨道高度只有一千公里左右,可以利用都卜勒频移原理,通过测量卫星信號在地面的频率变化,来確定用户的位置…… 比高轨道导航卫星简单得多,不需要高精度原子钟,用普通的晶体振盪器就行。地面接收系统也不复杂……” 路远九听著听著,眼睛渐渐亮了。 搞导航这么久,困扰他最多的就是原子钟和轨道计算上,绕老绕去怎么都绕不出去。现在林京山一提,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老路,你觉得呢?”林京山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院长,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路远九面露兴奋地说道,“以咱们现在的技术储备,最多半年就能拿出试验星。” 林京山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导航卫星项目调整方向,主攻都卜勒导航。运载火箭就用远征二號改进型,轨道高度定在八百公里左右。 原子钟先用高精度的石英钟,精度不够就多测几次,用算法弥补。地面接收系统要重新设计,路远九牵头,各科室配合。有困难吗?” “没有!”齐声回答。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散了。大家往外走的时候,脸上轻鬆了不少。林京山看著他们三三两两离去的背影,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导航卫星调整的方向定下来后,404所终於又再次开进了快车道。 路远九带著人重新设计方案,运载火箭的改进方案也提上了日程。东风叄號中远程弹道飞弹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林京山每天泡在办公室里,看资料、开会、协调,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心里一直掛著一件事——隨身听。 每隔几天,他都会给宋国斌打个电话,问问进度。 第一次打电话,是三周后。 “宋大哥,进度怎么样?” “京山,你放心吧。图纸我组织技术人员看了一遍,没问题。模具已经开始做了,电机那边也在试製,估计再有一周就能出样品。” “好。辛苦了。” 第二次打电话,四周后。 “宋大哥,样机出来了吗?” “快了快了,电机已经调试好了,电路板也焊完了,就差外壳了。模具那边出了点小问题,修了两次,耽误了几天。你再给我一周,保证拿出来。” 第三次打电话,六周后。 “宋大哥,样机?” “明天!明天就组装!后天调试,大后天你就能看到!” 林京山笑了,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宋国斌的那股子拼劲。这个老宋,说话嗓门大,干活不要命,还跟他当年在三机厂一个样。 又过了两天,宋国斌主动打来了电话。 “京山!成了!” 电话那头,宋国斌的声音兴奋得像个孩子,“样机装出来了!我试听了一下,音质还行,就是电机有点噪音,还得调调。 但整体没问题,能响,能放音,能调音量!” 林京山握著话筒,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声音平稳:“好,我明天过去看看。” “行!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就出发了。 华北器械厂在西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一路上,他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脑子里转著隨身听的事。样机出来了,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电机噪音要调,外壳表面处理要优化,耳机的音质要提升……装配流程要標准化。两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够不够? 他心里没底,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车子在华北器械厂门口停下,宋国斌已经在门口等著了,看见林京山下车,他大步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京山,走,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穿过厂区,走进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宋国斌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实验室。桌上摆著几台仪器,还有一台拆开的样机,几个技术人员围在旁边,看见林京山进来,都站了起来。 “来,给你看看。”宋国斌拿起一台样机,递给林京山。 银灰色的外壳,圆角,正面有几个按键,顶部有耳机插孔和音量旋钮。做工不算精致,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林京山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东西,是他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是1979年才有的產品。 现在,竟然真的提前二十年出现了。 装上电池,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嘶嘶……” 磁带转动,电机轻微的嗡嗡声响起,耳机里传来宋国斌提前录製好的一段样板戏,音质还行,但低音不足,高音有些毛刺。 林京山听了一会儿,摘下耳机,想了一下说道:“电机噪音再调调,耳机的音质也要提升。外壳的表面也要处理,能不能做得更光滑一些?还有按键的手感,要再软一点。” 宋国斌在旁边连连点头,拿个小本子记著。几个技术员也凑过来,认真听,认真记。 想胖你得有量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 第309章 样机 “还有,”林京山拿起样机,翻到背面,指著电池仓盖,“这个盖子,开合要顺畅,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用户抠不开,太鬆了自己会掉。回头找个老师傅,专门调一下这个卡扣的配合公差。” “好。” 宋国斌头都没抬一下,唰唰唰在本子上写下“电池仓盖卡扣”几个字,然后又画了个圈,重重地描了一下。 林京山又翻到正面,指著那几个按键: “按键的行程要均匀,按下去要有明显的触感反馈,不能软塌塌的。这个手感很重要,要让用户一按就知道机器是好是坏。” “林院长,这个触感反馈怎么量化?”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举手,“您有没有具体的参数標准?” 林京山想了想,说:“行程零点五到零点八毫米,按压力度一百五十到两百克。你们回去做个测试工装,以后每台下线的机器都要测试,不合格的绝对不能出厂。” 年轻技术员飞快地记下来,又问:“那按键的寿命呢?” “至少一万次。” 林京山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是虚数,你们要找些人来专门测试,直到按坏了为止,看看到底能按多少次,咱们要做到心里有底。” 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覷,有人小声嘀咕:“一万次?那得按到什么时候?” 林京山笑了:“所以让你们找人专门干这个,不能影响正常生產进度。” 旁边的宋国斌脸一板,插话到:“林院长说的没听见啊?一会儿就安排,不按完,谁都不准下班。” “哈哈……” 车间里哄堂大笑,气氛轻鬆了不少。 林京山把样机放回桌上,转向宋国斌,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宋大哥,產线呢?產线准备得怎么样了?” 宋国斌嘿嘿一笑,二话不说拉著林京山就往外走,穿过走廊,下了楼,来到后面的一排厂房前。 他推开大门,打开照明灯,整个车间瞬间亮堂起来,打眼望去,里面赫然是一条崭新的生產线。 “你看看,怎么样?” 宋国斌指著那条生產线,语气里带著得意,“我把三车间整个腾出来了,原来的活儿都挪到四车间去了。这条线是按照你给的工艺流程布置的,从组装、调试到测试,一共七十二个工位,满负荷运转,一天能出一千五百台。” 林京山顺著生產线走了一遍,当看到每个操作台前都贴著工艺卡、操作步骤和质量標准,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 “宋大哥,不愧是老生產出身,安排的井井有条。”林京山由衷地赞了一句。 “过奖了,过奖了。” 宋国斌哈哈一笑,调侃道,“你林大院长交代的差事,我怎么敢不尽心尽力。” “哪里,哪里……”林京山赶忙摆手,一副担当不起的模样。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快出车间门口的时候,林京山转过头看著宋国斌,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一些。 “宋大哥,今天已经是10月13號,距离秋交会已经不足一个月了,我刚才提的问题你们要上心,要儘快解决。” “行。”宋国斌点了点头保证道,“一周,最多一周我把整改后的样机拿给你。” “好,那就一周。” 从华北器械厂出来,林京山看了看表,刚过十点。想了想,便对铁牛说:“铁牛,先不回去了,直接去二机部。” “好勒。” 铁牛憨厚的应了一声,点火、松离合、踩油门,一套动作乾净利落,吉普车缓缓启动,径直朝著西郊方向驶去。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在二机部楼下停住,林京山径直上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杨卫国的办公室门开著,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林京山敲了敲门。杨卫国抬起头看见他,招招手示意他进来,又对著话筒说了一句“就这样,先掛了”,便放下了电话。 “京山来了,快坐。” 杨卫国笑著站起来,把林京山引到待客沙发区,亲自泡了杯茶递过去。 “杨部长。” 林京山打了声招呼,在杨卫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把公文包放到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这才说道:“渴死我了,我刚从华北器械厂参观完,完事就马不停蹄地跑来跟您匯报了。” 杨卫国笑眯眯地问:“隨身听的进展怎么样?老宋那老小子没掉链子吧?” “没有,没有。” 林京山放下茶杯,连忙摆手,“第一代样机已经做出来了,不过还存在一些不足。宋厂长他们正在抓紧整改,估计二代机下线还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杨卫国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比我想像的要快。老宋这个人,干活还是靠谱的。” 林京山也点头道:“宋厂长他们的工作很到位,按照现在的进度,秋交会之前產品的研发和准备工作都能完成。” “那就好。” “老领导,”林京山话锋一转,“其实今天来,除了跟您匯报工作,还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你说,能帮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谢谢老领导。” 林京山咧嘴一笑,缓缓道来,“就是秋交会的展位……还得麻烦您帮忙安排一下,我不认识这方面的人啊……” “就这事?” “嗯。”林京山点点头。 杨卫国呵呵一笑,“早就跟经贸部打好招呼了,最大、最好的位置都给你留著呢,到时候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太好了。” 林京山心里一松,刚要道谢,杨卫国忽然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京山,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林京山看著他:“什么事?” 杨卫国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走回来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经贸部那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你这个產品了。前几天,有人去找玉之先生反映,说想把隨身听的经营权拿到经贸部去。” 林京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又展开。他知道杨卫国的话还未说完,便也没有急著开口。 杨卫国把林京山的表情尽收眼底,暗中称讚了一下他的养气功夫,自己在他那个年纪,可没有这份沉稳。 “你猜怎么著?” 杨卫国一副吃瓜群眾的八卦样,“玉之先生当场就给挡了回去,而且把那位负责人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们不走正路,整天想著摘別人的桃子……” 说完,他实在忍不住,毫无形象地笑了起来。 林京山也笑了,他大概能想像出那个场景,以及邹玉之训人时候的表情。 “京山,你是怎么想的?” 杨卫国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多问了一句,“难道真就一点也不生气?” “老领导,我跟您说实话吧,” 林京山没有犹豫,毫不隱瞒地说出了心底的真实想法,“隨身听这东西,搞出来,就是为了换粮食。 404所上百口人等著吃饭,211厂那边也等著粮食。只要能把粮食换回来,產品给谁经营,利润给谁分配,我都无所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404所自己能经营,那最好不过。毕竟我们也要吃饭。 但如果上面有別的安排, 我也不爭。我的主要任务,是搞科研,不是做生意。” 杨卫国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迴荡,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你小子,还是那么洒脱。” 他用力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不过你放心,经贸部想摘桃子,也得问过我二机部,看我杨卫国答不答应呢。” 林京山看著杨卫国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有些感动。这个老领导,从他当钳工的时候就护著他,一路护到了现在。 他站起来,郑重地敬了个礼:“老领导,谢谢您。” 杨卫国摆摆手:“谢什么谢?你林京山是我的兵,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林京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有些话,说多了反倒显得矫情。 从二机部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林京山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想著经贸部想摘桃子的事,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这些事,他不想掺和,马上就要到65年了,他只想著安安静静地搞科研,顺利迎来改开。 如果不是怕饿著肚子搞科研,隨身听的事他提都不会提。 下午,林京山又开了几个会,东风叄號的方案也终於定了下来,他难得地下了一个早班。 回到建国门胡同,夕阳还未落尽,光线还带著秋日的余温,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林京山推门院门,径直走进了堂屋,屋里晓中和晓华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晓中写的是算术,不过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晓华在描红,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 “爸爸回来了!” 晓华第一个看见他,扔下笔就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京山摸摸她的头,笑著说:“今天单位没事,就早点回来陪你们嘍。” 这时晓中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抬起头喊了一声“爸爸”后,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林京山走过去,看了看他的算术题,是三位数的乘除法混合运算,对於刚上二年级的小学生来说,確实有点难度。 看了一会儿,他指了指其中两道题,说:“晓中,这两道再算一遍,看看哪里不对。” 看了一会儿,他指了指其中两道题,说:“晓中,这两道再算一遍,看看哪里不对。” “哦。” 晓中点点头,拿起橡皮擦掉,重新在草稿纸上计算。 林京山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对两个孩子说:“好好写作业,爸爸去帮妈妈做饭,吃完饭爸爸在陪你们玩。” “好耶!”晓华一蹦老高,蹦蹦跳跳地跑回去继续描红了。 林京山笑了笑,转身出了堂屋。 厨房里,陈灵正站在案板前繫著围裙削土豆,她的头髮用橡皮筋扎著,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夕阳从窗外照射进来,將她的起伏凹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京山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脸埋在她的头髮里轻轻嗅了一下,陈灵的身体猛的一僵,当看到是林京山后又放鬆了下来,还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回来了?”她轻声问。 “嗯。”林京山在她耳边蹭了蹭,“今天难得早,我来做饭吧。” “真的?”陈灵扭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当然是真的,平日都是你伺候我们爷仨,今天我伺候你们娘仨。” 说著,林京山低头在她娇艷的红唇上亲了一口,软软的,他没忍住,又用力嘬了一口,空旷的厨房里一下子发出了“波”的一声轻响。 陈灵被他的亲的害羞,嗔怪地看了他一下。 自家男人的手艺她自然是知道的,比丰泽园的大厨也不遑多让,只是这些年忙於工作,很少有时间和机会掌勺,她也很久没有尝过了。 “行,你来吧。” 陈灵爽快的把位置让给林京山,顺手解下围裙,踮起脚尖套在了林京山的脖子上。 看著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顏,林京山又低头在妻子的嘴唇上叼了一口。 陈灵被他偷袭,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嗔道:“没个正经。” 林京山嘿嘿一笑,系好围裙,走到灶台前。陈灵站在旁边,问他:“做什么?” 林京山想了想,说:“要不炸酱麵吧,有日子没吃了。” 陈灵眼睛一亮,“好,正好昨天抢了二两的五花肉,我去拿。” 她说著转身去翻碗柜,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那一小块五花肉拿出来,放在了案板上。 “够不够?” 林京山看了看,说:“够了,炸酱用不上太多肉,关键是要把酱炸透。实在不够……” “行,你切肉吧,我去舀面。” 不等林京山说完,陈灵便拿了个盆走向了麵缸。 然而,刚掀开盖子,手还没伸进去,她就愣住了。 怎么回事?麵缸怎么是满的?她明明记得昨天还只有小半缸的。 陈灵越看越惊讶,赶紧打开了边上的米缸看了看,满的;咸菜罈子,满的;油壶,满的…… “这,这……” 她转过身,看著林京山,眼睛瞪得大大大的。 “山哥,这都是你买的?” 林京山笑著点了点头,走过去颳了刮她的鼻子,宠溺的说道:“所里发的奖励,我上午办事,顺路就放了回来,忘记跟你说了。”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用小盖子盖著的瓷盆子,补充道,“那里还有十斤五花肉呢。” “什么?!” 陈灵大惊,赶忙走了过去。掀开盖子一看,白花花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码得整整齐齐,竟然真的有十来斤重。 她伸手摸了摸,肉质紧实,油光鋥亮的,一看就是好肉。 现在到处都在限购,肉票蛋票更是早就发不出来了,以他们家的条件,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么多肉了。 陈灵喉头滚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山哥,孩子们想吃肉好久了,要不……燉点肉?” 林京山想了想,摇头说道:“不行,燉肉味儿太浓了,会飘得满院子都是。孩子们要是想吃,一会儿炸酱的时候我多放一点肉丁,一样能解馋。” 听到林京山的解释,陈灵也只知道刚才的话有些衝动了,这年头大家条件都差不多,凭什么你林院长家就能吃大鱼大肉,我们小老百姓就得吃萝卜白菜。 不患寡而患不均,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 “行,那听你的,还吃炸酱麵吧。” 林京山摸了摸妻子的秀髮,柔声道:“灵儿,一会儿我把这肉切一半,你偷偷给爹娘送过去,他们年纪大了,也得补补。” 陈灵点点头,看向林京山的目光带著说不出的温柔。 手起刀落,十斤的上好猪五花被一分为二,林京山用油纸把一半肉包好,放在篮子里。 “去吧。” “嗯。” 陈灵提著篮子出了门,林京山继续在厨房里忙活。 他把五花肉切成小丁,葱姜切末,黄酱用温水泄开,一切准备好后,开始起锅烧油。 先下肥肉丁,小火慢煸,把猪油炸出来,然后下瘦肉丁,煸炒至变色。最后,下葱姜爆香,倒入泄好的黄酱,小火慢炸。 一边炸一边不停地搅动,防止粘锅。 陈灵回来的时候,炸酱已经做好了,她进屋后闻到那股香味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再看晓中和晓华,作业已经写完了,正趴在那酱碗边上一脸陶醉的闻味儿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第310章 永镇国门! “你们两个,不许偷吃!” 陈灵又好气又好笑,赶紧走过去,把酱碗往桌字中间推了推,离两个小馋猫远了一点。 晓华抬起头,眨巴著大眼睛,一脸认真地说:“妈妈,我们没有偷吃。你和爸爸还没来,我和哥哥都不吃。” 陈灵被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妈妈这就去帮爸爸做饭,一会儿就能开饭了。” 晓华用力点头,又趴回去继续闻味儿。 晓中抬起头,看了陈灵一眼,说:“妈,我帮你看著妹妹,保证她不会偷吃的。” 陈灵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林京山正站在案板前切菜码,黄瓜丝、萝卜丝、青蒜末、黄豆粒、焯过水的绿豆芽…… 红绿相配,摆了满满一整个案板,看著就让人胃口大开。 “回来了?” 林京山头也不抬,手上的刀也没停,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回来了。” 陈灵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声音有些闷闷的,“爹娘说让我谢谢你。” “谢我啥?” 林京山笑了笑,把切好的黄瓜丝铲到碟子里,然后放下刀,转过身,把妻子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 “要谢,也应该是我谢他们,把这么好的姑娘嫁给了我。” 陈灵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油嘴滑舌。” 林京山哈哈一笑,鬆开她,转身去摆弄菜码。 陈灵站在旁边,看著丈夫那双拿惯了图纸和工具的手,摆弄起菜码来也这么细致,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404所的院长,是搞飞弹、卫星、飞机的大科学家,回到家里,系上围裙,就是一个普通的丈夫、父亲。 不管在外面多忙多累,回到家,总是想著法儿地让家人过的好一点。 “面醒好了吗,两个孩子都饿了。” “醒好了。” 林京山走到案板前,把盖著湿布的麵团拿了出来。醒了半个小时,麵团表面的气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细腻光滑,手按上去软软的非常有弹性。 他把麵团放在了撒了薄面的案板上,开始擀,陈灵则是蹲到灶台前,往炉膛里又添了几根柴。 林京山的动作很快,擀麵杖在他手里就像变成了一根魔法棒,片刻的功夫就把麵团擀成了一个大薄片。 他撒了一层薄面,將面片从一端叠起,然后又撒了一层薄面,继续叠……如此往復几次,薄薄的大面片就被叠成了像台阶一样,一层层的长条。 “水开了。” 就在这时,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著大泡,热气蒸腾上来,陈灵俊秀的俏脸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马上好。” 林京山点了点头,手起刀落,开始切面,切完最后一刀,他用手一抖,麵条就像变魔术一样一根一根散开,粗细均匀,就像用尺子量过。 “好了。”他把麵条放在盖帘上,端到锅边。 陈灵站起来,想要从他手里接过盖帘:“我来下吧。” 林京山摇摇头:“我来吧,你还得洗手。” 说著,他抖了抖麵条上的浮面,將麵条下到了锅里,滚烫的沸水遇到麵条瞬间停止了翻花。 林京山用长筷子搅了一下,防止粘锅。 火还在烧著。 一会儿的功夫水又开了,林京山拿起舀子点了一点凉水,等水在开之后,又点了一点凉水。 直到两开之后,他捞起一根麵条,用筷子掐断,看了看断面,又尝了尝。这才把麵条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后,盛到了大瓷盆里。 这是祖辈传下来的经验,据说只要水开了两次,就能保证麵条不生。 拋开林京山厨艺大师技术不谈,这个方法確实屡试不爽。 “开饭了!” 林京山端著瓷盆,陈灵挑开门帘,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堂屋。 晓中和晓华早就等不及了,从凳子上跳下来,一溜烟的就跑了过来,从妈妈手里接过了碗筷,迫不及待的开始盛面。 別看两个孩子年纪小,吃麵的手法可一点也不含糊。一层面一层酱,在加点菜码,拌匀了,典型的老四九城的吃法。 晓华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爸爸做的饭最好吃了!” 陈灵瞪了她一眼:“爸爸不在家的时候,还不是吃妈妈做的饭长大的?” 晓华吐了吐舌头,低头吃麵,不说话了。但小嘴翘得老高,显然觉得自己说得没错。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上一秒还说闺女的陈灵,自己也大口吃了起来。 一时间,堂屋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溜麵条的声音,谁都不说话,谁也不抬头,像是怕少吃了一口。 晓中吃得最快,三下五除二,一碗麵就见了底。他今年快九岁了,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吃完一碗,又去盛了第二碗,回到桌前继续埋头吃。 比起哥哥,晓华要斯文得多。 她一根一根地挑著吃,確保每一根麵条都沾满了酱汁才送进嘴里,吃得慢,但吃得仔细。 林京山看著两个孩子吃饭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一顿炸酱麵而已,竟然高兴成这样子。 后世那些动不动就挑食的孩子,真应该给他们扔到这时代来饿饿肚子。 “爸爸,你以后能不能天天做饭吃?” 晓华忽然抬起头,小嘴上糊著酱,亮晶晶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满是期待。 林京山笑了,拿手绢给她擦了擦嘴:“爸爸工作忙,不能天天做。但爸爸保证,只要有时间就给你们做,好不好?” “那爸爸多做几次,妈妈做饭不好吃。”晓中正埋头吃麵,闻言抬头快速说了一句。 “啪!” 陈灵把筷子一撂,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不好吃你还吃那么多?” 晓中嘿嘿一笑,也不敢接茬,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继续吃麵。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到快八点才吃完。 林京山帮著收拾碗筷,两个孩子在堂屋跑来跑去,好不热闹。晓华为了追晓中剎不住车,一头撞进了林京山怀里。 林京山一把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姑娘咯咯地笑,笑得喘不过气来。 “爸爸,讲故事!”晓华搂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晓中也凑过来,仰著小脸:“对,爸爸讲故事。” “好,爸爸给讲。” 林京山抱著晓华,在椅子上坐下,晓中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脚边。陈灵洗完了碗,也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著父子三人。 林京山想了想,讲了一个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他讲得非常生动,特別是学86版孙悟空的声音,更是惟妙惟肖,两个孩子包括陈灵都听得入了神。 故事讲完,两个孩子还意犹未尽,缠著非要他在讲一个。 林京山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九点多了,他抱起闺女,往西走:“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晓华搂著他的脖子,不撒手:“爸爸再讲一个,就一个。” “不行,明天讲。” 林京山把她放在炕上,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晓中自己爬上炕,钻进被窝,乖乖躺好。林京山给他们掖好被角,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晚安,爸爸。” “晚安,宝贝们。” 关了灯,林京山走出西屋,轻轻带上门。堂屋里,陈灵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正拿著一本书再看。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影显得格外柔和。林京山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看什么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本小说,《青春之歌》。 “隨便翻翻。”陈灵合上书,靠在他肩上,“孩子们睡了?” “睡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下去。 “我去给你打水泡脚。”林京山站起来。 陈灵拉住他:“不用,我自己来。” 林京山摇摇头,按著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你坐著,今天我伺候你。” 陈灵看著他,眼睛里漾著笑意,没再坚持。 林京山去厨房烧了一壶水,倒进木盆里,又兑了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正好。 他端著木盆走进堂屋,放在陈灵脚边,蹲下来,伸手去给她脱鞋。 陈灵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脚:“我自己来。” 林京山握住她的脚踝,不让她缩回去:“说了今天我伺候你。” 陈灵不再挣扎,由著他把鞋脱了,袜子脱了。她的脚很小,白白净净的,脚趾头圆润可爱,像一颗颗珍珠。 林京山把她的脚放进温水里,轻轻揉搓著。水温透过皮肤,暖洋洋的,陈灵舒服地嘆了口气。 “舒服吗?”林京山抬头看著她。 陈灵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这个男人,在外面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回到家里,会给她洗脚,会给孩子们做饭。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嫁对了人。 林京山把她的脚洗好,用毛巾擦乾,穿上拖鞋。然后自己脱了鞋袜,把脚伸进了盆里。 陈灵笑了笑,说:“水凉了吧?我去加点热的。” 林京山按住她:“不用,正好。” 有道是,英雄脚臭,好汉屁多。男人洗脚跟洗澡一样,湿了,也就洗完了。 五分钟后,林京山把盆端走,倒了水,又洗了洗手。回到堂屋,陈灵已经铺好了被子,正坐在炕沿上等他。 关灯、上炕、钻被窝…… 一身汗之后,陈灵靠过来,把头枕在林京山的胳膊上,手搭在他的胸膛。 “山哥。” “嗯。” “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快了,很快了。” …… 第二天,林京山刚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喂,哪位?” “小林,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钱师道熟悉的声音,“这么早,没打扰你吧?” 林京山笑了:“老钱,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钱师道说,“我这边已经开始搞两弹结合了,通过这段时间的反覆確认,之前的方案没什么问题,进展一切顺利。 按照这个进度,明年下半年,应该能拿出样弹。” 林京山心里一喜:“这么快?” “不快不行啊。”钱师道笑了笑,“上面催得紧,咱们得加把劲。对了,你那边的东风叄號怎么样?別我这边子弹搞好了,你那边枪还没造出来。” 林京山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鬆:“东风叄號的最终方案已经定稿了。按照现在的进度,再有半年左右,应该可以试射。不会耽误两弹结合。” “那就好。”钱师道鬆了口气,“另外,导航卫星的事,我听说你调整方向了?” 林京山点点头:“对。之前咱们的目標定得太高了,中高轨道、高精度原子钟、相对论修正,哪一项都是世界级难题,不是短时间能突破的。 所以我就调整了方向。主攻都卜勒导航,轨道高度八百公里左右,用普通石英钟就行……” 钱师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个思路是对的。之前的目標確实过於理想化了。 子午仪那种方案,比较符合咱们现在的技术储备。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比什么都强。” 林京山笑了:“老钱,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你那边的事,我帮不上什么忙。”钱师道说,“但青海这边,你放心,我一定把两弹结合搞出来。” “好,那边有你我放心。” 说完林京山又不忘叮嘱一句,“保重身体,別太拼了。” 钱师道笑了:“放心,我身体好著呢。行了,不说了,那边还等著我开会。过些日子再联繫。” “好。保重。” 掛了电话,林京山握著话筒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张中国地图上,从东北到西南,从沿海到內陆……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仅仅凭藉东风贰號那一千五百公里的射程进行防御,是远远不够的。 即使两弹结合成功,装上了核弹头,威慑力也远远不够。 要想不被讹诈,最好是具备全球核打击能力。 但那玩意的射程最少都在八千到一万公里,不是现在的404所能碰的。 综合考量下,一款具备三千公里射程,能覆盖亚洲大部分关键要塞的中远程飞弹道飞弹则成了当下必须攻克的紧要任务。 东风叄號也因此应允而生。 从本国发射,向东可以打穿第一岛链,直插鬼冢咽喉;向北可以震慑北极熊,防止他们蠢蠢欲动…… 如果再配上核弹头,那就是真正悬在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林京山和钱师道的任务就是造出这把剑,永镇国门!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火红年代:从进城开始创造奇蹟》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第311章 中华有为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京山这一周忙的脚不沾地,东风叄號的方案定稿之后,各科室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工程研製阶段。 发动机试车、燃料贮箱焊接、级间分离机构设计、制导系统调试……每一个环节都要盯著,每一道工序都要確认。 还有子午仪导航卫星那边也没閒著。 方向调整之后,以前的方案几乎都要推翻重来。 都卜勒导航的原理虽然比高轨道卫星简单,但要真正变成可行的工程方案,还有大量的计算和试验要做。 林京山每天泡在办公室,听匯报、看数据、定方案,有时候一天要开四五个会,连午饭都赶不上吃。 这天下午,林京山刚开完东风叄號的协调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喂,哪位?”他拿起听筒。 “京山,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宋国斌的声音,兴奋得像个过年的孩子,“二代样机出来了!你赶紧过来看看!” 林京山心里一喜,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好,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他拿起公文包,大步走出办公室。下楼的时候,迎面遇见了邵兵,邵兵看他行色匆匆,忙问:“院长,您去哪儿?” “华北器械厂,隨身听二代样机出来了。” 邵兵眼睛一亮:“太好了,需要我陪您去吗?” 林京山想了想,说:“行,一起去吧,正好以后这块的工作我打算交给你来负责,现在过去熟悉一下也好。” “好的!” 邵兵答应了一声,跟在林京山身后上了吉普车。 铁牛驾驶著车子向西行驶,很快便到了华北器械厂。 宋国斌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林京山下车,大步迎了上来,还不等林京山站稳就抓著他的胳膊往出走。 “宋大哥,你慢点,我又跑不了。”林京山摇头苦笑。 不过被宋国斌拖著,也只能亦步亦趋的跟著他往实验楼走。 眾人穿过楼间涌到,走进后面那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几个技术员正在忙碌,桌上摆著几台崭新的样机。 银灰色的外壳,圆角,正面有几个按键,顶部有耳机插孔和音量旋钮,做工比上一版精致了不少。 接缝均匀,按键间隙小,就连外壳的表面也做了光滑处理。 “来,快看看怎么样?”宋国斌拿起一台样机,炫耀式地递给了林京山。 林京山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电池仓盖开合顺畅,卡扣的配合公差正好,不紧也不松。按键行程均匀,按下去有明显的触感反馈,软硬刚好。 他装上电池,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的声音很轻,电机的嗡嗡声也比上次小了很多,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耳机里传来歌唱祖国的歌声,音质清晰,低音<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高音通透,比上一版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唯一可惜的,《歌唱祖国》不是陈灵版本的。 林京山停了一会儿,摘下耳机,点了点头。 “不错。电机噪音降下来了,按键手感也好了,你们怎么调的?” 宋国斌嘿嘿一笑,指著旁边一个技术员说:“小刘,你给林院长讲讲。” 那个叫小刘的年轻技术员有些靦腆,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林院长,电机噪音主要是轴承的问题,我们换了更高精度的轴承,又在电机外壳上加了一层减震垫,噪音就降下来了。 按键手感,我们调整了弹簧的弹力,又改进了按键和开关之间的传动机构,现在按下去的感觉舒服多了,有了明显的触感反馈。” 林京山点点头,又问:“按键寿命测试做了吗?” “做了。” 宋国斌接过话头,“我们找了三个人,轮班按,按了一万五千次,还没坏。目前还在继续按,看看到底能按多少次。” 林京山笑了:“干得不错。那个出厂测试的工装呢?” “也做好了。” 宋国斌领著林京山走到另一张桌子前,上面摆著一台仪器。 “这就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测试工装。每台下线的机器,都要放到上面测一遍,不合格的不能出厂。” 林京山仔细看了看那台工装,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小刘一一作答。他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觉得產品没问题,可以开始生產了。” 宋国斌眼睛一亮:“那產线呢?” “產线就按照之前定的方案走,等以后订单需求上来在扩大规模。” 林京山说,“另外,电池和磁带的產能也要跟上,少了这两样隨身听一样转不了。” 林京山说,“另外,电池和磁带的產能也要跟上,少了这两样隨身听一样转不了。” “行。”宋国斌连连点头:“我下午就给李厂长和周志远他们打电话。” 林京山想了想,又问:“宋大哥,距离秋交会还有二十天,你估计能生產出来多少台隨身听?” 宋国斌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皱著眉头算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咱们的產线满负荷运转的话一天能出一千五百台,但刚开始肯定达不到。按一千台一天算的话,二十天大概能生產两万台左右。” 林京山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盘算著。 还有扣除从燕京到广州的路程时间,所以满打满算也就可以生產十五天,也就是一万五千台…… 够了。 秋交会上,他不需要卖出去那么多,只要能拿到订单就行。隨身听这东西,全世界独一份,不愁没人要。 “行,秋交会我带走两百台做样品,剩下的你继续生產,不要停。要保证订单拿回来之后,能马上供上货。” 宋国斌拍了拍胸脯:“你放心,產线我盯著,原材料我备著,工人我培训著。订单来了,隨时能生產。” 林京山看著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忽然,他想起此行的另一件事。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宋国斌。 “宋大哥,你看看这个。” 宋国斌接过去,展开一看,是一张设计图。上面画著一朵盛开的菊花,下面是几个字母——huΛwei。 菊花的线条简洁流畅,花瓣层层叠叠,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字母是手写的,圆润有力,排列整齐。 “这是我设计的品牌標识。” 林京山指著那张图,“中文名字叫『鏵为』,中华有为的意思。你找人把这个做到產品上,放在正面之前预留的那个位置。” 宋国斌看著那张图,念了两遍:“鏵为,鏵为,中华有为……好名字,好寓意!” 他的眼睛亮了,声音都有些激动,“中华有为,这名字起得好!咱们中国人,就该有为!” 说完,他把那张图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捧著什么宝贝:“我这就找人去做。用丝印还是金属標?” 林京山想了想,说:“先用丝印吧,成本低,速度快。以后量大了,再开模做金属標。” 宋国斌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林京山看著他,忽然问:“宋大哥,最近有没有人跟你打听隨身听的事?” 宋国斌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声音压低了一些,说:“有,经贸部那边,有人来找过我。 说是想了解一下隨身听的生產情况,问我们產量多少、成本多少、什么时候能供货。” 林京山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你怎么说的?” 宋国斌嘿嘿一笑,笑容里带著一股子狡黠:“我说这是二机部的项目,我就是个管生產的,具体的事不知道。让他去问杨部长。” 林京山笑了,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宋大哥,你做的对,以后不管谁来都这么说,有问题,让他们自己去找杨部长。” 宋国斌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京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想要摘桃子?” 林京山没有隱瞒,点点头,说道:“隨身听这种產品,一旦推向市场就是一颗摇钱树,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源源不断的外匯。有人想抢,不奇怪。” “踏马的!” 宋国斌挠了挠脑袋,忍不住骂道,“这帮孙子玩意,屁本事没有,就会搞政绩,摘桃子。” “好了宋大哥,別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林京山劝道,“咱们只管把產品做好,把生產管好,至於其他的事……就让上面去扯皮吧。” 宋国斌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当年在三车间跟在陈大山屁股后面学技术的年轻人,已经成长到了他无法想像的高度。 不只是技术,还有那种沉稳、那种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行,我听你的。” …… 从华北器械厂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西下,把西郊的天空染成一片金红。林京山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车子缓缓驶出厂区,铁牛稳稳地开著车,邵兵坐在副驾驶,谁都没说话。 样机没问题了,產线没问题了,品牌定了,生產计划也定了,一切看起来都非常顺利。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关键的点,就是11月10日的秋交会。 隨身听这东西提前十几年面世,属於蝎子拉屎独一份。对於这个现有的电子產品市场而言,它不仅仅是一款电子產品,更是一种全新的消费理念。 这个理念,哪怕在二十年后都会让全世界疯狂,何况现在?林京山太清楚它的潜力了。 他曾经算过一笔帐。 索尼公司歷史上第一款walkman,1979年在日本上市,头两个月就卖出了3万台,单品均价150美元,二十多年全球累计更是突破4亿台。 150美元一台,4亿台,那是六百亿美元的市场。 而这还只是播放器本身,磁带和电池的消耗品市场比这大得多。 索尼在头两年就卖出了200多万台walkman。这个速度,这个规模,放在六十年代,简直难以想像。 但现在,这一切都是他林京山的了。 睁开眼,林京山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继续盘算著。 150美元,是索尼在七十年代末的定价,但现在是1959年,美元的购买力比二十年后强的多。 所以价格不能定的太高,也不能定的太低。 定高了,容易把客户嚇跑,定低了,自己吃亏。 而且隨身听这东西,技术含量摆在那里,全世界没有第二家,他有绝对的定价权。 林京山想了想,觉得100美元到120美元是个合理的区间。 这个价格,比索尼后来的定价低一些,但考虑到通货膨胀和购买力差异,实际价值並不低。 一台赚个五六十美元,不黑吧?两万台就是一百多万美元的外匯。 而这一百多万美金,能买来多少粮食呢? 公开显示,1960年国际市场小麦的价格大概是每吨六七十美元,一百万美元能买一万五千吨小麦。 差不多一台隨身听的利润就能换来一吨的小麦。 而一吨小麦差不多够一百个人一个月的口粮。 那两百万台隨身听的利润,也就是差不多就够2亿人一个月的口粮…… “嘶——” 林京山倒吸口凉气,如果在算上磁带和电池的持续收入,那三年困哪时期是不是就能顺利的渡过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就知道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数学算法是没错,但是……天算不如人算啊! 这还没怎么著呢,就有人想著摘桃子,一旦触及这么庞大的利益,恐怕……他不敢想下去。 算了,还是先保证404所的眾人不饿肚子吧。 他不是圣母,帮不了所有人。 算完经济帐,在看市场。 六十年代的美国,正是消费电子市场大爆发的年代。日本的家电企业已经开始大举进入美国市场,索尼的电晶体收音机在米国就卖得很好。 美国人有钱多,也愿意为新鲜事物买单。 像隨身听这种革命性的產品,一旦在美国登录,一定会迅速爆火。 还有欧洲市场。 像英国、德国、法国,这些自詡发达的国家,消费能力都很强。 最后是日本。 虽然原时空隨身听是他们的原创,但现在已经不是了,那边的市场自然也不能放过。 除了这些,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专利! 隨身听的技术,是林京山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但专利这东西,得自己去註册。 国际上实行的是先申请原则,也就是说,谁先申请谁就有专利权。 虽然短时间內別人不可能仿製,但万一呢? 万一被人抢了先,特別是日本家那些不要脸的资本家,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记得前世看过资料,德国有个发明家叫安德烈亚斯·帕维尔,就因为在1997年申请了一个可携式音乐播放器的专利,就从索尼弄走了好几百万欧元。 可见专利这东西,谁先占住就是谁的。 林京山现在手里有完整的技术资料,有样机,有品牌,还不赶紧把专利抓在手里,那才是傻子。 专利分三种,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和外观设计专利。 隨身听的微型电机、精密传动机构、低功耗电路这些核心技术,要申请发明专利;外壳的结构、按键的布局、电池仓的设计这些,要申请实用新型专利;外观造型、曲面设计这些,要申请外观设计专利。 三个都要搞,一个都不能少。 而且美国、日本、英国、德国、法国,这些主要市场,更是一个都不能漏。 虽然申请国际专利费用不低,但这笔钱必须花,这是买未来的保险钱。 林京山越想越觉得时间紧迫,秋交会之前,最好能把国际专利申请下来。 …… 车子在404所门口停下,林京山下了车,招呼邵兵一起进了办公室。 “邵兵。” 办公室里,林京山示意他坐下,“秋交会的事,你去安排一下,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邵兵愣了一下:“您亲自去?” “对,我亲自去。” 林京山看著他,语气很认真,“隨身听这东西,全世界独一份。定价多少,卖给谁,怎么卖,都得有个章程。別人去,我不放心。” 邵兵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那我安排一下行程,您还有什么事?” 林京山想了想,说:“还有专利的事,你也打听一下,特別是美国、日本、英国、德国、法国,这些主要市场,都要申请国际专利。 费用预算多少,怎么走流程,都弄清楚。” 邵兵飞快地记著,一笔一笔写得工工整整。 “哦,对了。” 林京山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可以联繫一下香江的鏵润,我记得电动工具就是他们代理註册的。” “是,我马上去办。” 第312章 氢弹 邵兵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京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隨身听的事,总算有了著落,就等著二十天后带著样机去秋交会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到时候得场景。 秋交会上,人群熙熙攘攘,各种肤色的商人带著翻译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当看到展台上的隨身听,以及相关人员的演示,一定会惊掉下巴。 一款可以隨身携带的音乐播放器,走到哪儿听到哪儿,那群土老帽怎么可能见识过这么先进的东西。 一定会蜂拥而至。 然后就是询价、砍价、签合同。订单会像雪片一样飞来,外匯也会如潮水一般涌进来。 那么粮食也就不远了…… 想到此,林京山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铃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林京山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哪位?” “京山,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邹玉之的声音,带著一丝说不清的严肃,“明天上午来一趟西山,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好的先生,我明天九点准时到。” 掛了电话,林京山握著话筒愣了一会儿,邹玉之的语气不像是寻常的工作匯报,听起来有些严肃。 会是什么事呢? 他脑海里飞快地盘算。 难道……是氢弹? 他想起之前风闻的消息,说上面一只在考虑氢弹的事,只是因为氢弹的技术比原子弹要复杂的多,所以暂时还只是研究,而没有立项。 难不成玉之先生说的会是这个事? 林京山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氢弹”两个字,然后又在这两个字下面写了两个小字:於民。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於民可谓是家喻户晓的两弹元勛,是中国氢弹事业的核心人物。 没有留过洋,没有喝过一滴洋墨水,却靠著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带领团队从零开始,独立自主地攻克了氢弹的原理、构型、材料、工艺等一系列难题,创造了世界核武器发展史上的奇蹟。 他设计的构型,被称为“于氏构型”,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氢弹构型之一。 也正是因为“于氏构型”的存在,后世的中国才会成为全球唯一一个能够长久保存氢弹(两相弹)的国家。 林京山看著那两个字,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明天去西山,如果真是谈氢弹的事,他一定要把於民推出来。 他太重要了! 第二天清晨,林京山换了一身乾净的军装,出了门。铁牛已经把车发动好了,引擎低低地轰鸣著。 他上了车,说:“铁牛,先去一趟西山。” “嗯。” 吉普车驶出城区,很快便开上了前往西山的盘山公路。 林京山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掠过的秋景,心里还在想著氢弹的事。 氢弹和原子弹,虽然都叫核武器,但原理並不完全相同。 简单来说,原子弹是裂变,是把大的原子核打碎:氢弹是聚变,是把小的原子核结合到一起。 聚变释放的能量要比裂变大得多,理论上没有上限,几乎可以无限大,但氢弹的研製难度也比原子弹大得多。 首先,核聚变的材料叫氘化鋰,它在常温下非常稳定,炮弹都不能引爆,必须用原子弹作为“扳机”,利用原子弹爆炸產生的高温高压才能引爆。 其次,就是构型设计。 氢弹的构型是核心机密,全世界只有少数几个国家掌握。中国要搞氢弹,必须自己摸索,自己设计。 不过一旦搞成,那就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原子弹的当量一般是几万吨到几十万吨tnt,氢弹的当量可以达到几百万吨甚至几千万吨。一颗氢弹的威力,相当於几百颗原子弹。 只有有了氢弹,中国的核威慑能力才能躋身第一梯队。 让人恐惧。 当然,氢弹的研製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米国人从原子弹到氢弹用了七年多,苏联人用了不到四年,英国人用了五年多。 中国呢?原时空只用了两年半。 所以,於民必须加入…… 车子在西山那个熟悉的院落前停下。林京山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往里走。 院子里很安静,海棠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晨风中微微摇晃。秘书小马已经在门口等著了,看见林京山,笑著迎了上来:“林院长,领导在书房等您。” 林京山点点头,跟著小马往里走。推开书房的门,他一眼就看见邹玉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那人背对著门口,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是钱云阶。 “云阶部长,您也在?”林京山有些意外。 钱云阶站起来,笑著伸出手:“京山,好久不见。” 两人握了握手,林京山打量著他,发现他胖了不少,气色也好多了,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少了几道。 原子弹爆炸之后,钱云阶因功升任二机部副部长,主管核武器研发。林京山去找杨卫国的时候见过他几次,但每次都匆匆忙忙的,没怎么深谈。 “坐,都坐。”邹玉之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京山和钱云阶在沙发上坐下。小马端了一杯茶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邹玉之靠在沙发上,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事要商量。” 林京山和钱云阶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子。 邹玉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原子弹爆炸之后,形势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严峻了。 北极熊的敌意越来越重。鹰酱那边,虽然嘴上说著祝贺,不过背地里小动作不断,fs、jy、zhc,一样没少。 还有周边那些小卡拉米,也在蠢蠢欲动。”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所以,上面决定——搞氢弹。” 林京山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氢弹”两个字,心跳还是快了一拍。钱云阶面色沉稳,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邹玉之看著两个人,目光很认真:“氢弹的事,你们有什么想法?” 钱云阶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氢弹的技术难度,比原子弹大得多。原子弹是裂变,氢弹是聚变。聚变需要的温度极高,必须用原子弹做『扳机』。 而且氢弹的构型设计又非常复杂,目前国际上只有少数几个国家掌握。咱们要搞……不容易啊。” 邹玉之点点头,转向林京山:“京山,你觉得呢?” 林京山想了想,说:“氢弹的难点有两个。一个是材料,聚变材料是氘化鋰,这东西生產工艺复杂,需要专门的设备和工艺。另一个是构型,氢弹的构型是核心机密,咱们得自己摸索,自己设计。” 他顿了顿,又说: “但氢弹的好处也很明显。原子弹的当量有限,几十万吨tnt就到头了。氢弹的当量可以做到几百万吨甚至几千万吨,一颗顶几百颗。有了氢弹,咱们的核威慑能力才能上一个台阶。” 邹玉之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指著钱云阶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说:“京山,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邓嘉同志,以前在近代物理研究所工作,现在调到二机部,专门负责氢弹的理论研究。” 那个中年人站起来,向林京山伸出手。 他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透著一种沉稳和专注。 “林院长,久仰大名。”邓嘉的声音不大,带著一股子南方口音。 林京山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邓嘉同志,我也久仰你的大名。” 这话不是客气,在原来的歷史里,邓嘉被称为“两弹元勛”,是中国核武器事业的奠基人之一。他领导了原子弹的理论设计和氢弹的研製,其才华、担当、奉献精神,值得所有人尊敬。 邹玉之看著他们握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说:“京山,今天叫你来,除了告诉你氢弹的事,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林京山坐直了身子:“您说。” 邹玉之指著邓嘉,说:“氢弹的理论研究,邓嘉同志在牵头。但氢弹的工程化、材料、工艺、测试,需要404所配合。 你们有原子弹的经验,有飞弹和卫星的技术储备,搞氢弹,你们是主力。”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邹玉之看著他,目光里带著期许:“京山,时间紧,任务重。氢弹的事,上面希望越快越好。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现在就说。” 林京山想了想,说:“困难肯定有。材料、设备、人才,哪一样都不容易。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只有一个要求——” 邹玉之抬抬手:“说。” 林京山看了邓嘉一眼,又看了看邹玉之,缓缓开口:“邓嘉同志负责理论,404所负责工程,这个分工没问题。但我建议,再增加一个人。” 邹玉之眉头微微一动:“谁?” 林京山说:“於民。”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邓嘉抬起头,看著林京山,目光里有些意外。钱云阶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若有所思。 邹玉之问:“於民?哪个於民?” 林京山说:“於民同志,现在在近代物理研究所工作,是邓嘉同志的同事,我之前看过他的论文,觉得他在理论物理方面的造诣非常深厚,国內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而搞氢弹,恰恰需要理论功底极深的人。” 邓嘉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认可:“林院长说得对。於民同志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他的理论功底非常扎实,而且思维敏捷,常有出人意料的想法。 如果他能加入氢弹项目,我们的把握会大很多。” 邹玉之看著邓嘉,又看著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向钱云阶:“云阶,你认识於民吗?” 钱云阶点点头:“认识。於民同志是北大毕业的,在近代物理研究所工作了好几年。这个人,不善言辞,不喜交际,但做学问是一把好手,理论水平也是所里公认的。” 邹玉之听完,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窗外,秋风吹过光禿禿的海棠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 良久,邹玉之开口:“好,那就加上於民。理论研究改为由邓嘉同志和於民同志负责,工程交给404所。你们两个单位,要密切配合,不能各干各的。” 林京山和邓嘉同时点头:“是。” 邹玉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窗外,天色灰濛濛的,看不见太阳。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氢弹的事,就这么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们回去之后,各自准备。需要什么支持,隨时跟我说。上面只有一个要求——儘快。” 林京山站起来,郑重地说:“玉之先生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邓嘉也站起来,点了点头。钱云阶最后站起来,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从西山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林京山和钱云阶、邓嘉一起走出院子,站在门口,秋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 钱云阶说:“京山,回头我让於民和邓嘉去404所找你。到时候你们对接一下,把工程化的事定一下。” 林京山点点头,转向邓嘉,伸出手:“邓嘉同志,以后多联繫。” 邓嘉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林院长,以后麻烦您了。” 林京山笑了:“麻烦什么?都是为了国家。”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却像是两个並肩作战多年的战友,眼神里有默契,有信任。 林京山上车后,脑子里还在想著於民的事。 他这个人,一辈子默默无闻,不爭不抢,把所有的心血都奉献给了国家的核武器事业,独创的“于氏构型”更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氢弹构型之一。 虽然这一世比原时空早了七八年,但也多了一个林京山。 相信,有了他们两个人,氢弹的研製一定还能再创一个奇蹟。 回到404所,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林京山也没让食堂开火,而是偷偷从系统兑换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 这种“洋快餐”虽然在后世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在眼下的年代却是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整个四九城也找不出几户人家能天天吃上。 林京山几口吃完,把包装纸扔回了系统空间,擦了擦嘴,拿起电话掛了一个长途。 第313章 你比我重要 林京山握著话筒,等了十几分钟才接通。 “小林,是我。你那边有什么事?” “老钱,”林京山没有寒暄,而是开门见山,“玉之先生今天找我过去了,上面已经定了要搞氢弹。” 钱师道没有表现出惊讶,这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从原子弹爆炸成功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氢弹一定会搞,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確定了?” “確定了。” 林京山肯定道,“邓嘉同志和於民同志负责理论研究,工程化、材料、工艺、测试等交给咱们404所。” “邓嘉和於民?” 钱师道回忆了一下,“这两个人我听说过,理论功底非常深厚,是难得的人才,有他们领衔氢弹的研发,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氢弹的研究难度要比原子弹大得多,尤其是构型的设计,更是各个国家的独门绝技,咱们要想掌握,恐怕难度小啊。” “是啊。” 林京山点点头表示赞同,之后又提出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老钱,除了构型之外,氢弹还有一个必要前提……” “你是说用原子弹做扳机?” “对。” 林京山说,“原子弹小型化是氢弹研究的前提,会上玉之先生没问,我想他是不想给咱们压力,但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数。 两弹结合,氢弹实战,都离不开原子弹小型化,一环扣一环,你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钱师道握著话筒静静地听著,直到林京山说完,才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林京山一怔,这三个字虽然轻飘飘的,但他能听出来那背后的分量。 老钱说知道了,就是真知道了,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几年的相处,他太了解他了,看著文弱书生一样,平日不言不语,但认准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说知道了,就是要把这事扛在肩上,哪怕拼了命,也要干成。 “老钱,保重身体。”林京山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放心,我晓得轻重。” 钱师道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你那边也要抓紧了,可別被我给超过去。” “那感情好,”林京山嘴角微微上扬,“我等著你来超我。” 时间紧,任务重。 掛了电话,林京山立刻让邵兵通知东风叄號项目组下午两点在大会议室开会。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自己则拿起了进度报告,一页页地翻,把问题又重新筛了一遍。 这些问题,下午必须拿出解决办法,把进度往前再推一推。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这次不是全体大会,林京山只叫了东风叄號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大家都知道会议的重要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没有人迟到,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林京山走进来,在主位上坐下,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咱们只討论一件事,那就是东风叄號的进度。 钱院长在青海那边已经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东风叄號作为运载工具,决不能拖后腿。 下面大家把手头的工作匯报一下,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问题,现在就说,我一起解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发动机组的组长第一个站起来,把手头的试车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六次试车,五次成功,一次失败。 失败的原因也找到了,是燃料泵的轴承在高速运转时过热导致卡死,改进方案已经做好,下周就可以再次试车。 “好。下周的试车,我亲自去看。”林京山在本子上记下来。 接著是结构组的组长匯报。 他们的难题主要在燃料贮存箱的重量,比设计足足重了三十公斤,虽然通过材料替换和焊缝优化已经减少了二十公斤,但林京山觉得仍然不够。 “老赵,在想想办法,能减多少减多少。飞弹的射程,每一公斤重量都很重要。你们回去重新算一下,看看哪些地方还能优化,一周之內给我新方案。” “是。”结构组组长点点头,坐下了。 接下来是制导组和火控组…… 每个小组都或多或少的存在一些问题。有的问题比较大,解决难度比较高,有的则只需要简单的修正、优化,就能达到设计要求。 林京山听完,把笔记本合上,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眾位的问题我都已经了解了,小问题你们自行修改,大的问题我来负责。 要求只有一个。 十二月初开始工程化总装,明年一月份转入地面测试和全系统联调,最迟二月底之前,要择机试射! 同志们,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各组组长相继站起来表態。 林京山看著他们,心里充满了自豪。 这些人,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掉过链子。不管多难,不管多累,字典里永远没有“退缩”二字。 这就是404所的人,是中国科研人员的骨和魂。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份。 三號这天上午,林京山正在研究高精度陀螺仪的技术资料,邵兵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上带著笑意:“院长,专利的事有消息了。” “哦?” 林京山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是鏵润公司发来的函件。 由於杨卫国亲自打了招呼,鏵润那边的办事效率非常快,接到相关资料后就火速去申请国际专利了。 美国、日本、英国、德国、法国,五个国家同时申请。 函件里说,按照正常流程,专利审批需要三到六个月,但鏵润在那边有专门的代理机构,可以加急处理。预计隨身听第一批订单交付的时候,专利证书就能下来。 末尾还附了一句:“请林院长放心,此事已列为鏵润当前最高优先级,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林京山看完,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隨身听最怕的不是卖不出去,而是被人仿製。有了专利,就有了护身符,谁想仿製,就得先掂量掂量。 “好。专利的事,你跟紧点,別出岔子。鏵润那边多联繫,有什么进展隨时跟我说。” 邵兵点点头:“您放心,我盯著。每周跟鏵润通一次电话,有消息第一时间匯报给您……” 正说著,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京山拿起听筒,那头传来宋国斌带著笑意的声音:“京山,生產进度比预想的要好,日產已经稳定在一千二百台左右了。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你要的那两百台样机,电池和磁带也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装车。工人现在熟练多了,良品率也上来了,九成五以上。” 林京山心里一喜:“好。宋大哥,辛苦了。” “辛苦啥?你那边什么时候走?” “六號的火车。两百台样机,我走之前让人去取。” “行,我给你准备好,到时候你派人来拉。” 掛了电话,林京山站起来,走到窗前。十一月的燕京,天已经冷了,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摇晃。 秋交会,他是打定主意要亲自去的。不是信不过別人,而是隨身听这东西,全世界独一份,別人去,他不放心。 特別是那些外贸部门的人,搞搞传统產品还行,对这种全新的东西,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万一卖便宜了,或者被人忽悠了,那损失就大了。 不过去之前,邹玉之那边还是得去说一声。 当天下午,林京山去了西山,邹玉之在听他说完之后,眉头皱了一下:“你要亲自去广州?” “是。” 林京山说,“隨身听这东西,技术含量高,市场前景好,定价和销售策略都得慎重。別人去,我不放心。而且我是產品设计者,最能讲清楚產品的优势,那些外国人问什么问题,我都能当场回答。” 邹玉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林京山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你去广州也不是不可以,但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京山坐直了身子:“您说。” “带够警卫,不能一个人去。” 林京山点点头:“我带邵兵和铁牛,再让李金男带一个班的战士隨行。” “一个班不够。” 邹玉之当即否定,“让李金男带一个排,化装成普通乘客,分散在车厢里。广州那边,我也会让人接站,你到了那边也不要放鬆警惕,展会上人多眼杂,警卫要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林京山听完愣了一下,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但看见邹玉之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位老人,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全。 他也知道,从戈壁滩上原子弹爆炸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只是一个科研人员了,而是成了国家的宝贵財富,成了敌人可能盯上的目標。 “京山,”邹玉之见他有些不解,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可比我还重要,万一出了事,我没法跟上面交代?” 林京山谦虚的摇了摇头:“玉之先生,您过奖了,我就是一个搞科研的,哪儿有那么重要。” 邹玉之摆摆手,面色严肃:“京山,不要妄自菲薄,我国的飞弹、卫星、原子弹、氢弹,哪一样离得开你?” “这……” 林京山无言以对,只得点头答应,“好吧,我听您的。” 不过笑过之后,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404所走到今天,每一步都不容易。飞弹、卫星、原子弹,哪一样不是顶著压力干出来的?他现在是404所的院长,是东风叄號的总指挥,是子午仪卫星的推动者,是氢弹项目的参与者…… 他身上扛著的,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几百號人的饭碗,是国家的战略安全,邹玉之担心他,不是没有理由。 …… 十一月六號,清晨。 天还没亮透,林京山就醒了,不过陈灵比他起的更早,此刻早已在厨房里忙活上了,伴隨著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阵阵小米粥的香味儿飘了过来。 林京山吸了吸鼻子,起身穿衣服。衣服是陈灵昨晚就准备好的,白色衬衫,红色毛衣,还有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 走出臥室的时候,陈灵正把早饭往桌上端。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吃吧。”她在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粥。 林京山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他看了一眼那两个鸡蛋,推过去一个:“你也吃。” 陈灵摇摇头,又推回来:“你路上吃。” “路上有吃的。” “那也带著。” 林京山看著她,没再推。別看陈灵一节女流之辈,长得也文文静静的,但是认死理,犟得很,决定了的事,谁说也没用。 时间还早,两个孩子还没醒,堂屋里很安静。林京山慢慢的吃著,不时吸溜一口小米粥,陈灵坐在他对面,就那么看著,一句话也不说。 可能对她来说,此刻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刻。 吃完饭,林京山站起身,陈灵又帮他整了整衣领,拿来了公文包。 “走吧。” 林京山接过公文包点点头。不过在走之前,又走到西屋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 两个孩子睡得很香,晓中一只胳膊伸在外面,脸上带著笑。晓华蜷成一团,抱著她的小布娃娃,小嘴微微嘟著。他看了有一分多种,这才不舍地转身出门。 铁牛载著林京山到达燕京站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邵兵正指挥人搬运行李,其中几个大木箱子格外醒目,里面装著的正是两百台隨身听、5號电池,以及磁带。 木箱外面刷了防水漆,贴了封条,写著“精密仪器,小心轻放”。 李金男带著一个排的战士,分散在站台各处,有的穿著军装,有的穿著便衣,但目光都很警觉,不停地扫视著四周。 看见林京山过来,邵兵迎上来:“院长,都准备好了。两百台样机,电池和磁带,都装车了。木箱外面加了防震层,路上应该没问题。” 林京山点点头,目光扫过站台。那些便衣警卫三三两两地站著,看起来和普通旅客没什么区別,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聊天,但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身上都带著傢伙。 邹玉之说是一个排,还真是一个排,不过他娘的是一个加强排。 足足四十多號人,化整为零,分布在各个车厢,从车头到车尾,把整列火车都护住了。 “走吧。”林京山说。 上了车,找到包厢,邵兵把行李放好,铁牛守在门口。李金男过来看了一眼,確认安全,才退出去,去了隔壁的包厢。 汽笛声响了,火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 林京山靠在车窗边,望著窗外缓缓后退的城市,慢慢收回目光。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是隨身听的定价方案。上面涂涂改改,已经修正了好几版,不过林京山还是觉得不满意。 100到120美元,这个区间是合理的,但具体定多少,他还在犹豫。 定高了怕客户犹豫,定低了怕自己吃亏。 想了想,他决定到了广州再说,先看看市场的反应,再灵活调整。 反正隨身听全世界独一份,他有绝对的定价权。 第314章 橘子洲头 火车一路向南。 过了石家庄,过了郑州,过了武汉……窗外的风景从灰濛濛的北方平原,渐渐变成了绿油油的南方田野。 稻田一块一块的,像棋盘一样整齐,偶尔能看见几个农民在地里劳作,弯著腰,像一张张拉满的弓。 天气也越来越暖和,北方的寒意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南方的潮湿温润。 第三天傍晚,火车到了长沙,距离广州已经不远了。 林京山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但南方的暮色不肯彻底黑下去,天边还剩一道暗红,就像烧尽的炭火还剩最后一点倔强。 火车正沿著湘江在走,江水在昏暗中泛著铅灰色的光,宽阔而沉默。 忽然,江心出现了一抹狭长的影子,那是……橘子洲头? 林京山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极目望去,只见洲上的树木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禿禿的枝丫在暮色里勾勒出参差的轮廓,就像一幅用焦墨画的枯笔山水。 洲头朝著北面,江水在那里被劈成两股,捲起细细的白浪。浪花很轻,隔著车窗看过去,像是静止的。 他的心底没由来的浮上一道身影。 那个人当年也如他这样的年纪,却写出了《沁园春·长沙》,这样豪情万丈的壮美诗篇。 “……悵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古往今来,有几人能有如此胸襟气魄! 这一刻,林京山望著那同一片洲,同一条江,似乎受到了感染,也是盪胸层云,豪情万丈。 谁主沉浮? 当然是人民。 “呜——” 火车一声长鸣,似乎是在过桥,钢樑的影子一道一道从车窗上滑过,橘子洲也渐渐退到了后面,变得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苍茫的江面里。 林京山把目光收回来,看著玻璃上映著自己的脸,轻轻念了最后一句:“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车轮咣当咣当地响著,把这句话碾碎,散在了长沙的晚风里。 …… “院长,吃点东西吧?” 这时,邵兵端著两个铝饭盒走了走了进来,把其中一个递给了林京山,“火车上没啥好吃的,您將就一下。” “有的吃就不错了。” 林京山笑了一下,接过来就大口的吃了起来,虽然味道寡淡,但这年头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对了,专利的事,鏵润那边有新消息吗?”他一边吃一边问。 “有。” 邵兵就坐在林京山的对面,闻言赶紧把嘴里的白菜往下咽了咽,说道,“他们发了电报过来,说五个国家的专利申请都已经提交了,全部走的加急通道。 不过,美国的专利局那边反馈说这种產品从未见过,需要额外审查,但鏵润的律师认为问题不大。” 林京山点点头:“好。你跟紧点,別出岔子。尤其是美国那边的专利,最重要,一定要想尽办法拿下来。” “您放心,我盯著。到了广州我再给他们打个电话,確认一下进度。” 吃完饭,林京山又靠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文件,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那声音就像是催眠曲,他听著听著,就睡著了。 第四天清晨,火车终於驶进了广州站,林京山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窗外一片陌生的南国景象。 棕櫚树,香蕉林,还有那些骑楼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新鲜。 与北方的乾燥凛冽不同,广州的空气潮湿温润,带著一股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清香。 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了,是经贸部派来接站的工作人员,穿著白衬衫,举著牌子。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波,牌子上写的是“二机部邵兵同志”。 林京山下了车,那人与邵兵对接后,笑著迎了上来:“林院长,一路辛苦了。我是经贸部的小张,负责接站。 住宿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广交会附近的招待所,走路过去十分钟就到。 您是先休息,还是直接去会场?” 林京山想了想,说:“先去招待所,把行李放下。下午再去会场看看。” “好的,请跟我来。”小张点点头,领著他们出了站。 几辆吉普车已经等在门口,邵兵和铁牛跟著林京山上了前面的车,李金男带著警卫人员上了后面的车。 车子驶出车站,沿著珠江边的马路往前开。 广州的早晨,空气潮湿,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清香。路边有人在喝早茶,有人在卖肠粉,有人在遛鸟,一片南国的市井气息,热闹而鲜活。 林京山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的街景,心里忽然有些感慨。1959年的广州,比他前世记忆中的广州小得多,也旧得多,但那种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一点不比后世差。 林京山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的街景,心里忽然有些感慨。1959年的广州,比他前世记忆中的广州小得多,也旧得多,但那种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一点不比后世差。 街边的骑楼下,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女人们在门口择菜洗衣…… 从这时候起,这座城市已经开始展现出了不一样的活力。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小张领著他们进去,並贴心地分配好了房间。 林京山的房间在三楼,窗户对著珠江,能看见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打开窗户,江风吹进来,带著丝丝水腥味,却也让人神清气爽。 他放下行李,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邵兵说:“让同志们好好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在去会场。 同时吩咐李金男他们检查一下会场的安全情况,特別是展位周围,一定要留人。” “好。”邵兵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了。 林京山坐在床边,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定价方案,又看了一遍。100到120美元,到底定多少合適呢? 110?还是119? 他念叨了好几遍,还是拿不定主意。 算了,到会场看看情况在说吧。 如此想著,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几份中英文对照的说明书,开始检查。 中文是他写的,英文……也是他写的。 不过林京山没有盲目自信,写完后特意从外事部门找人润色了一遍。特別是那些技术术语——立体声、可携式、低功耗、高保真…… 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覆的推敲,確保外国商人一看就懂,一看就觉得这东西高大上,不买就对不起自己。 甚至为此,不惜嘎腰子…… 中午,邵兵又来送饭。 林京山打开饭盒一看,“嚯”真不错。两菜一汤,还有几块油亮亮的红烧肉。 他吃了一口,米饭软硬適中,青菜脆嫩,红烧肉入口即化,比火车上的铝饭盒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食堂手艺不错。”林京山赞了一句。 邵兵笑了:“经贸部专门安排的,知道您要来,提前打了招呼。” 林京山呵呵一笑,知道这些人肚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方面肯定有邹玉之的安排,另一方面,未必没有想著通过这些小恩小惠拿到隨身听的外贸权,毕竟吃人嘴短嘛。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只要前几批外匯掛在404所的帐上,能换来足够的粮食,至於后面怎么折腾…… 隨他们便吧。 吃完饭,林京山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又对著镜子梳了梳头髮,这才转身出门。 走廊里,铁牛已经在等著了,手挎在腰间,腰板挺得笔直,看见林京山出来,闷声道:“院长,车在楼下了。” “走。” 楼下,几辆吉普车已经发动了,李金男带著警卫人员上了后面的车,邵兵和铁牛跟著林京山上了前面的车。 经贸部的小张坐在副驾驶,负责指路:“林院长,展馆就在流花路,咱们开车过去几分钟就到了。” “有劳了。” 车子穿过广州市区,沿著珠江边行驶,路边的大榕树垂著气根,像老人的鬍鬚,在风中轻轻摇晃。 三角梅开得正艷,一丛丛,火红火红的。 很快,车队在一栋崭新的建筑前停了下来,林京山下了车,仰头望去。 只见这幢大楼是明显的苏式风格,方正、对称、气派,在正门上方还掛著一块红底白字的巨幅横幅。 上面书著刚劲有力的“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几个大字。 大楼的外墙是灰白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崭新的台阶上,水磨石光滑明亮,没有多少踩踏过的痕跡。 小张在旁边介绍: “林院长,这座展馆是今年新落成的,是专门为十周年庆祝而做的献礼工程。从奠基到竣工只用九个月,是广州市的重点项目。 第三届广交会就在这里举办,规模比前两届大得多,国內来了上千家参展单位,展品上万种。” 林京山点点头,拾阶而上。 走进大厅,眼前豁然开朗。穹顶高阔,像一片倒扣的天空,正中央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千万个切面折射著午后的阳光,流光溢彩,把整个大厅映得通透明亮。 水晶灯的正下方,立著一尊工农兵雕塑,铜铸的身躯结实有力,三个人並肩而立,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基座上鐫刻著的八个大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每一个字都像在燃烧。 展馆分上下两层,每层都有好几个展厅,各个展区按行业划分,分为轻工、纺织、机械、化工、医药、食品……琳琅满目,卖什么都有。 “林院长,这就是咱们的位置。” 小张指著正中央的一块区域,介绍道,“前面是主通道,后面是休息区,左右两边都是大型展台,人流量最大,最显眼。” 林京山环顾四周,心里暗暗点头。这个位置,確实好。不管从哪个方向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里。 而且展台面积也不小,大约能有个三十多平方米,展柜、展架、照明设备都已经到位了,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布置。 林京山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展台的布局。 展柜是普通的玻璃柜,展架是铁架子刷了白漆,照明用的是日光灯管。 虽然这种布置在当时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但林京山觉得,为了突出电子產品的科技感,让產品自己会说话,还得再花点心思布置一下。 “这个展柜,往中间挪一点。” 他指著中央的一块位置,“隨身听要放在最中间,一进门就能看见。旁边放耳机和电池,再放几盒磁带做展示。展柜的灯光要调整一下,从上面打下来,让產品有立体感。” 他转过身,又看了看展架:“展架上的宣传资料,要中英文各一摞,摆放整齐,方便客人取阅。 另外,在资料旁边放一个登记本,安排专人记录,一旦发现客人感兴趣要及时留下联繫方式,方便后续跟进……” 工作人员一边听一边记,不时点头。 林京山想了想,又说:“展台前面不要放太多东西,留出空间让客人走动。如果有客人试听,要有人专门负责讲解和操作,不能让客人自己乱按。 还有,要多备几台样机,电池也要多备一些,防止试听中途没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所有样机今天下午全部测试一遍,確保明天开幕没有问题。” “是。” 邵兵应了一声,带著工作人员去准备了。 林京山站在站台前,看著宣传海报上那朵盛开的菊花,以及他下面简洁有力的拼音字母,心里忽然有些激动。 明天,隨身听就要亮相了,也不知道那些外国商人见到会是什么反应? 惊讶?好奇?还是疯狂?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世界会记住一个名字——鏵为。 中华有为。 林京山沿著展馆走了一圈,把周围的情况摸了个透。主通道两边是大型机械和成套设备的展区,再往里是小家电和日用品的展区。 来参展的单位来自全国各地,有上海的轻工產品,有天津的自行车,有青岛的啤酒,有景德镇的瓷器,还有东北的药材……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每个展台都在紧锣密鼓地布置,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在摆放样品,有的在擦拭展柜。 大楼外面,也已经能零星看见一些外国商人了。 有的金髮碧眼,穿著西装,打著领带;有的皮肤黝黑,穿著民族服装,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有的戴著礼帽,拄著文明棍,慢悠悠地踱步…… 林京山透过窗户看著这广交会特有的景象,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后世。 在这个还没有全面对外开放的年代,或许也只有这里才能体会到这种风情了。 林京山正看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京山?” 第315章 故人相见 林京山转过头,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大步朝他走来,脸上带著笑意,眼中满是意外的惊喜。 “龙大哥!”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欣喜道:“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几年未见的东北製药厂厂长——龙见田。他穿著一件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拎著一个旧皮包,正笑意吟吟地打量著林京山。 “我还想问你呢!你不在燕京搞研究,跑广州来做什么?” 林京山哈哈一笑,指了指身后的展台,笑著说:“这不是搞了个產品,想著来广交会上赚点外匯嘛。” 龙见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当看见展架上隨身听的gg牌后,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你小子,还真是走到哪儿都閒不住。” “没办法,所里几百號人等著吃饭呢。”林京山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然后又问道,“龙大哥,你呢?也是来参展的?” 龙见田点点头,朝著展厅另一头努了努嘴:“诺,在那边,医药展区。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把宫缩剂卖到国外去。 这几年东北製药厂发展的不错,还多亏了你当年搞出来的止血剂和宫缩剂,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林京山摆摆手:“龙大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当年在上海的时候,你也没少照顾我。” 说到上海,龙见田目光里闪过一丝回忆。 当年东面战爭爆发,他被紧急召唤进京参与青霉素项目的研製,没想到在火车上认识了刚从瀋阳出差回来的林京山。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后来更是一起加入了青霉素项目组,那时候林京山还只是三机厂的技术科长,主要负责设备的研发。 但是任谁也没想到,这小子不仅机械设备造的好,还跨界搞起了医药工程。 硬是凭藉一己之力研究出了青霉素的完整製备工艺。並亲赴上海,组织筹建了国內第一座,亚洲最大的青霉素工厂。 哎,现在想想,这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京山,”龙见田忽然问,“你现在还在做药品方面的研究吗?” 林京山摇摇头:“所里的事一大推,哪一样都够我忙的。药品的事,早就顾不上了。” 龙见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看了看手錶,已经快五点了,展厅里的人渐渐少了,大多数展台已经布置完毕,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京山,快到饭点了,要不一起去吃点东西?”龙见田说。 林京山想了想,说:“行。你住哪儿?” “就住附近,经贸部安排的招待所。你们呢?” 林京山笑了:“巧了,我们也住那儿。一起回去,就在招待所食堂吃。” 两人並肩往外走。邵兵和铁牛跟在后面,李金男带著警卫人员在远处跟著,不近不远,保持著警觉。 走出展馆大门,夕阳正好落在珠江上,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江风习习,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带来一丝凉意。远处的海珠桥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广州这地方,真不错。” 龙见田望著江面,感慨了一句,“比东北暖和多了。十一月份了,还能穿单衣。” 林京山笑了:“那你乾脆搬过来算了。” “那可不行。” 龙见田摇摇头,“东北製药厂的根在东北,我不能走。再说了,东北虽然冷,但那里的工人实在,干活踏实,我也捨不得他们。” 两人说著话,上了车。车子驶过珠江边的大道,穿过骑楼老街,回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食堂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白色的桌布,擦得鋥亮的餐具,墙上掛著广州风景的画,窗户开著,能看见院子里的棕櫚树。 林京山和龙见田一个是404所的院长,一个东北製药厂的厂长,级別都不低,为此小张特意安排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几个人坐下,龙见田把旧皮包放在椅子上,揉了揉肩膀,嘆了口气:“坐了好几天的火车,骨头都散了。” 林京山给他倒了杯茶:“龙大哥,你们也坐火车来的?” “可不。” 龙见田苦笑了一下:“从瀋阳到广州,整整坐了三天三夜,厂里经费紧张,捨不得买臥铺,连我这个厂长都是坐的硬座。” 说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呦,这茶不错啊,喝起跟香水似的,广州的茶?” “应该是,听说他们这边的凤凰单樅香气悠长,特別有名。”林京山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然后咂咂嘴道,“確实香。” 菜上来了。白切鸡,清蒸鱸鱼,炒菜心,一盆老火靚汤,还有一碟肠粉,都是广州本地的家常菜,清淡,鲜美,不油腻。 林京山夹了一块鸡肉,蘸了姜葱酱,放进嘴里,鲜嫩滑爽,非常有特色。 “这鸡不错。” 龙见田也夹了一块,嚼了嚼,点点头:“味儿是不错,不过我还是喜欢东北的小鸡燉蘑菇,那才够味儿,这个寡淡了点。” 两人边吃边聊,龙见田说起东北製药厂这几年的发展,眉飞色舞。 “前几年厂里新建了厂房,引进了新设备,研发了好几个新產品。现在除了宫缩剂和止血剂,还生產抗生素、维生素……品种越来越多,產量也越来越大,不仅供应国內,还开始出口了。 光去年一年,我们出口创匯就五十多万美元,在全国製药行业里排行第三。” 龙见田说到这的时候,脸上带著骄傲,“今年爭取进前二。” 林京山竖起大拇指:“龙大哥,了不起。” 龙见田摆摆手:“了不起什么?还不是托你的福。要不是你给了宫缩剂和止血剂的配方和技术,我们厂现在可能还在原地踏步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我们厂有多困难。设备老化,產品单一,差点就要关门大吉了。” 林京山笑了笑,没接话。龙见田当年奉旨进京青霉素研发,未必没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想法。 “对了,京山。” 龙见田眨眨眼,好奇地问道,“你那个隨身听,是个啥东西,以前咋没听说过?” 林京山嘿嘿一笑,吩咐邵兵去拿了一台样机展示了一下,说道:“龙大哥,就是这个。” 他一边解说一边演示,“这是一款可以隨身携带的音乐播放器,戴上耳机,走到哪儿里都可以听……” 龙见田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插上耳机听了听,眼睛瞪的老大:“好傢伙,这么小的东西,能放出歌来?” 他摘下耳机,看了看那个银灰色的小盒子,又看了看林京山, 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小子,真行!这么奇思妙想的玩儿意都能想出来?” 林京山笑了:“龙大哥,过奖了。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发明,跟你们发明药剂,活人无数的活菩萨没法比。” 龙见田笑了笑把样机还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说:“这东西,要是能卖到国外去,肯定抢手,外国人有的是钱,就喜欢这种新鲜玩意儿。 京山,你这次来,是打算把它拿到广交会上卖吧?” 林京山点点头:“对,这东西目前咱们国內还消费不起,只有发达国家有市场。” “那你可得定个好价钱,別便宜了那些外国佬。” 龙见田一本正经地说,“以前那帮洋人可没少坑咱们中国人的钱,现在风水轮流转,也该咱们收点利息了。” 林京山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吃完饭,两人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散了会儿步。 月光很亮,洒在棕櫚树的叶子上,泛著银白色的光。远处的珠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江面上有几艘渔船的灯火,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水里。 林京山和龙见田並肩走著,欣赏著这难得的夜景,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笑声,是招待所服务员下班了。 她们结伴而行,嘰嘰喳喳地说著粤语,龙见田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调子,听著特別舒服,就像是在唱歌。 他嘴角一扬,忽然开口道:“京山,家里还好吗?” 林京山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柔:“挺好的。两个孩子也乖,没让我操什么心。” “我记得你家是一对龙凤胎吧?” “对,男孩是哥哥,女孩儿是妹妹,今年都七岁了。哥哥晓中皮的很,天天在外面疯跑,裤子上永远有窟窿,他妈补都补不过来。妹妹乖一些,喜欢画画,长得像她妈妈……” “像妈妈好啊,长大一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龙见田满是羡慕的夸讚,嘴里酸溜溜的,“老天爷也是偏心,啥好东西都紧著你,不仅人长得好,老婆取得好,孩子生的好,偏偏还那么有能力……跟你比起来啊,我们这些人啥也不是。” 林京山哈哈一笑:“龙大哥,你这话可把我架高了。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人这一辈子,各有各的福分,各有各的难处。 在我看来,你把东北製药厂搞得那么好,救了那么多人的命,那才是积德行善的真本事。” 龙见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像是在感慨什么。 是啊,人各有命,羡慕不来,踏踏实实做好自己就是最大的福报。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静謐的花园,林京山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龙大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龙见田转过头,看著他:“什么事?” 林京山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你们那边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龙见田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不太乐观。东北虽然比关內好一些,但也是紧巴巴的。粮食產量比去年少了两成,老百姓的口粮都紧张。厂里的工人家属,好多都在挖野菜,掺著粮食吃。” 林京山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龙大哥,你得提前准备,多积攒点粮食。厂里这么多人,不能到时候揭不开锅。” 龙见田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疑惑:“京山,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林京山摇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今年旱得厉害,明年的收成也不一定好。 咱们搞工业的,也得吃饭。你那边,多留个心眼,能存就存一点。別到时候上面一调拨,厂里连种子粮都剩不下。” 龙见田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远处江面上的渔火。他当了这么多年厂长,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林京山的话,他听进去了。这个人,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说要存粮,就一定是有道理的。 这事……之前他也想过。只是一想到东北那肥得流油的黑土地,就没太当回事。 可现在听林京山这么一说,他心里也有些打鼓了。 “行,我记下了。”龙见田点点头,没再多问,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两人都没有再谈粮食的事,不是不想谈,是谈多了也没用。全国一盘棋,哪里都缺粮,不是他龙见田多存几袋就能解决的。 但至少,东北製药厂那几百號工人,不能饿著肚子干活。 月上中梢,掛在天鹅绒一般的夜幕上,又圆又亮,像一面银盘子。院子里的棕櫚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动,像是活了一样。远处的珠江泛著银光,静静地流淌,仿佛千年如一日,从不为谁停留。 “龙大哥,赶了几天的路,都乏了。早点回去歇著吧。”林京山说。 龙见田点点头:“行。你也早点睡。明天广交会开幕,咱们都爭取大卖。” 林京山笑了:“好。大卖。” 回到房间,林京山洗了把脸,脱衣服上床。许是这几天的火车確实乏了,没一会儿,屋里就响起了阵阵呼嚕声。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京山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嘰嘰喳喳的,是南方的那种鸟,叫的声音跟北方的不一样,清脆,婉转,像是在唱歌。 他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珠江在晨光中泛著金黄色的光,远处的海珠桥上已经有了行人,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洗漱完,出了门。走廊里,邵兵已经起来了,正在跟铁牛说著什么。看见林京山出来,邵兵迎上来:“院长,早。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走,吃饭去。” 食堂里,龙见田已经在了,正端著一碗粥喝。看见林京山进来,他招招手:“京山,来,这边的粥不错,熬得稠,米油都熬出来了。” 林京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也盛了一碗粥。粥是白粥,熬得浓稠,米油浮在表面,金灿灿的。他喝了一口,米香浓郁,顺著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桌上还有一碟炒河粉,一碟叉烧包,一碟肠粉,都是广州本地的早点。 “多吃点。”龙见田夹了一个叉烧包放在林京山碗里,“今天要站一天,不吃饱了可不行。” 林京山笑了,拿起叉烧包咬了一口,外皮鬆软,里面的叉烧肉咸甜適口,好吃。 吃完饭,眾人收拾好东西,出了招待所。 车子在流花路停下,大楼外面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中国的参展商,有外国的採购商,有翻译,有记者,还有维持秩序的警察。 人们操著各种语言,声音嘈杂,像是在赶大集。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下了车,在铁牛和李金男等人的护卫下从小门进了展厅。 第316章 开门红 上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316章 开门红 上的精彩世界。 林京山在铁牛和李金男等人的护卫下从小门进了展厅。 通道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的推著推车搬运展品,有的抱著资料小跑,有的在调试设备,一副忙碌景象。 “林院长,这边走。” 经贸部的小张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拐了两个弯,就到了本次广交会的主展厅。 二机部的展台在中央位置,是整个展馆最显眼的地方。眾人簇拥著林京山向前,很快便来到了展台前。 展台是昨天就布置好的,玻璃擦得鋥亮,柜內衬著雪白的天鹅绒布,一束隱匿的灯光从上方斜斜打下来,把里面的隨身听照的分毫毕现。 耳机和电池也在显眼的位置摆放的整整齐齐,中英文宣传资料在展架上摞了两摞,柜檯上还有一个登记本,旁边用绳子拴著两支钢笔。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看见林京山过来,负责人连忙迎了上来。 “林院长,都准备好了。两百台样机全部测试通过,电池也备了八百节。” “做的不错。” 林京山夸奖了一句,然后走到展台前隨机拿起一台样机,熟练地装上电池,插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號子……”音乐响起,他不住地点头。 在这个年代能把耳机的杂音控制在这么微小的程度,已经非常难得了。 听了几秒,林京山摘下耳机,把样机放回了原处,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展台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著。 隔壁就是上海轻工局的展台,摆著各种纺织品和日用品,对面是天津机械厂的,不远处还有景德镇的瓷器,青岛的啤酒…… 不用说,能在主展厅中央位置有一席之地的,都是当今的头部单位了。 “大家先把手上的活停一下,听我说……” 林京山拍了拍手,脸色倏地一沉,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像钉子: “今天展会人多,而且大部分是外国佬。你们给我把咱们中国人的精气神拿出来!介绍就大大方方的,不要唯唯诺诺,话都讲不清楚。 记住了—— 现在是1959年,人民当家做主的新中国,不是1919年懦弱无能的清政府时期。 谁要是给我表现得跟个狗腿子似的,我第一个处分他! 听清楚了吗?” 最后四个字林京山几乎是吼出来的。 “听清楚了!” 眾人齐声回应,声如雷动,把周围展台的人嚇了一跳,纷纷朝著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甚至一些单位的负责人,直接按林京山的剧本又演了一遍,一时间“听清楚了!”四个字,在主展厅的会场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八点五十分,大厅里的广播响了。 一阵轻快的音乐之后,播音员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开幕仪式即將开始,请各位嘉宾到中央大厅集合。” 林京山站在展台前,望向中央大厅的方向。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穿西装的,有穿中山装的,还有穿警服、军装的……记者们扛著相机,挤在前面,闪光灯啪啪地闪。 领导走上台,站在话筒前,声音洪亮:“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女士们,先生们——” 致辞不长,简明扼要。 领导主要回顾了广交会的发展歷程,强调了广交会在促进中外贸易、增进各国人民友谊方面的重要作用,最后提高声音:“我宣布,第三届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开幕!” 掌声响起来,闪光灯闪成一片,警戒线打开,人群开始涌动。 最先涌进来的是那些熟门熟路的老客商,他们快步走向自己熟悉的展区,有的直奔机械展区,有的冲向轻工展区,有的去纺织品展区。 然后是那些第一次来的新面孔,他们东张西望,走走停停,好奇地打量著每一个展台。 人流越来越密,大厅里顿时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討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交响乐。 人群中有两个外国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並肩走著,边走边聊。 高个子的那个五十来岁,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著一个皮包,走得不紧不慢,目光扫过两旁的展台,偶尔停下来看一眼,点点头,又继续往前走。 “汤普森先生,您觉得今年有什么新东西吗?”年轻的那个问。 老的那个叫威廉·汤普森,是美国一家电器进口公司的老板,做了二十多年的进出口生意,参加过前两届广交会。 他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展品,语气平和:“中国的工业在进步,每年都有新东西,而且產品也越来越好,去年我们进的电动工具,质量就比前年好多了。” 年轻的叫赫尔曼·施密特,是德国一家贸易公司的代表,第一次来广交会,对什么都好奇:“汤普森先生,您觉得今年最值得看的是什么?” 汤普森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不过小道消息听说,今年会有一款重磅產品推出。” 重磅產品? 施密特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汤普森这老狐狸,前几年就是靠著一句“小道消息”,抢先签下了中国电动工具的独家代理,赚得盆满钵满。如今他又轻飘飘地吐出这四个字,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施密特暗暗將“重磅產品”几个字在心里咬了几遍,决定一会儿进了会场,一定要盯紧汤普森的去向。 两人穿过中央大厅,走进主展厅。机械展区那边,几台崭新的拖拉机吸引了一群人围观;轻工展区那边,花花绿绿的纺织品前也围了不少女客商。 汤普森一路看过去,不时停下来问几句价格,但脚步都没怎么停。 “汤普森先生,那边好像很热闹。”施密特指了指主展厅中央的位置。 汤普森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在展厅最中央位置的一个展台,围了不少人,比周围其他展台都热闹。 展台上面还有一块醒目的招牌,画著一朵盛开的菊花,菊花下面是几个字母——huawei。 “鏵为?” 汤普森小声念了一下招牌上的中文名字,一挥手,“走,过去看看。” 两人挤过去。展台上,几个穿著白衬衫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有人拿著样机给客商演示,有人在跟客商谈价格,有人在登记信息。 展柜上摆著几十个银灰色的小盒子,大小跟麵包差不多,表面光滑,在灯光下泛著冷光。旁边掛著几副耳机,还有几盒磁带。 展台正中央,一个年轻人正在给几个欧洲客商演示什么。 汤普森凑近看,发现那个年轻人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插著耳机,递给一个客商。客商戴上耳机,听了不到十秒钟,眼睛就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这是什么?”汤普森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一个年轻小伙子迎上来,用英语回答:“先生,这是鏵为牌隨身听,世界上第一款可携式立体声磁带播放器。 您要感兴趣的话,可以戴上耳机试听一下。” “可携式?隨身听?”汤普森將信將疑。 小伙子拿起一台样机,装上电池,插上耳机,微笑著递给汤普森:“您亲自试试就知道了。” 汤普森接过那个银灰色的小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正面有几个按键,顶部有耳机插孔和音量旋钮,章节更新提醒:第316章 开门红 上,阅读地址。背面有一个电池仓盖,手感不错,做工非常精细。 他找到开仓键,按了一下,仓门弹开,在小伙子的指导下放进去了一盒磁带,然后关上仓门,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音乐响起来。 那一瞬间,汤普森愣住了。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清晰、<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左右声道分离,立体声效果明显。 他听的是《蓝色多瑙河》,弦乐部分柔和细腻,管乐部分明亮通透,低音有弹性,高音不刺耳。 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音乐厅里,而不是站在一个嘈杂的展馆中。 听了足足一分钟,汤普森才摘下耳机,他看著手里那个银灰色的小盒子,目光复杂。 做了一辈子电器生意,他太清楚这个產品的价值了。整不好,这是又被自己给掏上了啊! “这是你们自己设计的?”汤普森的声音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美国都没能造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片他印象中贫瘠落后的东方土地?难道是鬼冢家的技术? 然而讲解员的回答,乾脆利落,像一记清脆的响指,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猜测。 “是的,先生。” 小伙子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点了灯,他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透出一股耀眼的骄傲—— “从电路到机芯,从外壳到耳机,全部由我们中国自主研发、设计。而且,我们已经申请了国际专利。” 国际专利,是林京山特意交代一定要说的。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件好东西一旦露了面,总会有人动歪心思——仿製、剽窃……各种噁心的手段都有。 专利不能完全挡住豺狼,但它是一道划出来的红线,是一面立起来的旗帜。 它告诉这个世界:隨身听不是谁都可以隨便偷走的,它是堂堂正正的中国创造。 哪怕只能打消一部分人的恶念,也足以让那些想要伸手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手,够不够硬。 这时,施密特也凑了过来,他接过样机试听。听完后,同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帝,我发现了什么?这个隨身听简直是革命性的產品。它的体积、音质、便携性……在市面上根本没有任何竞爭对手。” 汤普森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端详。他打开电池仓,看见里面两节五號电池,眉头皱了一下。他又打开磁带仓,看见那盒小巧的磁带,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电池,是五號的?”汤普森抬起头,望向讲解员。 “先生好眼力,確实是五號电池。” 林京山从展台后面走过来,接过话头:“我是这个產品的负责人,姓林。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汤普森打量了他一眼,眼前的年轻人三十出头,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乾净利落,目光沉稳,不像普通的工作人员。 “林先生,你这个隨身听是好东西,就是这电池……” 他摇了摇头,“五號电池不是標准规格。我店里卖的都是大號电池和七號电池,五號电池在美国很少见。我买回去,顾客没地方买电池,怎么用?” 林京山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从展柜下面拿出一个纸盒。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十节五號电池。 接著,他又拿出另一个纸盒,打开后,里面是几盒磁带。 “汤普森先生,您担心的这个问题,我们考虑到了。所以,我们专门为隨身听配套设计了高性能碱性电池和紧凑型盒式磁带。” 他说著,拿起一节电池举到汤普森面前。 “这是五號碱性电池,容量是普通碳锌电池的三倍。两节电池可以连续播放八个小时。而且,我们已经开始批量生產,隨订单可以配套供货。” 汤普森接过电池,掂了掂,又看了看上面的標籤:“续航八小时?实测过?” 林京山点头:“实测过。连续播放,音量中等,两节新电池可以坚持八小时以上。我们有测试报告,您可以看。” 汤普森把电池放下,又拿起那盒磁带。 磁带盒是透明的塑料壳,上面印著“鏵为”的菊花標誌和曲目列表。他打开盒子,取出磁带,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个磁带,跟市面上的也不一样。尺寸不对,普通录音机放不进去。”汤普森说。 林京山笑了:“这是紧凑型盒式磁带,专门为隨身听设计的。体积小,携带方便,音质好。每盒可以录製六十分钟的音乐。我们有专门的配套工厂生產,也可以隨订单供货。” “多少钱一盒?” “五美元。” 汤普森倒吸一口凉气:“五美元?一盒空白磁带五美元?” 林京山摇头:“不完全是空白。第一批出厂的磁带,里面预录了中国的经典音乐,有《歌唱祖国》《茉莉花》《二泉映月》《梁祝》等等。 您买回去就能直接听,不需要再找音源。以后我们会出空白磁带,价格会低一些。” 汤普森沉思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隨身听本身,多少钱一台?” “一百二十美元。” 最终林京山还是报了一个高价,外国佬,不宰白不宰。 汤普森摇头:“no,no,no……太贵了。一百美元,我订一千台。” 林京山不动声色:“汤普森先生,这是全球唯一的產品。市面上没有任何同类產品可以与之竞爭。您买回去,就是独家代理,所以这个价格一点也不贵。而且——” 他从展柜下面拿出一个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台隨身听、四节电池、一盒磁带,“今天订货,每台隨身听还可以送您四节电池和一盒磁带。” 汤普森眼睛一亮,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四节电池能听十六个小时,一盒磁带能听六十分钟,倒是不错。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电池和磁带,可是源源不断的消耗品啊! “一百一十美元。一千台。赠品照送。电池和磁带,我再单独订一批。”汤普森伸出手。 “成交!” 林京山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电池四节一点九美元,磁带每盒四点八美元。这是最低价。” 汤普森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电池的成本他猜不到,但四节一点九美元,折合每节不到零点五美元,在美国市场上这个价格很有竞爭力了。 另外,磁带每盒四点八美元,也比欧洲一些品牌便宜一些。 他点了点头:“电池先订一万节,磁带先订五千盒。” 旁边的施密特急了:“林先生,我也要订。八百台,同样价格,同样赠品。电池八千节,磁带四千盒。” “好,都有。” 林京山招手把邵兵叫了过来:“邵兵,汤普森先生一千台隨身听、一万节电池、五千盒磁带。 施密特先生八百台隨身听、八千节电池、四千盒磁带。 单价隨身听一百一十美元,电池四节一点九美元,磁带每盒四点八美元。订金百分之三十,交货期两个月。 这两份订单你来处理一下。” “是。” 邵兵接过林京山手里的单子,跟两位外国友人打了声招呼,就开始飞快地写合同。 他一边写,手还在一边抖,这可是一千八百台的订单啊,还有那么多的电池和磁带,得赚多少外匯啊? 合同写完,汤普森和施密特在合同上签了字,交了订金匯票,各拿了两台样机和配套的电池、磁带,满意地离开了。 第317章 开门红 下 消息传得很快,第一笔订单成交后,越来越多的商人围了过来。有欧洲的,有美洲的,有亚洲的,有非洲的。 他们有的是汤普森和施密特的朋友,被推荐过来的;有的是看了样机后自己找过来的;有的是从別的展台跑过来看热闹的。 展台前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英国商人挤到前面,拿起样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问了一个很专业的问题:“林先生,这个磁带的磁头,能用多久?磨损了怎么办?” 林京山从展柜下面拿出一个备用的磁头组件,举起来给英国商人看: “磁头的设计寿命是两千小时。按照每天听两小时计算,可以用三年。如果磨损了,可以更换磁头组件。我们有备件供应,价格合理。” 英国商人接过磁头组件,仔细端详,又问:“更换方便吗?” 林京山拿起一台样机,当场拆开外壳,演示了磁头更换的过程。动作熟练,不到两分钟就换好了。 “我们隨货提供详细的维修手册,您那边的维修人员照著做就行,非常简单。” 英国商人点点头,又问:“那电池呢?四节电池能听八小时,是连续播放还是间断?” “连续播放实测数据。间断使用的话,续航会更长。” 林京山一边说著,一边从展柜下面拿出一份测试报告,递给英国商人,“这是我们的测试数据,您可以参考一下。” 英国商人看了一遍报告,又问了一个许多客户都关心的问题:“如果我订得多,价格能不能再优惠?” 林京山摇头:“一百一十美元是最低价。但赠品可以多给一些。每台隨身听送四节电池和一盒磁带,这是推广期的政策。过了推广期,赠品就没有了。” 英国商人沉思了一会儿,咬咬牙说道:“隨身听我定一千五百台,电池两万节,磁带一万盒。” “好的,请稍等。” 林京山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迅速写了一份合同。 这时,一个鬼冢的商人也挤到了前面,他拿起样机,看了半天,问了一个非常刁钻的问题: “林先生,我们北海道的冬天很冷,你们这个隨身听,能在零下十度的环境下工作吗?” “没问题。” 林京山想都没想隨口答道,“我们的產品设计工作温度是零下十度到零上四十度。低於零下十度,电池性能会下降,但机器本身没问题。 如果您需要低温环境使用,我们可以专门提供低温电池。不过低温电池需要定製,价格也会更高一些。” 鬼冢商人又问:“那防水呢?下雨天能用吗?” 林京山摇头,实话实说:“不防水。不能在雨中使用。如果潮湿环境,建议使用后放入乾燥箱。我们以后会考虑推出防水型號。” 鬼冢商人点点头,又问了一个关於电压的问题:“你们用的电池是1.5伏,美国也是1.5伏,但我们鬼冢的电池是1.2伏的,有什么影响吗?” 林京山说:“1.2伏电压略低,播放速度会稍微变慢,音质也会受影响。我们建议使用我们配套的1.5伏的碱性电池,不管是电压还是续航,比你们本国產的都要好很多。” 鬼冢商人又问了好几个技术细节,林京山一一作答。最后鬼冢商人满意地说:“一千台。电池一万五千节,磁带八千盒。” 邵兵在旁边飞快地记录,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铁牛帮他整理合同和匯票,虽然不懂英语,但数字认得,帮著对数字,防止出错。李金男带著警卫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中午十二点半,人流稍微少了一些。林京山靠在展台后面的椅子上,闭著眼睛,嗓子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邵兵递过来一杯温水,他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勉强能发出声音:“多少了?” 邵兵翻开统计本,眼睛发亮:“隨身听已经超过六千台了。电池和磁带……我先统计个大概,下午再细算。” 林京山点点头:“好,先吃饭,大家都饿坏了,趁这会没啥人,赶紧吃,下午再统计。” 邵兵点点头,拿过一个饭盒递给林京山,又招呼人把早就准备好的饭盒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 菜很简单,每人一盒米饭,一盒猪肉白菜燉粉条,肉不多,大部分是白菜。不过就这已经是难得的吃食了。 林京山也確实饿了,饭盒一打开就大口吃了起来。 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一时间柜檯到处响起了吸溜粉条吧唧嘴的声音。 吃完后,大家把饭盒归置好,迅速进入工作状態,因为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上人了。 下午的场面比上午更火爆。 上午来的客商回去之后,消息传开了,下午来的都是带著明確目的来的。 有的拿著合同范本,有的带著翻译,有的直接拎著一箱现金。展台前的人比上午还多,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法国商人挤到前面,操著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问:“林先生,这个隨身听,音质真的有那么好吗?我上午听我朋友说,比他的台式音响还好。” 林京山递给他一台样机:“您自己试试。” 法国商人戴上耳机,听了不到三十秒,摘下耳机,二话不说:“五百台。电池五千节,磁带三千盒。” 林京山点头:“可以。赠品每台送四节电池和一盒磁带。” 法国商人愣了一下:“上午我朋友订的时候,也是这个赠品?” “对。推广期统一政策。” 法国商人满意地签了合同。 下午三点,龙见田从医药展区那边溜达过来,想看看林京山这边的情况。他挤过人群,走到展台旁边,看见邵兵正满头大汗地写合同,林京山正在给几个澳大利亚商人讲解。他站了一会儿,等人少了一些,才凑过去。 “京山,你这边今天可真是疯了。”龙见田的声音里带著羡慕。 林京山苦笑:“龙大哥,我嗓子都哑了。今天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够。” “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龙见田摇头苦笑,“定了多少了?方便说不?” 林京山朝邵兵努努嘴:“邵兵,把数字给龙厂长看看。” 邵兵翻开统计本,念道:“隨身听,截至目前,八千二百台。电池,十万四千节。磁带,五万一千盒。” 龙见田倒吸一口凉气:“八千二百台?那不就是八十多万多美元?再加上电池和磁带……” 邵兵笑了:“龙厂长,电池和磁带还没算总价。十万四千节电池,按四节一点九美元算,就是四万九千多美元。五万一千盒磁带,按每盒四点八美元算,就是二十四万四千多美元。 加起来,今天已经超过一百万美元了。” “多少?” 龙见田怀疑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邵兵,又看了看林京山,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邵兵,电池和磁带也卖了这么多?”龙见田问。 邵兵点头:“对。很多客户不光订隨身听,还大量订电池和磁带。他们说,这是消耗品,以后会源源不断地需要。有个美国客户,一个人就订了一万节电池、五千盒磁带。” 龙见田摇了摇头,感慨道:“京山,你这不是卖產品,你这是卖了一个產业啊。一台隨身听卖出去,后面跟著的是无数节电池、无数盒磁带。这生意,做得太精了。” 林京山笑了笑:“龙大哥,你那个宫缩剂也不差,也是长期的生意。” 龙见田苦笑:“那不一样。药是救命的,你这个是享受的。市场大得多。” 两人正说著,又一群商人挤了过来。林京山来不及多说,转身去接待客户。 龙见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走了。他边走边想,回去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自己的產品也卖出这样的势头。 下午五点,展馆闭馆的广播响了。人流渐渐散去,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林京山坐在展台后面的椅子上,累得像一摊泥。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嘴唇乾裂,额头上全是汗。邵兵在旁边整理合同和匯票,手还在抖。 “院长,统计出来了。”邵兵捧著统计本走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林京山抬起头:“说。” 邵兵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念:“隨身听,一万七千二百台。电池,十五万三千节。磁带,十二万八千盒。 订单总额,隨身听部分一百八十九万两千美元,电池部分七万两千六百七十五美元,磁带部分六十一万四千四百美元。 合计二百五十七万九千零七十五美元,订金收了七十多万美元。” 林京山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他站起来,走到展台前面,看著那些已经少了一半的宣传资料和写的密密麻麻的登记本,心情激盪。 第一天就卖出去了一万七千多台隨身听,营收超过两百五十多万美元,给他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这就是降维打击的魅力吗? 也太霸道了吧! “院长,咱们成功了。”邵兵站在旁边,手里抓著订单本,眼眶微红,声音带著哽咽。 林京山拍拍他的肩膀:“不是咱们成功了,是隨身听成功了。明天继续。” 林京山拍拍他的肩膀:“不是咱们成功了,是隨身听成功了。明天继续。” 一行人走出展馆。夕阳正好落在珠江上,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江风习习,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林京山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江水的腥味,有远处茶楼的点心香,还有他身上的汗味。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车。 回到招待所,林京山让邵兵去食堂安排了几个菜。龙见田也过来了,手里拎著一瓶酒。 “京山,今天高兴,我破例买了瓶酒,咱们喝两杯。” 林京山笑了:“龙大哥,应该我请才是。” “谁请都一样,”龙见田嘿嘿一笑,“主要是你们来了个开门红,应当庆贺。” “那我就谢谢龙大哥了。” 林京山也不客气,招呼眾人入座。 菜很快上来了,还是老几样——白切鸡、清蒸鱸鱼、炒菜心、一盆老火靚汤。 龙见田打开酒瓶,给林京山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剩下的分给了其他人。 “京山,今天你那边卖了两百多万美元,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我东北製药厂一年创匯才五十多万。你一天顶我四年的业绩了。” 龙见田举起酒杯,“来,我敬你。” 林京山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龙大哥,不要妄自菲薄,你们东北製药厂生產的都是救人的药品,我这个只是让人娱乐的,意义不一样。” 龙见田摇摇头:“都重要。你救的是国家,我救的是病人。都一样。” 两人一饮而尽。 林京山放下酒杯,对邵兵说:“邵兵,明天你独立接待客户。我在旁边看著,有拿不准的再问我。今天你表现不错,英语也够用,就是合同写得太慢。回去练练速记。” 邵兵点头:“是,我回去练。” 林京山又转向铁牛:“铁牛,明天你帮邵兵整理合同和匯票。你虽然不懂英语,但数字认识。帮忙对对数字,別出错。” 铁牛闷声说:“行。” 林京山又对李金男说:“金男,明天人可能更多,你们警卫的压力更大。辛苦大家了。” 李金男点点头:“院长放心吧,我们保证护好大家的安全。” 吃完饭,林京山回到房间。他洗了个澡,换上乾净的衣服,坐在床边,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统计表,又看了一遍。 一万七千二百台隨身听,十五万三千节电池,十二万八千盒磁带,两百五十多万美元…… 他合上统计表,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里默默算著帐。 电池的成本,国內生產不到一毛钱一节,十五万三千节电池,成本不到一万六千元人民幣,折合美元不到八千。 他卖了多少? 七万两千六百七十五美元,利润將近十倍。 磁带更夸张,利润都逼近二十倍了。 如果算上隨身听,仅仅一天的净利润都突破一百八十万美元了。 当然,这仅仅是因为展会的原因,不可能每天都这样。 不过这已经很恐怖了,没见到会场那些单位的负责人眼珠子都红了嘛,恨不得把林京山吃了。 林京山<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大腿,心里的兴奋劲儿比发射一颗飞弹都高兴。 一百八十万美元啊,得换多少吨小麦、大米啊?简直不敢想像,就这一波,哪怕明天把外贸权收回去,他404所眾人也不会饿肚子了。 窗外,珠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江面上的渔火一闪一闪的,林京山听著远处传来的汽笛声,慢慢地,睡著了。 第318章 井喷 第二天清晨,林京山是被珠江上的汽笛声叫醒的。他睁开眼,外面的天还没大亮,但江面上已经有了船只的影子,晨光洒下,把江水染成了一片金色。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昨天的事情又过了一遍……一千七百多台隨身听,两百五十多万美元…… 隨著口口相传,今天肯定比昨天会忙。 林京山长出了口气,起来穿好衣服,痛並快乐的出了门。 走廊里,邵兵已经起来了,正拿著笔记本在背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看见林京山出来,他合上本子,笑了笑:“院长,早。” “早,背什么呢?” “英语单词。”邵兵有些不好意思。 林京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不错,够努力。” 邵兵摸头笑了笑,把单词本揣进了兜里。 来到食堂,龙见田一行人已经到了。看见林京山进来,他招了招手:“京山,这边,今天的粥不错,里面又海鲜。” “龙大哥,早。” 林京山走过去,笑著打了声招呼,“有海鲜呀,那我得好好尝一尝了。”说著,他端著碗也去盛了一碗。 龙见田看著他低头喝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京山,昨天第一天你们就卖了一万七千多台,今天人肯定更多,估计能卖多少?” 林京山看著龙见田充满期待的目光,笑著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肯定比昨天多。” 龙见田谈了口气,没有在自找不痛快。 虽然他打心底为林京山感到高兴,可一想到自己花了大心思的展位一整天只有可怜兮兮的几个人来询盘,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吃完饭,一行人出了招待所,晨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一些冬日的凉气。 林京山上了车,车子驶过珠江边的大道,穿过骑楼老街,向展馆开去。今天是广交会第二天,人肯定会比昨天更多。 很快,车子便在展馆门口停下。林京山下了车,果然发现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比昨天同一时间多了一倍都不止。 有人在排队,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地图。林京山从侧门进了展厅,走到展台前。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在忙碌了,把样机摆好,电池码齐,宣传资料摞好。 “今天人可能会更多。”林京山说,“大家打起精神来。邵兵,今天你负责接待客户,我在旁边看著。有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邵兵知道这是领导的有意栽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自己一定好好努力。 九点整,大门打开,人群涌了进来。 第一批涌向二机部展台的不是一些生面孔,而是昨天就已经订过货的外国商人。 他们手里拿著昨天签的合同,径直走到展台前,其中一个用带著口音的英语说:“我要追加订单。昨天订了五百台,今天再订一千台。” 邵兵愣了一下,看了林京山一眼。林京山微微点头。邵兵转过身,声音儘量平稳:“先生,请问您是哪家公司?昨天订单五百台,今天追加一千台,总共一千五百台。確认吗?” “確认。”那人把昨天的合同副本递了过来。 邵兵接过去看了一眼,飞快地写新合同。手还是有些抖,但比昨天稳多了。 接下来的场面,比昨天更加疯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昨天签了订单的商人,今天几乎都来了,而且几乎都带著朋友或同事。他们有的追加订单,有的介绍了新客户…… 那疯狂的样子,就像大妈们在菜市场买打折菜一样——无脑冲! 一个法国商人挤到前面,指著身旁一个禿顶的中年人说:“林先生,这位是我的合伙人,昨天在电话里听我说了隨身听的事,连夜从巴黎专程飞过来的。 不过他不相信,非说我是骗子,现在,请你拿一台样机给他演示一遍,证明我的清白。” “好的,索尔格雅先生,请稍等。” 林京山也没想到还能碰到这么有趣的事,笑著从柜檯里拿出了一台样机。 禿顶中年人戴上耳机,听了不到二十秒,眼睛立刻瞪得老大。他摘下耳机,用法语跟法国商人嘰里咕嚕说了好一通。 林京山虽然不懂法语,但是通过两人交谈时眉飞色舞的样子,也猜了个大概。 果然。 片刻后,法国商人转过头,对林京山说:“亲爱的林,我的朋友已经爱上了你的產品。他说你这个在法国一定会卖疯的,他要订购两千台。” “没问题。” 林京山笑著点头,然后把单子交给了邵兵。 “没问题。” 林京山笑著点头,然后把单子交给了邵兵。 虽然说今天主要让邵兵负责,但是今天人实在太多了,没办法,林京山只得被迫营业。 一个义大利商人挤过来,手里拿著一台样机,表情有些激动:“林先生,我昨晚在酒店试听了一整夜。这东西太神奇了。我要追订一千五百台。电池两万节,磁带一万盒。” 林京山点头:“可以,为了表达感谢,每台我给您多送一节电池。” “太感谢了。” 义大利商人没想到还有惊喜,爽快地签了合同付了款。 接下来,澳大利亚商人、印度商人、新加坡商人……订货就没停过。 多的一两千台,少的三五百台。 似乎所有的商人都出现了错觉,觉得如果不定上几台隨身听,这次广交会怕是白来了。 上午十点,汤普森又来了。 他挤过人群,走到展台前,脸上带著真诚的微笑:“林先生,我昨晚给我美国总部的老板打了电话,把样机寄了两台回去。他在电话里停说之后,当场就疯了。让我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在定三千台。” 邵兵在旁边飞快地写合同。 汤普森又说:“另外,他想问一下,美国市场的独家代理权,能不能给我们?” 林京山想了想,说:“独家代理权的事,展会结束后再谈。目前所有客户一视同仁。但您是最早下单的,我会优先考虑。” 汤普森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施密特也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著三个西装革履的德国人。“林先生,这几位是我在汉堡的合伙人。他们看了样机,决定联合下单。一共三千台。电池四万节,磁带两万盒。” 写了一上午合同,邵兵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不过显然兴奋大於疲惫,听到又有订单,立刻抽出一份新合同写了起来。 中午十二点,人流丝毫没有减少的意思。不出意外,眾人的嗓子又喊哑了,没办法,林京山让邵兵去外面买了几大桶凉茶。 正是风靡后世,惹上官司的王老吉。 “院长,您歇会儿吧。”邵兵递过来一杯凉茶说道。 林京山接过来喝了一口,哑著嗓子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邵兵翻开统计本,眼睛发亮:“隨身听已经超过两万五千台了。电池和磁带还没细算,但肯定比昨天多。” 林京山点点头,把凉茶杯放下,又走到展台前。 下午的场面比上午更火爆。 不仅是外国商人,就连其他展台的工作人员都跑来看热闹。 “这是什么展台?怎么这么多人?” “二机部的,卖一个叫隨身听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反正听说昨天卖了一万多台。”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有李金男的死死护卫,这些无关人员没有一个能挤进去。 一个鬼冢商人挤到前面,不是昨天那个。他手里拿著一台样机,表情严肃: “林先生,我是热京电子工业株式会社的代表。昨天我们的竞爭对手在你们这里订了货,我们社长知道后非常生气,让我连夜从热京飞过来。我要订三千台。电池五万节,磁带三万盒。” 林京山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可以。跟其他人一样,除了机器,另外每台赠送送四节电池和一盒磁带。” 鬼冢商人签了合同,又问:“能不能给我们鬼冢市场的独家代理权?” 林京山摇头:“独家代理权展会结束后再谈。目前所有客户一视同仁。” 鬼冢商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龙见田又溜达过来了。他挤过人群,走到展台旁边,看见邵兵正满头大汗地写合同,林京山正在给几个北欧商人讲解。他站了一会儿,等人少了一些,才凑过去。 “京山,你这边今天比昨天还疯。”龙见田的声音里已经不只是羡慕了,还有一丝无奈。 林京山苦笑:“龙大哥,我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龙见田没理会他那『幸福的痛苦』,翻了翻白眼,追问道:“定了多少了?” “邵兵……” 就是实在不行说话,他喊了一嗓子说道,“报给龙厂长听听。” “好嘞。” 邵兵虽然也累,但一听到林京山的招呼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屁顛屁顛的跑了过来。 “龙厂长,您听好了啊……”邵兵贱兮兮的念道:“隨身听,截至目前,四万三千台。电池,三十二万节。磁带,十八万盒。” 龙见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四万三千台?那不就是四百七十多万美元?再加上电池和磁带……” “对!” 邵兵点头:“电池三十二万节,按四节一点九美元算,就是十五万两千美元。磁带十八万盒,按每盒四点八美元算,就是八十六万四千美元。加起来,已经超过五百七十万美元了。” 龙见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著林京山,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这个当年在上海青霉素项目组里搞设备的年轻人,如今已经站在了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京山,你真是……”龙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京山笑了笑:“龙大哥,你那边呢?” 龙见田摇摇头:“今天签了几个小单,但跟你们没法比。不过我不急,慢慢来。” 两人正说著,又一群商人挤了过来。林京山来不及多说,转身去接待客户。 下午五点,展馆闭馆的广播响了。人流渐渐散去,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林京山坐在展台后面的椅子上,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邵兵在旁边整理合同和匯票,虽然累的口乾舌燥,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院长,统计出来了。”邵兵捧著统计本走过来。 林京山抬起头,慵懒的吐出一个字:“说。” 邵兵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念:“隨身听,五万一千台。电池,三十八万节。磁带,二十二万盒。订单总额,隨身听部分五百六十一万美元,电池部分十八万零五百美元,磁带部分一百零五万六千美元。合计六百八十四万六千五百美元。订金收了三百多万美元。” “好,好……”林京山一连说了几个好,“回去我给你们请功,让大家在加把劲儿把这几天撑过去。” “是!” 邵兵挺直了身体,瞬间干劲十足,片刻后,他嬉皮笑脸地往前凑了凑,“院长,明天还会更多吗?” “会。” 林京山毫不犹豫地回道,“但咱们的產能跟不上。华北器械厂一天只能產一千五百台,两个月只能產九万台。现在订单已经六万八千台了,明天可能就超过十万台了……” 邵兵皱眉:“那怎么办?” 林京山笑了笑,毫不在意:“从明天开始,新订单交货期延长一个月。价格不变,赠品不变。不能因为订单多就涨价,但也不能把交货期压得太紧,质量最重要。” 邵兵点头:“明白。” 回到招待所,林京山顾不上吃饭,先给宋国斌打了个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宋国斌的声音里带著兴奋和压力:“京山,我已经让工人三班倒了,日產提到了两千台。再提就要扩產线了,那需要时间。” 林京山说:“宋大哥,订单已经六万多台了,明天可能就超过十万台。您那边能扩產就扩,需要什么支持,我亲自跟杨部长说。” 宋国斌倒吸一口凉气:“六万多台?两天?” “对。所以您那边要抓紧。” “行,我明天就安排扩產线。” 掛了电话,林京山又给杨卫国打了个电话。杨卫国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京山,你小子真是个聚宝盆。两天七百万美元,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去年整个二机部的创匯都没这么多。” 林京山说:“杨部长,订单太多了,產能跟不上。华北器械厂需要扩產线,您那边能不能协调一下,拨点经费?” 杨卫国说:“行,我明天就批。老宋那边,让他放手干,钱的事我来解决。” “还有,专利的事,鏵润那边有消息吗?” “有。” 林京山说道,“邵兵这两天又跟进了,资料已经全部提交,走了加急通道,预计在產品大批量交付之前肯定能下来。” “那就好。” 掛了电话,林京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两天,七百万美元。隨身听的火爆,才刚刚开始。明天,订单会更多。后天,还会更更更更多…… 不过,真正的金矿是电池和磁带。 隨身听基本上是一锤子买卖,按照设计寿命,一台隨身听能用5-8年,但是按照现在这个年代电子產品的更新速度,这个时间可能还要拉长。 有些外国人可能是嘎了腰子才买的隨身听,恐怕更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但是电池和磁带却是一次性消耗品。 虽然单品利润不高,但架不住基数大啊,如果真卖出去上百万台隨身听,那消耗的电池和磁带所带来的利润恐怕要以小目標来计量。 来到食堂,龙见田和一眾同志已经等著了。 看见林京山进来,龙见田率眾举起酒杯:“京山,今天你又破纪录了,来,我们敬你。” “谢谢,谢谢龙大哥,谢谢各位同志。” 林京山举起酒杯,跟龙见田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第319章 闭幕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三天清晨,林京山刚起床不久,邵兵便兴冲冲的闯了进来。 “院长!院长!您快看。”他扬了扬手里的报纸,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咱们上报纸了!南方日报!头版头条!” 林京山正在刷牙,闻言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接过报纸看了起来。 只见头版头条上,大字標题:“鏵为隨身听广交会受热捧,两日订单突破六万八千台”。 標题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正是二机部展台前人头攒动的景象,照片里能看见林京山的一个侧影,正在给外商演示。 文章还写道: “本报广州电:第三届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开幕两日来,二机部展出的鏵为牌隨身听引起轰动。截至昨日闭馆,该產品已签订出口订单六万八千台,创匯超过七百万美元,成为本届广交会最耀眼的明星產品……” 林京山看著看著,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两天,六万八千台,创匯七百多万美元,这个数字放在1959年的中国,实在是太耀眼了。 要知道,去年全年,全国外匯储备才不过几亿美元,他一个產品,两天的销售额就占了全国年外匯储备的百分之一。 太招摇了! 恐怕隨著报纸一出,手里这块大肥肉就再也捂不住了。 邹玉之也不行。 国家利益永远要大於个人利益,在国家手里,这么一大笔钱所能爆发出来的能量,是404所远远不能比擬的。 对此,林京山除了遗憾倒也没有多么的不舍。 毕竟,他也是为了国家嘛! “院长,报纸一出,今天会不会更忙?要不要提前给大家准备点凉茶?” 邵兵看林京山怔怔出神,以为他也被这则消息震惊了,忍不住提醒道。 “啊?好。” 林京山回过神后,又补充道,“不过该来的也都来了,该订的也都订了,今天来的,大部分是看热闹和一些游移不定的。 订单不会像前两天那么疯狂,但人绝对不会少,你们心里要有个准备。” “嗯,我明白了。”邵兵用力点头,转身出去准备了。 林京山穿好衣服,出了门。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低声议论著什么,看见林京山出来,立刻住了嘴,但眼神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林京山笑著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径直去了食堂。 食堂里,龙见田已经在了。他手里也拿著一份《南方日报》,正翻来覆去地看。看见林京山进来,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著说不清的感慨:“京山,你上报纸了。” 林京山笑了笑,坐下盛粥:“不是我上报纸,是隨身听上报纸。” 龙见田摇摇头,指著照片上那个侧影:“这是不是你?侧脸我都能认得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京山,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议论吗?” 林京山喝了一口粥:“怎么议论?” 龙见田压低声音:“有人说,二机部这次是捡了个金娃娃,赚大发了。还有人酸溜溜地说,不就是个小玩意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京山,你得留个心眼。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林京山放下粥碗,看著龙见田,目光很认真:“龙大哥,我懂。但隨身听的事,是国家的事,不是我个人的买卖。 我能做的,就是把產品做好,把订单拿回来,把外匯赚回来。其他的,上面自有安排。” 龙见田看著他,嘆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 吃完饭,一行人出了招待所。车子驶过珠江边的大道,林京山望著窗外的街景,心里想著龙见田刚才说的话。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隨身听的火爆,必然会引来各方的关注和覬覦。经贸部想摘桃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至於还会不会有其他人动心思?他不清楚。但他知道,有邹玉之和杨卫国在,不会让404所吃亏就是了。 九点整,展会大门准时打开,人群涌了进来。人流果然比昨天多了很多,而且一进门直接就奔大厅中央二机部的展台。 跑的最快的是一个穿著苏格兰风格的英国商人。他是第一个到的展台,也是第一个拿到的样机。 “林先生,这个隨身听的质量能保证吗?我担心用不了几个月就坏了。” “杜里特先生,”林京山说:“我们提供一年的质保。一年之內,非人为损坏,免费维修。 另外,隨货提供详细的维修手册和备件清单,您那边的维修人员只要经过简单的培训,完全可以自己维护。” 英国商人又问:“交货期呢?” “现在下单,三个月交货。再晚一点,可能就要四个月了。” “四个月?” “对,订单太多,產能有限,还请见谅。” 英国商人犹豫了一下,签了合同。五百台,不算多,但也是订单。 中午,人流少了一些。邵兵翻开统计本,看了看,对林京山说:“院长,上午只订了两万多台,比前两天少了一些。” 林京山点点头:“正常。该拿货的大批发商都订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中小规模的散户。我估计,从今天开始,订单量会慢慢降下来,但总量依然不会小。展会还有七天,保守估计,总订单能突破四十万台。” “四十万台?” 邵兵倒吸一口凉气:“那就是四千多万美元?” 林京山笑了笑:“差不多。但產能跟不上,后面的订单交货期要往后延。你跟客户说清楚,別到时候扯皮。” 邵兵点头:“明白。” 下午四点,一个消息传来,让林京山心里一沉。 宋国斌从华北器械厂打来电话,声音里带著焦虑:“京山,產线出问题了。一台关键设备坏了,要三天才能修好,这几天日產只能降到一千台……” 林京山握著话筒,沉默了几秒,说:“宋大哥,不急。设备坏了就修,日產一千台就一千台,速度慢一点没关係,但质量不能降。 展会还有七天,后面的交期我会往后延长一个月,咱们是独家销售,你不要有压力。” 宋国斌鬆了口气:“行,那我抓紧修。” 掛了电话,林京山靠在椅子上,心里想著產能的事。 华北器械厂日產一千五百台,两个月能產九万台。扩產线要一个月,扩完之后日產能到三千台。但扩產线需要时间,培训新工人也需要时间。 现在订单已经十几万了,展会结束肯定超过四十万台。四十万台的订单,以现在的產能,要生產將近一年。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杨部长,是我。產能跟不上,您那边能不能再协调一个厂,跟华北器械厂一起生產?” 杨卫国沉吟了一下:“行。我来协调。上海有个厂,设备不错,我安排他们先分担一部分。” “好。谢谢杨部长。”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订单量逐日下降,但每天仍然保持在四万台以上,到第六天闭馆,累计订单已经突破了二十八万台。 媒体的报导也是越来越多,不只是《南方日报》,《人民日报》也发了一条消息:“鏵为隨身听广交会大受追捧,六日订单突破二十八万台……”。 这下,远在燕京的404所彻底炸了锅。 路远九拿著报纸,衝进会议室,对著正在开会的杨南笙、孙佳东等人喊:“你们快看!院长研究的隨身听上报纸了!” 几个人抢过报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二十八万台?那是多少钱?” “得有两千多万美元吧?” “我的天,院长这是要发啊!” “闭嘴,发什么发……那是国家的外匯!”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激动得不行。 第七天,单日订单量降到了两万五千台,累计订单突破了三十万台。 林京山知道,这次確实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天,订单量还会继续下降。他让邵兵统计了一下还有多少潜在客户没有下单,邵兵翻了翻登记本,说:“还有一百多家。” 林京山点点头:“明天再跟进一下。能签就签,签不了就算了。不强求。” 第九天,广交会已经进入尾声。林京山正在展台后面整理资料,邵兵忽然跑过来,手里拿著统计本,脸上带著笑:“院长,累计订单突破了四十万台!” 林京山接过统计本,看了一遍。 隨身听,四十万三千台。电池,两百八十万节。磁带,一百五十万盒。订单总额五千二百八十六万美元。 光是订金就收了一千五百多万美元。 他合上统计本,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五千多万美元,按照现在的匯率2.46,那就是一亿三千多万人民幣。 在这个一斤猪肉五毛钱的年代,简直是一笔不可想像的巨款。 晚上,林京山正在招待所房间里整理资料,邵兵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说有邹玉之的电话。 1959年除了少数顶级的国宾馆,只有一些高级招待所才会把电话作为房间的標配。而林京山的级別显然还不够,所以邹玉之找他,只能把电话打到前台。 “玉之先生您好,我是林京山。” “京山啊,”邹玉之的声音传来,没有寒暄,直接问道,“截止到今天,你们那边的订单多少了?” 林京山想了想说:“隨身听四十万三千台,电池两百八十万节,磁带一百五十万盒。总额五千二百八十六万美元,订金一千五百多万美元。 预计展会结束,总额能突破六千万美元。” 听完林京山的匯报,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京山没有催,静静地等著。他知道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大管家邹玉之也需要时间消化。 良久,邹玉之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沙哑:“京山,你立了大功。” “领导,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同志一起努力的结果。” 邹玉之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经贸部那边,有没有人找你?” 林京山心里一动,知道邹玉之问的是什么。他想了想,说:“没有直接找我。但华北器械厂那边,有人去打听过。” 邹玉之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怎么看?” 林京山斟酌了一下措辞,慢慢地说:“玉之先生,隨身听这件事,我个人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换回粮食,让404所的人不饿肚子,让211厂的人能安心搞科研,產品给谁经营,利润给谁分配,我无所谓。”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有两点担心。 第一,隨身听的技术是我们404所出的,品牌是我们404所创的,专利是我们404所申请的。如果经营权被拿走,404所后续的研发投入从哪里来? 第二,隨身听不只是播放器,还有电池和磁带。这些消耗品的利润,比播放器本身还大拋开404所不谈,其他厂的同志会不会也有想法?” 邹玉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京山,你担心的这些,我都知道。你放一百个心,隨身听这件事,我亲自盯著,绝不会亏了404所的同志。” 林京山握著话筒,心里一热:“玉之先生,谢谢您。” 邹玉之笑了,笑声很轻,但很温暖:“谢什么?你们为国家立了功,我还能让人把你卖了?行了,天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回来之后,到我这里来一趟,有些事当面说。” “好。” 第二天清晨,林京山刚出房间,就看见邵兵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一份电报,脸色不太好看。 “院长,华北器械厂来的。”邵兵把电报递过来。 林京山接过去,看了一遍。宋国斌在电报里说,扩產线遇到了麻烦,设备调拨不及时,原材料供应也跟不上,预计扩產时间要延长到两个月。 林京山把电报折好,放进兜里,对邵兵说:“不急。让宋厂长慢慢来,质量第一。订单再多,也不能赶工期。” 邵兵点头:“那我给他回个电报。” 林京山摇摇头:“不用。我给他打个电话。” 来到前台,林京山拨通了华北器械厂的电话。那头,宋国斌的声音里带著焦虑:“京山,设备调拨不来,原材料也缺,扩產线的事可能要往后拖。” 林京山说:“宋大哥,不急。拖就拖,质量第一。订单再多,也不能拿质量开玩笑。您那边能產多少就產多少,剩下的订单往后排。” 宋国斌嘆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掛了电话,林京山去了食堂吃饭。龙见田见到他忽然问道:“京山,你那个隨身听,展会结束之后怎么办?” 林京山看著他:“什么怎么办?” 龙见田压低声音:“我是说,经营权的事。经贸部那边,不会放手吧?” 林京山放下粥碗,想了想,说:“龙大哥,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就是一个搞科研的,上面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龙见田嘆了口气:“你倒是想得开。” 林京山笑了笑:“想不开也得想开。做自己该做的事,其他的事,让別人操心去吧。” 第十天,也是广交会闭幕的这一天。隨身听的订单已经累计突破了五十万台,邵兵核对三遍后,手都在抖。 “院长,最终统计:隨身听,五十一万三千台。电池,三百八十万节。磁带,两百一十万盒。订单总额,六千八百三十一万五千美元,订金收了二千多万美元。” “好,” 林京山接过统计本扫了一眼就放进了公文包里,“安排大家收拾好东西,晚上回招待所吃点好的,明天咱们回家。” 第320章 逃离广州 回到招待所,天已经快黑了。林京山站在院子里,望著珠江上最后一抹晚霞,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十一天,从开幕到闭幕,整整十一天,他和他的团队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一刻不停地转了十一天。 现在,终於结束了。 邵兵从楼里跑出来,脸上带著笑:“院长,食堂那边都安排好了,三桌,菜也点好了,都是广州本地的特色菜。龙厂长那边十几个人,加上咱们的人,正好坐满。” 林京山点点头:“酒呢?” 邵兵愣了一下:“您要喝酒?” “今天高兴,喝一点。”林京山难得地笑了,“让食堂上几瓶好酒,我请客。” “好,我马上去办。”邵兵眼睛一亮,转身跑去安排。 晚宴设在招待所食堂的包间里,三张大圆桌,铺著雪白的桌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林京山到的时候,龙见田已经带著东北製药厂的人已经到了。 看见林京山进来,满屋子人全站了起来,龙见田更是大步迎上去,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对门的主位上按著坐下。 “京山啊,你可算来了!” 龙见田满脸红光,拍了拍他的肩膀,洪亮的声音响彻包厢,“祝贺你们隨身听大卖!广交会上那阵势,我老龙算是开了眼了,老外排著队签单,跟不要钱似的!来来来,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东北製药厂的人跟著起鬨,笑声掌声响成一片。 有人举杯:“林院长,您那个隨身听,真是太震撼了,我在展馆看了好几天,就没见哪个展台比你们那更热闹的!” “就是就是!” 另一个接口道,“我们那宫缩剂虽然也卖得不错,可跟您那阵仗比起来,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 龙见田端起酒杯,转向林京山,语气里满是感慨:“说实话,这次交易会,我们东北製药厂的成绩也不差,尤其是宫缩剂,特別受亚非国家的欢迎。 那些地方医疗条件落后,產妇死亡率高,咱们这个药价格低、效果好,一拿出来,好几个国家的卫生部门直接就订货了。 可要说火爆,还得是你们二机部。京山,你小子是真有两下子!” 林京山笑著摆手:“龙大哥过奖了,咱们都是为国家创匯,不分高下。” 好一个不分高下? 龙见田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林院长胸襟广阔,来,大家一起敬林院长一杯,祝他的隨身听卖遍全世界!” “敬林院长!” 几十只酒杯同时举起来,叮叮噹噹碰在一起,白酒溅出来,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透明的印记。 林京山端起酒杯,站起来,目光扫过三张桌子,三十多个人,有404所的,有东北製药厂的,还有经贸部的小张也没落下。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著光。 “同志们,”他缓缓开口,“隨身听的成功不是我林京山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今天的庆功宴也不仅仅是404所的庆功宴,也是给东北製药厂的同志们庆功,也祝贺他们在此次广交会上取得了八十多万美金的订单。” “来,干了。”说著,林京山一仰脖,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晾了晾杯底。 “干!” 三十多个人齐声应和,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包间里热气腾腾,笑声不断,人人脸上都掛著由衷的高兴。 龙见田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感慨道:“京山,说实话,你这个人……我看不透。” “……”林京山不解。 “机械、医药、军工、航空、船舶……” 龙见田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这些年无论你从事哪个行业,都能创造出別人无法想像的奇蹟。老龙我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你林京山算一个。” 林京山摆摆手:“龙大哥,你过奖了,都是领导指挥有方,同志们拼命,我在其中只不过起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作用……” 龙见田失笑著摇摇头,这小老弟別看比他小十几岁,但做起事来比他沉稳的多,说起话来也比他周全。 “来,哥哥我在敬你一杯。”他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里热闹起来,有人划拳,有人唱歌。 忽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工作人员。 小张第一个站起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市……市府?您怎么来了?” 隨著这一声惊呼,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那个中年男人。 只见他五十来岁,身材中等,头髮梳的一丝不苟,正脸上带著笑意朝大家摆手。 “哪位是林院长?” 他走进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便落在了坐在主位的林京山身上。 “市府您好,我是林京山。”林京山赶紧站起来迎了过去。 中年人笑容不减,握住林京山伸过来的手,自我介绍道:“林院长,你好啊。我是广州市府的老陈,早就想来看看那你这青年才俊,一直没找到机会。 今天听说你们在这里庆功,不请自来,打扰了。” 林京山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陈市府言重了,应该我去拜访您才是。” “都一样,都一样。”陈市府摆摆手,就像一位慈祥的大家长,毫无架子。 他挥了挥手,吩咐身后的工作人员把酒拿过来,给林京山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小林院长,听说你们十几天签了六千多万美元的订单,可喜可贺啊!我代表广州市政府,祝贺你们!” 他举起酒杯:“也感谢你给广交会带来了这么好的產品,给广州带来了这么大的荣誉。” 林京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陈市府客气了。隨身听能卖得好,离不开广交会这个平台,更离不开广州市政府的支持。” 这倒不是林京山拍马屁,当下的营商环境就是如此。 如果没有广交会这个平台和广州市府的保驾护航,哪怕他的產品做的再出色,再跨时代……那也是竹篮打水空欢喜。 连国门都出不去,谈什么创匯?那不纯纯扯淡吗。 两人一饮而尽,陈市府看著林京山是越看越满意,这年轻人不吃独食,挺上道。 十一天,五十一万台,创下了六千八百多万美元的销售记录,什么概念? 整个广交会几百家单位的成交额才两亿多美元,林京山一个人就占了四分之一,创造了广交会的歷史性记录。 “林院长客气了,没有你就没有隨身听,没有隨身听哪来的六千多万美元的外匯……” 陈市府也很给面子,一顿商业互捧,直接把林京山夸得是天上少有地上无。 整整三分钟,他的嘴就停下来过,那小词拽的根本不带重样的,不愧是当大领导的读书人。 林京山反应在慢,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这老头指定没憋好屁! 果然。 “……林院长,我有个不情之请。”陈市府话锋一转,终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林京山心里隱隱有了猜测,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笑著说道:“陈市府客气了,您请说,能办的我一定办,不能办的也请您见谅。” 面对陈市府这种级別的官员,他並没头脑一热大包大揽的答应下来。而是留了个活口。 如果事儿不难, 就冲人家今天上门祝贺,林京山也得答应下来。可如果要隨身听的技术……那不好意思,真办不了。 陈市府眉头微不可查皱了一下,似乎听出林京山话里隱隱的拒绝之意,不过一想到几千万美元的外匯,还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 “是这样,小林。广州这边,也有一家电子厂,设备不错,工人也熟。他们看了隨身听的报导,很感兴趣,这不就托我来牵个线,搭个桥,想请你过去指点指点。” 指点? 林京山心里冷笑,恐怕是想分一杯羹吧。 財帛动人心,隨著隨身听的火爆,哪个单位不眼红,哪个单位不眼热。 特別是广州,要生產能力有生產能力,要外贸渠道有外贸渠道。如果能拿到隨身听的生產技术,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订单,源源不断的外匯。 想的倒是挺美。 不过隨身听的生產权和经营权现在已经不是他林京山能够决定的了。 十一天,六千多万美金,这还没算后续电池和磁带的消耗,如果都加上,恐怕都要接近一个小目標了。 美刀! 这已经不是一个404所能够决定的事情了。纵然邹玉之一再保证不会让他们吃亏,但一旦上升到国家层面,林京山也只有服从。 他想了想,说:“陈市府,指点不敢当,但隨身听的生產,目前是玉之先生直管,二机部统筹,我也做不了主啊!” 在人家地盘,林京山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强硬,而且是市府领导,单论级別也比他高了两档。 没办法,他只好扯虎皮拉大旗了,直接搬出了邹玉之和杨卫国两尊大神。 想要隨身听技术?可以。 但別找我,我就是一个干活的,只要上面两位发话,我隨时可以过去指点。 “这……” 作为主政多年的领导,陈市府怎么会听不出林京山话里拒绝的意思,心里暗骂一句“小狐狸”,面上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既然如此,那能不能请林院长帮忙牵个线,让二机部领导抽空来广州看看,视察一下?” “这个没问题。” 林京山爽快地答应下来,“我回去之后,立刻向杨卫国部长匯报,如果部里有打算,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繫您的。” 陈市府笑了,笑得很官方:“那就拜託林院长了。来,我再敬你一杯。” “我敬您。” 两人又喝了一杯。 放下酒杯,陈市府又跟龙见田等人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告辞了。临走时,他握著林京山的手,用力摇了摇:“林院长,欢迎你再来广州。” “谢谢陈市府,一定会的。”林京山笑著点头说道。 包厢的门关上,刚才大气不敢喘的眾人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又继续热闹了起来。 龙见田凑到了林京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京山,这位陈市府,怕是衝著隨身听来的吧?” 林京山点点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打算怎么办?真就一点面子都不给?” 龙见田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充满担忧,“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万一……” “龙大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京山给打断了,“没有万一,都是自己人,我相信他们还干不出强取豪夺这种事来。 况且,隨身听这事,现在我真的做不了主。” 龙见田见他主意已定,无奈嘆了口气:“行吧,不过我还是叮嘱你一下,这两天要小心些。” 林京山知道他是好心,笑著点了点头,“放心吧,一会儿我让李金男加强巡逻,而且明天我们就回去了,不会有事的。” “好吧。” 晚宴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如刚才那么热烈了。有人在小声议论刚才的事,有人在猜测陈市府的来意。 九点多,大家陆续散去。林京山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还在想著陈市府的话。 指点是假,想拿生產技术是真。 隨著广交会交易额的曝光,隨身听这块肥肉,已经大到了谁都想上来咬一口的地步。 经贸部想摘桃子,广州市想分一杯羹,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呢。 他翻了个身,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烦躁,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算了,不想了。 回去之后去一趟西山,该匯报的匯报,该交出去的交出去,反正已经有这六千万美金打底了,其他的,就让上面去定吧。 他一个搞科研的,就操不了这个心了。 第二天清晨,林京山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起来了,洗漱完,直接敲开了邵兵的门。 “邵兵,赶紧通知大家,一个小时后出发。” 邵兵愣了一下,有些意外:“院长,不是说下午走吗?” 林京山摇摇头:“现在就走,下午……恐怕就走不了了。” 什么叫走不了了?邵兵不理解,但也没多问,他太了解林京山了,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改变计划,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况且,身为林京山的贴身秘书,从第一天跟林京山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与林京山紧紧绑在了一起。 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林京山好,他就好;林京山若有事,他也逃不掉。 所以,林京山让他做什么,他从不说一个“不”字。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硬著头皮上。 这就是秘书的命,也是秘书的本分。 “是,我马上去办。”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合集。行李装上车,人也上了车。 林京山站在车旁,最后看了一眼招待所,看了一眼珠江,看了一眼这座他待了十一天的城市。然后大手一挥,说道:“出发。” “轰轰——” 卡车启动,缓缓驶出招待所,沿著珠江边的大道,向火车站驶去。 果然,他们走后不到一个小时,市招待所门前便热闹了起来。 先是广州市轻工业局的几位干部,坐著吉普车匆匆赶到,手里拿著公文包,一下车就直奔前台。 “请问二机部的林京山住在哪个房间?我们局长想请他吃个饭,商量一下合作的事。” 前台服务员查了查登记簿,抬头道:“抱歉啊领导,林院长他们一行今天一大早已经退房走了。” “走了?”来人一愣,“不是说下午才走吗?” 服务员摇摇头:“具体不清楚,早上六点多就离开了。” 话音刚落,又来了两拨人。一拨是广州一家无线电厂的,另一拨是省外贸局的。 三拨人在招待所大堂里碰了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失望。 “哎呀,来晚了一步!” 无线电厂的代表拍著大腿,懊恼不已,“我们厂长特意交代,一定要请林院长到厂里参观参观,这下可好,人影子都没见著。” 轻工业局的干部嘆了口气,掏出烟来点上,苦笑道:“林院长走的这么急,是生怕咱们找他啊?” 別说,这个干部还是有点脑子,说的全对。 林京山就是因为昨天陈市府的到访產生了警戒心。隨身听太火了,他怕晚走一步,会被一波又一波的邀请、洽谈,甚至是威逼利诱给拖住,到时候想脱身就难了。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確。 “哎呀,来晚了一步!” 无线电厂的代表拍著大腿,懊恼不已,“我们厂长特意交代,一定要请林院长到厂里参观参观,这下可好,人影子都没见著。” 轻工业局的干部嘆了口气,掏出烟来点上,苦笑道:“林院长走的这么急,是生怕咱们找他啊?” 別说,这个干部还是有点脑子,说的全对。 林京山就是因为昨天陈市府的到访產生了警戒心。隨身听太火了,他怕晚走一步,会被一波又一波的邀请、洽谈,甚至是威逼利诱给拖住,到时候想脱身就难了。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