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实习生》 第1章 交杯酒 “老蒯,你这表得大几十个吧?手上戴套房啊!” “太夸张了,现在二环內的房子哪有这么便宜……” 包厢首座,两人脱了西装外套,敞开衬衫袖子,手上端著小酒杯,底下十来名员工跟著陪笑,还有个实习生在低头乾饭。 这次团建难得没聊业绩,副总主动聊起了房子和车子。 有人正背著房贷,顺著吐苦水;有人还在考驾照,科三总是过不去;还有人月薪三千,加入谈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一旁乾瞪眼发呆。 羊如云偷听片刻,假装不在意,继续低头乾饭。 她其实是有点焦虑的,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应届生在江城找工作难如登天。 大学毕业之后,为了挤进这家大厂,她杀穿了三轮面试,耗时四个月,这才爭取到月薪三千五的实习岗位,迄今还欠著678.9元花唄没还,明天又要交下个月房租,手头紧成了鸡爪。 反观蒯副总,谈笑间就是几百万,要愁也是愁儿子不够乖。別说手指缝了,就是他前列腺漏点尿,都够羊如云喝一壶国窖了。 要说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羊如云用纸巾擦了擦手,屏幕是碎的,摄像头有问题,得密码解锁。她点开一看,是妈妈问她工作怎么样、钱够不够花。 “蒯总说话呢,玩什么手机!” 一旁男同事小声说道:“团建也是工作,得摆正態度,我这是为了你好,別人可不会提醒你。” 羊如云对於他的小心思一清二楚,上周她来姨妈,男同事扭扭捏捏说要请她喝薑汤红糖水。她没要,以免被误会,男同事夸她不物质,说是以后下班有空可以多接触。 羊如云觉得这人有病,她不喜欢这种人,嘟囔道:“我就看个信息,再说乔经理玩半天了,怎么没人说他?” “你什么职位他什么职位?你转正都够呛呢,你跟他比?”男同事苦口婆心教育不懂事的实习生,打算先立好榜样:“好好看著,学学我是怎么应酬的。” 说完,他给自己倒了二两白酒,起身迎上了蒯总,请蒯总指导最近的业务方向。 羊如云更焦虑了,江城大学很多,毕业生更多,公司不缺人用,绝大多数公司都不会给实习生转正,三个月试用期一过,就辞退了换一批人。她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就是担心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才想来大厂工作。 现在看来,大厂好像和小企业没什么不同…… 羊如云的食慾向来很好,可现在却吃不下去了。她悄悄放下筷子,旁观眾人应酬,犹豫著要不要也去敬杯酒,让自己转正更加顺利。 “好好工作,就能转正。”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羊如云转过头,经理还在低头玩手机,说话时没拿正眼看她。 羊如云觉得经理在画饼,但又感觉不像。她观察经理一周了,自从她入职,就是由负责企划部门的经理乔真一手在带她。 在羊如云看来,乔经理是个怪人。 譬如眼下,羊如云身子微微前倾,用余光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乔经理在点拼好饭。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酒酿红烧肉,又瞥了一眼屏幕上9.8块的海鲜炒饭,实在不理解乔经理在想什么。 到现在羊如云都不太清楚乔经理的真实年龄,对方看著好像只有二十出头,但气质很显老,又像是四五十岁大叔,身上的鬆弛感非常强。 整个包厢所有人都在喝酒说话,就只有乔真一个人在玩手机。蒯总已经瞄了他好几眼,他是一点都不在乎。 团建还在继续,蒯总说下个月他儿子结婚,到时发喜帖,请大家一起去喝喜酒。员工们纷纷道喜,互相邀约,谁也没有提起乔真,好像他就是个透明人。 平时工作也是这样,企划部门只有乔真一个人……羊如云不是正式员工,不算人,算牛马。 “乔经理很缺钱吗?” 那个男同事又来了,他敬完蒯总,敏锐的察觉到蒯总对乔经理的態度不满意,就凑过来搭话,恰巧看见了乔真的手机屏幕。 “还行,够用。”乔真说。 男同事压低声音:“需要免息小额贷吗?我这有路子,借款半年,不要一分利息……” “不需要,谢谢。”乔真说。 男同事没再吱声,端著酒杯又回了蒯总那边。 几人聊了一阵,蒯总忽然感嘆说这年头没钱是真不行,让乔真別客气,谁都有难处,今晚不用aa,他请客。 是啊,这年头没钱真不行。 羊如云想起朋友圈四处旅游的闺蜜,又想起討厌的室友毕业后成了富二代,她实在没心情冷眼旁观,一咬牙,给自己倒了杯酒,站起身说是替乔经理敬蒯总一杯。 同事们纷纷侧目。 公司新入职的女实习生,就数羊如云样貌最好。她皮肤白皙,眼睛大而灵动,笑起来有小虎牙,身材更没得说,跟艺术生似的,不化妆都好看。 蒯总脸上有光,回了她一杯。 男同事以为她开了窍,赶紧起鬨,让她跟蒯总喝交杯酒。蒯总连连摆手,说他都是有家室的人了,不搞这一套。 男同事连忙赔罪,说是自己喝多了,乱说胡话;但紧接著,他又说什么英雄配美人、喝杯酒而已、大伙都在这儿呢……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声称不是谁都能跟蒯总喝交杯的。 “人家小女生都不愿意,別逼人家啦。”蒯总很有绅士风度。 此话一出,跟他一起喝酒的乙方当即掏出钱包,数都没数,把一叠钞票拍在了桌上:“只要你跟蒯总喝一杯,这钱都归你,就当我请蒯总喝尽兴了!” 眾人鬨笑,夸乙方大气。 羊如云酒量很差,刚才喝一口白酒,现在就上脸了,脸颊红扑扑,跟猴屁股似的,脑子都变得不太清醒。 她一会在想明天的房租,一会在想妈妈发来的微信消息,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钞票上,粗略一数,小一万肯定是有的。 羊如云张了张嘴,没吭声,她哆嗦著拿起酒瓶,却没倒进酒杯,就这么一直悬著。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除了乔真。 他看了一眼表,说道:“到点了,下班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只见乔真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路过羊如云时,拍了拍她的肩膀:“钉钉记得外勤打卡,明天记得交企划。” 说完,他也不等羊如云,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径直离开了包厢。 此时此刻,刚好下午六点整。 羊如云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连忙把酒瓶放回桌上:“我、我也下班了……大家吃好喝好……明天见!” 不等蒯总回话,她溜出了包厢,就像是逃跑的兔子。 第2章 实习生养成系统 乔真还惦记著家里的黄豆猪脚汤。 他早上出门前,把食材处理好,放进电砂锅里慢燉。猪脚的胶原蛋白高,適合长时间燉煮,但最好不要超过八小时,蛋白质过度变性会影响口感,汤体也会变得浑浊。 算算时间,已经煮了七个半小时了。 乔真刚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羊如云就从后面追了上来,咋咋呼呼的,一会说谢谢经理帮她解围,一会又说明天该怎么办,会不会被蒯总穿小鞋…… “下班不聊工作。” 乔真把手提包掛在单车扶手上,正要踩踏板,羊如云一把拽住他座垫:“等等我,我也扫一辆!” 晚高峰很堵,江城全员鄂人的名號不是白来的,商业区的喇叭响个不停。 乔真扶著单车,停在人行道上,他吸了几口尾气,听司机大骂『呛你嘛个苕』,忍不住低头看表,问道:“等你干什么?” “我看你一口没吃,想请你吃个饭。” 羊如云想明白了,转正这件事,是乔经理说了算。 与其巴结別人,还不如巴结乔经理,至少乔经理不会让她喝交杯酒。 至於得罪蒯副总,他老人家是天上神仙,应该不会跟她这种屁民计较的……吧? 羊如云越想心里越没底,打算请乔经理吃饭的时候,顺带探探口风,了解一下蒯副总为人。 “不用了,我家里有。” 乔真一踩踏板,没踩动,他诧异回头,发现羊如云右手稳如麒麟臂,抖都不抖,左手还有閒工夫扫共享单车。 这小姑娘看著娇滴滴的,怎么劲这么大? 难怪那么能吃。 羊如云酒劲还没退,傍晚冷风一吹,她更上头了,边扫码边念叨:“吃拼好饭怎么能行?那种东西都是地沟油炒的,很不卫生,对身体不好……” “那家店是夫妻档,我去店里吃过,很乾净。他们家的炒饭很一般,但醃製的脆萝卜合我胃口。我要过几次配方,老板不肯给,我就只能点拼好饭。毕竟我不吃他家炒饭,只吃脆萝卜,原价买很亏。” 乔真解释完,羊如云也扫完了码:“脆萝卜有什么好吃的?怎么,难道你是韩国间谍,今晚思乡了?走走走,我带你去吃红烧又。” 她舌头有点麻,不小心把『肉』说成了『又』。 “我家有菜,”乔真不得不重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次吧。” “那太好了!” 羊如云眼睛一亮,她囊中羞涩,打算用花唄请客,心里正滴血呢,一听乔经理家有食材,立马改口说道:“我会做饭,我帮你做吧!” 免费请人吃饭,多好! 乔真拒绝了几次,羊如云全当耳旁风。 眼看著猪脚汤就要熬过头了,他懒得再跟羊如云掰扯,隨口丟下一句『没准备你的份』,就踩著单车往家里赶。 羊如云神志清醒,她缓过劲来了,就是有点亢奋,骑著骑著就衝到乔真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以免把乔经理给弄丟了。 这一路她骑得格外顺畅,没有遇到红灯,也没有多少行人。 行道树慢慢往后,秋天的夕阳很短,转瞬即逝。晚风温柔地吹拂,等她停车时,天已经黑了。 羊如云感觉自己骑了很远,她打开手机地图一看,竟然有十多公里。 照这么说,乔经理每天要通勤十公里上下班? 羊如云是真有点同情了,她感觉自己每天挤两站二號线就已经够惨了,没想到乔经理得坐十来站,简直惨上加惨。 为了討好经理,羊如云还车时,顺口说道:“我认识几个不错的中介,在公司附近都有房源。” “我住这挺好的。”乔真也在还车,他手机信號不好,总是还车失败,心里更急了。 “通勤不会太远吗?”羊如云问。 “要的就是远,下班骑车运动,身体发发汗,啤酒会更好喝,租房前我还特意摸了一遍骑行路线。” 乔真举著手机到处找信號,苹果手机就是这点不好,经常容易信號差。 羊如云恍然大悟,难怪这一路都没遇到红绿灯。 她也没问乔经理是怎么上班的,想来应该也是骑共享单车……用『早上骑车活动身体』这种藉口麻痹自己,乔经理真是富有阿q精神,她就做不到这么乐观。 滴—— 『还车成功。』 乔真拿上手提包,撒腿就跑。 羊如云连忙追上去,还以为乔经理家里出了什么事,比如说煤气爆炸或者水管破裂什么的。 她穿过小灌木丛,发现这片是老城区,房屋低矮,大概只有五六层的样子,全都没有电梯,黑黢黢一片。 乔真住在一楼,有个小院,没养花草,只掛了个灭蚊灯。他取下掛在门把手上的拼好饭,掏钥匙开门,顺手拨下电灯开关。 暖黄色的吊灯亮起,室內窗几明净,墙壁重新粉刷过,是淡绿色的,面积比羊如云想像中更加宽敞,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室內房门也重装过,纯黑典雅。 羊如云悄悄打量,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独居男人的家,很整洁。客厅铺著毛绒地毯,墙边靠著懒人沙发,中央摆著一张小桌子。 唔,什么味道? 羊如云鼻尖微动,来回嗅探。 她闻到了高汤的香味,非常浓郁,钻进鼻腔里,涌进喉咙深处,让她忍不住咽口水。 乔真衝进厨房,戴上隔热手套,取下砂锅,盛了一碗汤,放在客厅桌面散热;隨后他手脚麻利地挑出炒饭里的脆萝卜,装碟套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冰镇;同时,他顺手从冰箱取出一把豆芽,开火下锅,洒了点盐,就著一根切片的小青椒清炒。 羊如云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看著。 十分钟不到,乔真就弄好了一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一叠下酒小菜。 他从冰箱取出提前冰镇好的酒杯和麦芽啤酒,顺著杯沿往下倒,气泡绵密,嗤嗤作响,一罐啤酒刚好倒满一杯,闻起来有麦芽的清香。 羊如云略感诧异,乔经理还真没撒谎,原来他不是在嘴硬,而是打算自己回家偷摸吃好的。 晚餐没准备客人的分量,羊如云假装不在意,背著双手,眼睛左右乱飘,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的长桌上。 桌面竖著一块白板,底下堆了不少卡纸,白板上画著不少线段和標註,像是企划ppt。 羊如云还以为乔经理在家琢磨工作,凑近了想偷学,却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只见白板上写著什么“人生经验条”、“脑力值”、“体力值”、“精力值”,还有什么“已解锁技能”,底下连著一堆小分项:“游泳lv1”、“厨艺lv6”、“绘画lv6”等等…… 羊如云目光上移,总算注意到了白板顶端的標题: “实习生养成系统” “当前主线任务:达到百万年薪” “当前支线任务:负责运营项目” 第3章 你有理想吗? 羊如云以前看过网文,知道什么是系统。 她只看女频,可惜现在女频全是男生子、兽宠、恶女之类的题材,久而久之她就不看网文了。 “这是什么啊?” 羊如云问了一嘴,没等到回应。 她转头一看,只见乔经理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態,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在餐桌边坐下。 乔真头顶就是吊灯,顶光打在他身上,有种马上要成佛的既视感。 他喉咙燥热,汗珠顺著鼻尖滴下,骑回家的路上,他一滴水都没喝,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催促著他浇灭。 是时候了。 乔真端起酒杯,发烫的嘴唇贴在冷玻璃上,麦芽的气味最先涌了进来,冰凉的啤酒紧隨其后。 他喉咙一上一下,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仿佛听到胃里冰火交融『刺啦』作响。 就这样豪饮了半杯,他长吁一口气,口腔残存著啤酒回甘,喉咙和鼻腔里都呼出了凉气。 ——舒畅! “有那么好喝吗?”羊如云更馋了,她在餐桌边坐下,看著乔经理吃饭。 乔真依旧没搭理她,自顾自夹了一根猪蹄,用筷子一扒拉,软烂的肥肉滑了下来,连带著瘦肉轻鬆脱骨。 虽然看著是白肉,但一点都不腻,广东菜煲汤还是有一手的。 他用瓷勺把猪蹄压碎,肥瘦相间,和香米饭搅拌在一起,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油脂和残留的高汤填满了米饭的缝隙,瘦肉纤维根根分明,肥肉一抿就化,黄豆中和了腻味,入口咀嚼一番,他心里只剩下了满足,还有对享用美食的纯粹快乐。 ——好吃! 羊如云都流口水了,她眼巴巴地看著,乔经理一口猪蹄拌饭,一口清炒豆芽,吃的嘎吱作响,满嘴流油。 乔真吃完了第一碗,又添了第二碗,用猪蹄汤泡饭,拌上一点黄豆,一口汤饭一口脆萝卜,好吃得抽耳光都不放手。 最后,他用剩下的半杯啤酒收尾,吨吨吨一饮而尽,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爽了。 羊如云低头四顾,乔经理还真就一点没浪费,只剩了一点猪蹄汤,还有拼好饭剩下的炒饭。她感觉自己肚子里还有空间,再塞一碗饭不成问题,这么大一碗饭倒了也浪费,不如让她也尝尝猪蹄汤泡饭。 “这个,我能来一口吗?”羊如云腆著脸问道。 “你不是嫌拼好饭不乾净吗?”乔真总算有功夫搭理她了。 他刚吃饱,不想动弹,碗筷都不收,一屁股坐在懒人沙发上,打开窗户吹秋天的凉风。 “哪有……这年头物美价廉的东西都容易被污名化,我跟那些戴著有色眼镜的人不一样,就爱喝大瓶冰红茶、吃国潮拼好饭、当正宗屌丝女。” 羊如云感觉自己的食慾又恢復了。 “没你的份啊,炒饭我要用来餵流浪狗,剩下的猪蹄汤得留到明天当拉麵汤底。” 乔真舔了舔嘴,像是在回味。 接著,他抬头问道:“我已经吃饱了,你还有事吗?” 羊如云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她连忙用双手兜住椅子,弯腰作乌龟衝刺状,迈著小碎步靠近懒人沙发,在乔真身旁坐下:“乔经理,咱俩团建时这么不给领导面子,明天不会被开除吧?” “不会。”乔真双手搭在肚皮上葛优躺。 “为啥啊?您在总公司有人脉?”羊如云都用上尊称了:“还是说您有技术股?或者专业能力比较过硬?” “不是。”乔真眯上了眼睛。 羊如云怀疑自己的经理是橘猫,长相看著普普通通,还算白净,一旦躺下休息,就会像猫一样假寐,再加上这么贪吃,是橘猫无疑了。 “您倒是说清楚为什么啊!”她忍不住摇了摇乔真胳膊。 摇完羊如云就后悔了,她才入职一周,跟乔经理没那么熟,还没到动手动脚的地步。 “別疑神疑鬼的,你再上两年班就知道了……再说分公司还在招人呢,哪有这时候开除员工的?”乔真有点烦,他感觉小羊今晚状態不对劲,平时这姑娘没这么亢奋:“你跟了我一路,就为了问这个啊?” “我、我关心经理啊!” 羊如云挤出『领导心腹』的小人表情,鬼鬼祟祟问道:“现在还招人吶?是实习生还是老员工?” “你问我还不如问庞浩然,他不是办公室主任吗?人事归他管,招聘的事情他比我更清楚。”乔真说。 羊如云的小人脸一下变成了地铁老人,庞浩然就是那个起鬨的男同事,她私底下还给庞浩然取了个『薑汤哥』的外號。 今晚过后,庞浩然的外號大概会改成『多嘴哥』、『交杯哥』或者『嘴脸哥』。 “还有这事?我以为他就负责给领导端茶倒水擦桌椅呢!”羊如云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前倾:“他不会为了討好蒯总把我给开了吧?他有这权力吗?” 乔真翻了个身:“那我就不知道了。” 羊如云更急了,她都快变成急急国王了。 要是这档口被辞,那她就真破產了,只能灰溜溜滚回老家,帮亲戚经营快递站点,每天负责收发快递,丟件了还要挨叼赔钱。 乔经理不关心下属死活,羊如云也没办法,只能试著动之以情:“乔经理,你有理想吗?” “有啊。”乔真说。 “我也有。”羊如云双手慢慢握拳,胳膊撑在大腿上,迫使自己挺直腰背:“我想成功,我想赚很多很多的钱,让自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乔经理嗤之以鼻,她就开始卖惨,说自己还欠著花唄,不求乔经理借钱,只求乔经理多美言一二,让她不至於被辞退。 “哦,好巧,我最近也想。”乔真抬头。 “呃?”羊如云一愣。 乔真看向窗外,小院树影摇晃,他不疾不徐地说道: “其实我一直觉得,钱够花就行了。但有天我刷抖音,看到一条评论:『你都没见过山上的风景,又有什么资格说追求成功的生活不如平淡的生活呢?』我觉得很有道理,人活一世,不去体验一下,实在太过可惜。” “那……为什么团建早退?”羊如云不理解:“不是该奋斗吗?” “奋斗一定要苦哈哈地委屈自己吗?如果有人说他的成功秘诀就是吃苦,那他一定是在骗你。那些人吃苦是有正反馈的,別人觉得很累,但他们乐在其中,没有可比性,也没办法复製。” 乔真伸了个懒腰,他歇得差不多了,起身走到长桌边,用水性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自言自语道: “所以,人生最重要的,是要找对自己想走的路。” 羊如云凑过去,这才发现乔经理在给自己的“个人属性面板”加点。 “乙方对接经验+1” “企划製作能力+5” “幸福感+10” ……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第4章 认真生活 “姓名:乔真” “性別:男” “人生经验条”:29/100 “脑力值”:71 “体力值”:35 “精力值”:59 “幸福感”:83 “已解锁技能”:“厨艺lv5”、“绘画lv5”、“企划製作lv2”、“社交lv2”、“家居清洁lv4” “已完成主线”:“小学毕业”、“初中毕业”、“大学毕业”、“找到工作” “已完成支线”:“电影马拉松”、“steam库存过百”、“旅行过三座城市”、“丟瓶子立正”、“学会打响指”、“组装电脑”、“树上吃炸鸡”、“拼高达”、“口塞灯泡”……(內容太多,余下省略) “当前主线任务:达到年薪百万” 备註: 1、经验值满10,自动升级,下一级所需升级经验乘以十倍,即升1级需要10点经验值,2级需要100点。(乙方对接经验属於社交经验,加1点) 2、幸福感能转化为精力值、脑力值和体力值,幸福感太低会导致精力值、脑力值和体力值骤降。 …… 羊如云仔细看完了,逐渐回过味来。 没想到乔经理给自己做了个养成系的文字游戏,感觉还挺有意思…就是没看到“余额”在哪,要是“余额”也能加点就好了。 没错,这块板子不是系统,是乔真自己做的。 他今年29岁,没车没房,没有存款,空有经理名头,月薪也就六千,跟路边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乔真既没有重生,更没有穿越到平行世界,死倒是差点死过一次,但后来命大活下来了,也就不必再提。 都说人到三十是一道坎,乔真已经半只脚站在了坎尖上。 羊如云看完,替乔经理的未来感到担忧。 这份履歷…啊不,这份“个人属性”实在太过普通了。 企划製作才2级,其它专业技能完全没有,羊如云都比他多五六项专业技能,比如说英语六级、初级办公应用证书、计算机一级、社会工作者证……也就企划的工作经验差了一些而已。 她在大学课余时间考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证书,偷偷卷个人履歷,不然她现在就得跟其它同学一样,去当电话推销员或者擦边女主播了。 不过话说回来,擦边女主播都比她赚得多。 羊如云更焦虑了,感觉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分公司草创,前期拿水货顶班,等招到牛人,乔经理就该滚蛋了。她原以为乔经理在公司地位够硬,现在看来,乔经理跟她一个鸟样,都是隨时可以滚蛋的牛马。 “你这年薪百万的目標,是不是定太高了?” 羊如云心怀侥倖,没准乔经理有后台,业务能力不行很正常,再试探试探,说不定有惊喜。 “有吗?” 乔真並未多想,他单手叉腰,右手托著下巴,沉思片刻:“好像也是,现在都十月份了,就剩四个月过年……今年完成任务有点难。” 羊如云惊了,四个月干到月薪十万?果然有人脉! 她连忙巴结道:“您打算做什么业务?能带我一个吗?我、我打杂都行!” “做企划啊。”乔真放下水性笔,又坐回了懒人沙发上。 “后期不转岗?”羊如云再次乌龟衝刺,当起了跟屁虫。 她入职前做过前景调查,其实也就是上知乎和小红书搜,顺带发帖问一问——企划做到顶就是企划总监,主导战略规划、品牌运营及重大项目落地,明面月薪也就两万到五万左右。再往上就是“幕后企划”,她听说过,非常厉害,但具体是做什么,她不清楚。 当然,到了企划总监的位置,大多会吃回扣、捞油水,实际到手的钱比工资高几倍。羊如云刚毕业,不懂这个,只看死工资。 “后期?我没想过以后的事情。”乔真实话实说。 “那您怎么做到月入十万?难道蒯副总是您亲戚?”羊如云没城府,爱瞎猜,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 乔真知道这小姑娘的心思,他乾脆给对方交底,以免羊如云误会: “没有,我跟你一样,专业能力接近白板,之所以能当经理,是因为以前在万达做过助理企划。我也就比你早入职两个月,在公司没人脉没背景没技术实力,你不用这样討好我。” 羊如云懵了,下意识问道:“那你是怎么被录用的?” “你不也被录用了吗?”乔真摊手,说道:“你的简歷我看过了,觉得很不错,但庞浩然觉得不行。『考一堆屁用没有的证书,还不如有同岗工作经验,24k纯废物』……这是他的原话,你可別怨我说得难听。” 羊如云更懵了:“那我是怎么被录用的?” “就你一个人接受月薪三千和无偿加班。”乔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薪资条件,专科生都不愿意干。” 羊如云头皮发麻,脑瓜子嗡嗡作响。 寒窗苦读十年,原以为穿上长衫就能有別於人。 直至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屁都不是。 羊如云怔愣地望著空气,手指不自觉地扣指甲。 『说不定,当时就该喝个交杯酒……』 『大家开个玩笑而已,也许没必要太较真……』 乔真知道羊如云受打击,他没再开口说话,让羊如云独自静一静。 良久,月上树梢,羊如云才回过神来,想要寻求认同与慰藉:“乔经理,你觉得我的简歷……哪里不错?” “你会做饭。”乔真说。 “就因为这个?”羊如云问。 简歷里烹飪料理那一栏是她用来充字数的,完全没当做加分项。 “对,就因为这个。” 乔真的语气依旧平淡:“现在不比以前,我们对“附近”的概念消失了。住所附近有几条街?有几条路?路的尽头是什么?你知道距离你家最近的公园在哪吗?知道距离你家最近的菜市场在哪吗?知道除了娱乐场所之外的建筑是干什么用的吗?” 羊如云从来没想过这个,自从毕业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做饭了。 现在她跟陌生人合租,只记得上班的路,其它地方都变成了背景板,她完全不在乎,更没有细想过。 如今有了料理包、自热锅以及速食品,点外卖比做饭更便宜、更方便,吃完就扔,都不需要刷锅洗碗。 羊如云记得,拼好饭有猪蹄汤,也有炒豆芽,价格跟原材料差不了多少,但乔经理还是选择自己做。 “买菜做饭的人,都在认真生活。”乔真说道。 第5章 真是个怪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羊如云不服气:“也有人不擅长做饭啊!难道不做饭就是没有在认真生活吗?” 乔真知道这句话是在偷换概念,换做旁人肯定会爭辩,但他也知道羊如云不是故意的,这姑娘只是有点破防而已,所以他没吭声。 羊如云说完就后悔了,腰背一点一点地弯了下来,小声说道:“对不起。” 乔真给她台阶下:“没事,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羊如云『昂』了一声,她站起身,走向大门,路过长桌时,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怔怔地望著那块板子。 ——“当前主线任务:达到百万年薪” 她小声自言自语:“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真的能做到吗?” 乔真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拿起板擦,轻轻地擦掉了“主线任务”,拿起大头笔重新写了一行字。 ——“当前主线任务:製作豚骨汤拉麵” “可以的。”乔真拍了拍她的胳膊:“明天我会准备你的份,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羊如云是真有点羡慕乔经理了,一点都不为难自己,她就做不到:“那你写它有什么意义?” “要什么意义?”乔真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就是我自己的金手指,我想怎样就怎样。” 他顿了顿,看向白板:“再过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这块板子上,一定会记录让世人称道的壮举,也会记录大家觉得无聊的琐事。年薪百万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有信心充实地过完这一生。” 羊如云侧目,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在乔真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特別的气质。 像水一样,很柔和。 时间確实不早了,不知谁家的狗在叫,羊如云回过神来,她还得赶地铁,匆忙告辞。乔真把她送出小区,晚上的老城区真有点阴森,女生一个人走夜路难免会害怕。 两人在地铁口分別,羊如云站在自动扶梯上,缓缓下行。她过回头,正好看见乔真在对著月亮拍照。 『真是个怪人。』羊如云心想。 …… 乔真散步回家,路上走走停停,吹了会凉风,到家后收拾碗筷,把砂锅和瓷碗刷得乾乾净净,分门別类摆好,颇有一番成就感。 “好了,今晚继续……” 他回臥室洗了个澡,在书桌边坐下。 桌面上还有一堆没拼完的拼图,密密麻麻累成小山,少说也有上千块碎片。乔真借著灯光,认真对比碎片,把拼图一块块连接起来。 忽然,他眼前弹出一片光幕: “您已获得实习生养成系统……” 在29岁某个平凡的夜晚,乔真获得了小说里才有的系统。他第一反应不是狂喜,也没有勃勃野心,只是静静地关闭弹窗,继续玩自己的拼图。 闹钟指针咔噠作响,三个小时转瞬即逝。 眼看著快到十一点,乔真伸了个懒腰,放下拼图,熄灯上床,这才打开系统页面。 这系统內容和他自製的文字系统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別就是它真的发放奖励,而且任务目標是养成实习生。 乔真已经转正了,所以不算在內,系统没办法对他本人生效。 对哦,转正之后,就不能叫“实习生养成系统”了。 当初他製作的时候並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把它当成一个自娱自乐的板子而已。 “当前养成目標:羊如云” “当前主线任务:製作豚骨汤拉麵” “任务奖励:1000元” “当前支线任务:独立运营兰亭水肆商业步行街企划项目” “任务奖励:100000元” “备註:养成目標技能点与宿主共享,请多多开发养成目標特殊技能” 乔真从床上起身,去客厅开灯,把板子上的支线任务擦掉,改成了“当前支线任务:呼吸”。 系统光幕没有任何反应,看样子绑定以后就不能改了。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剽窃,乔真也没法多说什么。系统养成对象不是他本人,说到底跟他也没多大关係。 乔真打算上床睡觉,路过小板凳时,眼前莫名浮现羊如云微醺却坐姿笔挺的样子: 『我想成功,我想赚很多很多的钱,让自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他又回想起羊如云在团建时的窘迫,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算了,帮她一把吧。 乔真坐回懒人沙发,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ppt文档。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乔真七点起床,刷牙洗脸,清点好手提包,扫共享单车,空腹骑行上班。 他已经想好了,等到了入冬,天气转冷,就去长租旧车,最便宜一个月才300,贵一些900,日常开车上班,保暖练车两不误。 要是故障率高,那他还能顺带自学修车。 乔真每天骑行时间是固定的,沿著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直走,基本没有红绿灯。 三十分钟后,他准时到达创匯中心。 一楼铺面有早餐店,乔真点了一碗炸酱热乾麵,加滷蛋,配蛋酒,十分钟解决早餐。他结帐离开,前往公司楼下的健身房,不是去健身,而是去洗澡。 骑车一身汗臭,不適合上班。 前段时间健身房开业,乔真去帮忙搬器械,老板送了他一张包月卡,不用白不用。 冲凉耗时十分钟,包括换衣服的时间。公司不要求穿正装,但要求上衣必须有衣领,以免有人穿得奇形怪状。 临近早上八点,乔真准时打卡,在工位坐下。 其他同事都已经到了,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閒聊。 羊如云也混在其中,捧哏说『真的假的』、『哇』、『这么夸张的吗』…眾人其乐融融,昨晚团建劝酒的事情就像没发生过。 聊著聊著,话题扯到了羊如云身上,同事们八卦她有没有对象。 羊如云本想说没有,还没来得及开口,『嘴脸哥』就替她回答了:“肯定没有啊,你要问她有没有crush才对…是吧?小羊!” 说完,他还衝羊如云仰了下头,那表情搞得像他俩有什么似的。 嘴脸哥就是办公室主任庞浩然,羊如云昨晚睡前跟闺蜜吐槽,两人一致认为『嘴脸哥』的外號最合適——庞浩然长著一张圆脸,看著人畜无害,但言行令她討厌。 羊如云不敢说『没有』,她怕庞主任缠上,又怕得罪庞主任,只能扯开话题,回头说道:“这…这先保密吧…乔经理,一起来聊天呀!” 此话一出,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在座所有人都没有刻意孤立乔真,只是乔真从来没有主动搭过话,既不抽菸也不喝酒,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不太好相处。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你不找我我也不找你』的尷尬局面。 “好啊。” 乔真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聊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感觉乔经理似乎没有那么难相处。 庞主任是搞人事的,率先开口搭话:“乔经理,你空閒时喜欢做什么?” “我最近在玩拼图。”乔真说。 庞浩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最近出了什么关於『拼图』的新梗,下意识问道:“什么拼图?” “之前逛跳蚤市场时买的,只要三块钱,没有盒子,散装在塑胶袋里面,老板保证没少碎片。”乔真说。 一旁有人问道:“什么图案啊?” “老板说我拼完就知道了,我觉得有可能是彩虹。”乔真托著下巴回忆。 庞浩然笑道:“这算什么兴趣爱好啊,有意思吗?”他用肩膀顶了下身旁的同事:“这年头还有人玩拼图啊?” 同事附和了两句,表示玩拼图还不如打王者。 庞浩然顺势说道:“与其浪费时间自娱自乐,还是多点社交比较好。下班了可以跟朋友去开黑,偶尔喝点小酒、唱唱k,总比你闷在家里强吧?不然你年纪大了,可是会孤独终老的啊!” 同事们纷纷点头,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觉得玩拼图很有意思。”乔真说话时,没什么情绪变化,至少其他人看不出来。 “你看你,我也是好心劝你两句,可能有点不中听,別放在心上啊。”庞浩然冲他仰头,一副哥俩好的表情。 羊如云帮忙辩解:“乔经理的兴趣爱好其实挺多的,他还会做饭啦,画画啦,骑行啦……对吧!”她悄悄用胳膊拱了下乔真。 “你怎么知道的?”庞浩然脸色变了。 羊如云一个没注意,说漏了嘴:“因为昨晚我去了乔经理家……”话说一半,她注意到庞浩然不笑了,连忙闭嘴。 办公室又安静了一秒。 接著,有人感慨:“哇,真好。” 第6章 办公室八卦 ——真好? 其他人的关注点都在羊如云身上,只有羊如云本人注意到了这句感慨。 她偷瞥了一眼,说这话的人是財务会计。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要说羊如云是最好看的实习生,那財务会计许茹芸就是最漂亮的正式员工——蒯副总招人时指定看脸,至少招女员工时看脸。 她们经常被男同事们放在一起比较,但两人的风格完全不同,各有千秋,分不出高下。 羊如云青春洋溢,日常就扎个马尾,留著八字刘海,为了上班,她在拼多多置办了几件面料廉价的衬衫,天气热就穿运动短裤,天气冷就穿长裤加秋裤。 许茹芸和她的画风完全相反,脸上淡妆精致,头髮烫过,皮肤滑得能掐出水,大概经常做光子嫩肤,日常工作都提著香奈儿或者爱马仕,一派都市精英女白领的风范。 不管天气冷热,许茹芸身上一直是风衣、女衫和阔腿裤三件套,每天上班穿的款式都不一样,版型非常好看。羊如云想开口要连结,但又怕太贵买不起,一直偷偷在心里惦记。 女孩子还是爱美的。 平时羊如云看著像是素麵朝天,但其实她偷偷画过眉毛。 因为她天生眉形不好看,很短,是豆豆眉,就像柴犬头上的两个点,放在日本就是高贵的麻吕眉,但她暂时还不想当日系抽象妹,所以该画还是得画。 『我去乔经理家,有什么好的?』 羊如云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立马联想到了一个小细节: 刚才乔经理聊拼图的时候,只有许会计应声,问他拼图是什么图案。 ——这句话非常耐人寻味呀! 可惜,羊如云没机会细细琢磨,因为庞主任露出了职业假笑,插嘴问道:“你去乔经理家干嘛?” “就,有点问题想请教……”羊如云脚趾头扣地板。 “噢!什么问题啊,还得上別人家里请教?”庞主任比划了一下,手指头虚空转了一圈:“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问我们嘛!同事之间互相帮衬,別太拘束了。” “顺路,哈哈,顺路嘛……”羊如云手掌发汗,在大腿上搓来搓去,试图转移火力:“啊对,许姐,您刚才说好什么呀?” 许茹芸莞尔一笑:“感慨你们关係真好。” 老油条轻飘飘一句话,把羊如云干得头皮发麻。 她觉得许会计原本不是这意思,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大家肯定会揣测她对乔经理有意思,要么就是把她当成巴结上司的势利眼…… “大家逗你玩呢,別乱想。”庞浩然呵呵一笑,缓和气氛:“干嘛绷著个脸,搞得紧张兮兮的。” “是是是……”羊如云点头尬笑。 庞浩然转头看向乔真:“说真的,乔经理,公司不管员工私交,但还是要注意点影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纠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小羊昨晚一杯下肚胃溃疡了,不愿意上医院,我给她弄了点胃药,她自己回去的。”乔真说。 眾人恍然,纷纷安抚羊如云,劝她以后喝不了就不要勉强自己。 紧接著,乔真第二句话冒出来了:“庞主任海量,我们比不了,就先走了,別介意。”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真诚。 羊如云心想他这是在捧嘴脸哥的臭脚吗?瞧庞浩然那样,还得意地说『哪里哪里,也就二斤的量』……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还没回过味来,同事们忽然调转了话题,聊起昨晚团建,有意无意地对羊如云表示歉意。 劝人喝交杯这种事,確实不地道。 更何况小羊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白纸一张,大家都是打工人,谁会坏到骨子里呢。 昨晚是第一次团建,蒯副总大概在摸底,他未必会记住起鬨的员工,但肯定记得没起鬨的员工。 这不,报应就来了,庞浩然拿话点乔真:“不过话说回来了,我们是一个团队,蒯副总搞团建,本意是为了增强团队凝聚力,不想让人掉队,接待乙方只是顺带的事情……不跟同事搞好关係,以后工作怎么开展呢?你说是吧,乔经理。” 大家都不吭声了,低头玩手机,假装很忙的样子。 “是啊,有道理。”乔真点头。 他听出了言外之意,但没有放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刻薄的话语滑溜溜地穿过了大脑。 庞浩然对乔真的態度很满意,蒯副总委託他的事算是办妥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閒聊结束,大家照例去会议室开周会。 原本周会是每周一开,但昨天要团建,所以这周就挪到了周二。 羊如云收拾东西,准备好开会用的小本本。她在肚子里反覆咀嚼了几遍刚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乔经理有点东西,连消带打把她的事情给揭过去了。 去会议室的路上,她跟在乔真身后,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小声说道:“谢谢。” 乔真放慢脚步,回头疑惑道:“谢什么?” “就是刚才帮我解围……”羊如云到底还是年轻,说谢谢都有些害臊,换做別人都未必领情。 “哦,不客气,嘴巴长在別人身上,別太在意別人说什么。” 乔真低头检查笔记本电脑文档,过会开周会他有事想说:“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你很快就会忙起来了。” 闻言,羊如云一愣。 这一周以来,她都在熟悉公司业务,走马观花阅读总公司发的文件,根本没干过什么正经工作。 总公司叫『九江文投』,和jj市没有半毛钱关係,总公司地点位於西京,前身是旅游建设开发公司,后来成了管委会投资设立的国有独资有限公司,目前註册资本金86亿人民幣。 目前公司主营项目是地產开发,打造了几个一流的商旅景点,其次投资和代管了出版社、电影公司和连锁书店,属於是集文旅项目和文化宣传为一体的巨型企业。 这些年江城官方搞建设,跟九江文投有合作,成立了一家“江城文產”,目前正在打造一处文旅项目,说白了就是商业街,对外宣称已经投资了九个亿,建筑面积四点五万平方米,上个月毛坯刚完工,打算精装跟招商同步进行。 她所在的公司叫“九江文商商业管理公司”,是九江文投的全资分公司,主要负责推进这个项目。公司拢共只有三个部门,分別是法务部、企划部和招商部,主要负责招商宣传和监工精装。 羊如云看了一堆品宣手册啦、公司条规啦、企业文化啦……看得她头都大了,很想关掉文档摸鱼。 但乔经理就坐在旁边,同事们都在忙,她也不好意思玩手机,只能硬著头皮逼自己看,每天下班写工作日报都不知道该怎么水。 现在一听乔经理说有活可干,羊如云反而鬆了口气,下意识问道: “忙什么啊?” “你马上就知道了。”乔真推开了会议室玻璃门。 第7章 恐怖周会 羊如云还没参加过周会,心底发虚,昨晚她问闺蜜开周会需要注意什么,对方在清吧当调酒师,没听说过周会这种东西,对此爱莫能助。 她低头跟在乔真屁股后面,刚一进门,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空调冷气太足了,会议室跟冰窟一样。 羊如云不敢说冷,正要找位置坐下,庞浩然就用手指点了一下她肩膀:“往后坐。” 同事们对自己该坐哪都心里有数,眾人按职位高低排序,羊如云这才发现,会议室里就她一个实习生。 她在乔真左手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小李人呢?” 小李是另一名实习生,也是羊如云的假想敌,她总觉得公司只会让一个实习生转正。 “离职了。”乔真说:“简歷造假,说是开过三年车,实际还没考驾照,吴经理就把他给开了。” “这就开了?”羊如云两条腿莫名发抖,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冷得打颤。 “招商部天天出外勤,一直让吴经理给实习生开车,不太合適吧?”乔真打开笔记本,无聊地画乌龟。 “我团建时还跟他聊过天呢,怎么这么突然……”羊如云有点兔死狐悲:“啥时候的事儿啊?” “你在团建乾饭的时候,吴经理就说了这事,”乔真补充道:“他跟我私下聊的。” “他干嘛跟你聊这个?”羊如云傻乎乎问了。 “因为我手底下也有个实习生,他觉得我应该能感同身受,一直在向我抱怨带实习生有多麻烦。”乔真实话实说。 闻言,羊如云不敢吱声了。 眾人各自忙碌,庞浩然调试投影仪,吴经理用笔记本导入文件,许会计低头整理年度预算报表……蒯副总巍然不动,低头用手机打字,也不知是在閒聊还是说正事。 十来分钟后,大家各自归位,一切准备就绪。 会议室摆著一张长桌,左右两侧坐著员工,首座空置著,蒯副总没坐上去。 羊如云还以为周会要开始了,却见谁也没有开口,各自坐在桌边,用『假装很忙』的方式保持沉默。 怎么回事? 羊如云想问乔经理,可大家都没说话,搞得她也不敢开口,只能用眼神向经理表达疑惑。 乔真伏案在笔记上写著什么,神情格外专注,完全没注意到下属的困惑。羊如云好奇地凑近了,这才发现他在纸上画王八。 “……” 羊如云一头雾水,在会议桌下打字,给乔经理髮消息,问他周会怎么还不开始。 乔真感觉到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但他没掏兜,打算会议结束后再看。 羊如云又不能催,只能干等著,她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大家都在等,所以她只能跟著等了。 做实习生就是这样,干什么都要看別人眼色。 又过了十来分钟,会议室外传来脚步声。蒯副总率先起身,推开会议室门迎接,其余人跟著站了起来,向来者点头致意。 羊如云有样学样,混在人群中滥竽充数。 来者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穿著纯褐色的polo衫,看上去很乾练。他身材略显消瘦,小臂线条硬朗,长得有点神似陈道明,但嘴唇更薄,头髮也更长一些。 “都坐。” 他右手端著一杯咖啡,左手隔空虚压。眾人纷纷坐下,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当即开始周会报告。 庞浩然打开投影仪,报告上周的人事变动;隨后吴经理接棒,切换投影仪画面,匯报上周的招商进度;许会计没用投影仪,端著电脑和文件站旁边,一对一讲財务预算;最后蒯副总收尾,把上周的装修进度简略的匯报了一下。 羊如云旁观半晌,她是真忍不住了,悄悄写了个纸条,挪到乔经理面前,问乔经理这人是谁。 乔真刷刷写了一行小字: “马总裁,马克勤” 羊如云恍然大悟,自她入职以来,心里就有个小疑惑,琢磨著分公司怎么只有副总没有正总……现在她明白了,原来马总平时不管事,只有周会才来听匯报。 羊如云偷偷打量马总,对方目光没有聚焦,时不时喝一口浓咖啡,大概在边听边思考。等所有人讲完,他环顾一圈,问道:“还有人要补充吗?” 会议室静默了两秒。 蒯副总瞥了一眼庞浩然,后者当即意会,连忙说道:“玻璃吊装出了点问题,碎了九面,正在补发……” “怎么弄的?” 马总的语气不重,羊如云却心底一紧,感觉像是连带著自己在被问责,她甚至替庞浩然那傢伙捏了把汗。 “摔的,工人技术不行,已经换人了,不耽搁进度。”庞浩然说。 “钱怎么算的?”马总问。 “碎玻璃走损耗报销,需要您签字。”蒯副总接话了。 闻言,羊如云察觉到这事好像比想像中的更加严重,她刷刷又写了张小纸条,偷偷递给乔经理,活像上课偷传纸条的差生。 “一面玻璃多少钱?” 乔真仰头回忆,项目对標的是银泰、太古里、万象天地那一类的高端商业步行街,物料用得都很贵,他看过设计图纸,有很多商铺是全鏤空玻璃幕墙,用的要么是曲面艺术玻璃,要么是超白钢化玻璃。 他在心里大概估算,回復了一个数字: “5-14” 羊如云在一旁写了个问號。 乔真只好在旁边加了个『w』,又补了个数字『9』。 ——九面玻璃,五到十四万。 羊如云真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马总反手把咖啡泼在了庞浩然脸上。 会议室为之一静,所有人目光聚焦在庞浩然身上。后者头髮不停地滴水,白衬衫染了大片污渍,脸上竟然还掛著歉意的笑。 “我再问你一遍,”马总的声音依旧不大:“钱怎么算的?” 庞浩然抹了一把脸:“是我的问题,应该由幕墙分包公司赔偿玻璃重置费,以及工期延误的损失……” “那怎么就走报销了?公司就是帮忙跟一下装修进度,玻璃碎了关你什么事儿?你是承包商?你是总监理?是想跳槽了还是想做慈善?” 马总问一句,顿一会儿,等庞浩然回答。 可庞浩然没法吭声,只能沉默,故而马总每问一句,会议室就会陷入窒息的两秒钟。 羊如云汗都下来了,虽然没她什么事儿,可她依旧在发抖。 “下去给我买杯咖啡,午休前送我办公桌上。”马总说。 庞浩然『哎』了一声,弯腰点头,匆匆离开会议室。 马总责问完,直接翻篇,示意其他人继续匯报:“还有什么要补充吗?” 羊如云下意识缩头,只希望周会赶紧结束。同事们噤若寒蝉,就连蒯副总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同保持著沉默。 这时,乔经理打开笔记本电脑,回应道: “有。”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乔真,其他同事的动作跟她一秒同步。 第8章 开口就是要钱 羊如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莫非乔经理也闯了祸?或者是他单纯想要体验咖啡洗脸? “你过会说。”马总直接跳过了乔真的发言,开始死亡点名:“吴经理,招商部上周签了几份意向书?” 乔真略感意外,他还没开口呢,马总怎么就把他摁下去了? 另一边,吴经理硬著头皮回道:“一份,但是已经有四家连锁店在……” 马总打断道:“哪家的?” “肯德基。”吴经理也汗流浹背了。 谈下肯德基的意向书委实算不上什么业绩。 马总向他要解决方案,后者表示招商有波动很正常,例举了招商部正在洽谈的几家品牌公司,陈述暂时谈不下来的难点,並承诺下周解决,爭取签下意向书。 “我再强调一遍,公司定的目標,是新年开业,”马总顿了顿:“年终奖也是年底结。” 吴经理只能点头,回去再跟下属开会。 马总继续点名,让许会计再调整一下財务预算,具体怎么调整,说得有点抽象,反正羊如云没听懂;接著他又跟蒯副总交代玻璃要保质保量赶上进度,但重心別放在装修上,这周主要工作內容还是招商,顺带跟蒯副总约了个饭。 最后,马总才把目光投向乔真:“说吧,什么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乔真挺直了腰,把电脑连上投影仪,切换屏幕画面,匯报开业庆典的策划。 说是开业庆典,其实就是招商大会,邀请各界品牌方和当地大小老板过来,大伙吃喝玩乐,听一听项目有多大潜力,先签约有什么优惠,最好能当场谈下几个商铺合同。 一般来说,批多大预算,就搞多大场面。 江城文產只给了十万的预算,在市中心租不到大场地,在郊区建场地也不便宜。乔真就想著把项目未竣工的停车场先平整出来,勉强解决场地大头费用,至於餐食就用冷食或者速食,只包午餐……音响和屏幕没法省,这玩意租金得上万。 马总直接给否了:“不行,还没装修好,工地不好看。” 大型活动就是项目的脸面,更何况公司办活动是为了招商,工地偏僻人流少,有损第一印象。 “我想过了,场地用围挡圈起来,就用工地的围挡,上面还贴著宣传海报,不用额外花钱。”乔真说。 “不能搭个棚子么?”马总问。 “可以,得加预算。”乔真说。 马总手指敲击桌面,沉默片刻,说道:“你先这么匯报吧,甲方说行,那就落地。” 说完,他双手撑著椅子扶手,站起身来,准备散会,没成想乔真又开口了,他只好坐回办公椅上。 “招商部缺少宣传物料,我觉得公司该做一版招商手册,用於对外宣发。与其让招商部员口头干讲,不如给出实际图例和案例。”乔真说。 这算是惯例了,基本每个企业都有。比如商铺门內摆著的落地展示架,里面就插著一堆小册子,全是各个企业的宣传册。 目前分公司草创,这件事还没提上议程,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情。 招商部確实需要一个官方手册,出去谈合作,得有拿得出手的资料,不然只能靠脑子记,或者临时从手机里翻信息,那就显得太不专业了。 “好,可以。”马总点头。 “那我过会去向財务申报经费,还有下一项……” 乔真话还没说完,马总就换了个坐姿,打断道:“什么经费?做个册子要多少钱?” “五万,”乔真张口就是三四面玻璃的价格:“包括打版、印刷、外包美术、资料整合、购买版权……” “购买什么版权?”马总又问。 “图例不是我们自己拍的,是网上摄影师拍的照片,如果想要商用,就得花钱买版权,否则以后会引起纠纷。”乔真说。 马总捏了捏眉心:“你先说下一项。” “新媒体宣传该铺开了,距离春节还剩四个月,不管是招商还是开业引流,都需要新媒体推广。”乔真切换投影仪画面,展示ppt文件:“前期推介书我已经做出来了,您看看合不合適。” “预算多少。”马总直接问。 “十万。”乔真说。 羊如云又倒吸了一口凉气,两条腿不发抖,开始发麻了。 “一共吗?”马总问。 “每个月。”乔真说。 会议室更安静了,蒯副总都不吭声,低头记笔记,也不知道他在本子上写什么。 羊如云思维发散,琢磨著一个月十万,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乔经理昨晚还说要年入百万,今早就狮子大开口,他该不会打算全私吞了吧? 突然感觉没良心来钱好快啊! 马总把手放下,他眉心被捏出了红印,看上去像二郎神开眼:“讲一下推介书吧。” 乔真点击滑鼠,配合ptt,边讲边翻页。 屏幕上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每一页都简单说明了『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干』、『有什么效果』以及『需要多少钱』这四点。 前期先在uc、搜狐、网易、新浪、搜寻引擎等平台砸钱,得让大家上网一搜就能搜到这个项目;中期就在抖音、小红书、公眾號等短视频平台砸钱,请同城博主打一打gg;后期开业就请网红打卡体验,预算十万都有点紧巴。 基本每一项支出,都標得明明白白。 马总听一会,看一会,拿手机聊一会,然后继续听,继续看。会议拖了四十分钟,谁也没开口催促。 “综上,推广最好要在下个月前开始。” 乔真讲完了,嘴巴有点干,他想喝水,可惜手边没有水杯。 嗯,今晚吃豚骨拉麵,喝冰镇啤酒,现在忍一忍,晚上吃得更爽。 马总思忖片刻,刚一抬手,许会计就把水端到手边了。他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对乔真说道: “江城文產那边已经弄了官方公眾號,但还没发布內容,交给你运营。” “招商手册確实不能省,过会你找財务报两万预算,爭取月底做出来,记得给甲方先过几遍。” “至於新媒体推广,你匯报庆典企划时,顺便跟江城文產提一提,他们愿意投钱就做,不愿意就算了。” 马总嘴里的称呼一直在变,甲方就是江城文產,江城出钱,九江出力,表面上是一家公司,实际算是甲乙方关係。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乔真实话实说。 “那就交给小羊做,”马总竟然认得新入职的实习生:“让她运营公眾號,你把下关。要是江城文產想做推广,你们就一起做企划。” 说完,马克勤站起身,所有人跟著一同起身,蒯副总送他下楼,两人还有顿饭要吃。 周会总算结束了。 第9章 十万奖金?!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做,羊如云却感觉太阳穴突突突作响,压力大到几乎要原地爆炸。 这、这就是周会吗…… 恐怖如斯! 羊如云感觉自己就像是闯入大人世界的小孩,坐在谈判桌边旁观野兽廝杀。 在办公室叱吒风云的嘴脸哥只配当枪使、老油条许会计只给马总端过茶、马总单独约蒯副总吃饭,肯定也不是那种『校园午休时和好朋友一起吃饭』。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要正式开始工作了。 这就意味著,等到下周周会,她也得坐在这张桌子上匯报。 “让一让。” 乔真用笔记本轻轻拍了下羊如云的肩膀,提醒她不要傻站在会议室门口,挡著別人进出。 同事们都在收拾东西,吴经理笑著说:“还是乔哥厉害,能让马总批预算。”其余几人纷纷附和,算是在向企划部道喜。 羊如云也跟著被夸了两句,她略微鬆了口气。同事们都说,有什么不懂的隨时可以问他们,需要帮忙儘管开口,私底下的工作氛围还是挺不错的。 感觉也不难嘛…… 乔真礼貌性谦虚几句,示意同事们先走,他跟羊如云要单独开个简会,请同事帮忙延长一下会议室使用时间。 一般这种事是庞浩然的工作,许茹芸主动应下,替乔真去写字楼前台签字延长。 羊如云看著她离开的背影,高跟鞋大波浪,走起路来一扭一晃。 这么主动帮忙,莫非许会计暗恋乔经理? 羊如云的八卦之魂二次燃烧,身上的压力一下缓解了不少。 “发什么呆?坐啊。” 乔真率先坐下,正要分配工作,却见羊如云一脸神秘的问道:“乔经理,你发现到没有?办公室好像有人特別关照你。” “你才发现?”乔真反问。 “咦?” 羊如云心想莫非乔经理已经跟许会计勾搭上了? “马总关照我们,是因为企划算是公司的门面。” 乔真跟她跨服聊天,谆谆教诲道:“我在会议上提了多少钱,就揽了多大的担子。一周出方案,两周来落地,一个月內要见成效,不然咱俩要一起滚蛋。” “什、什么?”羊如云瞳孔地震,八卦之魂烟消云散。 会议上揽了什么担子?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乔经理提的方案不是领导要求的吗? 羊如云仔细回忆了一下,乔经理在会议上提了三件事: 第一,开业庆典策划; 第二,招商宣传手册; 第三,新媒体推广方案。 后面两项是大头,大概率不说就没这事,说了就得由他们来做。 马总明確要求过,目標是新年开业,距离过年还剩四个月。但企划部只有两个人,而且全都是水货。 羊如云双手抱头,脸上就写了俩字: 完蛋。 她总算回过味来了,吴经理的祝贺准確翻译过来是:『兄弟你真不知死活啊,敢找马总要钱,算你是一条汉子』……还有,同事们说『需要帮忙儘管开口』,这话一般是对重病患者家属说的吧? 哪来的什么恭贺,分明是在为他俩送行!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羊如云没想到上班根本就没有新手保护期,也没有新人大礼包,连个任务提示都没有。要不是乔经理点醒,她现在还在傻乐呵呢! 这班上得怎么跟闺蜜不一样啊? 不是只需要打卡工作就可以了吗? 乔真进入正题,开始分配工作: “马总不是交代得很清楚吗?你负责运营公眾號,这个你应该会吧?” “我看你简歷里有写帮学校运营过官方公眾號,也不是什么难事,按照甲方要求写软文、排版、校对、配图,定时更新就行了。” “啊?好像確实不难……”羊如云下意识问:“那招商手册咋整?你以前做过吗?” “没有,所以我打算外包给设计公司去做。”乔真理直气壮地说。 羊如云又『啊』了一声:“是不是不太好?” 他们毕竟是拿了工资的,要是外包给设计公司去做,那还要他们做什么? 乔真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问道:“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羊如云当惯了好学生,下意识说:“公司要求员工对工资保密,不能在公司议论……” 乔真打断道: “我知道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只是在提醒你,你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千五,我一个月工资只有六千,我俩加起来一共九千五百块。” “我对接的设计公司报价三万,工期一个月,物料两万;八千块的员工,怎么干三万块的工作?马总又不是傻子,公司业务外包很正常,不用有愧疚心理。” “我们的工作就是负责对接设计公司,按照要求审核成品。当一个合格的甲方也很难,打个比方,假设我是设计公司,你能向我描述公司需要什么样的招商手册吗?” 羊如云一时语噎,她还真不太清楚。 乔真见她没有异议,继续说道: “新媒体推广主要先想方案,只要我们过了甲方那一关,就能向马总交代了。甲方批钱,公司就有得赚;公司有得赚,我们才有资格坐在这张桌子上要钱。” 羊如云听完,心里有点小怨懟,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乔真猜中了她心中所想,身子微微前倾: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要揽这些事?要来的经费又落不到我的口袋里,我为什么要累死累活给自己找罪受?” 羊如云『嗯』了一声,不敢明说,毕竟乔经理是她的领导。 乔真笑了:“想要成功吗?想要再也不为钱发愁?这才刚刚开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羊如云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你陪蒯副总喝一万杯酒也是白喝。” 羊如云如遭当头棒喝,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她忽然有些理解那些去做夜场的女生了,跳过这么多幸苦的步骤,直接陪老总喝酒,从老总兜里掏钱,不是一条摆在面前的捷径么?庞浩然想走都没机会走呢! 可羊如云心底清楚二者之间的区別。 向上攀登千辛万苦,向下墮落轻鬆愉悦。 她既然有勇气选择难走的路,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放弃? “我可以!” 羊如云双手握拳,目光坚定,小嘴抿紧成(^)形。 “对自己有信心吗?”乔真提高了音量。 “有信心!”羊如云已经红温了,在高压环境下想要保持斗志,就只能自己给自己打鸡血。 “不错,很有气势!”乔真啪啪啪鼓掌,话锋陡然一转:“那就全都交给你负责了,有什么不懂的隨时可以来问我。” “好……誒等等?!” 羊如云指著自己鼻子,瞪大了眼睛:“我来?” “对,你来。这是难得的歷练机会,不是所有实习生都能上手负责项目的,有些事你亲身经歷过才会明白。” “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不懂的我都会教你;如果我也不懂,你就问问別人吧。” 乔真顿了顿,笑著补充道: “办成了,我给你十万奖金;办不成,我陪你一起离职。” 十、十万?! 羊如云懵了。 第10章 去给羊领导倒咖啡 正所谓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乔真只是在遵从老祖宗的智慧。 系统奖励十万块,他一分回扣不拿,算得上是良心比肾更硬了。 当然,乔真不会强人所难,他还给了羊如云另一个保守选项: 企划依旧由乔真负责,项目办成了,跟羊如云没关係,十万块奖金免谈;项目办砸了,也跟羊如云没关係,至少她能混满三个月的实习期。 马总不会为难一个小实习生,羊如云只需要运营公眾號就行。 “怎么说?选哪个?”乔真问。 他早就做好走人的准备了,所以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尽心尽力工作,办不成就走人,去下一家公司当实习生。 自己养成自己才是系统的正確用法吧? 羊如云第一反应是乔经理在吹牛皮,马总疯球了才会拨十万块打赏实习生。 紧接著,她又想起乔经理定下的年薪百万目標。 当时她就怀疑乔经理在公司有实力有背景,所以才敢不给蒯副总面子。 她还记得乔经理说: 『我也就比你早入职两个月,在公司没人脉没背景没技术实力,你不用这样討好我。』 此乃谎言。 羊如云眯起眼睛,慢慢冷静下来,小脸从洋柿子渐变成海绵宝宝,眉头一皱心想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她越琢磨越觉得乔经理深不可测,仔细回想日常相处的蛛丝马跡,似乎有不少证据能印证她的猜想: 比如,最圆滑的许会计似乎对乔经理有好感,是不是因为许会计知道什么內幕? 再比如,会议上马总挨个叼了一遍员工,唯独没有叼乔经理,是不是因为乔经理有什么背景? 再再再比如,团建时蒯副总丟了面子,今天却没有给乔经理穿小鞋,是不是因为乔经理不好惹? 羊如云自以为发现了端倪,她小手二指托下巴,皱眉左思右想,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十万块的奖金太夸张了,她做梦都不敢想,实在太过可疑,有画饼的成分。 闺蜜上一份工作是去光谷打电话,老板画饼说公司上市就分她股份,第二天闺蜜就辞职了。 实习生確实没有多少社会经验,但不代表她们是傻子,这种显而易见的骗局,怎么可能会上鉤? 但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她只会运营公眾號,那三个月实习期一到,她铁定要滚蛋。 就算运气好转正,工资也不可能超过四千,大概率会被转到行政岗当前台。 羊如云看过一部电影,叫《当幸福来敲门》,里面的金融公司实习期是没有工资的,即便实习生的书面考试满分,依旧会被淘汰掉。 只有拉到项目、拉来客户,实习生才能转正。 乔经理刚才也提到过,他们凭什么能坐在那张桌子上分钱? 许会计能管財务、吴经理能拉招商、蒯副总有背景、马总裁有实力……那她呢? 没有独立运营企划项目的能力,她凭什么转正当企划专员? 想到这,羊如云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彻底顿悟,脑后的电灯泡好似佛光普照,让她心如明镜。 “交给我吧!我一定努力办好!” 羊如云想好了,哪怕被开除,多少也能学点东西。乔经理说得对,不是所有实习生都能上手负责项目的,这可是千金不换的歷练机会! 勇敢小羊,不怕困难! 退一万步来说,万一乔经理真是一条大腿呢?万一项目真的办成了呢?万一真拿到了十万块奖金了呢? 哎呀,这么多钱,到时候该怎么花啊……羊如云浮想联翩。 见状,乔真略感欣慰。 还是实习生有衝劲啊。 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跟羊如云差不多,满脑子想著『钱不钱的无所谓,重要的是能学到东西』…… 可惜,他实习期熬了三个月,既没有奖金,也没有机会。 “好。” 在乔真应声的那一刻,系统光幕自动弹出。 “支线任务进行中” “当前进度:0%” “已获得养成目標技能点”:“英语lv6”、“社会志愿者lv1”、“普通话lv2”、“教师lv1”、“太极拳lv3”、“自由搏击lv4” “备註:已省略高於目標的重合技能点” 乔真目光一扫而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共享技能点”的妙用。 如果公司招一个专业技能拉满的实习生给他带,那他岂不是能获得同等的专业能力? 噢不对,纯粹痴心妄想,专业技能拉满的牛人是不会去当实习生的。 倒不如说,有能力的人都不会甘愿当实习生,早就走內部渠道做正式员工,福利待遇统统拉满。 他现在能带的实习生,也就只有羊如云这种接近白板的毕业生。 不过话说回来,这傢伙怎么会有个四级的自由搏击? 三级的太极拳倒能理解,乔真上大学体育课没抢到篮球,也被迫选修过太极拳。但四级的自由搏击就有点突兀了,羊如云又不是体育大学毕业的,难不成她以前在道上混过? “怎么了?”羊如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事,既然决定了,那就开始工作吧。” 乔真原本打算讲一些注意事项,还没开口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警告他不能干涉项目筹备,否则一律视为任务失败。 乔真只能乖乖闭嘴,让羊如云做主。 “誒?那你做什么?”羊如云问。 难不成乔经理在开会时大包大揽,私底下却打算全都甩给下属做? “你安排,我听你吩咐。”乔真翻开笔记本,打开笔盖,摆出一副员工记录领导发言的姿態。 羊如云脑子一抽,下意识说: “去给我倒杯咖……”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连忙闭嘴,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导致最后一个『啡』字变成了『fi』~ “好啊。” 乔真合上笔记本,还真就去茶水间给她倒咖啡。 羊如云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受了马总的影响,觉得当领导就该让下属帮忙倒咖啡。 马总泼嘴脸哥咖啡时,她心里就在想: 『大领导当如是也!』 乔经理人真好,没有责怪她,还陪她玩角色扮演。不过也能从侧面看出,乔经理是真打算把项目交给她来做。 趁著会议室四下无人,羊如云左右四顾,鬼鬼祟祟地坐在了马总的主位。 啊~爽! 羊如云昂起了头,靠坐在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肚皮上,修长双腿在桌下一晃一晃。 她心中顿生豪气,压力一扫而空,觉得自己也能挥斥方遒。 不就是小小的企划项目吗? 办他! 第11章 乔將军的恩情还不完 另一边,马克勤坐电梯下楼,旁敲侧击聊起团建的事;蒯副总顺势倒苦水,向领导反映带班底的难处,顺带给企划部上眼药。 马克勤心如明镜,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 刚开始几个月,公司就俩人。马克勤在总公司忙得抽不开身,江城这边大小事务都是蒯副总在包办。 为了能让公司在江城立足,蒯副总陪客户喝酒,连灌三斤,喝进了急诊,第二天出院接著上班,继续谈项目,半夜在医院吊点滴时还在赶方案。 现在公司总算有起色,蒯副总却没了衝劲,隔三岔五用公款吃喝,听说昨天团建时还拿了回扣,吃相越来越难看。 这也就算了,总得让手底下的人有汤喝。可问题是庞浩然替承包商报销碎玻璃,这事就有点触及底线了。 马克勤不想卸磨杀驴,传出去影响风评。 先吃顿饭聊聊,要是蒯良才能及时醒悟,过去的事既往不咎,办好商业步行街项目才是重中之重。 步行街项目要能办起来,至少够分公司吃五年。 总公司那边也有指標,这么大的项目,不是谁都能接的。 马克勤当初也是立了军令状,就差跪著说『再给我八百金幣,十日攻下步行街』,硬是从別人手里啃下了这块肥肉。 他就没想过办砸了灰溜溜回西京。 “公司企划部门风气不好,乔经理和小羊都不太尊重领导,搞得我团建时下不来台……” 蒯良才跟马克勤是老相识,可以把话说得直白点。换做是其它领导,蒯良才未必会这么说。 “那你怎么想的?”马克勤问。 “下个月让小庞再招一个有经验的企划经理吧,项目策划交给乔真我不太放心。不尊重领导倒没什么,问题是他能力不行,留在公司有负面影响。” 蒯良才顿了顿:“至於小羊……转行政岗挺好的,公司还差个前台。” “要不再给你配个秘书?”马克勤问。 “我用不著,给您配一个倒合適。小羊转秘书岗也行,能帮您分担不少琐事。”蒯良才笑道。 “再说吧,先吃饭。” 马克勤刚出电梯,一摸裤兜,发现车钥匙忘在会议室了。 蒯良才打算帮领导上去拿钥匙,马克勤摁住蒯副总肩膀,让蒯副总在下面等著,他自己上去拿,这点琐事用不著別人代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马克勤坐电梯上楼,估摸著车钥匙落在了会议室。他见里面灯还亮著,乾脆利落推门而入。 “来了?咖啡加糖了吗……” 羊如云双手摸著座椅扶手,懒洋洋地坐在主位上。 来者没有回应,她转过头,话音戛然而止。 马克勤看著羊如云。 羊如云看著马克勤。 他们面面相覷,会议室一时陷入康桥般的沉默。 这时,乔真用肩膀顶开会议室磨砂玻璃门,说道:“咖啡来咯……” “……” “……” 还是马克勤反应最快,他像没事人一样,摆手说道:“你们忙,我就是上来找车钥匙。” 蒯良才竟然没撒谎,企划部玩得还挺花啊。 羊如云如梦初醒,她从椅子上蹦起来:“马、马、马、马总!不是您想的那样的!” “没事,年轻人嘛,能理解,能理解。” 马克勤扫视一圈,没看到车钥匙,於是他回办公室,在办公桌上找到了狡猾的车钥匙。 马克勤不打算立马下楼,他打电话叫许茹芸进办公室,跟许茹芸聊了半个多小时,单独交代了一些事情,这才拖拖然离开。 马总一走,羊如云就冒了出来。 她在门口探头探脑,见领导不在,连忙去找许姐探口风,想知道马总对於会议室发生的事情怎么看。 “马总忙的很,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 许茹芸边说边拆外卖,把马总交代她的事情一一转述:“不过我听说,庞浩然跟蒯副总打了小报告,说你俩工作態度不端正,他毕竟是管人事的嘛,对这方面很敏感。要是你们能力跟不上,下个月可能就……” “就怎么样啊?” 羊如云伸著脖子,身子前倾,屁股只坐在椅子边边。 “你还好,庞浩然建议转行政岗,乔经理估计就得走人了。” 许茹芸『啪』的一下掰开外卖筷子,嚇得羊如云打了个哆嗦。 果然,嘴脸哥不是什么好人! 不就是到点下班吗?至於跟领导打小报告吗?仗著手里有点人事权力,就隨隨便便开除別人,实在是太阴险了…… 羊如云替乔经理感到焦虑。 她好歹有转岗的退路,可乔经理马上就要走人了……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企划项目刚交给她,还没开始筹备,似乎就已经完蛋了。 不过这也说不准,或许乔经理的后台够硬呢? 羊如云又开始浮想翩翩。 许茹芸捏著两根筷子颳了刮,话头一转:“你也不用太担心乔经理,只要他的方案能通过,让甲方这个月有意向做新媒体推广,没准他的年终奖还能提一档。” 闻言,羊如云一下想起马总在开会时说过的话: 『你先这么匯报吧,甲方说行,那就落地。』 原来这句话还有潜台词,马总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全: 『甲方说不行,那你就滚蛋吧。』 妈欸,没想到马总这么多心眼子,还好她机智,来找许姐打听消息,不然乔经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羊如云谢过许姐,回头去找乔经理讲小话,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 乔真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回工位开始摸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马总解释,索性就不说了,假装无事发生。 “要不还是算了吧,现在不是让我练手的时候。万一办砸了,搞得你丟饭碗……” 羊如云有点打退堂鼓,自己怕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乔真听完,不咸不淡说道: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儘管放宽心去做,企划项目已经交给你负责了,你该做的第一件事是摆正心態,要有身为领导的觉悟。” 羊如云没吭声,乔真瞥了她一眼,提醒道: “猪八戒沙和尚孙悟空都可以说放弃,唯独唐僧不行。现在你就是唐僧,还没开始上路,李世民说你两句,你就打算让悟空代劳去西天取经了?” 羊如云没想到乔经理会是这么个反应,一时间心里有点小感动。受人信赖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更別提乔经理还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明白了,我一定全力以赴!” 羊如云重重地点头,就差立正敬礼了。 第12章 她一定很感动吧 羊如云身负重恩,表明决心后,立即开始行动。 她回到自己工位上,劈里啪啦打出计划表,把要做的事情一条一条罗列出来。 首先是公眾號运营,她加了甲方微信,询问公眾號软文要求、重点宣传事项和项目背景资料等。 甲方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岁大叔,名字叫郭达春,是国企公务员,具体什么职位,羊如云也不太清楚,她也不好意思开口去问。 郭达春传了一大堆资料过来,让她先写好首期推文內容,发给他过一遍,他再发给领导过一遍,领导再给领导过一遍,没什么问题了再排版成pdf文档图片,由他来复製粘贴发送到官方公眾號上。 是的,羊如云全程都不能接触公眾號后台。 国企就是这样的,不求效率,只求稳妥。 羊如云点开郭达春传来的文件,有9个g,公司网又差,接收速度慢如龟爬。 但这难不倒聪明小羊,她打开手机,刪掉几百张照片,腾出10gb空间,用流量接收文件,速度非常快,再用数据线把手机文件传到笔记本电脑里。 其次是招商手册,羊如云拜託吴经理徵集招商部意见,毕竟招商手册做出来就是用於招商的,要是最后做成招商专员都拿不出手的样子货,她非得剖腹谢罪不可。 吴经理对实习生的態度很差,说是没这閒工夫,让她自己去问。招商部有六个专员,其中有五个散会就出外勤了,根本没办法找人问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但这难不倒勤奋小羊,她斥巨资请庞浩然喝奶茶,从办公室主任手上套来了招商部全员的微信號,挨个加上之后,拉了一个群,群名就叫“招商手册意见徵集”,希望每个人写一份不少於200字的意见。 最后就是boss级別的任务,向甲方每个月要十万块的《新媒体推广方案》。 羊如云找乔经理要来方案书,伏案又是劈里啪啦一顿敲键盘,忙得午饭都没功夫吃,午休自愿加班工作。许茹芸路过时,能感觉到羊如云在燃烧小宇宙。 乔真看在眼里,心里感慨年轻真好。 年轻有年轻的优势,做什么都有干劲;但年轻也有年轻的局限,总想著一个人大包大揽,很难意识到分工合作的重要性。 比如说眼下,羊如云就忘了给他分配工作。 不会用人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乔真不吭声也不提醒,默默坐在工位玩抓大鹅。他打算给羊如云一个小教训,绝不是因为他自己想摸鱼。 等羊如云忙不过来了,自然会找他帮忙,到时候他再工作也不迟。 这,就是社会人。 羊如云对此一无所知,她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恨不得变成有丝分裂生物,把自己从中间劈开,变成两个羊如云一起工作。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下班点,庞浩然准时出现,在走道来回巡视,盯著看谁到点就下班走人。 同事们都给蒯副总面子,坐在工位上磨洋工。就连实习生都没走,龙虾似的敲键盘。 庞浩然很满意,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乔真身上。 以往乔经理是到点下班的惯犯,今天態度转变,乖乖自愿加班,当真孺子可教也,看来是他上午的一番敲打有了成效。 实际上,乔真是在等羊如云。 他昨晚说好了豚骨拉麵会准备羊如云的份,而且系统还有一个“製作豚骨汤拉麵”的主线任务,完成就有一千块呢。 庞浩然被泼咖啡的憋屈一扫而空,他慢悠悠踱步走到羊如云工位旁,身子斜靠隔板,举著一杯奶茶,滋滋滋地吸著,问道: “忙什么呢?” 庞浩然自我感觉良好,这奶茶是羊如云下午送的,早就喝完了,里面是空的,但他捨不得丟,专门拿出来,有意无意试图证明羊如云暗恋自己。 “在改方案……”羊如云头也不抬。 “別累坏了,该休息时就休息,这都到下班点了,回去歇著吧。” 庞浩然忽然善解人意,这可把羊如云嚇得不轻。 她想起庞浩然偷偷打小报告的事,觉得这位办公室主任八成是在试探自己。 她要是顺势下班走人,庞浩然没准会说『嘿!你还真走啊!』,然后扭头去打小报告。 “不了不了,我忙完手头上的方案再走。”羊如云把头摇成拨浪鼓。 “庞哥说的话你都不听?”庞浩然把脸一板,用霸道总裁音说道:“让你走你就走,谁敢留你加班?公司可没有无偿加班的规矩!” 说著,他抬头看向乔真,以为乔经理在压榨实习生。 “那、那我可走了啊。”羊如云试探著问。 “走吧。”庞浩然挥挥手。 有实习生带头,其余同事也跟著打卡下班。 庞浩然主动送羊如云下楼,他收了奶茶,觉得今晚有戏,在马路边约羊如云一起去吃饭。 “不了,我跟乔经理约好了……” 羊如云还记得豚骨汤拉麵的事儿,她今天受乔经理照顾,怎么能不思回报?虽然没钱请客吃饭,但帮忙做饭还是可以的。 她话说一半,见庞浩然变脸,意识到自己又差点说漏嘴,连忙找补道:“要一起处理企划,嗯,对,要一起回家工作。” “一起回家?”庞浩然脸都白了:“工作上进是好事,但还是要注意人身安全啊。” “不不不,是线上工作……” 羊如云拼尽全力撒谎,庞浩然渐渐信以为真,让小羊今晚別工作了,他请小羊吃顿好的,团券都买好了呢! 这时,乔真推著单车路过,顺嘴说道:“你要是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啊没事没事,走走走!” 羊如云背著电脑包,推乔真单车后座,活像农民工推斗车。 庞浩然望著她离开的背影,心想乔经理也太不是东西了,上班压榨实习生也就算了,下班还拉实习生做苦力,搞得羊如云连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庞浩然打开一看,是蒯副总发来的,让他一起去陪甲方应酬。 唉,谁还不是牛马打工人呢? 庞浩然心生感慨,把团券二维码发给羊如云,让她忙完工作去餐厅核销,吃顿好的犒劳自己,吃不完就让乔经理帮忙。 “有我这样的同事,她一定很感动吧。” 庞浩然嘆息一声,折服於自己的人品。 第13章 价值千元的豚骨汤拉麵 羊如云为了省几块钱共享单车费,选择蹭乔经理的自行车后座,美名其曰帮助乔经理锻炼身体。 她吹著晚风,看著行道树缓缓后退,疲惫的心情渐渐舒缓。 难怪乔经理喜欢骑单车,原来这么解压。 嗡嗡——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两下,羊如云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打开一看,是嘴脸哥发来团券二维码,请她和乔真吃39.9元的双人餐。 羊如云根本不敢收,生怕嘴脸哥误会什么。上回姨妈送薑汤的事,庞浩然翻来復去说了十几遍,关键是她当时都没喝呢! 这要是用了团券,天知道庞浩然会怎么想。 拽羊羊:“不了不了,我已经点了外卖,您自己留著吧” 她回完消息,就把嘴脸哥设置为免打扰,防止嘴脸哥在下班时间嗶嗶赖赖。 还没等羊如云鬆口气,房东又发来消息: “你好,房租到期了,租金一共850元,包含30物业费,转帐还是支付宝?” 今天是交房租的日子。 羊如云昨晚就在为房租发愁,今天她用忙碌麻痹自己,暂时忘记了这件事,但该来的还是要来。 唉,祸不单行。 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只能找妈妈爆金幣了。 羊如云以前没用过花唄,导致能借的额度不大,不然她寧可套花唄付房租,都不想找妈妈要钱。 倒不是家里窘迫,拿不出八九百块。 只是她当初执意要离家工作,不肯跟妈妈一起运营快递站点,还说什么『生活当然可以自理』、『能在社会上立足』、『绝不找家里要一分钱』…… 妈妈担心她一个女孩独自在外租房工作不安全,隔三岔五打电话发消息,问她钱够不够用、要不要回家; 可她总觉得在家是一种束缚,在外面哪怕再苦再累也是自由的。 俗话说得好,青青草原圈不住狂野奔腾的小羊。 可谁知道草原外不长草呢? 羊如云暗自嘆息,刚升起的一点好心情烟消云散,独自坐在自行车后座思考人生。 半个小时候,乔真准点到家。 这还是羊如云第一回清醒的进家门,她再次环顾一圈,发现乔经理住的房子比她大好几倍。 她在写字楼附近只能租得起合租单间,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公寓,一个月至少两千起步。 月入六千能住得起这么大的房子? 嘶,更加可疑了。 羊如云贼心不死,总觉得乔经理藏著掖著,就像电视剧里的阴险扫地僧,天天摸鱼不干正事,反派就差临门一脚杀光主角团,他才跳出来说『欺人太甚,当我宗门无人!』 “你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多少钱呀?”羊如云旁敲侧击问道。 “八百。”乔真说。 “真的假的?怎么这么便宜?”羊如云都懵了,怎么比她单间的租金更便宜? 难道房东有什么把柄在乔经理手上? “这是老城区啊,上班通勤不方便,没电梯没路灯,隔三岔五还会停电,治安也不怎么样,便宜点不是很正常吗?”乔真耸耸肩。 “可我看你住得挺好的。”羊如云觉得室內环境算得上是精装修公寓了。 “我自己打理的,刚来的时候,这里是水泥墙、破木门、烂床板,门口全是杂草,到处都是蚊子。”乔真放下电脑包,打开冰箱准备食材。 “你不担心房东不续租吗?我看网上有不少无良房东,等租客装修后不续租,涨价转租给別人。”羊如云说。 “我跟房东关係不错,得有十六年的交情了,她人挺好的,不会做这种事。” 乔真把高筋麵粉、食盐、食用碱、食用油等原材料摆在厨台上,问道:“你会拉麵吗?” “欸?” 羊如云一愣。 虽说她是打算帮忙做饭,但她没想过要从和面开始做起……按道理说,不是该从市场买现成的麵条吗?南方人还有自个拉麵的啊? “我、我不太会…”羊如云怕糟蹋食材:“不过我可以帮忙打下手。” 她没吃午饭,饿得大胸贴后背,一进门就在馋昨晚的豚骨高汤。 “不会可以学,你上小红书搜教程,今晚拉麵就交给你来做了,我这不收吃白食的人。” 乔真把丑话说在前头,隨后宽慰道:“你放心,哪里不懂都可以问我。我这人向来不挑食,不管做得怎么样都会吃完。” “好吧,那我试试看。” 羊如云觉得很公平,用劳动换取食物,有种重回原始部落打猎的美感。 乔经理愿意教,她就愿意学。正所谓技多不压身,要是实在干不下去企划,没准她还能去拉麵馆打工。 换做在平常,羊如云寧可无聊得刷视频,也不会买麵粉自己学拉麵。 自从接触乔经理,她对生活的態度,好像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 羊如云穿上麦兜围裙,打开小红书,搜索和面教程。 “先將食盐、食用碱放入清水中,搅拌至完全溶解,碱不溶解会导致麵团局部发苦、筋度不均……” “麵粉倒入和面盆中,中间挖一个小坑,將盐水缓慢倒入坑中,边倒边用筷子搅拌,形成絮状麵团……” “双手握拳,用指关节发力按压麵团,从盆边向中心揉,反覆揉搓……” 羊如云按照每一个步骤去做,乔真站在旁边帮忙滑动手机。 这孩子还是有点天赋的,动手能力不差,大概是因为以前会做饭的缘故。 可惜她不是中华小当家那样的甜菜,第一次拉麵手法生涩,拉出来的面粗细不均。 羊如云忙了四五十分钟,拉出两份麵团,下锅烫煮。 乔真眼前忽然弹出系统提示: “已获得新技能点” “拉麵lv1” “技能重合,已省略” 乔真恍然大悟,原来多多开发养成目標特殊技能是这个意思啊! 让实习生去学新东西,他也能跟著共享。 这么一说,他以前还想学徒手攀岩来著,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 乔真目光落在羊如云身上,看得羊如云有点发毛。 “怎、怎么了?做得不好吗?”羊如云以为乔经理在嫌弃她下的面。 “没什么,继续吧。”乔真掐灭不切实际的想法。 羊如云心里有些忐忑,不想因为一碗麵坏了一锅汤。 她掐著表烫煮麵团,时间一到立马捞上来,把刚热好的豚骨高汤浇上,又切了一把小葱,细细洒在汤麵上,两碗豚骨汤拉麵就算是做成了。 “已完成主线:製作豚骨汤拉麵” “任务评级:b-” “任务评价:汤好,面不行” “任务奖励1000rmb已发放,系统奖励不会影响金融平衡和通货膨胀,且来源合法合规不受监管” “b评级奖励已发放:技能点*1” 第14章 让我来考考你 看著眼前弹出的系统提示,乔真略感吃惊。 原来完成任务之后,系统还会根据完成度进行评级。 达到b级评分还有额外奖励,看样子任务完成度越高,奖励也就越高。 不过技能点是干嘛的? 乔真试著点击“使用”,页面自动弹出,询问他要加成哪一项技能。他有点想加成厨艺,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加成工作技能。 “企划製作lv2→lv3” “已升级” 一股不属於他的知识涌入脑海,他感觉企划製作能力变得更熟练了。 原来这才是“实习生养成系统”的正確用法。 通过培养实习生,让实习生完成任务、学习技能,再以此来反哺乔真。等他有了能力,再继续培养实习生,达成正向循环。 换做是蒯副总,现在大概在琢磨该怎么压榨羊如云,让羊如云拼命完成系统任务,帮他赚取金钱和技能点。 但乔真不一样,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此时天色擦黑,窗外能看到夕阳,火烧云染红半边天,照得室內愈发昏暗。 乔真打开弔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餐桌。 羊如云在桌边坐下,她看著瓷碗,葱花油亮,汤色清透,麵条虽然不整齐,但胜在白嫩,看上去很筋道。 “你喝啤酒吗?”乔真打开冰箱,回头问道。 羊如云喉头微动,她原本是不爱喝酒的,但想起乔经理昨晚豪饮的畅快,又想起今天工作一天的疲惫,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喝。” 乔真取出两罐冰镇啤酒,擦乾净两个玻璃杯,贴著杯壁倒下,绵密的气泡刚好没过杯口,发出嗤嗤嗤的响声。 他在羊如云对面坐下,像是某种仪式般宣告: “我动筷了。” 这一瞬间,羊如云忽然能感同身受。 为什么乔经理对晚餐会如此郑重其事?她拿起筷子,在这碗面里找到了答案。 这是她辛苦劳动的成果,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削的价值,她付出多少心力,就能得到多少美味。 羊如云拿起筷子,夹起麵条,吹了吹,樱花般的嘴唇轻启,將裹满汤汁的麵条放入口中。 浓郁的高汤在舌尖绽放,温热的口感伴隨她的咀嚼填充口腔,咽下去之后,那股热流滑进胃里,无声地安抚著飢肠轆轆的身体。 她大口嗦著麵条,像是要填满自己。 人在受了委屈之后,总觉得吃点好的就能开心。 羊如云双手端起瓷碗,低头啜饮麵汤,她在碗里看到了倒影。 人事的刁难、金钱的窘迫,工作上的压力、领导前的糗態……所有负面情绪在此刻都烟消云散。 她脑袋空空,只觉得汤头浓郁,麵条筋道,劳动的成果竟如此美味。 简直好吃得要流眼泪。 羊如云仰头,畅快淋漓地『啊』了一声。 她放下面碗,端起啤酒,吨吨吨豪饮,还想要再来一碗。 乔真吃得更快,三两口解决一碗麵,十秒钟吨完一杯酒。 他打了个饱嗝,饭后消食,拿起手机,看到银行入帐简讯,隨手打开微信,把这一千块给羊如云转了过去: “辛苦了,转你一千加工费。” 谁干活谁拿钱,乔真觉得很公平,没有平台抽成,也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噗—— 羊如云一口啤酒喷了出来,她呛得连连咳嗽,手忙脚乱抽纸巾擦桌: “咳咳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咳咳……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她属实被惊到了,只是拉个面而已,又不是拉金条,出手就是一千块加工费,乔经理什么家底啊?难道他富到对钱没概念了吗? “已经转过去了。” 乔真为了减轻羊如云的心理负担,隨便找了几个藉口: “算是付费请你帮忙打一个月下手,毕竟我经常做饭,一个人忙不过来。” “再说了,我住的位置也偏,通勤耽误你不少时间。” “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係,钱先留著,哪天我去你家做客,再从里面扣伙食费。” 乔真只是说说而已,明天下班准点开溜,不带羊如云回家。要是羊如云问起来,他就说有別的事,不在家里吃饭。 “欸……这样啊。” 羊如云双腿併拢,小手搭在桌沿,感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乔经理真是她的及时雨,这笔钱刚好能解燃眉之急。 交上房租后,能剩一百五十块,她的花唄还有將近四百借款额度,加起来有五百多,勉强能撑三周,等月中发工资,就能缓过劲来了。 “那以后买菜洗碗倒垃圾之类的杂活都交给我吧!”羊如云决定用实际行动回报。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多做些事,让自己能心安理得拿钱。 “以后再说吧。”乔真敷衍道。 “好的,明天打算吃什么?” 羊如云砸吧小嘴,她刚吃完拉麵,回味片刻,惦记起明天的晚餐:“我提前去买菜,一定挑最新鲜的。” 乔真没想到她这么积极,只能临时找藉口,推辞说道: “我明天打算吃沙县鸡腿,就不在家……” 话还没说完,他眼前再度弹出系统提示: “当前主线任务已更新” “製作沙县滷鸡腿” “任务奖励:8rmb/1根” 羊如云听他话说一半,忍不住追问道:“明天晚上不打算做饭了嘛?” “没…”乔真圆了下半句话:“我就不在家附近买菜了,到时候我把钱转你,交给你去菜市场买吧。” 既然触发了系统任务,羊如云又这么积极,就当给她做份兼职,赚点钱补贴生活也挺好。 “好!包在我身上!” 羊如云干劲满满,这顿晚餐让她恢復了元气。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她甚至有点开心。 酒足饭饱,乔真又眯起眼睛发呆,打开窗户吹风,像橘猫一样消食。 羊如云主动收碗洗碗,忙活完之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打算在乔经理家办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隨时问。 乔真不喜欢把工作带到家里,但念及羊如云独挑大樑,他身为上司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房间只剩下键盘敲击声,还有秋天吹拂落叶的沙沙声。 窗帘飘起又落下,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羊如云忙了半个多小时,端起笔记本电脑,拖著椅子坐到懒人沙发旁,询问乔真: “经理,roi优先级排序里为什么少了百分之二十的预算?还有您的方案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空白栏?” 她其实存了一点测试的心思,想知道乔经理的企划水平到底怎么样。要是还不如她,那经理的位置说不定她也坐得…… 当然,只是想想哈哈。 万一她真当上经理,肯定会照顾乔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问就问,怪笑什么?”乔真觉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羊如云回过神来,连忙把小脸一板。 上午她就吃过亏,幻想坐马总的位置,结果委实不太美妙。 她真的就只是想想而已,就好比幻想『买彩票中了一千万该怎么花』,虽然知道现实不可能发生,但不妨碍在脑子里想得很爽。 除此之外,羊如云还幻想过『做当红歌星有多爽』、『末世该如何求生』、『穿越成日本男高中生的日常』…… 想想总不犯法吧? 再说了,她要是真的能当经理,一定会报恩,主动提出离职,把职位让给乔真……然后马总握著她的手挽留,嘴脸哥声泪俱下打自己耳光,蒯副总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没了你公司可怎么办啊!』 羊如云抱著电脑,又呵呵笑起来。 第15章 领导往往是空架子 乔真没有再继续提醒,他假装认真看方案,实则用余光打量羊如云,这傢伙似乎有点不对劲,笑得跟阿尼亚一样。 莫非一杯啤酒就喝醉了? 羊如云还在等乔经理回答问题,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哎呀哎呀,不会是少算了百分之二十的预算吧?不会是做漏了几栏內容吧? 乔经理啊乔经理,你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乔真默默收回目光,解释说道: “这是预留的应急预算,一般都是百分之二十,如果某个渠道效果超预期,可以追加投放;某个內容形式反响差,可以及时调整方向,免得预算花完没办法优化。” “呃?” 羊如云一愣,她没考虑过这种事。 乔真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私底下该怎么花,又是另一回事了。比如说临时商务宴请、甲乙方想吃点回扣、突发状况造成的损耗……” 羊如云『嘶』了一声,感觉自己学到了宝贵的小知识。 “经验值+1” 乔真眼前弹出系统提示,底下还附有一管经验条,就悬在羊如云头顶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旮旯game奇怪攻略度。 原来教东西能涨经验,积满经验值满,“企划製作”的技能就能升级。 现在羊如云的是“企划製作lv2”,而他是“企划製作lv3”,一级之间的差距有如天堑,上级企划师就是可以肆意碾压低级企划专员…… 以羊如云现在的企划水平,做出来的方案百分百会被甲方毙掉。 乔真不想让十万块奖金成为空头支票,打算好好培养羊如云,至少要让她有能力独自承担项目。 “空白栏是留给后续做调研的,不能光凭藉自己的经验判断,我们都不是新媒体行业工作者,所以需要做调研、做数据分析、做对標参考等等。” 说著,乔真点开羊如云今天做的方案: “比如说你写的这一part,打算做kolgg植入,说是能吸引人流量。那我问你,具体能吸引多少人流量?” 羊如云答不上来,小脚丫在白袜里紧绷,有一种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紧张感。 “呃,这个……”她硬著头皮说:“转化率一般是一百比一,既然推广目標是二十万,应该能吸引两千人左右吧……” “应该?”乔真挑眉:“什么叫应该?” 羊如云心头一紧,不敢抬头看人:“是、是我觉得,大概率有……”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乾脆不吭声了。 乔真只好放柔语气,以免打击到羊如云的自信心: “方案最好不要用主观性表述,策划要有数据或案例支撑,回头我发你一份江城地產新媒体推广数据资料,你对照著修改一下。” 他捏著滑鼠,滑动滚轮,继续讲解: “还有,方案要有明確目標,要有可量化的结果,明確数值、时间和范围限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考虑预算、时间、人力、技术限制,不要设计超出资源承载能力的方案……” “比如说,企划部就两个人,你这方案要求在一个月內完成十项对接,你不把我当人还是不把你自己当人?” 听到这,羊如云扣著手指,小声嘟囔说:“我也没办法哇,时限太紧了。” 失策了,没想到乔经理真有两把刷子。 企划经验这么丰富,怎么看也不像是只做过助理的样子,说他是企划经理也不为过……啊不对,他本来就是企划经理。 果然,乔经理在藏拙,没准他真能年薪百万! 羊如云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抱紧乔经理的大粗腿。 她的上位之心荡然无存,虚心听讲,吸取经验,爭取以后能派上用场,等哪天乔经理吃肉,她好歹也能跟著混口汤。 “经验值+1” “经验值+1、+1、+1……” 羊如云头顶的经验条一直在涨,说明她把乔真的话全都听进去了。 这让乔真略感欣慰,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公司还在继续招人,下个月企划部会进新人,有多少人就安排多少工作量嘛。” “对哦!”羊如云总算开窍,意识到项目需要人力合作。 她猛地抬起头:“你今天做了什么?” 乔真有点心虚,但他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藏著掖著,索性大大方方说出来,让羊如云长个教训: “倒咖啡。” 羊如云有不妙的预感:“还有呢?” 乔真摇头:“没了。你又没吩咐,所以我什么都没做,上午玩抓大鹅,下午看了会修仙小说。” 闻言,羊如云小脸涨红,腮帮子鼓了起来。 她白天忙成了狗,乔经理竟然一直视而不见,堂而皇之当著她的面摸鱼…… 可恶啊可恶!! 羊如云抿紧嘴巴,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主动……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话说一半,她就顿悟了。 现在她才是唐僧,乔经理作为孙悟空,怎么可能主动去取经?不念紧箍咒就不带干活的好吗! “所以你是故意的吗?”羊如云的语气有些幽怨。 乔真拍了拍她的肩膀:“別问,你现在是领导了,不能把话问得太明白。” 羊如云万分后悔,觉得自己还是格局小了,穷日子过惯了,不知道该怎么使唤人。 曾经有一份至高无上的权柄放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於此。 还好上天让她及时醒悟,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对著乔经理说道: “那你今晚改一下方案,把调研做出来,我明天早上就要。” 啊,好爽,原来这就是当领导的感觉吗?感觉说出口的话都变得丑陋且傲慢了呢。 羊如云有种阴暗的快感。 乔真摇头:“不干,现在是下班时间。” 阴暗的快感一下变成了寸止的憋闷,羊如云非常不甘心,她无师自通学会了画饼:“要不这样,你先加几天班,等项目办成了,我把奖金分您一半。” 羊如云还以为十万块奖金是公司拨的年终奖。 乔真躺在懒人沙发上,放下笔记本电脑,屁股往后蹭了蹭,像是要跟沙发融为一体: “这不好吧……” 羊如云心想確实不太好,乔经理出手就是一千块,兜里肯定不缺钱,只是生活习惯简朴而已,自然看不上区区五万块。 “那六四……啊不,三七,我拿三成就行了!”羊如云连忙说。 乔真於心不忍:“你为这事忙前忙后,就分三成?怎么也得对半分吧。” 羊如云大为感动,乔经理在她眼里的形象愈发伟岸,哪怕乔真瘫在懒人沙发上,身上也散发著『关爱下属』的光辉。 要是她头顶真有好感度,现在肯定upup往上涨。 “那、那我听你的,对半分。” 第16章 人比人气死人 系统没有弹出警告提示,说明业余插手企划项目不算违规,算是让乔真钻了个小空子。 既然要拿一半的钱,乔真觉得自己有义务出一半力,因此没有再推拒。 他目前存款不多,刨去日常开销,大概也就两三千。 生一场病、摔一次手机或者空窗期一个月,这钱就没了,只能储备应急,不敢隨意挪用。 要是有五万块启动资金,那就不一样了,他可以业余兼职做点小本生意。 等两人分配好工作,时间也不早了,羊如云告辞离开,乔真照例送她去地铁站。 经过老城区居民楼时,羊如云脚步匆匆,满脑子都在想工作,眼睛没什么聚焦。 乔真忽然停下脚步,羊如云走了四五米,才发现身旁没人,窄巷子里黑黢黢一片。 她有些心慌,连忙回头,只见乔真举著手机在拍照。 羊如云顺著镜头向上望去,巷子两面墙挡住了灯光,让星星变得更亮。 今晚的月亮好圆。 对哦,要到中秋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羊如云恍惚几秒,忽然意识到,每次离开时,她只看到嗡嗡作响的电梯,以及黑漆漆的窄巷,乔经理却总能抬头看到月亮。 上一次中秋看月亮是在什么时候? 羊如云抱著有些发热的电脑包,又想起昨晚乔真平淡的话语: 『年薪百万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她现在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原来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剩下的一点压力也消散无踪,羊如云等乔经理拍完,脚步轻快地走向地铁站。 自动扶梯缓缓下行,她主动迈步,噔噔蹬走过移动台阶,经过墙面的整容gg,在扶梯滚入底部时,最后向前小跳了一下。 回家咯! 羊如云刷乘车码进站,住得偏僻也有好处,晚高峰不用挤地铁,能有位置坐。 她在回家路上玩手机,领取乔经理髮的大红包,给房东交了房租,余额还有一百五十大洋。 等下个月发工资,只需要还一千块花唄,能剩下两千块;熬过这三个月,实习期转正,月薪涨到五六千,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嘛! 万一办成项目,拿到五万块奖金,还能全款买一台小电车呢!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时候她开车回家载妈妈去吃饭,別提有多风光了。 羊如云一路畅想,到家后洗了个澡,侧躺在床上玩手机,翻阅小群的聊天记录。 小群叫“打工人联盟”,全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偶尔线上联繫,平时没事聊聊天,大多谈论工作,因此专门建群吐槽老板。 刚开始大家还其乐融融,但没过多久群风就变了味,完全没了在校时的轻鬆。 羊如云快速下滑瀏览,捕捉关键词。 aaa地產小周:“大家要是有租房需求可以找我” 网吧战神,没印象,下滑。 氧气罐:“有没有一起去杭州看演唱会的呀” 邪恶富二代,嫉妒,下滑。 沉淀:“昨天刚收到大厂offer,平面设计师,月薪一万五,有没有行內大佬指点一下,这家公司晋升渠道怎么样” 实力大王,羡慕,仔细看看。 羊如云放慢下滑速度,翻看沉淀哥的发言,心里默默跟人家对比。 嗯,实习期五险一金,她也有…… 每周双休?她也是欸…… 免费茶水间、公共健身房、专属停车位…… 羊如云一条条对比下去,发现沉淀哥跟自己差不多,好歹九江商管公司背靠大企,光是一周保证双休就能完爆百分之八十的小企业了。 唯一的区別在於,沉淀哥的工资是她的四五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给牛人开高薪很正常,但羊如云不是牛人,小羊只配得上小羊的价格。 一跟人家比较,羊如云就有点焦虑。 唉,同样是大企业,薪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捏?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双手打字参与水群,和朋友一起商业互吹,分享这两天的工作经歷,试图靠这种方式缓解焦虑。 群里忽然安静下来。 羊如云觉得不太对劲,怎么她刚聊几句就死群了? 这时,一条新消息弹出,群暱称叫『我是调酒师不是拉皮条的』: “你是说,你的经理在开会时,夸口揽下项目,他自己不做,交给你来,然后项目办成了奖金对半分?这河里吗?” 这是羊如云的闺蜜,叫吴乐瑶。 她俩高中同班,大学同校,六年的老交情,发这条消息是在为羊如云鸣不平。 有人带头,其余群友纷纷跟上,群消息一下刷到99+,大家都在批判乔扒皮,顺带提醒羊如云不要被人家pua了。 羊如云急眼了,劈里啪啦打一堆小作文,想帮乔经理辩解。 在她眼里,乔经理绝对不是那种pua下属的人!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送,一条不合群的消息突然冒了出来: 沉淀:“平面设计外包?什么需求?” 羊如云犹豫片刻,选择以工作为重。她剪切掉刚刚打的小作文,重新输入消息,把公司招商手册的要求发了过去。 沉淀:“预算多少?” 拽羊羊:“两万,可能要预留几千印刷” 沉淀:“有对接公司吗?还没有的话,我可以做” 整个群安静了五秒,羊如云也愣住了。 难怪房產小周天天在群里打gg,原来还真能在群里谈成合作啊? 沉淀哥叫季明,拿过不少奖,校招时被几家企业抢著要。他一家都没签,花时间去学习、做公益、到处旅游。听说他最近要订婚了,有经济压力,这才打算进公司卷。 群里又热闹起来。 闺蜜吴乐瑶不明觉厉,夸小羊出息了,已经变成了甲方妈妈,张口就是五位数的大订单; 中介小周附和几句,顺带抱怨財务卡帐,请客户吃饭不给报销,领导只让他负责机械性地打gg; 还有无偿加班结果被辞退的、被拖欠工资申请劳动仲裁的、实习期满没能转正的……绝大多数人一年的工资加起来都没有五万块。 都不需要羊如云开口,只是稍微一对比,乔扒皮就变成了乔东来。 沉淀哥季明找羊如云私聊,坦白说他想接上市企业的单子,哪怕低价,也要全力做出一个出色案例,藉此来丰富履歷,增加求职的筹码。 毕竟,九江文投的外包设计师,和大学刚毕业的普通设计师,薪资待遇完全是两码事。 此时此刻,羊如云总算切身意识到,乔经理给了她多大的机会。 这只是预算两万的项目而已。 接下来还有每个月十万甚至二十万的项目…… 想到这,羊如云身子有些发抖。 第17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感谢大慈大悲乔菩萨,给她上手运营项目的机会。 羊如云默默还愿,平復心情,隨后跟季明聊了一下对接细节,试著再压一压报价,为公司节省经费。 沉淀:“我真没赚多少,图例版权都包了,又是33p的大册子,我肯定要花钱拉人一起帮忙” 羊如云不太信。 图例版权再怎么高,都要不了三千吧?再雇个两千的外包一起合作,这一单能净赚一万多呢! 真是羡慕坏了,有技术的人不管上不上班都能赚钱。 等她以后成为高级企划师,是不是也能像这样接大公司的外包?一单赚个万把块,日子是红红又火火呀! 也罢,同学一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羊如云回完消息,美美睡觉,期待明天上班提报。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羊如云被第一个闹钟吵醒,翻身赖了五分钟的床,又被第二个闹钟吵醒,这才不情不愿起床,去厕所刷牙洗脸,画一画眉毛。 早餐是俩包子加豆浆,她边走边吃,到公司后跟同事嘮嗑,顺带打开电脑查一下江城各大设计公司的报价。 不问不知道,一问嚇一跳。 自由设计师总报价在750到4500左右,低得令人髮指;高端设计公司总报价在9000到45000左右,细分收费项目多得一批。 可恶的沉淀哥,还说没赚钱!还好她查了,不然就上当了! 羊如云喝著豆浆,用髮夹把刘海別上去,盯著屏幕认真查阅对比设计公司报价,发现马总拨的两万经费刚好卡在一个不高不低的水平线上。 要说少吧,找中小设计公司绰绰有余,说不定还能剩几千块;要说多吧,找高端设计公司又有点勉强,只能选最低一等的套餐。 羊如云想问问乔经理的意见,可惜乔经理一直是卡点上班,最早最早也就提前十分钟,她只能一边跟同事閒聊一边等待。 “小羊,你过来一下。” 庞浩然站在门口招手,他见羊如云没动弹,又补了一句:“工作上的事情。” 羊如云只好起身,跟庞浩然一起去休息区。 “找你来是想聊聊外包的事儿,”庞浩然拉开一把椅子,率先坐下,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坐啊,別拘谨。” 羊如云在他对面坐下,保持著正常的社交距离:“设计外包怎么啦?是不是马总有意见?” 庞浩然摆了摆手,没有回答,继续问道:“乔经理选好设计公司了吗?” “啊,这个…”羊如云犹豫片刻,选择说实话:“外包工作乔经理交给我来对接了。” “交给你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庞浩然拉长了语调,夹杂著一丝轻蔑,更多的是疑惑与不信任。 明明庞浩然没说什么重话,羊如云却感觉心里堵得慌,在桌子底下扣手指,憋著一股气。 “那你选好设计公司了吗?”庞浩然又问。 “我还在看,不过有一位自由设计师能力很不错,我打算继续沟通,爭取压一压报价…” 羊如云话还没说完,庞浩然摆手打断: “怎么能交给自由设计师来做呢?要是別人卷定金跑单了,你能负责吗?耽误的工期你能补上吗?” “你还是太年轻,办事欠考虑,招商手册是公司的门面,两万经费就得做出五万的效果,能明白吗?” 羊如云没吱声,心想乔经理怎么还不来,她都快要坐蜡了。 庞浩然唾沫横飞,说著说著,他话锋一转,总算道明了来意: “你刚入职,没什么人脉,公司上下都能理解。我这边已经帮你看好了设计公司,回头把微信推给你,直接对接就行,报我的名字,能拿到內部价,过会就签合同走財务吧。” 羊如云恍然大悟,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不合適吧…”羊如云说。 “有什么不合適的?”庞浩然打开手机,懟到羊如云面前:“喏,高端设计公司,报价刚好两万,一分钱一分货,公司门面可糊弄不得。” “那印刷怎么办?”羊如云都懵了。 “再额外拨经费唄,到时候都已经设计好了,你还怕手册印不出来?” 庞浩然收起手机,赶羊似的挥了挥手,催促道:“走吧,现在签合同,不耽误过会工作。” 羊如云连连摇头,再怎么说这也太过草率了。 见状,庞浩然只好把话挑明:“我就直说了吧,这是蒯副总的意思,这家设计公司是他姐姐开的…公司外包项目早就分配好了,轮不到实习生来操心。” 羊如云愣住了。 难怪沉淀哥想要抢这个单子,原来大企业的外包项目真的很难得。 怎么办? 庞浩然见她还在犹豫,乾脆说道:“你下个月还想不想继续干了?蒯副总让你走人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 羊如云涨红小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巧,乔真在健身房洗完澡,拖拖然上楼,从休息区经过。 羊如云连忙叫住乔经理,当著庞浩然的面,把指定外包公司的事情转述了一遍,询问乔经理该怎么办。 “不是交给你负责么?你说了算。” 乔真耸耸肩:“你觉得可以,那就答应;你觉得不行,拒绝就好了。” 庞浩然双手抱胸旁观,闻言插嘴说道:“这是蒯副总的要求,不行也得行!” 乔真反问:“那出了事蒯副总能负责吗?” 庞浩然下意识说:“当然……”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却又不好明说,只能把下半截话咽下去。 乔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扭头进了办公室。 羊如云没反应过来,也没往深处想,她只是觉得,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这合同不签也得签了,乔经理开口也没用。 唉,还是想得太美好了…… 羊如云被浇了一盆冷水,负责项目的热情荡然无存。因为她意识到,即便新媒体推广方案通过,经费也大概率会被內定瓜分,实习生根本做不了什么主。 她垂头丧气跟著庞浩然去传真室,花半个小时和乙方商谈好细节,等合同传真过来。 庞浩然监督她列印合同,让她把合同送到財务室签字盖章。 羊如云感觉自己又成了跑腿杂工,心情越发低落,进財务室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 “许姐,外包合同签好了。” 许茹芸正在整理財务报表,顺手接过合同,有意无意问了一嘴:“这么快就定了呀?” 羊如云巴不得有人倾述,一股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 许茹芸边听边忙活,她办事利落,把合同传真给马总签字、帮马总盖上公章,传真回乙方一份,很快就办完了所有手续。 隨后,她似笑非笑地对羊如云说道:“这不是挺好的嘛?” “哪里好了?”羊如云满脸不不高兴。 “你知道乔经理为什么要问那句话吗?”许茹芸挺喜欢这孩子,她对小羊有好感,主动提点了一句。 奈何羊如云不开窍,一脸懵懂地摇头。 许茹芸嘆息一声,她借著一起泡咖啡的名义,把羊如云带到茶水间,避开摄像头,把话挑明了说: “现在你是甲方,而且是不用负责的甲方,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吧?” 第18章 不负责的甲方 许茹芸的谆谆教诲还在继续: “既然蒯副总能负责,那你就儘自己能力,做到最好,副总这是在给机会栽培你呢!” “到时候让乙方两天內赶出一版、五天內赶出完稿、十天再来三版,觉得哪里不行就打回去重改;” “公司的经费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庞主任都说了,事关公司门面,让乙方加会班,把两万块做出五万块的效果……” 听著听著,羊如云醍醐灌顶,脑海冒出四个大字: 『为所欲为!』 成也关係户,败也关係户,吃到嘴里的肥肉带著鉤子呢! 设计公司有內部渠道又怎样?最后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的干活,听从落地执行人员的吩咐。 负责外包招商手册设计的工作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唯一的难点就是怎么花最少的钱做出最好的效果。 现在乙方是蒯副总的关係户,这就意味著怎么折腾都行,反正最后是蒯副总兜底。 繁重的工作中,產生了一丟丟权力真空。 许会计的眼睛毒得跟鹰似得,一下就发现了这层空子。绝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在意,只会觉得对接工作吃力不討好。 不过,羊如云心头还有一点点疑惑: “乔经理真是这么想的?” 感觉乔经理不像是这么阴险的人啊,她都没见过乔经理跟谁急眼,实在难以想像乔经理刁难乙方的样子。 “那我就不知道了。” 许茹芸端起咖啡,战术性喝水。她从不说同事坏话,不管是明面上还是背地里。 羊如云觉得逻辑不对,傻乎乎问道:“可你刚才不是说,乔经理问那句话另有深意……” 许茹芸纠正道:“我说的是『你知道乔经理为什么要问那句话吗』,这是个疑问句。” 她脸上掛著精致的笑容:“因为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才来问你嘛。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羊如云心想原来如此,看来是她误会了…… 才怪咧! 一看就是在说谎好吗!她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许会计分明是在教她怎么压榨乙方啊! 还说什么『因为我也不太清楚』,嘖嘖嘖,许会计啊许会计,你就这么在意乔经理的看法吗? 果然,有姦情! 羊如云露出『女人都懂』笑容,神似和李光洙对视的金慧埈。 念在许会计的出发点是好的,她打算给许会计留点面子,暗恋的事情还是保密为好。 “你笑什么?” 许茹芸设想了羊如云几种反应,唯独没预料到她会坏笑。 难道这孩子是隱藏抖s?听到能虐待乙方,开始跃跃欲试了? “没什么,许姐,你人真好,谢谢你提醒我。” 羊如云连忙收敛笑容,诚恳地表达谢意,打算帮许姐製造独处机会作为回报: “今天中午去楼下金沙餐馆吃饭会有惊喜哦!” 话音刚落,庞浩然鬼一样冒出来,站在茶水间门口催羊如云打卡上班。她只好端起咖啡,匆忙告辞,留许茹芸一个人发呆。 去楼下金沙餐馆……这什么意思? 许茹芸想不明白,羊如云的脑迴路太跳脱,她有点跟不上。 不过她就喜欢跟跳脱的人打交道,感觉和小羊聊天很有意思。 …… 到了上班点,打工人开始忙碌。 乔真昨晚改完了第一版推广方案,现在拿出来给羊领导过目。 羊领导水平有限,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她『嗯嗯啊啊』半天,反过来还问乔真方案思路,试图偷学企划技巧。 乔真也不藏私,耐心讲解,看著羊领导头顶的经验条缓慢上涨。 经验值+1、+1、+1…… 讲完方案,继续工作。 羊如云整合招商部的意见,向乙方提要求。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魔鬼,不忍心像许会计说得那样压榨关係户,所以第一版给了三天的期限。 乙方:“说好的工期是十五天一版,套餐只包含三次修改、两版內容,怎么突然改工期了?” 拽羊羊:“我不管,合同上没写,三天后就要” 正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財,羊如云觉得自己好歹是项目负责人,必须要狠下心黑化,狠狠开发关係户的最大潜力,方能体现她对公司的忠诚。 她也不想这样刁难人,可这是成为领导的必经磨难啊! 羊如云嘴角上扬,就差桀桀桀坏笑了。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备註栏一直在提示对方输入中,羊如云等了两分钟,才等来乙方回信: “好的,还有什么其它要求吗?” 羊如云:“桀桀桀桀桀桀!” …… 与此同时,副总独立办公室。 蒯良才正在研究团队赋能和激励方案,俗称增加绩效和分配奖金,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他看了眼联繫人备註,下意识抬手捏眉心: “餵?” 一道委屈的女声从听筒传来:“舅舅,你们公司的企划专员在搞什么啊?说好了十五天出第一版,签了合同又改口说三天……” 闻言,蒯良才暗自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家里姐姐抽了什么风,三四十岁的人了,硬要拉上女儿一起创业,怎么劝都劝不动。 还念叨著什么大女主、什么新时代,非说爹妈偏心蒯良才,把哥哥扶上副总,却耽搁她的事业。 八竿子打不著的事,硬生生被她扯到一块了。 蒯良才真想对著电话那头说:『你妈混得不行关我屁事』,可他又想起大姐那脾气,实在张不开嘴。 就这个经济环境,他都猫著吃回扣了,下海创业不是找死? 为了帮大姐开公司,爹妈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现在大姐天天过女总裁的癮,见人先递名片,张口闭口融资上市,搞得风风火火,但就是开不了单。 蒯良才想著好歹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也就把项目外包过去了。 没想到是外甥女在做,这么屁大点事,还专门给他打电话抱怨。换做其它精明点的乙方,早就拎著礼盒上门感谢了! 蒯良才忍无可忍,打断道:“这些你都写在合同里了吗?” 外甥女说:“没有啊,要是每个方案都重新擬合同,那不得麻烦死了,我们都是用统一模板的……” 蒯良才又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商战,那时候的竞爭环境哪有现在这么温和啊。远的不说,搞土方的工头是真会拿刀砍人的。 “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干不了就赔违约金,有的是人抢著干!” 说完,蒯良才掛断了电话。 第19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人在忙碌的时候时间会加速,在快乐的时候时间也会加速,只有在无聊的时候,时间会变得格外漫长。 乔真就处於无聊状態。 羊领导核对完方案后,又忘了给他分配工作。现在方案已经提报过去了,甲方郭达春那边正在审核,他无事可做,只能玩电脑微信小程序。 这么浪费时间实在太过可惜,要不要抽空写本小说呢? 同样的工作时间能拿两份工资,岂不美哉! 跟所有上班空閒的打工人一样,乔真也冒出了成为第二个刘慈欣的想法。 他打开wps文档,一如唐吉可德踏上了征程。 故事的开头是一个叫乔斯达的村民,在父母病逝、庄稼被毁、身体残疾之后,他选择振作起来,开垦荒田,日復一日地耕作,接收安抚难民,让村子恢復了繁荣。 某一年庄稼丰收,乔斯达看著田里的稻子,突然决定要去打败魔王。 这时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跡。他跛脚、迟钝、落伍、没见过世面,和传说中的勇者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村民们早已把他视为村长,劝说他在村里安享晚年: 『你已经太老啦!』 『不要再出去冒险了!』 『伺候庄稼和挥舞刀剑可不是一回事!』 乔斯达很平静,固执地拒绝了老朋友们的好意,独自前往冒险者公会,登记成为了最低一等的冒险者。 他脚踏实地,从最低级的任务开始做起,每天的工作是剿灭小怪换取报酬,日復一日地努力,却发现自己离目標越来越远。 他不感到焦虑,只是有些麻木,似乎当初的雄心壮志在逐渐熄灭。 直至某天,冒险者小队来了个新人。 这名新人叫拽羊羊,是个半兽人,半人半羊,註定成为不了出色的战士,这一点与乔斯达有些相似。 然而,拽羊羊並没有放弃,她努力锻炼,勇往直前,乔达斯在她身上久违的感受到了追逐理想的激情。 他已经无望征討魔王,决心培养后辈,让拽羊羊成为出色的战士,辅助她成为改变世界的勇者…… “你在写什么?” 身后冷不丁传来询问声。 乔真心臟差点跳漏了一拍,一瞬间使出alt+tab秘技,回头说道:“在写方案……有什么事吗?” 来者是许茹芸,设计外包的定金马上要打过去了,乔真身为经理得在財务上签字。 其实她已经在后面站了一会,快速瀏览完文字內容,这才出声提醒。 乔真假装无事发生,利落地签字,继续摸鱼。 许茹芸也没有戳穿,她带著文件回財务室,忙完手头上的工作,隨后打开手机“阅读”分类。 一堆app弹了出来。 起点、番茄、微信读书、qq阅读、掌阅、七猫、晋江、塔读、loft……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挨个打开,搜索书名《异世界老登勇者》,没找到乔经理的大作,估计是还没有发书。 她的阅读速度非常快,只花了三秒钟,就读完了乔经理写的开头。 虽然世界观设定是一坨屎,剧情也平平无奇,但人设很有意思,一眼就能看出原型是谁。 许茹芸並不打算揭发同事上班摸鱼写小说,因为她也经常上班摸鱼,独自在財务室看小说看漫画追剧。 没搜到就算了。 许茹芸切回书架,继续追更漫画。 对於许茹芸来说,现实远不如幻想精彩。 八岁那年,她去过法国,对巴黎铁塔的印象只有尿骚味、锈铁架和隨处可见的黑人; 但在《爱乐之城》中,米婭和塞巴斯蒂安在铁塔前共舞,bgm响起时,只剩下直击人心的感动。 后来,她十岁去英国,没看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十二岁去美国,没看到擎天柱和大黄蜂;十四岁游遍xz、xj、云南、张家界、香格里拉,也没看到世外隱士和仙人对弈。 她游歷四方,並未满足幻想,反而充实了幻想的素材库。 当她读到『一剑断江』,就能看到涛涛长江一分为二;读到『天子守国门』,就能看到巍然矗立的北京城烽火连绵;读到『一指压孤山』,就能看到天边巨手碾压嵩山。 她在低武朝堂里尔虞我诈、在修仙世界里漫求长生、在玄幻洪荒中逆转天地、在西方幻想中见识剑与魔法…… 她也喜欢看漫画,今天在追one老师的新作,讲的是两名男高中生无意间发现世界存在“隱藏技”。 刚开始,他们只是使用一些生活小窍门,比如“上班的时候闭上眼睛会很舒服”、“把头髮掀起来会更好看”、“保持钓鱼的姿势有助於憋屎”…… 渐渐的,他们学会了卡世界的bug。 比如“按照固定顺序摁下自动贩卖机就能刷新鸟屎”、“让影子比本人先运动0.5秒”、“在空腹状態下进行排泄”…… 以及传说中的究极隱藏技:“日全食时在学校操场全裸跳舞就能时空回溯”! 高中生羊谷为了应对考试,决定使用这一隱藏技。 他苦心学习跳舞姿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日全食当天,他脱光了衣服,当著全校师生的面,他裸奔、他舞蹈、他恣意飞扬,跳著无以名状的舞蹈,他的人生从未如此自由过……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回到过去呢? 羊谷站在操场中央,双手高举,脸上的表情,渐渐的变成了炎拳。 …… “许姐,午休了。”同事提醒道。 许茹芸回过神来,只是一晃眼,就到了午休时间。 墙上掛钟滴答作响,电脑屏幕亮著,桌上堆满了財务报表,手边还有半杯冷掉的咖啡。 她一下回到了现实,心里惦记著故事的后续。 “知道了。” 许茹芸收拾东西起身。 同事邀请她一起吃午餐,她正要答应,忽然想起羊如云说的『惊喜』,心里有几分好奇。 於是她婉拒了同事,独自下楼,按照高德地图导航,找到位於写字楼后的一家小菜馆,看到乔真坐在路边小桌上等餐。 啊,这就是所谓的『惊喜』? 许茹芸总算猜中了羊如云心中所想,一时间哑然失笑。 『羊如云怎么会以为我喜欢乔经理呢?』 『是因为最近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许茹芸承认自己有点主动討好乔真,但其中原因並不是羊如云想的那样。 具体原因涉及到她的工作属性。 九江商管作为九江文投的分公司,財务总监的职位怎么可能外聘?总公司那边不可能让马克勤在分公司搞一言堂,所以就派了个份量足够的人下来。 就是九江文投总裁的女儿,许茹芸。 她表面上来帮忙打理分公司,顺带跟著马克勤学习管理、锻炼能力、积攒资歷,为將来接班做准备; 但实际上,她就是来盯財务的。 人事不归许茹芸管,但她暗地里也在摸底。谁该滚蛋、谁能留下,她心里都有一本帐。 唯独乔经理,她摸不清底细。 乔经理是马总特招进来的,来歷就不清不楚。她找人问过,业內都没听说过这號人。 每次许茹芸主动试探,乔真都会无视、岔开话题或者直接沉默。 她一开始怀疑乔真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直至昨天同事们聚在一起閒聊,乔真应对自如,她才彻底確定了一件事: ——乔经理单纯不想搭理她。 第20章 爱撒谎的洋葱人 乔经理为什么会针对她呢? 许茹芸第一反应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是不是口红太艷丽了、语气太强硬了、眼神太尖锐了……她排除了所有选项,依旧搞不清楚乔经理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那就乾脆挑明了问吧。 难得在业余时间偶遇,许茹芸走上前,主动打了声招呼,点了一份盖浇饭,在乔真面前坐下。 嗯,该怎么开场比较好呢…… 许茹芸又想起拼图的事,试著从兴趣爱好切入:“乔经理的拼图拼好了吗?” 乔真没吭声,坐在马扎上发呆。 许茹芸又说:“其实我也喜欢玩拼图,家里买了不少,有一版wentworth拼图,还没拆封……” 其实她对拼图並不感兴趣。 乔真打断道:“你上午看到我写的小说了吗?” 许茹芸下抚衣摆,在摺叠木桌对面坐下,点头承认道:“看到了一点,挺有意思的。” 乔真知道她在撒谎,但却不拆穿,顺著她的话说道: “我打算新加入一个角色,是一个爱撒谎的洋葱人。” “洋葱人?”许茹芸一愣。 “既然有半兽人,那也可以有半植物人吧?” 乔真竖起一根手指,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洋葱人就是半植物人,她全身皮肤是由洋葱构成的,只需要撕下皮肤,就能对敌人发动洋葱喷雾攻击。” 许茹芸脸上依旧在笑,她双眼放光,像是听到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刻意奉承道: “这么厉害啊?之前我就觉得世界观很棒…半植物人是你原创的设定吧?乔经理真有写小说的天赋啊!” 乔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后续剧情大概就是…洋葱人因为某个秘密,试图討好冒险小队所有人。因为她是洋葱,所以大家都看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能听她说假话。” “老队长喜欢喝酒,洋葱人也说自己喜欢喝酒;小跟班爱唱歌,洋葱人也说自己喜欢唱歌;队伍氛围其乐融融,大家都喜欢洋葱人。” “但乔斯达不喜欢,因为洋葱人总是撒谎。” 许茹芸渐渐收敛笑容。 她听得出来洋葱人的原型是谁。 即便如此,许茹芸也没有生气。管理员工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既然乔经理喜欢听真话,那她就说真话好了。 “照这么说,乔达斯是不是有点不合群?”许茹芸问:“大家关係融洽,不是有利於执行任务吗?” “是乔斯达,不是乔达斯。”乔真纠正道。 “有区別吗?”许茹芸问。 “乔斯达是jojo家族的姓氏,因为他也有黄金精神…不好意思,你看过jojo的奇妙冒险吗?没看过的话,应该不懂…” “我看过。”许茹芸有点生气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哦。”乔真又不说话了,明显是不信,觉得她在撒谎。 换做以往,许茹芸会隨便找个话题揭过,以免两个人的谈话冷场。 但眼下,她身子前倾,忍不住追问:“你不信?” 乔真从不介意袒露自己的想法:“不信,你不像是会看jojo的人。” “怎么,在你眼里看动漫的都是死肥宅?”许茹芸语气带上了几分火药味。 这种话她都听出茧子了。 家里不理解她的兴趣爱好,同龄人也觉得看动漫小说很幼稚。她是个老二次元了,没兴趣看展社交买穀子,却又非常喜欢各类热门作品,以至於很难遇到同频的人。 “不是啊,因为你经常撒谎。” 乔真乾脆利落捅破了窗户纸。 许茹芸一时语噎,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不过刚才不像是在撒谎。”乔真忽然加快语速:“一二三快问快答不要思考不要犹豫,歷代jojo中有几个女主角?” “一个!空条徐伦!” “没钱修什么仙的主角是谁?” “张羽!” “最近在听什么歌?” “米津玄师的iris out……”许茹芸反应过来,又戴上了社交面具,露出精致亲切的笑容:“没想到乔经理也喜欢二次元,难得能遇到同好啊!” 乔真又不吭声了,虚著眼看她。 街边人来人往,两人互相对视,默契地保持沉默,身边围绕著餐馆的喧闹声。 许茹芸有点恼羞成怒:“又怎么了?能不能有点礼貌,冷暴力很討人嫌啊!” “你又撒谎。”乔真说。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许茹芸在假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不露出牙齿,眼里带著笑意,看上去十分诚恳,却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板僵硬。 “那你就说出来啊,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许茹芸觉得乔真命里克她。 “庞主任都被你哄成胚胎了,我不想跟他一样,所以乾脆什么都不说。”乔真摇头。 “我哪儿撒谎了?”许茹芸不服。 “不重要,反正我能感觉得出来。”乔真说。 “好好好,”许茹芸是真没辙了:“你喜欢听真话是吧?行,我觉得你这人非常討厌,写的小说也很差劲。” “哦。” “然后呢?就『哦』一声?” 乔真很想唱潘森bgm,可惜他没有那个唱功,只能反问道:“既然你討厌我,那为什么要找我聊天?” 这下把许茹芸给问住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监视分公司员工构成吧? 乔真见她露出几分窘迫,以为她交不到真心朋友,所以才一直口嫌体正直地试探,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同情,主动伸手拍了拍许会计的肩膀: “不过没事,我不討厌你。” 许茹芸觉得这话怪怪的,乔经理的表情也不对,带著三分同情七分可怜,她正想细问,乔真却岔开了话题: “one老师的新作bugego你看了吗?” 许茹芸一愣,下意识说『看了』。她刚看完第二话,心里还在惦记剧情,忍不住想要分享,跟乔真一起討论故事。 在漫画设定中,所有卡bug的隱藏技,都来自於高中生黑堂捡到的神秘笔记本。“日全食操场全裸跳舞就能时空回溯”的隱藏技,也是黑堂教羊谷的。 “所以是黑堂在骗羊谷吗?他把笔记本烧了,让羊谷没办法辩解裸奔的事情……” 许茹芸刚问出口,又连忙捂住耳朵:“啊不行不行!別剧透!到时候我自己看!” 她聊得太入神,都没注意老板娘端上了饭菜。 乔真戳穿筷子塑料包装,正要动筷吃饭,许茹芸脑子一抽,忽然大声说:“我也发现过一个隱藏技,“手指快速顺著筷子滑下有概率出血”……” 话音戛然而止,她意识到自己的话变多了,也变蠢了,路人在用诧异的目光看著自己。 许茹芸露出尷尬又亲切的笑,玩漫画设定的梗,他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真的假的?我试试。” 乔真把手搭在筷子上,顺著筷子往下一滑,倒刺扎进了手指,冒出一个小血点。 “嘶!!” 乔真手一松,筷子掉在桌上,他这才反应过来“滑动出血”是怎么回事。但他没有揭穿,而是满脸震惊的说道:“是真的!世界上真有隱藏技!” 许茹芸怔愣住了。 这一瞬间,在路边餐馆摊上,她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某个下午。 天气阳光正好,四周人声喧闹,她和无话不谈的朋友一起吃饭,骗对方做些无意义却非常好笑的事情。 “幼不幼稚啊。”许茹芸笑道。 她第一次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第21章 財务延迟的隱藏技 午休结束后,同事们各回岗位。 羊如云为了省钱,中午就吃一份黄燜鸡拼好饭。她数过了,里面只有六块鸡肉,剩下的全是可循环金针菇。 这点分量实在吃不饱,但羊如云自有妙计。她去茶水间喝免费汽水,吨吨吨填满肚子,砸吧著小嘴,惦记起晚餐。 乔经理的手艺真没得说,今晚她打下手,怎么说也能混一顿饭吧? 羊如云畅想著美味滷鸡腿,正巧撞见乔经理和许会计一起坐电梯上楼,两人有说有笑,尤其是许会计,笑得都有小酒窝了。 这是成了? 虽然这事是她撮合的,但她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感觉嘴巴酸酸的,像是喝了柠檬味汽水。 两人在走廊分別,羊如云鬼鬼祟祟跟上。等乔经理落座,她假装若无其事,实则一脸八卦,问道: “午饭吃的啥呀?” 乔真刚才在和许茹芸討论小说剧情,她作为老书虫,对於网络小说还是有发言权的,建议乔真在设定中加入金手指,现在的读者没有耐心看年迈主角慢悠悠发育。 乔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打算下午摸鱼的时候改一改。 金手指的设定他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养成弟子系统”,通过培养弟子反哺自身,让主角变得更强,成为真正的名师…… 听到羊如云的询问,乔真回过神来。 他还以为羊领导发现自己在摸鱼,乾咳一声说:“肉丝茄子盖浇饭,怎么了?” “没怎么啊,你一个人吃的吗?” “难道我还能半个人吃?” “我是说你和谁一起吃的,办公室也有小团体,小心你被孤立!” “碰巧遇到许会计了,和她一起吃的。” 乔真刚说完,就觉得不大对劲。周围几个男同事都歪过头,错开隔板瞥了过来。 “单独啊?”羊如云问出了其他人都想问的关键。 许会计从来不跟人单独约饭,即便是同事一起吃便餐,都会带一两个女同事结伴,始终保持著社交距离避嫌。 能过面试进来的员工都不傻,找许会计约个一两回,就能感觉到她外热內冷了。 “你说呢?”乔真没有正面回答,他岔开话题,问道:“公眾號推文写好了吗?” 羊如云点头。 她今天上午除了刁难乙方,就是被甲方刁难,世界就是个巨大的甲乙方循环。 推文內容要求包含四个板块,分別是项目介绍、项目调性、招商案例和粉丝共创,要求主题贴合『共谋、共建、共管、共评、共享』的『五共』方针…… 甲方著重强调,推文一定要凸显『五共方针』,顺带教育羊如云要响应国家號召、要有敏锐的政治嗅觉、要对党对人民群眾保持忠诚与热情…… 於是乎,羊如云花三十分钟写完,花三个小时去改。 乔真难以评价,只能拍了拍她肩膀,让她再接再厉。 午休时间一过,庞浩然准时出现。羊如云不好再多问,只能默默坐回工位,继续改公眾號推文。 这回她记起来给小乔分配工作了。 倒不是她突然想著公报私仇,她跟乔经理哪有什么仇可言?只是觉得吧,身为项目负责人,需要合理地调配人力资源。 拽羊羊:“新媒体推广方案有反馈了吗?” 乔真刚打开wps文档,底下就闪烁消息提示。他意识到今天下午没法摸鱼了,只好如实跟羊领导匯报。 羊领导也给出指示,让他继续推进,催一催甲方,顺带负责对接外包设计公司乙方。 乔真领命照办。 甲方那边一时半会给不出反馈,问就是领导正在看,他就去找外包乙方,催问设计进度。 这时,乙方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能提前付尾款吗?提前支付享八折优惠” 乔真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上天眼查搜索这家设计公司,註册资本实缴为0,失信记录七条,经验风险高。 gsxt年报营收大幅下滑,资產负债率大於百分之七十;脉脉和看准网的员工离职反馈多得嚇人,全都在评价板块措辞优雅地辱骂老板。 大概率是要跑路了。 乔真做助理企划的时候,吃过这种亏。 当时他负责对接的外包公司突然催收尾款,接连推出什么充值返现、大额预付特价、尾款超低折扣套餐……不到半个月,设计公司跑路,人去楼空,定金全都打水漂。 定金一般默认为主合同標额的20%,也就是说,两万的设计费,定金为四千块,比羊如云一个月的工资还多五百。 乔真连忙给许茹芸发消息,询问定金打过去了没有。 许会计:“还在走流程,今天內能办完” 乔真鬆了口气,让许茹芸帮个忙,別急著转定金,先拖个几天,就说手续上有问题。 他知道这是在让財务背锅,到时候乙方和领导催问起来,许茹芸的压力会非常大,搞不好要在周会上挨叼。 所以,为了补偿,乔真承诺道: “拜託了,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事儘管吩咐” 要是许茹芸拒绝,那也在情理之中,他只能想別的办法了。 许会计:“不行” 看著屏幕上的消息,乔真暗自嘆息。 说来也是,他们的交情没那么好,涉及到工作和钱的事情,谁都没有什么面子可言。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发来了。 许会计:“你得先使用隱藏技,才能触发『財务延迟』的效果” 乔真:“触发条件是什么?” 许会计:“打开手机,解锁,点开美团,找到古茗,选择两杯桂花酒酿小丸子,一热一冰,填公司前台地址,手机號填写187xxx,最后下单付款即可” 乔真:“我试试看” 乔真:“触发成功了吗?” 许会计:“成功了,一股神秘力量阻止財务软体录入单据,大概能持续三天,三天后財务软体会正常运行” 乔真:“那我三天后还能再次触发吗?” 许会计:“不要得寸进尺” 乔真:“已老实” 他等了一会,许会计没再回消息,估计是在忙,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乔真又去了趟写字楼物业前台,请前台小姐姐也喝了杯奶茶,提前做了些准备。 第22章 婚姻大事 二十分钟后,外卖到了。 许茹芸接到电话,让財务室的实习生去拿奶茶。她故意让乔真点两杯,就为了雨露均沾,给实习生也带一杯。 “许总监,联繫人备註怎么是乔真啊?”实习生高萱提著奶茶回来了。 “是乔经理买的,可能是他忘了改备註。”许茹芸特地补充了一句:“人情往来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刚才她还想继续聊一下『隱藏技』的设定,结果高萱一问三不知,也没办法理解,反问她『隱藏技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她刚才都说了,隱藏技就是『卡世界bug』的意思,要是再回答一次,高萱大概率还会问『卡世界bug』又是什么意思…… 感觉“隱藏技”变成了只有她和乔经理才能理解的梗,就像是密友间才能懂的玩笑话。 “哦~” 高萱拉长了语调,在总监对面坐下。她拆开外卖包装,取出奶茶,惊疑道:“有一杯热的欸,乔经理知道你今天来姨妈啦?” “我自己选的。”许茹芸扶额。 她今天情绪波动確实有点大,做事也没有以前那么理智。 “这样啊~谢谢总监请我喝奶茶!” 高萱嬉皮笑脸表示感谢,假装继续整理报表,实则偷偷切微信,和招商部的小王聊天。 她从小王口中得知,今天中午许总监和乔经理一起吃的午饭,疑似两人单独相处,说不定是在偷偷约会。 说起来,许总监看著年轻,实际只比乔经理小两三岁,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大,说不定看对眼了呢? 不得了,办公室恋情! 高萱跟小王聊得火热,她觉得乔经理配不上许总监。 別人不知道,她可一清二楚,许总监上班开的是奔驰,在地下停车场有专用车位;反观乔经理,天天骑单车上班,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名牌。 没钱就算了,长得一般属实不能忍。 高萱天天在抖音上刷红娘博主连线破案,她仔细分析过,以许总监的长相、性格和家境,大概能上嫁给a9级別的高富帅。 “听说企划部打算拉个大项目……” 小王为了討好高萱,把新媒体推广方案的事情说了。 前期每个月十万,开业庆典搞不好要百万推广费用,这要是能谈下来,公司上下都能过一遍油水。 “哪有那么好赚啊” 高萱没有多说,身为財务,不方便透露太多。她心里有数,新媒体推广的事情十有八九要黄。 江城文產对外宣发是九个亿的投资,但公司帐面上的钱却不多。 高萱还在实习,具体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清楚,只知道江城文產急著招商,天天在催商管公司,蒯副总因此焦头烂额,马总也开会让招商部抓紧招商。 要是帐上没有钱,步行街项目怎么继续做下去呢? 不会成烂尾楼吧? 这些天高萱一直在想这件事,她很清楚,从股东和江城文產手里抠钱有多难。 唔,要是乔经理能谈下新媒体推广方案,没准算是个潜力股。 相比於家境a9的富二代,白手起家的创一代更有魅力,配得上许总监这种贤內助。 但是创一代很难拿捏啊,除非是真心相爱,在他低谷时不离不弃,不然很容易上岸先斩意中人…… 不对,想远了,企划干到头,也就一个高级打工人罢了,乔经理再怎么努力,跟许总监也是没有结果的。 还是要再物色物色啊…… 高萱默默为上司操心起了婚姻大事。 …… “阿嚏!” 羊如云打了个喷嚏。 她抽纸巾擦了擦鼻涕,隱约有不好的预感。 甲方郭达春总算通过了第三版的推文,打算发给领导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那就定下来,排版设计一下就ok了。 按说她该高兴才是,但心底始终縈绕著不安。 因为设计外包公司不回消息了。 羊如云催问两次,对方一直没回,她就不好意思再追问,转而询问乔经理跟乙方对接得怎么样。 “没回,可能在忙”乔经理线上回復。 羊如云心想,再怎么忙,回消息的时间总该有吧?是不是她逼得太紧,让乙方对接人员崩溃了? 她有些过意不去,同是打工人,相煎何太急。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要不再宽限几天? 羊如云决定用手头上小小的权力善待乙方,她给设计公司对接员工又发了条消息,通知对方第一版可以延期三天。 对方秒回:“定金什么时候到帐?” 羊如云连忙安抚,表示財务那边正在走流程,最迟明天就能到帐,让对接员工別著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羊如云看著一条条绿色消息,感觉自己有点像舔狗。 凭什么啊?明明我才是甲方…… 唉,还是心太软。 不过好歹有一个打工人能鬆一口气,虽然这个人不是她。 羊如云被自己的善行感动,觉得自己向世界散播了一点关爱。 这时,郭达春发来消息,说领导觉得推文差点意思,让她再改一版,明天之前就要。 “……” 羊如云含泪改推文,劈里啪啦重写,总算在下班前改好,甲方领导也满意了,还夸她这一版写得好,有思想觉悟,所以明天早上就要发推文。 哥,叔,爷爷,排版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羊如云忍了又忍,还是回復了一句“好的”,打算今晚回家加班把推文给做好。 下班时间一到,庞浩然准时出现。 今天乔经理不给面子,收拾东西起身就走。庞浩然正想叫住他,却见羊如云也在收拾东西,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小羊,晚上一起吃个饭啊。” 庞浩然在他俩等电梯时凑了过来。 羊如云寻思著,乔经理都跟许会计一起吃饭了,那她跟乔经理吃饭也没什么,只是同事之间的正常社交而已,藏著掖著反倒显得曖昧了。 於是她实话实说: “不了,我跟乔经理约好了今晚一起吃沙县滷鸡腿。” 说完,电梯刚好到了。羊如云挥手说『拜拜』,跟乔真一起坐电梯下楼。 庞浩然站在走道,看著电梯门缓缓闭合。 他表情复杂,既有对乔真的鄙夷,也有对羊如云的同情。 怎么可能会有女生喜欢去吃沙县滷鸡腿呢?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乔经理逼她去的。这傢伙又想泡女孩、又捨不得花钱,典型的下头男。 等著吧,小羊! 等蒯副总提拔我,等我拿到项目股权,我一定带你去米其林餐厅吃大餐! 庞浩然心中的豪言壮语不足为外人道也。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庞浩然接起电话,是他妈打来的: “哎!阿然啊,我在菜市场又相中了一个女孩,看著挺合適的,你要不接触接触……” “妈,我都说了,你那叫骚扰!” 庞浩然压低声音,捂著话筒走进楼梯道,免得周围同事看他笑话。 老妈在电话里嘮叨个不停:“你以为我想啊?我不知道要脸啊?还不是因为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庞浩然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这事你別管了,我已经在公司相中了一个。” “她家里做什么的啊?人咋样啊?体贴你不?该不会根本没这人吧?”老妈表示怀疑。 “什么话!我、我都谈俩月了!”庞浩然死要面子。 老妈很高兴:“成啊,那今晚带她回家里看看唄!正好,你也好久没回家吃饭了……” “改天、改天,今晚还要加班呢!” 庞浩然听到电话插拨提示,低头一看,是蒯副总打来的,估计又要加班应酬:“妈,先不说了啊,领导打进来了,我先去忙,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掛断电话,接通蒯副总,点头哈腰: “好、好,我这就去……” 第23章 解锁新技能 下班后的羊如云好似出栏猛兽,蹬著共享单车策马奔腾,和乔经理一同赶往菜市场选购鸡腿。 “能便宜点不?二十六一斤太贵了吧…隔壁冷冻鸡腿都是十来块一斤的…” 羊如云试图跟生鲜老板砍价。 “你买一斤就是这个价啦,你要觉得冷冻便宜,那就去买冷冻的咯。”生鲜老板说。 羊如云觉得冷冻区的鸡腿不新鲜,而且都是琵琶腿,大鸡腿一斤也得十七八块。 付出多少心力就能收穫多少美味,为了今晚的大餐,羊如云也是豁出去了,平时她从不讲价,现在却站在生鲜摊位前跟老板卖萌: “那我多买点能便宜吗?我还是大学生,生活费不多了…” 生鲜老板瞥了她一眼:“你要买十斤我就给你便宜点,算你二十三,给两百三就行。” “也行吧…” 说著,羊如云有点心虚,回头小声问乔经理:“咱俩吃得完十斤鸡腿吗?” 武松打虎前也才吃四斤牛肉,她觉得自己跟武松还是有点差距的,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生鲜老板才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利落地打包称重。商场如战场,別说大学生了,畜生来了都要刮二斤膘。 “没事,吃不完冻著,明后天吃炸鸡腿。”乔真说。 羊如云心想那不就成冷冻鸡腿了吗?还不如去冷冻区买鸡腿呢! 她连忙示意老板少装点,商量著说道:“能不能今天先拿五斤,明天再来你这拿五斤?” 生鲜摊位每天都卖新鲜的,一般当天卖完,第二天再现杀。分两天取的话,两天拿到的鸡腿都是新鲜的。 羊如云都佩服自己的机智。 “可以啊,但要先付全款。”生鲜老板不计较,他取出五斤鸡腿,问道:“明天还是这个点吧?” “是的嘞!谢谢老板!祝老板生意兴隆!”羊如云高兴地接过塑胶袋。 “小姑娘嘴真甜。”生鲜老板笑著磨刀。 乔真付款结帐,眼前忽然弹出系统提示: “已获得新技能点” “商业谈判lv1” “已共享” 说来惭愧,乔真也不会砍价。 他以前做助理企划的时候,只有甲乙方关係、领导上下关係、同事社交关係……人情世故倒是老练了,但商业谈判什么的,还真没学过。 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到家之后,羊如云打开塑胶袋,数了数鸡腿,一共有八个,分量都挺大的。 “八个也吃不完吧?还要吃饭吃菜,总不能光吃鸡腿吧。” 乔真还是想冷藏几只鸡腿,隔夜浸泡的滷鸡腿味道更好,要是重新加热就不算系统任务了,所以他打算自己吃独食。 “没事,我能吃!今晚我不吃饭,就吃鸡腿。”羊如云从中午就在馋肉了。 既然她能吃完,乔真也就没再反对,让羊如云来滷製鸡腿。 家里调料什么的都有,配方也是现成的,羊如云只需要焯水去腥、按配比丟高压锅小火卤即可。 煮完还得浸泡一小时,左右閒著没事干,乔真利用等待时间,向羊如云传授企划製作经验。 光靠经验值+1+1升级太慢了,还是要系统性地教学。 乔真例举几本他也没看过的教科书,让羊同学回去了好好背知识要点,爭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企划专员。 “好的!我一定认真学习!” 羊如云在生活的压迫和金钱的驱动下,在b站主动翻找教学视频。 经验值+10、+10、+10…… 大概所有人都会经歷这个阶段,毕业后浑浑噩噩几年,直至看清现实,会努力地去学一门技术,比上学时更加认真。 『做企划的现实痛点是不受控制,方案和落地之间有著巨大的变量……』 b站老师的讲课声在室內迴荡。 乔真坐在懒人沙发上看小说,窗外夕阳落下,感觉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老师在台上讲课,桌下藏著手机,身旁还有个认真学习的女同桌。 叮铃铃—— 闹铃响起,好似下课铃声。 羊如云『啪』地按下暂停键,兴冲冲地去开锅,剎那间,浓郁的卤香如浪潮般席捲而出! 琥珀色的滷汁仍在翻腾,鸡腿表皮泛著油润的赤酱色,像裹了一层晶莹的糖衣。 八角、桂皮的辛香与酱油的醇厚交织,混著冰糖熬出的焦甜,在热气中氤氳成一片诱人的雾。 鸡腿肉早已燉得酥烂,筷子轻轻一戳便沁出蜜汁般的卤油,皮下胶质颤巍巍地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化在舌尖。 “我就尝一下,看熟了没有。” 羊如云馋得嘴巴落泪,她夹了一块鸡腿肉,左手端著,免得滷汁滴在桌上,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烫得『斯哈斯哈』也不肯吐掉。 “已完成主线:製作沙县滷鸡腿” “任务评级:b+” “任务评价:鸡腿新鲜,滷料配比好,可惜不够陈” “任务奖励64rmb已发放” “b评级奖励已发放:技能点*1” 乔真看著眼前的系统提示,默默心算了一下,8根鸡腿64元,16根就是128元。他买鸡腿的成本是230,照这么算下来,还倒亏102元。 失策了。 系统是按『个』算的,但生鲜老板是按斤卖的,买来的鸡腿比沙县大两三倍,但系统奖励的价格依旧是8块钱。 说到底,还是买多了。 乔真决定没收系统奖励,谁出成本谁拿补偿,也很公平。 他又烫了份青菜,煮了俩滷蛋,作为配菜一起下饭。 原以为今晚肯定吃不完,没想到羊如云真就只吃肉不吃饭,胃口大得嚇人,一个人吃掉了六根大鸡腿。她吃完了一擦嘴,说是不能浪费蛋白质,原地开始做伏地挺身。 乔真惊了,问她怎么会有这种习惯。 羊如云实话实说,她初高中都是在农村读的,班上有几个特別討厌的男生,经常骚扰她,上学放学的时候都堵著不让她走。 她不服气,经常跟別人打架,头顶上还有个小疤呢,只不过被头髮盖住了。 后来考上大学,虽然专业很差,学校也不咋地,好在没人再动手动脚。碰巧学校后街健身房开业促销,五百块包两年,她图便宜办了张卡,兴趣使然就开始健身了。 “我还有腹肌呢!” 羊如云本想炫耀,她拉起衣服下摆,露出光滑柔软的肚皮,鼓鼓的,圆圆的,还有点微胖。 “不是,今晚吃太撑了!”羊如云光速下拉遮挡,小脸燥热,红到了耳根。 这才毕业几个月啊,不知不觉竟然胖了这么多!明明上班天天挨饿,怎么反倒还胖了? 工作真害人啊! 羊如云还想掛在防盗网上练引体向上,乔真连忙把羊如云给打发走了,他家不养宠物,更不养猴儿。 第24章 慾壑难填 羊如云白蹭一顿晚餐,吃肉吃到爽,临走前帮忙收拾了碗筷,一脸心满意足,打算回家做排版。 乔真把她送到地铁口,在绿化带试著做了五个伏地挺身,累得蝴蝶振翅,脑海中回放热血番名场面,试图燃烧斗志,最后还是选择不为难自己,回家瘫在懒人沙发上玩笔记本电脑。 小说写到哪儿了? 乔真自己都忘了,打开文档往回一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坨屎是我写的? 难怪许会计评价说很差劲。 乔真丟掉滤镜,刪刪改改,打算重写一版开头,眼前突然冒出“经验值+10”的系统提示。 小羊这就开始学习了啊,真勤奋。 乔真屏蔽掉系统通知,继续码字,他写小说不为赚钱,就图一乐,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这次重写的故事背景设定在日本古代,阴阳师通过讲鬼故事召唤式神,故事越恐怖,式神就越强大。 刚穿越过去的苍乔一郎搞不清楚状况,以为是鬼故事大会,就讲了个楚人美的故事…… 乔真自娱自乐写了四千字,洗头洗澡,玩了一会拼图,觉得写出来的小说没人看有点可惜,於是把这坨屎发给唯一的读者品尝。 …… 许茹芸刚看完bugego的最新章,其中一个叫优木的女角色引起了她的共鸣,她也觉得现实生活枯燥、千篇一律,对於优木的经歷感同身受。 当优木在下水道俯瞰天空时,她心臟砰砰直跳,深受触动。 要是有人分享就好了,许茹芸很想跟別人聊这部漫画。二十五岁以后的人生就是这样,经常独自消化情绪。 这时,消息提示响起,乔经理髮来了一个wps文档,標题是《天国大魔境》。 咦?新小说? 许茹芸翻了个身,戴上窄框眼镜,身上印有炭治郎和弥豆子的痛衣微微变形。 她举著手机,快速翻阅,开头不错,挺有意思,有点像《大明国师》,在不知情的状態下讲故事,引发外界一连串连锁反应,无声装逼,最为致命。 但故事从第二章开始就变得奇怪了。 许茹芸双手打字回覆: “恶鬼版美羊羊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讲楚人美的故事会召唤出美羊羊?还有异世界老登勇者不写了吗?” 乔真刚完成拼图,收到这条微信消息,他细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许会计真乃良师益友。 “当时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了,我下次注意,提前写好大纲,免得写著写著放飞自我” 乔真回復完消息,又想起许会计之前问拼图图案的事,於是打开微信拍摄,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最终完成的图案,是一座彩色的桥樑,上面有俩小孩奔跑,一男一女手拉手,配字『友谊的桥樑』。 不愧是三块钱的便宜货。 许会计回消息吐槽了两句,自然而然聊起bugego的观后感;乔真也很喜欢这部漫画,顺便推荐one老师连载的另一部作品《天敌抗战记》…… 不知不觉聊到十一点,乔真准备按时睡觉,跟许会计发了个『晚安』,礼貌结束聊天。 临睡前,他特意看了一眼系统提示,羊如云的经验值还在缓缓上涨,按这个趋势,大概一周就能升级吧。 …… 与此同时,觅味餐厅包厢。 蒯良才在厕所接电话,刚听到对方说的第一句,他火气就噌噌往上冒: “什么叫不干了?不是说要上市吗?这就黄了?” 自家大姐又在作妖,说什么要申请破產,让他调个法务过去帮忙办手续。 电话那头说:“天天都在亏钱,怎么干得下去?你別问了,就当帮姐一个忙,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不是,我刚把项目包过去,现在你不干了,我怎么跟公司交代?还从我公司调法务,你他妈的,越说越气,老子没你这么个姐!” 蒯良才掛断电话,心里窝火。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谁受得了一直闹么蛾子?家里有点閒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大姐又打电话过来,蒯良才没接,他还要招待客户,乾脆利落把家里人都拉黑,免得中途又要出来接电话。 他洗了把脸,调整好情绪,快步走回包厢,推门而入时堆起笑容: “张总,不好意思,久等了,来来来,我自罚一杯……” 酒过三巡,蒯良才接待好客户,摇摇晃晃把人送上车,凌晨一点才到家。 客厅里空荡荡的。 前两年他离婚了,孩子抚养权没爭到,因为他是过错方,出轨包养了俩女大学生,打离婚官司期间还试图转移財產。 如今他时运不济,项目不好干,赚的钱缩水,包不起外围,消费也不如以往宽裕。他心里压抑得紧,总想著找个机会发泄。 蒯良才躺在沙发上,用微信公眾號搜索上门按摩,点了个技师,打算久违地放鬆一下。 他洗了个澡,点了根烟,听到敲门声,起身把技师迎进门。来者三十多岁,眼角有鱼尾纹,身材也很乾瘪,他一下倒了胃口。 算了,关了灯都一样。 蒯良才躺在沙发上,让技师按一会肩膀,他觉得轻鬆不少,於是伸手去摸技师的腿。 “那什么,我不接酒客的。”技师说。 “加钱总行了吧?”蒯良才不耐烦。 “加多少?”技师问。 一谈到钱,蒯良才就没了兴致。他在线上结帐,让技师滚蛋。 等技师一走,他又后悔了,想再叫一个,又心疼钱。他半倚在沙发上翻找技师照片,对比价格,酒劲忽然上头,一下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翌日,蒯良才被苹果心跳起搏铃给闹醒,只觉得喉咙像火烧,脑袋疼得要裂开。 他洗了把脸,抹上髮蜡,捯飭好衣服手錶,开车去公司办公室,让庞浩然下楼买早餐。 新的一天,新的气象,他只觉得更加压抑,好像心臟都不跳了。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进。”蒯良才抿了口茶。 羊如云推开门,畏畏缩缩的,小声匯报外包的事情,说是设计公司从昨天起就不回消息了。 啊,这事啊…… 蒯良才看著她姣好的脸,皮肤白皙柔嫩,眼睛灵动有光泽,唇瓣启合好似樱花,让人忍不住想要伸进去蹂躪。 “那家设计公司拒单了,说是受不了你態度恶劣。”蒯良才说。 他盯著羊如云的修长脖颈,眼睛像是想往羊如云的领口里钻。 “啊?这、这是违约的吧?”羊如云慌了。 “別人都申请破產了,违约又能怎样?!”蒯良才猛地一拍桌,提高了音量:“听说外包项目是你在做?你怎么审核的!知不知道让公司损失了多少钱?!” 羊如云嚇得一哆嗦,脑袋耷拉下来,身子缩著,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第25章 潜规则 羊如云的反应让蒯良才躁动起来。 他有过经验,知道什么样的人好拿捏;他也有过成功案例,知道接下来该怎样达成目的。 “公司亏钱谁来负责?两万块你赔得起吗?” 蒯良才把文件甩在桌上,用手指敲著桌子:“看看,公司项目进度就卡在招商了,让你外包个招商手册都办不好?干什么吃的?这两万块从你工资里扣!” 羊如云很委屈,辩解道:“庞主任说是你的意思…” 蒯良才皮笑肉不笑,说:“人家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你还在这里狡辩!有没有刁难乙方,你自己心里清楚!” 羊如云不吭声了,低头扣手指。 蒯良才继续施压,声称要开会当眾批评,把羊如云当作典型的负面案例,让全公司的人看看,现在的实习生有多么不靠谱。 羊如云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吸著鼻涕强忍不哭出来。 蒯良才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刚出社会的小姑娘都这样,骂两句就受不了。 他放柔语气,唱起白脸,说自己不是在搞针对,都是为了公司、为了羊如云好。平时他最看好羊如云,私底下没少跟马总夸新来的实习生勤奋。 “不过,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说著,蒯良才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把手搭在羊如云的肩膀上。 他感受著手心柔软纤细的触感,心臟怦怦加速跳动,不是青春恋爱的悸动,而是游走於违法犯罪边缘的兴奋。 羊如云一听要赔两万,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一个月工资才三千五,要不吃不喝打半年白工才赔得起,脑子一下乱成了糨糊,都没注意到蒯副总把手搭在了肩膀上。 “怎、怎么转圜?”羊如云开口才发现自己带著哭腔。 蒯良才的手向下,顺著肩膀捏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说:“只要你听我的,这事我能帮你平了…” 羊如云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蒯副总要交给她新工作,正要答应听话办事,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了。 庞浩然左手提著包子,右手拿著豆浆,站在门口瞪大了双眼。 直至蒯副总回头,他才结结巴巴地说: “蒯总…您要的早餐…” 蒯副总心底窝火,身边人一个两个全是蠢货,净坏他好事! 他冷著脸,吐出一个『滚』字。 庞浩然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羊如云身上。他喜欢的女孩哭了,满脸彷徨不安,像是在无声地求助。 他在办公室外听到了蒯副总的话,知道蒯副总想做什么。 以前蒯副总当经理的时候,就潜规则过女员工。这事报警都不好取证,说不清是自愿还是强迫,搞不好女方还要被公司追究,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现在,有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摆在他面前。 庞浩然深呼吸,再深呼吸,可还没等他吐出那口气,蒯副总又瞪了他一眼: “傻站著干什么?还想不想干了?” 庞浩然回过神,习惯性露出諂笑,拎著包子豆浆后退。 蒯副总让他关门,他『哎』了一声,点头哈腰,拉上了门把手。 办公室大门缓缓闭合。 庞浩然看著眼前的那条缝越来越窄,门后的羊如云像是反应过来了,那双灵动的眼睛会说话,似乎在哀求他帮忙。 咔噠。 门关上了。 庞浩然失魂落魄,独自走回工位。 挺身而出未必会有回报,他都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每天辛苦工作、加班、应酬,他真的不敢让所有的辛苦白费。 几名同事聚在一起议论,说是路过副总办公室时,听到羊如云的叫声,好像在喊什么『不要这样』、『快鬆手』…… 庞浩然只觉得心如刀割,小羊那么纤弱,蒯副总强上的话,她根本没办法反抗。 同事们议论纷纷,谁也没有去出头。 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先例,以前有员工看不惯潜规则,主动报警,结果女同事升职,领导没屁事,举报者反而丟了工作。 干地產这行,潜规则早就司空见惯。 同事们转而聊起八卦,比如某售楼部女总监当眾『奖励』销冠、某商圈总经理潜规则男下属、某领导为了巴结资方把老婆送过去…… 庞浩然听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想要躲进厕所,路过走廊时,正巧看到乔经理笔直地走向副总办公室。 “站住!”庞浩然喊道。 乔真回过头瞥了他一眼,转身向他走来。 庞浩然听到办公室隱约传来叫声,蒯副总大概到了关键时刻,决不能让外人进去打扰:“你要干嘛?有什么事要匯报?直接跟我说…” “给我办公室钥匙。”乔真说。 “什么?” 庞浩然一怔,意识到蒯副总把门反锁了,乔经理进不去,只能找他要备用钥匙。 他心里涌出无名火。 大家都没出头,凭什么你出头?显得你很威风吗! 庞浩然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一辈子月薪都过不了五位数,也他妈好意思学別人英雄救美——” 乔真没还嘴、没动手,只是走近了,伸手取下他腰间的钥匙,转身就去开门,从头到尾没正眼看他。 庞浩然觉得自己像路边的一条狗,汪汪叫半天,根本没人害怕。 他后背重重地靠在墙上,看著乔真用钥匙开门,走进了副总办公室。 很快,乔真带著羊如云出来了,后者衣衫整齐,大概是乔真来得及时,没受什么侵犯,只是哭得很凶,一把鼻涕一把泪。 乔真低声对羊如云说著什么,像是在安慰;羊如云靠在他怀里,委屈地呜咽。 看到这一幕,庞浩然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 他恨乔真。 等著吧,早晚有一天,他会坐上蒯副总的位置,到时候乔经理就是路边的一条狗! 庞浩然深呼吸,平復情绪,小跑进副总办公室,只见蒯副总歪倒在地上,鼻青脸肿,嘴巴破了,脸上全是血。 他嚇了一跳,连忙扶著蒯副总去医院。 两人经过走廊,同事们透过玻璃墙,把蒯副总的窘態看得一清二楚,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嘶,乔经理乾的?” “都打成猪头了吧?” “不得了,肯定要刑事拘留…” 庞浩然也是这么想的,这年头谁动手打人谁就没理,只要蒯副总起诉,乔经理要么跪著求谅解,要么就等著蹲牢房去吧! “看什么看!没见过摔跤?都散了!”庞浩然为了保住领导面子,撒了个小谎。 原本还有同事打算报警,一听说是摔成这样的,默默关掉手机,决定不多管閒事。 第26章 莫欺小羊穷! 一刻钟后,乔真回到工位,四周同事都向他行注目礼。 招商部小王凑过来夸乔真勇敢,他一脸惭愧,觉得自己是怂包,明明都听到同事议论了,却始终没敢为小羊出头。 “乔经理是不是练过的啊?”小王问:“能不能教教我?” 在同事们的想像中,是蒯副总欺侮羊如云,眾人袖手旁观,唯独乔经理站出来,怒髮衝冠为红顏,把蒯副总打进了医院,属实是一件见义勇为、可歌可泣的好事。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乔真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时推开办公室大门,就看见羊如云在打蒯副总。 羊如云边哭边挥拳,猛如花木兰再世,单手拽著四十多岁的大叔,重拳『啪啪啪』地往下砸,打得眼稜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將出来。 他要是再晚一点进去,羊如云非把蒯副总给打死不可。 这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乔真不太了解这方面的法律,他拿不准的时候,就会习惯保持沉默。 小王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情不好,只能生硬地扯开话题:“话说小羊呢?她怎么样了?” “她在跟许会计谈话。”乔真回道。 一般来说,公司內部发生衝突或者意外,都是由人事来处理的。 庞浩然走了,公司没人能负责。马总及时打来电话,让许会计代劳,跟涉事员工谈话。 说句实在话,许茹芸不想接这个差事。 但总公司派她过来,就是为了防止分公司出事。要是这时候甩手不管,回去了必定挨叼,以后在总公司別想抬头。 谈话室內,许茹芸了解完前因后果,劝羊如云別报警。 真要告上法庭,羊如云很难举证蒯良才性骚扰,但蒯良才有证据指控羊如云故意伤害。 最好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许茹芸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设身处地为羊如云考虑: “蒯副总已经挨了一顿揍,如果你还不解气,最好的报復就是保护好自己。” “你起诉他,他也会起诉你,你想想看,最后是什么结果?他只承担行政责任,而你要负刑事责任。” “只要进去了,留下案底,一辈子就毁了。” “这时候你要冷静,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我代表公司,可以向你担保,只要你不起诉,蒯良才就绝对不会起诉……” 羊如云刚哭完,眼眶红红的。 设计公司跑路、两万块赔款、蒯副总的强迫、衝动后的殴打……所有坏事在她脑海里横衝直闯,她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会计还在等回答,羊如云放弃思考,选择向最信赖的人求助: “我、我能先问问乔经理吗?”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位『紧急联繫人』,这个人可以是父亲、是母亲,或是至交,在遭遇意外时,大家都会下意识寻求ta的帮助。 羊如云的『紧急联繫人』是乔真,许茹芸对此略感意外。 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乔经理是公司员工,能冷静客观地坐下来谈。如此一来,她就不用跟情绪失控的人交涉。 “好啊,我让他过来吧。” 许茹芸给乔真发消息,把乔真叫进了谈话室。 员工谈话室面积非常小,也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的空间,看著像是审讯室,坐两个人刚刚好,坐三个人就有点挤了。 乔真在羊如云身旁坐下,两人肩膀靠著肩膀。 许茹芸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建议乔真做一下羊如云的思想工作,爭取让她做出正確的选择。 乔真几乎没有犹豫,中间停顿的时间不超过两秒,他没有强求任何人做出选择,只是平静地反问: “换做是你被这样对待,你会怎么做?” 许茹芸並未露出窘迫的表情,她十指交叉,仿佛对面坐著两位严格的面试官,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回答道: “我会不起诉。” “因为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能爬到他的头上,让他彻底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真正的报復,始於屈辱,成於自强。” 听到这番话,羊如云莫名想起团建时的场景: 热闹的餐厅包厢內,所有人都在奉承迎合,蒯副总高坐主位,炫耀著昂贵手錶,张口闭口就是上百万资產。 她心生羡慕,总觉得那样的人生遥不可及。 爬到蒯副总头上,让蒯副总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她真的能做到么? 羊如云忽然感到恐惧,她意识到自己如果不成功,一辈子都会被蒯副总这样的人踩在脚下。 哪怕今天没有蒯副总,明天还会有张总、李总、周总。在这个社会上,她没实力没背景,就是一只任人欺负的小羊,受了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我、我……” 羊如云说不出话来,如此远大的目標、如此可怕的敌人,几乎要击垮她的意志。 “好。” 乔真忽然说。 羊如云一愣,她回过头,看著乔经理的侧脸。经歷这么多事,乔经理依旧一脸平静,似乎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 “你不是想坐马总的位置么?” 乔真注意到她的目光,坦然对视,带著柔和的笑意:“我相信你,等你当上分公司总裁,我会记得给你端的咖啡里加糖。” 羊如云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信任与期待。 不同於庞浩然的轻蔑,乔经理是真的相信她,认为她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 “我、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 羊如云视线模糊,眼泪又止不住地涌出。 乔真递给她一包纸,平淡的语气下,蕴含著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决心: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 许茹芸为之侧目,她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质。父亲开小会时,偶尔会对下属这么说话,对方无不感激涕零。 当时她不明白,总觉得父亲在画饼,许诺的都是一些空头支票。直至此刻,她看著羊如云呜咽,终於意识到,支票能不能兑现,其实取决於当事人自己。 “好、好的!我一定能行!”羊如云抹著眼泪大声说。 第27章 这事没完 江城人民医院。 蒯良才躺在病床上,满头纱布。他吃力地睁开双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穿越了。直至庞浩然的脸伸过来,挡在他眼前,他这才回过神,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蒯总,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庞浩然嘘寒问暖,顺带给乔经理上眼药:“我当时拼命拦著,乔真的力气实在太大,我没能拦住…” 蒯良才心说还好没叫你拦住,不然他这会睁眼该见阎王了。 回想起办公室发生的一切,蒯良才心有余悸。 羊如云看著娇弱可爱,挥起拳来比张伟丽更狠,一拳就给他砸懵了,他都没机会开口求饶,只听到自己脑壳砰砰作响,感觉魂都飘了出来。 庞浩然还在拱火,说什么『乔真也太无法无天了,竟敢工作场合殴打领导…』 蒯良才试探著问了几句,得知公司上下无人相助,唯独乔真挺身而出,竟觉得满朝文武皆奸佞,险些误害忠良。 蒯良才知道乔真的本意,所以『忠良』指的是他自己。 跟乔真打输了,倒没什么;被羊如云打一顿,说出来属实丟脸。 况且,事情起因也不光彩,没法四处宣扬,总不能说自己想强上反而被女方揍了一顿吧? 蒯良才没有辩解,任由庞浩然污衊乔真。 这时,主治医师进病房,跟蒯良才说明伤情: 头皮有血肿、浅表有擦挫伤、额头皮肤破裂,万幸的是蒯良才头骨比较硬,没有颅內结构损伤,只是拳头撞击的震盪效应导致短暂不適。 有些拳击手就是这样,天生头骨更硬,非常抗打,挨揍十几拳还能站在台上,死赖著不倒下,等对手力竭再反击。 “补做几个检查,后续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 说完,主治医生建议病人联繫家属。 蒯良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大姐蒯晓雨著急忙慌赶过来,一进病房就哭丧,开视频懟著老弟的脸,跟外省的爹妈匯报伤情: “老弟都要被人打死了啊!” “谁干的啊?!” “我滴儿啊!” 庞浩然还在煽风点火,说公司有员工不服管教,故意殴打领导,凸显出蒯良才的辛苦与委屈,兢兢业业却换来下属的嫉妒…… 病房一下变得比菜市场更热闹。 老姐正嚷嚷著要报警,蒯良才的手机铃忽然响了,是马总打来的。他示意其余人噤声,用虚弱的语气接通电话: “啊,马总,怎么了…” “是…对…可这事我才是受害者…” “总公司也知道了?谁透露过去的啊?” 蒯良才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化,马总不是来问责的,只是向他传达了总公司领导的態度: 不报警,私了。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既然公司想让他闭嘴,怎么说也得给点好处吧? 蒯良才还想討价还价,马总提前预判,堵住了他的嘴: 『走廊监控是有收音的,我帮你压下去了,这种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蒯良才一惊,心思百转,连忙放软语气:“这次是意外,保证不会再发生,马总相信我,一定按领导指示办事…” 蒯晓雨凑过来:“领导怎么说?算工伤吗?怎么说公司也得赔偿吧?” “闭嘴!” 蒯良才捂著话筒,瞪了大姐一眼,跟马总客套几句,这才掛断电话,示意大姐和爸妈別报警,这事就这么算了。 蒯晓雨还没开口呢,庞浩然倒先急眼了:“怎么能算了?蒯总,这也太欺负人了,搁我身上我都受不了!” “是啊!必须报警!”蒯晓雨附和。 蒯良才气得捶床,发了一通脾气,大姐和庞浩然这才老实。 他借静养的名义,把其余人支走,给写字楼前台打电话,问她们有没有今天上午的监控。 『没有欸,马总来过,跟我们领导打过招呼,今天的监控已经刪了。』前台实话实说。 蒯良才问:“只是刪了?没有做別的吗?” 前台回道:『不知道啊,马总单独操作的。』 蒯良才心底一沉,早知道多花点钱,把办公室的隔音做好。现在马总手里攥著把柄,真要报警的话,他自个也討不了好。 麻醉药效过了,蒯良才脑袋一阵刺痛,心里愈发觉得窝囊,那股没能发泄出来的邪火更加旺盛。 庞浩然说得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蒯良才给吴经理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在周会上催招商手册;又把庞浩然叫回来,让他立个议程,走人事开除羊如云。 “怎么不开除乔真?”庞浩然不理解。 “乔经理下周再杀,现在还要他做推广方案,甲方大概率不通过,到时候再把他开了。”蒯良才全都计划好了。 庞浩然直夸蒯总英明,屁顛屁顛回公司办事。 等小羊被开除,她自然会明白,在这个社会上,终究是有权有势的人说了算。 逞英雄的出头鸟只是看起来威风罢了,想要过上好生活,还是得巴结领导。 到时候他再给羊如云介绍一份新工作,不亚於雪中送炭。羊如云肯定能明白他的苦心,知道他才是值得结交的人脉。 庞浩然走人事流程的时候,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 实习生因个人重大过失,发生严重工作失误,造成公司经济损失,导致公司项目延期。 已毕业实习生与公司构成劳动关係,適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公司可无赔偿解除劳动合同,也就是说,羊如云拿不到n+1。 等著吧,等到下周一开周会,他就要在会议上提报,让马总签字,当眾开除不安分的刺头! …… 另一边,许茹芸安抚好羊如云的情绪,和她达成不起诉约定,並让她签下了保密协议书。 事后,许茹芸向总公司匯报,並以董事会成员的名义,向马克勤传达了公司態度,马克勤再转述给蒯良才,让蒯良才保证不报警、不起诉。 算是有惊无险,平息了风波,就此揭过。 以后还是正常上班,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蒯副总摔了一跤而已。 羊如云回到工位,还在担心赔款两万的事情,一脸自责地跟乔经理坦白欺压乙方的事情。 “哦,那个啊,那是蒯良才嚇唬你的,这年头谁不催乙方工期啊?” 乔真觉得她还是太单纯了,別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啊?不用赔吗?”羊如云一脸懵。 “要是定金打过去了,公司可以申报债权,要求双倍返还,法人赔不赔,跟你没什么关係。” “况且,定金都还没打过去呢,更谈不上什么赔偿了。” 乔真耐著性子跟羊如云解释,跟她说了延缓定金的事情,也算是给她增长社会经验,免得她再吃亏上当。 “哦对,还有,我找前台拷贝了监控,庞主任说过蒯副总能负责,事后追究起来轮不到你来背锅。” 乔真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放宽心做项目就行,其他事有我在,用不著担心。” 羊如云感动得抿紧了小嘴,她双腿併拢,双手笔直地撑著膝盖,耳边反覆迴响著乔经理的最后一句话: 『有我在,用不著担心。』 这就是成熟靠谱的社会人吗? 好有安全感! 第28章 加班使人痛苦衰弱 羊如云看乔经理的眼神,都带著点崇拜了,就像是福建人看到了妈祖,海上风雨皆有妈祖保佑。 同样是被拍肩膀,蒯副总的手让她觉得噁心油腻,乔经理的手却让她感到温暖沉稳。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原来是这种感觉。 在她遭受不公时,只有乔经理来帮忙;在她迷茫无助时,也只有乔经理来安慰,给她指明前进的方向。 她將这份人情记在心底,等自己有能力了,不论如何都要报答! 或许是被乔真所感染,又或许是有了新目標,羊如云很快平復了情绪。 她憋著一股劲,顾不上愤怒,也顾不上事后来客套安慰的同事,立马投身工作,迫切想要证明自己。 上午差点被潜规则,下午依旧继续工作,打不倒小羊的磨难,只会让小羊变得更加强大! 她把昨晚排版好的推文发给郭达春,按照甲方领导意见修改排版,同时抽空寻找合適的设计公司。 乔真也不摸鱼了,得罪了领导,要是不干出点实绩,为公司创造效益,百分之一百会被开除。 他提起精神,跟江城文產对接新媒体推广方案。 只要方案通过,要到预算,他不仅能在公司站稳脚跟,还能进一步要求升职加薪、让马总招聘更多企划专员。 两人坐在电脑前忙活一下午,临近下班点,甲方发来消息,要求羊如云修改最后一版推文排版,並且让乔真选期开会討论推广方案。 大公司內部就是这样的,办项目要开好几个会议。 这次是提审会议,江城文產的项目总经理和项目执行经理都要参加。事关拨钱宣发,背后控股公司也要派人来。 中建认缴两千万,江城风投认缴一个亿,九江文投认缴三个亿。三家都派人在江城文產任职,大小事务全都要通知到位,更何况是这种大宗预算事项。 光是联繫人开会,就要折腾半天。 有些人行程太紧,有些人还在出差,有些人则乾脆不回消息,不知道在干嘛。 乔真来回对接,列了个行程表,总算把开会时间敲定下来,只有这周日附和所有参会人员的行程。 没办法,只能周日加班了。 等他忙完,已经入夜,写字楼都熄灯了,保洁阿姨站在门口等他们下班。 同事们早就开溜,办公室內只剩三人。 除了羊如云,庞浩然也在,他向来是公司最后一个走的,应酬完还回公司坚守岗位,今天也不例外。 “走了,钉钉记得打卡。” 乔真收拾好东西,顺带提醒羊如云。 他经过庞浩然的工位时,十分自然地点头告辞,像是今天上午抢钥匙的事情没发生过。 庞浩然冷笑,不予回应。 得罪了蒯总才加班?现在才想著表现自己? 晚了! 早干嘛去了?当初让他加班,他非不听,天天到点就走,好心当作驴肝肺。现在好了吧,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失业没工作,真够丟人的。 庞浩然一阵腹誹。 他看羊如云跟著乔真离开,胃里一阵泛酸。 想来乔经理也勾搭不了几天了,等羊如云离职,自然就会跟上司断联。 此乃经验之谈。 乔真坐电梯下楼,羊如云站在旁边,他们望著电子屏幕数字滚动,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心累得不想交谈。 系统提示他和羊如云的幸福感在下降,连带著精力值、脑力值和体力值一起下降。 “姓名:乔真” “性別:男” “人生经验条”:29/100 “脑力值”:71(下降)69 “体力值”:35(下降)30 “精力值”:59(下降)31 “幸福感”:83(下降)61 …… “养成对象1號:羊如云” “性別:女” “人生经验条”:22/100 “脑力值”:60(下降)41 “体力值”:89(下降)80 “精力值”:91(下降)46 “幸福感”:62(下降)41 …… 这就是加班,哪怕是主动选择,依旧让人心神劳累。 乔真一般是通过独处恢復心力,但羊如云恰恰相反,她大概喜欢通过社交恢復能量,下班后自然而然地跟过来,谈论今晚一起吃什么。 “还有五斤鸡腿呢,昨天不是说吃炸鸡吗?需不需要买油啊?”羊如云问。 乔真本来不打算带羊如云,公私还是要分明的,哪有天天下班找领导蹭饭的道理? 可他话还没说出口,系统又弹出提示: “当前主线任务已更新” “製作炸鸡腿” “任务奖励:20rmb/1根” 炸鸡腿是按个头卖的,琵琶腿便宜,大鸡腿昂贵,还是外国资本家会赚钱。 这下能回本了,相当於两顿二人餐只花六块钱,相当物美价廉。 此外,完成主线任务能获得技能点,这才是乔真最需要的,他得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 昨天发放的技能点他已经用掉了,把企划製作提升到4级,修改並补完了新媒体推广方案。 lv4水平做出来的方案,如果甲方有需求,且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在初次会议上通过。 问题就在於,企划专员不能只会做企划。羊如云昨晚看的教学视频说过,方案和落地之间有著巨大的变量,乔真亲身体会过这句话的含金量。 跟甲方开提报会可不是大学答辩,底下坐著的观眾不会放水让你通过,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要求一个比一个严苛。 为了应对提案会议,乔真觉得有必要提升自己的“商业谈判”技能。 他毕竟只做过企划助理,这方面还是有所欠缺。 让他一步一个脚印去开会,他当然能练得游刃有余,可现在根本没机会给他试错。 时间不等人吶。 明明只想躺平,进公司之后,还是身不由己地卷了起来。 乔真暗自嘆息,默认了羊如云的吃炸鸡提议。 两人一同前往菜市场,羊如云见商铺都熄了灯,菜市场黑黢黢一片,心里顿时一紧,生鲜老板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说来也是,人家本来就没义务等她…… 就好比那家设计公司,在破產前还催著打款,大家都是认钱不认人的。 要是鸡腿没了,那她岂不是又谈崩了一次採购? 羊如云有点难过,她忙碌一整天,就指著这顿晚餐抚慰心灵。 小羊啊小羊,你怎么不长教训,总是轻信別人呢? 她自怨自艾,迈著沉重脚步,拐过围挡,再一抬头,黢黑的菜市场內,亮著一盏微黄的灯光。 生鲜铺还开著,冷柜嗡嗡作响。老板靠在躺椅上玩手机,抖音外放,羊如云能听到『虾仁穿越』之类的旁白。 “来啦?不是说六点吗?迟了三个钟头哦!” 生鲜老板站起身,打开冷柜,取出早就包好的五斤鸡腿:“特意给你们留的,再晚一会,我就走人了。” 羊如云鼻子有点发酸,她今天已经哭过了,现在流不出眼泪: “老板,你还在啊。” “当然咯,做生意要讲诚信嘛。” 第29章 背著我偷偷学习? 生活偶尔会给人一点小惊喜。 羊如云如愿以偿拿到新鲜鸡腿,今晚的炸鸡有了著落,心情好转不少,幸福感+10。 她向生鲜老板表示感谢,承诺以后一定会经常来买生鲜。 两人骑车回家,今天照例是羊如云下厨,麦兜围裙快要变成她的专属装备了。 在乔真指导下,羊如云的厨艺见长。她利落地给鸡腿扎孔,用蜜汁小酱料醃製,裹上面糊和麵包糠,把油温烧到160摄氏度,分批放入鸡腿。 热浪裹挟著油脂香气翻涌而上,羊如云握著长筷,轻轻拨动鸡腿。 面衣在高温中迅速定型,金黄酥脆的纹路绽开。滋滋作响的油花间,隱约能看到琥珀色光泽。 噼啪—— 酥皮应声裂开,一滴热油溅在羊如云的手背上。她顾不上疼,鼻翼翕动,滚烫的蒸汽带著蒜香、蜂蜜和黑胡椒的复合香气喷涌而出。 “该翻面了。”乔真突然出声。 羊如云如梦初醒,用筷子轻巧一挑,酥脆鸡腿在油锅中翻滚。 她忽然心生感慨:“人间自有真情在呀!就像这炸鸡腿,金黄又酥脆,外焦又里嫩。” 生鲜老板的等待,再加上诱人的晚餐,让羊如云觉得人间温暖,一整天的疲劳与压力渐渐消散。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乔真在一旁监督,免得她炸糊了。 “人生就像这比喻,妙不可言。” 羊如云感觉自己无意间说出了不起的名言,等她以后成名了,这句话就是名人名言,迟早要收录进小学课本,並且在歷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2025年秋,羊如云以厨入道,感悟人生。』 想著想著,锅里的鸡腿忽然变成了蒯副总的脸。八只蒯副总在油锅里哀嚎,好似下了十八层地狱。 羊如云呵呵直乐,差点把鸡腿炸糊,好在乔真在旁边盯著,及时提醒她把鸡腿捞起来。 羊如云抖了抖笊篱,沥乾油份,把香喷喷的鸡腿放在铺了厨房纸的瓷盘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裹满麵包糠的外壳发出脆响,听得她嘴巴直流泪。 乔真打开柜子,取出酱料:“你要吃什么酱?有蜂蜜芥末、番茄酱、蛋黄酱……”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羊如云双手拿酱料瓶,来回挤一坨酱料,厚厚地淋在鸡腿上。 她迫不及待拿起一根鸡腿,顾不上烫嘴,『咔嚓』咬下酥壳,脆皮在齿间迸裂,混著鲜美肉汁溅在舌尖。 伴隨著咀嚼,脂肪融化的醇厚感涌出,与酸甜的酱料交融。外皮酥脆可口,內里鲜嫩多汁,她吃得满嘴都是红白黄酱料。 “好吃,好吃…” 羊如云心想油炸蒯副总真好吃……啊不对,是炸鸡腿真好吃。 今晚不喝啤酒,乔真取出两瓶可乐,倒了满满两大杯,炸鸡配可乐才是王道。 他戴上外卖剩的塑料手套,轻咬脆皮鸡腿,姿態优雅,吃相比羊如云斯文。两人一对比,就像是《绿皮书》里的钢琴家谢利和司机托尼。 羊如云吃完一根,抿嘴舔唇边酱料,感觉喉咙有点乾巴,於是问道: “有没有无糖的可乐?我最近在减肥。” “……” 乔真瞥了一眼鸡腿尸体,鸡骨头像是被鬣狗啃过,乾乾净净,连软骨都不剩。 “没有,你要喝无糖的话,得出门去买。”他忍住了吐槽欲,免得打击羊如云的减肥决心。 “算了,反正都吃炸鸡了,也不差这一口可乐。” 羊如云自说自话,端起冰可乐吨吨吨。 绵密的气泡涌进胃里,呼吸都带著冰爽的甜味,正好中和了炸鸡的油腻。 她跟乔真廝混几天,也渐渐学会了享受生活,在关键时刻,从来不为难自己。 “已完成主线:製作炸鸡腿” “任务评级:a-” “任务评价:鸡腿新鲜,植物油乾净,火候刚刚好,承载了烹飪者的心意,是名副其实的『炼狱炸鸡腿』” “任务奖励160rmb已发放” “a评级奖励已发放:技能点*2” 乔真边吃边瀏览系统奖励,目光落在任务评价那一栏,心想几根炸鸡腿能承载什么心意?『炼狱炸鸡腿』又是什么鬼名字?承载了杀意是吧? 搞不懂羊如云烹飪时在想什么。 乔真默默分配技能点,把“商业谈判”升到3级。 一股陌生的技巧涌入脑海,改变了他谈话的思维惯性,如同包龙星一朝悟道,练就惊人口才,能口喷大海、喉吞宝剑、气活死人。 不多时,羊如云吃饱喝足,又开始做伏地挺身。她今天可乐喝多了,撑起来就打嗝,俯下去就想吐,不得不放弃,老老实实坐著小板凳上消食。 “咦?” 羊如云注意到了桌上的白板,上面写著乔经理的自製系统,她好奇问道:“这几天是不是没更新?你的系统数值没变化啊。” “对,没怎么弄。”乔真端冰可乐的姿势像是老年人端著保温杯。 羊如云仔细一看,小吃一惊:“主线任务怎么变成『呼吸』了?” 乔经理现在的要求这么低吗? 还是说他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热爱? 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太忙,她拖了后腿,导致乔经理灰心丧气…… “哦,写著玩的。”乔真已经摸清楚更新主线任务的规律了,顺势问道:“对了,明天晚上吃什么?” “要不吃饭吧?这几天晚餐一直没吃饭,太不健康了,我觉得小炒菜就不错,可以搞个四菜一汤。” 说完,羊如云一脸担忧,又把话题拉回系统面板上:“乔经理,你是不是放弃年入百万的目標啦?感觉確实有点难…” 乔真站起身,拿起黑板擦和油性笔,更改白板上的內容,给羊如云餵一粒定心丸: “没有,只是忘了写,我现在补上。” 他按照系统面板,修改白板上的数值,並且更改了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 “当前支线任务:月薪达到税后10万¥” “当前主线任务:製作四菜一汤营养晚餐” 羊如云愣了一下,疑惑道:“是不是搞反了?为什么支线任务这么简单,主线任务这么难?” 这话提醒了乔真,他仔细一琢磨,系统抄袭他的面板,而他自製的面板任务本来就是反的。 主线任务这么轻鬆,奖励却这么高; 支线任务这么困难,该不会没奖励吧? 还没等乔真想明白,羊如云又吃一惊,她瞪大双眼,追问道: “你企划製作什么时候升到四级了?你背著我偷偷学习?” 第30章 董事会成员 “呃,差不多吧…”乔真搪塞道。 羊如云的小脸一下紧绷,她撅著小嘴,双手背负,一只脚支著,身子前倾,活像领导在检视下属工作。 “啥时候学的太极拳啊?” “早上跟公园大爷学的。” “那商业谈判呢?在菜市场也没见你砍价啊。” “开会时顿悟了。” “自由搏击又是怎么回事?” “看动作片学的。” “嘖嘖嘖,乔经理,你这面板有很大的水分啊。”羊如云摇头,说话语气酸不溜:“骗骗我就算了,可別把自己给骗了。” “没事,写著玩的。”乔真不在意。 羊如云起了攀比心,撅嘴说道:“能不能给我也写一个面板?” “可以啊。” 乔真照抄系统养成对象的数值,把羊如云的个人面板也写了出来。 “当前主线任务:製作四菜一汤营养晚餐” “任务奖励:200元” “当前支线任务:独立运营兰亭水肆商业步行街企划项目” “任务奖励:50000元” 原本支线任务奖励是十万,但他们约好了五五分,所以写在白板上就变成了五万。 乔真有些感慨,觉得小羊真够努力的,脑子也聪明,学东西很快。 她的经验条一直在涨,这才两天不到,就快升到lv2了。乔真四捨五入,乾脆给她算2级,以资鼓励。 羊如云盯著“企划製作lv2”那一栏,心底有点不服气。 她这几天一直在认真学习,自认为今非昔比,不再是吴下阿蒙,怎么说也得是lv3吧? 有水分!绝对有水分! 羊如云开始质疑面板的准確性:“你这量化標准是啥啊?” “直觉。”乔真说。 “哦。” 羊如云来回对比,她记得周一时乔经理的企划製作才1级,今天周四就4级了,合著一天升1级?还是说今天疯狂星期四,满1级加3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就算是背著她偷偷学习,这进步速度也太快了吧?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如此水分的4级技能,她未尝不能逆伐! 羊如云暗中较劲,虽然她已经决定要跟著乔经理混到底,但这不妨碍她想要证明自己不比別人差,至少要比別人更加努力才行! “乔经理,新媒体推广方案对接的怎么样了?” 羊如云故意提起这茬,想跟乔经理一教高下。 且看她如何横跨两个大境界,击败乔经理,一举证道企划专员! “哦对,忘记跟你说了,这周日要开提审会。” 既然聊起正事,乔真就不跟她嘻嘻哈哈了,当即打开笔记本电脑,讲起方案细节:“我今天稍微修改了一些细节,你再看看…” 羊如云凑过去,听著听著,逐渐变成战斗脸。 这啥? 这又是啥? 我怎么听不懂? 乔真见她一脸严肃,双目茫然,贴心提醒道:“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方案要在开会前吃透,提审时交给你来讲。” “我来?” 羊如云指著自己的鼻子。 乔真伸手敲了敲白板,指节磕在“独立运营”那一栏:“別忘了,你才是项目负责人。” 羊如云心底发虚,lv4级恐怖如斯,一下就把她给镇压住了:“我、我怕我讲不好,在甲方面前捅娄子…” “没事,放轻鬆,到时候你讲一下提纲,剩下的落地细节和交涉环节交给我就行。”乔真拦下重任,帮羊如云分担压力。 羊如云抿著嘴,心中五味陈杂。 乔经理真厉害啊,学东西这么快,性格又好,讲话又耐心…… 她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羊如云按下心底那点攀比心,虚心向乔经理请教,尽力吃透方案的每一个细节。 时钟滴答作响,屏幕亮著微光,两人並排坐在沙发上,一人问,一人讲,夜色渐渐微凉。 转眼过去两个小时,羊如云摸透了方案內容,觉得受益良多。 时候不早,该回家了。 她帮忙洗完碗筷,告辞离开,乔经理照例送她去地铁站。 坐地铁时,羊如云看著窗户倒影,不由地心生感慨。 今天经歷了好多,好事坏事都有。 她的人生目標更加清晰了,这是在学校里无论如何都学不到的。 加油吧,小羊! 一定要成功,超越蒯副总! 羊如云回到家中,洗头洗澡,打开企划方案和视频教学,挑灯夜战,继续学习,为了周日提审会议而努力。 另一边,乔真已经躺下,准备休息了,他顺带看了一眼系统提示,养成对象技能提升中: 经验值+10、+10、+10… 会不会太拼了一点? 乔真通过一条条弹框,感受到了羊如云的决心。 可能今天发生的事情,对羊如云造成了很大的刺激。 算了,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起床干活吧! 乔真深受感染,翻身坐起,犹豫半晌,又躺了下去,也算是在床上做了个仰臥起坐。 谁说起床才能干活?在床上也能干。 他拿出手机,侧躺著跟许会计发消息,向许会计打听九江总公司情况。 先前马总交代许会计处理突发状况时,乔真就怀疑她在总公司有人脉;之后许会计承诺让蒯副总不起诉,乔真基本上確定了,她的人脉关係不简单。 开提审不光要实力过硬,还得要有背景才行。 台下没人支持,很难办成事。 许茹芸秒回消息,估计也没睡:“今天上午的事情,我个人很抱歉” “能理解,站在公司立场,只能那么处理” “谢谢” “方便透露一下跟蒯副总交涉的內部人员是谁吗?这周日要开提审会,我想提前问一下內部人员的意见,了解一下他们对推广方案的看法” “原则上是需要保密的” “好吧” 许茹芸坐在书桌边,推了推眼镜。 白色消息框內,只有两个字,她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乔真的失望。 唉,还是帮他一把,就当是补偿吧。 许茹芸打字回覆: “我私下可以帮你这个忙,把总公司董事的微信推给你,希望你能够对此保密” “好的,我欠你两个人情” “你打算怎么还?” “有需要儘管吩咐” “能不能以我为原型写一部小说?我也想在异世界冒险” “可以啊,喜欢什么题材的?” 乔真已经放弃更新《天国大魔境》了,当天写得很爽,隔天就觉得累,他果断选择太监。 许茹芸打字回覆:“不是都市背景就行,主角一定要在异世界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冒险” 她以前就想过提笔写小说,奈何看书是一回事、写书又是另一回事。她在理科有天赋,文科实在不太行,只能拜託有共同话题的乔经理帮忙圆梦。 两人谈论小说细节,聊得天马行空不亦乐乎。 到了睡觉时间,乔真主动发了句晚安;许茹芸意犹未尽,按照约定把董事的微信推了过去。 隨后,她切换微信,登上自己的小號,点击同意乔真的好友申请。 自家老爹是公司大股东,一人占两票,三年前就已经提名,让她坐上非独立董事的席位。 没错,她就是『负责交涉的內部人员』。 “你好,我是九江分公司九江商管企划经理乔真,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乔真发来一长条小作文,无非是在说新媒体推广方案的重要性。 许茹芸起了坏心思,她身子后仰,靠在人体工学椅的椅背上,方框镜片折射著冷光,红唇勾起一抹弧度,敲击键盘迴復道: “你好,我是董事东云” 第31章 两面三刀的小人 乔真跟东云董事聊了十来分钟,先入为主觉得对方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 朋友圈是一条白槓,头像是米芾的古画肖像,微信名『云鹤松风』,再加上聊天时的语气细节,透露出此人是一位有成就、有责任、有品位的成熟男性。 这都深夜了,他也不好一直打扰別人休息,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客套两句,就知趣的不再追问。 反正东云董事说了,明天会抽空看一眼,这就已经足够了。再继续催问,反而会適得其反。 乔真正准备睡觉,手机嗡嗡震了震,他以为董事发来消息,打开一看,是许会计在问他跟董事聊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乔真模稜两可回復。 “印象怎么样?”许茹芸追问。 “感觉他很忙,这个点还没睡” “建议你多找他指教,討论一下工作业务,其实董事会財务负责人没你想像中的那么忙” “好的,感谢帮忙,我真要睡了,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ok” 聊天到此结束。 乔真打开免打扰模式,盖上被子睡大觉。 一夜无话。 翌日,乔真照常上班,得知蒯副总请假,直至周一才会復工。 同事们心有灵犀,都没提昨天的事,大概是私底下聊了八百回,翻来覆去讲了一晚上,隔天就不觉得新鲜了。 庞浩然在乔真面前晃来晃去,有意无意地提起下周周会,又跟羊如云说什么『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打工人就得骑驴找马』…… 他话里有话,可惜羊如云没听明白,隨口敷衍两句,示意自己正在忙,没工夫閒聊。 庞浩然悻悻然走开,心里一阵嘀咕。 嘖,等周一被开除,她就知道厉害了。 乔真隱约能猜到庞浩然的意思,心里多了几分紧迫感。 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上午认真对接新媒体推广方案,爭取在开会前跟每个参会者过一遍,有什么意见事先记下来,有什么问题就提前修改。 到了中午午休,乔真照例下楼吃盖浇饭,恰巧又碰到许会计,两人坐下吃饭,顺带閒聊了几句。 “小说构思得怎么样了?” “有点头绪,暂时没空写,还在忙方案。” “这样啊…” 许茹芸低头摆弄手机,切换工作號,给乔真回消息: “上午我抽空看了方案,感觉ugc没什么优势啊,千川推流也有点烧钱,不太贴合五共方针,再稍微削减下预算吧” 乔真收到消息,比较重视,他放下筷子,双手打字回消息。 许茹芸倒打一耙,问道:“跟谁聊天呢?饭都不吃了。” “跟领导聊天呢,就你昨天推的那位董事。”乔真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聊得怎么样?”许茹芸明知故问。 “还行吧。”乔真撇嘴。 “你跟我客套什么,反正我跟那位董事也不熟,你就直说唄。” 许茹芸笑眯眯地支著下巴,用勺子搅动紫菜蛋花汤,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搅拌磨铁咖啡。 “真要直说?”乔真挑眉。 “把我当朋友就直说。”许茹芸拈著瓷勺敲了敲碗沿。 “这人喜欢不懂装懂,还有点官腔。”乔真嚼著米饭,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可是把你当朋友才说实话的,你不会偷偷打小报告吧?” “怎么会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许茹芸笑意盈盈。 “你这表情很瘮人啊。”乔真略感不安,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果然,漂亮的女人最会撒谎。 许茹芸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道:“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什么?” “马总让我提前確认未完工项目,延迟计提费用,空转交易虚构营收利润,好对总公司有个交代。” “听起来公司財务状况很不妙啊。”乔真给自己倒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反问道:“那你照办了吗?” “他是领导,我还能不照办?” 许茹芸继续说道:“招商那边没什么进展,公司资金炼很紧张,新媒体推广方案要是能通过,马总都得敬你三杯,百分之一百给你升职加薪。” “没这么夸张吧。”乔真不太信。 “怎么,你比我更了解公司財务状况?”许茹芸反问。 “也对。”乔真点头。 许茹芸借用他的话,回敬道:“我可是把你当朋友才说实话的,你不会偷偷打小报告吧?” “行行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乔真无奈一笑,心想许会计还挺小心眼的。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不像以前那么端著。每个人都有缺点,要是没有,那就是不够熟。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吃完午饭照常回公司上班。 许茹芸一进部门,就见小王向高萱献殷勤,又是送奶茶又是带午饭。 两人看到她进办公室,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话都小声了不少,两个脑袋躲在电脑屏幕后边嘀嘀咕咕。 许茹芸假装没看到,坐在工位打开电脑,登录微信工作號,以东云董事的身份向乔真发消息: “对了,听说最近分公司財务状况有点问题,既然是小许推的微信,你应该跟她很熟吧?” 她刚端起咖啡,乔真秒回消息,表示许会计跟他是同事、也是朋友,私交还算不错,至於公司財务状况,他不太了解。 许茹芸眯起眼睛,她工作时间都戴著隱形眼镜,每当她情绪有波动时,隱形眼镜就会卡得眼眶不舒服。 她面无表情,快速敲击键盘: “其实我已经知道內情了,只是找你確认一下而已” “只要你稍微透露一下小许的工作紕漏,我能以董事成员的身份,让你的方案通过提审会议” “我不会对小许怎么样的,也不会告诉她这件事,只是想了解一下她的工作状態” “你也不希望看著她在职场上犯错吧?身为朋友,更应该帮忙,把她拉回正道才对” “这对你也有利,是个不错的交易,你觉得呢?” …… 这是许茹芸的习惯。 她的表面朋友非常多,真心朋友却一个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每当她和另一个人踏入私人关係时,她就会暗中许以金钱、美色、权力,以此考验对方是否会背叛自己。 可偏偏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许茹芸啜饮咖啡,盯著电脑屏幕,耳畔又迴响起父亲的教导: 『感情是帐本上最昂贵的坏帐,信任是谈判桌上最危险的筹码』 她工作五年,切身体会,在职场上,这句话確实是金玉良言。 叮咚。 聊天框滚动新消息。 乔真:“恕我拒绝” 许茹芸切回私人小號,等待半晌,没等到乔真吐槽东云董事的消息。 看来他不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这时,小王探头偷瞥了一眼,又缩回脑袋,跟高萱窃窃私语:“还真是,以前从来没见过许总监笑得这么开心…” 高萱滋滋滋嘬奶茶,牙齿用力咬爆珍珠,斩钉截铁说道: “肯定是谈恋爱了!” 第32章 磨刀霍霍 乔真回完消息,对九江商管有点失望。 公司內部有人事纠纷很正常,但这也太频繁了吧? 他按下心中不快,抱怨环境毫无意义,既然东云董事那边黄了,那就另外找识货的人吧。 乔真打开电脑,按照先前列的行程表,一一发消息询问,打算了解一下方案的真实反馈。 他正忙著,庞浩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站在工位旁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说: “乔经理,马总要见你。” 同事们露出同情的目光,坐在隔壁的吴经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惋惜,小声感慨道:“你还是太衝动了呀。” 当英雄是有代价的,揍了蒯副总,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周围人对他的误会还在加深,不过他以前就不怎么在意同事们的看法。除非是主动搭茬,否则他都不怎么跟同事聊天。 喜欢玩拼图、不擅长应酬、做事衝动的无聊老实人——这大概就是他们对乔真的印象。 羊如云一脸担忧,心想嘴脸哥笑得这么贱,该不会乔经理要被开除了吧? 要是乔经理被她连累,她非得以死谢罪不可……这件事的责任在她,是她衝动打了人,不该由乔经理来背锅! 不行,一定要跟马总说清楚! 羊如云猛地站起身,差点把办公椅撞倒,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乔真一把摁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摁回座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可惜羊如云劲太大,乔真没能摁动,他只好劝慰道:“好好工作,別胡思乱想。” 说完,他把笔记本电脑息屏,跟著庞浩然离开。 羊如云坐回椅子上,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心生压力,觉得焦虑,忍不住为乔经理担心。 不行!不能再乱想了! 光靠想改变不了现状,必须努力行动起来! 羊如云双手『啪啪』拍自己小脸,自己给自己打鸡血,继续工作,跟季明商量招商手册外包的事情。 这两天季明一直在打探外包事项,不停地展示自己的专业能力,並且一而再地压低报价,让羊如云有些心动,觉得外包给季明是一个高性价比的选择。 但她没有轻率做出决定,上一次吃亏,给她增长了不少经验。现在她知道,身为甲方,手握经费,既有权力也有责任。 …… 另一边,乔真跟著庞浩然穿过公司走道,在总裁办公室门前停下。 庞浩然轻轻敲门,提醒道: “马总,乔经理来了。” “进。” 门后传来沉稳的男低音。 乔真推门而入,庞浩然没跟著进去,在外面帮忙拉上了办公室门。 “坐吧。”马克勤说。 办公桌对面有一把椅子,右侧还有茶桌和真皮沙发,看来马总经常叫人进来谈话。 乔真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马克勤手上没戴表,他捏著沉香手串,拇指掐著珠子,一节一节地往下转: “我今早刚坐飞机回来,公司具体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太了解。” 他用拇指挠眉毛,甩完了锅,这才继续说道: “这边一直是蒯良才在管,现在他请假在医院养伤,我又抽不开身,公司总不能没人管事吧?你觉得找谁代管比较好?” 乔真想了想,说道:“蒯副总不是下周一就復工么?今天周五,您也在,没必要找人代管吧。” “周六周日公司也有事啊,新媒体推广方案不是周日要开提审会么?我看过了,写得很不错。” 马克勤烧水沏茶,动作行云流水: “总公司很重视这次提审,到时候我也要参会。这几天公司就交给你来代管了,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谢谢您栽培。”乔真没有推拒。 他知道马克勤是在鼓舞士气,打仗前要餵饱士兵,所以给了他『代管公司』的虚名。 这也是在侧面暗示,要是方案能通过,宣发项目能落地,分公司以后能让乔真管事。 甜枣给完了,接下来就该扇巴掌了。 马克勤乾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別著急谢,人事那边在走流程,下周周会匯报,到时候要我签字,让小羊走人。” 他给乔真沏了一杯茶:“她是你带的实习生,你怎么看?” 乔真说话很直白:“不合理。” 马克勤点头:“確实不太合理,但一码归一码,工作是一回事,私人情感是一回事。” 他取出一张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庞浩然写的开除通告,上面写明了羊如云工作失误导致公司项目延期: “你看,这理由我怎么拒绝?一碗水总得端平吧。” 乔真没有提监控录像的事,他扫视一眼,说:“確实该就事论事。” “对嘛,喝茶。” 马克勤端起茶杯,示意乔真也喝。 等乔真抿了一口,马克勤继续说道: “要是方案能通过,也算是为公司挽回损失,我这一碗水也好端平。周会上公开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 马克勤没挑明谁向谁道歉。 乔真听得出言外之意,他厌倦了无休无止的人事纠纷,轻轻放下茶盏,任由水波荡漾: “我觉得您是个好领导,希望您周一开会时,能就事论事,一碗水端平。” 既然损失公司利益要被开除,那他就乾脆撕破脸,在周会上摆出证据,证明蒯副总利用职权分配外包。 希望马总到时候还能就事论事,开除掉真正该负责的人。 马克勤只当他是在服软,转而安慰道: “放心,公司不会亏待干实事的人。要是方案能落地,我再帮你招几个人,工资也给你提一档。” “我尽力。”乔真没有把话说死。 “没事,我相信你,你有这个能力。”马克勤放低茶杯,轻轻在桌上一碰。 他给总公司企划总监看过乔真写的推广方案,对方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前期调研和数据分析都没问题,经验很老道啊,常做宣发企划吧?这活技术含量不高,看不出水平高低啊…』 『硬要说的话,至少基本功扎实吧,比市面上非专业的水货强多了。』 一个有能力做宣发项目的企划经理,薪资都在10k左右,要是经验丰富,搞不好还要翻倍。 目前乔真的薪资只有税前6k,因为马克勤面试时,觉得他是『市面上非专业的水货』。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能力的人,在哪都受尊重。 马克勤打算给乔真涨薪,前提是方案能够通过提审,让公司拿到抽成。 不然的话,在他眼里,乔真依旧只是『水货』而已。 一切都看周日提审会议的结果。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 乔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展示空底,笑著说道: “我也相信我自己。” 第33章 我真没背景 下班前,马总在员工群里宣布,蒯副总请假,这几天由乔经理代管公司。 办公室一下炸开了锅。 同事们凑过来七嘴八舌询问乔真,想知道他跟马总在办公室里谈了什么;吴经理假模假样让其他人別添乱,把同事们赶走,独自跟乔经理打听內幕。 可惜,乔真嘴巴很严,说话也直白,不管怎么问,他只回答一句: “抱歉,不太方便透露。” 庞浩然嫉妒得脸都扭曲了,蒯副总不在,难道不该由他来代管公司吗? 庞浩然恨不得衝进马总办公室,大声抗议这愚蠢的决定,可现实不得不让人低头,他只能默默地在群里回復『收到』。 羊如云也好奇是怎么一回事,她等吴经理走了,接著凑过去,悄咪咪询问乔经理:“你跟马总是什么关係呀?” “別乱想,就只是领导和员工的关係。”乔真特意澄清了一句:“我在公司没有后台,不要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 羊如云拉长了语调,心中疑惑荡然无存。 她露出『哥俩好』的笑容,用胳膊肘顶乔经理肩膀:“明白了,我都懂。” 哼哼,著重强调的话,就要反著听,这是她在抖音学到的『职场必修课』。 除此之外,羊如云还经常看办公室小剧场,学会了『领导的一百句潜台词』、『没心眼如何搞定职场』、『职场小白必备礼仪小细节』…… 不知为何,这些小技巧一直没能派上用场。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好在乔经理说了反话,不然她还以为这些小技巧都是骗人的呢! 乔真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索性不再解释,让羊如云继续工作。 今天没什么可忙的,前期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羊如云的公眾號推文也成功通过,他俩总算能按时下班。 庞浩然偷偷向马总打小报告,他躲在楼道,捏著手机,摁住微信说话键,鬼鬼祟祟说道:“马总,乔经理代管公司第一天就按时下班…” “?” 马克勤回復了一个问號。 庞浩然意识到自己的表述有问题,连忙纠正道:“我的意思是,他这样做影响公司风气,其它员工也跟著按时下班…” “以前不是按时下班吗?”马克勤装糊涂。 “……” 庞浩然以为自己无意间打了蒯副总的小报告,脸都嚇白了,靠在垃圾桶旁边发呆。 …… 乔真对此並不知情,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为了享用美味晚餐,乔真骑行去菜市场,做有氧运动发发汗,让身体处於饥渴状態。 羊如云照例跟隨,骑著共享单车东张西望,时不时捏剎车停下,用脚尖撑著,侧身弯腰,跟菜贩討价还价。 这顿晚餐系统奖励两百块钱,乔真吸取了买鸡腿亏本的教训,提前给羊如云转了两百,让她自由採购,不花超就行,这样一来无论如何都是赚的。 菜市场人声鼎沸,小贩们掛著扬声器吆喝: “菠菜,贱卖!菠菜!菠菜!菠菜!菠菜贱卖!” “大萝卜红又胖,吃完萝卜火力旺…” “妈妈我想吃烤山药…” 羊如云双手捏著车把,踮著脚在地上蹬,骑一会停一会,车筐里渐渐堆满食材,把手两边掛满了塑胶袋。 她买了一条鱸鱼、两斤五花肉、一只鸡、西兰花一颗、莲藕一节,荷兰豆、胡萝卜、黑木耳、山药若干,最后还剩6.5元。 预算不能浪费,再卖点水果当饭后甜点吧。 “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 羊如云坐在共享单车上,踮著双脚往后蹬,一堆笨重的食材跟著摇晃,活像王八背壳贴地跑。 “这么多咱俩吃得完吗?”乔真发出灵魂质问。 “没事,吃不完剩著,明天晚上接著吃。”羊如云在水果摊旁边停下,挑选新鲜欧润橘。 热剩菜可不算完成系统任务啊…… 乔真暗自嘆息。 他原本想著,两百块预算,至少能剩个五六十,多出来的钱就留给羊如云当辛苦费了。本来系统任务就是羊如云做的,理应让她拿钱。 可这孩子太耿直了,说是两百块预算,就得买两百块钱的菜,一分钱不给自己留。 最后剩下五毛钱,羊如云还买了个泡泡糖,掰开分给他一半。 照这么买的话,每天都吃不完,严重耽误主线进度啊! 这不是逼他节省开销吗? 乔真嚼著泡泡糖,说道:“明天放假啊,你应该有自己的私生活吧?” “我晚上没啥事,能帮忙做饭的。”羊如云腮帮子鼓起,试图用一半的泡泡糖吹泡泡:“既然收了你的钱,肯定会认真办事的!你放一百个心啵——” 她吹气没掌控好力度,泡泡糖『啵』的一下,从小嘴里射出,跟豌豆射手似的,粘在前边大妈的捲髮上。 “糟了!” 羊如云眉头一皱,偷偷伸手,试图取回罪证。 恰巧大妈一回头,和她四目相对。她手伸一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尬尷沉默片刻,羊如云灵光一闪,说:“阿姨,你这头髮烫的真好看,在哪烫的啊,下次我也去…” “有病。”阿姨走了。 羊如云有点小鬱闷,跟乔经理骑车离开菜市场。好在今天的风很凉快,云很漂亮,城市夕阳浸透了大厦,让她的心情也变成了暖色调。 他们骑到老城区时,天色苍蓝朦朧,像文艺片里的滤镜。 乔真打开弔灯,取出调料,指导羊如云做饭。 今晚的四菜一汤,分別是清蒸鱸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荷塘小炒和山药鸡汤。羊如云手脚利落,又有乔真帮忙,不到一个半小时全部搞定。 万事俱备,准备开吃! 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冒泡,琥珀色的糖色裹著五花三层肉,乔真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肥肉几乎要透光。 他用勺底轻压肉块,暗红的酱汁便顺著瘦肉纤维渗进米饭里,一口下去,肥而不腻,软而不柴,米饭粒粒分明。 羊如云用筷子拨开鱼腹,雪白的蒜瓣肉绽开,一口下去,蒸鱼豉油的咸鲜瀰漫,鱼肉的软嫩与葱丝的清香交融。 好吃! 两人一口饭,一口菜,吃了两大碗,饭后各舀了一碗汤。 山药鸡汤冒著氤氳热气,他们端起瓷碗,咕咚咕咚畅饮,汤汁滑过喉咙,鸡汤的醇厚里藏著山药的清甜。 “嗝~哈。” 羊如云心满意足地长嘆:“还是吃家常菜舒服,美味又健康。” 第34章 临阵钓鱼 乔真也吃饱了,照例躺在懒人沙发上消食。 羊如云主动收拾餐桌,她在洗碗时,询问乔经理周六有什么打算。 乔真想了想,说道:“去野钓吧,好久没有去钓鱼了。” “周日就要开提审会了,你一点都不紧张吗?”羊如云戴著手套,用抹布搓洗餐盘:“我还以为你周六要提前演练一下…” 乔真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我有什么好演练的?又不是我上台发言。” ——哐当! 羊如云瞪大了眼睛,嚇得手一抖,餐盘摔在厨台水槽里,万幸没有摔碎。 她今天都忙忘了这茬,现在骤然想起,压力大到想吐,不由自主的开始打嗝。 “嗝…我、我还没准备好…嗝!” 羊如云从小就没怎么上台发言过,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她都要紧张,现在突然要当著那么多领导的面讲方案,会议还没开始,她就已经感受到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乔真宽慰两句,让她放平心態,回去好好准备。 羊如云只好告辞,回家路上一直在打嗝,洗完澡才稍微好点。 她侧躺在床上玩手机,跟闺蜜吴乐瑶吐槽,说大公司只是看著有人情味,实际相处久了,个个都是精致利己主义,但凡遇到什么事,都只顾著自己。 蒯副总固然可恶,那些冷眼旁观的同事也好不到哪里去。 早在团建时,同事起鬨喝交杯,她就该意识到公司风气很差。 不过乔经理不一样。 羊如云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光洁白嫩的小脚丫一晃一晃,继续跟吴乐瑶说乔经理人品有多好、能力有多强、给了她多大的机会…… 吴乐瑶:“你喜欢啊?” 羊如云小腿一下绷直了,直挺挺趴著,整个人都陷在软乎乎的床铺上:“怎么会!別瞎说,我跟乔经理就只是同事关係!” 吴乐瑶:“不信,你不是就喜欢年上这一款吗?说说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羊如云抱著被子,在床上cos烤肠翻滚,她思来想去,认真回復道: “我现在没有心情搞什么狗屁浪漫爱情故事,我现在就想搞钱!光羡慕蒯副总有什么用?我要自己行动起来,变得比他们更有钱!” 吴乐瑶对此表示支持,鼓励闺蜜富起来包养她。 聊著聊著,话题扯到了后天的提审会。羊如云一想到要上台,又紧张得打嗝。 她在打工人联盟里询问谁有主持会议的经验,能不能传授几点缓解紧张感的诀窍。 群友基本无视,寥寥回应的几人,都对此爱莫能助。 江城刚毕业的大学生,要么做销售,要么做客服,有本钱的就摆摊开店,没本钱的就做自媒体送外卖。 大家抓纪律的小会议倒是参与过不少,但主持提审的大会议,还真没有什么经验。 羊如云正犯难呢,微信忽然弹出消息通知,季明把她拉进了一个小群,名字叫『实习生联盟』,建议她在这个小群里諮询。 群成员都是混得不错的同校毕业生,现在都在大厂或者管理岗实习,有些人是凭能力上去的,也有些人是靠家庭背景空降的。 羊如云在实习生联盟复述了自己的烦恼,群消息一下刷屏,十分钟不到,消息就99+。 “刚入职不到一个月就能主持提审会啊?” “膜拜大佬” “群地位-1” 有群友表达羡慕,也有群友提供建议,让她先模擬对话,再写几版发言稿,降低心理预期,只要有底气,上台就没那么紧张了。 感觉有点用。 季明也在群里聊工作,他为了能接下这次外包,连定金都不收,提前做了一版招商手册出来,只为了让羊如云看看效果,可谓是诚意十足了。 羊如云再切回打工人联盟,大家都在聊周末去哪喝酒,没人提工作的事儿。 有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啊。 羊如云听取意见,起床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推广方案的ppt,对著空气模擬演讲。 她坐在左边:“本次《兰亭水肆新媒体推广方案》围绕五共方针展开,分为三个阶段实施…” 她屁股一下挪到右边:“不错,请问是哪三个阶段呢?” 她又坐回左边:“第一阶段依託kol矩阵实现冷启动,参考江城地產案例,预计以1:100的转化率触达20万目標人群…” 她闪回右边,小手鼓掌:“哇哦,听起来很厉害欸,能详细展开讲讲吗?” 她站起身,走回左边,昂首挺胸:“当然,请听我细细道来……” 嘿,感觉也不难。 羊如云左右互搏,讲得正起劲,室友忽然砰砰敲门,提醒她声音小点。 嘶,好尷尬。 羊如云是合租的,住在一个小单间,隔音效果有点差。她只好悻悻然闭嘴,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边喝边核对参会人员,看看都有哪些人参会。 嗯,项目部长、执行经理、资方股东、文產副总…… 咦? 羊如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城文產市场营销部实习助理·汪见欢” 那个討厌的富二代室友,竟然在甲方公司上班? 好像也是,之前有听说过,她托家里关係,在某地產公司上班来著…… 怎么就这么巧啊?江城这么小吗? 羊如云脑瓜子嗡嗡作响,压力骤然飆升,又忍不住开始打嗝。 怎么办? 没熟人还好,有熟人就完全不一样了。不管她怎么模擬、怎么练习、怎么准备,压力与焦虑始终挥之不去。 不出意外的,羊如云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著眼睛,发呆到半夜三点,数了半晌的羊,这才勉强睡著。 今晚她做了个噩梦。 翌日清晨,羊如云从梦中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她梦到自己搞砸了提审会,乔经理用失望的目光看著自己,庞浩然在一旁哈哈大笑,蒯副总伸出油腻的大手,要求她用身体来补偿…… 好可怕! 羊如云受不了了,她忍不住给乔经理打电话,蜷缩著身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乔经理,我、我…我不敢主持会议…” 乔真刚睡醒,正躺在床上刷抖音,他接到羊如云的电话,即没有谴责,也没有追问,只是平静的说道:“没事,那我来吧。” “真的很对不起,我、我知道,这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但是……” 羊如云说不下去了,她恨自己的懦弱。 “没关係,有压力很正常。”乔真安慰道:“我来也一样。” 羊领导吩咐他来主讲,也算是在主导项目,至少系统没有判定违规。 念及乔经理要挑如此重担,羊如云忍不住替他感到担忧:“要不要我去帮你提前练习一下?” “不用啊,我今天要出门。”乔真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啊?去干嘛?” “不是说了么,去钓鱼。”乔真说。 羊如云大为震惊,明天就要去上刑了,乔经理竟然还有心情去钓鱼? 不行!必须让乔经理早做准备! 羊如云一骨碌爬起床,让乔经理等著,她也要一起去,打算在钓鱼时帮乔经理练习主讲。 乔真想著多一个伴也好,故而答应下来。 两人约在长江堤坝边见面,乔真率先赶到,把单车停在防波堤下面,支了一个小马扎,在斜堤的草坪上挖了几条蚯蚓。 在风和日丽的秋天,他一甩钓竿,线轴嗡嗡滚动,浮漂划过一条拋物线,『咚』的水声湮没在风中,它静静的悬立在水面上。 羊如云姍姍来迟,骑著共享单车,背著电脑提包,停在堤坝上。 她向下望去,防波堤斜坡上开著成片野菊,长江水泛著细碎的银光,乔真的背影在秋阳里镀了层金边。 忽然觉得自己好煞风景。 第35章 真正的自由 唉,来都来了。 世人忙忙碌碌只为碎银几两,她没乔经理那份心境,只能暂时做个俗人,在休假日聊工作。 羊如云找地方还车,小跑下堤坝,凑到乔经理身旁,说道:“我来啦!钓鱼閒著也是閒著,要不一起来练习一下主讲?” 乔真坐在小马扎上,转头一看,羊如云没带鱼竿也没带马扎,就带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和防水布,明显不是来钓鱼的。 “放假不聊工作。”乔真不想周六加班:“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与其担忧结果,不如放平心態。” 羊如云把防水布铺在草地上,挨著乔经理坐下,双手抱著膝盖,小心翼翼问道:“那你要钓多久?” “不知道。”乔真说。 “不无聊吗?” “就是要无聊一点,接受迷失。” 乔真顿了顿: “这是马克龙说的,我今早刚刷到他在川大的演讲。他前半段全是政治八股文,只有这一句发自肺腑。” 羊如云作为奋斗青年,不接受这种论调:“短视频刷多了会让人变笨的,这话有点虚无主义,还有点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 “他的下一句话是『因为你们正处在一个被效率、结果、速度所暴政的世界』。” 乔真捏著钓鱼竿,望著江面,头也不回的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羊如云二指托著下巴,撅嘴说道:“肯定是法国人的阴谋,想让勤劳的华夏人变懒。” “这句话其实是在批判资本主义。”乔真说道。 “欸?为什么?”羊如云一愣。 乔真用閒聊的语气说道: “『被效率、结果、速度所暴政的世界』,指的是现在社会运行模式是以『生產』为主,把规训和剥削都变得更加隱秘,並且內化到了个体层面的『功绩社会』。” 浮漂抖了抖,他以为有鱼上鉤,拎起来一看,饵没了,只好重新掛上蚯蚓,隨口问道: “是不是听起来很空泛?” 羊如云点头,她对这些话没什么概念,只觉得乔经理在为偷懒找藉口。 乔真把鱼鉤甩回江面,继续说道: “打个比方吧,你要是生在五千年前,奴隶主会用小鞭子抽你,让你去工作;但现在是你自己每天乖乖定好闹钟,然后早上起来睡眼惺忪地通勤上工。” “你是你的主人,但你也成了你的奴隶。” 羊如云有点明白了,她想起这几天的压力,有些感同身受。 “功绩社会的建构,其实是在內化资本主义,它迫使每个人对自己进行无底线的自我剥削。” “这背后的逻辑是举债的,每个人出生就负债,需要上学、上班、工作,这一辈子的劳动,都是为了把市场里的货幣变现成劳动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乔真停顿问道:“能理解吗?” 羊如云点了点头,她並不傻,示意乔经理继续说。 既然她愿意听,那乔真就愿意讲: “在功绩社会中,我们每个人都失去了一种自由。” “即庄子所说的,『无用』的自由,不偿债的自由,也就是马克龙所说的无聊的、迷失的自由。” “这种內化规训无处不在。” “现在你是不是刷抖音都有负罪感?看电影都开二倍速?一天什么都不干,就觉得自己浪费了时间?” “功绩社会中,所有人的人生意义,都要靠生產性权力、都要靠获得更高的绩效来实现。” “在学生时代,成绩好就等於好孩子;在成年社会,有钱有势就等於成功人士。由此反推,好孩子就等於成绩好,成功人士就等於有钱有势,彻底否定了『人』的本质。” “你是什么样的人,决定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无关紧要了。哪怕只是想喘一口气,都会被別人、被你自己视为浪费时间。” “在日復一日的规训中,你自身的主体性,慢慢被所谓的『优绩』给剥夺。” “这就是被效率、结果、速度所暴政的世界。” 乔真又提了下鱼竿,没鱼上鉤,但饵还在,於是他重新放下: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倡导什么快乐教育,也不是说让你就此放弃躺平。” “我想表达的是,我们不能改变环境,但能在虚幻中保持清醒,意识到消费也好、优绩也罢,一切肯定性的规训背后,是你自己在享受剥削自己的成果。” “人在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自由?” “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自我剥削,算是自由吗?只是欲望的奴隶罢了。”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悵而独悲。” “什么时候真正接纳自己,不被欲望所控制,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我希望,你是发自內心想要过这种努力奋斗的成功人生,而不是为了过成功的人生才去努力奋斗。” …… 江畔安静下来,只有风在低语。 远处有鸟低飞,羊如云看著乔真的侧脸,想起第一次谈及理想时的场景。 乔经理说过,他想去看看山上的风景。 他上山只是为了体验,而不是为了那一百万的年薪。 如果乔经理只是说说而已,羊如云肯定会嗤之以鼻,把这番长篇大论当作无用鸡汤。 然而,他真的能说到做到,知行合一。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那股像水一样的气质,浸润到羊如云心底。她侧头搁在膝盖上,翻来覆去思考每一句话,压力与焦虑渐渐消散无踪。 “我也要钓鱼。”羊如云忽然说。 她捡了一根直木棍,找乔真借来备用鱼线和鱼鉤,简单地缠在木棍末端,饵也不掛,就这么丟到水里。 “你这样是钓不上鱼的。”乔真说。 “无所谓。”羊如云笑道:“我只是想钓鱼而已。” “好的。”乔真点头。 “对了,我想明天在会议上主讲。”羊如云又说。 “不怕了?” “不怕了。” “那好,交给你了。” 即便是千钧重担,乔真的语气仍旧平淡,像是在说『晚餐交给你来做』。 羊如云感受到信任的重量,眼眶莫名有些湿润。 她握紧了木棍,正想岔开话题,鱼线忽然传来强烈的拉扯感,水面泛起一阵涟漪。 “欸?好像有鱼咬鉤。” 羊如云用力一提,竟然没拉起来,木棍弯曲成惊心动魄的弧度,眼看著就要断了。 她反应很快,直接伸手去抓鱼线,也不怕被割破手掌,用力往上一扯,带上了一条六七斤的翘嘴。 “……” 乔真看著空空如也的鱼篓,再看看羊如云手忙脚乱摁住翘嘴,怀疑江底下有水鬼在暗中帮助。 运气罢了,没准这地方口好。 乔真自我安慰,他这么专业的装备、这么嫻熟的技术,没道理钓不上鱼。 下一秒,系统弹出提示。 已共享技能:“钓鱼lv1” “……” 第36章 让我来把把关(求追读) 这条翘嘴是今天唯一的收穫。 乔真和羊如云钓了一天,没有第二条鱼上鉤。他们中午点外卖应付午餐,下午四五点骑车回去,把鱼带到菜市场,请老板帮忙杀,处理好之后再带回家烹飪。 今晚吃红烧鱼块,还有剩的鸡汤和红烧肉。 “看看,怎么样?” 羊如云边吃饭边玩手机,她钓上翘嘴后,拜託乔经理拍了几张人鱼合照,此时正在p图。 乔真抬头瞥了一眼:“你是不是把鱼给p大了?” “没有啊,我只是液化了一下,把脸p瘦了,可能是顺带把下面的鱼拉宽了。” 听羊如云这么一说,乔真这才注意到,她把自己p成了网红锥子脸。 这什么审美啊? 乔真如实评价:“p丑了。” 羊如云不信:“哪有,你看抖音都是这种纯欲风,我大学同学说这种风格好看…” “那你同学很没品了。”乔真说。 羊如云本想反驳,仔细一想,这话好像是汪见欢说的,就是那个討厌的富二代室友。 “话说,我那个同学,也要参加提审会…” 羊如云先是感慨了一下世界好小,不是冤家不聚头;隨后她又说起大学往事,自己是农村来的土包子,遇上城里的千金大小姐,天天被明讥暗讽。 “她总说我笨啊,说我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还说什么,陪酒女忙一天,也就赚她的一顿饭钱…” “自己天天点外卖,举报我在寢室做饭用大功率电器…” 乔真听了几句,隱约猜到羊如云忽略了两个形容词。 准確的来说,是长得漂亮的农村土包子,和长得不怎么样的千金大小姐。 住一起没矛盾才怪。 乔真试探著问道:“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羊如云想了想:“好像有吧?我记得是设计系的,长得高高帅帅,她还给那个男生花过不少钱呢…” 乔真又问:“那个男生跟你关係怎么样?” 羊如云摇头:“不咋样,我怀疑他是汪见欢派来的间谍,天天没话找话,老想约我出去玩,发一堆消息干扰我学习。后来我把他拉黑了,汪见欢果然生闷气,他俩明显是一伙的。” 乔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吃饭。 羊如云又感慨了一会,有人生来就在罗马,也有人生来就是牛马。不过她已经放平心態了,就算在大学同学面前出糗也无所谓。 说是这么说,她的腿一直在抖。 乔真安慰道:“你不是考过教资吗?把自己当成老师,把参会人员当成小学生就行了。” 羊如云想了想,觉得是个好主意,到时候试试看。 两人吃饱喝足,照例由羊如云收拾碗筷。 她忙活完,正要告辞离开,闺蜜吴乐瑶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来清吧喝酒。 拽拽羊:“以后高於5块钱的娱乐活动不要喊我” 吴乐瑶:“我有员工折扣,能请你喝啊,给你调一杯边角料不成问题,顺便把你的乔经理也叫上唄” 羊如云略感意动,抬头瞄了一眼乔真,后者正坐在懒人沙发上吹风,眯著眼睛格外愜意,看上去像晒太阳的橘猫。 “那个……乔经理……”她支支吾吾。 “怎么了?” “呃,嗯,没什么,我先回去了。”羊如云脸皮薄,犹豫片刻,还是不好意思开口,拎著电脑包匆匆离开。 回家路上,她婉拒了吴乐瑶的邀请,再次强调明天的会议非常重要。 没成想吴乐瑶直接下班,拎著几瓶酒到她家门前,说什么越是重要时刻越要喝酒壮胆。 羊如云担心今晚失眠,影响明天状態,勉为其难答应小酌几杯。她在堤坝边玩了一天,身上沾了泥点草屑,想著先洗头洗澡再说。 浴室內传来哗啦啦水声,羊如云住的单间是主臥,有独立浴室。 吴乐瑶喜欢上班偷喝点小酒,此时已经有点微醺了。她解开衬衫扣子,乌黑捲髮披散而下,衣服滑落在地,不管是上班还是约会,里面都穿著成套的黑色蕾丝內衣。 保持性感,是她的生活习惯。 “小羊~我来咯~” 吴乐瑶推开浴室门,偷袭正在洗澡的羊如云。 氤氳热气蒸腾,白皙的肌肤泛起红霞,两人一阵笑闹,搂作一团。 吴乐瑶羡慕羊如云皮肤白,怎么都晒不黑,连胳膊肘都是粉色的;羊如云则羡慕吴乐瑶熊大,得有36g了,她也不贪多,分一半就行,太大了也不方便,平时生活很累的。 俩人洗完澡,吹乾头髮,在床上支了一张摺叠桌,就著花生米喝点工业小甜酒,聊起工作糗事咯咯直乐,畅享快乐女屌丝生活。 羊如云喝得微醺,倒头就睡。吴乐瑶酒量好,收拾了一下房间,跟她挤一个被窝,抱著软乎乎的,手感挺好。 夜色沉落,再无言语,直至晨光微熹。 清早闹钟还没响,羊如云就醒了,她感觉脸上压著沉甸甸的重量,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吴乐瑶双手搂著她的头,侧躺著美美睡大觉,也不嫌胳膊发麻。 “唔……几点了?” 羊如云睡眼惺忪挣脱,感觉头疼欲裂。工业小甜酒就是这点不好,喝完隔天脑壳疼。 桌上闹钟显示现在是早上七点,开会时间是上午十点半,还早得很。 她披头散髮起床,对著镜子刷牙洗脸,用电水壶烧热水,然后坐著发呆,感受灵魂出窍。 啊,好懵。 喝酒真有用,一点压力都没有了,只剩下极致的平静,难怪歷史上那么多伟人都酗酒。 吴乐瑶被吵醒了,伸了个懒腰,腋下光洁,曲线诱人。 她起床化妆,说道:“反正今天放假没事干,我陪你一起去公司吧,到时候给你加油打气。” 羊如云冲泡蜂蜜水,喝一杯能解酒:“会议室不让外人进的。” “没事啊,我就在楼下等著唄。”吴乐瑶对著镜子涂抹唇釉,红唇抿起,来回摩擦,隨后『啵』的一声脆响。 一杯蜂蜜水下肚,智商重新占领高地,羊如云回过味来,她眯著眼看向闺蜜,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去看乔经理吧?” “对呀,给你把把关。”吴乐瑶笑嘻嘻说。 闺蜜难得遇到crush,她怎么可能不去看热闹? 小羊一天到晚都在念叨乔经理,她倒要看看乔经理是什么货色。 现在的中年大叔都坏得很,专门骗刚出社会的纯情女生。万一小羊遇到大龄渣男,她还能及时提醒。 “哎呀!你別添乱了!”羊如云涨红了脸。 “有~猫~腻~” 吴乐瑶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修长的脖颈枕在床边,头髮散落而下,她倒看著羊如云,问道:“为什么不让去?只是同事关係,有什么见不得人?” 羊如云答不上来,支吾半晌,硬著头皮妥协:“那、那你要去就去唄,反正开会时你只能干等著。” 吴乐瑶笑道:“无所谓,老娘有的是时间。” 第37章 羊了个羊 江城文產除了步行街项目,还做了高端改善住宅项目,说白了就是豪宅,建筑风格是中式院墅,小桥流水、亭台水榭、远眺江景,绿化率高达35%。 物业区装修得跟大酒店一样,南面是落地门窗,地上铺了地毯,大堂摆著真皮沙发,前台有两位穿著旗袍的盘靚小姐倒茶接待。 今天就在这开会。 马克勤是最早到的,他坐在沙发上跟几个参会者聊天。 大家都是熟面孔了,之前就有过合作,商管公司草创初期,主要的业务就是帮忙卖房。 项目经理贾道明也在场,他靠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三五个人围在他右侧,弯著腰说话: “贾经理,玻璃吊装可能还要延后几天……” 贾道明侧身斜倚,三根指头支著下巴,都没拿正眼看说话的执行经理:“自己想办法解决。” 话音刚落,身侧传来脚步声。 贾道明和马克勤转过头,只见一名穿著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来,身后还跟著司机和助理。 “啊,周总,您来了。”贾道明忙不迭站起身:“会议室都准备好了,我带您过去。” 来者是江城文產总裁,周宗正。 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他只是扫视一眼,在座其余人都跟著站了起来。 “嗯。” 周宗正示意司机在外面等著,他和贾道明打头,领著一行人前往会议室。 物业经理提前收拾好房间,调试好投影仪,六七人先后落座。此时人还没来齐,周宗正示意大家隨意,他先作表率,让助理去帮忙买早餐,独自坐在桌边摆弄手机。 眾人放鬆閒聊,十来分钟后,乔真也到了。 马克勤带乔真去认人,互相握手介绍,算是混了个脸熟,隨后让他去拿名牌,开会前摆在参会者桌上。 乔真前脚刚走,羊如云后脚就到了。 她和吴乐瑶骑著共享单车,拐进这条街区时,路上行人不是穿polo衫就是黑夹克,路边停著一水的豪车,三步一家美容院,十步一家spa馆,就连家常菜餐厅门面都散发著金钱的气息。 “妈欸,这就是富人区吗?”吴乐瑶感慨道:“以后你要是在这里买了房,千万別忘了包养穷姐妹,我什么姿势都会,一定让羊总满意。” 自家闺蜜真是发达了呀,在大公司上班,接触的都是上流人士。 “你一个月六千,我一个月三千五,到底是谁包养谁啊?” 羊如云心底发虚,她按照高德导航,抵达兰亭別院小区门口,正要还自行车,门口保安朝她俩挥了挥手: “共享单车停对面去。” 羊如云和吴乐瑶回头,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专门围了一圈停车点,东倒西歪停著三四辆共享单车。 有种黑奴误入白人区的感觉。 两人乖乖把单车停在马路对面,步行准备进小区,结果又被保安给拦了下来,这地方非业主不能隨意出入。 好在羊如云带了工作证,保安確定她是九江商管的员工,就放她进去了。至於吴乐瑶,只能在外面等著,偷窥乔经理的计划算是彻底失败。 “加油,小羊!我相信你!” 吴乐瑶双手重拍羊如云肩膀,给她打气,鼓励好闺蜜勇往直前:“我一个月六千块,做到头了也只是个臭调酒的;但你不一样,你迟早有一天能成为羊总!” “好!我去了!” 羊如云如同壮士出征,抱著电脑包大步向前。她按照微信定位,一路走进物业楼,穿著旗袍的前台小姐领著她进会议室。 妈欸,真豪华。 羊如云东张西望,原来有钱人就住这地方,每天还有漂亮的旗袍姐姐养眼,真好。 会议室里还挺热闹,参会人员三五成群聊天,没人在意羊如云,或者说是注意到了,但没把她当回事。 羊如云环顾一圈,没看到乔经理,感觉自己格格不入。聚会中最怕的就是熟人离场,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只好找个角落悄悄坐下。 “唔,好香。” 羊如云闻到了肉香,她扭头一看,一位国字脸大叔正坐旁边吃包子。 这大叔也怪可怜的,整个会议室都没人跟他搭话。想来他四十多岁还在周末加班,早餐都顾不上吃,也不受领导重视,妥妥的社畜牛马一枚。 同是天涯沦落人,羊如云有点同情,也有点馋。大叔咬一口包子,爆汁流油,再嘬一口豆浆,又甜又浓,別提有多巴適了。 她歪过头,想要搭话,正巧瞧见大叔在玩微信小游戏,就是前年很火的『羊了个羊』。 “多消上层才容易通关。” 羊如云小声逼逼,传授通关秘诀:“这游戏是分区域的,上层是堆叠区,中层是配牌区,下层是盲盒区,要儘可能用配牌区和盲盒区消除上层区。” “为什么?”国字脸大叔问。 “因为堆叠区有四五层,上层完全挡住了下层,根本看不到底层是什么牌,所以要儘可能深挖。” 这是羊如云在网上看到的小攻略,当初她也热衷於玩羊了个羊,给这家公司贡献了不少库里南碎片。 “盲盒区不也有很多层么?为什么不先消除盲盒区?”国字脸大叔一听就懂,看起来脑子很灵光。 羊如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攻略上是这么说的,她胡乱推测道:“可能是因为堆叠区上层一张能压三四张牌,盲盒区一张只压一张牌吧?” “哦,明白了。”国字脸大叔点头,主动分享早餐:“吃了没?来个包子不?” “吃是吃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羊如云接过肉包子,两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大叔人还怪好的咧。 羊如云掏出笔记本电脑,正想继续传授免gg小妙招,忽然惊觉会议室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她嘴巴停止咀嚼,一脸懵地抬头,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 怎么了? 我俩说话也没多大声啊…… 马克勤捏著手串没吭声,他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自家公司的实习生一进门就坐周总旁边,十分熟稔地对著周总的手机指指点点,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周总还分了个包子给她吃。 这两人什么关係? 周宗正的老婆也不姓羊,他俩应该不是亲戚吧? 眾人还没琢磨明白,乔真带著名牌进来了。 他瞥了羊如云一眼,最先把周宗正的名牌放在桌面上。 “?!” 羊如云瞪大了眼睛,心想国字脸大叔怎么坐周总的位置?也太没眼力见了吧?难怪大伙都看她俩呢! 会议时间快到了,助理帮忙收拾塑胶袋和豆浆杯子,其余人立即噤声,各自找位置坐下。提审会和周会不一样,地位最高的人坐中间,负责发言和打杂的人才会坐在末端。 羊如云嘴里的包子还没嚼完,大家就已经准备就绪,都在等发言人开始讲话。 她走到长桌末端,趁著电脑插投影的功夫,嘴巴加速咀嚼,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 “……” 羊如云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大家稍待,她被肉包子给禁言了。 马克勤默默捂住了脸,假装不关自己的事。 乔真努力回想难过的事情,压住了笑意,这才站起身,帮羊如云解围,说了几句暖场的开场白。 接著,助理起身说道: “请大家把手机静音,禁止录音、禁止拍摄,谢谢配合……” 等羊如云插好投影仪、用纸巾擦完嘴巴,周宗正轻咳一声,示意会议开始。 第38章 是她?是她!就是她!(求追读) 会议室的隔音效果很不错,汪见欢把门一关,立马挡住了外界杂音,只剩下投影仪的嗡嗡声。 她刚才去拿烧水壶了,部长嘱咐她记得给领导添水。过会哪个领导的水杯空了,她就得去帮忙加到八分满,並小声叮嘱『注意烫』。 是的,这就是她的工作。 部长知道汪见欢是水货,汪见欢也知道自己是水货,她对於自己的定位很清晰,靠著家里的背景来公司混履歷,平时打打杂,有个稳定工作就行。 她每个月消费在两万左右,六千月薪也就是个添头,所以这份工作干不干都无所谓。 但汪父不这么想,经常叮嘱女儿在公司多看多学,还让部长带著她参加內部会议。 汪见欢不认为自己是一块璞玉,她也不想当女强人。高中读书时,她就想嫁个高富帅,以后当个阔太太,悠哉游哉过完一生。 直至她遇到羊如云,这才发现,高富帅並不在乎对象有没有钱,只在乎对象好不好看、能不能提供情绪价值。 所以她很嫉妒羊如云。 因为羊如云天生就是当阔太太的命。 长得好看、性格单纯、三观健康,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平时聊天活泼,经常逗大家笑,而且是单亲家庭,家里就只有一个母亲,娶了她还不用面对冷脸老丈人。 这谁不想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在汪见欢看来,羊如云的小腹里藏著一座金矿。 偏偏羊如云对此毫无自知,明明她只要选一个高富帅,从校园恋爱步入婚姻,就能一辈子吃穿不愁,却还要去学习、考证、攒绩点,不停地做一些无用功。 脑子不好使的蠢蛋,打一辈子零工去吧!最好以后嫁给一个穷鬼,到死都是劳碌命! 她原以为毕业后再也不会见到羊如云,直至灯光熄灭,投影仪亮起,羊如云站在会议室尽头,拿起了遥控器: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我是企划专员羊如云,负责主讲本次兰亭水肆新媒体推广方案……” 什么? 汪见欢抱著水壶愣住了。 她坐在长桌的末端,挨著会议室的木门,方便隨时跑腿;而羊如云站在长桌的另一端,挨著投影仪的荧幕,对著一眾领导侃侃而谈: “希望通过今天的沟通,让大家全面了解方案的设计思路、核心策略和预期效果,也希望能得到各位的指导和认可,推动方案顺利立项落地……” 这一幕让汪见欢妒火中烧。 她们不是上的同一所大学么?不是同时毕业的么?她靠家里关係才能坐在这里,羊如云又是靠的什么? 汪见欢握紧了水壶把手,恨不得把开水泼在羊如云脸上。 她想问几个刁钻的问题,让羊如云当眾出糗。 可她不敢开口发言。 会议室內空气压抑,往日还算和煦的领导此刻不苟言笑,他们排座在长桌两边,各自倾听思索。汪见欢光是想像眾人回头的画面,就觉得压力如山倒海般倾轧。 隨著羊如云讲解,气氛愈发严肃,尤其是在她提出每月十万预算时,在座所有甲方都坐直了身子。 人至中年,要么大腹便便,要么小病缠身,他们没有从事体力劳动的能力,却有著丰富的筹划经验——这里就是他们的战场,他们只靠脑力爭夺资源。 羊如云初出茅庐,却想从他们的碗里分一杯羹。 行啊,大家都欢迎新鲜血液,但问题在於,她有能力上桌么? 贾道明率先发难:“抖音推广报价就占一半,你打算用剩下一半做长尾流量?” 羊如云点开附录页:“我们採用koc矩阵替代头部达人,用1:3的混合比例搭配素人ugc,实际测试roi能达到1:8.7。” 执行经理接著询问roi怎么算,羊如云回应:『会按『推广费用÷(新增流水-商户成本)』计算』;隨后,又有人询问舆论风险怎么处理、和其它推广项目的差异化在哪、具体落地执行该由谁来…… 询问一句接一句,羊如云答完,立马会有新的问题。 市场营销部长问:“转化率数据哪来的?” 羊如云切换页面:“周五发给营销部的调研报告第17页,有註明来源。” 部长回头看了汪见欢一眼,后者这才想起,这周五临近下班的时候,商管公司的乔经理髮来调研报告,她忘了处理,也忘了交给部长审阅了。 好在部长没有问她是怎么一回事。 汪见欢感觉喘不上气,她不知道羊如云是怎么做到对答如流的。当周宗正发言时,她的紧张感达到了顶峰,攥著水壶的手掌心都在冒汗。 “如果达不到效果呢?”周宗正问。 会议室全员沉默,为之一静。 羊如云已经意识到,这位国字脸大叔就是甲方总裁。 周宗正此刻气场很嚇人,但嚇不倒羊如云,因为她已经吃过周总的包子了。她知道周总不是在针对自己,只是在为公司负责。 羊如云也当过甲方,知道外包项目的责任有多大。 她只是外包两万块的设计项目,就已经压力山大了;而周总此刻要决定每个月十万的外包项目,换做是她坐在周总的位置上,她说话绝对比周总更凶。 对事不对人,没必要紧张。 羊如云深吸一口气,运用钓鱼buff,继续把在座所有人想像成小孩: 项目经理贾道明是妮妮、执行经理是阿呆、市场营销部长是正男、商管公司马总是吉永绿、总裁周宗正是风间彻,乔经理就是野原新之助…… 很好,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羊如云小脸一肃,镇压双叶幼稚园,以一人之力独挡气场全开的五岁男孩: “方案预留20%预算用於动態优化,如果一阶段宣发效果达不到预期,隨时可以进行调整;同理,如果一阶段宣发效果远超预期,隨时可以追加投流……” 与此同时,汪见欢还没缓过神来。部长轻推她胳膊,低声提醒:“发什么呆?去倒茶。” 汪见欢捏著茶壶,去给领导添水,倒茶时手都在抖。她太害怕丟脸了,为了让手稳定,她用另一只手扶著手肘。 “谢谢,不用紧张。” 乔真抿了一口茶水,隨口安抚市场营销部的实习生。 压力这么大吗?水都要溅出来了。 羊如云也只是实习生,乔真担心她扛不住压力,早早做好了隨时接管会议的准备。然而,羊如云的表现远超预期,临场发挥得相当不错,根本用不著他来救场。 干得漂亮。 没势力没背景的勇敢小羊,现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第39章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这场会议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 从早上十点半开到下午四点半,各方互相扯皮,期间有人彻底否决推广方案,马克勤不得不下场发言,跟甲方阐述新媒体推广的必要性。 羊如云渐渐被晾到一边,会议后半段基本跟发言人没关係了。 现实社会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你的成长或进步而给出奖励,生活没有趁机重拳出击,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羊如云根本插不进嘴,这里没她说话的份,只能拿著遥控器干站著。 上一次连续站六个小时,还是在大学军训,羊如云站得又酸又累,肚子饿得咕嚕直叫。领导有助理送饭吃,她可没有。 好在野原新之助有眼力见,给她偷偷拿了把椅子,让她能坐著歇会;又让市场营销部的实习生给她倒茶,免得她一直说话嘴巴乾渴。 看著汪见欢一脸便秘地拎水壶,羊如云感觉自己能喝水喝到饱。 直至五点多钟,到了日常下班时间,周宗正才一锤定音,让一波人先散会,单独留下三个人谈话。 分別是贾道明、乔真和马克勤。 羊如云想留下帮忙,结果被赶走了,她没资格参与谈话。乔真把她送到会议室门口,让她早点回家吃饭,不用在外面等结果。 “所以,这次谈话,决定了方案能不能通过?”羊如云双腿併拢,她喝的水太多,有点尿急。 “大概是的。”乔真点头。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关键问题不开会。 “那……那你加油!”羊如云单手握拳,反过来给乔真鼓劲:“我相信野……乔经理,指腚能行!” 乔真哑然失笑。 当初是他承诺的十万奖金,也是他將重担压在羊如云身上。 羊如云该做的都做了,已经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对於剩下的事情仍旧无能为力。 这时候就该由乔真接力了,他们是一个团队,人和人要互相扶持,才能走得长远。 “好的,交给我吧。” 乔真拍了拍她的肩膀。 羊如云打了个尿颤,她要忍不住了,忙不迭告辞,跑路时还不忘回头向乔经理挥手。 等她上完厕所,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升华了。 羊如云想著找老同学敘敘旧,小小地炫耀一下近况,以前舍友总说她脑子笨,现在她算是证明自己的聪明才智了吧? 可惜汪见欢不给这个机会,会议一解散,就不见她人影了。 “哈基米南北绿豆~” 羊如云心情愉悦,哼著歌走出物业区。 今天真是顺利的一天,会议没出紕漏,主讲没有卡壳,最重要的是没给乔经理丟脸,这些天的努力也算是没白费。 虽然累,但充实! 她出小区门,给吴乐瑶发消息,两人在小区斜对面的星巴克会和。 吴乐瑶等得都快要坐化了,她终於见识到大公司的恐怖之处,一场会开七个小时,羊如云还能笑得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进了什么传销公司。 “你这也太拼了吧?结果怎么样?方案通过了吗?” 吴乐瑶就点了一杯冰摇柠檬茶,杯子里的冰都化了,她也算是体验到了精英白领在咖啡店办公的感觉。 “还不知道,不过应该是稳了。” 羊如云原本想点一杯咖啡犒劳自己,结果她一看价目表,一杯卡布奇诺就得二十三块钱,够她吃两顿拼好饭了,想想还是算了。 “真稳了?”吴乐瑶问。 羊如云具体讲了一下会议情况,吴乐瑶对於开会內容不感兴趣,只想知道汪见欢是什么表情,她就是汪见欢嘴里的『陪酒女』,忙一天也就『赚她的一顿饭钱』。 最后,羊如云总结道: “乔经理出马,必拿捏!” 吴乐瑶『嘖嘖』两声,表示怀疑:“你这么信他啊?万一他搞砸了呢?” 羊如云摇头,点了个两元小饼乾充飢,她要在这里继续等乔真出结果:“不会的!我相信乔经理!” “好啊,那一起等。” 吴乐瑶都等了一天,要是见不到人,那她不是白等了吗? 她可以边玩手机边等,倒是无所谓,轻鬆得很。但羊如云就不一样了,屁股像陀螺,坐立不安,都没心情打王者。 吴乐瑶看在眼里,暗自嘆息: 乔经理啊乔经理,你可千万別让小羊失望啊。 …… 与此同时,会议室內。 空气降至冰点,房间落针可闻,只剩下投影仪的嗡嗡声。 乔真坐在桌边,面色凝重,双手十指交叉挡在胸前。 『听说你把公司副总打进医院了?』 这是周宗正问的第一句话。 马克勤低著头转手串,贾道明挠著鼻子不吭声,压力都到了乔真身上。 “只是一场意外……” 乔真试图辩解,可周宗正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你怎么保证项目落地期间不会发生同样的意外?是你们公司內部管理有问题,还是你个人性格有问题?” 眼看著项目要黄,马克勤坐不住了,他乾咳一声,试图接话:“您误会了,事情是这样的……” “我在问乔经理。”周宗正非常不给面子。 马克勤只能转头,用眼神示意乔真甩锅。 他知道內情,只要乔真把羊如云供出来,说蒯副总是实习生打的,那一切就都好解决了。 乔真明白马总的意思,但他选择装作没看见。 如果他这时候说出实情,不管方案通不通过,羊如云都铁定会被开除。 可如果他什么都不说,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方案就没办法通过,等到周一开周会,羊如云照样会被开除。 早死晚死而已,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乔真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最终会发展到这个局面。 不是说家丑不可外扬么?不是都签了保密协议么?怎么现在连甲方总裁都知道了? 谁透的风声? 周宗正还在等待乔真回应,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他捏了捏眉心,凭藉直觉做出了决断: “当时我只是在做正確的事,確实有些衝动,但这不影响我的专业能力……” 他一字一句斟酌,还不能说蒯副总的坏话,否则就是在毁坏公司声誉,想必周宗正更不放心把项目交给一个有劣跡副总的公司。 如果现实是一本小说,周宗正这时就该欣赏他有担当,在如此重压之下,选择说出实话,是个有血性、重情义的好汉,因此通过了方案,达成了合作,並且在日后接触中,觉得他是个好苗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成为他生命中的第一位贵人……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马克勤失望地捂住了额头,贾道明也在烦躁地嘆息。周宗正站起身,声音不轻不重地宣布: “抱歉,这项目我不放心交给你们来办。” 第40章 等待的结果(求追读) 失败了? 失败了。 那么多努力、那么多心血,都在这一刻付诸东流。 乔真莫名鬆了口气,项目黄了就不用忙了,以后也没有那么大压力了;紧接著,他心中涌出强烈的愧疚与不甘,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努力还是在假装努力。 明明夸口说要年薪百万,却仍旧在悠哉游哉地过日子。说什么『奋斗一定要苦哈哈地委屈自己吗』、『发自內心想过努力奋斗的人生』……那些张口就来的大道理,到底是发自真心的教导,还是为自己懒惰找的藉口? 他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到,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来教导別人? 啊,原来是这种感觉。 乔真体会到了羊如云的愤怒与急迫,原来辜负別人的信赖与期待是这种感觉,原来痛恨自己的无能与软弱是这种感觉。 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乔真挺直腰背,提高音量,说道:“光谷步行街同区位项目,纯自然流量首月曝光量峰值21万,而我们结合信息流推广能做到73万!” 还没结束。 人生不是游戏,没有既定的路线,停下脚步才是真正的结局。 周宗正拉开椅子,助理递来外套,他把手伸进袖口,也不听乔真在说什么,慢慢地穿上行政夹克。 “只要流量够大,就能提前达到招商目標,大幅缩短控股方资金回笼周期。” 乔真言尽於此。 他在试探,甲方一直在催招商部进度,许会计也透露公司帐面不好看,如果江城文產的资金炼紧张,那或许还有得谈。 周宗正穿好外套,双手撑在椅背上:“继续。” 乔真回忆商业谈判技巧,渐渐静下心来,控制著语速和节奏,不急不徐说道: “二期注资也有指標的吧?时间就是生命,您不是在花钱买流量,是在花钱买时间。” “初期流量盘子做得越大,资金回笼速度就越快。这就跟炒股一个道理,加多少槓桿,才能赚多少钱。您想要安全,想要慢慢来,想要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ok,当然没问题,但您有这个时间等吗?” “流量不仅能转化为客群,同样能转化为商户,一个热点步行街项目和一个冷门步行街项目,招商难度和商铺租金都不在一个量级。有了商户、有了投资、有了流动资金,项目才能继续做下去。” “市场每分每秒都在变化,只求稳是做不下去的。” 乔真停顿片刻,会议室安静下来。 马克勤也不转手串了,他盯著周宗正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可周宗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著桌面水杯,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认真在听。 贾道明坐直了身子,领导现在还没走人,就足以说明態度了。他听到现在,其实已经被说服了。公司帐面资金真的很紧张,再这样不温不火地磨下去,那就是死路一条,项目很有可能会烂尾。 今时不同往日,酒香也怕巷子深,做地產也要会吆喝了。 就在马克勤准备趁热打铁时,乔真突然话锋一转,又说回个人私事:“现在我正面回应您的问题:是的,我把公司副总打进医院了。” 马克勤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扯回这茬,恨不得堵上他的嘴,让他別再说了。 乔真十指交叉,与周宗正坦然对视: “但那又怎样?” “我没有被开除,现在还坐在这里,就足以说明我的专业能力无可替代。” “说句自负的话,公司开除副总,还能找到第二个副总;公司开除我,找不到第二个推广项目负责人。” 乔真张开双手,语气渐露锋芒: “正如我先前所说,我认为我是在做正確的事。只要求上进,衝突是难免的,说句不客气的话,难道您从来没有得罪过领导或下属么?”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您觉得世界上有百分百不出紕漏的人吗?” “您认为我打过领导,所以不放心把项目交给我司,请问这是正確的决定么?还请您仔细思考一下,重要的事情,该交给承诺不出紕漏的人,还是该交给有能力纠正错误的人。” “能为自己的行为买单,那就不叫犯错,而是在清扫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我对自己做出的选择有信心。” “仅此而已。” …… 天色暗了下来,街道路灯亮起。 这家星巴克在七点到十一点会把灯光调暗,360°全岛式吧檯亮起暖光,搭配酒柜、酒杯陈列,从“喝咖啡的地方”变为“能喝咖啡的小酒馆”,这地方的星巴克都是bar mixato。 羊如云的肚子饿瘪了,趴在桌上当咸鱼。 吴乐瑶倒是一包欢乐,她点了一杯冰川微光,感觉味道很不错,还是有钱人会喝。要是她能调出同样的口感,那清吧即將上线一款高达108元的高档酒品。 “还要等多久呀……嘿嘿,不如我们进去找他……” 吴乐瑶有点微醺了,冰川微光的基酒是伏特加,相当容易上头。 羊如云隔著玻璃幕墙盯著街道,她正想说『快了』,忽见斜对面小区门口走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出来了!” 她一躥而起,拽著吴乐瑶的衣领,啪啪拍打闺蜜的脸蛋:“醒醒!別醉了!” “我没喝醉!我清醒著呢!”吴乐瑶的脸红成了猴屁股,也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被羊如云扇的。 羊如云顾不上掰扯,领著吴乐瑶离开星巴克,小跑著迎上乔经理,询问会议结果怎么样。 “你一直在外面等啊?” 乔真略感惊讶,也有些触动。这年头大家都很忙,愿意慢慢等的人真的不多。 “没事,反正今天放假……怎么样?方案通过了吗?”羊如云忙不迭问。 她一脸忐忑,目光满含期待,灵动的双眼折射著路灯暖光,像是熠熠生辉的宝石。 乔真没有卖关子,笑著说道: “通过了。” 他最终还是说动了周宗正,对方也提出了要求:一阶段推广效果不达標就腰斩,项目由乔真和羊如云全权负责,人事发生变动就算违约,一切都要黑纸白字写在合同上…… 这些煞风景的话,暂时没必要告诉羊如云,先让她高兴高兴吧。 虽然很勉强,但好歹算是通过了。 羊如云激动地握拳,高兴得合不拢嘴,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不蒸馒头爭口气,她现在终於有资格上桌办事了! 吴乐瑶冷不丁插嘴:“小羊为了等你,午餐晚餐都没吃呢!” “你要死啊,说这个干嘛!”羊如云大惊,连忙去捂闺蜜的嘴,生怕她又说出什么醉话。 吴乐瑶扭头挣扎,打起了醉拳,活像商店门口的充气招牌,试图大声揭穿闺蜜老底: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嘛——” “闭嘴啦!” “我就不,我还要说某人天天在夸乔经理——” “那、那是在说工作上的事情!” 俩人在步行道上打闹,吴乐瑶边跑边喊,羊如云在后面追,城市车流汹涌,却盖不住她们的青春洋溢。 秋夜转凉了,乔真拉起外套衣领,眯起眼睛,在防风衣领下长吁一口气,忍不住露出微笑,看著她们吵闹拌嘴。 “乔经理,怎么不走呀?”羊如云回头喊道。 她注意到乔真没挪步,心底有些忐忑,担心乔真误会。 “没什么。” 乔真把电脑包肩带绕到侧后,胸腔里的烦闷与焦虑荡然无存,他双手插兜快步跟了上去。 “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 “好耶!乔经理真大气!我要去米其林餐厅吃漂亮饭!” “你起什么哄啦!快闭嘴!” 路灯下,三道身影摇晃,笑闹声渐渐飘远。 第41章 性情中人 “一阶段支线任务已完成” “当前进度10%” “独立运营兰亭水肆商业步行街企划项目·已立项” “任务奖励10000rmb已发放” 乔真刚点开电磁炉,一连串系统提示弹出。 为了庆祝方案通过,他和羊如云一致决定回家吃火锅。这个点菜市场都已经关门了,只能在外卖平台点食材,价格都死贵死贵的。 好在有系统报销,预算在两百块以內。乔真只需要问一嘴羊如云今晚吃啥,不论羊如云答什么,主线任务都会触发。 羊如云照例一分不剩,买了一包牛油火锅底料、鲜鸭肠、牛里脊、羊肉片、基围虾、各类丸子、鲜鸭血、鵪鶉蛋以及一堆素菜,为了防止吃不饱,还买了三份碱面。 吴乐瑶铁了心想宰乔真一顿,自来熟的在乔真家里四处觅食,她打开冰箱看到几罐小麦果汁,不由地吹了声口哨: “有品位!这种好东西怎么能藏著掖著?来来来,搞起!” 她单手掐拉环,噗呲开了一罐,先给乔真满上,隨后吨吨吨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有点礼貌,但不多。 乔真並不在意,喝酒本来就是人多才有意思。一个人饮寡酒,容易多愁善感。 他快速瀏览系统提示,心底稍微一琢磨,算是搞清楚了状况。 支线任务是阶段式进行的,每过百分之十的进度,就发放百分之十的奖励,最后做到哪个阶段,就按当前阶段来评分。 之前乔真就觉得支线任务设计得不合理,任务要求是独立运营企划项目,那运营多久才算完成?有些项目做个三五年都不稀奇,步行街开业后项目照样要继续推广,多久算是个头? 除此之外,这个进度条也意义不明。如果羊如云最后推进到99%,就差那1%,突然离职或者项目腰斩了,那算成功还是算失败?算成功的话,界限在哪里?算失败的话,那也太让人蛋疼了。 但如果是阶段性进行的话,以上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干多少活发放多少奖励,不管推进到哪个阶段,前面所付出的一切都作数,会在最后结算时给出相应的评分。 不错不错。 乔真欣慰地关掉系统提示,手机嗡嗡震动一声,他解锁一看,银行简讯提示一万元进帐。 按规矩,五五分。 此非他一人之功,亦非他一人之过,他不想计较太多,说好了是多少,就该是多少。 做生意,要讲诚信。 羊如云正往锅里倒土豆块,汤底已经煮开了,正咕嚕咕嚕冒著泡。她光是闻著味,嘴巴就已经在流眼泪了,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去喝汤,肚子饿得能塞下一头牛。 吴乐瑶倒还好,酒蒙子向来比正常人抗饿,小麦果汁也是有热量的。总之,她还没有被食物给迷魂,算是处於半清醒状態,没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没错,她是来给羊如云把关的! 从进门起,吴乐瑶就在暗中观察。 房间整洁没异味,不是偽娘就是gay,性取向存疑,扣十分;浴室牙具只有一套,拖鞋只有一双,柜子里没有小孩嗝屁袋,应该没有乱搞男女关係,加一分…… 看一个人的臥室,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吴乐瑶没找到海报,也没找到乐器,连篮球或者羽毛球拍都没找到,感觉这人生活很无趣啊。 “嗝!”她打了个酒嗝,坐在乔真斜对面,试探著问道:“这房子还挺大的,租金多少啊?” “八百。” 乔真低头玩手机,他银行卡转帐限额,一天只能转三千,现在正用手机银行自助调额。 吴乐瑶『哦』了一声,又问:“每天就骑单车上班吗?” “对。”乔真说。 吴乐瑶战术性喝酒,她琢磨著,乔经理都年近三十了,还没房没车,凭什么泡小羊? 乔经理看似混得很不错,其实只在特定环境有点话语权。就跟军训教官一样,凭藉身份打一个高低差,让不懂事的小女孩有崇拜心。 这年头顏值高就是有红利,一穷二白的中年大叔,凭什么让校花级女神跟著吃苦? 说白了,他养得起美女吗? 护肤不要钱?护髮不要钱?眉笔都79一根呢,这么多年他工资涨了吗? 没戏没戏。 吴乐瑶暗自给乔经理判了无妻徒刑,但她嘴上什么都没说,以后也不会跟羊如云蛐蛐。 就算乔经理没车没房,只要小羊喜欢,只要人品没毛病,那吴乐瑶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小羊想找什么样的人,是小羊自己的事。她作为好闺蜜,顶多在睡觉和转帐方面,多帮小羊盯著点,免得小羊上当受骗、人財两失。 “奖金转过去了。” 乔真调完转帐额度,把钱转了过去:“忘了跟你说,十万奖金是分阶段发的。立项是第一阶段,有一万奖金,说好的五五分,所以一人五千。” 他帮忙端菜盘,把牛肉丸也倒进火锅里:“以后再接再厉,爭取把十万奖金全部拿到手。” 羊如云手机嗡嗡震动,她『啊』了一声,顾不上吃土豆,擦了擦手,滑屏解锁,点开微信消息;吴乐瑶瞪大双眼,酒醒了一半,把脑袋凑过去,挨著羊如云的肩膀,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微信转帐5000元” “……” 羊如云的手都在抖,她都不敢点接收,生怕收了还要还回去,忍不住询问道: “不用走公司財务吗?” 乔真没办法解释这笔钱怎么来的,况且要是走公司財务还要交税呢,这事瞒也瞒不住,回头羊如云一问许会计,就什么都清楚了。 “不用,就当是我个人发的奖金吧。”他只能这么说了:“回头在公司那边记得保密。” 羊如云又『啊』了一声,这回她跟吴乐瑶一样震惊了。 原来奖金不是公司发的吗? 乔经理自己出十万块奖励实习生? 羊如云忽然觉得,自己提议『五五分』非常丟人。 本来就全都是乔经理的钱,还说什么事成之后大家五五分……这怎么分?让乔经理从左口袋揣进右口袋吗? 果然,乔经理一直在藏拙! 隨隨便便掏出十万块,口口声声要年薪百万,说是在公司没势力没背景,这谁信啊? 这条大腿真是又粗又硬啊! 还好当初团建跟著乔经理走了! 羊如云暗自庆幸,她正要表示感谢,却见吴乐瑶猛地站起身,主动给乔真添酒,用江城特有的江湖气方言说道: “是我土克马,有眼无珠,不识英雄好汉!来!我敬你一杯!” 第42章 你完蛋啦! 乔真碰了一杯。 他忘了江城喝酒规矩,只要拿起酒杯,那就没法放下,没人喝醉就不带散场的。 这一场酒喝到了凌晨。 刚开始都说不喝多,明天还要上班;等到两瓶下肚,又说今天高兴,多喝点没事,外卖定了三箱酒。 吴乐瑶寻思著,那可是十万啊!五五分也有五万呢!为了闺蜜前途著想,今天非得陪乔领导喝尽兴不可! 等到两箱酒干完,羊如云侧躺在地上,裸绞懒人沙发,大笑喊道『你也有今天,去spa!』 吴乐瑶搂著乔真脖子,嘮一嘮真心话:“宋江最他妈假了……你说说,嗝,水泊梁山多少人?八大金刚四大美人,全奔宋江来滴,他到最后给大伙一个交代了吗?兄弟,你听我说撒,说个规距话,你可別学他!” 乔真也有点喝上头了,『嗯嗯啊啊』点头附和,把吴乐瑶当成了领导,发达的胸大肌压得他不敢动弹。 等三箱酒干完,羊如云已经歇菜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懒人沙发压在她头上,成功反杀小趴菜。 吴乐瑶和乔真各去厕所吐了一回,刷新胃袋容量,把最后一点底分吧分吧喝完,然后搂著肩膀一起高歌: “享那些~~愉悦!” “得那些~~忧伤!” “重复著~弹奏~激情的~狂想!” 两人正合唱到高潮,楼上传来骂娘的喊声。 这个点唱歌確实有点扰民了,乔真摇摇晃晃打住,吴乐瑶却还在继续高歌:“我要怎么说我不爱你!我要怎么做才能死心!” “停停停……”乔真捂住她的嘴:“邻居投诉了。” 吴乐瑶忽然含住手指,诱人红唇挑逗;乔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吴乐瑶猛地一咬,呲牙含糊道:“敢占老娘便宜……欸?怎么是你……报意思,咬错人了……” 乔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鬆开吴乐瑶,手指上多了一道青色牙印。 这姑娘属狗的吧? 他疼得酒醒了几分,把吴乐瑶拽到床上,让这祖宗消停;又把羊如云扶起来,让她跟吴乐瑶睡一起。 最后,乔真强撑著收拾了下桌子,一头栽倒在懒人沙发上。 一夜无梦。 翌日清早,闹钟还没响,吴乐瑶猛地惊醒。 她非常认床,有宿醉ptsd,只要不在自家或者闺蜜床上睡,身体解完酒就会立马唤醒大脑。 “唔……” 吴乐瑶第一时间掀开被子,確认昨晚她和羊如云都没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这才重重地鬆了口气。 “怎么就喝多了……”吴乐瑶捂著脸感慨。 她的酒量一向非常好,喝趴两三个人不成问题,算是酒场的老油子。但她忘了,在喝啤酒之前,自己还喝了一杯伏特加特调。 洋酒和啤酒还是不能混著喝啊。 乔真的酒量也不错,能跟她喝个势均力敌,属实是大意轻敌了。 吴乐瑶嘆息一声,男生喝多了躺著就完事,除了南通不会有人古道热肠,女生喝多可就麻烦了,被人笑话都是小事,被人拍了裸照才是真完蛋。 她抓著头髮仔细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陆续浮现——乔真的酒品还挺好,喝多了还能顾及扰民,既没有咸猪手也没有哭著想前任。 正所谓酒后吐真言,一个人喝醉后的行为,基本能看出这人的人品。 有钱还人品好的单身汉,这年头可比大熊猫还稀罕! 小羊算是捡到宝了,吴乐瑶顾及闺蜜情谊,不然百分百要对乔真下手,倒追都得把乔真骗上床。 “醒醒!別睡了!” 吴乐瑶啪啪拍羊如云小脸,提醒羊如云今天还得上早班,要多留半个小时解酒。 羊如云翻了个身,不肯起,吴乐瑶也就不再劝,躺下继续睡大觉,她上的是晚班,经常睡到十一二点。 半个小时后,闹钟响起,乔真和羊如云艰难起床,轮流洗澡刷牙。家里没有多余的牙刷和毛巾,乔真去了一趟便利店,给羊如云买来了。 洗完澡之后,羊如云借穿乔真的旧衬衫。男女衬衫差別不大,她看著和平时没什么区別,只是衣服宽鬆了一点而已。 两人例行公事准备上班,没有半点男女间的曖昧,只有宿醉后的麻木。 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追。 羊如云昨晚大赚五千,今早有底气奢侈一把,叫滴滴打车去上班。乔真没精力骑车,同坐滴滴,一起到公司楼下,吃俩包子应付早餐,无精打采地回到工位。 “啊……” 羊如云和乔真动作同步,双手趴在工位上,脑袋侧枕著嘆气。 见状,小王和吴经理嘀嘀咕咕,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猜测周日的提审会不顺利。 看他俩一副衰样,大概率是没过。 唉,也算是为公司尽力了。 庞浩然一直站在办公室门口,老早就在等羊如云和乔真来上班,跟望夫岩似的望眼欲穿。此刻,他看著两人趴在桌上嘆气,心中一阵暗爽。 看这状態,估计是认清现实了。 庞浩然既有报復乔真的愉悦,也有掌控羊如云前途的快感。 哼哼,还是他技高一筹。 在周六放假期间,庞浩然偷偷跟甲方通风报信,把经理打副总的事情传了出去,想要藉此打压乔真,让他跟著羊如云一起滚蛋。 这事连蒯良才都不知道,商管公司也是他的心血,他不会干这种自砸招牌的蠢事。 但庞浩然不在乎。 他一心想把推广项目搅黄,公司赚不赚钱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不能让乔经理赚钱,也不能让羊如云继续跟著乔真误入歧途。 “这不是公司临时负责人嘛!” 庞浩然提高音量,走到乔真工位旁,故意揭伤疤:“马总可是对你信赖有加啊,周日的提审会怎么样?没有辜负马总的期待吧?” 乔真不想搭理,乾脆转过了头,闭上眼睛。他只想趁还没上班,再小眯一会。 庞浩然见他无视,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得难受,忍不住露出冷笑: “怎么不说话?马上就开周会了,不说话可不行啊!到时候马总还等著你匯报呢!” 乔真回以沉默,像是趴在桌上睡著了。 庞浩然还想再口嗨几句,享用胜利者的嘲讽特权,兜里手机忽然传来震动,打开一看,是蒯副总发来消息,他今天出院,已经到公司楼下了,隨时能参加周会。 呵呵,等著吧,你也就现在能摆谱了! 第43章 帮你翻译翻译 每周例行周会准备开始。 这周的议程有点多,牵涉公司上下,所以马总特意交代,全体员工都得到场,周会上有几点事项要著重强调。 庞浩然提前预定会议室,扶著蒯副总落座。员工经过时,都会有意无意瞥向蒯副总,打量领导头上的伤情。 这才过去两三天,蒯良才脸上勉强消肿,但还没好全,青一块紫一块的,额角还贴著纱布。 好在蒯良才脸皮够厚,发现员工打量,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点头致意,跟几个熟稔的员工说:“这几天我不在,大家都辛苦了。” “蒯总您才是真辛苦,在医院还要为公司操劳,让我们用掌声欢迎蒯总回公司!”庞浩然带头啪啪啪鼓掌。 眾人跟著鼓掌,会议室热闹起来。 这周参会人员有点多,几个部门的人全到了,財务部实习生高萱也跟著参会。她在桌子底下发消息,问小王推广方案的事情: “周日提报会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 “大概是没成,你看乔经理魂不守舍的”小王低头回消息。 高萱抬头偷瞄了一眼,乔经理和羊如云並肩坐在桌边,都有一种活人微死的感觉,在一阵掌声中显得格外落寞。 看样子也不是什么潜力股嘛…… 高萱撇嘴。 趁著马总还没来,庞浩然自作主张,请蒯副总讲几句感言。蒯良才几度推辞,实在挡不住员工热情,这才勉为其难地站起身: “那我就讲几句吧。” 蒯良才握拳轻咳一声,目光扫过桌边员工,在乔真和羊如云身上停顿片刻: “这次住院让我深刻反省啊,作为领导確实该注意工作方式,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较真,导致在工作场合起了一点误会……” 庞浩然听著听著,觉得不太对劲。 这话怎么像是在服软? 庞浩然眉头一皱,心想一定是自己没理解领导的深意。他逐字逐句分析,觉得蒯总是在高级暗讽,这群俗人未必能听懂,自己有必要帮忙翻译翻译。 “蒯总的意思是说,公司极个別人不注意工作方式,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小心眼,领导批评两句就斤斤计较,严重影响工作场合风气……” 蒯良才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尬笑。 马总事先跟他通过气,推广方案马上要落地了,甲方明確要求企划部不能有人事变动,只要项目还在做,別说打副总了,就算他俩往马总脸上吐痰都无所谓。 开除是不可能开除的,谁敢跟钱过不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蒯良才又不是没见过小人得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寻思著,先服个软,让骡子拉磨,等项目办成了,再卸磨杀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岂料庞浩然一开口就把他给架住了。 “行了,你少说两句。” 蒯良才连忙打断,把庞浩然拉到一旁,打算小声嘱咐两句,让他在开会时別收敛一点…… 庞浩然还没来得及细问,马克勤走进办公室,宣布会议开始,眾人各自落座,他只能暂时闭嘴。 最先匯报的是吴经理,上周招商进度依旧是零蛋。整个招商部天天在出差,到处找对標商户谈合作,不知道吃了多少个闭门羹,这才勉强拿到几个意向书。 按照业绩指標,签下合同才作数,意向书不算。 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大环境很差,实体业都在收缩,大品牌开旗舰店更加谨慎,小品牌也骗不到几个加盟商,以至於还没开业的步行街招不到商户。 说到底,还是项目太冷了,选址也有点偏僻。 马克勤对此不置可否,让其它部门接著匯报。 除了招商部,商管还有其它业务,基本上都是江城文產的单子,比如房產销售、小区物业、施工装修等……商管公司不负责施工装修,但需要帮忙盯装修进度,每周都有新的么蛾子。 上上周是玻璃出了问题,上周是电梯出了问题,要是没人在工地盯著,鬼知道装修工会不会在水泥里拉屎拉尿。 等同事匯报完工作,庞浩然见缝插针,提起人事变动事宜:“马总,上周hr流程……” “过会说。”马克勤打断道。 庞浩然只能耐心等著,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眼看著会议时间要结束了,他实在等不下去,忍不住插嘴:“马总,关於公司內部人事变动还要您签字,方便小羊今天儘早走流程……” 羊如云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什么意思,要开除我?” 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会议室內员工都转头看了过来,视线齐刷刷聚焦,羊如云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她刚才还有点迷糊,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早知道就听闺蜜的,多留半小时醒酒了…… 庞浩然点头,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因为你上周工作失误,导致公司项目延期,招商部现在急著要招商手册,现在公司又要重新找设计公司,耽搁的这一个星期,损失谁来弥补?没追究就不错了,开除不是应该的么?” 吴经理顺势甩锅,上周蒯副总跟他打过招呼,他胳膊肘撑在桌上,接话说道:“是啊,我们部门一直在等手册,没有讲案怎么招商?说好的月底就出样版,结果现在还没开始做,严重影响我们招商进度啊!” 羊如云有点懵,她原以为自己谈下项目,能让同事们刮目相看,不求被吹捧,至少不该被责罚吧?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和乔经理辛辛苦苦谈下项目,怎么反倒要被开除了? 会议安静了两秒,眾人窃窃私语,羊如云欲言又止。 乔真看出了她心中忐忑,微微侧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管你说什么,都有我顶著。” 羊如云眼睛一亮,有乔经理这句话,她的胆子一下超级加倍。毕竟在她眼里,乔经理的背景深不可测,有乔经理在后面顶著,她连马总都敢叼! ——啪! 羊如云猛地一拍桌,手劲贼大,震得投影仪画面歪斜。 马克勤愣了一下,刚才他一直没吱声,是想让庞浩然给实习生来个下马威,他再出面帮实习生解围。当领导就得这样,恩威並施,才能让下属感恩戴德。 可他万万没想到,羊如云的脾气这么大。 “凭什么开除我!原定月底出样板,这个月本来就用不上招商手册,招商部上周业绩零蛋关我什么事?” 第44章 给脸不要脸 羊如云当面驳斥办公室主任,她声音清脆,有理有据,在座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谁也没料到,老老实实的羊如云敢在周会上发飆。吴经理被反呛,意识到她不好欺负,訕訕不吭声了。 庞浩然脸色阴沉,胸腔里像有火在烧。在他的预想里,羊如云就该老老实实被开除,事后一脸难过地跟他道歉才对! 这是实习生该有的態度吗! 庞浩然把文件往桌上一摔,指著羊如云鼻子怒叱:“你延误项目进度是事实!” “谁说我延误了?样稿已经做出来了!” 羊如云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投影仪,打开季明事先做的招商手册:“我没花公司一分钱,定金都没付,就让外包赶出了第一版样稿!你凭什么说我工作失误?” 满座俱寂,鸦雀无声。 既然她能坐在这里,能为公司创造效益,那就该享有基本的尊重。 张口就想开除一个已经坐上桌的人,真当小羊是软柿子了?她头一次开周会就敢坐马总位置,庞浩然算老几?溜须拍马的太监,也敢阵前斩先锋? 至少乔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鼓励羊如云为自己发声,毕竟他不可能一直护著羊如云。 只要坐上桌,就得学会为自己而爭。 高萱瞪大了眼,小王偷偷录音,马克勤低头假装玩手机。许茹芸回想起小羊第一次开周会,当时的她唯唯诺诺不敢吭声,这才过去多久,她就敢当著所有人的面跟人事叫板。 哪来的底气? 將是兵胆,兵是將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问题的关键不在於实习生。不止一人瞥向羊如云身后的乔真,目光带著几分探究与审视。 庞浩然已经红温了,太阳穴突突涌血。情绪上头,他什么都顾不上,脱口而出道: “別说那些没有用的!你就说你对接的外包设计公司跑路,你该不该负责!还有,乔真打蒯总的事怎么算?乔真不用负责吗!” 此话一出,蒯良才都麻了。 他抬头看马克勤,正巧马克勤也在抬头看他。两人面面相覷,蒯良才读懂了马总的眼神: 『看看,这就是你带的人。』 所有同事的目光平移到乔真身上,在他们看来,事情闹得这么僵,乔经理铁定要完蛋。毕竟他孤家寡人,没业绩也没后台;反观庞浩然,是蒯副总的忠犬,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蒯副总的意思。 羊如云正要反驳,乔真摁住了她的肩膀,这事用不著她来开口。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乔真不想在做项目的时候,还要牵扯办公室斗爭。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不是泥菩萨,他也有脾气。 “先说第一件事,外包公司跑路,该由谁负责。” 乔真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播放监控录像,把音量调到最大,庞浩然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我就直说了吧,这是蒯副总的意思,这家设计公司是他姐姐开的……” “公司外包项目早就分配好了,轮不到实习生来操心。” “你下个月还想不想继续干了?蒯副总让你走人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 庞浩然的脸由红转白,头皮阵阵发麻,胸膛里的血一寸寸地凉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乔真这么阴险,大家同事一场,聊个天而已,竟然还偷偷拷贝监控! “不、不是……” 庞浩然结结巴巴狡辩:“这是ai!ai生成的!我没说过这种话!” 乔真没搭理他,任由视频播放到关键时刻: “这是蒯副总的要求,不行也得行!” “那出了事蒯副总能负责吗?” “当然……” 乔真轻点暂停键,声音戛然而止。 眾人神色复杂,不等庞浩然再次狡辩,乔真继续说道:“至於指责我打蒯副总,这不是造谣么?我什么时候打过人了?蒯副总,您也听到了,跟大家解释解释吧,脸上的伤是从哪来的?” 这一刻,蒯良才成了会议室的焦点。 下属在看他,领导也在看他;庞浩然求助地望著,马克勤冷漠地盯著,还有一堆吃瓜群眾在等著。 蒯良才混不过去了。 他清咳一声,硬著头皮说道:“先前已经解释过了,这伤是我不小心摔的。” “……” 台下一阵譁然。 这还没完,既然要切割,那就要切到底。 蒯良才顿了顿,接著说道:“还有,设计外包的事,我完全不知情,明显是庞主任借我的名义擅作主张。” 这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得庞浩然脑袋嗡嗡作响。 乔真正要以此为由反击,没想到蒯良才脑袋受伤还转得这么快,一秒钟光速切割,丝滑地弃车保帅,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是吃了太有素质的亏。 “好了,”马克勤在关键时刻拍板:“庞主任,明天你不用来了,就这样,以后在公司不允许討论与工作无关的事情。” “凭什么?!” 庞浩然失声惊叫,嗓子都破音了。 他兢兢业业,为公司鞠躬尽瘁,所有的事情都是蒯总指使他做的,凭什么无故开除他?马总不开除违规实习生,反而开除人事主任,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你硬要我把话说得那么直白,那我也没办法。” 马克勤先说了一句免责声明,向眾人示意这是庞浩然自找的,不是他不给老员工留面子: “昨天我跟江城文產周总吃了个饭,听说你跟甲方公司造谣,到处乱传企划经理打领导的事情。” 马克勤加重了语气,用手指头敲桌: “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有多恶劣?知不知道给公司带来了多大的负面影响?昨天开提审会,周总当著我的面质问乔经理,就因为这事,项目差点黄了!” 庞浩然瞪大了眼睛。 差点黄了?也就是说没黄? 乔真这都能办成?他怎么说服的周总? 莫非周总的脑子不好使?通过方案就算了,为什么还把他给卖了? 庞浩然的脑袋里全都是问號,唯独这件事,他没办法反驳。 恰恰是这件事,触犯了公司红线,否则马克勤也不至於杀鸡儆猴。 他作为总裁,公司的一把手,不需要像羊如云那样大吼大叫,用平淡的语气说话,照样能气场全开: “对於这种胳膊往外拐的行为,我个人绝对零容忍,必须彻底杜绝。谁有意见,现在可以立马提出来,去財务领n+走人。” “庞主任,你属於工作失职,外加违反保密协议,看在以前的情面上,我不追究你的责任,n+肯定是没有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给过你面子,不要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第45章 招新实习生 马克勤最后几句话,把庞浩然从崩溃中拉了回来。 看在以前的情面,不追究责任;要是把场面搞得太难看,那就没有情面可讲了。 违反保密协议,是要赔钱的。 要是没有这几句警告,他或许会大喊大叫、跳上会议桌、用咖啡泼马克勤,不管做出什么都不稀奇。 庞浩然像是被抽了骨头,失魂落魄的坐下,皮囊里最后一点血性被消磨殆尽。他连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深深的挫败与疲惫。 马克勤不管他如何作想,继续主持周会,宣布乔经理的推广方案正式立项。 蒯副总立马鼓掌,带头表明態度,其余人跟著鼓掌,向乔真表示祝贺。 会议室掌声经久不息,只有庞浩然一个人没有抬手。他独自坐在角落,眼睛没有聚焦,觉得掌声格外刺耳。 羊如云鼓得最起劲,小手都拍红了,舒畅得像三伏天喝了冰可乐,桌下的小脚丫都跟著一晃一晃。 真解气!马总还是英明的呀! 乔经理也好厉害!跟著乔经理混,她腰杆都直了,说话也更硬气了! 许茹芸美眸侧目,双手轻轻鼓掌,余光打量著乔经理。她越发好奇,乔真到底是什么来歷? 六千块能招到这种水平的企划经理?打死她都不信!回头再查查乔真的底细,肯定有什么猫腻。 高萱心中直呼过癮,在家可看不到这么精彩的撕逼大戏,果然还是上班有意思,公司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她超喜欢的! 她一边鼓掌,一边暗中观察许总监和乔经理,cp之魂熊熊燃烧。 言情小说诚不欺我,眼睛里的喜欢是藏不住的,暗恋者身处於人群中,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爱慕之人。 一位是千金大小姐,天之娇女;一位是小镇做题家,实力过人。女千金碰上潜力股,一场豪门撕逼大戏拉开序幕:『给你三百万,离开我女儿』、『可是乔真,我们回不去了』、『你怎么穿著如云的衣服』…… 等掌声结束,马克勤敲了敲桌,把所有人注意力拉回,开始强调本周工作重点: “人事工作暂由许总监代劳,过会庞主任去交接一下,企划部要扩招,下午我们开个小会,定一下扩招细节……” “蒯副总继续去盯工地,装修进度不能落后,催一催承包方,把玻璃和电梯的事情给解决了,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不能任由他们磨洋工……” “招商手册做两版,预算不够就找財务,再加一万吧。第一版样稿先给甲方过一遍,按照甲方的意见来改;第二版按照招商部的意见来做,给他们带出去用……” 马克勤把每件事都安排下去,让员工各司其职,连公眾號推文这点小事都没忘,叮嘱羊如云不要急於涨粉或者吸量,老老实实按甲方的要求写推文就行。 末了,他还不忘画饼: “大家加油干,年终奖和绩效奖一起发,实习生表现好的话,也能提前转正。” 羊如云知道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实习期办项目有奖金,年前转正还有绩效,她感觉前途一片敞亮,当真是峰迴路转、否极泰来、柳暗花明又一村呀! 要不是碍於面子,羊如云都想站起来鼓掌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前她总觉得公司开会鼓掌假惺惺,现在她却觉得掌声不够响亮,因为这些掌声是给她鼓的。 那些拍手都有气无力的人是没吃早饭吗?刚才怎么还有人不鼓掌?哦!是嘴脸哥啊,那没事了。 周会结束,马克勤率先离开,去赶下一场会议。眾人起身,散场前轮流恭喜企划部。羊如云笑得合不拢嘴,乔真还是跟上周周会一样,礼貌性谦虚了几句。 庞浩然默默去走流程,跟许会计单独交接。 没人在意他的离开。 上午照常工作,没什么可说的。羊如云和乔真从宿醉中缓过劲,分配了一下方案落地工作。 等到中午,羊如云提前还完花唄,无债一身轻。她穷人乍富,忍不住报復性消费,跟乔经理一起去楼下吃小炒菜,吃饭时还给妈妈转了三千块钱。 拽羊羊:“我表现好,公司发奖金啦,正好给你换一辆电动车” 家里电摩车得有七八年工龄了,羊如云初三时,妈妈就骑著电动车接她上下学;等到她上高三,电动车电瓶老化,经常半路没电,妈妈就下车推著走,要是下雨,就让她藏在雨衣里。 当时羊如云就在想,等她以后赚钱了,一定要给妈妈买一辆新电动车! 可妈妈不在乎钱,只担心自己女儿,一通电话打了过来,问羊如云的钱够不够用、是不是把工资全发来了、有没有在外面受委屈…… 羊如云匆匆扒两口饭,背著乔经理,跟妈妈解释了一中午,好说歹说才让妈妈相信这是奖金。母上大人格外欣慰,给小羊一顿夸,现在她也算是家里的小骄傲了。 临近午休结束,羊如云才掛断了电话,小脸还带著笑。 下午马总没能赶回公司,乾脆在线上开小会,参会人员有乔真、羊如云、许茹芸和高萱,主要就是討论一下,企划部需要招哪些人、有多少预算、能招到哪些人。 正所谓团队贵精不贵多,人多了还有管理问题,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就决定再招俩人。 一人负责物料,项目落地需要大量物料以及平面设计,总是找外包,那公司还怎么挣钱?不如招一个设计专业的企划专员,省时省力还能可劲压榨。 另一人负责打杂,顶替羊如云的实习生岗位,属於是实习生mini版本,月薪只有三千,比羊如云还低五百。马克勤定完薪资,鼓励乔经理再带出一个能办事的实习生。 许茹芸有些犯难,三千块能招到什么货色,她心底门清,不是人人都像羊如云一样头铁的。乔经理能带著羊如云办项目,只能说是羊如云运气好,根本没法復刻。 月薪三千的实习生,顶多干一两个月就会辞职,低薪资会导致人事经常变动。即便乔经理的专业能力再强,也未必能把实习生培养起来。 真要带一个成一个,那他还当什么经理,直接升管理岗得了。 羊如云看著腾讯会议页面,默默听完招聘標准,她灵光一闪,小心翼翼问道: “话说,那个……我可以內推吗?” 第46章 钱永远赚不够 与其让一个不认识的实习生来竞爭,不如让公司招一个熟悉的老同学,以后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羊如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既然要招一个有设计经验的企划专员,那沉淀哥季明就很不错啊! 能力强,履歷好,求职意愿高,还有个高消费女友,入职后八成不敢隨便离职,於公司於当事人於羊如云都有利,简直是winwinwin三贏的好事! “可以啊,你们商议著来。” 马克勤还有其它事要忙,羊如云也不知道马总每天在忙什么,总之马克勤隨口应允了几句,掛断会议电话,提前下线了。 许茹芸按照定好的標准去bossapp上招人,顺带让羊如云跟內推人说一声,要是对方有这个意向,再把微信推过来,到时候约一场面试。 “no泼不润。” 羊如云对著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屏幕上的许茹芸也竖起大拇指,对她比了个赞,鼓励她加油。 下午继续工作,生活有了盼头,羊如云浑身充满使不完的干劲。 她坐在工位上,劈里啪啦打下一期推文,顺带骚扰各大平台的本地博主,到处问人家接不接商务合作。 不知不觉到了下班点,前期筹备要忙的事情很多,乔真难得不摸鱼,主动加了两个小时的班,系统任务的进度条一直在涨,只不过幅度很小,就像没开会员的网盘。 两个人確实忙不过来。 乔真有点盼著新实习生入职,一方面能帮他分担工作,另一方面能共享新的技能。 他昨晚做完主线任务,系统给了个c-的评价,理由是菜品不新鲜,火锅底料是预製,所以没奖励技能点。 还是不能马虎啊! 应付应付系统就算了,怎么能敷衍自己的嘴呢? 就这么一个老己,没有不宠的义务啊,还是对老己好点吧! 乔真决定今晚吃顿好的,正要询问羊如云想吃什么,却见她还在对著电脑敲键盘,看样子今天是忙不完了。 周末加班、昨晚宿醉、早起工作,下班还得骑车两头跑,去做饭收拾碗筷……他光是想想,都替羊如云觉得累。 算了,还是让小羊休息吧。 乔真关掉笔记本,放轻脚步,从羊如云身后经过,偷偷摸摸打卡下班。 羊如云对此一无所觉,她还在跟季明聊內推的事。季明觉得薪资有点低,公司主营业务也不符合他的专业;羊如云好说歹说,劝他寧做鸡头不做凤尾,就差坑蒙拐骗了。 等羊如云忙完,才发现乔经理走了。她发消息询问咋回事,怎么下班不喊她一起走。 乔真秒回: “这些天辛苦你了,要劳逸结合,注意休息,今晚我点外卖,就不用你帮忙做饭了” 看著这条消息,羊如云有些感动。 乔经理人真好,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不压榨员工的好领导! 跟著好领导,日子也越来越好啦! 羊如云下班坐地铁回家,心里还在感慨,有时候真是选择大於努力。 到家之后,她打开浴室花洒,让电热水器先烧著,隨后取出乾净睡衣和浴巾。等到热水烧开,她走进浴室,双手捏住衣角,向上掀起。 衣料划过白皙的肌肤,羊如云忽然想起,这件衬衫是乔经理的旧衣服。 唔…… 羊如云脱掉上衣,双手攥著,犹豫片刻,小巧的鼻尖凑近,微微嗅探了一下。 嗯,洗衣粉的香味。 闻衣服是人之常情,吴乐瑶还天天闻自己的袜子呢!可不知为何,她有点脸红,觉得害臊。 我在干嘛啊! 羊如云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她盛了一盆温水,捻了点洗衣粉,坐在小马扎上,双手仔细搓洗衬衫,累了就用手背擦拭额头汗珠。 浴霸亮著暖黄的灯光,映照在她身上,像是展台上的艺术品。 洗乾净后,羊如云拧乾,单独掛在空调出风口下边。 嗯,明天就还给乔经理。 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跟吴乐瑶发消息閒聊,吐槽今天工作遇到的奇葩甲方。后者睡到中午才醒,打车走的,现在正上晚班呢。 吴乐瑶:“又咋了?嘴脸哥又闹么蛾子了?” 羊如云先分享了嘴脸哥被开除的喜讯,隨后发语音条疯狂吐槽。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甲方江城文產那边又派了个对接专员,专门负责新媒体推广项目,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叫温青雅。 听说她是留学海归,毕业於伦敦艺术大学传媒专业,以前还上过综艺节目,头上一堆光环。但羊如云觉得她是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 因为温青雅上任第一天,就试图推翻全盘方案,说是这样做效果不好,得按她的方案做。 然后,她发了十几张手机备忘录截图过来,上面有她手打手写的方案。 当时羊如云都惊了,居然还有人不会用办公软体?就这还海归留学生呢?伦敦艺术大学传媒第一名毕业生就这水平啊? 羊如云把这件事当成乐子分享,她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痛苦之处。 吐槽完之后,羊如云炫耀自己的奖金,发语音条唱歌:“赚钱啦~赚钱啦~我不知道怎么花!” 吴乐瑶:“羊总,这不得请客?” 拽羊羊:“都叫羊总了,那还说啥了” 羊如云听到『羊总』就浑身舒坦,她小手一点豪掷109,订购自助双人餐团券,等周末放假,就跟闺蜜一起去爽吃。 买完团券,页面自动切入商城。羊如云一眼就看到了6.6元的指尖陀螺,顺手点进页面,就此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太极阴阳八卦指尖陀螺,上面的轮盘转起来,就能感受到浓厚的神奇气韵……” “艾特你那方圆脸的朋友驾驭这个帽子,新款搞怪嘻哈大鬍子成人帽……” “一元抢购实木鞋拔子,提鞋辅助好帮手,从此穿鞋拖鞋不弯腰……” 才一块钱?买了。 不到十块?也买了。 买买买!羊如云小手划来划去,花钱根本没有实感,都不需要输入密码,斗音小额免密直接一键付款。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买了一堆没用的垃圾。 不对,鞋拔子还是有用的。 羊如云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余额,才发现卡里只剩一千多了。她心疼钱,又把东西给退了。商家没发货的话,退款是秒到帐的。 商城陆续退回一两百,看著买了很多东西,但其实花的钱不多。 “我钱呢?” 羊如云感觉自己扣扣嗖嗖花了很多钱,她打开帐单一查,最大的支出是还花唄——给妈妈买电动车不算支出——总之,昨天刚发的五千奖金,现在只剩下一千四了。 必须要努力赚钱! 羊如云有了紧迫感,这点钱还不足以实现財务自由。 方案一阶段的目標,是首月实现500万曝光量,还必须是本地精准客群,企业號也得涨粉10000+。 只要达到这个目標,又能拿到5000奖金。羊如云打算把奖金全都攒起来,兼职做点小本生意,能赚一点是一点。 唔,到时候做什么生意呢? 羊如云放下手机,翻身仰面躺在床上,双手压著被子,一时间浮想联翩。 同样获得5000元的乔真,此时此刻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今晚想吃烤肉,懒得切肉串签子,乾脆在院子里搭了个烧烤架,给食材抹上橄欖油,醃製一整条羊排和一大片牛排。 低温炭火不停地烘烤,美式烤肉在架子上滋滋作响,美拉德反应產生的肉香味隨著烟雾四溢开来。 乔真捏著铁夹子观察火候,心情就像铁架网上的烤肉,烈火中烧却只能滋滋冒油。 五千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做点摆摊的小本生意吧,他又没这个时间和精力;买点股票基金吧,那还不如买刮刮乐。至於攒奖金,谁知道项目能不能平稳落地。 攒钱是不可能攒钱的,这辈子都攒不下钱的,只能想办法越赚越多。 自然而然的,乔真萌生了开公司的念头。 第47章 精神小妹的生財之道 普通有限责任公司的註册资本理论上可低至1元,不过刻章、税务登记、银行开户、登记註册等费用,得要1500元左右。如果是空壳公司,还得付一笔地址託管费,大概一千到三千元不等。 有了公司,就能招实习生,解锁新任务,获得新技能点。 但具体做什么生意呢? 乔真毫无头绪,感觉做什么都是红海。他没有创业经验,总不能当了老板还要打工养公司吧?毕竟招实习生是要发工资的。 要是有免费实习生就好了…… 他正想得入神,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低头一看,是江城文產对接员打来的。 甲方的电话,不能不接。 乔真用肩膀夹著手机,寒暄了两句,单刀直入询问有什么事。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温青雅开始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本地博主都太low了,换成我名单上的这些吧,都是我在伦敦的校友,虽然她们粉丝不到一万,但是调性够高级……” “海报要用pantone 2024年度色『杏桃粉橘』做主视觉,品牌的视觉基调要统一,就跟麦当劳一样,看到红黄配色,就能想到品牌logo……” 乔真忍无可忍,打断道:“你的想法很好,真的,就是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什么?”温青雅疑惑道。 “你的最后一张截图里,標註了预算花费,共计三十一万元。” 乔真没明说一阶段的预算只有十万块,要是揭穿这种低级错误,或多或少会显得甲方有点弱智。他得给温青雅留点面子,免得温青雅回头跟周总说他態度不好。 然而,温青雅用诚恳、困惑、不理解的语气,十分认真地不耻下问: “三十万很多吗?” 听到这句话,乔真的大脑褶皱仿佛被瞬间抚平了、拉展了,有股瞬间的放鬆,仿佛漫步在挪威的森林。 “……” 电话两边安静了五秒钟。 乔真率先打破沉默:“不如你先问问周总的意见吧,如果周总愿意加预算,那当然没问题。” 说完,乔真表示自己还有事,隨便找了个藉口,掛断了电话。 就这种水货也能当高管,没准在公司混月薪比创业更容易…… 乔真一阵腹誹,默默给烤肉翻面。 烧烤架烟雾裊裊,吸引路人驻足。老城区还是有不少人租房的,比如进城找零工的农民工、大龄退休的老人、特殊职业者,以及一群輟学的无业游民…… “哥,你这烧烤咋卖的啊?”院子口传来一道询问声。 乔真端著餐盘,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染著黄毛、化了浓妆、大腿纹身、穿牛仔超短裤的精神小妹压著柵栏,往院子里边探头探脑。 “我这不卖,自己吃的。”乔真一口回绝。 现在网上很多精神小妹带人玩一天的短视频,搞得绝大多数人以为精神小妹很好相处,实则不然。 乔真长住老城区,经常遇到精神小妹,她们张口闭口就是『邮寄八日递』,搞小团体一起欺负老实人,动不动就拽头髮堵厕所扇巴掌,乱交什么的就更別说了。 前两年,有个租客跟精神小伙起衝突,几个精神小伙半夜堵在门口,直接把人手筋给挑了,一分钱没赔,干完了就说认蹲,反正家里没钱,进去蹲三年也无所谓。 为什么乔真每次都要亲自送羊如云去地铁站?因为这地方是真的不太平。 当然也有混得很惨的精神小妹,网上拍的素人大多属於这种,家教不好,交不到正常朋友,又不想被人欺负,只能融入小团体,靠崩老头或出卖身体来维持生活。 舔过领导或甲方的人都知道,给別人赔笑有多累。花十来块给小妹买包烟,小妹感激不尽,亲自点菸,看著乖顺听话,其实人家只是把自己的尊严卖得很贱而已。 不论是哪一种,乔真都不想牵扯。 他的內核足够稳定,不需要花钱买情绪价值。 黄毛小妹不依不饶,用一口烟嗓说道:“这么多你吃得完吗?烤肉隔夜就不好吃了,倒了也是浪费,不如分点给我唄。”说著,她双手合十:“哥,算我求你了,我三天没吃上饭了。” 刚才她还在问怎么卖,得知乔真不是卖烧烤的,立马改口成『分点』了。 乔真確实不想牵扯太深,但也不至於不近人情。把肉倒了都不给別人吃,那不就成了资本家吗? “行吧。” 乔真回房,取来一次性纸碗,夹了两根羊排,黄毛小妹连忙道:“再来点唄,帅哥……啊算了,够了够了。”眼看著乔真要收回,她立即改口表示知足。 黄毛小妹接过纸碗,连连道谢,诚意很足,隨后带著羊排走了。没过十分钟,她又领来俩紫毛姐妹,站在院子门口討食,估计是把乔真当成固定食物刷新点。 乔真摆手拒绝,羊如云都没能在他家吃上白食,更何况几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刚才是听她说三天没吃饭,想著顺手帮一把,尽到善心就行了,没义务继续投餵。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黄毛小妹竟然愿意掏钱: “哥,菜市场羊排都十来块一根,我算你三块钱加工费,十三块买三根成不?” “你有钱?”乔真问。 “现在没有,过会就来財了,我先把我俩姐妹赊你这儿……” 乔真还没开口,另外俩精神小妹就骂起来了: “你有病吧?就这赚钱路子啊?” “一次三根羊排?老子还不如去站街!”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塑料姐妹花分道扬鑣,俩姐妹气呼呼地走了,独留黄毛小妹一人討价还价。 “我过会真有钱,你信我,真不骗人,你去这片打听打听,我王莹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 黄毛小妹信誓旦旦。 乔真有些好奇,问她钱从哪来。自称王莹的黄毛小妹不肯明说,但现在是卖方市场,她不说清楚,乔真就不卖。 王莹只好老实交代,她刚才去烧烤摊,假装羊排是客人点错的,一根卖了十五块钱,另一根她自个吃了,具体是怎么骗的就不展开说了。 客人吃完很满意,觉得味道不错,又点了三根。所以她就回来,想著再赚四十五块钱。可惜乔真不送了,她就退而求其次,打算花钱买,中间赚个小差价。 “他们只认我,你去了也没用,这不是啥正经路子,风险很高,我帮忙担著,负责运货,一个货赚两个点,这不过分吧?” 王莹说著说著就不对味了,听起来不像是卖肉,倒像是在卖粉。 乔真『哦』了一声,觉得这小姑娘还挺会做生意的。 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这种商机也不常见,错过了就错过了。他决定支持一下年轻人的事业,按十一块成本价,赊帐卖给王莹,约好等她回本了再来付钱。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口唾沫一个钉的王莹再没回来。 乔真吃完烤肉,收拾好厨具,洗头洗澡,坐在院子里,乾等了两三个小时,依旧不见她人影,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莫非我被骗了? 乔真越想越不得劲,骗他的钱可以,三四十块钱就当丟了,但骗他的晚餐绝对不行,这可是原则问题,一粥一饭都倾注了心血,怎么能隨意糟蹋? 狗都还护食呢,他岂能不如狗? 乔真用手机上业主群打听消息,一般来说老城区是没有物业群的,但几年前因不可抗力要建群买菜,所以就有了。 他问了一圈,运气不错,找到了王莹的房东。这姑娘原来不叫王莹,她真名叫邵荷,王莹是跟她合租的姐妹,就是那个紫头髮、说『还不如站街』的精神小妹。 好好好,连名字都是假的。 乔真走进居民楼,爬楼梯去找邵荷算帐。 老楼里边的环境属实不好,楼道堆了垃圾,墙皮片片脱落,空气瀰漫著一股浑浊的霉味。 毕竟整租一个月才八百,便宜有便宜的道理。 乔真刚上六楼,就听到拐角传来尖叫声: “还给我!cnm,那是我的钱!” 他探身望去,走道里漆黑一片,604號房大门开著,里边亮著灯,几道人影拉长了来回摇晃。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紧接著是一声闷哼,邵荷倒摔出房门。 紫毛小妹和精神小伙追了出来,拽住她头髮正要打,发现走廊尽头有人,当即指著乔真鼻子骂道: “看你妈看!滚!” 第48章 世界的参差 话音刚落,邵荷胳膊一甩,挣开对方的手,起身就跑,顺带拽走了乔真。 “走啊!看毛啊。”邵荷催促道。 身后传来一阵嘘声,伴隨著阵阵鬨笑。 邵荷假装没听见,走在乔真前面,低著头用袖口擦鼻血,擦得满手都是,越擦越多,她乾脆就往墙上抹,反倒抹得一手墙灰。 “我有纸。”乔真说。 “分点,兄弟。”邵荷说。 乔真从口袋拿出小包纸,抽了一张递过去。 邵荷接过,撕成两半,一半擦脸,另一半塞鼻孔里。她站在四楼的楼道拐角,嘴硬说:“刚才要不是你拖后腿,我就把她们仨全打死了。” “哦。” 邵荷知道乔真是来干嘛的,她又说道:“钱先赊著唄……实在不行,以后我罩著你,这钱就当交保护费了,以后有啥事就跟我说,保准给你摆平了。” “烤羊排卖出去了?”乔真问。 邵荷仰著头,炫耀道:“必须的必啊!你邵……你王姐在这一片也是有头有脸的!我一根卖了二十个,白赚一百块!” “你还欠我三十三,所以只赚六十七,本钱是要刨去的。”乔真纠正道。 “不是吧哥,我都这吊样了,你还找我要钱啊?”邵荷后退两步,做好了再挨一顿毒打的准备:“別说我现在没钱了,就算有钱我也不给你。” “你钱呢?”乔真明知故问。 “花了,分幣没剩。”邵荷翻出两边裤兜,展示家底,白裤兜里还破了个洞。 “不是被抢走了?”乔真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没人追下来安慰,这帮狐朋狗友真够塑料的。 “……不是。”邵荷说。 “你说实话。”乔真转过头,楼道里没有感应灯,黑黢黢一片,他只能看到一双明亮又难过的眼睛:“我只问一次,你是不是打算履约还钱,但是在半路被人给抢了?” 邵荷吸了吸鼻子,沉默片刻: “不是。” 抢钱和骗钱是两码事,抢三十保底坐牢三年,骗三十也就口头批评。打归打闹归闹,她不能出卖姐妹,不然以后混不下去,是个人都能揍她。 乔真没作声。 邵荷又补了一句:“真不是,我就没打算还钱,你看我像是会还钱的人吗?” “昂。”乔真没再问第二次,他把剩下的半包纸放在台阶上:“那我就当你是个骗子。” 说完,他扶著栏杆,打开手机灯光,沿著台阶下楼。 邵荷看著那点光亮慢慢下沉,彻底没入黑暗,楼道又恢復寂静。 她坐在台阶上,也不嫌脏,拿起纸巾擦脸,擦著擦著,她肩膀抽动,呜呜啜泣起来。 邵荷咬著自己胳膊,发泄般闷喊,发出放屁般的噗噗声,看起来很滑稽。 二十来分钟后,她哭够了、喊够了,用剩下的纸巾擦乾净脸,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滑动联繫人,群发消息: “在吗?江湖救急,求地方过夜” 有几个男生回復,让她自个买套。她不想去陪睡,也没钱买套,只好在列表翻来翻去,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个中年人的头像上。 备註是“邵俊”,也就是她老爹。 邵荷点开聊天框,打字,刪掉,打字,又刪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这时,姐们王莹发来消息,说是只要她认个错,就让她回来睡。 平时大伙都同吃同住,一颗檳榔三人嚼,一根菸头轮流抽,主打的就是一个平均分配。邵荷竟然吃独食,私藏一百块,属於背叛亲友,活该挨打。 “转我三十三,我下楼给你们买三包红塔山,再搭一瓶可乐,行不?”邵荷打字回消息。 “卡里哪有钱,一块下去唄”王莹秒回。 邵荷只好等著,不一会俩姐妹下来了,还有一哥们。三人围在邵荷身边,双手插兜,说:“刚才上头了”、“咋还哭了啊”、“多大点事”……邵荷站起身,大家互相推搡著开几句玩笑,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四人组团下楼,去便利店买烟,一人一包红塔山,四十块就没了。王莹又拿了一包檳榔,特意叮嘱老板找现钱,现金花著更有面子。 “找你三十……哎?!” 老板刚取出零钱,邵荷一把抢过,转身就跑。 “他妈的!追!”三人拔腿狂奔,在街上赛跑,引得路人诧异围观。 邵荷一马当先,耳边风声呼啸,她攥著三张十块,两腿跑出残影,豆豆鞋踩得啪啪作响,感觉全世界都被甩在了身后。 后边俩姐妹没能跟上,只剩精神小伙在追。 紧身裤严重限制了他的速度,每一次迈步都是对二弟的严峻考验。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在金钱的诱惑与蛋疼的折磨双重刺激下,精神小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他猛地提速,伸手抓住了邵荷的后脖领。 邵荷跟泥鰍似的,两手一缩,脱了外套。 精神小伙把外套一甩,正要去抓邵荷头髮,却见她拆了红塔山塑封,往马路上一扬,二十根烟如天女散花,纷纷扬扬落下。 “臥槽!你他妈真糟蹋东西!” 精神小伙停下脚步,弯腰去捡烟,免得香菸被电动车或小轿车给压坏了。 邵荷趁机跑路,肺要炸了都不带停。她径直跑到乔真家,单手一撑翻过柵栏,双手砰砰砰来回砸门: “开门!人呢?快开门!” 乔真刚躺下准备睡觉,听到喊声过来开门,只见邵荷气喘吁吁,撑著门框,把三十块钱拍在他胸前: “別他妈瞧不起人!三十块钱谁稀罕?这点小钱也要斤斤计较!你要再说我是骗子,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乔真愣了两秒,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他纠正道:“是三十三块钱,还差三块。” “你他妈——”邵荷被自己呛到了,扶著门框乾呕。 乔真拍了拍她的背,想给她顺气。邵荷一把扒开乔真的手,把豆豆鞋给脱了,说:“我拿这双鞋抵!” “我要你这双鞋干什么,我又穿不了女式鞋。”乔真觉得莫名其妙。 “你他妈爱要不要!”邵荷又把鞋给穿上了:“是你自个不要的,別说我没还!” 说完,她还觉得不解气:“给你三十就不错了!换別人谁会还钱?我看你天天喝酒吃肉的,顺你几根羊排怎么了?老子就是看不惯你这种有钱人!” 年近三十没房没车的乔真,忽然成了別人嘴里的有钱人。 他並不生气,因为他看清了邵荷现在的样子: 头皮禿了一块、脸上沾了鼻血、劣质化妆品卡粉、鼻孔插著纸巾、上身只剩一件小背心……她满头大汗,一脸惶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三十块,很多吗? 乔真又想起了温青雅的那句灵魂发问:“三十万很多吗?”可能在温青雅眼里,三十万真的只是小钱;就好比在乔真眼里,三十块只是小钱。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第49章 你有兴趣做实习生吗? 有人一出身就在罗马,呱呱坠地的婴儿坐拥整座大厦;有人凭一技之长混成小康,三餐不愁生活温馨;也有人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或许是自己想要得太多了。 乔真接过这三十块钱,纸幣湿漉漉的,被汗浸湿了。 他看著邵荷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我问你个问题,你要是答得好,这三十块归你。” “什么?” 邵荷眼睛一亮,她真的很缺这点钱,有钱就不用挨打了,回去还能跟姐妹和好。 “如果你有五千块本金,你会做什么生意?”乔真的语气很郑重。 邵荷感觉这哥们真的会给五千块钱,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直觉在作祟。 但她又担心是恶作剧,以前她在慢脚上刷到过类似的段子: 一个网红问汉堡店员『给你多少钱你愿意辞职』,店员说『给我一百我立马走』,网红给了一百,店员刚露出笑容,网红却说『我要一个双层汉堡,记得找钱』…… 这个恶作剧很贱,有些人笑得出来,有些人笑不出来,她就是笑不出来的那一类人。 “关键我没有啊,你也说了是『如果』。”邵荷侷促地站著,两手在牛仔短裤上蹭汗。她想要钱,又怕被耍。 “好好想想。” 乔真晃了晃手里的钱,活像诱拐少女的大叔。 邵荷回想过去十八年人生,连吃奶的记忆都翻出来了。精神小妹强就强在够精神,除去坑蒙拐骗,她想到了三个能做的小生意。 第一门生意是收旧轮胎,现在新能源汽车轮胎换得勤,以前她去修车厂偷过俩轮胎,转手十块钱一个卖到回收厂。现在回收厂都有专人到处收轮胎炼油,回收价一般是十几块一个,有本金就不用偷,能赚个辛苦钱。 但问题是她没有小货车,也不会开车,更没钱考驾照。靠自个拉五千块的旧轮胎去卖,显然不太现实。 第二门生意是小卖铺,她从小就想开个小卖铺,也不用租什么店面,就在自己家开,或者下楼摆摊,逢年过节遇到什么活动,还可以推著车去卖货。 但问题是她还有一堆兄弟姐妹,个个都嗷嗷待哺,买了货根本存不住,她都能预想到姐妹蝗虫过境的样子。 第三门生意其实不算生意,只是她心底一个小小的愿望。 邵荷欲言又止,她想开口,却又不敢开口。 “个表的,在那头!” 绿化带传来喊声,邵荷转头一看,阴兵带著俩生化母体追来了。 “快跑!” 邵荷拽住乔真,翻过小院,往楼道里跑。她捨不得这三十块,又没空回答问题,只能先把肉票带走。 乔真有点好奇,他紧跟在邵荷身后,想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也想知道邵荷打算怎么处理。 今晚运动量有点超標了啊,难怪精神小妹都这么瘦,不吃不喝做有氧,换谁来了都没法长膘…… 老城区楼房最高只有六楼,再往上就是天台。邵荷推开铁门,让乔真先上去,她紧隨其后,反手关门,却发现这破门根本没插销。 邵荷左右四顾,天台一览无余,除了晾衣绳,什么都没有。她只好用背抵著门板,豆豆鞋蹬在地上,形成一个不太稳定的三角形。 很快,阴兵追上来,哐哐撞门。 邵荷身子东倒西歪,勉力支撑。乔真想搭把手,却听她喊道:“站著!別动!” “怎么了?” “看那!”邵荷往前努嘴。 乔真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两人站在天台上,夜景一览无余。 四周漆黑一片,平房低矮,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再往前远眺,老城区的尽头,是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前后对比仿佛隔著一个世纪。 夜风拂过这座城,不分高低贵贱。 门板砰砰作响,邵荷死死地抵著,头髮被风吹乱,双眼折射著远方灯光。 她说: “我要是有五千块,我就去那里打工。” …… 这就是邵荷的心愿,她想摆脱这样的生活,去一个漂亮的、夜晚亮著灯的地方,忘掉一切烦恼,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说完,她催促道:“打工稳赚不亏啊,你满意了吧?把钱拿来!我快顶不住了!” 確实,打工稳赚不亏。 乔真想明白了,投资不投项目,该投人才对。 他思考片刻,把三十块钱塞进邵荷牛仔裤口袋,顺势向提议道:“你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搞么子?”邵荷一听有钱赚,身上又来劲了,咬牙拼命撑著门。 乔真取出手机,打开公司官网,竖在邵荷面前,弯腰用手指划动屏幕,说道: “目前我在一家商管公司上班,可以给你一个內推的机会,明早十点去面试。岗位是企划实习生,试用期三个月,每月薪资三千,外加三险一金。” “如果你能通过面试,我个人可以资助你五千块,但不是无偿的,每个月你需要还款百分之二,也就是一百元,直到还完为止,不收你一分钱利息。” “在此期间,你需要作为实习生为我工作,包括但不限於在离职、兼职、停职等状况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当然工作內容是合法合规的。” 最后,乔真询问道:“怎么样?成交吗?” 邵荷有点懵,她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抬头问道:“面试?什么几把面试?我这吊样怎么面试?”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我给过你机会,希望你能把握住。”乔真说。 邵荷很不爽:“搞得像我求你一样,真他妈神经。” 说完,她腿一松,往一旁闪开,精神小伙破门而入。 乔真原以为要上演全武行大战,没成想邵荷把三十块全分了,自己分幣没留,主动服软道歉。精神小伙骂骂咧咧,非常难听,但好歹没有动手。 隨后,几人上下打量乔真,轮流说了一句『看么子看』,见乔真没生气也没还嘴,她们『切』了一声,一块走了,下楼时还在议论: “你跟那憨批么子关係啊?” “不认识,搞传销的吧,说是去面试就给五千块钱。” “指定是骗人的,我老妹也遇到过,一个月不到,人就没了。” 乔真有些失望,却不打算勉强。他不可能白给五千块,这样做反倒是在害这孩子。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当是花三十买张电影票看了场猴戏吧。 他独自在天台吹了会风,隨后下楼回家了。 第50章 你这是正经公司吗? 翌日一早,乔真刷牙洗脸,准备照常骑车上班,出门却发现自行车被偷了,只剩个轮胎锁在栏杆上。 大概是来自精神小伙的报復。 老城区没有摄像头,被盗金额又小,报警也没用。乔真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的信號,暗示他天气转凉,该租车上班了。 嗯,等下班就去租车行看看。 没了交通工具,乔真选择奢侈一把,打车去上班。正所谓由俭入奢易,他倒要试试有多易。 早高峰堵车,乔真差点迟到,在楼下用钉钉打卡,勉强保住了全勤。 许茹芸通知他十点半有一场面试,是小羊內推的企划专员,名字叫季明,履歷很不错。 乔真点头应下,著手开始办公。 昨晚周宗正跟温青雅沟通了俩小时,总算让温青雅开了窍——她意识到自己是个水货,不需要参与项目落地,只负责盯进度和问责,因此不再指手画脚,让乔真和羊如云都鬆了口气。 乔真忙著做表、洽谈、投流;羊如云为了奖金,也忙得顾不上閒聊。 目標首月70万曝光量,任务相当艰巨。 打个比方,斗音有千川投流,推送掛团购的视频,十万块差不多能买来60万曝光量;如果不考虑转化,那投斗加更划算。可偏偏甲方既要又要,这就拉高了標准。 做推广不是拍抖音,大数据不会免费推送gg,怎么花最少的钱做出最大的曝光,是一门复杂的技术活。 乔真忙过了头,把十点钟的面试给忘了;许茹芸在弄报表,来面试的人没催,她也就没问。 就这样,谈话室成了无人在意的角落。 …… 上午九点五十分,季明赶到公司面试。前台领他进谈话室,说是再等十分钟,乔经理马上就到。 对於这位乔经理,季明有所耳闻,听说过他的事跡。 比如『个人出资十万给实习生发奖金』、『到点就走从不加班』、『火烧眉毛都不在放假时间聊工作』……羊如云没什么心眼,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以为大家都是校友,会互相保密。 其实吧,季明不太看好这家商管公司,觉得发展前景和主要业务都不符合预期。 他是衝著乔经理来面试的,主要想了解一下,有没有什么隱性福利……说白了,就是想来碰碰运气,看乔经理愿不愿意也给他发奖金。 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呢?问问又不亏。 季明等啊等,等了半个小时,依旧不见乔经理人影。他不耐烦的看表,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服从性测试,正要发消息问问hr,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女孩走了进来,看上去很年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嘴里吧唧吧唧嚼著檳榔,探头说道:“对不住,睡过头了,迟到一会,久等了哈。” 邵荷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她感觉乔真不像什么好人,没准是传销公司在放高利贷,想抓她冲业绩。这年头杀猪盘很多,经常有兄弟姐妹上当,轻则债台高筑,重则人间蒸发。 但她还是不甘心,昨晚姐妹点了鸡腿饭,不带她一块吃,她心里的委屈达到了顶峰,实在忍无可忍,想著『今天的我你爱答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所以就硬著头皮来试一试了。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万一真走狗屎运了呢? 反正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她在兜里揣了武器,要是势头不妙,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啊没事,我也刚到。” 季明起身握手,心想乔经理原来是女的啊? 他之前还怀疑羊如云跟领导之间有什么潜规则交易,毕竟哪个领导会自掏腰包奖励员工十万块?现在看来,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还是格局小了啊,原来世上真有不差钱的好领导。 邵荷今天没化妆,也没穿豆豆鞋,打工就得有打工的样子,装也得装成社会人。 她上身穿著一件高领短袖,从批发市场捡来的;下半身穿阔腿裤,遮住大腿的纹身;还有头顶的鸭舌帽,主要防止被人发现脑门禿了一块。 总之,邵荷看起来还挺乾净利落,面子工程做得很足,因此成功混进了写字楼。 她一路走来,忐忑不安,忍不住嚼颗榔子缓解压力。 季明把嚼檳榔的行为当成了鬆弛感,因为羊如云反覆强调过,乔经理身上的鬆弛感很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 嗯,看起来確实挺散漫。 季明的性格完全相反,他西装熨烫得板板正正,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起身握手时力度適中,全身上下散发的气场都透露出『认真』二字。 “客气了老铁,来颗榔子?” “不了,我不吃这个,您请坐。” 邵荷受宠若惊,平时哪有人跟她说话这么客气?但她转念一想,愈发觉得这公司不正规,连她这种吊毛都放在眼里,公司环境能好到哪里去? “您坐吧,我站著就好。”邵荷时刻准备逃跑。 季明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並不简单。 先是迟到,进行服从性测试;现在又要站著,施加心理压力。 有两把刷子。 季明不敢怠慢,笑著客套道:“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啊。” “你看著也不老,比我牛逼多了。”邵荷说。 “哪里哪里,您才是年轻有为。”季明以为她指的是设计外包的事情,连忙自谦了两句,从包里取出文件,递过去说道:“这是我的个人简歷。” 完蛋。 邵荷完全忘了这茬,根本没有准备个人简歷。 对於她来说,『简歷』是个陌生的词汇,只会在网际网路上出现,大概能归类於『火箭』、『大炮』、『地球』……知道这玩意存在,但现实从来没见过。 原来面试官也要递简歷啊? 邵荷默默接过,翻了几页,完全看不懂,更加完蛋了。 “咳,那什么,我本来也弄了个简歷,都写好了,真的,但被我家狗给偷吃了……” 这是她初中应付老师收作业的藉口,没想到輟学这么多年,又派上了用场,当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季明一愣:“啊?您应该用不著吧……” “確实。”邵荷立马借坡下驴:“那咱嘮点別的吧。” “您有什么想问的吗?”季明態度恭敬。 “没有,你咧?”邵荷反问。 季明挑重点问:“那我想问一下,这个薪资问题……” “不是一个月三千吗?”邵荷心想终於要原形毕露了吗?原本说好了一个月三千,没准现在就要改口变成两千,招聘时经常遇到这种事。 “太少了吧?”季明惊了,羊如云先前跟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四千?”邵荷试探著问。 “不合適。” “一万呢?” “差不多。” “那两万?” “啊这……” “三万!” “行!”季明起身握手,生怕她反悔:“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我开玩笑的。”邵荷说。 月薪三万,她敢喊都不敢要。据她所知,高薪招聘傻屌的公司,全都是把人骗去东南亚噶腰子的。 季明不乐意了,这不是在耍他玩儿吗? 他收敛笑容,板著脸说道:“我一直对您保持尊重,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不然我就……” 话还没说完,只听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邵荷裤管里掉了出来。 季明低头一看,是一把扳手。 “……” 邵荷捡起扳手,藏在身后:“我空閒时间喜欢修修车,这个扳子是我用来上螺丝的。没得事,你继续说……” 哗啦啦! 裤兜破了个洞,东西全漏完了。邵荷的武器散落一地,有甩棍、钢筋头、摺叠刀…… 季明懵了。 第51章 被榨乾了 噠噠键盘声在办公室內迴荡,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乔真正在跟羊如云讲视频拍摄的事情,为了节省成本,投流视频乾脆就自己拍得了,以羊如云的顏值拍个口播gg绰绰有余。 这时,小王凑过来扩散八卦:“听说了吗?有人在谈话室打起来了。” 乔真猛地想起面试的事情,心底咯噔一声,和羊如云面面相覷。 羊如云也愣住了,季明是她內推过来的,原定今天面试,现在应该在谈话室內等著……该不会是季明打了人吧?他也不像是那种衝动的人啊! 俩人顾不上处理工作,赶往谈话室。 只见季明一脸惊魂未定,衣衫不整,靠在墙上;保安趴在地上,摁著胡乱扑腾的邵荷,她边挣扎边大喊: “放开我!我不要被噶腰子!我不要!” 乔真仔细一问,才知道闹了个乌龙。两个来面试的人,互相把对方当成面试官,聊著聊著吵起来了。季明以为这是家黑心公司,邵荷以为这是家小黄人买卖公司,两人为了自保大打出手。 乔真尽力安抚,向季明和邵荷解释。可他俩都没心情谈工作,只想著赶紧离开。 无奈之下,內推面试草草收场。 “抱歉,是我工作疏忽,忘记了面试时间。” 乔真把他们送到电梯口,再次表达歉意,互加了联繫方式,自掏腰包给他们报销车费。 邵荷本来不想加好友,一听有钱赚,就答应了。她今天是骑单车过来的,『借』的乔经理自行车,外加共享单车的车軲轆,拼拼凑凑就是一辆新单车了。 季明总算见到了乔真本人,心中大失所望。 长相普普通通,没有上位者气魄,工作议程不守时,什么人都招来面试,这种领导真的能带好团队么?季明对此表示怀疑,但他还是发消息问了一嘴,想知道自己入职做项目能不能也拿奖金。 “不知道”乔真如实回復。 他確实不知道新实习生入职后会触发什么支线任务。 在季明看来,这就是委婉的拒绝了,还带著一点骗他入职的小聪明。 没有奖金的话,他百分百不考虑这家公司。 季明暗自嘆息,收起手机,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写字楼电梯日常都是人挤人,尤其是临近午休点,各个电梯口都是人满为患。等电梯下来,至少要四五分钟,期间季明和邵荷就这么干站著。 一个提著公文包,站得笔挺,假装在看表;另一个拎著扳手,单脚抖腿,吧唧吧唧嚼檳榔,眼睛转都不转一下,盯著旁边的人。 季明被她盯得受不了了,忍不住问:“你看我干什么?” “还装!”邵荷用两根手指头指自己眼睛,又转过去指季明眼睛:“我都看透你们的套路了。” “……” 季明不想搭理,觉得这女的脑子有病,他看不惯咋咋呼呼胡搅蛮缠的人。 邵荷见他不说话,乘胜追击,发表胜利者感言:“怎么,心虚了?以为我会上当,回头求著去上班?哼!拙劣!今天我就把话撂这,我哪怕从这跳下去,摔死,都不来这打工!” “……我也是来面试的。”季明忍无可忍。 “还装。”邵荷冷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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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不分,那他真的要被榨乾了。 有那么一瞬间,季明想衝上马路,让汽车创飞得了。死了一了百了,万一活下来,还能拿保险和赔偿还债。 正当他想得入神,一道阴影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邵荷骑著组装单车停下,冲季明扬了扬下巴: “oi!吃了吗?一起去整点?” 乔真给了她二十五块钱打车费,她不想回老城区跟姐妹分享,但她又没有其他朋友,故而盯上了季明,打算拉一个饭搭子。 两个人把钱凑一凑,能吃的可选项就多了。 第52章 江城邵海柱 季明有千般不愿,却也有万般无奈。 自毕业以后,他就在忙业务、忙工作、忙著找公司,社交越来越少,曾经的大学舍友都好几个月没联繫了。他现在有无数话想倾述,脑海搜寻一圈,却找不到人开口。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季明垮著个批脸,勉为其难点头应下。 邵荷脑袋一甩,说:“上车,走!” “自行车后座不能载人。”季明没动弹。 “狗屁,傻了吧唧的,没看到这有个座?”邵荷拍了拍自行车后座的坐垫:“我姐妹车篓子都坐过,有啥不能坐的?赶紧上来,磨磨唧唧的!” 季明不喜欢让別人等,也不喜欢麻烦別人,邵荷这么一说,他只好一脸无奈地坐上后座。 “你想吃啥?”邵荷问。 “都行。” 季明说完就猛地一惊,完全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女生问『你想吃什么』的时候,绝不能回答『都行』,这是一个禁忌词汇,正確的做法是细细揣摩女生的今日喜好,推理出女生想吃什么…… “那成,吃沙县。”邵荷说。 “啊?” “啊鸡毛,有意见就说。” “真说假说啊?” “你个大男人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文明有屁用,死娘炮,难怪你对象甩了你。” 邵荷在电梯里看到季明跟对象打电话,具体说了什么没太听清,但结合季明的反应,她猜测季明大概率是被甩了,下意识地攻击季明的薄弱处。 此话一出,季明不吭声了。 邵荷回过头:“说你两句就破防了?哥,你咋这么脆弱……” “看前面!”季明大惊失色。 邵荷猛拐车把手,闪开斜插来的电动车,大声用江城话问候对方全家。 季明差点被甩下车,嚇得脸都白了,正巧路过一家沙县,他连忙拍打邵荷肩膀,示意邵荷停车。 “这种不好吃,真正的老吃家都知道,新式沙县才好吃。装修好看、招牌上有四大金刚,那就是新式了。” 邵荷是真有耐力,她早饭一口没吃,载著季明吭哧吭哧又骑了二十分钟,总算找到一家新式沙县。 两人进门看菜单,季明点了份鸡腿饭加瓦罐汤,一想到自己破產沦落到吃沙县,他就难受得胸口发紧,又让老板加瓶啤酒,打算一醉解千愁。 “大中午就喝酒啊?”邵荷大马金刀坐下:“咋地了,说说唄。” “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吶吶吶,瞧不起人是不?姐经歷的事儿比你爷都多,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社会有多难混了。” “你不是比我小么?” “年龄不代表阅歷,我谈的肯定比你多。说说吧,对象为啥提分手?” “没提分手,就不是分手的事……” 季明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了。 他竹筒倒豆般倾述,也不管邵荷有没有在听,自顾自地发著牢骚: “又要赚钱,又要给她提供情绪价值,谁能有这精力啊?现在毕业了,她嫌我没出息,说我赚得少,不如闺蜜男友,我每天都过得好累……” 邵荷听著是真他妈羡慕,她歷任前男友送过最贵重的东西,就只是一个发卡而已。她又不图钱,就图一片真心,可惜对方真心也没有,纯是馋她身子,睡完就腻了。 “这你都不分手啊?”邵荷酸不溜秋说。 “感情这种事是不讲道理的……” “別几把扯感情,我看就是你傻逼。” “你才傻逼。” “哟,不讲文明了?”邵荷欣慰点头:“这才对嘛,做男人就得雄起。我跟你嘮这么多,请我吃顿鸡腿饭不过分吧?” 季明心里还真好受了些。 有些事憋在心里迟早憋坏,说出来舒服多了。他跟邵荷吃这顿饭,其实就是为了找人发发牢骚。 “行吧。老板,再来一份鸡腿饭。”季明想著都欠十二万了,也不差这十二块钱。 “好咧。”老板应和。 邵荷一拱手:“兄弟大气!你请客的样子真几把帅!要我说那女的就是瞎了眼,她就配不上你这样的好男人!別信她说什么挣得少,全江城月入过万的能有几个?你都已经是人上人了!她能挣几个子儿啊,就在那嗶嗶嗶……” 季明越听越爽,让老板再给邵荷加根鸡腿。 邵荷大喜,心想有钱人真好哄,动动嘴皮子就能混一顿饱饭,她给前男友吹一晚顶多喝个水饱。 她正要加大马力吹捧,季明的电话又响了,备註是“刘宝贝”,腻歪得噁心。 两人面面相覷。 “接啊,看我干嘛。”邵荷叮嘱道:“记得提分手,不然別怪我瞧不起你。” “还没到那地步……” 季明咕噥一声,心存侥倖。 万一女友是来道歉的呢?要是她知错能改,以后一起努力赚钱,把信用卡贷款还上,也不是不能继续过日子。 “餵?”他接起电话:“我在吃饭……” “你还不打算道歉?”女友问。 “我道什么歉——” “算了,我对你真的很失望。你能明白吗?这就不是钱的事,这是你的態度问题。” “这还不是钱的事儿?十二万吶!你知道十二万有多少吗!” “又吼我!我真的受不了了!分手!以后別来找我!” 听到这句话,季明整个人都红温了。 梳理妥帖的头髮散落额角,笔挺的西装满是褶皱,他攥紧了拳头,良好的家教强迫他保持理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操你妈!” 邵荷身子前倾,整个人压在桌子上,拽著季明的肩膀,凑到手机话筒边字正腔圆大喊:“听到没有?我操你妈的!” 季明傻眼了,店里所有人都在围观,他慌忙后仰闪躲:“你干什么——” 邵荷像个牛皮糖,扒在季明身上,继续对著电话输出: “你个婊子也配提分手?是他甩的你!我大哥甩你十条街!踹了你他能找更好的,你被踹了只能找屎吃!听到没有?吃屎去吧!” 店外的人都被喊声吸引来,站在门口张望。 季明只能干坐著,等她输出完,这才艰涩地说道:“她已经掛了。” 邵荷『哦』了一声,坐回原位:“哥,喉咙都喊干了,再来瓶啤酒润润喉唄。” “行。” 季明要了瓶啤酒,老板正好上完菜,他还没动筷,邵荷就帮他把鸡腿的皮给扒了,又帮他把啤酒给满上,然后端著塑料杯轻轻一碰,说: “祝大哥天天开心,我干了,你隨意。” 邵荷仰头一饮而尽,再一低头,发现季明捂著眼睛哭了。 是真哭了,整个人缩在西装里,身子一直在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不就是分手吗。”邵荷连忙起身,站在季明旁边,搂著他的头,轻轻拍他的背。 店內食客拿起手机打算录像,邵荷瞪眼骂道:“看你妈看!再拍信不信我把你手机砸了?!” “行了,我没事……” 季明不想跟人爭吵,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吸了吸鼻涕,强装无事发生,说道:“先吃饭吧。” “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 “行。” 邵荷坐回原位,低头乾饭。 新式沙县的配菜是隨机的,有时候是麻婆豆腐,有时候是黄豆,有时候是海带丝。今天她运气不错,配菜是土豆丝加辣白菜,她的最爱,伴著菜汤猛猛旋饭,一时间桌上只有咀嚼声。 “好吃吧?没骗你吧?”邵荷鼓著腮帮子问。 “嗯。” 季明红著眼睛,拼命地往嘴里塞,鼻涕差点滴进饭里。邵荷看不下去,抽了张纸,捏著他鼻子,让他用力擤鼻涕,擦乾净之后拍了拍手,也不嫌噁心,继续吃饭。 很快,两人旋完了鸡腿饭,一起分瓦罐汤,各喝了一瓶啤酒。 季明吃饱喝足,擦了擦嘴,长吁一声,抬手捋顺头髮,说: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他看著邵荷,真心实意说道: “谢谢你。” 第53章 多多益善 酒足饭饱,重新振作,依旧要为生活奔波。 季明想好了,他得先还上最低还款,免得信用卡逾期影响徵信,之后再想办法掰扯债务的问题。 但钱从哪儿来呢? 季明不好意思开口借钱,套花唄钱也不够用,公司签字费也轮不到他,现在他的咖位还没那么大。 思来想去,季明还是决定回商管公司,跟羊如云和乔经理商量一下,如果他入职的话,能不能把招商手册外包设计费提前给结了。 之后再干一两个月,骑驴找马,业余时间应聘,找找更好的下家。这年头离职跳槽是常態,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季明的衰样已经彻底打消了邵荷的怀疑,她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家正经公司,还跟五千块失之交臂,反应过来后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精神小妹就是能屈能伸,邵荷缠著季明帮忙,再带她一块去面试——她怕保安不让进。 “你简歷准备好了吗?”季明问。 “没有,我家的狗也被吃了。” “先给你弄一份吧。” 季明找了家小网吧,带著邵荷开机子,打开wps文档简歷模板,边问边帮她往上填: “什么学歷?” “初中輟学。” “哦,那我写国外留学,在伊朗偶遇动盪没能拿到学籍好了。” “……啊?”邵荷问:“那面试官要是让我说伊朗话咋整?” 她对於伊朗的了解仅限於『伊朗那个飞弹扑腾一下直接精准定位』。 “就说你住唐人街,或者你隨便乱编几句。” 季明对此毫无波澜,他深信人才都是包装出来的,这世上没有垃圾的员工,只有不会用人的领导。刘邦都能带著一群街溜子开国呢,先入职了再说,干著干著就会了。 “有什么特长?”季明继续问。 “摇花手算吗?” “算,我就写受过专业舞蹈训练好了。” “我还拍过视频。” “嗯,擅长拍摄以及视频剪辑……”季明想起面试官可能会要求看过往拍摄作品,转头问道:“你拍的什么?我看看。” 邵荷掏出手机,打开慢脚,点开自己主页,最热门的一条视频是她站在垃圾桶上摇花手,配的雷射雨dj版bgm,还有阴间滤镜。 “……” 季明默默的著看完,感觉就像一个野蛮的鬣狗钻进他的眼睛疯狂撕咬他的视网膜。 他抹了把脸,长嘆一声,说:“绝对不能给面试官看这些视频。” “哦。” 季明跳过这一茬,继续询问,帮她写完简歷,然后去复印店列印出来,发微信询问乔经理能不能下午再安排两场面试。 “好的,两点半怎么样?”乔真回復道。 “没问题” “下午公司总裁会回公司,如果二面没问题,可以直接安排三面,帮你们节省时间”乔真想著补偿过失,帮他们节省流程。 一面是许会计,二面是乔真,三面是马总。內推只能省掉许会计面试环节,最后还得由马总拍板,马总觉得没问题,才能签劳务合同入职。 等到下午两点半,两人准时来面试。 季明毫无疑问通过了面试,邵荷也没再说什么『跳下去也不来上班』、『搞得跟我求你一样』……乔真问话时,她老实得像个鵪鶉,態度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乔真没为难邵荷跟季明,他连简歷都没看,只是走个过场而已,顺水推舟答应了预付外包定金的事情。 等马克勤回公司,乔真跟马克勤约好面试时间,並且向马总透了底,说明邵荷和季明的来歷,让马总做到心里有数。 在人事关係上,不能糊弄领导,这点利害关係乔真还是拎得清的。 马总招呼乔真进办公室聊,又了一壶沏茶。 他对季明没什么意见,能力强专业又对口,招进来没毛病;但乔真內推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混子进来,他就属实是不理解了。 “你跟那个邵荷是什么关係?”马克勤问。 “不认识,昨晚见过一面。”乔真实话实说。 “你知道这种人都是什么成分吧?真以为她只是家庭环境不好啊?这些人本身就有问题……当然我不是歧视这类人啊,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在垃圾堆里淘金子。” 马克勤说得有理有据。 “是的。”乔真表示同意。 马克勤看他这么好说话,有点摸不清他的路数:“那你招她来干什么?” “我没招她啊,招不招您决定,不用顾及我的意见。”乔真说。 “啊行。”马克勤换了种说法:“那你为什么要內推她过来?你也不用顾及我的意见,照实说就行了。” “要听真话还是场面话?”乔真反问。 “当然听真话。” “我开心。”乔真耸耸肩:“我在地铁上遇到乞討的骗子会转五块钱,但转钱不是为了帮助他,只是为了我开心。” “……” 马克勤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试没过是她的事情,跟我没关係。”乔真补充道。 “那她要是过了面试呢?”马克勤觉得乔真不为公司考虑:“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损害公司利益?” “那就是您的问题了,您是终面的面试官。”乔真提醒道。 “……” 马克勤没法反驳,只好另寻由头:“那你干嘛要给她这个机会?这不是在浪费公司招聘时间么?” 乔真坐得笔直,说:“我给她这个机会,是因为我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我能发挥她的长处,我相信我的培养能力,我也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再说了,招聘本来就是要花时间的。马总,当初是您把我招进来的。在我之前,您面试了几个人?会见那些没通过的面试者,难道都是在浪费时间吗?如果不是您慧眼如炬,花时间去斟酌筛选人才,我们怎么会有今天的缘分呢?” “邵荷也是同样的道理,我愿意给她机会,就好比您愿意给我机会。” “一个部门的班底里,怎么可能全都是高素质人才?我能带出一个企划专员,那就能带出第二个。不良少女也好,高知精英也罢,只要是我在带,他们就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这番话有理有据。 马克勤却觉得刺耳。 他忍不住问:“那……你能带多少实习生?” “越多越好。”乔真说。 此话一出,马克勤掐珠子的手指顿住,心想真得挫一挫乔经理的心气了。 说白了,要是员工什么都能干,那还要领导干嘛? 现在乔真能拉业务,又能带团队,回头他要是离职,自己成立一家企划諮询公司,其他员工跟著他一块走,那商管企划部门直接原地瘫痪,还凭白多了个竞爭对手,马克勤还当个屁的领导? 羊如云已经有这个苗头了,马克勤敢肯定,要是乔真离职,她也会跟著离职。 这就有点越界了。 必须得让乔经理意识到带团队有多难,也必须让企划部门多几个自己人,为此马克勤不惜招进一粒老鼠屎,但这颗老鼠屎不一定是邵荷。 “先面试了看看吧。” 马克勤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端起茶杯啜饮,用余光打量乔真。 真当自个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呢? 第54章 我不是狗(求追读)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乔真起身准备告辞。 马克勤抬手虚压,示意他继续坐著,还有事情要聊:“我记得你的底薪是六千对吧?” “是的。”乔真点头。 “对薪资待遇还满意吗?”马克勤给他倒了一杯茶:“这两天我在考虑给你涨薪,正好今天有空回公司,咱们面对面聊一聊吧。” “谢谢领导栽培。”乔真还是那句话。 马克勤说不上他这態度哪里不好,但也说不上这態度哪里好。 换做是庞浩然,就会给他一种態度非常好的感觉。要是乔真跟庞浩然一样忠心耿耿,那他也就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一番客套后,马克勤给乔真涨了两千薪资,底薪从每个月两千升到了每个月八千。如果项目干得好,还有绩效可以拿。 乔真再度表示感谢,他物慾消费不高,一个月三千生活费就足够。要是月薪涨到八千,一个月能余下四五千块呢。 真得搞点兼职了。 不然这笔钱绝对会花在奇怪的地方。 以乔真对自己的了解,一旦手里有閒钱,他很有可能会在三天之內花乾净。 上回他兜里有五千閒钱,选择投资精神小妹;上上回有閒钱,他买了个隱形宠物;上上上回,他买了一罐高原空气;上上上上回,他买了steam游戏盲盒大礼包…… 上上上上上回,他兜里有三千块,网购了一套『南极冰川限量完美冰块』,一直放在自家冰箱里冻著,融化后说不定会解放出什么上古病毒,所以他其实一直在默默承担守护世界和平的重任。 乔真连三块钱的散装拼图都买,那玩意连说明书都没有,他还能玩得不亦乐乎。 让乔真攒閒钱,就好比让小学生管压岁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以前他这么花钱倒是无所谓,毕竟人生苦短,就该及时行乐。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定下了年薪百万的目標,又在开提审会时龙场悟道,决定认真努力地生活,顺带完成年薪百万的目標,所以多出来的钱要好好规划,儘量让钱生钱。 亏了也无所谓,就当给社会交学费。 总比买高原空气和隱形宠物要好…… 乔真打定主意,谢辞马总,他回到工位,忙里偷閒跟羊如云聊天:“要是你每个月有五千块,你会做什么生意啊?” 羊如云正在改推文,她逐渐摸清了甲方的喜好,现在只需要改一两次就能通过了。听到乔经理的询问,她不假思索道: “当然是存起来啊,攒够五万块本金,开一个小吃摊什么的……” 话还没说完,羊如云忽然意识到,乔经理跟她想到一块去了,也打算用那笔奖金做点小本生意。 哎不对,对於她来说,那五万块是奖金;但对於乔经理来说,那五万块就是自个口袋里的閒钱。 都已经身家六位数了,每个月只拿五千块玩票,乔经理日子过得还是太保守了啊! 她连忙左右四顾,確定没有同事偷听,这才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道: “乔经理,咱俩要不一起合伙做生意?” 乔真不排斥摆摊卖货,他好奇问道:“可以啊,你打算在哪摆摊?卖什么小吃?有多少预算?” “啊这,我还没想好……” 羊如云还没细想过这么远的事情,攒够五万本金至少在年后吧?她打算到时候再说,万一年后恰好遇到不错的商机呢。 乔真建议道:“那正好,今晚咱们去逛小吃摊吧,一起去调查调查市场,怎么样?” “可以啊!”羊如云眼睛一亮:“我知道有一条小吃街很不错……” 乔真点头附和,跟她约好考察地点,口头合作关係就此达成。 閒聊完之后,他们自觉继续工作。 这才开工两天,甲方就开始催进度了。 温青雅专门打了个视频电话,问他们联繫好推广博主了没有、投流视频gg拍好了没有、官方帐號创建好了没有……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要是月底达不到一阶段指標,推广项目就会直接腰斩。 乔真已经在找外包拍宣传片了。 一般步行街开业都会发一些预热gg,比如『xxx步行街x月x日盛大开街』、『xxx新街开业倒计时50天』、『xxx步行街强势进驻』……要让小博主去打卡、拍照、宣传,还要在各大諮询平台发新闻稿,尽一切渠道把话题炒起来,让周边居民知道附近有这么个步行街要开业。 官號就交给羊如云来做,拍什么都行,没有硬性標准,因为这个不算在指標內,却包含在kol矩阵里。 总不能什么都外包吧,不然公司怎么赚钱? 佣金只是小头,真要赚钱,还是得从预算里抠。 正好,趁著马总在公司,羊如云揣著手机,屁顛屁顛去敲总裁办公室木门,打算找马总拍官號小视频。 “进。”马克勤说。 羊如云推开门,往里边探头探脑,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总裁办公室,装修还怪气派的。 她小心翼翼问道:“马总,推广视频需要您出镜,您看有时间配合拍摄吗?” 马克勤正著敲电脑键盘,跟总公司聊財报的事情。他瞥了羊如云一眼,问道:“要多久?过会我还有事。” 季明和邵荷还在谈话室等著呢,他这边忙完就得过去面试。 “十分钟就行。” 羊如云说了个保守点的时间。 “行。” 既然是工作,马克勤自然配合。他戴上手串,整理髮型,爭取上镜时形象更体面。 羊如云在他面前摆好手机,打开斗音自拍模式,站在一旁说道:“马总,现在你得念词。” “念什么?”马克勤问。 “你说,我是老板,我同意双休。”羊如云说。 “什么同意双休,咱们公司本来就是双休啊。”马克勤一脸莫名其妙。 “上周日我加班开了八个小时提审会,公司可没给加班费。”羊如云说完,连忙补充道:“拍视频呢,不是真要加班费,这段我会剪掉。” “哦,”马克勤心说你最好剪掉:“那……那回头你去找財务领吧。” “真的假的?”羊如云激动问道。 “你这是拍视频还是说真的?”马克勤都被她搞懵了。 “当然是拍视频。”羊如云有些失望。 “这段记得也剪掉。”马克勤特地叮嘱,隨后他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清咳一声,说道:“继续拍吧。” “现在您说,我是老板,我同意付加班费。”羊如云说。 “我不同意。”马克勤说。 “拍视频呢,您必须同意,不同意视频火不了。”羊如云循循善诱。 “行吧,我是老板,我同意付加班费。”马克勤面无表情说。 羊如云凑到手机跟前,点击屏幕切换特效,马克勤的脸一下变成了黄狗。她继续说道:“您接著说,我是狗,我同意付加班费。” 马克勤沉默两秒,心想这大概是年轻人的幽默吧,他身为70后,得跟上时代潮流才行。 “我同意付加班费,但我不是狗。”马克勤小幽一默。 “不行,你必须是狗才能火。”羊如云正儿八经说道:“你不是狗这视频火不了。” “……” 马克勤沉默,屏幕里那条黄狗看起来很无语。 第55章 江城邵启强 办公室陷入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羊如云强调道:“真的能火。” 这是她在斗音上看到的视频,好多官號跟风拍摄,无一例外都是百万级別的播放量。 当然,这种视频的曝光量不算在推广指標里,纯粹是拍一乐,或许能带一带gg视频的曝光量,但效果几乎不作指望。 马克勤放弃挣扎,想著赶紧录完赶紧结束,无奈对著镜头说道: “我是狗,我同意付加班费。” 算了,接地气一点吧,他是公司一把手,得让基层员工觉得亲切。 他不在乎领导架子,只在乎领导实权。 先前羊如云坐在他椅子上玩角色扮演,他还不是什么都没说,开个玩笑就过去了。 再说了,既然要做新媒体业务,那就不能太端著,没人喜欢看领导摆架子。 马克勤配合著念完,却见羊如云又点了一下特效,黄狗变成了猪头。 他忍不住问:“这什么玩意?” “这是猪,您得说『我是大猪头,我同意付加班费』。”羊如云催促道:“您快说呀,进度条在动呢,过会就超时了。” “我是大猪头,我同意付加班费。”马克勤破罐子破摔,双手抱胸撑在桌子上,问:“要是不火怎么办?” “肯定能火,相信我。” 羊如云很心虚,但这时候必须要语气坚定,不然她就完蛋了。 “好吧。”马克勤无奈的笑了,心想这年头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羊如云继续点特效,让马总接连变成臭脚、荔枝和潮汕牛肉丸。 马克勤轮流念完,忍不住问道:“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联繫吗?” “我按大数据匹配的,大数据模型告诉我,这些特效排列在一起更容易吸引流量。”羊如云稍微粉饰了一下。 “什么大数据模型?”马克勤问。 “豆包。”羊如云老实交代。 “……” 马克勤开始怀疑羊如云的动机。 “视频拍完了,马总,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羊如云见势不妙,连忙开溜,走出办公室时,心臟还在砰砰直跳。 她为了达成一阶段目標,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只要完成目標,就能拿到奖金,有机会提前转正,说不定还有年终奖;要是完不成目標,项目就会被腰斩,努力功亏一簣,小本生意的兼职也跟著彻底泡汤。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为了早日实现財务自由,羊如云决定燃烧自己的小宇宙!別说把马总拍成黄狗了,只要能火,让她倒立摇花手都行! 她带著手机回工位,打开剪影app,手肘支在桌面上剪视频。 其实也没什么好剪的,把气口剪掉就行。十分钟不到,羊如云剪辑完毕,直接把视频发布到商管公司官號上。 剩下的全靠老天爷了。 大数据开始推送,视频最先进同城流量池,接著大概率会被推送给认识的人。 按理说,领导该在公司群里艾特全体成员,要求员工关注公司官方斗音。但羊如云拍完视频之后,马总就没动静了。 可能是在忙吧。 …… 两个小时后,兰亭水肆步行街施工场地內。 蒯良才坐在员工休息室刷斗音,他喜欢用小號刷同城视频,经常私信骚扰同城美女,发消息问『月不月』、『一个月多少』、『喜欢大叔吗』…… 被骂也无所谓,上网就图一乐。 蒯良才刷著刷著,刷到了同城的『兰亭水肆步行街商管官方运营號』。他手指头一顿,心想这是什么时候开的官號,不会是假的吧? 下一秒,他看到马克勤出现在画面中。 “你说,我是老板,我同意双休……” “上周日我加班开了八个小时提审会,公司可没给加班费……” “拍视频呢,不是真要加班费,这段我会剪掉……” “哦。那……那回头你去找財务领吧。” “真的假的?” “你这是拍视频还是说真的?” “当然是拍视频。” “这段记得也剪掉……” …… 蒯良才笑得合不拢嘴,老脸好似菊花绽放。他默默点开分享键,再点击『帮上热门』,投了五百块钱斗加。 还是企划部会整活啊。 蒯良才笑著笑著,工地那边又发来消息,说是玻璃吊装又出了问题,吊装师傅甩手不肯干了。 他一下笑不出来了。 本来这种事都是庞浩然处理的,前办公室主任经常两头跑,既要负责盯装修进度,又要抓办公室纪律,还要负责hr招聘,一人身兼三职,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惜被开了。 蒯良才心里不得劲。 他知道老领导的心思,所以没再给企划部穿小鞋,这也就导致他有火发不出。羊如云把他嘴皮子都给打破了,这两天还没好利索,稍微吃点辣,嘴巴像是在上刑。 没办法,忍著吧。 蒯良才站起身,戴上安全帽,做了个伸展运动,去工地敦促吊装师傅干活。 吊装师傅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姓邵,具体叫什么,蒯良才不记得了。 邵师傅声称工头欠了他两周工资,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现在不结清工钱他就不干活。 蒯良才让邵师傅先把玻璃装了再说,他回头肯定帮师傅找施工方要工钱。 江城文產已经付了钱的,施工方拖欠工资跟江城文產无关,项目进度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搁。 两人掰扯起来,蒯良才讲理说不通,邵师傅只认钱,没钱就不干。蒯良才实在没招了,威逼强迫,声称要是耽误进度,那就一分钱都別想拿到。 邵师傅不得不妥协,继续上工,动作磨蹭。 …… 时间往回拨转一个半小时。 商管公司谈话室內。 邵荷正襟危坐,盯著面前的马克勤,乍一看要多乖有多乖。 马克勤知道她的底细,乔真说得很清楚,『精神小妹』四个字足以概括。它就像是一个特殊的標籤,一旦粘在邵荷头上,就拿不下来了。 “简歷带了吗?”马克勤抿了一口茶。 “带了。” 邵荷双手把简歷递过去,觉得马总气场好嚇人,看上去比混社会的大哥牛逼多了。 季明已经通过了面试,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她又不能嚼檳榔,难免会觉得紧张。 马克勤接过简歷,扫了一眼,呛得咳嗽。 他单手握拳,边看边咳,好不容易理顺了气,忍不住问道:“这简歷……你自己写的?” “对啊。”邵荷撒谎不脸红。 “哦,你这伊朗留学过?”马克勤表情耐人寻味。 “是的。”邵荷点头。 “能说两句伊朗话吗?”马克勤问。 “阿布拉卡达布拉。”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吃了吗』。” “不对吧,『你吃了吗』用伊朗话说不应该是『卜拉不布拉拉』吗?”马克勤端著茶杯问。 邵荷抿起嘴,心里慌得不行,但还是嘴硬说:“我说的是伊朗方言,所以不太一样。” “行了,我逗你玩的。”马克勤耐心耗尽:“也別互相浪费时间,回去等通知吧。” 邵荷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季明事先跟她说过,『回去等通知』就是没通过面试,她得想办法挽回面试官的印象。 看来不得不使出绝招了。 邵荷站起身,拉开椅子,在马克勤诧异的目光下,她走到马克勤身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叔!我求你收了我吧!” 马克勤手一抖,茶水都泼裤兜上了。邵荷连忙伸手帮忙擦水,马克勤慌得站起身,拽著她胳膊说:“你先起来,起来说话!” 邵荷不肯起,她虽然没卖过,但也知道行情,顶了天六百一次。乔真一出手就是五千,够把她姐妹玩得死去活来。为了赚钱,她跪一下怎么了?六百一次也包跪的啊! 女儿膝下有黄金,此刻正是提现时! 邵荷抱著马克勤的大腿,大声说道:“叔,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苍天在上,我只想进您公司打工啊!” 马克勤人都麻了,心想乔真从哪找的这么个人啊! 这他妈是招员工吗?说是招死士他都信啊! 第56章 哼哈二將 乔真正忙著,眼前忽然弹出系统提示。 “已获得新养成对象” “养成对象2號:季明” “性別:男” “人生经验条”:22/100 “脑力值”:91 “体力值”:23 “精力值”:61 “幸福感”:45 “已共享技能”:“平面设计lv4”、“察言观色lv4”、“摄影lv2”、“咖啡製作lv1” “当前主线任务:暂无” “当前支线任务:暂无” “备註:已省略高於目標的重合技能点” …… 看样子季明通过面试了啊。 乔真对此並不意外,他一眼扫过季明的属性面板,发现这人是个超级偏科战士,脑力值在九十分以上,体力值却只有二十多分。 哈哈,比我还弱。 乔真略感欣慰,目光又落在了“幸福感”上。 他最了解“幸福感”的评分標准,每个人的幸福感都以一个稳定的幅度上下起伏。要是高於90就有狂躁症的嫌疑,低於40又会有抑鬱症的风险。 看样子新来的实习生最近过得不顺心啊。 乔真等了十几分钟,没等到邵荷的个人技能共享通知,猜测邵荷大概率是没能通过面试。 算了,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乔真继续工作,没想到眼前一花,再度系统提示弹出。 “已获得新养成对象” “养成对象3號:邵荷” “性別:女” “人生经验条”:19/100 “脑力值”:55 “体力值”:61 “精力值”:94 “幸福感”:59 “已共享技能”:“摇花手lv4”、“欺诈lv3”、“气氛烘托lv3”、“辱骂词汇lv4”、“自行车修理lv2” “当前主线任务:暂无” “当前支线任务:暂无” “备註:已省略高於目標的重合技能点” “……” 乔真略感诧异,没想到邵荷通过了面试,他心底不由地有些好奇,琢磨著邵荷是怎么过马总那一关的。 莫非邵荷深藏不露? 精神小妹只是她的偽装,其实她的业务能力很强? 乔真仔细瀏览,从邵荷的个人技能中,確定她就只是一个精神小妹。而且她也是一个偏科战士,其余数值平平无奇,唯独精力值高达94。 那她是怎么过面试的? 总不能是靠摇花手和自行车修理吧? 乔真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没有过多纠结。等许会计走完人事流程,就会领俩人来做入职培训,到时候一问便知。 另一边,羊如云收到季明的消息,得知校友通过了面试,她由衷的为沉淀哥感到高兴。 同时,她也从季明口中得知,还有个女孩一起通过了面试。 那女孩很年轻,名字叫邵荷,听说是乔经理內推的。 羊如云心中警铃大作,她一直以为乔经理没有社交,没想到公司扩招时,乔经理也內推了熟人。 这个叫邵荷的新人,能力一定很强吧?毕竟是乔经理內推进来的人才啊! 羊如云一下有了危机感,她还没忘记假想敌小李被开除的事儿。 本来带实习生就麻烦,现在又要忙项目,万一来了个更厉害的实习生,那她岂不是要失宠了? 啊呸呸呸!什么失宠!搞得跟选妃一样! 羊如云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脑海,她小脸紧绷,马尾辫一晃一晃。 不管了,先问问再说! 羊如云小腿推著滚轮滑椅,身子靠在椅背上倒滑,悄悄凑到乔真身边打听新来的实习生。 以后大家还要一起共事,乔真觉得没什么可隱瞒的,就把偶遇邵荷的事情全说了。 羊如云听完,表情复杂,有点像地铁老人。 见状,乔真问道:“怎么了?你討厌精神小妹?” 羊如云心虚的移开目光:“那倒不是……” 她在农村读书,初中时又经常打架,可想而知是什么样子。 倒也不算是精神小妹,她其实更偏向於古惑仔,每天放学时,都会在脑海循环播放『叱吒风云我任意闯,万眾仰望!』然后跟拦路的小流氓互殴。 上高中时收敛了不少,因为高中学校治安好,她也过了中二的年纪,但还是保留著一些恶习,比如说在男同学面前炫耀肌肉什么的…… 直至上大学,羊如云才焕然一新。 最主要是因为在大学有舍友对比,还有个品味正常的汪见欢讥讽。要不是汪见欢天天嗶叨,她也不会学画眉什么的,更別提变成现在这样了。 正所谓女大十八变,她要是现在回村,估计没几个人认得出来。 19岁,初中輟学,精神小妹,这三个词条加在一起,羊如云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邵荷的形象。 完全构不成威胁。 倒不如说威胁太小了,根本没有什么用啊!把她招进来能干嘛?就因为她的劳动力廉价吗?不会给项目拖后腿吧? 羊如云忽然有点能理解庞浩然了,原来招一个小白进公司是这种感觉。 乔真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小羊向来藏不住事,此刻一脸担忧,就差把心里的想法写在脸上了。 “不用担心,本来就只是招一个打杂的而已,用不著业务能力强,只需要勤快就行。”乔真宽慰道。 羊如云有些不安:“但要是什么都不会,对接起来也不方便吧……” “打杂能有多难,你抽空带带她唄。”乔真说道。 这几天他没少跟羊如云讲方案,经常让羊如云实践运营项目,再加上羊如云本身也很努力,终於使得小羊的“企划製作”技能突破lv2,並且还在缓缓向lv3靠拢,带一个新人小白绰绰有余了。 “我带?” 羊如云指著自己鼻子。 她才入职多久啊,自己都还没转正呢,就能带实习生了吗? 乔真不以为意,隨口说道:“你要是没空的话,我带也可以……” “有空有空!交给我吧!” 羊如云忙不迭应下,小鸡啄米般点头,生怕乔经理带新实习生就不带她了。 岂能让奸佞小人取信於乔经理?何人有她这般忠心耿耿?还是由她来常侍乔真左右吧! 眼见乔真还要忙工作,羊老臣自觉告退,两腿扒拉著滑轮椅,螃蟹似的回到工位。 既然来了新人,那她也算是元老了,最起码不是公司最底层,而是能带实习生的高级实习生! 羊如云有点小虚荣,心里暗自盘算著,过会等季明和邵荷来了,她得好好树立前辈形象,传道授业解惑,爭取向乔经理靠拢,成为新人们的好榜样! 第57章 我不喜欢拍马屁的人 邵荷跟季明签完合同,许茹芸把他俩领进办公室,跟企划部交接。第一天不用上班,只是先在公司熟悉熟悉,想走隨时可以走。 听到这话,邵荷转身就走,季明一把给她拽回来,嘀嘀咕咕叮嘱两句,她这才不情不愿跟著进办公室。 羊如云领著他俩熟悉公司,像个导购,到处介绍: “这位是招商部的吴经理……” “你好你好,来颗榔子?”邵荷发檳榔。 “啊谢谢。”吴经理经常应酬,也吃檳榔,顺手接过。 “这位是招商部的王坤……” “你好你好,来颗榔子?”邵荷梅开二度。 “啊谢谢,叫我小王就好。”小王觉著领导拿了他也得拿,不然显得不给別人面子。 “这位是企划部的乔经理……” “原来你姓乔啊,”邵荷握住乔真的手:“老乔好久不见啊。” “不是昨晚才见过吗……” 乔真话还没说完,邵荷扭头岔开话题:“话说我俩坐哪儿啊?” 羊如云继续介绍:“这是你们的工位……” “哇哦。”邵荷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疯狂原地旋转,自我感觉良好。 “別乱动!”季明批评一声,让她老实点,示意羊如云继续介绍。 羊如云心想还是校友靠谱,说话有礼貌,举止也得体,就是衣服穿得太板正了。他又不是销售,干嘛上班穿西装? 莫非沉淀哥很重视这份工作? 羊如云甩掉杂念,继续介绍。公司地方也不大,四五来分钟就转完了,她不知道该说点啥,又不想露怯,只能硬著头皮没话找话: “这是公司盆栽……” “哇哦!”邵荷很给面子,附和道:“这绿叶子可真绿啊。” 羊如云顿时心生好感,这新人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她继续介绍:“这是公司茶水间……” “哇哦哦哦——”邵荷看到有可乐,连忙问道:“免费的吗?不用收钱吧?” “免费的。”羊如云骄傲昂首,与有荣焉。 “姐,太牛逼啦!”邵荷赶紧拿纸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哪里哪里。” 羊如云领著她去休息区坐下,一人一杯可乐,嘮起了企划部辉煌事跡:“还有更厉害的呢!我们企划部一个月有十万推广费!上次我去开提审会,进了豪宅物业区,旗袍小姐姐给我倒龙井茶……” “好叼!姐你是这个!”邵荷冲她竖起大拇指:“牛逼的人就是不一样哇!” 羊如云摆手说道:“哎!不要说出来嘛!我不太喜欢听別人拍马屁。以前公司有个叫庞浩然的,天天溜须拍马,靠嘴皮子当上办公室主任,结果不还是被辞退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小脸笑得像亮剑里的王有胜。 邵荷一听靠拍马屁都能当主任,可乐都顾不上喝,当即加大马力说道: “羊姐英明!俗人才爱听马屁,羊姐跟那些俗人不一样,有能力又谦虚,长得还漂亮,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以后迟早得叫您羊总!” 羊如云连连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季明虚著眼,沉默不语。他在等羊如云说几句谦辞,比如『哪里哪里』、『这里还坐著个更厉害的呢』、『季明可是优秀毕业生,比我强多了』…… 可羊如云一直没提这茬。 邵荷变著花样吹彩虹屁,把羊如云哄成了胚胎。季明在一旁听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实习期月薪八千,转正后底薪一万五,不比羊如云强多了? 怎么光吹她,不吹我? 刚才他在邵荷面前丟了脸,此刻难免会想要挽回顏面。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不得商业互吹一下?总不能光让羊如云一个人出风头吧? “咳咳。” 季明单手握拳,咳嗽提醒羊如云,吹牛皮不要忘了带上他。 羊如云完全没注意到,她沉浸在当高级实习生的快乐中。新来的说话就是好听,她恨不得穿上龙袍当昏君。 “咳咳!咳咳!” 季明不得不提高音量。 咳嗽声太大,打断了邵荷的节奏,她扭头推搡季明:“你要死啊?要咳出去咳!” “……哦。” 季明灰溜溜走了。 唉,都欠了一屁股债,也没必要在意这点小事,还是先想办法赚钱,先把这个月的信用卡还上吧。 季明去找乔经理,询问外包定金什么时候能到帐。乔真帮忙问了下许茹芸,隨后转述道:“还在走流程,最迟明天就能到帐。” “好的,辛苦您了。”季明很有礼貌。 “没事,顺嘴问一下而已。”乔真想起他过低的幸福感,於是多打量了几眼,问道:“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季明一惊,他自以为把情绪管理得很到位,应该完全看不出来才对,至少负责终面的马总裁就没看出来,没想到乔经理三言两语就察觉他的状態不对。 “是有点累,但您放心,我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也不会影响工作进展。”季明说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算了,你先熟悉熟悉公司吧。” 乔真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又觉得有点越界,毕竟只是职场同事关係,突然关心別人的私生活,会显得有点没边界感。 为了展示自身价值,也为了能更快上手业务,季明主动对接项目,了解工作细节。 正好甲方催的紧,乔真顺势安排工作。今天提前沟通好,明天就能直接开工。 “我们目前在做的项目是推广商业步行街,小羊应该跟你说过吧?正好省下我介绍的功夫……” “这些是急需的物料清单,包括招商手册、活动海报、社交媒体配图……” “时间比较紧,你会摄影吗?会就好,以后步行街图例就由你来拍,能省下不少外包和版权费用……” 等乔真说完平面设计要求,季明忍不住询问道:“乔经理,您也懂ps?” “略懂一点。”乔真说。 “您是学平面设计的?”季明感觉他提的要求很专业,比如格式大小、视觉传导、色调风格等,听起来不像是外行人。 “不是,但略懂一点。”乔真还是那句话。 季明心底稍安,领导懂行的话,效率会高上几倍。当然,他不认为乔真比自己更懂平面设计,这是他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也是他敢要八千月薪的底气。 “哦对,还有件事。” 乔真话锋一转,滑动滑鼠,调出第一版招商手册:“你这logo做得很漂亮,介绍文字也挺简约,走极简风对吧?想法不错,但有点敷衍。” 他拍了拍季明肩膀,指著电脑屏幕:“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空著的,视觉上很空,没有集中点,主体缺失……不要懒得排版,多花点心思。” 季明眨了眨眼,他確实偷懒了,毕竟没有定金,无偿做出来给甲方看的样稿,当然不可能花费太多心思。 做设计有时候很玄学,呕心沥血去做,甲方挑三拣四;隨便做出一坨屎,甲方反倒奉为圭臬。 原以为足够糊弄水平一般的外行,没想到乔经理一下点了出来。 “您…真没学过平面设计?”季明试探著问道:“乔经理主修的什么专业?视觉传达吗?还是gg学?” 有些专业是触类旁通的,有些专业则八竿子打不著,他不信乔经理既懂工商管理,又懂平面设计。 乔真无奈一笑,平淡说道: “我每样懂一点点。” 第58章 我凭什么相信你 季明只当乔经理是在吹牛,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换作是邵荷在这,肯定会顺著领导的话拍彩虹屁;而季明只是『昂』了一声,没有任何表示。 交接完工作,乔真又想起幸福感的事情。他心念一动,调出季明的个人面板,发现季明的幸福感掉了。 “幸福感”:45→43 “?” 乔真心想自己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吧?跟我说话压力有这么大吗?还是说加班让他压力很大? 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啊,这年轻人怎么活得这么压抑…… 他正琢磨著是哪句话触了霉头,羊如云和邵荷回来了,两人说说闹闹,时不时发出『鹅鹅鹅』的笑声。 “乔经理,下班能带小荷一块去夜市不?”羊如云想下班带邵荷一起去吃晚饭。 邵荷张口就是『羊姐』、闭口就是『羊总』,把气氛烘托到位,再假意要请羊姐吃饭。羊如云果然上当,她拍著胸口,言之凿凿,说是哪能让新人掏钱,她身为老员工,必须请客迎新! “……” 乔真用余光瞥了一眼季明,这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但实则幸福感又偷偷下降了1点。 企划部拢共就四个人,三个人一起吃晚饭,唯独不带他……不带就算了,连象徵性的邀请都没有,还当著他的面议论下班去哪吃。 確实让人寒心啊。 乔真装作若无其事,说道:“可以啊,季明,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就不了吧。”季明礼貌拒绝。 “幸福感+1” 乔真心想这人可真够彆扭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年轻时好像也是这样,既希望別人邀请自己聚会,又不想参与聚会时的人事交际。 “咋了,你还有啥事啊?”邵荷好奇问道:“不会是要找对象复合——” 季明一把捂住她的嘴,露出尷尬的笑容:“没事,没什么事。” “那一起吃顿饭唄,我跟小羊请客。”乔真说。 “这……好吧。”季明想著能省一点是一点,况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家面对女友,忍不住在外面四处游荡,逃避矛盾。 夜市考察队伍扩充至四人,企划部总算有了团队的样子。 再过十几分钟就到下班点了,羊如云想著用最后一点时间,跟邵荷说工作上的正事。 可惜邵荷东拉西扯,把她给带偏了,一晃眼就混到了下班点。 四人一起下楼,刷共享单车。 邵荷心虚,怕偷自行车的事情被乔真发现,装模做样跟著一起扫码开锁,假装自己没有交通工具。 “咦?我的自行车怎么在这儿?”乔真发现了停在楼下的自行车。 曾经清纯的小黄车完全变了样,不仅后车胎被换掉了,车杆上还喷涂了奇怪涂鸦。要不是车铃鐺是他自己装的,他还真没法认出来。 “这你的自行车啊?载我一程唄。”邵荷假装不认识这辆单车。 季明看了邵荷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点小伎俩忽悠不了乔真,他用脚趾甲盖思考0.01秒,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 “行了,別装了,把车锁打开。”乔真很不高兴,他跟小黄车朝夕相处,早晚通勤都要骑,已经骑出感情来了。 “啥锁,啥意思啊?”邵荷装傻。 “你今天怎么来公司的?”乔真问。 “走来的。” “十公里你走了多久?” “半个小时吧。”邵荷胡乱猜测。 “三分钟走一公里?” “我跑著来的。”邵荷说完,从兜里掏出车钥匙,用十分浮夸的语气说道:“欸!谁把钥匙塞我口袋里的?有人陷害我!是谁!到底是谁!” 没人搭腔。 邵荷脸皮再厚,也难免有点尷尬。人少倒是无所谓,她大不了给乔真跪下道个歉;人多就不行了,马路上人来人往的,还有公司同事看著呢,她这怎么好意思? 乔真接过钥匙,打开车锁,说:“我不跟偷车贼做交易。” 羊如云和季明没听懂,唯独邵荷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意思就是交易作废,不资助她五千块了。 “车不是我偷的!我真是跑来的!”邵荷有点急眼。 乔真没作声,交易的前提是讲信用。他是看在邵荷还钱的份上,才同意资助五千块的。 可偏偏邵荷偷了他的车,信用彻底归零,他不能冒血本无归的风险。要是把话说得难听点,邵荷在他眼里就是高风险投资品。 先前他还夸口跟马总说『相信自己的眼光』,结果半天不到就被打脸。万一邵荷干两天就跑路,那他岂不是既要亏钱,又要承担內推失职的过失? 事实上,邵荷还真就打算拿了钱跑路。 因为马总跟她明说了,让她干两天就走人,每天开双倍工资,算是打发要饭的。劳务合同里也写得很清楚,她只是临时兼职,公司可以隨时开除。 这事必须要保密,尤其不能告诉乔经理,不然她就拿不到这两天的双倍工资。 邵荷没多深思,以为马总是不想驳乔真的面子,所以才偷偷卖个人情,把她招进来混几天。 “先吃饭吧,吃了饭再说。”季明试图打圆场。 羊如云有点懵,刚才她还在想到底是谁陷害小荷,现在总算反应过来了,顿时恼羞成怒,小脸涨红,撅著嘴不说话。 竟然敢骗她,搁以前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 乔真不想计较,顺势说道:“也对,先去吃饭吧。”他骑上自行车,感觉坐垫都变成了別人的形状。 “我真没偷!”邵荷还在犟嘴。 “你要是半小时能跑十公里,那我就信你。”乔真也就是这么隨口一说。 邵荷还真槓上了,非要跑著去夜市。三人骑单车,她就在后边吭哧吭哧跑。 乔真把车停在路边,找了个烧烤摊坐下。羊如云去买奶茶,季明去点餐,两个人都不在,只剩乔真一人,负责占座位,免得过会没位置吃饭。 邵荷沿著人行道,满头大汗跑来,啪唧一下抱住树干,免得自己倒在地上。她胸膛剧烈起伏著,喘著粗气说:“你、你看……我没骗你吧?” 乔真摁下手机计时器暂停,他低头一看:“可惜,一公里四分二十三秒。” “臥、臥槽,你还真计时啊?”邵荷惊了。 “不然呢?” “叔,哥,乔哥哥,刚才人多,回头我给你跪下道歉,这事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我忘恩负义,下次再也不会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乔真问。 感觉邵荷这种人最精了,她要是男的,套根皮筋都能说是超薄。 第59章 交易达成 “要、要不这样,五千块分期付,每天上班给一百块,这样就不怕我跑了嘛……” 邵荷喘了一会,很快缓过劲来了:“哥,你信我,上回我都没赖你,这回也一样!” 乔真捡起一根树枝,两手来回搓捻,反问道:“难不成你是给我打工的?” “不是吗?”邵荷有点分不清。 “当然不是啊,你是给公司打工的,公司每个月付你三千薪水,我为什么还要出钱?”乔真理所当然道。 “可我干不了一个月啊!” 邵荷刚把话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什么叫干不了一个月?你不想干可以不来,没人求你来。”乔真用昨晚邵荷说过的话回敬。 邵荷生出一股无名火,她今天又是下跪又是求人,分幣没赚到就算了,还要受这种委屈,当即就炸毛了,一巴掌拍掉乔真手里的树枝,劈头盖脸骂道: “是老子不想来吗?是他妈的公司根本就不收我!马总看在你的面子上,让我干两天就滚!我他妈都跪下来求了,有用吗?” “对,没错,我就是想骗你的钱!听到实话你满意了吧?我就是偷了你的自行车,不然我跑著来吗?不偷你自行车我今天都来不了!” “操你妈的有钱了不起啊!” 邵荷一脚踢翻烧烤摊板凳,引得眾人侧目,烧烤老板连忙来问怎么回事,生怕一不留神摊子被砸了。 “没事,没事,聊天呢……” 乔真扶起板凳,劝走老板,安抚邵荷:“坐著聊,別那么大火气嘛。” 邵荷甩开他的手:“谁他妈要跟你聊!” “就聊两句,我过会请你吃包檳榔。”乔真说。 “这才像话。”邵荷『哼』了一声,一屁股坐下,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乔真把丑话说在前头:“事情一件一件的说,首先是你偷车的事儿,没考虑到你的交通问题,是我不对,但这不能作为你偷车的理由。” “你他妈——” “现在认错,我算你是无心之过,五千块钱照发。” “身体健康。”邵荷话锋一转:“对不起,乔哥,我不该偷你的车。” “不是不该偷我的车,是不该偷东西,別人的自行车也不能偷。” “哦。” “其次,马总不招你,不是他的问题,只是因为你自己没本事。” 乔真说的是实话,但恰恰是实话最难听。 邵荷低头扣美甲,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反正给钱的是大爷,乔真说两句就说两句唄,她又不会少块肉。 然而,她没想到,乔真又放柔了语气: “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平等的教育资源,我理解你找工作很困难,所以愿意给你內推的机会;而你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靠自己通过了面试。” 乔真停顿片刻,轻轻拍了怕她的胳膊: “我为你感到骄傲。” 闻言,邵荷感到羞耻,心想这话可真够肉麻的。但不知为何,她鼻子有点发酸,脸颊也开始发烫。 或许是因为下跪求人的委屈终於得到了理解,又或许是因为她从未得到过正面的认可。 『我为你感到骄傲』——短短七个字,十九年来,她从未听人说过。 乔真又捡起了那根树枝,像是在跟孩童玩伴聊天,用树枝尖尖戳砖缝,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两天的工作机会是你爭取来的,所以干不干你说了算。” “你可以选择放弃,混两天工资,骗我五千块钱;你也可以选择坚持,努力证明自己,拿到一个月的薪水……选择权在你。” “我知道这是一种名为期待的暴力,所以我事先声明,你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我不是你爸爸,不会敦促你。『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是在为自己努力』、『不努力对得起我吗』……这种话我也很討厌听。” “所以我一开始就跟你明说了,这只是一场交易。” “你不仅要还钱,还要在业余为我工作。我有得赚,才会资助你这笔钱,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哪天干不下去,或者不想干了,把钱还我就行。我支持分期付款,但到时候要加一点点利息。”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兑现承诺。乔真掏出手机,当著邵荷的面,把钱转了过去: “这就是最后一码事,如果你不想干,每月要付一毛利息。” 五千块放支付宝小荷包里,每天的收益都有一毛钱。邵荷不傻,知道乔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问道:“你不怕我骗你钱?” “怕啊,当然怕,不然刚才我为什么要取消交易?”乔真耸耸肩,继续低头玩泥巴:“但现在把话说开了,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这就足够了。” 他买的亏本玩意多了去了,至少邵荷比南极冰块强,冬天不需要开冰箱浪费电费。 邵荷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从她拍掉树枝开始,一直到现在,乔真都没有生过气。不论她骂人,还是踹椅子,乔真都没有当回事。 以前她在家里不小心打碎杯子,被妈妈骂了一晚上,她稍微顶嘴两句,结果妈妈越骂越凶,还扇了她两耳光。 出来混社会也是这样,大家都是一言不合就吵架,甚至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不对,都会大打出手。 不管是她发怒、辱骂、动手,好像在乔真眼里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乔真不是装大度,是真的不在乎。 仔细想想,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乔真只生过两次气。第一次是她欠钱不还,第二次是她偷自行车。即便生气,也是对事不对人,確实是她做错了,没什么可狡辩的。 乔真有稜角,却很温和。 “什么苦衷,说得那么肉麻,我哪有什么苦衷,出来混不都这样的……”邵荷不自觉卸下心防,她有点自卑,低著头说:“能不能干下去,我说了不算。而且,公司里的那些事,我根本听不懂。” “不懂就学。”乔真说:“最近要忙项目,我和小羊没空教你,回头你多问问季明。他懂的多,工作量也不大,可以让他带带你。” “跟他学啊?”邵荷『嘖嘖』摇头:“感觉他混得不咋地……” 季明点完菜,顺路去买了瓶冰红茶,他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邵荷说他混得不咋地。 幸福感-2 乔经理背对著他,坐在小板凳上,说话声音飘了过来:“季明很优秀的,他拿过不少奖,你得多看別人的优点。” 闻言,季明有点小高兴,幸福感+1。 邵荷在一旁说:“我知道,他会挣钱,懂得多,人又好,还有点小帅……但他最近过得確实不咋地,我怕我问多了,他会嫌我烦。” 季明幸福感+3。 “大家同事一场,私底下还可以做朋友,你態度好点,他不会嫌你烦的。” 乔经理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平和且不容置疑:“至於干不干得了一个月,你说了不算,马总说了也不算。项目是我在做,你行不行,我说了才算。” 他把树枝递给邵荷,像是交出了一把宝剑: “只要你认真努力,我会帮你证明自己的价值。” 邵荷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可她听完这番话,却没来由地多了几分信心,忍不住一甩树枝,发出『唰』的破空声: “好啊,那我就跟著你混了。” 第60章 嘮点真心话 话音一落,乔真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当前主线任务已更新” “入职九江商管公司工作三十天” “任务奖励:3000rmb” “备註:该任务是养成对象3號的专属主线任务” …… 咦,怎么是正经主线任务? 乔真还以为所有实习生的主线任务都一样,隨便做一下晚餐就能完成了,只有支线任务才特別难。 但现在看来,好像只有羊如云是特例啊。 正巧,羊如云提著四杯蜜雪回来了,向季明挥手打招呼。季明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见,点头回应羊如云。 两人在小桌边坐下,羊如云取出柠檬水,偷偷冲乔真眨眼。 乔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接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事啊。”羊如云心想乔经理真不会看人眼色。 “那你冲我眨什么眼睛?”乔真拿起柠檬水打量:“这柠檬水夹带了私货?” 羊如云憋不住心事,她凑到乔真耳边,偷瞥邵荷一眼,小声嘀咕道: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小荷到底偷没偷自行车哇?” 邵荷敏锐的注意到羊如云的眼神,但她却什么都没说,別过脸当作没看见,把树枝甩得啪啪作响,独自发泄心中鬱闷。 季明欲言又止,他不擅长处理矛盾,习惯性迴避衝突,哪怕他知道邵荷不高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缓和场面。 乔真把两人反应尽收眼底,忍不住挠了挠鼻子,小声反问道:“当著別人的面说悄悄话,你不觉得有一点点不妥吗?” “嘶,好像也是……但我现在已经说了,怎么办啊?” 羊如云有点著急,说话时贴著乔真耳朵,就差往乔真耳朵里吹气了。 她不想给新人留下爱打小报告的坏印象,更不想成为庞浩然二代目,生怕邵荷偷偷给她取个『嘴脸姐』的外號。 乔真感觉耳朵痒痒的,小羊气吐如兰,呼吸都带著温热的触感,像是有只猫顺著耳神经挠进了心底。 他有点不好意思,却没有表现出来,十分自然地拉开距离,小声建议道:“你可以直接问她。” “啊?这不好吧?”羊如云心慌慌,反倒凑得更近了,她趴在乔真肩头,像是在咬耳朵:“这怎么开口?人家会怎么想我啊?” “没事,小荷不会计较的。” “你確定?” “確定。” “那好吧。” 羊如云坐正了身子,大腿夹著小手,犹豫许久,还是选择相信乔经理,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个……我、我刚才是问……小荷有没有偷自行车……” 可恶,又不是我偷自行车!为什么我要尷尬! 羊如云心想高级实习生不好当啊,总要顾虑底下人的想法,难怪有诗云高处不胜寒,古人诚不欺我。 “啊,吃饭,先吃饭吧!”季明又来打圆场,回头问烧烤摊老板:“还要多久烤好?” “快了!”烧烤摊老板永远是这句话。 邵荷敢做敢认,正要坦白,却听乔真说:“不是,她没偷,是我搞错了,她真的能三分钟跑一公里。” “这么厉害?”羊如云是跑过的,她有健身经验,知道女生三分钟跑一公里有多难。 对於专业运动员来说,每公里三分钟,只是日常有氧训练或恢復训练的配速,长距离拉练时,会用这个配速跑十几公里打底;但对於业余跑者来说,这三分钟一公里的配速,算得上是天花板了。 “一般一般,全国第三。”邵荷吹牛不脸红,顺著乔真的话撒谎。 “对,晚上顺路回家,让她跑给你看吧。”乔真不咸不淡说。 “啊?”邵荷惊了:“这我怎么跑?” 乔真反问:“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 邵荷明白了,撒谎是有代价的,乔真能原谅她偷自行车,也愿意帮她打掩护,但这並不代表她能免受惩罚。 为了圆上这个谎,她得在三十分钟內跑完十公里。 邵荷不想跑,找藉口推辞:“我过会要吃烧烤,吃撑著状態不好,跑不了那么快……” “没事,那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乔真不以为意,说道:“总有一天能证个清白。” “没事没事,不用跑不用跑!”羊如云连连摆手:“一路跑回去也怪辛苦的,我相信小荷说的是真话。” 羊如云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邵荷心里就不是滋味,隨手把树枝给撇了,梗著脖子说:“行,跑就跑,这有啥的,我天天跑二三十公里呢!” 乔真点头,就此揭过。他岔开话题,聊起摆摊卖小吃的事情,想听听邵荷跟季明的意见。 邵荷觉得卖小吃要不了五万本金,但她也没打听过具体要多少本钱,所以就胡侃了几句,建议他俩去学校门口卖淀粉肠。 季明觉得卖小吃不如乾电商,左右都是兼职,不如选个风险小、不耗精力的体面工作。也不一定要卖多复杂的產品,卖点手工艺品、文创品、小道具什么的,都挺好。 四人聊著聊著,烧烤总算端上来了。 烤盘一上桌,滋滋作响的油脂声便混著焦香扑鼻而来。 邵荷率先抓起一串牛油,焦黄的油块在竹籤上颤巍巍晃动,咬下去时“咔嚓”一声脆响,滚烫的牛油在口中爆开,混著烧烤料咸辣的衝击,烫得她直抽气也不肯鬆口,含糊地提议道: “光喝柠檬水有什么意思,这不来点小酒?” 季明连连摆手,说:“我就不喝了,我喝不了酒……” “喝不了坐小孩那桌。”邵荷说。 羊如云同样摇头婉拒,前两天宿醉把她搞出心理阴影,吴乐瑶拍了她不少丑照,还录下她跟懒人沙发搏击的视频,她不想重蹈覆辙。 “我来点吧。” 乔真肚子里的酒虫馋了:“明天还要上班,就小酌两杯,不能多喝。” “行!” 邵荷要了瓶冰啤酒,沿著桌边一拍,徒手开瓶盖,给乔真倒满。 啤酒从杯底『嗤嗤嗤』地往上窜,在杯口堆起一层雪白的泡沫。 乔真擼一口串,端起塑料杯,咕咚咕咚豪饮,麦芽特有的清香混著淡淡的酒花苦味钻进鼻腔,让他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嘆息。 羊如云看馋了,想著小酌一杯也没事,她刚伸手,还没够到酒瓶呢,邵荷就站起身,给她满上了:“羊姐,我敬你一杯。” “哎呀,我们吃饭不讲究这个。”羊如云连连摆手,她不想搞得跟蒯副总团建一样。 邵荷硬要敬酒,烘托气氛。这顿烧烤是乔真和羊如云请客,她吃人家白食,哪有不陪酒的道理? 季明旁观片刻,忽然说:“能帮我也倒一杯吗?” 邵荷本想说『你自己没手啊』,但转念想到以后还要请教季明,她只好拿起酒瓶,给季明满上。 倒完啤酒瓶就空了。 季明喝完,只觉得喉咙燥热,越喝越渴,压抑已久的心臟突突跳动,催促著他再来一杯。 他实在忍不住,又要了一瓶,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我跟她谈了四年啊!整个大学啊!哪怕是条狗,都该有感情吧……” 酒过三巡,季明脱掉西装,挽起袖子,一只胳膊支在桌上,另一只手拄著啤酒瓶,活像人生无望的中年大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现在欠了十几万,我该怎么办啊……” 第61章 必须狠狠调研! 邵荷见怪不怪,让他別哭了;乔真和羊如云面面相覷,不知道该说什么。 紧接著,系统提示弹出: “当前主线任务已更新” “幸福感达到60及以上” “任务奖励:120431.51rmb” “备註:该任务是养成对象2號的专属主线任务” …… 乔真扫了一眼,迅速关闭。 他估摸著,要想提升季明的幸福感,就得先解决债务问题。对此他爱莫能助,他自己都没有十几万存款,不至於借贷帮季明还钱。 季明自斟自饮自说自话,烧烤还没吃完就喝高了。邵荷自告奋勇送他回去,估计是想跟他搞好关係,方便以后找他请教工作事务。 羊如云把他俩送上滴滴计程车,望著车流远去,一时间百感交集。她双手背负,踱步走回烧烤摊,说道:“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呀!” “你不是跟季明同届吗?”乔真问。 “我说的是小荷,还是太稚嫩了,在职场上手忙脚乱,让我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羊如云摇头感慨,老成持重地吃羊肉串。 “……” 乔真沉默片刻,什么都没说。 羊如云左右开弓擼串,把剩下的烤串一扫光,吨吨吨畅饮啤酒,隨后打了个饱嗝,用舌头舔嘴唇上的孜然:“嗝,这家烧烤味道真不错。” 乔真本想问她的减肥大计进行得如何了,但又觉得今日不宜提及此事。 两人都没忘来夜市的目的,吃饱喝足后,相约一起去调研。 但具体怎么调研,羊如云完全没想过。她跟在乔经理屁股后头,东看看西看看,旁观乔经理跟商贩聊天,然后站在夜市路口统计客流量。 感觉有点无聊。 卖小吃不急於一时,边玩边调研也挺好的,羊如云提议道:“咱们不能光看路边摊吧?要不进商场调研一下?” 乔真见她小脸酡红,大概喝微醺了,想著去逛街散步也好,先让她醒醒酒,便点头应下:“好啊。” 羊如云奸计得逞,兴冲冲地领著乔真进商场。 没走两步,她就注意到了一家网红连锁甜品店,正好开在商城大门斜对面。为了研发特色小吃,考察业內畅销產品,她只好让自己辛苦一点,狠狠地调研甜品店,品尝店內爆款新品。 “唉,我都已经吃饱了,这东西糖分超標,吃完不得胖死?”羊如云边吃边嘆息:“都是为了赚钱啊!其实我是不想吃的……唔,好吃,yamiyami。” 酒酿嫩豆花和黑芝麻豆乳巴斯克太过美味,威胁到了她未来的摆摊事业,必须多吃一份,提前消灭对手。 “可恶,再来一份。”羊如云站在台前点单。 乔真尝完酒酿嫩豆花,是真的一点都吃不下了,眼见羊如云又点一份,暗自怀疑羊如云有两个胃袋。 羊如云风捲残云吃完第二份,寻思著摆摊卖货不能只有甜品吧?现在都讲究產品附加值,只有一种產品,怎么能形成组合拳?想要打开市场,还是得多研究几项產品。 於是乎,她领著乔真进超市,一只脚踩著购物推车,另一只脚往后蹬,双手捏著把手,在走道呼呼飞驰。 乔真正好採购生活必需品,家里的茶叶喝完了,洗髮水也所剩不多,昨晚洗头髮都是往瓶子里灌水冲的。 他提著採购蓝,隨手拿了一瓶洗髮水,在冲调饮品区域驻足。货架上有十六包一盒的茶叶,也有罐装一百克的茶叶。 乔真比较偏爱茶包,主要是用习惯了,感觉很方便,可他又疑心茶包溢价严重,想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挑来挑去,挑了半天,忽然发现羊如云在一旁盯著。 “看我干嘛?”乔真怀疑她喝多了。 “你也有拿不准的时候呀?”羊如云笑眯眯地问。 她偷摸观察半天了,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可她却觉得乔真犯难的样子更有意思。 “当然啊,我又不是什么都知道。”乔真觉得莫名其妙。 “都是做大生意的人了,怎么能优柔寡断呢?”羊如云气盖山河,啪唧拿下两盒茶包,分別是陈皮普洱和鸭屎香单樅茶:“这样,我帮你选!不好喝算我的!” “你喝过吗?”乔真看著购物篮里的茶包。 “没有,我不爱喝茶。”羊如云喜欢喝小甜水,哪怕喝咖啡,也必须得加糖。 “那你为什么选这两盒?”乔真不明白。 “因为这两盒存货最多,说明买的人最少。要喝,就得喝点不一样的。”羊如云理直气壮说道:“小眾,才显得你有品味。” 她其实有一点小私心。 要是乔真喝习惯了这种口味,以后来復购这两款茶,就会想起这次採购,一辈子都忘不了。 要是能顺带想到她,那就更好了。 “这样啊,那我试试吧。”乔真无奈应下。 羊如云心满意足,推著购物车呼啸离开。 她四处逛了几圈,用拼多多货比三家,事实证明网购比实体店更便宜,因此她什么都没买,推著购物车跟乔真去结帐。 逛完商场,羊如云又提议去电影院调研。 现在实体业不好做,卖货都结合热门ip,產生附加值和高溢价,比如说奶茶联名、同款联名、键盘联名、小吃联名……他们作为一代创业者,也得了解线上热门ip。 反正今天不用回家做饭,閒著也是閒著,乔真答应下来,买票跟羊如云一起看《疯狂动物城2》。 电影开场还要等一段时间,羊如云领著乔真去零食顽家买了两罐爆米花,又回电影院斜对面的电玩城夹娃娃。 事实证明,羊如云的运气不错。拢共就买了二十块钱的游戏幣,一人十个幣,乔真什么都没夹到,羊如云却斩获一只超大泰迪熊,抱著得有半人高。 进电影院时,羊如云还在炫耀,她把泰迪熊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一脸得瑟地向乔真传授夹娃娃技巧: “你得先移动剪刀机,然后打开手机拍照,把它贴在玻璃上,放大矫正,用左侧刀片对准线,就能把娃娃勾下来了……” 乔真有点怀疑这一技巧的实用性,因为他共享的技能里没有“夹娃娃lv1”。 等到电影开场,羊如云抱著爆米花,边吃边看。 朱迪兔和尼克狐双人组怎么看都不腻,两小只又可爱又帅气,羊如云很喜欢。虽然电影夹带私货,但剧情水平达標,有笑点、有悬疑也有衝突,节奏明快,全程无尿点。 羊如云看得正起劲,兜里手机嗡嗡作响,是吴乐瑶打来的,问她在干嘛、怎么不回消息。 嘿嘿,小乐瑶真粘人。 羊如云舔了舔手指,左手捏著爆米花桶,右手掛断电话,打字给吴乐瑶回消息。 拽羊羊:“我在跟乔经理调研市场呢” 吴乐瑶:“加班啊?” 拽羊羊:“只是做兼职,不算是加班,主要是为了產品筹备做前期市场调研” 吴乐瑶:“听不懂,说人话,具体在干嘛?” 拽羊羊:“吃烧烤、逛超市、夹娃娃,现在正在看电影” 吴乐瑶:“多新鲜吶,大公司管这叫调研啊?” 拽羊羊:“啥意思?咋阴阳怪气的” 吴乐瑶:“这不是约会?” …… 羊如云瞪大了双眼,屏幕微光照亮了酡红的小脸。 嘶…… 好像…… 確实…… ……是在约会啊! 啪的一声,羊如云捏爆了爆米花盒。 少女懵懂的曖昧被点破,像是炸膛的老式爆米花机,惊慌错乱地迸发出纯白的甜蜜。 第62章 让我来揭穿你的真面目! 电影散场,两人到处捡爆米花,扫吧扫吧丟盒子里,不给保洁阿姨添麻烦。 羊如云刚才撒谎说有虫子,一激动甩得到处都是,勉强矇混过关。乔真不疑有他,说起电影后半段的反转,总觉得剧情有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羊如云没法搭腔,后半场她在神游,一直胡思乱想,根本没看电影。听到乔真的询问,她嗯嗯啊啊地敷衍,双手抱著泰迪熊,用玩偶挡住涨红的小脸。 时候不早了,调研就此结束。 两人在地铁站入口分別,羊如云坐自动扶梯离开,乔真则骑著单车回家。 行道树在路灯边摇晃,凉风迎面吹拂,车把手掛著的塑料沙沙作响,乔真感觉今天过得也很充实。 他九点半到家,洗头洗澡,搓头髮时闻著味道不对,拿起洗髮水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买的是儿童洗髮水。 吹乾头髮之后,脑袋飘散著一股柑橘甜味。 好想尝尝洗髮水的味道…… 乔真犹豫片刻,理智战胜了诱惑。他放弃作死,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在电脑桌边坐下。 还没到睡觉时间,乔真打算写点小说。 许会计一直在等著他的大作,答应別人的事情可不能食言。 既然要在异世界冒险,那就写本修仙小说吧…… 乔真十指敲打键盘,字符在屏幕上跳跃。 故事发生在灵气復甦的古代,各大修仙宗门崛起,呼风唤雨浇灌门下农田,导致宗门以外的土地连年乾旱洪涝,一场没有尽头的大饥荒席捲中原…… 主角性转穿越(女穿男),金手指是先天道体,长生不死。他吃百家饭长大,为了在饥荒中保全村子,割自己的肉给村民吃,使得村民们苟延残喘。 原以为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很久,没成想某天忽然来了个仙人,祂觉得村民吃人肉不详,放出三昧真火,焚烧村庄。 此火烧不尽,主角烧不死,他在烈火焚身中不断痊癒,忍受著三昧真火的折磨,决定打上宗门復仇…… 嗯,不错不错。 乔真把开头写出来,发给许会计看。如果许会计满意,他就顺著这个思路写下去。 三分钟后,许茹芸回覆:“接下来主角是不是会救下一个小孩,又遇到一个先天道体,找到仇人后,发现仇人良心不安,离开了宗门,一直在山村里赎罪?” 乔真:“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许茹芸:“这tm不是炎拳的剧情吗?我说要在异世界冒险,你把我写成炎拳主角?” 乔真:“別急,后面会有反转” 许茹芸:“什么反转?” 乔真:“主角忽然在病房醒来,发现自己能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却始终分不清哪个世界是真的,因此踏上寻找真相的旅途” 许茹芸:“好耳熟啊,主角是不是还养了只黑太岁?” 乔真:“怎么可能,都说了三味真火能焚烧一切,不適合养东西,只適合当能源,所以主角后面被囚禁在浮空大陆,力量被抽取用於维持宗门运转” 许茹芸:“刚才我还能看出来是道诡异仙,这一段我属实看不出来是哪本黑暗小说” 乔真:“不是小说,是游戏设定” 许茹芸:“你承认你抄了?” 乔真:“这是借鑑,吸取前人的智慧” 许茹芸:“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借鑑的什么?炎拳、道诡异仙、不知名邪典游戏……事先声明,我没有受虐癖” 乔真:“那你想要什么风格的?” 许茹芸:“隨便” “……” 乔真怀疑她是故意的,但没有证据。 不过仔细想想,设定確实太过黑暗,不够正能量,搞不好写一半会被封书,还是pass掉吧。 乔真再次新建文档,另写一版开头。 这次的故事符合主旋律,主要设定参考《迷宫饭》和《葬送的芙丽莲》,冒险旅程结合特色美食,紧张战斗之余夹带搞笑日常,主打的就是一个温馨治癒。 乔真把新故事发给许会计,后者很满意,让他投起点中文网。乔真只是写著玩,不在乎能不能签约赚钱,直接创建新书,复製粘贴发送,等待24小时审核。 每天更新四千字要不了多少精力,以他的打字速度,一两个小时就足够。万一能签约,好歹能拿全勤,也算是个不错的兼职。 发完小说,乔真伸了个懒腰,正要合上笔记本电脑,微信又弹出消息,是东云董事发来的。 东云董事:“在忙么?” 自从乔真上回拒绝,双方再没沟通过一句话。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晚怎么突然想著给他发消息? 乔真打字回覆:“不忙,有什么事吗?” 东云董事:“总公司企划部职位有空缺,月薪25k,五险一金,绩效另算,年假带薪,有意向吗?” 还有这种好事? 乔真觉得里头有猫腻,但问问又不会少块肉,於是回復道:“有,但应该轮不到我吧?” 东云董事:“好企划也难招,岗位总不能一直空著,我建议你发一份简歷来试试,不一定能面上,但有机会顶岗” 哦!意思是先用草包顶著,等招到牛人了再换掉。 很正常,马总也这么干了。 乔真想了想,发消息婉拒:“抱歉,最近暂时没有转岗的意向” 他手底下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实习生,饼都已经画出去了,总不能半途撒手不管吧? 与此同时,网线另一边。 许茹芸看到这条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有点小不爽。 这不是耍我吗?刚才还说有意向呢! 这两天她一直在查乔真,地產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是常年在做,肯定要积累人脉,基本上都互相认识。乔真经验这么丰富,不可能以前没干过。 人才库里没有乔真的简歷,说明乔真是走內推进来的。她以为乔真是马克勤的老部下,故而托人在西京业內打听,结果依旧查无此人。 她实在查不出什么线索,只好用小號钓鱼执法,以招聘为藉口,想要骗来乔真的简歷。 许茹芸有好几个身份,既是领导也是属下,既是股东也是董事,潜意识里难免会怀疑別人跟她一样,藏著掖著不以真面目示人。 哼,我非得查清你的底细! 许茹芸敲击键盘,打字回覆:“没事,一时半会招不到人,你可以先发简歷,等你有意愿了再来顶岗” 乔真秒回:“抱歉,薪资没达到我的预期” “?” 许茹芸心说真的假的,一个月两万五还没达到预期?他现在不是一个月才八千吗? “那你的期望薪资是多少?” “10w” 这是乔真的目標,想要年薪达到百万,月薪就得拿十万左右,毕竟工资太高得扣税。 “……” 许茹芸气笑了,反正是吹牛皮,她乾脆往大了胡诌: “巧了,企划总监昨天刚离职,你要是能顶他的岗位,一个月有12w。先把简歷发过来吧,我帮你投过去试试看” 四五秒后。 叮咚。 “文件·个人简歷.ppt” 乔真:“发过去了,感谢您的提拔,如果我有意向转岗,会提前通知您” 东云董事:“好的” …… 许茹芸露出黄渤同款笑容,低声喃喃自语: “终於上当了!” 她点开文件,摩拳擦掌,心中愈发期待。 让我来揭穿你的真面目吧! 第63章 必拿捏 十分钟后,许茹芸看完了简歷,靠在椅背上发呆。 看简歷只需要一分钟,她翻来覆去看了十遍,隱隱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普通,太普通了。 本科大学,垃圾专业,做过编剧、文案、策划、企划助理,跟企划经理的职位只沾一点点边。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赋能哥? 不信。 许茹芸第一反应是怀疑,她觉得乔真在將计就计,偽造一份普通的假简歷,以此来掩人耳目。 正常人怎么可能拿这么普通的简歷去投月薪12万的岗位?他肯定还有別的倚仗! 顺著这条思路往下想,事情的走向就有点恐怖了。乔真不仅在总公司有人脉,知道她是公司董事,还一直在装糊涂,当真是装糊涂的高手! 不对,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 公司董事会那么多成员,又不止她一个,乔真未必清楚『东云董事』是谁。换而言之,乔真大概率也不清楚她的底细,所以才会发一份垃圾简歷来糊弄。 哼哼,有意思,棋逢对手。 许茹芸用中指推了推眼镜,既然总公司能派她来分公司管帐,自然也能派乔真来主导企划方向,免得公司业务走偏。 『如果我有意向转岗,会提前通知您』……听听,这不就是在明示吗?放著12w的薪资不要,窝在分公司当企划经理,篤定以后能升任总公司,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许茹芸自以为抓到了乔真的马脚,继续找总公司的熟人打听,跟不存在的空气斗智,心情愈发愉悦。 她承认自己有点小阴暗,喜欢深挖別人的秘密;但她也觉得自己足够道德,从来不会把秘密泄露出去,只是独自享受掌握一切的暗爽。 每个人都有秘密,如果没有,那就是还没挖到。 …… 翌日,乔真照常去上班。 本该是寻常的一天,他却感觉公司氛围变得怪怪的。 羊如云眼神躲闪,说话一直支支吾吾;许会计暗中窥视,中午吃饭时没话找话;季明和邵荷腻在一起,说是在聊工作,一直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他俩昨晚酒后发生了什么…… 前期筹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乔真让羊如云按照落地方案去执行,锻炼她项目落地能力。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光有理论知识还不够,他希望小羊能多实践,早日把“企划製作”技能升到lv3。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当甩手掌柜,但他也是用心良苦啊,绝不是为了摸鱼! 羊如云忙起来就恢復正常了,她给自己排了个工作计划表,按流程一一去落实。上午对接乙方传媒公司,抽空写推文;下午核对预算,跟乙方谈合同,忙得脚不沾地。 在羊如云忙碌的时候,乔真也没有閒著,他带著邵荷出外勤,去对接甲方了。 准確地来说,是让邵荷去对接甲方。 甲方一直在催,昨天晚上还在给乔真发消息,他假装没看见,今早一来公司,电话就打过来了,问他为什么昨天不回消息。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乔真乾脆组了个饭局,名义上是匯报项目进度,实际就是请客吃饭,跟甲方对接员搞好关係。 公司不报销,所以这顿是乔真自掏腰包。不能请太差,否则容易被人看轻;也不能请太好,否则心疼自己钱包。 马总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带邵荷,但他想得很清楚,脏活累活总要有人去做吧? 用人也是一门学问,得学会变废为宝。 甲方要不要招待?要不要应酬?应酬得喝酒吧?得陪笑吧?得说好话吧?这种事让谁来做? 反正他是不愿意去做的,羊如云大概率也做不好,季明更不用说了,一场酒喝完,他估计会用脖子跟房梁较劲。 退一万步说,哪天乔真挨了骂,大概率懒得还嘴,羊如云也不擅长骂人,季明都不敢跟人起爭执,只有邵荷能零帧起手,堪比神鹰黑手哥,开口就是一发大荒囚天指。 文臣武將缺一不可啊! 但具体行不行,还得试了再说,是骡子是马先牵出来遛遛嘛。 乔真找了一家人均一两百的餐厅,他定下包间,带著邵荷进去。餐厅环境还算可以,味道不敢保障,但有面就行,他又不是专程来吃饭的。 邵荷东张西望,感嘆道:“妈欸,真有钱,我家里死人了才这么吃席。” “……过会甲方来了可別说这话。”乔真提醒道。 “放心,我有数,必拿捏。”邵荷看起来很有信心。 “公司业务你都了解了吗?”乔真不太放心。 “小明跟我讲过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邵荷抠了抠屁股,今天穿得牛仔裤太紧,有点卡屁股缝。她一脸期待的问道:“是不是只要搞定金主,我就能转正啊?” “急什么,小羊都还没转正呢,只能兼职转全日制,干满三个月肯定没问题。”乔真叮嘱道:“记住了,在外面別叫金主,要叫甲方。” 邵荷连连点头,心想这工作也不难嘛!白吃白喝还有钱赚,难怪大家都想来办公室上班。 至於舔金主爸爸什么的,她完全没放在心上,这种事还需要单独嘱咐么?谁花钱谁就是大爷,她带过的酒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已经把『服务』二字刻进了骨髓。 这次就请俩人,分別是温青雅和郭达春,俩人都是江城文產的高管,一个海归的小资女,一个四十多岁的公务员,平时很难產生交集,更別提有什么共同话题了。 然而,这难不倒邵荷。 她组过最尬的酒局是刚和男友分手的美女带著金主爸爸请前男友和前男友的前女友一起吃路边摊,旁边还坐著金主爸爸的老婆和岳丈。这几个人坐一桌,她都能陪著喝好,更別提俩没怨没仇的打工人了。 趁著人还没到场,邵荷跑去买小甜酒和伏特加,又去水果摊买果切,装在玻璃瓶里猛摇,跟乔真说这是她的独门秘方,好喝不呛嗓,两杯必醉倒。 “瞧好了吧,我把话撂这儿,今天没有人能站著走出包间!” 第64章 混的人 乔真不打算喝酒,他得保持清醒,万一邵荷闹出什么么蛾子,至少他能及时救场。 郭达春比较守时,是最先来的。 邵荷见面先敬三杯,一口一个春哥,夹著嗓子说话,声音要多嗲有多嗲,身子都快贴在郭达春身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商k唱歌,把酒桌上的那点糟粕文化发挥得淋漓尽致。 郭达春好歹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没那么好糊弄,今天就是来催进度的,他敲著桌子质问邵荷:“开业庆典策划方案什么时候能弄好?上上周就提过这件事了,怎么这周方案还没改好?” 邵荷知道个屁,她才刚入职一天,公司是干嘛的都不知道。 乔真正要开口救场,却见邵荷偷偷擼起袖子,胳膊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搂著郭达春的肩膀,隔著郭达春的脑袋偷看小抄。 这就是邵荷的准备,她事先问过季明,了解公司业务,把记不住的事情全写在胳膊上了。 “哎呀!这两周在找场地嘛!你也知道,找不到场地,什么方案都是免谈啦!” 邵荷不著痕跡地放下袖子: “乔经理为了帮你们省钱,天天在外面跑,到处找啊找,前两天自行车都骑爆胎啦!不信过会你出去看,他前后轮胎都不是一个色儿……” 说著,邵荷又端起酒杯,一个劲诉苦,说什么跟著乔经理有多累,要是能跟著春哥混就好了……郭达春听著高兴,高兴就得给面子,给面子就得喝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喝一口,邵荷就变著法夸一句: “春哥海量!太有魅力啦!” “春哥~你这表真好看,多少钱买的呀!” “春哥哥~~真羡慕你老婆,能嫁给你这样的好男人~” 乔真沉默地坐在一旁,他共享了邵荷的技能,这些话他也会说,但他是真用不出来。 等温青雅赶到饭店楼下,郭达春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 邵荷趁著温青雅还没进包厢,哐哐往手上倒卸妆水,双手猛猛搓脸,去厕所把妆给卸了。 乔真看著邵荷全妆出去,素顏回来,差点没认出她,前后差距相当之大——化了妆的邵荷算是小美女,卸妆后就变成了普通路人。 不丑,但也不漂亮。 邵荷要的就是不漂亮,她要让温青雅当包厢里最漂亮的女人。等温青雅进来,她立马换了种语气,看上去就像漂亮女神身边没存在感的小闺蜜。 “雅姐,你这包哪里买的呀?真好看!” “限量款的?羡慕啊,我要是能有一个就好了……” “哎呀,我也是女孩子,能理解的啦,我也不喜欢喝酒,这是饮料,没多少度数的……” …… 这场应酬一直喝到了傍晚。 郭达春承诺放宽开业庆典方案期限,还增加了场地预算;温青雅更是豪气,答应回头帮忙问问能不能增添推广预算,还私下给邵荷转了两千块钱,说是送她买包。 俩人都喝得兴尽,邵荷轮流把他们扶上车,安排他们的亲戚朋友接人。 乔真去前台结帐,刚出餐馆大门,就瞧见邵荷在数钱。她坐在石墩子上,一只脚踩著隔离桩,嘴里叼著根烟,眯著眼睛,手指沾口水唰唰唰拨动钞票。 “哪来的?”乔真忍不住问。 “温姐刚给我转的两千块,我去小卖店换了现钱。”邵荷左边嘴唇叼烟,右嘴唇止不住上扬。 “干嘛不存卡里?”乔真不理解。 “存卡里的还叫钱吗?那不就成了一串数字吗?”邵荷啪啪用钱扇自己的脸:“存在卡里能这么玩吗?钱就得拿出来用才对味。” “有道理。”乔真学到了花钱小秘诀。 邵荷感慨道:“这工作是真好啊,又能吃席,又能赚钱,比去商k陪酒强多了,那里的人都是光喝不吃的,一场才赚百把块,搞场外陪睡才赚得多。” “你陪睡过吗?”乔真觉得她不介意这种问题。 “没有啊,我这种屌丝,生活就这点乐子了,要是跟谁做都不能选,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邵荷对於男女之事看得很开:“再说了,这样显得我很有钱,明白吗?別人干一炮都要四五百,我干一炮不需要钱,还倒请对方四五百,这就叫仁义!” 乔真无言以对。 时候不早了,已经过了下班点,两人顺路回老城区。邵荷嘴硬,说要散步消食,吭哧吭哧往回跑,她没忘了三十分钟跑十公里的事儿。 乔真骑车率先到家,他今天去应酬,所以不用羊如云帮忙做晚饭。骑车一身臭汗,他洗了个澡,坐在电脑桌边写小说。 一个多小时后,邵荷砰砰来敲门,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多、多久?” “一小时二十一分钟。”乔真出发前计时了:“加油,再接再厉。” 邵荷实在扛不住了,她一路跑来,肚子好似炼丹炉,越顛越反胃,现在脚步一停,食物立马反涌,她扭过头,哇的一下,把应酬时吃的酒菜全吐得一乾二净。 “呕……咳咳……” 邵荷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脸色苍白,摆手说道:“不行不行,不跑了,这辈子不可能跑进三十分钟……” “你不跑,就一直是贼。” 乔真要把偷车的事情钉在耻辱柱上,警醒邵荷一辈子,这远比打骂教育更有用。 “那我能咋整?跑不了就是跑不了!”邵荷觉得乔真在刁难他:“刚才我搜过了,他妈的女子世界纪录是二十九分钟!” “你都没跑,怎么知道自己不行?”乔真反问。 “我刚才不是跑过了吗?哥,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邵荷说。 “那明天呢?或许明天能更快。”乔真顿了顿:“再说了,我没强迫你跑啊,隨便你跑不跑。” 邵荷觉得乔真就是一神经病,跑来跑去有屁用啊?谁在乎她有没有偷单车?说句玩笑话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乾脆顺著他的话放弃得了。 邵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她满腔的不甘心,好不容易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不想又被人给看扁。 別人不在乎,但她自己在乎。 『三十分钟跑十公里』,这句谎话只要有一个人信,她就得硬著头皮一直跑下去。 “他妈的,跑就跑,我就乐意跑,平时没事我都是跑二三十公里的……” 邵荷骂骂咧咧,扶著门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乔真正要送客,却见邵荷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帮个忙唄,我家没地方藏钱,这有六千五百块,先在你这儿放著……不是还钱啊,是让你帮忙保管。” “你存银行卡里不行吗?”乔真哭笑不得。 “不行啊,我姐妹会看余额的。这两天我都是假装出门去崩老头,姐妹不知道我在上班。到时候发工资了,你还得帮我保管一下。” 邵荷非常捨不得,但为了私藏小金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干嘛不搬出来?”乔真问。 “房租还没到期,搬走多浪费啊。”邵荷穷惯了,捨不得乱花钱。 “行吧。” 乔真接过钞票,当著邵荷的面,把钱点了一遍,六千五百元整,然后把钱塞进口袋:“行,我收到了,要用隨时跟我说,我帮你记帐。” “谢谢啊,走了。” “注意安全。” “得了吧,姐混社会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第65章 温水煮青蛙(已加更!) 翌日上午,马克勤回公司,叫许茹芸喊企划部开一场內部小会。 名义上是统筹项目,实际是想让邵荷当眾提离职, 面试时说定了的,让她干两天,到时自觉走人。 等邵荷一走,马克勤就杀鸡儆猴,顺势敲打乔真——他招邵荷进来,就是为了这么点事。 得让乔经理知道,团队不是那么好带的,人才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凡事得过问领导,以后別乱往公司塞人。 內部小会一切从简,许茹芸开好会议室,企划部全员到齐,马克勤端著咖啡坐定,他清咳一声,开始说些没用的废话。 邵荷昏昏欲睡,脑袋垂在桌边钓鱼。 昨晚她喝完酒跑步,皮质醇爆表,再加上赚了两千块,整个人亢奋得化身成猴,跟小姐妹玩了一晚上,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要是有事做还好,没事做就困得要命。 羊如云觉得莫名其妙,在笔记本上画乌龟。 项目做得好好的,无缘无故开什么会?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她原本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拿出本子准备记录,结果全是车軲轆废话,何意味? 季明神游天外,脑子里在想前天晚上的事情。 当时他喝得不省人事,都不记得是怎么到家的。第二天醒了才知道,邵荷跟他前女友碰了面,把前女友给骂破防了,跑回爸妈家住,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 三位实习生心思各异,没人在认真听。 马克勤没工夫耗著,冷不丁点名:“邵荷,你觉得呢?” “啊?” 邵荷根本没在听,她突然被点名,嚇了一跳,有种重回初中上课的感觉。 “刚在没在听吗?”马克勤轻声问:“交代你的事,你是不是忘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邵荷一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看向乔真。毕竟乔真向她保证过的,只要陪好客户,就能一直干下去。 “我问你话,你看乔经理做什么?”马克勤又问。 “那我该看谁?”邵荷下意识顶嘴。 “不用看谁,回答问题就行。”马克勤加重了语气,提醒邵荷自觉提离职。 “我嗓子疼,开不了口啊!”邵荷趴在桌上,捂著喉咙喊:“宝鹃,宝鹃,我的嗓子怎么成这样了!” 马克勤脸色微变:“现在在开会,没人跟你嘻嘻哈哈——” 话还没说完,一阵手机震动声响起。马克勤掏出手机,打算直接掛断,却见来电备註是周宗正,犹豫片刻后,还是侧身接了电话: “餵?周总,什么事啊?我这开会呢……” 周宗正开门见山说道:“你新招的企划专员挺厉害的啊,让青雅跑来找我要预算了。” 马克勤一愣,回头瞥了一眼邵荷:“这话怎么说的,要加预算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你们企划部请青雅和郭达春吃饭,一个小姑娘喝倒了两个人,酒量不浅吶……新招的?” “前两天刚招的,项目要做,应酬也不能省嘛,可没有糊弄的意思。” “我知道,但该催还是得催,他俩是去对接的,又不是去挑刺的,没必要。” “是是,下不为例。” “行,我也没有別的意思,就是说一声。”周宗正顿了一下,又问:“你们hr在哪招的实习生?俩姑娘都挺不错的。” “啊,內推的。” “那行,不打扰你开会了。”周宗正说。 马克勤客套两句,掛断了电话。他目光掠过三名实习生,落在最后面的乔真身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会议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乔真觉得大家都不说话也不是办法,於是侧身提醒邵荷道:“刚才马总说,在公司要干实事,各有各的责任,问你怎么看……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马总英明,这话说得真有水平!”邵荷竖起大拇指。 马克勤木著脸,不说话,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英明。 他让邵荷说话,邵荷装傻充愣;乔真让邵荷开口,邵荷立即拍他马屁,有种雍正帝看到年羹尧让士兵卸甲的既视感。 杀鸡儆猴没了理由,硬要开除实在不体面,万一邵荷把面试的事当眾抖出来,手底下人会怎么看他?以后还怎么带团队? 只能就此作罢。 马克勤好歹是公司一把手,不至於跟员工搞办公室斗爭。乔真是在帮他赚钱,他当然不会跟乔真撕破脸,但也不能放任乔真搞一言堂。 当领导讲究的是一个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把场面搞得太难看,最吃亏的还是领导。 马克勤露出笑容,语气柔和不少:“刚才周总打来电话,点名夸小荷能力强,我也觉得小荷交际能力不错,值得夸奖……回头许会计跟小荷再对接一下,调整调整劳务合同。” 邵荷喜上眉梢,知道这是要转全日制,她总算保住饭碗了!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却听马克勤话锋一转:“这么好的口才,待在企划部太浪费了,调到招商部吧,负责对外招商,业绩好就提成多,比待在企划部拿死工资强。” 杀鸡儆猴不成,那就杯酒释兵权唄。 既然邵荷擅长应酬,那就把她调去招商,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招商部基本上天天都在出外勤,部员要不停地跟商户应酬。因为招商专员的业绩跟收入是绑定的,业绩提成是签约商铺首月租金的30%再乘以18%,如果是主力店,则按招商面积算提成,每平方米固定提成金额。 打个比方,如果邵荷招到一家月租金5万元的店铺,那么总佣金就是五万乘以30%,也就是1.5万元,再乘以18%,也就是2700元。 一个月招三家店铺,再加三千块底薪,就能月入过万了。相比於在企划部混日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惜,邵荷是个偽人,听不懂招商部是干嘛的。 马克勤只好苦口婆心解释,告诉她招商就是去跟老板吃饭喝酒,老板签了合同,她就有钱拿,比在企划部写文案强——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邵荷去招商部赚得更多。 来打工不就是为了赚钱嘛! 今天能把邵荷挖走,明天自然能把小羊调行政,后天也可以把季明转技术岗,缺人了就再招企划专员,让乔真好好培养,源源不断给公司输血,这就叫温水煮青蛙。 马克勤啜饮咖啡:“你听明白了就行,公司是不会亏待你的,以后在招商部好好干,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吴经理,爭取早日月入过万——” “我不去。”邵荷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马克勤一口咖啡呛得连连咳嗽。 第66章 铁板一块 “为什么?” 马克勤想不明白,这年头打工不都是为了赚钱吗?邵荷她跟著乔真图什么?一个月三千块,又没有什么晋升渠道,难不成当企划很閒? 邵荷想的倒没那么复杂,俗话说得好,知恩得图报,没有乔真帮忙,哪有她今天?出来混就得忠义!当初她没出卖小姐妹,现在也不会背离乔经理! 再说了,乔真已经付过五千块。交易时说的明明白白,她收了钱就得一直跟著乔真混,一口唾沫一个钉,不带反悔的。 招商部確实很诱人,但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以上是於理,於情的话,她个人还是更想跟著乔真混。 乔真是个好大哥,说话和气,赏罚分明,不装逼也不乱发脾气,还请她吃烧烤、给她买檳榔……她嘴上不说,心里都记著呢,不然也不会把钱交给乔真保管。 反观吴经理,接了她的檳榔,到现在还没回礼,哪怕派根烟也好啊!马总也是个吊毛,面试时让她滚,现在乔真带她赚钱了,又让她留下,切,真以为说两句好话就翻篇了?至少得送包檳榔吧! 她就是小心眼、爱计较,跟著正常人是混不长的,只有乔真能容她。 邵荷心里有数,但这些话万万不能跟马总说,她胡诌道:“我觉得我有写企划的天赋,去招商部实在可惜了了。” “你再说一遍,有什么天赋?”马克勤听笑了。 “写企划的天赋啊。”邵荷撒谎不脸红。 “你连招商部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你怎么写企划?”马克勤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对啊,我都不了解招商部,去了不是坏事吗?”邵荷顺势说道。 “照这么说你很了解企划?”马克勤没那么好糊弄:“来,你说说看,okr是什么意思?” “嘶,突然头痛,让我想想……” 邵荷低头,掀开袖子,偷看小抄。她昨晚通宵,根本没洗澡,字跡还在呢,就是有点模糊。 okr……okr……在哪?没写啊!季明没说过这玩意! “我知道!”羊如云举手,想要帮小荷解围。 邵荷要是走了,那她不就又成底层实习生了吗?作为倒数第二,有义务保住倒数第一啊! “没问你。”马克勤没好气道。 “哦。”羊如云闷闷不乐。 季明忽然开口:“okr是objectives & key results的缩写,译为『目標与关键成果』,是一种聚焦核心目標、以可量化关键成果追踪进度的目標管理方法。” “对,我就是想这么说来著。”邵荷拍了一下季明胳膊,嗔怪道:“马总问我话呢,你插什么嘴?成天净想著装逼!赶紧给马总道歉!” 季明低头,说:“马总,对不起,是我太想进步了。” 马克勤:“……” 好赖话都让你俩说完了,我还说个屁啊。 自始至终,乔真都没帮腔。不用他开口,企划部上下互相帮衬,还真就成了铁板一块。 马克勤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直截了当说道:“刚才我向周总保证过,以后企划部跟甲方对接员只有工作往来,不需要私下应酬,所以我认为邵荷留在企划部没有用武之地,她更適合去招商……乔经理,你觉得呢?” “我尊重小荷的个人意愿。”乔真打得一手好太极。 开玩笑,干房地產怎么可能不需要应酬?远的不说,就说公司內部,等工地装修完,蒯副总又回来搞团建,他和小羊要不要去? 不去就是心怀芥蒂,破坏公司团队和谐;去了又要被劝酒,还得假装大度原谅,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我只会做企划,招商太高深了,我干不来。”邵荷倒反天罡。 马克勤不好强逼,要是再说下去,这场会议的性质就变了。其他人也不傻,就算不挑明,也能感觉到氛围不对劲。 算了,就这么著吧。 与其跟几个实习生耍小心眼,还不如直接搞定乔真。 马克勤挥挥手,让三个实习生回去工作,会议室內只剩下他、许茹芸和乔真。 他站起身,坐到乔真旁边,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准备开始胡说八道:“乔经理,我跟你说个事,你別往外传。” “嗯,您说。” “最近总公司那边的企划岗有空缺,总监犯错离职,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方便跟你说。岗位福利待遇很好,要求也很高,估计一时半会招不到人……你好好干,项目办成了,我帮你內推上去。要是你能过终面,咱俩就是同事了,我都得叫你一声乔总。” 纯扯淡,根本没有这回事。 马克勤只是在画饼,有饼在前边吊著,乔真就不会隨便离职;如果乔真想往总公司升迁,那他搞不搞一言堂都无所谓了。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乔真还以为昨晚东云董事在拿他凑招聘业绩呢,没想到真有这么回事,总公司的企划总监岗位竟然空出来了。 这是什么概念?一家註册资本86亿、总资產超过千亿的企业,中高管岗位现在竟然是空著的,而且预计要空置很长一段时间。 真的假的啊?怎么听著这么虚呢…… 许茹芸心底发懵,她昨晚刚扯的淡,怎么今天就传到了马克勤的耳朵里?难不成总公司真有人事变动?还是说她电脑里有监控软体? 昨晚她说企划总监月薪12w纯属吹牛,正常情况下,绩效奖金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也就月薪2.5到3.5w左右。 要想月入十万,至少是副总或者三把手的级別——再要么就是自己开公司。 “怎么,不信?”马克勤看出了乔真的怀疑,冷不丁说道:“许会计就是从总公司调来的,你可以问问她,这不算什么新鲜事了。” 许茹芸没想到马克勤会拉她下水,这时候她要是点头,以后乔真发现根本没这回事,那她就成了画大饼的同谋。 不管了,先装糊涂吧。 许茹芸还没开口,就听乔真回道: “我信,就不多问了。您放心,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您的栽培。” 马克勤笑著说:“我一直很看好你,工作能力强,又会带团队,是个当高管的料。我这庙太小,只能委屈你一阵子了。” “哪里,我才几斤几两,根本上不了秤,小虾米哪敢嫌弃龙王庙,您在哪都是我的领导。” 乔真共享了邵荷的技能,现在也会拍马屁了。不过说出口有点尷尬,他没邵荷那脸皮。 马总看起来很受用,接连夸了他几句,鼓励他好好干。 客套话说完,会议就结束了。 乔真回办公室,独自琢磨了一会,觉得顶企划总监的岗不太靠谱,马总大概率是在画饼……但万一呢?机会摆在眼前,总得试试吧? 就算没有顶岗的事儿,他也会好好办项目,所以二者不衝突。 胡思乱想没有意义,先努力工作吧。 项目办不好,一切都是空谈。 乔真坐回工位,伏案忙碌,他要计算千川投流价格,联繫宣传片製作公司,跟传媒公司定价格和指標,连轴忙了六七个小时,看屏幕看得头昏眼花,太阳穴突突跳动,胸腔里像是憋著个疙瘩,感觉整个人都麻木了。 就在他觉得生活疲惫的时候,微信忽然亮起红点,羊如云发来消息: “今晚吃什么?” 乔真看著这条消息,那团被数据、报价、kpi拧成的硬疙瘩,就像泡在温水里的茶包,悄无声息地鬆散了。 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写字楼亮起零星灯火,每一扇窗都好似温热的汤,暖胃舒心,氤氳不烫。 键盘声、电话铃、微信提示音——这些杂音忽然退到了很远的背景里,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 取而代之的是想像中锅铲的『哐当』声,水沸时『咕嘟咕嘟』的轻响,还有羊如云穿著围裙来回忙碌的动静。这些声音不吵闹,它们填满了房间的角落,让空气变得沉甸甸、暖烘烘的。 乔真不自觉露出笑容,手指敲出三个字,轻轻摁下回车键发送: “吃餛飩” 第67章 小本生意 两个小时后,乔真家厨房。 “boy~boy~boy~bee~”羊如云套著麦兜围裙,一边哼歌,一边擀餛飩皮:“k~y~n~,k~y~n~” 起初她还有些生涩,在乔真的调教下,她很快熟稔起来,青葱玉指挑起几滴阳春水,反覆揉搓雪白的麵团。 今晚总算不用在外面吃饭了。 邵荷没有顺路跟著回来,她怕羊如云问起偷车的事,下班都绕著羊如云走——现在整个企划部就只有羊如云相信她能三十分钟跑十公里。 两个人一起做饭,所以照旧是两人份的食材。 羊如云在案板上撒了层薄粉,將醒好的麵团擀成一张薄而匀的皮,用刀划成整齐的方片,拈起一片托在掌心,另一只手用筷子尖挑起一小团肉馅。 肉馅是乔真提前拌好的,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末,混了点儿虾仁,加了薑汁、盐和一点点白糖。 她手腕轻巧地一折、一捏,一个胖嘟嘟的元宝形餛飩便立在掌心,褶子细密匀称,像件小工艺品。 乔真在一旁烧水,铁锅里清水咕嘟咕嘟冒起蟹眼泡。他把包好的餛飩顺著锅沿轻轻滑下去。 通透的餛飩在沸水中先是沉底,隨即被气泡托著,慢悠悠浮上来,在半透明的汤里打著转儿。皮子渐渐变得晶莹,隱约透出里头粉嫩的肉馅,边缘处微微捲起。 汤底很简单:餛飩汤、两片紫菜、一小把虾皮,一勺耗油、一勺鸡精、又撒了点儿盐和胡椒粉。 热气蒸腾中,紫菜舒展成深绿的薄纱,虾皮浮沉,漾开一抹淡淡的鲜咸。 乔真关了火,滴上几滴香油,最后撒上一小撮切得极细的葱花——翠绿的碎末落在清汤白餛飩上,瞬间被热气激出清新的香气。 大功告成! 乔真端著瓷碗,在桌边坐下,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已完成主线:製作小餛飩” “任务评级:a-” “任务评价:食材简单却有真味,和对的人吃饭会让食物更加美味” “任务奖励1000rmb已发放” “a评级奖励已发放:技能点*2” 乔真心想『真味』是什么意思?是那种『黯然销魂饭』的真味,还是『乔真味道』的真味? 算了,无所谓,先吃饭吧。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羊如云凑近碗边,先吹了吹,小心地舀起一个。餛飩皮滑溜溜的,入口是肉馅扎实又鲜嫩的质感,虾仁的甜润混著猪肉的油脂香在舌尖漫开。 鸡汤的底味裹著紫菜的海味和虾皮的咸鲜,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含混地“唔”了一声,又赶紧舀起第二个,这回连汤带餛飩一起送进嘴里,热乎乎地吞下去。 乔真吃得慢些,用勺子轻轻拨弄著碗里的餛飩,看它们在清汤里微微晃动。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笼著两人之间氤氳的热气,空气里只剩下瓷勺碰碗的轻响,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 吃饱喝足,乔真坐在懒人沙发上消食,等羊如云洗完碗筷,他开始聊正事。 昨晚调研並不是全无收穫,至少乔真有在认真做,他统计了夜市人流量、客流量和翻台率,套问出商摊老板的各项成本开支…… 在考虑完方方面面,他得出结论:卖小吃最重要的是选址、时段、品类和顾客群体,三者缺一不可。 时段就不必多说,早餐店要早起开业,夜宵摊要晚上出摊;选址也不必赘述,大多在小区、写字楼、步行街等人流量大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品类和顾客群体。 前段时间网上很流行卖后备箱鸡尾酒,有人能赚得盆满钵满,有人亏得底裤都不剩,主要原因是品类和顾客群体不同——同样是在晚上,同样是在公园,但就是会有消费差异。 如果能营造出公园约会喝点小酒的氛围感,就能捕捉到情侣客群;如果布置出ins风小型网红打卡点,就能抓住和闺蜜结伴逛街的女性顾客;更有甚者,在码头支个摊卖廉价自酿高粱酒,也能吸引体力劳动者喝酒暖身解乏。 选的品类必须要满足顾客群体的需求,如果没搞清楚这一点,哪怕选址在最热闹的公园夜市,也只能亏本。 总结完规律,乔真就有了想法。 首先选址一定要在人流量大的地方,时段必须是品类用餐高峰,而且还要吸引到顾客群体,满足顾客的需求——恰好,他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乔真讲完调研结果,询问羊如云:“我打算去工地门口卖盒饭,你觉得怎么样?” 羊如云刚才嚇了一跳,她以为乔经理『误会』了调研的事情,正想著该怎么狡辩,没成想乔经理是在说正事,她心里顿时鬆了口气。 羊如云想了想,问道:“工地门口卖盒饭……哪个工地啊?一般周边是不让靠近的吧?” “兰亭水肆的工地啊,我们是商管企划,进去视察都没问题。”乔真说。 羊如云有点心虚:“啊?这算不算……利用职务之便……谋私利什么的……” “我们又没有强买强卖,哪来职务谋私。” 乔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都想好了,工人也有吃饭需求嘛!明天先做几十份,送到门口试点,如果能卖出去,再去办证、在附近盘个小摊位。” 今晚系统奖励了一千块,正好明天用来买菜做盒饭,把閒钱花乾净了再说。 “好!”羊如云觉得有搞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工地周边小餐馆生意都挺不错,经常有工人一起点餐吃饭,偶尔晚上还会来杯小酒、搞个火锅什么的。 但成本多少?每个人要投多少钱?利润多少?怎么分成? 羊如云想问,但不好意思问,一来显得她不认真,二来谈钱伤感情。 好在乔真心里有本帐,跟羊如云算得明明白白: “明天做五十份盒饭,20份肉菜、30份素菜,买菜成本暂定两百块,塑料餐盒大概要三四十块,单菜成本4-5元,四公斤大米13元,成本预计250元。” “素菜定价6元,荤菜定价10元,米饭免费,全卖完的话入帐380元,除掉成本的话,利润是130元。咱们老规矩,五五分,一人赚65元。” 听到最后,羊如云一愣:“忙活半天才赚65块钱啊?” 乔真瞥了她一眼,又给她算了一笔帐: “你一个月工资3500元,一个月工作22天,一天工作八小时,3500除以22再除以8,也就是说你时薪19.8元。” “再来算算卖盒饭,我们两个一起,一个小时买菜炒菜,做大锅菜要不了多久;一个小时卖盒饭,这是保守估计,加起来也就两个小时。65除以2,时薪是32.5元。” “坐在办公室上班,未必比卖盒饭赚得多。” 羊如云掰著手指头这么一算,小脑瓜子醍醐灌顶。 她有点羞愧,尷尬挠头。以前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觉得当白领更体面、赚得更多,所以才挤破头都要进商管上班,死活不肯去妈妈的快递站工作。 穿上长衫固然体面,可要是捨不得脱下来,逢人便说这衣服多金贵、花了多少心血,合该有个赚得多的工作,岂不是显得格外可怜、格外可悲? 生活不是高考,学习不仅限於读书。 大学生去卖盒饭不丟人,读了大学就瞧不起卖盒饭,那才丟人。 第68章 耍流氓(已加更) 敲定生意细节后,羊如云告辞回家。临走前,她好奇地问了一嘴:“话说,最近你身上怎么总有一股柑橘味?” 该不会是別人的香水味吧? 乔真说了儿童洗髮水的事情,声称这股香味將会持续到洗髮水用完为止。 羊如云忽然想起自己闻衬衫气味的秘密,不知道乔经理还记不记得借过衬衫。 原本她是打算还衣服的,但这几天忙忘记了,乔经理又没提这茬,她心里觉得怪怪的,红著脸匆忙走了。 乔真把她送到地铁站口,回来继续码字。 这两天没来站內签约简讯,也没有新增收藏,总之凉得一塌糊涂。乔真对此无所谓,写著自娱自乐,顺带还个人情。 今天更新六千字,写完看了会摩登家庭,到点就上床睡觉。 翌日,乔真照常去上班。他负责对接,敲定大方向,把控方案主次;羊如云负责实施,落地去执行,花预算如流水;季明负责做物料,改招商手册第二版,製作宣传海报;邵荷负责摸鱼。 下班后,邵荷非要去季明家玩,两人结伴走了;乔真和羊如云则前往菜市场,购买做盒饭的食材。 荤菜做三样,五花肉、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素菜也是三样,土豆丝、上海青和麻婆豆腐。算上调料、切丁配菜、防漏餐盒、保温泡沫箱,一共花了246.5元,没超预算。 羊如云切完食材,乔真哐哐一顿爆炒,挨个装进餐盒,放进保温泡沫箱,骑著单车去工地。 共享单车的车篓太小,放不下泡沫箱,只能绑在乔真自行车后座上,实在不太方便。 乔真想著明天周六放假,得去车行租个车,以后还能顺带接送羊如云;羊如云则想著下次发奖金,得去买个小电驴,以后还能载乔经理卖盒饭。 两人心照不宣,对於更换交通工具的事只字未提。 天边燃起了火烧云,工地大门半掩著,门卫室的窗户透出灯光。围挡上贴著的宣传海报已经褪色,边角被风吹得捲起,啪嗒啪嗒拍打著铁皮。 大楼主体已经完工,用不著夜间作业赶期限。他们正好赶上工人收工,单车一停,打开泡沫箱,刚吆喝几声,就有工人三三两两围拢过来。 “怎么卖的啊?”有人问。 “荤菜十块,素菜六块。”乔真说。 “小碗菜?” “不是,一盒菜。” 乔真取出一盒,展示分量。他没用那种多格餐盒,而是用长方形塑料盒,一菜一盒,图个省事,主打量大价廉。 看得出来,有不少人意动,討论要不要买。 乔真旁听一阵,意识到自己来晚了,中午来卖盒饭才最合適。 工人午休时间不长,下午还得接著工作,一般都是买盒饭凑合;到了晚上下工,或多或少会想要下馆子,相约整点散白火锅什么的,既填饱了肚子,也能放鬆娱乐。 眼下,他们正商量著要不要买来下酒。也就是乔真卖得量大便宜,不然他们就直接走了。 出师未捷啊。 乔真吆喝几句,嗓子喊干了,乾脆用水性笔写了个价牌,掛在泡沫箱旁边,打算下次买个喇叭,掛著代替吆喝。 第一次卖盒饭,也算是涨经验了。 羊如云放不开,在旁边忸忸怩怩站著。直至第一份盒饭卖出去,她收到了钱,靠自己的劳动换来报酬,顿时精神抖擞,一点也不尷尬了。 “卖盒饭啦!卖盒饭啦!” “荤菜十块!素菜六块!” “量大管饱!量大管饱!” 羊如云声音清脆,热情可爱,吸引了不少路人。民工买盒饭时,都会夸几句。 “我女儿也跟你差不多大咧!” “真勤快呀,还会自己出来做生意。” “有没有谈对象呀?我儿子也是单身……” 羊如云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说哪里哪里,一边婉拒了相亲邀请。 最先卖完的不是红烧肉,反而是土豆丝,主要是买来下酒;其次是宫保鸡丁,里边有花生米,也適合下酒。 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有点滯销,这两道菜口味重,適合下饭,不適合配酒吃。好在不是所有民工都打算下馆子,也有人打算吃盒饭,慢慢卖也能卖得出去。 羊如云收钱时,笑得像割庄稼的小农民,一直站著也不嫌累,感觉浑身都有劲。 乔真站著发呆,没帮忙吆喝,眼睛没有聚焦。 他在看季明的幸福感,刚才系统提示,季明的幸福感陡然上升,而且一下升了15点,距离60就差1点,紧接著又快速下落,跌至43;几分钟后,又开始上升、下落、上升……涨跌曲线跟股票似的。 怎么回事?这傢伙在干嘛? 乔真正琢磨著,工地大门忽然传来一道呵斥声: “散了散了,谁让你在这摆摊的?” 四名穿著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围在门边,一个抽菸、一个吐痰、一个挖耳屎,还有一个斜站著抖腿,像是学外混混在等兄弟放学。 喊话的是个禿头大叔,戴著块佛牌,肚腩大得像怀了孕。他不耐烦地挥手,像是在农村赶大鹅:“以后別在这儿摆摊!” 民工见状,躲瘟神般散开了,没人再来买盒饭。 羊如云正要爭辩凭什么不让摆摊,却见门后拖拖然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身穿西装,脸颊青肿,梳著油头,有意无意露出手腕金表,赫然是公司副总蒯良才。 蒯良才看见羊如云和乔真,也是一愣,他是来盯装修进度的,顺带跟承包商扯皮。 那九块玻璃的破事一直扯到今天,承包商赔了钱,说是现金流出了问题,要提前结尾款才有钱给工人发工资;江城文產肯定不愿意提前结,项目没完工,提前结款还怎么验收? 蒯良才作为商管公司代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打算今晚组个酒局,看这事能不能商量著解决,没想到一出门就碰到乔真和羊如云在卖盒饭。 刚才喊话的禿头就是承包商,名字叫魏志刚,他不让摆摊的理由很简单,工地里有食堂,是他自家亲戚开的。要是民工都在外面吃饭,那食堂还怎么赚钱? “哟,这不是乔经理嘛!”蒯良才一伸胳膊,舒展胳肢窝:“听说前两天刚涨薪,怎么现在混得卖盒饭了?背房贷了啊?” “蒯总认识啊?”魏志刚面露狐疑。 “认识啊,这就我之前跟你说的企划经理。”蒯良才皮笑肉不笑:“还有这位,脾气挺大的企划专员。”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在公司他没办法整乔真和羊如云,但在工地他有一百种办法玩死这俩人。 魏志刚闻言心中瞭然,他知道蒯总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忍不住上下打量羊如云,眼睛盯著不该看的地方,嘖嘖笑道: “这小妞,长得真嫩啊。” 羊如云浑身不自在,用泡沫盖板挡在胸前:“干嘛?凭什么不让摆摊?” “对啊,凭什么不让摆摊?”蒯良才回过头,看向魏志刚:“老魏,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人家正经做生意,干嘛赶人呢?” “谁知道是不是地沟油啊,给工人吃坏肚子了咋整?”魏志刚故意提高了音量:“这饭菜乾不乾净,她自己心里清楚!” 蒯良才一脸和气,笑著说道:“你也別刁难人家了,叫几个兄弟过来,多帮衬帮衬嘛!” “行吧,就当给蒯总一个面子。”魏志刚挥手,喊来几个人,低声叮嘱了几句,隨后对羊如云说道:“剩下的我兄弟全包了,还不谢谢蒯总?” 羊如云感觉他们没安好心,想要开口拒绝,却又找不到理由。他们嘴上说得太过漂亮,又是帮衬又是全包,以至於羊如云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小心眼。 这时,乔真盖上价牌,接话道:“买卖成了,才有谢谢惠顾嘛!一共370元,微信还是支付宝?” 现在涨价了,荤菜三十,素菜二十。 可魏志刚根本没打算买,四五个人围在单车边,挑来挑去,就是不付钱,一直这么干耗著。下工的民工看见了,全都绕著走。 说白了,就是耍流氓。 在古时候这种行为就叫『坐店』,意思是在店里久坐不去,使得顾客不敢登门;搁现在就叫扰乱经营秩序行为,只要没造成严重损失,处警告或二百元以下罚款。 蛤蟆跳脚上,不咬人纯噁心。 第69章 玩玩而已(已加更) 季明听著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原本打算下班后回家接点私活,帮其它公司做平面设计什么的。 光靠招商手册的定金完全不够还债,而且他是外包转入职,尾款直接砍了三分之一,这还是乔经理帮他爭取后的结果,让他並不富裕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 好在他不缺外包做,以前他接外包都挑三拣四,工期太赶的不做,態度太差的不做,给钱太少的不做;现在他来者不拒,都快变成公共厕所了。 今天把新接的外包做完,又能赚个三千块。昨天他收到定金,还差三千,只能去套花唄,拆东墙补西墙。等他做完这个外包,就能把信用卡最低还款应付过去了。 可惜天不遂人意,邵荷声称家里的热水器坏了,两天没洗澡,身上都有点发臭,非要来蹭他家浴室,一下打乱了他的业余创收计划。 季明怀疑她在撒谎,总觉得她有別的目的;她也確实撒了谎,家里热水器不是坏了,而是姐妹都不愿意缴天然气。三个和尚没水喝,你不缴我不缴,那大家都別用,谁扛不住就谁缴。 天气热还好,现在降温,邵荷不想洗冷水澡。 “耶,你这毛巾还怪大的,跟酒店似的。”浴室传来邵荷的惊嘆声。 季明一惊,从沙发上起身,看向磨砂玻璃浴室门:“你自己没带毛巾吗?” “咋地,你嫌弃?那我不用了唄。”邵荷很不爽。 “不是嫌不嫌弃的事,那是我前任的浴袍……”季明有些尷尬。 他跟前任分手了,但没完全分,既没有通知双方家长,也没有把生活用品搬走,处於一种『名义上分手但疑似会复合』的状態。 “她不要了?”邵荷问。 “估计是的……”季明不敢说前任可能会回来拿。 “那丟了可惜了了,不如给我用。”邵荷就爱占小便宜。 她披上浴袍,沉甸甸的触感,肌肤上的水珠被吸乾,原本有些微冷的体表一下暖和起来。 好东西! 邵荷吹乾头髮,化了点淡妆,她不想让季明看到自己素顏。梳洗乾净后,邵荷披著浴袍,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走出浴室。 “……你不会没带换洗衣服吧?”季明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放,老老实实坐回沙发上,假装在玩手机,实则是在打开app又关掉。 “对啊,我要带乾净衣服出门,姐妹不就知道我在外面洗澡了吗?” 邵荷大剌剌的,毫不设防,白花花的大腿从季明眼前路过,纹身从小腿一直蔓延到大腿根,花纹隨著曼妙曲线扭动——邵荷的左腿有纹身,右腿没有。 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在片里看过,標题是什么不设防的邻家小恶魔…… 季明压住杂乱的念头,问道:“那你穿脏衣服回去,不是白洗了吗?” “有道理,要不你收留我一晚?”邵荷挨著他坐下,用身子贴著他,有意无意扇动浴袍领口,露出一片滑腻的雪白肌肤:“好热呀。” “呃,我,这……”季明脸红得像个柿子,他见过主动的女生,但没见过主动得这么露骨的女生。 “哈哈!你在想什么?老实交代!”邵荷指著他鼻子,歪著头凑近,坏笑道:“说两句就脸红了,真不经逗……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没约过炮啊?” “没……我不是那么隨便的人。”季明提高音量,坐直身子,试图证明自己是正人君子。 “那你谈过几个?”邵荷追问。 “一个啊。” “高中没谈?” “高中忙著学习。” “真他妈装,哎哟忙著学习,谁信啊?赶紧说实话!” “好吧,高中长青春痘,没异性缘。” “真惨,跟前女友做过吗?” “问这个干嘛?” “好奇嘛,”邵荷拍了拍他大腿:“我也不是隨便的人,刚才跟你开玩笑呢。” “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说这话。”季明儘量不看她的腿。 “我没干净衣服穿啊,你前女友还有不要的衣服吗?借几件给我穿唄。” 邵荷站起身,自来熟地走进臥室,打开衣橱,想要占点小便宜。 反正季明又穿不了女装,衣服丟了还不如送她,她不嫌弃穿二手的。 “你別乱翻,能不能有点礼貌?”季明慌忙去阻拦,心想邵荷虽然仗义,但小毛病实在太多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邵荷正常相处。 邵荷吹了声口哨:“玩得挺花啊。” 她取出一套没拆包装的內衣,念著上面贴的標籤:“加攻速小妈裙,大尺度连体情趣內衣,诱惑床上挑逗战袍……臥槽,三百四十块?里面镶了金啊?” “你別乱拿!”季明急眼了,伸手去抢。 这是他前任买的,但从来没穿给他看过,说是太低俗了,想要退货,但內衣一般不给退,只能封装起来丟衣柜里。 也不知道买来干嘛。 邵荷觉得这套內衣还怪好看的,紫色蕾丝材质,钢托聚拢胸罩,內配束腰,和吊带丝袜连在一起,三角內裤是和束腰连体的,还配一双紫色丝绸手套。 嗯,涩涩的。 邵荷左右闪躲,三下五除二拆掉包装,在自己身上对比了一下,笑问道:“要不送我?不白拿你的,我可以穿给你看。” 季明的手僵住了。 他喉头微动,目光不自觉下滑。 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繫著,在邵荷刚才的闪躲和比划间,领口已经敞开了大半。 水汽蒸腾后泛著淡粉的锁骨完全露了出来,情趣內衣被她按在胸前比划,深紫色的蕾丝边缘陷进柔软的肌肤里,衬得那片皮肤白得晃眼。 季明深吸一口气,他有点头昏脑胀,没办法理性思考,不自觉拋掉了社交距离,双手捏住了邵荷纤细的肩膀。 邵荷眼睛扑闪,说:“这就忍不住啦?劲好大,我喜欢温柔点的……” “你是个好人,真的。”季明打断道:“我不想让你做这种事,不是因为我嫌弃你,也不是因为我不好色,只是我觉得,这样是在作弊。” “啥?”邵荷没听明白。 季明看著她的眼睛,生怕自己压不住坏念头,一口气说道: “如果你喜欢我,那就告诉我,然后聊天、约会、互相了解,不合適就做朋友,合適就在一起;如果你不喜欢我,只是想玩玩,那对不起,我不想跳过那些步骤。” “靠肉体俘获別人,和考试作弊没有区別,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自己。” “你说我轴也好,说我死板也罢,我从小就是这样,喜欢一切都按部就班。” “不信你可以看我的日程表,精准到每一分钟,早上八点三十起床、八点四十洗漱、八点五十吃早餐、九点到公司上班——” “谁他妈管你啊!”邵荷听烦了,挣开他的手,哐当一下把他摁在门板上,说:“老娘就是喜欢作弊!” 她一把拽住季明的领带,踮起脚强吻,粗暴地攻城掠地,深吻四五分钟,直至缺氧,才拉丝分开,喘著粗气说: “谁说不能先睡再约会?搞这么正经,是不是不行?” 季明的手在抖,西装里藏著一只野兽,被邵荷给勾了出来,他用最后的理智说道:“那我要是不喜欢你呢?睡完还得负责……” “装什么逼呢?玩玩而已,谁稀罕你负责?你先让我喜欢上你,再来说这种屁话吧!” 邵荷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加油,我不喜欢活不好的男人。” 第70章 一秒六棍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邵荷嘴上说喜欢温柔点的,实则恰恰相反;季明平日里是个温和的正经人,实则恰恰相反——这一点连他前女友都不知道。 总之相性非常契合。 季明瘫在床上,靠著枕头髮呆;邵荷躺在一旁,盖著被子,点了一根事后烟,低头玩手机。 好空虚。 季明心想这就是约p吗?疯狂激情过后,只剩下后悔和空虚。他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邵荷相处,难道做完这种事,还能继续当同事?感觉怪怪的。 季明用余光打量邵荷,见她脖子上多了几道红印和淤青,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愧疚:“没事吧?疼不疼?” “我没事啊,就这啊,你行不行啊?”邵荷假装不屑,自顾自玩手机,其实还想四番战。她就喜欢表面正经、实则粗暴、事后还很温柔的男生。 可惜,这样的男生大概率是渣男。 季明真不行了,体力跟不上。但输人不输阵,他正要顶嘴,邵荷忽然起身,打开衣柜找衣服。 “呃?你要走了吗?”季明一愣。 “对,江湖救急,我得先走一步。”邵荷挑了一套最喜欢的衣服,牛仔短裙加美式棕色皮夹,风风火火穿上,也不管季明答不答应。 “什么事啊……” 季明话还没说完,就见邵荷躥了出去,紧接著客厅传来砰的关门声。 啊这。 季明有种被渣女睡了的感觉,难怪都说一般人招架不住坏女孩。邵荷突然闯进他的生活,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 另一边,邵荷走进电梯,有点腿软。 她刚才收到乔真的消息,说是卖盒饭时遇到混混了,问她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她就回了俩字: “在哪” 乔真还以为她要因地制宜什么的,就把定位发了过去,询问这一地区的流氓该怎么处理。 邵荷不答,让他等著,然后群发消息,叫上六七个兄弟,坐鬼火摩托车风驰电掣赶过去。 …… 天色渐渐暗去,工地本就偏僻,人流愈发稀少。 羊如云看著魏志刚等人磨蹭半天,还有一小半盒饭没卖完,一时间心急如焚。 “你们到底买不买啊?”她忍不住问道。 “技师都不带催客的,你卖个盒饭,急什么?”魏志刚叼著烟,又拿出一个盒饭:“都凉了,我怎么吃啊?” “泡沫箱一直开著,能不凉吗!”羊如云恨不得把盒饭当成板砖敲他头。 “谁让你开的?”魏志刚倒打一耙。 蒯良才还在一旁火上浇油,表面上催促魏志刚赶紧买,实际上是在唱白脸,故意阴阳怪气噁心人。 羊如云气急,乾脆把泡沫盖板一拍,撅著小嘴说:“不卖了不卖了!不做你们生意!赶紧走吧!” “店大欺客啊?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魏志刚瞪大了双眼,他眼珠子忒大,一瞪眼好似俩铃鐺:“凭什么不做我们生意?我们就不配吃饭吗!” “行了行了,谁让你这么磨蹭的?”蒯良才又跳出来当好人:“今天不卖就明天嘛,天天照顾一下人家生意,迟早有一天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羊如云惊了,要是天天都来,这生意还怎么做?蒯副总的心肠真是大大的坏! 乔真看不下去了,不再等邵荷消息,示意魏志刚等人退后,他们要收摊了。 魏志刚却不让他们走,用脚去別单车轮轴,东拉西扯非要寒暄几句,说是想要交个朋友。 几人正掰扯著,一阵强劲的bgm骤然响起,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几辆裹著霓虹灯带的鬼火呼啸而来——车都没停稳,一道人影腾空跃起,大喊一声『宇將军飞踢』,把魏志刚踹翻在地,袭击者也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妈的,干!”袭击者趴在地上喊道。 六七个精神小伙见人就打,包括乔真和羊如云。邵荷在后面喊:“打错了!不是那俩!” 可惜,为时已晚。 既然有漂亮妹子,那所有男人都得趴下,英雄救美的风头必须由他们来出! 黄毛略过羊如云,直扑乔真,又是凌空一脚飞踹,心想对不住了兄弟,这个逼我装定了,耶穌来了也不好使,大不了回头再赔酒道歉…… 羊如云滑步斜插,挡在乔真身前,她深吸一口气,右臂拉至身后,摆开弓步蓄力架势—— 黄毛一脸震惊,心想难道我不打女人的誓言要破裂了吗?美女快让开!这一脚下去,你会变丑的啊! 当时,那个拳头距离他只有0.01公分。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会选择避其锋芒。 可惜,为时已晚。 羊如云猛地一记上勾拳,身如张弓,势大力沉,打在黄毛腹部,他身子向上滯空1.5秒,隨后重重地垂直落下,以蛤蟆跪地的姿势,捂著肚子哇的一声呕吐。 现场一片混乱,没人在意这点插曲。 蒯良才想要报警,结果手机被砸了,黄毛指著他鼻子威胁,要是敢报警,他以后就天天来这里堵门,见一个打一个;他要是来不了,他兄弟替他来;兄弟来不了,兄弟的兄弟来,精神小伙无穷尽也。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魏志刚跟这种人打过交道,知道这么闹下去,项目耽搁不说,搞不好都没办法正常施工,就跟他搅黄羊如云的生意是一个道理。 对付这种人,就只能打,打怕了为止。 魏志刚连滚带爬,打电话摇人。不一会,工地衝出十几个干土方的,手里都提著木棍,来势汹汹,一秒六棍。 精神小伙被打得抱头鼠窜,邵荷骑上鬼火逃跑,乔真载著羊如云,站起身踩单车,后面有三四个人在追。 “站住!” “別跑!” 羊如云倒座在自行车后座上,她抱著泡沫箱,掏出盒饭,当作投掷物攻击,啪的一下砸在追击者头上,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飞溅,辣油滴到其余追击者眼睛,成功造成溅射伤害。 乔真骑车拐进小路,穿过巷子,甩掉了追兵。他停在公园附近,趴在把手上,单脚拄著喘气。 “呼……没、没人了吧……” “没人了,甩掉了。”羊如云说。 “害……这事闹得……”乔真无奈苦笑。 噗嗤一声,羊如云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乔真问。 “我、我想起那禿子被踹翻的样子——哈哈哈哈!”羊如云抱著泡沫箱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是会传染的,乔真也跟著笑起来。 他忽然想起学生时代,那时候精神小伙还不叫精神小伙,而是叫地痞流氓、不良混混。同学们被欺负了,就叫朋友一起打群架,打完之后,也是这么笑的。 “你那一拳挺帅的。” “是吧,我也觉得!” “不过该减肥了,我差点载不动。” “说谁胖呢!我这是肌肉!肌肉比脂肪重!” 他们並肩坐在绿化带,膝盖撑著胳膊,边笑闹边拌嘴,看著流浪狗成群路过。 路灯照亮了空旷的马路,孤零零的自行车停在人行道上。 当时笑得很畅快,这次也一样。 第71章 一地鸡毛(已重写) 邵荷觉得自己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个能扛事的老大,出去打群架还能帮她兜底。 乔真跟蒯良才打了个电话,理性地谈了谈,两位老油条达成了不报警的默契。 精神小伙先动手打人,邵荷难辞其咎;但土方工带了武器,属於单方面械斗,情节更严重。反正没人受重伤,不如大家各退一步,蒜鸟蒜鸟。 和气生財嘛! 事后,乔真严厉批评邵荷,让她以后做事多动脑子少动手;邵荷虚心接受批评,这回没进看守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她都已经做好替老大蹲窑子的准备了。 一场闹剧看似结束,大伙各自收尾回家,邵荷挨完骂,心情不好也不坏,踩著黑色厚底拖鞋上楼,跟小姐妹閒聊。 “听柱哥说,你去打架了啊?”紫毛姐涂著脚趾甲油问道。 “是啊,老猛了,一脚踹飞三个。” “咋没进去捏?” “上头有人,帮我兜著呢!” “哪找的人啊?我咋不认识?” “问那么多干嘛,大佬的身份不方便说。” “还装呢!”紫毛姐不屑撇嘴:“你是不是去上班了?” “没有啊,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的。”邵荷撒谎不脸红。 紫毛姐怒道:“柱哥昨天都看见了,你早上八九点进写字楼,过安检的时候脖子上还掛著工牌呢!” “笑话,他怎么可能早上八九点起床?”邵荷不信,怀疑小姐妹在诈她。 “他刚通宵完出网吧。”紫毛姐说:“你要再狡辩,明天咱们就跟著你一块出门!” “好啊,反正我没去上班。”邵荷一屁股坐床上,半仰著玩手机。 “姐,明天周六,她可能不上班。”绿毛妹说。 “真的假的,你双休啊?”紫毛姐惊了,有点小嫉妒:“那有种你周一別出门!要出门咱们就一块出门!” 这回邵荷是真没辙了,她怕姐妹上公司闹,只能老实坦白,半开玩笑著服软,给姐妹发烟。 “邵姐也是好起来了呀!都抽利群了!”绿毛妹一脸羡慕。 “哪里好了,分幣没赚到呢!”邵荷说。 “能走后门给咱俩也安排进去不?”紫毛姐说:“你都能进,咱俩肯定也能进吧?” 邵荷胡诌道:“不是姐不帮忙,是真没办法安排。公司招我,是因为我懂企划……企划是啥,你们知道不?不知道我怎么帮你们走后门?” 绿毛妹一脸懵:“你知豆?” 邵荷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故作高深:“知道okr是什么意思吗?是『o几把踢死,俺的,ki微死哦死』的缩写,意思是『目標与关键成果』,是一种聚焦核心目標、以可量化关键成果追踪进度的目標管理方法……你们想去公司上班,至少要懂这个。” 这一手直接把紫绿姐妹给镇住了,两人面面相覷,觉得熟悉的姐妹变得有些陌生。 紫毛姐问:“你什么时候背著我们偷偷学习的?” 绿毛妹也觉得奇怪,大家平时不是一块混吃等死吗?邵荷哪来的时间学习?难道她有系统了?洋柿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邵荷心情大悦,心想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她正要继续装逼,却听房门忽然砰砰作响,门外有人大吼道: “邵荷!你跟老子死出来!个邮寄八日递!” 邵荷脸色大变,慌乱起身,左右四顾,哧溜一下钻进床底,压低声音跟姐妹说:“就说我不在!” “哦,好!” 姐妹遇事还是挺齐心的,紫毛姐去开门,声称邵荷不在,询问来者是谁。 “我是她老子!” 来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军绿外套,脚踩劳保鞋,半身沾满了泥点,二话不说就闯进门,紫毛姐拦不住,绿毛妹不敢拦。 邵荷趴在床底下,看著那双沾满灰点的劳保鞋走来走去,伴隨著一阵爭吵与叫喊,父亲邵俊到处翻箱倒柜,她仿佛回到小时候,又回忆起那段恐惧与无助的时光。 鞋子忽然停在了床边。 邵荷呼吸一窒,连忙捂住嘴巴。可这样做无济於事,只是自己骗自己。邵俊弯下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带著十足的怒意: “滚出来!” 邵荷往里缩,却没能躲过。邵俊把她从床底拖了出来,抓著她头髮,指著紫毛姐和绿毛妹,斥骂道: “天天跟著这种东西混!” 邵荷能察觉到姐妹的目光,脸颊滚烫,羞耻与愤怒涌上心头:“你未必是么子好东西?!” 邵俊扇了女儿一耳光,想要强拽她回家,骂骂咧咧道:“真是越活越贱了,连工头都敢打!老子干一天,收工就听工友笑,说你喊人打魏工头,连蒯总的手机都叫你带人给砸了!” “cnm,老子就打了!怎么著!”邵荷大叫。 邵俊大怒,解开皮带,从腰间抽出:“个表的,老子还不信这个邪了!” 他挥舞皮带,边抽边骂:“不学好!狗日的!贱皮子!霍霍人!” 邵荷边叫边躲,越躲越挨抽,身上的淤青鞭痕越来越多。 紫毛姐看不下去,去拽邵俊的手,说:“別打了!邵荷她在上班!现在有正经工作!” “就她?就她这个鸟样,有人要她?”邵俊不光看不起女儿,也看不起女儿的朋友:“一个个头髮稀奇古怪,搞得跟个婊子一样,妈的只有站街的才这么染头髮!” 邵荷看著姐妹露出尷尬的表情,这比用鞭子抽她更加难受。 她爬上窗,哭喊道:“你要是再逼,老子就从这跳下去!” “你跳!”邵俊用皮鞭指著她:“你不跳我看不起你!” 邵荷转身就要往下跳,邵俊忙扑过去,架住她的两条胳膊,把她硬拉下来。 “死疯球!跟老子回家!” 邵俊用蛮力勒著女儿脖子,像拖狗一样,拖出门,拖过走廊,拖下楼道,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下,一直拖到了大街上。 路过一楼小院时,邵荷撕心裂肺哭喊: “救命啊!” “乔真快来救我!” …… 乔真正坐在家里码字,琢磨著主角的后宫团到底该是男角色还是女角色。要是选女角色吧,可主角穿越前是女的,搞百合过不了审;要是选男角色吧,主角穿越后又是男的,搞南通別说过审了,读者都要喷死。 总之左右为难。 这时,他听到喊声,打开窗户往外一看,瞧见邵荷被一个中年男人勒著脖子拖著走,顿时大惊,心想这什么情况? 第72章 气话 员工遇事,当经理的不能不管。更何况他是花了钱的,邵荷业余也得替他打工,人要是没了,那他五千块投资不就打水漂了吗? 乔真赶忙出门,拦住邵俊,一番询问后,才知道这是家事。 父亲教育女儿,这事確实不好管。 但乔真看邵荷眼泪汪汪,身上全是鞭痕,觉得不好管也得管了。照这么打下去,周一还怎么上班? “她干了什么,要这么教育?” 乔真想先弄清楚事情原委,万一邵荷有错在先,他也好提前想藉口狡辩。 当老大就是这样,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邵俊看他穿得像个正经人,说的又是普通话,自称是个什么公司经理,就耐心解释了几句,把邵荷带人打工头的事儿如实说了,隨后反问乔真跟自家女儿是什么关係。 乔真比了个请的手势:“事情一件一件说,你先把手鬆开,一直勒著她,我们怎么说话?” 邵俊不肯放手:“撒开她就跑了!她刚才还要跳楼,万一出事了你负责?” “我负责,我保证她不会跑。”乔真看向邵荷,叮嘱道:“別乱动,等我跟你爸好好聊聊。” 话音一落,邵俊察觉到女儿不挣扎了,心里越发疑惑,这傢伙跟女儿到底啥关係? 他试探著鬆开手,邵荷还真没跑,別过脸站在一旁哭。 “来,先说最要紧的。” 乔真拉过邵俊肩膀,让他侧过身,別盯著邵荷看,免得邵荷有压力。 “蒯副总那边我打过招呼,没什么坏影响,后续也不会追责。” 成年人先解决问题,再解决情绪。 “你是干嘛的?蒯总能听你的?”邵俊时不时偷瞥女儿,担心一不留神女儿又跑了。 “刚才说过了,我是企划经理,跟蒯副总在一家公司共事。他负责盯工地,我负责做企划,你们装修都是企划负责统筹的。” 乔真掏出手机,打开微讯联繫人,翻出蒯良才朋友圈,向邵俊证明自己没撒谎。 “啊,领导好。”邵俊一下变得侷促了。 他不知道商管公司是干嘛的,也分不清各个职衔。既然乔真能摆平蒯总,那肯定说话是有分量的,叫声领导准没错。 乔真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继续扯虎皮说道:“邵荷前几天刚进商管公司,目前在企划部任职,负责对接甲方,也就是江城文產……你知道江城文產吧?” “知道知道,步行街就是江城文產搞的嘛。”邵俊点头。 “知道就行,这样我们沟通就更方便了。总之,邵荷现在是我手下的员工,平时要跟江城文產的领导应酬,你把她打成这个样子,到时候领导见了怎么想?”乔真问。 “呃,这……” 邵俊第一反应是担心女儿:“你这个应酬,是正经的不?” 他怕女儿被人家骗去当小姐了。 乔真无奈:“当然是正经的,领导是女的。” 这事不好解释,搞不好会越描越黑,乾脆从根上杜绝。他也不算在撒谎,温青雅確实是女的。 “噢噢!这样啊!”邵俊訕笑,取出烟盒,用粗糙的手给乔真递烟,指甲里沾满了黑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误会了,来根烟吧。” “谢谢。” 乔真不抽菸,但还是接下了。他把烟別在耳朵上,问道:“邵荷没有跟你说这件事吗?” “我上工忙,管不了她,这姑娘又调皮,天天到处鬼混,你看她那个头髮……” “那现在你知道她的工作了吧?” “我打她是为了她好,天底下哪有父母不心疼孩子的咧?我也是想让她精神面貌好一点……” “不是,扯到哪儿了?不说道歉,至少先夸她两句吧?”乔真感觉沟通有点费劲。 邵俊摇头,对於乔真的教育理念嗤之以鼻:“夸有么子用?越夸越坏糊!打都不管用,夸两句不上天了?她连蒯总都打,今天运气好没出事,要是明天又闯祸咧?这娃不打不服管教,打怕了下次就不犯了!必须得给领导们一个认错的態度!” “蒯副总已经答应不追究了。”乔真试图抓住重点。 “那魏工头呢?他从上周起,到现在都不结工钱啊!” “那关邵荷什么事?”乔真反问:“又不是今天才不发工钱。” 邵俊答不上来,乾脆一摆手:“跟你说不通,你们坐办公室的不晓得赚钱有好难!” “装个几把,你能赚个屁的钱!”邵荷带著哭腔骂道。 “妈了个巴子!”邵俊大怒,作势又要打,乔真连忙拦住,让邵荷少说两句。 可邵荷偏不,有乔真在前面顶著,她总算能一吐为快:“张口婊子闭口婊子,我在你眼里有那么贱吗?等老子回公司,让蒯良才天天不给你发工钱!” “我说怎么工头只拖我的工钱,原来是你个白眼狼!欺负到你老子头上了,老子不打死你——” 邵俊又解皮带,乔真连忙去拉,两人混乱地推搡,邵俊裤子滑落,绊倒在地,连带著把乔真给拽倒了。 有人下楼取快递路过,看到两个大男人躺在地上,互相撕扯,其中一人还只穿著条裤衩子。 “你冷静点!她说的是气话!她才上班两天,怎么可能一周前让承包商拖欠你的工钱?” “你莫被她骗了,个表鬼精鬼精的,最他妈会骗人,肯定就是她!” 乔真实在没辙,讲道理讲不通,只能代入对方,质问道:“你到底还想不想女儿好?你个当爹的,想不想她有出息?” “咧不是废话?当然想!可她——” “她已经有出息了!”乔真低喝。 邵俊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女儿——邵荷还是那副鸟样,腿上有扎眼的纹身,头髮染得不三不四,脸上糊著一团粉底,就这样能叫有出息? 乔真站起身,拍打裤腿灰尘,说:“別看她,先看看你自个。” 邵俊一低头,自己满身是泥,裤子垮到脚边,他老脸一红,连忙把裤子拉上,也跟著站起身来。 “你自己有没有个当爹的样子?”乔真问。 “我供她吃供她穿,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怎么就没个当爹的样子?你养过娃娃吗?说这种话!”邵俊恼羞成怒。 “等你老了,她不也得供你吃供你穿?你不怕到时候她揪著你打吗?”乔真反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邵俊被扎到痛处了,他最怕这个。 “看看你现在这样,裤子都穿不好,怪女儿染头髮、搞纹身?起码她穿著裤子!” 乔真骂完,又放柔了语气: “儿女都隨父母,你什么样,她就什么样;你对她好,她以后才对你好。” 邵俊把这话听进去了,但面子上过不去:“我可没教她打人!我是想让她学好!” 乔真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没想到精神小妹的爹妈比精神小妹更难搞:“现在邵荷在大公司上班,也是个体面人了,有什么事,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谈,没必要动手。” “打人就是不对!我打她是在教育她!”邵俊开始左脑攻击右脑。 第73章 想学啊? 乔真深呼吸一口气,他有点理解邵荷为什么总是骂人了。 他双手下压,缓和语气,说道: “行,ok,现在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然后呢?” 邵俊黑著脸说:“这娃没反省,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她还要害老子咧!” 邵荷正要开口大骂,乔真回手掏,一把捂住她的嘴,神似收声龙图,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只要她反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就不打了,是吧?” “她要是听话,我打她干嘛咧?手心手背都是肉。”邵俊总算表达出了核心诉求。 “行。”乔真回过头,说:“跟你爸道个歉。” 邵荷怒目相视,觉得老大背叛了自己:“凭什么?!老子死都不会——” “这是工作,”乔真打断道:“你忘了?业余时间你也得工作。” 当初交易时约好了的,他给邵荷五千块,邵荷得替他做事。 邵荷当然记得这茬,她攥紧了拳头,气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涌。 有那么几十秒,她想转头一走了之,那六千五百块不要了,工作也不干了,继续去跟著姐妹混日子。 可乔真看著她,轻微地摇头,用口型对她说了三个字: 『不值得』 邵荷不知道他是说老爸不值得,还是说为了这点事不值得,但不论从哪个角度想,確实都不值得。 邵俊久等不到道歉,又见女儿一脸倔样,他正要开口斥骂,乔真突然偷袭,取下耳朵上的烟,捅进他嗓子眼里,说是要请他抽支烟。 邵俊捂著喉咙一阵乾呕,乔真连忙拍他的背,道歉说:“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力道使大了……” “没事、没事……咳咳……”邵俊摆手,没怀疑乔真是故意的。 看到这一幕,邵荷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也不是不生气,只是没气到昏头。 她抿著嘴,犹豫许久,最后才低著头说:“对不起。” “听见没?孩子道歉了。”乔真提醒道。 声音虽然小,但邵俊还是听到了,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不是因为没面子,而是觉得女儿向著外人,忍不住问道:“她咋听你的不听我的?” “因为我是她领导,现在在让她加班。处理好个人私事,不影响工作状態,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乔真搂著邵俊的肩膀,说:“现在你知道她工作有多努力吧?” 听到这话,邵俊的火气消了。 他打邵荷,真的只是在教育。因为他爸也是这么教育他的,不听话就打,打著打著就懂事了。 刚才看到邵荷要跳楼,他以为邵荷在诈唬,因为他小时候也这么干过。爹妈把他压岁钱收了,他站在农村平房顶上哭闹,说是要跳楼,其实不是真跳,就是嚇唬嚇唬,想把钱拿回来。结果被老爹给识破,让他有种就往下跳。他没那个胆子,站了一天,肚子饿得咕嚕叫,只能灰溜溜下房顶,挨了一顿胖揍,之后就老实了。 再往上数三代,爷爷是这么教育爹的,曾爷爷是这么教育爷爷的。轮到他这一代,自然就这么教育邵荷了。 可邵荷是真要往下跳。 邵俊当时都嚇懵了,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把女儿给拽下来。 他不理解邵荷是怎么想的,就像邵荷不理解他一样。 其实邵俊早就感觉到了,养男孩和养女孩不是一回事。男孩皮实,从小就贱,多打才长不歪;女孩不一样,打几下一直记恨,越打越叛逆,最后还搞得离家出走。 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可他没別的招,又要忙著赚钱,自己也琢磨不明白,就只能这么著了。 邵俊忍不住感慨:“她小时候可乖了,学习上进,都不用我操心,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孩子总有懂事的一天。”乔真打断道。 再让邵俊说下去,搞不好就前功尽弃了。 “可……”邵俊还想说打人的事。 他是真的担心,生怕邵荷哪天闯祸进局子,要是蹲了牢房,这辈子可就毁了。 “打人的事情我已经批评过了,她已经认真反省,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乔真回过头,对邵荷说道:“把当时你跟我说的话复述一遍。” 邵荷擦掉眼泪,耷拉著脑袋,不情不愿道:“我保证再也不打架了。” “还有呢?” “以后做事要多动脑。” “还有呢?” “没了。” “你再仔细想想。” “……以后一定要奉公守法。” “嗯,可以了。”乔真点头,看向一脸震惊的邵俊:“满意了吗?” “你是咋整的?”邵俊心中翻江倒海,心想领导不愧是领导,能把自家坏丫头管得服服帖帖,这管人的水平比学校老师牛逼多了。 “想学啊?”乔真笑道。 “想,您抽菸……”邵俊又派烟。 乔真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我可以教你,但你得先给她道个歉。” “这说的啥话,莫名其妙。”邵俊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打人要道歉,你打人不用?”乔真给他面子,一直把声音压得很低,確保邵荷听不见。 “老子打女儿,天经地义!”邵俊振振有词。 “你女儿不是人?”乔真反问。 “呃,这……你这净胡扯,我说不过你,反正孩子不听话就该打。” “那我教不了你。”乔真把烟塞回邵俊手里。 “怎么就教不了……” “事先声明,我可没打过你女儿。”乔真强调道:“你打了这么多年,现在她听你的话吗?” 邵俊语噎片刻,態度鬆软下来:“那我该咋整?领导,我是真想学,我想把这孩子教好。” 有他这句话,乔真放心不少:“你得先保证,以后不管怎样,都不能打女儿。” “她要是不听话……” “就用我教你的办法,比打人好使。” “成,您说。” “但还是那句话,你得先给她道个歉。” “我都保证不打了,您怎么玩赖呢……”邵俊不答应。 不管乔真怎么说,邵俊都不肯向女儿道歉,这是他作为父亲仅剩的尊严。 乔真也没办法,事情勉强算是解决了,他也不过多纠结,最后嘱咐了一句:“要是邵荷再挨打,我就只能开除她了,毕竟员工浑身是伤有损公司形象。” 邵俊连忙承诺再也不动手,生怕坏了女儿的前程。 正事聊完,邵俊伸手去拽邵荷,让她赶紧回家。邵荷不愿意,但乔真轻轻推了她一把,她踉蹌著顺势跟著爸爸走了。 父女俩穿过小巷,走进地铁站,一起扫码坐地铁,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列车到站,他们下车,过安检,出站口有个车摊,在卖烤红薯。邵俊给女儿买了一个,然后领著她去菜馆,点了牛三鲜火锅和红烧肉。 邵荷没胃口,坐著不动弹;邵俊就在一旁给她夹肉,把牛肉一块一块堆在她碗里。 “你自己吃,別老扒拉。”邵荷嫌他烦。 邵俊捨不得吃,他一周没工钱,生活费都成问题。刚才他去厕所打电话向工友求助,四处求人,才付得起这顿饭钱。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正如他没办法向邵荷道歉。 他继续给女儿夹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既没有给领导递烟的窘迫,也没有挥舞皮带的愤怒,只是木著脸说: “爸不饿。” 上架感言 怎么说呢,当初写这个题材,確实是有心理准备的。 慢热,难火,高风险,搞不好写一两百万字都是扑街。 但无所谓,这次我有信心。 后续剧情会有很多爆发点,小高潮和大高潮在大纲和细纲里都规划了,上架后爭取爆更,下午还会更新两到三章。 如果按照一个200w字的大长篇来考虑,那么除了乔真和羊如云之外,肯定还有其它角色的成长线。 比如邵荷,比如季明,甚至包括许茹芸(还未展开)。 两百万字的篇幅,肯定是男女主为主;但只有男女主,是撑不起两百万字的篇幅的,这一点我写上本书就意识到了。 如果成绩好,或许会写到三百万字,但那么远的事情,就不作考虑了。 总而言之,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我的编辑星河大大的支持,我会尽我所能,写好这个故事。 …… 以下是推书环节 《文豪1991,人民文学家》 喜欢年代文文豪文的可以去看下 《从活著开始的富贵修武记》 好基友的书,爱看民国加武道极道的可以看看 《同时穿越:速通少儿频道》 喜欢同穿文的可以看看,成人向,追忆童年。 第75章 唱K 第75章 唱k ktv包厢內,几人大声合唱,点歌台放著郑伊健的《友情岁月》,土方工唱到高潮时,魏志刚起身敬酒:“辛苦兄弟们了!” 眾人举杯,齐声应和,各自说了几句捧场话,气氛越发热络。只有蒯良才坐在角落,独自一人喝闷酒。 “蒯总,新来的,怎么样?” 魏志刚领著ktv公主走过去,挨著蒯良才坐下,隨后对公主说:“傻站著干嘛?转一圈,让蒯总看看身材。” “哎,不用了,公款应酬怎么能搞这种东西?”蒯良才摆手,义正言辞拒绝。 魏志刚不以为意,昨天蒯总没少摸,今天怎么就装起来了?不就是手机被砸了嘛,多大点事啊!他被踹地上都没多说什么,酒照样喝,舞照样跳,何必跟一群穷鬼斤斤计较。 魏志刚给陪酒小妹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娇滴滴地叫了声蒯总~,端著酒杯贴上蒯良才,非要跟蒯良才喝交杯酒。 蒯良才左手摆手婉拒,右手摸上了白嫩大腿。 该聊的正事还是得聊,他乾咳一声,说:“这顿七七八八的算下来,也得有个把万了吧?一顿酒钱而已,至於赖著不结工钱吗?吊装玻璃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啊。” “我哪有钱啊,不是蒯总您请客吗?”魏志刚这话说的有点不礼貌,但谈钱没什么礼貌可讲,讲面子的都是冤大头。 “是我请,但你不能白喝吧?”蒯良才问。 “好说,来!都给蒯总旋一个!”魏志刚吆喝道。 四五个小弟立马站出来,啪的一下撬开啤酒瓶盖,用腰部带动上半身旋转,再將力道传到啤酒瓶上,仰头往喉咙里吨吨吨,当著眾人的面来了个龙吸水。 蒯良才一愣:“不是,讲正事呢,別搞这套————” 魏志刚大喊:“蒯总不满意!再来!” 小弟们又各自开了一瓶啤酒,旋转上半身,二度龙吸水,酒沫子崩到了天花板上,一起化身漩涡鸣人。 “行了行了!满意了满意了!”蒯良才单手虚压,扭头问魏志刚:“再这么搞下去,你尾款到底还想不想要了?” “蒯总,你就是杀了我,现在我也没钱啊!”魏志刚愁眉苦脸,转而开始卖惨:“我只是表面光鲜,银行那儿还欠著百八十万呢!” “那你说这事咋办?一句话,项目还干不干了!”蒯良才猛拍公主大腿,搞得像县令在拍惊堂木,陪酒小妹疼得啊”了一声。 “拖著唄,先让师傅把玻璃装了,等项目完工,尾款下来,我再给他还上。” 魏志刚打的是这么个算盘,等尾款下来,他就回京都了,什么工钱不工钱的,有种来就京都討薪,腿都给邵俊打折。 上周摔碎的九块玻璃要他来赔,他总要想办法找补回来吧?不然白亏十几万,刨去成本后,他还能挣几个钱? 再说了,吊装师傅又不止邵俊一个,给他发了工钱,其他师傅要不要发?八九个人呢,要是人人都发,又是十来万呢,这年头人工费可不便宜! 邵俊那傢伙也是个傻缺,其他吊装师傅根本没收到工钱,全都谎称自己收到了,哄著让邵俊当出头鸟,让邵俊冲在最前头討薪,他们坐享其成。 反正邵俊是引导员,邵俊不开工,其他人也干不了,就这么一起乾耗著唄,左右都不是他们的责任。 蒯良才是动了真火,正要开口骂人,却听魏志刚说:“再说了,我这是在帮蒯总您出气啊!我打听过了,那群骑鬼火的傻逼,是一个叫邵荷的姑娘叫来的,她爹就是那个吊装师傅————” “放你妈的屁!你神算子啊?上周就算到今天要挨打?”蒯良才不傻,不会被人当枪使。 魏志刚挠了挠眼屎:“哎呀,发钱有发钱的干法,不发钱有不发钱的干法,总之项目能干!明天我上工地,亲自跟邵师傅说,让他们赶紧开工,这总行了吧?”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赶紧开工!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要是没有按期完工,別怪江城文產扣尾款!”蒯良才拍著大腿斥骂。 “是是是。”魏志刚点头。 解决完最要紧的事,蒯良才转而打听起邵荷,一问才知道,这姑娘也是商管公司的员工。他这几天不在公司,不知道又新招了两个企划专员。 他之前还觉得奇怪呢,乔真怎么就答应不报警了,合著那伙傻逼是乔真叫来的,难怪乔真在电话里头说大家各退一步。 真是没想到啊,乔经理看著和和气气的,背地里竟然跟混混打交道,这人八成不是什么好鸟,说不定已经把羊如云给骗上床了。 一想到羊如云,蒯良才就心里发痒,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小羊动手打他,固然可恨,但事后报復起来,反而会更加爽快。 还有那个邵荷,姿色也不错,大腿纹身看著够劲,看著囂张跋扈,也不知道私底下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是那种內媚求饶的类型———— 蒯良才忍不住了,一把拽起公主,打算去外面聊聊天。 临走前,他突然想起什么,扭头跟魏志刚说道:“明天我也去工地,到时候一起见邵师傅。” “这不合適吧?到时候场面可不好看啊。”魏志刚有点犯难。 既不发钱,又要开工,只能说懂的都懂。 “没事,要的就是场面不好看。”蒯良才搂著公主,幻想自己在搂著別人:“他女儿————以前是干嘛的?” “怎么,蒯总有想法?”魏志刚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到时候我帮忙去问问。 “昂。”蒯良才用鼻音默认了。 他搂著公主,去厕所谈好价格,把帐给结了,让服务员打小票,到时候他好找公司报销。 半个多小时候,蒯良才忙活完了。 他回到包厢,跟魏志刚一起喝酒,听魏志刚小弟吹捧,越喝越渴,越笑越假。 几人搂著肩膀高歌,抱著公主亲吻,服务员端著果盘举著牌子齐声吹捧。 灯红酒绿,好不快活。 第76章 新座驾 第76章 新座驾 翌日,羊如云起了个大早。 她喊上闺蜜吴乐瑶,一起去买电动车。到位置才发现,现在的小电驴基础款都要1888,她记得以前才1500左右,那时候周杰伦还坐在艾玛上打gg呢! 羊如云有点犯难,她兜里只有两千块,距离月底还有大半个月,要是花1888买电动车,那她就没钱吃饭了。 店长还在一旁给她推销最新款:“这款续航能跑两百多公里,带手机app操控和nfc解锁,座椅加热、定速巡航、坡道辅助全都有————” 这流线,这造型,这喷涂,圆圆的车灯,漂亮的座椅,高端的屏幕,看著真不错啊。 羊如云很心动,忍不住询问价格,三千多块,是她带不回家的高冷女神车。 她背著小手,看了一会,恋恋不捨挪开目光,问起基础款的价格:“老板,基础款有没有更便宜的啊?” “你预算多少?”老板问。 “一千块。”羊如云故意往低了说。 “那没有,我们这里是专卖店,不卖杂牌电动车。”老板摇头。 “那、那一千五呢?”羊如云有点窘迫。 “有,不过是打折款的,你隨便看看吧。”老板明显没有那么热情了,他指向棚子底下列成一排的老式电动车,把手上掛著黄绿色的打折售价牌。 羊如云和吴乐瑶走过去挑选,车座上积了一层薄灰,比不上门前那些光鲜鋥亮的小电驴。 其实一千五也有点超预算了,她原本想著不用买那么好,买个一千三的就行,万万没想到电动车叠代速度这么快,价格也跟著水涨船高,以前一千五能买高配,现在一千五只能买打折款。 说不定打折款就是以前的高配,大家日子越过越好,所以车子越卖越贵————社会在进步,生活变富裕,怎么就只有她没赚到钱呢? 羊如云心中嘆息,对於被打折的电驴有点感同身受。 反正只是用来代步,没必要买那么贵,她选了一台最便宜的,折扣价1388,跟老板讲价一番,最后1350拿下。 吴乐瑶看得出来,小羊是真喜欢最新款的电动车。她要是有钱,就借一千块给小羊了,可惜她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兜里也掏不出几个钢鏰。 羊如云骑著小电驴在门口绕了两圈,確定没啥问题,爽快地付钱提车。她喜气洋洋地摁了下喇叭,拽拽的一甩头,对吴乐瑶说:“小妞,上车!” 吴乐瑶坐上后座,正要恭喜小羊提新车,却见她扶著车把手,扭头望向门前最新款的电动车,像是隔著橱窗看著昂贵玩具的孩子。 要不套点花唄帮她拿下算了———— 吴乐瑶正想倾囊相助,羊如云忽然说:“以后我要是有钱了,一定要买一台,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兜风。” 一台?不是一辆? 吴乐瑶顺著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羊如云视线越过了最新款的电动车,落在拐角4s店玻璃窗后的保时捷上。 她看上了一台跑车,玻璃倒映出她的眼睛,和跑车的车灯重合,这台跑车也看好这位女孩。 “保时捷欸!你还真敢想啊!”吴乐瑶的同情心荡然无存。 羊如云没有夸口说以后肯定会赚大钱,她嘿嘿一笑,扭动车把手,慢悠悠启程:“想想还不行啦?做人如果没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分別。” 风扬起她的头髮,抽在吴乐瑶脸上,跟鞭子似的。吴乐瑶顾不上回话,伸手把她的马尾盘起来,一下变得人妻感满满。 还没开多远,她俩就被交警给拦下了。骑车不戴头盔,一人罚款五十,朋友圈集齐20 个赞可以免罚。 “现在好了吧?净顾著吹牛,头盔都忘了买,咱俩真成咸鱼了。”吴乐瑶吐槽。 “话不能这么说,我心中的一团火是不会熄灭的!”羊如云撅起小嘴。 交警站在一旁,虚著眼问道:“你们到底是交罚款还是集赞?” “集赞!”“交罚款!” 俩人异口不同声。 小羊想要集赞免罚,节省下五十块钱;吴乐瑶朋友圈精心包装,不愿意出糗,不想省这个钱。大家协商了一下,各退一步,小羊集二十个赞,吴乐瑶罚五十块。 咔擦,羊如云给自己拍了个照,故意歪斜身体,把自己新买的小电动拍进去,隨后她低头打字编辑文案,点击发送。 “我没戴头盔,大家不要学我!头盔保命,戴盔安全!需要集20个赞免罚,麻烦朋友们点讚支持,以后一定改正!” 刚发出去没几秒,就有了几条评论。 母上大人:“以后出门第一时间一定要戴好,安全最重要!这次就不给你点讚了,让你长长记性” 沉淀哥(季明):“已赞” 邵荷(座下第一小弟):“没上牌就赶紧跑,交警抓不到你的” 乔经理:“买新车了?” ,,” 羊如云看了一圈,还是乔经理懂她,能从照片里看出她买新车了。 她群发私信,等了几分钟,顺利集齐二十个点讚,免去交警叔叔的责罚,载著吴乐瑶开溜。 “现在去干嘛?”吴乐瑶想知道之后有什么活动。 “不知道啊。”羊如云反问:“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你叫我出来玩,现在问我去哪玩?”吴乐瑶带球撞人,狠狠地压在羊如云背上。 “我是说一起去买电动车————” “现在买完了,回家吧。” “刚买的车,不逛一逛吗?好歹要开个光吧?不然怪可惜的。” “那就去买头盔吧。” “不去,线下买头盔好贵,网上买的还有可爱配饰呢。” “那你说去哪?” “不知道。”羊如云还是那句话。 吴乐瑶起了杀心,她正要敲羊如云脑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眯起眼睛,故意说道:“不如去找乔真玩?他家附近適合兜风。” “好主意!”羊如云眼睛一亮。 吴乐瑶大怒:“好个屁!赶紧放我下来,我才不去当电灯泡!” 羊如云小脸一红:“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电灯泡,我是去聊工作————赚钱的事,哪有什么私情————” 吴乐瑶之以鼻,下车走人,回家补觉去了:羊如云则调转方向,打开高达地图,导航骑车去找乔真。 她確实是有正事要聊,不是无缘无故登门拜访。 第77章 豪车配美女 第77章 豪车配美女 “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 “它永远不会堵车~” 羊如云哼著歌,一路骑到目的地。她停在乔经理的小院子里,感觉环境很適合拍照,又对著小电驴咔擦咔擦来回拍,还特地弯腰擦掉挡板上的泥巴。 新电驴就是劲啊! 比踩单车方便多了! 她琢磨著,过会跟乔经理聊完正事,得想个办法不著痕跡地炫耀,最好能载著乔经理去兜风,在广阔的草原上策马奔腾———— 想到这,羊如云迫不及待去敲门:“乔经理!乔经理?你在家吗?” 没有回应。 她双手遮挡在眼睛旁边,弯腰趴在窗户玻璃上,看向一楼客厅,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影。 是出门了吗? 羊如云正要给乔经理髮消息,身后传来油门轰鸣,轮胎碾过路面,紧接著响起几道汽笛声。 羊如云回过头,只见一辆保时捷缓缓停在院子口。 车顶棚敞著,乔真坐在主驾驶上,半探出身,一脸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被交警抓了吗?” 他今天出门去租车,本来是打算租个比亚迪或者吉利的,但销售员一直在给他推荐豪车,说是现在是淡季,租车促销,保时捷718日租只需350元,三天起租,唯一的问题是这台车有八年车龄。但问题不大,车子翻新拋光过,没人看得出来。 再过一段时间,等到入冬,就没有这么大的优惠力度了。 刚好,价格在他预算范围內。前天他做餛飩赚了一千,卖盒饭没赚没赔,剩下的那点盒饭以成本价卖给精神小伙了。 用一千块閒钱换取豪车三日体验卡,对於他来说物超所值。再加上他本来就留有租车资金,大不了等三天后再租比亚迪代步———— 综合考量,爽了再说。” 羊如云小嘴微张,脑瓜子有点发懵。 她知道乔经理有钱,但没想到乔经理这么有钱。 之前她还想著,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开上保时捷;转眼一看,乔经理已经开上了,轮轂里还有灰呢,也不知道开多久了———— 羊如云目光下移,看向自己的小电驴,幻想破碎的滋味不好受,而且小电驴还挡著停车道了。 “我、我集完赞就来了————” 羊如云过去挪车,把小电驴推到一边。 她路过保时捷侧门,忍不住往里边张望:“哇,这內饰真好看。” “一起去兜风不?”乔真想著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这事没法对外说,过把手癮体验体验就得了,租车拍照发朋友圈显得太虚荣,到处炫耀也不太合適,他也不怎么爱出风头。 “好呀好呀!”羊如云点头如捣蒜。 她把小电驴停在灌木丛边,上车后迫不及待地扭了扭屁股,仔细感受豪车的真皮座椅。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不锁车吗?”乔真提醒道。 “啊?”羊如云一愣。 她刚毕业不久,还是大学生思维,行李到处放,出行不锁车。 乔经理这么一说,羊如云才想起要锁车,匆匆忙忙打开小电驴座箱,取出商家送的机械密码锁—她的打折小电驴没有电子锁。 安顿好座驾,羊如云坐回副驾驶,心想还是乔经理好,都是开保时捷的人了,还会顾虑她的小电驴,一点架子都没有。 “坐稳了。” 乔真掛挡鬆手剎,保时捷718低沉的轰鸣声穿过窄巷。 他轻踩油门,车子平稳滑出小院,拐上主路时,跑车猛地提速,推背感像只无形的手,把羊如云按在真皮座椅上。 晚风呼啦”一下,灌满敞篷车厢,羊如云的马尾辫瞬间炸成蒲公英,髮丝全都往后飞舞。 她“哇”地叫出声,手忙脚乱按住乱飞的刘海,眼睛却亮晶晶地睁大城市建筑从挡风玻璃前飞速掠过,又在后视镜里拖出长长的尾巴。 速度表指针稳稳爬升,风大得说话要靠喊,羊如云侧过头,看见乔真的衬衫领子被吹得啪啪作响,头髮全往后倒,露出乾净的额头。 他单手搭著方向盘,另一只手隨意搁在窗框上,嘴角有很浅的弧度。不是大笑,是那种吹著风自然而然松下来的表情。 真好啊。 我也想这么开车。 羊如云的眼里满是憧憬。 四五分钟后,乔真降下车速,车子穿过一段林荫道。树影在两人脸上快速掠过,明明灭灭像老电影胶片。 这一刻,他们什么也没想,不想项目,不想奖金,不想下个月的房租一就只是吹风,就只是往前开,像这条环湖路没有尽头。 “这车真好,多少钱买的呀?”羊如云问。 “租的。”乔真说。 “不信,又唬我。” “真是租的。” “好端端的,租车干嘛?” “等重阳一过,天气就冷了,不適合骑车。我吹点风无所谓,总不能让你冻感冒吧?”乔真还是会说漂亮话的。 羊如云的小心臟砰砰直跳,心想这车是因为我买的————啊不,因为我租的吗? 她想问又不敢问,有些话说出口就变味了,只好一直沉默著,像是埋在土里的种子,没有阳光就不敢发芽。 “哦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乔真猜她又要聊工作。 果不其然,羊如云小脸一板,红晕渐渐退去,切换成战斗状態,侧著身子说道:“昨天我去落实了斗音本地推,按商圈半径5km投放,cpc0.3—0.8元,投了1万元,现在有4万左右曝光————” “嗯,这不挺好的吗?”乔真问。 这个数据已经很不错了,商圈周边五公里以內,全都是潜在客群,属於是权重比较高的曝光量。 首月70万的曝光量是总额,总额下还有细分,比如说周边要多少曝光量、江城三镇定向多少曝光量、全国多少曝光量————大范围的曝光量隨隨便便就能买到,但本地小范围精准曝光很难,1:4算是不错的了。 羊如云接著说道:“是挺好的,但传媒公司发的一条视频就有十八万曝光量,而且全都是本地精准客群,高得有点嚇人————” “所以呢?”乔真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我们是按曝光量结钱的,曝光量越高支付费用越高,所以————” 羊如云顿了顿,她感觉自己恶意揣测別人有点小卑鄙,但她扛著的压力实在太大,不敢有一点闪失,但凡发现疑点,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我有点怀疑乙方买机器人刷量了。” 第78章 羊宅 第78章 羊宅 现在是资讯时代,只要会用手机,百分之九十都刷过数据。 大学代跑刷数据、比赛投票刷数据、水课时刷数据、明星打榜刷数据、小说月票刷数据———— 总而言之,刷数据挺常见的。 换做是別人,刷了也就刷了,能跟甲方交差就行。 传媒公司刷数据给商管公司交差,商管公司何尝不是给地產公司交差?面子上过得去、任务能完成就行了,何必在意数据是哪来的? 但乔真不一样。 一方面,他向周宗正保证过,要靠流量把盘子做大,让资金能快速回笼,靠刷数据能混过一阶段二阶段,但到后面开业或者活动转化,刷数据的事百分百会暴雷; 另一方面,他也不屑於造假,靠投机取巧或许能赚到一时暴利,但他最终的目標是年入百万。真正做生意的人,只赚取有限的利润,暴利是长久不了的。 “你用嬋妈妈测过了吗?”乔真问道。 嬋妈妈是第三方监测平台,提供主流平台的数据监控和分析服务。 “没、没有————”羊如云有点心虚。 “那回去用电脑看看?查个数据,应该要不了多久。”乔真暗自祈祷,传媒公司最好没造假,不然他周末放假还得加班。 “好哇。”羊如云点头。 “去你家还是去我家?”乔真问。 “呃?”羊如云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转念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老老实实回道:“去我家吧,我家离这里近一些。” “行。” 乔真打开导航,按羊如云说的地址走。 进市区后,他把车速降了下来。在江城开车非常考验技术,鄂人见车就別,管你这的那的,反正不带让道。 但开著保时捷就不一样了,所到之处眾车避让,前后车距都规规矩矩保持五米以上。 乔真在市区开车从未如此顺畅,难怪有钱人日常都能保持心情愉悦。 他按导航开到羊如云小区附近,低速绕行找停车场,正巧碰到睡醒下楼拿外卖的吴乐瑶。 乔真主动打了个招呼,问吴乐瑶附近哪里有停车的地方。刚才他已经问过羊如云了,可羊如云没买车,根本不关心这种事,问了也是白问。 吴乐瑶左手提著拼好饭,右手拎著蜜雪冰城柠檬水,看著闺蜜坐在保时捷的副驾上,一时间无语凝噎,表情麻木得像在夜之城燃尽的大卫。 “————她怎么了?”乔真扭头问羊如云。 “可能是拼好饭吃中毒了。”羊如云吐槽道。 当初她劝吴乐瑶不要超前消费买化妆品,吴乐瑶非不听,现在好了吧,沦落到跟她一样吃拼好饭了一她吃了不知道多少顿拼好饭,一看吴乐瑶手里的包装,就知道是不是拼的。 闻言,吴乐瑶扑上去,扒拉车门,喊道:“羊子啊!难道你忘了当初的誓言吗?苟富贵,勿相忘啊!羊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羊如云觉得尷尬,她住的小区本来人就多,吴乐瑶一喊,不知道多少人看著呢! 这时,前面有车驶离,空出了停车位。乔真示意吴乐瑶让一让,见缝插针,停在了路边。 羊如云下车,在小区门口跟吴乐瑶会合。她正想解释,吴乐瑶抢先开口:“要不我迴避一下?今晚就我不回来了————哦对,柜子里有套,一定要让他戴啊!” “瞎说什么呢!我回来用电脑查数据的,都说了找乔经理有正事!”羊如云小脸涨红,吴乐瑶总喜欢说些虎狼之辞,经常逗得她满脸通红。 紧接著她意识到不对:“我家柜子里怎么会有套?” 吴乐瑶冲她wink:“你猜。” 羊如云意识到她在逗自己玩,木著脸说:“你猜我猜不猜。” 话音刚落,她余光瞥见乔真走近了,连忙叮嘱闺蜜別乱说话。 可惜,嘴巴长在吴乐瑶身上,吴乐瑶想说,她根本来不及拦。 “乔经理,提新车啦?旧单车呢?” “租的。”乔真还是那句话:“旧单车还在。” “租车干嘛?泡妹子啊?”吴乐瑶调侃道。 “闭嘴啦!”羊如云去捂她的嘴:“不说话会死啊!” 两人打闹著上楼,乔真跟在后面,一起坐电梯,感觉路人的回头率好高。 羊如云住的小区是典型的高密度住宅,几栋楼围得密不透风,最高有37层,跟港城的鸽子笼一样,住在这的都是些上班的打工仔。 她目前跟两个女生合租,互相不认识,平时也不聊天。开门后就是一个两三平米左右的小客厅”,三室两卫一厨。 乔真跟著羊如云走进主臥,房间不大,但比他想像中要敞亮。 朝南的窗户开著,米白色的窗帘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窗外晾衣架上晃荡的几件浅色t恤,都洗得微微发白,但晾晒得整整齐齐。 床对面是一张简易书桌,桌面压著一块透明的软玻璃垫,底下塞著几张照片:一张是高中毕业时和闺蜜咧嘴笑的合影,一张是夕阳下妈妈站在乡镇快递站门口的侧影,还有一张是用手机拍的、略显模糊的江城天际线,被她列印出来,贴在角落。 书桌一角整齐摞著几本书,最上面是《新媒体运营实战手册》,书页边卷著,露出里面用粉色萤光笔画出的波浪线。 墙角靠著一个捲起来的健身垫,用绳子绑著,旁边放著一对小哑铃。垫子上方的墙面贴著一张手写纸条,用彩色胶带粘著,上面是圆滚滚的字跡:“加油小羊!月薪五千!全款电车!” 这就是羊如云住的地方啊———— 乔真左右环顾,略过阳台掛著的衣物,跟羊如云一起用笔记本电脑查数据。吴乐瑶在床上支了张小桌,边吃边喝边玩手机。 “哈哈哈,快看这傻猫,萝卜纸巾米老鼠————” 吴乐瑶一键分享完,准备拉著羊如云一起看,没成想小羊表情严肃,一直紧盯著电脑屏幕。 咋了,出什么事了? 乔真坐在一旁,看了半晌数据,深深地嘆了口气:“行了,没必要继续看了。” 数据是假的。 而且假得很明显,一看就是刷的。 羊如云有些茫然,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合同都签了,定金也付了————这算他们违约吗?” “当然算。”乔真点头。 “定金能要回来吗?”羊如云最关心这个。 “可以,但我们得跑一趟,去传媒公司说清楚。”乔真以前跟乙方掰扯过,知道要回定金有多难,哪怕是对方违约在先:“走吧,早去早回,接下来几天又要忙了。” 第79章 光明正大说悄悄话 第79章 光明正大说悄悄话 乔真和羊如云下楼,打算去一趟传媒公司。 要是对方愿意把刷的数据作废,继续按要求去履行合约,那还可以继续合作;要是不能,那就只能算违约,得终止合作、归还定金。 中间少不了扯皮。 乔真拉开车门,刚要上车,一张纸片从门缝滑了下来。他弯腰捡起,上面写著一串电话號码,不知道是干嘛的。 “这是什么?”羊如云凑过来问。 “不知道啊。”乔真好奇,试著用微讯搜索,搜到了一个女號,id不吃香菜,朋友圈没锁,点开一看,人美身材好,妆容精致穿著靚丽。 他点击添加,对方秒通过,问他是不是保时捷的车主。 乔真:“有什么事吗?” 不吃香菜:“没事不能交个朋友吗?” 乔真:“车是我租的” 不吃香菜:“互刪” ” “” 乔真抬起头,和羊如云面面相覷。 原来豪车停在路边,还会有美女塞联繫方式,难怪那么多人租车装逼,属实是长见识了。 “有手有脚的,这算什么?”羊如云小声嘟囔,一脸不高兴。 乔真把纸条丟进路边垃圾桶,顺手刪掉好友,隨后拉开车门,说道:“问题不大,反正就租三天,等我换辆比亚迪,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真是租的啊?”羊如云坐上副座,有点捨不得了。 “是啊,没骗你。”乔真点头。 “那你以后要是有钱了,会买一台吗?”羊如云问。 “不买,有这个钱,我不如坐飞机去旅游。”乔真摇头。 保时捷的底盘太低,能承载梦想,却跑不到远方。 羊如云心想,既然乔经理不买,那等她以后有钱,就能开保时捷载乔经理了。 跑车再度驶入车流。 附近都是写字楼,有不少家公司,正巧那家传媒公司也在。乔真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坐电梯时,给传媒老板何畏发消息,约在公司面谈。 何畏回覆说不在公司,问乔真有什么事;乔真不答,一直强调有急事,要在公司面谈,先把人骗回来再说。 何畏没办法,只能让乔真先在公司会客室等著,让公司助理帮忙招待,等他这边忙完,立即赶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那就等著唄。 助理领著乔真和羊如云进会客室,两人坐在会客室沙发上等待。 等了半天,连杯茶都没有,助理小姐还一直翻白眼,低著头不停地打字发消息,一看就是在背后蛐蛐他们。 羊如云偷偷打量半晌,凑到乔经理耳边,轻声嘀咕道:“你觉不觉得她有点眼熟?” “是有点。”乔真点头。 “我们在哪见过她吗?”羊如云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记得了。”乔真再次提醒道:“而且,当著別人的面说悄悄话,你不觉得有一点点不妥吗?” “嘶,习惯了————下次一定改!”羊如云本来有点小愧疚,扭头一看,助理又冲她翻了个白眼,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乔真思索片刻,微微侧身,说道:“等乙方来了,你负责跟他谈。” “我?”羊如云没想到自己要临危受命。 “对,你来。”乔真语气肯定。 昨天他就注意到了,羊如云的企划製作快要突破lv3;但商业谈判还是lv1,停留在跟菜贩砍价的水平。 都说实践是最好的老师,努力是最独特的天赋,小羊身体力行,证明了这两点。如果她是替身使者,面板上的成长性绝对是a级。 但她自己並没有切身感受,工作又不是打怪升级,点亮技能並没有奖励,甚至会变得更累、更煎熬,让人怀疑自己的付出是否有意义。 不过乔真相信,付出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就像读书,即便看完就忘,文字依旧在潜移默化地改变思维、拓宽视野、增长见闻。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羊如云略感不安,小声逼逼:“那我该怎么谈啊?” “你自己先琢磨,谈完我帮你復盘。”乔真鼓励道:“想像一下,你现在就是羊总。” 哦哟?羊总! 羊如云眼睛一亮,不自觉挺直腰背,小脑瓜子里浮想联翩———— 传媒老板何畏一进门,就见羊总站在沙发后,双手背负,俯瞰眾人,压得女助理大气不敢出;乔经理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挡著下巴,同样气势斐然。 两人一站一立,震慑全场;何畏嚇得老脸惨白,主动上前打招呼。乔经理起身握手,何畏却错身而过,躬身弯腰去迎羊总,心里想著:乔经理雅望非常,然沙发站立人,此乃英雄也”———— 她正想得起劲,会客室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何畏风风火火走进来,说:“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说著,他侧过身,低声询问女助理:“什么情况?” 女助理压低声音,回道:“不知道,没说。但我上班路上碰见了,一个是租跑车的臭屌丝,另一个估计是被骗色的傻妞————” 女助理自以为声音够低,对面听不见,实则乔真和羊如云听得一清二楚同理,他们刚才说的悄悄话,女助理其实也听得一清二楚。 羊如云恍然,她总算想起在哪见过女助理了,合著那张小纸条就是女助理留的。 不吃香菜的朋友圈照片p得太过头,以至於他们见到本人没能对上號。 羊如云觉得尷尬,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何畏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询问:“有什么急事?非得见面聊。” “呃,这个————”羊如云还在纠结跑车的事。 她想说自己不是拜金女,也不是被骗色的傻妞,但又不好意思说车是乔真租的,感觉说出来就显得有点虚荣。 “专心点,谈业务就只想业务。”乔真在一旁低声提醒。 何畏看了他一眼,假装没听见,继续等羊如云回答。 羊如云恍然,连忙整理情绪,板著小脸说:“昨天贵司报了视频曝光量,我们用第三方软体查过,是用机器人刷的————” 何畏还没开口,乔真又侧身提醒:“太紧张了,放鬆一点。” 羊如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覆默念我是羊总、羊总是我”,好像有点用,找到了当初在会议室跟庞浩然叫板的感觉。 何畏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飞机,他用中指推了推眼镜架,说道:“这个第三方监测软体也未必准確,你们要不要再去查一查————” “啊,这————”羊如云一听,还真有点担心查错了。 乔真再次附耳,恶魔低语:“他在忽悠你呢,想著先把你打发走再说。” 何畏:“?” 乔真又说:“还有,那女助理在我车上留了电话號码,过会记得跟他们提这事,问女助理是不是想跳槽。” 女助理:“?” 羊如云看何畏跟女助理的表情不对劲,她隱约察觉到不妙,小声回道:“乔经理,他俩可能听到了————” 乔真:“我故意的。” 第80章 合作愉快 第80章 合作愉快 女助理脸色微变,却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確实塞了纸条,继续掰扯下去,她才是最丟脸的。 何畏心生慍怒,想质问乔真这是什么意思。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乔真又说:“谈判最重要的是冷静,至少要比对手冷静。既然你暂时缓解不了紧张,那就儘量去影响对方的情绪。” 羊如云一听,觉得是这么个道理。这就跟打游戏一样,敌人减速等於我加速,我加速就等於敌人减速,俗称峡谷相对论。 嗯,学到了,她决定给这招取名叫车轮滚滚”。 何畏听到这番话,刚到嘴边的质问又咽了下去,要是这时候开口,反倒显得他先破防了。 他依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打马虎眼道:“回头你们再仔细核对一下数据吧,既然没有別的问题,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一个会要开————” 羊如云啪”地一下拍桌,菸灰缸震得嗡嗡发颤。 何畏和女助理嚇了一跳,望著羊如云,不知道她要干嘛:羊如云拍完就卡壳了,忽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场面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乔真再次小声提醒:“强调事情的严肃性。” 羊如云的小脑瓜一下开窍,她立马说道:“数据一眼假,还用得著复查?你们拿这种数据来跟我们结款,跟偽造病歷骗医保有什么区別?” 谈及正事,何畏就没那么急了,他不紧不慢反问:“所以呢?” “所以你们得认要么数据作废,重新履约;要么退定金,我们另寻合作方。”羊如云说。 乔真在后面小声说:“你忘了提违约金。” 羊如云连忙补充:“哦对,还有违约金,耽搁我司项目进度,造成经济损失,按合同要赔违约金。” 这话她是套公式说的,公司发过培训手册,还有品牌推介书什么的,她刚入职时天天看,当时都要看吐了,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武之地。手册上这么写,她就这么背。 乔真说:“你应该过会再提,现在提会显得你很没底气。” 羊如云挠了挠头,问何畏道:“这句话能撤回吗?等我重新编辑再发送。” 何畏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俩人是来玩他的吗?哪有这么谈事情的? 他耐心耗尽,乾脆摊牌说道:“我实话跟你说吧,你们合同里提的那些要求,全江城没一家公司能做出来。只能刷,没別的办法。” 羊如云一愣:“那谈合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何畏心想这有什么可说的?你去理髮店问理髮师这髮型能不能剪,哪个理髮师会说不能?都是开门做生意的,这点道理都不懂? 可潜规则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他只能儘量用委婉的措辞:“主要是考虑到二位不是业內人,在外面买曝光量,不如找我们————在我这刷曝光量,不仅便宜,大家都有得赚,还能满足各项指標要求。” 哦!合著他以为我们就是来刷数据的。 羊如云傻眼了,没想到推广方案从根本上就出了问题。乔经理定下的各项指標,终究只是纸面预计,落地执行后,才发现纸面预计和实际落地的差距有多大了。 乔真:“他骗你的。” 羊如云啊”了一声,都没能控制住音量,忍不住回头看向乔真。 何畏一脸诧异,女助理下意识侧目,只听乔真不紧不慢说道:“谈判就像打牌,背后的靠山就是你的筹码,掌握的信息就是你的牌面。” “你是甲方,他是乙方,你的筹码比他多,这是你的优势;你是业外,他是业內,他的牌面比你多,这是你的劣势。” “他说全江城没有一家传媒公司能做”、只能刷数据”、考虑到二位不是业內人”————这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现在你该做的,是要想办法確认这条信息是否属实,而不是武断地做出判断,投降送出筹码。” 乔真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后面,何畏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羊如云忍不住问道:“那我该怎么確认?你是怎么知道他在骗人的?” 乔真没有直接回答,他想让小羊自己思考出答案:“谈判的艺术在於试探,想要判断他有没有在骗人,你要试探出这几句话的真实性。” 羊如云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本来心眼子就少,实在不擅长谈判耍心眼。乔经理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她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家都不说话,场面一时陷入了尷尬。 乔真只好接替羊如云发话,打算以后再慢慢培养:“那你们能做什么样的数据?” “什么?”何畏假装没听清。 “你不是说,合同上要求的指標做不了么?那你们能做成什么样的数据?”乔真重复—— 了一遍问题。 “这————我一时不好举例。”何畏觉得这问题刁钻。 “你们没有对外案例么?跟甲方谈合作,没有以前做过多少曝光量的例子么?”乔真追问。 “有的,但合同上的要求有些特殊,那些案例不通用————” “不通用怎么拿来当案例?您是老板,不知道自己公司能做多少曝光吗?” “当然知道,这么跟你说吧,网际网路的流量波动很大,过去的案例不能作为现在的参考————” “所以这项目你们做不了?” “不是我们做不了,是全江城都做不了,只能刷数据。” “我没跟其它传媒公司签合同,所以我现在只问你们公司做不做得了。 “做不了。 “” “做不了?” “真做不了,不信去其它公司问。 “那我们就谈谈违约金吧,按合约是总价的15%,定金也要全额退还,具体细节你们可以跟我们的法务部协商,我就不打扰了————” “不是,先坐,別急啊,也不是完全做不了,只是按標准做下来,我们赚不到利润,总不能白忙活吧?” “合同都已经签了,现在谈利润?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签了还可以再改嘛!这样,你们再加点,不多,两万就行,就当挣个辛苦费————” “加不了。” “加不了?” “一分钱都加不了,能做就做,不能做我找其它公司。我加钱你能赚到,不加钱你也能赚到,有没有利润不是我的问题,是你公司內部人力成本的问题。” “你这是让我压榨员工啊?” “我没说过这种话。” “行啊,你要这么说,那可以做,但效果没法保证。”何畏打算把这活丟给实习生去做。 “没事,我这边会派专员指导,爭取低成本出效果,最后按曝光量结款,大家双贏。 “乔真打算派羊如云去监督。 “好啊,合作愉快。”何畏起身伸手。 乔真站起身,在羊如云钦佩、女助理茫然的目光下,他同样伸出了右手,轻而有力的一握,笑著说道:“合作愉快。 "” 第81章 笨鸟先飞 第81章 笨鸟先飞 乔经理是愉快了,羊如云可就惨了。 她要留在传媒公司,叮脚本、盯拍摄、盯投流、盯数据、盯矩阵————不知道的还以为传媒公司又招了个新编导。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每月十万预算真有点紧巴,不仅要跟甲方抠,还要跟乙方抠,把每一笔钱用到极致,全都花在刀刃上,才能达到一阶段目標。 翌日,星期天,羊如云去传媒公司加班,跟传媒公司的实习生对接。 对方也是个刚毕业的女生,名字叫刘梦琳,现任编导,职位听著不错,实则月薪两千三。 何畏给她画饼,说是孵化了达人、拍出了爆款,她就能按比例分成。两千三底薪算不了什么,只要她好好努力,一个月能赚大几万。 刘梦琳入职后,发现所谓的编导是集策划+脚本+拍摄+剪辑+运营”於一体的职位五个岗位一个人做。就连她负责孵化”的主播,也是刚毕业的实习生。 孵化达人? 不存在的,有那能力早就自己拍视频火了,轮不到传媒公司来吸血赚钱。 —— 刘梦琳干了半个月,先后经歷了上司刁难、拖欠报销、无偿出差、拍摄延期————別说分成了,她能不能拿到底薪都成问题,打算干满一个月就提离职。 这周日她正在家里补觉,突然被叫回公司,坐在工位上听何畏介绍:“小刘,这是商管公司的对接员;小羊,这是我们公司的编导,以后的各项工作你们直接接洽,有什么需要就去找財务。” 何畏笑著拍了拍刘梦琳:“小刘可是我们公司的得力干將,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羊如云连忙伸手:“你好你好。” 刘梦琳一副司马脸,不情不愿陪领导尬笑,勉为其难跟羊如云握手。公司实行单休,一周就休息这么一天,结果现在又要无偿加班。 “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何畏脸上笑呵呵,客套一句就走了。 羊如云公事公办,把合同和具体要求转发给乙方。刘若兰看完,人都是麻的。 这么大的量,这么专业的活,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干不完。 再说了,干完没有奖金,不干又不罚款,那她忙活个什么劲? 刘梦琳捂著肚子,找藉口说:“这两天来例假了,可能要耽搁一阵。” “啊?这么不巧————那你先歇著吧,我去找你们公司財务报批。” 羊如云没怀疑,扭头就去找財务,申请一笔拍摄费用;然后又去找摄影,借人借装备借场地。別人问她是谁,她就说自己是企划专员,来公司搞合作项目的。 刘梦琳不好意思直接走人,她跟在羊如云身后,看著羊如云四处忙碌但不是无意义的忙碌,羊如云把时间利用到了极致。 gg词不用找文案写,直接让ai生成十几份,不断调整提示词,直至生成满意的文案;摄影灯不用灯光师,直接用架子固定,质感可能会差很多,但信息流gg用不著太高大上;遇到不懂的事情,直接去问专业人士,哪怕对方嫌烦,也要问个明白———— 刘梦琳光是看著都觉得累。 她很想知道羊如云一个月赚多少钱—商管公司到底发了多少工资,才值得羊如云这么努力? 为了弄明白这个问题,她主动跟羊如云套近乎,帮忙拍摄、念词、打光,一连忙活了四五个小时。直至火候差不多了,她才试探著询问道:“羊姐,你做企划一个月工资多少呀?” “底薪吗?”羊如云想了想,公司不允许透露薪资,但现在她又不在公司,而且小刘帮了不少忙,隨便聊聊也没什么,她就实话说道:“三千五,我还在实习呢。” “你还是实习生?” 刘梦琳愣住了,一时难以置信。 她看羊如云雷厉风行,说干就干,这么强的执行力,这么说也得是有职衔的吧?结果竟然跟她一样是实习生?大家完全不是一个物种啊! 现在大公司都这么卷的吗? 羊如云弯腰收拾拍摄器械:“对呀,我看起来很老吗?” 两人刚忙完拍摄,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口播视频,之后还要补步行街现场拍摄。 “这倒没有————” 刘梦琳觉得她比公司最火的女主播更好看,小脸不化妆都白白嫩嫩的,也不知道平时用的是什么护肤品。 羊如云收拾完器材,带著內存卡去小刘工位,借用小刘的电脑准备剪辑; 刘梦琳拉了一把办公椅,坐在她旁边,旁观她剪视频,忍不住追问道:“那你有奖金或者绩效之类的吗?” 羊如云记得乔经理的叮嘱,私人拨款发奖金的事情要保密,公司规章制度和乔经理的嘱咐不可混为一谈。 上次她不小心告诉季明,搞得季明还专程问乔经理有没有奖金。她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管是谁问,都统一保密。 “没有啊。” 羊如云不擅长撒谎,说这话有点心虚。她伸长脖子,盯著电脑屏幕,看上去就像龙虾。 刘梦琳见状,觉得她专注,心里越发困惑:“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拼?” “我又不是为了三千块工资拼的。”羊如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她是为了乔经理拼的。 羊如云相信乔经理不会亏待她,哪怕现在再苦再累,那也是乔经理在锻炼她、给她实践的机会。包括在会客室跟何畏谈话,乔经理都不忘手把手教她。 只是她太笨了,要加倍的努力,才能跟上乔经理的脚步。 俗话说得好,笨鸟先飞嘛! 刘梦琳实在没办法理解:“那是为了什么?上班不是为了赚钱啊?” 羊如云想了想,换做是以前,她还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但现在她已经有了答案:“为了我自己啊,忙一点才能学到东西嘛。” 她点击滑鼠,摁下键盘快捷键,剪掉视频气口,顺势说道:“就比如剪视频,我以前不会,忙著忙著就会了。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感觉很充实。” 公司官方號也是她在运营,马总拍的那期视频效果很不错,点讚量破百万了呢!她打算再接再厉,等蒯副总回来了,就拍续集,让副总对著镜头说:我是狗,我同意吃屎”。 刘梦琳不以为意,她本来就会剪辑,剪再多次垃圾视频,也不会有什么长进,更不能学到什么技巧:“做重复性工作,学不到什么技能吧?” “那可能是你跟错人了,公司在把你当螺丝钉用。”羊如云头也不回,不假思索道:“换个地方就好了,迟早会遇到贵人的。” “哪来的贵人?要我说,换哪都一样,全是草台班子。”刘梦琳打心底这么觉得,包括这次对接,最后也是两个实习生在做。 羊如云点了点头:“大家都是草台班子,但我想成为那个顶事的人。” 此时此刻,刘梦琳觉得眼前的女孩璀璨夺目,像是开了滤镜特效,整个人都散发著一层柔光———— 啪。 羊如云隨手关掉了桌上的补光灯。 第82章 黄金旷工 第82章 黄金旷工 晚上七点,刘梦琳下班,羊如云自愿留下盯数据;早上九点,刘梦琳上班,羊如云还在工位上忙碌。 一连三天,羊如云都在出外勤,天天泡在传媒公司,盯著流量做数据,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顾不上开周会,晚上都没功夫去乔经理家做饭了。 好在乔经理体谅她,说是工作为先,偶尔还来探班,给她带晚饭和奶茶,给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心中直呼青天大老爷! 为了报答乔经理的知遇之恩,羊如云在传媒公司奋勇效命,爭取早日达成一阶段目標。 这几天商管公司也很忙碌,招商终於有了进展,几家连锁品牌都签订了驻店合同;乔真同步推进千川投流,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推广方案不止靠传媒公司做曝光:季明一个人要设计四五份物料,用於地铁站、公交站、电梯口的gg牌;邵荷从坦然摸鱼变成了焦虑摸鱼。 是日周三,上午八点半。 蒯良才忙里偷閒,回公司找財务部报销招待费。这几天他应酬不少,圆满解决玻璃吊装的问题,自认为花点钱也是应该的。 財务部只有高萱一个人,许茹芸不在,还没来上班。蒯良才反手关上办公室门,让高萱把报销单给打了,赶紧走流程。 高萱慌得一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她一看蒯副总关门,就想起了小羊的遭遇,生怕自己也被副总盯上,根本顾不上审查报销单—— ,鸵鸟似的敲键盘,乖乖把单子报上去了。 “蒯总,弄好了————” 蒯良才用鼻腔嗯”了一声,他单手撑著高萱的椅背,俯身盯著电脑屏幕,根本不在意高萱惊恐地往旁边缩。 潜规则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只要成功过乃至尝试过,就没法正常跟女性相处,潜意识会把对方当作猎物或玩物,隨意开些黄腔、讲些荤段子,不断冒犯女同事的底线,並且自以为很幽默。 要是女同事生气,还会反过来怪对方开不起玩笑。 好在蒯良才今天对高萱没兴趣,他是真的在看公司財务数据。 这几天应酬用的都不是他自己的钱,而是挪用了公司的公款:现在他走报销单,试图把公款补回去,左右腾挪,偷梁换柱,只要不细查,就神不知鬼不觉。 “你让一下,登帐號我来弄。”蒯良才说。 “哦。”高萱巴不得赶紧把他应付走,老老实实登录帐號,让开了工位。 蒯良才坐在她的位置上,左手拿著计算机,右手不停地敲键盘,算来算去,发现怎么都对不上帐,总是差个四五百块钱。 要是能补上他就自己补上了,可惜这钱要走內部系统。 他琢磨片刻,有了办法:“这几天人事是谁在管?” “许总监在管。” 高萱站在一旁,保持著两米的距离,把手机藏在背后,拇指选在拨號键上,一旦副总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她就给小王打电话喊救命。 “那她人呢?”蒯良才扭头问道。 “还没到上班点,估计在路上————”高萱声音越说越小,心想蒯副总不会是衝著许总监来的吧? “公司这几天有谁缺勤吗?”蒯良才追问。 “好像没有————都在出外勤呢。”高萱略微鬆了口气。 “外勤表呢?我看看。”蒯良才打算抽一个倒霉鬼扣钱。 高萱在工位上翻找,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副总。 蒯良才打开,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角落的名字上:“小羊不是企划部的吗?怎么她也出外勤?” “不知道啊,听说是去对接乙方了————”高萱答道。 “胡扯,对接乙方要对接三天?”蒯良才猛地一拍文件,重重地摔在桌面上:“许总监怎么抓纪律的?任由企划部无故旷工?怎么不乾脆让她带薪休假!” 高萱胆子小,怕凶,她只敢看戏,真落到自己头上,屁都放不出来,低著头不敢吭声。 “我要是不回来,公司纪律都烂成什么样了!”蒯良才用手指头反覆敲桌,一脸严肃地说道:“性质太恶劣了!必须扣全勤,以做效尤!” 高萱心想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管不著。 蒯良才不是在徵求她意见,只是扯个理由,通知她出师有名,也不管她有没有回应,径直去財务系统后台操作,打算把羊如云的工资挪进亏空。 不多,也就421.5元。 旷工三天,扣四百多全勤,合情合理,马总来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后台一扣完,小羊的工资就只剩3078.5元,平均每天可支配100元,要是没有乔真发的奖金,日常生活开销都够呛。 对於此事,蒯良才完全不在乎。 与此同时,许茹芸刚开车到公司楼下,驶进地下停车场,她倒车入库,熄火拉手剎,停稳后却没有急著下车。 许茹芸伸手,拉开遮阳板,镜子里的女人面无表情,肌肉麻木得像是面部瘫痪。 她开始对著镜子调整笑容。 太浅了不行,会显得客套;太深了不行,会显得諂媚。她用手指撑起两边嘴角,对著镜子嘟嘟—— 嘴,扮了下可爱;又微微昂起下巴,对著镜子蔑视———— 嗯,差不多了。 许茹芸完成日常表情管理练习,正要下车去上班,却见一辆跑车缓缓停靠,车门正对著她的车窗。 她不想撞见熟人,乾脆坐在车里,等对方先上楼再下车。 嗒,车锁开了。 保时捷的开门声很有特点,典型的德系跑车机械质感。 在许茹芸吃惊的目光中,乔真拉开车门,略有些心虚,左顾右盼,隨后关车上锁,假装这车不是自己开来的,把车钥匙藏在口袋里,急匆匆坐电梯上楼。 好好好! 我果然没猜错! 许茹芸愈发篤定,乔真肯定有后台。 月薪六千的企划经理买得起保时捷?哪怕他涨了薪,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就是租也租不起啊! 再说了,谁租车会藏著掖著,生怕被人给发现啊? 许茹芸是个低调的人,开奔驰都会躲著同事,她认为只有两种人才会偷偷摸摸开豪车: 一种是来钱不乾净的,另一种是正在干坏事的。 理论上来说,她监管分公司財务,背后打马克勤小报告,確实是在干坏事,所以在分公司不能太扎眼。 那乔真呢? 他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许茹芸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敲击著皮革包裹的边缘,一时间思绪飘远,浮想联翩。 化妆镜倒映出她的下半张脸,红唇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没有涂得太满,边缘处理得乾净利落,理性克制中带著几分勾魂。 她不自觉翘起了嘴角。 > 第83章 等死吧你 第83章 等死吧你 乔真发现自己上当了。 租车基础周期是24小时,宽限期只有30分钟,小於4小时按超时计费,大於4小时按一天计费。 他是周日上午九点租的车,刚好周日打折促销,要求三日起租,也就是说,还车日期是周三上午九点。 可周三是工作日,他得上班啊!总不能六点钟起床去还车再租车吧?人家车行都没开门呢! 所以,他要么提前在周二晚上还车,相当於亏了大半天租金;要么在周三下午付一日超时费用,实质只续租了半天,还是要亏大半天的租金。 左右都是亏,果然买的不如卖的精。 乔真只能选择今天下午去还车,因为车子昨晚借给邵荷装逼了。 邵荷这两天死缠烂打,就差跪著求他,非要试一试开豪车的感觉。 开完她还要拍照、拍视频,乔真这两天只要打开朋友圈,就能看到她发的社会语录: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万丈高楼平地起,辉煌还得靠自己”———— 完事了邵荷还截图朋友圈评论,不停地转发给乔真,跟个鬼似的,躲都躲不掉。他工作时冷不丁听到邵荷噗嗤噗嗤”的憋笑,就知道又有人评论邵荷的朋友圈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昨天晚上,邵荷扒在车门上,连拍一千多张照片和视频,手机內存都给拍红了。现在乔真坐电梯上楼,抽空刷个朋友圈,又看到了她发的视频: 下象棋靠的是將,敬鬼神靠的是香,处关係靠的是帮与不帮,脸上沧桑,心里有伤,我本坏蛋,无限囂张” ——. 乔真甚至不敢在电梯开外放。 到工位后,他打了个卡,坐著发呆,有点困困的,想睡觉。 喝杯咖啡提提神吧。 乔真去茶水间泡速溶咖啡,正巧碰上许会计,两人聊起小说的事情。 “这都多少章了,怎么没有女主角?” “男主原型是你啊,怎么跟女角色谈恋爱?” “没关係啊,就当养宠物,你养阿猫阿狗会在意公母吗————” 两人聊了些有的没的,一起路过財务室,许茹芸端著咖啡推门,回头跟乔真告別,正巧碰上了蒯良才。 三人在財务室门口面面相覷。 许茹芸反应最快,笑著问道:“蒯总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刚到,办点事就走,工地那边还要忙呢。”蒯良才不喜欢接触许会计,他总觉得许会计皮笑肉不笑。 “什么事啊?还亲自来財务室办————別在门口站著,进来坐会吧。”许茹芸热情招待。 蒯良才打了个哈哈,婉拒邀请,打算开溜;许茹芸却不肯,邀请他一起閒聊,顺带给乔真使了个眼色;乔真心有默契,把高萱叫出来,私底下一问,什么都清楚了。 乔真提醒高萱:“你回去拿报销单,当著副总的面,递给许总监过目————记得提小羊全勤的事儿。” 羊如云在外面累死累活,乔真得在公司替她保障后勤。四百块钱也是钱,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高萱有点不情愿,她觉得这样做会被蒯副总骂:“他俩在聊天呢,我去插嘴不好吧?” “蒯总报销了多少?”乔真问。 “三万多————” “合规吗?” “不太合规,但他不是副总嘛————” “那马总要是追究起来,你说他是会问副总还是会问你?”乔真耐心引导。 高萱有些不安,也有些委屈,明明是蒯副总让她乾的,怎么就成了她的锅呢?可职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她犹豫片刻,还是去照做了。 让许总监过目,好歹有许总监扛著;要是她自己报上去,真出事她一个人可顶不了。 “许总监,这是副总提的报销单,还有小羊的工资条————”高萱做贼似的,缩在许茹芸背后,偷偷把文件夹伸过来。 “放这吧,我过会看。”许茹芸说。 高萱如蒙大赦,赶紧开溜,躲在工位后边,探头探脑偷窥。 许总监跟副总一起坐在办公桌边,互相客套寒暄,说了些场面话,又聊起公司团建,不知怎么,话题扯到了报销单上。 许茹芸翻开单子,扫了几眼,表示这单可能报不了。 “怎么报不了?小萱已经报了啊,我代马总签过字,流程差不多走完了。”蒯良才斜靠在椅子扶手上,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做人不要那么死板,规章制度都是我定的,出了事我负责。” “做人是一回事,做会计是一回事;会计做不好,人都做不成,到时候蒯总替我坐牢啊?”许茹芸拍蒯良才胳膊,笑著说道:“开个玩笑,蒯总別放在心上。涉及到钱,还是得公事公办,您说对吧?” “行,那就公事公办。”蒯良才点头,坐正了身子:“报销单有什么问题?” “超规格了吧?”许茹芸问。 “那从今天起,招待费上调到三万,仅限副总及以上的职衔。”蒯良才用手指点文件夹:“记得写进规章制度里。” “那得马总签字。”许茹芸说。 “马总不在,公司的帐就不动了?”蒯良才追问:“现在公司谁管事?” “您管事。” “那不就得了。” “可这全勤怎么扣到了招待费里?”许茹芸扭头,打开办公室电脑,进財务系统后台查帐:“出款时间和入款时间也对不上啊。” “这你別管,盖章就行。”蒯良才摆手。 “我是財务总监,怎么能不管帐?就是有一分钱对不上,我也不能盖章啊。”许茹芸边说边查,顺著出款时间往上翻记录,越查越心惊,手指滚轮速度不断加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出款时间对不上的不止一笔钱,从分公司创建至今大大小小共有二三十笔,累计加起来有七十多万,走的是总公司財务系统,她在分公司这边看不到,所以一直没发现问题。 这还是能查到的,查不到的估计更多。 许茹芸难得在心里骂娘,这回是真出大问题了。她在分公司只顾著盯马克勤,灯下黑没注意蒯良才这么个蛀虫,这人一直在吸总公司的血、吸分公司的血、吸承包商的血————私底下不知道吃了多少回扣。 许茹芸甚至怀疑那九块玻璃是他故意摔的,不然为什么要走分公司的帐去报销?怪不得马克勤要泼庞浩然一脸咖啡——这人张口就要贪十四万!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蒯良才问。 “没有。”许茹芸话锋一转,像是无事发生,笑道:“那就这样吧,蒯副总您先去忙,我就不打扰了。” 小问题还可以掰扯,大问题你就等死吧。 第84章 家宴 第84章 家宴 蒯良才一走,许茹芸立马收拾东西,给马克勤打电话,说要出差回西京。 马克勤知道她的底细,一听这话,顿觉不妙:“哪有財务出差的道理,天大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马总,我尊敬您,认可您的能力,所以叫您一声马总;但真要论起来,你管不到我头上。” 许茹芸已经做好撕破脸的准备了,等到总公司那边派人过来清帐,那就没有体面可言。 她打电话不是在商量,只是在通知。 许茹芸定了最早的机票,上午十点半出发,一小时二十分钟落地,打车直接到公司总部,午饭都顾不上吃,通知財务部门,走流程查商管公司的帐。 期间,蒯良才给她打电话,她没接;蒯良才又发来消息,说是隨便她查,奉劝许她不要太过分,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 许茹芸鸟都不鸟他。 一般情况下,公司资金出现异常,都是临时调几个人,进行专项核查,不影响正常財务运转,这次也不例外。 许茹芸调来几个熟悉的財务会计和法务员,重新审核商管公司报表,包括財务类、业务类、资產类、內控类————重点调查大额支出,诸如合同、台帐、收款、开票、入帐等等,全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几人从早忙到晚,越查越心惊,分公司一年抽了总公司一千万的流水,总公司坏帐烂帐全归在了分公司头上。 许茹芸感觉自己捅了个马蜂窝,而且她还不知道这马蜂窝是谁养的。 麻烦大了。 她眼睛发酸发胀,身子后仰靠在椅背,捏著眉心闭目养神。几台电脑屏幕还亮著,键盘噠噠声响个不停,光標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微微闪烁。 怎么办? 许茹芸正琢磨著要不要上报,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跟敲在地板砖上,一停一顿,富有节奏,步伐吊几郎当,极具个人特点,以至於她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猜猜我是谁。” 一双冰凉的手从后面蒙住了许茹芸的眼睛。 “別闹。”许茹芸无奈道。 “快猜。”对方夹著嗓子说道。 “许泽林,有意思吗?”许茹芸说。 来者顿时兴致缺缺,他鬆开双手,压在许茹芸肩膀上,探头凑到许茹芸耳边:“你怎么总能猜到是我?” 许茹芸的瞳孔倒映出一张脸,和她长得有六七分相似,嘴唇比她更薄,眼瞼比她更细,头髮倒梳成美式背头,正儿八经穿西装打领带,却让人觉得玩世不恭。 这人是她的弟弟,也是许家最小的老么,目前担任公司c00,名叫许泽林。 “只有你才这么无聊。”许茹芸翻了个白眼。 “是你们无聊,生活一点情趣都没有。”许泽林顺势在她身旁坐下,隨手翻了两页报表,又隨手丟在了一旁:“回来也不说一声,这查谁的帐呢?” “心虚了?”许茹芸反问。 “就不爱听你说话,嘴毒得像刀子。”许泽林摇头感慨:“平时在外面和和气气,怎么跟家里人就没个好脸色?”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许茹芸又问。 许泽林耸耸肩:“华哥说的啊,正好爸这几天不用出差,你又回来了,一家人难得凑一起,哥想著吃顿团圆饭,让我来喊你过去。” “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许茹芸戴上眼镜,把报表捲成筒状,问道:“你通风报信啊? ” “对啊。”许泽林承认了。 “你是c00,不解释一下吗?” “我挪了点钱,开新业务,多大点事啊。”许泽林嬉皮笑脸:“帮帮忙唄,爸都没说什么,你管那么宽干嘛。” “啪”的一下,许茹芸用报表猛敲弟弟的头。许泽林“嘿”了一声,笑道:“不疼。” “少跟我嬉皮笑脸!”许茹芸板著脸说。 “怎样,你要把我抓起来啊?行啊,你报华哥唄,让华哥把我撤职,大不了我去三亚度假,享受几天清閒日子。”许泽林翘起二郎腿。 “你知不知道,只要开个口子,成千上万的苍蝇都会往里钻!”许茹芸警告道。 “我心里有数,你就当没看见。”许泽林站起身,催促道:“走吧,吃饭去,別让爸等久了。” 许茹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匆匆收拾报表,把数据列印出来,收进文件夹里,坐弟弟的车,前往餐厅赶赴家宴。 老大许灼华预定了米其林餐厅,许茹芸赶到时,前菜已经上完了,父子俩正在享用正餐,交头接耳低声谈论著什么。 许泽林没有上前打扰,他叫来服务员,示意要加个座位。服务员表示为难,声称今晚餐位满了,加不了座,本来预定的是三人餐,所以没有许茹芸的座位。 “拼一下不就行了,外面不是有空桌吗?搬进来,把两张桌子凑一起。”许泽林说。 “抱歉,我们餐厅是不拼桌的。而且,那张桌子已经有人预定了————” “我包了,让他们滚,隨便你怎么解释。”许泽林用黑卡戳服务员胸口:“去把经理叫来,让他上菜。” 服务员正要走,许茹芸拦住了,说:“不用了,我站一会就走。” 服务员下意识回头,许泽林不耐烦道:“去搬啊!” “我们这是米其林三星————” “三你妈个头!”许泽林抬脚作势欲踹。 服务员连忙告辞,去跟主管匯报。 不一会,经理过来了。他跟许父寒暄了几句,隨后送了一瓶红酒、一根雪茄,让服务员加设餐桌,重新铺一套餐具,用屏风挡住过道,亲自来上菜。 许父、许灼华和许泽林互相寒暄,三人围坐一张餐桌;许茹芸坐在旁边,单独占一张餐桌。 柔光射灯落在两张餐桌上。 许茹芸饿了一天,独自举起刀叉,品尝晚餐。 前菜是松露慕斯、银鱈鱼和甜豌豆泥,主菜是m9和牛肉眼肉、义大利面,最后是甜品,一个做成微型玫瑰花园的巧克力慕斯。 她吃得很快,跟隔壁桌同时吃完,一家人用餐巾擦嘴。许父跟她打了声招呼,询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她说很好,很不错,然后告知分公司资金流的问题。 “亏你是我女儿————”许父没说完下半句话:“回去问小马吧。” 这事就这么了结了。 没有追责,没有查帐,没有质问,就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意味不明,却壁垒清晰。 许茹芸点头,起身告辞,说是晚上约了朋友,就不回家过夜了。 许灼华提醒道:“喝酒別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许茹芸说:“我的餐品里没有酒。” 许灼华一愣:“噢,那就好,还是要注意安全。” 许茹芸莞尔一笑,拎起公文包,快步走出餐厅包间。经理迎上来,问她用餐体验如何。 她想了想,说:“不记得是什么味道。” > 第85章 包小秘 第85章 包小秘 今日,邵荷又摸一天鱼。 刚开始她还觉得摸鱼挺爽的,玩玩手机、嚼嚼檳榔、蹭点饮料,一天就这么混过去了。 可隨著时间推移,她发现周围同事都在认真工作,自己变得格格不入,逐渐变得焦虑起来,连带著摸鱼都有了罪恶感。 环境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她。 以前她在厂里打工,一天站十几个小时,主管一直盯著,周围同事有机会就摸鱼;哪像现在,都不用人管,大家自己干自己的活。 部门拢共就四个人,小羊还出外勤了,她的聊天对象只剩乔真和季明一乔真毕竟是经理,她不好明目张胆骚扰;季明又忙得要死,只有在ps卡住的时候,能跟她閒聊几句。 无奈之下,邵荷只能跨部门找別人聊天。正好,招商部的小王也很閒,两人一拍即合,坐一起磕瓜子,嘮了一天閒磕。 邵荷从小王口中得知了小李的故事—一小李曾是吴经理的实习生,面试时谎称会开车,结果根本没驾照,出外勤无事可干,因此被吴经理给开除了。 李死王悲,小王感慨道:“公司不养閒人,说不定再过几天,你就见不到我了。” 邵荷愈发焦虑。 临近下班,她凑到乔真身旁,好心提醒道:“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不该给我找点事做吗?” “去给我倒杯咖啡。”乔真把杯子递给她。 “噢。”邵荷拿起杯子,甩著胳膊走了;几分钟后,她端著咖啡回来:“给,加了糖。除了倒咖啡,没有什么正事吗?” “去把这文件列印两份。”乔真转发文件。 “噢。”邵荷走了。 她去列印室折腾了二十分钟,成功驯服印表机,成为了一名能够驾驭印表机的高质量女性,把两份文件丟在乔真桌上:“给。” “帮我排一份日程表。”乔真把自己最近要做的事情全都转发给邵荷。 邵荷正想问这玩意怎么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问道:“怎么感觉我成了你的小秘?” “小蜜是什么?”乔真不明所以。 “秘书啊,大老板都包小秘,负责端茶倒水、列印文件、排日程表什么的,有时候还得出去应酬陪酒。”邵荷在ktv见过这种人。 “不然你还能干嘛?”乔真反问。 这倒是问住邵荷了,她思来想去,感觉自己也没什么正经事可干。 也对,当小秘就当小秘唄,庄强还给王多鱼当狗呢,不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行,除了排日程表,还要干嘛?一块说了吧。”邵荷大包大揽。 “你记得去学打表、学写公文,公司內部的项目也要熟悉,免得像上次那样,跟甲方应酬还打小抄。”乔真抿了口咖啡,感觉喝完咖啡心跳加速,人是清醒了,但心情不太美妙:“我没工夫监督你,学不学看你自觉。” 邵荷只当最后一句在放屁,左耳进右耳出。她像条哈巴狗,略显兴奋,问道:“我要是都弄完了,今晚能再开一会保时捷吗?” “不能,下班就还车了。”乔真无情拒绝。 “凭本事租的,为什么要还呢?”邵荷嘆息,一脸失望。 “好问题,问民法典去吧。”乔真回头敲键盘,跟高萱打听小羊的全勤保住了没有。 邵荷嘆息一声,回工位排表。四五分钟后,她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探头问道:“你今晚有空不?” “怎么了?”乔真没直接回答有还是没有。 “我家老头想请你吃饭。”邵荷说。 上次挨了打,她一直耿耿於怀,回家后不跟老爹讲话,打算发工资了就搬出去,在公司附近找个合租的房子,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邵俊任由她装哑巴,自顾自跟她念叨,让她请乔经理来家里吃顿饭;她耳朵听得起茧子,实在烦得不行,就顺便提了一嘴。 要是乔真不愿意,那她回去也好交差。 “他说没说为什么要请我吃饭?”乔真抬头问道。 “没说,估计是想学你。” 邵荷觉得自家老爹学不来,別人都觉得她脾气差、討人嫌、没教养、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她其实无所谓;但老爹也是这么想的,那她肯定不爽,哪怕是事实。 “行吧,今晚我跟他聊聊。”乔真伸了个懒腰。 “聊啥?”邵荷很警觉。 “不知道啊,你爸又没说,我怎么知道?”乔真隨口糊弄。 两人閒聊几句,到了下班点,准时打卡下班。季明还有点物料没做完,自觉留下加班,这些都算业绩的,在家做也是做,不如乾脆在公司做,还能省点电费。 邵荷兴奋地下楼,直奔地下停车场,吵著闹著要开保时捷,说是马上要还车了,让她爽最后一次。 乔真也是心大,真让邵荷开,一路飞驰到车行,要不是市区限速,她高低要把油门踩到底。 乔真补上租金,又租了一辆比亚迪。这回邵荷没再抢著开,她觉得比亚迪是滴滴司机专属车,偷情开比亚迪都不带被怀疑的,相当没排面。 处理完租车的事,乔真载著邵荷,往老城区深处开。 车子拐进一片低矮的居民区,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晾衣绳像蛛网般横七竖八地拉著,掛满了各色衣物,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晃动。 路很窄,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三轮车。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小板凳上聊天,自光隨著比亚迪缓缓移动。 邵家在四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堆著废弃的家具和纸箱,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黄的墙体,上面用油漆写著疏通下水道”、办证”、学生妹上门”———— 邵荷领著乔真上楼,她用钥匙开门,里面是个不大的客厅,约莫十几平,拢共两个房间。 “隨便坐。”邵荷招呼道。 墙角立著一台旧冰箱,发出嗡嗡的沉闷响声。墙上贴著几张褪色的年画,以及邵荷小时候的奖状,奖状边角已经捲起。 厨房是单独隔出来的小间,门帘是旧床单改的。能看见里面老式的煤气灶和一口大铁锅。整个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齐,透著一股努力维持体面的劲儿。 她就是在这儿长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