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第一章 好人伍六一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一章 好人伍六一 1981年盛夏,四九城什剎海,银锭桥。 桥头往西三十米处,老槐树的枝椏撑开浓荫,隔开一片清凉地界。 树荫下,刚返城的知青伍六一,正和七叔有一搭没一搭地逗著闷子。 “七叔,瞧见桥上那大妞了么?” 伍六一下巴朝桥上一扬,“都杵那小半个钟头了,您说她瞧啥呢?” “瞧景唄!银锭观山,燕京八景。” “不像。” 伍六一蹬掉脚上的片儿懒,沉声道:“您瞧她那脚尖,都探到桥沿外头了,咋看咋像要跳......” “呸呸呸!可不兴胡说!”七叔啐了一口,“好端端一姑娘,少咒人家!” “噗通!!!” 话音未落—— 一声水叫醒了寧静的什剎海。 七叔一哆嗦,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哎呦喂!真跳啦?!你怎么知道的?” “我打那边儿来时,她就问我,人活著为了什么。” “你怎么回的?” “为了去门框胡同整两褡褳火烧。” “然后呢?” “然后,她让我哪凉快哪待著,我不就躲您这来了么。” “別贫了祖宗,赶紧救人啊!” 伍六一脱掉衬衫,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他水性不错,三两下就游到女孩身边,拽著女孩奋力向浅滩划去。 伍六一將女孩推上岸后,见女孩胸脯有起伏,才鬆了口气。 七叔已经把三轮车横在岸边,將毛巾递给伍六一: “你小子没事吧?” “鬢角微湿。”伍六一说得轻描淡写。 七叔嘴角抽搐两下,隨后把女孩安顿在车斗里,帆布盖了半截,抄起车把,卯足了劲往卫生院猛蹬。 望著七叔的背影,伍六一感嘆道: “七叔是个好人啊!” 其实按照前世的轨跡,救人的主角不是他,而是七叔。 可惜英雄没做成,在61岁,正是延迟退休的年纪,和女孩双双命陨。 伍六一知道大概日子,今天总算是等到了。 他长呼一口气。 重生回来的第一件大事——拯救七叔任务圆满完成。 伍六一把衬衫套头上,只听“撕拉”一声,后颈那块缝补过数次的地方又崩开了线。 原本心情不错的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重生回来两周,伍六一还是没太习惯。 他是家中老二,也是唯一的男孩,自然承担了上山下乡的任务。 三年之期已到,知青陆续返乡,伍六一就在这个节骨眼,重生了。 顶风尿十丈的身体固然欢喜,可这日子过得太紧巴了。 衣服是打过补丁的,懒汉鞋底是薄到透光的。 早上吃的是玉米糊糊和粳米粥。中午晚上吃的是白菜土豆,嘴里快淡出鸟来了。 至於工作? 四十万待业青年嗷嗷待哺。 为了维护稳定,他们刚回来这批知青掛靠在街道办管理的集体企业。 分配的工作是在地安门外大街崩爆米。 不是伍六一瞧不上这工作,崩爆米挺有意思的。 爆米机长的像大炮,每次出锅都有种李云龙攻打平安县城似的。 可是这工资忒低了! 集体企业属於生產自救性质,工资比2级工还要低一半,每月仅有15块。 干不惯也可以转岗,卖大碗茶、扫大街、送蜂窝煤上楼,就业选择多样,但通通只有15块。 这15块哪够啊?火烧都吃不起。 讲实话,伍六一过够了上辈子卷生卷死的生活,重生一回,他只想当个左拥右抱,吃穿不愁的俗人。 可一摸兜,空空如也。 穷啊! 伍六一摇著蒲扇,琢磨著,上哪搞钱呢? 以一个现代人的思维,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做生意。 可这年头,生意没那么好做,他还没本钱,想到南边当倒爷儿,连车票都买不起。 拋开经商外,在八十年代什么工作既体面又赚钱? 想著想著,手中的蒲扇渐渐慢下来,什剎海的风裹著荷香拂过鬢角,恍惚间他已坠入浅眠。 等再睁眼,已是日头西斜。 伍六一没梦到答案,伸了个懒腰,系好衬衫扣子,顺著后海北沿离开了什剎海。 他转到甘露胡同,穿过鼓楼西大街,再走不到两百米,就拐进了他家所在的马厂胡同。 这马厂胡同因明代御马监在此而得名。 伍六一家就在这胡同北侧的一座四合院內。 两进的四合院內住著九户人家,他家在最里面有三间细灰顶、砖地的大北房,合起来约摸有三十多平方米。 这三间里,东次间住著老爸伍志远和老妈张友琴。 西次间住著大姐伍美珠和小妹伍美娟。 正堂既是客厅,也是饭厅、书房,到了晚上把八仙桌贴墙靠,就成了伍六一的臥室。 厨房在外边的连廊,是76年地震临时搭的,后来也没再拆。 在这个人均住房面积仅5平方米的八十年代,有厨房、有客厅,还能让三个孩子住的並不拥挤,已经算不错了。 伍六一来到院子里,人未至,声先落。 “妈,我饿了,有啥吃的让我垫吧垫吧。” 老妈张友琴坐在藤椅上,压根没用正眼瞧他。 老爸伍志军点著菸袋锅,砸吧著。 伍六一后颈发凉,一股三堂会审伽利略的既视感。 他赔著笑试探:“这是咋了?” “还能因为啥?还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兵团三年怎么就没把你熬出来?”张友琴翻了个白眼。 “就刚刚,街道办秦主任来告状,让你去崩爆米,压根没瞧见人影。你说你,每天不是在什剎海遛弯儿,就是欺负老头,跟贝勒爷似的!” “我哪欺负老头了?”伍六一爭辩一句。 “就东大街和你下棋的老李头,和我提好几回了。” 伍六一嘴角抽抽,腹誹老李头玩不起。 老爸伍志远缓缓开口,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六一啊,我和你妈商量了,我早点退休,你去接我的班。” “不行!” 伍六一拍腿反对,他可不想再走一遍前世的老路。 张友琴的巴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桌上的茶杯都抖了三抖: “不接班你想干啥?现在连国营厂的铁饭碗都不要,你想饿死自己?还是想当个体户?” 第二章 胡同串子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二章 胡同串子 伍六一不想接班是有原因的。 老爸是北影厂的一名美工,算是技术工种。 按前世的轨跡,伍六一接了班,老爸去了油漆厂挣“补差”(补足退休工资与原有工资的差额)。 本来肺就不好,在油漆车间待了几年,整个人咳得厉害。 去医院一查,结果是肺气肿,晚年饱受折磨。 伍六一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接班后当了七年杂工后,厂子效益差,他就响应號召停职下海了。 可惜没什么经商头脑,输了积蓄,等再回来编制也没了。 借钱开了个书店,书没少读,可卖出去就没几本。 近甲之年,还戴著老镜,当枪手,写短剧剧本还债呢。 总之,双输! “这就是伍六一家!” 屋外声音传来,打破屋內凝重的氛围。 “友琴啊,有人找六一!” 伍志远和张友琴心里“咯噔”一声。 以往来找人,说的不是老伍家,就是喊他们夫妻二人的名字。 指名道姓找六一还是他下乡前,兔崽子和別人打架的事。 这孩子不会又闯祸了吧? 张友琴忐忑地推开门,院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住在东厢房前两间小偏院里的杏婶。 另一个人,张友琴不认识。是个戴眼镜的男子。 他领口別著枚钢笔,像个知识分子,手里提溜著两个装满礼品的竹编篮子。 “您找谁?”张友琴问道。 男人放下篮子,语气真挚。 “你好你好,您是伍六一的母亲吧?我叫郑爱民,是《燕京晚报》的编辑,今天来,是特地来感谢您的,下午我家孩子失足落水,多亏您儿子挺身而出。” 张友琴整个人都是懵的,儿子这是做了好人好事? 她忙喊道:“六一,出来见客!” 伍六一应声从房间走到院子。 “你救人了?”张友琴的声音发飘。 “什剎海碰巧遇到,就顺手帮了一把。” 郑爱民上前一大步,攥住伍六一的手:“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了你,我们这一家子可真没法活了!” “应该做的。”伍六一笑道。 郑爱民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伍六一散了一支,转向张友琴感慨道: “您养了个好儿子!” 杏婶捧著场:“哎呦喂,六一,真了不得啊!没看出来,你平时吊儿郎当,还有这能耐。” 张友琴缓过神:“孩子平安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啊,快进屋喝口茶水。” “不了不了,我爱人和孩子还在卫生院呢,我还得赶回去。”郑爱民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张友琴。 “这是我家的地址,以后咱多走动,等孩子痊癒了,我再登门拜访!” 说完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以后有困难可以跟我说。” 伍六一可没客气:“您是《燕京晚报》的编辑?冒昧问下,您负责哪个版块么?” 郑爱民一愣,隨即笑道:“我负责文化副刊。” “那您接受私人投稿么?”伍六一眼睛一亮。 杏婶噗嗤一乐:“六一,你不会是想投稿吧?我记得你初中都没毕业吧?下乡这几年是去深造了?” 张友琴瞪了眼伍六一后,转向郑爱民道:“这孩子瞎说的,您別当真。” 杏婶捂著嘴笑道:“友琴,你也不能老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不行让我家志强给他补补课,多认几个字总是好的。” “他婶子,你再这么阴阳怪气,我可要撕烂你的嘴了!” 杏婶是知道张友琴的火爆脾气,怕了几分,连忙訕訕道: “我这不是惦记六一嘛...你们忙,你们忙,我给我们家那口子做饭去了!“ 杏婶走后,郑爱民细细打量著眼前的小伙子,年轻、高大、模样周正。 但和作家或者文学这样的词汇沾不上边。 对方有恩於他,但对於编辑这个工作对於他来说,是神圣的,他决不允许有走后门的情况发生。 於是郑爱民笑道:“好的作品我们肯定欢迎,不过我们的审稿很严格,你要是想学习如何写作,我可先借你几本书看。” ...... 郑爱民走后,两篮子厚实的礼品留在了院子里,伍六一原以为老妈会夸奖他一番。 结果张友琴脸上並无喜色,反倒是郑重道: “六一,娘不希望你逞能,娘只要你平平安安,明白么?” 见伍六一点头,张友琴才焕发出一丝笑容。 清点起两个篮子里的东西。 两罐强化牌麦乳精、两捆油纸包的机切面,两斤布口袋装的富强粉,一匣子点心,看模样是桂顺斋的、每个篮子上还放了一包大重九牌香菸。 分量不轻。 伍六一回到屋內,把耳朵上的烟扔给社恐的老爹。 “抽菸袋不好,抽这个带滤嘴的。” 伍志远面色微红,“人走了?” “走了。” 老爹是有些社恐,遇到这种场合,是能躲就躲。 躲不过了,半天也支吾不出一句话来。 只有面对熟悉的人,或是聊到自己擅长的专业领域时,才会展现健谈的一面。 像一块硬,你把它扔到水杯里,它不会马上溶化,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最靠近它的地方才能飘散出甜味。 可溶性不小,但他的溶解过程却是缓慢的、渐进的。 ...... 郑爱民没走出马厂胡同,又折返回来,他忘了留个自家楼下电话亭的號码。 再次跨进宅门,刚瞧见寿字影壁,还没踏进垂门,就听见从小偏院传来討论声。 “老伍家这胡同串子也做好事了?” “听说是救了个落水的。” “嘖嘖,下乡几年变化还挺大。” “要我说还那德性,小时候就是个小霸王。回来半个月,也不去工作,光我在什剎海边就看到他三次了,我刚才听他说要给杂誌投稿,真是笑死了。” “你说,是不是因为看咱家志强在校报上发了首诗?嫉妒眼红了?开始幻想当作家了” “没跑了。” 郑爱民眉头紧锁,收回跨进垂门的一只脚,呢喃著: “胡同串子么?” 在这四九城里,胡同串子可不是什么好词,说的是那些游手好閒,不务正业的人。 同时也是最易墮落,且难以教化的一批人。 虽然是邻居的一面之词,可依旧让郑爱民丧失了结交这一家人的欲望。 毕竟小伙子有恩於他家,那就再送份厚礼吧。 想通了的郑爱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第三章 燕京晚报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三章 燕京晚报 夕阳的余暉泼洒在老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上,將小院染成西红柿般的顏色。 大姐伍美娟值夜班,晚饭时分老伍家剩下的四口人围坐在八仙桌。 吃著西红柿打滷面,用的正是郑爱民带来的机切面。 伍志远呼嚕完最后一口面,撂下碗筷,从衣襟口袋掏出自製的麻梨疙瘩菸斗。 装上叶子烟,划亮火柴,火苗舔过菸丝,浓稠的烟气和低沉的话语一併从口中喷出: “六一,接班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爸,这班我接不了!” 伍六一吃完第三碗打滷面,手背蹭了蹭嘴角,早已想好了说辞: “伍志远同志,您这岗位对我来说,就像王府井里的確良衬衫,看著倍儿光鲜,穿上却不舒坦。可您跟我不一样啊!它对您就像冬天里的军大衣,您喜欢它,不能因为我的工作一时没著落,让您离开守了一辈子的美工案子。” 伍志远深吸了一口菸斗,吐出了浓稠的烟气。 “你都十九了,眼看著过两年就得说媳妇。不接这班,也没进项,哪家姑娘肯往你跟前凑?就算不提要娶亲的事儿,你总得挣口饭吃吧?“ “我想.....试试別的办法。”伍六一垂头,扯了扯衣角。 “什么办法?当作家?猪八戒戴眼镜,冒充知识分子啊?”张友琴插了一句。 伍志远的眉头拧成个疙瘩: “六一,作家不是那么好当的,杏婶她家志强发个豆腐块,整个胡同都知道了,他那还是校报,你拿到稿费,可比校报要难多了。” 小妹伍美珠嘴里嚼著麵条,含糊道:“我觉得二锅行,小时候,他顺口溜背得最溜了,泥马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张友琴一拍桌子,“吃你的面!” 伍美珠嚇得一缩脖子,赶紧低头扒拉麵条,嘴里还嘟囔著:“本来就是嘛.....” “不是爸不信任你,知青这几年也没见你带一本书去,肚子里没二两墨水,怎么写呢?”伍志远嘆道。 伍六一知道多说无益,正色道:“爸、妈,这样吧,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要是赚不到稿费,我再接爸的班。” “成!” 张友琴当即拍了板,“就依你,两个月后,你赚不到稿费,就老老实实回来接班。” ....... 饭后,一家子在院子乘了会凉,就回屋准备睡觉了。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活动,睡觉都早。 伍六一没著急铺床,坐在八仙桌前,思考后续的计划。 今天《燕京晚报》郑爱民的到来,给了他灵感。 这年头,摆弄文字是个低成本、高回报的选择。 新华书店天天排著长队,即使再困难的家庭也时不时买上一份报纸。 诗人比后世流量小生还要红,编剧地位比导演还高。 作家们的一篇稿子可能就是普通工人半月的薪水。 出席文学交流有车马费,住招待所,甚至能单点一盘油亮的红烧肉。 作家好啊,语文得学! 当然,拿稿费不是请客吃饭。 他立下两个月內赚到稿费军令状,压力不小。 不提创作上的困难,就从成稿开始,就要经歷掛號邮寄、责编初审、主编覆审。 就算稿子被看中,也可能要反覆重修,重修后再审。 文章没问题了,还要经过编辑加工、排版校对,最后才能確定刊期。 这一来二去,半年时间可能就过去了。 要是投给那些有名气的期刊,排队排到一年后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伍六一將目光锁定在了郑爱民身上,那位《燕京晚报》的编辑。 《燕京日报》和《燕京晚报》属於四九城里风靡的刊物。 《日报》刊登的是“国之大事”,《晚报》则刊登的“民之小事”,相对而言《晚报》更接地气,更受民眾欢迎。 是这个文娱生活的匱乏年代里,无数家庭的精神食粮。 自去年復刊以来,发行量逐月递增,到今年,日销已足有30万份。 復订率更是高达89%,远超56%《人民日报》和72%《大眾电影》。 作为日刊,它对稿件的需求量是巨大的,拿到稿费的速度比月刊的杂誌要快上不少。 若是能直接把稿子送到郑爱民手上,还能省下不少时间。 伍六一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三天前的《燕京晚报》,版面是八开四版。 他扫视一遍,四个版面有时政要闻、民生服务、文化副刊、以及综合復刊。 在文化副刊中,有五色土、一分钟小说、长篇连载、戏曲与艺术评论等。 伍六一看中的是【一分钟小说】和【长篇连载】两个板块。 特別是长篇连载,有差不多1500字整面。 按照去年版权局发布的《关於书籍稿酬的暂行规定》中,书籍类作品的基本稿酬为3-10元/千字。 即使按3元/千字最低价,他连载一个月,足有135元,是老爸工资的两倍。 真是令人激动。 至於写什么? 伍六一看著昏黄的光晕里飞舞著细小的尘埃,在记忆里搜寻他曾看过的作品。 短篇小说很简单,他前世还看过一本《微型小说40年》,里面收录不少获奖作品。 找一篇符合如今思想潮流的作品不难。 长篇连载就要慎重一点,按以往的连载作品来看,多以悬疑推理、歷史传奇的故事为主。 像是即將连载完的《王府怪影》、上一期的《海灯法师传》、上上期的《天桥演义》,都是这些类型。 伍六一一番搜寻后,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胖胖的形象。 短篇、长篇都確定下来,他拿出从伍美珠那借来的钢笔。 准备先著手短篇小故事。 他提笔在信纸上落下四个大字,《回家的路》。 故事很简单,是个关於母爱的故事。 儿子因生活拮据,与媳妇商量后,决定將年迈的老母亲背到山上丟弃。 第二天傍晚,他以背母亲上山散步为由出发,途中一心想爬得更高些,以免母亲能找回家。 路上,他却发现母亲一路偷偷撒豆子,怒问之下,母亲的回答让他瞬间泪崩: “傻儿子,走了这么远,你也不看路,妈妈怕你等会儿,一个人下山会迷路。” 不到半小时,他就完成了500字的创作。 伍六一没歇,立刻投身艺长篇的写作之中。 这一写就是一夜,再抬头时,墙上的掛钟已经指向了五点。 他写好了四千多字和大纲,可以连载三期。 为了更早的拿到稿费,伍六一决定先拿过去让郑爱民看看。 他昨天留的地址是西裱褙胡同。 距离马厂胡同约莫有五六公里,步行一小时多小时。 家里有两辆自行车,一辆是老爸上班用,另一辆是给伍美珠上学用。 他作为无业游民,自然是没资格骑的。 於是他將稿子塞进信封,夺门而出。 第四章 就这水平?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四章 就这水平? 西裱褙胡同位於东城区长安街南侧。 在清朝时,胡同靠近贡院,有很多买卖字画的商號,兼带產生了很多专门装裱字画的裱褙行,久而久之这条胡同就被称作裱褙胡同。 后来这条胡同被拆除了,只留下于谦祠。(不是那个抽菸喝酒烫头的于谦。) 于谦祠对个,佇立著燕京晚报和日报的四层办公大楼。 大楼往东约莫有七八十米处,有一处筒子楼,就是郑爱民他家。 伍六一在筒子楼南门口等了半个小时。 才见到了穿著考究的郑爱民。 蓝色质短袖衬衫,领口微敞,配深灰薄款西裤,裤线笔挺,脚下是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手上戴著钻石牌手錶。 他低头从南门钻出来,一打眼就瞧见帅气的小伙子。 “六一?” 郑爱民纳闷,昨天才见过,怎么今天就来了,难道是要借书,想到这,他心底对伍六一高看了几分。 爱读书的孩子,总不会太差。 看来邻居说的胡同串子不属实嘛。 “郑老师,这是我昨天写的个故事,麻烦您帮忙看看。” 郑爱民面色一沉,对伍六一的印象像是跳楼机。 突然升空又急速落地。 从昨天见面到今天早上,不过12小时,他就憋出一篇能刊登到燕京晚报的作品? 开什么玩笑? 虽然《晚报》组稿压力大,但也不是什么文章都可以滥竽充数的。 “稿子我会看的。” 郑爱民接过信封,语气冰冷了不少:“但我还是建议你多沉下心,多读读书,多去学习写作的基本技巧。” 伍六一瞧他这表情,知道这是没信的著自己。 他也不恼,换位思考,他也不会相信自己这个小年轻。 伍六一依旧客气:“多谢郑老师的指点。” 郑爱民摇摇头,招呼也没打,就走掉了。 ..... 此时,伍六一肚子已咕咕叫,在路口国营副食店买了个红枣馒头,边吃边走。 从西裱褙胡同出来往西走,贴著故宫边,一路的红墙黄瓦,越过景山就到了地安门大街,在最北头就是鼓楼。 飞檐挑著云,朱漆门洞下,一群老人麇集於此,热闹非凡。 有扬声侃侃而谈的,有拖著鸟笼遛鸟的,也有把象棋往地上一铺,低头鏖战的。 来往的壮年、青年、儿童大多对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们一般也不理会来往的过客,即使是熟人也不会改变原有的姿势,隨意应和一声,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谁让被招呼者都比他们辈分小呢。 伍六一不在此列,他仅仅是路过,就受到热情的招呼。 “小伍!你可来了,快帮我收拾下这帮东大街的,还敢自称鼓楼棋圣,今儿让他们瞧瞧谁是鼓楼的胡荣华(象棋大师)!” 伍六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位老大爷钉在军绿色的小马扎上。 眼前摆著一副酸枝木象棋。 对面是鼓楼西大街一派的老人们,面色凝重。 四九城的中轴线將鼓楼割成两部分,由此形成东大街和西大街,也天然地把老人们分成了东西两派。 以往鼓楼象棋界向来是东强西弱,可自从伍六一加入,“鼓楼棋圣”的名头就落到西大街这边。 伍六一本想回家换条裤衩,毕竟走了一路,满裤兜子汗,鸟潮著呢。 但他打眼一瞧,发现正是向老妈告状的老李头。 伍六一是记仇的,裤衩也不换了,直接应邀参战。 “李大爷,老规矩一毛一局,赚您个红枣馒头钱。” “哼!臭小子!今天就好好教训你!”西大街的头號高手李大爷虽然语气强硬,却主动选了红方。 “要我说,慢棋没意思,咱玩个快棋怎样?” “依你!” 李大爷盛气凌人地飞了中象,被眾人所鄙夷。 观棋不语在街头棋摊是不存在。 记得他当时在鼓楼下的第一盘棋,刚走了一步,就被眾老头接管了指挥。 结果那盘还输了,赛后復盘,是因为他第一步不该拱卒。 眾人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李大爷太怂。 “老李,你咋这么怂呢?” “本手妙手你懂么?” “丟人啊!哪有第一步飞象的?” “你懂个屁!” 伍六一摸了摸鼻子,象神启动! 其实,他以前不是象棋高手。 他重生回来,记忆力增强了,脑子转得快上不少。 另外,饭量也跟著变大了。 没一会儿,他完全掌控了比赛节奏,步步紧逼,把李大爷杀得节节败退。 “將军!” 隨著伍六一的掛角马落定,胜局已分。 李大爷手哆嗦著,掏出一张背褐一角的一毛钱: “这才15步.....” 伍六一默默收下,从兜里掏出一分钱拍到棋盘上,笑道: “刚才,我在东四买了个红枣馒头,原价1毛,但老板搞促销,只收了我9分。” 说完,伍六一扬长而去。 李老头懵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 《燕京晚报》编辑部,郑爱民很是忧心。 长篇连载板块的《王府怪影》即將迎来大结局,可下一部故事迟迟確定不下来。 他已经递交了三份稿件给总编,可全被否了。 其中两份稿件,他自己也觉得差点意思,可这《大刀王五》不是挺好的么? 也不知道总编是不是受了最近大火的电影《405谋杀案》影响,极其偏爱悬疑故事。 上哪找去? 他翻遍了作者来稿,也就七八份悬疑故事,可这质量良莠不齐。 准確说是良莠莠莠莠莠莠莠莠不齐。 武大郎里挑敬明,能挑出好东西? 郑爱民搓了一把脸,让自己更精神点,准备再读一遍,看看有无遗珠。 他將散乱的稿件整理好,一个牛皮信封掉了出来。 郑爱民想起来,这是伍六一那个小伙子的。 他会不会有好故事呢? 这个念头迅速被他否定了。 一个没上过高中的孩子,能写出什么故事? 算了,他是救女儿的恩人,不能太敷衍了,看一看,给出点意见,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拆开信封,先掉出来张信纸。 展开一看,是篇短稿,一张信纸都没有写满,字跡一般。 標题是《回家的路》。 不到三分钟,郑爱民就读完了这篇故事。 他涌出一丝讶异,这小故事竟然写不错,张力十足。 “弃母”开篇吸睛,让人產生阅读兴趣。 中段细节处理到位,儿子的烦躁与母亲的“偷偷”形成对比。 结尾反转,误解转化为愧疚,让情感衝击力呈指数级增长,就像豆子落地的声响,於寂静中砸出惊雷。 主题是謳歌母爱,很符合当前的主流思想。 刊登在《一分钟小故事》上,绝对没问题。 这小伙子竟然有点东西。 郑爱民又將信封里的剩余的信纸倾倒出来。 这几张信纸被订书机钉在一块,足有七八页。 故事名叫《神探狄仁杰》。 “狄仁杰?” 郑爱民眉头一皱,这小伙子不会拿古典演绎来糊弄自己吧? 第五章 狄仁杰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五章 狄仁杰 清代有很多侠义公案小说,像是《三侠五义》、《施公案》、《彭公案》。 相较之下,《狄公案》名气不显,但他也是读过的。 之前编辑部收到过不少侠义小说的白话版稿件。 让他大为头疼。 不少作者只是修改符合现代人阅读习惯的句子,换几个龙套名字,故事內核几乎没变。 不就是抄袭么? 难道这小子也是? 郑爱民耐著性子,继续读下去。 第一个標题叫《蓝杉记》。 这倒是没见过。 故事发生在湖州,狄仁杰被武曌封为黜陟使代巡江南。 在一处名为刘家庄的地方,遇到了渔民发现尸体案。 狄仁杰通过现场环境与尸体状態判断死亡地点,再通过嫌疑人证词矛盾,判断出凶手。 郑爱民不停地点头,这个小故事谈不上多精妙,但逻辑扎实,洞察细致,更立住了狄仁杰足智多谋的人设。 接下来又发生了两个案子,分別是御碑巷掘尸案和坠崖案,这两个案子就要精妙许多。 环环相扣,暗藏玄机。 让郑爱民这个老编辑不禁讶异。 这是一个初中文凭写出来的东西? 特別是第三个案子,狄仁杰对“罗生门”敘事手法的运用巧妙! 多方矛盾证词与现场证据的对冲,构建出真相被层层遮蔽的迷雾场景。 被调戏的柔弱继母供词、被动杀子的慈父供词、“鬼魂”的诡异证词,在狄仁杰断案演绎法下,根据观察到的事实,抽丝剥茧般地推理出真相。 这让郑爱民想起,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 在看到推出凶手是其父亲的情节时,他激动地直拍大腿。 正当他继续看下去之时,发现稿纸已经见了底。 这就没了? 郑爱民砸吧著嘴,不禁有些惋惜,他看得出这三个案子看似独立,可环环相扣,草蛇灰线。 后面的故事肯定极为精彩。 他继续翻到后面的大纲,后面內容不多,只要提到接下的几个案子的名称。 有纳兰提蜜与青楼请帖案、慈父之死案、管家身份案和最终的標题名——蓝杉记案! 郑爱民心里痒痒,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接下来的內容。 他呷了一口茶,平復了激动的心情。 这故事的精彩程度完全达到了长篇连载板块的录用標准,甚至比正在连载的《王府怪影》更优秀。 根据大纲上看,四五万字的小说,塞进了七八个环环相扣的案子,既不臃肿,节奏明快。 完全不像一个不到20岁的小年轻的作品。 听说还是个刚回城的知青,有这种水平? 如果真是他写的,可谓才华横溢,天纵奇才。 会不会有人代笔?这让郑爱民不禁產生一丝怀疑。 他摇摇头,毕竟这是他的揣测。 无论如何这是一篇无可厚非的佳作。 他拿起稿子,往总编办公室衝去。 “咚咚咚!” 总编顾行知抬头一瞧,说道:“小郑啊!有事么?” “顾总编,我这有份好稿子,请您过目。”郑爱民双手把稿纸递了过去。 “这次可別让我失望了啊!”总编顾行知笑著拿起老镜,往耳朵上一戴,打量起稿子。 半个小时过去了,总编顾行知面无表情。 郑爱民心中不免忐忑。 “砰!” 总编顾行知拍桌子的声音,嚇了郑爱民一跳。 “妙妙妙!” “这故事了不得!小郑啊,这篇稿子出自哪位作家之手啊?” 总编顾行知摆了摆手:“先让我猜猜,张宝睿?不对不对,他不是写武侠了么?难道是王云峰的新作?” 郑爱民面露尷尬,顾总编说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当代悬疑小说开山之人,代表作有《一只绣鞋》和《落梦》。 另一个是正在《王府怪影》的作者。 “顾总编,这个....作者我还要再核实下。” 总编顾行知见郑爱民的表情,觉得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道: “那你再和作者沟通下,先把后面几个故事写出来,如果依旧能保持这样的水平,就刊登在长篇连载板块。” ..... 郑爱民把稿件塞进印著“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帆布包,走出编辑部的门。 他家就在编辑部后面的筒子楼里。 没走两步就遇见妻子于慧芳。 她正在公共厨房里,用锅铲翻炒著心里美萝卜。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收到了份好稿子,多看了会儿,你猜猜是谁的稿子?” “这我哪猜得到,別卖关子了。” “是救了小雅的那个年轻人!” “啊?” 于慧芳手一抖,铝锅铲撞得铁锅叮噹响,“这小伙子还会写作?” “是不是他写的,我心里也没底,吃完饭我再去一趟他家。”郑爱民砸吧著嘴。 于慧芳扒拉两下锅,道:“行,別在这待了,这油烟重,我还有一个菜,你去陪陪小颂。” 郑爱民点点头,回到自家屋子。 推开自家房门,女儿小雅的屋门还是掛著那串塑料珠帘,纹丝不动。 ..... 自打自行车出现在千家万户,四合院里的门槛就遭了殃。 为了能顺畅骑到家门口,住户们纷纷拆掉了院子间的门槛。 祥林嫂见了直流泪。 据说,最开始拆门槛的就是末代皇帝溥仪,故宫的许多门槛都被拆了。 傍晚,一位梳著双马尾,充满青春气息的小妞,骑著凤凰牌自行车,顺畅且欢快的骑进院子。 人未至,声先落。 “妈,我饿了,有啥吃的让我垫吧垫吧。” “没有,等晚饭吧。” 张友琴的白眼快翻上了天,这兄妹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了六一,你骑美珠自行车去暖瓶厂接下你大姐,她以后上白班,这天快黑了,南城不安全。” “好嘞。” 伍六一骑上美珠的自行车,出门而去。 四九城在民国初期,就有俗话讲“东富西贵,北贫南贱”。 再后来又有“东城富西城阔,崇文穷,宣武破”一说。 张友琴所说的南城,是指前门以南,主要是崇文和宣武两个区。 八大胡同的窑子、琉璃厂的古玩贩子、天桥耍把式的都匯聚於此。 老舍就写过一个话剧,名叫《龙鬚沟》,描写的就是南城贫民区里的一条污物漂流、蚊蝇孳生的臭水沟。 在八十年代,南城的犯罪率远超於北城,所以张友琴放心不下,让伍六一来接他大姐。 大姐伍美娟在伍六一眼中一直是爱笑的形象。 虽然生在燕京,却有著江南女子的温婉。 说话从来轻轻的,总能站在別人的角度考虑。 伍六一骑了一路,终於骑到暖瓶厂。 用最后这一毛钱在厂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边嗦著边等。 第六章 借钱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六章 借钱 隨著下班铃声响起,铁製大门“哗啦”拉开。 女工们如暖瓶里倾倒而出的热水,一股脑涌了出来。 蓝白相间的工装在暮色里晃动,饭盒碰撞的叮噹声、自行车摩擦电灯声、此起彼伏的谈笑声,瞬间打破厂区外的寂静。 在这人群中,伍六一一眼就看到了大姐伍美娟。 没办法,老伍家基因太强大,全是俊男靚女,即便是在人群中,依旧闪耀。 伍六一用力挥了挥手,“姐!这儿呢!” 伍美娟眼里含笑,拨开人群挤过来。 “二弟,你来了。” “姐,下次叫我六一吧,这称呼怪怪的。” 伍美娟捂著嘴偷笑。 “哟,美娟!这就是你弟弟?”几个眼尖的女工跟著凑过来,把姐弟俩围在中间。 “这老天爷真不公平,美娟这么漂亮,连弟弟也这么俊,比那个奶油小生唐果强还俊俏!美娟姐,不如我给你当弟妹吧,三转一响我来负责!” “去去去,我弟还小,你们別打他主意哦。”伍美娟侧坐在后座上,搂住小弟的腰:“不和你们聊了,六一,咱们走。” “好嘞。” 伍六一蹬著自行车,往家里方向奔去。 伍美娟掏出帕子,不时为伍六一擦汗。 “六一,累了咱就歇会。” “不累,对了姐,那牛三后来找过你么?” “嗯。”张友琴声音细弱蚊蝇,“他说明年就来咱家说亲。” “你怎么想的?”伍六一问道。 “我听娘的.....娘对他印象不错,他是轴承厂的,福利和待遇都好,就连夜班费都有一块一。” “要我说,轴承厂未必有暖瓶厂好。” “怎么会呢。” “暖瓶厂夜班费有多少?” “九毛。” “也就是说,他上一个夜班比你多挣2毛钱,对吧?” “嗯嗯。”伍美娟点点头。 伍六一酝酿了下,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看起来这样,其实不然!夜班得吃饭吧? 暖瓶厂一碗饺子2毛,轴承厂一碗饺子3毛,那么他上一个夜班才比你多挣1毛钱。牛三是个胖子,要是一碗饺子吃不饱,再加半碗,他上一个夜班就比你少挣5分钱了。 不过暖瓶厂一碗饺子给12个,轴承厂一碗饺子给15个,这样一算,你俩上一个夜班就挣得差不多,区別不大。可是你们厂大方,饺子馅儿肉搁的多,算来算去还是暖瓶厂好,大姐,你觉得呢?“ “姐有点糊涂了。” “哪糊涂了,你觉得我算的问题?” 伍美娟摇摇头:“我发现你嘴更贫了。” 伍六一收起调笑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姐,我不喜欢他。” 伍美娟不明白弟弟为什么如此郑重。 但她还是重重地点头。 “嗯!六一不喜欢的人肯定是坏人!” 伍六一立刻眉开眼笑: “姐,你信我的,肯定没错!以后我肯定让你,还有咱们家都过上好日子!” “六一,我发现你不仅嘴变贫了,吹牛也更厉害了。” ..... 在今年初,一部分日用类產品取消了票证,其中就包括伍美娟工作的暖瓶厂。 暖瓶厂的订单暴增,为了增大產能,工人加班加点生產,大姐伍美娟这两个月一直在上夜班。 直到昨天,这订单增长势头才缓下来,她才换成了白班。 老伍家也难得聚齐在一起吃晚饭。 晚饭是炸酱麵,酱是张友琴用五肉丁和黄酱熬的。 再讲究点的人家会用六必居的酱,但周边菜场买的,味道也大差不差。 等张友琴把麵条下锅,一根根面在沸水里打著转,出锅时根根透亮,还掛著晶莹的水珠,捞进蓝边大碗里堆得冒尖儿。 黄酱已经熬到油汪汪的红棕色,肉丁裹著浓稠的酱汁,闻著直勾人馋虫。 黄瓜擦成细丝,码在面碗上,青生生的顏色看著就清爽。 大热天吃上一碗,甭提多自在了。 兄妹三人端著碗,跑到院子里来吃。 伍六一看著大姐和小妹截然不同的吃相,不禁怀疑她俩是否有血缘关係。 大姐举止嫻静,吃炸酱麵都吃出大家闺秀之感。 再看美珠,跟猛张飞似的。 而且,她怎么吃这么香呢? 不禁让伍六一想起一口蒜、一口面的赵德汉。 伍六一端著碗,拿著军绿色马扎和小妹並排坐。 “美珠啊,面好吃么?” “好吃!” “那你知不知道,这面是二哥的功劳。” “知道,妈都说好几次了,你在什剎海救人了么?人家送的。” “那你吃到这么好吃的面,是不是要报答二哥,二哥正好有个忙需要你帮忙?”伍六一慈眉善目,循循善诱。 伍美珠两腮被麵条充斥鼓起,说话都含糊: “你嗦。” 伍六一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能借我点钱吗?” 伍美珠顿时僵住。 俏脸上写满了惊恐。 刚提溜进去的几根麵条掛在嘴边。 片刻后,麵条愣是被她灵巧的舌头从嘴里一扽一扽给扽了出来。 两只水灵的大眼睛好像在说,“我可以把麵条还给你。” “咦.....太噁心啦!” 伍六一不忍直视,嫌弃般地拉了长音,“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那我还能吃么?”伍美珠小心翼翼问道。 “吃吧吃吧。” 伍美珠这才把扽出的麵条又吸溜回去,边吭哧边偷瞄伍六一,跟防贼似的。 伍六一很怀念二十年后,那个借钱给他买房,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小妹。 再看现在! 一点都不可爱! “六一,大姐借你,你要多少?” 伍六一挠挠头,他之前已经向她借了20块,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 “那就十块吧。” “行,一会儿姐回屋给你拿。” 伍六一这也是没办法,他现在饭量大,开掛耗能太高了,不储点能,身体容易垮掉。 此时,伍志远端著沾麵汤的粗瓷碗从堂屋晃出来,走到石榴树旁隨手一泼,洗碗水顺著树干渗进土里。 按老一辈说法,麵汤浇在院中的石榴、葡萄树下,认为“能让果子更甜”。 伍志远用手背抹了抹嘴,刚准备再提下接班的事情。 便有客来访。 第七章 工作来了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七章 工作来了 郑爱民这次带著一条香菸而来。 他刚走进四合院,住在偏院的杏婶就瞧见了他。 “哎呦,郑编辑您又来了?这老伍家也是有福分,能和您这文化人往来。” 郑爱民皮笑肉不笑:“您別这么说,六一救了我家孩子,该感激的是我们才对。” “你们知识分子就是仁义。”杏婶笑著说,“走,我去帮你叫人。” 没等郑爱民反应,杏婶就已经快步走进前院。 “友琴、志远,来贵客了!” 郑爱民一眼就瞧见了在院子北边吃麵的一家人,他大步上前,来到伍志远面前,伸出手。 “您就是六一的爸爸吧?上次没见著您,我是来找六一的。” 向来社恐伍志远略显侷促,他在裤子上抹了抹手,才握住郑爱民的手,憋出半句话:“六一在那....” 伍六一放下碗筷,从屋里搬出个凳子,“郑老师,您坐。” “您这次来是?” “你这篇稿子,编辑部决定录用了,我来和你商量商量细节。”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录用了?” 张友琴从屋子里走出来,就听到了这一句话,“郑老师,您没说错吧?这才过了一个晚上,您就给用上了?” 郑爱民笑著点点头:“六一,这篇故事写得十分精彩,完全符合我们编辑部的刊登標准。” 杏婶不可置信道:“郑老师,没寻我们开心吧,是不是你们报社最近要求低啊?” 郑爱民脸上一沉:“我们报社自创刊以来,从来没降低过要求,请您不要这么说!” 杏婶訕笑道:“哈哈,我瞎乱讲的,您別在意.....” 张友琴仔细打量著六一,不禁疑惑道:“初中语文也不好啊,怎么一下子要成作家了?” 郑爱民笑笑,也没解释发一篇文章算不上作家,转向伍志远问道: “伍老师,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伍志远面色涨红:“称不上老师,我在北影厂做美工,平时就画画海报和分镜头,搭搭景。” “那您也算知识分子了。” “算不上,算不上!”伍志远连忙摆手。 郑爱民有了分寸,张友琴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倒是他的父亲很有可能是读过书的。 这篇故事是不是出自他之手呢? 第一次和伍志远见面,也不好旁敲侧击著追问,於是他决定直接考校下伍六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六一啊,平时都看什么类型的书” 伍六一心里纳闷,不是来討论稿子的么? 怎么扯上閒片儿了? 心里嘀咕,但他面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既然他写了《神探狄仁杰》,那就往这方面扯: “喜欢看古典小说,像是《三侠五义》、《三言二拍》、《聊斋志异》都看过。” 郑爱民頷首,这些作品和《神探狄仁杰》关联性很高。 他对眼前的小伙子已信了三四分。 但这部《狄仁杰》,完全不是古典作品的视角。 於是他再次追问道: “那你看过外国名著么?不局限於悬疑作品。” 伍六一思忖片刻后,道: “既然您问的是名著,我就不举柯南道尔和阿加莎的作品。 现实主义像是狄更斯、巴尔扎克、托尔斯泰看得比较多。 现代主义比较晦涩,除了海明威外,只看过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卡夫卡的《城堡》和福克纳的《喧譁与骚动》,近一点的拉美文学,看过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和略撒的《城市与狗》。” 伍六一说完,院子里陷入了久久的平静。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说多了..... 郑爱民喉结滚动,大为震撼,这里面有些书,他都是浅翻翻,还有些书他都没听过。 为了验证他是否只记了个书名,郑爱民又问道: “我问你,狄更斯的《双城记》是指哪两个城市?” “巴黎和伦敦。” “《高老头》里的高里奥是什么职业?” “麵粉商人。” “《战爭与和平》有哪四大贵族?” “鲍尔康斯、別祖霍夫、罗斯托夫和库拉金。” 郑爱民的语速越来越快:“《大卫·科波菲尔》里密考伯先生的性格特点?” “债多不愁,乐天知命。” “《太阳照常升起》里布莱特在斗牛场看著罗梅罗策马而过时,杰克想的是什么?” 伍六一歪著头,带著疑问语气,不確定地说道:“那杯威士忌里,漂著他们所有人战后再也暖不回来的灵魂?” 郑爱民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看过的还挺多的啊.....听你说,这卡夫卡的《城堡》你都看过哈!” “是啊,它是卡夫卡最后一部小说,郑老师一定看过吧?” “看...看过,就是太久了,忘了內容哈.....” 伍六一內心腹誹,你看过个锤子,这时候还没翻译到国內呢。 郑爱民挤出个笑容,他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那个,今天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哈。” 说完,郑爱民头也不回走了。 伍六一满头雾水,不是要和他討论接下来的故事走向么? 怎么跑了? 此时,伍美珠给了伍六一肩膀一记粉拳,“哥!你看过这么多书啊?太牛了吧?” 伍美娟眉眼间带著笑意,碎发隨风轻轻颤动。 “我就说六一行,小时候路过新华书店,他就抱著我裤腿耍赖,眼睛直勾勾盯著里面的小人书,拽都拽不走。” 要说最震惊的还是张友琴,自己的娃什么样,她不知道么? 下乡前,就没见过他背书包,儿子字典里就没有学习这两个字。 不对,他就没字典。 伍志远喉结动了动:“六一,你这都从哪看的?家里柜子可没这些书?” 伍六一乾笑两声,迅速找了个理由: “插队时候,队里那个老教授喜欢看书,我就跟著看了看。” “老教授平凡了么?你跟著他学了不少东西,可真是贵人,咱得感谢感谢他。”张友琴嘆道。 “平凡了,但他老人家住南方的。” 张友琴惋惜道:“那就没办法了,怪可惜的.....” 正说著,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郑爱民抹著额头的汗,又折返回来。 “郑老师,您这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张友琴赶紧起身。 “倒不是落下东西。”郑爱民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坐在马扎上的伍六一。 “听说六一回城后还没个正经营生,我们编辑部正好缺个资料管理员,活儿不累,就是整理档案、分拣信件,忙起来搭把手校对文稿,你们愿不愿意?” 第八章 上班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八章 上班 张友琴眼睛瞬间亮了,指甲狠狠掐了下伍六一后腰。 伍六一吃痛,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板。 郑爱民继续说道:“先別急,但这个工作只是合同工,工资也不高,每个月只有25块。” 伍六一也没什么意见,在编辑部工作起码比崩爆米强。 “我没问题。” “好!那你明天就可以来上岗了。” 墙根下,杏婶攥著蒲扇的手指节发白,心里不禁酸溜溜的。 自家儿子是独生子,不用下乡,这几年在家闷头啃书。 虽说考了三回大学都落榜,好歹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还在校报发表过《夏日抒怀》呢。 这文化水平怎么也甩这胡同串子好几条街吧? 凭什么伍家这个胡同串子,刚回城就能进编辑部? 她咬咬牙,小跑著追到四合院门口,声音发颤: “郑编辑留步!” “您有事么?” “那个.....郑编辑,我儿子也很优秀,他能不能进你们编辑部啊?他是个高中生呢,很有文化,还在校报上发过诗呢,我读给您听听。” 【胡同深里槐树低,大爷门口摆象棋 二八大槓穿巷过,车铃惊飞瓦上鸡 副食店前排长队,票证塞满布兜衣 北冰洋瓶起子开,泡沫滋滋冒到鼻 煤炉燉菜飘香气,缝纫机响补裤底 四化春风吹入户,日子赛过拌梨】 听著杏婶抑扬顿挫的朗诵,郑爱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独留杏婶在门前跺脚。 ..... 翌日,晨光熹微。 张友琴睁开惺忪睡眼,坐起身轻轻舒展腰身。 她对著掉了漆的梳妆镜,用木梳將长发抿得服帖。 洗完脸后,她打开第二层的抽屉,拿出蛤蜊油。 虽然蛤蜊油只剩下一小团,对於向来节省的她,也足够用上三四次。 她伸出手指摸来摸去,直到指尖滑腻,再抹过到脸上。 反覆七八次,脸颊和脖颈便润满了。 洗漱完毕,她推开屋门,来到正堂,看到熟睡著的儿子,心中不免多了丝心疼。 自己是不是对他太严格了? 以后每天要上班了,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张友琴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在掀开锅盖时停住了手。 今天不做粳米粥了,他不是喜欢吃火烧么?去给他买两个吧。 她从门后摸出个竹编提篮,然后在篮底垫上乾净的粗布,又把铝製饭盒、搪瓷缸仔细码好。 再从抽屉柜子里拿了足额的粮票和钱,挎著篮子出门了。 等再回来时,竹篮已被塞得满满当当。 有猪肉大葱馅的包子、褡褳火烧、双色馒头、焦圈。 喝的有豆汁和豆浆。 伍美珠已经起了床,看见这些东西已经两眼泛光。 “今天竟然不是粳米粥!” 她的指尖刚蹭到包子,手腕就被“啪”地拍了一下。 “去去去,叫你哥起床,他今天还要去上班呢。” 伍美珠手吃痛一缩,噘著嘴往屋里走,在门槛处还回头偷瞄。 不一会儿,老伍家人齐整备的出现在八仙桌上。 伍六一啃著火烧、小妹吃著肉包、大姐和老妈吃著双色馒头和咸菜,老爸就著豆汁吃焦圈。 在这个物质不算丰富的时代,这样一顿早餐无疑是奢侈的。 “爸,您这豆汁怎么喝下去的?” 伍志远吸溜一口,“习惯了,这东西消暑,一碗顺下去,一天都是凉快的,你也来一碗?” “不了不了。”伍六一连忙摇头,“我还是喜欢喝豆浆。” 这豆汁和豆浆完全是两个东西。 豆汁是绿豆用水浸发后,磨成原汁,发酵后分解出製作粉丝的淀粉后,再滤出“黑粉子”和“麻豆腐”,最后所剩的味道酸涩的一种浊液。 说它臭吧,它也不臭,就是有点餿酸,味道像在灶台上用了十次没洗过,但每次都没晾乾过的抹布。 后世多少游客不信邪,非要来尝尝,往往仅浅尝一口便作呕不止。 伍六一虽是在这四九城里土生土长,可也喝不惯。 不过,他倒很喜欢吃焦圈。 特別在芝麻酱烧饼里夹上一个炸得不温不火,金红脆薄的焦圈,配上苤蓝切成的骰子块咸菜,浇上辣椒油。 吃到嘴里,满口留香。 伍六一吃完了一个火烧和焦圈,撂下筷子,拿起军绿色布包,出门了。 “还有火烧和肉包没吃呢?”张友琴喊道。 “我吃不下了,你和大姐吃吧。”伍六一的声音由近及远。 ...... 到了报社楼下,伍六一估摸了下,应该在九点左右。 这时候普遍的上班时间是八点。 昨天郑爱民也没通知他几点来,他也没著急。 还特意在鼓楼那磨蹭了会儿,看了会儿老头下棋。 上了楼,他顺著门牌上的標识,寻到了编辑部的办公室。 咚咚咚! 他轻敲了几下门,不一会儿,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年轻人拉开房大门,眼中带著疑惑: “您找谁?” “你好,是郑老师让我来的,说这缺个临时工。” “你好你好,我是这里的员工,我叫徐凯,快进来吧。” “徐编辑好。”伍六一跟著进了编辑部。 “我不是编辑,是来实习的”徐凯笑道:“郑老师还没来,也没提你来这事,你先找地坐吧。” “您忙。”伍六一寻了空位坐下。 环顾四周,发现这编辑部里很“满”。 过道上堆满了齐腰的书籍、杂誌,信稿毫无规律散落在各处。 墙上贴著一条標语: “深入浅出是通俗,浅入深出是庸俗;浅入浅出还將就,深入深出要克服”。 不知过了多久,郑爱民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看到伍六一,连忙说道:“不好意思啊!今天去送儿子上幼儿园,车胎扎了,这才晚了。” “没关係。”伍六一摆手道。 郑爱民喘了口气,向伍六一介绍道: “咱们组呢,是文化副刊组,总共三个编辑,其中一个是即將退休的老同志,不怎么来上班了,另一个出去交流学习了,已经去了两个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合著组里就您一个人?”伍六一哭笑不得。 “还有个小凯,他也能帮我负责一些除审稿外的工作,你们认识过了吧。” 伍六一点点头:“见过了。” 徐凯也举手打了声招呼。 “说实话,让你来主要目的是督促你把《神探狄仁杰》写完!顾总编对咱们文化副刊很重视,他要看到完整的故事。” 郑爱民突然正色道:“所以,你的主要任务是在编辑部写作,次要任务才是工作!” 伍六一心里直乐。 “还有这种好事?” 第九章 烤肉季不白吃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九章 烤肉季不白吃 这一周,伍六一的工作很閒適。 早上到了编辑部,他先拎起绿漆铁皮暖壶,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灌上刚烧开的热水,给自己泡上一杯茉莉茶。 从铝饭盒里掏出今天的早餐,开始大快朵颐。 有时候是果子,有时是火烧,但更多的是从家里带的白面馒头。 吃完了,再推著木头軲轆的小推车,前往编辑部大院的投稿箱。 从中甄別出哪些是投递给文化副刊的稿件,然后把稿件按邮戳日期仔细分类。 有牛皮纸信封、泛黄的稿纸、甚至还有用旧作业本写的,整整齐齐码进竹编文件筐里,再推著车“吱呀吱呀”领回编辑部。 这一天的工作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大半。 之所以是大半,是因为每隔三天还要取一次读者来信。 按照版块分给其他编辑办公室。 但大多数情况下,他拿好稿子,就算完成任务。 这时候茶温正好,喝上一大口后,再续满。 铺开编辑部发的方格稿纸,就开始了写作。 他如今更新很稳定,上午1500字,下午1500字。 他也不是单纯的抄写,《神探狄仁杰》的电视剧很精彩,但小说不同於电视剧,敘事的节奏,用词的准確,都需要他进行优化。 对於前世就没少动笔的他,並不难。 同时,这也是个学习的过程。 目前,《蓝衫记案》已经写了两万多字。 他预计这个单元案的篇幅在三万字到四万字之间。 再写个三四天就差不多了。 这天傍晚,郑爱民站在伍六一身后,笑容满面: “小伍啊,稿子进展怎么样了?” 伍六一放下钢笔,回应道:“快了,也就这两天,要不您先过目?” “不了,看不到结局心痒痒的,还是等你写完吧,不过,你要保证质量,要是稿子过不了,我们就要连载《大刀王五》了。” 伍六一点点头:“您放心!” “也別太有压力。” 郑爱民摆了摆手,接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晚上和回家人说一声,明天晚饭在我家吃,我让你嫂子做俩好菜。” “您太客气了.....”伍六一刚想说几句推辞的话,就被郑爱民打断。 “別跟我客气,我找你有点事,咱明天晚上聊。” 伍六一点点头,答应下来:“那就叨扰了。” ..... 翌日傍晚,伍六一难得加了会儿班。 因为要等郑爱民。 好在没等多久,半个小时后,他就从主编办公室出来。 二人一同出了报社大门,没走两步就拐进了一片灰扑扑的筒子楼区。 楼道里晾著各家的汗衫,竹竿上还滴著水珠,空气里弥散著煤球炉的烟味和洗衣粉香。 郑爱民的家在三楼东头,门上还贴著去年春节的“福”字。 推门进去,三十多平的屋子被蜂窝煤炉、樟木箱和帆布行军床挤得满满当当。 最西边的小屋掛著蓝布门帘,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拉著厚厚的窗帘。 伍六一纳闷,这大夏天的,也不通通风么? 他刚要开口问问,郑爱民的爱人褚苒繫著碎围裙从公共厨房回来,铝製饭盒里还冒著热气: “快坐快坐!今儿特意做了麻酱凉麵,就著拍黄瓜,解腻!” 桌上已经摆好搪瓷盘子,韭菜炒鸡蛋油汪汪的,醋熘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最扎眼的是从“烤肉季”打包来的烤羊肉,铁盘垫著圆白菜,肉片还滋滋冒油。 伍六一望著羊肉咽了咽口水,虽然也吃了几个肉馅的火烧,但大都是猪肉、鸡肉,羊牛是一点没见。 郑爱民从樟木箱底摸出一瓶红星二锅头,玻璃瓶上印著“国营酒厂出品”的字样: “六一,能喝点不?” “小酌小酌。” 伍六一没拒绝,前一阵侃大山时,就爭论过牛栏山和红星哪家更正宗,现在再说自己不会喝酒,就太不知趣了。 褚苒往铝製茶壶里续了泡好的高末,举起搪瓷缸子: “六一,这杯酒早该敬你了,感谢你的挺身而出。” 褚苒眼圈翻红:“要是晓雅不在了,我跟你郑大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应该的,谁遇见了都会帮一把,我只是恰巧路过罢了。”伍六一连忙说道。 “不多说了,感谢!” 郑爱民一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褚苒也將茶水喝了大半。 伍六一咬咬牙,跟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瞬间从喉咙泛起,像一道火从喉咙顺著食道烧到胃里。 他赶紧夹起一块冒著热气的羊肉,塞进嘴里,压了压喉咙里的辛辣。 这时,伍六一突然想起没见到晓雅,於是开口问道:“怎么没见晓雅?” 郑爱民苦笑著摇摇头:“虽说你救了她后,轻生念头不再有了,可这心態一直没调整好,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饭也不怎么吃。” “这是不是抑鬱症?”伍六一试探著说道。 “对对对,医生也这么说。”郑爱民嘆了口气,“以前也没见过谁得这病,现在物质生活好了,倒得上『富贵病』了。” “你少说两句,別被晓雅听到。” 褚苒轻轻捅了一下郑爱民。郑爱民有些鬱闷,仰头又喝了一杯酒。 “也不能这么说,您那时候谁知道抑鬱症是什么?现在是医疗进步了,才把病的名称確定下来。” 伍六一接著说道,“您说,《少年维特的烦恼》里维特是不是抑鬱症?《呼啸山庄》希斯克利夫又何尝不是?还有林黛玉......” 郑爱民自然懂得这些,不过是嘴上发发牢骚罢了。 “你说的对,可这孩子.......” 褚苒说著,给伍六一夹了口菜,“六一,你是救晓雅的恩人,她对你肯定不一样的,你看看能不能劝劝她。” 伍六一寻思了片刻,开口道:“这倒没问题,可我没什么把握。” “没关係!成不成,先试试,姐和你郑哥承你这份情。” 伍六一点点头,问道:“她吃晚饭了么?” “没有,我一个小时前,就把饭盒递过去,刚又收回来了。”褚苒摇摇头。 “把饭菜再装点,我带过去。” 褚苒连忙將铝饭盒里装满了米饭、羊肉和韭菜鸡蛋。 伍六一拿著饭盒,在夫妻二人期待的目光下,来到西屋。 第十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十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伍六一抬手,指节轻叩门板,声音放得温和: “晓雅?还记得我么?我们在什剎海见过,那时候你还问我,人活著为了什么?” 屋內静得像浸在水里,连呼吸声都听不真切。 郑爱民在一旁攥著拳,眼看就要放弃,刚要开口劝伍六一离开,西屋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椅子被人悄悄挪了半寸。 伍六一指尖又在门板上敲了敲,语气软和: “我能进去,跟你说几句话吗?” 门缝先是慢慢漏出一线光,接著缓缓拉开些,郑晓雅皮肤本身就很白,加上长时间不见阳光,脸上不带有一丝血色。 身上穿上一件洗得发蓝的旧布衫,头髮隨意挽在脑后,眼神闪躲。 伍六一挤出个温和的笑容,“我们也算是相识了,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郑晓雅咬著下唇,指节捏得发白,好一会儿才轻轻拉开门。 屋里拉著厚厚的黑窗帘,只靠桌角一盏檯灯亮著,空气里飘著股闷了许久的潮味,裹著灰尘的气息。 靠墙的书桌堆得满噹噹,全是杂誌和刊物。 伍六一扫了一眼,目光顿住,最上面是《诗刊》,底下摞著六七本《今天》。 他心里有数了。 这两本都是诗刊,尤其是《今天》,当年可是朦朧诗的“根据地”,北岛、舒婷、顾城那些人的诗,好多都是先在这儿发表的。 可也正因內容“出格”,它被视作“地下刊物”,没办几期就停了,总共就九期,没想到这姑娘竟攒了这么多,原来是个文艺青年。 文艺青年大多心思细腻,爱伤春悲秋,为赋新词强说愁,极其容易受到文学作品的影响。 但只要能打开她们的心扉,解开心里的疙瘩,也就不难处理。 解决的方法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伍六一当即就敲定了主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措辞,问道: “你喜欢诗么?” 伍六一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翻旧的杂誌和手抄诗集。 郑晓雅垂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半晌才轻声说: “嗯,看诗的时候,就觉得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话,都有人懂了。” 伍六一看著张小雅说到诗时,黯淡的眼睛里泛起光亮,他嘆了口气道: “可你是否知道,诗人远没他笔下的那般美好,就算北岛心中有怀疑,写出来的却是答案。”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书架上《普希金诗选》。 “普希金被流放的时候,写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將会过去。 食指下放时,內心迷茫失落的时候,写下的《相信未来》。” 晓雅睫毛颤抖著,欲言又止。 伍六一接著说:“但你要知道,错的不是你,你只是病了.....就像那些诗人,在困境里写下的诗,不是软弱,是在黑暗里寻找光的勇气。你看你收集的这些《今天》,里面每一首诗,都是诗人把心里的苦揉碎了,再重新拼出希望。” 他伸手轻轻抚过桌上摞著的《今天》杂誌,继续道: “你喜欢诗,诗也一定愿意陪著你。我突然想起去年在北戴河的海边,浪头打在礁石上又散开,沙滩上到处是闪著光的贝壳,那时候就觉得,世界再难,总有些美好的东西在等著你。” 伍六一的目光落回晓雅身上,“我想把那种感觉写成诗给你,有些话,藏在诗句里,或许更能说进人心里。你愿意听我写一写吗?” 郑晓雅睫毛剧烈颤抖,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伍六一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方格稿纸上方,檯灯昏黄的光晕里,蝉鸣从窗外漫进来。 笔尖落下,沙沙的书写声打破了屋內的寂静。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餵马,劈柴,週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开 .......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开】 晓雅原本低垂的目光,在瞥见第一行字时骤然抬起。 她凑近了些,盯著纸上的字,呼吸渐渐急促。 当伍六一写下“面朝大海,春暖开”,她一滴眼泪突然砸在纸页上,晕开了。 “这......这是你写的么?” 伍六一搁下笔,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折好诗稿轻轻递过去,说道: “晓雅,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虽然这句被后世用烂的小清新语句,却给眼前这个女孩巨大的衝击。 她突然大哭,肩膀剧烈地抽动著,压抑许久的情绪如决堤洪水倾泻而出。 伍六一露出微笑,他心里默默想著:稳了。 不怕你哭,就怕你不哭。 屋外,郑爱民和褚苒依然贴在门边,听著屋里压抑的哭声,褚苒急得直搓手。 褚苒都想推门而进,被郑爱民拦住了。 “哭是好事,情绪发泄出来,可能就好了。” 没过多一会儿,伍六一从房间里走出,拿著空空如也的铝饭盒。 “吃了!” 褚苒转忧为喜,兴奋道:“真的?” “嗯,”伍六一点头,语气认真起来,“情绪发泄出来,能好不少,我今天这话疗也就起个缓解作用。该吃的药得按时吃,平时多跟她聊聊,別总让她一个人待著。”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咯吱”一声——西屋的门开了。 郑晓雅慢慢走出来,站在门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可在这安静的夜里,却听得格外清楚: “爸,妈,我……我还想再吃一点。” “哎!好!好!” 褚苒的嘴唇都在抖,连忙走过去,牵著女儿的手往饭桌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郑爱民拉著伍六一走到一旁,使劲攥著他的手,力气大得让伍六一都皱了眉。 这哪像拿笔桿子的手,倒像常年干力气活的。 “六一,”郑爱民的声音带著哽咽,眼里满是感激: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你给了晓雅两次生命啊!” 第十一章 完稿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完稿 第二天一早,日头还没爬上屋檐,蝉声就已经在槐树梢上叫得震天响。 伍六一推开编辑们屋门。 往常,他由於要去门口的信箱收信,所以都是第一个来。 可今儿个却瞧见郑爱民已经在座位上看起报纸了。 桌子上的水杯不再冒著热气,显然静置了好一会儿。 “郑编,今个怎么这么早?”伍六一把帆布包往椅背上一掛。 郑爱民声音里充斥著喜意:“晓雅想吃豌豆黄,我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到福隆寺那边去买的,买完才七点,吃完早餐我就来了。” “好事啊!”伍六一从铁皮盒里捏了撮茉莉茶放进搪瓷缸,:“人一对吃的有兴趣,那心情就美。” “是啊!对了,你写的怎么样了?” “今儿能收尾。” “哦?这么快?”郑爱民惊讶道:“那先可要先看过目了,你把稿子拿来。” 伍六一从抽屉中,拿出厚厚一沓,递了过去。 文化副刊不像其他版面那般,要抢时效,昨儿夜里他就把铅字排版的小样核对完了。 所以,郑爱民浅呷口茶,戴上眼镜,准备上午死磕这份稿子了。 伍六一把稿子递过去就去投稿箱拿信去了。 等再回来,发现徐凯也来了。 打了声招呼,他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把大结局写下来。 最后这一案,《蓝衫记案》是全剧的高潮,全剧潜伏的暗线尽数挑破,许世德用太子谋反的谎言掩盖夺宝野心,刘查礼用“家丑”粉饰杀子真相,莹玉以“贞洁”偽装阴谋..... 伍六一写得酣畅淋漓。 正当他全身心沉浸写作中时,只听“砰”的一声,惊得他笔尖一颤。 “妙啊!” 伍六一和郑凯齐刷刷抬头,顺著声音看去。 原来是郑爱民敲响了桌子,茶水都溅出来了。 郑爱民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失態了,连忙说道: “不好意思哈!打扰到你们了。” 说完,又沉浸在稿子里。 伍六一將思绪拉回,整理好状態,下笔写了不到两百字。 “砰!” “精彩!” 郑爱民这回更不好意思了,乾笑两声:“哈哈,没下次了!” 徐凯忍不住问道:“郑编,你这是看到哪位大师的稿子了?” “哈哈哈。”郑爱民笑道:“小凯啊,这位大师,就在你旁边。” 徐凯眉头一挑:“这是小伍正在写的那篇?” “没错啊!在开篇时,我就觉得这是份好稿子,没想到故事是越写越好。” 郑爱民转向伍六一,开了个玩笑:“要我说啊,你不如留在编辑部,专职写小说得了。” 徐凯听到这话,面色一沉。 接下两个小时,郑爱民没再拍桌子。 他端坐在椅子上,眼镜时不时往下滑,只能频繁用食指往上推。 隨著稿件越来越薄,他的心情很矛盾。 既期待看到最终的大结局,又惋惜故事的终止。 但很快,前一种情绪盖过了后者。 正当他看到兴奋之处,全部剧情即將揭晓之际。 没了! 郑爱民看著下笔如风的伍六一,忍了五分钟,终究没忍住,问道: “六一,剩下的稿子什么时候写完?” “还有两千字,下班前能写完吧。”伍六一心中腹誹,要不是你干扰了思路,还能快上不少。 郑爱民心痒痒,寻思了会儿,决定先拿给顾总编看看,他最爱看悬疑故事,不能让自己一个人不上不下的。 於是,他匆匆把稿子装进公文包里,朝总编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总编顾行知正逗弄著鱼缸里的小乌龟。 听到敲门声,总编顾行知放下小叉子。 “请进! 郑爱民笑容满面:“顾总编,《神探狄仁杰》快完稿了,具体能不能连载,还得您把关。” “嗯,拿来看看吧。” 总编顾行知戴上老镜,接过稿子,看了起来。 郑爱民找了个板凳,像小学生般乖巧坐在对面。 半个小时后,只听“砰!”的一声。 总编顾行知拍桌子的声音,把神游天外的郑爱民和浴缸里的小乌龟嚇了一跳。 “妙啊!” 总编顾行知发现自己失態了,掌忙化成了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 “咳咳!这案子写的妙。” 又等了一个小时,总编顾行知放下稿子,追问道: “怎么没结局?” “小伍还在写,下班前肯定能写完。” 郑爱民话音未落,就见总编顾行知已经抓起搪瓷缸往外走。 “顾总编,您这是去哪?”“去看看那小子写的怎么样?” 总编顾行知的声音已经飘在走廊里。 ...... 下午,文化副刊的编辑部出现了怪象。 总编顾行知和责编郑爱民一人搬了一把椅子,围在伍六一的工位前。 “小伍啊,你这稿子写怎么样啦?”总编顾行知拿著暖壶,往伍六一掉搪瓷缸里续满热水。 “顾总编,使不得。”伍六一慌忙起身,却被总编顾行知按住肩膀。 伍六一想接过水壶,被总编顾行知拦了下来。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故事写好!”总编顾行知的语气不容置疑。 伍六一只得硬著头皮,在两位大佬的灼灼目光中写下去。 可这效率大打折扣,眼看都要耽误下班了。 他合上钢笔帽,把钢笔往桌子上一搁。 总编顾行知急了:“小伍啊,你怎么不写了?” “我饿了,写不下去了,明天写吧!” “这哪行!” “顾总编,你不知道,我一饿是真没灵感。” 伍六一没骗他,到了结局,他需要靠著加强后的记忆力和思考能力,进行最后的完善。 他现在也真是饿的咩咩叫。 “小郑,去街上买点吃的回来。”总编顾行知看向伍六一,和顏悦色道:“你想吃什么?” 伍六一哭笑不得,看来他今天非要看到稿子不可了。 “行!写就写!” 半个小时后,伍六一就著红枣馒头,边吃边写。 直到晚上六点才写完,总编顾行知和郑爱民就这么等著。 “顾总编,您过目。” 总编顾行知迫不及待拿起稿子,看了起来。 旁边的郑爱民也急,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总编呢。 最后这结局只有六千字,总编顾行知却也看了良久。 当他看完最后一个字,缓缓放下稿纸,嘆了口气: “后生可畏啊!” 第十二章 买自行车也能捡漏?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买自行车也能捡漏? 郑爱民立马將稿纸抢来,阅读起来。 总编顾行知,手指有节奏的叩著桌面,响起如时钟般的滴答声。 半晌,等郑爱民看完,他才开口道: “在我看前几个案子时,我以为这是一篇逻辑严密的推理小说, 渔民沉尸、掘地现骸的精巧绝伦,狄公抽丝剥茧的推演严丝合缝,儼然一部逻辑至上的推理佳作。可越往后看越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越王谋反、太子废立,从个案牵扯到了朝堂斗爭,案件突然挣脱了普通探案的桎梏,化作惊心动魄的权力博弈。 那些看似孤立的凶杀案,不过是庞大棋局上的落子,每一个角色的命运,都被捲入了权力斗爭中。 深刻的人性刻画与歷史思辨,真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 这番话不禁让伍六一帅脸一红:“顾总编谬讚了。” 总编顾行知笑呵呵道:“小郑,你怎么看?” 郑爱民摇摇头:“您说得够精准了,我不多说了,总之,这是一篇难得一见的好故事。” “那就確定连载吧。”总编顾行知点点头:“今天辛苦了,家里人都等急了吧,快点回家吧。” 伍六一也鬆了口气,收拾好帆布包下班了。 等他走后,总编顾行知收敛了笑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 郑爱民附和道:“是啊,这篇文章发了,可能通俗作家的帽子就摘不下去了。” “文人相鄙,自古有之。做刊物的看不起卖报的,写严肃的看不起写通俗的,在咱们这报纸上写通俗的.....” 说完,总编顾行知摇了摇头。 ....... 三天后,《神探狄仁杰》正式確定刊在《燕京晚报》的长篇连载版面。 全文长4.2万字,每天连载1500字左右,预计连载28天。 也终於到了伍六一最期待的稿费环节。 郑爱民趁午休的时候,向他说道:“六一,来聊聊《神探狄仁杰》的稿费。” 伍六一关上屋门,坐在郑爱民对面。 “按上头刚发的文件,一般书籍稿酬標准,原创作品每千字 3 - 10元。可咱们报纸发稿,向来是走最低档。” 郑爱民呷了口茶,继续说道:“不过你这篇,顾总编拍板特批——千字五块。” “您还真能大喘气。” 郑爱民嘆了口气:“哥没这能耐帮你提高稿费,唯一的帮助就是让你提前把稿费领了,我和財务讲过了,总共235块钱,其中25块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下午去签个字,把钱领了。” 伍六一很兴奋,“您哪里的话,能让我提前把稿费取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 在八十年代初,领稿费的方式主要是两种。 一种是邮局匯款单,作者发表作品后,报刊社或出版社通过邮局寄送稿费匯款单。 单上註明金额、报刊名称、作者姓名及地址。 这时候还没有身份证,真正落实身份证制度还要在85年正式实行,如今收款人需凭户口本到邮局领取现金。 第二种,就是郑爱民提供的方式,直接去財务领取。 只要在稿费单上籤好字,就可以领。 一般来说,要么是本单位或者兄弟单位,要么是极其相熟的作家才有的待遇。 伍六一拿到稿费那一刻,感慨良多。 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多的巨款。 235块相当於老爸三个多月的工资了。 这钱他也不算存著,改开之后,价格管制逐渐放开,钱也越来越不值钱。 该,该用用。 伍六一首先就想要个交通工具,他最想要的就是辆小汽车 可这时候,全国的汽车產量是22万辆,绝大多数是货车,轿车產量只有4000辆。 10亿人口,平均25万人里才有一辆。 极其稀有。 而且,私人是不允许有车的,学车同样需要掛靠单位,没有单位证明不能参加驾照考试。 国家首次宣布公民可以拥有自己的汽车,还得再过三年。 1986年镇江有个人买了当地第一辆私家车,由於不知道如何管理,当地交警给他的车安上了一个摩托车的號牌。 可笑的是,1978年他买摩托车时,上的是自行车牌照。 而最早的摩托车,还得是83年引进的cj70。 当前也不是他能拥有的。 伍六一的选择还得是经典的二八大槓。 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在150元左右,他这点小金库一下子得去了大半。 剩下的85,之前借了大姐30块,要还回去。 小妹的破帆布,补了又补,他琢磨给她买个新的。 还得给老爸买条烟,总抽菸斗也没个过滤嘴,对身体不好。 老妈马上过生日了,还得和大姐商量下..... 全是钱的地方..... 这两百多块钱,根本不够用啊。 伍六一嘆了口气,看来新自行车购买计划还得搁置。 或者去信託商店淘个二手的,既不用票,也不用工业券。 下午,伍六一跟郑爱民请了个假,来到信託商店。 所谓的信託商店就是现代版的当铺。 四九城里,比较大的信託商店有四家,东单、西四、北新桥和菜市口。 北新桥这家信託商店,哪怕到 2025年还开著。 22年时,伍六一还逛过一次,里头的水泥地磨得发亮,掉了漆的木货架歪歪扭扭,老旧的模样和冷清的生意形成鲜明对比,可商品价格却高得嚇人。 一辆二八槓的老式自行车標价五千块,把伍六一嚇得转身就跑。 不过北新桥挨著东四,大华百货就在边上,买完车还能顺便置办点別的,所以他这次还是选了这儿。 走了半个多钟头,日头晒得人脖颈发烫,伍六一终於瞧见信託商店那掉了金漆的牌子。 推门进去,铜製铃鐺“叮咚”一响,混合著呢子大衣的霉味、座钟发条的机油味,还有淡淡的菸草味扑面而来。 里面甚是灰暗,即使是下午,屋子里也要开灯才能看见。 柜檯后头,戴圆框老镜的老板正躺在藤椅上打盹。 听见铃鐺响,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伍六一身上转了一圈,沙哑著嗓子问: “要寻啥? “看看自行车” “跟我来。” 老头慢悠悠起身,趿拉著黑布鞋,伍六一紧跟在后。 穿过两道印著牡丹纹的布帘,来到一处后院,棚子里有七八辆自行车歪歪斜斜立著。 伍六一眼睛寻摸著。 这不是“凤头”么? 第十三章 白案的梦想是红案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白案的梦想是红案 在棚子里自行车中,三辆飞鸽靠在最左边,有些老旧,车架上都长了锈。 中间两辆永久倒是崭新些,差不多七成新。 靠右有两辆凤凰是全新的,不用想,不需要票的全新自行车肯定比百货商店贵上很多。 伍六一的目光扫过这些车,墙角有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自行车和其他的不太一样,车架上有几个英文字母。 他蹲下身,拂去车身覆著的一层灰,“raleigh”的英文字母在指腹下微微凸起。 伍六一心跳漏了半拍。 他看向车头,一个鸡形徽章,下边是英文字母。 没错了,是凤头!英国產的老牌自行车,溥仪的首辆爱车也是这个牌子。 在后世,號称一辆凤头能换一辆奔驰。 即使在八十年代很是风靡,一辆品相好的凤头,价格能顶好几辆永久新车。 这要是买回去,骑上一年,转手还能赚上一倍。 美滋滋。 伍六一凑近细看,链条乾涩得结满黑油泥,转动时“咯吱咯吱”直响。 车闸皮子磨损得厉害,橡胶边缘卷著毛边,估摸得有二三十年了。 但好在车架没变形,轮圈也没瓢,凤头车向来结实,换点配件还能再战十年。 “老板,这辆自行车怎么卖?”伍六一儘量让语气平静。 老板摸出铁皮烟盒,抽出一支大重九点上,吐出烟雾:“105块,要是带票和券还能便宜点。” 伍六一挑了挑眉:“这新永久也就120块,你这105?太贵了吧?” “凤头,英国牌子,分港版和英版,这是英版,钢材都是合金钢,骑不烂的。” 伍六一心中讶然,他原以为老板不识货,可这老板显然很熟悉的样子。 他反应过来,玩车玩表的主力都是大院子弟,这凤头骑自行车真正火起来,好像是在明年,从某位不可明说、身世显贵的大院公子那流行开来。 “能便宜点不?”伍六一问道。 老板一口回绝:“便宜不了,顾客定价,我们只收手续费。” 信託商店分两种方式售卖,一是收购来自己进行售卖,另一种就是顾客寄卖。 寄卖是没办法讲价的,顾客定多少,商店就卖多少。 伍六一点点头:“我买了!” 他又添了 5块钱,给自行车换了个厚实的车闸皮子,给自行车打了气。 老板从铁皮盒里抠出团黑黄油,抹在乾涩的链条上。 齿轮重新转动时,“咔嗒咔嗒”的声响带著老机械特有的韵律。 他尝试骑了两圈,並不难骑,反而很轻便。 伍六一特意绕去国营修车铺,两毛钱让老师傅把车座调到合適高度,再给磨损的车把缠上新握把。 他的爱车就算落地了。 ...... “一九九七年,我学会了开汽车,上坡下坡压s了一千多,景茶来抓我,我跑进女厕所......” 伍六一哼著儿歌,一路风驰电掣。 平日里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十分钟就骑到了。 来到门口,碰到邻居兼好友白砚礼。 两人都是一个四合院的,从小玩到大。 白砚礼名字取得文雅,可他却是个厨子。 由於是家里的独子,不需要下乡插队,十几岁就被送到同和居当学徒。 可惜,孝敬钱没给够,跟的是一位白案师傅。 在厨师这个行业,分白案和红案,白案是做主食的,以製作麵点、小吃为主。 伍六一这些日子吃的双色馒头、红枣馒头,多是白砚礼从同和居“带”回来的。 红案则是掌勺的,做的是炒菜。 在业內,白案天生低红案一等。 白砚礼带著骑著辆永久自行车,车把上掛了个袋子,瞧见伍六一后,调侃道: “呦,从哪偷的车啊?” “去你的吧,这是爷买的。” “啥牌子啊?”白砚礼打量著伍六一的爱驹:“杂牌子吧?” “凤头,你见过么?溥仪都骑著这个,外五县来的没见识,我能理解。” 白砚礼一家是从顺义县迁过来,小时候伍六一就没少用这话挤兑他,白砚礼也习惯了,毫不在意。 “溥仪骑没骑过我不知道,但我手里可有刚蒸出来的混馒头。” “哥!” 伍六一桀驁不驯的样子立马变得乖巧起来。 这混大馒头是同和居招牌之一,半斤一个,名气不逊於“三不沾”,每天中午一出屉,引得南北城的人一齐赶来购买。 “要我说,您这白案手艺,完全能出来单干了。” 白砚礼嘆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做红案。” “那您是甭想了,你就姓白,该是做白案。” 白砚礼愁容满面:“你说,我出去开个饭店怎么样?我自己掌勺。” 伍六一讶然,“阿白,你玩真的啊?” “是有这个想法,还没和家里说,等我想想,再和你细聊。”白砚礼说完,骑著自行车进院了。 “混馒头.....不对,白哥等等我!” .... 晚饭后,天刚擦黑。 伍六一鬼鬼祟祟地摸到东屋门口,轻轻敲响了门板,篤篤两下,又顿了顿。 伍美珠打开房门,她疑惑地瞅著他: “二哥,啥事啊?大晚上的,不耽误我学习么?你看这模擬卷还没做完呢。考不上燕大,我就跟妈说,全是你的锅。” 伍六一翻了个白眼,往屋里瞟了一眼:“你先让我进去。” “噢。” 伍美珠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门。 大姐正靠著床头看书,手里捏著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小说,腿上盖著块薄单子。 书桌上的檯灯亮著,暖黄的光打在摊开的课本上,是小妹的教材。 旁边,老妈用蓝布、碎布拼著缝的书包搭在桌沿,边角磨得有些发白,露出里面的衬布,带子上的补丁整整齐齐。 伍六一跨进门槛,反手带上门,从身后鼓鼓囊囊的军绿挎包里掏东西。 先是拎出个崭新的蓝色帆布书包,上面印著“燕京牌”三个白字,边角还缝著两道明线,挺括得很。 “给你的。”他把书包往伍美珠桌上一放。 伍美珠眼睛瞬间亮了,耷拉著的嘴角猛地上扬。 “二哥,这是给我的?”她抬头时,脸上的嗔怪早没了,伸手就去摇伍六一的胳膊,“还是二哥疼我!等我大学毕业,第一个就孝敬二哥!” “你考不上,我建议你去学川剧。” “为什么?”伍美珠疑惑。 “你变脸功夫真是一流。” 第十四章 刊登小故事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刊登小故事 伍六一拍开小妹的手,又掏出个圆铁盒,递给靠在床头的大姐:“大姐,这个送给你,还有你借我的30块,还给你。” 铁盒上印著“友谊”牌珍珠霜,银闪闪的盖子在檯灯下晃眼。 大姐放下书,指尖轻轻触了触铁盒边缘,轻声道:“这多贵呀,你留著钱自己用多好。” 伍美珠也停了手,盯著那盒珍珠霜:“就是,二哥你哪来的钱?你不会出去卖血了吧?” 前阵子班上有个男生偷偷去卖血,换了钱买了块手錶,这事在女生堆里传了好几天,伍美珠一琢磨就往这上头想。 她立马急了,眼睛里泪水在打转。 也顾不上新书包了,扑过去一把抓住伍六一的胳膊,另一只手就往他肘弯、手腕上扒拉,手指头在他胳膊上擼来擼去地找针孔。 伍六一被她拽得胳膊生疼,又好气又好笑地拍开她的手: “你这丫头,瞎琢磨啥呢?我是那种人吗?”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胳膊给她看,“你瞅瞅,哪有针孔?乾净著呢!” 伍美珠眯著眼凑近了,仔仔细细打量半天,胳膊上光溜溜的,確实没什么痕跡,这才鬆了口气,却还是嘟囔: “那你钱到底哪来的?总不能是天上掉的吧?” “稿费!” 伍六一提高了点嗓门,“燕京晚报,下周刊载我的作品,到时候记得买一份哈!” “啊?” 伍美珠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著,这比他哥去卖血赚钱还让她惊讶。 “哥,你还真能见报啊?还是《燕京晚报》,妈这么扣的人,都经常买。” 她凑近两步,伸手想去扒拉伍六一的口袋,“稿子呢?写的啥呀?给我先瞅瞅唄!” 大姐放下手里的书,脸上没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替伍六一理了理衣角。 伍美珠在一旁看著,撇撇嘴又凑过来:“姐你咋一点都不意外?这可是《燕京晚报》!” “我就知道咱们家六一能成。”她看向伍六一的眼神里带著篤定。 伍六一有些愧疚,从小大姐就对自己这般信任。 前世,他开书店向大姐借钱,她皱一下眉头,就把积蓄借给自己。 也是这般的话:“咱们家六一一定能成。” 他心底想著,以后不会让大姐失望了。 “对了姐,妈快过生日了,你知道妈喜欢什么不?” 伍美娟寻思了一会儿,说:“妈的蛤蜊油用了好久,要不这珍珠霜就送妈吧。” “这是送你的。”伍六一摇摇头:“而且,想送妈贵点的,我手里还有116块。” “夺少?”伍美珠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比刚才见著新书包时还圆。 “哥,你这是赚了多少稿费啊?116块?这都快赶上爸俩月工资了!” 伍六一脸上带著点故作轻鬆的得意,往床沿上挪了挪,下巴微扬:“没多少,区区210块。” “嘶——” 伍美珠倒吸一口凉气。 “写稿这么赚钱么?” “错!是你哥写稿赚钱。” 伍六一转头看向伍美娟:“姐,你再想想,贵一点的,这次我来出钱。” “我记得去年过年,和妈去王府井抓,妈在蓝天服装店摸了一件蓝色小西装好久,路上还不停叨嘮它好看,妈作风朴素,其实一直是爱美的。” 伍六一和伍美珠同时点头,这一点他们是认可的。 他当即拍板:“那就给妈买个西装,希望那样式还在。” “我明天休班,上午就去看看。”伍美娟点点头,“钱我出一半。” “姐,你出票吧,钱我来出。” 伍美娟点点头,算是认同这个方案。 ...... 《蓝衫记》要在下周刊登晚报,但他的《回家的路》已经刊登在“一分钟小故事”的版面。 刊登前,郑爱民还问他是否要取个笔名。 看著郑爱民欲言又止的模样,伍六一知道他是关护。 通俗小说长期被视为“小道”,文人创作多带有自娱或谋生性质,而非以“立言”为目的,因此鲜少用真名。 金庸、古龙、张恨水都是笔名。 要么,是为了社会身份的“安全性”,沈德鸿曾用笔名“玄珠”“郎损”“茅盾”写文章批评蒋光头。 小號狂人周树人更不必说,除鲁迅外,还有邓江、唐俟、邓当世、晓角、令飞、迅行..... 有人统计过,他一生用了140多个笔名。 伍六一思考一番,决定还是用真名。 他一无对自身安全性的威胁,二来对自己的作品价值的认同,不会做这种掩人耳目的事。 哪怕是通俗文学,他也毫无心理负担。 而且,通俗文学地位会越来越高,“真名创作”逐渐成为常態。 他这篇以“伍六一”命名的短篇虽小,可也收到不少反馈。 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两天的读者来信变多了。 平时,一包信就够了,现在得一包半。 一般来说,好少有编辑部把所有信看完的。 但总编顾行知为了能及时倾听读者意见,特意交代下来。 徐凯的工作就是从中归纳出读者意见,形成材料稿。 徐凯看著比平时多出一半的信,头有些大。 他翻了一篇,这篇是写给作者伍六一? 伍六一? 徐凯抬头瞧了一眼,正享受风扇吹拂,满脸愜意的伍六一。 起身將信送了过去。 “你的信。” “我的?”伍六一惊讶地拆开信,里面內容: “伍六一同志,你好。昨儿个在报上读了《回家的路》,写得真好,故事里的母亲和我老娘真的很像。 我母亲过世三年了,她那时確诊了肝癌,不愿意连累家里,留了个纸条就走了,那纸条上的內容我现在还记得: 『儿啊,妈走了,去你远方的姨家,別找我,好好照顾媳妇和孩子,別操心我。』 家里又少了瓶农药,我当时红了眼,疯了似的找,还是听人说,她到房山去了。 等我到了房山,见她正给要去城里的路人磕头呢,就为了托人家把她这一路采的野栗子捎到魏公村的胡同,嘴里还念叨著:我儿子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伍六一不禁沉浸在了信中。 等他再次抬起头,发现徐凯已经把小山般高的信堆满在了他的左手边。 第十五章 晚报卖爆了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晚报卖爆了 三日后的清晨,张友琴睁开惺忪的睡眼。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后,下了床,来到五斗橱上方的日历前,用指尖掐住页码边缘,轻轻一撕。 “刺啦”一声,昨日便隨著纸片的飘落成为过去,这个动作充满了生活的仪式感。 撕下的日历纸,她一般不丟,而是攒起来用来包裹针线、纽扣等零散物品。 张友琴没什么文化,但这些年隨丈夫在北影厂看了不少內参电影。 虽然近年来,她把机会让给了子女,自己去的少些。 但也懂得24小时记时法,知道新的一天是从午夜零点算起。 可她还是习惯天光透进四合院,算作一天的开始。 她將塑料凉鞋的鞋跟往上提了提,打算去院子里生炉子、熬粥,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可刚走到堂屋门口,就看见墙上钉著的木衣架上,掛著件宝蓝色的西装。 这西装她熟悉得很,自打年前在王府井的蓝天服装店第一眼看中,她隔几个周末就特意绕过去,隔著玻璃橱窗望几眼,赶上店里人少,还能进去摸上一摸那滑溜的料子。 心里头盘算著,等儿子六一娶了媳妇,闺女美娟考上大学,家里的担子轻些,手头宽裕一点,她就咬咬牙把它买下。 可她完全没料到,这件惦记了大半年的衣服,竟就这么掛在自家的衣架上。 张友琴脑子有点懵,莫非是伍志远偷偷买的? 她赶紧转身回屋,走到床边,伸手把还在打呼的伍志远戳醒:“当家的,醒醒,快醒醒。” 伍志远揉著眼睛,茫然睁开:“咋了这是?早饭熬好了?” “你看那!” 张友琴朝门口努努嘴,又指了指西装:“这西装是你送的?你哪来的钱买?莫非你还瞒著我私藏了小金库?” 伍志远一听这话,顿时睡意全消,猛地坐起身,顺著妻子手指的方向瞅了一眼,紧绷的脸松下来: “你问问孩子们去。”说完,他倒头又躺下,背对著她继续睡。 张友琴心里纳闷,立马赶到屋子外,就见三个孩子板板正正坐在正堂的长条凳上。 伍六一手里还拿著《燕京晚报》,装作在看的样子。 “不是.....这衣服,是你们.....”她话没说完。 “妈!生日快乐!”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喊,伍美娟还特意挺起了小胸脯。 “孩儿他妈,生日快乐。” 张友琴一回头,见丈夫伍志远左手拎著那件西装,右手捧著一小束月季,笑吟吟地看著她。 她眼窝子浅,当下鼻子一酸,眼泪就涌了上来。 不过,嘴上却忍不住埋怨: “你说你这当家的,净瞎钱!这西装多贵啊,孩子们正是钱的时候,省下来给六一攒著娶媳妇,给美娟添点学习用品多好!” 伍志远把往她手里一塞,笑著摆手:“你可別赖我,这西装不是我买的,是六一那小子弄来的。” “六一?” 张友琴愣住了,扭头看向坐在条凳上的儿子。 “你哪来的钱买这个?你那工资才25块,自己都不够,莫不是跟人借的?” 伍六一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脸上难掩得意,指了指《晚报》: “妈,您看这上面。” 张友琴这才注意到儿子手里的报纸,连忙走过去,一把拿起来。 伍志远在一旁搭话:“你往第三版瞅,六一写的故事,登出来了,报社给了稿费。” 她手指在报纸上快速滑动,终於在第三版的右下角里找到了那行熟悉的名字——伍六一。 旁边的標题正是《神探狄仁杰之蓝杉记》。 张友琴的手微微发颤,把那一小块文章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嘴里喃喃著: “登出来了....真的登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著伍六一,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来。 要说家里三个孩子,谁最放心不下,那么一定是这个小儿子。 从小性格顽劣,爱和別人打架。 她不爱用小混混这个词来称呼自己儿子,可事实如此。 返城后,儿子既不愿意接班,又一如既往的散漫,让她內心万分焦急。 而最近这些日子,儿子的变化让她惊喜无比。 “妈,你怎么又哭了?”伍美娟递上手帕。 “妈高兴的,比妈穿上新衣服还高兴!” ...... 为了庆祝老妈的生日,以及伍六一的首笔稿费,老伍家难得去下了馆子。 吃了伍美娟心心念念的东来顺。 羊肉是9毛8一盘,五个人点了5盘羊肉片和粉丝、白萝卜、大白菜、豆腐等配菜。 芝麻酱是现调的,搁了腐乳、韭菜,还有点香菜末。 铜锅里刚涮好的羊肉,在麻酱碗里打了个滚,肉片裹满酱汁,颤巍巍送到嘴边。 牙齿刚碰到肉,那股子羊肉的鲜就混著麻酱的醇厚涌出来。 美极了。 这一顿了12块8,是普通人一周的工资,但一家人都吃得开开心心。 伍六一很是欣慰。 这可能就是赚钱的意义吧。 ...... 《燕京晚报》的销量向来稳当。 这当中,六成是长订用户,像工厂的传达室、机关的办公室、国营企业的工会、街道的团体活动室、学校的阅览室,还有不少胡同里的家庭,都是常年订报的。 剩下的四成,就散在街头巷尾的报刊亭、邮局门口的零售点,还有些单位传达室兼著卖报的窗口,也就是零售的部分。 自打《王府怪影》连载完了,零售这边就见了小跌。 不少报刊亭的老板盘算起进货量,都说这阵子买报的人少了些,索性少进点,省得压货。 圈內人都知道,报纸卖得好不好,报刊亭最能说明问题。 事实也確实这样。 根据报社里的统计,《王府怪影》完结后的头三天,日销量分別是 27万、28万和 29万份。 要知道,《王府怪影》最后那一期,销量可是 33万份。 当然了,这不全是文化副刊的缘故,一张报纸的销量,是社会新闻、本地消息、经济版面等多个版面一起作用的结果。 但一篇连载了许久的长篇故事完结,对后续的销量確实有影响。 到了第四天,《晚报》的销量猛地涨了,达到 35万份。 这还是因为当天印厂只印了 35万份的缘故。 第五天,报社赶紧让印厂加量,足足印了 40万份。 《晚报》向来照著“《晚报》不晚报”的宗旨办报,一般中午时分,骑著二八大槓的送报员就把一捆捆报纸送到各大报刊亭、零售点了。 可这天到了傍晚,40万份报纸竟然卖得一份不剩。 胡同口的报刊亭老板急得蹬著三轮车跑到报社大楼,在门口拉住发行科的同志,一个劲催著加印。 编辑部里的人都纳了闷,难不成是最近社会版的新闻有啥大动静? 翻来翻去看了看版面,也没有啊。 跟往常的编排差不多嘛。 直到下午,伍六一推著一平板车读者来信过来,说全是给文化副刊的,堆在那儿像座小山似的,编辑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文化副刊上新登了篇大作。 ...... 第十六章 新作品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新作品 《燕京晚报》编辑部作品分析会。 总编顾行知坐在主位,四位主要版面负责人坐在侧边。 总编顾行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目光扫过眾位编辑,嘴角带著显而易见的笑意: “上个月,《晚报》销量稳中向好,达912万份,环比增长2.3%,特別是最后一周,日销平均38.6万份,本月的长订用户增加 21.6%,能有这样的成绩,我们要著重表扬文化副刊。” 郑爱民脸上满是红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总编室还做了用户访谈,在新订用户中,有七成是因为文化副刊连载的《神探狄仁杰》,我也看了这部作品,情节紧凑,语言通俗易懂。” 总编顾行知抬眼看向眾人,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这恰恰应了咱们的办报宗旨——既聚焦柴米油盐的民之小事,也不忘用鲜活的文字丰富大家的文娱生活。文化副刊能把雅俗共赏做到这份上,值得咱们所有人琢磨学习。” 总编顾行知话音落地,眾位编辑齐齐望向郑爱民,眼中透露著羡慕。 新闻版面的李宏方眸子里更是闪过一丝忌惮。 表扬不会涨工资,但总编顾行知年事已高,保不齐哪天就退了。 这总编位置可是个香餑餑。 一般来讲,新闻版面作为《晚报》的头版,自然由他来接替最为合適。 可文化副刊对销量的带动也毋庸置疑。 眼下,总编顾行知对文化副刊的讚赏,让他產生了危机感。 虽说总编谁来坐,要领导定夺,但总编顾行知有对下一任总编的建议权,组织也会充分考虑这个老编辑的意见。 若是让文化副刊做大,瓮中之鱉就要跑了。 他忽然清了清嗓子,军绿色中山装的领口被他悄悄扯了扯: “郑主任的文化副刊能做出这么亮眼的成绩,確实值得我们学习。不过关於《神探狄仁杰》,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跟各位探討探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抬眼看向总编顾行知:“这连载我也看了,情节確实抓人,但最近几期写了太多杀人的细节,孩子会不会模仿?咱们报纸毕竟是面向全家老小的,是不是得考虑下內容的导向性?” 会议室隨之一静。 李宏方又拿起桌上的样报,指著其中一段: “还有,你看这段写狄仁杰让隨从扮鬼诈供,虽说读著热闹,但毕竟不合规矩。现在讲究坦白从宽,哪能靠这些旁门左道?” 他把报纸往桌前推了推,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郑爱民,对方正攥著钢笔帽,指节泛白。 总编顾行知放下手中的搪瓷杯:“宏方啊,你这话就有点钻牛角尖了。” 接著,他又拿起那份样报,翻到《神探狄仁杰》的连载页面,指尖在字里行间轻轻点了点: “要说杀人细节,你们新闻版报导前天报的那个盗窃案,连作案工具怎么撬锁都写得明明白白,也没见有读者学著做。 老百姓心里都有桿秤,知道啥是故事,啥是现实。孩子们要是真想看模仿的,那戏台上演的包公铡美案,刀光剑影的,岂不是更得禁了?” 说著,他翻到李宏方指的那段“扮鬼诈供”的描写: “咱们写歷史故事,总得尊重当时的背景,再说了,读者看这段的时候,心里都清楚这是古人的法子,现在讲究『坦白从宽』,报纸上天天宣传,谁会把故事里的旁门左道当真?” 总编顾行知把报纸放回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编辑: “咱们办报纸,內容得丰富,既要有讲规矩、守法律的严肃报导,也得有让老百姓茶余饭后能解闷的故事。 文化副刊的作用,就是给大家的生活添点滋味。要是连这点故事里的曲折都容不下,那报纸也太死板了。” 他看向李宏方,语气诚恳了些: “宏方,你是新闻版面的老人,该明白报纸不是教科书,得有烟火气。 只要內容不违背大的原则,能让读者喜欢,带动销量,就是好事。別老盯著这些细枝末节,把心思多放在怎么把新闻做得更出彩上,那才是正经事。” 李宏方的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泛著热意。 “李总编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恭顺,可垂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 ...... 郑爱民回到办公室,刚关上门,就把手里的样报“啪”地甩在办公桌上。 “什么玩意儿! 伍六一放下手中的笔,问道: “郑编,什么事啊,动这么大肝火。” 郑爱民往藤椅上重重一坐:“就那李宏方,在会上挑刺,说你写的《狄仁杰》里杀人细节太多,怕教坏孩子,还说那段扮鬼诈供不合规矩,影射现在的政策。” 徐凯听著,嘴角勾起了个弧度。 伍六一倒不甚在意:“您消消气,他一家之言成不了气候。” “不提这个。”郑爱民摆了摆手:“新作品写怎么样了?” “写一半了。” “早点写出来,我拿给顾总编看看,他月底要去东德出差了。” 伍六一点点头。 “我尽力。” 他的新作写的是《使团惊魂案》。 算是《蓝衫记》的前传。 当时他为了保障能过稿,才先写了情节更紧凑,故事性更丰富的《蓝衫记》。 实际上,《使团惊魂》才是《狄仁杰》的第一案。 狄仁杰和李元芳的相识、李唐皇权的势力爭夺,全都是在《使团惊魂》开始的。 这个案子依旧优秀,情节跌宕,推理逻辑严密。 但里面的bug却不少。 巧合过多,时间线和地理存在逻辑矛盾、歷史上的背景不太贴合。 像使团案发生於武则天“大足元年”(公元701年),可狄仁杰在久视元年(公元700年)就已经病逝了。 歷史人物的年龄、武朝时代的人文习俗、官职服饰,都有不同程度的谬误。 虽说《神探狄仁杰》是架空小说,不需要完全遵循史实,伍六一本著精进的想法,决定去图书馆查阅资料。 他下午和郑爱民请了假,郑爱民当即应了下来。 第十七章 孤独的美食家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孤独的美食家 北平图书馆位於什剎海边的文津街边。 其前身是用庚子赔款的钱建造的国立北平图书馆。 整座图书馆是仿清宫式的宫殿楼阁,绿琉璃瓦廡殿顶。 和故宫里的“藏书阁”文渊阁很是相像。 伍六一走进文津楼,在前台了六毛钱,办了张借书证。 在歷史文化区借了《唐代社会概略》、《唐六典》以及《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三本书。 虽是工作日,可图书馆人却不少。 伍六一巡了一圈,发现没有空位。 在询问没有人后,他就和一个老人拼了桌。 老人不算老,约摸六十出头。 穿件件半旧的浅灰府绸短衫,头髮染了霜白,可打理得乾净利落。 温润的书卷气中又掺著点菸火气。 伍六一扫视一眼,发现他桌前有两本书。 一本是《中国烹飪》杂誌第三期,另一本是魔都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马铃薯做法大全》。 看来是个吃货老头。 伍六一笑了笑,翻开了书,开始做功课。 再抬头时,已是两个小时后,老先生已经不见了。 看了眼图书馆的巨大掛钟,三点二十一。 离晚饭还早,可伍六一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他索性去前台把书借回去,找个地方吃饭。 收到了稿费,他也宽裕一些,决定找家店,不吃路边摊了。 下午三点,想找一家能吃的店也是不容易的,但伍六一恰好知道一家。 在鼓楼后面、钟楼前方的钟楼湾胡同之中,有家酒馆,名叫“老张菸酒店”。 虽说叫菸酒店,可里面既卖菸酒,也卖吃食。 供应煮生米、凉拌海蜇皮、“松仁小肚”、粉肠、干肠、蒜肠、蛋香肠、茶叶蛋、猪头肉、拌粉丝一类下酒菜。 由於位置偏僻,又在胡同最深处,光顾的客人大都是附近的居民,酒客之间也大半相熟,於是乎酒馆中常常充满了一种活泼而融洽的气氛。 伍六一进入店里,颇有种孔乙己到咸亨酒店之感。 他在柜檯上排出几枚钢鏰,点了份煮土豆和猪头肉,端著盘子寻空位坐下。 扫视一圈,他怔住了。 在图书馆碰到的老先生竟然也在此。 伍六一索性同他一块坐。 老先生抬眼瞧他,亦是惊讶。 “小友,真是缘分啊。” “老先生倒是眼生,这老张外人可来的不多。”伍六一笑道。 “哈哈,我平时没什么爱好,一爱走街串巷,二爱美食佳肴,溜达至此,就进来尝尝,味道確实不赖。” 老先生说著,瞧向伍六一的土豆:“就是钱太少,点不了太多。” 伍六一哭笑不得,把土豆推得离他更近了些:“您尝尝。”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老先生没有丝毫客气,徒手抓了个土豆,由於土豆刚出锅,还带著烫意,他左右手互捯。 伍六一想起老先生在图书馆看的《马铃薯做法大全》,挑起话题: “要我说,这土豆还差点意思。” 老先生来了谈兴,挑眉问道:“小友,有何高见?” 这土豆吃法可太多了,但我最爱吃的是薯片,上好佳田园风味的。 薯条也行,最推荐薯条麦,其次是薯饼德,最差的是炸鸡肯的土豆泥。 “薯片?” “薯条?” “薯饼?” “小友,这土豆泥我倒是知道,这薯片、薯条和薯饼是何物?这薯条麦、炸鸡肯又是哪家?京城內,也没听说有人姓肯的。” “咳咳咳!”伍六一清了清嗓子: “西洋姓,老美发明的,特別这薯片,老美那个总统富兰克林最爱吃了,它是用淀粉含量高、表皮光滑的土豆,一般用大西洋土豆,將土豆切成2毫米以內的薄片,再经过清洗、脱水、烘烤、调味而成,入口脆、酥,吸津,让人慾罢不能。” 老先生很是兴奋,连忙追问了做菜的细节。 伍六一也一一作答。 西餐没什么技术含量,无非就那一套。 老先生听完,情不自禁觉得可惜。 “这用油也太多了,怪不得舶自西方,资本主义还是太腐化了。” 伍六一接著,又和他聊起了土豆的由来、歷史、品种。 前世,他看过不少关於土豆的科普,说起来伍志远滔滔不绝,老先生时不时点头附和,插上几句话。 聊到太阳西垂,伍六一喝完最后一口茶后,和他道了別。 “老先生,今天就到这吧,感谢您的午餐肉和拌粉丝。” 老先生笑著摆摆手:“还得是我谢你,跟著你这个小同志,涨了不少知识。” “哪里话,还未请教您的名字。” “我叫汪曾棋,水王汪。” “呃.....” 伍六一手一抖,茶杯差点没拿住。 他顿时一个大红脸,脚趾已经开始抠城堡了。 汪曾棋何许人也? 京派作家的代表人物,被称作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虽说他不是很喜欢这个称號,但也足见世人对他的认可。 最重要的他还是个美食家,对食物的研究很专业。 就拿土豆来说,他下放劳动时,就在张家口的农业研究所画“中国马铃薯图鑑”。 他曾自夸:“我敢说,像我一样吃过那么多品种的马铃薯的,全国盖无第二人。” 伍六一想到自己在他面前夸夸其谈,尷尬地抠脚。 “哈哈,原来是汪先生,真是班门弄斧了,您別责怪。”伍六一乾笑两声。 汪曾棋倒是觉得眼前这个后生很有趣。 那些关於西方的美食文化见闻,他也听得新鲜。 虽然在马铃薯的品种上有些小错误,但大都准確。 不是从事相关工作,哪里会知道这么多。 作为个外行,已经算是博闻强识了。 他夸讚道:“小伙子很厉害,下次一块下馆子。” “得嘞!” ...... 翌日,燕京晚报编辑部。 徐凯看了眼工作的郑爱民,以及正用尺子量鼻根长度的伍六一,躡手躡脚地走出屋子。 他出了门拐上三楼,在一处刻有“新闻主编”铭牌的办公室前,顿住脚步,敲了敲门。 “进!” 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徐凯推门而入。 里面正是新闻版面的负责人,李宏方。 徐凯轻声道: “舅舅,我来了!” 第十八章 发难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发难 李宏方放下手头的稿子,整理下眼镜,开口道:“说多少次了,工作时称职务。” “好的,顾总编。”徐凯连忙改口。 “什么事啊?”李宏方问。 “顾总编,我这临时工什么时候能转正啊?” 李宏方沉吟片刻后,道:“晚报今年有两个转正的名额,其中一个已经被预定了,剩下一个,需要你在13个实习生里竞爭。” 徐凯面露难色:“別人我倒是不担心,就担心和我同办公室的那个。” “就那个叫什么.....伍六七的吧。” “叫伍六一。” 徐凯纠正道,“他还在咱们晚报连载著作品,下个月上面来考察,他下一部作品又衔接上了,这可是个很大的加分项。” “这点你放心,他没这个机会了。”李宏方嘴角露出不屑的笑: “下周顾总编去东德出差,走之前,他肯定会把总编大权交给我,到那时,刊载什么还不是我说了算。” “可,要是长篇连载没有好內容,影响了文化副刊....我会不会受到影响。”徐凯语气忧虑。 “你现在更担心的应该是那个五一七把你挤走。” “我也担心,他故事写得確实不错,这么下去,很难保证领导不对他动心。” “切,就这故事也称得上不错?媚俗大眾,篡改歷史,毫无教化意义。”李宏方不屑道。 徐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顾总编说的是,这故事也就说给市井小儿看的,上不得台面。” “我有个工安的老朋友,退休前就是单位的笔桿子,我打算邀他操刀,写一篇寓教於乐的刑侦故事,到时候,你帮忙改改错字,润润措辞,掛个联合作者。” “太好了!”徐凯听闻,欣喜若狂: “这样我和他都有一部作品,而他是初中文凭,我是工农兵大学生,上面选谁,不一目了然了么!” 李宏方頷首:“你先回去,帮我盯著点郑爱民的动向。” 等徐凯走后,李宏方来到单位门口不远处的邮局。 邮局里面有几个玻璃隔离间,装著电话。 李宏方从兜里拿出纸条,按照上面的数字拨了过去。 幸运的没有占线,一打就通了。他听见对面问: “您哪位?” “老郭,我!晚报李宏方。” “李编啊!什么事还让您打个电话来?” “我是向您约稿来著,不知道你看没看我们晚报副刊的长篇连载,里面有个写狄仁杰破案的故事,情节粗糙,破案手法猎奇,完全不符合现实嘛,所以我打算请您出山,写几个案子,稿费顶格,您看......” 对面沉吟片刻,道:“那我跟您说好,真实案件可没那么多跌宕起伏,达不到您的要求可別怪我。” “您就放心吧,只要写出来我一定刊!就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同意,我有个外甥......” ...... 三日后,伍六一完成了《使团迷案》的创作。 他把稿子拿给郑爱民。 郑爱民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拿著厚厚一沓稿件,投入其中。 半晌,郑爱民放下手稿,感嘆道: “真的很难想像,如此波譎云诡的朝堂政治,竟然出自你这个將將20岁的后生之手。” 郑爱民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这部《使团迷案》较之《蓝衫记》,虽然推理稍弱,但视角更宏大,人物性格更鲜明,歷史文化更贴合,就连文字的风格也更凝练,进步很大。” 伍六一在《使团迷案》中加入了不少自己的思考,得到郑爱民这个老编辑的认可,也是鬆了口气。 “那您看,这算是符合下一部长篇连载的要求了?” “符合!当然符合!只是有些可惜,顾总编看不到这稿子了,他现在已经在去欧洲的飞机上了。” “那....谁来主持晚报工作?” “新闻版面的李宏方,你不用担心,一般来说,代总编从不对各版面指手画脚,你这篇文章肯定没问题,就是稿费得按规矩来了。” 伍六一笑笑:“这倒是没关係。” ..... 下午两点,燕京晚报编前会照常召开。 编前会是確定当期报纸的选题、版面安排和內容重点。 不同於小而精的分析会,编前会囊括了所有版面的编辑。 会议室里二十个座位几乎坐满。 其中人数最多的是新闻版面足有八个,其次是文化副刊有五个,最少的是综合副刊只有三个。 总编顾行知不在,李宏方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 他清了清嗓子,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带起的热气混著满室的烟味飘散开。 “都到齐了吧,顾总编不在,他临走前交代我来主持工作,咱们照常进行,先过新闻版。” 接著,新闻版面的编辑团队进行线索匯总、筛选稿件、分配版面资源,还重新擬定了几个標题。 一切如李宏方说的,照常进行。 可到了文化副刊版面,李宏方发难了。 “根据读者来信负面反馈过多,关於文化副刊的《神探狄仁杰》爭议颇多,为此决定暂停刊登。” 此话一出,顿时譁然。 郑爱民“嚯”地站起来,质问道: “李宏方,你少拿鸡毛当令箭,这《神探狄仁杰》连载一个月,每期读者来信堆半抽屉,我怎么就没看到什么负面来信?” 李宏方点燃一支烟,不慌不忙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好好看看吧!” 郑爱民把信封拆开,里面信是西单一售货员发来的。 主要內容是说,有几个半大孩子模仿“夜谈案发现场”,趁人不注意就往仓库后头钻,前天差点把供销社的玻璃柜檯撞碎了。 另一封信是家长发来的,说的是上周三下午,三个孩子在胡同里搭『公堂』,把邻居家的猫捆在板凳上,说是学狄公审案,差点没把猫折腾死。 郑爱民捏著信纸的手微微发颤,脸涨得通红:“这……这是个別情况啊。 “个別情况也得重视。” 李宏方把菸蒂摁灭在满是烟屁股的缸子里。 “现在上面正抓精神文明建设,咱们不能给人抓著把柄说宣扬个人英雄主义。” 第十九章 被拒稿了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被拒稿了 李宏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顾总编既然把摊子交给我,那我就要对晚报负责,就这么定了,下一期不再连载《神探狄仁杰》!” 文化副刊的另一位编辑小周插话道: “可这还有三天,上哪去找新稿子啊?” 李宏方笑容满面,大手一挥: “这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特意向一位知名笔桿子约了稿,关於纪实的普法故事,正好和新闻版面的普法宣传周相呼应。” 此话一出,文化副刊眾编辑齐齐皱眉。 再怎么说,文化副刊也是独立的版面,外人不和他们商量,直接插进一篇作品,还是有竞爭关係的对手。 多少有点不尊重人了。 眾编辑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郑爱民身上。 他是文化副刊的负责人,这时候应该站出来。 可郑爱民不气反笑,撂下一句:“李宏方,出了事情,你可要负责的!” 说完,郑爱民扬长而去。 李宏方嘴角扬起止不住的笑意。 ...... 郑爱民回到办公室,看著正在改稿的伍六一,脸上愧疚之色难掩。 伍六一瞧见郑爱民异常,问道:“您这是开会不顺利?” “六一啊,这个.....《使团迷案》可能没办法连载了.....” 伍六一放下钢笔,静静看著郑爱民,等他的解释。 “李宏方这个孙子,拿著鸡毛当令箭,非要换,我也没办法。” 伍六一耸了耸肩:“那就算了唄。” 郑爱民有些讶异,他想过伍六一可能会恼怒、悲伤、惊讶,唯一没料到会是如此平静。 “你.....不介意?” 伍六一其实是介意的,但他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他了。 上个月,他是分幣没有,对赚钱很急迫。 如今,他还有几十块,还能坚持坚持。 他完全可以转投其他刊物。 伍六一没回答郑爱民这个问题,反问道:“那咱就看著李宏方小人得意了?” “怎么可能如了他的意?” 郑爱民冷笑一声:“我知道他提议接替你作品的作家,当初李宏方就拿著他的作品,让我刊登在五色土上,我看了遍,儘是些八股文章,毫无故事性和文学性,我就拒绝了他。 如今这旧事重提,我倒是要看看,在你这《神探狄仁杰》后面,他这八股文能带动多少销量,顾总编回来,我看他怎么交代!” 伍六一灵机一动,问道:“《蓝衫记》最后两期没送去印刷吧?” “还没。”郑爱民疑惑道:“你问这个是?” “我准备再修改一下,在后面两期留点鉤子。” “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啊!” 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问,这里是晚报的文化副刊编辑部么?” 一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礼貌问道。 “您找谁?有什么事么?”郑爱民问。 “我想联繫下《神探狄仁杰》的责编,我想要下作者的联繫方式。” 郑爱民瞟了眼伍六一,神色透著几分古怪。 “你找作者有什么事么?” “这个嘛......” 中年男人搓搓手,脸上泛起尷尬的红晕:“实不相瞒,我也是一家杂誌社的编辑,自从在贵报上看到这部作品,欣喜若狂,想问问作者是否愿意將作品转载到我们杂誌上。” 郑爱民的下巴朝伍六一扬了扬,“你去问问他吧。” 中年男人凑到伍六一旁边,放轻了声音: “您就是作者老师的责编吧,能把他联繫方式给我么?” “不必了,有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谈。” “这不太好吧....”中年男人陪笑道。 “介绍一下,我叫伍六一。”说著,他伸出右手。 “伍编辑你好,我还是想和作者当面......”中年男人说到一半反应过来,惊讶道:“您就是《神探狄仁杰》的作者?” “是我。”伍六一漾出友善的笑容。 “哎呀!”中年男人猛拍大腿,“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我叫贺明,叫我小贺就行,我是《今古传奇》的编辑,这次进京交流,特意向您来约稿的!” 伍六一看著岁数没比他爸小多少的贺明,这小贺的称呼实在叫不出口。 倒是这《今古传奇》的大名他是知道了。 巔峰时期可是能抗衡故事匯的存在,属於通俗读物大刊,特別是《今古传奇武侠版》更是半个月卖出50万册的记录。 不过,《今古传奇》这么早就创刊了么? 贺明见伍六一沉默,心中不禁打鼓,《今古传奇》今年刚刚创刊,目前只在鄂省流行。 他这次来京,就是来学习京城杂誌的先进的办刊经验。 门路是没有的,成果是不显著的。 参加了几次研討会,除了喝了几瓶茅子,啥也没学到。 眼看要回去交差,贺明这个头疼。 昨晚他思来想去,既然不能收之以渔,那就收之以鱼。 他决定挖墙角! 能挖作者就挖作者,挖不来搞几篇转载也行啊! 於是他买了堆燕京本地的报刊,一篇篇仔细翻看,还真让他淘到了宝。 那篇名叫《神探狄仁杰》的连载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断案逻辑严密,读起来简直让人慾罢不能,太符合《今古传奇》的风格了! 今天一早,他就急急忙忙找到晚报编辑部,想打听作者的联繫方式。可万万没想到,这部透著老辣笔力的作品,作者竟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惊讶归惊讶,眼下求人办事,贺明连忙把姿態放得更低了些。 “伍老师,虽然我们《今古传奇》今年创刊,但背靠鄂省文联,资金也很是雄厚,选择我们准没错。” 贺明撒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 《今古传奇》背靠文联不假,但资金雄厚纯是吹牛了。 启动资金是三名曲艺家借的1.5万元。 对於杂誌社来说是相当寒酸了。 伍六一来了兴致:“那您说说,能给我多少稿费。” 贺明闻言暗叫糟糕,心里直骂自己多嘴。 刚吹完资金雄厚,这稿费可怎么圆? 他支吾道:“这个……我们还得回去研究个章程。” 伍六一瞧著他脸上变幻的神色,已然猜透大半,索性直说道: “虽说只是转载,但晚报发行范围仅限四九城,对你们而言和独家差不多。我也不多要,千字三元,如何?” “这……会不会太高了点?”贺明面露难色。 第二十章 今古传奇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今古传奇 在贺明看来,转载千字能给一块就不错,两块已是顶格,三元实在超出预期。 伍六一再加筹码:“贺编辑若是答应,我可以保证,《神探狄仁杰》的下一个长篇单元,在贵刊首发,质量不用担心,我已经写好了,您隨时可以看。” “啊?” 贺明眼睛瞪得溜圆:“您没誆我吧?” “放心!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贺明沉吟片刻,咬牙道:“好!我答应!不过下个案子我们得先审审,稿费方面……我还得和主编们再商量。” “没问题!” 伍六一应声,心里一阵轻快。东边不亮西边亮,刚还为稿子可惜,转眼就有了新去处。 一旁的郑爱民看完全程,心里又喜又憾。 喜的是伍六一这块金子总算被更多人看见,憾的是这么好的作品没能在晚报连载到底。 不一会儿,伍六一和贺明擬好了一份协议。 手写的。 实话讲,毫无法律效应。 三年后才有的图书版权保护试行条例。 91年才有的《著作权法》。 这份协议可能最大的作用就是提醒双方还有这档子事儿。 伍六一也不担心,《今古传奇》未来能发展的如此迅猛,格局不会小。 而且,贺明可是直接就给了现金! 4.2万字,按千字三元也有126块。 意外之喜! 虽说是自己的作品,但伍六一有种纯白捡的恍惚。 贺明比他更激动,刚看完《使团迷案》的连载,拉著伍六一反覆叮嘱,千万別把稿子给別家杂誌,还保证就算暂时排不上版面,稿酬也会提前结清。 伍六一自然乐意,连连点头应下。 ....... 今天下班,伍六一奖励自己两只门钉肉饼。 这门钉肉饼皮薄馅大、外焦里嫩、汁多咸鲜,刚出锅时,咬一口鲜汤四溢。 美! 来到家门口,伍六一又碰到了白砚礼。 他打趣道: “呦,这不是白大厨么?今儿又回来这么早啊?,要我说说,还是你们白案好,下班早,偷吃个馒头又发现不了,不像那红案,熬的晚不说,偷吃一个客人的鸡脚肯定被发现。” 白砚礼没搭茬,看了伍六一手中的肉饼,翻了个白眼。 “对自己差点吧,就没见过你嘴里閒下来过。” “嘿!你还双关上了,小爷有钱不行啊!” 白砚礼没说话,闷头推著自行车进院了。 伍六一奇怪,平日里这孙子肯定要跟他贫两句,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伍六一也没多问,他知道白砚礼肯定忍不住和他讲。 果不其然,刚吃完晚饭,白砚礼来到院子,对著伍六一挤眉弄眼。 伍六一提上鞋跟,跟著白砚礼出了门。 “说说吧,你到底咋了?失恋了?还是被甩了?” “我想开个饭店。” 白砚礼说完,望著伍六一,盼著能从伍六一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拍著大腿说“好主意”,还是皱著眉头泼冷水,都行。 他现在急需发小这颗砝码,好让心里的天平彻底倾向一边。 可伍六一的脸,平得像刚擀好的麵皮,喜怒哀乐全没揉进去,啥也瞧不出来。 “你……倒是说句话话啊?” 白砚礼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著点急。 伍六一脑子里“嗡”地一下,想起来了。 前世发小的確提过这档子事,那会儿自己劈头盖脸就是句“不妥”,这饭店最后也就黄了。 至於为什么反对,还是由於老思想作祟。 81年,私营经济抬头,但依旧不是社会的主流,个体户的名头也不好听,常被人所鄙。 后来,隔壁胡同几个待业青年合开了一家小饭店,赚了不少钱。 虽然,白砚礼从没责怪过他,甚至没再提起这事,但伍六一一直心怀愧疚。 他抬眼问:“你爸妈怎么看?” “他们之前不同意,但现在鬆动了不少。” “那我支持你!” “真的?”白砚礼眼睛发亮:“你也觉得有搞头?” 伍六一点点头,“你有多少钱?” “算上我这两年赚的,加上爸妈支援能有个八百多块。” “嚯,没看出来啊,你家这是把压箱底的钱都翻出来了?”伍六一挑眉。 白砚礼苦笑一声:“可不嘛,全家老小的家底,都在这儿了。” 说完,白砚礼小心问道:“那你会帮我么?” “帮助孙子,是每个爷爷的责任!” “我可去你的吧.....” 两人斗了会儿嘴,话题又扯了回来。 伍六一问道:“你做点心的能力我知道,不次於你那同和居的师傅,可饭店要红火肯定还是要靠炒菜的,你有信心么?” 白砚礼摇摇头:“大部分家常菜没问题,就是缺了点招牌,你不知道,店里的大师傅做招牌菜时,除了那几个亲传弟子,其他人是看不得的。” 伍六一表示理解。 在旧社会,凡是有点门槛在身的行当,都有这种问题。 尤其是师徒传承制。 《白鹿原》里,鹿子霖的祖先鹿马勺为了学个厨师,被人家骂全家女性,呼大嘴巴子,还得笑脸应承。 最后被走后门,走了五次,才教了一个菜。 虽然现在改开了,可这行当惯性依旧保留下来。 要想学点真手艺,要么你沾亲带故,要么孝敬交足。 伍六一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倒是能帮上忙。” 白砚礼惊讶道:“別誆我啊!你要有这门路,我天天叫你爷爷。” “明天周日,你带一瓶瀘州大麯,再带一瓶莲白,配点驴肉、酥鱼、菱角、杏仁。另外,再带一只鸡、两条鱔鱼,四指厚的猪肉,下午四点钟咱银锭桥准时见。” ...... 翌日,四点一刻。 白砚礼等得有些焦急。 虽说今儿个不热,但他內心十分紧张。 伍六一这孙子光卖关子了,也不肯说要怎么帮自己。 手中提的东西还了不少钱呢。 不会是他馋了吧? 自己也是发了疯,因为他一句话,自己买了这么多东西。 白砚礼正腹誹著,就见伍六一趿拉著布鞋,吊儿郎当地从胡同深处晃了出来。 “东西备齐了?”伍六一斜眼扫了扫他手里的包。 白砚礼把纸包往上提了提,闷声道:“都在这儿了。” “走著。” 第二十一章 个体户的诞生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个体户的诞生 伍六一转身就走,二人沿著后海北沿,来到鸦儿胡同。 鸦儿胡同31號住著个名人,中国最后一个太监,孙耀庭。 他还曾伺候过皇后婉蓉。 当然,伍六一不是来找他的。 二人径直走到胡同另一头的小別院门前。 里面有一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晃荡。 伍六一示意白砚礼把手里的鸡鱼鲜肉搁在门廊下,只拎著那包熟食进了院。 “七叔,我来看你了!” 伍六一声音叫醒了老人,他抬眼一看,道: “怎么是你小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您这话说的,这不是想您了么?特意来看看你。” 伍六一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手脚麻利地把院里的小方桌支起来,冲白砚礼使了个眼色。 “您瞧,特意给您带了福云楼的驴肉和酥鱼,还有您爱喝的莲白。” 七叔眯著眼打量他俩,手指敲了敲藤椅扶手:“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有什么事求到我头上?” “真没有。” 伍六一往白砚礼肩上一拍,“您还记得他不?小时候跟我一块来偷您家葫芦的那小子。” 七叔瞅了白砚礼一眼,慢悠悠点头:“记得,那回追得你俩跟兔子似的。” 白砚礼挠著头笑:“七叔您还是这么硬朗。” 见俩小子只字不提正事,七叔也鬆了戒心。 三人围著小桌坐定,捏著一两的小瓷杯,就著驴肉慢慢抿起来。 酒过三巡,伍六一忽然咂咂嘴: “七叔,我总惦记您那道去骨东安鸡,还有溜嫩鱔丝,外头馆子做的都没您这味儿。” 七叔脸上顿时漾起得意,下巴微扬: “那是自然,你太太爷爷当年在王府当主厨,传到我这儿虽说只剩几道,可火候差不了。” 他嘆了口气,“可惜嘍,除了你说的这两道,也就炸黄雀肉片拿得出手,別的都稀鬆平常。” “那您今儿赏个脸,给咱哥俩露一手?”伍六一眼睛发亮。 七叔摆手:“天都快黑了,哪来的材料?” “材料我带了!” 伍六一如泥鰍似的窜到门口,拎著那包鲜肉活鱼就往院里跑。 七叔看著桌码得齐整的食材,愣了愣,隨即笑骂:“好你个猴崽子,敢情是有备而来!行,就让你俩开开眼!” 他从藤椅上站起来,拎著食材往厨房走。 伍六一衝白砚礼使了个眼色,两人赶紧跟了进去。 七叔的手脚比看上去利索多了,不到一个钟头,三道热气腾腾的菜就端上了桌。 趁七叔转身去拿碗筷的空当,伍六一压低声音问:“看明白了?” 白砚礼眼里闪著光,点头又摇头:“学了个三成,好些手法从没见过。” 这时七叔端著碗筷出来,往两人面前一放: “快尝尝,凉了就没那股鲜劲儿了。” 两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鲜嫩的滋味刚碰到舌尖,白砚礼就忍不住低呼: “绝了!” 鸡刚入口,先是一股鲜辣直衝舌尖,那辣不似寻常辣椒的燥,裹著鸡汤的醇厚,慢悠悠往喉咙里钻。 鸡肉滑嫩,轻轻一抿就顺著舌尖滑下去,骨头剔得乾乾净净,连一丝细筋都挑得利落,嚼到最后竟有股淡淡的酒香回上来。 白砚礼咂咂嘴,这才明白为啥伍六一刚才的吹捧並不为过。 寻常馆子的鸡要么柴要么腥,哪有这般又嫩又入味的。 他又夹了块黄雀肉片,这黄雀肉和鱼香肉丝一般,和黄雀肉没关係。 而是猪五肉切成条,炸制后外形细长,顏色金黄,形似黄雀鸟,因此得名。 七叔做这道菜,肉片切得薄如蝉翼,裹著酥皮炸得金黄,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里头的肉却嫩得流汁。 撒的椒盐不多不少,刚好衬出肉香,吃著竟有几分野趣。 溜嫩鱔丝更绝。鱔丝切得细匀,裹著透亮的芡汁,筷子一夹能拉出细丝来。送进嘴里,滑溜溜地打著转,牙齿刚碰到,那鱔肉就化了,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白砚礼彻底服了。 其实,刚来到小院时,他对伍六一的吹捧不以为然。 有手艺的人都有股子傲气,像是同和居的老师傅们,哪个不眼睛朝天,拿鼻孔看人。 可这老人如此隨和,实在想到是个扫地僧。 伍六一嘴里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接话:“七叔,您这手艺藏著太可惜了,放馆子里绝对能赚大钱。” “没什么可惜的?”七叔呷了口酒,“人老了,干不动嘍。” 此时,伍六一放下筷子,正色道: “七叔,您这手艺能不能传下来?” 七叔当即变了脸色,他抬眼时,方才的缓和劲儿全没了,眼角的纹路绷得像老树皮:“你小子这话什么意思? “七叔您別急。”伍六一往前挪了挪凳腿,“我是觉得,您这手艺丟了实在太可惜了。” 七叔“哼”了一声,端起酒杯猛灌一口,酒液顺著嘴角往下淌: “手艺?你当是街头卖艺呢?我家这手艺,当年在王府里是要立生死契的,传男不传女,传內不传外,到我这儿断了线,也是天意。” “这都什么年代了,大清都亡了几十年了。” 伍六一没退,继续道:“七叔,我是这么想的,砚礼想学,乾脆拜您为师,谈不上为您鞍前马后,端屎端尿,但百年后,给您摔盆捧灵,披麻戴孝,他一定扛得起来。” 伍六一说完,紧紧盯著七叔的脸色。 他这主意,一半是为白砚礼求个吃饭的手艺,另一半,是真心疼七叔。 这院子里就七叔一个人守著,无儿无女的,三年前婶子走了,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夜里起夜,灯绳都得自己摸黑拉。逢年过节,桌上那碗饺子,凉透了也没人给热乎热乎。 七叔捏著酒杯的手指慢慢鬆开。 身后事確实压在他肩上的件大事。 老伴年轻时身子骨弱,跟他在河北吃苦,丧失了生育能力。 后来过继了一个,也没长大,就病死了,也就没心思再抚养一个。 老伴走后,他还能伐送,自己走了谁来管?確实是縈绕在他心头的件事。 七叔脸上浮现出意动。 “你....真想学?” 伍六一听到这句话,连忙在桌下踹了一脚白砚礼。 白砚礼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跪在地上,“七叔,我给您磕个头。您要是肯收我,往后您就是我亲师父,我待您如父!” 伍六一看到这幕,颇有种看到《狂飆》高启强之感。 希望,自己没做错吧。 第二十二章 晚报销量暴跌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晚报销量暴跌 一周后,晚报结束了《神探狄仁杰》的连载,改为刊登名叫《犯法就要蹲大牢》。 名字很接地气。 伍六一反倒是閒下来,不用赶稿,每天的活不到一上午就干完了。 徐凯的日子却不好过,《犯法就要蹲大牢》的二作赫然写著他的名字。 郑爱民联想之前的选稿会,他提议的选题,总能被李宏方用各种理由贬低一番,像是早有准备一样。 他再迟钝,也明白这个当初被李宏方塞进来的年轻人不对劲。 最近他都没给徐凯好脸色,还给他加了担子。 比如,原本伍六一的取信分拣工作。 但徐凯的精神状態却不错,虽然每天劳累,但想到自己年底的转正,浑身充满了干劲。 当然,前提是这篇署了他名字的文章不要出紕漏。 可天不遂人愿。 《犯法就要蹲大牢》发布三天,编辑部就收到了雪般的来信。 不同於《神探狄仁杰》的夸讚,这篇故事受到骂声一片。 伍六一抽空看了两封。 大多意见是说教味太浓,没有故事性。 1500字一期,法条內容就占了三分之一。 读者不买帐,纷纷呼吁重新连载《狄仁杰》。 甚至有读者跑到晚报大楼,大呼喊叫,说要把《狄仁杰》还回来。 伍六一知道,这是他在结尾写的鉤子起效了。 读者们自然就知道这是个未完成的故事。 这几天,李宏方脸色却是青的。 伍六一在楼里打水时,还碰到了他,礼貌叫了一声“主编”。 李宏方板著个脸,压根没应声。 伍六一不觉得冒犯,反而有种快意。 这种快意,持续到了月底。 最新的订阅出炉了。 《燕京晚报》最关心月订用户,足足减少了两成。 零售也减少了一成多。 最糟糕的,是趋势还在逐渐蔓延,要不是最近有个关於湾湾的大新闻止跌,跌的更多。 如此局面,给外出回来的总编顾行知一个大惊喜。 据说,总编顾行知得知这篇稿子是李宏方力排眾议,替换掉的《狄仁杰》,特意把李宏方叫到办公室,足足骂了一个钟头。 声音响彻走廊。 没过两天,总编顾行知亲自找到伍六一,说想重新连载《神探狄仁杰》。 这次伍六一没同意,他已经答应了“今古传奇”首发《使团迷案》。 虽然协议没有效用,乃至在燕京晚报上连载,也不会影响“今古传奇”的销量,但伍六一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来。 总编顾行知深表遗憾,可也不能强按著作者的头,让他再写出一篇。 伍六一只是他们的临时工,人家不愿意的话,直接撂挑子走人,他也无可奈何。 最后,只能临时刊登积压已久的《大刀王五》。 销量虽然没涨不回来,但好在止跌了。 ...... 这阵子,白砚礼的厨艺真是肉眼可见地突飞猛进。 师傅没白认,七叔是一点儿私藏都没有,实打实把本事往他身上教。 七叔总说自己就三道拿手菜拿得出手,其余的都稀鬆平常,这可著实是谦虚了。 他做的那些家常菜,味道也是顶呱呱的,一点儿不比街面上普通馆子差。 白砚礼虽说做了好几年厨师,但大多时候是在白面台子上忙活,真正执掌火候的经验,多半还是来自自家那口老灶台,比起七叔来,確实还差著一大截。 这些日子,白砚礼每天都拎著新鲜食材,再带上一瓶莲白。 两人一块儿把菜做好,还能就著小菜小酌两杯,日子过得舒坦。 就这么著,白砚礼的厨艺见长,师徒俩的交情也跟著一天天深厚起来。 这天,七叔说要带白砚礼去拜访一位厨师朋友。 伍六一厚著脸皮要跟著蹭饭,路上他好奇地问: “七叔,能让您都认可的厨子,那肯定不一般吧?是八大居还是八大楼的师傅?” “都不是。” 七叔微微一笑,“是我早年在张家口当厨子时认识的老朋友。” 说著,他从廊下推出自己那辆三轮车。 说是三轮车,其实是辆倒骑驴,车厢在前,骑车人在后。 七叔和伍六一坐进车厢,白砚礼自然就担起了人力司机的活儿。 顺著七叔的指引,三人往甘家口方向去。 八月末的燕京,午后阳光还带著灼人的热,路边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到了地方,是处別院,比七叔家的院子宽敞不少,里头栽著两棵大叶梔子,枝头掛满了白,甜香顺著风飘得满院都是。 七叔上前敲了门,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见了他们忙招呼:“您来了!快请进。” 说著扭头朝屋里喊:“老头儿,七叔来了!” 屋里掀开垂珠门帘,走出来个精神矍鑠的老人,趿拉著拖鞋,正是汪曾棋。 伍六一和他对视一眼,俩人都愣了愣。 还是伍六一先反应过来,笑著打招呼: “汪老先生,又见面了。” 七叔在一旁瞧著,惊讶道:“你们认识?” 汪曾棋笑了笑:“认识,这小友对马铃薯的见解,当初可让我开了眼。” 伍六一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您別打趣我了,那天是我班门弄斧。” 汪曾棋转向七叔:“老七,今天这是带了客人来?” “来你家蹭饭唄。” 七叔举了举手里的食材,“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带他来跟您学学手艺。” 又对白砚礼说:“这位是汪老师,不光文章写得好,做菜也是一把好手,是有名的美食家。” 白砚礼不是文坛圈子里的人,对汪曾棋的名气不甚了解,只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汪老师好。” 汪曾棋冲七叔打趣道:“你这老七,不地道啊!当年在研究所我想教你,做给我吃,你推三阻四不肯学,如今倒为了徒弟求到我这儿了?” 七叔嘿嘿一笑:“您那家常菜的功夫才是真本事,隨便漏点给我徒弟就行。” 汪曾棋性子隨和,像他写的文章一样平易近人,笑呵呵地摆手: “行了,正好到晌午了,进来吧,让你徒弟给我打个下手。” 第二十三章 要老婆不?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要老婆不? 中午,小別院,廊下。 七叔、伍六一、白砚礼和汪老父子五人,围著一张小圆桌吃午饭。 算上白砚礼带来的猪头肉,总共五道菜。 拌菠菜码得整整齐齐,淋了香油和香醋,绿得亮眼。 塞馅回锅油条鼓鼓囊囊,里头的韭菜鸡蛋馅顺著焦脆的边儿往外冒香气。 还有那道冰肘子,红亮亮的酱汁裹著酥烂的肉,筷子轻轻一戳就颤巍巍的。 最后一道菜是就地取材,用院子里的梔子摊成金黄色的蛋饼,细碎的白嵌在蛋液里,边缘微微焦脆,咬一口满是清甜味。 汪曾棋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每样夹了两筷子尝过,便在竹椅上坐定,慢悠悠地装上菸袋,吧嗒吧嗒抽起来。 按他的话来说,是上了岁数,胃变小了。 旁人可没这閒心。 伍六一筷子翻飞,夹起块肘子肉往嘴里送,酱汁顺著嘴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嘴里还嘟囔著: “汪老先生,您这肘子燉得真地道。” “我更爱吃这梔子蛋饼,满口留香。”白砚礼补充道。 汪曾棋看著院子里的大叶梔子笑道: “梔子妙用可多了,能做炒菜、能做汤,甚至能凉拌,味道也清爽的紧,就是这香味太扑鼻,在我们高邮,这东西被称为碰鼻子香,很多人不喜欢。” “是啊!” 伍六一听此,想起了汪老的名句,当即背诵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梔子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於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梔子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著吗!” 此话一出,汪曾棋先是一愣,隨后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好半晌,汪曾棋才止住笑声,举起茶杯,道: “小友真是个妙人,这个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寻一知己,真是幸事,来干一杯!” 伍六一尷尬挠挠头,他没想到原本归属於眼前这位老先生的名句,还没出世。 他硬著头皮举起茶杯。 ...... 这两天,伍六一过了阵嘴癮。 不是在七叔家就是在汪曾棋家蹭饭。 全场由白公子买单。 《今古传奇》正式开始连载他的作品,还寄了三本样刊。 由於是双月刊,杂誌很厚重,比普通杂誌月刊厚上两倍多。 一般来讲,长篇连载的篇幅在1到2万字之间。 但故事转载自晚报,编辑部就把四万多字的《蓝衫记》一股脑发了出来。 根据读者反馈,来决定《使团迷案》分几期发。 如果效果好,自然是要拉长,效果一般,就按规矩发两期。 显然,编辑部很看好《神探狄仁杰》的前景,稿费都打了过来。 按千字6元发放,三万一千字的篇幅,共计发放了186元。 算上转载稿酬与之前的结余,伍六一已经累计赚到了五百多块。 重生回来两个月,月均250元,妥妥的高收入群体。 晚上回来,他刚进院子,伍美珠蹦蹦跳跳来到他面前。 “二哥二哥,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等会儿给你送来。” 伍六一用手心贴了贴小妹光洁的脑门:“你没发烧吧?是不是《牧马人》看多了?” 坐在墙根的伍美娟捂著嘴乐:“小弟,你这回真有老婆了?” “姐,这到底是咋回事?”伍六一脑袋发懵。 伍美娟笑道:“你还是问问妈吧。” 正好,张友琴拿著簸箕来到院子。 伍六一连忙问道:“妈,大姐和小妹说我要有老婆了?这是怎么回事?” 张友琴放下手头的东西,说: “你有个娃娃亲要来咱家暂住两天。” “啥?我有娃娃亲?怎么这么多年也没听你说过?”伍六一疑惑道。 张友琴寻了个马扎坐下,一五一十说道: “你爸有个战友,生死之交。姓林,我们都叫他老歪,当年在战场上,你爸爸被炮弹震晕了,还是老歪把他背回来,用尿浇醒的。” “哈哈哈!老爸还有这段歷史呢?”伍美珠插嘴道。 “是啊!后来他俩一聊,发现我和你婶子都怀孕了,就约定到要是一个小子,一个闺女,就结个娃娃亲,这事也过去快20年,他们也没再见过面,中间也没交流过几封信,大家特意把这事忘了。” “那怎么又把这事提起来了?”伍六一追问道。 “今天邮递员送来一封信,是你婶子写的,说是她闺女要来燕京办点事,暂住到咱家一段日子。” 听到这话,伍六一忽然想起来了。 前世是有这么一茬,老爸战友的闺女来家里暂住,那女孩还不是普通女孩,还是个女演员。 虽然算不上当红,但在演艺圈一直是中流砥柱。 她住了不到两个月,就回家了。 从此伍六一再也没见过她,只是偶尔在酒桌上,作为谈资。 “当年,我家那老四合院里,可有个明星住了两月,就在我姐那屋。” 奇怪的是,前世老妈根本没提有娃娃亲这一茬,怎么这次..... 伍六一想不明白,就回到屋里把信读了一遍。 信的內容不多,只有几行字,主要內容是: “自己的丈夫也就是老爸的战友已经去世好几年,女儿要来燕京办事,希望能暂住些时日,不日便到达。” 伍六一摇摇头,这十几年前的事,当然做不得真。 前世就没发生什么,今生也不会有。 就是依稀记得,这小姑娘顏值还挺高的。 ...... 晚上,伍志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张友琴无奈踹了他一脚:“老伍,你在那翻腾什么呢?还不睡觉。” 伍志远转过身来,和妻子面对面。 “你说这信怎么写的不清不楚的,歪子是什么病没的?她闺女这次来是怎么打算?是来看看大爷,请求一点经济上的帮助,还是和六一完成娃娃亲的?” “等她来了就知道了,要是因为家里困难,就把她留下,咱就当闺女待,有咱们一口吃的,就有她的,要是能和六一看对眼,这门亲事咱就认下。” 张友琴寻思了会儿,语气担忧: “你说,她能看上咱家六一么?” “怎么不能?”伍志远坐起了身:“六一的稿费快赶上我小半年工资了,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 张友琴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这小子还在街道给人崩爆米,这事我提都不提。” 第二十四章 约稿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约稿 中午午休,伍六一四仰八叉靠在摺叠床上。 他没吃午饭,空著肚子等著晚上和白砚礼去国营饭店“调研”。 手里还捧著一本《燕京文学》,摊在肚子上。 在尾页的一则通知,吸引了他的注意。 《燕京文学》面向全国作者徵集优秀稿件。 “为发掘更多扎根生活、贴近时代的优秀作品,本刊特面向全国作者徵集稿件。无论您是深耕文坛的资深笔耕者,还是初露锋芒的文学新人,只要您的作品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皆可踊跃投稿。 徵集类別:中短篇小说(3000-10000字)、报告文学(聚焦社会热点,5000-15000字)、诗歌散文除外。 作品要求:內容积极健康,视角独特新颖,语言凝练生动,尤其欢迎直面矛盾、敢於审视社会转型期存在的问题作品。 投稿须知:请寄清晰手写稿至燕京市西长安街7號《燕京文学》编辑部,信封左下角註明“投稿”字样,附作者简介(含工作单位、通信地址)。” 伍六一砸吧著嘴,他最关心的稿酬问题竟然没写。 另外,令他疑惑的是,《燕京文学》这种级別的刊物完全不缺稿子,为什么还要徵文? 《燕京文艺》由去年改名《燕京文学》后,影响力不减反增。 虽说比不上《收穫》、《十月》等全国大刊,但影响力却也不小。 汪曾棋的《受戒》和后来余樺的第一部小说《星星》都发表在此刊上。 完全没徵文的必要啊! 伍六一寻思不明白,索性不去考虑。 那?自己要写点什么么? 他最近过得太舒坦了,好久没动手写字。 虽说自己还有三百多块的积蓄,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至於《燕京文学》是不是个好选择,伍六一拿不定主意。 在选题,从徵稿要求上看,《燕京文学》趋向於改革,先锋。 他能不能写好,心里没底。 另外,作品的篇幅要求大约在1万字左右,满打满算都赚不到100块。 完全没有连载小说赚钱。 伍六一摇摇头,把杂誌放在一边。 ...... 晚上六点多,伍六一下了班,推著他那辆擦得鋥亮的凤头自行车出了大门。 车铃鐺“叮铃铃”响了两声,他右腿一跨上横樑,踩著脚蹬子就往菜市口方向去。 北纬路大街上,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墙根儿底下坐著纳凉的老街坊。 白砚礼和汪曾棋正站在一家名为鸿兴楼的木头门底下。 旁边围著五六个老头,光著膀子摇著蒲扇,蹲在小马扎上看象棋。 “来了!”白砚礼先瞅见了他,扬手招呼了一声。 汪曾祺也直起腰,冲他点了点头。 伍六一把自行车支在门边的电线桿旁,用铁链子锁好,跟著两人抬脚进了饭馆 店面敞亮,摆著十六七张方桌,大多空著,只靠窗和靠里墙各坐了两桌客人。 迎门柜檯上方有个红底白漆的牌子,写著“本店不隨意打骂顾客”。 真是个温馨的提醒。 三人寻了张靠里的空桌坐下。 穿蓝褂子的女服务员正猫腰擦隔壁桌,眼皮子耷拉著,压根没往他们这边瞧。 “同志,我们吃饭。”白砚礼欠了欠身子,声音放得轻。 服务员没应声,手里的抹布又来回蹭了十来下,才慢悠悠直起腰,胳膊往围裙上搭了搭,下巴朝墙根抬了抬。 “菜单墙上掛著呢,自己点。”语气平平的,像是对著空气说话。 伍六一扭头看,黑板用白粉笔写著几样菜:猪肉白菜馅饺子三毛二、素三鲜饺子二毛一、醋里脊八毛三、木须肉六毛一。 字跡歪歪扭扭,有俩字让苍蝇屎糊了半边。 汪曾棋掏出烟盒,刚想抽一根,忽然瞅见墙上“本店不打骂顾客”旁“禁止吸菸”的小牌,环视了一圈,又小心塞了回去。 伍六一戳了戳白砚礼:“你们饭店也这德行么?” 白砚礼尷尬道:“比这强点。” 说著,他又清了清嗓子:“同志,我们要两盘猪肉白菜馅饺子” “没有。” “那就素三鲜的。” “没有。” 汪曾棋撇了撇嘴:“你们鸿兴居最有名的不就是饺子么?这才不到六点,招牌都没了?” 服务员压根没搭话。 白砚礼无奈继续说道:“那就来个海米白菜。” “没有。” 白砚礼强压怒火:“你们这有什么啊?” 服务员又抬了抬下巴,“菜单在墙上。” 白砚礼怒了,重重拍在八仙桌上:“你这是什么服务態度?” 服务员一改慵懒,理直气壮道: “没有就是没有!我还能给你变出来?我什么服务態度,一没骂你,二没打你,你还想怎样?还衝我拍桌子,闹事是吧?” 服务员说著,扭头朝后厨喊去:“快出来!有人欺负人啦!” 不到半分钟,后厨里涌出几个大汉,手里有拿铲子的、擀麵杖的,还有个拿平底锅的。 白砚礼脸色气的通红:“好好好!我们今天还不吃了!” “你想吃,我今天还不卖给你了呢!” 伍六一旁观这一切,对那句:你考北大,我当服务员,我们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服务员是真牛啊! 三人生了一肚子气,从菜市口出来,转头去了一品香。 一品香是胡同里一对老夫妻开的小酒店,服务態度可比这好多了。 汪曾棋想吃饺子,店里本没售卖,老两口把平日里自己吃的煮了两盘端了上来。 让人感嘆不已。 白砚礼嘆道:“今天本来想去见识国营饭店的手艺,白跑一趟。” 伍六一摇摇头:“你这趟去的很值,鸿兴楼是八大楼之一,老字號,光著一层就百十来平,总共也就坐了两桌。你再看这一品香,三十多平,坐的满满当当,你知道为什么了吧?” “顾客就是上帝啊!” 汪曾棋感嘆道,“以前对这句话不以为然,今天却是深有体会。” 白砚礼纳闷道:“你说,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不就是个服务员么,怎么好像就高人一等了?” 伍六一笑道:“惯性吧。” “惯性?” 第二十五章 新作品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新作品 伍六一点头:“他们怕是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要非追究个原因,他们会告诉你,在我没工作之前,我当顾客的时候,人家就那么对待我的。 若再紧盯著问下去:“你当顾客来吃饭时,別人这么对你,你也不舒服吧?为什么到了饭店里,你就跟著学起这套做派来了呢?” 她一定答不出来了。因为她没有深入思考一件事的习惯。” 汪曾棋表示认同,“从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到饭店服务员都是如此,计划经济里,求大於供,他们核心是完成上级分配的供应任务,而非满足顾客需求,自然滋生“朝南坐”的心態。” “说白了,还是时代转型的阵痛啊!”伍六一嘆道。 ...... 夜,昏黄的灯光下。 伍六一托著下巴,望著飞舞的沉糜。 白天的闹剧给了他足够的灵感,以及.....写作的欲望。 伍六一拧开墨水瓶,將钢笔尖浸入其中,等钢笔便喝饱了墨汁后,在信纸上写下了他要写故事的標题。 《锅碗瓢盆交响曲》。 这部短篇小说的原作者蒋紫龙,是改革文学的扛鼎之人。 他的《乔厂长上任记》拉开了改革文学的序幕。 而这部《锅碗瓢盆交响曲》亦是改革文学的经典之作,与他的《开拓者》《赤橙黄绿青蓝紫》等共同构成了改革文学的核心谱系。 小说的內容和伍六一今天所见所闻如出一辙。 內容主要描述了一国营饭店的现状。 员工们工作毫无积极性,服务態度恶劣,饭店的亏损日益严重。 主人公被任命为国营饭店经理后,大刀阔斧改革,打破大锅饭,將员工的工资与绩效掛鉤,开除顽固员工,別出心裁推出雅座。 饭店的经营状况逐渐好转,一个月便扭亏为盈,还破天荒地给员工们发了奖金。 这些改革举措触动了部分人的利益,遭到了守旧势力的阻挠,主人公也经歷了被罢免等波折,但最终他成功让饭店走上了现代化、高效的发展道路。 故事並不新颖,但敘事节奏的把控十分出色。 “改革推进-阻力出现-危机爆发-破局重生”的典型四幕结构,將商业谈判、情感纠葛、权力斗爭等元素熔於一炉,戏剧张力十足。 最关键的,直击群眾痛点。 每家每户,哪个没下过馆子,没去过百货大楼、国营商店。 虽说,未必像当初伍六一他们去鸿兴楼那般发生爭执,但冷脸子、翻白眼可没少经歷过。 老妈就不止一次抱怨过,每次领那二两麻酱,像那天桥卖艺求打赏似的。 如今,不少国营饭店亏损已是常態,但还未达到破產的地步。 不过,原著中也並非尽善尽美,爱情线占据篇幅过多且生硬,导致人物性格分裂。 主人公一边是锐意进取的改革者,一边又是舔狗。 伍六一不喜舔狗人设,决定改掉。 然后就是最后的合家欢结局,除了主人公爱情受挫后,员工们变得积极向上,饭店日益红火,领导被表扬,主人公被树立典型。 太理想化了。 这么光明,怎么呼应改革的曲折性、反覆性? 怎么表突出四化建设的艰难性? 伍六一准备將结局改成主人公在饭店起色之际,调离了岗位,接替人是某领导的小舅子。 主人公背包临走之际,对面个体户开了家酒楼。 至於里面饭店的原型,伍六一愉快地决定,就以鸿兴楼命名。 ...... 这两天里,伍六一不仅仅埋头写稿子,他为了让故事更鲜活,蹲在各大国营饭店的门口,收集顾客的意见。 做成了一份份调查问券。 用了一周,才在结尾处写道: “一串千响鞭炮噼啪炸开,红纸屑如急雨簌簌落下。红绸揭开,川香酒家的鎏金牌匾露在日光下泛著光。 对面的鸿兴楼里,新经理指挥著员工將雅座改成办公室。地上那块写著“顾客至上”的木牌,被他不耐烦地一脚踹到了墙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最后一个字写完,伍六一撂下钢笔,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这部短篇只有一万两千字,但要比《神探狄仁杰》难写的多。 他整理好厚厚一沓信纸,骑著自行车出了门,来到了甘家口。 “汪老在家么?”伍六一隔著门喊道。 不一会儿,汪曾棋打开大门。 “汪郎哥不在家啊?您亲自开门。”伍六一问道。 “出去买菜了,你小子又饭点来,不会又想蹭饭了吧?”汪曾棋笑道。 伍六一挠挠头:“瞧您说的,我哪里是这种人。” 汪曾棋將伍六一往屋里引,自己坐在了藤椅上。 “不是来蹭饭,那就是来串门嘍?” “也不全是,我最近写了份稿子,麻烦您帮忙看看。” “哦?”汪曾棋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致,“快拿来看看。” 接过伍六一递来的稿子,汪曾棋戴上搭在脖子上的老花镜,逐字看了起来。 看了个开头,汪曾棋抬头看了眼伍六一,惊讶问道:“这次写的不是通俗?” 伍六一点点头,“《燕京文学》发布了徵文,我准备试试看。” 汪曾棋是读过伍六一的作品的,为此他特意让儿子收集了不少期的《燕京晚报》。 《神探狄仁杰》写得很有趣,当然,也仅限於有趣。 至於文学性,通俗小说不配谈文学性。 而这篇故事的开头明显就不是通俗作品的写法。 汪曾棋耐著性子读下去,文章不长,半个多小时就看完了全篇。 他摘下老花镜,敲响伍六一。 这个年轻人,他是越看越是欢喜。 伍六一给他的初印象便是好学。 记得,二人的第一面在图书馆,他桌前摆了不少唐代的歷史读物。 他本以为,是小年轻閒来无事来解闷。 心中还揣度,面对这两本枯燥的文献资料,怕是坚持不了一小时。 没成想,这一看就到了天黑。那如饥似渴的样子,绝无作偽。 第二面的印象则是有趣。 在小酒馆里,伍六一从马铃薯开始侃侃而谈,从做法到吃法,从国內到西洋,从黑土地到外太空。 许多內容,他都闻所未闻。 像是將马铃薯的种子放到外太空经过高辐射、微辐射诱变,能產生新的品种,不仅產量高,周期短,甚至可以生食,不拉肚子。 那次回家后,他还特意向中科院的相关研究的专家朋友打听。 朋友惊讶於他的问题,说这项研究是他们一项重要课题。虽然国內还无法进行实际验证,但据说苏联和美丽国已经展开进一步的研究。 第二十六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汪曾棋不知道这是伍六一看来的,还是想来的。 但不可否认,这个年轻人有著超过同龄人的见闻与自信。 第三个印象便是“对味”。 再后来,便是老七带著他徒弟和伍六一来访。 在那棵梔子花下,伍六一说的那句: “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著吗!” 这话,真是说到了他心坎里,甚至让他觉得,仿佛是自己想说的话。 这第四次,就是今天看的这份稿子。 內容翔实,情节生动。 最重要的是,善於在生活中发现问题,並用合理的剧情,恰当的文字表现出来。 在国营饭店里吃饭,受冷眼、白眼可谓是普遍现象,甚至大家已经习惯,渐渐麻木。 就连他也觉得在那天鸿兴楼的遭遇,是今天倒霉,没碰到个脾气好的服务员,或者赶上人家心情不好。 这让他想到了鲁迅先生那句话。 “从来如此,便对么?” 此时,伍六一等得忐忑,轻声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 “好好好!”汪曾棋连说三声。 “准备投《燕京文学》是吧?大胆的投,不行我抽空去一趟,帮你把稿子交到王蒙那。” “不用劳烦您大驾了。”伍六一摆摆手。 他知道眼前这位老先生跟《燕京文学》的关係。 可以说,当代能喘气的,没几个比他更了解《燕京文学》。 自打1950年《燕京文学》创刊以来,汪曾棋就是担任了编辑部主任,那时的主编还是老舍。 既然汪老已经表示认同,那基本上问题不大。没必要再让他亲自说和。 伍六一又和汪曾棋聊了一会儿,汪郎推开房门,他左手挎著一捆韭菜,右手掛著条鲤鱼。 见到伍六一,笑道:“小伍来蹭饭啦,正好今天做鱼吃,有口福了。” “小汪哥,您误会了,我是来找汪老有正事,事办完了,我也该走了。。”伍六一嘴上说著,可屁股粘在凳子上,愣是没起身。 汪曾棋翻了个白眼,“別装了,快去择韭菜。” “好嘞!” ....... 夏日的阳光,把林芳冰的脸晒得汗津津、红喷喷。 上午十一点,她踩著滚烫的水泥地,抵达了燕京机场。 这是她头一回坐飞机,也是第二回踏足机场。 出站时,那条镶著亮闪闪瓷砖的长长地道旁,掛著一幅幅壁画,让她忍不住放慢脚步多看了几眼。 旁边有旅客閒聊,说三楼掛著幅傣族姑娘的裸女画,声音不大,却像小石子投进她心里,溅起一阵慌乱。 她听得脸颊发烫,直害臊,连忙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这是林芳冰第一次踏上首都的土地,可打从记事起,父亲的声音就没断过: “当年,要是和你妈听你伍大爷的话,留在燕京呀.....那日子可就大不一样嘍.....” “这物件要搁到燕京去呀......” 那些碎碎念像种子,在她潜意识里发了芽,让她对这座城生出无限嚮往。 她自小就命苦。 娘生下她后,身子就一直病懨懨的,隔了两年添了弟弟,更是整整臥病一年,起不来炕。 那会儿爹拼命挣工分,生產队对他们家也算照看,可整个村子的收成总上不去,就算没灾没病的人家日子都紧巴。 更不用提他们家了。 好不容易娘的身子缓过劲来,爹却突然垮了。 九岁那年,爹咽了气,闭眼前还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娘说,爹是被对著她家门口的大喇叭气死的。 十五岁那年,村里有人劝娘,说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能帮衬家里。 娘咬著牙没应。 她也懂事,主动輟了学,扛起锄头下地干活,小小的身板在田埂上晃悠,却从不喊累。 在一次去县城卖鸡蛋,她被剧团团长一眼看中。 就这么著,她误打误撞走上了拍戏的路,几个月前,还跟著剧组去云南拍了部电影。 如今她领上了工资,家里的日子宽裕了不少。 走出机场,她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团里一位老同志写的公交路线,他三年前来了趟燕京。 这公交路线准不准,林芳冰心里没谱。 纸上说,先从机场到顺义县,再从顺义县到东直门,最后换乘一趟公交就到了王府井。 好在公交线路没变,三个多小时后,她到了王府井,在一楼买了两瓶茅台,每瓶8元。 外加一盒沙琪玛和自来红,四块。 出门时,她一手里直提著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一手弯臂提著两綑扎在一起的糕点,走得格外累赘。 她心里却很高兴的。 想著这样走进伍大爷家门,问心无愧了。 她在热心的人们指引下,来到了8路汽车站,並且恰好遇上了一辆不算太挤的车,又顺利地坐到了鼓楼跟前。 剩下的事,就是找那条胡同和那个院门了。 一路问著人,穿过几条胡同,总算瞧见了马厂胡同的木牌子。 墙根下摆著些盆栽,牵牛花顺著篱笆爬得正旺。 有个婶子摇著蒲扇,坐在老槐树下纳凉,见她这副背著大包、抱著礼盒的模样,眼神里先带了几分打量。 林芳冰走上前,把东西往脚边挪了挪,轻声问:“您好,请问您知道伍大爷家在哪儿吗?” “伍大爷?是伍志远么?”杏花婶瞧著小姑娘,大包小包,像是村里来投奔的,倒是这小模样真是不赖。 林芳冰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对对!他有个儿子,叫伍六一。” “就是最里头那家。”杏花婶往院深处指了指,“进了门一直往里走,最北头那间正房就是。” “谢谢您!” 林芳冰喜出望外,刚要提步,却被杏花婶叫住了。 “誒,你先別急著走。” 第二十七章 给你当儿媳妇怎么样?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给你当儿媳妇怎么样? 杏花婶站起身,蒲扇往手里一拍, “他家这会儿没人,你伍婶子去菜场了,孩子们都上班呢。天儿这么热,先到我家歇歇脚,喝口水。” 林芳冰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街坊邻里的,客气啥。” 婶子热情地领著她往旁边的院门走,边走边问,“看你面生得很,是伍家的亲戚?” “我爸爸和伍大爷是战友。”林芳冰低著头答,声音轻轻的。 “哦——战友啊!” 婶子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了些。 她上下打量著林芳冰,越看越满意。 模样周正,说话也斯文,个子比自家志强还高小半头,站在一块儿准登对。 可惜是农村来的。 不过,姑娘看著就是个本分人。 回头跟当家的说说,托人给她在街道工厂找个临时工的活儿,或者寻个靠谱的人家当保姆,稳稳噹噹的,再让志强多跟她处处...... 杏花婶心里打著算盘,脸上的笑越发热络,拉著林芳冰的手往屋里让:“快进来,外头晒得慌!” 进了屋,杏花婶倒上一杯温开水,林芳冰说了声谢。 隨后她问道:“您.....了解伍六一么?他这人怎么样?” 杏花婶一听这话,心里预警,连忙摇了摇头: “这伍六一啊......” 林芳冰很紧张,攥著杯子的指尖发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怎么了?” 杏花婶左看看,右看看,见四下无人,凑到林芳冰前,压低声音道: “这孩子怎么说呢.....人品还行,就是没个正型,据说前一阵,他把姑娘推下了河,虽然又救上来了。” “啊?为什么啊?”林芳冰瞳孔紧缩,嘴巴张成o型。 “听说是人家不答应跟他拍婆子。”杏花婶又添了一句,像是加了免责声明:“听说的,不保真哈。” “那他有工作么?” “临时工,估计开不了几个钱,也干不长,这不正跟我们院子里另一个胡同串子天天混在一起,说是要当个体户。” 林芳冰挤出一丝微笑:“个体户也挺好的,国家都在號召....。” “我儿子也和你这般大,是个高中生,成绩很好的,等他回来,你们好好交流,都是同龄人.....” 杏花婶正说得起劲,被洪亮的声音打断: “杏花婶,贺志强都快奔三了,还同龄人呢?”伍六一骑著自行车路过。 杏花婶听到伍六一的声音有些心虚,但依旧叉著腰,强装镇定道: “才二十二,怎么就奔三了。” “要我说,您就別让他考了,明年都高六了,成范进了。” 杏花婶被戳破了,老脸一红:“臭小子,赶紧把你家亲戚接回去,下次我才不替你家领人。” 伍六一定睛一看,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看著自己,眼神闪躲。 姑娘很害羞,不过,这小模样却很可人。 如果把老伍家女人的顏值排个序。 首位的是大姐伍美娟,其次是年轻时的老妈,最后是小妹。 那么林芳冰的顏值就介於大姐和老妈之间。 就是瘦了点,高了点,起码有一米七了。 要是再胖点,绝对超模身材。她后来为了扮演的杨贵妃,增肥了不少,形象雍容华贵,至今无人超越。 伍六一把林芳冰脚下大包小包放在车座上,同她进了自家院子。 “这一路累著了吧?”伍六一展开马扎,放在她脚下。 “不累.....你是伍六一么?”林芳冰双手不知道往哪放,显得很侷促。 “是我了。”伍六一感觉这小姑娘好像很怕自己。 “那.....你是六月一號生的了?” “是啊,再晚六天,就成刺客了。” 林芳冰不懂伍六一的幽默,眼睛写满了疑惑,但也不敢问。 “听我妈说,你这次来京是办事?” 林芳冰乖巧点头:“是的,我考了电影学院,年底要面试,剧团团长帮我在燕京找了老师。” “那你是参加明年的高考嘍?” “嗯嗯,我的文化课不是很好,还要再找个老师。” ..... 傍晚,张友琴买菜归来。 瞧见林芳冰,先是一怔,隨后立马热情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是小林吧?我和你伍大爷就盼著你来呢!” 林芳冰也觉得欢喜,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妇人有种和母亲一般的亲切感。 张友琴拉著她的手,把她带进了房间。 自从上次收到来信,她们夫妻俩就从东次间换到了西次间。 东次间大些,这样林芳冰来,即使和美娟、美珠同住,也不拥挤。 林芳冰看著已经为她收拾好的床铺,心中不免感动。 张友琴支使著伍六一把行李放好,又掏出钱来,让他去烤肉季带点烤羊肉回来。 自己则是搁上一团白面,压了起来。 林芳冰也不是娇滴滴大小姐,也擼起袖子,挨了过去:“婶子,我来吧,这我也会。” 张友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乐呵呵道:“行,你来压,我去张罗点別的,晚上吃拌烤羊肉。” 林芳冰正压著,伍志远回到了家。 听到自行车进院的声音,她踮起脚尖一望,立即就认了出来。 家里就有一张伍大爷和爸爸的合影,她看了无数遍。 林芳冰不自觉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她心里觉得自己应该跑到院子里,像叫爹一样,叫声大爷,可脚下像是生了根,死活迈不开腿。 伍志远进了屋,张友琴大声向他报告: “小林来了,这姑娘心好,还特意给你带了好酒,又带了不少好东西。她在厨房忙呢......小林啊,你伍大爷回来了。” 林芳冰这才从厨房里走出来,对於这位父亲最好的朋友,她满心意想表达出最真切的情感,可到了眼前,也只化作了一声: “伍大爷。” 伍志远没比林芳冰强上多少,憨声道:“好!小林来了,这次来了就多住些时日。” 说完,便被张友琴推到院里,洗手洗脸去了。 张友琴轻声道:“小林真不错,要模样有模样,文化也没耽误,还不娇气,你知道么?刚才聊天,这孩子小时候就在队上赚娃娃分了,真是好孩子。” “怎么?想让她当你儿媳妇了?” “那我肯定是愿意的。” 第二十八章 燕京文学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燕京文学 晚饭,老伍家一家人聚的很齐。 伍美珠眼睛提溜乱转,一会看看她哥,一会儿看看新来的客人。 “你就是新来的嫂子吧。” 此话一出,正举著搪瓷缸子喝水的伍六一差点没呛到。 嫂子就嫂子,什么叫新来的嫂子? 搞得好像以前还有似的。 林芳冰也闹了个大红脸。 张友琴见此,连忙给伍美珠一粒暴击。 “吃你的饭!少操心你哥的事。” 转头对林芳冰和蔼说道:“小林啊,这娃娃亲的事,不知道你是怎么考虑的。” 她怕林芳冰为难,又补充道:“你別有心理负担,现在都开放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正常,我和你伍大爷也不是老封建。” 林芳冰也是心头一沉,她是一个月前,才知道的这个娃娃亲。 对於这件事,她內心是复杂且敏感的。 实话讲,她没有祝英台对指腹为婚誓死不从的心態,也没有王宝釧苦守寒窑的执拗。 甚至有种,若是对方尚可,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这一路上,她不止一次幻想过娃娃亲对象的形象。 是高大还是矮小?英俊还是丑陋?性格强势还是內敛?是否介意她出去拍戏? 坦白讲,她不在乎对方的模样,她更关心人品好不好,性格是否隨和。 若是有些文化就更好了,她对文化人有种天然的崇敬。 当然,这也不是硬性要求,只要真心对她好,哪怕没什么文化,她也愿意。 如今见了伍六一本人,单论模样,她是满意的。长这么大见过不少人,能比得上他这般英气的,实在不多。 可门口那位邻居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不跟他谈恋爱,就推人下河,这什么人啊? 每天游手好閒,更让她泛起嘀咕。 而在刚才,伍婶子的话,她又听在心里。 她的心是敏感的,难免猜测对方是否对这份亲事也不满意? 林芳冰镇定下来,调起自己所有的自尊和理智,让语气儘量活泼: “大爷,婶子,我这次来,一来是为了考试,二来也是想过来看看您二老,还有姐姐哥哥们。过去这么多年,咱们两家断了联繫,现在交通方便了,也该走动走动。至於其他的事……” 她顿了顿,顺著张友琴的话说:“就像您说的,都是我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慢慢商量著来就好。” 张友琴和伍志远对视,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出了可惜。 饭桌的气氛陷入了微妙,伍六一看在眼里,不禁觉得有趣。 前世没这一茬,自然也没上演这样的戏码。 小姑娘说话滴水不漏,既没伤了爸妈的面子,又明確表示了拒绝。 饭后,伍志远听著林芳冰讲到她爸爸病逝的情景,点上了菸斗。 他的眼睛並未潮湿,只是嘬菸斗的时间比往日更长了,喷出的烟似乎也更浓更稠。 “这些年日子好些了吧,还吃棉疙瘩么?”伍志远问道。 林芳冰点点头:“偶尔吃上一顿。” 伍美珠好奇问道:“棉疙瘩是什么?” 大姐笑道:“是用棉花籽和玉米面和著,在锅里煮,煮的时候趁水还没热,用手把它们攥成一疙瘩一疙瘩的,这样煮得就有干有稀了,你和六一没吃过,现在粮食多了,吃的人也就少了。” “啊?吃棉花籽不会便秘么?”伍美珠好奇问道。 收拾好碗筷的张友琴,坐在伍志远旁边: “岂止是棉花籽,那时候还会吃树叶,刚和你爸在一块的时候,什么香椿叶、洋槐叶、洋槐花、榆树叶、榆钱甚至榆树皮都是上好的食物。这些无毒的树叶和树皮吃完了,就开始吃柳树叶、臭椿叶和桑树叶了。” 林芳冰表示认同:“小时候,爸爸会把柳树叶在缸里泡几个过儿,换它十来次水,去掉苦味儿,捞出来晒乾了,存起来吃。吃的时候和在玉米面、白薯面里头,贴饼子、蒸窝窝头吃。粮食不够的时候,树叶也能顶点事儿。” “那现在还有人吃么?”伍美娟问。 “现在也有,很多人节俭惯了,不捨得吃乾净粮食,总会掺点。” 伍六一不禁想起了袁公,76年杂交水稻技术开始在全国大范围內推广,两百多万亩地上,增產了20%,让多少人摆脱了飢饿。 ...... 西长安街7號,燕京文学编辑部。 编辑周艷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连日来的疲惫。 《燕京文学》日常收稿量本就可观,自打徵文启事发出后,稿件更是像雪片似的堆满了编辑部的案头。 往常,即便遇到要退的稿子,编辑们也总会认真回復作者。 可如今,面对这如山的来稿,大家实在是分身乏术。 更让人沮丧的是,稿件数量上去了,质量却没见著多少起色。 底下的编辑们忙得脚不沾地,主编王濛那边却总缺稿子復勘。 没一会儿,王濛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皱著眉催促: “稿子都看完了?怎么还没新的送过来?效率啊!效率就是生命!” 到后来,他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编辑部,陪著各位责编一起看初稿。 周艷茹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伸手又拿过一份稿件。 拆开牛皮纸袋,她扫了眼通讯地址,不由愣了下,竟是西裱褙胡同的燕京报社。 虽说报刊和期刊分属不同领域,但总归算一个圈子里的。 报社编辑给期刊投稿不算新鲜事,可作者栏里填的职业却是“待业”,这就让人有些费解了。 莫非是报社的后勤人员?可后勤人员的职业也犯不著藏著掖著啊。 周艷茹正疑惑著,旁边工位的编辑小宋凑了过来。 “咦,周姐这作者?” “你认识?” 小宋指著伍六一的名字说:“不確定是不是同名同姓,我知道那个在《燕京晚报》上连载一篇侦探小说,写得很是精彩。” “应该就是同一个地址都一样。”周艷茹指著通讯地址:“写侦探小说,那是通俗作家嘍。” “是啊!没想到他会投咱们刊。” 周艷茹不禁轻视了几分,通俗转严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无论从写作技法、敘述风格,乃至思想表达都不是一个路数。 但作为一位编辑,她还是负责人地翻开了稿件。 第二十九章 合开饭店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合开饭店 十来分钟后,她便看完了一万字左右的篇幅,名为《锅碗瓢盆交响曲》的作品。 当最后一个字落在眼里,周艷茹猛地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泛起难掩的亮色。 这篇文章,写得真好! 故事以小见大,从一家寻常饭店这个贴近生活的切口落笔,巧妙折射出整个社会转型期的时代特徵。 这绝对称得上是改革文学中的佼佼者! 周艷茹按捺不住激动,快步走到王濛面前,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雀跃: “王主编,我这儿淘著篇好稿子!” 王濛正捏著一份稿子皱眉,闻言抬眼:“哦?能让你说好的,可得过过眼。” 他接过稿件时,眉尖还带著对上一份稿件的不耐烦,等目光落在標题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锅碗瓢盆交响曲》?这名儿听著倒像投给《中国烹飪》的。” 周艷茹没接话,只看著他逐行往下读。 起初王濛的坐姿还松垮著,手指隨意搭在桌沿,读到第三页时,他忽然直起背,扶了扶快下垂到鼻尖的眼镜。 等最后一页读完,王濛捏著稿件的指节泛白,忽然抬手往桌上一拍:“好!这才是我们想要的稿子!” 声音太响,嚇得隔壁桌的年轻编辑手一抖,钢笔在稿纸上洇出个墨团。 王濛把稿件往桌上一摊,:“小周,让大家来看看这篇,算是给咱们最近的辛苦提提神!” 周艷茹精神一阵,这是要传阅。 在编辑部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哪位编辑若是觉得收来好稿子,就会给其他编辑传阅,大家共同探討。 这意味这篇稿子是大幅度超过杂誌刊登的標准,好於绝大多数作品。 而这样的作品,可能几个月都见不到一篇。 最近两次引起传阅的还是汪曾棋的《受戒》,陈中实的《徐家园三老汉》。 包括后来余樺的作品也经常在《燕京文学》的各位编辑手中传阅。 传阅了一圈,一位老资格编辑老唐率先发言。 “太写实了,你们可能不知道,故事里的红兴楼,就是离我家不远的鸿兴楼,不仅文章里的环境描写分毫不差,就连服务员那幅嘴脸也如出一辙。 去年我点盘炒肝等了俩钟头,催了句就被大师傅瞪著眼骂『爱吃不吃』。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 “可不是嘛。”小宋接话,声音里带著点涩, “我爱人在副食店上班,上次有老太太嫌豆腐餿了想换,她同事直接把豆腐扔柜檯上:『就这货,爱要不要』。后来老太太抹著泪走了,我爱人偷偷塞了块新的追出去,回来还被组长骂『胳膊肘往外拐』。” 小宋顿了顿,指著稿子:“你看这句,改革不是砸锅,是把锅擦乾净了再做饭,写的多好。” 其他的几位编辑纷纷说起自己遭受的不公待遇。 王濛见状,拍了拍桌子:“偏题了啊,咱们要关注文章的內核!” 周艷茹想了半晌,道:“我觉得这篇文章,字里行间既有对旧有体制弊端的深刻反思,也有对改革者勇气与智慧的书写,更藏著对个体在时代浪潮中命运沉浮的深切关注,是不可多得的好稿子。” 老唐指了指天花板,不无担忧道:“但这会不会引起商委会的不满,主人公被停职这一段里,可描写了不少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作风问题。” “发!” 王濛咬牙道:“还记得邓公在会上的批评吗?——有错误不敢批评,有缺点不敢揭露,有过失不敢担责。” ...... 自从白砚礼在家里露了几手厨艺,並邀请四合院里的邻里街坊的品尝。 眾人一致认为,白砚礼具备了开餐馆的水平,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全家也统一了思想,共同建设新饭店。 这个年头,开饭店是个系统工程。 无论是跑手续,招人工,找店面都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就拿跑手续来说,在第一步申请营业执照就卡主了。 燕京第一家个体饭店“悦宾饭店”老板刘桂仙在去年申请营业执照时,就因无先例被工商局多次拒绝,最终还是局长特批才获手写执照。 即便有了先例,但体系上依旧是不成熟。 开个私营饭店竟然需要三个法人代表,还必须都是无业。 既体现了对个体户的不信任,又希望个体户自给自足,解决就业问题。 如此矛盾,却是实打实的现实。 三个代表,七叔算一个,白砚礼自己算一个,思来想去就伍六一这个临时工最合適。 临时工算不上正式工作,担任法人並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还不是面临的最大问题。 更关键的是白砚礼错误地估计了开店的成本。 钱不够了! 他原本手里有800块钱。 前些日子和七叔和汪老练习厨艺,买肉买鱼买青菜,已经花了一百多。 剩下的六百块钱,要用来装修店面、添置锅碗瓢盆和厨房设备,还得备些初期的货,甚至得去地下市场偷偷摸摸换些粮票、肉票,哪一样都得花钱。 好在店面不用另找,用的是爷爷家在五棵松的老房子,省了一笔房租。 可就算这样,六百块钱怎么算都不够用,甚至差了一截。 这事儿把白砚礼愁得好几宿没睡好,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伍六一想起前世,就是看著自家兄弟眼睁睁错过了当万元户的机会,这回想啥也不能让白砚礼再错过。 更可况,作为早先一批的个体户,亏钱的可能性很小。 他现在有三百六十二块的稿酬,有三百块钱的余富。 两人一合计,將近一千块,紧巴紧巴也算够用。 伍六一觉得这事不好將就,索性和家里说了这事。 老妈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向来胆大心细,和白砚礼家聊了两天,又去饭店的位置看了看,决定入股。 就这样,每家出资600,合开饭店。 若按照出资比例,每人各一半。 可这房屋场地用的人家的房子,人工也是白砚礼家里人,就连主厨也是白砚礼。 老伍家哪好意思拿三成,最终分红定在了六四开,盈亏共担。 事儿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三十章 录用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录用 九月一日,农历七月廿四,宜开市、交易、立券。 天刚蒙蒙亮,五棵松沙窝的那排灰砖平房就热闹起来。 今天是饭店开业的日子,伍六一起了个大早来帮忙,毕竟他现在算得上这家店的股东了。 店的位置稍有些偏,按后世的区界划分,正处於海淀与ft区交界,离天安门还有十公里。 开在这,也是没选择的事情,他们也想开在王府井、西单这样的热闹位置,可这年头根本不存在房屋的买卖和租赁的產业。 除了老百姓的个人用房,就归属於集体。 无论是白砚礼还是伍六一,都没有门路。 能开在五棵松这,还多亏了白砚礼爷爷家在这沿街有几间平房。 不过,现在的位置也不算差,301医院、某部队的后勤部以及一家金属製品厂和家具厂都离饭店不远。 美中不足的是隔著一条街,还有一家名为天府酒家的个体户饭店与之竞爭。 伍六一和白砚礼去“调研”过,发现这家店是京圈的大院子弟王硕和叶晶开的。 店里主打川菜,味道还算正宗,据说特意从成都请来的师傅。 生意一般了,大中午也没见几个人。 伍六一分析,一是因为这店的定价偏高,和城里八大居、四大春的价格不逞多让。 而五棵松周边的主要消费群体是农户、住院的病人家属、厂区的厂工。 这些人消费水平不高,主要拉动的是平价餐饮、日用品等基础消费,与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影院、文化场所密集的景象完全不同。 普通人一个月也不见得下一次馆子,价格这么高,为什么不多跑几公里去名气更大的老字號呢? 二是,菜系本身的问题。菜太正宗了,辣味十足。 不符合燕京人的饮食习惯。 伍六一吃完,嘴一圈都是肿的,酷似梁朝伟扮演的欧阳锋。 吃辣的习惯是循序渐进的,是要培养的,八十年代初,燕京人还没有吃辣的习惯。 燕京的第一家川菜馆“峨眉酒家”之所以能开起来,那是经过本土化改良的。 就连招牌的宫保鸡丁,都是照著沪市那边的口味调的方子。 因此,对於这个竞爭对手,伍六一著实没放在眼里。 更何况,他是有印象硕爷那是把酒店开倒闭了,才去闷头文学创作去了,开启了自己影视改编的开掛之路。 十一点钟,饭店门楣上掛著红绸扎成的绣球,两侧玻璃窗贴著烫金的“开业大吉”。 牌匾上掛著“聚福人家”四个字。 饭店主打平价,实惠,名字也接地气。 门前小院早被挤得满满当当,邻里街坊挎著篮子来道贺,亲戚好友笑著往屋里凑,喧闹声裹著人情味儿,把场子烘得热热闹闹。 老伍家除了正在上课的伍美珠外,其他人都到了场。 伍志远和张友琴对这场开业仪式格外有参与感。 林芳冰紧跟著大姐,两只辫子晃啊晃,很有时代的青春气息。 只是伍六一觉得有点奇怪,这小妞怎么好像在躲著自己。 娃娃亲没成,犯不著躲这么远,真是小气。 十一点十八分,吉时已到。 白砚礼清了清嗓子,: “剪彩——开始!” 话音刚落,白家和伍家各出了个半大孩子捧著托盘上前,一个是十一岁的男孩,挺著小胸脯,像模像样。 另一个九岁的小姑娘,算是伍六一的表妹,辫子上还別著红绒花,小心翼翼护著盘里的红绸。 白砚礼拿起银亮的剪刀在红绸上悬了三秒,咔嚓声落时,鞭炮立刻炸响起来。 伍六一举著从信託商店租来的老式海鸥相机挤到前排,记录下这一刻。 礼成后,伍六一拉著汪曾棋合了个影,准备掛在饭店的墙上。 以后出名了,多邀请一些名人合影,在墙上掛一排,这多气派。 ...... 隔街的天府酒家。 饭桌前摆满了一沓报纸,王硕正聚精会神看著。 叶晶瘫坐在沙发里,点上一根大重九,深吸了一口: “硕爷,你也真稳的住,客人本来就少,隔壁又开了家新店,不怕没生意啊。” 王硕头也没抬,手指在报纸缝里划拉著,嘴角勾了下:“少就少唄,店没开起来说明咱没本事,人家开不开,咱也没生意。 他顿了顿:“不行我就去写小说去,你看这《神探狄仁杰》写得多有意思,比你看那金庸好看多了。” 叶京撇了撇嘴,他家境不错,前一阵还当了阵倒爷,没少攒下钱,饭店要是倒闭了也不心疼。 “比金庸写得好?这我可不信,你拿来给我看看。”说完,叶晶起身去拿报纸。 “你按顺序拿啊!我好不容易托人凑齐的,別给我弄乱了。” ..... 翌日,《燕京晚报》编辑部。 徐凯拉著小推车,带进一包信来。 最近晚报的销量平稳,但依旧没达到《神探狄仁杰》连载时的体量。 他將信件按照版块分拣,有读者寄给五色土的,有寄给戏曲杂评的,还有长篇连载的。 “咦。” 徐凯发现有一封信的收件人的名字正是伍六一。 常规来说,大多数稿件的邮寄地址是编辑部。 即使读者来信,也是先到编辑部,在括號里备註转交作者。 徐凯再看向寄件信息那一栏:——燕京文艺编辑部周艷茹。 郑爱民看著佇立良久的徐凯,问道: “怎么了?收错信了?” “这有一份燕京文学杂誌社寄给小伍的信。” “燕京文学?” 郑爱民抬了抬眼镜框:“他们寄到这干嘛?还是寄给小伍的,是不是寄错了。” 话音刚落,伍六一拿著一份大葱卷饼走进办公室。 见两人直勾勾盯著自己,伍六一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上班时间,訕訕道: “这个....肚子饿了,楼下买了张煎饼卷大葱,山东人开的,真不孬.....” 徐凯屏住呼吸,递信过去,以免闻到浓重的大葱味。 伍六一大咧咧地拿起信,沾著油的手,还蹭到了徐凯。 让徐凯一阵抓狂。 在办公室两位好奇人士的目光下,伍六一拆开信。 和他预想的一致,是燕京文学发来的录用通知。 第三十一章 去改稿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去改稿 伍六一咬了口大饼,边吃边读: 伍六一同志: 您好。 您寄来的改革题材作品《锅碗瓢盆交响曲》已由我社审阅完毕。经编辑部研究,认为该作品以“锅碗瓢盆”为切口,生动勾勒出改革浪潮中市井百態的鲜活图景,语言带著生活的热乎气,时代感扑面而来,深刻契合改革文学的创作精神,决定予以录用,擬安排在近期发表。 唯作品部分章节尚有打磨空间,为使稿件更臻完善,特请您不日来我社编辑部,与编辑同志共同商议修改事宜(期间將为您提供交通及食宿补助)。 感谢您用文字为时代留影,期待与您当面细谈。 燕京文学杂誌社编辑部 一九八一年九月二日 (联繫地址:燕京市西长安街7號) 郑爱民脖子伸得老长,问道:“什么內容?” “没什么,我写了篇稿子,投给了燕京文学,录用了,他们让我去改稿。” 伍六一语气平淡的像在楼下买了个煎饼时,说了声“多加根大葱”。 “啊?” “啊?” 郑爱民和徐凯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迸出这声疑问,两道目光“唰”地撞在一处,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同样的错愕。 “不是,六一,你什么时候还写这个了,我都不知道。”郑爱民问。 “字数不多,隨手写的。” “稿子在么?快让我看看。” “就一份手稿,您要看得等刊出来了。” “可惜嘍。” 郑爱民咂咂嘴,惋惜的语气里带著点高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对了,改稿要请假的话,你去找顾总编说声。我这儿最多能批三天假,再多就得他点头。” 伍六一琢磨著三天应当够用,可凡事怕万一,还是正经去请个假稳妥。 等伍六一出了门,徐凯心情复杂。 自打伍六一来,他就感受到了危机。 毕竟二人都是临时工,而报社的转正名额又如此稀少,自然而然伍六一就成了他自以为是的对手。 这种危机感,在伍六一的作品刊登在文化副刊版面时达到了顶峰。 为此,舅舅利用权力,让他的作品刊载在相同的版面。 虽说效果不佳,但在年底评比时,有舅舅帮衬,这分量却是相同的。 他也有著自己的骄傲,自己是工农兵大学生,还曾在宣武区文化馆创办的《春草》、西城区文化宫编印的《蒲公英》上发表过作品。 他常安慰自己,“《神探狄仁杰》难登大雅之堂,严肃文学和诗歌才是正道。” 可今天,《燕京文学》的录用通知像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那可是他投了无数次,连退稿信都吝嗇的《燕京文学》。 更让他堵得慌的是伍六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中了彩票都嫌兑奖麻烦,倒显得他这些日子的汲汲营营像场笑话。 徐凯望著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第一次生出些自惭形秽的念头。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配进入报社吧。 伍六一可没心思琢磨徐凯的心情。 《燕京文学》只是个开始,往后请假改稿、参加交流会的日子少不了。 在晚报待著確实舒心,郑爱民照拂,活儿也不重,可总这么请假,他自己都觉得占著茅坑不拉屎。 所以,他决定要是总编顾行知但凡对他有任何不满,让便辞职,不占著坑位。 “咚咚咚!” 总编顾行知办公室半掩著,伍六一敲门后,直接进入。 “顾总编。” “六一啊,有事么?” 伍六一把要请假的事情敘述了一遍。 总编顾行知压根没注意他要请假的事情,反而兴致勃勃討论起他文章里的內容。 伍六一哭笑不得,用几乎全口述的方式,把文章复述了出来。 总编顾行知越听,眼里讚赏的神色愈浓。 讲完整篇故事,伍六一已经口乾舌燥。 总编顾行知在茶几上拿了个瓷杯,斟上茶水,缓缓道: “六一啊,想没想过留在晚报工作?” “呃....” 伍六一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说实话,没想过。” “报社每年都会有几个名额用来给临时工转正,当然,需要审查和考试,我觉得你可以。” 伍六一没考虑好,回应道:“我再想想吧。” 总编顾行知爱才心切,但强扭的瓜不甜,於是点点头。 “那你好好考虑下。” “那我这次请假的事?” “请假?”总编顾行知摆摆手,仿佛才想起这茬,“放心去。对了,中秋福利別忘了回来领,我会和工会打好招呼。” “得嘞!” 伍六一心里一暖。 他一个临时工,哪有什么福利?顾总编这是特意关照了。 ..... 下午,伍六一骑著自行车来到了西长安大街的六部口。 自60年代,燕京文联搬至於此,与电报大楼仅一墙之隔。 后来,这块成了中xuan部的停车场。 伍六一爬上三楼,找到了掛著“燕京文艺”铭牌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几扇老式木窗半开著,穿堂风卷著窗外槐树叶的气息飘进来,混著桌上墨水瓶和印刷油的味道。 伍六一轻敲了两下。 “你好,请问哪位是周艷茹编辑。” 办公室里有四个人,其中靠窗的办公桌后,一位梳著齐耳短髮的中年女性闻言抬起头。 她戴著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打量伍六一的目光带著几分审视。 “我就是周艷茹。”她放下笔,“您是?” “周编辑好,我是《锅碗瓢盆交响曲》的作者,应邀改稿来了。“ 周艷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就是伍六一吧,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文笔却如此老练,真是年轻有为。” “周编辑谬讚了,您才是我学习的榜样,您的《在青龙桥车站》,我学习过很多遍。” 周艷茹听到伍六一如此说来,显得很高兴。 她从文件盒中抽出两份稿件,一份是伍六一的手稿,另一份是手稿的油印版,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伍六一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对文章结构、人物性格分析,以及一些个人感悟。 “小伍同学,你这稿子十分优秀,但为了精益求精,还是特邀你来完善一番,这里有几点建议,咱们探討一下。” 第三十二章 红烧肉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红烧肉 周艷茹指著伍六一的稿子,说道: “你这篇故事视角独特、生活气息浓郁,很能反应当前的社会现象,但也並非尽善尽美,特別存在敘事不够深入、语言特色不足,新闻化特徵过重的问题,你能明白么?” 伍六一重重地点头,心里暗赞周艷茹眼光老辣。 新闻化特徵,恰是这两年改革文学躲不开的通病。 尤其重事件轻人性,像机关报上的通讯报导似的,把情节硬塞进“问题-衝突-解决”的模子里,人物內心的褶皱、情感的刻画十分扁平。 前几日汪老也提过类似的话,当时他没敢大改,就等著《燕京文学》的反馈,如今两边意见合上了,倒让他心里有了底。 周艷茹又指出几处不妥,有的地方伍六一听著確实在理,也有几处经他一解释,对方也点头认可了。 直到太阳渐渐落山,办公室人走光了,二人才把稿子討论完。 周艷茹只觉得口渴,喝了一口茶后,问道:“六一,你是燕京人吧?需要给你安排个安静的环境改稿么?我们有合作的招待所,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些都是可以报销的。” 伍六一眼睛发亮,一般来说,提供招待所都是给外地作家来改稿的,他这个本地人要是能住就太好了。 虽说编辑部离家不远,但在家里写作確实不方便。 他请好假了,也不能去报社大楼改,还是招待所好。 “那就麻烦周编辑了。” 周艷茹摆摆手,“我们珍惜每个作品,也珍惜每个作家,你不仅可以住,还可以吃食堂,每天还有两元钱的补助。” 伍六一倍感意外,他本以为能住宿吃饭就够好,没想到还有补助。 “饿了吧,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周艷茹说完,刚准备收拾桌子,副主编王濛端著搪瓷缸子走了进来。 “周编,《锅碗瓢盆》的刷子留电话了么?你再催催,让他早点来改稿,最好登载在下一期上。” 刷子是那天王濛看到標题《锅碗瓢盆》后,对作者的戏称,反正都是厨具嘛。 周艷憋著笑,指了指伍六一。 “您要的刷子,他来了。” 王濛愣了一下,他进来时看到了这个年轻人,但没往《锅碗瓢盆交响曲》的作家上想。 这个年轻人过分年轻了! “咳咳!”王濛老脸一红,“你好你好。” 伍六一哭笑不得,礼貌应了声:“王主编好。” “这个....你的作品十分的不错,我们希望能刊登在下一期,最好在10天之內改出来。” 伍六一心想著,十天对他来说太宽裕了。 要是他想快点,估计今天熬个通宵就出来了。 但这又能住招待所,又有补助的,玩什么命啊。 於是,伍六一拍著胸脯保证道:“您放心,绝对完成任务。” 王濛满意地点点头,“你们这是要去食堂吃饭吧?赶紧去吧。” 在周艷茹收拾东西之时,伍六一问出了那个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王主编,我有个疑惑。” “你说。” “燕京文学应该不缺稿子吧,为什么还要有这次的徵文。” 王濛嘆了口气:“就在上个月,邓公召集了宣传、文化方面负责的同志,以及各界的文艺工作者,开了个会。” “会上说什么了?” “被批评了。”王濛苦笑一声:“说我们文艺界,出现了对错误的倾向不敢批评,领导较为涣散软弱,自由化思潮露头。” 伍六一记起来了,这场会是邓工在八月份主持的思想战线问题座谈会。 周艷茹也感慨道:“时代的惯性不容小覷,因此,这次徵文就是为了匯聚一批敢说,能说的作品。” ..... 和王濛聊完,伍六一跟著周艷茹去食堂吃饭了。 食堂在编辑部后院,红砖墙上爬满了绿莹莹的爬山虎,傍晚的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响,倒比屋里的吊扇还管用。 周艷茹推开食堂扇掉漆的木门,饭香混著扑面而来,长条木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来两个馒头,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再盛碗绿豆汤。” 周艷茹熟门熟路地走到窗口,跟里面繫著白围裙的大师傅打了声招呼,又转头问伍六一,“今天你有福了,有红烧肉,大师傅的手艺不错。” 伍六一瞅了眼窗口铁盘里的红烧肉,油光鋥亮的,块头还挺大,顿时觉得肚子更饿了。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最近的饭量越来越大了。 不过,他见周艷茹也没点红烧肉,自己也不好意思,客气道:“跟您一样就行。” “那哪行。” 周艷茹直接朝大师傅喊,“再加一份红烧肉,多浇点汁!” 她转头冲伍六一笑,“红烧肉可不是天天有,你得抓住机会,而且改稿费脑子,得吃点好的。” 伍六一此时有些感动,甚至为自己的感动感到一丝没出息。 自己什么时候被一盘红烧肉收买了。 打完菜,伍六一刚跟著周艷茹端著餐盘转身,就见她朝角落一张桌子扬了扬下巴:“那边坐。” 桌前坐著个年轻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面前摆著一碗清水麵条,白花花的没搁半点卤,旁边小搪瓷盅里同样盛著几块红烧肉。 男人正埋著头,捧著粗瓷大碗呼嚕嚕喝面,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腮帮子绷得筋都凸出来,像是在跟谁较著劲。 奇怪的是,那盅喷香的红烧肉,他一筷子也没碰,就那么眼睁睁看著热气往上冒。 “建工,稿子该怎么样了?”周艷茹走过去,声音放得温和。 被称作建工的男人这才猛地抬头,看到周艷茹时,耳根子唰地红了,手里的竹筷差点掉在桌上。“周....周老师啊....” 他舌头像是打了结,“稿子.....快了,真的快了。” “介绍一下。”周艷茹侧身让开,“这位是陈建工,燕大的高材生。” 又转向伍六一,“这位是伍六一,年轻作家,今年才 19岁。” 陈建工显得有些侷促,双手在蓝色中山装胸口抹了抹,才伸出手去。 “你好....” 伍六一是知道眼前这个人的,燕大中文系毕业,和刘振云是同班同学。 广西人,但却是京派作家的代表人物之一,后来连任了四届作协副主席。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成为领导的气派。 反而很质朴、靦腆。 第三十三章 又拿稿酬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又拿稿酬 两只手刚碰到一起就分开了。 伍六一端详著陈建工面前的麵条,白麵条泡在清水里,连点葱花都没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呼嚕嚕吃得那么香的。 吃完了麵条,陈建工才夹起红烧肉填进嘴里。 他闭著眼睛,享受著每一块肉在味蕾上绽开,直到最后一块吃完后,他將麵条汤倒进小盅里。 先將上面一层油花吸净,然后安逸且虔诚地小口小口地呷著。 伍六一无端揣测著,陈建工见到周艷茹的紧张,怕是因为为了2元钱的补贴,改稿太久了吧。 ..... 吃完饭,周艷茹领著伍六一往招待所走。 招待所没开在路边,而是在胡同里。 伍六一买了两支绿豆冰棍,本想分给周艷茹一根。 她以岁数大了,胃不消化为理由,伍六一只得自己都吃了。 “到了。” 周艷茹指著前面一个红漆大门,门楣上掛著“文艺招待所”的木牌子。 “进去吧,有啥需要的就跟管理员说,或者直接找我。我办公室电话你记一下,3457转 802。” “得嘞,您忙。” 伍六一接过钥匙,黄铜的,沉甸甸的。 他看著周艷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推开招待所的大门。 院子里种著棵大槐树,树下摆著两张石桌,一个戴帽子的老头正坐在石凳上听收音机,播放著评书《岳飞传》。 “是伍同志吧?”老头站起来,“周编辑打电话说了,302房在二楼,楼梯慢点走,最后两阶有点晃。” 伍六一应了声,提著包上了楼。 在301处,他看见屋里的陈建工在藤椅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吃冰棍么?”伍六一问道。 陈建工回过神来,看向伍六一手里举著的冰棍,喉结滚了滚。 从藤椅上起身,走到门口,接过冰棍,道了声:“谢谢。” 隨后,关上了木门。 “呃.....” 伍六一错愕了三秒,哑然失笑。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回到自己的302房间,將帆布包放下。 房间里不大,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有个暖水瓶。 窗户对著院子里的槐树,风吹过来,树叶的影子在书桌上晃啊晃。 別有一番景致。 他把稿纸摊在桌上,檯灯的光洒在纸上,开始干活。 就周艷茹下午提出了问题,伍六一心中是有想法的。 一是男主角的形象要塑造的更立体一些。 不仅仅要展现其改革的果断,还要对其內心的矛盾、压力及情感上的细腻变化进行刻画。 对应著改革不是一蹴而就,也不是一劳永逸。 需要挣扎、探索、创新。 为此,他增加了深夜核算帐目时的內心独白,又设计一场他与退休老经理的对话。 二是,他增添了燕京本土化的语言风格改造,丰富地域色彩。 地域特色语言是特定地域生活的“声音镜像”。 读者通过这些语言细节,能直观感受到故事发生的土壤,燕京作为改革的中心,也是桥头堡。 能增强作品的时代质感。 最重要的是,《燕京文学》可是京派作家的大本营,即使近年来面向了全国作家,但京味作品依旧是主流。 这一点很符合就近原则,像是海派作家爱投《收穫》、《钟山》、《江南》。 北方作家爱投《十月》、《燕京文学》。 陕北作家爱投《延河》。 ..... 第七天清晨,槐树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透,伍六一已经把改好的稿子用稿纸重新誊抄整齐,边角叠得方方正正。 他瞥了眼隔壁301的门,门缝里没透出灯光,却隱约能听见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估计陈建工还在磨。 这六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倒也磨出点熟络来。 伍六一从巷子口买绿豆冰棍总给他带一根,起初陈建工吃完就关门,后来竟肯让他进屋坐会儿。 伍六一发现这廝哪是卡壳,分明是借著改稿混招待所。 据他自己说,学校宿舍里挤著两个老乡,地上堆著从老家捎来的花生麻袋,潮乎乎的总飘著股鸡屎味,哪比得上这里清净,食堂管够,每天还有两块钱补贴揣兜里。 伍六一听得直乐,心说彼此彼此。 他那稿子三天就改利索了,不过是借著打磨的由头多住几天。 要不是王濛催著十天內交稿,怕临了再出什么岔子,他原想赖到第九天的。 周艷茹翻著新稿子,眼中的讚赏之色愈发浓郁。 伍六一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势头,招待所怕是住到头了。 果然,周艷茹没翻完最后一页就腾地站起来,稿纸在手里捲成个筒:“我找王主编去!”脚步声噔噔噔消失在走廊里,没一会儿又折回来,脸上泛著红。 “王主编刚看了前两章,说不用再改了,直接排下期!” 接下来就到了说稿酬的环节。 伍六一和郑爱民聊过,知道严肃文学的稿酬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 跟作家的咖位掛鉤,作品好坏反倒在其次。 按他这新人份儿,就得按千字三元算。 但这次是徵文,杂誌社可以打破常规。 王濛和周艷茹对於伍六一这个年轻作家分外喜爱,愣是把稿酬拉到了千字六元。 修改后的《锅碗瓢盆交响曲》有一万六千字,也就是96元。 加上七天的补贴12元,总共108块。 其中补贴可以在財务直接领取,96元的稿酬没办法像《晚报》那样隨意,要通过匯款单发放,邮局领取的形式。 ...... 伍六一摸了摸鼓囊囊的钱包,心里头那点踏实劲儿顺著脚底板直往车軲轆上躥,自行车蹬得能飘起来。 今儿是中秋,他也索性大方了一回。 先奔全聚德,斩了三只烤鸭,八块钱一只,油光鋥亮的鸭皮裹著嫩肉,油纸一裹,香气直往鼻尖钻。 店里的招牌油爆鸭丁也不能少,一块九一份,焦脆的丁儿裹著亮闪闪的酱汁,想想就下饭。 大姐和美珠最馋鱼,他特意点了份糖醋鱼片,酸溜溜甜丝丝的,保准她们爱吃。 妈偏爱素净口,鲜蘑油菜正合她意,嫩黄的蘑菇配著翠绿的油菜,清爽又爽口。 临了想起林芳冰是扬州人,怕她吃不惯这些,又绕到同春园。 那家是以淮扬菜出名的馆子,打包了份响油鱔糊。鱔丝滑嫩,胡椒香混著蒜香,浇上热油“滋啦”一响,隔著打包盒都能想像出那股子鲜灵劲儿。 车筐里堆得满满当当,伍六一蹬著车,风里都是饭菜香,心里头也是轻快无比。 临到院门口发现,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老爸爱吃什么来著? 第三十四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张友琴举著鸡毛掸子,泼辣的声音在四合院里迴荡,“留了个口信,就敢一周不见人影,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伍六一捂著屁股,在院子里乱窜。 伍美珠和林芳冰在旁乐得不可开交。 “亲娘誒,我这不是去赚钱了么?” “钱呢?” “您先把手里的傢伙事儿放下。” “没看我带那么多吃的么,都是你儿子一笔笔赚的。” 张友琴停下脚步,垂下手中的武器:“那你说说你是怎么赚的?” “我新写了篇文章,编辑让我去改稿去了,住招待所有补贴,我不寻思多拿两天补贴么。” “没骗我?” “骗您干嘛啊?您瞧瞧。”伍六一说著从兜里掏出张长方形纸条。 张友琴接过一看,是张燕京文学稿费单。 在標题下面有作者伍六一的字样,再往下看是文题、题材和字数。 这些张友琴看不懂,但她能看懂下面的金额。 栏里,左边的阿拉伯数字“96.00”印得方方正正,右边紧跟著的大写“玖拾陆元整”。 张友琴瞳孔瞬间放大,情绪经歷了个急转弯。 上次伍六一也拿到了稿费,但没有匯款单,她也没见著现金。 远没有这次看到时的衝击。 “小林,你快来帮我看看,这金额多少,我眼睛有点花了。” 林芳冰来到张友琴身边,指著票据上的金额,念道: “九十六元,付款单位:燕京文学杂誌社。” “你是说.....半个月前写的东西,就拿到96元的稿费?”张友琴声音里有喜悦,也有疑惑。 “算上补贴总共是108块。”伍六一纠正道。 明媚的笑容瞬间从她的脸上绽放,“不愧是我的种!” 伍美珠暗自对老妈变脸的功夫感到敬佩,一蹦一跳来到跟前,“妈,给我也看看。” “去去去!”张友琴打发著小女儿,把匯款单揣进兜里,转头对伍六一说:“妈不图你这钱,但你这单子得借我用用,明天还你。” “您拿去。” 张友琴欢喜地点点头,转身向杏花婶家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嘖嘖。”伍美珠砸吧著嘴,说道:“哥,你不知道,上次你赚到稿费,妈就到处炫耀,可能缺点凭证吧,没太过癮,这次怕是整条马厂胡同都要知道了。” “哈哈哈,她开心就好。” “哥,妈错怪你,你还被打了,怎么这么开心?” “你不懂,六十岁了还能被妈打,是件多幸福的事。” “你不才19么?” “算上前世吧。”伍六一说完,就去屋里喝水去了。 伍美珠摸不著头脑,“自打二哥下乡回来,越来越难懂了。” 沉默良久的林芳冰问道:“他.....是作家么?之前也发表过作品?” “是啊,那可在《燕京晚报》连载了一个月呢,这次是《燕京文学》,那可是大刊,我哥怕是要成大作家了。” “我听杏花婶说....他读书的时候成绩一般。”林芳冰有些困惑。 “是没错,他那时候不爱学习,其实也不怪他,那时候讲究开门办学,不教正经东西,学校都没去过几次,光挖防空洞了。” “那如今,他怎么如此厉害?” “说是下乡时碰到个老教授,跟他学的。” 伍美珠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我说,你给我当嫂子绝对不亏,我哥人老实话不多。” 林芳冰百感交集,不是因为错过和伍六一的娃娃亲而难过,而是因为自己偏信邻居的话而愧疚。 妈妈教育过她,偏听为虚,眼见为实。 而自己才第一天见面,就对伍六一產生了不学无术的偏见。 实属不应该。 ...... 月儿圆圆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餐桌上,杏花婶一家三口在一片寂静。 贺志强饿得肚子咕咕叫,鼓起勇气夹了一筷子小炒肉,还没放进嘴里,就听见老妈陈杏花说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今天温书了么就吃?” 贺志强有些委屈:“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你高中都读六年了,还休息,我看你是想啃老一辈子。” 贺志强腔中生出一股悲愤:“您不就是看伍六一出息了么,就拿我撒气。” “拿你撒气怎么了?”陈杏花叉著腰,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你没看张友琴那个趾高气昂的样子?我这脸往哪放?” 何永荣附和道:“儿啊,当初你和伍六一是同学,人家还下乡了,怎么差距还越拉越大了。” 贺志强小声嘀咕:“他打小就比我聪明,只是不爱学习.....” “砰!” 陈杏花拍著桌子,搪瓷杯子里的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少涨他人志气!你爸爸是五级工,比六一他爸还高一级,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 贺志强低头不语,陈杏花继续说道: “我看你也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等后面接你爸的班,娶个老婆,生个孙子我们再培养。” “你们怎么不再生一个,指著我干嘛....”贺志强小声嘀咕,几不可闻。 “你说什么?” “没.....我说您说的对!” 老爸何永荣点点头,继续说道:“要我说,老伍家投奔来的那个就挺不错。” 陈杏花眼睛瞬间亮起,一拍大腿:“对啊,我听说那小姑娘没看上伍六一,你要是能拿下,不是要给咱家爭脸了?” 贺志强苦涩道:“伍六一都不行,我哪行啊?” “小姑娘农村来的,没见过世面,你多展示下自己,明天我带你买两套衣服,再做个时兴的髮型,那个词叫什么来著,老贺?” “包装。” “对,就是包装,你包装下自己,小姑娘还不是迷得走不动道。” 林芳冰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谋划自己。 她內心深处流过一丝暖流。 伍六一带回来的菜琳琅满目,每个人都喜笑顏开。 按伍美珠的话,他是给每一个人都带了爱吃的菜。 甚至她自己也没例外。 这道响油鱔丝是她们淮扬菜,在她们那叫软兜,是一道逢年过节常吃的大菜。 也是妈妈的拿手好菜。 林芳冰望向伍六一,念叨著,他真是个好人。 第三十五章 文坛来了个年轻人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文坛来了个年轻人 月光温吞,倾泻在小小的四合院里。 伍六一看著眾人,心底漫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小妹伍美珠嘴里一如既往塞得鼓鼓,像只藏栗子的松鼠。 老妈一边喋喋不休劝著她吃得慢点,一边卷了只烤鸭饼,放在伍六一碗里。 大姐依旧副嫻静,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柔和得像幅水墨画,美得像从月亮下来的嫦娥。 老爸捏著小酒盅,吱溜一口抿下去,砸吧砸吧嘴,脸上泛著层通透的红,显然心里美滴很。 小林..... 咦? 小林怎么用这个眼神看我? 在伍六一疑惑之际,张友琴抬手端起水杯,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 “今年小林来了,家里头一下子就热闹多了。来,咱大傢伙儿碰个杯,都中秋快乐!” 伍志远笑眯眯地举起小酒盅,美娟和林芳冰也跟著端起装著酸梅汤的搪瓷缸子。 伍六一和伍美珠举的是玻璃瓶北冰洋汽水,伍美珠把瓶子举得老高,眾人丝毫不在意。 “中秋快乐!” 大家齐齐喊声、玻璃相击的脆响、搪瓷相撞的沉响、瓷盅轻叩的清音混在一处,添了几分热闹。 “嗝——” 伍美珠喉间便滚出个嗝,眨巴著眼睛拽住伍六一的袖子,声音黏糊糊的: “哥,你唱个歌来听唄?” 伍美娟闻言笑著点头:“六一从小嗓子就亮,唱啥都好听,来一个!” 林芳冰也瞄向他,眼神充满期待。 “来一个!来一个!”伍六一被妹妹晃得胳膊直颤,见满桌人都笑著看他,索性把汽水瓶往桌上一放,爽快地应道: “行,那我就献丑了,你们想听啥?” “都行!都行!” 伍六一仰头,石榴树间正悬著轮圆月亮,清辉淌得满院都是。 他眸子亮了亮,心里有了主意,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动了动: “那我就唱段《但愿人长久》。” 眾人虽没听过这歌,却都跟著鼓起掌来。 伍六一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空灵、婉转、悠扬又透亮,不过两句,在场的人便觉后颈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心尖。 那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却又莫名熨帖的调子。 他们不知道,这首歌原是几年后邓丽君的经典之作。 而此刻,在这个连《乡恋》都被斥为“靡靡之音”的年代,伍六一这样轻柔婉转、带著几分悵惘与悠远的唱法,不啻於在眾人心里投下了一颗惊雷。 可美是藏不住的。 旋律像一缕月光,悄无声息地漫过时代的隔阂,缠上每个人的耳朵。 林芳冰不由自主地眯起眼,唇角跟著调子微微舒展,整个人都浸在了那片清澈的温柔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最后一句,伍六一唱得格外温柔,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声轻轻的祝福,乘著风,远远地送了出去。 歌声落下的瞬间,整个院子静了足足有半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伍美娟,她抬手抹了把脸,小声说了句: “真好听.....” 伍美珠附和著:“是啊!但这调子太怪了,没有gm歌曲的鏗鏘,没有民歌的爽朗,却软软的,绵绵的,却好听的不得了。” 林芳冰的睫毛颤了颤,道:“有点像评弹,小的时候我在外婆家听过。” 伍六一伸出大拇指,赞道:“识货!” 林芳冰耳根发热,害羞的低下了头。 伍志远接著问道:“这歌儿你是从哪学来的?” “跟农场里那老教授学的。” ....... 聚福人家饭店开业半个月有余。 靠著白砚礼学来的招牌菜,和远超国营饭店的服务质量,饭店生意一直不错。 若是保持当前的势头,月营业额稳稳破千。 由於饭店的火爆,甚至出现了后厨和前台服务员捉襟见肘的现象。 虽然老妈、大姐乃至林芳冰时常去帮忙,可依旧有力不逮。 白砚礼和伍六一商量后,决定招收一名副厨和两名服务员。 个体户开饭店不容易,让人给个体户打工更不容易。 白砚礼无奈提高了待遇,才有人愿意来。 林芳冰这些日子,一直在上课,文化课也上,表演课也上。 听美珠说,林芳冰的钱也不多了,前几天还问她哪有卖便宜的香皂。 就连手上的表也卖了。 想想也是,本身家庭並不富裕,来时还给他们家带了厚礼,虽说是个演员,但也就拍了一部戏,工资都没拿几个月,能有什么钱。 伍六一聘请她来当服务员,上半天班,只管晚餐那顿。 工资日结,每天一块八。 林芳冰先是拒绝,觉得是自己住在老伍家,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但伍六一哪好意思贪墨小姑娘的钱,一再要求下,林芳冰还是接受了。 看她样子,明显是高兴的很。 伍六一也很高兴,他的《锅碗瓢盆交响曲》终於发表在了《燕京文学》的第十期上。 一经发出,便引起了巨大的討论声浪。 杂誌社收到的读者来信就比平日多了好几倍。 伍六一抽空去了趟编辑部,原本不熟悉的编辑都主动打了招呼。 周艷茹一见他,更是就说个不停。 “小伍啊,你可来了,你这篇作品真是火了,不少杂誌社都要转载呢,像是《小说月报》、《小说选刊》、《青年报》....”周艷茹掰著指头数著。 专门负责给评论专栏约稿的小宋附和道: “是啊,本来我们还想著约些人来评论,没想到我们还没发力,就不少名家主动写了评论文章。” “都有谁啊?”伍六一问道。 “李尧堂、叮玲、李静茹、蒋紫龙....” 伍六一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都是大佬啊。 “我读给你听听啊。”小宋说著,就掏出一份文稿,念了起来。 “把大时代装进小食堂,没有空泛的激昂,只有实实在在的变革。真好。 有人怕变,有人盼变,有人在新旧里打转。这交响曲里,最动人的不是旋律多响亮,是每个音符里都裹著对美好生活的热望,真好。 这样的作品,离人近,离时代也近,真好。” “这是谁说的?” “李尧堂.....” 办公室里眾编辑又是吸了口凉气。 鲁郭茅巴老曹,自打茅盾先生年初驾鹤西去,那巴老就是文坛执牛耳者。 这评价里连续三个真好,无疑是极高的评价,称句盛讚也不为过。 小宋继续念著,又念了两篇,標题分別是 “小食堂”里的“大时代”:改革敘事的微观化表达。 於烟火气中奏响改革强音——评《锅碗瓢盆交响曲》的时代敘事与人文价值。 作者虽不是像巴金那样的名家,却也都是常活跃在文坛的知名文人。 第三十六章 学英语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学英语 伍六一从编辑部出来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按前世的轨跡,《锅碗瓢盆交响曲》既没入过巴老的眼,更不曾掀起如今这般轩然大波。 他琢磨著,一来是自己占了后世的便宜。 他早就知道这篇作品的评价,甚至看过改编的电影,等於站在前作者的肩膀上,用超越时代的眼光做了精细打磨。 二来,怕是发表时间提前到1981年,正赶上改革题材最讲究时效性的当口。 要知道原作正式刊发是1983年,那时同类型的改革文学早已扎堆涌现。 张洁的《沉重的翅膀》、水运宪的《祸起萧墙》自不必说,就连蒋子龙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开拓者》等作品也都陆续问世。 《锅碗瓢盆交响曲》纵然出色,可在那批作品里终究没能跳出新高度,反响自然远不及此刻。 ...... 中午,林芳冰坐著公交车从新街口外大街坐到了鼓楼。 为了节省开支,她办了张不限乘坐次数的公交卡,这样每天往返於北电和伍大爷家,能省下一块三毛二。 她不得不精打细算起来。 表演课以及文化课的费用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为此,她还把手上的手錶卖给了信託商店。 她本想咬咬牙把表演课停掉,可又担心辜负了团长的一片心意。 而文化课又是不能停的,尤其是英语课。 今年起,英语正式成为高考算分的科目。 在她们老家的高中只有一位英语老师,原本是教俄语的。 至今没有学生能参透这位老师的实际水平,只觉得他念起英文来,都在弹舌,有股伏特加味。 她的英语水平自然也高不到哪去。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前两天,补习老师被一位骑著自行车疾驰的高中生撞了,小腿骨折。 现在不得不在医院静养。 可她刚学个半吊子,课不能停啊! 无奈之下,她通过四方打听,联繫上了几个高中英语老师,可这收费实在太高了。 林芳冰蹙著眉头,从公交站台走到了四合院门口。 忽然,住在小偏院的杏花婶家儿子贺志强突然从胡同另一侧衝出来,拦在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芳冰觉得不太对劲,这已经是本周的第三次偶遇了。 太巧了吧? “方冰妹妹,这么巧啊,又见面了,我们真是有缘分吶!”贺志强甩著自己的油头,露出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叫我小林或者林芳冰就好。”林芳冰语气礼貌又疏离。 “哎呀,你是六一哥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咱们都是一家人。” “六一哥?” 林芳冰有些疑惑,眼前这个大龄青年明显比伍六一年长,怎么会有这种称呼。 贺志强支支吾吾:“那个.....小时候就这么叫,叫习惯了。” 林芳冰撇嘴道:“那请问,你有什么事么?” 贺志强拽了拽新买的的確良衬衫的领子: “听说《天云山传奇》很好看,我爸单位发了两张电影票,我邀请你一块看。” “谢谢,我不需要。”林芳冰说完,就绕过了他向院子里走去。 眼看林芳冰即將消失在寿字影壁,贺志强连忙喊道:“你不喜欢不要紧,我家要买电视了,到时候来我家看电视餵.....” 院子里,张友琴撇了撇嘴,说道: “这电视机还没进门呢,全家都宣传上了,进了院子还了得?这破电视有什么好看的,电影我都不惜的看。” 张友琴语气酸溜溜的,但的確有底气,丈夫本就是北影厂的员工,內参电影看了不知道有多少。 听著妻子的碎碎念,伍志远徵询道: “你要是气不过,咱家也买一个?反正咱家好久没添置大件了,工业票是够的。” “钱呢?” 张友琴掰著指头数著: “美娟到年纪了,要出嫁了,是不是要陪送?咱这大女儿性子软,不然不得被婆家欺负死? 六一是不是要娶媳妇,不说三十六条腿,三转一响得有吧? 美珠要上大学,学费、生活费......” “得得得!”伍志远连忙摆手:“当我没说。” 张友琴还要再嘮叨点什么,看见林芳冰从院外走来,脸上立马变得和煦: “小林回来啦?快进屋喝口水。” 林芳冰脆生生叫了句:“伍大爷、婶子”,转身进屋里打水了。 张友琴嘆道:“小林真是个好女孩,可惜了。” 伍志远自然知道妻子在可惜什么,但他没敢搭话,怕搭了话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 傍晚,两位青春少女在院里踱步,颇为赏心悦目。 林芳冰拿著本《许国璋英语》、伍美珠拿的是手抄本,二人一问一答读著英语。 “what are you studying english for? i am studying english for the real....realization of the four moder.....ni...zi...tions.” 贴墙边坐著的伍六一正剥著石榴,冷不丁来了一句: “realizations,可数名字要变复数。” 伍美珠將笔记凑近一看,没错啊。 “哥,你別添乱,我这本子上抄的明明没s。” 林芳冰却投来了惊讶的目光,开口说道: “美珠,確实你抄错了。” 伍六一搓了一把石榴籽,得意地塞进嘴里,汁水在嘴中迸发,分外酸甜。 “那你翻译下这句话。”伍美珠怀疑道。 “我学习英语是为了实现四个现代化。” 伍美珠连忙凑到林芳冰身边,看向课本上的翻译,一阵惊呼。 “auv,你真会啊?” 伍六一吐出嚼烂的石榴籽,心想这算个锤子。 他做过外贸,公司培训过英语,还跟外国人交流了好几年,这种难度简直小儿科。 “哥,你这不会又是跟农场老教授学的吧?” 得,理由都帮他找好了。 “那...你的水平很高么?”林芳冰怯生生问道。 “还行,也就长话大楼那么高吧。” “长话大楼....“林芳冰呢喃著,她之前给家里打了次长途电话,去过一次,那栋楼脑袋尖尖的,听说是燕京最高的建筑,由此联想,他的英文应该很厉害吧。 半晌过后,林芳冰鼓起勇气,“那你能教教我么?” 伍六一一愣,这是林芳冰为数不多的主动求他。 真是不多见。 第三十七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伍六一閒来无事,索性开口:“行啊,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虚擬语气。” “这个简单,我举个例子,如果我有一千万,我就能买一栋房子,我有一千万吗?没有,所以我至今也没有房子。 我没有,但我想有,我不是,但我想是。这就是虚擬。” 伍六一接著补充:“if i had ten million yuan, i could buy a house,是对现在的假设,从句用过去式had,主句就得用could +动词原形。” 林芳冰似懂非懂地点头,伍美珠似乎更懂了些,已经在小本上记了起来。 伍六一继续举例子:“如果我一对翅膀我就能飞,我一对翅膀吗?没有,所以我也没办法飞。 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 说到这,伍六一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他引用的例子不是隨便举的。 源自网络小说开山之作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里的经典语录。 这句话完整的是,“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能,所以,我並不爱你!” 口是心非的男主,最后哭成了狗。 “哥,你怎么不说了。”伍美珠戳了戳发呆的伍六一。 伍六一回过神来:“咳咳!留给你们当作业,自己翻译!” 伍六一把原句用英文读了一遍后,拍拍腿上的石榴屑,就回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入夜,一向刻苦的伍美珠都已经入睡了。 林芳冰依旧在檯灯映照下,琢磨著今天伍六一的话。 晚饭时,她又请教了些问题,再经过和美珠的交流,大致掌握了虚擬语气的用法。 不得不说,伍六一的水平確实如电报大楼那么高。 自己问出的每个问题,他都完美回答,有理有据。 她甚至觉得,比之前教她的补习老师还要强一些。 明显伍六一的教学更有条理,就连口音语调都比补习老师说的更流利,生动。 她不禁对这个每天睡在隔壁的大男孩心生好感。 这种好感是复杂的,掺杂了不少对“冤枉”他產生的愧疚。 林芳冰拍了拍脑袋,当初怎么就信了杏花婶的谗言了呢。 作品能发表在报纸和杂誌上,叫不学无术? 流利的英语张口就来,叫没什么文化? 人品差这一点更是无稽之谈了。 小白哥在饭店对她多有照顾,时常提起是伍六一吩咐他的。 实话讲,她对自己的容貌是自信的,不然也不会逛个街就被剧团发掘,还出演了电影。 她曾猜想过,伍六一会不会是看上她了。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觉得对方压根没这心思。 对家人,对自己,他都坦坦荡荡,不藏私,不扭捏。 放在古代,堪称公子。 要是,那天我没偏信,这娃娃亲..... 林芳冰不敢继续想下去,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冷静! 芳冰你要冷静! 林芳冰不停的心理暗示,好半晌才冷静下来。 她深呼一口气,准备把伍六一今天留的作业完成就睡觉。 这题对她显然是有些超纲。 她翻起英文词典,將不认识的单词一一查询,写到纸上。 十多分钟后,她串联出整个句子。 “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能,所以,我並不爱你!” 林芳冰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脑海中不断迴荡著当时的场景,她能確定,伍六一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自己的,而不是美珠。 而且,在之前的讲解中,他明明有说。 虚擬就是,我没有=但我想有,我不是=我想是! 假如,我並不爱你么? 那不就是,我爱你么! 嘻嘻..... ....... 翌日清晨,伍六一从摺叠床上坐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这床板硬邦邦的,跟招待所里那软和床铺比起来,实在差了太远。 他咂咂嘴,心里暗忖,也难怪陈建工总爱赖在招待所不肯走。 离岗歇了些日子,伍六一琢磨著该去单位露个面了。 洗漱妥当后,他在街角的早点摊买了个褡褳火烧,边啃边朝著报社的方向蹬起了自行车。 没等骑到地方,手里的火烧就见了底,他索性又在下个店,加了根果子,热乎乎的嚼在嘴里,那股子香油混著面香的劲儿。 味真足! 就这么边吃边骑,不知不觉就到了报社大楼跟前。 上了二楼,刚推开办公室的门,郑爱民先抬眼瞧见了他,当即放下手里的钢笔,笑著打趣道: “呦,这不是咱们的大作家吗?可算捨得露面了!” 伍六一被他说得脸上一热,连忙摆手:“郑哥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我哪算什么大作家。” 徐凯难得笑著脸:“算得算得,《燕京文学》都刊了,怎么不算得。” 伍六一讶然,平日里他跟郑爱民插科打諢,徐凯向来是闷头忙自己的,从不搭腔,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也没用冷屁股贴热脸,笑著拱手示意。 又跟郑爱民调侃了几句,伍六一再次开始了自己的摸鱼生活。 可不出意外的话,就又出意外了。 上午十点,两个穿著蓝色中山装的男人,来到总编办公室。 总编顾行知不在,恰巧出来打水的李宏方瞧见这两个陌生人。 自从上次有读者闯进大楼闹事,大呼喊叫《犯法就要蹲大牢》难看,要恢復《神探狄仁杰》连载后,李宏方在楼里见到陌生人就心有余悸。 於是他厉声呵斥道:“你们是谁?在这干嘛?” 两位男子不慌不慌,其中一位从怀中掏出一张工作证和信封,道: “我是燕京饮食服务总公司的范小云,这位是商委会的刘坚强,刘科长。” 这商委会来头不小,管辖国营和集体的商企,如粮食物资供销社、供销联社、国营饭店都归商委会管。 像是刚刚主动做自我介绍的范小云就是商委会下属统管国营饭店的总公司。 李宏方摸不著头脑,但对方气势逼人,不禁让他语气弱化了几分。 “你们....来晚报干什么?” “贵单位是不是有个叫伍六一的人?” “你们找他干嘛?” “他抹黑国营饭店,我们特意来约谈。” 李宏方眼睛亮得像厕所里刚换的灯泡。 第三十八章 不速之客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不速之客 自打徐凯从打水间回来,便有些神色不寧。 几次在伍六一的位置附近徘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伍六一看不过去,问道:“老徐,你是不是想吃我的火烧了?” 徐凯咬咬牙,一开口,就让人摸不著头脑: “六一,你要注意安全啊!嘴上千万得有个把门的!” “不是,这么抽象么?” “和你的那篇《锅碗瓢盆交响曲》有关我在走廊,听到....” 话还没说完,李宏方出现在了编辑部门口,脸上带著坏笑: “伍六一,有人找,来会议室一趟。” 伍六一纳闷,当即跟了上去,看看李宏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之前,伍六一想了想,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 没走几步,就来到平日编辑们开选题会的会议室。 伍六一打眼一瞧,两个人一胖一瘦,板板正正坐著。 其中,胖的那个得有二百斤,宽鬆的中山装都遮掩不住他的將军肚,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 瘦的那个目光肆无忌惮地从头到脚扫过,让人很不舒服。 “人带到了,你们忙。”李宏方脸上掛著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反手把门带上。 伍六一见对面不说话,显然不是抱著善意而来,索性不再端著,大咧咧地坐在对面,直勾勾瞅著对面两人。 僵持片刻,反倒是对面两人先沉不住气。 “咳咳!” 瘦一点先清了清嗓子,“我是餐饮公司的范小云,你是伍六一吧,我今天来是就你创作的《锅碗瓢盆交响曲》抹黑国营饭店一事,进行约谈,希望你积极配合。” 伍六一瞬间就明白对方的来意,他曾想过写这篇稿子会遭遇阻力,没想到牛鬼蛇神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我想问问,你们是以什么身份来约谈我?”伍六一问。 “这位是燕京商委会的刘科长。”范小云侧身指了指身旁的胖子。 “商委会?商委会有这个权力约谈我这个小员工么?”伍六一很疑惑。 “啪!” 范小云忽然猛拍桌子,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你这是什么態度!我告诉你,你犯的事情很严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知道么!” 伍六一毫无形象地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洞: “坦白从宽都来了,您告诉我,我是犯了哪条法律?你们又有什么执法权力?” 原本范小云见伍六一年轻,想以雷霆之势给他个下马威,这招对下属单位的年轻人屡试不爽,可眼前这年轻人压根不上鉤,让他不免有些尷尬。 好在刘坚强適时打了圆场:“小同志,你不要有牴触情绪,刚才范经理描述的可能不够准確,不是约谈,是过来和你沟通。” 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行吧,说说来意。”伍六一也懒得和他们兜圈子。 刘坚强点点头:“你是否在《燕京文艺》第十期杂誌上发表了一篇名为《锅碗瓢盆交响曲》的文章?” “没错。” “在文章里是否描写一家国营饭店?” “没错。” “那你是否藐视国有企业、否定g有制经济?” 好傢伙,燕国地图这么长么?伍六一不禁腹誹。 “您是从哪里看到我有这个想法的?” 刘坚强从公文包里掏出两沓稿子,边递给伍六一,边说道: “你只要认个错,写一篇检查,向社会传达下你错误的倾向,我们会联繫相关媒体,向公眾展示你勇於承认错误的决心,公眾也一定会原谅你的。” 伍六一接过一看,是他的作品,红上面蓝两色钢笔的標註密密麻麻。 大多集中在,某些领导目光短浅,阻碍主人公改革和饭店职工懒惰散漫上。 伍六一细看標题,其中涉及了不少敏感內容,让他不禁捏了把冷汗, 他心里直骂,这刘坚强真是一肚子坏水。 虽然伍六一知道,未来的风气会愈加天朗气清,时间也会证明《锅碗瓢盆交响曲》的正確的。 但不代表,他现在可以z死。 歷史有它的惯性。 他要是他写下检查,不就是授人以柄!? 傻子才写! 刘坚强见伍六一没说话,挤出了一抹微笑: “小同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可以把自己的错误写下来!” “我能有什么错?”伍六一神色怪异: “我先声明啊,您写的標註我並不认同,但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 您有这份理解,说明您本身就这么想的,我无话可说。” “你!” 刘坚强指著伍六一的鼻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得,白脸也装不下去了。 伍六一早看出这两位外强中乾的本质,商委会权力再大也管不到他平头老百姓身上。 他是晚报的临时工,唯一的社会关係还掛在街道。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好半晌,刘坚强平復下激动的心情,语气软了下来。 “伍六一小同志,我知道你可能在国营饭店用餐时,受了委屈,可这也只是个別现象,可你写的东西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恶劣影响。” “您是说国营饭店出现的问题是个別现象?”伍六一反问道。 “对啊。” 伍六一拿出刚刚从抽屉里抽出的稿纸,笑道: “写这篇稿子前,我做了120份问卷调查,回收问卷118份,经剔除信息缺失、逻辑矛盾的无效样本后,最终有效问卷115份,有效回收率95.8%,其中: 79名受访者表示近半年在国营饭店消费时“遭遇过服务员冷遇,包括无视招呼、態度不耐烦”。 63人反映经歷过“点单后被告知菜品售罄,且无替代推荐”,占比54.8%,超半数人指出“这种情况集中在饭点高峰,感觉后厨备料毫无规划”。 31人確认“结帐时发现多算钱,经核对后才更正”,占比27%,其中12人表示“多算金额不大,但对方认错態度敷衍,只说『太忙了难免的”。 说完,伍六一把稿子往桌上一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笑呵呵看著刘坚强。 “您现在还觉得,这是个別现象么?” 刘坚强面沉如水,也不再狡辩,直接问道: “你这是不打算认错嘍?” “何错之有啊?”伍六一摊手。 第三十九章 风雨欲来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风雨欲来 “好好好!你可別后悔!” 刘坚强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范小云连忙收起桌上的材料,瞪了一眼伍六一后,小跑追了上去。 等刘坚强门一开,就发现了听墙根的李宏方。 李宏方颇为尷尬,只得解释道: “天色不早,正想打扰二位领导,一块吃个便饭。” “哼!” 刘坚强面色铁青,显然被气个好歹。 “不必了!李编辑,贵单位的员工如此冥顽不灵,实在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您说的是!” 李宏方陪笑著,“让您见笑了,是我们教导无方了。这样,今天我做东,在同和居设宴向各位赔礼道歉!我小舅子前两天弄了点野味,正好.....” “野味?” 刘坚强收回刚要迈出的腿,他將京城的大小国营饭店吃了个遍,寻常食物已难以满足他的大胃袋。 听到这野味两字却口水生津,走不动道。 “什么样的野味?” 李宏方指了指天。 “那就叨扰了。”刘坚强脸色由阴转晴。 ...... 两天后,总编顾行知前往部里开会。 晚报选题大会由李宏方主持。 他坐在平日总编顾行知的座位上,抚摸著椅子上的皮把手,颇为自得。 选题会可谓行使总编权力的重要途径。 通常,选题会上討论的议题会由编辑助理记录,形成会议纪要,纪要上確定的选题一般不会轻易改动,会成为组稿的重要依据。 在这过程中总编几乎拥有一言堂的权力。 总编顾行知不在,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安排下一期的版面。 这种感觉让李宏方有些飘飘然,他整理下衬衫衣领,说道: “由於最近晚报销量略有下滑,不少读者来信反馈,谈到晚报对热点话题的敏感性不足,歌颂太多,批评太少,为此希望大家广发諫言。” 李宏方所说,主要针对了时政要闻、民生实事的版块內容,与文化副刊影响不大。 上次趁顾总编不在,插手文化副刊风波后,他也很少再找文化副刊的麻烦。 郑爱民眼观鼻,鼻观心,心想著晚上妻子会做什么菜,能不能不吃心里美萝卜了? 直到李宏方再次接过话茬,他才缓过神来。 “各位编辑说得都不错,我在这里也分享个选题。” 李宏方说完,他手下的责编们纷纷提笔,纸页翻动声一片。 “就在前两天,大家有没有看过发表在燕京文学上的《锅碗瓢盆交响曲》。” 在场都算是文化人,不少都订阅了燕京文学,自然对这篇引起相当大爭论的作品有印象。 “商委会的同志向我反映了这个问题,这篇作品思想上有很大的问题,他们还指出这篇作品的作者正是咱们报社的临时工,希望咱们能及时纠偏。” 李宏方顿了顿,继续道:“我抱著客观、公正的態度,仔细阅读了这篇作品,读后真是痛心疾首!” 李宏方捶了捶胸口:“劳动者是光荣的,我们如何能让不识人间疾苦的黄口小儿,抹杀劳动者的成果,为了光大群眾,广大的工人阶级,我建议下一期二版头条能反映这个问题!” 台下人一时面面相覷,其实大部分人都是认同《锅碗瓢盆交响曲》所写的內容,毕竟国营饭店什么德性,是大部分下过馆子可太清楚了。 更何况,故事是以小见大,深层次上是反映改革路上的顽疾、以及暴露体制上无法顾及的弊端。 把话题引到抹杀劳动者成果上,完全是走偏了。 但顾总编不在,副总编定了调子,他们小责编能有什么反应? 郑爱民更是攥住了拳头,他哪里不明白,这是李宏方的小心眼又犯了,瞅准机会非要噁心伍六一一回。 郑爱民知道此时反驳李宏方也无济於事,索性不去理会,只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给旁边文化副刊的小编看了一眼,便合上本子,盯著天花板不再说话。 李宏方看了眼不发一言的郑爱民,满意地笑了笑,全然没注意郑爱民身边的小编辑不见了踪影。 针对《锅碗瓢盆交响曲》的討论持续了一个半刻钟,確定下刊印的基调。 李宏方看向郑爱民,象徵性问了下: “郑编,对文化副刊的选题有什么准备?” 他本以为郑爱民並不会发言,没成想他点点头,將身体向前凑,大有高谈阔论一番之意。 郑爱民清了清嗓子,语气不疾不徐: “结合咱们编辑部近期工作,我先说说文化副刊组稿的事儿。我先说两句,两句可能说不清,那我就多说两句,但算上这句好像也够两句了,哈哈.....” 听著郑爱民绕来绕去,李宏方不明所以,这不讲的都是废话么? 郑爱民不顾周围人疑惑的目光,自顾自说著: “我们文化副刊啊,一直牢牢把握“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往基层靠、往群眾靠,往基层和群眾靠,如果我们背离了方向,说明我们没有往基层靠,往群眾靠,没有登些反映时代建设风貌、反映基层,反映群眾的好文章。” 郑爱民翻来覆去,滔滔不绝,又嘚啵了半个小时,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直到李宏方失去了耐心,刚想制止他的发言。 总编顾行知面色铁青,推门而入。 李宏方暗叫一声不好,赶忙让开位置。 总编顾行知一眼没看李宏方,坐在属於他的位置上,用手指轻敲著桌面。 下边寂静无声,来自老gm的威严,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半晌,总编顾行知指著编辑助理道: “纪要拿来我看看。” 编辑助理闻言,连忙上前。 总编顾行知迅速扫过,直到看到关於对《锅碗瓢盆交响曲》的討论上。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一声嘆息在会议室里迴荡。 “诸位同僚,你们是否还记得报社的创刊词?还记得咱们办报的宗旨?” 顾行知也没想著谁能回答他,依旧自顾自说著: “52年10月1日《创刊词》:办报要以最大多数人民的最大利益为標准,要联繫群眾和深入群眾的工作与生活,要在d和人民zf的领导下,使它在今后建设事业中担负起反映群眾心声,宣传d的政策的宣传者和组织者的任务。”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第四十章 伤痕文学之辩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伤痕文学之辩 十一月,几家报纸相继发表了针对《锅碗瓢盆交响曲》的评论。 报纸大多是区域性小报,可依旧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而这些评论,却是整整齐齐的一边倒。 批评声甚囂尘上,部门评论也可谓字字诛心。 其中,s委会创办的《经理参考报》上,特意指出曾派两位工作人员採访作者伍六一。 指出伍六一作风恶劣,毫无认错態度。 存在思想上的问题。 伍六一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颇有种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 癩蛤蟆垫脚背,它不咬人膈应人啊! 好在,支持伍六一的人也不少,其中就有晚报总编顾行知。 听郑爱民说,顾总编在部里开好会后,一刻也没停留,坐著小编辑的自行车后座,来为伍六一撑腰。 为此,把李宏方大批特批,李宏方脸一阵红,一阵白,甭提多有趣了。 汪曾棋也安慰著他,这点风浪算个屁。 《受戒》完稿时,刚好在反正关节,社会还没从惯性中甦醒,文艺界风气尚未完全开放。 汪曾棋也深知这一点,写成后未急於投稿,只在剧团少数人中传看。 后来,稿子送给燕京文艺的李清泉编辑时,李清泉嘆道:“发表它是要胆量的”。 发表后,批评声比伍六一这部作品还要大不少,不少人抓住和尚也能谈恋爱这一点,把他大批特批。 听到汪曾棋的安慰,伍六一宽慰不少。 不过,他还是请了一上午假,去燕京文学编辑部看看周艷茹,顺便探探口风。 路上买了一袋子房山的磨盘柿子。 磨盘柿子正当季,还有些脆生。但胜在不易坏,往往能保存到一二月份。 搁到熟透后,果肉甜润无比。 《坏猪格格》里,小燕子偷的就是这个品种的柿子。 走到熟悉的编辑部办公室,伍六一挎著柿子袋,敲了敲门。 周艷茹看到伍六一,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对他的到来,很是高兴。 “六一来了,快坐坐。” “周老师,自家的柿子拿来给您尝尝。” “你这孩子拿这个干嘛,小心我说你贿赂编辑。”周艷茹嗔怪道。 “不值钱,不值钱。” 周艷茹也只是说说,对於伍六一能惦记她,还是很开心的。 她拆开袋子,给编辑部的几位同事一人分了一个,边分边说,这是伍六一请大家吃的。 等分完,周艷茹还特意洗了一个,递给伍六一,道: “怎么样?最近的压力大不大?” 伍六一知道,周艷茹这是提他最近的风波,回应道: “说不在意也是假的,但也没太大影响,该吃吃,该喝喝。” “这样就对了。”周艷茹点点头:“你也不用担心咱们杂誌社是你的后盾。” 周艷茹说著,又指了指天花板:“偷偷和你讲,上面要为你发声了。” “哦?”伍六一来了精神,“你没誆我吧。” “你小子,爱信不信。” “信啊!周老师说的话,我能不信么!” “就前两天,有大报找到王濛主编了,我听了个大概,反正是对你那部作品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大报?”伍六一反问道。 “具体是哪家不能和你说,反正影响力比《燕京文学》还厉害的那种。” 伍六一倒吸了一口凉气,比《燕京文学》地位还高,这可就不是一般的媒体了。 我这是要火了? “行了,別飘了。今天你来,我正好和你约个稿。” 伍六一回过神来,问道:“周老师有什么要求?” “没有类型上的限制,你也是下过乡的,你可以写当下最流行的伤痕文学。” “这个就算了。”伍六一拒绝道 “怎么?不喜欢这类型?” 伍六一摇摇头,“只是觉得自己没资格罢了,我下乡当时在农场,虽然累点,可没饿过几次肚子,班长见我年纪小,对我也很照顾,我写不出那种倾诉委屈,诉说不幸的故事。” 周艷茹表示了认同。作家笔下的文字,源自自身的经歷,才会更为深刻。 “而且啊,我认为伤痕文学也流行不了多久,可能翻过年来,就没人写了。” “怎么会?”周艷茹並不信,她每天收到稿子几乎一半是伤痕文学,儼然形成了一种文学旗帜。 伍六一嘆道:“我曾想过,我们这些城里的孩子到了下乡,和农民们同吃同住,便是受了委屈,那千百年来,一向如此的农民的委屈要去哪里说呢?” “砰!” 周艷茹手中的柿子掉在桌上。 她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是说伤痕文学不好,甚至有些作品很有意义,像是张贤亮的《灵与肉》、王安忆的《本次列车终点》,口碑和思想性强兼具,但如今的伤痕文学公式化、媚俗化,一味的製造二元对立,宣泄情绪,我不喜欢。” 伍六一没有全盘否定伤痕文学的存在,但这几年来,太多作品是为了倾诉而倾诉,为了伤痕而伤痕。 不怪设计师评价道:“哭哭啼啼,没有出息。” 伍六一说完,整个编辑部都在沉默。 其他偷听的编辑,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在伍六一身上。 “说得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濛也出现在了办公室。 “你才什么年纪,就能有如此的见解,真令人惊讶。”王濛嘆道,“你刚说,伤痕文学將不再流行,那它会被什么代替。” “反思文学。”伍六一回答的毫不犹豫。 “反思文学?”周艷茹反问道。 “没错,当伤痕文学作为特定时期的產物,完成了其歷史使命后,必然会被更具深度和广度的文学形式所取代,这种文学形式便是反思文学,它会更理性地思考问题,注重探索人的心灵世界,將展示歷史进程与探索人生结合起来。” 王濛一时无言,对於伍六一所说的反思文学並不是个新鲜概念,在去年就有作家提出了反思的口號,但反思文学的概念也只在圈子內传播。 而眼前这个小同志刚刚崭露头角,连文学交流会都没参加过,显然是自己提炼出来的概念,真是不简单。 不像本地人啊! 周艷茹也受到了巨大衝击,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活泼、热络的年轻人在思想上如此先锋,让她的脑筋一时有些跟不上,她感觉今天回家要好好消化一下。 回过神来,周艷茹又问道:“那你是要写一篇反思文学嘍?” “不写,我有更好的。” 伍六一露出一口白牙,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异常耀眼。 第四十一章 硕子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硕子 晚上七点,伍六一来到聚福人家。 作为股东他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属实有点对不起老白了。 到了店里,顾客渐渐稀少,只有零星两桌。 伍六一走到后厨,白砚礼哼著小曲,掂著大勺,瞧见伍六一,调笑道: “呦,掌柜的来了。” “看你这心情不错啊。” “每到这个点就兴奋,要打烊数钱了,你猜猜最近咱们赚了多少?” “赚了多少?” “你就猜吧。”白砚礼卖著关子:“这油烟大,你去堂里坐著吧,我照顾完剩下两周客人,再炒两个菜,咱爷俩喝点。” “行呢,我也享次儿孙福。” 没等白砚礼出言反驳,伍六一转身回了大堂。 林芳冰从后厨端了一盘水煮花生和辣菜。 这辣菜是店里的畅销品,也是白砚礼从七叔那学来的得意之作。 本身做起来却不复杂,是將芥菜头和卞萝卜擦成细丝,倒入煮芥菜的水密封,三四天再点上几滴香油和米醋,吃起来开胃解腻。 林芳冰帮他拿双筷子,就坐在收银的柜檯后,单手托腮,望著窗外的路灯,给伍六一留出一边姣好的侧脸。 伍六一心中感嘆,这顏值天赋是真高,就是瘦了点。 “小林,小林!” 听到伍六一的声音,林芳冰回过神来。 “是叫我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块来吃点花生。”伍六一笑道。 这个时间也不会有什么客人,於是林芳冰走出前台,乖乖巧巧地坐在伍六一对面。 “六一哥,有什么事么?” 伍六一摇摇头,嘆了口气。 林芳冰有些慌乱,连忙问道:“是我在饭店里做的不好么?” “这倒不是。”伍六一否认道,“只是你太瘦了,我记得你夏天来时,也是如此一般,等你年底回去,伯母再说我们老伍家虐待你。” 林芳冰脸色涨得通红,连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大爷、婶子,还有....你都对我很好的。” “口说无凭,得眼见为实啊。”伍六一说著,已经剥好了几颗花生,装在小盘上,递了过去。 林芳冰鬼使神差地接过小盘子,心跳都漏了半拍。 “六一哥,你对我真好。” “咱们是一家人,照顾你是应该的。”伍六一说完,觉得自己语气有点老气横秋,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当你是亲妹妹,你可比美珠可爱多了。” 林芳冰抓起花生米的手瞬间一滯,脸上的笑容也僵硬起来。 伍六一没注意到这些,而是被新来的两个客人所吸引。 这標誌性的圆脸女相。 这不是硕爷么! 旁边的应该就是叶晶吧。 林芳冰连忙去招呼,“二位吃点什么?” 王硕看都没看墙上的小黑板,如数家珍: “去骨东安鸡、熘嫩鱔丝、炸黄雀肉片,冰糖肘子。” 伍六一抬眼看,这两人是有备而来,点的都是店里的招牌菜,还都是大菜,一个素菜没有。 聚福人家菜量也实诚,两个人哪里吃得完。 林芳冰劝道:“二位点的太多了,可以少点一点。” “没事,我哥们胃口大,您就上吧,对了,辣菜也给我上一份,啤酒有么?双合盛或者燕啤?” “小店没有瓶儿啤,只有散啤,但也不多,麦精露倒是管够。” “麦精露?那不是马尿么?那就散啤吧,能上多少上多少,酒票有的是。” 一般来说,饭店里的啤酒都是要搭菜的,要买够多少钱的菜,才会有买啤酒的资格。 这两人点的菜不少,还都是贵菜,林芳冰点点头,转身回了后厨。 等林芳冰再回来,又是端著一盘辣菜、一盘花生放在桌子上。 “花生是赠送的,二位稍等片刻。” “嘖嘖。”王硕对著叶晶说:“看看人家这服务。” 菜还要做一阵,林芳冰又坐在伍六一对面,她让自己儘量不去想那句“亲妹妹”,关心问道: “你写的那个,没受什么影响吧?” “没事,写作哪有不被骂的。” “可我觉得你写的真的很好。”林芳冰一脸认真:“《锅碗瓢盆交响曲》这名字又接地气,又很有诗意。” 伍六一刚想谦虚两句,旁边桌的王硕听见二人的谈话,“噌”地站起身来,来到伍六一面前: “您是伍六一?” “伍六一,您是?”叶晶附和著。 “是我,您这是?”伍六一疑惑道。 王硕一把抓住伍六一的手: “哎呦喂,您写的《神探狄仁杰》我可太爱看了,比那个狗屁金永写的好太多了。” “没错,比金永写的还好。”叶晶再次附和。 伍六一哭笑不得,他知道后来王硕不止一次炮轰金永,说其清洁重复、行文囉嗦,没有艺术价值,歪曲了中国人的形象。 没想到,这么早就有这种看法了。 “你好你好。”伍六一装作不认识二人:“二位是?” 没等叶晶开口,王硕先出了声: “我俩就一无业游民,胡同串子,前一阵和他攒了点钱,在隔壁街开了个川菜馆,被这孙子老板挤兑黄了,今天来见识见识。” 林芳冰“噗嗤”一声,乐出了声。 王硕不明所以,伍六一替她解释道: “我就是你说的孙子老板之一,和你一样,也是和朋友合开的一家。” 被人当面抓住背后说人坏话,王硕有些尷尬:“口头禪、口头禪,您別介意。” “別介意,您。”叶晶继续倒装著。 伍六一不由纳闷,这叶晶,怎么跟个复读机似的,还是个倒放复读机。 王硕显然习以为常,趁菜没上,不停地和伍六一討论著他的作品。 《神探狄仁杰》也谈,《锅碗瓢盆交响曲》也谈。 等菜上了,王硕直接让林芳冰放在伍六一这桌,邀请他一块。 伍六一盛情难却,吃著人家的菜,还收著人家的钱。 这感觉。 还挺好。 几道菜上齐,王硕挨个尝了个够。 尝完撂下筷子,嘆道:“输得不冤。” 伍六一知道王硕的川菜馆出了什么问题,但也没出言指导,毕竟都歇业了。 他问:“不做饭店了,准备做点什么?” 王硕仰头喝完一整杯啤酒,开口说道: “实不相瞒,我是有事相求!” 第四十二章 今古传奇来信(求月票!)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今古传奇来信(求月票!) 伍六一帮王硕斟满啤酒,问道: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不瞒您说,我哥俩都是大院子弟,前两年倒了不少钱,可没捞上啥好名声,出来做生意还提莫赔了,燕京爷们,好面!” 王硕的巴掌往自己脸上拍了拍: “我最近看报,看杂誌,那么多臭流氓都能写,我也能写啊!当然,我不是说您啊,您的作品比那些臭老九强多了,到时候我写部作品,希望您能帮忙出出主意。” 伍六一知道眼前这个痞里痞气的男人,后面的作品有多轰动。 文学成就不谈,单这改编影视剧的能力,可以说20年来,除金永琼瑶外,无人能出其右。 最巔峰时,《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浮出海面》《橡皮人》《顽主》四部小说被改编为电影上映。 被文学界、电影界、评论界共同称该年为“王硕年”。 王硕见伍六一没说话,顿时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您別不信,我当兵时就发表过作品,还在《解f军文艺》当过编辑。” 伍六一见再不答应王硕,他就要急了,於是就答应下来: “互相交流吧,等你写好了,可以来燕京晚报编辑部来找我。” “那咱就说好了,谁毁约谁孙子。” “行!不过先拍张照!” “这是干嘛呀?” “等你火了,我就把照片贴饭店的名人墙上.....” ....... 三日后,《人民日报》发表一篇名为《从“柴米油盐”见变革:〈锅碗瓢盆交响曲〉的现实力量》的文章。 文章肯定小说直击计划经济体制下的民生痛点,指出其“塑造了牛宏这样一个敢闯敢试、为激活餐饮行业活力勇破积弊的改革闯將”。 文章结尾的总结道: 《锅碗瓢盆交响曲》没有宏大敘事的空洞说教,而是以小见大,借一盘菜的定价爭议、一次服务態度的交锋、一场工资改革的博弈,將改革深水区的利益纠葛、观念碰撞具象化,是继《乔厂长上任记》之后,又一不可多得的改革文学佳作。 《人民日报》报导后,《青年报》、《工人日报》相继转载。 《文艺报》、《新华月报》、《小说月报》同时转载了《锅碗瓢盆交响曲》原文。 《小说月报》甚至用了头版刊载。 一时间,伍六一这个名字,仅仅依靠一篇作品,便在文坛打响了名头。 《人民日报》、《青年报》的的地位自不用提。 圈內人更看重的《小说月报》,更是被誉为华夏文学选刊第一家。 《文艺报》也被称为文艺界的风向標,引导著文学作品的批评走向。 至此,原本批评过《锅碗瓢盆交响曲》的报纸偃旗息鼓。 无一人敢再冒头。 露头就秒! 这几日,伍六一走起路来都飘。 不过比伍六一还飘的,大有人在。 杏花婶一家可谓春风得意。 他们家买了一台崑崙牌的12寸彩色电视机。 引得邻里震动。 虽说如今不少家里有了电视机,但大多数都是黑白的。 彩色电视机依旧是稀罕物。 根据统计局数据,在81年,燕京城镇居民家庭每百户彩色电视机拥有量仅为2台。 杏花婶家算得上四合院里拥有彩电的第一家。 白天若是天气好,他们家就会把电视摆在院子正当间,电线拖得老长。 院子里也是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不仅是本院子的,隔壁院的,乃至隔壁胡同的。 张友琴大度,占了自家院子的地界,也没在意。 倒是对陈杏花趾高气昂的样子分外看不惯。 回到屋子里,对著伍志远抱怨: “你看陈杏花那样子,尾巴都快翘天上去,跟她一块买个菜,三句不离她家电视机,不就是个彩电么,神气什么?” “就是就是!”伍志远悄然把菸斗收了起来,一味附和著。 “还有你那没出息的女儿,白天看,晚上还跑到人家里看,她一个大姑娘看的那个什么《加里森敢死队》,成天噠噠噠,嘟嘟嘟,都快高考了,还这么不上进。” 张友琴话音刚落。 “冲冲冲!噠噠噠~嘟嘟嘟~” 伍美珠不知道从哪拿的歪木棍子,当做衝锋鎗,嘴里的擬声词不断。 见到老妈,伍美珠收起衝锋鎗,两根手指夹著钢笔,猛吸一口,仿若吐出个烟圈: “头儿,晚饭早点弄,我还得去和我的战友们战斗。” “你还有战友是谁?” “小拽子呀!我当头儿,他当兵,我俩突突突~” 张友琴被气笑了,小拽子是院里的一个半大孩子,脑瘫,智力上倒没什么问题,就是嘴一抽一抽的。 伍美珠察觉到自己可能兴奋过头了,刚准备溜,鸡毛掸子已被张友琴握在手中。 接下来的战斗场面的激烈程度,不亚於敢死队在圣罗克的营救行动。 “我教你战斗!” “我叫你突突突!” “我叫你噠噠噠,嘟嘟嘟!” ...... 晚上,餐桌前。 伍美珠小声啜泣著,一滴眼泪兑著一口大米饭。 不夹一口菜,只吃饭,是她无声的反抗! 但人的悲喜並不相通,伍六一笑容异常灿烂。 他夹了块肉片放在伍美珠碗里: “妹啊!我觉得你很有敢死队风范,勇气可嘉。” 林芳冰也心疼地拿出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放在她碗里。 可伍美珠依旧扒拉著大米饭。 张友琴翻了个白眼:“她爱吃不吃,不吃她接下来三天都没菜。” 伍美珠深知老妈敢说敢做的性格,象徵性做了一秒钟的抗爭后,立马大口大口地扒进嘴里,边吃边嘟囔: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好志气!”伍六一赞道。 饭后,伍六一趁张友琴收拾碗筷,问道:“小妹呀,晚上还去看么?” “去!”伍美珠没有丝毫犹豫:“我的战友还在等我。” “等你这锤子,这个有那么好看?” “好看的,你不懂!” 前世,杏花婶家明年才买的电视,不知道什么原因提前了。 伍六一自然也错过了这部《加里森敢死队》。 这部片子是继《大西洋底来的人》后,第二部引进的美剧。 讲的是中尉加里森带著四个劳改犯组成敢死队,在战区完成一个个特殊任务。 主角们有诈骗犯、偷车贼,让看惯了样板戏的人们,惊为天人。 伍六一记得,这部片子播到16集就被叫停了。 官方给出的原因是缺乏艺术价值,被认为是一部纯打斗胡闹的纯娱乐片。 小道传言,是因为太多青年效仿里面情节,吸菸、酗酒,还有模仿飞刀、走上犯罪道路的。 据说,t山有一起大案,罪犯在现场留下“杀人者加里森敢死队是也”。 有关部门不得不紧急叫停。 由於每周五重播,每周六晚八点新播。 伍美娟不去的话,又要等下周五了。 在他愣神之际,伍美娟果真悄悄溜出门了。 伍六一摇摇头,拿出一封信,信是来自鄂省的《今古传奇》编辑部。 第四十三章 还是得搞钱啊(求月票!)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还是得搞钱啊(求月票!) 寄信人怕距离太远被退回,特意贴了两张面值8分的鸡年生肖邮票。 这套邮票是我国首轮生肖主题系列邮票,大名鼎鼎的猴票就是这个系列的首张。 现在猴票每张2毛,到了21世纪,巔峰时能卖出一万一张。 伍六一没什么心情去投机这个,买的少了,赚不了什么钱,大量购入,他这点閒钱自己都不够用。 更何况回报周期太长,回报率高起来还得等90年代。 不搞不搞。 放下集邮的心思,伍六一拆开信封,展开信纸,里面是今古传奇编辑贺明的手书。 信中开篇先以几句得体的客套话拉近距离,隨后话锋一转,满是对《使团迷案》的盛讚。 不仅直言这篇作品显著拉高了杂誌的销量,更特意提及读者反馈热烈、好评如潮。 行文末尾,贺明也顺势递出了邀稿之意,言辞恳切地表示,盼能再次拜读伍六一的佳作,续写《神探狄仁杰》系列的精彩传奇,杂誌社愿意以千字八元收稿。 这个价格十分有诚意了,上一部作品给了他千字六元的单价,这次直接涨了两元,完全把他当做知名作家的標准。 当然,《今古传奇》的名气还未打响,千金买稿也是吸引作者投稿的手段。 不过,伍六一对续写《神探狄仁杰》抱著疑虑,说实话,这部作品並不好写。 为了让《使团迷案》这卷的內容更为扎实精彩,他针对原著修改颇多,不仅仅丰富了背景,填补了漏洞,甚至改变了时间线和一些设定。 已经不能按部就班的照著原著抄,为此要付出更多的时间代价,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有这个时间,他完全可以写点后世的龙傲天故事投递给《故事匯》。 或者编一编.....德国下水道、日本夏令营、盘子洗七遍、马桶能喝水,投给知音、读者。 伍六一正琢磨著,忽听见门口动静,抬眼便见伍美珠回来了。他下意识扫了眼墙上的掛钟,才七点半,电视剧还没放呢。 “怎么今儿回得这么早?” 伍六一开口问道,可喊了两声,却没见小妹应声。 他这才仔细打量过去,只见伍美珠耷拉著肩膀,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连眼神都没个聚焦处,像是受了委屈。 伍六一连忙挪到小妹身边坐下,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放软了些: “人家不让你看电视了?” 这话刚落,伍美珠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猛地扑进伍六一怀里,“哇”的一声哭出了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伍六一有点慌,连忙问道:“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跟哥说,哥给你出气!” “他们说我屁股大,挪不动地方,天天赖在他家看电视。”伍美珠边哭边说。 一股火“噌”的一下从伍六一胸膛升腾,美珠作为家里的老么,一直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欺负她比欺负伍六一自己还难受: “谁说的?贺志强那孙子,还是他爹那老帮子?” “是杏花婶。” 伍六一面沉如水,若是杏花婶就不太好办了,那两老的,他可以不顾一切去打他们一顿,反正自己混不吝的身份在下乡前就传来了。 可杏花婶,他还真奈何不了她。 要不,让老妈出场? 隨后伍六一否定这个想法,短暂的思考也让他冷静下来,人家意思是这个意思,可能未必说的这么难听。 这事要告诉老妈,这事肯定没完,老妈性格泼辣,要是打了杏花婶怎么办? 他自己进了局子倒不要紧,要是连累老妈,可就罪该万死了。 说到底,还是值不值当的问题。 冷静下来的伍六一决定先安抚小妹: “乖,咱不哭了,彩电有什么好稀罕的,哥给你买,年底就让你看上彩色电视,比他家的还要神气!到时候气死他们!” 伍美珠听闻,从伍六一怀里爬起,红肿的眼睛看著他,“真的么,哥。”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伍六一拍著胸脯保证。 “你骗我的时候多了!”伍美珠立刻撅起嘴,伸出手指头一五一十地数: “五岁那年,骗我一分钱比一毛钱大,换走了我的压岁钱。七岁那年,你说月饼里有虫子,小孩不能吃,骗我半块莲蓉月饼。九岁的时候你还.....” “好了好了!” 伍六一赶紧打断她,脸上有点发烫,连忙举著右手保证:“过去那都是哥跟你闹著玩的,这次不一样,哥一定不骗你!” 伍美珠眨了眨红眼睛,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么?哥。” “真的。”伍六一重重点头。 又安抚了一阵伍美珠,她才抽抽搭搭地回到房间。 伍六一嘆了口气,这吹出的牛总得圆回来。 杏花婶家的崑崙牌彩电花了980,还是內部价。 他的存款是两百多块,现在是钱也缺,票也缺。 聚福人家最近盈利不少,年底能有分红。 但资金缺口依旧很大,他得写多少稿子。 电视机票也是个问题,要是私底下交易,又是一笔额外的支出,还是有价无市那种。 但妹妹的心愿是一定要达成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伍六一决定先搞钱。 《神探狄仁杰》得写,《故事匯》也得发。 《今古传奇》给的单价著实不低,《故事匯》也是出了名的大方,回款也快。 並且有了《今古传奇》上发表的作品,他也算得上略有名气的通俗小说作家,单价自然不会低。 最大的问题是他精力有限,还欠著周艷茹一部短篇。 伍六一苦恼地抓著头,早知道话不说那么大了。 “不如找个代笔吧!”伍六一灵光一闪,嘟囔道。 那得找个靠谱的人。 伍六一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吃麵条的男人形象。 就你了建工! 听这名字就很有牛马气质。 燕大中文系的才子文笔肯定没问题,而且经过那几天招待所的相处,伍六一有七成把握陈建工会接受他的提议。 这小子是真缺钱,而且完全没有文人的傲气。 伍六一决定明天白天在报社写好大纲,然后中午去趟燕大找他。 至於写什么內容和题材? 发《故事匯》嘛,那一定是爽文啦! 第四十四章 摸鱼好啊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摸鱼好啊 十月的燕京,是最难得好时节。 春日多沙尘肆虐,夏日又酷暑难当,冬日则严寒刺骨。 唯有这秋日不同,天是透亮的蓝,澄澈得连一丝云絮都难寻,风里都带著清爽的暖意,连呼吸都觉得畅快。 伍六一混跡在自行车的洪流中,见缝插针。 没骑多远,身后忽然窜出辆二八永久,一个穿蓝运动服的小伙子,冲他扬了扬下巴,脚蹬得飞快,明显是想跟他较较劲。 伍六一这脾气就上来了。 “我的链条被大雨磨钝了,我的凤头也生锈了,但我的衝锋是堂吉訶德式的衝锋!名为生活的大风车,我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三百回合!” 伍六一呼著口號,人车合一,脚下生风,开始猛蹬,没两下就超过了小伙子。 小伙子见状,也卯足了劲追赶,奈何伍六一仿若被降神,身影离他越来越远。 看著伍六一融入前方的车流,小伙子不禁嘀咕: “嘴里在嘀咕什么呢?” 而伍六一依旧保持著速度,一口气骑到报社大楼,汗水自鬢角流下,颇有种酣畅淋漓之感。 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但伍六一做到了。 把车锁好,伍六一上了楼,在二楼瞧见了李宏方,目光交匯之时,李宏方下意识地闪躲,脚步也快了几分。 伍六一纳闷,怎么他好像在躲著自己? 来到办公室门口,让伍六一更不解的事情发生了。 办公室里人满为患,匯聚在郑爱民桌前。 “郑编,这是我爱人家里的蜂蜜,特別有营养,您尝尝。” “郑编,我这有张洗衣机票,您拿去用,我家那口子就爱用手搓。” “郑编,我这有幅掛历.....” “各位!”郑爱民打断了说话之人,环顾四周:“各位的心意我领了,东西就拿回去吧,以后咱们共事的机会还多,不必如此客套,马上到上班时间了,各位请回到岗位上吧。” 见郑爱民如此说,眾人恋恋不捨地相继告辞。 等人群散了,伍六一忍不住问道: “郑编,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郑爱民支支吾吾没好意思开口,徐凯接过话头,语气复杂: “郑编要升了。” “生了?” “顾总编要退了,昨天下午上边来人已经和郑编谈过了话。” “噢噢,原来是升了。”伍六一恍然大悟,可不由地疑惑起来。 郑爱民的资歷只能说勉强够用,可排在他前面的人也有几个,像是李宏方各方面都要比他要强,怎么就轮到他了? 郑爱民看出伍六一疑惑,感嘆道: “六一,也多亏了你啊!你真是我的福將。” “我么?”伍六一指了指自己。 “不瞒你说,顾总编在退之前也接受过谈话,大力举荐了我,其中重要的理由就是在连载《神探狄仁杰》期间,晚报销量猛增。而上面原本更看好的李宏方却因为顾总编说起的两件事而彻底失去竞聘资格。” “哪两件事?”伍六一问。 “一件就是顾总编去东德出差那段时间,李宏方一意孤行撤销了你的《神探狄仁杰》,改弦易张连载了不合时宜的作品。”郑爱民语气稍顿,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徐凯,继续说道: 另一件事,是因为他在选题会上主张批评你的《锅碗瓢盆交响曲》,没有把握住时代风向,被认为难掌大局。这两件事都和你息息相关,你说你在这里面起到的作用有多大?” 伍六一暴汗,他完全没主动招惹过李宏方,完全是对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徐凯还在前一件事上出了力,李宏方又是他舅舅,听这些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自打伍六一在《燕京文学》上发表过作品后,他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对方,心里反而鬆了口气。 也完全绝了与对方爭锋的心思。 甚至在舅舅表达还要折腾伍六一一番时,他还试著劝过。 奈何对方不听。 造成如今的局面,他也是不想看到的。 不提年底的转正,怕是熬不到年底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果不其然,郑爱民主动提了这个话题。 “六一啊,你有没有兴趣在晚报任职,我说正式工的那种,年底有两个转正名额,我可以帮你爭取一下。” “我这种初中学歷也行么?”伍六一挑了挑眉。 “没关係,你现在也是有作品的人,特殊人才特殊办法嘛。” 伍六一在心中反覆衡量著利弊。 晚报编辑在不少人眼里无疑是一份光鲜亮丽,让人梦寐以求的工作。 稳定,体面,打交道都是知识分子,社会地位高,福利待遇也优厚。 要是他能当上晚报编辑,张友琴得乐疯了吧。 可与之而来的,就要承受著响应的责任。 之前他是临时工,请假外出,上班摸鱼,別人也不会多计较什么,大不了就不干了。 可当了正式编辑就不同了,要对作者负责,对读者负责,工作量肯定要多少好几倍,哪能像现在这么舒服。 与他想做个悠閒俗人的理想相悖。 “郑编,感谢您的邀请,可我志不在此。” 郑爱民嘆了口气:“我早料到了,你这样的人才不该被体制內束缚。” “郑编谬讚了。”伍六一客套著:“我觉得徐凯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听到这话,徐凯猛地抬头,他没成想伍六一会为他说话,心中一阵错愕。 “徐凯工作认真,任劳任怨,也是个大学生,是个不错的人选,郑编可以考虑下。” 片刻后,郑爱民微微頷首:“也確实可以,年底我会报上去,也会爭取,小凯啊,好好干。” 徐凯“噌”地站起身来,激动道:“您放心!” 说完,还向伍六一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 一上午过去,伍六一为了让自己的枪手能够了解他的想法,还特意写了篇单元故事。 可以说,完全是私活。 这也不怪他,他本来活就不多,徐凯还主动分润了过去。 这让伍六一更加悠閒,换句话说,他消失个十天半个月,文化副刊的工作也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他也乐在其中。 看刘慈欣和莫言就知道了。 摸鱼才能造就伟大的作家。 第四十五章 写爽文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写爽文 中午,伍六一提前溜出来,前往燕大校园。 燕京大学在西北四环,报社在东二环,即便伍六一的凤头再轻便,他也得蹬个半死。 他索性花了一毛五乘公交车。 到了校门口,便是燕大的西校门。 它坐东朝西,为古典三开朱漆宫门建筑,高度不过七八米,与颐和园东宫门样式相似。 校门两侧蹲踞著两头石狮,门的正中央悬掛著“燕京大学”匾额,字体是伟人亲笔题字。 门岗亭里坐著位穿蓝色中山装的门卫大哥,胳膊上套著“执勤”红袖章,机警地来回扫视著过往的人群。 若遇上看著面生的,便抬手问句: “同学,哪个系的?有介绍信或者学生证不?” 伍六一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露了怯,於是昂首挺胸,迈著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向校门。 门卫大哥见小伙子有些面生,但看这囂张的王八步,让他有些吃不准。 这么一犹豫,就让伍六一钻了进去。 等门卫大哥回过神来,连忙吼道: “誒誒誒,那位同学,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 伍六一头也没回,伸手向上摆了摆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中文系陈建工是也!” 门卫大哥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火气,“这小子这么囂张么?还拿后脑勺看人,行!陈建工,我记住你了。” 伍六一一路打听,终於来到了中文系的宿舍,並和宿管大妈拉了会儿家常,以社团活动的名义要到了陈建工的宿舍號。 之后上了四楼,找到429的標牌,敲了敲门,听到请进的声音,伍六一推门而入。 宿舍里只有陈建工,估摸是到了吃饭时间,其他舍友都去了食堂,唯有陈建工端著铝製盒饭吃著硬馒头配咸菜。 陈建工见到伍六一十分惊讶,“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唄。”伍六一寻摸了个板凳在陈建工面前坐下:“你就吃这个啊?营养能跟得上么?” 陈建工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 “你来找我有事么?” “有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来和你谈笔交易,听周编辑说,自上次之后,你好久没有新作品了?” 陈建工脸色微微涨红:“哪有那么容易。” 伍六一忽然凑近了几分,直勾勾地盯著陈建工的眼睛: “建工,我问你啊,你缺钱么?” 陈建工瞥了瞥铝饭盒,像是无声地表达,这他娘不是废话么? “有没有想过写通俗?” 陈建工点点头,“写过,被拒了。” 伍六一鬆了口气,他还真怕陈建工拉不下来脸面。 毕竟这年头的文学鄙视链情节还是很严重的。 陈建工已经在不少刊物上发表过严肃文学作品,光在《燕京文学》上就发表了《丹凤眼》、《飘逝的花头巾》两篇短篇小说。 算得上小有名气的作家,若是去写通俗文学,会被认为是“自甘墮落”的表现。 伍六一自《神探狄仁杰》之后写了《锅碗瓢盆交响曲》,就被认定成“弃暗投明”。 不过,他马上就要让这群人失望了,他就一俗人,管他通俗、严肃。 黑猫白猫,能拿到稿费就是好猫。 但他也不得不考虑陈建工的想法,好在陈建工发表的都是短篇,钱肯定是没赚多少的。 伍六一清了清嗓子:“那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合作篇作品,去投故事匯?故事的大纲已经写好了,就差丰满內容了。对了,故事匯的主编是我舅舅,绝对能过稿!” 陈建工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来回打量著伍六一的神色,来验证这件事的真偽。 “你....为什么不自己写。” “你的文笔好,我有创意,咱们俩合作是珠联璧合。” 陈建工是看过伍六一的作品的,文笔绝对不差,甚至说得上优秀,被这样一个人认可自己的文笔,让他不禁心中暗爽。 “那你把大纲给我看看。” 伍六一大喜,他跑了满嘴的火车,终於要上鉤了。 “你看看。” 陈建工接过稿子,看著標题念出了声: “《康熙微服私访记》?” “我先写了个小故事,你看看。” “夜,紫禁城深处的铁匠房內,炉火熊熊。 康熙皇帝身著粗布麻衣,赤膊与法印和尚一同挥锤打铁,专注地打造犁头。火星四溅,映照著康熙坚毅又满是好奇的面庞,大臣们则在铁匠房外,神色各异,静静等候。” 这短短几句话就吸引了陈建工的注意,虽说谈不上多巧妙的开头,但一下子就布了好几个鉤子。 康熙为什么会穿的粗布麻衣? 皇帝为什么会亲自打铁? 为什么会有个和尚? 大臣们在等什么? 陈建工带著疑问读了下去,这部分內容主要是,奏摺上书五莲县县令贪墨賑灾粮,康熙扮成乞丐微服私访,结识县令女儿(丐帮帮主)。 经过一系列暗访,查清县令是被冤枉,实际是贪官勾结,重臣贪腐,最终为被冤官员平反並提拔,惩治了腐败、安抚了百姓,贏得美人心。 半晌过后,陈建工直拍大腿,连忙问道: “下面呢!下面呢?康熙被关牢里之后呢?” “下面没有了。” 虽说伍六一用词干练,像是写梗概,但一上午时间,自然是写不了多少。 “可惜啊!可惜!”陈建工捶胸顿足。 伍六一对陈建工的反应丝毫不意外。 前几年《基督山伯爵》这种王子復仇记,还因宣扬復仇、暴力元素而被禁的严肃年代,哪看过《康熙微服私访记》这种形式的爽文。 每每陷入危局时,康熙就会触发急如眼、红如温、破如防的被动,然后秒切大號皇帝鎧甲变身,施展九族剥离之术。 这种扮猪吃老虎带来的碾压式的爽感,让人慾罢不能。 每次微服私访,还会有艷遇,先是忠於人品,最后发现你还有权力,美人都麻了。 对於现在的通俗作品完全是降维打击。 最重要的內核也伟光正,剧中的核心矛盾始终围绕“百姓受欺负、皇权来撑腰”。 康熙微服的目的是“听民声、除民害”,他会为了一个普通农户的冤屈追查到底,也会为了惩治盘剥百姓的奸商亲自设局。 这种“最高权力者主动保护底层弱者”的剧情,完美契合大眾对“公平正义”的朴素期待。 观眾能轻易代入“被欺压的百姓”视角,看著康熙替自己“出头”,最终获得“恶有恶报、善被守护”的情绪宣泄,这正是爽文最核心的“代入式爽感”。 第四十六章 麵馆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麵馆 “考虑得怎么样了?”伍六一开口问道。 陈建工刚要应声,宿舍门便被人推开。 来人留著一头乾净利落的短髮,身形清瘦,鼻樑上架著副眼镜,人还没完全踏进宿舍,爽朗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建工兄!建工兄,我又来啦!” 陈建工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奈,抬眼看向他:“你怎么又来了?” “当然是来邀你参加活动啊!”短髮男子说著,目光落在陈建工身旁的伍六一身上,好奇地问: “这位是?” “我朋友,伍六一。”陈建工介绍道。 “哟!” 短髮男子故作惊讶地扬了扬眉,“没想到你除了我之外,还有別的朋友?” 话落,他主动朝伍六一伸出右手,笑著自我介绍:“你好你好,我叫梁佐,跟建工一样都是中文系的。您是哪个专业的?” 伍六一心中恍然。 难怪刚才见这人觉得面熟,原来是未来声名远扬的梁佐。 论名气,他可比陈建工要大得多,经典的《我爱我家》《閒人马大姐》都出自他手。 更別提他的家庭背景,妥妥的书香门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父亲是《人民文学》副总编,母亲是写出《人到中年》这种轰动一时作品的知名作家,弟弟是喜剧演员,妹妹也是业內小有名气的编剧,一家子都深耕在文艺圈里。 “伍六一,不是贵校的人。”伍六一回应道。 “那您是隔壁五道口的?” “我初中毕业,没念过大学。” “幸会。”梁佐面上没带任何表情,但语气热情明显稍减了几分,也不再和伍六一攀谈,而是转向陈建工。 “建工兄,下周的文学沙龙你一定要来,作为五四文学社的社员,你已经好几次没参加过集体活动了,要不是我替你说和,社长都想把你开除了。” 陈建工撇嘴:“要不是你强拉著我,五四文学社我也不想去。” “少来!你也算小有名气了,是褚老师亲自点名,少扯上我。”梁佐见陈建工依旧巍然不动,试图诱惑道: “这次人不多,但质量都高,有不少美女。” “没兴趣。” “活动经费很充足,现场有糕点。” “啊,这.....” “活动开完,管一顿饭!” “也不是不行.....”陈建工瞬间动摇。 伍六一和梁佐一时都有些无语。 不过,陈建工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认识的人不多,你到时候肯定去磕蜜(泡妞),我希望六一也能参加。” “这不合適吧?”梁佐面露难色:“到时谈的都是文学上的东西,六一兄听不懂,自然不自在。” 说完梁佐顿了顿,补充道:“圈子不同,硬融不来的。” 陈建工斩钉截铁:“他听得懂。” 伍六一在旁边听著,怎么自己成添头了?都不用过问他的意见了么,糟糕的傢伙们,他刚欲发声,陈建工抢先说道: “六一,你答应陪我去参加沙龙,我就答应你写《洪武微服私访记》。” “《洪武微服私访记》?这是什么东西?”梁佐问道。 陈建工又摇了摇头:“你听不懂,圈子不同,硬融不来的。” ...... 从燕大校园出来,伍六一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答应陈建工的。 怎么就莫名其妙参加了个文学沙龙? 梁佐对他的不信任,没瞧得上他,自己怎么还要去贴冷屁股。 他摇了摇头,就当混顿饭去吧。 伍六一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雍和宫附近,他记得重生前,这附近有家六面寿麵馆。 他家的打滷面做得格外地道,酱香味儿能飘出半条街,卤里的五花肉燉得酥烂,咬一口满是油润的香气,每次路过他都忍不住要进去吃上一碗。 念及此处,伍六一心里顿时生出点期待,脚步也加快了几分,顺著记忆里的路线往胡同里钻。 转过一个街角,来到雍和宫的正门,伍六一惊讶发现,这麵馆竟然真在。 门口果真掛著个褪色的木招牌,底下摆著两张擦得鋥亮的方木桌,除了陈设布局有所不同,和他记忆里那家麵馆相差不大。 可等他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儿。 木招牌上用墨笔写不是六面寿麵馆,而是家常滷麵,显然是家个体户经营的私营小饭馆。 门口围著围裙的老板娘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姣好,身材丰腴。 此时正弯腰收拾碗筷,像桃子。 见他站著打量,直起腰来,笑著招呼:“吃饭不?里头请,滷麵刚滷好,热乎著呢!” 伍六一陷入一种奇妙的感受,这是一种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之感。 但显然情景不对,人家是年迈之时,怀念青春。 他这是年少之时,怀念未来。 伍六一笑了笑,道:“一碗家常滷麵,多放一勺卤。” “好嘞!” 老板娘应著,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一碗打滷面,多加卤!”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打滷面就端了上来。 白瓷碗里,筋道的手擀麵裹著浓稠的滷汁,里头臥著金黄的鸡蛋、软嫩的香菇,还有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热气裹著酱香扑面而来。 和记忆里的味道竟有八分相似,不知是他在这个年代吃的油水少的缘故,他觉得这碗面更香,味道更足。 他正吃得过癮,老板娘端著一摞空碗从后厨出来,小心翼翼问道: “小伙子,咱家面咋样?” “地道!”伍六一伸出大拇指。 老板娘鬆了口气:“咱普通人第一次开餐馆,心里实在没底。” “这碗面多少钱?” “一毛八,加三两粮票,要是没粮票,还要再加6分。” 伍六一点点头,这价格相当实惠了,有肉有蛋,分量又足,他这么大胃口的人,都能吃个半饱。 “老板娘,再来一碗。” 没有什么比再来一碗,更好的评价了,老板娘眉开眼笑地又朝后厨吼了一声: “再来一碗,多加卤!” 没多一会儿,第二碗也上来了。 老板娘难得找到如此“识货”的客人,滔滔不绝地讲起开店的经歷。 从下定决心当个体户的心路歷程,到办手续的不容易,再到生意有些惨澹的忧心。 “我这卤方子是我家老头传下来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吊汤,五花肉儘量选三层肥两层瘦的,香菇要泡足三个时辰.....” 她说著,又嘆了口气,“就是咱这招牌不显眼,好些人路过都以为是普通的小馆子,进来尝过才知道好。” 伍六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您这名字太普通了,要是不介意,您改个名字,说不定能多些客人。” 第四十七章 出谋划策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出谋划策 老板娘愣了愣,停下手里的活:“改名字?您有啥想法?” “您看啊。” 伍六一指著桌上的空碗,掰著手指头数,“您家卤里有五花肉、香菇、鸡蛋、木耳、黄花菜、香葱,算下来得有六样料,这是六。面是您家的本事儿,筋道扎实。” “那叫六麵馆?”老板娘问道。 “您听我说完。”伍六一继续道: “相传汉武帝与大臣閒聊,说到《相书》上讲,人中长一寸,能活一百岁。 大臣东方朔开玩笑说:那八百岁彭祖的人中岂不是很长?脸得有多长啊! 自此,人们认为脸长意味著长寿,而脸也叫面,而麵条的面与脸面的面同音同字。於是,吃麵条就象徵著希望脸面长,也就是长寿。因此,寿字和面字最搭。” “我知道啦,那就寿六面!”老板娘抢答道。 “呃.....”伍六一一时语塞,好半晌才回道: “我觉得叫六面寿可能更好。” “好像是更顺口一点。”老板娘眼睛发亮:“真好,真好,隔天我就去报备,换个招牌,你们文化人就是有文化。” 伍六一笑著摆手:“我就是隨口一琢磨,主要还是您家面好吃,名字只是锦上添花,总共多少钱?” “这哪能收您钱!”老板娘撩了撩头髮,语气都有些扭捏起来:“您这名字价值千金,下次来,我还给您免费。” 伍六一又客气了一番,手里的票票就是送不出去,手还被老板娘捏著,大白天的也不成体统。 於是伍六一索性把钱收了起来,道:“您家还有糖蒜么?” “有!在后厨呢,我给你拿去。” “那就麻烦您了。” 见老板娘扭著蜜桃往后厨裊裊走去,伍六一把钱压在碗底,溜掉了。 ..... 接下来几天,伍六一在报社和图书馆之间穿梭。 他虽然可以降低质量,不去考究武朝的歷史细节,但他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好在这段时间的打磨没白费,他的笔力日渐纯熟,即便在考据上多费了功夫,写作速度也没落下多少。 每日三千字的进度稳稳噹噹,甚至越写越顺,指尖落在纸上的节奏都轻快了几分。 转眼到了文化沙龙的日子,伍六一正好去问问陈建工的写作进度。 路过雍和宫,伍六一打眼一瞧,这家常滷麵的招牌已经换成了六面寿麵馆。 店门口的人比从前多了不少,说不清是正巧赶上了客流高峰,还是换了招牌真的引来了更多食客。 这次的燕大门口的门卫不是那位大爷,而是位中年男人,伍六一如法炮製,趁他犹疑之际,再次混了进去。 可当他见到陈建工时,还是忍不住嚇了一跳,对方头髮乱糟糟的如鸡窝,脸上泛著一层油腻,双眼布满血丝,可精神却很好。 “建工,你这是?” “过癮!真的过癮!” 看著入魔的陈建工,伍六一哭笑不得,他不会把未来的作协副主席、文坛的骨干作家给搞成写爽文的了吧? “你写多少了?” “《犁头记》快写完了。”陈建工应道。 伍六一又惊讶了一番,这《犁头记》按他的预估,起码能写六万字,一多半起码是五万字了。 这才过去將近一周,也就是说,在这个手写的时代,陈建工是日更七千字。 即便是有了大纲,堪称触手怪了。 据伍六一所知,也就是莫岩和郑渊洁有这个手速了。 莫言35天手写完了28万字的《天堂蒜薹之歌》,后来用电脑43天完成43万字的《生死疲劳》。 郑渊洁写《皮皮鲁外传》时,也都是每日万字。 羞愧点娘万千扑街作者。 “建工,你每天睡觉么?” “睡觉啊!每天能睡两三个小时,不睡没思路,我按照的你的大纲进行了一定量的改编,你帮我瞧瞧。” 两三个小时,伍六一真怕他猝死。 “你要不歇歇吧,起码洗个脸,一会儿不是有文化沙龙么。” “噢,对!”陈建工一拍大腿,“你不说这事我都忘了,那你先看著,我去洗把脸。” 说完,就把稿子塞进伍六一手里。 伍六一坐在他的位置上,看了起来。 整篇是用原子笔写成,对於这种长篇写作,原子笔確实比钢笔方便太多。 不需要吸墨,墨跡干得快,顺滑不费力。 字跡一般,但日更七千,完全能理解。 但可这笔力不一般,完全秒杀一眾通俗小说作家。 而且还增加了不少龙傲天剧情,像是反派勒索刁难,突然亮出大佬身份,让囂张反派瞬间崩溃。 他果真是个天才! 半个小时后,伍六一放下稿子,对著满眼期待的陈建工竖起大拇指。 “此子恐怖如斯!” 陈建工很是开心,听这语气和大拇指,显然是对他的认可,就是这句话,嘛意思? “此子恐怖如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你以后见到反派震惊於主角的能力,你就可以用上一句,此子恐怖如斯,这代入感不就来了么?” “这样么?”陈建工將信將疑。 “你再伴著点反派笑声,像是桀桀桀,效果更佳。” “別逗了,哪有人这么笑的。” 伍六一不再玩梗,看了眼时间,道:“走吧,快到时间了。” 二人结伴来到宿舍楼下。 梁佐恰巧走来,瞧见二人,道:“快走吧,別一会儿,就等咱们三,跌份。” ”今天文化沙龙是什么主题?”陈建工问道。 “文化自强研討会。” “怎么这么抽象?” “您去了就知道了。” “不去第一教学楼么?” “不去,这次是个好地方。” 不知不觉,陈建工和伍六一跟著梁佐来到校门口。 门口竟然候著一辆斯柯达牌的红白双色公交车。 二人一头雾水的上了车,梁佐才解释道: “这次文化沙龙是位留学生邀请主办的,人家豪横著呢。” 燕大在81年招收留学生不过百,陈建工都快毕业了,也没见几次。 而且,这留学生能协调出一辆公交车,背景怕是不简单。 又等了十分钟,差不多集齐了十几个人后,公交车开动。 隨著车辆行驶,路过什剎海、鼓楼、王府井、协和別墅区,伍六一愈发鬱闷。 这么近,早知道他就不远迢迢的来到燕大了,他骑著自行车直接去了多好。 第四十八章 文学沙龙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文学沙龙 公交车停不到里面去,眾人在外交部大街外下了车,步行到了最终的目的地,协和別墅区。 前世伍六一也没来过这別墅区,只是有所耳闻。 这別墅区是20年代,由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投资兴建,最初是作为协和医学院外籍教师的寓所,建成后入住的第一批住户都是协和聘请的外国医学专家,以美、英为主。 后来,也是外国富豪、驻京政要、专家的常驻地。 內部多是两层带阁的欧式建筑,《渴望》的王沪生家就在这里取的景。 眾人领头的是位女生,也是中文系的,名叫查剑英。 她在东边的一处別墅停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白人女子探出头来,金黄色的头髮扎成马尾,额前留著细碎的刘海,身上穿著件浅蓝色的小洋裙,裙摆到膝盖,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 让伍六一感觉回到了21世纪。 她用著蹩脚的中文说道: “欢迎大家,赖到握得家中做客。” “辛西婭,很高兴见到你。”查剑英用英文说道。 眾人也纷纷报以热情的招呼和笑脸致意。 到了別墅里,眾人纷纷咂舌。 客厅足有寻常职工宿舍两个大,地面铺著暗棕底色的波斯地毯,天花板垂下一盏黄铜吊灯,墙是淡奶油色的,掛著几幅镶金边的油画,画里是欧洲的田野与古堡。 留声机、电冰箱、彩电、真皮沙发一应俱全。 不少人已经气愤起来,小声骂起资本主义的奢靡与腐朽。 辛西婭是美丽国人,她隨父亲来到中国,现在在燕大举办的留学生汉语类短期学习班中学习。 学习班自暑假开课,不知是她听不懂,还是对他们的咒骂不在意,依旧是一幅和煦的面容。 辛西婭提前准备好了椅子,桌子上还有不少精美的糕点,提拉米苏、奶油布丁、华夫饼、苹果派、朗姆巴巴.... 看得眾人满眼放光。 可刚刚进来,眾人的拘谨,让他们很难做出大快朵颐的举动。 伍六一和陈建工完全没有这个心理包袱,迈著步子往餐食区走去。 可有人比他们更快,一名个子不高的男生,已经先他们一步,把一块提拉米苏塞进嘴里。 伍六一先是一怔,隨后认出对方来。 “好傢伙,这不是刘振云么。” hen省的文科状元、知名作家、锅塌豆腐爱好者。 二人不甘示弱,也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查剑英皱著眉头,向梁佐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陈建工的朋友?” “没错,建工非要带他来,我也没办法。” 查剑英內心不喜,这次文学沙龙是她和辛西婭精心策划,找的都是燕大的才子。 不是学生会的干部,就是发表过作品,在文坛崭露头角的新人。 称得上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陈建工和刘振云没出息,她是有心理准备的,可这个外人,就像她眼中的一道刺。 “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头?” “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建工的朋友,初中学歷,有一些文化素养,上次听他和建工在聊清朝的歷史话本,但估计不会太高。” “初中学歷?”查剑英眉头紧皱,“算了,快开始了,就这样吧。” 隨著眾人落座,辛西婭把开场白的机会让给了查剑英。 查剑英清了清嗓子后,道:“今天向大家介绍两位新朋友,一位是中文系的才子陈建工,他的作品曾多次发表在《燕京文学》上,大家欢迎。” 眾人响起哗啦啦的掌声,他们当中大部分是五四文学社的社员,不仅仅有中文系的,还有外语系、还有歷史系、哲学系、西语系等等。 大家对陈建工並不熟悉,但在校期间便能在主流刊物上发表作品,即便是燕大也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这也是查剑英让梁佐务必把陈建工叫上的原因。 “另一位是他的朋友,大家欢迎。” 这次的掌声便没那么激烈,谁让这位朋友连名字都没有。 眾人好奇,和陈建工是朋友,那会是什么来头? 直到从梁佐那打听出伍六一的来歷才偃旗息鼓,眾人不免失望,但很快被新话题替代,把这事忘在脑后。 文学沙龙的第一项活动便是分享诗歌交流,这年头,诗歌是八十年代大学生最为热爱的文学文体,一代青年人的集体爱好。 来自天不同地域、学校、院系的年轻人被诗歌聚拢起来,沉浸於“集体做梦”的精神游戏。 如果说,社团属於全校性质的,那么诗歌社团或者社刊在每个院系里都有。 五四文学社的社刊《未名湖》不提,法律系的《沉钟》、西语系的《繆斯》、政经系的《窗口》、图书馆系的《学海》,都是规模不小的校园诗歌社团。 眾人的热情高涨,有分享自己喜爱的诗歌的,也有自己创作的。 陈建工上前分享了一首臧克家的《有的人》,刘振云最省事,分享的是《一代人》。 说了两句话就下来了。 至於伍六一自然是被忽略了,他也乐得如此,一是本身对诗歌並不感冒。 二来,本就是陪太子读书,顺带著吃吃糕点。 辛西婭用英文分享了一首艾米丽·狄金森的《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引发了全场的高潮。 紧接著一个小伙子,勇敢的分享了自己的创作,让眾人目瞪口呆。 只见他气宇轩昂,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路过黄河 我不敢在河水里洗手 我要洗,也是洗我的脑子 我拿它洗我的脑子 黄河的水干了 我的脑子湿了】 好半晌,才有人鼓起掌来,显然是被震到了。 如此的抽象,也是难得。 眾人分享的七七八八,只剩下查剑英,她甩著麻花辫,走到中央,开口道: “我今天向大家分享一首没刊发出来的诗歌,这首诗歌是我今年以来看到最好的诗歌作品,在我心中不亚於北岛的《回答》。” 查剑英的话,不禁让眾人窃窃私语。 《回答》什么水平? 那简直是朦朧诗的圣经,“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这句经典诗句,给了多少人无尽的艺术衝击。 而查剑英却说她听到的这首诗歌,不比《回答》差,还是没发表过的,让人难以置信。 “这首诗的名字叫《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此时,低头猛炫的伍六一猛然抬头: “啥?” 第四十九章 又见春暖花开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又见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餵马,劈柴,週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听著查剑英富有感情的朗诵,人群中有人轻轻“哦”了一声。 上周討论朦朧诗时,大家还在爭“北岛的『明天』是隱喻还是写实”。 此刻这首诗却显得有些直白。 一个研究古典文学的女生皱眉:“餵马劈柴、粮食蔬菜是不是太具象了,少了诗的留白。” 另一位名叫骆一合的中文系男生当即反驳道:“朦朧诗不代表意向的多意和晦涩,更注重表达诗人的內心情感和主观感受,还要再听听后面。” 梁佐对骆一合的观点很赞同,虽说这诗並不怎么朦朧,但凭这几句便能辨別出这诗是上乘的。 尤其是最后这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却把辽阔的意境、温暖的色调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不禁开始期待后面的句子了。 “从明天起 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將告诉每一个人” 查剑英念完第二段,眾人有些迷茫了。 这真的是朦朧诗么? 朦朧诗的语言常是断裂的、跳跃的。 比如顾城《远和近》: “你 一会看我 一会看云。 我觉得 你看我时很远, 你看云时很近。” 句子之间没有明显的逻辑连接,靠读者的联想填补空白,这是朦朧感的重要来源。 但这首诗的语言是口语化的、线性的。 “从明天起、做什么、愿你怎样、我怎样”,像说话一样有清晰的顺序。 先定目標,再列具体行动,再延伸到对他人的祝福,最后落脚到自己的选择。 句子之间逻辑连贯,读起来流畅自然,没有朦朧诗的晦涩感。 可却给人一种质朴,纯真的幸福感是怎么回事? 查剑英继续朗诵著: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 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 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当查剑英念完最后一句,现场陷入久久的寧静。 一切爭议都被搁置,不少人都闭上了眼睛,回味著温暖、幸福的意象。 辛西婭都沉浸在其中,再次睁开眼睛时,主动鼓起了掌,引得连锁反应,一时间掌声雷动。 就连陈建工都拍红了巴掌,顺带戳了戳伍六一,道: “鼓掌啊!这诗写的太好了,比那个黄河湿脑子的强太多。” 查剑英面带笑意,具有荣焉。 有人问道:“查师姐,这作者是哪位啊?” 查剑英遗憾地摇摇头:“不清楚,这首诗是我从表妹那发现的,可惜她不肯告诉我作者是谁。” “不过。” 查剑英话锋一转:“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作者是个真诚善良、温柔诚挚、淳朴敦厚、怀著赤子之心的人。” 既然大家见不到下蛋的母鸡,就又把目光集中到鸡蛋上。 骆一合议论道:“我觉得作者是受荷尔德林等西方浪漫主义诗人影响,更擅长用纯净的语言、鲜明的意象表达对生命、土地、幸福的原始渴望。” 伍六一不禁点头,这骆一合真是有两把刷子。 荷尔德林与海子有太多相似的地方,诗歌风格都洋溢著对理想、自然的热爱与讚美。 也都因理想的纯粹性,与现实社会格格不入。 最终都以精神的自我放逐收尾,走向悲剧性终点。 海子选择了臥轨,荷尔德林虽然未走向极端,但精神失常,被送往精神病院,在孤独与混乱中度过余生,籍籍无名地死去。 接著,又有几位分享了自己的看法,大多是对这首诗的喜爱与讚美,以及对这首诗是否是朦朧诗的討论。 討论的差不多,沙龙进行到第二环节,读书交流分享。 依旧是每个人分享自己最近看的作品和心得,然后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论。 查剑英分享的是《红与黑》,大多数人都看过,不少人提出了不同的见解,甚至形成了正方反方,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 轮到梁佐,他分享的是《人到中年》,这就没人跟他討论了。 那是他妈写的,这谁说的过他? 人家要是提出不同观点,他完全可以说,“我问过我妈,她不是这么想的。” 怎么反驳? 告诉我,该怎么反驳? 最让伍六一无语的还是陈建工,他上去分享的竟然是《锅碗瓢盆交响曲》。 伍六一无语,从《面朝大海》到《锅碗瓢盆》,这是要追著他杀啊。 而且现场的討论热度竟然不低。 《燕京文学》在燕京地区的影响力毋庸置疑,不少人是看过的,而且前一阵的风波,让不少对这部作品印象深刻。 评论集在眾多报纸上刊印过。 现场有少部分人表示作品不够深刻,但大多数都给予了溢美之词,认为其瑕不掩瑜。 等陈建工分享完,还神气地朝伍六一扬了扬下巴。 伍六一真想给他个爆锤。 刘振云在伍六一不远处,看著两人的互动,若有所思。 接下来,查剑英分享了《百年孤独》,立马引起了热议。 这让伍六一不禁有些惊讶,《百年孤独》真正大火,还是要明年马尔克斯获得诺贝尔奖后,才在国內流行开来。 连大陆最早的《百年孤独》译本,也是在明年《世界杂誌》上发表。 湾省倒是更早一些,在71年由宋碧云翻译,远景出版社出版,不叫《百年孤独》,叫《一百年的孤寂》。 可转念一想,燕大学生本就是国內接触域外文学的先锋。 今天来的人里,还有西语系世界文学专业的学生,能提前读到这本佳作,似乎也不算离奇。 他压下诧异,抬眼望向站在客厅中央的查剑英。 “拉丁美洲文学早已不是冷门,至今已诞生三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近十年更是迎来井喷式爆发,西方媒体称之为『拉美文学爆炸』。” 查剑英的声音清亮,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而《百年孤独》,正是这场『爆炸』里最耀眼的作品。我建议在座各位都读一读——我们五四文学社已经对照台湾译本,联合西语系的同学做了校订,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来社团手抄回去。” 第五十章 什么是魔幻现实主义?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什么是魔幻现实主义? 话音刚落,几个看过书的人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激动: “没骗你们!第一次读这本书的衝击,跟我初读《红楼梦》时一模一样,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以前总觉得小说就该按时间线写,看了《百年孤独》才知道,原来故事还能这么讲,太顛覆了!” 查剑英轻轻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不过二三十年光景,拉美文学就从边缘走到了世界文学舞台的中心,真正躋身一流行列,这份突破太难得。” 说完,她朝梁佐递了个眼神。 梁佐立刻起身接话:“它的魔幻现实主义手法,连欧美文坛都被震倒,创造了一个政治经济落后於文明的步伐,而其文学成就却走在了世界前列的奇蹟。” 两人一唱一和间,客厅里的人悄悄分成了两派。 读过书的人频频点头,哪怕完全没读懂,也在这热烈的氛围里,不自觉加重了对这本书的推崇,形成了典型的从眾效应。 没读过的人则急得坐不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心里直发痒。 这阵仗,要是不赶紧读到,好像真要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连插话都没底气。 有人提问道:“那什么是魔幻现实主义?” 查剑英没卖关子,继续说道:“魔幻现实主义是用荒诞、反理性、反传统的夸张手法表现世界。” 对於没看过作品的骆一合来说,这就有些抽象了。 查剑英看出了未读过人的顾虑,提议道: “这样吧,我们五四文学社里读过作品的人,一一分享心得,我先来。” 查剑英毛遂自荐,再次来到客厅中间,成为眾人的焦点。 “我认为,要讲魔幻现实主义,就得先抓住魔幻这两个字,从文学传播的受眾来看,魔幻元素有利於打破受眾的认知预期,通过陌生化刺激,来激活阅读兴趣。” 骆一合举手问道: “您的意思是用魔幻的元素把读者吸引过来,再加入现实元素?” 查剑英点点头:“没错,各位仔细想一想,《水滸传》和《红楼梦》的开头,是不是也是如此这般。” 哲学院的一位女生像是抓住了金钥匙,连忙抢答道: “没错没错,《水滸传》开篇就是以《洪太尉误走妖魔》为引,描写龙虎山伏魔殿封印被破,三十六员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化作黑气四散,预示108位好汉的天命轮迴。 《红楼梦》开篇的魔幻元素更复杂,女媧补天剩余石幻化成的通灵宝玉!” 这一段听得伍六一直皱眉头,这都是哪跟哪,完全是走偏了。 哪有先射箭,再画靶的。 他理解开眼看世界的年轻人对於陌生国家的陌生作品的好奇,可这分析出来的东西也太离谱了吧。 查剑英却依旧滔滔不绝地输出自己的观点: “在《百年孤独》中,布恩迪亚家族的人会长猪尾巴、小镇会下四年十一个月的雨、人们会陷入失眠症的瘟疫....这些魔幻、瑰丽的色彩与现实相连,形成了独特的文学魅力,我想这就是拉美文学能后来居上的原因。” 查剑英说完,现场再次响起了掌声。 接著,查剑英指定了社员分享自己的感悟,分享內容和查剑英大差不差,但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伍六一的眉头都快拧成了川字。 几次他都想站起来反驳,但想想自己只是个外人,便忍住了。 直到点名到了刘振云。 刘振云將嘴里的石榴籽吐掉后,说道:“我没看完这部作品,体会也不太深,但我知道有人能提出更好的见解。” 刘振云说完,便指向伍六一。 此时,全场的目光都匯聚到伍六一身上。 伍六一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查剑英略有不喜:“刘振云,你不愿意分享就算了,別推到別人身上。” “不信你们问陈建工。”刘振云道。 陈建工不知道,也不在乎伍六一在这个场合发言是否妥当,他只知道,伍六一肯定是有这个水平和资格,起码比在场的大部分人有资格。 於是他点了点头。 查剑英撇撇嘴,象徵性地问了句: “那这位同志,你有什么要分享的么?” 伍六一从来不是扭捏的人,被架在这了,那就不吐不快。 他缓缓起身,环视一周,等所有人寂静下来,才慢慢开口: “我不是针对谁的意思,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不懂文学的文盲。” 此话一出,一片譁然。 在场的燕大高材生、共和国的天之骄子们被一个初中生指著鼻子说“是文盲”,简直不可思议。 刘振云下意识停下剥石榴的手,他本著看乐子的心態,让这位朋友发言。 没想到,第一句就是如此的惊世骇俗! 查剑英听到伍六一大言不惭的话,都被气笑了,她阴阳怪气道: “您是说,您的文学素养超过了在座的各位?是因为您的初中老师特別优秀么?还是说,您不上大学是因为不屑一顾?” 伍六一頷首,再次环视四周: “那各位是否觉得,我这句话,是不是魔幻现实?” “呃.....” 眾人的窃窃私语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伍六一没管满场的错愕,指尖轻轻敲了敲桌角,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一个初中生站在全国最优秀的大学生群体之间,说他们不懂文学,这事儿听著是不是比『布恩迪亚家生了长猪尾巴的孩子』还离谱?可它就是眼下的现实。” 他抬眼扫过脸色各异的眾人,继续道: “魔幻现实主义在西语中是realismo mágico,从术语构成看,『魔幻』是修饰中心词『现实主义』的定语,各位应该能明白,定语和中心词的主次吧?” 查剑英往前站了半步,手抄本“啪”地拍在桌上,语气急促: “我当然懂定语和中心词!可你搞反了修饰的意思,『魔幻』修饰『现实主义』,不是让『魔幻』当陪衬,就像『红色苹果』,『红色』是定语,可要是没这红色,苹果跟梨、跟桃子有什么不一样?读者凭什么先拿起这个苹果? 『魔幻现实主义』也一样,『现实主义』是苹果的果肉,可『魔幻』这层红色,才是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愿意伸手去拿的关键!” “不错的例子。”伍六一打了个响指。 第五十一章 梦破碎的声音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梦破碎的声音 “魔幻不是编造离奇的故事,而是发现现实本身的魔幻性。” 伍六一抬眼看著查剑英:“而你眼中的魔幻,可能在作家或者其笔下的人物本身就是现实,你不了解拉丁美洲,自然会认为它是一种虚构的现实。” 听著伍六一的话,查剑英明显不服,她梗著脖子质问道:“那你比我懂嘍?” “当然。” 伍六一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在后世《百年孤独》已经被无数学者们分析透彻。 包括拉丁美洲那段歷史都成为了眾所周知的科普。 但眾人显然更相信查剑英一点。 一个是同校的天才师姐,一个是来路不明的初中毕业生,该倾向谁,自然不必多言。 伍六一不恼,反而不急不缓地讲起故事。 “150年前,一群军官来到一家麵包店,未付款就拿走了所有糕点。但不幸的是,这位麵包店的老板是另一个国家的人,这件事传到了那个国家的国王耳中,於是便发起一场战爭,这件事合理么?” “太荒谬了吧,国家大事岂是儿戏?”查剑英回应道。 梁佐也附和道:“完全不可能!即使要发动战爭也不会用这么蹩脚的理由。” “別急,还没讲完。” 伍六一继续说著:“在这场战爭中,一位將军失去了左腿,为此,他为自己的左腿举行了一场豪华的葬礼,並邀全城的百姓参与,合理么?” “这完全没有逻辑吧?”这次提出质疑的人越来越多,並对伍六一编的故事有了一丝不耐烦。 “你是不是跑题了?不是讲拉丁美洲的歷史么?” 伍六一摇摇头:“我讲的就是拉丁美洲的歷史。” “开什么玩笑?”查剑英嗤笑道。 “没开玩笑,这就是真实的歷史。”伍六一的声音依旧平稳。 “1838年,法国和墨西哥爆发过一场武装衝突,导火索就是墨西哥军官吃糕点不付钱,这场战爭后来被人戏称为『糕点战爭』。至於那个为左腿办葬礼的人,正是在这场战爭里赚足声望,后来七次出任墨西哥总统的军阀安东尼奥。”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魔幻么?” 伍六一再次环视四周:“但却是真实的歷史,如此这般发生在拉丁美洲的例子不胜枚举。 厄瓜多的將军死后將尸体焊在总统宝座上,供世人弔唁。 萨尔瓦多的独裁者用红纸蒙住街灯,用来防止猩红热。 《百年孤独》中描述的两百节车厢里三千个工人尸体如同变质的香蕉倾倒入海,原型是哥伦比亚军政府为镇压爭取待遇的工人,公然射杀几千人的惨案。” 这些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眾人的心湖,惊起的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查剑英攥著衣角,慌忙拉住身边一位歷史系女生的手臂,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女生脸色有些心虚,却还是强撑著点头: “大概率是真的。『糕点战爭』在史料里有明確记载,哥伦比亚当年也確实和美国联合果品公司勾结,枪杀过本地工人。” 查剑英瞪了一眼梁佐,心中吶喊,你不是说,他丫的是初中毕业么? 初中毕业会知道这些? 拉丁美洲的歷史张口就来? 谈起国外文学还能头头是道? 感受到查剑英不善的目光,梁佐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尷尬。 唯有陈建工一脸的理所当然,好像在说,我兄弟会这个,不是应该的么?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开了口:“依你的意思是,魔幻故事情节未必是假的,在某些特定的视角便是真实的?” 眾人循声望去,正是大半部分时间都在划水的辛西婭。 “没错!” “那我猜……” 辛西婭微微蹙眉,语速不快,偶尔还会用英文词补上卡顿的地方: “那个『猪尾巴男孩』,会不会是因为近亲结婚,导致基因突变,才生出了先天性脊柱尾部畸形?还有那下了四年十一个月的雨,或许是亚马逊雨林遭遇的极端天气?” “想法很有趣。”伍六一给出了肯定。 辛西婭眼睛亮了亮,继续说道:“所以,魔幻现实主义到最后,终究要落在现实上,我说得对吗?” 伍六一竖起了大拇指:“推理过程上有小瑕疵,但结果完全正確。” 查剑英脸上的神色更复杂了。 对方简单几句话,让她醍醐灌顶。 有的时候,顿悟就在一瞬间。 查剑英瞬间就发现自己的路走歪了。 对方的解释,辛西婭適当的点拨,让她如守得云开见月明。 蒙在心头的沙,彻底拂去了。 醒后之后,伴隨了一股浓浓的悔意。 自己却从头到尾都对这样一个有学问、有才华的人抱有著轻视、乃至敌意。 查剑英捶著胸口,在心中自责:“查剑英啊,查剑英!五讲四美三热爱你都忘了么?!” 梁佐看著碎碎念的查剑英,知道对方是被说服了,不禁嘆了口气。 他完全能理解查剑英,甚至认为在她身上有一种孤勇的气质。 前一阵儿,研修西语的黄谨言教授从西班牙回来,为燕大学子上了一堂公开课。 让他们知道,一个政治经济落显著后於世界文明的第三世界国家,却可以从文学成就上领先全世界。 这让无数学子看到了希望。 拉丁美洲可以,我们拥有五千年的文化,为什么不能再次屹立世界文化之林? 五四文学社奔著这个想法,夜以继日地研究拉美文学的著作,得出一个又一个结论。 查剑英便是其中最积极的人,她主动去求西语系的同学,为他们带饭,替他们洗衣服,只为了能多翻译几篇。 每当有新的章节,她也会第一时间抄写,再分享给文学社的其他成员。 梁佐正了正衣领,望向伍六一: “同志,那你认为我们文学的路,该往哪走?” 梁佐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这个问题太宏大,他能提出这样的问题,又显得他如此幼稚。 就和五四文学社不知好歹地去研究国外文学一般。 文坛作家千千万,何须他们这些青年去推动文化的发展呢? 查剑英也突然反应过来,既然路走错了,那他们的路在哪呢? 一时间,悲从中来。 查剑英捂著脸,呜咽起来。 那些五四文学社的社员们也是如丧考妣。 伍六一视线在每一位社员的脸上扫过,突然明白这次文化沙龙的主题为什么是文化自强。 也深深的感嘆,这一代的青年们,真是一群可爱的人。 未来,在场的人都是国家的中流砥柱。 查剑英,未来的国际文学评论家。 梁佐,知名导演、作家、编剧。 陈建工,作协副主席。 刘振云,作家、编剧、文学教授。 骆一合,《十月》编辑、诗人。 伍六一不知为何,想起北道那首诗: “那时我们有梦 关於文学 关於爱情 关於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第五十二章 敢问路在何方?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敢问路在何方? 未来中国的文学之路在何方? 没人比伍六一更了解。 四十年后,我们依旧没有站在世界文坛之巔。 但这重要么? 伍六一心中没个答案,但似乎那时的人们已经满不在乎。 伍六一走向客厅的中间,眾人无不侧目。 “我明白,诸位在拉丁美洲的身上,看到了弯道超车的希望,可这真是我们想要的么? 西方世界习惯称我们、非洲和拉美洲为第三世界国家,这个词本身就隱含俯视的视角,我们!成了被凝视的他者。 这种傲慢的俯视,让他们总会关注到最贫穷、野蛮、光怪陆离的部分。 我们承认,在经济、科技等方面落后於欧美,但五千年的文化,让我们何曾落后於人?若是周先生在世,会不会再问一遍,中国人真的失去自信力了么?” 查剑英颤颤巍巍说道:“您是说,我们不必效仿他人?” 伍六一点点头: “我们可以学习,但不能效仿。 我们可以吸收,但不能照搬。 我们可以学其精神,但不能学其形状。 在魔幻现实主义文学中,我们看到的不该仅仅是魔幻,而是要看到民族的、传统的、歷史的。” 梁佐似乎懂了,举手道:“魔幻现实主义发掘於拉丁美洲的歷史文化,也就是说,我们的路也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上!” 伍六一满意地点点头:“当文学创作根植於悠久和深厚的民族文化土壤中,它便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或许它可以称为寻根。” “受教了。” “先生,真乃吾师也!” 查剑英与梁佐快步走到伍六一面前,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举动引发了连锁反应,在场眾人纷纷起身行礼,此起彼伏的感谢声在屋內迴荡开来。 “老师。” 查剑英望著他,不知不觉间改了称呼:“您方才那些话,我能不能发表在《未名湖》上?” 伍六一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查剑英脸上扫过,见对方只字未提稿费的事,心里轻嘆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头:“可以。” 接下来的议程,彻底变成了对刚才话题的热烈討论。 伍六一依旧是全场的焦点,被眾人围著追问,眼瞅著桌上的小蛋糕连碰都没机会碰。 他转念一想,这里离家里不远,也不用再等来时的公交车,便趁著间隙找到了陈建工。 “建工,《微服私访记》不用急著赶,慢慢写,可別熬坏了身子,再猝死了。”他拍了拍陈建工的肩膀,细细叮嘱了一番。 隨后,在眾人恋恋不捨的灼灼目光中,伍六一婉言告辞,转身出了门。 查剑英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忽然猛地一拍额头,竟忘了问对方的名字! 她急忙转头看向身旁的梁佐,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你知道那位老师叫什么吗?” 梁佐两手一摊,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没问。” 两人正犯愁时,查剑英忽然想起了陈建工,连忙拉著梁佐找了过去: “建工,你那位朋友到底叫什么名字?《未名湖》要是刊印他的话,总得有个署名啊!” “他叫伍六一,”陈建工隨口答道,又补了一句,“之前那部《锅碗瓢盆交响曲》,就是他写的。” “什么?!” 查剑英惊呼声脱口而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梁佐在一旁看得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像他这样有见识的人,要是没几篇像样的作品,我才觉得奇怪呢。” 查剑英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苦笑,摇著头道: “你不懂啊!” ...... 伍六一这头刚走出门外,一道青春靚丽的倩影提著裙子,便跟了上来。 “泥嚎泥嚎,等我亿下!” 伍六一停下脚步,这不是那个外国妞么? “请问,您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我想和你交.....交个胖友。”辛西婭磕绊道。 “別装了,我知道你中文很好。” 辛西婭的笑容立马固化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我不太懂。” “再装下去,我可走了。”伍六一说完,便想拔腿就走。 “行行行!你丫的回来。”辛西婭卸下偽装,喊道。 “不是,你怎么换上京片子,面相都变了?” 辛西婭翻了个白眼:“你是怎么发现的?” “嘿嘿,我不说。”伍六一特意卖了个关子,其实辛西婭的偽装並不高明。 虽然她极尽掩饰,但中英混杂的选择上还是让伍六一发现了端倪。 魔幻、基因突变、先天脊柱畸形等中文说得如此流利,雨林、天气这种常用词反而要用英语代替。 这就像一个中国人说:“hey bro,你家的wifi密码告诉我一下。” 这种还算正常。 但要是他说:“兄弟,your home的无线网络密码tell me。” 那就显得有点装了。 伍六一继续问道:“我倒是好奇,你装这个干嘛?” “这会让我听到更多东西。”辛西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行吧,您的偷窥欲还是挺强的,那您找我有事么?” “真的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伍六一打量起辛西婭的脸,她的皮肤在白人女性里少见地乾净,没有红血丝也没雀斑,透著匀净的白。 鼻樑弧度软和不突兀,淡粉嘴唇鼓著点肉感,像块qq弹弹的果冻。 对於这样一个美女朋友,伍六一自然是不会拒绝。 何况这年头,外国人高人一等不是句调侃的话。 有外匯就是爷。 搞不好,哪天就求到人家身上了。 伍六一伸出右手,道:“five six one,伍六一。” 辛西婭也將小手递了过去:“cynthia、辛西婭。” 伍六一有些遗憾,对方不是法国人,不然是不是就有吻脸礼了? “很高兴认识你,和月亮般温柔的女孩。” “啊?” 辛西婭足足愣了数秒,握著伍六一的手都忘了松。 她父亲取这个名字时,便根据希腊的神话中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的別名“来自基西拉岛的女子”而来。 辛西婭便是基西拉岛的词根变异,代表了与月亮一般的古典、优雅的气质。 “美女,即便你是国际友人,也不能隨意採擷男色。” 辛西婭反应过来,小脸一红,连忙缩回了手,隨即佯装镇定道: “伍先生,您真是一位渊博的人,连我名字的来歷也知道。” 伍六一耸了耸肩,他知道还真不是他渊博。 而是前世在公司做牛马时,他的一位丽人同事就给自己取了个这名。 她曾无数次絮叨她名字的来歷,伍六一耳朵都起茧子了。 第五十三章 未名湖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未名湖 告別了辛西婭,伍六一走出外交部大街。 今天这么一出,让他对於给周艷茹那篇作品有了新的想法。 那就是写一篇根植於传统文化的作品,也就是在数年之后才会蔚然成风的“寻根文学”。 念头浮现的瞬间,伍六一忍不住驻足反思: 自己今天在沙龙上流露的想法,是否太过超前?是否与当下的时代语境相悖? 答案似乎是明確的。 伍六一想起一句常听人说的话:超前一步是引领时代的天才,超前十步则是疯子。 更何况,寻根文学的兴起,的確是国內作家借鑑拉美文学发展脉络,才逐步挖掘、探索出的文**流。 而眼下,马尔克斯尚未斩获诺贝尔文学奖,拉美文学那股席捲世界的颶风,也还未吹到中国的土地上。 在这样的时刻,若自己率先写下这篇带有“寻根”色彩的作品,它真的能被当下的读者理解、被大眾接受吗? 伍六一心中忐忑,但好在燕大的学子们的反应,给了伍六一一丝底气。 写! 写的就是寻根! 马尔克斯他就是个写小说的,他懂个锤子《百年孤独》。 伍六一彻底下定了决心。 即便这篇作品会暂时被埋没也无妨。 若干年后,当人们回溯寻根文学的脉络时,突然发现早在浪潮兴起之前,就有这样一部作品,在微末之时,便悄然扛起了探寻中国传统文化的大旗。 岂不妙哉! ...... 到了秋天,白天一天比一天短。 伍六一走到家,天已经半黑。 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家家户户窗玻璃上都映著昏黄的灯光,混著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在微凉的空气里绕著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走到院里,伍六一发现老妈已经做好了饭,一道凉拌心里美萝卜,一道葱花炒鸡蛋,还有熬得稠稠的玉米糝粥。 铝製的饭盒放在桌边,里面盛著早上剩下的窝头,外皮还带著点焦香。 年轻的身体就是饿的快,即使在別墅里吃了不少糕点,走这么小半个钟头,肚子依旧咕咕叫了。 伍六一脱了蓝布工装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然后盛了半碗玉米粥,吹了吹就咕咚咕咚地滑进肚子里。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张友琴说完这句话,觉得不对,立马改口道:“美珠没放学呢,你著什么急?” 伍六一抹了抹嘴:“谁知道她会不会饿了,提前溜回来,她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张友琴恨铁不成钢,住址筷子敲了敲八仙桌:“我怎么就生出你们这两个饿死鬼,赶紧一个上大学,一个分家得了。” “嘿嘿,您消消气,等年底我给您老买个大彩电。”伍六一顺势来到张友琴后面,为她按摩肩膀。 “还大彩电,我就指望你少胖点,毛裤少用点毛线。”张友琴翻了个白眼。 “您怎么还押上韵了?” “我就想让小林把你们的娃娃亲给认了。” 张友琴话音刚落,林芳冰从昏暗中走来,脸蛋红扑扑的。 “婶子,我回来了。” “小林啊。”张友琴有些尷尬,“今天回来真早啊,快把书包放下,吃饭了。” “嗯。”林芳冰声音细弱蚊蝇,说完便小步快走回了屋。 “都怪你!”张友琴白了一眼伍六一。 伍六一无辜摊手:“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 天气渐凉,老伍家饭后少了在院子里纳凉这个环节。 只有伍志远要抽菸叶,在墙根下嘬著。 伍六一带了件外套,披在老爸身上。 “呦,长大了。”伍志远调笑道。 “別高兴太早了,找您帮个忙。” “说说看。” “我想让您帮我画幅画。” “画画?”伍志远磕了磕菸斗:“这个我擅长的,画什么?电影海报还是连环画?” “简笔画就行。” “內容上呢?” “该怎么形容呢....”伍六一皱著眉头:“朱元璋您知道吧?” “这不废话么?你爸爸不是文盲。” “怎么画,我也不清楚,但我给您一种感觉。”伍六一顿了顿: “扮猪吃老虎。” “这么抽象么?” “是有点抽象哈。”伍六一挠挠头,“但不急,您慢慢想,你看看如何把扮猪吃老虎和朱元璋联繫起来。” 伍志远点点头:“行,我试试看。” ...... 三天后,由燕大五四文学社主办的最新一期《未名湖》杂誌,终於摆上了文学社活动室门口的长桌。 封面上印著未名湖三个字,边角还沾著点油墨味,刚摆出来时,来买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固定客户。 毕竟四毛五一份的杂誌,著实不算便宜。 可第二天,购买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半天工夫就卖脱销了,连文学社预留的样刊都被借走了大半,一时间燕大校园里竟有了“纸贵”的势头。 按往年的发行量,每期印的一万份,足够校內学生人手一本,剩下的还能往送往周边的高校社会上的报停,从没像这次这样,刚到下午就一本不剩。 五四文学社的新任社长閆震连忙派人去打听。 原来是《未名湖》里面的两篇作品,激起了读者们的热情。 一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小诗,一篇《论未来文学之路在何方,路在脚下》的文学评论。 尤其是这首诗,征服了无数文艺青年。 而造就这样的名场面的场合,还是他那天因生病缺席的文学沙龙。 閆震不禁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到了傍晚,活动室门口依旧挤满了人,三层外三层围著,不少没买到的学生扒著桌沿,七嘴八舌地问: “还有吗?明天还会印吗?” “我早上课多,刚过来就没了,能不能留一本给我?” 连隔壁水木的学生都骑著自行车赶过来,听说没货了,站在人群外急得直搓手。 閆震站在桌子后面,看著眼前乌泱泱的人群,额角都冒了汗,手里攥著的登记本都被捏皱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是文学社的老骨干查剑英有经验,她挤开人群走到桌前,踩著旁边的木椅子,一翻身就站到了长桌上。 “同学们!全体各位目光向我看齐。” 第五十四章 完稿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完稿 人群瞬间安静了些,全体目光“唰”地一下都聚到了她查剑英身上。 查剑英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头髮用皮筋扎在脑后,手里攥著她早早买下的三本《未名湖》,声音清亮: “各位同学,先静一静!” 等人群彻底安静下来,她才继续说: “我很能理解你们求知若渴的心情,也特別感谢大家对五四文学社、对《未名湖》的支持。但说实话,这次实在是超出我们预料了,受限於印刷厂的產能,今天的杂誌確实没剩了,让大家白跑一趟,实在对不住。” 话音刚落,下面又有了骚动,有人小声嘀咕“那怎么办啊,我女朋友说买不到就让我跳未名湖。” “同款女友啊!” “你们女友是同一个?” 见下面又七嘴八舌起来,查剑英语速立马快了几分,抬高声音说: “大家別慌!我知道,你们这次大多是冲伍老师那首小诗和那篇文学评论来的,我这儿还留著三本样刊,你们谁带了本子和笔,就上来抄,抄完了传给后面的同学,大家互相抄阅,把诗传下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於那篇文学评论,篇幅太长,抄起来费劲,我们已经跟印刷厂联繫了,爭取这两天就加印一批,到时候会在食堂门口贴通知,保证让想读的同学都能读到。” 毕竟是高素质的人才,眾人听完查剑英的话,自觉排起队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队伍越排越长,有些站在后排的学生,看前面还有十几个人,便转头找相熟的同学託付。 骆一合將誊写工整的诗稿叠好,递到对面那个圆脸浓髮的青年面前。 “海升,你瞧瞧这诗,写得怎么样?” “我不喜欢。”查海升接过诗稿,只匆匆扫了一眼,便垂首抿紧唇,再不肯多言。 骆一合早习惯了这位法律系神童的性子,孤僻是真的,偶尔透著股执拗的古怪也是真的。 他没放在心上,只笑著打趣:“行吧,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聊诗了,走,吃饭去?” “我回宿舍。” 查海升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宿舍楼的方向快步走,脚步利落,连个回头的余光都没留。 骆一合望著他清瘦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掛著笑意:“真是个有才华的怪人,倒和伍老师有几分像。” 说著,他下意识摸了摸衣兜,指尖一空,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些:“糟了!他把我那诗稿给带走了!” ...... 当查海升回到宿舍之时,楼下的刘振云正踩著一把木椅,手里扬著《未名湖》的杂誌,高声朗读著: “当文学创作根植於悠久和深厚的民族文化土壤,它便能生根、发芽,结出最丰盛的硕果!” “真是引人深思啊!”舍友刘君感嘆著,“振云,他可比你的《瓜地一夜》引起的声浪大多了。” “那能一样么,我是小说,他是评论。”刘振云声音从大到小,“而且他是二打一么,不公平。” 刘君没理会刘振云的挽尊,继续说道:“你说,这伍六一到底什么来头?现在满校园都是对他的討论声,听说这期在职刊印都破记录了。” 一旁的梁佐闻言,认同地点点头:“上次《未名湖》打破刊印记录,还是北岛发表《幸福大街13號。” “这就要科普个冷知识了。”刘君笑道:“振云的《瓜地一夜》和《幸福大街13號》在同一期,振云可以拍著胸脯讲,我和北岛两个真厉害,一起破了记录。”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梁佐和刘君笑得前仰后合。 刘振云站在椅子上,嘴角抽了抽,看著这两个专挑他打趣的损友,半点办法也没有。 等两人笑够了,梁佐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提议道:“今天读了这么好的文章,心里酣畅得很,不如咱们出去打个牙祭?” “去二食堂?” 刘振云立刻追问,脚已经悄悄从椅子上挪了下来。 “二食堂有什么意思?”梁佐摆了摆手,神秘兮兮地说,“我知道个好地方,那儿的打滷面绝了,味儿正还量大。” “同去同去!” 刘君说著,一把拽住刘振云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刘振云连忙稳住脚步,扯著嗓子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贵不贵啊?” “肉滷麵一毛八,西红柿打滷面一毛二。”梁佐报了价。 “不去不去!” 刘振云立马使劲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二食堂的锅塌豆腐才一毛钱,这多不划算!” “哎呀走嘛!” 梁佐也上来帮著拽,“这家面有门道,叫『六寿麵』,吃了能添福寿的!” 两人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著刘振云就往校外走,只留下他满是委屈的哀嚎声在楼道里飘著: “我的锅塌豆腐啊——!” ...... 对於自己在燕大火了这一事,伍六一丝毫不知情。 他还在苦哈哈地写著《神探狄仁杰》的第三部曲——《滴血雄鹰》。 这个案子是也是电视剧《神探狄仁杰1》的收官之作,昏暗的色调,诡异的bgm,无头的骑士,是多少观眾的童年阴影。 连我们的至高战神李元芳都被嚇得拔不动刀。 可落到文字上,要让读者隔著纸页都能感受到那种毛骨悚然的灵异感、层层缠绕的悬疑感,对伍六一来说绝非易事。 为此,他特意参考了两本书,英国作家蒙塔古?詹姆斯的《第13號房间》,以及张宝瑞的《一只绣花鞋》。 蒙塔古·詹姆斯很擅长利用古老的建筑、神秘的文物等元素,构建出压抑、阴森的氛围。 伍六一至今记得,第一次读这篇故事时,自己缩在被子里蜷成一团,愣是睁著眼熬到了天亮。 而《一只绣花鞋》虽没那么直白恐怖,但其张弛有度的敘事节奏、细腻到渗人的氛围营造,早已是悬疑领域的標杆之作。 更关键的是,二者还都是通过以小道具为起点,主角们以绣花鞋、雄鹰標记为关键线索,抽丝剥茧般剥离真相。 形成了由浅入深、线索驱动的悬疑结构。 得益於此,伍六一完稿时再读《滴血雄鹰》,竟清晰感觉到它比原著更具张力。 他也真切摸到了自己笔力的成长。 虽是通俗小说,可这份进步却是实打实的。 第五十五章 点亮火烧图鑑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点亮火烧图鑑 “爸,您这画绝了!“ 伍志远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却故意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挺直腰板,语气故作平淡: “嗨,一般般,隨手画的。” 伍六一欣喜地翻开画册,一幅幅简笔画在眼前铺展开来。 线条勾勒得极为流畅,没有丝毫拖沓之感,每一笔都精准利落。笔触更是明朗有力,將画面的层次感与生动性完美呈现。 由於过了好久,老爸都没再提这茬,伍六一甚至以为老爸的笔钝了。 没成想这一给,竟是本《洪武微服私访记》画本。 画里有朱元璋立漕运码头,眉峰紧蹙望著漕工搬运,身后跟著和尚与太监,两人神色肃然。 转页便是衙门场景,贪官面目狰狞可憎,堂下百姓以头抢地,朱元璋却著素衣立在堂中,目光如炬。 再翻页,朱元璋已换好龙袍,手指直指跪倒在地、满脸惶恐的贪官。 这哪是简笔画,分明是规整的分镜头! 伍六一忽然想起小的时候,他总吵著要跟老爸去北影厂上班,只因厂子里有许多小人书。 一到美工车间,老爸便会把他抱到案子上,让他独自翻看《三国演义》,自己则趴在铺著硫酸纸的案头忙碌。 有时是给电影院画海报,有时是绘製电影场景的分镜头,偶尔还会拿著道具设计稿反覆修改。 这一晃,也是好多年了。 老爸的笔没钝,反而更锋利了。 前世的这时候,老爸早已离开北影厂,在城郊的油漆厂做工,满身的油漆味盖过了曾经的墨香。 后来他顶了班,可手上的活计远不如老爸利落,只能在车间里打杂,连简单的调色都做不好。 这么一想,伍六一心里泛起一阵涩意:前世的自己,分明是耽误了老爸的路。 好在重来了,他不仅能让伍志远留在热爱的美工岗位,说不定还能帮老爸再往前迈一步。 伍六一瞧著嘴上说著不在意,可余光一直瞟向他这边的老爸,开口道: “爸,你有没有想过再进一步?” “进一步?”伍志远放下菸斗,指腹在烟杆上轻轻蹭了蹭,显然没明白儿子的意思。 “现在不都讲改革嘛,你们美工车间往上,还有艺术指导的岗位呢吧。” 伍六一指尖点著画册,“您看您这分镜头的本事,画海报、做气氛图的功底,完全能胜任啊!” 伍志远的脸倏地红了,连忙摆著手往后缩了缩: “不行不行,我哪做得来?”“怎么做不来!” “我看行,先做美术指导,熟悉了再跟著导演学,以后说不定能当副导演,再往后.....直接当导演!到时候拿金鸡奖、百花奖,再衝出亚洲,柏林金熊、坎城金棕櫚,威尼斯金狮......” “得得得,越说越离谱了!”伍志远被儿子这话逗得笑出了声。 ...... 十一月中旬,天气转凉,四九城已浸在清冽的风里。 胡同里的洋槐落尽了叶子,光禿禿的枝椏斜斜划著名灰蓝的天,偶尔有几片迟落的黄叶卷著风,贴在红砖墙根的蜂窝煤上。 街面上的自行车流比秋天稀了些,伍六一换上深色的厚棉袄,领口竖得老高,哈出的白气在鼻尖绕一圈,转眼就散在风里。 到了报社大楼,里面瞬间就暖和起来。 不同於四合院用蜂窝煤取暖,报社大楼是有暖气的。 上了楼,伍六一才发现办公室门口站著位寸头小伙,手里提著个保温饭盒。 “呦,这不硕爷么?” 王硕连忙摆手:“当不得,当不得。” 伍六一推开办公室门,邀请王硕在里面落座。 他来得早,郑爱民和徐凯还未到。 “怎么今天有空来找我串门?” “您老不会忘了吧?”王硕刚落下屁股,就立马站起身来,一改之前的客气。 伍六一哭笑不得,“记得记得,但我看你也没带稿子来啊,我怎么帮你看?” 王硕拍了拍饭盒: “今天爷们这摆的就是鸿门宴,稿子在里面,早餐也在里面,您要是开了这盒子,早餐得吃,稿子也得看。您要是看不上,我立马端著饭盒就走。” 真不愧是王硕,连看个稿子都这么有创意。 “开!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是小开门,还是不开门。” 王硕咧著嘴嘿嘿一笑,“啪嗒”一声掀开盖子,热气裹著肉香先窜了出来,扑得人鼻尖一痒。 最上面压著的一沓稿纸被熏得泛了层薄湿,边角微微髮捲,好在蓝黑墨水写的字跡没受影响。 手指往下一扒拉,稿纸底下藏著的好东西露了真容。 一排排长条的驴肉火烧码得齐整,金黄的外皮泛著油光,咬开的缝里能瞅见酱得红亮的驴肉,连肉筋都透著润劲儿。 “太开门了!”伍六一激动地搓了搓手,即便来的路上吃了两个红枣馒头,对此也食指大动。 主要是这驴肉火烧还是河间的驴肉火烧,他已经好多年没吃过了。 “怎么样?”王硕得意道:“这可是我朋友家昨天现杀的驴,稿子我早写好了,就为了等这条驴,才今儿个来的。” 伍六一竖起大拇指:“牛!不对,驴!” “先趁热吃,凉了皮就不脆了,稿子一会儿咱再慢慢改。” 王硕说著,已经递过去一只。伍六一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外皮“咔嚓”一声脆响,酱驴肉的咸香混著肉汁在嘴里散开,连嚼都觉得痛快。 这京畿一带的驴肉火烧,最出名的就属河间和保定这两种。 王硕带来的是河间火烧,是方方正正的长条样,外皮烤得酥硬,咬著带劲,里头夹的是酱煮的驴肉,肉里渗著酱油的醇厚,偶尔还带点青椒丁解腻。 而保定火烧是圆鼓鼓的,外皮更软和些,嚼著有面香,夹的是卤得透透的驴肉,滷汁的鲜能渗到骨子里,还爱配点燜子增加口感。 二者各有特色,但又互相瞧不上。 保定人总嫌河间火烧酱味盖过了肉香,吃著像嚼酱菜。 河间人又瞧不上保定火烧软塌塌没嚼头,滷汁太淡没滋味。 但若是碰到廊坊大城的火烧,两地居民倒能达成一致,一致对外了。 第五十六章 教硕子写作(求月票)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教硕子写作(求月票) 伍六一一口气炫了三个驴肉火烧,王硕也吃了两个。 保温盒里还剩四个,正好分给从家里赶过来的郑爱民和徐凯。 王硕平日里总带著股混不吝的劲儿,实则为人处世很有分寸。 先前在聚福人家吃饭,他和伍六一閒聊时,就不经意地问起对方办公室里的人数。 现在想来,王硕那时候就藏著心思,早早就为眼下分食这类小事做了盘算,既照顾到了后来的人,也不让场面显得怠慢。 伍六一擦了擦嘴角的油星,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叠稿子。 一旁的王硕见状,也立刻挺直腰板,原本带散漫的坐姿瞬间变得正襟危坐,眼神里满是期待与紧张。 稿子上的字跡清雋秀气,像是姑娘家写的。 標题《海鸥的故事》写在首页,篇幅不算长,拢共一万多字。 情节算不上复杂,讲的是几个水兵起初动了打海鸥的念头,后来被一位老人的举动感化,最终转而去守护海鸥的故事。 伍六一看得出来,王硕抱著一种苦闷的心態而进行的个人化写作。 看似表面上看是环保主题,实在是对自己海军生涯的回忆。 相对於王硕后来的作品,《海鸥的故事》还是相当的稚嫩,语言的运用上还不够自如,特色的硕式京片子调侃力度也不够。 简单来说,就是故事不精彩,特色不够鲜明。 不过也不是全无亮点,文中已经能瞥见“金句小王子”的影子,比如那句“人是不是越长大越虚偽?”,寥寥一句,就戳人心里的痒处。 伍六一放下稿子的瞬间,王硕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您觉得怎么样?” “潜力巨大。”伍六一给出四个字。 “您这是好话么?” “好话啊,实打实的好话。有的人潜力大是因为他本身是0,满分是100。你不一样,你现在是1,上限是100000。” “这听起来好像还行,这1后面好几个零呢,不对!”王硕反应过来:“您还是说我这写的不行是吧?” “不是不行,按目前这稿子的水准,你去投一投《解放军文艺》,人家会念一念香火情,但要是投《十月》、《燕京文学》这种就不太够了。” 王硕的眼睛明显暗淡了下来,“可能我还是不適合吃这碗饭吧。” 伍六一恨铁不成钢:“我前面的说的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您是说我还有救?”王硕眼睛又亮了起来:“我以为你安慰我呢。” 伍六一忽然正色道:“硕子啊,我是真觉得你行。” 王硕丝毫没因为比自己小三岁的人叫硕子而恼怒,在他眼里达者为师嘛。 要是能真正指点他几招,別说叫硕子了,叫孙子他都乐意。 “那您觉得我写的有什么毛病么?” “太端著了。”伍六一张口就来。 “端著?” “没错,你在往严肃文学的方向奔,但你骨子里对通俗还是抱有著鄙夷与偏见。” 王硕沉默,他的確是如此。 谁不想写一篇题材严肃、哲理深刻、道尽人性复杂的作品呢? 谁不想写一篇涉及宏大的歷史、英雄主义或主流价值的佳作? 谁不想刊登一篇能拿得出手,让亲戚朋友拿出去倍有面子的杂誌? 可要是通俗就大打折扣了。 就连他对伍六一如此敬重,对《神探狄仁杰》的喜爱是一方面,最关键的还是在燕京文坛引起热议的改革文学佳作。 “那您的意思呢?”王硕沉声道。 “要我说,你摒弃通俗与严肃之见,写內心想写的故事。” “內心想写的故事?”王硕还是有些不明白。 “我建议你,照照镜子。” 王硕行动力很强,自己就寻摸镜子去了,直到在徐凯的桌子上发现,照了照自己的圆脸。 “有没有点臭贫?” “有没有点叛逆?” “还有没有点那么不得志?” 这三句话落下,王硕拿著镜子的手顿住了。 他盯著镜中的自己,眼神渐渐清明,嘴角也慢慢勾起,似乎明白伍六一的意思了。 “主角何必是英雄呢?为什么不能是待业青年、个体户、普通工人,甚至是痞子?”伍六一的声音继续传来。 王硕彻底是不动了,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伍六一太知道王硕的癥结在哪了。 早在二十年前,f4提出了个唯心主义文艺创作指导方针,也就是“三突出原则”。 即:“在所有人物中突出正面人物来。在正面人物中突出主要英雄人物来。在主要英雄人物中突出最主要的即中心人物来。” 这三突出原则影响深远,后世的文艺作品依旧能见其印象影响。 例如:苦难是要被歌颂的、主角是要高大全的、反派不能最终获得胜利的。 而王硕的问题就是在於,他太想写一个正派的军人形象。 可按他后世的作品,他哪里是这块料? 他写的《橡皮人》第一句话就是:“一切都是从我第一次遗精时开始的”。 这种大才,可不能埋没在这严肃文学的沙漠里。 不如早点打开这潘多拉魔盒,让他放飞自我去得了。 半晌,王硕眼睛渐渐恢復了神色。 慢悠悠来到伍六一面前,丟了一句: “我悟了!您真乃吾师也!” 伍六一好奇:“你悟什么了?” “悟了,我得去先谈个恋爱。” “不是,你悟这个干嘛?” “我得先体验人的各种七情六慾,体会人生百態。” 伍六一一头雾水。 《空中小姐》不会提前问世吧? 可你的舞蹈学院前妻还得两年才能遇到啊,没个原型你咋写啊? 这些话,伍六一没办法说出口。 只能憋一句:“那祝你成功!” 王硕开始收拾饭盒,边收拾边说:“等我体会完,再找你吃火烧,下次吃保定的。” “行!” 王硕点点头,挎著饭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伍六一心里有点怯,他不会把那个痞子王给弄没了吧? 正寻思著,行政处的小钟敲了敲门。 看到伍六一后,开口道:“六一,来接待室一趟,有人找你。” 伍六一纳闷,这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找他。 会带火烧么? 第五十七章 改编(求月票)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改编(求月票) 伍六一循著小钟的背影上了楼。 在接待室门前轻叩两下,推门走了进去。 他抬眼扫过屋內,中央有深棕色长木桌,桌子上没有火烧,只有四盏印著“劳动最光荣”的白搪瓷缸子。 桌前桌后各坐一人,面朝门的那位,伍六一认得,是负责行政与接待的贺科长。 而他对面坐著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即便只看背影,也能瞧见下頜那圈浓密的络腮鬍。 伍六一心里约莫有了数,这该就是专程找自己的人。 贺科长见伍六一进来,立刻站起身,语气热络: “小伍啊,这位是西影厂的滕文绩同志,特意过来找你商量些事,你们聊著。” 说罢,又转向滕文绩,笑著握了握手,寒暄几句“都是为了工作,以后多走动”的场面话,便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了屋里两人。 滕文绩率先看向伍六一,主动伸出右手:“没想到伍老师这么年轻,比我预想中还要意气风发。” “您客气了,叫我六一和小伍就行。” 滕文绩收回手,隨即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和一个深褐色皮夹子,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介绍信和工作证,伍老师先过目,也好放心。” 伍六一好奇地展开信纸,抬头是鲜红的印刷宋体“西安电影製片厂信笺”,下方正题写著“介绍信”三个字。 正文是工整的手写体: “兹介绍我厂滕文绩同志,前往燕京日报社联繫相关业务工作,恳请贵单位予以接洽为荷。” 落款处盖著西影厂鲜红的业务专用章。 伍六一没看工作证,便还了回去。 其实不用看这些,滕文绩这个名字,伍六一早有耳闻,准確说对他的花边新闻有所耳闻。 第四代导演中坚力量,四大色魔的代表人物。和陈红同居六年,最后还能当上陈红和陈大导的证婚人。 就挺魔幻现实的。 这还不是最野的,最野的还是传言他和自己儿子滕华韜与源泉的故事。 伍六一收了收发散的思维,问道: “不知滕导找我有什么事?”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滕文绩笑道:“我想把您的著作《锅碗瓢盆交响曲》改编成电影。” 伍六一对於这个回答一点也不意外。 前世《锅碗瓢盆交响曲》的电影版,正是由滕文绩执导的。 更何况这两年本就是文学作品改编电影的“黄金期”。 从《牧马人》到《天云山传奇》,从《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到《乔厂长上任记》,几乎是拍一部火一部,影院里场场爆满,街头巷尾都在討论剧情。 究其原因,还是人们的文娱生活被压抑的太久了。 八个样板戏被八亿人看了八年。 京剧的《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海港》和《奇袭白虎团》。 舞剧的《红色娘子军》和《白毛女》。 交响音乐的《沙家浜》。 不管是街头的孩童,还是巷尾的老人,隨便拎出一句戏词,没人接不上下一句。 滕文绩见伍六一没说话,连忙拍著胸脯保证道: “您的作品我们非常看好,把它交给我,我们厂一定会严肃对待,不辜负您的信任!” “酬劳怎么算?” “呃....”滕文绩脸上的热情僵了半秒,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料到,这才刚坐下聊了三句话,眼前这年轻人就问到钱了。 以往跟作者谈合作,哪怕心里揣著算盘,也得先绕几圈“艺术追求”、“文化价值,哪有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滕文绩心中不喜,但並未表露在脸上,而是放下缸子,缓缓开口: “这个.....我们厂给这部片子的剧本创作经费,大概是一千元。按规矩,原著作者和编剧要进行分成,一般来说,是原著作者三成,编剧七成。” “三成?”伍六一眼睛亮了亮,他没想到剧本这么赚钱,拿了这三百块,不是离自己的彩电大业更进一步了么! 若是能把编剧那七成也拿到手,算上《神探狄仁杰》和《微服私访记》的稿酬,岂不是能买个16寸的,还能有所余富。 想到这,伍六一往前凑了凑:“滕导,剧本能不能由我来写?” “这个.....很难。” 滕文绩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迟疑,眼神里也透出几分不信任: “伍老师,不是我驳您的面子,我们西影厂有专门的编辑团队,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编剧,写过不少获奖片子,这种重头戏,很难交给外人来做。” 滕文绩说到这,顿了一顿,他怕伍六一不把剧本卖给自己又补充道: “而且剧本和小说根本不是一回儿事,小说靠文字铺陈情绪,剧本得靠场景、对话、动作撑起来,还得懂镜头语言、节奏把控,这里面涉及太多专业知识了。 我建议您啊,还是把精力放在文学创作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这样对作品也负责。” 滕文绩这话说得並不委婉,甚至最后带著点埋怨的语气。 伍六一哪里不知道原著和小说的区別,他好赖前世在北影厂混了八年,下海后还做过编剧,怎么会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对剧本的把控力,別说在当下这个时代,就是放到后来,也算得上扎实。 即使在分镜头的能力上稍弱,不还有他老爸呢么? 想到这,伍六一决定自己先把剧本攒出来,对於他也就是两三天的功夫,到时候再和滕文绩商量。 於是开口道:“滕导,这事儿我回去再考虑一下。” 滕文绩心里忽然冒起股火气,这后生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虽说老厂长点名要拿下这个本子,可西影厂也不是没別的选择,真要找厂里的老编剧改,顶多一周就能出框架,哪用得著在这儿跟一个毛头小子磨嘰? 他原本舒展的眉头重新蹙紧,语气明显冷了几分,连称呼都省了客气: “那你就好好考虑,別耽误了事儿。我在京城待不了多久,下周就得回西安,你要是想清楚了,要么直接去麦华招待所找我,要么打招待所的总机转302房,晚了我可就不等了。” 第五十八章 双双完稿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双双完稿 滕文绩一走,伍六一便將《神探狄仁杰》的文稿仔细收拢好,心里盘算著下午得跑一趟燕大找陈建工。 按陈建工那雷厉风行的性子,《微服私访记》的稿子一早准能写完,正好下午把两部稿子凑一块儿寄出去,省得再跑第二趟。 跟郑爱民打了声“晚点回来”,伍六一便揣著稿子上了去燕大的公交车。 车到站停下,他刚迈出车门,远远就瞧见校门口的门卫正挨个抽查学生证。 巧了,正是上次他溜进校园时遇上的那位大哥。 伍六一心里有了底,照旧把双手往身后一背,摆出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昂首挺胸地往校门里走。 本以为这次也能像上次那样有惊无险矇混过关,没承想刚走到门岗附近,就听见一声断喝: “陈建工!你学生证呢?” 伍六一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脚下的步子却没停,还想装作没听见往前蹭。 可这门卫大哥是个认死理的,见他没应声,直接小跑著追了上来,拦在他面前: “陈建工,这回你可跑不了了!学校新下的规定,进校园必须出示学生证,没例外!” 伍六一没法子,只能停下脚步,故意摆出一副惊讶的神情反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同志,你是在叫我吗?” “不然还能叫谁?” 门卫大哥冷著脸,语气里带著点得意,“上次你不挺横的吗?还说什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中文系陈建工』,怎么,这才几天就不认帐了?” “您认错人了。” 伍六一赶紧顺著话头解释,“我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叫陈建伍,教拉美文学史的。不是你说的那个陈建工。” “哼,你还想装?”门卫大哥显然不信,上下打量著他,语气篤定: “就你这后脑勺,化成灰我都认得!別想蒙我!” 伍六一这下是真有点无奈了。 谁能想到这门卫记性这么好,连后脑勺都记牢了。 他正琢磨著,实在不行就承认身份,再跟门卫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让人捎个口信叫陈建工出来,免得白跑一趟。 可没等他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 “伍老师!哎呦,真的是伍老师!没想到在这儿又见到您了!” 伍六一心里一喜,眼睛亮了亮,顺势又把双手背到了身后,转过身看向来人。 一个高高瘦瘦的学生。他故作疑惑地问:“同学,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 那学生一脸兴奋,“上次学校搞文学交流活动,我就坐在离您不远的地方。您当时讲的那些关於拉丁美洲文学的见解,真是太深刻了,连带著《未名湖》那期特刊都卖得供不应求,我还是托同学才抢到一本呢!”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伍六一顺著他的话头,故意皱著眉作回忆状,“那天人太多,场面也热闹,我记不太清具体的面孔了,倒是难为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一旁的门卫大哥彻底僵住了,脸上的篤定慢慢变成了尷尬。 看这学生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难不成眼前这人真的是老师? 他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歉意的笑,语气也软了下来: “哎呦,伍老师!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您看我这每天要查这么多人,眼神实在不太好,把您给认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可別跟我一般见识.....” 伍六一见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同志,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你严格查验证件,是为了校园安全,这是你的职责,何错之有啊?我怎么会怪你呢。” 这话一出口,门卫大哥心里顿时一暖。 多好的老师啊!自己刚才態度那么冲,人家非但不生气,还反过来体谅自己的工作。 他越想越愧疚,暗自懊恼:我真该死啊! 伍六一瞧著他的神情,顺势又补了一句: “其实也不怪你认错。我有个堂弟,正好就在你们学校中文系,叫陈建工。我俩打小就长得像,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弄混。说起来,我这堂弟也確实懒散,出门总不爱带学生证,没少给人添麻烦。” 门卫大哥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叫陈建工!上次他也是没带证,跟我耍了点小聪明才进去的!” “所以啊,”伍六一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下次你再遇到他,可得好好盘查,千万別徇私。帮我好好治治他这不爱带证的懒散毛病,也省得他以后再给你添麻烦。”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门卫大哥立马挺直了腰板,胸脯挺得高高的,差点没当场给伍六一行个军礼。 “下次再见到陈建工,我肯定严格按规定来,绝不让他矇混过关!” 伍六一满意地点点头,冲他笑了笑,转身往中文系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直到伍六一的身影走远了,门卫大哥才突然挠了挠头,心里冒出个疑惑: “不对啊....刚才那位老师不是说叫陈建伍吗?姓伍,刚才那位....怎么一直叫他伍老师?按理说,不该叫陈老师吗?”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摇摇头,归结为自己刚才太紧张,没理清姓氏,又转身投入到查验证件的工作中去了。 走到429宿舍门口,伍六一刚敲了两下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嚼东西的动静。 推开门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陈建工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攥著个硬邦邦的馒头,就著一碟寡淡的咸菜,一口口啃著,桌上连缸热开水都没有。 伍六一瞧著这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建工,你也有稿费进帐,怎么顿顿馒头配咸菜,也太朴素了点。” 陈建工头也没抬,咬著馒头含糊道:“钱哪有够花的?。” “得了吧。”伍六一直接伸手,把他手里还剩小半的馒头抢了过来,隨手放在旁边的盘子里,“別吃这乾巴巴的了,一会儿我请你出去吃碗麵,加肉的那种。” 陈建工这才停下动作,眼睛一亮。他向来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有人主动请客,哪有拒绝的道理? 连忙应道:“那感情好!” 第五十九章 国际友人的再次会面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国际友人的再次会面 “对了,你要的稿子我早写完了。”陈建工想起正事,指了指桌角叠得整整齐齐的稿纸,“你来得也太晚了,三天前就收尾了,这两天又逐字逐句校了遍错字,保证没什么紕漏。” 伍六一心里一喜,连忙走过去:“行,拿来我看看。” 他拿起稿纸,指尖捏著纸边,快速翻看了几页。 目光扫过字句,后半部分的情节节奏、文字功底依旧在线,丝毫没让人失望。 伍六一合起稿纸,问道: “建工,这署名打算用真名还是笔名?” 陈建工思考片刻后,道:“笔名吧。” 伍六一表示理解,不是谁都像他一样,不在乎名声。 “那你打算取个什么笔名?” “你叫伍六一,那我就叫贰四七?贰也是姓嘛。” “隨你吧。”伍六一撇撇嘴,大手一挥:“走,吃麵!” 伍六一刚说完,陈建工便已经披好了外套,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二人走在路上,陈建工问道: “你要带我去吃哪家面?” “雍和宫对面那家。” “六面寿?” “这你也知道?”伍六一抬眼惊讶道。 “听过,最近很火,我舍友上次排了一小时队才排上。”陈建工眼中闪过担忧。 伍六一挑眉:“为什么这么火?” “一来是老板娘长得漂亮,现在学生圈里都叫她滷麵西施,不少人是衝著人去的。 二来是这家店有文化味儿,传著说吃了他们家的面能长文气,再加上味道確实不错,这不就火起来了嘛。” 陈建工一五一十地解释。 伍六一不明所以,麵馆有文气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发问,二人就走到了门口。 抬眼一看,眼前的阵仗比陈建工说的还要夸张。 店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队伍沿著墙根绕了半圈,別说一个小时,看这架势,等两个小时都未必能排到。 伍六一无奈地嘆了口气,转头对陈建工说:“算了,別在这儿耗著了,不然还是去你们学校食堂吧,今天这顿我来付。” 陈建工也有些可惜地望著麵馆,却也知道排队实在不值当,只好点点头应下。 两人刚转身要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糯糯的女声:“弟弟!別走!” 伍六一回头一看,只见窗户里,一位穿著围裙的女子正端著托盘,看见他回头,连忙放下托盘,撩开门口的垂珠门帘快步追了出来。 伍六一停下脚步,笑著冲她打了声招呼:“姐,几日不见,您这生意可真是兴隆了不少。” “还不是託了你的福!” 老板娘眼波流转,冲他拋了个媚眼,热情地拉住他的胳膊,“肯定还没吃饭吧?快进来,姐姐给你们安排,不用排队。” 她说著,不由分说地拽著伍六一往店里走,陈建工愣了愣,也赶紧跟上,心里满是疑惑: 这两人怎么认识? 店里大堂早已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加了临时的小桌。 老板娘却没往大堂带,径直领著他们穿过拥挤的大堂,绕过后厨,来到后院一间小巧的屋子前。 推门进去,里面陈设简单,摆著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方桌,一看就是住人的地方。 “您二位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后厨亲自给你们煮麵,马上就好。” 老板娘笑著说完,又特意转头叮嘱伍六一,“这次可不能再悄悄跑了啊!” 没等伍六一回应,她便扭著腰,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伍六一环顾了一圈屋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窗户边晾著的碎花高腰三角裤,分明是老板娘的闺房! 他顿时有些不自在,再看旁边的陈建工,正用一种“你小子可以啊”的古怪眼神盯著他。 “咳、咳咳……” 伍六一赶紧乾咳两声,打破尷尬,“咱们还是出去转转吧,俩大老爷们待这不太合適。” 说完,他拉著陈建工快步走出小屋,来到大堂里。 见店里忙得脚不沾地,伍六一便主动上前,帮著收了收空碗,递了递筷子。也正是这功夫,他终於明白“六面寿”为啥会和“文气”掛鉤。 只见大堂四面墙上,都裱著一幅幅毛笔字,写的竟是他给老板娘讲的东方朔和汉武帝的小故事。 再仔细一看,旁边还有几幅更长的,讲的是彭祖长寿的传说,只不过故事被加了段新情节: 说彭祖之所以能活那么久,是因为常吃一种特製滷麵,而那面的配料,正是“六面寿”招牌面里的五花肉、香菇、鸡蛋、木耳、黄花菜和沙葱。 帮著忙活了小一会儿,老板娘就找了过来,又把两人拉回了后院的小屋。 此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滷麵,麵条堆得冒尖,配料给得足足的,分量比大堂里客人吃的多了一半不止。 诱人的卤香扑鼻而来,两人也顾不上多话,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 劲道的麵条裹著浓郁的滷汁,一口下去满是满足,不一会儿,两碗面就见了底。 饭饱之后,店里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伍六一不想再叨扰,便提出要告辞。 他掏出钱想付面钱,老板娘却怎么都不肯收,连推带搡地把钱塞回他口袋: “跟姐姐客气什么,下次再来就是!”伍六一见她態度坚决,也就没再坚持。 临走时,伍六一忽然想起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便问道:“姐,我还没问您叫什么名字呢?” 老板娘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靦腆的笑,轻声答道:“我叫陈巧柔。” 等出了门,陈建工不禁问:“不是哥,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把你领进闺房,还免费让你吃麵?” “可能,人帅吧。” 伍六一说完,陈建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一会儿去哪?“ “当然是回家了。” “我建议你別走,去趟勺园。你那外国友人到处找你,就连我们宿舍都去过好几趟了。” “辛西婭啊!” “就是她。” 伍六一点点头,这国际友人还是得关照下,索性走一遭,要是她不在宿舍,那也不能怪他。 结果没成想,辛西婭恰好在,还是在宿舍楼下碰到的。 辛西婭挥舞著手中的丝巾。 “胖友!这里!” 第六十章 友谊商店(有票么?打劫!)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友谊商店(有票么?打劫!) 伍六一慢悠悠走到辛西婭面前。 辛西婭矜著鼻子,语气带著不满: “胖友,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吧,说好的一起玩呢。” 伍六一摊手道:“没办法,我也不是贵校的学生,燕大离我家少说十公里,来一趟不容易,没看我忙完,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么?” “真的么?” “比陈世美的良心都真。” “陈世美是谁?” “我国歷史上著名的正人君子。” 辛西婭气来的快,消的也快:“那好吧,我原谅你了,但你今天得答应陪我逛街。” 伍六一心里腹誹,你谁呀?是我女朋友还是我老婆?让我还得陪你逛街?我最討厌的就是逛街了。 “我今天想去友谊商店,你能陪我逛逛去么?”辛西婭瞪著大眼睛,望著他。 “嗯?友谊商店?” 伍六一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没去过,顿时兴趣大增: “陪女士逛街,是我的荣幸。” 年轻的时候友谊商店是去不起,也不让去的,它只接待外宾或者外交官。 九十年代面向大眾开放后,也没必要去,百货大楼里已经全都有了。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辛西婭说完就“蹬蹬”地上了楼。 不过十分钟光景,她就重新出现在楼下。 身上换了件孔雀色的条纹衬衫,配著一条紫蓝色的格子百褶裙,脚上蹬著双鋥亮的黑色小牛皮鞋,整个美丽国学院风。 瞧著像《怦然心动》里那个的女主朱莉?贝克。 伍六一看著自己脚下的懒汉鞋,不禁批判资本主义的腐朽,一天就能两套衣服。 岂不是每天都得洗澡! 燕大在西北四环,友谊商店在建国门外大街17號,东三环。 两个人晃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才到。 辛西婭的求知慾极高,路过见到的每个新鲜玩意儿,都要问一遍伍六一。 伍六一会的就答,不会就编。 反正她也不懂。 走到友谊商店门口,伍六一就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浅米色的外墙擦得鋥亮,即使是白天,落地玻璃门也开著灯,和其他灰扑扑的百货商店比起来,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门口站著一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男服务员,他来回审视著周围的人。 见伍六一和辛西婭走来,服务员先朝辛西婭报以热情的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顺势把门拉开。 按照友谊商店的规矩,能进到里面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需要国外的护照,辛西婭这张西方面孔,靠刷脸进入就行了。 二是要外匯卷。 外匯卷是外宾在入境时,拿外幣到银行换的。 原则上,1元外匯卷等於1rmb,可实际外匯卷的购买力要高上不少。 友谊商店外就常有黄牛蹲点,兑换比例是1:1.1,也就是说1块钱的外匯卷可以换1.1元的软妹幣,黄牛们转手就能卖1.3。 这两样东西,伍六一都没有。 服务员看向伍六一,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先生,我们这里只针对对外人说服务,请你离开。” 辛西婭赶紧上前一步:“泥嚎,他是跟我一起的,我们的外匯券够,东西我俩一起买?行?” 服务员皱著眉,语气没半分鬆动,“规定就是规定,没有凭证不能进。这位小姐您可以进去,他不行。” 伍六一见此,把嘴一歪,一边说,一边还比划著名: “阿西吧!你滴盐,我滴醋,前軲轆转后軲轆不转,思密达~” 辛西婭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我这位朋友是韩国人,刚来中国,护照落在宾馆了,希望您通融一下,他第一次来燕京,就想看看友谊商店。” 伍六一戏精再次附体,“燕京,似一座美里的乘势,中国人特別油耗,握矮中国思密达~” 服务员立刻化身王有胜,脸上露出止不住的笑意。 “算啦,我们中国人很友好的,下次別忘带了,进去吧。” “阿里嘎多。” 伍六一说完,便拉著辛西婭快步走了进去。 服务员不禁感慨:“韩国人也不见得有多富嘛,脚上不跟俺一样,穿的都是懒汉鞋。” 辛西婭和拐过弯,神色复杂地看著伍六一: “你还会韩语?” “会啊,没看我刚才说的那么溜么?” “可我怎么记得阿里嘎多是日语啊。” “是嘛?”伍六一面不红,心不跳:“我这知识啊,都学杂了。” “那你再教我两句。”辛西婭打算探一探伍六一的底。 “嗯....我想想。”伍六一在脑海中搜索起前世看过的韩剧。 “有了!你跟我读,擦浪嘿呦。” “擦浪嘿呦?” “很標准嘛!” “什么意思?” “就是问你,吃了没?” “你不会又在骗我吧?”辛西婭带著怀疑的眼神看著伍六一。 “你想啊,这个半岛吧,在秦朝的时候就是中国的一郡县,后来又成了藩国,韩文没出现前,用的都是汉文,所以汉语和韩语那是父子关係。” “所以呢?” “所以....擦浪嘿呦你读两遍。” “擦浪嘿呦,擦浪嘿呦。”辛西婭望著伍六一,说的很认真。 伍六一很满意,三句话让资本主义大小姐向我表白。 “很棒!擦浪嘿呦在读音上是不是像『吃了妹有』?还带东北口音呢。” “有点道理!” “学海无涯,你就学吧!” 伍六一负手而立,在辛西婭心中是无比的光辉,而令人崇敬。 友谊商店面积著实不小,总共四层加一层地下室。 不少外国人穿梭其间,售货员大概有二十来个。 她们模样周正,画著淡妆,嘴角始终带著笑,统一身著藏青色制服,衣领上別著工作牌,写著她们能服务的语种,搞不好就是北外的学生。 一看级別就比门口那个小哥高多了。 伍六一跟著辛西婭来到地下一层,这层是食品和日用百货,多是进口商品,如铁盒巧克力、罐装咖啡、洋酒、黄油、奶酪等。 国產也有部分,如沪市的梅林罐头、天津起士林西点、茅台等。 价格上比百货还要贵点,在伍六一眼里不太划算。 辛西婭买了不少零食,伍六一看出她这家底绝对厚实。 伍六一感嘆小富婆的壕无人性,买东西都不看价格。 自己来到药材区。 当即给他看的目瞪口呆。 穿山甲鳞片、犀牛角、象牙、虎骨酒、虎鞭酒,拳头粗的野山参。 太可刑可拷了! 第六十一章 小林要回家了(票,求,谢)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小林要回家了(票,求,谢) 伍六一连忙凑过去看商品標籤,看清上面的价格时,眼睛瞬间亮了. 竟然比他预想中便宜太多! 犀牛角雕刻的寿星摆件,標价32元外匯券。 象牙制的筷子,8元一双;一小袋穿山甲鳞片,也才3.5元。 最让他震惊的是药酒区,虎骨酒 10元一瓶,虎鞭酒 13元一瓶,就算买整整一箱六瓶,总价也没超过一百块。 “这可是正经的东北虎啊!”伍六一在心里直呼臥槽。 他立刻拉过辛西婭,厚著脸皮开口借外匯券。 辛西婭倒也大方,伍六一原本还想著按外面黄牛 1:1.3的比率兑换,可辛西婭坚持要按 1:1的原价算。 伍六一恨不得纳头就拜: 公若不弃,愿拜为溢妇。 伍六一挑来挑去,感觉哪样都想要。 但他今天出门只带了一百块,何况这些东西他也没办法一次性带走。 於是他在虎骨酒和虎鞭酒之间来回思考,最终咬了咬牙,决定带一箱虎鞭酒回家。 二人上了二楼,工艺品与文化用品区。 有苏州双面绣、杭州织锦、景德镇瓷器、景泰蓝摆件,都是好东西。 即便是伍六一见过世面,也不禁沉浸在这文化民俗的瑰宝之中。 可更让他感兴趣的是三楼,这些东西给伍六一看得眼都直了,里面都是一些手錶、珠宝,还有家用电器,电冰箱、洗衣机和他心心念念的彩色电视机。 伍六一看了看標籤上標的价格,发现竟然比百货商店的还要低不少。 用的小日子的零件,四川厂组装的20寸日立牌电视,只要1632元。 全进口的也有,松下牌的原厂原装就要贵上不少,要卖2169元。 杏花婶家的才多大,14寸。 后世一个大平板都有这个尺寸了。 很难想像十几个人,围著个平板看的景象。 要是能把这20寸的日立抱回家就好了。 伍六一看向辛西婭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渴望: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凑上前去,问道:“富婆,哦不!美丽的辛西婭小姐,你平时的外匯券多吗?” “还行。” “那你能不能和我换一点?” “你想要多少?” “也不多,就一千多吧。” “我今天没有带这么多。” 伍六一看著辛西婭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他好像说少了,怕是说两千她也会答应。 辛西婭拉了长调:“不过,你得答应个条件。” “什么话,朋友之间哪有条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你得多陪我逛几次街,故宫啊、长城啊,我都还没去过。” “这你可找对人了,燕京百事通,鼓楼包打听就是在下。”伍六一拍著胸脯应道。 伍六一和辛西婭又逛了一会儿,见天色也不早了,便准备打道回府。 伍六一本著绅士和保卫富婆的责任感,捧著虎鞭酒把辛西婭送到了校门口。 临別前,伍六一说道:“就送到这儿吧,里面我就不去了。” 辛西婭点点头,展开了笑顏,一蹦一跳地往校园里走去。 走了十几步,忽然转头回身,向伍六一喊道: “陈世美,擦浪嘿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容很甜美。 这让心里年龄五六十岁的伍六一都不禁心头一颤,暗自想道: “好傢伙,这是要乱我道心,差点喊出『那你养我吧』。” 刚想说话,突然扫到了校门口正在发生爭执,仔细一看,发现原来是陈建工跟门卫大哥发生了爭执,伍六一连忙溜了。 送完辛西婭,他没耽搁,在就近的邮局,把《神探狄仁杰》和《微服私访记》的两份稿子邮寄了出去。 一份寄到了江城,另一份寄到了沪市。 为了防止稿纸过重,他还特意多贴了两张邮票。 等伍六一到家,已经是晚上六点。 好在赶得巧,没错过饭点。张友琴刚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一屋子人瞧见他手里紧紧拎著的纸箱子,都忍不住好奇地望过来。 伍美珠最先凑上前,扒著纸箱边缘就想往里瞅,脆生生地问: “哥,你怀里捧的这是啥呀?神神秘秘的。” “小孩子家家別乱看,一边玩去。” 伍六一伸手把妹妹扒著箱子的手挪开,隨手从口袋里掏出两袋零食扔过去。 一袋是苏打饼乾,另一袋印著外文,是蓝纹奶酪。 “这是你富婆姐姐送给你的,友谊商店买的,特別是这蓝纹奶酪,著名法国美食,你就吃吧,特好吃。” 伍美珠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再琢磨纸箱里的东西,像只小松鼠,一把接住零食就想往自己屋里钻。 “都快吃饭了,少吃点零食垫肚子!”张友琴连忙喊住她,指了指桌上的盘子, “今天特意给你们滷了酱牛肉,再吃零食该吃不下饭了。” 可伍美珠压根没听进去,抱著零食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没两分钟,屋里突然传来“呕”的一声,像是有人吐了。 又过了两分钟,伍美珠脸色苍白地从屋里走出来,脚步都有些发虚,直到走到伍六一跟前,才算有了点力气,皱著眉憋出一句: “哥,你这不会是屎吧?” “什么话,你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人家蓝纹奶酪两千年歷史了。” “剩下的要不你吃?” “那我不吃。” 伍六一不顾伍美珠幽怨的眼神,从箱子里拿出了一瓶酒,又拿出两个小酒盅,给伍志远和自己倒上。 伍志远看著上面写著的“李时珍补酒”,两眼放光: “这可是好东西啊!当年小林他爸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这么一小瓶虎鞭酒,给我尝了点,我一直记著。 伍六一砸吧了一口,味道上有著浓重的中药味,有点类似於后来的劲酒,但烈度却远超。 喝到喉咙里一直往下,像是有一条火线在烧。” 伍美珠由於吃了蓝纹奶酪,胃口並不是很好,酱牛肉都没吃两块,倒是伍六一吃得很欢实。 对於伍六一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大爷、婶子、六一哥,想跟你们说一件事情。”这时候小林突然开口道: “我在这待了好久了,眼看要过年了,该回家了。” 第六十二章 剧本初稿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剧本初稿 伍志远端著的酒杯停滯了一下,隨即放下。 “小林,这也是你家,多住些时日吧。” 张友琴放下筷子,伸手往小林碗里又夹了块牛肉,语气里带著不舍: “是啊小林,再住些日子唄。我给你缝的新棉鞋还差几针,等做好了你穿著回家,路上脚也暖和。” 小林眼眶有点热,攥了攥衣角: “不是急著走,已经出来几个月了,有些想著我妈了,接近年底,我能回去帮帮帮忙。这段时间,叔婶你们一家待我比家里还亲.....” 伍美珠也扑过去拽住小林的袖子,扁著嘴: “林姐姐,你走了谁陪我练英语啊?我把蓝纹奶酪都分给你吃,你別走行不行?” 林芳冰笑著把她的小手掰开,又揉了揉她的头髮: “明年复试的,我还会再来,给你带我们那儿山上的野山楂,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说著,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伍六一。 可望过去时,却没从他脸上看到丝毫不舍的表情。 他依旧低头吃著菜,好像对她要走的事毫不在意。 一股淡淡的失望突然从心底冒出来,渐渐漫开。 她又想起那天在聚福人家,伍六一特意跟她说“把你当亲妹妹看”。 此刻再想起这句话,心里竟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堵得慌。 ...... 晚上七点,燕大校园。 陈建工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宿舍。 舍友见他这样,问道: “怎么这么大气性?” 陈建工把手中的东西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怒道: “也不知道门卫小哥发的什么疯,我不就这么一次没有带学生证吗?他非不让我进去。 我好说歹说,还把五四文学社的名头搬出来了,都不管用。 提到我陈建工,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我抓的就是你陈建工』,这不是针对人吗?” 舍友问道:“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幸亏在门口碰到了刘振云,他帮我从图书馆里拿回了学生证,我才能进来。” 舍友劝道:“可能人家也是负责吧,你也不要太过生气。” 陈建工也知道这事不能怪谁,只能在一旁生闷气。 馒头也不啃了,直接把鞋蹬掉,爬到上铺睡觉去了。 半夜,陈建工被噩梦惊醒,额头满是汗珠。 他梦到了伍六一嘴角带著诡异的微笑,发出“桀桀桀”的声音。 “真是邪门了!” ...... 与此同时,伍六一也並没有睡好,虎鞭酒发挥了效用。 伍六一梦到了前世的灯红酒绿和逢场作戏。 只是这女人的脸有些模糊,一会变成了身材高挑的小林,一会变成了异域风情的辛西婭。 好巧不巧,林芳冰今晚起夜了,拿著手电筒准备去外边的公共厕所。 可来到正堂,手电筒无意间扫到行军床的伍六一。 一个俄罗斯方块里的t型方块映入眼帘。 林芳冰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怎么会顶的这么高?那得多长啊!” ...... 这两日里,伍六一没干別的,专心写剧本。 把原著改成剧本並不是照著改改格式。 而是把原著的文字,没说透的细节、没演出来的动作,变成能拍、能看、能让人共情镜头语言。 比如原著写“一盏孤灯下,牛宏望著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简简单单一句话,可藏著太多模糊的空白。 他望了多久? 是站著还是坐著? 手里攥著的是水杯还是菸捲? 灯光在他脸上是偏暗还是偏明? 这些细节原著不用写,读者能靠想像补全,可剧本不能留空白。 少一个细节,演员就不知道怎么摆姿势,摄影就不知道该拍哪个角度,观眾更没法从镜头里读出他內心对改革的犹豫纠结。 说到底,一部好剧本得是本说明书。 让导演知道怎么调度,摄像师知道怎么构图,演员知道怎么入戏。 也难怪这年头编剧的地位水涨船高,半点不输导演,就连电影片头,编剧的名字往往都排在最前头。 哪像后世,编剧彻底成了附庸,明星们甚至敢自带编剧进组,只为了抢戏,替导演隨意改本子。 导演还得装孙子。 伍六一还有个先天优势,他脑海中有《锅碗瓢盆交响曲》的电影画面,他完全站在了滕文绩的肩膀上。 为此,他坚信自己的剧本一定比西影厂的更优秀。 开卷考试怎么输? 不止如此,伍六一还对原著动了大刀阔斧的修改。 《燕京文学》面向的多是文化人,原作自然要往思想性上靠。 可电影不一样,要面对千家万户的观眾,得有足够的娱乐性和故事性才抓得住人。 他把原作里刪减掉的爱情戏码全加了回来,还琢磨出不少新鲜桥段,让人物的感情线更顺、更有看头。 没几天功夫,剧本初稿就敲定了。 家里藏著伍志远这么个懂行的大神,伍六一自然不会放过请教的机会。 晚饭刚过,碗筷还没收拾利落,他就捧著剧本凑到了父亲跟前。 “爸,我写了个剧本,您帮我把把关?特別是里面的分镜和转场设计,我总觉得没底。” 伍志远手里的抹布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 “你怎么突然想起写剧本了?” “之前没跟您说,西影厂的滕文绩找过我,想把我发在《燕京文学》上的那篇改成电影。我寻思著,不如自己试试,要是成了,还能多挣份编剧的钱。”伍六一笑著解释。 “要拍电影了?” 伍志远的声音一下子提了几分,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放,连忙接过剧本翻了起来。 灯光落在纸页上,他的手指顺著字跡慢慢滑,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半晌,伍志远才合上剧本,抬头看向伍六一,神色有些复杂: “这本子很扎实,半点不像外行人写的。你这些本事,是从哪儿学的?” 没等伍六一开口,他又补了句,“你別跟我说又是跟那个下乡老教授学的,这上面的標註和术语,可不是那个年代该有的。” 伍六一摸了摸鼻子,訕訕地笑: “我在图书馆查了不少资料,还托小林帮了忙。找她电影学院的代课老师问了些专业问题。” 这话倒不是瞎编,之前他確实为了几个镜头设计,麻烦过林芳冰。 伍志远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翘著,突然咬了咬牙: “你把剧本放我这儿,过两天我再还你。” 伍六一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老爸是想帮自己往北影厂递话? 可这又不太像他的风格。 平日里,伍志远最忌讳人情往来,更別说走后门托关係了。 他那点社恐的性子,在单位里朋友都不多,怎么会愿意为了这事出头? 第六十三章 迈出社恐第一步的伍志远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迈出社恐第一步的伍志远 夜渐深,臥室里只剩掛钟滴答的声响。 伍志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眼瞅著天花板上的木纹,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自己这儿子,怎么突然就闯进了他的工作领域? 以前只知道六一爱写点文章,发在刊物上挣点稿费,哪成想现在连剧本都能拿得出来,还把分镜、转场这些专业活儿琢磨得有模有样。 別人不清楚编剧的地位,他能不知道么? 在北影厂待了这么多年,他太明白一个好编剧有多金贵。 老厂长这两年一门心思抓人才,风向转好后,从外面挖了多少厉害角色? 先是把“北影三朵金花”请回来挑大樑,后来又接连招了好几个资深编剧,待遇给得那叫一个丰厚。 不仅工资比普通职工高出一大截,表现好的还能分到新盖的家属楼,水电暖齐全,比老宿舍楼强百倍。 就说去年来的那个李编剧,就因为一部戏火了,年底直接搬了新家,厂里还专门给配了写字间。 想到这儿,伍志远忍不住嘆了口气。 身旁的张友琴被他翻来覆去的动静闹醒,揉著眼睛轻声问: “当家的,怎么还没睡?自从看了六一写的剧本就魂不守舍的,是写得不好?” “不是有问题,是太好了,除了些镜头上的调度有点点小毛病,其他无可挑剔。你说这小子,平时看著不声不响,怎么突然能写出这么扎实的本子?” “写的好还不行啊,我看你就是操心太多。” “不行,我得再去看看,再调整下。”伍志远说著便要下床。 张友琴拦了他一下:“这都快一点了,明天再弄不行吗?” “不行,思路这会儿清楚,过了就忘了。” 伍志远套上外套,把剧本摊在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铅笔和橡皮。 檯灯的光打在纸页上,他逐字逐句地看,遇到分镜標註就停下来琢磨。 是“全景推近景”还是“跟拍后定焦”? 是在转场处添雨声还是风声? 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橡皮擦擦改改,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窗外泛起鱼肚白时,伍志远才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他把改好的剧本仔细叠好,放进帆布包,看了眼熟睡的张友琴和正堂的伍六一,轻轻带上门。 骑著自行车,往北影厂方向赶去。 ...... 伍志远这一路心跳的厉害。 不是因为骑得太快,导致肾上腺素分泌,而是来自他心里的那股紧张感。 他自己也觉得纳闷。 只要一踏进家门,那点侷促便烟消云散,对著爱人、孩子,或是上门的亲戚好友,他能说会道。 可一旦走出家门,尤其置身於半生不熟的人中间,那点自在就没了踪影,往日的侷促又会故態復萌。 都这把岁数了,怎么还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为了给自己增加点勇气,他特意在传达室前下车推行。 並且准备用一个温和的微笑,或者热情的招呼,挽回传达室秦大爷对他的固有印象。 但秦大爷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怎知他今天內心里的省悟? 远远瞧见是他进来,又自顾自看起了《大眾电影》,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伍志远的手在车把上攥了攥,只好默默跨上车,顺著门岗开的小缝骑了进去。 在车棚里锁好了车,他走上楼去,在楼梯上迎面遇上了隔壁车间的同事老胡。 楼道里狭路相逢,老胡主动同他打了个招呼,伍志远下意识地把眼光一挪,隨即痛恨自己的劣根性难移,又卯足力將眼光运回到老胡身上。 老胡这时已同他错肩,內心腹誹起来:“自己就不该和他打招呼,又热脸贴了冷屁股。” 而此时,伍志远终於从口中吶出了“老胡!”的招呼,並且更直望著老傅的脸说: “您.....今天来的真早。” 老胡倒被伍志远的反常状態弄得吃了一惊,愣了下才说道: “送孩子上学,早来了会儿。你怎么也来啦?” 伍志远心头这才鬆弛一点,涨红了脸说:“我来找厂长。” 老胡更惊讶了,若是昨天有人和他说,伍志远这个闷葫芦主动去找厂长,他打死都不会信。 莫非是分房子的事? 他心里琢磨著,却没多问,只拍了拍伍志远的胳膊:“那你快去,厂长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和老胡告別后,伍志远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手指在门上顿了顿,才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老厂长汪阳探出头,看清是他,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 汪阳对伍志远印象很深,美术车间的骨干,画功扎实,干活又认真负责,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前两年车间选主任,他好几次提议让伍志远上,可总有人反对。 称他不爱搭理人,有人认为他是狂妄自大,也有人判定他清高过头,总之是思想意识方面存在问题。 即便是伍志远身边亲近的同事替他鸣冤,说他只是怕生,可一旦了解多了,就会发现他其实非常活泼健谈,又非常坦率、非常热心。 可依旧被大部分人不能理解。 “志远?” 汪阳侧身让他进来,笑著问,“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是车间里有什么事?” 伍志远跟著汪阳走进办公室,脚刚踩在木地板上,手就下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他侷促地站在办公桌旁,没敢坐,眼神瞟了眼桌上摊著的文件,又赶紧收回来,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发颤: “汪厂长,我.....我不是为车间的事来的,我这里有个剧本。” 汪阳挑了挑眉,拉过一把椅子递给他: “剧本?没听说你有这本事啊?” “不是我,是我儿子,他前一阵在《燕京文学》发表了一部作品,西影厂的人找过他,想把他写的小说改成电影,他自己试著写了个剧本,我想能不能让咱们厂......” 伍志远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掏出剧本,双手捧著递过去。 汪阳接过剧本,看了一眼,惊讶道: “《锅碗瓢盆交响曲》竟然是你儿子写的?” 第六十四章 故事会和今古传奇的明爭暗斗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故事会和今古传奇的明爭暗斗 这两年电影厂都瞄著好的故事和剧本,北影厂自然不例外。 汪阳特意命人去《燕京文学》、《十月》、《人民文学》等刊物上收集好故事,供厂里的编辑討论。 总共挑出了二十篇故事,其中就有《锅碗瓢盆交响曲》。 在会上和编剧討论时发现,这个故事结构简单了点,缺少故事性和趣味性,因此把它列为了暂定。 可没想到前两天发生的事情,今天就有了回声。 汪阳按下心中这股奇妙感,翻看剧本。 他惊讶地发现,这剧本的格式十分规整,镜头语言的把控也十分老练。 汪阳扶了扶眼镜,道:“志远,跟我说实话,这剧本是不是你亲自写的?” 伍志远连忙摇头:“我就在镜头方面帮著修改了一下,剩下的故事情节和一些调度全是由我儿子完成的。您看,只有铅笔部分,是我添加的。” 汪阳再次看向剧本,確实,铅笔部分的字跡和原著不同。 即便剧本不是出自伍志远之手,但也能看得出,他儿子能创造出这样的剧本离不开他父亲的专业教育。 这不由让汪阳对於没有提拔伍志远的事情上,感到了一丝遗憾,这样的人才应该放在重要的岗位上。 汪阳继续看下去,越看越惊讶。 原本厂里编辑所担心的故事性不足,不足以撑起一部电影的短板,竟然在这部剧本上被补齐了。 里面不少客人与服务员之间的搞笑互动,还有主人公牛宏和女主角的爱情纠葛,十分吸睛。 汪阳不禁起了惜才之意。 他缓缓將剧本合上,说道:“明年年初,我们確实有拍摄小成本电影的打算。现在竞爭很激烈,我也不能妄下断言就拍你这部。所以我想跟你儿子再聊一聊,你抽空让他来我这一趟。” 伍志远听后狂喜,连忙站起身来鞠了一躬:“谢谢厂长!” 汪阳摆摆手,把稿子收了起来,又说道:“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伍志远走到门外,他扑通扑通的心才逐渐平缓下来。 ..... 鄂省江城东湖路翠柳街 1號,今古传奇编辑部。 贺明一大早便到了办公室,眼白上布满红血丝,整个人透著股疲惫。 同事赵旭芳见了,笑著打趣:“老贺,这是熬了一晚上吧?该不会是熬夜看伍老师的稿子了?” 贺明把帆布包往椅背上一搭,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倦意却又难掩讚嘆: “伍老师的写作功力一点没减,每次还都能有新突破。你说他今年也才二十岁,怎么就能写出这么好的东西来?” 赵旭芳连连点头,认同地说道:“可能这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吧。不过说实话,这次的《滴血雄鹰》,在推理性上比之前的《蓝衫记》还是差了点,但里面的恐怖感和氛围塑造,是真的到位。” 贺明揉了揉发沉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怕你笑话,这五万多字的稿子,我凌晨两点就看完了,可看完后愣是不敢睡。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具无头將军的样子。” 赵旭芳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还好我是白天看的,即便这样,晚上也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没睡著。这么算下来,咱们俩都是被伍老师的稿子折腾到了。” 笑过之后,赵旭芳又问道:“对了,这次这篇稿子,咱们打算分几期发?” 《今古传奇》是双月刊,之前的《蓝衫记》和《使团谜案》,篇幅都在四五万字左右,都是一次性刊发的。 但这次的《滴血雄鹰》,足足有六万字,篇幅明显更长。 贺明其实已经有了初步想法,打算之后和其他编辑们商量一下,最好能分两期发。 这么安排,不只是因为篇幅的原因。 隨著《神探狄仁杰》系列的火爆,杂誌社的影响力也在逐渐向外扩张,如今在周边不少省份,杂誌的受欢迎程度都很高。 单说通俗刊物领域,眼下除了《故事会》,还真没哪家能和《今古传奇》抗衡。 所以这次贺明想把《滴血雄鹰》分两期发,也是想借著这篇好稿子,进一步巩固杂誌在周边几个省份的地位,从《故事会》那里再爭取一部分读者,扩大市场份额。 赵旭芳听完,再次点头认同,语气篤定: “有这么好的故事打底,还怕吸引不到读者?肯定能成。” ..... 与此同时,沪市hp区绍兴路74號,《故事会》编辑部里。 年轻的小编辑黄莉莉急急忙忙推开主编办公室的门。 “何主编不好啦!” 主编何成伟眉头一皱,训斥道:“毛毛躁躁!把气喘匀了再说。” 黄莉莉一吐舌头,知道自己冒失了。 “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何成伟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问道。 “最新的销量数据出来了,上一期我们的销量是31万册,其中沪市占了40%。”黄莉莉说道。 “《今古传奇》呢?”何成伟追问。 “没查到,但咱们在外省的销量环比下滑了5个点,咱们本地也降了1个点,我去街角几家报亭、书店问了问,老板们都说,最近这两期《今古传奇》卖得比咱们好,不少老读者都去买他们的了。” “行,我知道了。” 黄莉莉很惊讶,“何主编,你不著急么?《今古传奇》创刊时才印了两万册,如今已经快赶上咱们了。” “著急有什么用?好稿子是能从天上掉下来?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踏实审稿,不要辜负每一个作者,更不要辜负读者。” 黄莉莉看著面如平湖的何主编,不禁產生了钦佩之感。 “我懂了何主编,我这就去审稿,爭取找到比《神探狄仁杰》还优秀的稿子。” 何成伟满意点点头,摆了摆手,示意送客。 等黄莉莉把门带上,何成伟打开抽屉,拿出一份稿子,爱不释手。 稿子上赫然写著《微服私访记》。 他心中不禁一阵得意,“今古传奇啊,今古传奇,当我拿出这等奇文,你拿什么跟我斗?” 不过这作者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伍六一?还有这贰四七。” 第六十五章 忽悠老厂长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忽悠老厂长 伍志远见过厂长的第二天。 伍六一又站在了北影厂的门前。 这地方他阔別了好些年,红砖墙、旧门柱,连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椏,都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 到了门房传达室,伍六一隔著窗户先开了口: “秦大爷,今儿个气色可真好,看著比上次见还年轻呢!” “哎,这是谁啊,嘴这么甜?” 秦大爷在里头应了一声,手里的搪瓷缸子还没放下,慢悠悠抬起头。可看清窗外人的模样,他却愣了愣,这小伙子看著面生,压根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您哪位?外人可不能进啊!” “和您神交已久的故人,您藏衣柜后面的那画册子,抽空借我看看。” “你....你怎么...”秦大爷猛地站起来,手指著伍六一,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画册是他的秘密。 平时看《大眾电影》《电影画报》,他见著喜欢的女明星,就偷偷剪下来,小心翼翼贴在本子里,这事儿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这小伙子怎么会知道的? 伍六一没继续掀他的老底,只是冲秦大爷摆了摆手,推著车慢慢往厂里走。 门房里,秦大爷还站在原地,不敢继续拦了。 伍六一继续推行,往前不远是几排苏式风格的红砖厂房,墙面上的红砖因常年日晒雨淋,泛著陈旧的暗红色,部分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头的黄土坯。 这几处就是北影厂的美工车间,伍志远工作的地方,也是前世伍六一打杂的地方。 他没多做停留,继续往主楼走。 到了楼下,伍六一好奇地瞅了两眼宣传栏。 里面贴著两张纸,一张是《北影厂1981年第一季度生產计划》,用钢笔字工整书写,列著《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伤逝》等影片的拍摄进度。 没逗留多久,伍六一来到厂长办公室。 敲了敲门,听到“请进”的声音,他推门而入。 屋里汪阳把菸捲夹在指间,烟雾从他嘴角漫出来。 “汪厂长好,我是伍志远的儿子,伍六一。” 汪阳却没应声,只把夹烟的手搭在桌沿,眼皮慢悠悠地抬起来。 目光从伍六一的头髮梢扫到鞋尖,又绕著他身上转了圈,最后落在他脸上,依旧没开口。 伍六一心里门儿清,老厂长这是在拿气势压人。 汪阳这几年里,犹爱敢打敢冲的年轻人,越是缩著,越要被他看轻。 这时候千万不能怂。 因此,伍六一挺了挺胸脯,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僵著,一个坐著,一个站著,目光在半空撞得“火星四溅”,谁都没先挪一下。 直到菸捲燃到了尽头,烫得汪阳指尖一麻,他才猛地回神,把菸蒂按在菸灰缸里拧了拧,火星子溅起来时,他也跟著吹鬍子瞪眼: “就是你小子攛掇你爹,把那写得七零八落的剧本往我案头上塞?真当我这厂长办公室,是隨便放閒玩意儿的地方?” 伍六一没客气,自己寻摸了个椅子坐在老厂长面前。 “怎么叫七零八落呢?不说评个百花,也能评个金鸡吧。” 汪洋摇摇头,嘆道:“你跟你爸真是不一样,你比他不要脸多了。” 伍六一嘿嘿一笑:“多谢您的夸奖。” 汪阳:“说说吧,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它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收益。” 伍六一没绕弯子,语气坦诚: “跟您说实话,要是您抱著卖拷贝、冲票房的心思,盼著它能像《保密局的枪声》《405谋杀案》那样,一上映就万人空巷、票房破千万,我劝您趁早打消念头,这剧本,我转头就给西影厂递过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 汪阳眉毛“唰”地竖起来,“合著你是来消遣我?知道北影厂缺好本子,还拿这种没油水的东西来凑数?” “小成本电影,没有武打、没有悬疑推理,又不是纯粹的喜剧片,很难像《保密局的枪声》或者《405谋杀案》那样大火特火。” 伍六一这话不是空穴来风,前世《锅碗瓢盆交响曲》虽然口碑不错,提名了金鸡奖,但票房成绩中规中矩。 汪阳脸色稍缓,却还是哼了声,往后靠在椅背上: “哦?照你这么说,这部作品压根不適合改成电影,你还费这劲递过来?” “您先別下结论,听我慢慢说。”伍六一话锋一转,忽然问了句: “您跟话剧团的老伙计熟,应该知道,无论是话剧还是电影,《茶馆》为什么翻来覆去拍了一次又一次?哪怕观眾都能背下台词,照样有人愿意买票看?” “废话!” 汪阳想都没想就接话,“那是老舍先生的心血,是中国现代文学的里程碑!里头藏著老bj几十年的风云,是多少人的念想,能比吗?” “没错,《茶馆》好就好在藏著念想。” 伍六一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它承载著一代人的民族记忆、对人性的琢磨、对社会的观察,再过几十年,后人想知道清末民初的茶馆是什么样、那会儿的人怎么过日子,看《茶馆》就懂了,它是给后来人普及时代的活资料。 “你想说什么?你不会想把自己类比老舍,《锅碗瓢盆交响曲》类比《茶馆》吧。” “那我不配。” 伍六一回应迅速,“但您琢磨琢磨,咱们现在是什么时候?社会转型的关键期啊,计划经济逐步向市场经济过渡,我们这一代的集体记忆会迅速被冲刷。 未来私营饭馆遍地,下一代人能想到饭店里,还会掛著『禁止殴打顾客』的牌子么?” 汪阳的手指顿住了,眉头慢慢舒展,眼神里多了点琢磨的意味,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可又隔著一层雾,没完全想透,只能追问: “你的意思是....” “咱们如今身处的这个风云变换的时代,会转瞬即逝。《锅碗瓢盆交响曲》正是对这段窗口期里,对人们生活状態最直观的还原。以前,我们只能通过史料了解歷史,可如今用摄像机记录下来。 若干年后,那將是多么宝贵的资料!功在千秋啊!老厂长!” 第六十六章 取钱!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取钱! “你这话....有点道理。但怎么感觉被你绕进去了,你不会在骗我吧?” “绝对没有!”伍六一拍著胸脯保证。 汪阳语气里的紧绷感散去不少,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乾脆利落地拍了下桌子: “行!就听你的,这片子的事儿,北影厂先接了!” 伍六一却没立刻应下,反而往前坐了坐, “您別急,您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还讲上条件了?”汪阳眉头一竖。 伍六一迎著他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半分没退。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还是汪阳先鬆了口,手指点了点他: “行,我倒要听听,你又有什么花样,先说说看。” “伍志远同志技术扎实、素质过硬,对剧本又十分的熟悉,我建议他当这部片子的导演。” 汪阳撇撇嘴,哪里不知道这小子的弯弯绕绕,跟他玩开窗理论呢。 “行了行了,少弄这些花招吧,这次你爸来当艺术顾问。” “那就多谢老厂长了。”伍六一喜笑顏开。 “还有一个条件呢?” “这个...我认识一个女演员,素质过硬.....” “不是,你连女主角都想干涉?” 汪阳眉头又皱了起来,厂里选演员向来有规矩,哪能凭外人一句话就定? “没没没!您误会了!” 伍六一赶紧摆手,生怕他误会, “我不是要抢女主角的位置,就是想给她爭取个小角色有两句台词就行。她明年想考北电,要是能跟著剧组多看看、多学学,比在家自己琢磨强多了。” 汪阳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小角色倒是没什么要紧的,厂里每年也会给北电的学生留些配角位置,权当歷练。 他瞥了眼伍六一紧张的模样,忍不住逗他: “怎么?这姑娘也是你家亲戚?” 伍六一脸含糊道: “不是,认识的一个后辈,看著是块好料子,和您一样起了爱才之心。” ...... 两天后,伍六一收到了两笔稿费匯款单,一封来自江城,一封来自沪市。 这次《今古传奇》格外大方。 直接按千字10元的最高標准结算,《滴血雄鹰》全文6.2万字,算下来正好是620块。 更让他意外的是,《故事匯》也给了《微服私访记》最高稿酬,要知道他投稿时没提半句过往作品,完全是首投。 这篇6.4万字的稿子是他和陈建工合写的,早在动笔前两人就说好收益五五分,640块的稿费里,他能分320块。 两笔稿费加起来足足940元。 再加上之前攒下的积蓄,还有年底聚福人家的分成,伍六一的身家总算迈过了“千元户”的门槛。 买台彩电的目標彻底稳了。 更別说还有《锅碗瓢盆交响曲》的改编费和编辑费没到帐,虽说不確定年底前能不能拿到,但心里总归多了份底气。 周六这天,伍六一拿著蛇皮袋子,准备去一趟邮局,把钱取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去邮局取稿费,流程已经驾轻就熟。 他先是去街道办开了证明,带上户口,直奔地安门邮电局。 推门进去,暖融融的煤烟味裹著人声扑面而来。 四五个窗口前都排著队,每队四五个人,大多手里攥著匯款单或信封,说话都放轻了语气,带著几分对公家单位的客气。 伍六一观察到,这人多压根是里面的人,效率很低,不仅仅是流程上的复杂,也是工作上的漫不经心。 顾客到了窗口前,已经开始向是员工问话,她也明明瞧见了。 却偏要扭过头去,跟同事用一种在家里聊天式的语气,当著顾客的面,絮絮地说上那么一会儿。 伍六一耐著性子等了快二十分钟,总算轮到他。 他刚要把证明和匯款单递过去,那短髮女人头也没抬,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等会儿。” 说完继续拨弄算盘,算珠碰撞的声音稀稀拉拉。 伍六一瞧得明白,这哪儿是算帐,分明是磨洋工,珠子拨过去又拨回来,压根没个准数。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爷呢。 好在旁边窗口的年轻小姑娘空了出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梳著马尾辫,见伍六一被晾在那儿,赶紧轻声喊: “同志,到我这来吧!” “切!”短髮女人发出不屑的嗤笑。 闹得小姑娘有些尷尬。 伍六一掏出两张稿费匯款单,一张640元,一张620元。 小姑娘嚇了一跳,她一个月工资也就40块,这都够她两三年的工资了。 “同志,您这是什么钱。” “稿费。” “稿、稿费能有这么多?这都一千多了呀!” 小姑娘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周围排队的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这话也让中间窗口的短髮女人停了手。 她原本还在慢悠悠地拨算盘,听见一千多稿费,猛地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单子上,再顺著单子移到伍六一脸上。 在她眼里,这男人眉眼周正,鼻樑高挺,看著就精神。 再一想,能一次拿一千多稿费,肯定是个作家! 又帅又能挣钱,这不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么? 片刻后,她眼中又闪过了一丝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偷懒了。 “那您稍等啊,两笔单子我要一笔一笔核对,得费点时间。” 小姑娘赶紧收敛心神,拿出帐本准备登记。 “我来我来。”短髮女人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连忙抢过另一张匯款单。 排在伍六一后面的男人本来都往前凑了凑,见这架势,小声问: “同志,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你候著!没看见我正忙吗?”短髮女人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可转头对著伍六一时,脸上瞬间堆起笑,声音都软了八度: “作家同志,您这张单子我来办,快得很!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核帐! 两人分头办理,效率果然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小姑娘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仔细核对了金额和信息。 確认无误后,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沓崭新的票子,壹元、贰元、伍元、拾元的票子码得整整齐齐,一共 640元。 她双手把钱递出来,轻声说:“同志,您的 640元稿费,您点点。” 伍六一接过钱,隨手数了一遍,数额分毫不差。 他想起兜里揣著的俄罗斯紫皮糖,还是上次去友谊商店从辛西婭那顺来的。 包装纸亮晶晶的紫皮糖,在如今算是稀罕物。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隔著窗口递过去,笑著说:“小姑娘,辛苦你了,这个送给你。” 小姑娘愣了一下,看著那颗裹著紫皮的糖,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谢您,同志。” 短髮女人瞧见这一幕,心里更急了,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第六十七章 再忽悠一个茅奖得主?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再忽悠一个茅奖得主? 没过两分钟,短髮女人也拿著620元钱走了过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 递钱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在伍六一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同时一张叠得小巧的纸条,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他的手心。 伍六一捏著那张薄薄的纸条,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年代的风气不是都保守么? 怎么比前世酒吧女都大胆。 他把钱放进蛇皮袋子,点了点头,拎著蛇皮袋子转身往门口走。 伍六一走到邮局门口,瞥见墙角摆著一盆月季,花盆里还插著一根用过的雪糕棒。 在短髮女人的注视下,把纸条塞进花盆,拿雪糕棒碾了碾,戳了戳。 ..... 揣著给陈建工的分成,出门时没像往常那样坐公交,特意选了刚开通不久的地铁1號线。 这线路今年9月才对市民开放。 他当时也想去凑个热闹,可售票口前挤得乌泱泱的,连队尾都找不著,只好作罢。 直到最近,这股热潮才渐渐退去。 他先是来到箭楼,喝了一碗大碗茶。 然后花一毛钱买了张票,从崇文门坐到公主坟,整整10站地,只用了20多分钟。 从乘客的脸上,就可以看出,他们对这个速度是十分满意的。 这个设计最高时速只有80公里每小时的地铁,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没体验过的速度了。 到了公主坟,离燕京大学还得10公里,依旧是要乘坐公交。 没办法,等地铁口修到燕大门口,还得是09年的4號线。 到了燕大门口,这次的保安不是那位大哥,是个更年轻的小伙子。 伍六一心中还有些忐忑。 没成想,果真被拦下了。 还没等他寻思是开演,还是托人进去。 门卫亭里突然走出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那位大哥。 大哥一出来就对著小伙子劈头盖脸训道: “干什么呢?別瞎拦人!” 转头看见伍六一,语气立马软了下来,满脸歉意: “伍老师!实在对不住,这是新来的,不懂事。” “没事的。”伍六一摆手,“燕大的门卫们,精气神都很好,值得鼓励。” 大哥又笑著朝小伙子叮嘱:“记清楚了,以后伍老师来,可不能再拦了!” “是是是”。小伙子连忙点头如捣蒜。 找到陈建工的宿舍,伍六一推门而入。 对於不爱敲门的伍六一,陈建工早已习惯,甚至只是抬了下眼皮,就继续趴在书桌前啃一本泛黄的《中国现代文学史》。 伍六一把320块往桌上一放,陈建工当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恨不得立马认他当义父。 本以为,不是八大居四大春,也得是个小馆子。 没成想,陈建工直接把他们领进食堂。 自己在窗口打了五个菜,其中还有两个凉菜。 锅塌豆腐、海米白菜、西红柿炒鸡蛋、凉菜是花生米和豆腐乾。 “建工,你这也太抠了吧,怎么连个肉菜都没有?”伍六一不禁吐槽道。 陈建工摆手:“你不懂,我这几个菜可都是有讲究的。” 刘振云夹了一块锅塌豆腐,问道:“有啥讲究?” “就拿这花生米和豆腐乾来说吧,金圣叹临刑前,还谈到花生米与豆乾同嚼,大有火腿之滋味。得此一技传矣,死而无憾也!” 说著,夹了一颗花生豆和一片豆腐乾塞进嘴里,还不忘攛掇: “你们试试看,和火腿一个味!” 伍六一照做,他是没尝出一丁点火腿味。 陈建工继续道:“这锅塌豆腐就更不一般了,我和振云兄討论过,我们二人深有体会。” 刘振云接过话头:“没错,这食堂的菜分四档,每等相差5分钱,这一毛钱的锅塌豆腐在第三档,可这豆腐被炸过,油水足,不次於第二等1毛5的菜,拌起米饭,简直一绝,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伍六一举起大拇指:“你们两个真是高!” “对了!” 正扒著米饭的刘振云突然停了筷子,望向陈建工, “建工,你这铁公鸡平时连根冰棍都捨不得请,今天咋突然大方起来了?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陈建工夹菜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慢悠悠地嚼完嘴里的豆腐,才晃了晃脑袋: “嗨,还能为啥?赚到稿费了唄。” “稿费?” 刘振云眼睛更亮了,放下筷子凑过来,语气里满是羡慕。 “哎哟,那可得恭喜你!赚了多少啊?起码得有十几块吧?这钱要是省著花,都够我在食堂吃半学期的大锅菜了!” “没那么少,也就 320块。” “哦,320块啊.....” 刘振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刚要夹菜的手突然僵在半空,猛地抬头,声音都冒出点老家的调子: “夺些?你说夺少?320块?你咋赚嫩些嘞?” 周围几桌吃饭的学生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往这边看。 陈建工心里更得意了,却故意卖起了关子,不管刘振云怎么追问,一会儿说“秘密”,一会儿说“运气好”。 死活不肯透露稿费的来源。 刘振云急得抓耳挠腮,连最爱的锅塌豆腐都没心思吃了,一个劲地给伍六一使眼色。 逗了半天,伍六一看著刘振云那著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放下筷子解释: “是我跟建工合写了篇故事,我写大纲,他丰满內容,投给《故事匯》了,这 320块是他分到的稿费,我那一半也差不多这么多。” “合写故事?投给杂誌?”刘振云眼睛瞪得像铜铃,看向伍六一的眼神瞬间变了,满是崇拜。 他赶紧拿起筷子,把盘子里最大块的锅塌豆腐夹进伍六一碗里,又往他碗里扒拉了好几勺西红柿炒鸡蛋,嘴里还不停念叨: “哥,您可太厉害了!这320块啊,我想都不敢想!您快吃,快吃,这豆腐香,多吃点!” 三人吃好饭,伍六一目送两人回了宿舍,自己准备打道回府。 可还没走出校门,刘振云飞跑而来。 抓住伍六一的胳膊,声泪俱下: “哥,刚才人多,我给您跪下,你真得带带我啊!” 伍六一哭笑不得,他已经忽悠一个未来的作协副主席,再忽悠个未来的茅奖得主。 这合適么? 第六十八章 两位编辑同时北上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两位编辑同时北上 沪市,《故事会》编辑部,销量总结大会。 主编何成伟身著深灰色中山装,袖口挽至小臂,在台前时目光扫过全场,原本交头接耳的编辑们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手里的报表都看过了吧?”何成伟的声音带著江浙口音,“咱们这一期的销量,再创新高,八十万本。”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阵轻而热烈的掌声。 他抬手压了压,笑容里添了几分郑重: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各位勠力同心,群策群力,同心共济,才让《故事会》有了今日的成绩。这份荣光,是眾人拾柴火焰高的成果,该记在每一个为刊物倾心付出的人头上,是咱们整个团队携手並进的见证。” 眾人脸上洋溢著笑容。 “但是!”何成伟话锋一转: “可最新的市场数据,咱们的市场份额没涨。什么概念?蛋糕做大了,可咱们分到的比例却没比去年大多少,什么原因?” 何成伟目光射向市场部,市场部负责人老刘硬著头皮答道: “这个....咱们刊在增长的同时,《今古传奇》也咬得很紧,上个月他们的连载的《神探狄仁杰》广受好评。” 台下的掌声戛然而止,编辑们纷纷低下头,盯著桌上的报表皱起眉头。 “所以我们要提高警惕啊!” 何成伟放缓了语气,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问卷报告: “大家都知道,一本刊物的命根子,是好作者、好作品。这次我们做了新订用户问卷调查,结果很有意思,42.1%的用户订阅理由是因为《走向707所的魔影》,78.2%是因为《洪武微服私访记》。” 他顿了顿,念出下一组数据时:“更关键的是,《洪武微服私访记》的受眾里有94.7%的用户愿意续订下一期,直至连载完成。” “嘶——”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知道《洪武微服私访记》质量高、口碑好,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94.7%啊,这满意度夸张到没边。 小张悄悄侧过身,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老编辑李哥。 李哥是老编辑了,没来《故事会》前,就在《朝霞》工作,手里出过好几个爆款连载。 “李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慌,“这数据也太嚇人了……要是伍老师不供稿了,咱们咋办啊?” “凉拌!” 李哥瞟了眼小张,感慨道:“他不供了,你就去求他,烦他,死不要脸折磨他。” “啊?”小张刚入职,思想受到了衝击。 “你以为编辑就是每天坐在办公室看稿子、喝喝茶水?我刚入行那年,为了求一位老作家写稿,知道他爱吃鮁鱼,我每天凌晨四点去江边的渔市蹲守,连著送了一个星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后来听说他是北方人,冬天就爱去澡堂子搓澡,我每次都提前去澡堂等著,就为了给他搓澡,搓的都是abcd四个面!” 小张不由心生佩服。 这时,何成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將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台前: “《今古传奇》是我们重要的竞爭对手,我听说他们的爆款《神探狄仁杰》的作者好像也姓伍,试试看能不能挖过来?” 场下的编辑们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难道,只有主编不知道,二者是一个人么? 市场部老刘把一本《今古传奇》翻到《滴血雄鹰》那一页,硬著头皮递了过去: “何主编,你看下作者名。” 何成伟顺势接过,一眼就瞧到了作者的名字,赫然也写著“伍六一著”,於是调笑道: “嗷呦,这个和伍老师的名字一模一样么!莫非英雄所见略同?” 他说完,发现眾人並没有跟著笑,这才反应过来。 “娘希匹!这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见到眾人“这好笑么?”的表情后。 何成伟用了好半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神探狄仁杰》推理扎实,情节饱满,各种细节也十分考究。 写作难度不低。 加之连载又从没断过,他还真没想过这个作者还可以有精力,去另开一本构思巧妙,质量上乘,字数又多的作品。 即便是两个人合作,可伍六一的名字还是掛在了前头。 此时,伍六一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的分量,又沉甸了几分。 何成伟擅长变脸,整理了番心神,若无其事地说道: “接近年关了,咱们有件重要的事要办,邀请作者们来咱们这开茶话会,路费报销。” 何成伟顿了顿,著重补充道: “伍老师在燕京,路途远,要是他觉得来回折腾不愿意来,咱们就准备一份礼物过去?一定要让他能感受到咱们杂誌的热情与关怀,这个事就交给小张了,年前你亲自跑一趟。” “我?亲自?要这么兴师动眾么?”小张张大了嘴巴,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这算什么兴师动眾,编辑部少了你,也就水房的刘大爷最不习惯。” 何成伟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冀省人么,正好给你放个假,回家探个亲。要不是我年前有事,我都要亲自去,一定要让伍老师满意!你转正的事,就靠这个了!不满意的话,你就在老家过年吧,明年也不用来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小张“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好,很有精神!散会!” ...... 於此同时,《今古传奇》编辑部,贺明来到財务室,向於会计问道: “於会计,去燕京的票买到了么?” “买到了,下周三。”於会计调侃道:“你这一年都去几次燕京了?” 贺明笑道:“明星作家就得有明星待遇,现在咱们杂誌社啊,半壁江山都靠著伍老师撑著。” “那你说,也不能总靠著这一个人,万一他不供稿了,咱们不是像无头苍蝇了。” 贺明“嗯”了一声,感嘆道:“是啊!还是要多点开花,不过,我这次就是去联络联络感情,伍老师这人不错,聊聊天也是愉快的。” 於会计:“行,记得发票和单据收好,回来能报销!” 第六十九章 送別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送別 自从林芳冰说出要回家后,她就一直在躲著伍六一。 伍六一那天一言不发,让她有些难过。 她像鸵鸟一般,把头插进沙地里,似乎只要什么都不见,便能什么都不想。 离她回家还有三天,课程已经结束了。 她要趁这几天,帮伍婶子把冬日的衣服洗洗涮涮、棉被拿出来打打晒晒。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温吞,並不刺眼。 她起了个大早,拿著笸箩去国营商店买了新胰子,熊猫洗衣粉,割了两斤五指膘的五花肉。 等回到院子,迎面碰上了伍六一。 他一手拿著锤子,另一手拿著掺著晾衣绳的钉子,显然是要拉一条晾衣架出来。 这晾衣线也拦住了林芳冰前进的路。 瞬间,林芳冰只觉得自己喉咙发涩,心臟的跳动也失了均匀。 自打那天后,她在心中做了无数次心理暗示,倘若狭路相逢,她会风轻云淡地扬起下巴,淡然的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擦肩而过。 这一幕,在她脑海已经復现了无数次,以为终於得到实践机会时。 伍六一却笑吟吟,语气温柔地对她说: “小林,你能帮帮我么?” 显然,伍六一是想让她帮忙拉一下晾衣线。 可这句话让林芳冰积蓄已久的自尊与高傲轰然倒塌。 在短暂对视了几秒钟里,她清楚的看见伍六一眼中充满真挚、善良又聪慧的光芒。 仿佛全世界的美好都装进了这双眸子。 林芳冰嘴唇翕合,就要把“好吧”吐出口,伍六一却快活地笑著,抱歉道: “对不起啊,瞧我这眼神,没注意到你手里拿著笸箩,你去忙吧,我自己也可以。” 林芳冰伤心极了,她为什么要反应这么慢呢? 伍六一为什么不能等一等她呢? 难道她不能把笸箩放在一边么? 她放回屋再出来会用很久么? 可伍六一歉然对著她笑,把晾衣线绕到一边,足以让她通过。 林芳冰维持著面容上的镇定,小声的“嗯”了一下,迈著紧密的碎步进了屋。 她的心弦不住的颤抖著,发出並不和谐的颤动。 她想立即寻个角落,双手捧著腮,安抚自己的心弦,使它能重归和谐。 ...... 三天后,马厂胡同,四合院里。 “小林,路上小心....”张友琴殷殷叮嘱,“刚烙的糖饼装你包里了,饿了就垫垫,到家了可別忘来个电话,报个平安。” 林芳冰眼睛通红,“大爷,婶子,你们放心吧,等明年我再来看你们!” 伍志远没多说什么,只拿著块粗布抹布,蹲在自行车旁,把后座上的露水擦了又擦,直到铁架子摸著凉滑乾爽。 才直起身对伍六一嘱咐: “路上骑慢些,一定把小林送进车站候车室,看著她检票再走。” “知道了爸!” 伍六一应得乾脆,手麻利地把林芳冰的蓝布包裹系在车把一侧,然后扶著车座,对林芳冰道: “上来吧,再晚赶不上车了。” 林芳冰最后看了眼院门口那对送別的身影,轻轻跨上后座,二人出门而去。 自行车刚拐出胡同,就被车轮下的碎石子顛得晃了晃。 林芳冰坐在后座,双手僵硬地抓著车架两侧的铁管,死死绷著腰腹发力,才勉强稳住平衡。 这时候,即便是燕京,路也坑洼。 林芳冰没留神,身子猛地往前栽了下,伍六一的背后瞬间感觉到了两团温热。 “很有料么!”四个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路不好走,你搂紧我腰吧,別摔著。” 林芳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车身又晃了一下,她一瞬间甚至怀疑起伍六一是不是故意的。 林芳冰咬了咬下唇,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他的腰,確认他没反应,才慢慢收紧手指,將胳膊环了上去。 她能闻到伍六一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清晨的露水气息,格外清爽。 在这一刻,她似乎希望能在车上久一点。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终究是到了站。 伍六一看著坐南朝北的米色楼身,两座重檐黄瓦的塔钟巍峨屹立。 让他不禁想起食指的《这是四点零八分的燕京》。 也不禁感慨,中国人民的眾志成城的创造力。 燕京站是59年建设,用时9个月,被评为建国十周年“十大建筑”。 也就是说,同样在今年建成的如此规模的建筑,还有9个。 每个都鼎鼎有名,人民大会堂、民族文化宫、钓鱼台国宾馆、工人体育场..... 要知道,那时候苏联专家已经开始陆续撤离了。 多么了不起的成就啊! 走到候车厅,伍六一买了张站台票,陪著林芳冰进了月台。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林芳冰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他真的不在乎自己走么? 他真的一直把我当妹妹看么? 林芳冰咬著嘴唇,道:“六一哥,我要走了,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別的了么?” “別的?”伍六一歪著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事忘了!” 林芳冰瞪著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著。 “我的作品不是要拍电影了么?我跟老厂长说好了,可以给你安排个小角色,你有兴趣么?” “有!”林芳冰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回答地斩钉截铁。 “那就好。”伍六一笑道。 “呜!呜!” 火车进站了,伍六一帮著林芳冰把行李送上了火车,把她安顿下来。 直到听见列车播报:“列车马上开动,请送亲友的旅客,及时下车。” 伍六一嘱託道:“一路小心,包里有我送你的礼物。” 没等林芳冰说些什么,伍六一便下了车。 火车缓缓开动,月台上伍六一的身影渐渐后退、模糊,最后彻底消散在视野里。 林芳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涌了出来,她赶紧抬手擦去。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翻开车上的背包,摸到一个硬硬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的瞬间,是一只瑞士雷达牌的镀金小坤表。 静静躺在里面,錶盘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盒子底下还压著一张摺叠的纸条,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小林,犹记与你初见,夏日和风微起,长发飘飘,美不胜收。那时你腕有一表,熠熠生辉,与你格外相称。 后见你手腕空空,各中缘由,不难体会。我每想起,总觉心间悵然。今日赠表,望你如初,顾盼生辉。” 林芳冰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又抬手將表取出,她笨拙地调整錶带,指尖几次错开表扣。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建筑与农田渐渐模糊,如同月台上远去的身影。 林芳冰將手腕举到眼前,錶盘隨著车厢的晃动轻轻摇曳,像是她跳动的心。 第七十章 我成魅魔了?(加更求个票)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我成魅魔了?(加更求个票) 隔了一天,伍六一下班回来。 推开院门,意外瞧见院里站著个陌生小伙子,正手脚麻利地帮著收拾杂物。 张友琴满脸是笑,正一边指点小伙子归置东西,一边念叨著细节。 那小伙子一看见伍六一,立马停下手里的活,脚步轻快地凑了过来: “伍老师!可算把您等回来了!之前光看您的稿子,还真没料到您这么年轻!” “你是?” “我是《故事会》编辑部的张志鹏,家在冀省藁城县,您喊我小张就行!” “藁城县的,那算是保定人士了。”伍六一微微頷首,隨口接了一句。 张志鹏闻言挠了挠头,笑著纠正:“以前確实归保定管,不过现在划到庄里啦。” “噢噢,那你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这次来,主要是两件事,”张志鹏直了直身子: “一来是给您送最新的样刊和读者来信。 您之前投的稿子已经刊出来了,引起了巨大的反响,邮寄到我们杂誌社的信,都快把传达室装满了。我特意把读者指明给您的信挑出来,给您带过来了。 二来是想正式邀请您,参加我们编辑部下个月举办的作者茶话会,希望您能赏光!” 伍六一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已拿定主意要拒绝。 眼瞅著快到年关,他得赶在年前给《燕京文学》写一篇短篇,手头还得筹备买彩电的事,实在没多余的空閒。 再者,这年头出远门本就遭罪,去沪市要走將近一千五百公里,坐飞机肯定不现实。 《故事会》要招待这么多作者,显然承担不起这笔开销。 坐火车即便是直达,也得耗上十七个小时,想想都觉得累。 他斟酌著语气,婉拒道:“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实在抽不出空,怕是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没关係!”张志鹏似乎早有预料, “您不来,那不就是我来的意义么!您想听什么?我都会,河北梆子,还是哈哈腔,要不我给您来段《陈三两》?” 张志鹏说著说著,竟然唱了起来: “三班衙役堂威喊连声,陈三两进衙门如进幽城~” 伍六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连忙抬手阻止这精神小伙的行为: “停停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確实感受到你们《故事会》的热情了。你还是早点回吧,別耽误了回沪市的火车。” “那怎么行!” 张志鹏当即拒绝:“我最近就住在鼓楼西边的钟楼招待所,您有事就叫我,我每天也会来这帮咱妈收拾收拾院子,做做杂活。” 伍六一扶额,不知所言。 “咱妈”都叫上了,你是多自来熟啊? 反倒是张友琴乐得不可开支。 “小张,別累坏了,坐下喝口水,然后水缸一会帮我打满了。” “得嘞,您就瞧好吧!” 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里狗腿子,他是见识到了。 (註:此处“狗腿子”为旧时民间对河北部分地区人精明活络、擅长与人打交道的詼谐戏称,非贬义) 伍六一索性不再管张志鹏,径直回了屋。 没想到正堂里堆得满满登登,其中一蛇皮袋的信堆在八仙桌桌腿。 伍六一都不禁惊讶,这到底是多少信啊? 再往上看,八仙桌上也堆得满满当当。 全是小张从沪市带来的土特產。 靠边摆著油纸包的高桥鬆饼、玻璃罐装的城隍庙梨膏糖,万有全的腊肉和香肠用麻绳串著,掛在椅背上。 桌角放著一大盒大白兔奶糖,旁边是块裹在粗布巾里的白白胖胖年糕,看著就分外喜人。 最里面还有个锦盒,伍六一打开一瞧,是装著嘉定竹刻小件,瞧著是支刻了花纹的竹製笔筒。 这些东西每一件价格都不算贵,但这特產和信重量可不轻,可不远千里,背著这些东西,《故事会》確实称得上情谊深重了。 晚上,张友琴没让小张走,特意添了两个好菜作为招待。 不过,最开心的还是伍美珠,一盒大白兔奶糖都被她藏进了柜子,高桥鬆饼也吃了一半。 ...... 第二天一早,伍六一在报社大楼门口,碰见了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贺明。 他不由一愣。 这贺明怎么出现在这?和小张一样也是大包小包的。 不会也是来找他的吧? 怎么?我成魅魔了? 压下思绪,他快步走过去,隔著两步远先开了口:“贺编,你怎么在这儿?” “哎哟!伍老师!可算等著您了!我给您送信来了!” 贺明听见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直起身,说话时还带著点冻出来的颤音,“门卫师傅说没预约不让进,我想著您早晚得过来,就在这儿等了。” “这地方不比江城,温度低。” 伍六一看著他鼻尖冻得发红的样子,说道,“快跟我进来,我跟门卫大爷说一声,別再冻著了。” 说著就伸手要帮贺明提地上的两个大包,把人往大楼里引。 进了办公室,暖空气扑面而来,贺明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才敢把揣在怀里的布包往桌上放。 “伍老师您看,我从江城带来武昌鱼罐头,江城老字號的,用的都是长江里的活鱼,先炸后卤,您配著粥吃正好。” 接著从布包最底下摸出个陶罐,揭开盖子,浓郁的芝麻酱香气瞬间漫开来:“这是黑芝麻酱,您拌麵条、抹馒头都好吃。” 然后他又从快被撑破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包。 纸包边角微微泛黄,还带著几道摺痕,一看就是路上小心呵护著的。 “伍老师,这是麻烘糕,国营青山食品厂的招牌產品,刚拿了省优质產品奖!用的是糯米粉,佐以桂花、芝麻,先烘后烤,吃起来酥脆香甜,还越嚼越香,您写稿子饿了,就著热茶来上一块,那滋味,別提多舒坦了。” 伍六一看著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贺编,你们这么客气干嘛?” “你们?” 贺明听到“你们”这个关键词,顿时心生警惕。 “伍老师您这话的意思是?” 第七十一章 准备辞职(求票票)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准备辞职(求票票) 伍六一摸了摸鼻子,訕訕道:“昨天,《故事会》来人,也来给我送读者的信来著。” 贺明在心里吐槽,“这《故事会》当真是好手段!这卑鄙程度,和我不相上下了!” 短暂地腹誹完,贺明继续说道:“伍老师,中午有空么?我请您吃个饭,听说东来顺的羊肉极其不错,未曾见识过。” ...... 伍六一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如此受欢迎。 小张就不用提了,自打那天熟悉了他家的位置,每天都来打卡,收拾院子。 那把院子收拾的乾乾净净,都快比屋子里整洁了。 按小张的话说,就是现在季节不对,不然到底再剪两盆盆景出来。 收拾到最后,实在是没什么可收拾的了,他听杏花婶说,老伍家在五棵松和別人合开了个饭店。 小张准备明儿个去聚福人家帮忙去了。 贺明虽然在燕京待的时间不长,待了三天就回了江城, 可这没事就要拉著伍六一东吃西喝。 中午吃的东来顺,晚上吃的同和居。 临走前,给家人带了桂顺斋的糕点,都不忘分伍六一一份。 可最让伍六一心里犯嘀咕的是,这两人自始至终,半个字都没提过约稿的事。 平白受了这么多好意,他反倒忍不住生出一丝愧疚。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如今自己倒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无以为报,只能写稿唄。 他现在有两个枪手。 陈建工那边,《洪武微服私访记》完全能继续往下写,要知道这系列可有好几部的体量呢。 更何况,即便拋开原著內容,那种“扮猪吃虎”、“装杯打脸”的套路,他早就烂熟於心。 根本不存在灵感枯竭的困扰,提笔就能写。 可刘振云这边就不一样了,《神探狄仁杰》是万万不能再让他接手的。 这作品已经写了三个故事篇章,要是突然换了人写,文风肯定会变得不连贯,哪怕加上“联合作者”的名头,观眾也未必买帐,反而容易砸了招牌。 而且,他那时和陈建工合作是急缺钱,给家里买电视,如今钱够了,也就没必要再找个枪手了。 这么一算,他手头的任务。 《故事会》一篇,《今古传奇》一篇,还欠著《燕京文学》一篇。 尤其是《燕京文学》那篇。 最近不少人都开始关注《未名湖》上伍六一的那篇演讲,关於“寻根文学”的討论也一下子热了起来,到处都能听到相关的声音。 虽说不少人认可伍六一提出的观点,但眼下始终没有一篇真正像样的寻根文学作品。 导致这个文学理论就像悬在空中的楼阁,看得见摸不著,少了实打实的支撑。 这么一来,最近是真挺忙的。 因此对晚报这份工作,伍六一也產生了別样的心思。 他在晚报的工作太过轻鬆,徐凯抢著他的活再干,过几天郑爱民当了总编,怕是自己更要无法无天。 君子慎独啊! 如此占著茅坑不拉屎,也確实说不过去。 之前他需要以一份工作来让家里放心,摆脱待业青年的標籤。 还能近水楼台,刊登自己的作品。 如今这两条都不需要了,他现在的收入已经要超这个时代的平均工资。 张友琴时常以自己是作家的母亲而自豪。 小妹虽然嘴硬,作文题目是《最崇拜的人》写的就是他哥哥。 当然,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冬天来了,报社大楼太远,骑自行车不得冻死! ...... 等张志鹏和贺明那边终於消停下来,伍六一这才抽出身,著手处理堆积多日的读者来信。 他准备从中挑几份认真回復。 也算是初代的粉丝培养了。 眼前这两大袋信,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人手腕发酸,光看著就让人头皮发紧。 伍六一忍不住暗自嘀咕,张志鹏和贺明那两副算不上壮实的身板,到底是怎么把这堆东西千里迢迢扛过来的。 他先拆开了贺明带来的、属於《今古传奇》杂誌的那袋信。 隨手抽出一封,是位推理爱好者,信里满是对《神探狄仁杰》的喜爱。 尤其夸讚《蓝衫记》情节精妙,即便后续的《使徒谜案》同样精彩,在他看来还是稍逊一筹。 信的末尾,读者还留了个疑问:为什么故事里的狄仁杰会是个胖乎乎的形象? 伍六一不禁莞尔,他能说,在他穿过来那个世界,不胖的狄仁杰都没那味儿。 他接著往下抽信,信封刚打开,三枚长城幣先“叮叮噹噹地”掉了出来。 伍六一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竟然爆金幣了! 这就是初代的打赏么?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作家的收入远没那么稳定,不是人人都像他这样能保持持续產出、有稳定稿费。 就连陈建工那样小有名气的作者,不还总在招待所里想著蹭点补贴过日子? 有些经济宽裕的读者,怕喜欢的作者日子过不下去。 就会在信里夹上几枚硬幣或月票,用这种朴素的方式表达对作者的支持。(公交月票)。 想通这层,伍六一读信的兴致一下子浓了起来。 他一封接一封地翻看,遇到观点有意思、值得深入聊聊的信,就单独归到一边,留著后续回復。 让他意外的是,夹著打赏的信竟不止一封。 差不多每翻七八封,就能看到信封里塞著钱。 金额大多不多,五毛、一块的居多,最多的还是最初那三枚长城幣。 可架不住数量不少,伍六一粗略一数,竟已攒了23块7毛钱,这都快赶上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他心里犯过一阵嘀咕,这钱该不该退回去? 但琢磨片刻后,还是决定收下。 他自己確实不缺这份钱,退回去或许能落个“高风亮节”的名声。 可转念一想,圈子里还有不少靠稿费度日的贫困作者。 要是因为他这一举动,让那些愿意慷慨支持的读者误以为“作家都不缺钱”,以后不再愿意帮助真正需要的人,那可就罪过了。 像是铁生就表示过,他因双腿瘫痪、肾病等疾病,生活和医疗压力较大,许多读者在来信中,除了表达对作品的喜爱、倾诉自身感悟,还会主动附上少量现金。 面对读者的善意,他既感动又不安。 路遥在成名前,工资不高,却还要接济农村的穷亲戚,赡养农村的两双父母,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读者的打赏,也给他缓解了不少压力。 第七十二章 读者来信(加更求票)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读者来信(加更求票) 伍六一埋头看了半天,也才看完《今古传奇》那袋信的一小半。 不禁感嘆,真应该买它十套房子,用来装信,没事隨机抽一套房子住两天,顺便看看信。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著僵硬的手脚,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 在一堆白底、土黄色的信封里,一封粉嫩嫩的信封格外扎眼。 他好奇地拆开,信上的字跡娟秀清丽,一看就出自女生之手。 信里说,她是瑞安越剧团的一名小演员,平日里的训练又苦又枯燥,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小说,尤其喜欢伍六一写的《神探狄仁杰》和《洪武微服私访记》。 只是好久没见他出新作品,担心他是不是在为生计奔波,所以附上一点心意,希望能早日看到他的新作。 伍六一失笑,这又是一封催更信。 可当他看到落款时,却实实在在愣了一下。 落款处写著“瑞安越剧团陶惠敏”,后面还夹著一张折得整齐的五元纸幣。 这......难道是他知道的那个陶惠敏? 伍六一前世並没特意了解过这位年轻时有著“神仙顏值”的女星的早期经歷,只隱约记得她是温州人。 但转念一想,中国人口那么多,第三次人口普查都有十亿人口了,陶姓虽然少见,但惠敏却是不少。 大概率是重名了。 不过,这姐们也够大方的了。 五块啊! 又看了一个多小时,终於把《古今传奇》的信看完了,他又拆开《故事会》的。 在其中,又发现了和之前同款的粉色信封。 他抽出来,拆开一看。 竟然是一模一样的內容,连五元大钞都没变。 生怕他收不到,一模一样的信发两遍,一遍给《故事会》,一遍给《古今传奇》。 当真是真爱了。 伍六一决定,这位金主,一定要回信。 ....... 隔了两天,燕京晚报小范围的召开了总编顾行知的退休欢送会。 本来伍六一来到这个场合是不够格的,在顾行知的要求下,他才来参加了这次欢送会。 郑爱民作为主持人,介绍了顾行知的生平。 老地下党出身,调入报社二十八年,可以说《燕京晚报》是他一手筹办,时任编辑部副主任时,便牵头创办了副刊《五色土》。 那时候纸张紧俏、人手不足,他白天跑选题、改稿件,晚上守在印刷厂盯排版,硬是让《五色土》从最初的四版小刊,变成了读者爭相传阅的“文化名片”,不少作家都以能在上面发表文章为荣。 先后任《燕京晚报》总编辑,《燕京日报》副总编、副社长期间,他始终没丟下笔桿子。 著有散文集、小说及杂文300余篇。 恪尽职守、年高德劭。 伍六一一时间也百感交集。 顾总编称得上他的伯乐,在那段兜比脸乾净的时候,是他拍板发表《神探狄仁杰》。 李宏方给他穿小鞋时,也是他为自己做主。 真是个好人呢。 欢送会办得简单,顾行知本就不爱铺张,几句话说完便催著大家回去干活,没多耽误一分时间。 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俩,顾行知慢慢走过来,拍了拍伍六一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叮嘱: “我也该回家歇著了,以后在报社,就靠小郑多照顾著你点。” 伍六一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实在没好意思开口,自己今天本就打定了主意要辞职。 顾行知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问道: “不打算在报社待下去了?” “嗯。”伍六一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顾行知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没有意外,反倒带著几分瞭然与期许: “我知道,有些鸟儿生来就不属於笼子,是关不住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认可,“也好!你啊,本就该去当作家,那才是能让你展翅的更广阔天地。” ..... 和顾行知告了个別,他便和郑爱民表达了想法。 郑爱民虽然遗憾,但表示了理解,说等忙完这阵子,再邀请他去家里坐坐。 晓雅挺想他的。 伍六一是临时工,手续並不复杂。 原本的工作也简单,完全不需要交接,只需要把个人物品收好,去財务结个工资,就算是正式辞职了。 没想到,他离开最伤心的不是郑爱民,也不是顾行知。 而是徐凯!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握著他的手,哭诉著他的不告而別。 让伍六一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个渣男。 好说歹说,並保证后面会回来看他,才让徐凯鬆开手。 ..... 辞职后,伍六一的时间空了起来。 除了陪辛西婭逛了一次香山,便是写了《洪武微服私访记》第二个故事《馒头记》的大纲。 这次身份从乞丐变成了矿山苦力,模子还是那个模子。 朱元璋微服私访,遇见恶霸以舍馒头的方式抓壮丁,恶霸家的美女千金对朱元璋心生爱意。 朱元璋发高烧还对他照顾入微,甚至还放他下山。 结局,当然是徐达率官兵赶到,朱元璋的身份得到確认,矿山眾人欢呼万岁,恶霸的恶行得到了应有的惩处。 典! ..... 隔了一天,四合院“专职接线员”小拽子,梗著脖子找到伍六一,说是有他的电话。 伍六一闻言,当即提了鞋跟,往胡同口的公共电话亭赶。 路上他还琢磨,可能是林芳冰打来的。 伍六一刚拎起电话听筒,那头便传来一道裹挟著几分不耐的男声。 他微微一怔,这声音竟来自滕文绩。 “伍六一同志,我在招待所等你半天了,授权说明你什么时候签?我还得赶回去交差。” 滕文绩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催促,仿佛这事儿本就该顺理成章。 伍六一分明记得,当初对方说得清清楚楚,只等他一周,若是等不到答覆便直接打道回府。 也正因如此,他后来把稿子卖给北影厂时,压根没想著要通知滕文绩。 伍六一漫不经心的话,从听筒中传输过去: “滕导,抱歉哈。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原著和剧本一起卖,既然贵厂没法接受,那剧本我已经交给北影厂了。” “你说什么?!” 第七十三章 来找茬是吧?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来找茬是吧? 听筒那头的滕文绩骤然拔高了音量,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伍六一,你怎么能这么做?这简直是不讲信用!” 听到“不讲信用”四个字,伍六一忍不住撇了撇嘴。 回想初见时,滕文绩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態,他心里最后一点客气也散了,语气当即冷了几分: “滕导,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一没签过合同,二没定过口头协定,您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说我不讲信用吧?” “你......你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滕文绩被堵得一时语塞,胸口憋著股鬱气没处发。 在他眼里,伍六一那篇小说本就没什么分量,故事结构简单,情节不算丰满。 要不是老厂长偏对社会转型题材感兴趣,他根本不会花时间来跟一个毛头小子周旋。 至於伍六一提的“自己改剧本”,在滕文绩看来更是天方夜谭。 他原本还盘算著,把稿子拿回厂里,让资深编剧好好打磨一番,说不定还能化腐朽为神奇。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年轻,竟然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北影厂的线! 沉默了几秒,听筒里传来滕文绩软和下来声音: “伍六一同志,如果我之前的態度让你不满意了,我道歉,但在这种事情上,请不要意气用事。” “纠正一下,我没有意气用事,是深思熟虑过的。” 伍六一话音未落,滕文驥便装不下去: “行!我倒要看看,北影厂能把这破稿子拍出什么花来!” 话音落,电话便被“咔嗒”一声掛断了。 伍六一听著盲音,一阵无语,你不收我的剧本,就不能我另投他家了? 这是什么道理? 掛断了电话,立马有电话接了进来。 伍六一以为是哪位邻居的,接起电话发现了又是老熟人,周艷茹。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怎么都找自己? 不过听到周艷茹的声音,伍六一心里有点发怵。 他之前答应过周艷茹给她一篇稿子。 可最近实在太忙,一边要凑钱买电视,一边又得忙著剧本改编的事,那篇稿子早就被拋到了脑后,连笔都没动一下。 难道是来兴师问罪的?伍六一暗自嘀咕,这也太兴师动眾了,为了篇没写的稿子,还特意打个电话过来。 可没等他多想,电话那头的周艷茹却压根没提稿子的事,直接开口问道: “伍六一,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你知道明年要举办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大赛吗?” 伍六一自然是知道的。这个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由作协主办。 算得上是后来鲁迅文学奖的前身,在当代文学圈里,那可是最有影响力的奖项之一。 周艷茹接著说道:“这个短篇文学奖,是由各大杂誌刊物和文学团体共同申报的。我们《燕京文学》今年,把你的《锅碗瓢盆交响曲》报上去了。” 伍六一一听,下意识地接话: “这不是好事情吗?” “你先別急,听我把话说完。” 周艷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你也知道,咱们这文学圈子,並非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纤尘不染。” 伍六一挑了挑眉,试探著问道:“您的意思是,我的作品被人顶掉了?” “不不不,还没到那地步。”周艷茹连忙否认,语气又缓和了些: “你的《锅碗瓢盆交响曲》之前被《文匯报》、《文学评论》转载过,在今年申报的一眾作品里,名气算是响的。真要有人想动歪心思,也不会轻易动到你这篇文章身上。” “但是!” 周艷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严肃: “可总归是人红是非多。我今天翻《当代》杂誌,瞧见上面发了一篇文学评论,是专门针对你的。 我琢磨著,这事儿十有八九跟明年要颁的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有关,所以赶紧给你打个电话,特地知会你一声。” “好的周老师,我明白了,谢谢您。” 伍六一心里瞬间清明,短篇奖是由观眾投票入围,公眾对於文章的態度,对於能否获奖至关重要。 伍六一连忙应下,又跟周艷茹说了两句感谢的话,掛断了电话。 从公共电话亭出来,伍六一第一反应就是找最新一期的《当代》杂誌看看。 他在附近的报刊亭转了转,问了问,都说没有,又连著跑了好几家,结果还是一样,压根没见到这本杂誌的影子。 伍六一也没再多耽误,索性转身回了四合院,推出凤头,一脚蹬上,径直朝著《燕京文学》杂誌社的方向赶去。 抵达目的地后,他刚上二楼,便一眼瞧见了王濛。 正要上前打声招呼,却见对方眼神闪烁,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那模样分明是在躲著他。 伍六一压下心头的几分疑惑,没再多想,径直走向周艷茹的办公室。 “吱呀”一声推开门,周艷茹抬头见是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讶异: “六一,你这行动力也太快了!早知道你来得这么快,我当初就不跟你在电话里说那么多了,让你直接跑一趟,还能给省点话费。” “您还真能为单位省钱。” 伍六一说明来意,“我来这是为了向前借本最新一期的《当代》。” 周艷茹闻言,直接从手边的书堆里抽出一本递了过来,那杂誌的封面都有些泛软,显然是被翻了好多遍。 关於评论他的文章在版面上很靠前,他没翻两下就找见了。 標题是:《关於驳斥作家伍六一的相关文学论调》,作者郭长义。 伍六一一挑眉,这標题的口吻很重啊,不是討论,不是我见,而是驳斥。 一种赤裸裸的否定。 伍六一耐著性子读下去,稿件不长,可字字诛心。 一是,针对他所讲的伤痕文学论调,是对主流文坛的全盘否定,是对特定歷史时期的漠视,是典型的歷史虚无主义。 这帽子可就大了,一下子把他弄到反对派上去了。 可伍六一不禁疑惑,他对於伤痕文学的討论,好像只在燕京文学编辑部讲过吧。 知道的人,无非是王濛、周艷茹,以及在办公室里的其他编辑。 难道出了內鬼? 第七十四章 报仇哪有隔夜的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报仇哪有隔夜的 周艷茹迎著伍六一的目光,不禁有些尷尬: “这个....王濛王主编认为你当时的观点很新奇、进步,就整理了一番,在文学交流会上提出討论,不过你放心,王主编没將你的观点据为己有,而是大方告诉他们,这是你的观点....” 坑爹啊! 伍六一无语,无奈继续看下去。 这第二点,更是有备而来。 是根据五四文学社根据他的言论整理,在《未名湖》上发表的《论未来文学之路在何方,路在脚下》进行了驳斥。 郭长义在文中对他提出的“寻根”理念嗤之以鼻,直言他这是在误人子弟,蛊惑最高学府的学生。 还声称我国文坛脱离世界主流太久,如今正是拥抱国际的关键时期,理应大力推行“西学东渐”,拋弃传统中的“糟粕”,彻底顺应西方文**流。 最后更是尖刻地评价:“伍姓作家抱残守缺,冥顽不化,年纪轻轻,满脑子却是封建礼教思想,想必人品亦是低下。” 这话前半部分单独听著,倒没什么毛病。 可一到后面完全偷换了概念,伍六一那天的演讲並没否定世界文学,甚至对拉美文学的崛起表示肯定,但要由此吸收精华,求同存异,挖掘出本民族特色的文化。 到了他这个,他成封建礼教了。 第三点,说的伍六一火气直冒。 郭长义提出了通俗与严肃文学之辩。 在文中,他说到伍六一的《神探狄仁杰》剧情跌宕起伏,神鬼之事描述的光怪陆离,是不可多得的茅坑读物。 是市井小民,泼皮破户的必读精品。 阴阳怪气之下,对通俗作家能否写好严肃文学提出了疑惑。 最后建议,伍六一继续深耕通俗文学,不要掺和严肃文学的事。 伍六一读完,把杂誌拍在桌子上,咬牙骂道: “他奶奶个熊,老虎不发威,当我病猫啊!” 郭长义这个人,伍六一前世便有耳闻。 此人原是某文学杂誌的编辑,后来因暗中收受作家贿赂,事情败露后被杂誌社辞退。 为了给他留点面子,杂誌社对外只含糊其辞地说他缺乏职业耐心与专业判断力,算是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可这话细究起来,倒也不算完全的託词。 郭长义在任时,確实眼拙得厉害,手上不知错过了多少后来成了经典的稿子。 像路遥、贾平哇,早年都曾把作品投到他手里,结果全被他以各种理由驳斥退回。 无奈之下,那些作者只能转头將稿件投给其他杂誌社,没成想最后竟都一炮而红,成了轰动文坛的佳作。 郭长义轻率驳斥与草率退稿举动,成了这些作家成名前,那段困顿求索岁月里的註脚。 后来润到国外,没少为了西方献媚,发文詆毁国內。晚年还能回国內继续当编辑,也是很神奇。 对於这种人,伍六一报仇从不隔夜。 “周老师,劳烦借我纸笔。” 周艷茹一挑眉,“你要回应?” “都快被人骑到头上骂了,难不成还当哑巴?” 伍六一抬眼望她:“《燕京文学》要是愿意登,我这就动笔,要是不愿,我也不叨扰,转身另投別家便是。” “你看你,又急。” 周艷茹无奈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摸出个乾净搪瓷杯,起身去拿暖壶。 她余光扫过办公室门口,確认没人偷听,才端著水杯走到伍六一身边,压低声音道: “跟你透个底,发不发我说了不算,得看王主编的意思。但他现在对你本就有愧,这事我看八九成能成。” 伍六一闻言点头:“不瞒您说,要是《燕京文学》敢登,我就放开了写,不藏著掖著,要是您这边不收,我倒还得斟酌著措辞,免得太过尖锐。” “放开了写!” 周艷茹眼底闪过一丝痛快,“那个郭长义,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她说著,从文件柜里抽出一沓方格稿纸,又递过去一支灌满墨水的笔:“你就坐我旁边这个空位写,有什么要帮忙的隨时说。” 伍六一也不客套,接过纸笔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稿纸上时,几乎没有半分停顿。 后世在网际网路上见惯了唇枪舌剑的“大喷子”,哪会在这种笔墨交锋里落了下风? 周艷茹坐在一旁,看著伍六一伏案疾书的模样,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不绝於耳,竟也忍不住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小伍同志,竟是半点不卡壳,当真是文思泉涌。 他在引言的部分肆意地抒发自己情绪,写得酣畅淋漓。 在正文部分,老老实实的写文学上的回应。 其中最关键的还是引言,但只写引言显然是没办法发表的。 不过半个钟头,伍六一“啪”地把笔扔在桌上,抬手甩了甩髮酸的手腕,长舒出一口浊气。 “这就写完了?”周艷茹有些惊讶,连忙凑过去。 “嗯,写完了。” 周艷茹迫不及待地拿起稿纸,越往下看,眉头越忍不住蹙起,手里的帕子攥得更紧,时不时还得抬手擦把汗。 好半晌,她才抬起头,哭笑不得地说: “六一啊,你这话说得,虽说是理不糙,但也未免太糙了点.....不过,读著是真解气!” “您觉得,这反击的力度够不够?”伍六一问道。 “够了够了,再往深了写,可就真登不出来了。” 周艷茹站起身,把稿纸仔细捋平,叠得整整齐齐,“走,我带你去找王濛,这事得他拍板。”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主编办公室门口,周艷茹象徵性地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进去。 王濛抬头看见周艷茹,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当视线扫到她身后的伍六一时,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在桌上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叨著: “我昨天那版校样放哪了?得赶紧找出来再核对一遍。”说著,竟作势要起身溜走。 周艷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拆穿的无奈:“別装了,六一都知道了,是我告诉他的。” 王濛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挤出几分訕訕的笑,搓著手看向伍六一:“这...这事儿我是真没料到会闹成这样,六一啊,你不会怪我吧?” “王主编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怪您呢?”伍六一脸上和煦的笑容。 “还是年轻人明事理!” 王濛鬆了口气,连忙竖起大拇指夸讚。 “但是吧,事情也因您而起,我首篇严肃作品又发在《燕京文学》上,可以说《燕京文学》就是我的娘家,我在外边受欺负了,是不是娘家人得帮忙,我这有份稿子,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发表在最新一期上?” 王濛本就对伍六一心存愧疚,他又对伍六一的文笔一向认可。 之前还总想著怎么能多约几篇他的稿子,如今不过是调整下刊期,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嗐,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发!必须发!”王濛大手一挥,爽快地应下来,伸手去接稿子,“拿来我看看,写的是什么內容。” 周艷茹强忍著笑意,把稿子递了上去。 王濛看见標题惊骇欲死——《驳郭长义狺狺狂吠之辞》。 “这是能发的吗?” 第七十五章 回应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回应 清晨七点,胡同里飘著煤炉烧出的烟火气。 郭长义套上的確良衬衫,院门口就传来轻叩木门的声响。 他趿著拖鞋凑到门边,透过门缝看见作者老周攥著个印著桂顺斋的纸包,裤兜里还鼓鼓囊囊塞著什么。 打开门,老周就把糕点盒往对方手里塞,脸上堆著憨厚的笑: “郭编辑,可算赶上您在家!昨儿我家小子过生日,去桂顺斋排队买了两盒槽子糕,头茬!想著您家姑娘也爱吃甜的,特意给您留了一盒,让孩子尝尝鲜。” 郭长义捏著桂顺斋糕点盒,指尖触到盒里糕点的软绵,糕点下面,他又触摸到了一厚沓纸。 他顿时心情大好。 “老周,这你就客气了,咱们俩什么关係,用搞这个?” “给孩子的!” “那我就替小雪谢谢您啦!” “您甭跟我客气,小雪喜欢吃,我下回再送。” 郭长义脸上的笑容更盛。 “老周啊,全国短篇小说送审的稿我都看了,大多是尸位素餐嘛,远没你的作品优秀。” “您谬讚了!” “哎!不宜妄自菲薄!”郭长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要是让你发表的作品蒙尘,那才是文坛的损失!你放心,別人不敢说的实话,我敢说。別人不敢写的东西我敢写!为了文坛的河清海晏,我定会尽绵薄之力。” “郭编辑高风亮节,让人钦佩不已啊!” ...... 八点二十,郭长义哼著小曲,骑著自行车往编辑部赶去。 他今天心情不错,迎了个开门红。 等到单位差五分钟,九点,此时大部人都已经进入到了工作。 他是老编辑,没人敢对他说什么,他也不紧不慢地先泡上一杯茉莉花茶,再开始一天的工作。 让郭长义感到奇怪的是,同事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看笑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莫名其妙!” 他吐槽一嘴后,从抽屉里翻出老周的稿子,封面上写著《胡同里的老槐树》。 他指尖敲著稿纸,想起老周送糕点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勾了勾,拿起笔先在稿纸上画了个圈。 这稿子,先留著,等会儿跟排版的提一嘴。 稿子看了半个小时,他便有些乏了,索性把脚往桌子上一搭,看起了最新的杂誌。 “20號是《人民文学》和《当代》,25號《钟山》,30號是《燕京文学》,今天是2號,就看《燕京文学》吧。” 郭长义拿了一本《燕京文学》搭在腿上,准备细细品味。 他没看目录,直接从第一页看起,看了一会,骂道: “这是什么三流作者,写的三流作品?垃圾!” “这个还行,二流吧。” “这个勉强入眼。” 直到郭长义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噌”地一下直起腰来。 《驳郭长义狺狺狂吠之辞》? 什么人如此大胆? 郭长义看向引言: “前日与友同行,路遇一犬拦路,朝人狺狺狂吠。本想抬脚驱离,友人劝道:『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不成?』 我觉有理,便暂不理会。可那犬偏不罢休,纠缠不休,我才幡然醒悟: 畜生终究是畜生,不打疼它,永远不知收敛。 前日拜读郭长义先生犬吠,哦不,大作!特作回应。” 这开头一小段看得郭长义火冒三丈,拳头不知不觉攥得死死的。 这是把他比作的畜生啊? 《燕京文学》怎么回事?这种都能发么? 还有没有王法了? 郭长义满脸憋的通红,但还不能不看下去。 “一是,先生所说,吾之作品《神探狄仁杰》是不可多得的茅坑读物,甚感荣幸。 人有三急,尿急、便急、屁急,能在群眾急难愁盼之际,聊以慰藉,倒也算是做了桩实事。 殊不知,四九城里,《燕京晚报》刊载28期,35万群眾被先生一句话归为市井小民,泼皮破户。 先生这是何等的傲慢?习惯了居高临下,反倒忘了文字该从群眾来,到群眾中去。 这是背离了文艺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这是將文字的民生价值拋在身后! 这是將自己的喜好凌驾於人民! 借用总理的一句话:“人民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真是木鱼改梆子,挨敲的货。 癩蛤蟆插鸡毛,你算飞禽还算走兽?” 郭长义的心突然猛烈地跳动,像是有只失控的鼓槌在胸腔里乱撞,震得他连呼吸都跟著乱了节奏。 他喉间的发紧感越来越明显。 愤怒的情绪逐渐被其他情绪取代。 一方面是被骂的羞耻,另一方面是被贴標籤的恐惧。 平日里,他最擅长的就是给人贴標籤,特別是在嗡嗡嗡时期,他没少干这种事。 所以,他也更清楚被贴標籤的后果。 这三个排比,一下子把他放在了对立面。 这还了得? 他也明白自己犯了个大错,不禁懊悔。 他不该抨击伍六一的读者受眾。 即便他心里这么认为伍六一的读者都没什么见识,可万万不该表现出来,让人抓住了把柄。 郭长义下意识地去够手边的那杯凉茶,可他伸手时,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边的钢笔水。 墨汁溅在老周的稿子上,像一道突兀的印记,让他心头更添了几分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可攥著文稿的手仍在微微发颤。 “二是,文学之辩。事关文学,各抒己见本是常事,可当批评离开作品本身,变成四处攻訐的利器,便变味了。 试问郭长义先生,我们二人素未蒙面,不曾交际,何谈在下人品低劣?世上有没见过面的朋友,没有没见过面的冤家,先生所欲为何? 祸从口出,先生怕是不懂。 德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此万祸之源也! 口口声声是学者,一天到晚不干正事,人前反三俗,被窝看猫片。 又想当专家,又想立牌坊。 这种心態,比结帐后的p客空虚,比收工后的青楼姑娘更寂寞。 再送您们几句话吧。晨鸡初报,昏鸦早噪,哪一个不在红尘里闹。 路遥遥,水迢迢,利名人上长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人不见了。可笑!可笑! 引言略长,不吐不快,望除郭长义外的读者担待,以及除郭长义先生外的读者身体健康。” 郭长义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看正文,光是这引言就让他彻底失了智。 他用愤怒掩饰自己的害怕。 双手猛地挥向桌面,文稿被狠狠砸落,纸张散落一地,未乾的墨渍在白纸上晕开,像他此刻混沌的脑子。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要炸开。 他之前没少攻訐別人,即便是別人反击,哪有如此下三路? 哪个文人互骂,不是引经据典,用词考究。 可这伍六一哪按套路出牌? 第七十六章 想换房了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想换房了 燕园深处,五四文学社的活动室。 几张木质长桌拼在一起,围坐著一群年轻学子,几本油墨香尚浓的《燕京文学》在他们手中传阅,纸张翻动的簌簌声里,不时迸发出阵阵畅快的议论。 刘振云手中也有一本,读到尽兴处,猛地將刊物往桌上一拍: “过癮!太过癮了!真是木鱼改梆子,挨敲的货。癩蛤蟆插鸡毛,你算飞禽还算走兽?这比喻妙绝了!笑得我腮帮子都酸了!” 梁佐附和道:“我愿称之为文人骂界奇文,比鲁迅骂陈西莹可狠多了。” 而整个房间里,和刘振云与梁佐如此这般的人不在少数。 《未名湖》是五四文学社的社刊,代表了整个文学社的意志,批评了他们的文章,自然也是对整个文学社的质疑。 若是文学大家出手,或是批评得有理有据,他们倒也认了。 可那人的观点站不住脚,字里行间还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仿佛自己手握真理,旁人都不值一提。 这般姿態,让文学社的社员们心里憋著一股气,只觉得噁心又憋屈。 而伍六一这篇发表在《燕京文学》上的文章,恰似替他们说出了心里话的“嘴替”。 对方不是喜欢乱贴標籤么? 伍老师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滋味。 对方不是喜欢拐著弯儿骂人,藏著掖著阴阳怪气吗?伍老师偏不绕弯,乾脆利落地指著鼻子反驳,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读著这篇文章,社员们只觉得胸口的鬱气一扫而空。 像是堵了许久的窗户突然被推开,凉风灌进来,酣畅淋漓。 查剑英也一气呵成读完了整篇文章,长呼了一口气,一股畅然之意涌上心头,仿佛酷热的夏天吃了个红果冰棍。 “伍老师,不仅引言写的痛快,就连后面正文的驳斥也有理有据,这次我看郭长义不好回应。” “没错!”骆一合立刻接话, “骂,他骂不过;辩,他又没这般扎实的理据。现在好了,骂也骂不过,辩也辩不过,真不知道他下一篇要是还想回应,能写出什么来?” 查剑英笑道:“还敢回应么?他已经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了,我怕下次伍老师再发文章,他可要自身难保嘍!” “要我说,这篇发在咱们《未名湖》上就好了。”刘振云说道。 查剑英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这怕是行不通。咱们文学社毕竟掛靠在学校,凡事都要受管束。你看这引言,字字锋芒,太过犀利了,真要递上去审核,十有八九是过不了的。” “那....咱们主动去邀请伍老师再写一篇呢?” 骆一合眼睛一转,顺著话头追问,语气里满是期待,“要是伍老师愿意为咱们《未名湖》动笔,隨便写点什么也是好的呀!” “对啊!这真是个好主意!” 查剑英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可刚兴奋没两秒,又皱起了眉,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伍老师....咱们连个联繫方式都没有,总不能空等吧?” “问建工啊!”刘振云立刻指著角落里的陈建工。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到了陈建工身上,查剑英也连忙追问: “建工,快说说,伍老师什么时候还会再来找你?咱们也好趁机跟他提邀请的事。” 陈建工放下手里的刊物,表情不多: “说不准。你们问我,还不如去问辛西婭,最近他们俩走得挺近,之前几次是辛西婭找我打听他,后来他们这对儿,就自己联繫了。” “辛西婭?” 这话一出,活动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眾人愣住。 伍老师怎么会和辛西婭走到一块儿去了? 要知道,辛西婭在燕园里可是风云人物,不仅生得明艷动人,家世更是优渥,那可是不少人的阿芙罗狄忒女神。 不愧是伍老师! 就在眾人閒聊之时,在窗边的查海升看著伍六一所写的文章,两眼放光。 ..... 此时,被人称讚不已的伍老师,正鬱闷的通著井水管。 “谁这么缺德啊?水管都冻住了!” 四合院里的几家住户共用一口井。 到了冬天,为了防止水管被冻住,需要把旱井盖子打开,用个长扳子,拧开阀门才能放水, 接好水了,还要回水。 也就是把管子的水排空,用嘴含住水管吹气,把水吹到旱井里。 不说卫生不卫生的问题,若是吹不乾净,天气冷了,准冻上。 这还得用开水浇在水管上面,把冰化开。 麻烦的很! 现在问题就来了,水管被冻住了。 他家没水,也没办法烧水,没办法烧水,也就没办法化开取水。 悖论达成。 伍六一无奈,只能去借水。 等折腾完,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后世,无数人嚮往的四合院,在这个年代是一点都不舒服。 夏天潮,冬天冷。 特別是冬天,整个屋子像是建在冰上,还不保暖。怎么烧都不热乎,而且越大的房间,越不容易热。 连乾隆冬天都只住在养心殿里的三希堂,也就不到十平米的小屋。 皇上都没办法,四合院里更没办法。 而且还没厕所,晚上要是上小號还好,拿个夜壶,第二天再去倒了。 上大號,你得出院子一百来米,去上斜对过的公厕。 早些年,你会发现这条路上有忍不住的,半道就拉胡同了。 老伍家不是没想著在四合院里,引进了自来水管,单独修个厕所。 找人来看过后,发现从他们屋里到廊子中的位置,很难安装出一条通向胡同外暗沟的排粪管道。 除非花大价钱,在管道中间合適的位置设置个中继井,並且得和邻居一起铺设一条共用的排粪管道才行。 造价不菲。 张友琴没捨得,这事也就作罢了。 洗澡就更甭提了,只能去大澡堂子。 大澡堂子里卫生亦是堪忧,你要是晚上去可能还好点,要是一早去,你会发现搓澡床上有虱子,浴室里有跳蚤。 因为洗澡堂晚上会充当旅店,有跑单帮的买卖人,有拉排子车的,补锅的,修鞋的。 凡是家里住不开,或者没地住的,都爱在这过夜。 隔壁四合院里有个鰥夫,儿子成亲了,家里就一间房,他就搬出来,白天鼓楼晒太阳,晚上住在洗澡堂,一住就是好几年。 他也不挪动地方,说怕他儿子找他找不著。 可好几年过去了,也没见他儿子主动找过他。 总之,今天这水管风波,让伍六一愈发对现在的住处不满。 等明年夏天,高低得把家里改造下。 等有钱了,再换个楼房住住! 第七十七章 买电视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买电视 年底,伍六一终於迎来了个好消息。 北影厂的賑灾粮下来了,《锅碗瓢盆交响曲》过堂,確定正式立项。 將於明年三月开拍。 他的稿酬也如约到帐,总计1100块,比西影厂还多出100块,不知道老厂长有没有去打听过,非要压西影厂一头。 按行里规矩,原著和编剧该是三七分帐,可这次活儿是他一肩挑下来的,这一千多块便顺理成章全落进了他口袋。 当然,该缴的税一分不能少。 去年,我国开始实施《个人所得税法》,稿税起征点为800元,按20%的比例缴纳,並减征30%,实际税率14% 他1100元稿酬,最终缴税42元。 不心疼,不心疼。 算上之前的两笔稿费,伍六一的存款来到2000块。 走路都带风。 这时候,rm幣最大的面值依旧是10元的大团结。 厚厚一沓纸幣,看著很有安全感。 钱一到帐,伍六一就准备找辛西婭去友谊商店买电视。 他已经盯著那台20寸的日立电视好久了。 趁了个大晴天的周末,伍六一来到燕园,准备带著陈建工和刘振云两个小弟做苦力。 他也把《故事会》送来的特產,分给了陈建工一半。 陈建工很感动,虽说这东西是他们两个人创作的,可真正的功劳还是在伍六一。 这些礼品也直接送到伍六一那的,若是不分给自己,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他还是带给自己。 听伍六一有事求他帮忙,他欣然应许。 刘振云更不用说,怕是伍六一不让他去,他也得屁顛屁顛跟著。 谁让他还指望著伍大作家带他飞呢? 如此,辛西婭和他们三人一同来到了友谊商店。 这次伍六一的腰杆硬气不少,可看到辛西婭足足带了三千块的外匯券,还是软了下去。 富婆,我不想努力了! 这次,伍六一又买了一箱虎鞭酒,加上彩色电视机,共计消费1710元外匯券。 伍六一本想按照额外支付给辛西婭一部分rm幣,可她死活也不收,只肯用原价。 索性,伍六一在友谊商店买了个岫玉手串,送给辛西婭。 岫玉是中国歷史上的四大名玉之一,与和田玉、独山玉和绿松石齐名。 那手串的岫玉珠子的玉色是清浅的湖水绿,迎光可见细密棉絮,握在手里冰冰凉凉。 这也是国家为了创匯的特別產品。 当然,用的还是辛西婭的外匯券。 不过辛西婭倒是高兴的很,戴在手上,左看看,右看看,拿到阳光处看看,显然是喜欢的不得了。 付完钱,候在门口的陈建工和刘振云总算有了活。 一个抱著电视机,一个捧著虎鞭酒,亦步亦趋跟在伍六一和辛西婭身后。 刘振云看著手里轻便的两人,对陈建工说道: “你看看,他们俩像不像少爷和少奶奶,咱俩像地主家的长工?” 陈建工瞅了瞅刘振云的黝黑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同样泛黑的手臂,道: “我觉得说老黑奴也行。” 伍六一没等到家,到了鼓楼就开始了寒暄模式。 “哎呦,李大爷!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普通的20英寸荫罩式显像管、手工绕制偏转线圈的彩色日立牌电视机罢了。” “刘大妈,好些日子没见您了!您问电视机哪买的? 王府井? 去不了那么高端的地方,就去了趟友谊商店,买了点牌子货。” “咦,大黄!今天没给你带骨头,给你倒点虎鞭酒吧,你跑什么啊?还夹著尾巴,真没出息。” 伍六一一路火花带闪电,回到了四合院。 等进了四合院,更是引起了轰动。 前两个月杏花婶家的十四寸彩电,就让邻居们一直羡慕,更別提这次伍六一带回来的,可是足足的二十寸,听说还是日本牌子。 这时,日本牌子会被认为是高端货的代表,引起的轰动,可比杏花婶家那台还要大。 老伍家每个人都高兴得不得了,就连一向节俭的张友琴,都没有苛责伍六一大手大脚。 自那天起,伍美珠就再也没去过陈杏花家看电视。 作为母亲,哪能察觉不到女儿的失落,分析不出女儿被嫌弃的原因? 她的心里也憋著一股气,只是没发作出来罢了。 如今能出这口恶气,张友琴畅快极了。 当然,最高兴的人还属伍美珠,她相信二哥是说到做到的人。 隨著年关將近,她越来越期待,可免不了担心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还真怕二哥像他的同学一样去卖血。 而且,他们家都是o型血,听说o型血不值钱。 可今天看到二哥红光满面,身边还跟了一个漂亮的外国女人。 伍美珠眼睛瞬间亮了,蹦躂著跑到电视旁,围著机身转了一圈又一圈,小手一会儿摸摸光滑的屏幕边框,一会儿又凑到喇叭边听声响。 她兴奋得脸蛋通红,一会儿踮著脚够电视顶部的天线,一会儿又拉著辛西婭的衣角让她看。 嘴里不停念叨“我有电视啦”,还忍不住原地跳了两下,辫子隨著动作甩来甩去,青春的气息快要溢出来。 隨著老伍家买了一台大尺寸彩电的消息不脛而走,围在四合院里的人越来越多。 其他院的,甚至隔壁胡同的。 只是冬天没办法把电视摆在院子里,小小的正堂里,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特別是电视上还播放著正火的《敌营十八年》,人们更是一步都不想挪动。 前面人太多,又看不到,后面的开始说起小话。 常在胡同口嚼舌的李大妈,就挤眉弄眼对著刘大妈说。 “在这胡同里,老伍家这儿子真是了不得,不仅抱回来个日本牌子电视,还带回了个洋妞。你说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刘大妈压低声音:“前阵子听友琴说,他儿子写了不少文章,成了作家,赚了不少钱。” 李大妈撇撇嘴,眼里都是不信:“写那两个字都能赚这么多钱?我怎么不信呢?怕不是被那个外国女人包养了吧?” 两位大妈相视一笑,以为自己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 这时候,杏花婶挤在人群后,看著老伍家屋里热闹的模样,鼻子里轻哼一声,转身往自己家走,嘴里嘟囔著: “不就一台大点的电视吗?瞧这显摆的劲儿,有啥好看的。” 刚说完,一打眼就瞧见了自己儿子,此时正在人群中踮著脚。 第七十八章 小拽子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小拽子 陈杏花恨铁不成钢地揪著贺志强的耳朵往外拉: “让你去打酱油,你在这看电视,是家里没电视还是怎么著?” 贺志强不忘回头瞅一眼老伍家的方向: “咱家的没这么大。” “看看看,就知道看电视!再考不上,都要第七年了!” 走回自家屋,她往床沿上一坐,越想越气,又对著墙念叨: “这帮人真是墙头草,这才两个月,以前求著到咱们家看电视的人,全都转向老伍家了。还有那张友琴,神气个什么?不就是二十寸吗?也就比咱家大六寸,能大多少?不就才大了一小半。” 贺志强纠正道:“妈,不能这么算,电视机尺寸算的是对角线长度,虽然明面上只大六寸,屏幕面积足足大了两倍。” “行行行,学这点数学知识,没见用在卷子上,全用在抬槓上了!”陈杏花抄起鸡毛掸子,就往贺志强屁股上招呼,“我叫你对角线!我叫你两倍!” 贺志强哀嚎声一片,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如此机智,却要每天被老妈嫌弃,难道这道题他答错了么? 好不容易,陈杏花抽累了,在旁边喘著粗气。 贺志强又心算了一遍后,说道: “妈,是我错了,不是两倍,准確说是2.04倍。” ..... 晚上,为了酬谢陈建工、刘振云和辛西婭三人,伍六一特意请他们去下馆子。 聚福人家在五棵松,正好是地铁一號线回校园的中点。 顺路,伍六一便直接带著三人往店里去。 白砚礼听说伍六一带朋友来,拿出了看家本事。后厨火光窜得老高,没一会儿,几道菜就端上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建功和刘振云哪还顾得上客气,握著筷子的手都快忙不过来,吃的满嘴流油。 辛西婭使筷子的动作略显笨拙,也挡不住夹菜的速度,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著。 饭后,伍六一又拿出店里的海鸥牌相机,让白大厨和陈建工以及刘振云合了照,又拍了点在餐桌前竖著大拇指的照片。 聚福人家的名人墙,继汪曾棋、王硕又多了两员大將。 等送辛西婭回校后,伍六一到家已经七点多。 冬天天黑的也早,白天看彩电的街坊也都散了。 只剩下两个人托著腮聚精会神看著电视。 一个是美珠,另一个是比小妹的好朋友,比她稍小一点的男孩。 那男孩头向右肩方向歪斜,右手蜷缩在胸口,每一个动作都带著因肌肉张力失衡而產生的滯涩感。 他就是住在西边耳房的小拽子。 燕京土话里,小拽子是对小儿麻痹或者脑瘫的患者的称谓。 这个小拽子就是脑瘫患者。 他没爹没妈,靠院子里百家饭长大。 虽说生逢困顿,却是个心性极其淳朴的孩子,甚至比寻常孩童更贴近“天真无邪”这四个字。 倒也不能说小拽子全然无父无母,自打伍六一记事时,还是对他父母有些印象的。 他妈妈是个疯女人。 听老爸讲过,小拽子他妈已经精神是正常的,曾插过队。 据说有一回,知青们去邻村看露天电影,虽是邻村需要爬过一座小山,颇费脚力。 同伴犯了痢疾,实在去不成。她便独自前行。 看完电影回去的路上,她身后跟著几个男知青。 他们也许是x压抑太久,忽然间就打起赌来,赌谁敢去搭訕。 赌注仅仅是一包地瓜干。 眾人你怂恿我,我怂恿你,最终出现个“勇士”,离开同伴去追她去了。 男知青在最开始还表现了绅士风度,说怕她不安全,陪她走夜路,还献了殷勤,把家里寄来的地瓜干塞到她手中,最后......在苞米地里强行占有了她。 没多久,她就怀孕了,男知青主动承认错误,二人就结了婚。 生下的孩子就是小拽子。 知青回城后,二人各自分配了工作,又举办了婚礼。 可好景不长,男知青骑自行车时和小汽车相撞,卡出一颗蛋,丧失了生育能力。 小拽子又残缺,男知青鬱鬱寡欢,染上酗酒的毛病,常常对她拳打脚踢,也就是所谓的家暴。 隨著妇女解放,女性意识甦醒,她復甦了理智和自尊,提出了离婚的要求,甚至一度告到法院。 但在她的领导、她丈夫的领导、街道办事处的劝导下,只能作罢。 长期的压抑,让她的精神逐渐反常,常常大哭后大笑,最后连话都说不明白。 没两年,男知青犯了脑溢血,撒手人寰,剩下她和六岁的小拽子。 男知青家里人也不愿意管这一残一傻,从此就没影了。 那年冬天,她迴光返照般恢復了理智,带著小拽子挨家挨户的磕头。 头上的血磕在每家每户门槛前的厚冰上。 乞求她死后,吃剩的剩饭剩菜別扔,给小拽子留一口。 邻居见她可怜,向她保证给小拽子留双筷子。 她摇摇头拒绝,一再强调要剩饭剩菜,不上桌,不用碗碟。 邻居见她眼神坚定,就答应下来。 第二天,小拽子在午后拿著搪瓷钵子,挨家乞討。 邻居衝到小拽子家,不见了她的踪影。 按老爸的话讲,农村里的老狗是不会死在家里,它们会找一个阴暗没有阳光的角落,孤独地死去。 小拽子这些年,西家给个饼,东家给碗粥,逢年过节街道办再送点旧衣服,没怎么麻烦过邻里街坊。 反倒是他总帮著大家收拾院子。 没事就往电话亭一站,电话响了,他就及时通知別人。 有一次,还帮美珠赶走过野狗。 理论上讲,脑瘫未必会影响智力,伍六一就觉得小拽子没什么智力问题。 贺志强不在的时候,杏花婶还要求小拽子帮忙算帐。 而且,小拽子有种让伍六一都羡慕的不諳世事,不近流俗的快乐。 这种快乐或许是啃完一张饼,眼前飞过一只蝴蝶,伍美珠请他看电视,仿佛越是简单,越是能让他快乐。 那是种近乎庄子笔下“物我两忘”的纯粹快活。 伍六一如此这般的想著,自己的新作品也渐渐有了眉目。 第七十九章 新作出炉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新作出炉 伍六一要写一篇寻根文学的作品。 他给自己定下的准则有两条,一条是不能脱离这个时代现实基础,第二条是要与他的个人经歷相称。 他在脑海中回忆著寻根文学的代表作,像是韩少工的《爸爸爸》、王安义的《小鲍庄》、李杭育的《最后一个渔佬儿》、阿成的《棋王》,郑义的《老井》,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这其中大部分都不適合伍六一去写。 像是韩少工的《爸爸爸》,讲的是村寨里,有个先天畸形的傻子,一生只会说两句话:“爸爸爸”和“x妈妈”。 却被村民当作“神諭”符號。 作品借荒诞情节,批判传统文化中的愚昧与僵化,反思民族精神困境。 故事写的很有意思,但这种原始部落的歷史变迁,太容易让人联想到《百年孤独》,有著明显拉美文学的影子。 他需要的是一篇能为后来者指明方向,传统文化鲜明的作品,这篇故事只能放弃。 《小鲍庄》也是一部好作品,作者王安义是极有才华的女作家,文笔有种女人特有的细腻感。 伍六一模仿不来。 《最后一个渔佬儿》和《老井》也都是极具地域特色的作品,前者写的吴越大地,后者写的是晋地的太行山区。 伍六一在思想上没有这个土壤,也不適合写。 唯有这部《棋王》最为合適,他下过乡,也会下象棋,故事上是契合的。 这种结合不亚於把鸡和篮球联繫起来。 《棋王》讲的是一个棋呆子的一生,他这辈子只珍重两件事,一个是“吃”,另一个是“棋”,然而这两样追求却不过分,“吃”只求吃饱,“棋”只为解忧。 虽是知青文学,但却没有一点伤痕文学的自怨自艾,反倒彰显出在苦难中扎根生长、坚守精神追求的韧性。 而且,伍六一在两个人的身上,看到了《棋王》主人公王一生的影子,一个是院里的天真质朴的小拽子,另一个是对粮食极其珍重的陈建工。 这让他下笔之时,有所参照。 故事在最后的高潮部分,王一生一人盲下九人,九人变三人,三人变一人。 颇有种侠义小说中,以一敌多的畅快感。 称得上雅俗共赏的好作品。 绝对是最为合適的寻根文学选题。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伍六一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往银锭桥去。 桥头的早点摊支著蓝布棚子,蒸汽裹著油条、糖油饼的香气冒出来。 他排队,买了三斤热乎的馒头,又给伍美珠带了两根糖耳朵,给老妈称了半斤酱菜,用粗纸袋装著揣在怀里往家赶。 眾人围著八仙桌吃完早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老妈也去了聚福人家,家里只留伍六一一人。 他走到灶台边,打开煤炉盖,用铁鉤子把炉子里烧透的煤渣勾出来。 再从煤筐里拣出两块泛著蜂窝煤,添进炉子里,看著火苗慢慢窜起来。 才回到屋,摊开方格纸,开始写作。 《棋王》算得上短篇,全篇不到两万字。 虽说他现在作品不多,但那两部通俗小说,都是大长篇。 这让右手手指上早已磨出一层茧子。 这茧子虽不起眼,用处却不小。 一来写字时指尖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磨得生疼,二来笔速也比过去快了许多,思路落纸时,少了不少滯涩。 到了晚上,他已经写了一小沓。 按这个势头,不出三日,便能完稿了。 可伍六一还是低估了自己的速度,两日过后,他便已经写到了棋王的结局。 原著的结局有两版,一版就是后世广泛流传的版本。 王一生在象棋大赛中以一敌九获胜中戛然而止。 另一版,也是最早一版,王一生失去对棋艺的热忱,最终重归物质追求。 原著里是这样写道: “多年以后,王一生已身居高位,我再见他,问他还下棋吗?王一生说,下什么棋啊,这儿天天吃肉,走,我带你吃饭去,吃肉!” 获胜后,进入专业棋院工作后而这一版也因为结尾太不光明,被《燕京文学》拒稿,还是最终修改后,变成了第一版,在《沪市文艺》上发表的。 伍六一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用光明的结局。 至於王一生,未来的人生如何,留给读者们去想像。 文学也讲究留白,所谓少就是多,凡是写的太过、太透反而不美。 鲁迅评论自己的《狂人日记》,称其为拙作,因为那句经典语句: “我翻开歷史一查,这歷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著『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著,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著两个字是『吃人』!” 在鲁迅自己看来,好的文学应像“药”一样,不必把“药方”直接写在包装上读者应通过文本的细节、氛围自行体会深层意涵。 而《狂人日记》承载了“启蒙救亡”的迫切使命,不得不將思想“填得太满”,导致艺术表达上少了一点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含蓄。 《棋王》亦是如此,若是把王一生的结局说透了,反而落了下乘。 不如留给读者去自行想像。 伍六一落下最后一个句號,稿子总算成了。 他抬眼扫过墙上的掛钟,时针刚过三点。 这个点骑车去《燕京文学》编辑部,正好能赶上他们下午的办公时间,不算迟。 没有半分耽搁,伍六一把稿子仔细叠好,塞进帆布包的內袋里,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可刚骑上大街,他就觉出了不对劲。 往日这个点,路边的自行车流该是熙熙攘攘的,菜摊旁、公交站边,总围著些赶路或閒聊的人,就连在鼓楼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都没两个。 一路纳闷著到了编辑部楼下,伍六一锁好车往上走,越走心里越犯嘀咕。 一楼的收发室没见人,上了二楼,编辑部那间敞亮的大办公室更是静悄悄的,连桌上的檯灯都没开几盏。 他犹豫著敲了敲编辑部的门,“咚咚”两声,里头没半点回应。 试著推了推,门把手上的锁芯“咔嗒”响了一声,竟然是锁著的。 伍六一愣在原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不是周二吗?难不成这几天一门心思扑在写稿上,把日子都过错了,其实今天是周日? 正站在门口犯迷糊,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伍六一回头一看,是王濛。 第八十章 这便是寻根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这便是寻根 王濛手里拎著个暖壶,刚从走廊尽头的水房出来,看见伍六一也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走上前: “六一?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王主编,”伍六一赶紧迎上去,指著锁著的办公室门,满是疑惑,“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怎么编辑们都不在?” “你啊,这几天怕不是把自己关在屋里,连外界的消息都断了?” 王濛笑道:“今天是女排的冠军赛!对战东道主日本队,多大的事儿啊!学校都特意放了假让学生们看比赛,要不是我这儿还压著两篇待审的稿子没处理完,我也早回家守著电视了。” 伍六一这才恍然,前几天写稿累了出来倒水时,好像隱约听见大姐跟伍美珠念叨过“女排”“比赛”之类的话。 可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稿子里的人物和情节,压根没往心里去,转头就忘了。 “別在这儿傻站著了,”王濛拍了拍他的胳膊,侧身让开道,“来我办公室坐会儿,喝杯茶再走。” 伍六一这才回过神,跟著王濛进了他的办公室。 王濛从书柜旁的茶罐里抓了点茶叶,泡了杯绿茶递过来,茶香清清爽爽地飘过来,是他老朋友寄来的安吉白茶。 “你今天过来,是找周艷茹的吧?”王濛呷了口茶,目光落在伍六一始终攥著的帆布包上。 伍六一点点头,从包里掏出稿子,递了过去:“是啊,我把稿子写完了,拿来请周编辑过目。” “哦?就是你之前跟我们提过的那篇寻根作品?” 王濛眼睛一亮,接过稿子,语调中都带了点期待,“快让我先瞧瞧,你放心,看完我肯定给周艷茹转过去。” 伍六一听他这么说,才鬆了口气,又特意叮嘱了一句:“那您可別忘了转交给周编辑,之前跟她约好的。” 王濛拿著稿子的手顿了顿,心里腹誹了一句“这稿子二审本来也得我过”, 但面上没露半分,只是摆了摆手:“放心吧,我还能跟你计较这个?” 他不是那小气人,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苛待稿子,只是心里也暗自打定主意,一会儿得好好看看,这伍六一拖了他们这么久,到底交出了篇什么样的东西。 “那您先看,我就不打扰您了。”伍六一站起身,“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就赶不上比赛开头了,那么大的电视,不看可惜了。”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显摆你的大彩电了。” 王濛笑著挥了挥手,催他快走,“赶紧下楼,自行车蹬快点,还能赶上开场。” 伍六一嘿嘿笑了两声,跟王濛道了句“您忙”,转身轻快地走下了楼。 对於这篇稿子能不能过,伍六一没太担心,即便是前世《棋王》首先就被《燕京文学》拒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审稿的也不是王濛,他早调去《人民日报》当主编了。 而此时,王濛戴上了眼镜,逐字逐句的看著。 “《棋王》?这名字怎么跟武侠小说似的?” 王濛调侃了一句,开始读正文,发现竟然是第一人称,不由来了兴趣。 可当读到,“我”作为知青,正在前往插队的火车上时,王濛不禁看轻了几分。 臭小子,不是瞧不上伤痕么?怎么又开始写伤痕了?就会说大话,还说有更好的。 他耐著性子看下去,发现这文笔倒是极为的....特別! 文中用词极为考究,动词密集,形容词却少得克制。 要知道,近二三十年来的中国文学,深受苏联乃至西方文学影响,文字里总带著股翻译腔,敘述也难免冗余拖沓。 王濛自己写文章时,都得刻意收敛这毛病。 可《棋王》偏偏完美避开了这些缺憾,读来乾净利落,字句间满是画面感,仿佛能让人亲眼看见场景。 像是这句:“造势妙在契机。谁也不走子儿,这棋没法儿下。可只要对方一动,势就可入,就可导。高手你入他很难,这就要损。损他一个子儿,损自己一个子儿,先导开,或找眼钉下,止住他的入势,铺排下自己的入势。” 造,走,下,动,入,导,损,钉,止,铺排,这些动词层层嵌套,把棋局的张力写得活灵活现。 王濛忍不住暗自感嘆,又接著往下读。 等读到第二章,王濛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篇文章里,完全没有知青的自怨自艾,也没有丝毫的抱怨,反倒是有种对有吃有喝的知足。 像是主人公王一生所说: “我他妈要谁送?去的是有饭吃的地方,闹得这么哭哭啼啼的。” “人要知足,顿顿饱就是福。” “忧这玩意儿,是他妈文人的佐料儿。我们这种人,没什么忧,顶多有些不痛快。” 这和他以往看到的伤痕完全不一样。 以往的伤痕文学通常以阴鬱灰暗的色彩为主,是对苦难的宣泄和对时代的控诉,情感基调沉重。 而《棋王》的故事基调却是明朗而轻快的,没有一味地渲染痛苦和悲伤,而是展现出一种乐观、豁达的精神风貌。 王濛对这篇文章產生了极大兴趣。 翻到王一生下棋的段落,王濛的目光停在“何以解忧?唯有象棋”上。 他忽然意识到,象棋於王一生,不是消遣。 当知青们在迷茫中抱怨前途,在劳累中消磨意志时,王一生的棋盘就是他的精神庙堂。 在那个一切都失序的年代,棋盘上的规则、棋子的走位,是他能掌控的、唯一確定的世界。 这种对精神世界的坚守,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苦难可以剥夺物质,可以打乱生活,却拿不走人心里的坚守。 这才是《棋王》最绝的地方。 它没喊著“要反抗”,却用一个人的“痴”,证明了精神信仰能如何对抗时代的混沌。 这是一种中国人处世的哲学。 不疾不徐,顺势而为,在困境里找转机,在退让中谋出路。 王一生没读过多少圣贤书,可他的棋风、他的生活態度,却透著道家的通透。 阮籍的颓,米芾的癲,倪瓚的愚,黄公望的痴,李白的狂,庄子的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王濛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寻根”的意义, 原来传统文化从不是故纸堆里的文字,是能让人在虚无日子里站稳脚跟的精神根脉。 不是去找遥远的歷史,是找能支撑人活下去的文化底气。 王濛悟了.... 第八十一章 放弃铁饭碗?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 放弃铁饭碗? 在王濛悟道之时,伍六一骑著自行车回到了院子。 此处,他对“万眾瞩目”这个成语有了实质上的认识。 第三届世界盃女子排球赛已进入尾声,中国女排一路过关斩將,六战六捷闯进决赛,到今天,迎战素有东洋魔女之称的东道主,日本队! 学校停课、工厂停工,全中国人守在电视机或者收音机前,收看收听。 按照赛制,日本队输给过美国队,决赛上中国队只需要贏两场便能取得胜利。 无数人翘首以盼。 即便是伍六一知道,这场比赛是中国女排五连冠的开始。 也不禁被这氛围所感染。 老伍家全员到齐,邻里街坊也来了不少。 “六一,你可算来了!刚要开球呢!” 大姐见他进来,急忙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能看见屏幕的位置。 伍六一刚坐下,就听见电视里传来宋世雄激昂的解说声: “各位观眾朋友们!第三届世界盃女排决赛,中国女排对阵东道主日本队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比赛一开始,中国女排气势如虹,一上来就凭藉凌厉的攻势和默契的配合,以15∶8乾脆利落地拿下第一局。 第二局,女排姑娘们延续良好状態,乘胜追击,以15∶7再下一城。 屋里都炸开了锅,”伍美珠蹦蹦跳跳,满屋子跑,嘴里还喊著:“好棒!” 其他人也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鼓掌,手掌都拍得微微发疼。 前两局过后,女排已经贏得了世界冠军。 可能是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女排姑娘们变得毫无章法,被日本队连贏两局。 虽说,冠军已收入囊中,但若是这场比赛输了,总让人觉得遗憾和不圆满。 更何况,对面可是日本队! 有新仇也有旧恨。 只见电视机里,袁伟民教练双眼通红,嘴唇发抖。 电视机前听不见袁伟民的话,伍六一看过纪录片自然是知道的。 袁伟民教练对女排姑娘交代的是: “要记住你们代表的是中华民族,祖国人民在电视机前看著你们!要你们拼!要你们博!要你们全胜!” 等第五局时,女排姑娘们已经没有了表情,唯有一片肃杀之气。 日本队一开场就火力全开,迅速以4∶0领先。 屋里有人忍不住发出嘆息声,可她们没有退缩,咬紧牙关,一分一分地追。 每一次救球、每一次扣杀,都让万千观眾的心跟著悬起又落下。 当比分来到14∶15,日本队率先拿到赛点时,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关键时刻,郎平挺身而出!她高高跃起,一记超手重扣,如雷霆万钧,球重重砸在日本队场地內,夺回发球权! “好球!” 伍六一忍不住大喊,屋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呼。 紧接著,中国队乘胜追击,凭藉顽强的防守和精妙的配合,通过两次拦网得分,將比分定格在 17∶15! 当裁判吹响结束哨声的那一刻,宋世雄哽咽著喊道: “冠军!我们战胜了日本队!中国女排获得了第三届世界盃冠军!这是中国三大球项目的第一个世界冠军!” 屏幕里,女排姑娘们激动地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万千国民一同欢呼,无数人为之欢呼雀跃、为之热泪盈眶。 伍六一只觉百感交集。 国门初开的年代,我们猛然惊觉与世界的巨大差距。 曾领先世界两千年的“天朝上国”,如今沦为外界口中的“第三世界”。 这份落差与彷徨,沉甸甸地横亘在每个中国人心头。 我们太需要一份证明、一份荣耀,来提振国人的民族自信。 向世界宣告中华民族团结奋进、追赶时代的坚定信心! 而体育,正是和平年代里最直观、最有力的证明。 想到这,伍六一心头再次蠢蠢欲动,一个念头陡然冒了出来。 如今,恰是女排开启五连冠传奇的起点,可光鲜战绩背后,藏著无数蜿蜒曲折的弯路。 是不是可以写一部关於女排姑娘们的作品! 一来能让更多国人真正了解排球这项运动。 二来,虽然我们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但不代表这一路完全是正確的。 我们也有不完美。 把那些本可避免的错路写出来,比如不科学的训练方法、艰苦到令人心疼的训练场地。 还有对手对我们的研究早已箭在弦上,我们却对国外排坛动態知之甚少的被动。 伍六一看过女排的纪录片,自己本就是个排球爱好者,对这些细节再熟悉不过。 万一这文字能被相关人士看到,哪怕只换来女排姑娘们训练条件的一点点改善,也是值得的。 ..... 老伍家的人里,数伍美珠最是激动,在屋里各处乱窜,没一会儿便耗尽了精力,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 其他人肚子里也空嘮嘮的。 张友琴没辙,只能去厨房下麵条,做了一锅西红柿鸡蛋卤。 她一边等著水烧开,一边小声嘟囔:“这叫什么事儿啊,大半夜的还得加一顿饭。” 等到上了饭桌,其他人都呼嚕呼嚕嗦著面,唯有伍美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伍六一瞧出了不对劲,关切地问:“姐,你怎么了?” “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下。”伍美娟开口道。 伍志远和张友琴同时抬了头,大女儿这般郑重的样子,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伍美娟咬著唇,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了印子,纠结了好半天才说: “年后,我想辞了暖瓶厂的工作。” 这话一出口,满桌人都惊住了。 伍六一含在嘴里的麵条都忘了咽,前世可没这茬啊,难道他这蝴蝶效应,连大姐都影响到了? 虽说暖瓶厂效益一般,却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单位。 动盪的岁月没过去多久,即便是已经开放了几年,大多数人依旧认为稳定大於一切。 更何况,当初张友琴怕女儿下乡受欺负,特意让伍美娟顶了自己的班才进的厂。 如今伍美娟要放弃这份工作,张友琴哪里能接受? 她压著脾气,语气平静却带著怒气: “你最好给我个合適的理由!” 第八十二章 这里写不下了(求首订!)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 这里写不下了(求首订!) 伍美娟被母亲的语气逼得身子一僵,却还是攥紧了筷子,抬眼时眼底带著几分执拗: “妈,我想去南方学服装设计,我一直很喜欢这个。” 张友琴皱著眉:“服装设计?那是什么行当?放著国营单位的铁饭碗不端,跑去学那些花里胡哨的?” 伍美娟抿了抿唇:“燕京的电大没有这个专业,我打听了,南方有专门的培训班,能系统学剪裁、画图、做衣服。” 伍六一知道,大姐心灵手巧。家里人做衣服,她向来是主力,就连老妈都自愧不如。 上学时班里的板报,也总由她画,隔壁班的老师都来问过能不能借她去帮忙。 伍六一看著大姐紧绷的肩膀,想起前世的事,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前世他拿著铁饭碗却不懂顾家,家里也没现在这般宽绰,原来是大姐在暖瓶厂累死累活,工资大多贴补了家用。 自然就把这份爱好压在了心底。 伍六一嘆了一口气,原来前世的癥结出在他身上。 既然都重活一回,当然是要支持姐姐的梦想了。 “我支持!” 伍六一把眾人的视线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暖瓶厂的效益一直不好,搞不好哪天大姐就被裁了,现在南边经济形势一片大好,要不是我懒,我都想往南边闯闯了。” 伍美娟朝伍六一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而张友琴当即反驳道:“瞎说什么!我们是工人,怎么会被裁?又不是你这种晚报临时工。” 得,还被误伤了。 伍六一耐心讲道:“妈,您看啊,暖瓶厂这点工资,根本没多少钱,一个月也就四十出头,你知道南边现在一卖水果的,一个月轻轻鬆鬆过百。” “那也不行!” 张友琴根本听不进去,丟下这句话,起身“噔噔噔”气冲冲地回了里屋,连筷子都忘了收。 伍志远看著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眼圈泛红的大女儿,重重嘆了口气: “美娟啊,你妈也是为你好,国营单位的工作,在旁人眼里那是求都求不来的。” 伍美娟低下头,手指紧紧绞著衣角,声音带著点委屈:“爸,可是我喜欢!” “姐!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来说服妈!”伍六一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 第二天一早,辛西婭就打电话到了马厂胡同的电话亭。 这次是约他同游陶然亭。 念及买电视时欠了这位女士偌大人情,伍六一想著,陪她逛逛当个嚮导,权当还人情了。 他回到院子洗了把脸,在街角买了根天津麻花,就往燕园赶。 这次,他没进到校园里,直接在门外等著。 约的时间是九点半,可看著天色也就九点。 来得早了,百无聊赖间,他捡起地上一块红碎砖,蹲在一块没有雪的空地上隨意涂画,想到什么便写什么,倒也自得其乐。 “伍老师!” 清脆的女声突然打断了他的艺术创作。 伍六一抬头一瞧,是查剑英。 “伍老师,可算又见到您了!”查剑英脸上满是惊喜。 伍六一笑笑:“猹同学好啊,我是闰土。” “???” 查剑英愣了愣,一时没跟上这跳脱的脑迴路,宕机了好半晌才缓过神,试探著问: “伍.....伍老师,您在这儿等陈建工吗?” “不是。” “那您就是在等辛西婭!”见伍六一没否认,查剑英立马雀跃起来,仿佛猜中了什么大奖, “不愧是伍老师,连辛西婭那样的美人都能和您走得这么近!” “猹同学,你误会了,我们就是……” “咦!”查剑英的目光突然落在地上的涂鸦上,打断了他的话,“这些都是您写的?” “閒著没事,信手涂鸦。” 查剑英蹲在地上,无视了“老丁头”的画像,找到了旁边的几行字,轻声念了出来: “《求雨》:玉皇大帝也姓张,为啥为难俺张宗昌,三天之內不下雨,先扒龙王庙,再用大炮哄你娘。” 接著是另一首: “《孤独》 从童年起,我便独自一人 照顾著 歷代星辰” 这首诗的下面,还有两行: “《小溪的情书》 多少年只写了一行 弯弯曲曲寄向海洋” “我有一个对这个命题十分美妙的证明,这里空白太小,我写不下了。” 查剑英抬头看向伍六一,眼神复杂。 “伍老师,您这个知识面,真是挺....驳杂的....” 伍六一也不禁有些尷尬:“隨手写写。” 查剑英不禁感嘆,眼前这个人,年纪和他们相仿,甚至还要更年轻。 怎么会这么的才华横溢。 拋开首尾的张宗昌和费马语录,就中间这两首小诗,每一首都让她感觉到不小的震撼。 这首《孤独》仅三句,却以极简的文字构建了辽阔又深邃的意境。 將“孤独”从个体情绪升华为一种与时空共振的精神境界,这种“以小见大”式,与顾城的《一代人》有著相似的诗意表达。 如果说《孤独》是精神上的抽象,那么第二首《小溪的情书》就是行动上的具象。 一个向內守,一个向外奔。 一个孤独即是辽阔,一个执著即是意义。 相同的是,都用简单干练的语句,给人一种无尽的意味深长。 查剑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形容伍六一。 她今天是突发奇想去城里逛逛,买点日用品回来。 不存在伍六一故意写下这两首诗等自己,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如他所说,这是他信手拈来的涂鸦之作。 这个男人,为什么强的如此可怕? 查剑英带著一脑袋的疑惑走了。 伍六一也搞不清现在的大学生脑袋里装的是什么,难道是被张宗昌的诗嚇到了? 这诗是挺可怕的,大炮哄娘了都。 被查剑英打断后,伍六一也失去了涂鸦的兴致,刚把手揣兜暖暖,一个络腮鬍男生兴奋地大步流星赶来。 伍六一都快展示出防御姿態了。 络腮鬍男生在他面前来个急停,然后恭敬地鞠了一躬,开口道: “伍老师好!我叫查海升,我想和您学骂人!” 这回,查剑英脸上的莫名其妙转移到了伍六一的脸上。 “双猹拍门?” “还有!什么叫和我学骂人?!” 上架感言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却说这京城南隅,有座汉白玉桥,人称“天桥”。 太平年月,这地界是百戏杂陈,奇人辈出。 手艺人各凭本事,耍的是真功夫,卖的是实手艺。 可在这其中,有一异类,唤名: “我不爱吃炸鸡”。 他不练把式,不耍猴戏,更不唱那咿咿呀呀的小曲。 逢人便问, “有打赏么?” “有月票么?” “订阅也成!” “推荐票总有吧?” 游人讶异,“你这廝有什么本事?便提如此之过分的要求?” 我不吃炸鸡理不直,气也壮: “脸皮厚算不算?俺这麵皮刀砍不透,水泼不进。” 游人瞠目,吶道:“这....大抵应该算的。” ...... 抖个机灵。 说正经的。上架了,萌新求首订,求月票,求支持。 特別是第一章! 感谢! 顺带推书: 《文娱1981:俗人的悠閒人生》 敲好看! 第83章 伍大郎是也(求首订)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83章 伍大郎是也(求首订) 第83章 伍大郎是也(求首订) 伍六一当然知道查海升是谁,正是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海子。 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自己? 还口口声声说著要跟自己学骂人! 像话么? 自己素质多么高尚的一个人,哪里会骂人? 伍六一礼貌问道:“这位猹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错不了,查学姐这么尊敬的人,除了院里的老教授,也就是您了。” 伍六一挠挠头,“我有这么大面子么?” “有!” 查海升回答的斩钉截铁,“您的那篇檄文,深受同学们喜爱。” “纠正一下,那个不是檄文,是文学评论。” 查海升不以为然,继续说道:“那我想和您学文学评论!” 伍六一看著目光炯炯的查海升,涌现了他后世看到关於他的纪录。 海子,生於徽省的农村,家境贫穷,15岁考上燕大法律系,83年毕业后分配至政法大学任教,84年起专注诗歌创作,成为家喻户晓的诗人。 89年臥轨自杀,年仅25岁。 这个在中国诗歌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又绚丽。 关於他的自杀,眾说纷紜。 但公认的一点,他不喜欢毕业后的工作,並在很长一段时间內,保持著独自一人。 所以有人说,海子死於孤独。 可伍六一面前的,却是一个目光炯炯有神的少年。 “自己是否能改变他的命运呢?” 对於眼前这个仅仅17岁的少年,伍六一脑海中突然闪现了这样的想法。 沉默半响,他说道: “那你愿意和我学么?” “愿意!”查海升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伍六一提出了要求。 “您说!” “第一,不能学气功,以及沾染任何和气功相关的东西。” 查海升挠挠头,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奇怪的一条,但他还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听您的!” “第二,不可以轻言放弃,既然准备和我学,那就要坚持到底,这个过程可能是数年,甚至是数十年,你能做到么?” 伍六一目光如剑,射向查海升的眼眸。 查海升似乎感受到了伍六一的郑重,重重地点头。 “第三,要爱自己。” “爱自己?”查海升疑惑地呢喃了一遍。 “没错,这一条要你自己体会,切记,每一条生命都值得敬畏,无论是別人的还是你的。” 伍六一看著若有所思的查海升,继续说道: “明天我还会来,给我借一张图书证来,咱们图书馆门口见。” “那您现在是我的师傅了么?” “呃..”伍六一顿了一下,“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师傅!” 络腮鬍少年兴奋地叫了一声,让伍六一哭笑不得,“行了,回校吧,我还有事。” 查海升答应下来,便转身离去,他走路带风,一转眼就不见了。 而此时,伍六一要等的女主角终於闪亮登场了。 “陈世美,我来了。”辛西婭脸上带著坏笑。 “总这么夸奖我,我会飘的,换个名字吧!” “那叫你张生、李甲、西门庆!” 伍六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来辛西婭是了解到陈世美的故事了。 这张生是《西厢记》里的薄情书生,李甲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里的负心汉。 西门庆自不必说。 伍六一还是反驳了一句:“西门庆和陈世美可不是一回事哦!” “那叫你什么?伍大郎?” “.在下家中排名老二,起码也是个伍二郎。” 二人一路拌嘴,来到了陶然亭。 这陶然亭在南二环,北舞边上,中国四大名亭之一。 其他三个是滁州的醉翁亭,杭州的湖心亭,长沙的爱晚亭。 这四大名亭都有文学著作压身,《醉翁亭记》、《湖心亭看雪》都是入了教材的。 陶然亭,取白居易的“与君一醉一陶然”,也称得上名句。 爱晚亭,听这名字就想停车做.. 陶然亭虽然称为亭,实际上却並非传统意义上的亭子,而是一座与一般房舍並无大差別的敞轩,周围塘泽错落。 夏天景色极佳,可到了冬天却没什么看头。 倒是湖面上有一大雪滑梯,不少市民、孩童拉著爬犁。 这爬犁是北方过去常见的运载工具。 用木板钉成底座,底下安上两根光滑的木轨或铁条,人可以坐在上面,由他人在前拉著走,稍大些的,能用来拉货。 在这雪滑梯上,就不用人拉了。 他们从这边滑到那边,再拖著爬犁赶回来,再滑一遍。 如此反覆,乐此不疲。 两人逛了没一会儿,辛西婭便闹著要去玩雪地滑梯。 他们没带爬犁,只能去租,可到了租赁点才发现,爬犁只剩一个了。 伍六一就把爬犁让给了辛西婭,自己百无聊赖地踩著雪。 一会儿踩成s型,一会儿踩成b型。 一抬头,眼角余光瞥见了个熟人。 “哎呦!这不是硕子么!” 不远处,王硕正和个年轻姑娘並排坐著爬犁滑下来,正甜蜜双排。 不过这王硕车技实在蹩脚一滑到坡底时,整个人竟直接压在了姑娘身上。 伍六一心里犯嘀咕:也未必是车技差,指不定这小子是故意的。 王硕拍了拍身上的雪,抬眼瞧见伍六一,当即惊喜地挥起手: “誒!伍老师!” 等走近了,他又诧异地打量著伍六一: “您怎么也有这閒情逸致,来玩小孩的东西?” “你不也一样。”伍六一道。 “我可不一样,我是陪姑娘来的。”王硕说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朝不远处的女孩抬了抬下巴。 那姑娘十八九岁的模样,生得还算清秀好看。 伍六一学著他的样子也扬了扬下巴: “那我跟你也差不多。” 辛西婭对视上伍六一的目光,兴奋地挥了挥手。 王硕顺著方向看去,爆了句粗口: “臥槽,外国妞,还这么漂亮!还是你厉害啊!” 伍六一没继续搭这茬,又问道: “你不是开悟了么?最近有什么作品没有啊,好久没看你来找我了。” “悟是悟了,但还得实践实践。”王硕从兜里掏出一盒阿诗玛点上,“我现在实践的就是爱情,北舞的,身材没的说。” 伍六一满头黑线,这傢伙按时间线来说,遇到他来自北舞的前妻显然要在两年后。 这是提前了? 但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合著活该你写《空中小姐》,打上京痞子的標籤。 伍六一突然想起来什么,紧紧盯著王硕,开口道: “硕子,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个忙!” “咱俩谁跟谁啊,有事儿您说话!”王硕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爽快得很。 “你南边有没有靠谱的人,一定要靠谱!我有亲戚想南下,想得个照应。” 王硕想了想,道:“我有个战友在沪市,为人正派,够朋友。” 之 第84章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求首订)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84章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求首订) 第84章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求首订) 下午回到家,伍六一刚进院子,就瞥见一辆陌生的自行车斜倚在墙角。 他心里犯嘀咕,猜是爸妈哪个朋友登门做客,没多在意,径直往里走。 可一迈进屋,伍六一的脸“刷”地沉了下来。 八仙桌前坐著个男人,快三十岁的年纪,正和父母热络地聊著天,脚边堆著花花绿绿的礼品盒。 大姐伍美娟和小妹则缩在自己屋门口的角落,脸色白得像纸。 这男人伍六一认得,牛学文,家里排行老三,大伙都叫他牛三。 此人其貌不扬,身高不足一米六,还透著股黑胖的憨態,家境却不错,他爸是轴承厂的副厂长。 牛学文一见伍六一,立刻堆起笑,热络地招呼: “六一回来啦!听说你现在成了作家,真是有出息,了不起啊!” 伍六一哪有心思跟他寒暄,上前一把就將牛学文从椅子上薅了起来,语气冷得像冰: “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屋里人全被镇住了,尤其是伍美珠,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伍六一发这么大的火。 伍六一拖著牛学文拽到门外,又转身进屋,抓起地上那堆礼品,一股脑全扔了出去。 直到这时,母亲张友琴才反应过来,又急又气地开口: “六一!你犯什么浑?!” 伍六一没理会母亲,目光直盯著牛学文,声音里带著寒意: “牛三,我警告你,少打我姐的主意。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可就没今天这么客气!” 牛学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尷尬里透著怒气,却不敢发作。 他早知道伍六一的性子,没下乡前,在鼓楼那片就是出了名的“混不吝”,真惹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只能悻悻地蹲下身捡礼品,嘴里还不忘对屋里喊:“伍大爷,婶子,既然六一不欢迎,那我就先回去了。美娟,你等著,我还会来的.” “我踏马砖头呢?”伍六一没等他说完,就低头在墙根下寻摸著。 牛学文见状,哪还敢多留,慌忙跨上自己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脚一蹬,一溜烟就骑远了。 张友琴原本还想训斥伍六一不懂事,可看著儿子紧绷的脸、眼里压不住的火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试探著问: “六一,你是不是知道牛学文什么?怎么对他意见这么大?” 伍六一抿著嘴,半天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別看现在这个牛学文老实巴交的,哄得老伍家满心欢喜,把大姐娶回了家, 后来发现,这人就是个纯孙子。 倒卖厂里轴承东窗事发后,去当了诈骗犯。 不知道从哪找的狐朋狗友,合伙骗家里、邻居老人的钱买所谓的“內部福利房”,后来还製造了一群残疾人去街头行乞。 坏事做尽! 赚来的钱半分没往家里拿过,全用来养小三。 大姐生病要做手术,他一分钱不肯掏,转头就给小三买了条金项炼。 老伍家知道这种事,悔的恨不能时光倒流。 在別人举报前,这牛学文不知从哪得到的风声,直接卷钱润到日本。 听说还娶了个日本女人,改了国籍,甚至写了不少抹黑中国的书,什么《我为何拋弃祖国》、《为什么中国人连1%的未来都没有》,吃卖国饭。 这些事,说出来谁会信? 伍六一放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 他沉默半响,开口道:“牛学文不是好人,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张友琴:“六一,话可不能乱说,牛家条件好,学文看著也老实,对美娟也上心...” 伍六一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前世老妈也是没太瞧得上牛三,嫌他太丑了,破坏了老伍家的基因。 可这次口风松的这么快,怕是跟大姐想去南方这事脱不开关係。 大姐向来耳根子软,前世也没多喜欢这牛学文,但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还是答应了。 若是这次再被说动了,就不好办了。 一股强烈的急迫感涌上心头,伍六一没再多说,只拋下一句:“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抓起墙角的自行车,脚一蹬,车轮碾过院中的碎石子,转眼就消失在垂花门之外。 伍六一一路风驰电掣,再次来到了陶然亭。 万幸,王硕还没走。 远远瞧见伍六一,王硕道:“伍老师,怎么又回来了?” “我还得求你件事。” “瞎!我不说了么?咱俩谁跟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把你女朋友照片借我用用。” “???”王硕一脸懵逼,“不是哥,我没说我老婆就是你老婆啊!” “你误会了,事情是这么一个事..” 半响后,王硕竖起了大拇指,“伍老师,损还是你损,文化人不干人事起来,是真不像人啊!” “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干啊!这种好玩的事儿,我哪能错过。” 翌日,伍六一如约而至来到了燕大的图书馆。 查海升早已在门口等候。 这图书馆是典型的民国风格小楼,青灰色砖墙爬著几缕藤蔓,砖缝里还嵌著几粒被雨水泡胀的梧桐籽。 两人上了二楼,查海升已经占好了坐,这位置在转角处,说起话来,也不会打扰到別人,是个宝地。 查海升眼里带著殷切,“伍老师,今天打算教我点什么?” “教你看书!”伍六一掏出帆布包里的草纸和笔,边写边说:“好的文学评论家,一定是从广泛的阅读开始,我给你写几份书单,你看完再说。” 查海升乖巧地点点头。 “《文心雕龙》一定要看的,古代文论集大成者,特別是《批评论》里的5篇,要仔细研读。 韦勒克、沃伦的《文学理论》要看,入门级的评论教材,算是方法论。 《马克思恩格斯论文学与艺术》里面关於文艺本质、现实主义等核心观点,很值得学习。 另外,就是王国维的《人间词话》、鲁迅的一些杂评、普列汉诺夫《没有地址的信》 选看,明白了么?” 查海升点头如捣蒜。 “行了,去找吧。”伍六一把纸条递了过去。 下一秒,查海升便衝进了文科书库。 伍六一望著他的背影,长舒了口气。 別的不管,对於孤独的人,你得让他找点事做,最好別閒下来。 至於他提供的书单,他看没看过? 那当然大部分都没看过。 amp;amp;gt; 第85章 棋王发表 (求首订)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85章 棋王发表 (求首订) 第85章 棋王发表 (求首订) 伍六一把稿纸摊开,准备开启新的创作。 毕竟来了燕大图书馆,趁机感受下这里的氛围也好。 目前他定下三个创作方向。 两个是给刊物供稿,其一为《今古传奇》,但他不打算再续写《神探狄仁杰》了。 原因很简单,写起来太费力。 先前两部把標准定得太高,如今想敷衍都做不到,只能另找新题材,最好是自己搭好大纲,內容填充交给刘振云。 其二是《故事会》,继续写《微服私访记》就行,这个题材不费劲儿,陈建工也已经积累了相当的经验,两人合作称得上轻鬆加愉快。 第三个方向,则是写一篇女排故事。 他对这个故事有明確要求,要通俗且热血,要以小见大,更要把个人成长与国家荣誉紧密绑在一起。 原本他想以郎苹为蓝本,但转念发现,这样没法“润物细无声”地融入自己的先知先觉。 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转而决定以一个刚毕业、新调入国家体委的年轻实习队医为视角。 也就是让他起到“摄像头”的作用。 这个实习队医设定为“天才”。 有超凡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对排球还有著超乎常人的热爱与理解。 如此一来,队医的身份能自然提出伤病问题。 天才属性又能合理地对国外对手做数据化分析。 当然,故事的核心始终要落在女排身上,而女排的动人故事本就一抓一大把。 左臂橈骨断裂、用绷带吊著左小臂仍带伤单手比赛的陈招娣。 为夺世界冠军三次推迟婚期的曹慧英。 每天早中晚各扣300次球、练到双手失去知觉的郎苹...· 这些真实情节,哪怕不用伍六一额外发挥,本身就已是鲜活的艺术。 至於故事的开端,他选定在1982年秘鲁世锦赛小组赛,中国队以0:3意外输给美国队。 不过他也不敢完全照搬歷史,还是得做些適当的改编与调整,毕竟他也不想因为太贴合歷史被抓取切片。 甘家口胡同,汪曾棋家。 王濛吹去茶上的浮沫,浅呷了一口后,不禁嘮叨起来: “汪老,总共就不到两万字,你这都看一个多钟头了?” 汪曾棋这才恋恋不捨地摘下老花镜,放下最新一期的《燕京文学》,嘆道: “写的可真好啊!。” 王濛笑道:“外边不少人都说这篇《棋王》颇有您的《受戒》风采,重写意而轻说教,尚本真而远雕琢。” “这样的文字我写不出。”汪曾棋摇摇头:“你知道,这里面我最欣赏哪一点么?” 王濛:“说说看。” “在文学作品里,是很少描写吃的。大概古今中外的作家都有点清高,认为吃是很俗的事。其实吃才是人生第一需要。六一显然是一个认识吃的意义、並且把吃当作小说的重要情节的作家。他对吃的態度是虔诚的。 对於吃的这样的刻画,非经身受,不能道出。这使小说显得非常真实,不假。《棋王》的情节按说是很奇,但是奇而不假。” 王濛笑著提出了不同意见: “你对吃有研究,我却认为精彩的地方还是在於棋。这棋也是最能体现思想的地方, 这个思想就是『道』! 你看王一生这个名字,它代表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规律与生机。 他无欲、无知、无为。在结尾车轮大战场景也体现出“天人合一”的道家內涵。” 汪曾棋认同点点头,“此子,未来必成小说大家。” 汪曾棋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叫喊声。 “老头!我来蹭饭了!” 汪曾棋哑然失笑:“得!说曹操,曹操就到!” 汪曾棋的儿子汪郎称呼他为老头,伍六一也学了去。 叫声老头也更显得亲切,汪曾棋听著也更舒服。 汪曾棋打开门,发现伍六一手里提著半斤肉馅和一颗白菜,笑道: “算你有良心,还知道带点东西过来。” “哪能吃白食啊,咱们今天包饺砸吧。”伍六一把东西放下,抬眼一看,就瞅见了王濛。 “咦!王主编也在啊?你们两个也熟?” “臭小子,我们《燕京文学》哪个和汪老不熟?” 王濛笑骂著,心想这小子哪有半分和王一生相似的地方?不对,在吃这方面还是挺相似的。 伍六一挠挠头:“也是哦!” “正好你来了,有个事还是要知会你一下。”王濛道。 “您说。” “之前不是给你把你的《锅碗瓢盆交响曲》报给全国优秀短篇小说评选了么?这次经编辑部討论,决定再把你的《棋王》报上去。” 伍六一疑惑问道:“据我所知,报名的期限不已经截止了么?” “这事原则上不可以,比较难办。” 伍六一放鬆下来:“那我懂了,原则上不可以,实际上就是可以,这事难办,就是能办。” 王濛竖起大拇指:“你这领悟力,可以进作协了。” 莱特曼迪斯科广场,作为燕京最早的几家迪斯科舞厅,让不少年轻人为之趋之若鶩。 跳累了的王硕在沙发上喘著粗气。 叶晶端著两杯啤酒凑了过来,胳膊肘懟了下他: “硕子,你知道不,伍六一发新作了。” “誒誒誒!注意称呼啊!”王硕纠正道:“伍老师叫我硕子行,你跟著叫什么劲?还有下次跟我一样,叫伍老师。” 叶晶翻了个白眼,“行,硕子。” 王硕知道,对於这个损友他也没招。 “你让小张帮我去买一本。” “现在?”叶晶指了指周围闪烁的彩灯和扭动的人群,“你要在迪厅里看这玩意儿?” “不行啊?” “你牛逼。” 十多分钟后,王硕拿到了最新一版的《燕京文学》,迅速在目录索引到伍六一的名字。 翻到对应的页码,借著迪斯科厅里花花绿绿的灯光,读了起来。 时不时怒拍大腿,时不时叫声好。 这时有人找到叶晶,食指敲了两下脑袋,下巴朝王硕方向扬了一扬,问道: “叶哥,您这位朋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叶晶点点头:“您多担待,自从前一阵碰到个妖人,就变这样了。” amp;amp;gt; 第86章 激动的陶惠敏与指望不上的伍美珠(求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86章 激动的陶惠敏与指望不上的伍美珠(求首订)) 第86章 激动的陶惠敏与指望不上的伍美珠(求首订)) 伍六一从未料到《棋王》会如此火爆。 他本以为在当下的环境里,《棋王》未必能復刻前世的火爆。 毕竞如今伤痕文学风头正盛,寻根文学连明確的旗帜与標杆都没有。 面对这种新类型、新手法,大眾能否接受,他心里始终没底。 但《燕京文学》的销量,给出了最直接的证明。 刊发仅一周,发行所便紧急通知编辑部:库存告罄,急需加印。 就连力挺《棋王》的王濛,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早先认定《棋王》的优秀会带动销量,此前已力排眾议加印10万份。 要知道,《燕京文学》往常销量也就50万份左右,而一篇好稿子带动的销量是有滯后性。 像是《锅碗瓢盆交响曲》那一期,只加印了5万份。 可下一期却多卖出了10万份。 所以,在当期为《棋王》多加印10万份,已是相当大胆的决定。 可现实证明,这份大胆仍显保守。 於是王濛不再犹豫,大手一挥:再加印20万份。 印刷厂的机器再度轰隆隆运转起来,带著新鲜油墨香气的《燕京文学》,很快便被装上货车,运往了全国各地。 林芳冰排了好久的队,才从书店里买到这本杂誌。 回到家了已经月余,她总忍不住想起燕京的一切。 伍大爷的关爱、五婶子的照顾、美娟的温柔、美珠的可爱,以及.....六一哥。 所以,她必须要努力,考上北电,这样便能时常见到他们了。 晚上,她先是背了一小时的《英语九百句》,又做了一套练习题。 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小坤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 这时候,身后响起了妈妈的声音。”冰冰,时间不早了,温好书,就早点睡哦。“ 林芳冰乖巧点头,应了声:“妈,您先睡,我再看一小会儿就好。” 听著妈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伸了个懒腰,从帆布包里取出白天买到的《燕京文学》。 她没有停留在前页內容,径直翻到《棋王》那一篇,逐字逐句细细品读,连一个標点符號都不愿错过。 半响后,她轻轻合上书,低声嘆道: “写得真好。” 林芳冰望向窗外,月光泛起细碎的银辉,落在她垂著的发梢,又轻轻蹭过她摊开的杂誌,在油印的铅字上留下浅浅的亮。 她的心底也泛起了一丝微妙的波澜。 林芳冰忍不住轻声问自己:“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恍惚间,一句诗在她脑海中浮现: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枝炫耀。” 林芳冰將杂誌放在一边,重新拿起了课本,学起习来。 与此同时,即將过生日的陶惠敏就没这么幸运。 她排了许久的队,可轮到自己时,最后一本刚被人买走。 当时她鼻尖一酸,差点哭出声。 要是看不到伍六一的新作,下次给对方写信,她都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她和伍六一的交集,始於一封回信。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笔友。 陶惠敏常对著信纸发呆。 伍六一究竟长什么样? 这么成熟的笔力,会是头髮花白的老头吗? 还是沉稳的中年男人? 哪怕是中年,应该也是个有魅力的人吧? 想著想著,她又忍不住琢磨。 家里人能接受自己嫁给比自己大不少的人吗? 陶惠敏如是想著,便走回了剧团。 没成想,她最好的朋友,按伍做作家的话来说,就叫闺蜜。 闺蜜何塞飞竞然送给了她一本,作为生日礼物。 她激动极了,当场承诺闺蜜,等她嫁给伍作家,让她当小。 “起床啦!伍美珠!” 伍六一攥著个搪瓷盆,指节敲的噹噹响,“都九点啦!全家就剩你一个人赖床了!” 伍美珠被吵得太阳穴突突跳,猛地坐起身,头髮还炸著毛就瞪过去: “伍大郎!你发什么神经?今天是周天!就不能让我清静歇会儿?” “嘿嘿!”伍六一半点不恼她这茬儿,反倒凑上前两步,语气软了些: “主要是哥今天有事儿求你,得你搭把手。” “就你这求人態度?免谈!”伍美珠翻了个白眼,话音刚落就“咚”地一声栽回枕头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那这个呢?”伍六一早有准备,从身后拎出个油纸包,一打开,金黄油亮的门钉肉饼冒著热气,香气扑鼻。 伍美珠那鼻子比狗还灵,鼻尖动了动,立马掀了被子坐直,伸手就去够: “咳咳!我可先说好了,我是看在咱俩兄妹情深的份上才帮你,跟这肉饼没关係!” “知道知道,咱俩那兄恭妹谦,不沾半点物质因素。” 伍六一说著,就把肉饼塞到她手里,话锋又一转: “你觉得牛学文那人怎么样?” “废话!” 伍美珠咬了口肉饼,含糊著皱眉: “那牛学文长的跟猪八戒的九齿钉耙成精似的,哪配得上咱姐?我能喜欢他才怪!” “我这有个计划,代號钓鱼,需要你帮我进行第一步,去给牛学文家送信!” “送信?这为什么叫我去?你去不行么?”伍美珠疑惑道。 “不行,我长的太帅了,容易被认出来,咱家就你长得最普通,你去最合適了。“ “你!”伍美珠气的嘴唇直哆嗦,憋了好半晌,她才梗著脖子喊: “那我中午要吃涮羊肉!铜锅的那种!” “依你!” 伍美珠吃人嘴短,窝在床上消灭了两个门钉肉饼,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收拾妥当。 兄妹俩一道出了门,往牛学文家去。 牛家在义溜胡同,地处地安门外大街和什剎海前海之间,离他们住的马厂胡同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胡同口。 可脚刚沾到胡同口的青石板,伍美珠就怂了,往后缩了缩: “哥!我、我有点不敢进去....” “吃我肉饼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不敢?”伍六一斜她一眼。 “这胡同看著就窄,万撞著学本咋办?” 伍美珠还在找藉口,声音都弱了半截。 伍六一瞧她这没出息的模样,知道指不上她,又气又无奈地从她手里夺过信,抬脚就准备自己去。 刚两步,就听见身后喊了声“哥!” 他心里还软了下,想著小妹总算有点良心,要回心转意了,结果回头就听伍美珠问: “那中午的涮羊肉....还算数不?” “你哪凉快哪待著去!”伍六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再理她,径直往胡同里走。 这义溜胡同的確狭窄,胡同內宽度不足1米,来往行人须侧身而过,据说是四九城里最窄的胡同。 据说,原本这胡同也不叫义溜胡同,叫一綹胡同,就跟头髮一綹一綹似的。 这种狭窄的胡同,全国各地都有。 文雅一点的可能叫六尺巷、银丝巷。 不文雅一点的,像是湾省,有一条叫摸乃巷,近到两人侧身可以莫奈。 还好伍六一这一路没碰到行人,顺利地到达了牛学文家门口。 他夹著嗓吼了声:“牛学!你滴信!” 便闪身到斜对个房的门口,这个视角能观敌,敌不见我。 第87章 掏粪男孩(求首订))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87章 掏粪男孩(求首订)) 第87章 掏粪男孩(求首订)) “清早起来去拾粪,回来不见俺滴女人~” 牛学文晃著身子,哼著河南曲剧的调子往家走。 方才隱约听见有人喊他名字送“信”,心里直犯嘀咕: 往常邮递员都是下午来,今儿怎么这么早?再说,他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会寄信啊。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瞎琢磨著写了首诗投给《诗刊》。 难不成是编辑部终於发现他这颗“沧海遗珠”了? 牛学文脚步顿时轻快几分,到了家门口廊下,一眼就瞅见木质信插上塞著个信封。 可看清模样,他又稍显失望。 落款处没半个《诗刊》编辑部的字,连邮票都没贴,就只写著“牛学文亲启”五个粗黑大字。 更纳闷了。 他赶紧扯开封口,先掉出来的竞是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眉眼清秀,模样周正,看得牛学文心里痒,悄悄多剜了两眼,才恋恋不捨地把目光挪到信纸上。 “牛大哥你好,自上次一別,你那矫健的臂膀、挺拔的腰杆,还有那激昂的文字,总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些天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翻来覆去纠结好久,终究还是鼓足勇气写下这封信,还偷偷附上张前些天在陶然亭公园拍的照片,你別见笑。 我想和你做笔友,若你愿意,明天下午两点,就把回信放到地安门外大街邮局外第三排临时存信处,盼著能收到你的信。来信人:雷欧。” 一字一句读下来,牛学文的心跳“咚咚”直往嗓子眼蹦! 他做梦也没想到,竞会有人写这么封近乎表白的信给他,写信的人还这么好看。 虽说比不上美娟,可要是能当个红顏知己,也够让人欢喜的了。 欢喜劲儿过了,他又犯起愁。 对方到底怎么认识自己的?看照片也不像是轴承厂的人啊,而且雷欧这个名字有点男性化啊。 况且,厂里各个车间的年轻姑娘,就没他不熟悉的,跟照片上这位压根对不上號。 思来想去,他终於想起半个月前的事,单位组织向劳动模范掏粪工时传祥学习,他们厂还联合印染厂一起去了崇文区掏粪。 那天为了吸引印染厂女工的注意,表现得勤劳肯干,一锄头接一锄头挖得格外卖力。 组长当场就表扬了他,后来在交流会上,他还上台发了言。 “对!对上了!” 牛学文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矫健的臂膀、挺拔的腰杆,还有那激昂的文字,这不就是说我掏粪时的模样,还有会上的发言嘛!” 这么一想,答案再明显不过。 对方肯定是那天一起去的印染厂女工! 牛学文攥著照片和信纸,站在门廊下嘿嘿直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把照片凑到眼前又看了两眼,姑娘笑起来眼尾带点弯,比轴承厂那些天天跟机油打交道的姑娘多了几分柔气,越看越心喜。 乾脆小心翼翼把照片夹进了自己常翻的那本《慢那回忆录》里,又把信纸叠得方正,揣进贴身□袋,连走路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方才信里写的“挺拔的腰杆”,可不就得配这模样么! 他转身往屋里走,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飘,满脑子都在琢磨回信的事。 开头该怎么写? 是先客气道谢,还是直接说自己也盼著做笔友? 还有掏粪那天的事,要不要提一嘴“那天劳动时没注意到你,倒是劳您记掛了?” 越想越乱,乾脆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里,翻出纸笔就想写,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又觉得字写得不够好看,揉了三张纸团。 最后索性决定,明天一早先去胡同口的文具店买本新信纸,再找隔壁念过高中的小年轻问问,怎么写回信才显得文雅又不生疏。 此时,伍美珠正捧著铜锅涮肉的大碗,筷子夹著刚烫好的羊肉卷往嘴里送,芝麻酱裹著韭菜花的香气满溢嘴角。 见伍六一拿糖蒜回来,含糊不清说道:“哥,你可算回来了!我特意给你留了半盘手切羊肉,再不吃就煮老了!” 伍六一刚坐下就瞥见铜锅边空了大半的羊肉盘,当即翻了个白眼: “我才出去这一小会儿,你就造了半盘肉?” “嘿嘿,谁让你去那么久,我早饿了嘛!”伍美珠嘴里还塞著肉,含糊地辩解,筷子却没停,又夹了片羊肉往锅里涮。 伍六一敲了敲她的碗沿,语气正经起来:“这涮肉可不能白吃,还有件事得你去办。” 伍美珠想都没想,胸脯一挺:“你说!保证完成任务!” “元旦那天,不管你用啥招,都得把咱妈和大姐拽去王府井。” “包在我身上!”伍美珠拍著大腿应得乾脆,“逛街买东西这事儿,我最会哄咱妈和大姐了!” “这回可不许办砸了,这事儿关键得靠你。”伍六一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伍美珠不乐意了,蹶著嘴反驳:“我啥时候让你失望过?” “別的不敢说,在失望这件事上,你確实没让我失望过。” 伍美珠: 4 99 夜幕降临时分,伍六一踏进了聚福人家。 如今的聚福人家早已在周边攒下了不小的名气,每到饭点,店里几乎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添了几个凳子。 还有不少熟客拎著铝製饭盒来打包。 直到晚上八点多,店里的人流才渐渐疏朗下来。 自从林芳冰离开后,店里时常忙不过来,白砚礼索性又添了两名服务员和一位厨师,才总算把人手缺口补上。 伍六一找了个靠窗的木桌坐下,白砚礼也难得休息。 “怎么样?累得不轻吧。” “累!累並快乐著。”白砚礼伸了个懒腰。 “比我上个月来,连墙角都摆上小桌了。” “可不是嘛!你猜猜咱净赚了多少?” 伍六一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著,现在国营饭店的厨师月薪也就四十来块。 自家这小馆子虽火,但三个月能赚多少?他故意往保守了猜,想让白砚礼多些惊喜: “我猜.....开业三个月500的纯利润有了吧?” 按六四分帐,白砚礼能拿300,月均100块,比他之前在同和居的工资翻了倍还多。 其实伍六一心里估摸著,实际利润怕是要在600以上。 白砚礼嗤之以鼻,摆了摆手:“你再猜。 “600!” “再猜!” “800?” “你能不能有点格局?猜!” “1200!” 白砚礼还是摇头。 amp;amp;gt; 第88章 对你的喜欢沉甸甸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88章 对你的喜欢沉甸甸 第88章 对你的喜欢沉甸甸 伍六一还是低估了这时代,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有多赚钱。 白砚礼看见伍六一满脸疑惑,才慢悠悠道: “是两千!除去人工、房租和煤水电,纯利润一分没掺水。” 伍六一惊讶道:“真的?这不是有万元户之姿了?” 白砚礼喝了口热茶,语气沉了些,“所以我最近琢磨著扩张店面。你看咱们左右那两户,正好空著,房主是我远房表亲,昨天聊了聊,他们愿意租给咱,一个月租金才十五块,比外头便宜一半还多。 要是把这两家打通,座位能多添二十来个,后厨再扩个煤灶,明年这时候,利润翻番都有可能!” 伍六一敲了敲桌面: “那你抽空去区里打听打听,我前阵听街道办的人说,现在有房屋买卖的政策。要是能把这两间房盘下来,咱就乾脆买下来,省得以后租金涨了、表亲那边变了主意,多生麻烦。” 白砚礼点点头,但又有些难为情,“这样一来,就是这分红.....可能年底没那么多了,买房和租房的价格肯定不一样,还有其他的支出,毕竟店面扩张出来,肯定各方面都要花钱。” 伍六一大手一挥:“这都小事,毕竟咱又没花到別的地方,店面能做大,也是好事,我爸妈那,我来说。” “!那就按你说的,我明天就去区打听打听!” “別怕没生意,到时候我再给你拉几个大学生过来吃。” “对了,你那叫王硕的朋友真不错,介绍了不少朋友来吃饭。” “可以,我下次不叫他硕子了。” 时间证明,《燕京文学》加印的20万份,还是保守了。 第三周刚至,80万份刊物便已销售告罄,一举打破《燕京文艺》自改名《燕京文学》 以来的销售纪录。 令人遗憾的是,为保障下一期的產能,刊物无法再次加印。 否则按预估,至少还能再售10万份,向100万份的大关衝刺亦非没有可能。 这让王濛痛心疾首,暗骂自己裹小脚走路。 经过市场调查,《燕京文学》的受眾群体进一步扩大,不仅仅局限於机关大院、知识分子、学生群体,不少市民也爭相购买。 主要是因为《棋王》不仅仅在思想上有著足够的厚度,连剧情也颇有侠义。 王一生最后以一敌九的名场面,不少人当侠义小说看。 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 与此同时,不少作家、评论家在各大杂誌发布了文学评论。 汪曾棋一篇文学评论,《人之所以为人一读〈棋王〉笔记有感》,发表於《光明日报》之上。 满篇不吝讚美之词。 “伍六一已成为有自己独特风格的青年作家,循此而进,精益求精,如王一生之於棋艺,必將成为中国小说的大家。“ 王濛也在《艺报》发表了《且说〈棋王〉》。 他称讚《棋王》“口语化而不流俗,古典美而不迂腐”,將其视为特殊年代“对人的智慧、注意力、精力和潜力的致敬”。 此外,在《未名湖》不起眼的小版面上,查海生发表了《从“吃”到“弈”:〈棋王〉里的物质困境与精神突围》。 不仅如此,曾振南、郭银兴、陈小明等一眾知名文学评论家不约而同地发表了对《棋王》的解读与讚赏。 连带之下,伍六一此前发表在《未名湖》的《论未来文学之路在何方,路在脚下》,也终於进入文坛视野。 要知道,在此之前,因《未名湖》影响力有限,且“寻根文学”仅有理论框架、缺乏代表性作品,始终如空中楼阁,未能在学界引发太大反响。 据周艷茹透露,她最近已开始收到不少同类风格的创作。 显而易见,凭藉《棋王》的影响力,伍六一已然成为“寻根文学”的开山代表人物。 这两天,牛学文上班都乐呵呵的。 同事们打趣他准是谈恋爱了,他嘴上连连摆手说“哪里哪里”,心里却偷著乐。 笔友真是热情似火啊! 这几次来信,他们的关係突飞猛进,信的內容都暖味起来,他上一封信,还斗胆写了一首表白诗,没成想,对方丝毫不介意,还夸他有文采。 这让他心花怒放。 美中不足的是,他还从没见过笔友的真人。 之前特意去地安门外大街蹲了好几回,也没盼著人来。 “得找个机会,把她约出来见一面!”他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今天下班一进门,牛学文就翻出纸笔,打算再写首情诗。 既要让对方彻底迷上自己的才华,顺便把见面的事儿敲定。 握著笔桿琢磨时,他忽然想起和笔友初遇的光景,灵感“唰”地冒了出来,笔尖在纸上走得又快又顺: 【我刚刚,放了个屁,很响,但没有想你那么想】 绝了! 写完这首小诗,牛学文的灵感如尿崩,又挥毫了一首。 【对你的喜欢就像尿在了裤子里虽然別人看得见但那股暖流只有自己知道对你的爱就像屎拉裤兜里暖暖的沉甸甸的】 牛学文看著这两首诗,不禁沾沾自喜,如此接地气,又直白赤诚的诗。 不迷死你!小样! 正美滋滋地盘算著,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喊: “牛学文,你的信!“ 他早习惯了邮递员没个准点的送信时间,连忙拉著拖鞋往院门口跑,果然见信插在门把手上的信插里。 他攥著信冲回屋,急急忙忙拆开就读,越读心越跳得厉害: “牛大哥,几番来信,我已折服於你的才华与人品,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你的身边,我们见面吧!在元旦!於王府井大街! 那天我会穿著红色的裙子等你,请你见到我的第一面,务必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爱你的雷欧。” 信的结尾,还画著一个可爱的小机器人,写著凹凸曼三个小字,著实可爱。 牛学文激动极了,没想到他和这个雷欧竟然想一块去了! 难道我的春天要来了么? 他盯著“爱你的雷欧”那几个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元旦这天,伍美珠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凑到正蹲在炉边烧水的张友琴跟前。 “我那人美心善、大方又漂亮,素质还高的好妈妈!” 张友琴斜她一眼,语气乾脆: “有屁快放,別在这儿绕弯子。” “嘿嘿!您瞧我这件毛衣,都开始綹丝了,针脚也松松垮垮的。我听说蓝天服装店最近在搞促销,您带我去换一件唄?“ 这话落进伍六一耳朵里,他忍不住嘀咕: 这丫头怕不是在夹带私货,既吃了他的涮羊肉,还能换件儿衣服,一鱼两吃呢? 张友琴倒有些惊讶。 平日里小女儿提要求,十回有九回是要糖葫芦、烤白薯、肉饼火烧,穿衣服的事儿,她从没主动念叨过。 估摸著是天儿真冷了,孩子冻得慌。 她寻思了阵,乾脆点头:“,等我把屋子收拾利索,咱就去。” “好耶!” 伍美珠比了个yeah,蹦蹦跳跳地来到东屋门口,扬著嗓子喊: “姐!跟我们去王府井买衣唄!让妈也给你买件!” 东屋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伍美娟闷闷的声音:“你们去就行,我在家看家。” 张友琴忍不住嘆了口气。 自打那天牛学文上门后,大女儿就总跟她闹彆扭。 说实话,她也没多待见那个牛学文。 可转念一想,为了让美娟能踏实在暖瓶厂工作,別总惦记著往南边跑,嫁给牛学文,也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老牛家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这两年轴承厂效益好,邻里街坊也都说,牛学文干活踏实认真,閒下来还会看看书、 读读诗,还会搞点创作,虽说远远不及六一,但爱读书的孩子总归是更靠谱些。 美娟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能有个可靠的人託付终身,也是件好事。 可这大女儿,平日里看著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拧得很。 最近天天闷在屋里,人都清瘦了一圈,做娘的心里一阵心疼。 她想著,出去逛逛说不定能让女儿心情好些,便也跟著劝: “美娟呀,块儿出去走吧,妈也给你买两件合身的。” 伍美娟见张友琴话如此软和,在做了几分钟后的心理斗爭之后,也没再执拗。 简单洗了把脸,收拾了下,母女三人便出门而去。 临走前,伍美珠还向伍六一比了个0k的手势。 伍六一頜首,表示一切尽在掌握。 与此同时,兴奋的牛学文翻箱倒柜,找出老爸压在衣柜最底下的深蓝色西装。 那是老爸当年在厂里年会当主持人时穿的,布料挺括,还带著股淡淡的樟脑丸味儿。 他套上西装,领口有点紧,袖子也短了半寸。 摸出老妈用剩的髮油,挖了一小坨搓在手心,对著镜子笨拙地梳油头,头髮丝儿不服帖地翘著,他就用手指一点点往下按,折腾了好一会儿。 终於把头髮梳成大人模样。 梳出了个整齐的偏分。 他对著镜子扯了扯西装下摆,又模仿著电影里的样子,挺胸抬头抿了抿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见面时给她一个暖暖的拥抱,然后字正腔圆地说道: “雷欧同志,你比那天掏大粪时,还漂亮!” 好像有点太正式。牛学文有些拿不定注意。 那就换一个。 “哎,你穿红裙真显眼,我眼就是挖粪能!” 好像又有点傻傻的。 牛学文的脑容量,让他没办法做这种复杂情况的预演。 索性心里道:算了算了,到时候隨机应变吧。 不过,得要领著她去王府井的小吃店,那边有家肥肠不错。 牛学文越想越美,忍不住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出了声。 收拾好了,他便出门到了王府井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他眼睛瞪得溜圆,顺著人流来回找,生怕错过穿雷欧。 这年头,穿红色裙子的人並不多见。 牛学文等了一刻钟,终於远远瞥见前面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著他站在糖葫芦摊前。 牛学文的心瞬间像被攥紧,“砰砰”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他快步衝过去,脑子里演练了百遍的拥抱动作几乎成了本能,伸手就往女人肩上揽,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雷欧,我可想死你了!” 第89章 收网!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89章 收网! 第89章 收网!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得浑身一哆嗦。 “啊!你是谁啊!” 猛地转过身,一张满是惊慌的陌生面孔撞进牛学文眼里。 这不是雷欧啊! 牛学文还没从认错人的愣神中回神,两个高大的男人已从旁边衝过来,一把將他推得踉蹌: “你小子想干什么!” 没等牛学文解释,其中一个圆脸男人的拳头就砸在了他脸上。 另一个拽著他的西装领口把他往旁边扯: “耍流氓啦!光天化日耍流氓啦!还敢占我女朋友便宜!” 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周围的人闻声全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热闹,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混著男人的骂声飘进牛学文耳朵。 “臭不要脸的!死变態,光天化,调戏良家妇,各位做个见证啊!” 拳头和骂声又接踵而至,牛学文被打得晕头转向,西装被扯得歪歪扭扭。 “別打啦,別打啦!误会!我以为是和笔友见面的,我有照片!” 圆脸男人停下手上的拳头,“照片拿来我看看!” 牛学文艰难地从胸口掏出了那张雷欧的照片,圆脸男人抢了过来,喊道: “还敢偷人家照片!是不是从影楼偷的!变態!”说著便又是一拳。 而另一只手,悄悄把照片塞进了裤兜里。 就在这人群中,张友琴气得嘴唇直哆嗦,手颤颤巍巍指著被打的牛学文。 伍美娟看在眼里,虽然她觉得这种心態可能是不对的,但还是不免產生了一丝快意。 半晌,张友琴才缓过劲,一手紧紧牵著伍美娟,拨开人群走到牛学文面前。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耳光狠狠扇在牛学文脸上。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模糊的视线聚焦,才看清扇他的竟是伍婶子,而她身边,还站著五官精致、高挑漂亮的伍美娟。 这一刻,他觉得天都塌了! 美娟这么漂亮,早知道他就不浪了! 不对,应该是看清人的脸,再抱啊! “学,我们老伍家真是看错你了!下次不要再来我家了!”张友琴说完,冲冲带著美娟和美珠走远了。 趁著这功夫,圆脸男人、他朋友还有那穿红裙的女人,早趁著人群混乱,悄悄消失得没了踪影。 牛学文跟蹌著扶著旁边的电线桿站起来,仰头望著灰濛濛的天,半晌才挤出一句带著哭腔的哀嚎: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跑到王府井大街的拐角处,王硕才扶著墙停下。 口喘著气,嘴却还兴奋地直呼:“过癮!” 叶晶也弯著腰,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拍了拍王硕的肩膀,好奇地问道: “涘我说,你这主意是挺损的,可你怎么不用你女朋友来当女主角啊?找个陌生人,还得提前跟人商量,多麻烦。“ 王硕直起身,翻了个的白眼:“换成是你的妞,你乐意让她被个陌生男人突然抱一下,还搅进这种破事里,我能把照片贡献出来,已经够意思了。” 叶晶又好奇问道:“你说,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蔫坏啊?” “少带上我啊!那是伍老师坏,我很正派!” 多年后,王硕总把自己骨子里的那点“蔫坏”,全归到伍六一头上。 后来他成了编剧,有记者问起《半边海水,半边火焰》里,那个爱用仙人跳骗钱的皮条客形象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他每次都拍著大腿笑:“这得问伍六一啊!我这都是跟他学的!” 这话传到伍六一耳朵里,他也只是无奈地翻个白眼: “得了吧,没有当年这茬,其实你也这个德性。” 自打王府井那事儿发生后,牛学文自觉丟脸,便再没踏过老伍家的大门。 张友琴和伍美娟心照不宣,绝口不提这个名字。 只有伍志远还纳闷“小牛咋不来了”,却被张友琴一个眼神剜回去,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后面也没提起这事儿。 伍六一稳坐钓鱼台,运筹帷幄之中,坐镇千里之外。 美中不足的是,让伍美珠又讹诈了两顿烧饼,才把她的嘴堵住。 气的伍六一牙痒痒,小妮子太贪婪! 年前这段时间,伍六一把女排的故事写了一半,足有六万字,进程上写到了84年的洛杉磯奥运会。 估计年后便能完稿,完本篇幅在10万字左右,算得上一部中篇小说了。 伍六一也终於想起来,要给这部小说取一个名字。 思来想去,他最终以16字的女排精神“祖国至上、团结协作、顽强拼搏、永不言败” 中的最后一个词来命名。 也就是《永不言败》。 日子转眼滑到年关。 相较於舶自西方的元旦,现在的人们更习惯把除夕作为新年的伊始。 马厂胡同的四合院里,热闹非凡。 “六!別摆弄电视了!赶紧把春联贴了!”张友琴的声从厨房飘出来。 伍六一应了声,从屋里端出熬得稠厚的浆糊,往门口走去。 正门口的春联由院里几户轮流贴,今年恰好轮到他家。 张友琴好面子,早攛掇伍六一找个文化人题字。 前阵子伍六一特意寻到汪曾棋,求了幅墨宝。 汪老生於地主家庭,从小就练字,大字摹《圭峰碑》,小字练《闲邪公家传》,功底自然了得。 上联:门迎百福家和睦下联:户纳千祥业顺昌横批:吉祥如意笔锋走蛇龙,看著就透著喜气。 “哥,你贴正点儿!去年老白贴的,都歪到姥姥家去了!” 伍美珠蹦跳著出来,张友琴给他编了两根麻花辫,身上穿著新棉袄,红底小白花,衬得她小脸越发白净。 “就你话多!有本事你来贴!”伍六一伸手要揪妹妹的辫子。 美珠咯咯笑著躲开:“才不呢!妈让我去副食店买芝麻酱,要票的!可比贴对子重要多了!” 院子里,母亲和大姐正在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她低头剥著蒜,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偶尔抬眼看看吵闹的弟妹,嘴角抿著笑。 自打上次牛学文的事,她和母亲的关係也软和了不少,虽然对她辞职的事,还是不愿意沟通,加上六一在吹耳边风,已经有鬆软的跡象了。 下午四点,年夜饭开始了。 今年伍六一成为家里经济顶樑柱,年货、吃食都比往年宽绰不少。 桌上摆的净是平时难得见的硬菜。 燉得酥烂的整鸡、油光鋥亮的四喜丸子、尾巴翘得老高的红烧鱼、皮薄馅大的白菜猪肉饺子... 中间是盘炸虾片,金黄蓬鬆,油亮诱人,是伤美珠的心头好。 虽说这个最不值钱,但在小孩子群体中备受欢迎。 伍六一记得小时候,他们家有一条木质的鱼。 估摸是受南方的影响,家家户户在年夜饭上必须有鱼,討个年年有余的彩头。 没钱买真鱼,就用这假鱼代替,上面也淋上调料,葱花。 等年夜饭吃饭,再把它洗好,留著明年用。 而这样的日子终將一去不復返了。 真好! “今年,咱们老伍家顺遂平安一起干一杯。”伍志远举起酒杯,里面盛著虎鞭酒,“希望你们三个小的,明年更好!” “希望二哥明年相亲,那人没看上他!!”美珠抢著说。 “希望美珠没写作业被老师发现!”伍六一反击。 美娟在一旁偷笑。 “行啦,你们两个少拌嘴了。”母亲开口: “乾杯!”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 82年是有春晚的,在元旦举办,但未进行电视直播,仅作为內部联欢活动。 真正让春晚走进入千家万户,还得等到明年。 不过燕京台播放了京剧《贵妃醉酒》,后面又放了马季和唐杰忠的相声《多层饭店》,一家人有而是颇为热闹。 十二点敲响时,四九城变成了爆竹的海洋。 远处近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空气中瀰漫著火药特有的味儿。 伍六一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年”味。 他穿越来的那个时代,没有炮声、没有烟花、春晚是无聊的、年夜饭是在酒店的、物质生活上去了。 唯独缺了一点年味儿。 “放鞭炮啦!”伍六一拎著一掛鞭炮跑到院里,美珠捂著耳朵跟在后面,既害怕又兴奋。 火柴划燃,引信哧哧作响,隨即爆竹声炸开了夜的寧静。 红光闪烁中,六一看见美珠笑得睁不开眼,看见窗口父母相偎的身影,看见大姐温柔的目光。 邻家的鞭炮也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整个胡同淹没在辞旧迎新的喧闹中。 回到屋里,每个人都拿到了压岁钱。 就连已经工作的美娟和六一也有份。 母亲说,只要她和爸在,他们三个就都是孩子。 六一和美娟的是五元崭新票子,美珠是三块,都是连號的新钞。 守岁时,母亲端出蜜饯和花生瓜子,一家人玩起了扑克牌。 美珠总是耍赖,六一则故意让著大姐,父亲罕见地输了也不恼,只是推推眼镜说“ 气不好”。 凌晨两点,美珠已经靠在母亲肩上打盹,六一却毫无睡意。 他望著窗外尚未散尽的硝烟,听著偶尔炸响的爆竹声。 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幸福与期待。 amp;amp;gt; 第90章 伍六一想去哪就去哪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90章 伍六一想去哪就去哪 第90章 伍六一想去哪就去哪 年后,《永不言败》完稿。 这篇10万字的中篇小说,算是他写的最久的一次。 不是因为难写,是冬天太冷了,一早一晚,手指不能屈伸。 和后世一到冬天,南方的电竞选手技术水平明显下降,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完稿了,便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要发在什么杂誌上? 《永不言败》是典型的通俗小说,线性的敘事流程、清晰的矛盾衝突,故事性强、易读易懂、贴近大眾审美。 但从主题上,又有著严肃的內核。 不仅仅是体育竞技,还承载了爱国主义、集体主义、艰苦奋斗的时代宏大的敘事主题。 伍六一在人物描写中,又著重突出了主角团们的內心挣扎、伤病痛苦、盛名之下的压力,失败后的自我怀疑。 这种对人物心理复杂性的探索,又是严肃文学的典型特徵。 可以说,它超越了纯粹的通俗文学,又不同於纯粹的严肃文学。 成功模糊了两者的边界。 所以,对於这篇《永不言败》,伍六一可以投给《故事会》、《今古传奇》,也可以投给一些开放的、先锋的严肃文学杂誌。 伤六一思来想去,决定不做选择。 两个都要! 既要走上层路线,打入內部,得到了文学界的认可,提升了作品的格调、权威性和影响力。 也要走群眾路线,最大限度地触达最广大的读者群体。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投严肃期刊,让通俗杂誌转载。 这是一个颇具魄力与难度的决定。 首先是严肃期刊选定的问题,伍六一《燕京文学》没指望,纵观建刊以来,就是传统的纯文学期刊,门槛高,审稿风格相对保守和排他。 因此,伍六一將目光瞄向了粤省的《花城》。 文学期刊有“四大名旦”。 《收穫》老成持重故称“老旦” 《当代》以其理直气壮称“正旦” 《月》以其清新瀟洒称“衣”。 《花城》则婀娜多姿,活泼新鲜称“花旦”。 《花城》也以先锋和创新著称,最能接受新鲜、別样的作品,王小波的《白银时代》、华夏的《被囚的普罗米修斯》都是出自於此。 確定了投稿方向,等年后邮局一开门,伍六一便把厚厚一沓稿子寄了出去。 而伍美娟终於还是把暖瓶厂的工作辞了,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82年,还是一个铁饭碗为王的年代,国营厂工作意味著稳定的收入、福利和终身保障o 个体户还在被人看不起,市面上没有其他成熟的就业渠道。 邻里街坊议论纷纷,每天清晨倒尿盆的功夫,杏花婶总拉著李家大娘嘀咕: “好好的铁饭碗扔了,这丫头怕是疯了。” 先前有好几户人家托人来打听,想给自家儿子说亲,一听伍美娟辞了职,全都没了下文。 就连最热心的街道办秦主任,以前隔三差五就来四合院串门,要么拉著伍美娟问厂里的事,要么拐弯抹角提相亲的茬。 可打从辞职的事传开后,秦主任再也没踏过四合院的门槛,路过门口时都绕著走,生怕沾上“不务正业”的边儿。 伍美娟也確定了日子,等出了正月,她便乘火车前往粤省。 今年,那里开了全国第一家服装设计的电大。 张友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女儿常穿的几件衣服、裤子翻出来,泡在大盆里搓洗。 然后把衣服络丝、袖口磨毛的地方修了又修,补了又补。 又翻出伍美娟的两件內衣,在衣襟內侧悄悄缝了个小布兜,塞了些钱进去。 伍六一也找到王硕,让他帮忙订了张臥铺票。 这年头,臥铺不是那么好坐的,要是没关係,求一张臥铺票谈不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也说得上,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 可在伍美娟临行前两周,伍六一收到了《花城》的回信。 信上没多说什么,连是否过稿都没给个明確答覆,只是邀请伍六一面谈。 恰巧《花城》也在粤省,伍六一正好能和大姐同路。 又麻烦了一次王硕,让伍六一都有些不好意思。 趁开拔之前,伍六一和陈建工合作,写好了《微服私访记》的第三篇,也是最经典的一篇《紫砂记》。 四万字的稿子,他准备从粤省回来,转道去趟沪市,亲自交给编辑部。 两周时间转眼而过,姐弟二人带著大包小包,在张友琴和伍美珠眼泪汪汪之下,赶到火车站。 燕京直达羊城主要是两趟特快列车,一趟是15次,另一趟是47次。 姐弟俩乘坐的是47次,是当时全国最高级別的“特快”列车之一,全程2300公里,用时仅需37小时。 这在慢车动輒耗上两天两夜的年代,已是让人羡慕的速度。 票价也是相当昂贵,足足够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 好在伍六一这趟出行,费用由《花城》杂誌社全报。 虽说燕京站是首发站,站台上早挤满了人。 扛著印著尿素字样蛇皮袋的中年人、怀里抱著孩子、手里还攥著网兜的妇人、穿著笔挺中山装的干部,密密麻麻往车厢口挪。 孩子的哭闹声、行李碰撞声、列车员扯著嗓子喊声,混成一团。 好不容易挤上硬臥车厢,姐弟俩才鬆了口气。 这时候的硬臥布局,和后来的绿皮车差不太多。 一节车厢隔出十几个小隔断,每个隔断里並著两组三层铺位,铁架床刷著黄漆,铺位上叠著蓝白条纹的被褥。 至於卫生情况,就不要在意那么多了。 姐弟俩的铺位在同一隔断,一个下铺、一个中铺。 刚整理好行李,对面铺位就传来动静。 —个头髮梳的流油中年男子,主动搭话。 “两位这是去哪啊?” “保定。”伍六一张口就来。 伍美娟疑惑地看著弟弟,但也没戳破。 伍六一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对方是小偷,他们的目標肯定是长途旅客,毕竟只有出远门才会带更多钱。 三个小时过去了,火车在保定停靠。 在中年人的注视下,伍六一巍然不动。 等列车缓缓开动,中年人忍不住问道:“伙子,你不是在保定下么?” “突然改主意了,想我二舅妈了,准备去家庄看看她。” “这样啊!” 又两个小时过去了,火车停靠在了石家庄。 伍六一依旧不动如山。 在中年人的目光下,伍六一也有点尷尬。 十分钟后,火车再次启动。 中年人问道:“这次是?” “我想我三舅妈了,去郑州看看她。” 中年人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防备他。 “你不必防备我。”男人有些无奈,从兜里掏出介绍信,“我叫顏启东,羊城人,出来做生意的,不是坏人。” 伍六一露出个礼貌的微笑: “您误会了!我只是爱撒谎罢了。” “呃....”顏启东被这话噎得半天没回过神,嘴角抽了抽,愣是说不出话来。 他本就是个閒不住的话癆,这隔断里就他们仨。 对面那两位,他也分不清是姐弟还是情侣,总不能去跟姑娘搭话显得唐突,只能想著跟身边这小伙子嘮嘮嗑解闷。 可眼前这小伙子,实在是,,,太有个性了。 顏启东抓耳挠腮地憋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从帆布包里翻出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油光鋥亮的木质象棋。 他捧著盒子往伍六一面前凑了凑,语气里带著点期待: “要不咱对弈一局?解解闷儿?” 伍六一其实有观察过了,这顏启东不像坏人,起码多动症做不了小偷。 跟膝盖弯曲有响声,做不了杀手一个道理。 况且这旅途漫长,他也確实觉得无聊,便乾脆放下手里的东西,冲顏启东抬了抬下巴: “棋来!” “好嘞!” 顏启东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把棋盘铺在小茶桌上,还不忘得意地吹嘘: “我跟你说,我这棋艺可不是盖的!现在厂里那帮友仔,都叫我城王一生!” 伍六一正捏著黑棋的手顿了顿: “王一生?” “没听过吧?” 顏启东更得意了,手指在棋盘上点了点,“就是伍六一写的《棋王》里的主人公!一手象棋下得出神入化,以一敌九!” 这话刚落,对面中铺忽然传来“噗嗤”一声轻响。 伍美娟实在没憋住,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顏启东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看向她:“同志您笑什么?是我脸上沾了饭粒?” “没!”伍美娟摆摆手,“我想起了好笑的事。” 顏启东摇了摇头,俯身继续与伍六对弈。 可没走几步,额角便渗出了汗。 这小伙子的棋路全然不讲章法,专爱兑子。 炮换马、马换象、兵换卒,不过几招,棋盘上的棋子已少了小半。 他手忙脚乱飞了步象,想稳住阵脚,却因一时疏忽,转眼便被吃掉。 顏启东素来自詡棋力不弱,此刻却落得满盘被动的境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走。 “该你了。”伍六一的声音適时响起。 “噢噢。” 顏启东回过神,慌忙挪了下车。 “將军!” 伍六一话音未落,臥槽马已直扑他的老巢。 “哎呀!”顏启东猛地一拍大腿,“意了!大意了!再来局!” 可他很快明白,输棋可不是“大意”。 连续三盘,顏启东被杀得丟盔弃甲。 伍六一每盘用的棋风都不相同,时而中正稳健,时而诡譎难测。 到后来,顏启东连后背都沁出了冷汗。 他忍不住抬眼望向对面的年轻人,心里纳闷: 现在的年轻人,都爱下象棋了?而且棋力竟这么高? 此时,列车员的声音顺著车厢过道传来: “检票啦!检票!介绍信、学生证、优待证,有啥拿啥啊!没票的趁早补,別琢磨著逃票!” 他每到一节车厢,都按上、中、下铺的顺序收票查验,仔细核对后再一一递还,动作麻利细致。 这列车是当前国內最先进的型號,连乘务员的素养,也比普通绿皮火车高出一截。 轮到伍六一和伍美娟时,列车员拿著两人的介绍信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递迴来: “伍美娟,你的。“ “伍六一,你的。” “你叫伍六一?”正低头琢磨方才棋路的顏启东,听见这名字猛地挑眉。 没等伍六一应声,他又自顾自追问,眼神亮了几分: “你不会就是写《棋王》的那个作家吧?” 伍六一摇头否认: “重名哈,重名。我哪能写出那么优秀的作品,这么细腻的笔触,如此生动的故事情节...”” 可这话没打消顏启东的疑虑,反倒让他疑心更重了。 “伍六—”这名字,不管是真名还是笔名,都算不上大眾,重名的概率本就低。 更何况,眼前这小伙子棋力如此之高,能写出《棋王》的人,棋艺想必也不会浅。 再加上,《燕京文学》的投稿作者大概率是燕京人,他们又从燕京上车,说话还带著点京片子味儿。 更別提之前那位女士提“王一生”时的哑然失笑。 这么一琢磨,顏启东心里有了定论。 九成九,眼前这人就是《棋王》的作者伍六一! 这个推断让他大为震撼。 他本就爱读书,尤其痴迷通俗小说、神鬼演义和武侠画本,《今古传奇》《故事会》 都是常年订阅。 之前看《神探狄仁杰》和《微服私访记》,更是看得入了迷,只可惜两本书没几天就看完了,之后没了好作品,还让他鬱闷了好一阵。 后来他四处打听,想知道这两本书的作者有没有其他作品,这才发现,这位作者不仅写通俗小说,还会写严肃文学。 他先找了本《锅碗瓢盆交响曲》来看,却没太看进去。 本想著算了,还是等新一期的《今古传奇》,可瞥见《棋王》的標题时,又动了心。 他自小就爱下象棋,索性翻了开来。 没成想,这一看就收不住了。虽是严肃文学,可他看得津津有味,在他眼里,书中的王一生就像郭靖和虚竹的结合体,看著憨厚,却藏著极高的天赋。 他对《棋王》的喜欢,甚至比《微服私访记》还要多几分。 万万没想到,人海茫茫,竟能在这列车上碰到自己喜欢的作者。 顏启东越想越觉得缘分奇妙,当即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撕下一页递过去,语气恳切: “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伍六一看著神色复杂的顏启东,估摸著对方是认出了自己。 “我签了字,您不会给我搞个空白合同吧?你在上面写成欠条,不是我都要认栽了?” 顏启东噎了一下,暗自腹誹:“你这个年纪,戒备心这么重?” 伍六一的目光看过去,仿佛在说“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顏启东被看得没了底气,訕訕地改口:“是我唐突了。那....不如你在这象棋上给我签个名?” 伍六一想想这倒没什么问题,他找到了最符合自己风格的象棋子“帅”! 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名字。 amp;amp;gt; 第91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兵(內附灵魂画作)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91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兵(內附灵魂画作) 第91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兵(內附灵魂画作) 火车“咪当晓当”晃了一宿,清晨七点二十二分,终於缓缓驶入江城站。 伍六一伸了伸懒腰,去了厕所,把排泄物挥洒在了江城的铁路轨道上。 回来时,揉著酸痛的胳膊。 他有些不习惯这硬臥,比以前坐的绿皮火车空间还要小一些,也更硬一些。 顏启东瞧他这个样子,开始忆苦思甜: “这就算不错了,有硬臥可以坐。我当年出来跑的时候,別说硬臥了,硬座都没有,坐的是棚子车,跟牲口一个车厢。“ 伍六好奇问道:“那你们上厕所怎么办?” “运气好,乘务员会给个桶,就凑活用。运气不好连桶都没有,你猜怎么解决?”顏启东卖了个关子。 “拉车里?”伍六一试探著问。 “牲拉车没事,要是敢,不光要扣钱,还得被乘务员骂半天!” 顏启东摆手,“所以我们都趁火车开得慢的时候,找俩人各拽一只手,拉屎的人把屁股撅到车厢外头解决。“ 伍六一听得目瞪口呆,压根没想过还有这种操作。 顏启东看著他的表情,颇有些自得: “这还不算最绝的。有回在棚子车里,一个老乡闹肚子,也这么办。可那天他拉的是稀的,我正好在旁边吃油条,一阵风过来,得!全糊我油条上了!” 伍六一的脸瞬间变成“地铁老人看手机”。 连中铺正小口啃著大饼的伍美娟,手都猛地一顿,默默把大饼捲起来收了回去,再也没动一□。 顏启东见两人这反应,心里乐坏了。 总算在昨天输棋的事儿上,扳回一城。 歇了刻,他又问道:“说真的,你们俩去城到底是干啥?” 伍六一放下了几分戒心,因为把这么变態的事情,描述的轻描淡写的人,应该不是坏人。 毕竞变態都很擅长隱藏自己。 顏启东挑眉:“你们说的,该不会是城第所市属办的那个短期班吧?” 伤美娟立刻从铺位上下来,语气带著期待: “您了解这个?” 顏启东点头,乾脆从枕头底下拽出个大行李箱,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叠著几件样衣: “不瞒你们说,我就是做服装生意的,主要给以前的服装厂做样板设计、服装设计这些活儿。“ 伍六一没想到还能碰到对口的人,追问了一句:“那您这是私营企业?” “算掛靠吧,掛在公家单位名下,但我有自己团队,按香江那边,叫工作室,专门做这个。” 顏启东说著,看向伍美娟,“要是你有兴趣,也可以来工作室看看,相逢就是缘分嘛。” 伍美娟听得有些心动,可转念一想,毕竟是萍水相逢,又难免有些顾虑。 顏启东看出了她的犹豫,当即撕下一张纸,写下地址递过去: “我就是隨口一提,你要是真有意,到了羊城去高第街找我,先参观参观,去不去全看你。 对了,还有个事儿想跟你说,要是你想报电大的服装设计课,我不太建议。 那专业属於全国首届,新开的,课程內容肯定浅,老师也未必专业。不如改报染织美术设计,学学素描、色彩构图和搭配,培养培养审美,反而对你以后做这行更有帮助。” 伍美娟接过纸条,低头看著上面的地址,若有所思。 又过了一天,火车终於驶入了羊城站,隨著最后一声轻微的汽笛停稳。 伍六一终於找到了脚踩大地的踏实感。 到了月台上,顏启东攥住了伍六一的手,感慨道: “伍小弟,看著就让人心生欢喜,恨不能旅途再长一些,下次见面,咱必定要把酒言欢。” 说完,他又转头冲伍美娟笑了笑,“要是想好了,就按著地址找我,別跟我客气!“ 伍美娟连忙点头:“谢谢您,到时候保不齐要叨扰!” 顏启东摆摆,就消失了在群中。 伍六甩了甩髮酸的掌,吐槽道:“这人劲儿倒挺。” 姐弟俩到了出站口,不少人举著硬纸板。 伍六一眼尖,立刻就发现了人群中站著的蓝色工装的汉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皮肤有些黑,肩膀很宽,就是练过的。 他举著的硬纸板,上写著“接战友伍六” 伍六一挤过人群,来到男人面前,客气道: “您就是王硕的战友么?” “是我,你是伍六一?“ “我叫李建军,叫我建军就好。” 男人脸上露出个有些拘谨的笑,把纸板往胳膊底下一夹,没等伍六一再说什么,他已经伸手去接过伍六一的行李,伍美娟的帆布包。 他们姐俩带的东西並不少,可这李建军双手拎地稳稳噹噹。 这力气真是不小。 出了车站大门,眼前的热闹更盛。 柏油路上自行车流“叮铃铃”响成一片,间或有几辆绿色的公共汽车驶过,车身上印著“1路火车站-越秀公园”。 李建军没往自行车停放处走,反而朝著路边停著的几辆汽车抬了抬下巴。 那些车多是深绿色的沪市牌轿车,少数几辆是米黄色的麵包车,车头上掛著“羊城出租汽车公司”的小牌子。 在82年的羊城,计程车还算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出门多靠自行车或公交。 他走到一辆计程车旁,轻轻敲了敲车窗,司机探出头来,操著粤语问:“去边度?” “解放南,大德路。” 说著便打开后座车门,先把行李轻轻放进去,又伸手扶了扶门框,示意伍美娟先上,自己才绕到副驾驶座坐下。 车缓缓启动,收音机里飘著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 这时候,对於北方的靡靡之音邓丽君,在羊城的接受度却很高。 伍六一望著窗外的解放路,这解放路南、中、北三段,他们正行驶在南路上。 路边多是砖木结构的矮房和少部分的骑楼,有的门口掛著裁缝铺的木牌,红漆写的“来料加工,立等可取”。 沿街还有挑著竹筐的小贩走过,筐里装著刚从江边运过来的鲜鱼,嘴里吆喝著“黄沙鱼,靚水哦”。 当年,解放军就是从北郊沿此路进入市区,宣告羊城解放。 伍六一是来过羊城的,后世这段路,已扩宽成八车道的大马路,东方宾馆、中国大酒店都离这不远。 遥想也不过四十年,变化却是翻天覆地的。 甚至说,不用过四十年,再隔两年看,变化也是惊人的。 车拐过解放南路与大德路的交叉口,在一栋青砖灰瓦的两层居民楼前停下。 这楼看著有些年头,墙面上爬著几株翠绿的爬山虎。 李建军先下车,拎著行李走到单元门口,抬手敲了敲木门上掛著的铜环。 “噹噹”两声。 开门的是位头髮花白的阿婆,操著带粤语腔调的普通话笑: “建军来啦?房间早给你收拾好咯。” 李建军点点头,侧身让伍六一姐弟进来,低声介绍:“张阿婆,这是我朋友,住一阵子。” 跟著阿婆上二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上包著层旧布条,摸上去软乎乎的,该是怕磨手。 到了最里面的房间,阿婆掏出钥匙打开木门,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飘出来。 房间不大,约莫七八平米,靠墙摆著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桌子。 “这房间朝南,早上能晒著太阳,不潮,”阿婆边说边指了指墙角的煤炉: “厨房在一楼,你们要是想自己做饭,煤球我给你们备了半筐,就在门口。房租、水费电费按月算,我到时候来收就行。” “谢谢阿婆。”伍美娟当即谢道。 “伙子,要是住的不久,可以在楼下短住,就不收你钱了。你们忙。” 伍六一道了声谢,阿婆摆摆手,便下了楼。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伍六一看得出李建军话不多,是个颇为沉稳的人。 来时,王硕提到李建军是他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可他跟王硕两个人天差地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玩到一块去的。 他主动提起话题,“李大哥,您和王硕是战友?” “嗯,在即墨的面舰艇部队。” “那你们是一个班的?” “不是。” “那是起训练的时候认识的?” “也不是。” “呃.”伍六想不明,“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李建军作回忆状,“当年泅渡拉练时,脚踝扭了,王硕当时当护士,他手活细。” 伍六一不由的笑出了声,王硕在他面前没少吹嘘自己在滩涂、丛林中射击、格斗,什么衝锋在前,拉练力挽狂澜。 合著是个医务兵。 李建军从兜里拿出纸条,“这是我家的號码,有要紧事可以找阿婆,他知道我家在哪。” 伍六点点头,“这次多谢您了!” “不客气,王硕的朋友,我的朋友。” 李建军说完便告辞了。 往后,这便是伍美娟在羊城的常驻之处。 姐弟俩简单归置了行李。 收拾停当,两人便锁了门,往附近的商店去採购物资。 巷口有家“大德百货商店”是国营的,玻璃柜檯里摆著肥皂、毛巾、搪瓷盆等各种生活用品。 伍美娟买了不少东西,还买了瓶墨水、几本笔记本。 拎著採购的东西回到出租屋,天还没黑透,伍六一便拉著伍美娟坐在书桌前,开始了粤语紧急培训。 这时候的羊城,说普通话的人很少,大多数说的都是粤语,要想快速融入进去,学习粤语是必不可少的。 伍六一在语言上本就有点天赋,前世在羊城待过两个月,又常看粤语电影、听粤语歌,属於能听懂、会开口的程度。 虽说本地人能听出些蹩脚,却完全不耽误交流。 他知道自己没几天就要走,便把常用的句子一股脑儿往外倒。 伍美娟听得认真,手里的笔不停记著,遇到绕口的发音,就反覆跟著念。 伍六一忽然发现,自家这语言天赋竞不是他独有的,是属於老伍家的。 姐姐学起来又快又稳,刚教过的“我要一瓶酱油”,念了两遍就顺溜了,连音调都没差太多。 amp;amp;gt; 第92章 拒稿是人生的常態啊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92章 拒稿是人生的常態啊 第92章 拒稿是人生的常態啊 第二天,伍六一陪著大姐去了电大,报名参加三月份集中组织的考试。 伍美娟经过思考,觉得顏启东毕竞深耕这个行业,专业眼光肯定是有的。 所以,她没报服装设计,而是报了染织美术设计。 至於考试,她也没放在眼里,这时候的电大讲究宽进严出,考试內容无非是一些文化课上的內容。 她当时上学成绩不错,是因为接老妈的班,才耽误的。 不然,也有考大学的希望。 报完名走出教学楼,日头已经升到半空。姐弟俩沿著校门口的街道找吃饭的地方,很快看见一家掛著“万兴小吃”招牌的铺子,门口摆著几张矮桌,不少人正埋头吃著。 二人要了份腊肠煲仔饭,味道竟然出奇的不错。 就是贵了点,6毛个煲。 吃完了,伍六一看出大姐的像是有心事,他猜八成是还记掛著顏启东提过的那个设计室。 他越想越不放心。 自己没几天就要走,要是大姐等他离开后独自去找,万一出点岔子,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倒不如现在就一起去看看,心里也好有个底。 “姐,”伍六一放下筷子,斟酌著开,“不如咱们现在去高第街走?顏老板看著是个实在人,但他那工作室具体怎么样,咱们亲眼瞧瞧才放心,也算是提前视察。” 伍美娟抬起头,眼里瞬间亮了亮,先前的愁绪散了大半,连忙点头: “好!听你的,去看看踏实。” 从吃饭的小食店到高第街並不算远,出了巷口拐两个弯就到,步行不过十来分钟。 刚靠近街口,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靚衫平卖!” “来料加工,三天取货!” 这高第街本就有千年的商贸底子,早在宋朝时,就挨著全国首个市舶司,往来的商船多在这卸货,渐渐成了货物集散的旺地到82年,这里又成了全国第一个服装批发市场。 街边的骑楼底下,一个个摊位挨著摆开,有的搭著简易的木架,掛满了的確良衬衫、 碎花连衣裙。 有的铺著塑料布,摆著各色纽扣、拉链等辅料,摊主们跟客人討价还价,有的手脚麻利地打包。 走了约莫百十米,伍六一瞥见一处掛著“启东服装设计室”木牌的门面。 不像其他摊位那样敞著,而是隔著一扇玻璃门,门楣上用红漆写著“承接样板设计、 来料定製”,倒是比预想中规整些。 他拉了拉伍美娟的胳膊,指了指那扇:“应该就是这儿了。” 两人推门进去时,一股布料的淡香扑面而来。 不大的房间里,靠墙摆著两张木质工作檯,台上摊著几卷碎花的確良和浅灰色卡其布,旁边放著尺子、画粉和剪刀。 屋里没见顏启东的身影,只有一位穿藏青布衫的女人,正坐在工作檯前,手里捏著粉笔在布料上画裁剪线。 “请问,这里是顏启东顏老板的设计室吗?”伍六一轻声问了句。 女人闻声抬头,短髮垂到耳边,约莫三十岁上下。 她放下粉笔,笑著站起身: “是六一和美娟吧?顏老板一早去面料市场拿货嘞,临走前特意交代我,说有靚仔和靚女来,让我好好招待,我姓李,年长你们几岁,叫我青姐得啦。” 伍美娟愣了愣,隨即笑著点头: “青姐好,麻烦您了。我们也是路过高第街,想著过来看看,没提前打招呼。” “不麻烦。”李青走到橱柜边,泡了两杯寿眉,端了过去,“怕你们不习惯,喝点淡茶。” “您太客气了。”伍美娟紧接著提道,“我能了解下作室的情况么?” “当然没问题。” 李青起身,“工作地点在后面,我带你们去看下。” 伍六一和伍美娟对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推开后屋的门,里面竟然別有洞天。 屋子比外间宽敞两倍,中间三张长条木桌横向排开,上面儘是铅笔、橡皮、直尺、曲线板、粉笔。 靠墙放了一排缝纫机。 里面七八个女设计师穿梭其间,她们的穿著在当前这时代,都算得上时髦,顏值也在普遍之上。 看著挺正规的。 伍美娟眼睛放光,欣喜不已。 李青招呼了声,“小柳!” 一个和伍美娟差不多年纪的女孩闻声而来。 “青姐,叫我咩?” “你带下这位靚女,熟悉下工作室,燕京来的,讲普通话噪哦。” 小柳应了声,便带著伍美娟到工作区去了。 没伍六一什么事,他就回到前厅继续喝茶。 李青继续给他续上了一杯,说道: “您不知道哦,顏生昨天回来,讲您不少好话,这多年,我没见过他赞人赞的这么犀利。” “顏老板谬讚了。” 伍六一客套了一句,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做这行的话,是不是都是女设计师?” “也不算嘍,男仔仔都有,不过仔始终多,毕竟女仔细的嘛。” “那你们,这都是女的么?” “系哦,顏生特意交代的,只要女仔。” 伍六一心里“咯噔”一下,眉头悄悄蹙起来。 这顏启东,该不会是个老色胚吧?特意只招女员工,心思也太明显了。 李青没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还捂著嘴笑:“顏生说,他是怕自己忍不住搞办公室恋情,才特意这么要求的。“ “得,实锤了,就是老色胚。” 伍六一心里刚下了定论,又忽然觉得不对劲。 怕搞办公室恋情,所以全招女生?这逻辑说不通啊。 李青也反应过来自己话说错了,赶紧四下扫了眼,见前厅没人,才拍著胸脯鬆了口气,凑到伍六一耳边,压低声音道: “其实.....顏生喜欢的是男仔啦!” “呼!” 伍六一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地,暗自庆幸:还好还好,这样一来,大姐在这儿工作,安全总该没问题了。 “不对!”伍六一瞳孔微微缩,猛地反应过来。 “遭了!是冲我来的吧!?” 用了两天的时间,把大姐的事情办理妥当。 在拒绝了顏启东的吃饭邀约后。 他抽出时间,揣著《永不言败》的手稿,赶到了水荫路11號,也就是《花城》的编辑部。 凭著之前编辑部寄来的回执信,在保安大爷的热心指引下,总算找到了他的责编的办公室。 伍六一推开门走进办公室,抬眼一看,发现这位编辑年纪並不大,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你好,请问找谁?” “我是《永不败》的作者伍六,接到你们的来信,赶来改稿的。” “啊?”编辑脸上露出了又惊又尬的神情,连忙开口:“伍生,真没料到您会来得这么快,我是你的责编范超。” “范编辑好,最近空就过来了。” 两人客套了一番,伍六一察觉范超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著不愿直面话题,一个劲儿地顾左右而言他。 伍六一心下一沉。 该不会是被编辑部耍了吧? 他赶紧回想起来,之前那封让他来花城改稿的信里,確实没明说稿子到底有没有被录用。 伍六一本来就不是爱绕圈子的人,见状直接对范超说道: “范编辑,您给个准话吧。我千里迢迢跑过来,不是来跟您聊家常的,这稿子你们到底是收还是不收?“ “唉!”范超听了,长长嘆了口气,苦著脸解释:“不瞒您说,您这篇稿子在我们编辑部里爭议特別大。有人说稿子写得好看,思想导向也正,是难得的好作品。 但也有人觉得,您这作品虽说精彩,可思想深度还差了点,到底符不符合我们刊物的风格和调性,一直没个定论。” 他顿了顿,又接著说: “之前通知您来改稿,是因为当时赞同发稿的人占了多数。可您也清楚,事情都得领导拍板才,领导怕这么出格的作品,导致销量下降....” 伍六一一阵无语,思想厚度不谈,要说销量他可有槽要吐了。 这种竞技、热血、自带ip光环(女排姑娘),和即將举办的秘鲁利马举办的第9届世界女子排球锦標赛,都会成为这部作品的隱形助力。 按后世的说法,就是自带热度,预定热搜榜。 更別提,他在里面的“预言”,保不齐这销量就一飞冲天了。 他实在没想到,领导竟然是因为这个理由。 伍六一脸色有些难看: “您这话的意思,是因为你们领导出尔反尔,就隨便推翻之前我稿子被录用的事?“ 这话让范超更槛尬了,只能硬著头皮辩解: “这.....我们其实没给您发过正式的录用通知单,之前也就是个初步意向而已。” 伍六一被这话气笑了,忍不住吐槽:“这么大的刊物,居然还出尔反尔,真是店大欺客啊。” 范超连忙摆手,试图缓和气氛: “您別生气,有件事您放,您这次来回的路费,我们编辑部肯定全额报销。” “呵呵。”伍六一皮笑肉不笑: “范编辑,我得跟您说个事。” 范超:“您说,有需要我们编辑部帮助的,儘管提。” 伍六:“我这人有病。” “啊???” : 第93章 拜访故事会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93章 拜访故事会 第93章 拜访故事会 “有病?”范超问道,“您是指什么病?” 伍六一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有一种多肽类激素作用於大脑下丘脑中枢,导致血糖降低,导致身体必须补偿能量的病。(馋病) 我还有一种,褪黑素与神经递质联手作用於大脑视交叉上核中枢,导致神经兴奋性下降,必须进行为期约20-30分钟的短暂能量补偿性臥床的病。(必须午睡) 並且,我还有中轴抗重力肌群失能,具有遗传性的休门氏病。(有点驼背)” 范超听到这么专业的名字,冷汗都下来了。 心里不禁嘀咕:“这不会碰瓷的,然后要讹上他们编辑部吧?” 范超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问道: “那您是有什么诉求么?” “我这些病,一个人没办法自理,所以这次应邀前来,是我姐姐陪的,她的费用也得报销。” “没问题!没问题!这两天的食宿也都算我们的。”范超稍稍放下心来,钱的问题不大,要是真让业界知道,他们编辑部把作者气个好歹,这事就大了。 “还有生活用品,正好收据我都带来了。” 伍六一庆幸自己去大德百货商店时,顺手把售货员手写的收据揣兜里了。 “好的好的。”范超应声接过来,可下一秒,他疑惑道: “您先等等,您这来一趟,怎么还有暖壶、洗脚盆、还有碎花內裤..... ,伍六一理直气壮地说:“我这病特殊....要求不一样,你报不报吧,不报快到中午了,快犯病了。” 范超满头大汗,“报!报报报!但这些费用我得和財务沟通走帐,等过一阵子给您匯过去,您看行么?” “行吧。”伍六一勉为其难答应了。 从编辑部大门走出来,伍六一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虽然写了两部作品,但在文坛上依旧渺小。 要是换成有名气的作家,花城编辑部还敢这么敷衍吗? 他要是李尧棠,编辑部房顶都给他掀了! 好在最后把大姐的路费也赚了回来,那可是一百多块呢,也算是没白折腾这一趟。 既然稿子没改成,也没了留在羊城的理由,再加上大姐后天就要去工作室入职,伍六一便打定主意要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揣著钱,坐公交到了羊城站,乾脆买了后天去沪市的车票。 运还算不错,顺利买到了一张硬座。 全程一千八百公里,要坐二十二个小时。 他现在手头上的钱本就不多,买完票后数了数,也就剩四百来块。 心里盘算著,得赶紧去《故事会》那边把稿费取出来,不然接下来的日子该紧巴了。 出发前一天,伍六一还抽空去逛了逛羊城有名的“动物园”— 一清平市场。 市场里摆满了各种稀罕玩意儿,蚺蛇、水律、果子狸、麂子、猴子、鷓鴣... ..看得他眼花繚乱。 他却一样都不敢碰,更別说吃了。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出发的日子。 伍六一趁大姐伍美娟不注意,悄悄在暖壶底下压了二十张大团结。 在伍美娟眼泪汪汪之下,伍六一踏上去往沪市的火车。 前几天他还嫌弃硬臥不舒服,如今坐在笔直僵硬的硬座上,倒开始无比怀念硬臥的软和了。 二十二个小时的旅途熬下来,等他终於走到沪市车站的月台上时,脚都软得打晃,连路都快走不稳了。 虽说这会儿才下午,但他实在没力气再去办事,找了家附近的招待所,倒头就睡。 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翌日,在招待所临走时,他把《紫砂壶记》装进包里,考虑了下,还是把《 永不言败》也放了进去。 坐著公交来到hp区绍兴路,两旁建筑都是花园洋房、连体別墅和新式里弄,环境倒是颇为雅致。 伍六一没走两步,就看见一栋红色小楼,楼旁有棵广玉兰,长得比楼还高。 他上了楼,可找了半天,也没见编辑部的牌子。 还是端著搪瓷缸子,出来打水的张志鹏,发现了四处乱转的他。 “伍老师!”张志鹏惊讶喊道:“您怎么来了啊?” “来看看你!”伍六一张口就来。 “真的嘛?”张志鹏分外惊喜,“您快来办公室坐坐。” 说著就把伍六一往里面引。 刚进门,就有人招呼道:“小张,来朋友了?” “什么朋友!这是伍老师!”张志鹏反驳道。 “伍老师?哪个伍老师?”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纷纷抬头。 “还能有哪个伍老师?不就是咱们《故事会》的王牌作者,写出《洪武微服私访记》这样爆款的伍老师么?” 一时间,办公室顿时沸腾起来。 直接把伍六一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討论起来。 “哎呦,这就是伍老师本啊?怎么这么年轻?” “伍老师,您一会儿能给我签个名么?” “伍老师的皮肤好好哦,白白嫩嫩的。” 就在伍六一晕头转向之际,一声来自门外的爆喝,打断了眾人的嘰嘰喳喳。 “干什么呢?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 主编何成伟把手背在身后,踱步进来。 一时间,眾位小编辑们作鸟兽散,剩伍六一光禿禿地站在办公室中间。 何成伟皱著眉头,问道:“您是哪位?我们现在是上班时间,外人是不能进入的。” “何主编,这位是...”张志鹏刚想解释,就被何成伟打断了。 “我不管你是谁,编辑部有编辑部的纪律,若是读者,我们有专门的寄信渠道,若是其他不相干的人。我希望你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张志鹏越听越不对劲,他生怕伍六一不乐意,抢在何志伟的下一句,解释道: “他是伍老师,伍六一,写《微服私访记》的伍六一!” “我管你561,还是247,嗯?”何成伟寻思过味来,脸上表情顿时一变。 三步並作两步,一把攥住了伍六一的大手,激动道: “伍老师!您可让我们编辑部等的好苦啊!”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寂静,就差扔一根针了。 眾人皆震惊於何成伟变脸的丝滑,就连极为擅长变脸的伍六一都没反应过来。 何成伟找补道:“伍老师,我刚才是为了让您看看我们编辑部的战斗作风,让您见笑了。” 伍六一露出个尷尬的笑,“贵社的风格....也是十分的奇特哈。” 何成伟乾笑两声,索性也不编了: “哈,是我狗眼看人低了,伍老师去我办公室聊吧。” 何成伟把伍六一引进自己的办公室,在抽屉的最深处,掏出了一个罐罐,拿出一小块茶饼,再用茶从紧压茶饼的边缘、缝隙处插入,轻轻撬动下了一小块。 沏上水,摆在伍六一面前。 “我们本地人更爱喝绿茶,可惜现在都是去年的陈茶,所以给您尝尝这普洱,五年的,您凑合著喝。” 伍六笑道:“这茶看著就不般,我也不懂茶,嚼牡丹了。” 何成伟哈哈笑,紧接著问道:“您此次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我是给您来送稿子的。”伍六一眯著眼。 何成伟听到这,眼睛当即亮了亮,嘴上却连忙客气道: “这哪还用您跑一趟啊?直接寄过来就行,实在不行让小张去您那儿取也成!” 伍六一摆了摆手,语气隨意:“没关係,我这也是顺路。” 说著,便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了《洪武微服私访记》的手稿。 何成伟目光落在手稿上,试探著问: “您要是不介意,我就先在这儿翻翻看?晚上我做东,咱们去大富贵酒楼,简单吃顿便饭。” 伍六一闻言再度摆手,表示不介意。 何成伟立刻接过手稿,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他才放下手稿,由衷讚嘆: “水准还是一如既往地高!而且依我看,这一部比前两部还要更出彩些。要是我没记错,故事里那把紫砂壶,是有原型的吧?“ 伍六一当即竖起大拇指,笑著说: “何主编果然涉猎广。这原型就是宜兴的供春壶,还是您博古通今啊!” 两人商业互吹了几句,气氛愈发热络。 这时,伍六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似是纠结了片刻,还是从包里又拿出一叠手稿,对何成伟说: “我这儿还有一份稿子,想请您帮忙过过目。” 何成伟的兴致瞬间又被勾了起来,连忙道:“快给我看看!” 伍六一將那叠比《微服私访记》略厚些的手稿递过去,何成伟接过来,便又一头扎进了文字里,办公室里顿时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可这次没等多久,读到一半的何成伟却忽然蹙起了眉,手指也顿在了纸页上o 一旁的伍六一心里瞬间揪紧,忐忑不安地琢磨著,难道是他写得太差了? 他暗自思忖,若是说《花城》拒稿,是因为作品思想不够深刻、对人性的挖掘不足,他还能理解。 可论通俗小说的范畴,这篇稿子他自认为完全合格,也符合大眾审美,实在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何成伟这副模样,让他心里越发没底。 就在伍六一想张口问问之时,何成伟终於放下了手稿。 他看向伍六一:“伍老师,您这篇稿子....”却又忽然嘆了口气,话头顿住o 伍六有些忐忑,追问道:“是..写得太差了吗?” 何成伟缓缓摇头,语气感慨:“不是,是写得太好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我是觉得,这篇故事要是发在《故事会》上,实在是明珠蒙尘。您有没有想过把它投给更知名的刊物?我是说,像《花城》那样的纯文学刊物。” 伍六一闻言,下一松:“不瞒您说,我这稿子,被《花城》拒了。” “眼乌珠瞎脱了!”何成伟当即气得飆了句方言。 伍六一苦笑了两声。 何成伟平復下来,思考了一番后,说道: “虽说我只是本通俗杂誌的主编,但在沪上文艺圈还算有些朋友。我试著把您这篇作品推给《沪上文艺》怎么样?不知,意下如何?” 伍六一哪里会不同意之理? 《沪上文艺》的前身是《文艺月报》,虽说比不上当前文学界的“四大名旦”,但也绝非普通刊物可比,论级別,和bj的《燕京文学》相差不远,不少文坛名家都是从这里起步的。 贾平凹的《满月》、铁生的《我与地坛》、池莉的《白云苍狗谣》都是在《沪上文艺》发表的作品。 伍六一连忙点头应下,连声道谢。 见他同意,何成伟也鬆了口气,笑著说:“那晚上还是我做东,正好我把《沪上文艺》的李编辑也请过来,咱们当面聊聊。” 何成伟说罢,伸手抄起办公桌上拨號电话。 他用指尖卡在数字孔里转了两圈,“咔嗒咔嗒”几声响,接通了电话。 “老龚啊?是我,成伟。” 他对著听筒笑了笑,“晚上別回去烧饭了,到大富贵酒楼聚聚,给你引个朋友认识。就定六点半,二楼靠窗那桌,你常坐的位置。” 没几句寒暄便掛了电话,他把听筒扣回底座,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机械錶,说道: “时候不早了,咱先过去,这大富贵酒楼可火的很,先把菜点好,省得晚了要等座” 说著,伸手拎起椅背上公文包,从抽展里摸出两张摺叠的粮票塞进包里。 出了编辑部的门,二人来到不远的公交站,去乘公交。 没等多久,远处传来“叮噹”的铃声,紧接著,一辆橙红色的大傢伙慢悠悠拐过街角。 这是上海特色一巨龙车,足有十五六米,两节车厢三厢车门,车厢地步用铰链连接,侧面像是手风琴的油布摺篷。 伍六一粗略估算了下,坐个一百多人不成问题。 二人一直从绍兴路坐到中华路梦花街。 窗外的风景从热闹的商业街变成鳞次櫛比的两层石库门。 青砖黛瓦爬著绿藤,窗沿下斜斜地支著长杆。 巷口调皮的小孩子,用一根绳子,绑在从晾衣绳掉下来的碎花內裤,跑过来跑过去,像是在放风箏。 二楼的阿姨,探出头来,响起吴儂软语: “销宗桑,册那儂脑瓦特了” amp;amp;gt; 第94章 给编辑画大饼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94章 给编辑画大饼 第94章 给编辑画大饼 二人下车后沿中华路往南走几十米,便瞧看见了招牌。 木质匾额上“大富贵”三个金字,门口摆著两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身上描著徽州丹凤图案。 一楼点心部的窗口正冒著热气,即便到了晚上,也有排队的市民捧著搪瓷碗,等著买刚出锅的三鲜小餛飩和油墩子。 这大富贵酒楼称得上老字號,光绪在位的时候,它就在了。 原名徽州丹凤楼,后更名为大富贵。 以苏式点心闻名,招牌菜有臭鱖鱼、富贵酱鸭、八宝辣酱、三鲜小餛飩等。 伍六一之前听魔都的朋友提起过,很怀念小时候的味道,自打变成连锁店后,完全不是那个味儿了。 也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酒楼变了。 二人上了楼,靠窗桌坐下,何成伟便抬手敲了敲桌面,这是老食客召唤伙计的习惯。 很快,一个穿蓝布褂子、肩搭白毛巾的伙计快步过来,手里攥著本牛皮纸菜单。 何成伟指著菜单:“先来个臭鱖鱼,再要份毛豆腐,点心要3份三鲜小餛飩, 多放虾米。对了,再炒个青椒肉丝,少放辣,多放肉丝,先备著,等我朋友来了再上。” 伙计把菜单叠成方块塞进围裙口袋,应了声“好嘞,马上给您备著”,转身往楼下厨房去了。 “老龚快下班了,他住这附近,走路过来也没多久。”何成伟靠在椅背上, 补充道:“这位吧,是我的老朋友,为人严肃了点,但却是个好人,在沪上文艺是能说上的话的。“ 伍六一点头应著,心里已隱约有数。 能让何成伟这般郑重介绍,这位龚编辑在《沪上文艺》的地位定不低。 果然没等多久,楼梯口就传来沉实的脚步声。 何成伟一眼瞥见,当即扬手: “老龚!这儿!” 来人穿件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左眉骨下还有道浅疤,嘴角总抿著,在面相上有些凶。 他走至桌前,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位是我们《故事会》的王牌作者伍六一,老龚,你別看他年轻,最近正火的《棋王》就是他写的。 龚伟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就是《棋王》的作者?“ “如果说您指的是去年在《燕京文学》第12期发表的那篇,確实是我。”伍六一答道。 龚伟民冷脸上有了一丝暖色:“写得不错。“ “岂止是不错啊!我当时可是惊为天人。”何成伟当著捧哏,“老龚,我今天可要给你介绍一份好稿子,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收。“ 龚伟民坐在二人的对面,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看来,今天这是鸿门宴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棋王》作者的笔力,我倒是信得过。“ “笔力自然不差,內容上可能有点通俗,就看你敢不敢发了”。何成伟道。 龚伟民眉头一竖:“老何!你少用激將法,有稿子就拿出来看看,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何成伟早习惯他这炮仗脾气,笑著摆手:“先上菜先上菜!吃饱了才有力气看稿子嘛!” 龚伟民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催。 他也知道,何成伟这“滚刀肉”性子,认准的事急不来。 伍六一看著二人,竟然看出了点cp感,真是奇怪了。 没一会儿,伙计端著菜上来了。 上海人吃菜讲究肉眼可见,菜色看著清爽雅致,臭鱖鱼装在青瓷盘里,汤汁红亮,毛豆腐煎得金黄,看著就不错。 沪市人愿意为卖相多花些钱,这习惯倒是给流传下去了。 “18888,加价卖给沪市人。”看来是有传统在的。 何成伟从楼下拿上一小罐深红色的杨梅酒:“我就爱喝这个,你俩尝尝。“ 他给伍六一和自己各倒了小半杯,龚伟民却摆手: “一会儿要看稿子,脑子得清醒。” 刚吃了两口,龚伟民就按捺不住了,放下筷子盯著何成伟:“现在能给我看了吧?”“急什么,”何成伟冲伍六一使个眼色,“把稿子给他。” 龚伟民翻开稿子,看了进去。 他的表情和何成伟当初看时如出一辙,时而感嘆,时而称讚。 过了一会儿,他撂下稿子,先定了调:“稿子肯定是好稿子,故事也是好故事。” 伍六一知道,该来的“但是”要来了。 “读此篇时,我的心绪全然为情节所牵引。见她们於训练场挥洒血汗、咬牙拼搏,便由衷感佩。闻她们因伤病折戟、黯然神伤,又不免忧心。 写到世界大赛登顶夺魁,一股沛然的民族自豪感更自心底升腾,几乎要漫溢开来,不得不说,你的笔力確然深厚,能写得如此动人心魄,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接著说:“可你笔下写的五连冠,太满了,不是我对女排们没有信心,可若是论实际成绩,这成绩大概率是达不到小说里描写的预期。如此一来,会让作品少了几分现实的厚重,反倒添了些许空中楼阁般的虚浮。“ 伍六一沉默。 他知道,女排刚拿了世锦赛冠军,可五连冠的辉煌,还要等几年才会到来。 除了他这个带著未来记忆的人,没人敢相信,这支队伍能创造这样的奇蹟。 哪怕是最乐观的教练,也只敢说“爭取再拿个冠军”。 半晌后,伍六一抬眼,语气恳切: 龚编辑,您可曾想过,世界格局却已悄然转向,硝烟渐远,和平成为人心所向。体育逐渐成为了解国与国之间的窗口,成为衡量国力、凝聚民族自信的重要符號。” 龚伟民闻言,缓缓点头: “你说得在理。如今国际间的较量,早已不局限於硬实力的比拼,体育、文化这类软实力的角逐,反倒愈发重要了。” “正是如此。”伍六一微微前倾身体,声音篤定, “您不妨回想五十年前,刘长春孤身一人远赴洛杉磯,代表中国站上奥运赛场,一路上顛沛流离,连顿安稳饭都难寻,归来时形容枯槁,那份孤勇与无奈, 至今想来仍让人心酸。 可再看今日,我们已能派出两百余人的代表团征战国际赛事,从一人独行到眾人並肩,这几十年来的毕路蓝缕,不仅是体育事业的成长,更是国家实力一步步攀升的见证。“ 伍六一顿了顿,眼神愈发明亮, “未来的中国,定会愈发蒸蒸日上,体育领域也隨之创下一个又一个奇蹟。 未来,我们会拿到金牌,让五星红旗为金牌升起。我们还会亲手举办奥运会,或许是在燕京,或许是在沪市。 我们的金牌数会超越美国,超越苏联,站在奥运金牌榜的榜首。 到那时,外国人提起中国人,脑海里不再是东亚病夫的刻板印象,而是功夫、是女排,甚至是田径赛场都可以创造奇蹟的黄皮肤。 龚编辑! 我们相信的不仅仅是女排,相信的体育,更是相信蒸蒸日上的祖国啊!“ amp;amp;gt; 第95章 露出个大的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95章 露出个大的 第95章 露出个大的 龚伟民沉浸在伍六一的话里,陷入了嚮往的畅想。 就连何成伟都在伍六一秒回的宏伟蓝图中,久久不能自拔。 伍六一继续循循善诱著:“如果我们连想都敢想,那怎么指望未来真的抵达?我写的不仅仅是故事,更是盼头,让读者读著,能觉得说不定真能这羊”,能跟著热血,能跟著盼,这就是它的用处啊!” 龚伟民从美好的想像回过神来,看向伍六一的眼神莫名:“小伙子,你的话很有煽动力,我被你说服了。 伍六一在桌下的拳头瞬间握紧,心中不免一阵雀跃。 何成伟也不禁鬆了一口气。 龚伟民把稿子小心收了起来,从桌上拿下一个小酒盅,满上杨梅酒,浅酌一口后,道:“小伙子,不瞒你说,从看完稿子那一刻,我就確定要录用这篇稿子,原因也很浅薄,我觉得你这篇作品能提高我们刊的销量。” “哎!”龚伟民边说边嘆气:“我们《沪上文艺》无论从口碑、还是传播度其实不差,唯独这销量上不去,到现在还是双月刊,所以才会被《燕京文学》压上一头。” 伍六一听这话乐了,二者所在地一个是政治中心,一个是经济中心,天然就有种竞爭意识。 所以,两者的刊物也有种暗中较量之意。 伍六一的前两部作品都发表在《燕京文学》,算得上他的大本营了,他这算不算是资敌? 而且,別的不论,唯独增长销量这块,伍六一还真没担心过。 女排的事跡,將成为这几年人们茶余饭后的重要谈资,《永不言败》的销量自然不会差。 伍六一拍著胸脯保证:“龚编辑,別的不敢说,要说论销量,我还真没怕过 龚伟民的脸上也漾开些笑意,端起小酒盅,仰头便將里头的杨梅酒一饮而尽。手腕微转,將空了的酒杯轻轻放在手边,缓声开口道:“你说....刚才你画的饼什么时候能实现呢?” “您是说哪件?”伍六一问道。 “拿到金牌和承办奥运会。” 伍六一没有丝毫犹豫,“拿到金牌,在下届奥运会吧,至於承办奥运会,可能要久一点。” 龚伟民听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添了几分绵长的感慨:“真盼著能亲眼见著那一天啊,就怕我这把老骨头熬不住哦。” 伍六一声音坚定:“看得到,到时候您退休了,带著小孙子一块看。” 伍六一的此次沪市之行,颇有收穫。 一是《故事会》的稿费。 《洪武微服私访记》共计6万字,对方依旧按顶格標准,每千字10元核算,总高酬为600元。 这笔钱他与陈建工平分,最终各自拿到300元。 更让他开心的,是何成伟行事十分爽快。 即便稿子仍在排期,尚未正式刊发,何成伟已提前將这笔稿费预支给了他。 让伍六一不禁感慨何成伟真是个好人,此次若没他的举荐《永不言败》根本无缘登上《沪上文艺》这一平台。 不过,一点小小的遗憾是《永不言败》需走刊物常规发表流程。 稿费无法像《故事会》这般提前支取,只能等到正式刊出后,再由编辑部通过邮局匯款单寄给他。 好在这份稿酬的標准尚可,每千字6元,稿酬在中等偏上,6元每千字。 在4-6元的单价区间,符合他现在在文学界的定位—一有潜力的青年作家。 事情总算敲定,伍六一订了后天回燕京的火车票。 上次从羊城动身时太过仓促,他连件像样的礼物也没给家里人带,心里一直店记著。 这次时间充裕,他打算趁出发前好好逛逛。 他先想起上次小张带回来的高桥鬆饼,美珠吃得肥头大耳,便把这糕点和零食列进了清单。 老妈之前念叨过万有全的腊肉和香肠风味地道,也纳入採购计划。 之后,他又绕到国营工艺品商店,精心挑了三只竹刻笔筒,每只八元,准备送给汪曾祺、王濛和周艷茹的,平日里这三位没少关照他,总得表份心意。 拎著大包小包从商店出来,伍六一又犯了难。 该给老爸带点什么呢? 老爸是个物慾很低的人,除了热爱的工作,其他的喜好就是抽两口烟。 他琢磨著,要不就买条牡丹或者大前门? 正走神盘算著,身前突然撞过来一个人,两人在相距不过十厘米时猛地停主,惊得伍六一瞬间回了神。 抬眼一瞧,眼前是个裹著长款军大衣的男人,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脚踝却光溜溜地露在外面,透著股说不出的怪异。 一顶狗皮帽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模样。 虽说眼下是冬天,可这穿法也实在反常。 没等伍六一细想,更古怪的事发生了。 那男人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见街上没什么行人,突然一把敞开开军大衣的前襟,露出了....里面的物件。 里面竟掛著好几台相机。 他凑到伍六一耳边,压低声音问:“小兄弟,要相机不?二手货,便宜卖,不要工业券,也不要票。” 伍六一的目光在军大衣內侧扫过,心里的惊讶又多了几分。 方才只瞥见相机的轮廓,此刻凑近了才看清,镜头盖紧紧扣著,边缘的塑料模都还没撕掉。 这哪是什么二手货,分明是刚从库房里拿出来的新机子! 而沪市照相机二厂就在这附近,那么男人的来路就显而易见了。 男人见伍六一併没有挪动脚步,急忙说道:“什么型號都有,海鸥201、202,红旗20,还有最新款的凤凰205。 “凤凰205?” 伍六一有些心动,这款相机他是知道,仿自柯尼卡aut0s系列,是一款旁轴交片相机,在国內是经久不衰,直到世纪末,还依旧在售卖。 伍六一不动声色,问道:“多少钱?” “120。” “贵了。” 男子有些急:“哪里贵了?国营商店里卖130,还要券,要不是我著急卖,你邹见不到这些货!” “明人不说暗话,我拿这东西,总归是要承担风险的,80!80卖我就买。” “不行!太少了。100!” “85,我能买两台!” 男人踌躇了会儿,咬咬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伍六一从兜里掏出钱来,递给男子。 男人接过钱,飞快地数了两遍,確认没错后,赶紧塞进军大衣內袋。 又伸手把伍六一怀里的相机往他胳膊里拢了拢,低声道:“拿好嘍,別让人看著。” 说完,飞快地扫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便裹紧军大衣,转身往巷子里走,脚步比刚才更快,没一会儿就拐进阴影里,不见了踪影。 第96章 颁奖啦!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96章 颁奖啦! 第96章 颁奖啦! 返程的行囊依旧沉甸甸,伍六一拎著大包小包,踏进了马厂胡同的四合院。 刚一进门,便撞见了伍美珠。 “哥!你可算回来了!”伍美珠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语气里满是雀跃,“我都快想死你了!对了,大姐在那边还好吧?” “挺好的,住处安顿好了,也找著工作了。” 伍六一一边应著,一边往屋里走。 “没了?就这些?” 伍美珠追在后面,显然对这简单的回答不太满意,隨即话锋一转,带著点撒娇的味儿,“哥,你回来就没想著给你这可爱、漂亮、温柔、善良的妹妹带点好吃的?” “这四个词哪个和你有关係?”伍六一翻了个白眼“每天就知道吃,你看你现在都胖成球了。” 伍美珠气得嘴唇哆嗦。“我今天非要跟你断绝——?” 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突然被伍六一从包里掏出来的一袋子零食,里面就有她爱吃的高桥鬆饼。 “哥,你对我真好。”伍美珠立马上前几步,抓住伍六一的胳膊盪了起来。 “呵呵!” 世界果真是个巨大的变脸。 伍美珠迫不及待地把鬆饼塞进嘴里,含糊道:“对了哥,有个叫周艷茹的人,打电话找你,都打好几回了,说你回家,立马给她回一个。” 周艷茹?周编辑找他干嘛? 伍六一不禁疑惑。 他放下手头的东西,直奔胡同口的电话亭。 半晌,接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了周艷茹的声音。 “六一啊!可算接通你的电话了,可急死我了!” “发生什么事了,周老师?”伍六一问道。 “明天在大会堂举办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发奖大会,你记得来参加。” “哦?”伍六一的心跳漏了半拍,“是我的作品获奖了么?《锅碗瓢盆交响曲》还是《棋王》?”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周艷茹卖了个关子,“这次咱们《燕京文学》真是露脸了,你、陈建工、汪老都有作品入围,王主编这几天在办公室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天天傻乐个不停!。” 伍六一也忍俊不禁:“行!我一定到。” 3月22日,在浩瀚的歷史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1678年的3月22日,吴三桂在衡州称帝。 1913年3月23日,刺杀宋教仁凶手被抓。 1933年3月23日,德国纳粹党党魁x特勒北国会授予独裁权。 而1982年的3月23日,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发奖大会即將召开。 伍六一特意倒飭了一番,穿上了中山装,在全家人殷切的目光下,他来到了大会堂。 拿介绍信、证明信,费了一番功夫,终於走进了会堂。 以前大会堂是不对普通公眾开放,后来允许团体进行参观,到伍六一重生前之时,花30元门票就能隨便参观了。 前世他也曾来过一次,可那时不过是走马观花的游客,如今以获奖者的身份踏入,心境已是天差地別。 进到会场,里面已经有了百十號人。 伍六一就这么一打眼,就看到了不少名家。 贾平洼、路遥、王安义、铁寧、韩少工、汪曾棋、还有坐在椅子上,端的板板正正的陈建工。 陈建工看见了伍六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招手:“六一!六一!我在这!” 伍六一循声而去,来到陈建工面前,他发现这小子也没少准备,油头梳的倍儿亮,不知道用没用斯丹康。 “你可来了,我都紧张死了!你不知道,我已经去了三趟厕所了。” “出息!你不是第二次了么?” “这不一样!”可这话刚说完,陈建工就捂著膀胱,苦著脸道:“不行不行,我得再去一趟,不然待会儿颁奖的时候要是坐不住,可就丟人了。” 话音未落,他就急匆匆地朝著厕所的方向快步跑去。 伍六一百无聊赖,翻起了面前的小册子,上面有关於对这次大会的介绍。 此次大会由《人民文学》编辑部受中国作家协会委託承办,由21位文坛泰斗组成评委团,包括巴金、张光年等大咖。 而这次评选也开创了“专家评审+读者推荐”的双轨模式。 全国读者寄来近37万张推荐票,最终从海量作品中筛选出20篇获奖佳作。 没几分钟,伍六一就把小册子看完了,可抬头望了望四周,还是没见著陈建工的身影。 他心里琢磨著,待会儿颁奖流程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索性也起身,打算先去趟厕所。 虽说人民大会堂规格不凡,可並非所有厕所都配备了掛壁式小便池,更多的还是当时九十年代国內公共场所里极为常见的长槽式便池。 就是一条长长的浅槽,能同时站好几个人使用,槽子上方悬著一根水管,会定时喷水冲洗。 伍六一一进去,没瞧见陈建工,倒是看到了个熟人,也正准备上厕所。 准確说,伍六一认识他,他不认识伍六一。 正是陕北代表性作家,贾平洼。 虽说他此次並未有作品参与本届短篇小说评选,但他的《满月儿》作为首届短篇奖作品,他依旧收到了大会的邀请。 接到邀约时,贾平洼便欣然应充。 毕竟这算得上是难得的公费出行机会,不仅有每日的差旅费补贴,食宿待遇更是优厚。 就像昨晚,他便开了胃口,吃了不少肥腻的红烧肉,或许是油水摄入过多,此刻肚子里正翻江倒海般难受。 可眼瞅著大会开幕在即,根本没有充裕时间彻底释放,他只好先去趟厕所,打算“以小带大”,缓解膀胱对小腹的压迫,也算是曲线救国了。 刚解开裤腰带,贾平凹便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 一个小伙子正笑呵呵地站到他旁边。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小伙子怕不是有点毛病?这么长的便池槽,明明空无一人,怎么偏偏要凑到自己这边来?况且他都已经站在最左侧的位置了,怎么还要和自己肩並肩? 没等他想明白,小伙子也跟著解开了裤腰带。 贾平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自卑。 紧接著,就听小伙子开口说道:“贾老师,可真是缘分,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到您。” 贾平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算是打过了招呼,心里却盼著能赶紧结束这场尷尬。 可这小伙子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疏离,又接著说道:“贾老师,我最近写了首诗,您能不能帮我品鑑品鑑?” 品鑑?还选在这种场合? 贾平洼心里早已翻涌起无数吐槽,可没等他开口拒绝,小伙子已经自顾自地念起了诗。 “我们比赛去尿尿你,尿了一条线我,尿了一个坑!” 诗念完,伍六一抖了三抖,系上腰带,抬头问道:“贾老师,您觉得我这首诗怎么样?” amp;amp;gt; 第97章 双黄蛋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97章 双黄蛋 第97章 双黄蛋 贾平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斟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挺....挺领异標新的。” “唉,我对现代诗的一点【浅】见罢了。” 浅”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这时,贾平洼也总算解决完个人问题,连忙系上裤腰带,只想儘快脱身。 可没等他迈开步子,伍六一又追了上来,高声喊著:“贾老师,您等等!我这儿还有一首诗呢! 妹妹在我床上拉屎.....,贾老师你怎么走了?” 贾平洼哪还敢停留,连忙迈著小碎步快步走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他匆忙离去的背影,伍六一忍不住想笑。 刚才念的两首诗,其实都是未来他女儿的作品。 他本就是想看看,拋开父女滤镜,贾平洼对这些诗会有怎样的真实反应。 如今看来,果然是父爱如山啊! 等伍六一赶回主会场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八点五十五分,距离大会开始仅剩五分钟。 台上的嘉宾席也已坐满了人。 巴金、丁林等文坛大咖皆已到场,庄重的氛围隨著时间的临近,愈发浓厚起来。 八点五十九分,中国作协主席、《收穫》杂誌社主编,巴老缓缓站起身,他手里拿著一份手稿,走到话筒前。 隨著话筒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各位来宾,各位文学界的同仁们,早上好。” 巴老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今天,我们齐聚在人民大会堂,共同见证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发奖大会的召开。这不仅是一场表彰,更是一次文学灵魂的相聚,一次对时代声音的倾听。”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继续说道:“短篇小说虽篇幅有限,却能以小见大,如同稜镜般折射出我们时代的万千气象。 有锅碗瓢盆的烟火气,有普通人的悲欢离合,有对理想的坚守,也有对现实的思考。 在座的每一位创作者,都在用笔墨记录著生活,用文字温暖著人心,你们笔下的每一个故事,都是献给这个时代的珍贵礼物。”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陈建工巴掌都要拍红了。 伍六一有些意外,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锅碗瓢盆”四个字,这绝非偶然。 如此一来的话,这次的获奖作品是《锅碗瓢盆交响曲》了。 如此一来,《棋王》要落选了。 毕竟前三届以来,还没有哪位作家有两篇入围。 这让伍六一有些失望,从他的角度,更希望《棋王》获奖。 不是说他不喜欢《锅碗瓢盆交响曲》,都是自己的娃,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改革文学是有时效性的,隨著时间推移,便会逐渐淡出大眾视野。 像是“禁止打骂顾客”,放在后世就是个乐子。 但《棋王》不同,这部蕴含著浓厚道家哲思与禪宗意趣的作品,有著跨越时代的生命力,足以成为流传后世的经典。 巴老继续说著:“对过去一年的文学创作,群眾普遍认为,成绩很大,但还不够使人感到满足。能够震撼人心的作品不够多。 我们要进一步发展文学创作,进一步提高创作的质量,期待涌现出更多像《棋王》 《大淖记事》《內当家》《本次列车终点》这样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优秀作品。” 这话一出,无数人脸色为之一变,皆是震惊之色。 知道伍六一何许人也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陈建工双目圆瞪,扯了扯伍六一的衣袖,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天吶!神了!两篇都入围了!前三届可从来没有过啊!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不远处的王濛则带著几分狡黠的笑意,侧过身看向身旁的汪曾祺,打趣道:“汪老,怎么样?没想到吧?” “我说你怎么不赌哪篇获奖,而是赌哪篇落选,合著,在这等著我呢!” 汪曾棋不情愿地从兜里一枚一元的长城幣,拍到王濛手里。 王濛脸上遮不住的春风得意,“中午请你吃麵。” 而周围那些不清楚伍六一身份的人,此刻也被身旁的同伴拽了拽胳膊,有人凑在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解释。 有人探著身子朝伍六一的方向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而贾平洼回头一瞅,脸上顿时一僵。 一时间,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像细密的蚕鸣般蔓延开来能从海量作品中脱颖而出,入围这仅有的20部作品之列,已是莫大的认可,足以让创作者踏上文坛的康庄大道。 而伍六一独占两席,这样的成就,怎能不引得眾人艷羡? 巴老见场下的混乱,轻咳了两声,作为提醒:“咳咳!老头子讲话慢,但不会耽误大家的午饭。”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笑声,气氛也隨之活泼起来。 此时,巴金先生的演讲已接近尾声,他神情愈发庄重,开始做最后的总结陈词:“同志们,文学创作不能迴避,要勇於揭示现实生活中的矛盾衝突,学习领会《y安文艺座谈会话》的基本精神,深入到群眾中去,紧握手中笔,为祖国的四化大业,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贡献文学工作者应有的力量!。 17 “啪啪啪!”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再次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热烈的掌声迴荡在人民大会堂的每一个角落。 紧隨其后,颁奖典礼正式拉开帷幕。 此次评选虽设有一、二、三等奖项,但为了彰显文无第一。 19位入选作家悉数受邀,共同登上领奖台。 不知是刻意安排,还是冥冥中的巧合,伍六一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竟不知不觉间站在了舞台的c位,成为视觉焦点。 按照流程,二十位评委將依次为获奖作家颁发奖状。 这时,一个特殊情况出现了。 伍六一凭藉两篇作品同时获奖,按照规则,需由两位评委分別为他颁奖。 其中,为《棋王》颁奖的,正是巴老。 而《锅碗瓢盆交响曲》的颁奖嘉宾,则是丁林。 意外的巧合之下,伍六一的左右两侧,恰好站著两位文坛巨擘,二人手持奖状,如同拱月之星般,將他护在中间。 这极具纪念意义的一幕,被现场的摄影师精准捕捉。 许多年后,这张照片依然被反覆提及。 成为此后百年间,中国文坛史上最具標誌性与传奇色彩的经典影像之一。 伍六一凭藉两篇作品同时获奖,按照规则,需由两位评委分別为他颁奖。 其中,为《棋王》颁奖的,正是巴老。 而《锅碗瓢盆交响曲》的颁奖嘉宾,则是丁林。 意外的巧合之下,伍六一的左右两侧,恰好站著两位文坛巨擘,二人手持奖状,如同拱月之星般,將他护在中间。 这极具纪念意义的一幕,被现场的摄影师精准捕捉。 许多年后,这张照片依然被反覆提及。 成为此后百年间,中国文坛史上最具標誌性与传奇色彩的经典影像之一。 amp;amp;gt; 第98章 我给大作家们讲课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98章 我给大作家们讲课 第98章 我给大作家们讲课 巴金抬手轻拍伍六一的肩膀,目光温和,语气满是讚许:“后生可畏啊。” 眼前站著的是真正的文坛泰斗,伍六一心中抑制不住地泛起激动。 “鲁郭茅巴老曹”的名號流传甚广,自沈雁冰先生逝世后,如今仍在世的,便只剩巴老与万家宝先生二人。 能亲眼见到这位当下文坛的领军人物,对他而言,竟有种追星得偿所愿的雀跃。 巴金依旧笑吟吟地望著他,话里带著几分打趣:“你这个小同志,之前总也联繫不上。不然啊,今天这颁奖礼上,早该让你上台说几句了。” 伍六一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靦腆的笑意:“没事的,往后这样的场合,我下次还会来的。” 这话让巴金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抬手朝他竖起大拇指:“好!有志气!” 笑声稍歇,巴金话锋轻轻一转,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不过,你现在发表的作品还是太少了。你还年轻,正是多写多练、出好作品的年纪。下次有新东西,就投给《收穫》吧。” 伍六一心中一动,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您.....您这是在向我约稿吗?” “不然呢?”巴金脸上露出疑惑,语气带著点长者的俏皮,“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伍六一瞬间挺直了身子,眼神亮得惊人,语气掷地有声:“您放心!我保证不让您失望!” 巴金又笑呵呵道:“但这次我的约稿,可是有要求的,不要短篇、也不要中短篇,我要的是起码能在下一届优秀中篇奖,或者....茅奖上见到你,时间嘛,可以长一点,就以一年为限,如何?”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台上一起领奖的人,为之侧目。 短篇奖虽然珍贵,但含金量还是较之中篇依旧是弱些。 更別提,自沈雁冰先生仙逝后,根据其遗愿,为长篇设立的茅盾文学奖。 能被当今文坛泰斗如此看好。 台上的各位领奖人,心里都酸溜溜的。 走下领奖台后,作家代表王润兹上台完成了发言,整场会议也隨之步入尾声。 隨后,丁林上台做最后总结,她以“希望作家们以普通人的身份深入人民群眾”为核心,为这一上午的颁奖大会画上了句號。 大会虽落幕,但这场文艺盛会並未就此终止。 作协將全国各地的作家齐聚一堂,显然不只是为了一场颁奖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日,还精心安排了座谈会、交流会乃至踏青等一系列活动,为大家搭建交流与创作的桥樑。 比如当天下午,便有一场座谈会。 就在伍六一稍作整理时,王濛忽然一路小跑著过来:“六一!六一!” 伍六一迎上前,笑著问道:“王主编,这是出什么急事了?” “是这样,”王濛稍稍喘了口气,解释道,“刚才不少作家都在聊寻根文学”,大家都特別想听这方面的分享。《人民日报》的葛主编特意找到我,希望下午的座谈会上,你能给大伙几讲讲。” 伍六一闻言,略一思忖。 若是让他分享些个人写作心得之类的话题,他向来不愿凑这种热闹,婉言推脱便是。 可寻根文学不同,他既是这个概念的提出者,更是这一文学流派的开创者,这份责任与关联,让他实在无法拒绝。 想通这层,伍六一当即点头应下:“没问题,下午我来讲。” “那太好了!” 王濛鬆了口气,又贴心提议:“我们《燕京文学》合作的招待所在这不远,你要不先去那构思著写份发言稿?等会几我把饭给你打过去,省得耽误你时间。 99 伍六一负手而立:“不必麻烦了,我胸中自有沟壑。” 王濛不禁暗赞,对这份气度,不愧是能连获两篇奖的青年作家。 而伍六一想的是,“听陈建工说,一会儿是桌餐,要是给他带饭,还能剩个锤子?” 下午,东土城路25號楼。 作协会议室里坐的满满当当。 长条木桌沿著墙壁摆成圈,一个个搪瓷缸子成对排列,空气中飘著茉莉花茶香。 每来一位作家,便有一个缸子寻找到了主人。 伍六一走进来时,会议室里瞬间静了几分。 王濛笑著起身迎他,把他引到中间的发言席,递过一个搪瓷缸:“就等你了大家想听听你对寻根的想法。” 伍六一接过搪瓷缸,頷首致谢。 他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上午和他一同领奖的作家,像是陈建工、韩少工、古樺,也有前几届获奖作家,像是陈中实、贾平洼、铁寧、王安义、刘芯武。 伍六一定了定神,身前没有任何的笔记和稿子,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对寻根文学感兴趣,那我就从根”字说起。在我看来,作家在书写同自己生活的事物之中,才能找到最安慰,最愜意,乃至最真实的心灵状態,那便是寻根。 像是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县,马尔克斯的马孔多,鲁迅的鲁镇,乃至贾平洼的烽火村,都在寻找自己在文学里的那个根!” 听到这,原本低头的贾平洼猛然抬头,这一下子把他和福克纳、马尔克斯还有鲁迅拉到一个地位。 他对伍六一这个小年轻的印象大为改观。 说完了开场白,伍六一对“寻根”的思考拆成三个清晰的层次: 一是,寻根在於寻找民族传统文化的根。 二是,拥抱民族文化,不代表要全盘接收、盲目復古。要有选择、有甄別的批判式吸取。 三是,要走出自己民族的特色,才能走向世界。 最后,伍六一总结道:“上午丁林先生说,要以普通人身份到人民群眾中去,我深以为然,无论走得多远,都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 话音落时,会议室里先是一阵安静,隨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结尾这句“无论走得多远,都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让不少人为之动容。 其中,王濛的压力是很大的,作为第一篇寻根文学的发表平台,最近不少寻根作品,如雪片般飞来,《燕京文学》儼然成为了这个类型文学的阵地。 若是这次伍六一讲不清楚,或者难以服眾,《燕京文学》难免会受到影响。 好在,看眾人的反应,讲座还是很成功的。 贾平凹坐在台下,心里的讚嘆几乎要溢出来。 他望著台上从容收尾的伍六一,忍不住暗嘆:这般年纪便能对文学与人生有如此深刻的感悟,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转念一想,又觉得“天才”二字不够贴切。 这份跳出常规的洞察力与表达力,以及那天在厕所的奇怪行径,应该是个“怪才”! 而坐在侧边的韩少工,他看向伍六一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共鸣的热意,连掌声都比旁人更用力些。 此前,他在创作道路上总看些迷茫,像是隔著一层薄雾看不清方向。 而伍六一的演讲如同一束强光,瞬间將迷雾驱散,让他豁然开朗,重新找到了写作的锚点。 前排的王安忆则始终握著笔,在笔记本上不停勾勾画画。 不知不觉间,纸面已被密密麻麻的小字填满,那些都是伍六一话语中触动她的灵感碎片。 她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方才的內容。 忽然,一段尘封的记忆浮现—一当年在安徽淮北农村插队时,听当地人讲过的“补锅匠”与“小英雄”的故事。 她眼睛一亮。以这个故事为底色,是不是能写出一篇充满生活质感的作品? 老作家陈中实也不禁回忆起,自己年少时生活过的黄土地,东郊白鹿原下的蒋村。 那些在村里的老人,若从他们的记忆中找寻家族歷史记忆的残片,会不会形成一篇好故事? 座谈结束,正是下午四点,外边的阳光温和却不刺眼。 伍六一因方才多饮了几缸茉莉花茶,离席去了趟厕所。 等他折返时,同行的眾人已走在前方,身影渐远。 让他略感诧异的是,贾平洼竟也落著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脚步似有迟疑。 没走多远,前方的人群便拐过拐角,消失在视野里。贾平洼这才加快脚步,快步追上了伍六一“伍....伍同志!等等我。” 伍六一驻足,疑惑道:“贾老师,你找我有事么?” 贾平洼的脸颊微微泛红,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是这样......听说你是燕京本地人,想跟你打听个地方。” “您说!这四九城,除了海子里,其他我都门清。” “那就好!”贾平洼像是下定决心,“那个....八大胡同你知道吧?” 第99章 贾老师你怎么?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99章 贾老师你怎么? 第99章 贾老师你怎么? “嗯?”伍六一闻言,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他问这个干什么? 八大胡同在解放前是出了名的烟花柳巷,早年明朝时,那些歌姬乐户还聚在东四南大街,那时叫“勾栏”,听曲儿的地方。 到了乾隆年间,內城禁了这类营生,才渐渐挪到前门大柵栏一带,慢慢成了后来人熟知的八大胡同。 可如今早不是当年的光景,那里早改成了普通居民区,寻常百姓住著。 伍六一压下心中的疑惑,回答道:“知道肯定知道的,离前门不远。” “这个.....燕京现在有没有类似於这种的地方?” 伍六一瞳孔紧缩,心里腹誹,“老小子,不会是想寻欢作乐吧?总不会是为了调研吧?” 可转念一想,能写出《废都》这种大作的人,经验自然是不低的。 《废都》当时可不少人当刘备文看。 伍六一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確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了,老白有可能知道,但也不能去问他啊。 可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贾老师,我还真知道个地方,可这质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质量无所谓!”贾平洼摆了摆手! 伍六一赞道:“行!贾老师也是性情中人,你俯耳过来!” 贾平洼把身子微微前倾。 伍六一小声道:“晚上八点,东单公园,小凉亭附近,您在那候著,有惊喜!” 这东单公园吧,是著名的同志交流场地,准確说是男性同志交流之地,有流传男不去东单,女不去紫竹院之说。 按后世的话,这地儿就是程都驻京办事处。 贾平洼听后,眼睛顿时一亮,连说三声:“好好好!” 话音刚落,他又飞快地扫了眼四周,確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伍六一,郑重解释道:“伍同志,你可別误会,我去那儿是为了採风,收集点生活素材。这事还请你多担待,替我保守秘密,別让旁人知道。” “您放心!”伍六一拍著胸脯保证:“我的嘴比美珠都严!” “美珠?美珠是谁?”贾平洼疑惑问道。 伍六一挠了挠头,斟酌著解释:“嗯......算是和季布、豫让一般的人物。” 贾平洼放下心来,美珠他不认识,这季布千金一诺,豫让匿形而不言,都是响噹噹的守信、守诺之人。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告別了贾平洼,伍六一带著两份奖状,准备回家炫耀一下。 没成想,刚拐进马厂胡同,就觉得气氛不对了。 往常这个点,胡同里多是下班匆匆归家的行人,或者坐在门口小马扎上嘮閒嗑的大爷。 可今天,不少街坊邻居正站在自家门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这边,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好奇、羡慕和热情的笑意。 “哟!回来啦!咱们的大作家回来啦!” 白家婶子一声吆喝,顿时引起了连锁反应,邻里街坊七嘴八舌道:“六一,真有你的!给咱胡同爭光了!” “打小我就看这孩子行,高中没念真是可惜了,不然现在怎么也是个燕大的!” “那小说叫啥名来著?《痰孟尿盆交响曲》?赶明儿我得好好看看!” “什么痰孟尿盆?没文化!那是《杯盘狼藉交响曲》。” 七嘴八舌的讚扬声扑面而来,伍六一感觉自己像一只大熊猫,他只能憨厚地笑著,不住地点头回应:“谢谢婶儿,谢谢大爷,您过奖了,就是运气,运气....” 走到自家院子,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心头一跳。 院门两旁,竟然掛上了两串长长的、红得耀眼的鞭炮。 老爸伍志远,此刻正挺直了腰板站在门口,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手里还拿著一根点燃的线香0 看见儿子走近,伍志远洪亮地喊了一嗓子:“我老伍家的秀才回来了!点炮,迎功臣!” 话音未落,他就把线香凑近了引信。 “噼里啪啦——嘭!”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如同喜庆的花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贺志强看著这个场景,满是羡慕,心里寻思著,这要是我该多好啊! 杏花婶也不禁酸溜溜的,以前她还能让儿子跟人家比一比,现在拿什么比? 比什么? 比他儿子年纪大? 还是比他儿子上学时间长? 確实挺长的,今年再考不过,高七了。 硝烟还未散尽,母亲张友琴就从院里快步走了出来。 她今天特意换上那件子女们从蓝天服装店送她的浅蓝色小西装,脸上笑开了花,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装满了从王府井百货大楼买来的水果糖和动物饼乾。 “文曲星回来啦!”母亲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著,“快进屋歇著,你爸非整这动静.....我先给街坊们发发糖,沾沾喜气!” 说著,张友琴就开始热情地给围过来的左邻右舍分发糖果:“吃糖吃糖!也不是什么大奖,也就是在大会堂开的.....听说巴金颁的奖,巴金你们知道的吧?” 此时,一道小身影“噔噔噔”从院里跑出来,正是放学归来的伍美珠,尖声叫道:“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哥,你太牛了!”她拽著伍六一的胳膊,兴奋地直蹦,“我们班同学都知道我哥是作家了,要让我跟你討签名呢!” 伍六一无奈道:“老妈早上不是说,我没確定拿奖,不往你外说么?你还说自己嘴严的很。” 翌日的活动是作协组织的香山踏青。 一大早,眾人按约定在前门匯集,作协协调出一辆公交车,已在前门那等候。 伍六一慢悠悠地骑著自行车,到了地儿,把自行车往那一栓,喝了一碗知青兄弟的大碗茶,便抬脚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已经坐的七七八八。 刚上车,坐在最前面的铁寧把旁边座位的包一拿,脸色有些羞红:“伍同志,我这没人。” 伍六一刚想答应下来,就听见陈建工急促的声音。 “六一!快来,位置早给你留好了!” 铁寧听此,脸更红了。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有伴了。” 伍六一抱以歉意的笑,愤恨地往陈建工那挪去。 不是他起了什么色心。 而是这位,是他们这群文人中,位置走的最高。 哪怕是后来当了的王濛,亦是不及。 如此搞好关係的机会,就被陈建工这小子给破坏了。 坐在陈建工给他留出的位置,伍六一没好气道:“建工,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去香山,应该去圆明园。” 陈建工纳闷:“为什么?” “因为猪首找到了。” 陈建工:“???” 在陈建工疑惑之际,贾平洼一病一拐地上了车。 伍六一连忙把头一低。 amp;amp;gt; 第100章 忽悠,接著忽悠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0章 忽悠,接著忽悠 第100章 忽悠,接著忽悠 贾平洼上了车,扫视了眾人,没见到伍六一的身影,无奈找个地方隨便坐下。 他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其实这次来京,贾平洼是真心为了寻找创作灵感。 这段时间,他脑海里一直縈绕著一个角色。 一个叛逆、大胆,又带著几分放浪气息的女子。 他想借著这个角色,折射出社会转型期的浮躁风气,以及当下文化人面临的精神空虚与道德困境。 如果伍六一知道他的想法,就会知道贾平洼是想写《废都》里面的唐宛儿。 贾平洼觉得,他要想把这个角色写得鲜活,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类带有“风尘气”的女性的內心世界。 所以昨天跟伍六一提起这事时,他並没扯谎。 昨晚八点他按计划去了东单公园,心里不免忐忑。 心中不免忐忑,假若自己只给钱,並不做其他的,只问些关於心理的问题,会不会被当成变態? 甚至被嘲笑不行? 有点影响男性尊严。 他正站在原地胡思乱想,身后突然伸来一双胳膊,猛地环住了他的腰,一个略带粗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死鬼,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这声音让贾平洼浑身一僵,惊得头皮发麻。 他连忙用力掰开环在腰上的胳膊,猛地转过身,只见眼前站著一个留著长发的人,可脸上线条稜角分明。 竟是个男人! 那男人看到贾平洼的反应,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呦,是新人啊!快来快来,咱们一起玩玩!” 说著,就伸手要往贾平洼身上扑。 贾平洼哪敢跟他纠缠,嚇得转身就跑。 可那男人却紧追不捨,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情急之下,贾平洼看到公园旁边有个土坡,也顾不上危险,顺著土坡就往下冲。 一路狂奔下来,他鞋都跑丟了一只,才算勉强甩掉了那个男人。 没穿鞋的右脚被地上的石子硌得又肿又疼,万幸的是没有被划破皮肤。 不然还得去医院里打针。 也正因如此,早上他才会一病一拐地来集合。 直到现在,贾平洼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碰巧遇上了变態,还是东单公园本身就不是个寻常地方? 所以他一上车就四处找伍六一,就是想问问清楚。 顛簸了一个多钟头,公交车终於缓缓停在了香山脚下。 眾人陆续下车,山间特有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三月末的香山褪去了冬日的萧瑟,漫山的绿意深浅交错,间或缀著成片的粉白的山桃花与金喇叭。 贾平洼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影,终於瞧见了不远处正和人说话的伍六一。 他忍著酸爽,跛著脚,招呼道:“六一!” “!”伍六一连忙应了声,堆起笑脸:“贾老师,昨晚过得可好?” “托您的福,一夜没睡。”贾平洼语气中带著点怨气。 伍六一立马摆出关切的姿態:“那您得保重身体啊!你要有个闪失,可是文坛的不幸啊!” “你少来!”贾平洼正色道:“你和我说实话,那东单公园是不是不太对劲.... 伍六一顶著无辜的大眼睛:“贾老师,您知道这种地方向来龙蛇混杂,零一混居,发生些小意外,总是难免的嘛!” “这样么?”贾平洼呢喃著,眼神里还带著几分狐疑。 见他还纠结这事,伍六一连忙转移话题,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其实贾老师,我倒觉得您有点著相了!” “嗯?此话怎讲?” “我知道您想探究某类型人群心理,可太执拗於个体了,而对文学形象来说,筛选最具代表性的共性元素,才能立得住。” 贾平洼来了几分兴致,“再多说说看!” “像是提到小市民,作家往往会描写他们的狡黠与温情,知识分子则是理想与困境,农民则是坚韧与隱忍。所以说,您不必盯著某一个人刨根问底,不如去多问问大眾眼中的看法。” 贾平洼皱著眉头问道:“那如果依赖群体特徵,会不会导致人物“脸谱化”、“標籤化”?” 伍六一:“那您就在群体特徵的基础上,再为其注入“个体的、看似矛盾的真实唄。” “有点抽象。”贾平洼还是有些不能理解。 “这么说吧,让自私者死於牺牲、让背叛者死於忠诚、让胆怯者死於勇敢、让冷漠者死於友情. ” 贾平洼听完,眉头渐渐舒展开,之前因昨晚遭遇憋在心里的鬱气,像是被这几句话衝散了大半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伍六一,嘴角终於勾起一点笑意:“你这小同志,倒比我通透。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之前钻的牛角尖,確实有点傻了。” 伍六一见他鬆了劲,心里一松,可下忽悠过去了。 “您这是当局者迷。再说了,即使没我,您过两天也能想明白,我只起了画蛇添足的作用!” 贾平洼嘆道:“也不知道是你们燕京人贫,还是就你这么嘴贫?” “您这话说的,我平日里沉默寡言,上课从来不接话茬,家里有20寸彩电都不和人说,拿了两个短篇奖,也只通知了两个胡同的街坊..... “5 “得得得!我知道你嘴严了!”贾平洼不堪其扰,赶紧跟上前面的大部队。 伍六一看著贾平洼的背影,也不禁感嘆贾老师的身残志坚,瘤著腿都要爬香山。 眾人顺著山道往上走,脚步不快,倒多了几分閒情。 山间的风裹著草木香,让人忍不住的大口呼吸,交换著身体里的废气。 作协里几位年长些的,走得慢些,一边拾级而上,一边指著远处的山景閒聊,谈天谈地,就是不谈文学。 年轻些的则多了几分活络。 伍六一今天特地带了从沪市买的凤凰205相机,给同行人拍照。 “王安义同学笑一个,好看好看,很有气质。” “抗抗姐,皮肤怎么保养的,怎么比山桃花还粉?” “铁寧妹妹,不要紧张,你站在那就很好看了,什么?你比我大?真看不出来!” “陈建工,过,下一个。” amp;amp;gt; 第101章 太阳出来了,我爬山坡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太阳出来了,我爬山坡 第101章 太阳出来了,我爬山坡 不知不觉间,眾人已爬过了半山腰,停下歇脚时回望,山下的景致已缩成了淡淡的轮廓,山间的绿意却更浓了。 铁寧从帆布包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乾粮,先分给了身边相熟的几个女同志。 最后手里还剩一个温热的白面馒头。 她攥著馒头,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朝伍六一的方向走了过去。 “伍同志,给你。” 她把馒头递到伍六一面前,“刚才你帮我拍的照片,等洗出来我把钱给你。 这个馒头,就当是利息了。” 伍六一抬头瞧见她认真的模样,脑子一热,玩笑话便脱口而出:“不必了,你的美貌已经付过费了。” 铁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脸颊瞬间通红。 她没敢再看伍六一,把馒头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小跑著躲回了女同志的队伍里,连背影都带著点慌乱。 伍六一捏著手里的馒头,有些懊恼。 在这个年代,这样的调侃確实显得有些轻佻,万一让铁寧误会了可就不好了。 他抬手拍了拍嘴:真是没个把门的! 一旁的陈建工把这幕看在眼里,酸溜溜地凑过来:“六一,我发现你这个人,走到哪儿,女同志都愿意跟你亲近?上次的麵馆老板娘,这次的铁寧同志,都是这样。” “可能这就是真诚吧。” “真诚真的有用么?”陈建工陷入了沉思。 眾人歇了约莫一刻钟,带队的葛主编看著眼前山青景明,又瞧著大伙儿谈兴正浓,忽然笑著提议:“今儿这春日香山,风好景好,咱们这群搞文字的聚在这儿,倒不如趁兴凑个热闹,在座的各位,不如各作首小诗自娱? 不拘形式,现代诗、旧体诗,哪怕是顺口的打油诗都成,权当给这踏青添点趣儿。”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一片响应。 几个年轻些的作家本就想露一手,闻言顿时摩拳擦掌。 几位老作家倒是从容,笑著互相打趣“许久没凑这热闹”,眼底却也透著几分兴致。 人群里最暗自高兴的,要数贾平洼。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伍六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可是亲耳听过伍六一的“大作”,不是扯著“屎尿屁”的俗词,就是没个章法的顺口溜。 先前东单公园的窘迫,还让他心里有点堵。 如今若是能让伍六一当眾“露一手”,留下这么段“黑歷史”,往后落在自己手里调侃,也算是扯平了。 这么想著,他甚至还故意朝伍六一凑了凑,笑著附和葛主编:“这提议好!” 给了大家几分钟时间,可从谁开始,一时间没人主动开口。 葛主编瞧著这情形,笑著打圆场:“都是自家同志,不用拘谨,就当玩闹了。我看不如这样,我来点个名,铁寧同志,你年轻,心思细,先给大伙儿开个好头?” 被点到名的铁寧猛地一愣,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下意识想往后躲,可迎上葛主编鼓励的目光,又咬了咬唇,轻轻点了点头。 她声音虽轻,却很清晰:“那我.....我就说几句短的,算不得诗。” 稍作停顿,她轻声念道:“石阶沾了新绿,桃花落了半衣,风里有话,说春天在这里。” 说完,下意识地向伍六一的方向瞄去。 “好!”眾人轻轻拍了拍手。 葛主编也点头:“字句浅,心意真,比堆砌辞藻强多了。” 接著,又有几人分享。 伍六一向来对诗不感冒,儘量把自己缩在后面。 好在,在场的人这么多,不可能每个人都分享到,终於到了尾声,伍六一也鬆了口气。 可此时,贾平洼站起身来:“葛主编,我知道有一个人,作诗作的非常好! ” “哦?”葛主编顿时来了兴致,目光扫过眾人,“贾老师说的是哪位?快给大伙儿引荐引荐。” 贾平洼指了指藏在陈建工身后的伍六一:“伍六一同志,在作诗方面颇有造诣,我是领教过的。” 而陈建工一听此话,心里想著:“坏了,又要让这傢伙装起来了!” 隨著眾人的起鬨,伍六一无奈起身,“那我作首小诗,大家多担待。” 他心中默念,海升啊,又对不起了,为了你的小命著想,我是不会让你成为诗人,所以你这首诗,我就笑纳了。 定了定神,伍六一抬眼望向满山春色,声音缓缓响起: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一层层白云覆盖著我踩在青草上感到自己是彻底乾净的黑土块活在这珍贵的人间泥土高溅,扑打面颊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伍六一读完,一时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眾人分享的说得好听叫现代诗,其实大部分都是为了应景的打油诗。 谈不上高明。 可眼前这个小年轻的诗,可就不一般了。 没有晦涩隱喻,没有复杂的意象叠加,也没有沉重的哲思詰问,却以最朴素的语言,表现出最旺盛又通透的生命力。 葛主编回过神来,问道:“六一啊,你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就叫《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伍六一乖巧回答道。 “好啊!好!” 这话一开头,眾人的夸讚便涌了上来。 一位老作家捋著鬍鬚点头:“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字字都落在实处,却比那些雕琢的句子更打动人!这才是好诗!” 几个年轻作家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说“泥土高溅,扑打面颊”写得好。 这在一般人看来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在作者那里却成了一种幸福。 正如人类有了爱情是幸福的,植物有了雨水是幸福的一样。 女同志们更是眼神发亮,铁寧悄悄在本子上记著诗句,低声感嘆:“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这话也太美了!” 唯有贾平洼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不是哥们?你有这实力,非得让我品鑑什么屎屁尿啊? “太阳强烈,水波温柔”,“你尿了一条线,我尿了一个坑!” 这两句是怎么出自同一张嘴的啊? 踏青结束后,伍六一提议大伙乘大巴去“聚福人家”用餐,眾人一拍即合。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餐厅里没什么客人,可一行人刚爬完香山,路上只隨便啃了点乾粮,此刻肚子早饿得咕咕叫,对这顿正餐满是盼头。 伍六一脚步利落,第一个迈进店门。 大堂里,几位服务员正在休息,白砚礼则捧著本书看得专注。 “孙.....”白砚礼瞥见他,“贼”还没出口,却见伍六一飞快递来一个挤眉弄眼的神色。 再一看他身后跟著浩浩荡荡一群人,瞬间明白过来。 “老板,这会儿还能做菜不?”伍六一故意放软了语气,摆出客气的模样。 7 第102章 要记得回信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2章 要记得回信 第102章 要记得回信 白砚礼反应极快,连忙起身点头:“能能能!您几位想吃点啥?儘管说!” “我早听说,你们家的名声一点不输老字號。” 伍六一话锋一转,眼神悄悄往人群里递了个示意,“有啥招牌菜,可得好好跟我们葛主编说道说道。” “好嘞!” 白砚礼顺著他的目光,很快找到了那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笑著迎上前介绍:“小店的招牌菜是去骨东安鸡、酱肘子.. 另一边,其他人也在服务员的指引下纷纷落座,紧绷的身子终於能放鬆下来。 葛主编敲定菜品后,离上菜还有段时间。 伍六一忽然拍了下手:“哎,不如咱们趁这会儿合张影吧?刚才爬山,不是所有人都登上了山顶,队伍缺了不少人,当时忙乱著也忘了合影,这会儿人齐了,正好补上这茬。” 他的提议刚出口,立马得到眾人响应。 “就在这聚福人家的牌匾下面!这儿宽敞。” 伍六一起到了现场指挥的作用。 “个子高的在后排,女同志往前站,蹲下也行... ” “陈建工你这个身高,往前凑什么?你离女同志们远一点。” “葛主编,您站最中间,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 在伍六一的利索安排下,眾人很快站好了队形。 他举起相机,特意调整角度,让“聚福人家”的牌匾稳稳留在镜头里。 “香山美不美?”伍六一高声问道。 “美!” “咔嚓!” 照片完成! 可照片刚拍好,铁寧便指著相机疑惑道:“不对啊,伍同志,这里面没你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啊小伍,咱们一个都不能少!快找店里人帮忙拍一张,这样大伙就都在里面了。” 伍六一琢磨著也是这个理,转身回店把白砚礼拉了出来,简单教了他怎么操作相机,隨后快步回到队伍中。 可一看眼前整整齐齐的队形,他却犯了难。 方才自己安排得太周全,前后排错落有致,竟没留出能让他插进去的空位。 “小伍,要不你也蹲在我脚边,跟铁寧、安义他们一块儿?” 葛主编见状,笑著出主意。 伍六一低头一看,第一排蹲著的女同志正好六个,左边三个、右边三个,“六朵金花”。 自己要是蹲过去,夹在中间像啥样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推辞,铁寧和抗炕姐已经一左一右拽住他的胳膊,就把他按在了蹲位上。 “咔嚓!” 隨著白砚礼再次按下快门,一张现在以及未来,中国文坛的中流砥柱们,留存下了一张值得纪念的合影。 合影结束后,伍六一举著相机,笑著冲大伙喊:“谁想在这儿拍单独合影的,都来找我啊!免费帮拍,就著这牌匾当背景,多有纪念味儿!” 伍六一不禁畅想著,这聚福人家的名人墙,不得爆了啊! 一周时光,转瞬即逝。 赴京的作家们也將收拾行囊,踏上归程,返回各自散落天南地北的故乡,继续孕育新的故事。 伍六一的恋恋不捨全写在脸上,毕竟每天有三块钱的车马费,还能免费旅游,吃大餐。 里面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他超喜欢在那里。 分別前,伍六一揣著刚洗好的香山踏青照片,来到燕京站。 这年头出门赶车,讲究的是赶早不赶晚,哪怕是下午才发车的班次,候车室里也早已坐满了人口他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按人头一一分好。 照片里的光景鲜活得很。 有贾老师到处询问別人,对风尘女子看法的身影。 有陈建工望向姑娘们渴求的眼神。 还有铁寧站在桃树下低头浅笑的侧影。 分到铁寧时,姑娘接过照片,摩挲著画面边缘,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红著脸递给他:“伍同志,这是我家里的通信地址,以后.....要是有新想法想交流,咱们可以常写信。” 伍六一接过纸条,见上面的字跡娟秀整齐,连忙笑著应下:“一定,回头我们交流交流稿子。” 候车室的时钟转到九点,贾平洼拎著行李走了过来。 他的火车是十点的,比其他人走得早。 这几天相处下来,伍六一觉得贾平洼这个人其实还不错。 送贾平洼到检票口时,伍六一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贾老师,等一下。” 贾平洼回头,眼里带著几分疑惑。 伍六一斟酌了片刻,问了句:“您有没有看过鲁迅临终前的散文《死》?” 贾平洼眼神变得困惑。 “送您句里面的玩笑话吧。” 伍六一自顾自说著:“孩子长大,倘无才能,可寻点小事情过活,万不可去做空头文学家或美术家。” 贾平洼愣了愣,虽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却没认为伍六一说这句是玩笑话。 他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道:“我记下了!” 入了夜,四合院里飘来阵稀稀疏疏的响动,跟著就响起“咚咚“的闷声。 张友琴推了推身旁熟睡的伍志远:“喂,志远醒醒,这大半夜的怎么还有动静?” 伍志远揉著眼睛坐起来:“会不会是人口普查的?前阵子听街道办说要入户。 66 “神经啊,哪有人口普查摸到半夜的?別是招贼了! “6 伍志远听此,也觉得蹊蹺,便起身下了地,顺手抄起五斗柜上那截预备做菸斗的梨木疙瘩。 走到正堂,见伍六一睡得正沉,鼻息匀实,他不禁无奈摇头。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著的!? 刚要伸手推他,院门外传来软糯的女声:“六一哥,你们睡了吗? ” 伍志远一听就鬆了口气:“是小林的声音。” 连忙起身去拔门栓。门开处,林芳冰的身影立在月光里。 “小林啊,怎么不提前捎个信?我好让六一去接你。这大晚上的,从燕京站走来多费劲。“伍志远笑著迎她。 林芳冰傻呵呵地笑:“没多远,走几步就到了。 66 “傻孩子。” 伍志远把她往屋里让。 张友琴和带著惺忪睡眼的伍美珠从屋里走出来,跟她打了招呼。 天实在晚了,没多寒暄便催她洗漱歇息。 第二天一早,伍六一伸著懒腰坐起来,一眼瞥见八仙桌上的火烧,顿时眼睛发亮:“咦,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老爸发工资了! ” 转头就见林芳冰俏生生站在跟前,当即一愣,“小林?你怎么来了? “张友琴翻个白眼:“人家昨儿半夜就到了,某些人睡得跟猪似的,啥也不知道。 66 伍六一浑不在意,追问林芳冰:“那你这回能待多久?” “能待两个月。“林芳冰答道,“下个月有北电的艺考,等结束了,我就回去准备七月份的高考。” “那还能顾上厂里的电影拍摄不?” “能的能的!” 林芳冰连忙点头,“北电文化课要求不高,我晚上看书,白天拍戏正好不耽误。 “伍六一点头:“那正好,今儿你跟我去趟北电,让老厂长瞧瞧。” 早饭罢,伍六一蹬上自行车,林芳冰坐到后座。 不同於上次送她去燕京站时的拘谨,这次她主动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两团温热贴著后背,伍六一蹬车都有些脚软。 到了北影的门房,伍六一扬声招呼:“早上好啊,老秦!” amp;amp;gt; 第103章 新的女主角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新的女主角 第103章 新的女主角 秦大爷听著嗓音陌生,刚要开口呵斥。 抬眼看清是他,把话咽了回去,目送伍六一驮著美女,往厂区里钻。 到了老厂长办公室门口,伍六一示意林芳冰在外面稍等。 伍六一抬手敲了敲门,待屋里传来回应,才推门进去。 屋內没见汪阳的身影,反倒是沙发上还坐著位中年女人,看年纪与张友琴相差无几,衣著素雅,气质温和。 伍六一见状,忙笑著点头致意。 “您好,我找汪阳,汪厂长。” 中年女人开口道:“你先等等吧,汪厂长开好会,马上过来,我叫施文新,是厂里的文学编辑老师。” “施老师好!久仰您的大名。”伍六一连忙上前半步,“我叫伍六一,叫我小伍或者是六一都行。” “哦?” 施文新闻言抬了抬眼,目光里带著点好奇,“这么说,你知道我?” “呃.....”伍六一稍顿,隨即说道:“您的作品,我一直很喜欢。” 这话一出,施文新挑了挑眉:“既然喜欢,那你说说,我都有哪些作品?” 伍六一看出来,这位厂里的编辑还是个不依不饶的性格,客套话也要刨根问底。 但恰巧,伍六一还真知道。 准確说,他们一家,伍六一都了解过。 她丈夫葛寸壮是这个时代著名的反派饰演者,《平原游击队》里的汉奸,《南征北战》、《小兵张嘎》里的鬼子,都是这个时代的经典反派形象。 而她儿子更有名了,葛尤么。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 “黎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那个葛尤。 伍六一没什么犹豫,开口道:“《红旗谱》《矿灯》《无名岛》《李四光》,这几部我都看过,特別喜欢您笔下的故事。” 这回轮到施文新惊讶了,大家更熟悉剧里面的演员,作为电影的幕后工作者的她,很少会被人记住和关注。 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不仅认得她,还真的了解她的工作。 这份细致与尊重,让施文新心里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好感,看向伍六一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你先坐吧,汪厂长还得一会儿,或者你看看书,汪厂长私藏不少。” 伍六一点点头。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伍六一百无聊赖,就跑到书柜,准备找本书看。 一打眼,伍六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制服诱惑》? 汪厂长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看不出来啊! 伍六一连忙从柜子中抽出这本书。 两分钟后,他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 制服,竟然是个动词啊? 他无声无息地把这本《制服诱惑》放归原处。 汪阳是个老革命,书架上这样的书不少。 伍六一又隨便挑了本《革命史资料》,翻看起来。 里面有一篇《在敌人心臟里——我所知道的华东局》。 里面记录了我国“密使一號”吴石將军的歷史,伍六一看的津津有味。 看到吴石將军被捕,竟然是因为上线熬不住寂寞,去城里吃西餐,被敌人发现。 不禁为其惋惜。 又过了一刻钟,汪阳终於来了。 施文新和伍六一同时起身。 汪阳进来,先“咕咚”喝了一缸子水,出了嗝,才说道:“不好意思了,两位,刚才有个会,久等了。” 隨即,示意两人坐。 汪阳也没多客套,开门见山:“《锅碗瓢盆交响曲》计划启动了。预算定了,四十万。別嫌少,今年上面给厂里的补助拢共就三百八十万,要分摊给十二部电影,这么算下来,四十万已经是顶不错的份额了。” 伍六一觉得没问题。 这部戏几乎没什么户外场景,大多集中在酒楼里。 不用花冤枉钱搭外景、跑场地,服化道和拍摄成本都能省不少。 四十万的预算,確实算得上宽绰。 汪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子:“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对角色人选的意见。毕竟你既是原著作者,又是编剧,对人物的理解比我们这些搞统筹的更透彻,你的想法很重要。” 伍六一点头:“您先说说,都有哪些人选?我听听看。” “你自己翻著看更清楚。” 汪阳说著,乾脆把文件夹里的资料抽出来,一沓纸页连带著夹在中间的黑白照片一起递了过去,”这里面都附了照片,方便你对照著看。” 伍六一起身接过,翻开一瞧,不少他都认识。 有周礼京、许亚军、张铁霖、陈保国、唐果强。 《锅碗瓢盆交响曲》里男主角牛宏浓眉大眼,年轻英俊,有亲和力的形象。 他先把陈保国和张铁霖的照片挑了出来,轻轻放在一旁,算是先排除了这两个选项。 陈保国倒不是因为不帅,而是他年轻时,也是稜角分明,的確符合当下的审美。 但这种不怒自威之感,和有亲和力的男主形象不符。 张铁霖这时候倒是也挺奶油的,並不难看。 比光明左使杨逍那时候可好看太多。 不过伍六一自带有色眼镜,总觉得照片里的他,开了银邪滤镜。 太像银贼了。 剩下的周礼京、许亚军、唐果强三人,无论形象还是气质,都和牛宏的设定沾得上边。 伍六一没打算从这三人里硬定一个。 他心里清楚,自己顶多是提供参考意见,真正拍板还得看领导。 这么想著,他便把剩下的三份资料理齐,等著汪阳接下来的话。 “我觉得周礼京、许亚军、唐果强三个人的形象都挺符合的,具体演戏怎么样,我没见过,还是要您和施编辑来定夺。” 施文新和伍六一的想法不谋而合。 “唐果强在《小花》里的扮相就挺不错的,周礼京气质也搭,至於许亚军,他在儿艺剧院挺火的,那边不一定愿意放人。” 汪阳点点头,也表示了认同。 他准备在唐果强和周礼京两人之间再斟酌一下。 提及女主角的人选,汪阳不自觉地嘆了口气:“男主角的人选倒还好说,可这女主角,我实在是没了头绪。” 伍六一惊讶问道:“咱们厂的女演员不是出了名演技又好,气质又佳,三朵金花,四只宝釵的,怎么会没人?” 汪阳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解释道:“你是有所不知,厂里这几位如今都忙得脚不沾地。 方舒被长影厂借走了,正在拍《勿忘我》、杨海莲去了峨影厂,跟著赶拍《台岛遗恨》、李秀明这边在演《孔雀公主》、就连张金玲和刘晓庆,也在筹备香江合拍的《火烧圆明园》,一时半会儿也协调不出来。” “得!合著您这厂里的女演员都这么抢手啊?”伍六一不禁吐槽。 突然,伍六一灵光一闪,“我倒是有个好人选!” “嗯?” 汪阳疑惑道:“你有好人选有什么用,得人家有空,能不能协调下来,还是一说。” “这个人,我今天给您带来了!隨时有空!” 汪阳心里却犯了嘀咕。 他忽然想起去年伍六一跟自己提过,说有个朋友想在剧里找个小角色试试镜。 难不成,这小子又在打什么走后门的主意? 想到这儿,汪阳乾脆先把话挑明,堵死了伍六一的心思:“六一,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北影厂从来没有走后门的先例。 你要是有亲戚朋友想过来积累点演戏经验,跑跑龙套、演个小配角,那没什么问题。可要是想让一个新人直接挑大樑演女主角,那绝对不可能。” “不是新人。” 伍六一否认道,“就去年,拍了长影厂出品的《幽谷恋歌》,和陈保国一块搭的戏。” “还真让你寻摸著一个女演员?” 汪阳有些错愕,难道是刚才门外那个,他还真没仔细看。 “那你叫她来试试。” “好嘞!”伍六一应声后,就开门,向走廊里的林芳冰招了招手,“小林! 快来!进去后,好好表现!” 很快,一个身影跟著伍六一走进了房间。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眉眼俏丽,气质清爽,一进门便吸引了汪阳的目光。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坐直,心里暗暗惊讶。 这姑娘的形象气质,还真挺亮眼。 汪阳没有多耽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剧本,翻到其中一页,指著上面的台词对女子说道:“小同志,这段戏你先试一下吧。” 林芳冰頷首,接过剧本,看到里面的戏份是女主角刘俊英的戏份,她也没多想,她本就对伍六一写的小说熟稔於心,之前练习表演时,还常常以小说里的人物为原型琢磨演技。 这段戏的情绪和台词,对她来讲,称不上手到擒来,也说的上小菜一碟。 她低头快速翻看了几分钟剧本,待心里有了底,便抬头对汪阳说:“我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林芳冰便迅速进入了状態。 她的表演自然流畅,情绪收放自如。 台词的拿捏,角色的神態和心境詮释得恰到好处,一气呵成,如水银泻地。 一旁的汪阳和施文新都看呆了,脸上满是错愕。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么好的苗子,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林芳冰表演完毕,汪阳没说话。 现场只有掛钟的滴答声。 amp;amp;gt; 第104章 伍六一,文学的指路明灯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4章 伍六一,文学的指路明灯 第104章 伍六一,文学的指路明灯 半晌,汪阳站起身,走到林芳冰面前:“小林同志,欢迎你加入《锅碗瓢盆交响曲》剧组,担任女主角刘俊英。拍摄周期两个月,你这边没问题吧?” 刘俊英?林芳冰心里“咯噔”一下,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要演个小配角么,可“刘俊英”这三个字,那不是女主角吗? 施文新的话更让她心头一震:“而且你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没有刻意煽情,却把情绪传递得很透彻。刚才我还在想,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女主角,这戏得往后拖多久,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女主角”三个字像颗小石子,在林芳冰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脸颊瞬间泛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惊讶,连忙欠了欠身,声音都有些发飘:“谢、谢谢两位老师认可。” 汪阳笑呵呵道:“別谢我们了,你最该谢的就是你旁边那位了。” 林芳冰看向伍六一的眼神,多了份感激。 紧接著,汪阳又提出了几个配角的人选。 这时伍六一併没有多做置喙,主要是施文新和汪阳在聊。 涉及到其中一个“能不动就不动,能偷懒就偷懒”的滚刀肉角色时。 伍六一开口道:“这个人我倒是有点想法。” “你说说看。”汪阳回道。 “我记得上次在工人文化宫看到一个小伙子,演的十分不错,特別是餵猪那一段,简直惟妙惟肖,叫什么来著?葛.... ” “葛尤是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臭小子!”汪阳不禁乐道:“你真能做顺水人情啊。” 汪阳心里门儿清。 准是伍志远跟伍六一提过施文新和葛尤是母子的事,伍六一这才故意在这儿搭腔。 不过他也没反对。 当年是碍於规定,葛尤的硬体条件没法进北影厂。 而且不光是北影厂,还有实验话剧院、青年话剧院,全都把葛尤刷下来。 要不是他把葛寸壮,根据葛尤三年下乡餵猪的经验,为他量身定做了餵猪的小品。 让现场的评委身临其境,如在猪圈。 这才打动的文工团话剧院。 虽然没成为北影厂的员工,但如今只是借调他拍部电影、演个配角,根本不算事儿。这么一想,汪阳便顺势应了下来。 “行,就让你家那小子来试试。” 施文新很高兴,连忙应声下来。 说完,不忘向伍六一投去感激的眼神。 接著几人又聊了一阵,剧本的细节,便结束了今天的谈话。 临走前,伍六一突然才发觉出了不对劲,於是问道:“汪厂长,我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咱们这会谈,是不是少了个人啊?” 汪阳和施文新听著直乐。 汪阳笑道:“你这小伙子,平常脑子很灵光,可现在却犯糊涂了。 伍六一挠挠头:“那导演怎么没来?” “导演在火车上呢,等他回来我会和他商量的。”汪阳说道。 “那导演是谁呀?”伍六一好奇问道。 “陈怀凯,陈导。” 好傢伙,都是熟人啊! 回去路上,小林没多说话,伍六一只是发现,她搂著自己的腰,好像箍的更紧了。 “小林小林,你的胳膊再往上一点,下边....不可以。” 林芳冰不禁想起那天夜里,脸瞬间红透了。 四月初,《文艺报》显著版面刊登出一篇题为《关於寻根文学的三条基本准则》的座谈会纪要。 文中核心內容正是此前伍六一在作协会议室那场专题演讲的精髓。 当时,葛主编考量《人民日报》的刊物定位,在徵询伍六一意见后,特意委託《文艺报》对这份授课內容进行整理刊发。 文章一经面世便引发文学界热烈反响。 三条准则以其对寻根文学精神內核的精准提炼、对创作路径的清晰指引,迅速穿透圈层,一时间,成为无数寻根文学创作者们的指路明灯。 一周后,《文学评论》转载了《文艺报》的这篇文章,並附带了相关作家的评论。 韩少工评论道:“我曾一度以为,伍六一先生描述的寻根,是模糊的乡愁与零散的民俗堆砌,直到这三条准则出现,才真正明白要在文化脉络中找根、在人性深处立魂。” 王安义认为,“这三条准则,为当下略显杂乱的创作梳理出了清晰的方向,让寻根不再是悬浮的概念,而是能落地於文字、扎根於文化土壤的实践指南。” 《十月》、《当代》、《燕京文艺》、《沪上文艺》等杂誌相继转发,阵地上的一眾评论家、作家,如峰木、雷答、王濛、铁寧,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同时,一个名不经传的评论新人,查海升,也凭藉一篇评论文章崭露头角。 他没有盲目跟风讚扬,而是以极其考究的用词、严密的论证结构,从文学理论的高度对这篇座谈会纪要进行了深度解读。 在评论中,查海升先是梳理了以《棋王》为开山作品的创作特点与存在的问题,隨后结合三条准则,逐一论证其如何针对这些问题提出了创新性的解决方案。 他指出:“伍六一先生提出的三条准则,並非凭空而生,而是对寻根文学发展歷程的深刻总结与反思。 准则中对文化传承与创新、个体经验与集体记忆关係的阐述,不仅为当下的创作提供了指引,更丰富了寻根文学的理论体系。 为其后续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而坐在家中喝茶看报的伍六一没想到,他的一篇讲座会引起如此之大的动静。 甚至在多年以后,成为了类似艾萨克·阿西莫夫提出的“机器人三定律”般的存在,供后人奉为圭桌,指引著寻根文学的创作与研究方向。 这场讲座也成为了文学史上的一个重要坐標。 自打那天过后,老爸伍志远便忙了起来,听说过两天还要出差。 张友琴总笑著调侃伍六一,给他爸爸找了个好活计。 前一周,汪阳在《锅碗瓢盆交响》的立项会上,钦点了美工第三车间的伍志远作为这部影片的艺术指导。 一时间,引起轰动。 按常理说,能指导一部电影,那起码也是车间主任,再熬上几年,才能承揽一部电影的指导工作。 伍志远这个闷葫芦,算得上连跳两级。 眾人一番打听,直到得知这部电影的创作者和编辑正是伍志远的儿子,他们自然联想到了“父凭子贵。” 羡慕人有之、嫉妒人有之,哪怕是同车间的人,知道伍志远水平的,也不免酸溜溜地说句“伍志远生了个好儿子。” 伍志远为人虽然和气,又不爱交际,但不代表他不在意这些看法。 他胸中憋了股闷气,项目一立项,他便马不停蹄地运转起来。 他几乎把每一个搭建场景,小到道具摆放,大到整体空间布局,全都用笔或者儿子送的相机,记录下来。 服装、化妆、道具他都严格把关,確保色彩、造型、质感统一。 绘图纸用了一沓又一沓,胶捲是冲洗了一张又一张。 甚至內向的他,克服心中的恐惧,主动与导演、摄影指导沟通,確定画面构图、光影基调等视觉方案,让镜头语言更贴合影片的艺术风格。 与此同时,《沪上文艺》的龚伟民在主编周界人的办公室里,吸著烟。 编辑部主任周界人皱著眉头,忧心道:“老龚啊,我知道你对这一期的杂誌销量有信心,可这个印数是不是步子跨的太大了?” 龚伟民深吸了一口,吐出了个烟圈。 “界人,这篇文章我可是拿给巴老去看了,巴老也认为这篇《永不言败》虽然严肃文学特徵不显,但的確能拉动咱们杂誌的销量。” “我知道!” 周界人揉著太阳穴,“可50万的首印数是不是太高了,要知道咱们上一期也不过是38万的销量。” 龚伟民指间的烟,火星几乎要舔到指腹,他才恋恋不捨地將那截“苦艾酒”按进菸灰缸。 这烟是徽省中烟的老款,没有过滤嘴,是他惯抽的牌子。 他总要抽到菸蒂烫手才肯罢休,中指和食指间烙下了一圈焦黑印子。 菸蒂在缸里滋啦一声灭了,他抬眼,目光沉沉地望向周界人。 “我对伍六一这个作家,很有信心,《燕京文学》不就是因为他的《棋王》,现在销量奔著70万去了。” “可...这终究不同啊!那毕竟是《棋王》,虽然没公开,但你又不是不知道,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里面的读者投票,《棋王》可是断层领先!” “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龚伟民站起来,“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找巴老。” 说完,龚伟民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周界人看著他的背影,只觉得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这个龚伟民虽然职位不高,但却是老编辑,老格命。 可是在《陪都文艺界致政治协商会议各委员书》上籤过名的,和沈燕冰、李尧堂都是旧相识。 周界人还真没办法忽视这位老同志的意见。 “罢了罢了。” 周界人嘆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清样,看著“50万”那个数字上,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按老龚说的办吧。 amp;amp;gt; 第105章 前来求稿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前来求稿 第105章 前来求稿 有人为伍六一稿子的销量发愁,也有人为没有他的稿子刊登而焦虑。 《今古传奇》杂誌的贺明,正带著沉甸甸的任务再次乘车北上,奔赴一场关乎杂誌销量的求稿之行。 此前,杂誌刊登的《神探狄仁杰》三部曲收官之作《滴血雄鹰》,创下惊人战绩。 去年最后一期杂誌因这篇作品,销量一举突破130万册,距离《故事会》160 万册的標杆销量仅一步之遥,让整个编辑部都看到了衝刺的希望。 可这份势头没能延续到今年。 一季度以来,《今古传奇》的销量不仅停滯不前,甚至出现了明显回落,三月销量已跌至123万份。 更关键的是,读者反馈愈发集中:“少了《神探狄仁杰》那样能让人一口气读完的爆款,杂誌读著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三月刊我是在报亭翻了翻没买。不是不想支持,实在是找不到能吸引我的內容。以前为了等伍六一的连载,每期必买,现在没了那股盼头,也就懒得掏这份钱了。” “我最爱看杂誌里的悬疑传奇栏目,之前《滴血雄鹰》把这个栏目的水准拉得太高了。 这几期的栏目故事要么猎奇过度,要么逻辑经不起推敲,完全没了当初那种沉浸感,感觉这个招牌都要砸了。” 这些读者来信,让编辑部的人更为焦虑了。 贺明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本杂誌若过度依赖单一作家,无异於把“生命线”系在一根绳上,绝非长久之计。 可眼下销量下滑的压力、读者流失的焦虑摆在眼前,他实在没有更稳妥的选择。 思来想去,只能放下顾虑,急匆匆再赴北方。 盼著能从伍六一老师那里,再求来一篇能撑起杂誌热度的好作品。 火车刚到燕京,天就不作美,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灰濛濛的帘幕,浙淅沥沥地裹住了整座城。 贺明把装满家乡土特產的帆布包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护著什么宝贝。 那里面是给伍六一带的土特產,可不能让雨水泡坏了。 踩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贺明按地址一路打听,总算在拐过第三个街角后,寻到了马厂胡同的牌子。 胡同里的青砖地滑得很,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好几次差点踉蹌著撞到墙,瞅见了那座的四合院。 而屋里,伍六一正对著窗,寻思著给巴老的约稿,到底该写个什么內容。 一抬眼,就瞧见院里站著个浑身湿透的身影。 他眯眼一瞧,竟是贺明,当即吃了一惊,忙放下笔起身,跨到院门口,拉开门就朝他招手:“贺编辑!这儿呢!快进来避避雨!” 贺明听见声音,像是得了救,拔腿就往院里跑。 一头钻进屋时,连打了两个哆嗦,却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包,確认没湿透,这才长长鬆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道:“可算找著您了,伍老师。” 伍六一转身从门后扯过两条干毛巾,一条递到贺明手里,另一条顺手帮他擦了擦肩上的水珠:“你这趟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燕京这春雨说下就下,一点准头都没有。” 说著又往煤炉里添了块蜂窝煤,儘量把小屋的温度烘上来。 “想著给您个惊喜,顺带把老家的新鲜玩意儿带来,没成想倒让雨浇了个透“” o 他把胸前的帆布包放在桌边,拉开拉链。 里面的洪山菜薹干、蔡甸藕带还有腊肉,都用油纸裹了三层,边角还衬著防潮的旧报纸,果然没沾著多少水。 “菜薹是冬天刚收的,晒得乾乾爽爽,泡软了炒肉香得很,藕带也是去年秋天醃的,脆生生的,配粥下酒都合適。” 伍六一:“您...太客气了,上次带的东西,我家里还没吃完呢?” “不打紧,不打紧。”伍六一说著,泡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贺明捧著热茶,指尖传来暖意,心里的紧张却没少半分。 他抿了口茶,斟酌著开口:“伍老师,不瞒您说,我这次来,確实是有两件事和您商量。” “您说!” 贺明抬眼看向伍六一,道:“一是《神探狄仁杰》已连载了三部,总字数也突破了15万,想和您商量下,能否出个《神探狄仁杰》的单行本?” “单行本?” 伍六一嘴角眼前一亮,即使在如今版权意识淡薄之时,“一稿两用,两次付酬”也是业界的共识。 这意味著,他能再获得一次《神探狄仁杰》的基本稿酬。 即便是没有初次用稿付稿费多,但也是笔不緋的收入。 要知道,《神探狄仁杰》足足有15万字之多。 哪怕给个千字5元,也有七八百块入帐。 更何况,等单行本发布,出版方还会根据销量,给予他印数稿酬。 简单讲,印的越多,卖的越好,他得到的稿酬越多。 伍六一试探著问道:“那这稿酬...怎么算?” 贺明回答的很爽快:“印数稿酬就按国家规定的来,至於基本稿酬,经过我们杂誌社一致同意,决定依旧按顶格稿费给您,也就是千字10元。” 这回轮到伍六一开始惊讶了。 这《今古传奇》杂誌社真挺够意思的。 顶格来算,1500块的收入,已经突破他单次最高稿酬的记录。 伍六一压下心中的亢奋,开口道:“我没问题。” “这第二件事,便是来向您邀稿来了。”贺明边说边嘆气,“您有所不知,去年《滴血雄鹰》刊出后,杂誌销量一路走高,可如今,读者都说没了您的故事,杂誌读著没味儿,有的甚至都不续订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只能请您出山!再续《神探狄仁杰》辉煌。” 听到这话,伍六一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他並非不愿伸手帮《今古传奇》一把,只是打心底里牴触“炒冷饭”。 后续几部《神探狄仁杰》的故事,纵然依旧保有水准,可除了《蛇灵案》能跳出框架,其余篇章终究没能挣脱既定窠臼,內核还是老一套的模子。 更別提他此前为了优化剧情,打乱了原有的故事线,导致情节衔接远不如最初顺畅自然。 所以自打写完《滴血雄鹰》,他便暗下决心,不再续写这个系列。 贺明见伍六一迟迟不吭声,不由得有些急了:“伍老师!咱们也算老交情了,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伍六一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他明白,即使没自己,《今古传奇》也不至於撑不下去。 但看著贺明那副卖惨的样子,伍六一还是心软了。 “这样吧,贺编辑,我换个故事,给《今古传奇》供稿,你觉得怎么样?” 第106章 谍战新类型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6章 谍战新类型 第106章 谍战新类型 贺明忙不迭应道,“也好!也好!不知您心里有了什么想法?” 伍六一寻思了片刻,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古传奇》上一期封面的標题词是,今古传奇,传奇古今。” 贺明点头表示认同,“没错,就是这句话。” “那我便写一个传奇的故事。”伍六一语气陡然郑重了几分。 “那————能冒昧问问故事的名字吗?”贺明按捺不住好奇。 伍六一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名字是,《潜伏》。” “《潜伏》?”贺明皱了皱眉,疑惑地追问,“这是个什么类型的故事?” 这话问出口,伍六一反倒一时语塞。 “谍战”这个概念,在当下还是个完全陌生的词汇。 它看似和眼下流行的“反特文学”有些相近,可能最相像的就是最近热播的《敌营十八年》,却又绝非同一回事,若只说“反特”,难免会造成误解。 他斟酌著解释:“要说相近,它有点像现在的反特文学”,但核心完全不同。反特文学大多聚焦我方打击敌方特务破坏”,本质是防御性的清除斗爭。 可《潜伏》的核心,是我方人员潜伏到敌方內部,获取情报、完成渗透任务”,是更复杂的双向情报博弈。” 怕贺明还是不理解,伍六一话锋一转,反问道:“贺编辑,您知道吴石將军吗?” 贺明立刻点头:“知道!前几年总理亲自追认他为烈士,他那尘封了二十多年的事跡,这两年也慢慢被人知晓了。我虽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也知道他是隱蔽战线的英雄。” “您是想写反特小说?”贺明刚说完,又自己摇了摇头,“不对,反特小说里特务大多是反派,吴石將军显然不是..... “我把这种类型称作谍战”。”伍六一適时接过话头,將这个全新的概念拋了出来。 “谍战?” 贺明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越品越觉得贴切。 “谍”是秘密探听敌方情报,“战”是看不见硝烟的斗爭,两个字既简洁地概括了“以情报活动为核心”的本质,又透著一股你来我往的神秘与紧张感。 一瞬间,他对这个从未听过的题材,已然生出了十足的期待。 伍六一没再过多透露写作思路,只反覆保证不会耽误《今古传奇》的刊期,贺明这才放下心来。 又叮嘱了几句“儘快动笔”,才恋恋不捨地离开了。 待贺明走后,伍六一回到书桌前坐下,摊开稿纸,拿著原子笔,可思绪却飘远了。 其实他决定写《潜伏》,心里是有私心的。 一来,“谍战”这个概念尚未有人提出,能成为开创一个全新文学类型的人,谁能拒绝“谍战之父”这样的名头? 二来,便是源於对吴石將军的感慨。 那天在老厂长办公室,他偶然看到关於吴石將军的介绍。 1950年,將军因叛徒出卖英勇就义,可碍於战略考量,也为了保护线上其他同志,他的身份一直未能公开,直到二十多年后才被追认为烈士。 这样的隱形守护者,不该被歷史淹没,不该背负误解与孤独,他们的故事,本就该被人民铭记,他们的事跡,本就该被歌颂。 而《潜伏》,正是一个能承载这份“铭记”与“歌颂”的好故事。 他脑海里的《潜伏》,並非凭空创作。 原著是作家龙一发表在《人民文学》上的一篇万字短篇小说,核心讲的是几个科员为爭夺副站长职位明爭暗斗,更像是“办公室政治”的缩影。 真正让《潜伏》成为经典的,是后来的电视剧改编。 编剧大刀阔斧地重构剧情,让故事跌宕起伏,丰满人物形象,让每个角色都有血有肉。 更留下了无数膾炙人口的金句:“峨眉峰,还他妈独照,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凝聚意志,保卫领袖,这八个字我研究了15年吶!从復兴社到现在,结果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还有那“玉座金佛理论”、“斯蒂庞克原理”。 即便在他重生前,这些台词依旧被广大网友们反覆提及,足见其影响力。 所以,伍六一的打算很明確。 以电视剧的剧情骨架为基础,再深入考据吴石將军及其他潜伏者的真实事跡,將这些“无名英雄”的影子融入故事里。 同时保留翠萍、吴站长、谢若琳等经典角色,让故事既有原型的厚重,又有角色的鲜活。 当然,改编也不能脱离当下的时代背景。 比如原著里,主人公余则成最初是因爱情才加入我党,將个人情感置於革命情感之上。 这一点绝不能保留。他必须调整。 要让余则成早在加入前,就对国民党的腐败有清醒认知,对共產主义有著朦朧的嚮往。 左蓝的出现,更多是“引路人”,而非推动他转变的核心动因。 他们的爱情,也该是建立在共同革命理想之上的战地情谊,无关风月,只谈信仰,没有过多身体上的亲密接触,更多是精神层面的共鸣与支撑。 类似这样的细节调整,还有很多。 自打《锅碗瓢盆交响曲》发表后,鸿兴楼算是火了一把。 当然,不是指顾客层面的火,而是经理被撤职,员工们被集中拉去搞培训,上级部门更是一波接一波地来。 明察暗访连轴转,整改通知书贴了一张又一张。 这么一折腾,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鸿兴楼的服务態度肉眼可见地软和下来,菜也不再缺斤少两,口味也找回了老味道。 这个原本会倒闭消亡的老字號,竟然焕发出了第二春。 某种程度上说,这个老字號真得感谢伍六一。 就在鸿兴楼不远处,宣武门外的半截胡同,《锅碗瓢盆交响曲》剧组要在此举行开机仪式。 一大早,伍六一来到这取景地。 这取景地原本是八大居之一,广和居的旧址。 创建於清道光年间,原名叫盛隆轩,潘鱼、五柳鱼、江豆腐、炒腰花、四川辣鱼粉皮、清蒸乾贝都是膾炙人口的招牌菜。 光绪皇帝的老师翁同龢,戊戌变法名士杨深秀、谭嗣同,晚清著名书法家何绍基,以及鲁迅等文化名人都是这里的常客。 不少文人还在广和居的墙壁上题诗,使其成为了诗廊。 如今,旧址虽然不在了,但改开后,老字號纷纷焕发新春。 这广和居原本打算开业,二层小楼已经建好。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商委会放弃了这块,转而把心思放在更有名气,坐落於东安门大街的东兴楼上。 这小楼便閒置下来,伍志远看中了这地儿,和厂里商量后,就把这个地方作为《锅碗瓢盆交响曲》的主要拍摄地。 amp;amp;gt; 第107章 就你是编剧啊?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就你是编剧啊? 第107章 就你是编剧啊? 伍六一刚到门口,就瞧见《红兴楼》的牌匾。 还是故意做旧了。 一进门,伍六一便惊讶起来。 这里面的布景、格局都和他文中描述的一般无二。 “本店不隨意打骂顾客”的牌子,点菜的小黑板、梨木的收银木柜檯上的老式算盘,铁皮帐本。 最关键的还是,距离与动线十分考究。 餐桌间的间距、预留出机位布局,明显看得出是精心设计的,给演员、摄影师留下了充分的调度空间。 老爸甚至还多留出一个备用摄像头的位置,用来拍其他镜头。 不过,这一点他想多了。 一个剧组配两个摄影机,那得是重点项目才有的待遇。 他在片场转悠了一阵,工作人员、演员们陆续到达现场。 伍六一看到了头髮依旧茂密的葛尤、一脸胶原蛋白的唐果强。 看来,汪厂长没选周里京,选的丞相了。 咦,怎么还有年轻的菜菜子? 伍六一揉了揉眼睛,是不是自己单身太久,看蔡名都觉得眉清目秀了。 “咳咳!” 一声咳嗽,打断了四处观察的伍六一。 他抬头一看,正是本片的男主角唐果强了。 “小兄弟,来抽支烟。”唐果强递过来一根中华。 这口粮不错啊,还是华子。伍六一接过,说了句:“唐老师好。” 他重生回来后,总改不了叫人“老师”的习惯,却没料到唐国强愣了一下,疑惑地问:“您也是演员?咱们之前合作过?” “不是不是,”伍六一赶紧摇头,“我就是个幕后打杂的。” 一听这话,唐国强的笑容更温和了。 虽说剧组里大家都是拿工资、领补贴,同工同酬,但无形的“层级”还是在的。 除了导演和编剧,就属他这个男主角话语权最重。 面对比自己年轻的后勤小弟,唐国强多了几分前辈的关照,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认识我,以后在片场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隨便问。 伍六一当即说道:“我好像没什么问题要问。” “別跟我客气啊!我年长你几岁,肯定比你懂得多。” 伍六一纳闷,怎么还有追著別人,让人提问的? 行吧,就满足他一下。 “唐老师,那我问了?” “但问无妨!”唐果强爽快答应著。 “您说....挖掘机技术,到底哪家强?” 唐果强:“???” 就在唐果强疑惑之际,厂长汪阳和厂里的几位领导,以及导演陈怀凯先后迈进片场。 汪阳笑呵呵地问副导演,”现场都到齐了么?”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开机仪式便开始了。 汪阳走到中间,没带任何稿子,开始了动员讲话。 “同志们,大家好!今天是《锅碗瓢盆交响曲》这部电影开机的日子,我先代表厂党委和全体领导班子,向加入文艺创作集体的全体人员,表示热烈祝贺。” 此话说完,唐果强先人一步,带领著眾人鼓起了掌。 汪阳把手下压,示意安静。 “这部电影源自《燕京文学》刊登的同名原著,是改开新形势下,我厂精心规划、重点筹备的一部影片,上级给予了我们厚望,人民给予了我们期待,希望大家能团结一心,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保质保量的完成拍摄任务!” 汪阳说完,掌声便再次响起。 他也接著当起了主持人。 几位看到讲话完后,陈怀凯也上台鼓舞了大家一番。 见动员流程即將走完,汪阳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发声:“伍六一?那臭小子来没?” 眾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伍六一就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和原著作者。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到底是谁,当得起老厂长如此亲昵的称呼? 直到伍六一举手。 “这呢!” 汪阳笑道:“你作为编剧,不上来讲两句?” 眾人听到这话,不少人都愣住了。 消息灵通的人,知道编剧是伍志远的儿子,想必年纪不大。 可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而在伍六一身旁的唐果强更是满脸写著迷茫。 他怎么就成编剧了? 由於当年被陈冲说自己是“奶油小生”,导致他这两年就顶著这样一个標籤,成为了空有美貌,缺乏实力的代表。 这让他十分痛苦。 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比自己还“奶油”的人,顿时心生同病相怜之意。 长得这么师,一定会受人排挤吧? 抱著这样的想法,他主动上前搭话。 可汪阳的话,让他颇为尷尬。 刚才自己说罩著他的话,转眼就打脸了。 要知道,在剧组,编剧的地位仅次於导演,一些老编剧甚至敢和导演拍桌子的。 不是,哥们? 你都有这皮囊了,怎么还这么有实力啊? 通常,一部电影的开机仪式有著一套严谨规整的流程。 先是主要领导发表讲话。 分管领导补充发言。 导演上台动员並表决心。 主要演员起身亮明態度。 最后由主要领导宣读上级来信,做总结陈词,正式宣布开机。 可汪阳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也正因这份隨性,他这会儿脑中刚闪过伍六一的名字,便直接点了伍六一的名,让他也说几句。 伍六一知趣,更何况他本就没什么上台发言的欲望。 他这次跟著进组,一来是想多照拂著点小林,二来,说到底也是为了那每天两块五的拍戏补贴。 於是,伍六一连忙摆著手,笑著推辞,说自己没什么好讲的。 汪阳也没多强求,待他读完上级主管部门发来的贺信后。 便和陈怀凯一同走上前,亲手揭开了摄像机上盖著的红布,宣布电影开机。 那时候,港片拍摄地的那些习俗还没传到大陆,自然没有拜佛、拜关公,更没有摆猪头、发开工红包的讲究。 剧组里也就分了些糖块,算是图个吉利,討个好彩头。 伍六一也凑著热闹抢了几块糖,转头却看见唐果强还站在原地,僵著身子一动不动。 他心里想著,唐果强这人还算不错,刚才还要关照他,便揣著糖走了过去,递了一块到他面前:“喏,吃糖,大白兔的,奶油味儿特別足。 唐果强听见这话,感觉更崩溃了。 就在《锅碗瓢盆交响曲》剧组开机之际,新一期的《沪上文艺》发布了。 没有像伍六一发表《神探狄仁杰》和《洪武微服私访记》那般,先等口碑发酵,然后销量猛增。 《永不言败》的第一期,一经发出,便受到了广泛读者们的追捧。 这年头,不说关於女排,就说关於体育类的小说就已经很稀少了。 更何况,女排自打去年夺冠以后,一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夺冠那夜,与日本队的交手,就不知道在电视上重播了多少次。 而《永不言败》这种集中了热血、拼搏、家国情怀的故事,正中读者眉心。 民族自信心急速攀升的年代,它提供了最优质、最热血的精神食粮,成为凝聚全民情感的超级纽带。 首印五十万份,竟然仅仅用了两周便已接近售罄。 出版社的电话响个不停,各地书店的加急电报雪片般飞来,都在传递同一个迫切的讯息:“货已卖空,急需补货!” 一时间,一本蓝色封面《沪上文艺》,成为了街头巷尾、工厂校园里最流行的刊物。 第108章 后悔了的花城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后悔了的花城 第108章 后悔了的花城 《花城》编辑部,编辑范超面露无奈苦笑。 “刘主任,是我的问题,是我目光短浅,缺乏了对作品基本的判断力。” 办公桌对面,主编刘天一將一本《沪上文艺》重重惯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像什么话?!” 他手指点著杂誌封面,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两周!仅仅两周,这杂誌销量就衝到了五十万册!你说说,咱们上一期《花城》的销量是多少来著?” “七十一万。”范超小声说道。 “四大花旦里,就咱们《花城》销量垫底!” 刘天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去年被《燕京文学》压一头,屁股都让人捅了!今年怎么著?还要让《沪上文艺》再捅一次?非得让人捅爽了才甘心是吧?” 范超一时无言,他真想把眼前这份《沪上文艺》的杂誌,拿起来甩对方脸上。 然后啐上几口! 当初是谁拍著桌子说,《永不言败》这稿子质量低、格调俗,跟《花城》 的“高雅气质”根本不搭,硬是把送到嘴边的好机会往外推? 现在见人销量爆了,就开始眼红、开始后悔,早干什么去了? 你刘天一就是活该被人“捅屁股”! 最好上面查下来,把你这睁眼瞎的主编给换了,换个真正懂行的人来! 这些话在范超心里翻来滚去,几乎要从喉咙里冒出来,可他脸上半点情绪都不敢露。 在编辑部里,他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小角色,只能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再低眉顺眼地认个罚。 “我的错,我检討!” “哼!明天把三千字检查放我桌上。”刘天一冷哼一声,又问道:“这个伍六一到底什么来头?” 范超思考片刻,回答道:“我只能说,他是个类似於梵谷一样的天才!” “为什么这么说?”刘天一疑惑问道。 “只有疾病,甚至精神上的疾病,才能让他们与眾不同,出类拔萃。” “他有病?”刘天一惊讶道。 “是的!那几种病,我连名字都说不出来,太复杂了。” 湘省,郴州体育训练基地,301宿舍。 六张铁架床並排挨著,年纪最小的江英缩在最里侧的被窝里,只露出半颗脑袋。 手里攥著个手电筒,光柱小心翼翼地拢在摊开的《永不言败》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小江,把东西收了。” 下铺传来队长孙进芳压低的声音,无奈提醒道,“你眼睛还要不要了?天天这么凑著看,视力降了怎么练反应?到时候影响比赛,哭都来不及。” 江英这才恋恋不捨地把书往被窝里按了按,脑袋探出来,眼睛还亮著,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进芳姐,这书也太好看了!这么好的东西,怎么现在才轮给我看啊?” “哈哈,你还嫌晚?”斜对面铺的郎苹忍不住笑出了声,“队里总共就两本,有一本上周还被袁教练收走了,我们几个人轮著看,能轮到你就不错啦。” 江英撇撇嘴,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又低了些:“那你们说......咱们这次去秘鲁,真能再拿个冠军回来吗?” 这话一出,寢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还在断断续续,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孙进芳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只要你跟著练,把每一次传球、每一组蛙跳做好,就一定可以。” “可是......”江英的声音更迟疑了,“我看小说里写的,咱们现在的训练方式,好像没那么科学.....说什么要根据每个人的体能调整强度,不能一味死练..... ” “我也觉得有些话挺在理的。” 郎苹也小声搭了腔,“上次我膝盖疼,教练还让我接著练,要是真像书里说的那样....” “住口!” 孙进芳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话,语气严肃,“別跟著小说瞎想!组织上对我们还不够好吗?每天有肉有奶,每天还有一块钱的补贴,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別不知足。” 江英被这声喝止嚇得脖子一缩,连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孙进芳也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缓了缓声音,拍了拍江英的床沿:“你也知道那是小说,编出来的东西当不得真。里面还说咱们小组赛会被老美打3比0呢,可去年咱们明明贏了她们,还终结了她们的五连胜,这你忘了?” “哦.....也是哦!”江英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纠结散了些,用力点了点头。 可没等她鬆口气,寢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头顶的日光灯“啪”地亮了,刺得人眼睛发疼。 门口先站著位女同志,目光快速扫过寢室,確认没人衣衫不整,才侧身让开。 袁为民教练拿著个登记本,脚步沉沉地走了进来。 他扫了眼每张床铺,数了数人头,见人都齐了,又看眾人都乖乖躺在床上,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大家好好休息,明天还有高强度训练,是关键的一天。” 说完,他顺手关了灯,转身就要带上门。 可刚走两步,眼角余光却瞥见江英的被窝里,隱隱透出一道细长的光。 袁为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身,再次“啪”地打开灯,大步走到江英的铺前,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拿来!” 江英嚇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摸出手电筒,赶紧关掉开关,低著头递了过去,全身都在抖。 “还有!” 袁为民语气没半分缓和。 江英的脸一下子垮了,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吞吞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卷了边的《沪上文艺》,双手捧著递了上去。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袁为民捏著杂誌,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晚上要保证充足休息,养足精神应对训练!你倒好,还敢在被窝里看小说!知不知道这样伤眼睛?知不知道晚上不遵守作息,是犯纪律!”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寢室,语气更重了,开启了“群攻”:“你们都別忘了,国家花这么多钱培养你们,给你们吃,给你们住,是让你们在赛场上为国爭光的,不是让你们在这儿浪费时间看閒书的!要是喜欢看小说,现在就打申请!收拾东西回家,我同意了!没人拦著你们! “教练,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江英的声音带著哭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错了有用?”袁为民冷哼一声,把杂誌和手电筒往身后一背,“明天早上训练前,全队加练200个蛙跳,你,江英,500个!好好长长记性!” 说完,他转身就走,“砰”的一声带上了门,那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震得窗户都晃了晃。 被窝里,江英咬著嘴唇,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枕头上,真是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把手电筒关了。 袁为民踩著夜路回到办公室,抬手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时针早过了十点。 他把从江英那儿没收的《沪上文艺》往桌上一放,重重嘆了口气。 接著,他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取出另一本杂誌。 同样是《沪上文艺》,只是封面的色彩淡了大半,边角更卷,书页间还夹著几张便签。 第109章 永不言败引起的蝴蝶效应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09章 永不言败引起的蝴蝶效应 第109章 永不言败引起的蝴蝶效应 袁为民翻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铅笔小字爬满了空白处,有的是圈画,有的是批註,连段落间隙都没放过。 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个硬壳笔记本,纸页已经用了大半,翻到最新一页时,笔尖顿了顿,落下两行工整的字: 一行是“三从一大”。 另一行是“营养搭配”。 “三从一大”的训练方针,刻在袁为民心里二十年。 那是六十年代,官方邀请日本女排的“魔鬼教练”大松博文。 咱们借鑑了东洋魔女的大运动量训练法,摸著门道,慢慢磨出了属於咱们女排的训练准则: 从严、从难、从实战出发!大负荷训练! 这么多年,这套准则就像根定海神针。 效果好不好? 当然好! 不然上届世界盃,姑娘们怎么能拼贏美国、力克日本,把冠军奖盃捧回来? 可奖盃背后的苦,袁为民比谁都清楚。 是姑娘们身上消不掉的伤病,是训练后揉著膝盖、扶著腰的模样,是不到三十岁就落下的劳损病根。 他还记得去年过年,去慰问最早一批练“三从一大”的老队员。 推开门,看见人家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腿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冒冷汗。 他当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 袁为民盯著笔记本上的“三从一大”,笔尖悬了片刻,又在旁边添了四个字:“三从两大”。 这是从伍六一那本《永不言败》里看来的。 书里那个数据分析师,偏偏敢对著女排的老规矩“挑刺”,说该在“三从一大”的基础上,多补“一大”。 补的这“一大”,是“大运量后,要大恢復”。 分析师说,好好搞恢復,不光能少让姑娘们受伤,还能延长运动寿命。 更要紧的是,训练效果说不定比一味死练还好。 袁为民看到这儿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忽然想起,每次春节放假,或是给队员批探亲假前,他总想著“临阵磨枪”,把她们练到精疲力竭才放行。 可等姑娘们休完假归队,个个精神头十足,技术水平还悄悄涨了一截。 以前他总以为,是放假前的“魔鬼训练”起了作用。 可现在对著书里的字琢磨,才后知后觉。 说不定,真正让她们进步的,是那几天踏踏实实的休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 再看笔记本上的第二行字——“营养搭配”,袁为民又皱起了眉。 说实话,他对这事儿是真不懂。 在他看来,基地的伙食已经够好了。 虽说是大锅饭,但隔三差五就有红烧肉、燉鸡块,早上每人一瓶牛奶、两个鸡蛋,比家里吃得滋润多了。 可书里的分析师,偏偏列出了一长串问题。 说队员们脂肪摄入太高,厨房炒菜油放得太多。 说蛋白质来源太单一,翻来覆去就猪、鸡那几样红肉禽肉,缺了优质蛋白和不饱和脂肪酸。 还有什么维生素、矿物质、抗氧化剂,听得袁为民一头雾水。 他当时还觉得好笑。 这年头,谁不爱多吃两口肥肉?厨房师傅多放两勺油,那是好意,怕姑娘们训练耗体力,想让她们多补补。 可心里犯嘀咕归犯嘀咕,他今天特意找了一位在大学里的老同学通了电话,特意把书里的內容和基地的食谱都讲了。 结果老同学一听就皱了眉,说书里写的都有科学依据,还特意分析了食谱,確认女排的餐食確实在营养上有短板。 想到这,袁为民有些坐不住了。 他起身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往身上一披,连办公室的灯都忘了关,脚步匆匆地往领队张一佩的宿舍赶。 夜风吹得走廊里的窗户“哐当”响,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事,得赶紧跟张领队商量,不能再等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深夜的走廊响起,惊醒了刚躺下没多久的张一佩。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披了件薄外套著鞋走到门口,隔著门板含糊地问:“谁啊?这都大半夜了。” “老张,是我,袁为民!”门外的声音夹杂著轻微的喘气声。 张一佩愣了愣,赶紧把门拉开一道缝,看清来人后才彻底敞开门,带著点疑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老袁!这都快十一点了,你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袁为民没心思寒暄,一进门就往靠墙的木凳上坐,也不绕弯子。 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写满字的笔记本,把自己对“三从一大”的疑虑、对营养搭配的困惑,还有老同学的分析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从《永不言败》里的“三从两大”,到队员们的旧伤,再到食谱里的高脂肪、单一蛋白,句句认真。 张一佩一开始还打著哈欠,眼神涣散,可听著听著,哈欠也忘了打,腰杆渐渐坐直,眼神越来越亮。 到最后乾脆从床上站起来,在这不足十平米的逼仄宿舍里来回踱步。 等袁为民把话说完,张一佩又攥著拳头溜达了好几圈,才猛地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老袁!你说的这些,我琢磨著在理!训练上的调整,你是主教练,你看著自行把握就行。可这营养搭配,绝对是个急问题!姑娘们天天高强度训练,吃不对怎么能扛得住?耽搁不得!” “那这事,你不能直接做主调整吗?” 袁为民皱著眉问,张一佩是领队,管著队里的后勤琐事,按说该能拍板。 “女排无小事啊!”张一佩嘆了口气,手指敲了敲桌面,“像是让食堂少放点油、多换几样家常菜,我跟大师傅打声招呼就行。 可你要说引进新食材,比如书里提的那些优质蛋白”、不饱和脂肪酸”,还要改长期的採购习惯,这就不是我能定的了。得上报给李主任,让他批了才行。” 袁为民往前凑了凑:“您是领队,经验比我足,您给拿个准主意。” 张一佩咬了咬牙,眼神一沉:“还能怎么办?咱们现在就去找李主任!把这事跟他说清楚,早定下来早好!” “现在?” 袁为民抬头,“这都半夜了,李主任早该休息了。” 张一佩也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又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笑了:“你看我这脑子,一著急就糊涂了!得了,你今天就在我这委屈一晚,凑合一宿,明儿一早天不亮,咱俩就去办公楼门口堵李主任,他每天都去得早,准能碰上!” 袁为民愣了愣,连忙摆手:“不是,我宿舍离你这儿就隔两栋楼,几步路的事,没必要在这凑活。” “不行!” 张一佩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这事关重大,我怕你明天一睡过头,耽误了时辰!就在这儿待著,咱明儿一起走,保准误不了事!” 第110章 科学的训练原则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10章 科学的训练原则 第110章 科学的训练原则 天刚蒙蒙亮,袁为民和张一佩就已经揣著笔记本,在体委李孟樺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候著了。 等门一开,两人连忙跟著进去,规规矩矩地坐在靠墙的板凳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都不敢乱瞟,活像等著训话的学生。 李孟樺倒也没摆架子,从暖瓶里给两人各倒了杯热水,玻璃杯子里的热气裊裊升起,他才坐在办公桌后。 指节敲了敲桌面,笑著问:“你们俩啊,一早就堵在楼下,比我这主任还积极,说说吧,到底什么事,非得这么急著找我?” 这话一出,袁为民和张一佩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眼神在空中打了个转,分明都在递话:“你是教练,这事你先说!” “不行不行,你是领队,跟主任打交道你更熟!” “还是你说,训练上的事你更清楚!” “你说!” “还是你说!” 两人眼神来回拉锯的功夫,“砰”的一声响,李孟樺手里的不锈钢茶缸重重落在桌上。 张一佩先扛不住了,乾咳一声,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拘谨:“那个————李主任,我们今天来,確实是为女排的事来的。” “废话!”李孟樺没好气地笑了,指了指他,“不为女排,难不成是来听你这老光棍诉苦,催我给你找对象?” 这话一出口,张一佩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尷尬地挠了挠头。 他定了定神,赶紧把话拉回正题,硬著头皮说道:“是这样,我们琢磨著,现在女排姑娘们的营养搭配有点不太合理。想跟您申请,让组织上保证每周给队里供点深海鱼、虾贝类一一我打听了,这里面含的欧米伽3”,对队员恢復体力、保护关节特別重要,是训练的关键补充————” “准了。” 李孟樺没等他说完,就摆了摆手,语气乾脆得让张一佩都没反应过来。 “嗯?” 张一佩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赶紧趁热打铁,“那————我们还想引进点进口的运动型饮料,训练后能及时补电解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再批点蜂王浆,给姑娘们补补身子?” “准了。” 李孟樺还是那两个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我想组织上帮忙请一位心理医生,定期帮姑娘们疏解心態。” “可以!” 这下不光张一佩懵了,连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袁为民也坐不住了。 以往跟主任申请点东西,总得磨半天嘴皮子,今天怎么说什么都答应得这么痛快?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袁为民按捺不住,猛地举起手,声音都比平时高了点:“李主任!我也有个请求!” “你说。” 李孟樺看向他,眼神里带著点期待。 “我想调整女排的训练计划。”袁为民咽了口唾沫,语气坚定起来,“不是要改三从一大”的原则,是在这个基础上適当优化,比如增加恢復训练的时间,减少不必要的过度消耗,让训练更科学点。” 李孟樺沉吟了片刻,才点头:“可以试试。但有个要求,每周把调整的进展、队员的状態写成书面匯报给我。每半个月,你俩来我这儿做次当面匯报。” “哎!好!谢谢李主任!” 张一佩这下是真的喜出望外,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 今天的李主任,实在是太反常了,简直是有求必应! 他脑子一热,试探著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那————李主任,既然您今天这么痛快,那组织上能不能再帮个忙!给我介绍个女同志,解决下个人问题?” “滚犊子!” 李孟樺骂了一句,“正事说完了就赶紧走!” 袁为民和张一佩连忙笑著应下,乐顛顛地出了办公室,下楼梯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办公室里,李孟樺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又嘆了口气。 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卷了边的《沪上文艺》。 他翻开杂誌,目光落在那些关於训练、营养的段落上,陷入了沉思。 周六早上,伍六一再次出现在了燕大校园。 这次来,一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小徒弟,查海升的学习进度,以及....精神状態。 二来,借用燕大的图书馆,查阅关於《潜伏》相关的资料。 . 见到查海升,意外发现这小子的状態还不错。 上次他交代看的几本书,都啃的差不多了。 伍六一又列了些书单给他。 虽说,他也不知道这些书有没有用,但广泛阅读对於成为文学评论家来说,总是有益的。 而且,这小子的確做出了些成绩来。 尤其在鼓吹他师傅这件事上。 其中,不仅在《未名湖》上发了好几篇分析伍六一作品的文章,甚至有一篇还登上了《燕京文学》。 內容上,看的他都有些脸红。 虽说杂誌社多少会念及与伍六一的旧情,但要是文章质量不过关,再厚的香火情也没用,这点伍六一心里门儿清。 把徒弟这边的事安顿好,伍六一扎进图书馆忙了一上午,总算找齐了需要的资料。 最后,他用查海升的名义借了两本书,打算带回住处细细研究。 转眼到了中午,伍六一原本想约陈建工和刘振云一起吃顿便饭。 可在宿舍楼门口碰到刘振云才知道,陈建工已经毕业了。 伍六一有点不好意思,他这个朋友当的太不合格了。 刘振云在一旁解释: 陈建工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届考生,算77级,虽说77年冬天考的试,但实际入学已是78年春天。 今年春天刚毕业,算下来也才半个月的事。 至於他自己,是78级,得等夏天才毕业。 伍六一听罢,便邀刘振云去学校附近的麵馆吃麵。 席间閒聊,刘振云说起了老朋友们的去向。 陈建工文章写得好,去了文联。 查剑英去哥伦比亚大学深造国际文学。 梁佐命好,去了教育部工作。 刘振云说到自己有些苦笑,他被分配到了《农民日报》。 面吃到一半,刘振云突然没了话,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伍六一瞧出他有心事,放下筷子:“振云,咱们也算老熟人了,有话你就直说,別跟我绕弯子。” 第111章 片场场霸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11章 片场场霸 第111章 片场场霸 刘振云犹豫了片刻,才小声开口:“你还记得......那天在校门口的事吗? “” 伍六一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是陈建工拿到第一笔合作稿费那天。 当时刘振云眼馋得很,等陈建工回了宿舍,特意追出来,想问问能不能也跟伍六一合作,赚点“汤钱”。 说实话,当初伍六一找陈建工合作,是因为要给家里买彩电,自己实在抽不出时间。 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今古传奇》那1500块稿费马上要到帐,后续要是卖得好,还有不少印数稿酬。 他早没了当初的经济压力,也便淡了找人参笔的心思。 想到这儿,伍六一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认真:“振云,代笔的事,我现在暂时不需要。” 刘振云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握著筷子的手也鬆了些。 “不过.....”伍六一话锋一转,“我倒能给你提些別的建议。” 刘振云眼睛如灯泡般,时灭时亮,连忙追问:“什么建议?你快说说!” “在说建议之前,我得先问你一句。”伍六一看著他,“你到底想走哪条路?是想靠写作赚点快钱,当个通俗作家? 还是想沉下心熬一熬,走严肃文学的路子?后者將来要是能出名,未必赚不到钱,但这几年肯定別想靠它富贵。你得想清楚,选哪个?” 刘振云没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著碗里的面,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直到麵条快凉透了,他才抬起头,语气带著点不確定:“我.....不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吗?” 伍六一闻言,忍不住笑了。 是啊,他自己就是个特例。 既写通俗作品,也搞严肃文学,而且两边都做得不算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同时走两条路有多难。 现在文坛上,还有不少人在报告文学、文学评论里暗指他“作品冗杂”、 “,格调不高”。 各种座谈会、交流会也很少邀请他。 要是他只写严肃文学,以他现在的名气,早该是各大会议的座上宾了。 不过伍六一不在乎这些虚名,他向来標榜自己是“俗人”,可別人不一样。 作家这行,说到底还是要混圈子的。 没人能保证自己每篇作品都是佳作,但要是在圈子里有人脉、有口碑,总能有人帮著推一把。 写几句评语当前言,未来,出书还能印在腰封上,书的销量也能跟著涨。 既然刘振云愿意听,伍六一也不打算藏著:“振云,我看你的文风,最擅长抓小人物的生存境遇。你不如就深耕这个方向,婚姻里的矛盾、家庭里的琐事、生活里的难处、人情世故的冷暖,这些都能写,也容易写出共鸣。” 这些话,其实正是刘振云未来真正走通的路。 《一地鸡毛》、《一句顶一万句》。 既然知道他能成功,伍六一也没必要硬把他往別的方向掰。 权当是提前剧透给他了。 刘振云皱著眉琢磨了半天,好一会儿才抬头:“那....另一条路呢?就是你说的,写通俗作品赚钱的路。” 伍六一顿了顿,在心里斟酌著措辞。 他知道,隨著《少林寺》的发酵,武侠题材肯定会风靡全国,到时候全民都会掀起一股“功夫热”。 街边的书摊、小报上,肯定会挤满盗版的港台武侠小说。 金庸、古龙、梁羽生这些人的作品,到时候绝对会火得一塌糊涂。 要是让刘振云走武侠这条路,別说近几年的稿费,就是將来的版权费,也绝对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比他写《手机》那个破剧本强多了。 见伍六一半天没说话,刘振云急了,连忙换上敬语:“伍老师,您可不能藏私啊!” 伍六一回过神,笑著问:“你看过武侠小说吗?” 刘振云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洪武微服私访记》算不算?” “论剧情不算,但论內核,倒也差不太多。” 伍六一点点头:“那.....《射鵰英雄传》呢?” 刘振云又补充道,“我之前在地摊上蹲过,看了两个多钟头,后来摊主嫌我只看不买,把我撑走了。” “这个肯定算。”伍六一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其实武侠小说的本质,就三个內核,你只要抓住了,写出来就不会太差。” 伍六一话锋一转,认真起来:“一是义的坚守,不管是江湖道义,还是家国大义。 二是对公平的朴素追求。好人有好报,坏人受惩罚,弱者能被保护。 三是自由与尊严的表达。侠客不受世俗束缚,能凭本事活出尊严。 再加上点常用的写作技巧。 比如悬崖底下出秘籍、乞丐、扫地的其实是高人、书里藏著藏宝图、主角扮猪吃老虎,这些都用的上。” 刘振云越听眼睛越亮,仿佛突然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连忙催道:“还有吗?您再说说!” 伍六一看著他急切的样子,突然起了点恶趣味:“我再给你想个场景。你是个武侠世家的奇才,早年跟一个大门派的掌门之女定了婚约。可没想到,后来你练功遇到瓶颈,好几年都没进步。 掌门之女见你越来越平庸,就主动上门退婚,说话还特別刻薄,把你羞辱了一顿。但实际上,你不是不行,是你练的功法需要厚积薄发,现在只是在打基础。 你想想,这个代入感是不是就来了?” 刘振云听得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到时候,你再让主角说句狠话,比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不就燃起来了?” 刘振云虽然没听过“燃起来了”这种说法,但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兴奋得直搓手。 而此时,远在川省的一户人家里,褓中的小豆豆突然毫无徵兆地大哭起来。 豆妈连忙把孩子抱起来哄,一边拍著他的背,一边疑惑地嘀咕:“这孩子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哭了?” 《锅碗瓢盆交响曲》剧组的磨合期转瞬即逝,不过几日光景,整个团队便迅速步入正轨。 各项工作推进得有条不紊。 导演陈怀凯,作为中国第三代导演的代表人物之一,三十多年的执导经验,功底深厚。 在他的统筹下,片场从布景调试到演员调度,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可能,唯一没进入状態,与片场有些格格不入的就是小伍编剧了。 第112章 不遭人嫉是庸才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12章 不遭人嫉是庸才 第112章 不遭人嫉是庸才 为了区分伍六一和伍志远这对父子,就有了大伍老师和小伍编剧一说。 小伍编剧在片场角落寻了处安静地儿,摆上一把藤椅,成了自己的专属天地。 大多数时候,他要么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要么坐到旁边的桌子前写写画画,身影清閒得与周遭忙碌的氛围有些脱节。 倒不是他偷懒,实在是伍志远把活几都揽了过去。 遇上画面呈现的问题,伍志远总能细致地將每个分镜头手绘出来,递到导演面前供其参考。 唯有剧情出现疑惑时,伍六一会起身与陈怀凯认真討论几句,结束后便又坐回藤椅,恢復往日的悠閒。 待午休铃声响起,片场的氛围便会悄然转变。 因为小伍编剧会给大家讲故事。 他的藤椅旁很快会围满人,成了片场最热闹的角落。 菜菜子永远是最积极的一个,她吃饭速度快,三两口扒完盒饭,隨手抹了抹嘴,便急匆匆地跑到藤椅前。 稳稳占据最中间的c位,生怕错过了开场。 紧隨其后的是葛尤,他手里总拿著把扇子,不时给伍六一扇上两下,態度格外殷勤。 没人知道,这把藤椅还是葛尤从家里搬来的。 以他的小身板,搬著藤椅穿过大半个城到片场,著实费了不少力气。 虽说,现在是五月天。 天气不算炎热,连蚊子都不见踪影,可葛尤总说“心意得送到”。 至於凉不凉快,重要么? 重要的是个態度! 毕竟他心里清楚,自己能进这个剧组,多亏了小伍编剧的举荐。 不然,自己得啥时候才能接触到电影。 小伍编辑就是他的贵人! 林芳冰和唐果强也不例外,两人撂下筷子,將饭盒洗净收好,便也凑了过来,在人群里找个位置坐下,静等伍六一开讲。 见人差不多齐了,伍六一清了清嗓子,咳咳两声,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开始了他的乱评乱讲:“上回书说到,疤面郎君哈利,於九月朔日,结识赤发怪罗恩、母水獭贺敏,三人行至霍格沃兹,入山头格兰芬多,大败三头巨犬,破玲瓏棋局。 至最后一道石门前。疤面郎君哈利推开玄铁门,忽闻阴风骤起,奇洛弔人,解下缠头布,后脑竟现伏地魔之怪面,但见: 灰雾繚绕现真容,七分鬼气三分凶。 十年蛰伏藏人后,一朝现世起腥风。 疤面郎君目眥尽裂,爆喝一声,震得石门嗡嗡作响:“伏地魔!纳命来!” 戏散场时,片场的灯还亮著几盏,工作人员正忙著收拾器材。 陈怀凯却没走寻常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正低头整理《潜伏》手稿的伍六一面前。 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实在算得“破天荒”。 “六一,晚上得空吗?” 陈怀凯的手掌轻轻落在伍六一肩上,“我做东,请你们父子俩来家里吃顿便饭。” 伍六一抬头时眼里满是诧异:“陈导,要请吃饭,您怎么不先找我爸,反倒先寻上我了?” 陈怀凯闻言,眉峰轻轻蹙了下:“不瞒你说,这阵子总觉得你爸在躲我,连手上的活计,都没之前那么上心了。” “害!您这就是想多了。” 伍六一笑著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却藏著点无奈,“您还不知道我爸那性子?在片场见著我都得绕著走,哪是故意躲您啊,您別多心。” “我知道他不是那意思。”陈怀凯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他和伍志远也算老同事,虽从前没什么交集,却早听过对方的脾性,“你先回趟家放个包,把你爸请到我家来。我在家炒几个菜,咱们边吃边聊,我等你们。” “好嘞!您放心,保准把我爸给您请来!” 伍六一扬手应下,揣好手稿便快步出了片场。 推开家门时,伍志远果然已经回来了。 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反覆擦拭著茶缸,神色却有些飘忽。 伍六一放好包,凑到他身边坐下,开门见山地问:“爸,前阵子您和陈导配合得不是挺好吗?怎么最近总躲著人家?您这老毛病又犯了?” 伍志远手里的动作一顿,语气带著几分不自在:“倒不是躲————陈导为人挺隨和的,就是....最近总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我在片场管得太多,都快抢了导演的活儿了。我听著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过意不去。” 伍六一瞬间明白。 合著是老爸太能干,遭人眼红说閒话了。 伍六一忍不住拍了拍老爸的胳膊,道:“您啊!甭搭理他们!陈导压根不在意这个,这不,今晚还特意请您去家里吃饭呢!” “啊?”伍志远有些惊讶,“真的假的?” “我骗您干嘛?快点走吧,一会儿,人家等急了。” “可你妈去买菜还没回来呢.....”伍志远犹犹豫豫的,脚没挪窝。 “留张纸条给她就行,咱们先去!” 伍六一不由分说地推著他往门口走。伍志远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转身快步往西屋去。 没一会儿,就从床底下翻出两瓶虎鞭酒,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伍六一看著他这举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得!老爸还挺会借花献佛。 另一边,陈怀凯离开片场后,没直接回家,反倒先绕去了崇文菜市场。 先在蔬菜区称了三斤顶花带刺的黄瓜、两斤翠绿油菜,又用攒下的鸡蛋票换了二十个鸡蛋。 接著在肉食区排队,割了半斤里脊肉肉、一块五花肉。 最后在水產柜檯挑了两条肥硕的鯽鱼,把这些菜都装进布兜,才推著自行车往家走。 除了工作以外,陈怀凯有两大爱好,一是下厨,二是喝酒。 几子总说,比起外头馆子,更爱吃他炒的家常菜。 可惜今天媳妇回了娘家,儿子又有应酬,这顿精心准备的饭,他们是没口福尝了。 不过这样也好,人少清净,正好能和伍家父子好好聊聊。 片场最近传的那些风言风语,他其实早有耳闻。 伍志远刻意躲著他,他也能猜个大概。 可他心里半点不介意,反倒打从心底里喜欢伍家这对父子。 就说伍六一,年纪轻轻就已是小有名气的作家,连北影厂都开始拍他写的剧本了。 amp;amp;gt; 第113章 三个男人也是一台戏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13章 三个男人也是一台戏 第113章 三个男人也是一台戏 自家儿子陈楷歌虽说也优秀。 北电导演系出身,根正苗红,可刚被分配到儿影厂,就算有他这个老爹帮衬,也得熬上几年才能出头。 人情世故上,更是不用提。 这才几天,就和剧组的演员们打成一片。 他中午那评书,从神话版三国,讲到水滸哈利传,再到什么黑神话悟空。 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想像力天马行空,剧情跌宕起伏,让他都嘆为观止。 起初他还担心,伍六一年纪轻,演员们多少会轻视他几分。 可现在剧组里,哪个演员提起伍六一,直呼姓名的都少,大多是“小伍编剧长”、“小伍编剧短”地叫著、 连唐果强那样傲气的人,一提到伍六一,语气都得软上几分。 对比起自家儿子陈楷歌,陈怀凯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楷歌说话引经据典,谈吐不凡,也算能说会道。 可就是肚量小了点,眼里容不得人,適合当独断专行的导演,却不適合在別人手下做事。 比这个小伍,还是差了点。 至於伍志远,陈怀凯的心情更是复杂。 他们虽是同厂同事,平日里却没什么交集。 当初老厂长把伍志远空降来当艺术指导时,他心里其实还有些不情愿,总觉得对方只是个美工车间的老工人,未必能胜任。 可隨著这部戏从筹备到开拍,伍志远的表现却让他刮目相看。 手头的工作做得井井有条,细节处更是考虑得周全。 更让他意外的是,伍志远不仅有扎实的美工底子,对镜头语言、剧本內核的理解,甚至比有些年轻导演还要深刻。 每次想到这些,陈怀凯都忍不住为伍志远鸣不平。 这么有才华的人,竟在美工车间当了这么多年工人。 若不是借著伍六一的原著和剧本,顺带把他拉进剧组,保不齐现在还在案头,给海报上的女主角描眉画眼呢。 陈怀凯擦了把汗,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把五花肉焊水燉上,接著拍好黄瓜拌凉菜,再將瘦肉切丝炒了青椒肉丝,清炒好油菜。 最后煎香鯽鱼,加开水煮出奶白鱼汤,撒上葱花。 五花肉燉土豆、青椒肉丝、拍黄瓜、清炒油菜和鯽鱼豆腐汤,五道菜餚全都出锅后。 门外,响起了“咚咚”声。 “陈导,我们来了。” 陈怀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快步去开门,见是伍家父子,脸上立刻堆起笑:“可算来了!快进屋,菜刚端上桌,还热乎著呢。” 伍志远手里拎著那两瓶虎鞭酒,有些拘谨地提了提:“陈导,也没提前准备,就带了点家里的酒,您別嫌弃。” “哎,你这就见外了!” 陈怀凯笑著把人往屋里让,“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六一,快坐,別站著。” 三人围著方桌坐下,伍六一主动拿起酒瓶子,当起了服务员。 先给陈怀凯和老爸各倒了一杯。 浅黄色的酒液顺著瓶口滑进粗瓷杯,陈怀凯盯著杯子看了两眼,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酒?看著倒挺特別。” “友谊商店买的虎鞭酒,我爸特意找朋友才弄到的。”伍六一把功劳推到老爸身上。 陈怀凯平日里最爱的就是这口酒,一听是这么稀罕的东西,眼睛顿时亮了:“哎呦喂,早知道有这好酒,我该早点请你们吃饭才对!” 等酒杯都斟满,陈怀凯先端起杯子,目光落在伍志远身上:“老伍啊,说真的,你可有个好儿子。” “多亏您在片场多照顾。”伍志远嘴上客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藏不住的高兴。 哪个当爹的,不爱听人夸自己儿子。 两人轻轻碰了下杯,陈怀楷一扬脖子,2两就喝了下去。 伍志远惊讶道:“您这是喝大车酒啊!” 说完,也陪著“咕咚”一声,喝了进去。 这种喝法,叫做“大车酒”,过去赶大车的这么喝。 西直门外还管这叫“骆驼酒”,赶骆驼的这么喝。 知识分子,这样喝法的,少有。 接著,陈怀凯又给自己满上,转而看向伍六一,眼神里带著欣赏:“小伍啊!你有个好父亲。” 伍六一心里直呼好傢伙,这陈导是真会夸人啊! 每句话,都能夸上两个人。 伍六一举起酒杯,“虎父无犬子嘛!” 话音刚落,引起三人鬨笑。 陈怀楷又是二两,顺了下去。 伍六一也只能陪著。 不过这气氛倒是变得热络起来。 几人夹著菜吃了几口,陈怀凯忽然放下筷子,嘆了口气,看向伍志远:“志远啊,我总觉得,你现在这个位置,不太合適。”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伍六一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伍志远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缓缓把筷子放在桌上,语气沉了几分:“陈导这话,是什么意思?” “艺术指导这个岗位,不適合你。” 伍志远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自从从美工车间空降到这个职位,他耳朵里就没断过閒言碎语。 难不成,连陈导也对他有意见? 刚才的热络都是装的?今天这顿饭,竟是场鸿门宴? 可陈怀凯接下来的话,却让父子俩瞬间鬆了口气,也明白了自己想岔了。 “你这艺术指导,是咱们为了这部戏临时设的差事,不是厂里固定编制的岗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不?” 陈怀凯放缓了语气,怕他多想。 伍志远点点头,心里隱隱有了点猜测。 “所以啊,这岗位不稳定,需要你的时候,让你顶上。等戏拍完了,没戏可拍的时候,你还得回美工车间。” 陈怀凯的话,正好戳中了伍志远心里最在意的事。 其实他不是没担心过这事,只是一直刻意迴避。 老厂长能给他这个机会,让他从车间走出来,他已经满心感激,只想著把手上的事做好,便把“编制”、“未来”这些事拋在了脑后。 如今被陈怀凯点破,那股藏在心底的焦虑,瞬间涌了上来。 他攥了攥拳:“陈导,您的意思是... 陈怀凯笑道:“志远,你的功底我看在眼里,没话说!但若是想当导演,还差点。” “导演?” 伍志远连忙摆手,“我这水平可不行,能在剧组里,把后勤工作做好,我便满足了。” “不是我抬举你,你身上有当导演的所有素质,对镜头的敏感度、对剧本的理解,都比不少年轻人强。” 陈怀凯摇摇头,“就是缺了点统筹全局的能力,还有跨部门协调的经验。剩下的时间,你可以慢慢学,我有空也多跟你聊聊,咱们互相切磋。” 伍志远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有当导演的机会。 倒是伍六一先听明白了,心里又惊又喜。 老爸的才华,一直因为性格和处境被埋没,如今有陈导这样有经验的人肯带他、教他,再遇上好剧本,说不定真能一飞冲天。 更何况,有他这个掛壁在,还愁没好剧本? 他悄悄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老爸的腿,给了个眼神。 伍志远这才回过神,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陈怀凯的本事,年轻时是果统区的导演,后来弃暗投明,到了北影厂。 虽说名气、地位不如谢铁驪、谢晋那些大导,但三十多年的执导经验,那可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伍志远猛地端起酒杯:“陈导,感谢的话我也不会说,我敬您一杯!” 说完,仰头就把杯里剩下的半杯酒全喝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却笑得格外开心。 陈怀凯看著他这模样,也跟著高兴。 三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一杯接一杯下肚,连伍六一这样年轻力壮的,都觉得脑袋有些发沉,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晃。 此时,屋外头,响起了“咯吱”的开门声。 梳著整齐背头、穿著笔挺衬衫的陈楷歌推门进来。 刚迈进门,就看见桌上杯盘狼藉,酒瓶倒了两个。 第114章 纸短情长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14章 纸短情长 第114章 纸短情长 陈楷歌发现,老爸和两个陌生人红著脸笑,顿时愣在了原地:“爸,您这是... amp;amp;quot; 已经喝得差不多的陈怀凯晃晃悠悠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一把抓住陈楷歌的胳膊,舌头有点打卷:“这!这是我儿子,陈楷————嗝!” 一个响亮的嗝突然冒了出来,打断了他的话,他顿了顿,接著说,“陈楷歌,北电导演系毕业的,现在在儿影厂上班。” 说完,又拉著陈楷歌走到伍志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伍大爷!” “错了错了,老陈,我比你小两岁呢!”伍志远笑著纠正。 陈怀凯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懊恼地笑:“你看我这记性,喝糊涂了,这是你伍叔叔。” 陈楷歌顺著话茬,礼貌地頷首:“伍叔叔好。” 伍志远:“你好你好!” 接著,又把陈楷歌拉到伍六一面前。 “这是你小伍叔叔!” 此话一出,陈楷歌的嘴角顿时一抽。 伍志远在旁边,哈哈大笑:“老陈,你这是喝多了!哪能叫叔叔。” 陈怀凯愣了愣,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却还嘴硬:“没多!我就是嘴瓢了!” 说著,转头瞪了陈楷歌一眼,“这是你小伍哥!快打声招呼。” 陈楷歌看著伍六一那张比自己年轻不少的脸,心里彆扭得很。 让他叫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哥”,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只能耐著性子,小声纠正:“爸,这小.....伍兄弟看著比我小,叫哥不太合適吧?” 陈怀凯连著被纠正了两次,脸上有点掛不住。 对著客人没法发火,只能把气撒在儿子身上,语气沉了几分:“怎么?嫌你爸糊涂了?还是觉得你爸喝大了,说话不算数了?”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楷歌一脸尷尬,额角都冒了点汗。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这个意思,那就叫啊?” 陈怀凯朝伍六一扬了扬下巴。 陈楷歌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磨磨蹭蹭地叫了声:“小伍哥!” 伍六一全程看乐子。 对於未来的知名大导叫自己哥,还是挺有趣的。 伍六一应了声:“好弟弟!” 陈楷歌怒目圆睁,这傢伙还真敢答应? 周日一大早,阳光斜斜地洒进堂屋。 老伍家一家人都围著桌子坐定,目光齐刷刷落在伍六一手里那封封著口的信上。 只等著他拆开。 “哥!你倒是快点啊!磨磨蹭蹭的,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就想知道大姐在信里说啥呢!”伍美珠催促著。 “行了行了,这就念,你们都听著—— —” 他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来:“爹,娘,帅气的六一,丑陋的美珠,见字如面。” “哥!你怎么这样!”伍美珠当即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张友琴也拍著桌子:“你好好念!” 伍六一这才收起玩闹心思,訕訕继续念著:“我到羊城这两个月,日子过得安稳踏实,你们千万別掛心,我找到工作的事,六一和你们说了吧? 青姐说我很有天赋,第一个月后,我便转正了。昨天,我便拿到了第二个月的工资,足有82块,比暖瓶厂多多了。 夜里躺下的时候,我总想起家里的样子。 想起娘在灯下缝补衣服的身影,想起美珠抱著我的胳膊撒娇说悄悄话,还想起六一在夜里写作。 爹的肺不好,別总让他吸菸了。娘也別总起那么早,多睡会儿对身子好。美珠要是还不爱吃蔬菜,你们就跟她说,多吃菜才能长高,以后穿我设计的衣服才好看。六一你是家里的顶樑柱,要多替爹娘分担,別让他们太劳累。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工作室的活儿顺手,夜校的课也听得明白,你们真的不用牵掛。六一上次塞给我的钱,我匯过去了,我不缺钱。 等下次寄信,我再给你们说说其他新鲜事,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我设计的衣服呢。就写到这儿吧,收到信的人替我向其他家人问好,告诉他们,我挺好的,勿念。” 信结束了,美珠“哇!”的一下,哭出了声,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想姐姐了!” 张友琴也在一旁抹眼泪,老爸伍志远也默默地收起了菸斗。 伍六一想起,这钱是他上次在出租屋里,垫到暖瓶下面的200块钱。 他心里忽然酸酸的。 姐姐总是这样,独立又倔强,连一分钱都不肯给家里添负担。 不像自己,当初创业时姐姐塞给他钱,他没多想就收下了。 好在现在跟著顏启东在工作室做事,工资不少,比老爸一个月的薪水还高,饿不著自己。 他把钱递给张友琴,又抬眼看向眾人:“既然姐把钱寄回来了,咱也赶紧回个信吧!你们有啥想跟姐说的,都告诉我,我一併写进去。” 伍美珠抬起头,连忙举手:“我我我!告诉大姐,我想她了!可想可想的那种!” “妈呢?有什么想说的?”伍六一问道。 “我没什么说的,你就告诉美娟。 平时多吃点,別瘦了。 天冷了记得加衣服、缺钱了和爸妈说。 嫌信慢就发个电报,妈就给你匯钱,在外边可別被小流氓欺负了。 要记得找警察.... ” “行了!妈!你这叫没什么可说的?” 伍六一提醒道:“大姐又不是小孩子,怎么找警察都出口了?” 张友琴被儿子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嘟囔:“多嘱咐两句总没错... ” 伍六一又转向伍志远,语气放软了些:“爸,您有啥想跟姐说的?” 伍志远嘆了口气:“我也没什么要说的,就是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渴了记得喝水..... ” “得!你们二老的心意,我会传达到的。”伍六一颇为哭笑不得。 张友琴还想补充,却被伍志远轻轻拉了拉衣角,只好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只叮嘱:“那你可別漏了,让她千万別亏著自个儿......” 收集好了,家人的叮嘱,伍六一拿出信纸,开始写信。 首先,替爸妈和美珠表达了他们的关心后。 伍六一准备给大姐一些事业上的帮助。 amp;amp;gt; 第115章 小富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15章 小富 第115章 小富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马上要有两件款式的衣服风靡全国。 这两款衣服来自日本电视连续剧《血疑》。 自打电视剧播出,里面的男女主角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成为当下最流行的明星。 后世的顶流加起来,都没这两人在国內的名气大。 这部《血疑》主要讲了女主幸子身患白血病,患病后认识了医学院学生光夫。 光夫的血型与她相符,多次为她输血,两人逐渐萌生爱意。 然而,初代狗血剧情,两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之后,就这一点反覆拉扯。 最终,女主的脑部组织再次病变,在男主的怀抱中安详地离开人世。 套路完全是青春偶像剧的套路。 但架不住,这时候的人们,还从未见过这种模式,即使一周一集,也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每到周二晚上,主题曲《谢谢我的爱人》一响起,伍六一知道老妈又要抹眼泪了。 伍六一甚至怀疑,《血疑》赚的国人眼泪,都能赶上什剎海的水量。 这部剧引起了两件事的风靡。 一是让人们了解到了白血病,当时这种不治之症,不少人看完这部剧,对自己的血型十分好奇。 那一阵,全是去医院验血型的。 二是,就是衣著方面。 主角幸子和光夫穿的衣服,也迅速风靡全国,引领了八十年代初的穿衣时尚。 他们穿的衣服都被称为幸子衫和光夫衫。 甚至出版社还出版了《幸子衫裁剪法》《幸子衫编织法》,畅销全国。 幸子衫是领子斜斜地向背后延伸成一个方形的短上衣,类似后来的“水手服”。 而光夫衫主要指高领毛衣,领子最好能鬆鬆地翻折两层,若用粗针粗线织成则又叫做棒针衫。 这两种款式註定要火遍全国的,不如透题给大姐。 他凭藉著印象,在信纸的背面勾勒起来。 虽然,他没老爹那美术功底,但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画个示意图不在话下。 没多一会儿,幸子衫和光夫衫的正面、侧面都被他完全復原出来。 可能在构图上少了些设计方面的专业性,但保证大姐肯定能看懂。 在理由上,伍六一咬著笔头,找了个藉口。 就说去燕大的时候,看到日本的留学生这么穿,觉得很时尚,於是就分享给她,希望能开拓她的思路。 最后,又叮嘱了一番大姐,有急事发电报。 伍六一便把信纸和示意图装进了新的黄皮信封,封好口,贴上两张邮票。 正好要去取稿费,便想著顺路把信寄了,省得再跑一趟。 他走到地安门邮电局,先在门口找到了那两个熟悉的绿色邮筒。 一个用白漆清晰写著“內埠”,另一个则是“外埠”。 伍六一核对了地址,抬手將信投进了“外埠”的邮筒里。 他寄的这种信叫平信,是当时最主流、也最大眾化的寄信方式。 优点是便宜,一张八分的邮票,就能寄到全国大部分地方。 这次是他自己塞的纸张太多,怕超重寄不到,才多拍了一张邮票。 除了平信,邮局还有掛號信和保价信两种寄递方式。 这两种都不能直接投邮筒,得去柜檯办理。 要填掛號单,工作人员会盖上专用邮戳,还会给一张回执。 掛號信的主要作用是可追踪、防丟失,像毕业证、录取通知书、合同、法律文书这些重要物件,大多会选掛號信寄送。 毕竟那年代丟信算不上稀罕事。 不过价格也比平信贵些,从八分涨到了几毛钱。 至於保价信,就是在掛號信的基础上,能根据邮寄物品的价值提供保价服务,像是粮票、布票、国库券这类值钱的东西,一般会走保价信。 价格自然也更贵,但有个规矩很有意思。 保价信不能寄现金,要邮钱只能走匯款,或者寄保价包裹。 所以大姐说的两百块才没有隨信一同寄来,而是匯来的。 寄完信,伍六一转身迈进邮局大门。 看了看时间,约莫八点半,可银行窗口前没几个人。 按常理,这会儿大多单位八点就该上班了,伍六一也说不清是邮局的作息本就不一样,还是工作人员今天来晚了。 好在没等多久,他就瞥见了个熟人。 上次帮他取过钱的小姑娘,正拿著抹布在柜檯边擦擦洗洗。 伍六一还记得,上次取完钱,他特意给过姑娘一块在友谊商店买的俄罗斯紫皮糖。 他迈步走过去,那姑娘抬眼看见他,立刻认了出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笑著挥了挥手:“伍....伍同志!真是好久没见您了!这次也是来取款的吗?” 伍六一点点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姑娘羞涩答道:“我叫毕柔,这次也是取稿费么?” “大部分是。”伍六一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匯款单递了过去。 这次要取的钱著实不少。 第一张是《古今传奇》发行《神探狄仁杰》单行本的基本稿酬,扣完税后,一共是1526元。 第二张是《沪上文艺》给《永不言败》的稿费,那篇稿子总计11万字,按千字六元算,合计660块。 第三张则是来自《花城》的报销款。算是他薅的羊毛,里面包括他和大姐往返的火车票。 其中回程的火车票是他特意寄回了《花城》,大姐那张则隨便找了张凑数,毕竟那时候还不实行实名购票。 再加上一些日用品的报销,算下来竟然也有413块。 伍六一感嘆,也不知道花城怎么想的? 这些钱都够付一本中篇小说的稿酬了。 毕柔接过匯款单,看到上面的金额又嚇了一跳。 当作家原来这么赚钱么? 她在这支局工作快两年了,每天经手的金额不算少。 可大多是公对公的匯款,要么就是极少数华侨寄来的生活费。 私人能一次性取这么多钱的,都是一个家庭攒好几年,凑好几份摺子,来买个大件。 可眼前这位,才隔了多久? 她忽然想起上次的事,原本给他办理取款的短髮姐姐,那天恰巧心情不顺,给伍同志办手续时语气有些冲,等看到匯款单上的金额,脸都白了。 后来那几天,短髮姐姐没少在休息室念叨。 说这一千多块够普通人家省吃俭用攒小半年的。 更懊恼自己当时態度差,好好的机会,竟错失了认识这么位帅气又多金的同志的可能。 没成想这次直接翻了倍。 要是让短髮姐姐知道,指不定又要后悔好一阵子。 amp;amp;gt; 第116章 债券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16章 债券 第116章 债券 毕柔抬眼看向伍六一,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惊讶:“伍同志,这加起来.....都有两千六了吧?这些钱,都够我领好几年薪水了,还是要多读书啊!” 伍六一笑笑没说话。 “你先稍等啊,这些钱,我要和班长说一声。”毕柔留下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消失在拐角中。 没等多久,就见一个微胖的男士迈著小碎步匆匆走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您就是伍同志吧?您好您好!我是这支局的带班班长宋继辉。您这取款还得办些手续,咱们去休息室里聊,里面清静。” 伍六一有些疑惑,指了指外面的柜檯:“不需要我在这儿先签字吗?” “不用不用,等毕柔把手续理好,您出去一块儿签就行。”宋继辉摆著手说道。 伍六一心里暗笑,这倒是享了回特权。 上次来取一千多块,他可是拿著单子一张一张等,耗了好半天才办完。 所谓的休息室,其实就是邮局员工平时歇脚的地方,里面摆著一张有些年头的红木沙发,墙角还靠了几张摺叠的行军床。 伍六一在沙发上坐下,宋继辉则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刚坐稳就热络地开了口:“伍同志的作品,我可是常常拜读啊!写得真是妙趣横生,每次一看就停不下来!” “哦?” 伍六一挑了挑眉,没料到还能在这儿碰到粉丝,便顺著话头问,“您喜欢哪一本?下次我签好字,送您一本做纪念。” “那可太好了!” 宋继辉顿时喜上眉梢,搓著双手说道,“我最喜欢您写的《洪武微服私访记》,其次是《神鵰侠侣》!” 伍六一满头黑线。 你这个假粉丝。 “是《神探狄仁杰》吧?” “对对对,有展昭那个!”宋继辉一拍脑门,笑著打哈哈,“你瞧我这记性,一激动就记混了!” “呵呵!”伍六一腹誹著,下次给你签个金永的名字上去。 宋继辉又拉著伍六一閒聊了几句,从“小龙女的睡觉姿势”聊到“杨过怎么剪指甲”。 儘是些不著边际的话题,聊了好一会儿,才终於绕到了正题上:“伍同志,不知道您对国家最近出台的国债券,有没有了解过?” 伍六一纳闷,怎么好好的取款,突然拐到国债券上了? 怕不是上面给邮局压了推销任务,这是把他当成潜在客户了?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如实答道:“没怎么了解过。” 宋继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解释:“这个国债券啊,又叫国库券,说简单点,就是国家向咱们老百姓借钱,过个几年,就连本带利地还回来。您要是家里有閒钱,拿出来买国债券,那绝对不亏!” 宋继辉见伍六一没搭腔,继续讲道:“就去年,这国库券还只面向单位发行呢,今年才开始面向大眾,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伍六一在心里冷笑。 宋继辉这话倒不算全错。 国库券確实是为了弥补財政赤字、防止货幣超发和通货膨胀的好政策,利息也比银行定期存款高不少。 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 流通性太差。 得存满五年才能取,这期间想提前兑现,根本没门。 更关键的是,当时老百姓对这种新鲜的发债方式很不適应,加上最开始推行时,都是给单位分配认购指標,搞摊派那一套。 导致民眾对国库券的信心一直不足,黑市上甚至有不少人折价拋售。 他其实不反感推销国库券。 要是家里真有閒钱,又没好的投资渠道,买国债確实能跑贏通胀。 他甚至记得,南边有个脑袋灵光的,靠著不同地区的价格差倒腾国库券,几年就赚了上百万。 但也得是几年后。 可宋继辉这老小子,光捡优点说,半点不提缺点,实在不地道。 伍六一皮笑肉不笑:“宋班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贵局有摊派的任务吧?到处在找潜在的买主?” 被戳破心思,宋继辉却半点不尷尬,反而厚著脸皮笑道:“瞧您说的,我这也是为大家著想,好东西得让大家知道嘛!” 伍六一没接“那你怎么不买”的话。 他太清楚了,真这么问,对方准会编出“全家老小的钱都买了,床垫底下堆的全是国库券”这种鬼话来搪塞。 他只淡淡说道:“那我先考虑一下吧,要是有想法,我再来邮局找您。” 宋继辉也没强求,依旧乐呵呵的:“那您可得记著,到时候一定来找我!” 话音刚落,毕柔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厚厚的信封。 “伍同志,您的钱已经提出来了,现在去柜檯签个字,就能走了。” 伍六一心里鬆了口气,总算摆脱了宋继辉的纠缠,连忙起身跟著毕柔往外走。 在前台签了个字,伍六一便离开了邮局。 伍六一跟著毕柔往外走时,並没留意到,刚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与他擦肩而过的女人,正是上次偷偷给他塞过纸条的那位短髮姑娘。 短髮姑娘名叫钱丹丹,今天脸上没什么笑意。 早上出门前,又跟父母为了催婚的事吵了一架。 老两口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年纪不小了”、“別挑了”,听得她耳朵起茧,心里更是堵得发慌。 她自认为择偶標准不算高。 男方家里要是能住上大板楼最好,实在没有,住筒子楼也能接受。 最关键的是得跟男方父母分开住,免得日后处不好。 结婚的四大件是基础,彩色电视机要是凑不齐,黑白的也能將就,再配上双缸洗衣机、单门电冰箱和电风扇。 双人床一定要弹簧软垫、两边上人。 大立柜一定要三开的。 沙发得葛丝沙发布全包的。 写字檯一定得两头沉。 五斗橱一定得是带靠背镜的。 摺叠桌一定得是能方变圆、圆变方的,支架最好是电镀的,不行也得是烤漆的。 还有就是脸盆架,也一定得是带高挑毛巾架和双皂筐的。 最好结婚时能再给她买块小巧的坤表。 可偏偏就是这样她觉得再普通不过的要求,找了大半年也没碰到合適的。 最近相的几个对象,条件顶多只够一半。 要么房子不合心意,挤在老四合院里跟一大家子同住。 要么四大件凑不全,连黑白电视都得跟兄弟共用。 钱丹丹不禁嘆气: 她的小小心愿,到底什么时候能达成呢? 恍惚间,她想起去年底碰到的那位帅作家,当时对方一取就是一千多块。 后来从毕柔那儿打听出人家叫伍六一。 她还特意去报刊亭买了本《燕京文艺》,盼著下次对方来邮局,能借著杂誌找些话题搭话。 可初中时落下的毛病改不了,一看书就犯困,那本杂誌里的《棋王》,她翻了第一页就没再碰过,只把封面那行“伍六一著”看了又看。 可盼来盼去,伍六一再也没来过。 她自认为有些姿色,带班班长宋继辉看她的眼神一直色眯眯的,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小作家一看年纪就不大,自己略施些心思,未必不能成。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这份心思也渐渐淡了,最近宋继辉大献殷勤,除了年纪大了点,房子没著落,其他条件勉强够得上,她甚至开始琢磨。 是不是该別再挑了? 刚走到工位坐下,宋继辉就凑了过来,脸上堆著殷勤的笑:“丹丹,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是不是路上耽搁了?” “不舒服。” 钱丹丹头也没抬,隨口敷衍了一句。 “不舒服可得多喝热水,我那儿有刚泡的菊花茶,给你倒一杯?” 宋继辉还想往下说,却见钱丹丹没接话,只好訕訕地闭了嘴。 钱丹丹的目光扫过桌角,那本《燕京文艺》还在,封面上落了层薄薄的灰尘,显然许久没动过了。 一旁的毕柔见了,凑过来小声说:“丹丹姐,你知道吗?上次咱们说的那位伍同志,今天又来啦!” amp;amp;gt; 第117章 养儿防老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17章 养儿防老 第117章 养儿防老 “哦?是么?” 钱丹丹的眼神瞬间亮了亮,可转念一想,对方来没来跟自己也没关係,又很快黯淡下去,语气平淡,“来就来唄,人家是来办事的。” “你不知道!他这次取了快三千块钱!”毕柔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嘆。 “什么?三千块?” 钱丹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哪儿能开玩笑啊!匯款单我都核对三遍了”毕柔说得肯定。 钱丹丹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双手猛地抓了抓头髮:“早知道......早知道我今天就不跟我爸妈吵架了,也不至於心情不好,出去逛百货。” 看著她这副又悔又急的模样,毕柔嘴角悄悄勾起一丝狡黠的笑。 “画一百个姑娘陪著我,再画一个花边的被窝~” 伍六一將钱妥帖收进家里,跨上凤头,脚蹬子一踩,哼著小曲,慢悠悠往五棵松的方向去。 他要找白砚礼商量点事。 这会几刚过九点,聚福人家还没到营业时辰,厨房里面有两个厨师,正收拾白砚礼从市场挑回来的新鲜食材。 如今的白砚礼早已不守著灶台打转,除非赶上饭点忙得脚不沾地,否则很少亲自上灶,日常大多扑在食材採购和店铺管理上。 伍六一掀开门帘走进来,目光扫过店內,忍不住在心里嘆一句: 確实比从前宽敞太多了。 去年年底,白砚礼把隔壁两间平房盘了下来,將中间的隔断彻底打通,整个店堂一下子亮了,面积比原先翻了一倍还多。 可惜买房的手续跑了好几趟都没办妥,最后索性签了三年租约,倒也落得踏实。 视线落在墙上,那面“名人墙”格外惹眼。 有他伍六一自己的照片,也有汪曾棋、王硕、陈建功的照片也在其中。 还有上次作协组织踏青时,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合影,都被精心装裱好,整整齐齐掛在上面。 若干年后,这间小店的名人墙,不知道得引起多么大的轰动。 不过,那时候可能也不叫小店了。 如今这聚福人家的生意,就已经很红火了。 每到饭点,哪怕店面扩了一倍,依旧座无虚席。 附近的住户、工厂的工人,医院陪护的家属,络绎不绝。 更有意思的是,燕大、水木这些高校有直达这儿的公交车,比往市里跑方便多了。 每到逢年过节,总有学生凑钱来这儿“打牙祭”。 尤其是不少学子,都是衝著那面名人墙来的。 墙上既有文坛老前辈,也有崭露头角的新星,似乎在这儿吃顿饭,仿佛都能沾几分文气。 因此一到期末考试前,聚福人家更是被学生们占满了,连角落的小桌都得提前占座。 不亚於图书馆。 “哟,这不是伍大作家嘛!怎么今儿个有空光临咱们的小店了?”白砚礼从后厨走出来。 伍六一也笑,“我来看看未来的大企业家!” 白砚礼:“小张,给伍作家泡壶茉莉花茶,要去年的陈茶,他就好这口!” 喊完又转回头,拉著伍六一往角落的小桌坐,“最近又写啥好东西了?上次你在故事会写的那篇,我爸看完还跟我念叨,说比电视还好看。” 伍六一摸了摸鼻子:“等最新一期出来,我亲自给老爷子送去。倒是你,把这店管得越来越像样,累不” “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 白砚礼端起刚送过来的茶,给伍六一倒了一杯,“你是不知道,昨天有个老主顾,从顺义特意过来,就为了吃口我家的酱肘子,说外麵馆子做不出这味儿。”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可聊著聊著,伍六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他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提到了正题。 “砚礼,跟你说个事儿。”伍六一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隨意,“我想把聚福人家的份额退了。” 这话一出口,白砚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意外:“怎么突然想退股了?是店里哪儿做得不好,还是我有什么地方没考虑到你?” “不是,跟你没关係,是我自己的问题。” 伍六一连忙摆手,“你也知道,当初我入股,本来是想帮著搭把手,可后来我这边事儿越来越多,店里的活儿基本没怎么操持。 之前帮忙的大姐去了羊城,小林也回了家,没人搭手,店里大小事全靠你们一家子撑著,我这占著股份不干活,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店能有今天的光景,全是你一手打拼出来的,我不能再占著股份当甩手掌柜。退了股,你也能更安心地经营,我心里也踏实。” 白砚礼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著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沉默像一层纱,轻轻笼罩在两人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既然都想好了,那我也不拦你。” 白砚礼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坚定。 “份额我会提给你,当初咱们两家,一人投资了600,我六你四,去年就把本钱赚回来,今年更而是突飞猛进,我估计整个店铺,起码能值5000,我给你3000,你要是觉得不合適,咱们再商量。” “不行,砚礼,这太多了!” 伍六一急忙打断他,“我没帮上多少忙,哪能要这么多?按当初的数来就行,多一分我都不能要。” “你听我说。”白砚礼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是你应得的。当初要不是你入股,带著我去找七叔和汪老,这个店我也开不起来。没有你用意我扩张店面,这生意也做不大。再说了,上次你可是给我带了一大批客人。” 伍六一知道,他说的是上次作协那次。 白砚礼顿了顿,又笑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打趣:“而且,你还得留下一成分红,这事没得商量。你以为那些学生为啥总来店里?不少人可是衝著伍作家的名头来的,墙上还掛著你的照片呢,你要是彻底跟店里没关係了,学生们该失望了,这说不过去。” 伍六一看著白砚礼的眼神,心里又暖又酸,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白砚礼摆手打断:“就这么定了!你要是再推辞,我就不把你当孙子了。 以后不管啥时候,想过来吃饭,隨时来,店里永远给你留著座,別忘了再给店里宣传宣传,你可还有著一成分红呢。” 伍六一望著白砚礼,眼眶微微发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果真养儿防老啊!” 从聚福人家出来,伍六一手里的钱,多得让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稿费结了2600块,白砚礼又给了2000块。 剩下承诺的1000块,白砚礼得先留著周转饭店日常开销,说好等手头宽裕了再补给他。 算下来,他现在手里攥著4600块可自由支配的钱。 这笔钱在手,伍六一第一个念头就是换套房。 眼下住的四合院,怎么都谈不上舒服,他连个能独处的私人空间都没有。 可搁在这年月,买房本身就是件新鲜事。 国內最早的商品房,是去年鹏城特区才推出的东湖丽苑,沾了特区政策的光。 国家真正出台政策,首次明確准许私人建房、私人买房,准许私人拥有自己的住宅,得等到1986年。 而四九城这边,想买到规模化的商品房,更是要等到89年。 这会儿能买的,只有私房。 可所谓私房,大多是特殊时期过后物归原主的四合院。 他本来就住这儿,就算再买一套,也没真正改善住房品质。 从投资角度看,买四合院確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一套四合院的价钱可不算低。 80年,刘星姥姥的扮演者孙桂田,在离城根不远的地方买套四合院,花了2.6 万。 后来冯裤子拍《甲方乙方》还去那儿取过景。 这么一对比,他手里这4600块,连个零头都不够。 伍六一自己摸不著门道,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 他记得离自家不远,就有个“房虫子”。 这行当有点像后来的房產中介,却不主打“卖”,核心是“换”。 这时候单位分房就两种路子,要么等统建房分配,要么是单位自盖自分。 可分下来的房子总有差別。 有三间一套的、两间一套的。有全朝南的,也有全朝北的。 有的房子条件好,地段却差,有的地段黄金,房子本身却破旧。 於是,对自己分到的房子不满意的,就想找人换。 这换,还往往不是两家直接对换,经常得凑成三边、四边倒腾,半公开地互相调剂。 更有甚者,单位里管分房的“房虫子”,有时候安排完所有人的住房,手里还能多挤出两套单元房。 窍门就在“卡面积”上。 从每户的住房面积里匀出一点,一平米、两平米,最多也就三四平米,看著不多,可架不住户数多,积少成多,硬生生就能多凑出两个单元。 至於那些被“卡了面积”的住户,其实也不吃亏。 他们得了另外的好处。 比如阳台大,层次好,採光足... 可以说上面有办法,下面有方法。 伍六一骑著车回了家。 看了看时间,离下班还早,之前惦记的那位房虫子肯定还没回。 他便先把钱仔细收好,又从抽屉里翻出《潜伏》的手稿。 这稿子他已经写了一小半,写起来却比预想中费劲。 倒不是难在情节上。 毕竟电视剧《潜伏》珠玉在前,故事脉络、人物走向都有现成的参照,他顺著框架往下铺陈,没费太多心力。 真正让他犯难的,是笔下的“时代感”。 每次把文字落到纸上,他总觉得差了点味道,像是隔著一层雾看过去,不够真切。 说到底,他没亲身经歷过那个年代,文字里缺了点从岁月里浸出来的实感,怎么描摹都觉得飘。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找汪曾棋。 第118章 有关潜伏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18章 有关潜伏 第118章 有关潜伏 一来,汪老是那个时代的亲歷者,虽说他向来不热衷谈论政治,可毕竟是西南联大出来的。 虽说,因为体育和英语掛科延毕了。 更准確点说是肄业,没拿到毕业证。 因为,当初给他分配的岗位是给美军当翻译,他不愿意,结果就被开除了。 汪老这份经歷,让他对那个年代有著最直观、最鲜活的感知,比任何史料都来得真切。 二来,汪老曾是《沙家浜》的编剧。 对这类涉及特定时代背景的文本,在细节打磨、氛围烘托上,本就有著旁人难及的经验,找他指点润色,再合適不过。 没多久,伍六一带了一袋子的八达杏,来到汪曾棋家门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应答声:“进来吧。” 推开门,一股墨香和茶香扑面而来。 汪曾棋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一支毛笔在练字。 看到伍六一进来,他放下笔,笑道:“又来蹭饭了?” “您这话说的!我这次可是吃完饭来的!” “怪不得这么硬气。” “要是您家有好菜,我也不介意再吃点。” 汪曾棋翻了个白眼,“说说吧,不是来蹭饭,找我这个糟老头子什么事?” “可不是没事就来烦您。”伍六一说著,从怀里掏出手稿,往前递了递,“写了个故事,自己看著总觉得差点意思,想请您指点指点。” “哦?” 汪曾祺眼睛一下子亮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坐直,“快拿来我看看,你这小子,好久没新作品了?” 故事的开头是1945年,军统情报人员余则成,接到组织下达的紧急任务。 要前往南京暗杀背叛军统、投靠日偽的叛徒李海丰。 看到这儿,汪曾祺的眉头悄悄皱了皱。 按这个开头,这军统出身的人,竟是故事的主角? 这在以往的创作里,可不是个常见的设定,甚至说,有点犯忌讳。 他忍不住抬眼瞥了伍六一一眼,心里暗暗嘀咕:这小同志,胆子倒是不小。 好在,接著往下翻了几页,汪曾祺悬著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原来余则成对党国的贪污、腐败深感失望,对自己的立场產生了动摇。 后来在女友左兰的介绍下,已经秘密投靠了我党,成了一名潜伏在军统內部的特工。 这个转折来得自然,既圆了主角身份的合理性,又多了层潜伏的张力。 汪曾棋不知不觉,便沉浸在了伍六一编织的故事当中。 越往后看,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也悄悄往上扬。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尤其是看到余则成进入天津保密局,在派系林立的天津站里。 一边应付站长的猜忌,一边跟同僚斗智,靠著“左右逢源、借力打力”站稳脚跟时,他看得更是入神。 读到里面的金句时,更是止不住的讚嘆。 “时间就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啊! 看看,你都长皱纹了,嘖嘖,就像我这前列腺经常造反一样。” “天津站是个重建的站,前柵栏宿猫,后篱笆走狗,建起来很费周章。” 汪曾祺再也忍不住,低呼一声:“真是妙啊!” 伍六一坐在一旁,见汪曾祺读得入神,还时不时点头念叨,他也不著急追问,反倒伸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捏了颗瓜子,慢悠悠剥著壳。 约莫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汪曾祺才把最后一页手稿放下,却还意犹未尽地翻回前面几页。 语气里满是讚赏:“六一啊,你这故事写得好!架子稳,人物也立得住。 余则成隱忍谨慎、智计深沉。 吴敬中老谋深算、贪婪自私、官僚油滑。 马奎急躁多疑、鲁莽衝动、计谋拙劣。有意思,真有意思!” 汪曾棋砸吧著,不由问道:“还有么?就这点够谁看的啊!” “目前就写到这。” “也不知道这些妙趣横生的句子,怎么被你想出来的?”汪曾棋感嘆,“对了,你这个应该是融合了不少人物的原型吧。” 伍六一点头,“参考了龙潭三杰以及吴石將军的部分经歷,我觉得他们的事跡不该被埋没。” “是啊!斗爭有正面战场,就有藏在阴暗面之下的,若是能让群眾更了解他们的工作,而不是误解,也是一件好事。” 汪曾棋笑道,“所以啊,你也是做了一件好事,比那些只会无病呻吟的狗屁文人们好上太多。” “您过奖了!”伍六一挠挠头,“您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缺点么?” “缺点当然是有的,文字里还少点根,或多或少有一些谬误。” 伍六一忙不迭问道,“请您指点指点。” 汪曾棋点点头,指著手稿里的內容,道:“你看这写到余则成打开《天津日报》”,这日报明明是解放后创立的嘛,那时候,组织上还考虑我去那边做编辑,45年应该是《大公报》、《益世报》、《天津导报》。” 伍六一恍然大悟,连忙掏出笔在草稿纸上记著。 “还有这。”汪曾棋又指了一处:“余则成向吴站长解释道,左蓝曾写过一些进步文章。这就不对了。 在我们的视角里,知道左蓝通知是进步的、正確的。可余则成现在是潜伏的果党人,他应该说,左蓝写的是赤色文章、左翼文章或者激进文章。” 伍六一不禁扶额。 这和后世的雷人电视剧里,大臣对皇帝说:“陛下,大泽乡的陈胜吴广起义了!” 似乎犯了一样的错误。 立场错了。 紧接著,汪曾棋又接二连三的提出了些问题。 像是民国的年號和公元纪年的使用、內战在我们这叫解放战爭,果党那称为戡乱战爭。 wh市不常用,常用的是汉口,张家口被称为张垣市等。 伍六一一边点头,一边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只觉得之前堵在心里的疙瘩,全被汪曾祺几句话给解开了。 心里直呼不虚此行。 汪曾棋正滔滔不绝之时,门“咯吱”一声开了。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只见门口走进来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梳著齐耳短髮,身上穿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胳膊上挎著两个布袋子,沉甸甸的。 正是汪曾祺的小女儿汪茗。 伍六一之前来蹭饭时见过好几次,早就熟络了。 汪茗刚把袋子往门边的石桌上一放,抬眼就瞧见了木椅上的伍六一,当即笑著打趣:“哟,六一来了?来蹭饭啦?” 伍六一胸中生出一股悲愤。 这是一种类似於乔峰得知自己是契丹人的茫然。 是屈原被楚怀王疏远流放时的孤愤。 是辛弃疾把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的落寞。 一转眼,伍六一的目光就瞟到了汪茗放在石桌上的袋子。 其中一个网兜里,赫然躺著条肥硕的胖头鱼,看那体型,足有五斤重,鱼鳃一张一合,瞧著新鲜得很。 再看另一个布袋子,露出半截嫩白的豆腐,边角还带著点水汽,一看就是刚切的。 这俩东西一凑,伍六一立马变得乖巧起来。 “汪茗姐,中午是做胖头鱼豆腐汤嘛?记得多放点胡椒,去腥。” 到了晚上,伍六一来到了菸袋斜街。 胡同的形状酷似一只大菸袋,东口如同菸袋嘴,西口则似菸袋锅。 早些年,在东口,有个北城游艺园,有单弦、大鼓、相声什么的,曹宝禄、 魏喜奎、王佩臣....都跟那几唱过。 伍六一来这,为的就是寻那位房虫子。 这房虫子姓李,名保健。 是菸袋斜街一带出了名的活络人。 人脉通著各行各业,不管是街坊邻里的琐事,还是城里头的新鲜动向,就没有他摸不著、不知道的。 跟人打交道向来圆融利落,遇事总能找到门路,若放在武侠小说里,高低也是个通晓江湖事的“百晓生”角色。 伍六一在胡同深处李保健常来的一间小茶馆里寻著人。 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第119章 京城居,大不易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19章 京城居,大不易 第119章 京城居,大不易 听著伍六一的诉求,李保健端著茶碗的手顿了顿,眼里满是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伍六一一番,心里直犯嘀咕。 老伍家以前日子过得虽不算窘迫,可也绝算不上宽裕,怎么突然就有底气买公寓楼了? 莫非是他家那小饭店,近来生意火得发烫,赚了大钱? 又或者,是伍六一这小作家,写的稿子得了高稿费,悄没声儿发了財? 可念头刚落,他又不自觉摇了摇头。 这事,多半是办不成。 按他摸爬滚打这些年的经验,普通人想正经买套公寓,太难! 李保健端起茶碗抿了口茶,缓了缓神,才开口说道:“六一啊,不是我泼你冷水,你想买公寓楼这事儿,多半是办不成。” 伍六一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等著他往下说。 李保健接著解释:“按眼下的情况,普通人想买套公寓,就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是买花园村的华侨公寓。那是咱四九城里最早的商品住宅楼,专门给华侨、归侨建的,目的是为了创匯。 虽说那些华侨手里可能有多余房源,也允许买卖,之前朱章賡、李铁錚、吴作人他们,都在那儿买过房子。 可你想想,那华侨公寓就两栋四层高的小楼,房源本就少得可怜,能不能遇上愿意卖的,全看运气,可遇不可求。”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而且,那华侨公寓最小的房型都有九十多平,一套下来起码要上万块。” 伍六一心里一沉,追问:“那另一条路呢?” “另一条路,是买专家房、外交房。” 李保健嘆了口气,“这种房子多是歷史原因留下的,解放前就建好了,地段大多不错,比华侨公寓那郊区强多了,出门就是繁华地段,生活也方便。 可地段好,价格也跟著水涨船高,比华侨公寓还贵。” 伍六一反应过来,这种专家房就是辛西婭住过的协和別墅区。 那档次和品质,价格肯定少不了。 伍六一不禁嘆气。 转眼间,他这个半个万元户,从沾沾自喜,到备受打击,只需要一套房的价钱。 果真,京城居,大不易。 伍六一回到家,有些鬱闷。 这年头,想住的舒適点,还真不容易。 既然买不了房,伍六一转而其次,准备把四合院修理一番,起码过得舒坦些。 伍六一决定从头到尾实现大改造! 给老妈置办个洗衣机,再把屋里屋外整修一番。 看这家里的破窗户,伍六一啐了一句:“先把你给换了!” 他们家除了正堂是早些年换上的玻璃窗,西屋和东屋的窗还都是老式的花格欞窗,上头糊著发黄的高丽纸。 冬天一来,西北风跟小刀子似的从缝隙里往里钻,屋里拢共那点热气几全给带走了。 白天屋里也跟黄昏似的,看啥都朦朦朧朧。 伍六一决心把它们都换成里外两层的,外层保留花格,重新裱上。 內层则请木匠新做一副带玻璃的木框窗。 冬天装上,防风保温,阳光能照进屋里。夏天还能卸下来,通风透气。 然后是院子里的地面。原来的土地面,平时扫起来就先掸水,不然就尘土飞扬。 一到下雨天更是泥泞不堪,从院里走一遭,满屋都带进泥脚印,烦不胜烦。 他要把这泥地换成青砖慢地。砖缝用沙灰勾细。 起码雨后天晴,踩著砖地乾爽。 厨房也是个老大难。那还是当年地震时候,在院里临时搭的地震棚,低矮、 简陋,顶上铺著油毡,四面透风。 拆! 重新搭一个像样点的。 最最要紧,也是伍六一心里盘算最久的,还是得弄个冲水蹲坑厕所。 上次他就想装,但院里地势低,找不到合適的路径通向胡同外的暗沟,要造出足够的排水坡度,工程量大,价格太高,只好作罢。 这次,他铁了心非得安排上。 他琢磨出一个新方案:既然往外排困难,那就在院里自己挖一个储粪池。 在房后不碍事的角落,用红砖和水泥砌一个密封的粪池,分成两格。 然后在抄手游廊里,砌一个水泥蹲坑,装上蹲便器和高位的塑料水箱。 用一根粗陶瓷管连接便器和粪池。 这样,在屋里就能完成冲洗,粪污暂时储存在池子里,定期请环卫站的工人来清掏就行。 虽然比不上直接通下水道方便,但比起冬天冒著寒风、深更半夜跑去院外公厕的煎熬,这已经是天堂般的享受了。 当然,计划是美好的。 现实是困难重重的。 有些东西不仅仅是有钱就行。(当然,有大钱除外) 想弄到装修材料就颇为不易,家里的工业券显然是不够的,可能要高价去黑市买。 有技术的木工瓦匠,是难寻的。 房屋改造是要向街道报备的,造个厕所也得跟耳房的邻居商量的。 这种事得全家动员。 晚上,伍六一在全家面前,准备摊牌。 他解开蓝布包,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纸幣“啪”地落在桌上。 大多数是十元的、五元的,少部分是一元的零票,凑成厚厚的一叠。 这一声脆响,顿时把全家的目光都拽了过来。 张友琴正踮著脚擦五斗柜,一听这声响,手里的抹布往柜面是一砸,快步走到桌前。 先盯著伍六一的脸看了半天,又飞快回头瞅了眼坐在藤椅上的伍志远,嘴唇动了动,突然冒出一句:“六一,你.....你跟上次来院里那国外富婆,是不是发展....不正当的男女关係了?” 张友琴记著,那叫辛西婭的女人,穿的裙子料子亮得很。 说话时身上的香味能飘到院门口,跟胡同里穿布衫的媳妇们完全不一样,贵气得让人不敢靠近。 这会儿见儿子拿出这么多钱,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茬。 只是“包养”这类词她听都没听过,只能用“不正当男女关係”这种整脚的说法。 伍六一看著伍志远和伍美珠完全任何帮他说话的意思,甚至伍美珠的眼神里还露出了丝期待。 他的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妈,你想哪去了!这是我的稿费!” “稿费?” 三个人异口同声。 对於这么一大笔钱竟然是稿费的事情,深表震惊。 伍美珠忙不迭道:“哥,你的字什么时候这么精贵了?我记得上次不才一千多么?这得四千多了吧?” “不是一篇的,是好几篇一块结的,四千六!”伍六一化身永胜,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四千六?!” 张友琴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伸手在钱上轻轻按了按,像是要確认这叠纸不是假的。“咱们家真出了个文曲星!” 伍美珠一听“四千六”,立马拽著伍六一的胳膊晃个不停:“哥!那我能买零食不?百货新到的水果硬糖,还有前阵子同学吃的芝麻酥,我都没尝过!” “买!”伍六一大手一挥。 “万岁!”伍美珠欢呼著蹦起来,围著桌子转了两圈,差点碰倒桌角的煤油灯,逗得张友琴直笑。 一旁的伍志远没说话,只端著搪瓷缸慢慢抿水,看向伍六一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几子有出息,能靠本事挣大钱,他打心底里骄傲,可眼底又藏著点微不可查的落寞,自己这把老骨头,好像帮不上啥忙了。 伍六一没注意到父亲的情绪,转身就跟张友琴提起房屋改造的事: 从开始的想买一套,到后来的改造,换窗户、铺院地,到拆地震棚改厨房,再到想装个冲水厕所,一五一十说得明明白白。 等他说完,张友琴脸上的笑意收了收陷入了沉思。 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眉头轻轻皱著,像是在盘算什么。 半晌后,张友琴开口道:“这个事,妈支持你,其实我还真住不惯其他地方,没了邻里邻居,平时也不知道找谁说话去,要是像你说的,搬华侨公寓去,买菜都不方便。” 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街道那边你不用操心,我明天就去跟秦主任嘮嘮,咱修院子是正经改善生活,又不瞎折腾,她肯定能帮衬。 至於你说的厕所难题,你还记得住西边耳房的海老太太不?去年冬天没了后,那房子一直空著,她子女都不在咱们胡同,也没回来住过。 我抽空去趟她儿子单位,跟人家聊聊,看看能不能把那间耳房买下来,到时候把耳房改成厕所,排污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伍六一重重点头,这两件事去了,他的压力就减轻了一大半。 剩下的就是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了。 天刚蒙蒙亮,伍志远就已经收拾妥当。 他换上工装,对著镜子理了理衣领,脚步轻悄悄地往门口走,怕吵醒还在睡的儿子。 张友琴正好端著水盆从厨房出来,见他这副急急忙忙的样子,不由愣了愣:“今天咋这么早?剧组不是早稳定下来了么,你还这么拼命干啥?早饭都没煮好呢,要不垫个馒头再走?” 她一边说,一边往他手里塞了个馒头。 伍志远接过馒头,含糊应了句“早点去能多干点活”。 就匆匆出了院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胡同深处。 张友琴摇摇头,刚要回厨房烧火,就听见东屋传来动静。 伍六一伸著懒腰从屋里出来,手里捏著牙缸和牙刷,走到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慢悠悠地刷起牙来。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声响,一个熟悉的声音跟著飘进来:“伍爷!你这也太不地道了,辞职了都不跟哥们儿说一声,害得我在报社里找了你好几趟,最后还是那个徐凯的小伙子说你回四合院了!” 伍六一抬头一看,这不是硕子么? 不对,应该叫硕爷。 伍六一注意到了王硕手里拿著的保温盒子。 顿时反应过来,他这是有大作出现了。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火烧。 王硕没卖关子,直接把饭盒打开。 “不好意思了您嘞,不是上次承诺您的保定火烧,主要是没驴了,换个马蹄烧饼,您將就吃吃。 伍六一哪有挑剔的道理。 这马蹄烧饼也是个好东西,形状如马蹄,是用方形的砖砌吊炉,下面是煤火,烤制而成。 烙制烧饼时,將已在芝麻,再刷一层油和糖水往炉顶上的模案板上,弄好的半发麵的小饼粘上些子里一贴,小饼即成马蹄儿形。 烤熟后,外焦而中间空,掰开正好夹进去一个油炸鬼。 吃起来香酥甜美,十分可口。 四九城有句俗语:“东一伙子子,西一伙子,早点就吃马蹄烧饼夹果子。 王硕先是把马蹄烧饼给家里人分了一分,然后恭敬地把稿子递了过去。 伍六一一边嚼著热乎的烧饼,一边翻开了王硕的稿子。 入眼便是工整的正楷,笔锋清秀,可看清標题的瞬间,他却忍不住惊讶起来o 还是那本《空中小姐》,这是把时间线硬生生收回来了? 他记得,这本小说本该是王硕两年后的作品,灵感源自他那位北舞女友。 上次自己点拨过后,伍六一本以为王硕能走出不一样的创作路子,没成想这才多久,王硕不仅又找了新女友,还偏偏又是北舞的。 结果呢? 写出的依旧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小说。 看来对王硕而言,女友是谁根本不重要,只要有这份“感情经歷”当素材就够了。 伍六一在心里暗自腹誹: 渣男,实锤了。 他耐著性子往下读,发现这本《空中小姐》和记忆里前世的版本没多大差別。 措辞和结构上虽有几处微调,但故事內核还是老样子。 单纯少女倾心於身为海军的“我”,等少女长大、“我”退伍后,两人顺理成章坠入爱河,却又因性格不合走向分手。 后来,“我”从报纸上得知少女搭乘的飞机失事,在悲痛欲绝中幡然醒悟,最终重拾勇气,重新成为一名水手。 说白了,就是自古少女爱sb,自古sb不珍惜。 情节確实太平了,没什么起伏波折。 但不得不说,王硕把第一人称的代入感玩得很透,文字自带画面感,那些细腻的情绪描写,倒把青春期的悸动与遗憾勾勒得格外真切。 伍六一心里有数,这稿子大概率能赚足少男少女的眼泪。 其实他脑子里早有个想法。 要是想让故事更深刻些,完全可以改改结局,別让女孩死於空难,而是让她在事故中落下残疾。 男主念及旧情与往日爱意,和残疾的少女拉扯纠缠后再续前缘。 可两人骨子里的劣根性终究改不了,最后还是逃不过分手的结局。 如此一来,通过打破男主心中女主的完美形象,才能真正让他在现实的磋磨里获得成长。 可伍六一琢磨了片刻,终究没把这个建议说出口。 他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 王硕的小说,根本没必要追求什么思想性,甚至可以说,思想性对他而言都多余。 眼下这个时代,只要精准迎合读者的情绪痛点,就足够了。 王硕后来的作品也大多如此。 当伍六一翻到最后一页,王硕小心赔笑著:“伍爷,您觉得怎么样?” amp;amp;gt; 第120章 陶惠敏的信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20章 陶惠敏的信 第120章 陶惠敏的信 伍六一:“进步极其明显。” “那有什么要改的地方么?” “措辞上你自己把握,情节上没什么改的必要,唯有这男主的形象,你要改一改,可以消沉,但不能颓废。” 王硕若有所思。 伍六一继续说道:“並不是你写的不好,你得考虑当前的环境,你这么写是很难过稿的。” 伍六一这话,並非空穴来风。 男主角又是一个典型的“多余人”或“顽主”雏形。 他退伍后对现实感到失落,用调侃和玩世不恭来面对生活。 这种疏离於主流价值观的边缘青年形象,在当今是非常刺眼且危险的。 他会被批评为宣扬“消极颓废”的人生观。 王硕明白伍六一的意思,想通了后,又问道:“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写的很好,我觉得稍微改改可以发了!” 王硕顿觉狂喜,“真的么?那您觉得我可以发哪个刊?” 原本王硕的这本《空中小姐》是发表在《当代》上。 可如今却很难发表在这种权威的严肃期刊文学上。 虽然如今到84年,仅仅相隔两年,但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却是两个氛围迥异的阶段。 如今,在大家都在书写国家命运、歷史创伤和改革宏图时,一个退伍水兵和空姐的、带著小资產阶级情调的爱情故事,会显得格局太小、缺乏思想深度。 它没有承担这个时代要求文学,应有的“宏大敘事”功能。 严肃期刊收稿的可能性很小。 而且,別说王硕了,《潜伏》在后世发的《人民文学》,可想这年头刊在《人民文学》上几乎不可能。 伍六一建议道:“如果你不愿意投通俗杂誌的话,你可以尝试下《当代》,但希望不大。或者,我帮你写封推荐信,到《沪上文艺》,《沪上文艺》在文学选材上,还是很先锋的,当然,我只是推荐,具体能不能刊,还看你的稿子。” 王硕大喜:“那可就麻烦您了,我这作家梦可就攥您手里了。” 伍六一摆摆手。 他忽然想到,王硕这个人交际广泛、开过饭店,做过药代,还是大院子弟,或许他知道这房屋装修的门路。 於是,伍六一开口问道:“硕爷,您知道哪有会修四合院的手艺人不?我想把这小院拾掇拾掇。” 王硕抬眼看去,问道:“大动?” “大动!” 王硕绕著小院里踱了一圈,这看看,那瞧瞧。 好半晌,才回到伍六一面前。 “这方面我倒是没有门路。” 伍六一直翻白眼,你没门路,搁这研究半天。 不过,下一秒,王硕话锋一转,“但我知道谁有门路,这个人,你还认识!” “啊?”伍六一惊讶问道:“谁呀?” “龟田少佐他儿子。” “葛尤啊!你们还认识?” “认识啊!您在剧组坐那藤椅就是我们家的!” 听著王硕的介绍。 伍六一才得知,这葛尤他舅舅啊,专门做这种活的。 她舅舅是华北基本建设公司出身,这四九城里的不少高楼,都有他舅舅参建的身影。 专业型人才。 上次叶晶他家也是修四合院,就找的葛尤他舅舅。 让伍六一意外的是,这人还挺有主意。 听王硕说,今年年初,不顾家里人劝,把稳当的工作辞了。 自己挑头拉了几號靠谱的手艺人,专做装修的活儿。 而且不是只盯著某一样干。 从老四合院的修旧如旧,到筒子楼的格局改造,再到普通家里的室內装修,甚至连自来水管检修、更换这种琐碎的活计,人家都接。 王硕说著,又补了句新鲜的:“听说啊,他打算今年下半年往鹏城那边闯闯。说是那边新楼多、需求也杂,想带著兄弟们去试试水,看看能不能把北方这边的手艺,在南方也做出点名气来。” 听完王硕的介绍,伍六一心里这点犹豫也没了。 这种敢闯的人,肯定是有手艺傍身的。 去了南边,有这手艺,也不愁发財。 后面再想找人家帮忙,可能都没戏。 得趁著人家没跑南方前,找到葛尤,把这活安排下去。 伍六一又问道:“叶晶他家修修花了多少钱?” “那可多了,不过他和您这不一样,人家那是三进的院子,从头修到尾,花了七八千。” 王硕又朝著房子寻摸了一圈,“您家这,也就改个厕所费点钱,其他的都好说,撑死一千多块。” 这个价格和伍六一预想的差不多。 这样一来,钱又剩下不少。 伍六一的心思活泛起来,他又问道:“你怎么来的?” “骑自行车啊!”王硕纳闷道:“就停在门口了,栓你家门口那狮子底座上了,您不会介意了吧?” 伍六一翻了个白眼,继续问道:“你有没有摩托车的门路?”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王硕一听这个,眼睛立马亮了,比刚才说房子时兴致高了不少,“等我赚足了稿费,高低得弄一辆。您也有这想法?” 伍六一点点头,“出个门办个事,总归比骑二八大槓方便,能省不少脚力。” “那肯定的啊!” 王硕一拍大腿,隨即话锋一转,“不过,伍爷,这摩托车也分三六九等。您要想买最顶尖的那一档,像是铃木ax100、本田那圆灯cg125、山叶....全是进口货,动力足,漆水亮,骑上去那叫一个地道! 可价钱也嚇人,都得上万了,关键还得有外匯券。我反正是买不起,也没那门路。” “那第二等的呢?”伍六一追问。 “第二等,就是咱国產里的这个了,”王硕竖起大拇指,“嘉陵的红公鸡”,突突突的跟小拖拉机似的,但皮实耐造。 幸福250,那傢伙,劲儿大!还有轻巧的木兰50,適合在城里骑。 这些车,新的旧的都有,价格在一千到三千不等,主要看车况,越新的越贵” o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自然地压低了一些:“这最后一等嘛,车其实不差,就是得有门路。一般是g安、邮电这些局里淘汰下来,或者报废处理的旧车,这里面就什么型號都有了,价格便宜不少。” 伍六一最关心实际问题,立刻问道:“那这种车,能上牌照么?” “能啊!”王硕答得乾脆,“只要手续齐全,你去上牌照,谁还管你车是哪儿来的?” “能不能帮我搞一辆!”伍六一目光炯炯。 “您要哪一等?” 伍六一迅速盘算了一番,修房子最多要两千块,自己手里还有2600,白砚礼那还有1000,还得留些钱用来日常开销和加油。 於是,他说道:“2000块左右的。” 王硕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告別了王硕,伍六一正打算出门。 邮递员从门外吼道:“伍六一,你的信!” 住的离大门最近的杏花婶脸色又是一变。 每次听到有伍六一的来信,她的心就会抽抽一下。 因为多半是伍六一的匯款单来了,晚上张友琴必然会登门拜访,然后聊聊贺志强的学习,再转到她儿子身上。 杏花婶无奈,论人缘她没张友琴好,吵嘴又吵不过。 只能耐心听著,还得陪著笑。 想到这,心里生起了一股无名火,来到贺志强的房间,掀开被窝,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阵数落。 “都几点了!还不去上学?这么大了,还得你妈来叫你?” 贺志强一脸懵,“妈!今天不是周末么?” “周末就不用去学校了?你周末怎么还吃饭呢?” 贺志强:“???” 伍六一总共拿到两封信,拆开其中一封,里面装著的的確不是匯款单,而是一封来自《沪上文艺》的感谢信。 信中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满是对作者助力杂誌发展的诚挚谢意,还特意提及了一组亮眼的销量数据。 杂誌上一期仅两周销量便突破50万份,短短一个月更是创下了超100万份的佳绩。 这份成绩不仅稳稳超过了《花城》、《燕京文艺》等同期刊物,更打破了以往的格局,破天荒地將《钟山》也甩在了身后。 信里自然不会直白点出,这波销量暴涨是伍六一的《永不言败》一手带动。 毕竟一本杂誌收录了多位作家的作品,如此表述难免有失公充。 可明眼人都心知肚明,《沪上文艺》能交出这样一份惊艷的成绩单,绝大部分功劳都要归於这篇《永不言败》。 看著信上的內容,伍六一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轻笑,心里暗忖。 这才哪到哪? 等9月份女排赛事正式拉开帷幕,人们发现伍六一预言家的身份,就能真正见识到,《永不言败》能撬动的销量,究竟有多惊人。 另一封信是来自他那个笔友,陶惠敏。 信上先是討论了一番对《永不言败》的读后感,然后分享了自己在越剧团的碎碎念。 像是闺蜜谈了个男朋友,下馆子去了,独留她一人在食堂吃饭,於是她努吃了两张大饼,撑得直打嗝。 少女分享的口常很有烟火气,还挺可爱的。 可能也是伍六一把对方的脸,换成了那位女星年轻时的容貌。 带了滤镜。 丞的结尾说,越剧团不口要来京城演出,她也跟隨剧团一同前往。 若是能有机会,见上一面就好了。 伍六一摸著下巴,这是要面基了么? 7 第121章 这是几个意思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21章 这是几个意思 第121章 这是几个意思 羊城,伍美娟仔细读著弟弟的来信,嘴角漾起的笑意一直没停过。 得知家里一切都好,她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读到信末弟弟提到的新衣服样式时,她不由好奇起来,翻出那几张示意图认真端详。 近两个月来,伍美娟白天在启东工作室积累经验,晚上去夜校进修绘画、提升审美,已经初步掌握了服装设计的基本素养。 她看得出来,弟弟画的图虽不符合行业规范,但款式意图清晰可辨。 这些设计新潮又大胆,即便在穿著风气开放的羊城也並不多见。 由於羊城毗邻香江,承接香江的服装代工订单,加上tvb电视剧和港產电影的影响,本地服饰多以港风为范本。 喇叭裤、花衬衫、连衣裙等流行款式被迅速模仿。 而香江的穿衣风格又深受欧洲影响。 因此弟弟信中提到,这种在日本刚刚兴起的风格。 確实如他所说,可能源自留学生的穿著。伍美娟自己也只在街头偶然瞥见过类似的装扮。 她立即拿出绘图工具,以专业製版方式重新绘製了衣服的版型,打算第二天请青姐过目。 在工作室里,设计不同款式的衣服本就是工作內容之一。 样式越多,向工厂推销时的选择就越多,若是某款畅销,还能获得一笔可观的奖励。 伍美娟又想起弟弟介绍的那位朋友李建军。 她在高第街遇过他几次,似乎也在做服装生意,盘算著下次见面可以跟他聊聊这些新款式。 没承想,第二天的事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上午刚开工没多久,工作室的玻璃门就被推开,顏启东拎著公文包走了进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先是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拍著员工的肩膀说“最近辛苦,香江那边的订单要抓点紧”,勉励了几句,转头就朝伍美娟招手:“阿may,你过来下,前厅聊聊。” 自从启东工作室与香江建立合作后,他便要求每位员工都取个英文名,美其名曰“与国际接轨”。 may是李青为伍美娟起的英文名,在单词中是五月的意思,既合她的姓氏“伍”,发音又贴近名字里的“美”。 虽然起初不太习惯。 但现在伍美娟已经能自然回应。 李青起身,从柜子里拿出铁观音,给两人泡上茶,笑著说“顏生、阿may慢聊” o 便轻手轻脚地回了里屋,没再打扰。 “阿may啊,最近还习惯吗?”顏启东和蔼地问道。 “劳您掛心,青姐很照顾我,一切都好。” “习惯就好!”顏启东啜了口茶,略带感慨,“唔知你弟弟几时得閒过来? 几个月没见,真有点想他啦!” 伍美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报以尷尬的笑。 “讲开又讲,你刚入行,不要让自己太大压力。”顏启东继续说道,“新版式设计不出来也所谓,多同小青同cindy、mary、linda学下啦。” 伍美娟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把昨天的设计图,不经过青姐,直接拿出来好不好。 依她在暖瓶厂的经验,如果跨过班长,去和主任匯报工作的话,是会被认为不礼貌。 顏启东看出了她的反常,语气放得儘量软和:“阿may,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这个人最信缘分,保不齐哪天你或者六一就成为我的贵人,你大胆的讲哦。” 伍美娟终於放下犹豫:“您等等我!” 说完她快步回到工位取来昨日的设计稿,双手递给顏启东。 “老板,这是六一参考日本留学生的穿搭画的草图,我稍微做了优化调整,请您过目。” “哦?”顏启东有些惊讶。 他早知道伍美娟在服装设计上颇有天赋,没想到她弟弟也来掺一脚?难道这家人个个都是天才? 不过,伍六一是个怪才。 接过设计稿,顏启东眼前顿时一亮。 图纸上构图清晰规范,线条乾净利落,不仅详细標註了尺寸和工艺要点,还精心绘製了不同体型的模特效果图。 他依稀记得伍美娟刚来时画功稚嫩如孩童涂鸦,不过数月时间,竟能画出如此专业的效果图,进步之神速令人惊嘆。 再细看版型设计,他不禁连连点头。 这件女士服装的廓形松而不垮,领口设计別出心裁,既保留了少女的俏皮,又透出知性气质。 这男士服装则採用落肩剪裁,整体风格简约却不简单,確实很有日系时尚的味道。 不过他也敏锐地注意到,这类服装適合用粗针粗线织造,属於棒针衫的范畴o 对於羊城、香江等南方地区来说,穿著机会实在有限。 顏启东暗自惋惜。 阿may在审美上確实敏锐,但对市场需求的把握还需要歷练。 当然,这类厚实款式在北方应该很有市场。 “阿may,你这个设计成熟度好高喔!”他由衷讚嘆,“今个月叫小青同你计奖金先。我会安排出样衣,下次北上时候带过去。” 伍美娟喜出望外:“多谢老板!” 伍六一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往片场。 今天是《锅碗瓢盆交响曲》剧组杀青的日子,意义不同寻常。 按照计划,上午只剩最后一场戏要拍,再补两个镜头,这部小成本电影就算 彻底完成了。 或许是为了给这段共同的创作时光画上圆满句號,不管当天有没有戏份,剧组眾人都早早到了现场,氛围既轻鬆又郑重。 伍六一刚站定,就瞥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陈楷歌也来了,脖子上掛著台相机,镜头还偶尔对著片场扫一圈,看样子是想替他爸记录下杀青时刻。 每一部电影,都是每个导演的勋章。 这个勋章可能是《霸王別姬》,也可能是《无极》。 亦有可能是《寻枪》或者....《749局》。 伍六一凑了过去,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来了!老弟!” 陈楷歌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但依旧没有发作。 他心里门儿清,在这个剧组里,伍六一是正儿八经的编剧,话语权实打实,自己反倒像个外人,这会儿发作实在不占理,也扫了杀青的兴。 没等多久,剧组的人就到齐了,场务开始忙著布置最后一场戏的布景。 伍六一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准备换上服装,他赶在这戏的末尾,混上了个小角色。 这年头剧组都这样,不管是幕后工作人员还是导演,只要有合適的戏份,客串一把很常见。 更何况这是小成本电影,没那么多群演预算,往往是剧组一大家子能上就上。 他的角色是个后厨厨师,有点像当初在鸿兴楼,与白砚礼和汪曾祺他们遇上的那种。 店员一嗓子吆喝,就从后厨涌出来一群膀大腰圆的大汉。 伍六一要演的,就是这群大汉里,手里攥著根擀麵杖的那个。 一开始伍六一是拒绝的。 见过这么帅的厨师吗?实在是太影响形象了,尤其是跟葛优站在一块儿,完全不搭嘛。 不过他前些日子,到处跑,也不是时刻都在组里。 可架不住陈怀凯有“杀手鐧”,一句“跟组编辑不在,你要是不客串,我可要扣你几天拍戏补贴了”。 直接让伍六一没了脾气。 最后的镜头,隨著商场得意、情场失意的唐果强向蔡铭表达爱意被拒后,剧组正式杀青。 眾人先是欢呼,庆祝这两个月来的辛苦。 兴奋过后,便也蔓延了一股悲伤。 在剧组里,大家同吃同乐,几乎每一天都要朝夕相处,杀青意味著一场相聚的结束。 小林再过没多久就是高考,她必须赶回家专心备考。 这些日子,小林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白天要顶著烈日拍对手戏,眼神、台词、动作都让自己做到最好。 晚上收工后,別人都在休息,她却还在背台词,背完还要学习,常常学到深夜。 听美珠说,她后半夜起夜了,还看见芳冰姐在檯灯下写写画画。 原本就清瘦的姑娘,现在脸颊更尖了,下巴线条也愈发明显,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当初力荐小林当女主角的是他,如今看著姑娘累成这样,伍六一总觉得自己有一定责任。 所以在小林收拾行李回家那天,他特意绕远路去了稻香村,拎回满满一兜子糕点。 有枣泥糕、豌豆黄、驴打滚。 小林的身材比例极好,大长腿倍儿直。 只是一瘦就先瘦脸,脸颊上没什么肉,显得有些单薄。 可只要稍微养胖一点,脸上就会鼓出满满的胶原蛋白,笑起来的时候还有浅浅的梨涡,格外可爱。 把糕点塞进小林手里时,伍六一特意威胁她:“路上慢慢吃,回家也別光顾著学习,多吃点有营养的。下次再见面,可得让我看著你胖点。” 小林接过纸兜,鼻尖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伍六一看著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决定等小林高考结束,顺利考上北电,到时候再带她吃点好的,养的白白胖胖。 小林走后次日,伍家父子便再度收到了陈怀凯的邀约。 这让伍志远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原本他也盘算著请陈怀凯来家里坐坐,好好感谢这两个月对方毫无保留的指点,没成想倒被人家先一步抢了主动。 可既然是邀约,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这次伍志远特意拉著伍六一去了趟菜场,自个儿备了食材才往陈家去。 一进门,便见陈怀凯的儿子陈楷歌也在。 离做饭还早,四人索性凑在一起打起了扑克。 那会儿四九城正流行“敲三家”,得六个人分三家玩。 他们人不够,便换了个玩法,玩起了“掐黑尖儿”。 规则不复杂,四个玩家两两对垒,用的是去掉2、3、4和大小王的四十张牌,每人正好十张。 摸到黑a的算一方,没摸到的是另一方,先出完牌的那方贏。 若是有人手气巧,同时摸到两张黑a,那便得一个人对抗另外三个。 虽说四人里两对人差著辈分,可一玩起扑克,倒也没了那层生分,玩得热络。 而且单从打牌的路数就能看出,陈楷歌脑子確实灵光。 和伍六一一样,总能很快辨出谁手里捏著黑尖儿,俩人也因此贏多输少。 玩了约莫半钟头,陈怀凯忽然放下牌,对伍志远说:“咱们两个出去抽根儿烟,给两个孩子留点空间。” 伍六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 怎么跟拉郎配似的。 这性別也不对啊! 第122章 大导有所求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22章 大导有所求 第122章 大导有所求 伍志远虽也摸不著头脑,但还是顺著陈怀凯的话,跟著他去了院子里。 屋里顿时只剩伍六一和陈楷歌,陈楷歌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却还是挤出礼貌的笑,开口喊了声:“小伍哥。” 这回轮到伍六一开始惊讶了。 陈楷歌明显比他大上不少,每次喊他弟弟,也是种“调戏”心態。 更何况,伍六一对陈楷歌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 后世里,这位可是出了名的端著。 他毕业於名校燕京四中,这个陈导自我描述道:“他们这一代大多数为父辈的业绩感到骄傲,以天生的革命者自居,自认为血统高贵,思想纯洁,堪当国家大任。” 坊间传闻,老谋子的《红高梁》拿奖后,大导听后,来了句“#,丫的这就我一摄影师么?” 后来,在奥运会开幕式总导演竞选,別人都是抱著一沓方案、规划。 唯有陈大导,在那么多人吟上一首《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当然,也荣获第一个被刷下来的导演。 这样一个胸怀激盪、自恋满溢的人,能面对明显比自己小的人,叫声哥。 这事就值得琢磨琢磨了。 伍六一应了一声,洗起了面前的扑克牌。 陈楷歌见伍六一没主动说话,主动搭起了腔。 “你诗写得真好,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和《活在这珍贵的人间》,我都很喜欢。” 陈楷歌是出了名的诗歌爱好者。 参加过池家沙龙,这沙龙是70年代末,四九城里有名的文化青年主要聚会场所之一。 他在那里认识了北岛和芒克,《今天》杂誌社在玉渊潭的八一湖畔举办过诗歌朗诵会,陈凯歌是朗诵者之一。 “我没主动碰过诗,对这个也不感兴趣。”伍六一如实答道,心里却犯了嘀咕,难不成这是要跟自己聊诗歌? 这话一出,陈楷歌像是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伍六一瞧著他那模样,忽然想起撒贝寧看马云的眼神。 自己是不是有点凡尔赛了?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陈楷歌皱著眉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了一句正题:“我现在在儿影厂工作,眼下优秀的儿童作品少,好的儿童剧本就更少了。 您编故事、写剧本的能力都厉害,能不能请您帮忙写个剧本?” 伍六一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是在这儿等著自己呢。 他开始琢磨这忙该不该帮。 片刻后,心里便有了答案。 得帮。虽说他对这位后来的“陈大导”没太多好感,但不看僧面看佛面。 陈怀凯这些日子对老爹照顾得无微不至,在《锅碗瓢盆》剧组,没少帮衬伍志远。 这份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想通了这层,伍六一便抬眼看向陈楷歌,点了点头:“行,这忙我帮了。 伍六一这声“行”落定,陈楷歌明显鬆了口气,方才紧绷的肩膀都垮了些。 他往前凑了凑:“真的?那太谢谢您了!您放心,只要剧本能用,该有的稿酬一分都不会少,要是后续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我在厂里也能帮著奔走。” 那会儿的儿童文学,確实跟不上主流文学飞速前进的脚步。 反映在电影领域,更是显得有些乏善可陈。 几影厂是去年十月才刚成立的,首任厂长是於兰。 这位是第五代导演田状状的母亲,其丈夫田方更是北影厂的首任厂长。 单论这层关係,陈大导在田状状面前也得往后稍一稍。虽说两人同是78级北影导演系毕业,可起点却天差地別。 田状状一毕业就能留任北影厂当导演,陈楷歌却只能进刚成立的儿影厂。 至於张艺谋,更是被分配到广西电影製片厂,最初乾的还是杂工的活儿。 儿影厂拍的第一部电影,便是於兰力排眾议,给了当时还在读大三的田状状三十几万,让他去西双版纳拍《红象》。 那会儿的摄影团队堪称豪华,是北影摄影系的三大才子:张艺谋、吕乐、侯咏。 可最终拍出来的片子,成了“西双版纳旅游宣传片” 后续的拷贝全靠摊派,票房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伍六一心里门儿清。 陈楷歌怕是也憋著一股不甘心的劲儿。 毕竟同是78级的佼佼者,看著同学各有出路,自己却困在儿影厂,手里连个像样的本子都没有,这次让陈怀凯组局来求自己,多半是想抓住机会,做出点成绩来证明自己。 等陈怀凯和伍志远从院子里回来,屋里的两人像是有了默契般,绝口不提方才剧本的事。 陈怀凯这次没像上次那样失態饮酒,只是在陈楷歌时不时的奉迎搭话里,把气氛烘托得热络又不尷尬。 饭后又坐著聊了会儿天,伍志远便起身告辞:“老陈,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今天多谢你的招待。” 陈怀凯连忙起身挽留,见伍家父子態度坚决,便也不再多劝,只是让陈楷歌帮忙拎著剩下的酱肘子,一路送到院门口。 “志远,六一,有空常来家里坐。” 伍志远摆了摆手,拉著伍六一转身往胡同外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陈怀凯才转头看向儿子,低声问道:“答应了?” 陈楷歌点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鬆快的笑容:“答应了。” “这就好。” 陈怀凯鬆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六一这个人,很有能力,未来保不齐成为那高枝上的人物,你多和他好好相处,別看他年纪小,就总端著,见贤思齐焉,知道么?” 陈楷歌应了声“知道了”,目光望向胡同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往家走的路上,刚拐过街角,伍六一就瞥见新华书店门口排起了老长的队伍,蜿蜒著绕了小半条街。 昏黄的路灯下,攒动的人影看著热闹,若不是前头“新华书店”的招牌。 伍六一都以为回到前世,有滷菜或者奶茶店僱人当託了。 “爸,你看那儿咋这么多人?” 伍六一拉了拉伍志远的胳膊,指了指队伍的方向。 父子俩顺著人流往前凑了凑,透过书店敞开的玻璃门往里瞧。 柜檯前的海报上,“《神探狄仁杰》单行本”,旁边还印著《今古传奇》编辑部的落款。 伍六一先是一愣,隨即有些讶然: 这《今古传奇》的手脚够快的,竟然都渗透到四九城了? 第123章 八嘎车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八嘎车 第123章 八嘎车 在此之前,他听贺明提过,《故事会》和《今古传奇》一个扎根华东,一个立足华中,正各自忙著扩展版图,暂时还没把重心放在燕京这边。 可眼前这排队的阵仗,哪里像是初来乍到,分明是火得很。 不过转念一想,伍六一又明白了。 这八成是《今古传奇》的特殊照顾。 毕竟《神探狄仁杰》最早是在《燕京晚报》连载的,那会儿就靠著一个个案子圈了一大批忠实读者。 如今出单行本,优先在燕京铺货、重点推广,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即便心里有了预期,亲眼见到这长龙阵,还是让他忍不住感嘆:这热度,比自己想的还要盛。 伍六一正站在原地琢磨,转头想跟伍志远说句话,却发现身边没了人。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最后在队伍末尾看见了他。 伍志远正老老实实跟著队伍往前挪,显然是要排队买书。 “爸!”伍六一快步走过去,哭笑不得地拽了拽他的衣角,“您凑这热闹干啥?编辑部那边早说了,等单行本印出来,会给咱们家邮寄的,不用在这儿排队。 amp;amp;quot; 伍志远却摇了摇头:“不一样。这书是你写的,我在这儿排队买,跟人家给寄过来,那感觉能一样吗?你看这么多人等著买,说明你写的东西受欢迎,我排著队,心里高兴,也觉得有意义。” 话说到这份上,伍六一也没辙了。 他知道老爸的性子,认定的事劝不动,只能嘆口气,往伍志远身后一站:“行吧,那我陪您一起等。” 夜里的风渐渐凉了,队伍挪动的速度也慢,两人就这么跟著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偶尔有排队的人閒聊,说的都是《神探狄仁杰》里的案子,一会儿討论“蓝衫记”的伏笔多巧妙,一会儿又猜“滴血雄鹰”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伍志远这么社恐的人,听著,时不时还会跟人搭两句,脸上满是自豪。 就这么等了將近两个小时,终於轮到他们。 柜檯后的售货员笑著说:“同志,《神探狄仁杰》一人限购两本啊。” 伍志远连忙点头,把钱递过去:“两本不够,我跟我儿子各买两本,一共四本。” 说著,还特意指了指身边的伍六一。 售货员麻利地包好四本书,递到他们手里。 伍志远接过书,小心地揣进怀里。 走出书店时,他还忍不住翻开一本,借著路灯的光看了眼封面,又抬头看向伍六一,笑著说:“这回给你妈,晚上陈杏花又睡不著觉嘍!” “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伍六一愕然,“爸,你不会抱著这个心思买的吧?” 伍志远冷哼一声:“谁让他当时不给美珠看电视。” 伍六一直呼“好傢伙”。 原来他们这一家人,都这么记仇啊! 伍六一刚踏进家门,就见老妈眉头紧锁,像是有心事,他连忙上前问道:“妈,您这是怎么了?一脸愁容的。” 张友勤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忧心:“就是上次跟你提的海老太太那间西耳房,我找到她儿子谈了。那房子他们本来就空著没人住,一听我想盘下来,倒也愿意商量。我跟他们磨了好几回嘴皮子,总算把价格定下来了,六百八十块就能拿下。” 伍六一眼睛一亮,这可比他预想的划算多了。 他原本以为怎么也得八百到一千块,忙说:“这不是挺好的吗?价格比预期低这么多,是好事啊!” 可张友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好是好,可你还记得咱家东耳房的邻居刘海不?就是那个光头的刘叔。” “记得啊,怎么了?”伍六一心里犯起了嘀咕。 “我怀疑冬天水管总冻住,就是他家用完水不爱控水闹的。” 张友勤接著说,“关键是,这刘海,跟海老太太的儿子是连襟。咱们要是把西耳房改成厕所,通向外边的管道肯定得经过他家后院。 他一听说咱们要买下西耳房,就撂下话了,必须把他家的房子也买了,不然绝不同意咱们动工。” 伍六一听完却乐了,在这买房难的年月,能趁机把自家范围扩大,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 他甚至还偷偷琢磨过,要是有机会,把整个四合院盘下来才好呢。 他赶紧追问:“那刘海想卖多少钱?” “他家房子比西耳房能大一点,开口要七百五十块。” 伍六一琢磨了片刻,说:“妈,我觉得能买。东西两个耳房都盘下来,一间能当杂物间,咱家现在確实挤得慌。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还住正堂,要是把刘海书家买下来,我就能搬到东耳房去,写稿的时候也能清静不少。” 张友勤原本对买房的事还有些犹豫,可一听到儿子能有个独立空间安心写稿,立马就动了心,当即点头:“行!那妈再跟他好好讲讲价,爭取能少花点。” 母子俩刚聊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没一会儿,王朔就进了院,却没进屋,只是朝著伍六一摆手:“伍爷,您出来一下,有事儿跟您说。” 伍六一纳闷地嘀咕:“这大晚上的,搞什么神秘。” 嘴上说著,还是顺手披了件外套,跟著王硕往外走。 刚出院子,王朔就忍不住笑嘻嘻地开口:“五爷,您之前让我找的车,我给您弄来啦!” “哦?这么快?”伍六一又惊又喜,没想到王朔办事效率这么高。俩人走到门口,伍六一顿时愣住了。 眼前赫然停著一辆地地道道的“傍子”,又叫八嘎车,更专业点叫跨斗摩托。 不光是造型有那味儿,就这黄绿色感觉跟大佐坐过似的。 伍六一不禁怀疑,坐这车出去不会被打吧? 他指著车问道:“这是啥车啊?” 王硕脸上满是得意:“幸福250啊!您没见过?” 伍六一诧异道:“幸福250我知道是摩托车,可它还有挎斗款?” 王朔飞快地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凑到伍六一耳边:“五爷,跟您说句实在的,这摩托来路不一般,是我从单位报废车辆里淘出来的,好不容易才弄到手,人家平时巡逻用的!” 他把“报废”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又指了指车身:“怕太扎眼,它原本是红白相间的,我特意给您刷成了绿漆,您看还满意不?就连头盔,我都一併刷绿了。” 2 第124章 你是这样的陶惠敏?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24章 你是这样的陶惠敏? 第124章 你是这样的陶惠敏? 伍六一听得直扶额。 虽说那时候“绿帽子”的说法已经带了点贬义,但还没广泛传开,王朔显然没往这方面想。 王硕见伍六一没说话,又补充道:“要是您实在不喜欢,也没关係。其实我自己还挺想要的。您先开著,等以后我给您淘著新车了,您再把这台换给我,我按原价收,您看怎么样?” 平心而论,王硕这朋友算是够意思。 可这摩托,確实跟伍六一心里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定了定神,问道:“这车多少钱?” “一千二百块,您直接开走就行。”王朔答道。 伍六一心里又吃了一惊。 这价格是真不贵。虽说不是新车,可幸福250在当时也是主流车型,更何况还带个挎斗,性价比已经很高了。 王朔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我再送您两张油票。您也知道,这时候摩托加油得凭票,不是想加多少就加多少的,有票能方便不少。” 伍六一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买卖確实划算。 不光是车况说得过去,就连上牌、办手续这些麻烦事,王硕都已经一条龙帮他搞定了。 尤其是那副京a牌照,要是放到后世,那可是相当金贵的东西。 他重生前曾听说,那时候京a的摩托车牌照,市场价就能卖到三十多万,行情最好的时候甚至能到五十多万,差不多能换一辆奔驰e了。 之所以这么贵,是因为从96年起,四九城就不再新增境內摩托车牌照了,市面上流通的数量有限。 更关键的是,虽说北京四环內原则上禁摩,但京a牌照就是原则。 在四环里畅通无阻,都能在长安街上炸街。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当然,前提是你不想活了。 伍六一当即打定主意,以后就算这摩托车不开了,这牌照也得好好留著,说不定以后还得想办法多办几张。 他不再犹豫,爽快地说:“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回屋给你拿钱。” 没一会儿,伍六一就取了钱出来,两人当场钱货两清。 伍六一坐上车试骑了一圈,感觉比预想中好不少。 没有想像中那么顛簸,速度更是比之前的自行车快了一大截,最关键的是省劲儿。 只是周围路人投来的目光,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戴著那顶绿色头盔的时候。 他暗自琢磨:改天得去商店里买个新头盔,要是普通商店没有,大不了让辛西亚去友谊商店找找。 上次他在三层好像看到过合適的款式。 第二天,伍六一把藤椅搬到院子里,一手摇著蒲扇,一边享受著早晨的阳光。 颇为愜意。 思绪也蔓延在昨天提到的儿童电影剧本上。 儿童电影不是动画片,是拍给儿童看的正儿八经的电影。 八十年代是个分水岭。 之前儿童作品里的形象多是“小大人”、“小英雄”,有著浓厚的zz宣传色彩。 像是河北梆子戏曲《渡口》,那个气血十分旺盛的水莲,替爷爷摆渡,机智识破並勇斗国民党特务,最终和爷爷一起擒获敌人的故事。 这几年来,隨著社会风气的开放。 儿童作品摆脱高大全的说教,回归“人”本身。 开始注重探索儿童丰富、复杂且真实的內心世界。 说白了,开始尊重儿童,不把儿童当傻子。 伍六一认为,好的儿童作品,好看是前提。 要小孩子喜欢什么,你就给他看什么。 不然,孩子以抗拒的心態,反而起不到教育意义。 教育也不能强行说教,要润物细无声地引起儿童的思考,又能给家长以启示o 这样的作品,才是好的儿童文学作品。 伍六一正琢磨著,该写个什么样的作品出来。 院里垂花门那边,忽然探出来个小脑袋,一转眼又缩了回去。 过了会儿,那脑袋又探进来,像是眼神不太好,愣是没看见坐在藤椅上的他。 “咳咳!” 伍六一轻咳两声,那小脑袋立马又缩了回去。 他纳闷,这是谁啊?怎么看著这么呆? 起身往垂花门走,到了门口却没人,直到绕过影壁,才见过道里站著个姑娘,虽然看不清脸,但一身素净衣衫衬得身姿纤秀。 伍六一往前两步,姑娘就往后两步。 她逃他追! 直到退到门口,那姑娘才顿住脚步。 伍六一也看清了这姑娘的脸。 当即愣住了。 这姑娘看见伍六一,也没再逃。 不过,倒是颇为不好意思,细声问道:“请问,这是伍六一的家么?” 伍六一从愣神中,反应过来。 心里掀起波澜,真是她啊! 小陶同志! 陶惠敏。 这顏值,这大眼睛,白净的脸蛋。 果真是祁厅长高攀了啊! 陶惠敏见他一时没说话,露出尷尬的笑:“那个,我先走了哈!” 说著,脚步就要往外挪。 “你回来!陶可可!” 陶惠敏一听这话顿住了脚步,这个名字他只在信里和伍作家提过!这是她的小名。 莫非? 他就是伍六一? 陶惠敏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在她的想像里,能写出这样老道的文字,跌宕起伏的故事,一定很有人生阅歷。 不说是个银髮老人,也得是个中年男子吧? 最关键的!是信里面,伍六一让她称呼自己为“伍叔叔!” 难道? 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又俊俏的,是伍作家的儿子? 想到这,她的心情又突然的低落下来。 闺蜜岂不是没办法做小了? 她试探著问,“请问....你和伍六一什么关係?” 伍六一不知道陶惠敏会有这么清奇的脑迴路,还能替她闺蜜著想。 想也没想,就回答道:“本人啊!” 陶惠敏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不可能!伍叔叔不该是这个年纪。” 伍六一哭笑不得,只能耐心解释,是逗对方玩的,直到说起信的其他內容,陶惠敏才相信了他。 陶惠敏开始有点生气,可转瞬间,想到伍六一这么年轻,低落瞬间没了,心里立马雀跃起来。 隨后她收了笑意,认真说:“伍叔叔,上次我想寄五块钱支持你写作,忘了是寄给《今古传奇》还是《故事匯》,后来发现两个地方都寄了,你能不能把多寄的五块钱还我?” amp;amp;gt; 第125章 给你戴顶绿的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25章 给你戴顶绿的 第125章 给你戴顶绿的 伍六一有些懵,这位小花在这段日子里的通信往来,难道是和他虚与委蛇? 目的是,稳住他,怕他跑路? 然后趁这次进京,怒討5元? 这个想法有点荒谬,伍六一甩甩头,把这个想法从脑袋中甩出。 可落在陶惠敏眼中,便成了拒绝。 当即眼中充满了泪花,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这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 “给给给!你別哭了,我给你还不成么?” 伍六一赶紧掏了钱递过去。 陶惠敏止住眼泪,抽著鼻子解释:“你別嫌我小气,我在越剧团每月工资就二十八块,还要寄一部分回家。这次来bj想给妈妈带点东西,发现钱不够,才来找你的,不然我.....”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伍六一惊讶,这越剧团的工资这么低么? 不过,他也没真介意,看著刚满18岁的小女孩,他能有什么意见? 顏值即正义了。 伍六一寻思著金主上门,总归是不能冷落。 於是提议道:“小陶同志,你没来多久吧?我开车带你四周转转吧!” 陶惠敏心里疑惑:“开车?不是骑车么?作家用词就是不一样。” 可等伍六一回院,开著一辆小八嘎出来,陶惠敏的脸上有些僵硬。 “这是你的车?” “朋友那淘的。” “还挺別致的... ” “当然!”伍六一把陶惠敏按在了边斗座椅上,把绿头盔给她戴了上去。 “来!帽子戴好。” 隨后他跨上摩托启动,排气管轰鸣著,载著人驶出胡同。 这年头,摩托车是稀罕物,挎斗摩托更是了。 眾人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陶惠敏心中有些害羞,特別是配合著这顶奇怪的头盔,有种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坐针毡之感。 伍六一带著陶惠敏,沿著什剎海边,慢悠悠地往前海方向去。 岸边的荷花正开得热闹,粉白花瓣顶著嫩黄的蕊,挨挨挤挤铺满了半片水面,风一吹就晃出满池的清香。 到了前海西沿,人声忽然就稠了起来。 这块地界,打几十年前起就是燕京人消暑的好去处。 老辈人都叫它荷花市场,每年端午一到,摊子就支起来了,直到中元节过后,这份热闹才会慢慢淡下去。 前些年特殊时期停了,虽说上头没明著说开市,可早有心思活络的人,推著小车、摆上摊子,悄悄做起了小生意。 伍六一將摩托车往老槐树上一拴,也不锁,只拍了拍车座示意陶惠敏下车。 他也不担心丟,现在会骑的人也不多。 下了车,往堤西走。 沿路什么都有,有看相的、卖风箏的、卖吃食的。 伍六一带著陶惠敏来到一处小摊,给二人各来一碗冰盏儿。 所谓冰盏,其实就是八宝莲子粥。 用糯米和粳米煮成的,煮得腻篤篤的,盛在小碗里,中间混著鲜莲子、鲜藕、鲜鸡头米,上面再堆上雪花绵白糖、青丝红丝。 碗都搁在旁边的冰桶里,桶里是冬天从窖里存下的冰,將碗裹得冰凉。 陶惠敏刚把碗接过来,舀一勺送进嘴里,瞬间就散得一乾二净。 “以前我妈也常做这个。”伍六一看著她的模样,忽然开口,“每到夏天,就去冰厂买块冰回来,给我和我妹熬粥,也是这么撒上糖和青丝红丝,凉丝丝的,能吃两大碗。” 陶惠敏捧著冰盏儿,小口小口往嘴里送,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满足。 察觉到伍六一正盯著自己看,她也不躲闪,反倒对著他傻笑。 伍六一瞧著这模样,心里感嘆,这姑娘,对外人也太没防备心了。 他又问:“还吃点別的不?烧饼、火烧还是滷煮?” 陶惠敏摸了摸肚皮,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已经吃饱啦。” 伍六一刚才听说,她是为了给母亲带东西,才向他討要钱的,还挺有孝心。 不如带她去王府井转一圈,让她挑些特產带回去给家里人。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俩说到底不算熟,这么做未免有些越界,还是別多事了。 於是他没提这茬,只重新发动摩托车,带著陶惠敏继续在城里溜达。 原本他是想带陶惠敏去故宫的。 这时候逛故宫有个省钱的技巧。 从午门进,得花一毛钱买张门票,是红色的。 但要是绕到神武门进,给的是蓝门票,只要五分钱。 伍六一特意往神武门的方向骑。 可到了门口一看,他傻了眼,大门关得严实,根本不让进。 伍六一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忘了今天是周一,闭馆。 没办法,溥仪来了也得等明天。 他只能骑著车绕著皇城根慢慢走,指给陶惠敏看红墙黄瓦的边角,让她好歹感受些宫城的氛围。 路过中山公园时,陶惠敏突然“呀”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著公园里的方向。 她伸手拽住伍六一的袖子口,语气满是好奇:“伍叔叔,那个....那个是什么呀?” 伍六一顺著她指的方向一看,忍不住笑了。 “那是游乐园。”他解释道。 “游乐园是干什么的哦?”陶惠敏追问,眼里满是疑惑。 伍六一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明白那些旋转的设施,索性乾脆提议:“不如我带你进去玩玩,你亲身体会下就知道了。” “好!”陶惠敏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 这中山公园的游乐园,算是燕京最早的一批游乐园了。 还是前些年中日友好时期,日本那边送的设备。 里面有登月火箭、直升飞机、推土机、打地鼠等。 这登月火箭,说白了就是个月亮形状的离心转盘,开动后环绕月球转动,每分钟可以转动六圈。 但却最为火爆,5分钱一次,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伍六一和陶惠敏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 等轮到他们,也就转了三分钟。 伍六一后世比这刺激的过山车,海盗船他都坐过了,自然对这感触不大。 倒是陶惠敏异常兴奋。 眼里炯炯有神。 只是太快了,她砸吧著嘴,“我要是有可以让这个机器一直转的能力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一直玩了!” 伍六一听这话,眉头一皱。 脑袋里突然进发出了一部电影画面。 似乎,有这个场景。 渐渐地,他的眉头舒展,对於给陈楷歌的剧本渐渐有了思路。 时间不早,伍六一把陶惠敏送回了招待所。 临別前,陶惠敏把头盔还给他,然后背著手,说道:“伍叔叔,后天我们剧团在吉祥大剧院表演,就在王府井边上,我邀请你来看。” 伍六一伸出手,摊开掌心。 陶惠敏不明所以,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票呢?”伍六一挑著眉,“你不会是想让我自掏腰包吧?” “当然要你自己买啦!我只是个小角色,弄不来票。”陶惠敏挺了挺小胸脯,理不直,气也壮。 “真有你的!”伍六一竖起了大拇指。 陶惠敏嘿嘿一笑,一蹦一跳地消失在拐角。 等楼上的灯亮起,伍六一攥紧油门,往家里奔。 陶惠敏那句无心的话,给了伍六一启示。 他要回去赶紧记录下来。 第126章 新剧本出炉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26章 新剧本出炉 第126章 新剧本出炉 伍六一踏进家门,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拧开暖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o 隨后开始牛饮起来。 喝完,他也顾不上擦,胡乱抹了把嘴,便一头扎到桌前。 开始了创作。 白天,陶惠敏的话,让他想起了一部五年后的电影。 一部被誉为中国儿童科幻电影的开山之作。 电影名叫《霹雳贝贝》,原著又叫《带电的贝贝》。 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故事的脉络: 男孩刘贝贝因外星人赋予,双手自带电流,从此只能戴著厚厚的手套生活,成了连父母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带电孤儿”。 这特殊的能力,曾给过他不少新奇的乐趣。 在路上悄悄用电把红灯变绿,惩戒公交车上不让座的青年,在游乐场里用意念操控飞碟,来来回回玩得不亦乐乎。 可更多时候,这份“与眾不同”带来的是孤独。 同学们总误以为他的电流是用针扎人。 没人愿意跟他做朋友,他只能远远看著別人嬉笑打闹。 后来,贝贝的特殊能力被研究所发现。 虽然没被切片,但也失去了自由。 直到最后,他站在长城上,呼唤了外星人,主动放弃了超能力。 不为成为英雄,只为换回一个能扑进父母怀里、和普通孩子一样的温暖童年。 故事不算复杂,却满是戏剧性,笑点藏著童真,泪点又戳中人心。 最重要的是好看! 它满足了小孩子对超能力的嚮往,而不是一味的说教。 而教育的职能藏在了隱喻里,潜移默化的影响孩子。 像是这种带电体质。 它象徵著任何“与眾不同”的孩子,可能是生理缺陷、特殊的性格、或是某种天赋。 他们会被主流孤立,他们渴望拥抱却只能退缩,想要牵手却必须戴著手套。 这种对亲密关係的渴望与疏离的现实之间的衝突,让作品的情感张力十足。 而且这种逆向的英雄敘事,与美丽国的超级英雄故事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不同。 贝贝的终极目標恰恰是放弃超能力。 影片的结局没有让他成为拯救世界的小英雄,而是让他回归为一个能尽情拥抱父母的普通孩子。 也是向人们传达了人性的温暖、亲情的联结,远比任何超凡的力量更为珍贵。 不同於过去的起到宣传作用的儿童作品,这部充分体现了人文关怀的价值观o 绝对是一篇好故事,也是个好剧本。 因此,伍六一便著手创作,且要创作两份。 一份写成小说,发给《儿童文学》,一份写成剧本,给陈楷歌,卖给儿影厂。 这就是“一鱼两吃”! 故事名也被他换了,既然是因为陶惠敏想起的,就叫《霹雳陶陶》!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 科幻题材,绕不开当下的政策环境。 他清楚记得,78年“科学的春天”號召后,科幻文学曾短暂迎来过高潮,可到了明年年底。 一场风波会席捲文艺界,尤其是科幻领域。 不少作品会被贴上標籤。 科幻文学將迎来七年的低谷。 “外星人的设定肯定不能用,得改。” 伍六一咬了咬牙,虽不情愿,却也知道这是权宜之计。 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坑了儿影厂。 他重新梳理思路,把“外星人赋予能力”改成了“意外获得”。 贝贝在学校组织的科学实验室参观活动中,研究室突然起火,落在最后的他没多想,衝进火场想帮忙,不小心触碰到泄露的实验能源,就此有了带电的能力。 思路理清后,伍六一连夜动笔,一整晚没合眼,天蒙蒙亮时,剧本总算写完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骑著小八嘎,来到了陈楷歌家。 陈楷歌正在院里刷牙,看到伍六一“哐当哐当”,刷牙水都忘了吐,差点咽下去。 “小伍哥,你这是?” “淘的,左边做过阿部规秀,右边坐过川岛芳子,都被击毙了,现在落我手上了。” 陈楷歌知道他是胡诌,但仍然举起了大拇指。 “今儿个,是来找我爸的?” “不是,找你!” “找我?”陈楷歌心里冒出个念头,不会这剧本写完了吧? 没出他所料,伍六一从怀里掏出剧本稿,递了过去,“写完了,你看看。行就用,不行也別勉强,你哥我就这点能耐了。” 他拍了拍陈楷歌的肩膀,没多停留,跨上他心爱的小八嘎,又“哐当哐当”地骑远了。 陈楷歌连忙擦了擦嘴,攥著稿子跑回屋,迫不及待地翻开。 “《霹雳陶陶》?这名字怎么有点怪....”他小声嘀咕著,往下读去。 剧本不算厚,可他足足看了一个小时。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总觉得心里像堵著点什么,明明能感受到故事里的情绪,却抓不住核心。 这到底是想拍一部靠“特异功能”博眼球的猎奇片,还是想讲一个“渴望爱与拥抱”的温情童话? 总差了点意思。 主题不明確啊! 他心里有些慌了。 这个机会是他好不容易求父亲帮忙才拿到的,当初更是放低姿態,叫他哥,求伍六一写剧本。 要是这稿子没被於厂长看中,下次再想有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要不.....我自己写一个?” 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 他觉得伍六一的故事虽好,可主题似乎不太符合以往儿童电影的路数。 而自己在北电学了四年导演,编剧课虽不是核心,也多少学过些章法,说不定能写出个主题更鲜明的本子。 他坐在桌前,笔尖在纸上敲了敲,两个想法渐渐清晰。 一是反特类型,像《保密局的枪声》《黑三角》那样,主题够鲜明。 二是他曾看过的一本连环画,里面有个女孩,最终大义灭亲,揭发了特务爷爷。 “有了!” 陈楷歌眼前一亮,顺著这两个想法搭起了故事骨架。 主角是个叫小东的孩子,他的爷爷从国外回来,可小东总觉得爷爷不对劲。 凭著敏锐和勇气,他一步步追查,最后发现爷爷竟然是苏修派来的特务,这次回国是为了窃取我国的科技情报。 最终,小东及时通知了“帽子叔叔”,截获了罪证,把爷爷绳之以法。 写完大纲,陈楷歌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写法有些古早,但胜在稳妥。 主题鲜明,既体现了高度的革敏警惕性,又突出了机智勇敢的斗爭精神,完全符合主流导向。 “到时候把伍六一的和我这个一起交给於厂长,让她选!”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稳了!” 接下来只要把大纲拓展成完整剧本就行。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拿给父亲看看? 可转念一想,又缓缓摇了摇头。 万一父亲又说他“画蛇添足”,反而添乱。 “还是先写完再说吧。” 他握紧钢笔,开始琢磨起具体的情节来。 amp;amp;gt; 第127章 老爸获奖了?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27章 老爸获奖了? 第127章 老爸获奖了? 伍六一一路风驰电掣,先是把小说稿投递到內埠邮箱,然后飞驰回了家。 一整夜没合眼赶写剧本,此刻他眼皮都在打架,只想赶紧躺平补个觉。 还没到院门口,远远就看见两辆三轮车停在那儿,车上堆著半旧的家具和行李。 一打听,原来是西耳房的刘海搬家了。 他把车支在门边,刚踏进院子,就撞见正收拾东西的母亲张友琴,连忙上前问:“妈,刘海那边的事谈妥了?” “妥了妥了!”张友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七百二十块!” 伍六一当即竖起大拇指:“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妈您这谈判本事,我可比不上。” 这话刚出口,张友琴的眉毛立马竖了起来,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拍:“臭小子!敢说你妈老了?翅膀硬了是吧?” 伍六一自知食言,伍六一自知失言,脑子转得飞快,眼尖看见五斗柜上放著个掏耳勺,赶紧伸手拿起来。 眾所周知,掏耳朵的时候,是不能被选中的。 张友琴不禁翻了白眼。 正说著,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伍六一在家么?” 伍六一探头一看,竟是周艷茹编辑,连忙迎了上去,笑著问:“周编辑?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串门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艷茹捂著嘴笑,语气带著几分打趣:“你不来编辑部看我,我只能来找你了。” 伍六一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您这话说的,我哪儿敢啊!” “逗你的。”周艷茹收住笑,“其实是朋友家在这附近,我顺道过来看看你,顺便有两件事想跟你说。” 伍六一连忙侧身让道:“您快屋里坐,咱进屋说!” “不了不了,站这儿说就行,我一会儿还得去朋友家。” 周艷茹摆了摆手,径直开口,“第一件事,是想跟你约个稿。你自打写完《棋王》和《锅碗瓢盆》好久没见你稿子了,不少读者来信,催到《燕京文学》 来了。” 伍六一点点头,心里並不意外。 他现在也算是在文坛小有名气,还有著“寻根文学开创者”的名头,早就有好几家杂誌社给他发过约稿信,只是大多是小刊物,他才没应允。 周艷茹也是老熟人,这约稿自然得认真对待。 “二来,是邀请你加入作协。” “作协?”伍六一问道,“是燕京作协还是中国作协。” “当然是都要了!”周艷茹毫不犹豫说道。 “不过,你先加入燕京作协,再由我们推荐,会更方便一点。” 对於这一点,伍六一不打算拒绝。 作家毕竟也是混圈子的,而且周艷茹说的这种是以业余作家的身份加入。 和陈建工那种不同。 不会有固定的写作任务,当然,也是没有工资的。 而且,加入作协在创作中有种微妙的作用。 能获得一定的保护。 当作品引起爭议时,作协內部可能会先进行討论和协调,而不是直接由行政力量介入。 虽然,这一点对伍六一来说没什么用,他太知道红线在哪了。 另外,就是精神上的荣誉感,以及身份標籤带来的社会声望和心理满足感。 更重要的是,这身份对他自己或许没那么重要,可对母亲张友琴、对妹妹伍美珠来说,却是天大的荣光。 他甚至能想像到,伍美珠下次写作文,题目说不定就是《我的作协作家哥哥》。 想明白这些,伍六一没有丝毫犹豫,笑著应道:“那我就多谢周编辑了!这事我听您的安排,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您隨时说。” 周艷茹见他答应得爽快,也鬆了口气,笑著说:“放心,材料的事我帮你盯著,需要两个人举荐就行。” “哪两个?” “我和建工唄。 “那就多谢您了!找时间我去看看您和王主编。” 周艷茹笑著摆摆手,“你还不知道吧?王主编去《人民文学》了,还是编委会成员呢。” 伍六一寻思著,王濛以后可是坐上了领导位置,找机会还是得多联络联络感情。 想到这,他又想起来,上次铁寧的信,好像好久没回了。 航空胡同40號院。 葛尤一动不动地瘫坐在沙发上,眼睛盯著黑白电视。 直到门锁“咔嗒”一声转开,开门的风裹著点风飘进来,他那双发直的眼睛才终於动了动。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的眼神才有了点反应。 只见母亲施文新带著一兜子菜回来,隨手放在了桌子上。 “妈,你回来了!《锅碗瓢盆交响曲》过审查了么?” “过了过了!”施文新弯著腰换拖鞋,声音里藏不住的轻快,“能不过吗? 六一那篇文章早定过性的,这次啊,就是走个过场。” 说著,她想起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就是商委会那帮人,脸黑得跟块炭似的,別提多有意思了。” 葛尤听著,也跟著弯了嘴角,刚才空落落的心思也落地了。 施文新把外套往门口的衣架上一掛,隨后便挨著葛尤在沙发上坐下,身子微微侧过来,语气认真了些:“你舅舅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我问过了,”葛尤点头,语气稳了稳,“差不多就这几天,就能去伍家,开始弄起来,施工难度不大。 施文新点点头,正色道:“尤子!你想演电影么?” 葛尤眼神定了定,隨后点点头,挤出一个字。 “想!” 施文新瞭然,叮嘱道:“这几天你多跑几趟舅舅那儿,等动工了,更得勤著点去,伍六一跟他爸伍志远,都不是简单人。特別是伍志远,我看的出来,未来他肯定会当导演的。 你借著舅舅的由头多去串串门,跟他们处熟点,对你往后的路,有好处。” 葛尤向来听她妈的话,有时甚至不问理由。 他心里暗自记下。 而在此时,伍志远志得意满。 他收到了一封获奖信,一封来自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办的,第十二届全国摄影艺术展览会的获奖信。 收件超过18万份,最终展出367幅作品。 这其中,就有伍志远的作品。 amp;amp;gt; 第128章 夭折的大导新作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28章 夭折的大导新作 第128章 夭折的大导新作 伍志远悄无声息地捧回个奖项,消息一落地,老伍家其他人都惊得一时没回过神。 张友琴语气发颤,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这是.....到底做了啥呀?” 伍志远攥著拳头想压下心头的激动,可胳膊止不住的哆嗦。 “前阵子六一不是送了我台相机嘛,我就趁著空去什剎海边晃悠,隨手拍了几张。后来在单位,瞧见杂誌上摄影徵稿,想著试试水就投了过去,哪能想到真能获奖啊!” “真好啊!” 伍六一感嘆著,自打他重生回来,似乎整个伍家都在蒸蒸日上,大姐没再暖瓶厂埋没自己的爱好。 老爸还成了电影的艺术指导,这如今,又拿了个摄影大赛的奖回来。 转念一想,好像前世自己真是拖油瓶。 “爸!你那照片给我看看呢?” 伍志远颇为尷尬地挠了挠头,“没什么经验,就拍了一份,然后就寄出去,过两天有展览为期一周,你可以去看看。” 伍六一:“得嘞!在哪展?” “广渠门外大街那,儿童医院对面。” 伍六一点点头,这地儿他熟。 准確说,是打那儿起了一栋新楼后,他就再没忘过。 从前“大纱帽胡同”顶著燕京最难听地名的名头,自打这栋“优士阁大厦b座”立起来,这头衔便妥妥地易了主。 优士阁大厦b。 你听听,太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实在和影展这种高雅的地方挨不到边去。 陈楷歌心中忐忑,他怀里揣著稿子,骑著二八大槓,往儿影厂骑去。 终於在今天,他完成了剧本。 最初给剧本起名时,他想跟著连环画的路子叫《小东智斗亲爷爷》,可念了两遍总觉得土气。 思来想去改了个更硬气的名:《小东擒特记》。 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却见房门紧锁,於厂长还没来。 他不敢走远,就贴著墙根站著等。 足足等了一刻钟,才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正是於兰厂长,一头短髮利落地贴在耳后,身上的宝蓝色西装衬得她干练又精神。 “楷歌来了?”於兰一眼就瞧见了他,语气温和。 陈楷歌立马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应道:“於厂长好!” 於兰掏出钥匙拧开房门,侧身让他进来:“来,里面坐。” 陈楷歌跟著进屋,没急著说正事,先眼尖地瞥见墙角的热水壶空了,忙拿起壶:“於厂长,我去给您打壶开水。” 说著就快步往开水房跑,回来时还顺手把於兰桌上的搪瓷杯涮了。 他看到桌子上有茉莉花茶,顺手拿了几瓣,给杯子续满热水:“这茉莉花茶最养人,怪不得於阿姨看著总这么年轻。” 於兰被他逗得笑了笑:“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来给我打水的吧?有什么事直说。” 陈楷歌这才把心一横,从怀里掏出第一份稿纸,小心地递过去:“就是上次我爸跟您提的,,说要是有好剧本,让我也参与进来。这次我还真找著好本子了。” “哦?”於兰恍然大悟,伸手接过稿子,“是哪位作家的作品?” “伍六一!就是写《棋王》的那位!”陈楷歌连忙补充,生怕她不知道这个名字。 “伍六一?”於兰重复了一遍,眉头轻轻蹙了下,“我记得他不是写儿童文学吧?” “他年轻啊!更懂孩子的心思,而且文学功底您放心!” 陈楷歌赶紧解释,又悄悄把第二份稿纸往身前挪了挪,,“要是您觉得这份不合適,我还准备了另一个剧本,您也能看看。” 於兰挑了挑眉,她从心底里更倾向於儿童作家。 儿童作品看似简单,特別是读起来,让人感觉是降低难度的写作。 但这都是站在大人的视角,优秀的儿童文学工作者是要对儿童的认知和心理有足够的了解。 十分的考验作者的功底。 她先翻开了伍六一的稿子。封面上“霹雳陶陶”四个字映入眼帘。 陈楷歌站在她身侧,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紧紧盯著她的表情。 一开始是平静地瀏览,后来眉头慢慢舒展,嘴角也悄悄往上提。 这剧本不算厚,可於兰看得格外慢,慢到陈楷歌站得腿肚子都发颤,才见她合上稿纸,眼里亮著明显的讚赏。 “不错!非常不错!” 於兰的声音都比刚才亮了几分,“既有孩子喜欢的奇思妙想,又藏著这么深刻的內涵,最近杂誌上常提的那个词,叫什么来著?” “科幻!”陈楷歌赶紧接上话,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对!就是科幻,这篇故事用一个科幻的壳,包裹了一个如此细腻、如此疼痛的成长內核。陶陶的手套,也是个精彩的隱喻,它隔绝了触摸,也隔绝了人与人的温度。” 陈楷歌忽然有些明悟。 说到这,於兰轻嘆了口气,“楷歌,你可能不知道,小的时候,状状很內向,院里的其他小朋友都不爱和他玩,导致他现在或多或少有些孤僻,他这样的孩子,是不是就像陶陶呢?” 陈楷歌在这一刻,终於懂了伍六一的用意。 原来是这样啊,他內心不由地生出了一丝佩服。 同时,也生出了一丝疑虑,“会不会藏得太深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更惦记自己写的剧本。 见於兰心情好,他赶紧把第二份稿纸递过去:“於阿姨,您再看看这份?这个也挺不错的。” 於兰笑著接过,翻开封面。 《小东擒特记》。 可这一次,她的表情变化快得让陈楷歌心慌。 刚看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是扫著看,甚至直接跳过了几页,翻到了结尾。 “这也是伍六一写的?”於兰合上书,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温和。 “不是不是!”陈楷歌连忙摆手。 “那是谁写的?”於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审视。 陈楷歌看著她沉下来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显然,於厂长不喜欢这个本子。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没敢承认是自己写的,硬著头皮编了个藉口:“这、这是我爸他————他之前写的一个初稿,让我拿来给您参考参考。”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於兰把剧本重重砸在桌上,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个老陈!怎么还抱著老思维、老办法不放!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说教那一套!孩子们会爱看这个吗?让孩子举报自己的亲爷爷?这是什么价值观!就不能多写写人性的善、写写咱们生活里的美好吗?” 她越说越气,顿了顿才平復了些,又看向陈楷歌,语气缓和了点:“楷歌,你回去也劝劝你爸,让他多接触接触新东西,別总腻在过去的老路子里出不来!” 陈楷歌脸上火辣辣的,只能硬挤出个尷尬的笑,点头如捣蒜:“您说得对!我回去肯定跟他念叨念叨!” 第129章 被强吻了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29章 被强吻了 第129章 被强吻了 在街道办和房管处踏勘过后,马厂胡同的四合院里,正式开工了。 院里的石榴树被包裹起来,以免飞溅的灰浆灼伤枝干、损了品相墙根处,堆放著新青砖与水泥袋,摞成齐整的小山,顶上放著和灰的铁皮桶葛尤的舅舅施文军,正猫著腰,跟一个老工人拿粉笔在地面上画线。 “排水管就从这儿走,”他手指虚划著名,“顺著原先天沟的暗槽下去,儘量少破开地面。接口用麻丝和油灰缠紧,多缠几道,万万不能漏。” 伍六一站在一旁看著,见施文军考虑得如此周全、说得条理清晰,悬著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不远处,葛尤正蹲在水泥堆旁,手里攥著个小本子,一边数著水泥袋的数量,一边低头认真记录。 伍六一瞧著,心里不免有些无奈。 真不知道葛尤是跟谁学的,自打这四合院开始装修,他天天往这儿跑,比自家办事还积极,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还以为这院子是他的。 前几天葛尤还想上手帮著搬石板,伍六一瞅著他那清瘦单薄的体格,哪敢让他碰这些重活,赶紧拦了下来。 可葛尤偏不死心,转脸就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帮伍六一当起了监工,会儿数水泥,一会儿点砖块。 做了个严格的甲方。 一点也没顾著他那做乙方的舅舅。 不过,人家一片好意,他也承情。 院子里大开大合,他的那辆凤头就一直在吃灰。 自打他单车换摩托后,这自行车也少了使用场景。 留作收藏吧,放在后世也能卖上一辆小汽车的钱,可你得精心保养。 费时又费心力。 可这么閒置著多浪费。 他决定卖掉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在伍六一的印象里,凤头比去年肯定是涨价了,就是不知道涨了多少。 於是伍六一简单擦了擦自行车,和葛尤说了声早点回家后,便骑著去了北新桥。 他一边骑著,一边忍不住琢磨。 去年从信託商店里买走这车时花了105,如今骑了快一年。 要是价格上去了,等会儿店主瞧见他,脸上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刚到店门口,只见店主老刘正跟一个小年轻掰扯,那小年轻急得额角都冒了汗:“刘哥,您可答应我一个月了,说好帮我盯著凤头,怎么到现在还没著落啊?” 老刘撇了撇嘴,摊著手一脸无奈:“你这真是来晚了!去年这时候,一辆凤头也就一百来块钱,谁能想到啊,今年才过几个月,一辆自行车愣是涨得没边儿,我也纳闷呢!” 小年轻重重嘆了口气,苦著脸说:“您是不知道,现在我们大院里,谁家要是没有辆凤头,跟人说话都觉得没底气,走路都抬不起头!” 老刘正想再劝两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门口的伍六一,眼睛“唰”地亮了,伸手就朝伍六一的方向指过去:“哎!就是他!” 那小年轻顺著老刘指的方向一扭头,目光落在伍六一推著的凤头车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老刘连忙朝伍六一使劲招手:“小伙子,快停下!快停下!” 伍六一心里犯了嘀咕:这老刘怎么跟有心灵感应似的?他刚到这儿就被认出来了?但还是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著店里俩人。 “去年我那辆凤头,就是卖给这小伙子的!” 老刘指著伍六一,跟小年轻解释完,又转头对著伍六一满脸堆笑,语气热络得很:“小同志,你这车现在还卖不卖?我按你上次买的价收,你看啊,你白骑了半年多,这不纯赚嘛!” 伍六一看看老刘那副热乎劲儿,又瞅瞅旁边小年轻激动的眼神,心里立马明白了。 他心里暗笑:嘿,没想到他还没主动找买家,买家倒先送上门来了! 但伍六一脸上没露半分得意,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老刘,慢悠悠开口:“您看我像那冤大头吗?去年凤头什么价,今年什么价,您天天守著这店,比我还清楚吧?” 老刘被这话堵得一噎,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掛不住,訕訕地搓了搓手:“那.....这样,我出二百,您看行不行?这价您绝对不亏,免费骑了这么久,还能赚几十块呢!” 伍六一听完,脚一抬就跨上了自行车,作势要往回推。 老刘见状,赶紧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拦在车把前:“哎哎哎,別著急走啊!价格好商量,好商量嘛!” 旁边的小年轻一看伍六一要走,更急了,往前迈了一大步,大声喊:“二百五!二百五行不行?” 伍六一皱了皱眉:“你这是骂谁呢?” 小年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改口:“二百六!二百六总行了吧?我是真想要!” 伍六一这才从车上下来,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三百,要就要,不要我就推走了。我这好好出来遛个弯儿,还得把车给卖了,回去都不好跟人说。” 小年轻咬了咬牙,心里琢磨著这凤头难寻,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乾脆一点头:“行!三百就三百!” 伍六一脸上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嘴上却没閒著,故意抬高了声音:“我跟你说啊,要不是看跟你有缘,这凤头我还真不卖。我一哥们儿叫王硕,之前拿辆挎斗摩托跟我换,我都没换!” 小年轻连忙点头应著,生怕伍六一变卦,转身就往店里跑,催著老刘拿钱。 等三十张大团结揣进兜里,伍六一捏了捏鼓鼓的口袋。 美滴很。 夜色渐浓时,伍六一站在了金鱼胡同口。 胡同深处,有座红墙黛瓦的戏院,名为吉祥戏院,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老字號戏院。 这里有不少梨园名家在此登台献艺,像是谭鑫培、杨小楼、金少山、梅兰芳、马连良等。 今日,戏院的招牌换成了“小百花越剧团”。 伍六一早在前几天就买好了戏票,此刻顺著人流走近。 一推便有混杂著茶水香、老木料、与胭脂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厅內吊扇慢悠悠转著,扇叶搅动著潮热的空气,却依旧不怎么凉快。 伍六一扫了眼座席,七八成的上座率,不少观眾已捧著茶盏轻声交谈,等著开戏。 他捏紧戏票往二楼走,寻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没多一会儿,头顶的灯便骤然暗了下来。 锣鼓声“鏘鏘”响起,金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首场戏是《狸猫换太子》。 王炸开场。 伍六一不懂越剧,他纯是来看敏敏子的。 台上的戏唱了一刻钟,终於等来了陶惠敏的登场。 她扮的是宫女寇珠,一身素色宫装,眉眼间带著几分柔弱。 为了保护刚出生的太子,最终为守秘殉难。 属於功能性角色。 往后的戏更没让人失望。接下来,又演了《五女拜寿》里的五小姐五凤、 《玉蝶传奇》里的雪莲。 虽然都不是主角,可牢牢吸引住了观眾们的目光。 没办法,这小模样太可人了。 终场时,幕布落下又被掌声催得拉开三次,有人乾脆站起来叫好。 陶惠敏跟著剧团成员谢幕时,目光却越过台下的人群,踮著脚尖来回扫,像是在找什么。 观眾开始散场后,她匆匆往后台跑,戏服都没来得及换,水袖还搭在臂弯里,就往戏院门外冲。 “小陶!这是急著去哪?” 班主迎面撞见她,见她脚步匆匆,还以为是內急,笑著叮嘱,“快著点啊! 待会儿要聚餐,別迟到!” 陶惠敏只含糊应了声,脚步没停。 可等她跑到门外,刚才还熙攘的人流已渐渐散去,街灯下只剩零星几个行人,哪里有他的影子? 一股失落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她垂著肩,小声呢喃著:“他没来么?是不是票太贵了?我应该送到他手里的,早知道那天就多待一会儿了.. ” “陶可可!”声音在耳边响起,陶惠敏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那个俊朗的男人笑吟吟地看著她。 “伍....伍作家,你来了?”陶惠敏的声音都带著雀跃。 伍六一:“嗯,来看看你表演的怎么样?” “怎么样?” “99分。” “为什么不是100?”陶惠敏立刻撅起嘴,带著点小委屈。 “怕你骄傲。” “嘿嘿!” 陶惠敏被逗得笑起来,可笑著笑著,嘴角又耷拉下来,声音轻了些,“我明天.....就要回团里了。” “嗯。”伍六一应了一声。 “就嗯一声么?” “嗯嗯。”伍六一多应了一声。 “还能再敷衍一点么?” “嗯嗯嗯!” 陶惠敏看著这个眼前的男人,忽然恶从胆边生。 她往前蹭了两步,几乎要贴到伍六一怀里,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右脸颊上啄了两下。 软乎乎的触感刚落下,她就往后退,还不忘补充道:“另一口.....是替我闺蜜亲的哈!” 隨即迈著小碎步逃走了。 伍六一愣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被吻过的脸颊,指尖还留著淡淡的胭脂香。 那句“替她闺蜜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琢磨明白,风送过来陶惠敏清脆的声音:“別忘了给我写信!” 第130章 拷贝喜人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30章 拷贝喜人 第130章 拷贝喜人 七月的沪上,暑气初盛。 《沪上文艺》杂誌当期刊发的短篇《空中小姐》,以破圈之势迅速席捲青年群体,成为街头巷尾、校园宿舍里的“热门读物”。 这部初读带著几分通俗噱头的作品,仅凭待业青年与空中小姐的恋爱这一核心设定,精准戳中了年轻人的阅读兴趣。 没有晦涩的文学隱喻,没有刻意拔高的价值说教,只是用直白、鲜活的语言,讲了一段爱情故事。 那些关於爱情的悸动、关於未来的困惑、关於“要不要活成別人期待的样子”的纠结,让无数青年在字里行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时间,无论是工厂里的年轻工人、校园里的学生,还是待业在家的青年,都在传阅这本杂誌。 討论著“方言该不该为了王眉找份正经工作?” “空姐的生活是不是真的那么光鲜?” 然而走红的背后,质疑声也隨之而来。 一部分评论者认为,这部作品格调不高、过於轻浅,其走红被视为一种值得警惕的通俗化倾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更有声音指出,文中待业青年的形象不够正面,其逃避现实、拒绝规训的態度,可能会对青年群体產生不良引导。 面对这些爭议,《沪上文学》只觉得捡到宝了。 前两期有伍六一的《永不言败》,突破了《沪上文艺》沉寂多时的销量数据o 《空中小姐》的发出,再次巩固了销量。 在后续的回应中,《沪上文艺》特別引用了作家伍六一的推荐理由。 “王硕的巧妙之处,在於將一段看似通俗的爱情故事,成功地转化为一代青年精神突围的文学载体。 故事的深层內核,並非才子佳人式的爱而不得,而是敏锐捕捉並深刻反映,当前待业青年群体所普遍面临的身份焦虑与价值困惑。 它之所以能引起广泛共鸣,正因其触及了时代变革中,真实而沉重的精神命题。” 就在《沪上文艺》杂誌热销得洛阳纸贵之时,新街口外大街25號院里,正热闹举办著电影行业第三季度看片大会。 这看片大会,是如今中国电影分销体系里极具时代特色的核心环节。 中影公司將待发影片集中放映,邀请来自全国各省、市、县的发行代表齐聚一堂。 代表们得凭著对本地观眾口味把控、对辖区影院规模的考量,细细评估每部影片的市场潜力,最终敲定要订购的拷贝数量此次,北影厂本季度携两部电影参会。 一部是张丰毅、斯琴高娃主演的《骆驼祥子》,改编自经典文学,自带国民度。 另一部是唐果强、林芳冰主演的《锅碗瓢盆交响曲》,走的是贴近生活的喜剧路子。 厂长汪阳对这两部片子寄予厚望,大会最后一天,特意拄著拐棍亲自到了现场,亲眼看看。 按当时的行业规定,中影公司与製片厂的结算按拷贝量分档。 若发行公司订购的拷贝数在99到120个之间,便按每9000元结算。 若低於99个,则统一按每部99万元结算。 换句话说,一部片子的发行收入上限是108万元,下限也有99万元托底,单从收益看差距不算悬殊。 但拷贝数却是各大影厂的脸面。 要是哪家影厂的片子拷贝卖得少了,免不了要被同行私下议论,落个作品没人认的尷尬。 汪阳心里有底气,总觉得这两部片子都能衝破120个拷贝的上限,稳稳拿到10 8万的最高收益。 《骆驼祥子》在话剧不知道演了多少次,人们耳熟能详,演员阵容、製作水准又都过硬,他几乎不担心。 倒是《锅碗瓢盆交响曲》让他多了几分忐忑。 虽说前些年《喜盈门》、《瞧这一家子》这类喜剧片反响都不错,但生活喜剧能不能討得全国各省市代表的欢心,他心里没十足的谱。 於是,放映《锅碗飘盆交响曲》时,汪阳没进放映厅,就站在门口听墙根。 里头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笑声,待放映结束,发行代表们走出来时,脸上都带著轻鬆的笑意。 见此情景,他悬著的心才算慢慢落了地。 经过几轮集中放映与討论,除湾省外,全国29家省级发行代表陆续提交了拷贝需求单。 汪阳急著知道结果,又挪到正埋头核对数据的年轻工作人员身后,隔一会儿就用拐棍轻轻戳戳人家的屁股,连珠炮似的问:“长影厂那部卖了多少啊?” “我们北影厂的数出来没?” “小同志,手底下再麻利点嘛,急著等信呢!” 那小年轻敢怒不敢言,只能揉著被戳得发疼的屁股,加快了核对的速度。 直到核对完北影厂的数据,他高声念道: 《骆驼祥子》,35mm拷贝,206个。 《锅碗瓢盆交响曲》,35mm拷贝,212个。 这话一出,汪阳愣住了,他没想到,这《锅碗瓢盆交响曲》竟然还在《骆驼祥子》之上。 虽说比不上《少林寺》、《杜十娘》这种四百往上的拷贝量。 但远超120的规定线,也是个极其亮眼的成绩了。 周围的同行们也纷纷围过来道贺:“恭喜汪厂长!这下北影厂又要更上一层楼咯!” “还是汪厂长会掌舵,北影厂这两年真是越来越红火了!” 汪阳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掛满了笑。 四合院的装修工程,在近半个月的忙碌里终於画上了句號。 自打把东西耳房盘下来,这两间屋子便顺理成章纳入了装修计划。 尤其是东耳房,伍六一的私人空间了。 他特意添置了新桌子与新檯灯,方便写作。 其他的包括正房,老式花格欞窗外加了层玻璃木窗,既透亮又挡风。 院子里泥地全换成了青砖,雨后不再泥泞。 原先简陋的地震棚厨房拆了,新盖的厨房宽敞结实。 最让全家都乐呵的,要数游廊里新砌的冲水厕所。 一拉绳子,水便哗哗冲得乾净,往后大冬天再也不用裹著厚衣服、哆哆嗦嗦跑老远的公厕。 这事儿里,伍美珠最是兴奋,往常每到冬天上厕所,数她喊“冻屁股”喊得最响。 西耳房里,摆著一台白兰牌单缸洗衣机,是特意添置的新物件。 只是伍六一觉得还有点可惜,没买到双缸的,洗完衣服还是得手动拧乾。 这些装修共计花了1800块,葛尤每一笔都帮他记了帐,伍六一算了一下,他舅舅给的价格並不高,差不多在一成利左右。 已经算是相当厚道了。 他原本有4600块,装修去了1800,买摩托花了1200,盘下东西两耳房,又花了1400。 卖掉凤头回血300。 白兰洗衣机花了两百,买工业券多支出了180。 也就是说一顿折腾下来,伍六一兜里只剩下120块。 但伍六一也不介意,家里的每个人都开心的很,这就够了。 千金散去还復来嘛! amp;amp;gt; 第131章 陶:祝咱们三个幸福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31章 陶:祝咱们三个幸福 第131章 陶:祝咱们三个幸福 隨著第三季度的电影拷贝,陆续分发至全国各家影院。 不同时期、不同题材的影片轮番上映。 晚上六点,老伍一家四口来到东四工人文化宫,准备看《锅碗瓢盆交响曲》。 向来对电影兴趣不大的张友琴,这次却格外积极。 因为这部电影对他们家意义特殊。 编剧是她的儿子,负责布景、服装设计的是她的丈夫,女主角还是她心中认定的准儿媳。 之前,她常听家人在饭桌上討论这部电影,如今终於能亲眼看看成片究竟是什么样。 到了地儿,喧闹的人群撞进眼里。 队伍绕了小半圈,大多是冲两部片子来的。 一部是已上映半年,却依旧热度恐怖的《少林寺》,另一部便是这新上映的喜剧片《锅碗瓢盆交响曲》。 人人都攥著钱往前排挤,生怕慢一步就错过了最近一场,得再等一个多小时熬到下一场。 伍六一就瞧见一个年轻人。 那小伙子吭哧著挤到窗口前,手里紧紧攥著几毛钱,嗓门不小:“售票员同志!我要两张《锅碗瓢盆》的票!” 售票员:“最近一场卖完了,《一盘没有下完的棋》要么?” “不看!我女朋友就想看《锅碗瓢盆》!” “那没辙,想买就等明天的。” “啊?” 年轻人有些急,追问:“那八点那场也没了?” “没了没了!想看锅碗瓢盆,去国营商店啊,那儿的瓷盆铁锅多的是!”售票员摆著手,明显想打发他走。 可年轻人不肯鬆口:“你们怎么不开十点的场啊?” 这话让售票员瞬间来了脾气:“嘿!要不是迁就你们这帮孙贼,我们连八点场都懒得开!今天下班都不知道几点!你爱买就买,不买赶紧让开!” 年轻人还想梗著脖子爭辩,身后的人潮已涌了上来。 有人高声打断:“同志,给我来三张《锅碗瓢盆交响曲》明天的票!” 伍六一看著戏外上演的《锅碗瓢盆交响曲》,觉得颇为讽刺。 不知道,这个售票员有没有看过这部。 看过,会不会是因为觉得受到了冒犯? 老伍家一家人倒不用买票。 伍志远作为北影厂的员工,这点特权总是有的。 这年头都讲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像是他家以前什么最多? 暖壶最多。 你家里若是雨伞厂的,那肯定雨伞用不完。 肉联厂的,荤腥就不会断。 tt厂的.....这东西多起来也没用,最多给孩子吹个气球。 一家人凭著票进了放映厅,標准的老式影院,分为上下两层,约莫有六百多个座位。 伍六一印象里,上学的时候,学校组织过看电影,就在这文化宫,看的是《青松岭》。 拥挤的过道里,一位大妈挎著木头箱子来回穿梭,嗓子清亮地吆喝著:“瓜子茶水水果糖,雪糕冰棍北冰洋哎~” 伍六一拦下来,买了四瓶北冰洋,又拎了一包瓜子。 这时候在影院嗑瓜子,可不是什么没素质的事,反倒像是观影的標配,跟后来的爆米花似的。 没一会儿,放映厅的灯突然灭了,刚才还嘈杂的人声瞬间静了下来,只剩胶片转动的细微声响。 影片开场了,银幕上先是亮起《锅碗瓢盆交响曲》的片名,紧接著便是主创名单。 排在最前面的,赫然是“编剧:伍六一”。 第二位才是“导演:陈怀楷”。 这年月的电影,编剧的地位可不是一般的高,“编、导、演”的排序几乎是所有片子的共识。 哪像后世,片头字幕里依次是“领衔主演”“主演”“特別邀请”,导演的名字得往后排。 至於编剧,若不是特別有名的,要么被挤在片头的小角落,要么乾脆就挪到片尾的滚动名单里,眨眼就过去了。 张友琴盯著幕上儿子的名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可心里又忽然冒起点遗憾。 早知道该把陈杏花也叫来,这会儿正好能跟她好好聊聊。 影片刚开场没多久,伍六一特意设计的“掉凳”情节就逗得全场观眾哈哈大笑。 这种掉凳、谐音梗、双关之类的搞笑手法,放在后世早被观眾嫌老套,可在这会儿却格外管用。 笑声能在放映厅里飘好一会儿。 伍六一悄悄留意著观眾的反应,半个钟头下来,他数了数。 全场持续三秒以上的大笑有6次,短促的笑声更是有12次。 不过,也有例外像伍美珠这样笑点低的,就没停过。特別是看到他哥拿个擀麵杖客串厨师的时候,差点没乐得,背过去气去。 影片又播了一刻钟,正当观眾看得入神时,银幕突然“咔”地暗了下去,几行白字幽幽亮起:“跑片未到,请稍后。” 放映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抱怨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啊?正看到要紧处呢!” “这得等多久啊?” “跑片员方面又慢了?” 可再急再怨,竟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场。 这会儿的电影拷贝金贵,一部片子的拷贝往往要供好几家影院轮著用,。 《锅碗瓢盆交响曲》全长87分钟,按每10分钟一卷算,正好是9卷拷贝。 像东四工人文化宫,便要和交道口电影院、长虹电影院共享这9卷胶片。 这时候,就少不了跑片员的身影。 他们骑著自行车,拎著沉甸甸的胶片盒,在几家影院间穿梭奔忙,活脱脱是电影快递员。 要是跑片员路上出点意外,车胎爆了、胶片盒磕了,观眾们就得在黑暗里苦等。 按常理,等片的时间不会超过15分钟。 可这场,半个钟头都快到了,拷贝还是没踪影。 抱怨声渐渐大了些,有人忍不住敲了敲前排座椅,有人凑在耳边嘀咕“不会出啥岔子了吧”,但依旧没人挪动地方。 倒是张友琴,趁著这空当活络起了社交。 她转头跟旁边一对小夫妻嘮了起来,说起片子的好,头头是道。 像是里面的道具、服装有什么讲究,故事情节的设计上有什么特色。 这些,都是她平日里听伍志远聊布景、听伍六一讲剧本时记下来的。 此刻一股脑倒出来,条理清晰、细节满满,把小夫妻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姑娘忍不住问:“阿姨,您是搞电影的吧?要不就是大学教这个的?懂得也太多了!” 张友琴听了,嘴角笑得更开,只含糊著说“就是爱琢磨这些”,心里却偷偷乐。 又等了约莫几分钟,终於有脚步声匆匆踩过过道。 观眾们瞬间安静下来,不等灯光完全熄灭,幕布便重新亮起,熟悉的画面和音乐又回来了。 电影的中断,並没影响大家的兴致,直到影片放完,片尾字幕缓缓滚动,观眾们还坐在座位上咂著嘴,意犹未尽。 即使出了门,不少观眾还在討论里面的情节。 伍六一侧头,和身旁的伍志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 这部片子,成了! 伍六一在心里默默总结。 首先是片子的製作够扎实,陈怀楷的导演功底没话说,把剧本里的东西都原汁原味地还原了出来。 其次,这年头的喜剧片实在太少了。 观眾们对於喜剧的閾值很低。 只要能乐上几声,就对片子的评价不低。 而最关键的,还是片子里的故事能与人们產生共鸣。 院里售票员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国营单位里常见的官架子,在座的观眾几乎都遇过、见过。 这份共鸣,能衍生出无数饭桌、酒桌,胡同口閒聊时的话题。 与此同时,陶惠敏也在电影院里,正拉著闺蜜的手,急促道:“赛菲!赛菲!马上伍六一就出场了,你看看!我都看第三遍了,就是这时候登场,准没错!” 何塞菲目不转睛地盯著荧幕。 直到看见了人群后面的....葛尤! 何赛菲面露难色,她认可伍六一的才华,但实在想不通,闺蜜是如何觉得这人长得帅的? 她语气迟疑,“这个可可啊,你这个伍哥哥是不是瘦了点?” “瘦么?”陶惠敏刚准备再看一眼伍六一,指给何赛菲看,可荧幕画面,转瞬即逝。 於是她歪著脑袋回忆著。 那天吉祥剧场门口,月光下,伍六一挺拔的身姿仿佛就在眼前。 挺匀称的啊,不胖就是了。 “这叫標准体型。” 何赛菲感觉陶惠敏已经无可救药了,不禁扶额:“那祝你们幸福!” 没成想,陶惠敏环住了何赛菲的脖子,说道:“应该说,祝咱们三个幸福。” 何赛菲皮笑肉不笑:“不了不了!” amp;amp;gt; 第132章 大设计师的起点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32章 大设计师的起点 第132章 大设计师的起点 今年夏天,一部来自日本的电视剧《血遗》被引进到国內。 作为首部引进国內的彩色电视剧,一经播出,便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追剧热潮。 每周日,晚不到八点,无数家庭,守在电视机旁,把台调到“外国电视剧”,等待著《血疑》的播出。 街头巷尾都在討论“幸子有没有好转”、“光夫会不会知道真相”,甚至有医院反映“周日晚急诊人数减少”。 因为观眾都在家追剧。 山口百惠饰演的幸子成为全民偶像,她的齐耳短髮、和幸子裙、幸子衫,迅速风靡全国,无数少女模仿。 一时间,全国的青年男女都在问,有没有幸子衫和光夫衫。 全国各大服装工厂也开始了加班加点,紧锣密鼓地的製作。 凭藉这次漂亮的市场突围,启东服装设计工作室在业內声名大噪,成为同行眼中的黑马。 工作室创始人顏启东更是意气风发,脸上满是得意。 这会儿,工作室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顏启东站在前面,隨手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等安静了,开口道:“咱们工作室成立时间不算长啦,不过在业內已经闯出不小名气,这个呢,离不开像cindy、linda、小青,同各位靚女辛苦打拼!尤其系呢个夏天,业绩真是噌噌噌往上飆,直接成为高第街数一数二的设计工作室。” 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看著台下设计师们:“所以啊,各位靚女听住我决定!今个月奖金,全部翻倍!” “哇!” 台下一下子热闹起来,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老板万岁!” “顏生你一定发大財!” 各种好话像放鞭炮似的往外蹦,还有人使劲鼓掌。 顏启东笑著摆摆手,让大家静一静:“不过发奖金之前呢,我要特別表扬一位靚女。今年能有这样的成绩,她功不可没。”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伍美娟。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俩月工作室能有这么好的业绩,全靠伍美娟眼光准,抢在电视剧热播前就设计出“幸子衫”、“光夫衫”两款爆款。 顏启东看著伍美娟,语气里满是讚赏:“她就是我们的may,阿妹!所以哦,我同你们讲,做设计就要够胆创新,要有战略眼光,你个个都要同阿妹学下,知不知啊!” 说著,顏启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在手里扬了扬:“仲有啊!你都知道,我一向赏罚分明。今个月明星设计师,毫无疑问就是阿妹!大家掌声鼓励!” 掌声立刻响成一片。 伍美娟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 她起身走到前面,从顏启东手里接过红包,笑著说:“多谢顏生,祝你发財!amp;amp;quot; 刚回到座位,同事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起鬨:“阿妹快拆开睇下,顏生今次封几多啊?” “肯定不少啦,你看个红包几厚!” 伍美娟拗不过大家,轻轻拆开红包一数,里面是足有1000块。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嘆,不少人眼里写满羡慕,要知道,以前的明星设计师红包最多也就两百块,这次直接翻了两倍多。 人群里忽然冒出个酸溜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顏生啊,以前明星设计师红包不是都两百、五百咩?今次阿妹就一千喔?” 顏启东耳朵灵,立刻朝那边看去:“你如果似阿may,设计得出爆款,帮工作室赚到这么多,莫讲话一千,三千我都给你!” 那人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下班后,伍美娟在工作室门口长舒一口气,肩头那点因忙碌绷紧的线条,终於隨这口气慢慢鬆缓下来。 今天於她,又高兴又累。 高兴在“幸子衫”与“光夫衫”的爆红,让她从工作室里不起眼的实习设计,便成了重点培养。 顏启东和李青都很看好她。 青姐更是把资源往她这儿倾斜,连下个月业內服装设计交流会,都拍著她手说“跟我一起见见世面”。 要知道,从前这种露脸的机会,从来轮不到新人,都是工作室里那两位资深设计师的。 可隨之而来的,也是人和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特別是这种女人扎堆的地方,各种各样的小心思、小动作不断。 讲真,她现在连离开视线了的水,都不敢喝。 伍美娟走出门外,微微抬手,纤长的指缝间滤过夕阳,眼睛微眯,又有些愜意。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正要来找她的李建军恰巧望见这一幕。 只见她整个人沐在金色的余暉里,连飘动的髮丝都染著淡淡的光晕,脚步霎时被钉在了原地,不由地看痴了。 伍美娟回过神来,往外走去,看见了原地不动的李建军,诧异问道:“建军哥,您怎么在这?” 李建军这才反应过来,脸突然就红了,好在他本身就黑,红的不明显,伍美娟只当他是热的。 “那个....我是来感谢你的。” 李建军挠了挠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钱,递到她面前,伍美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沓钱,眼里满是疑惑:“您这是做什么呀?” “要不是上次你跟我说,让我把幸子衫”往北边运,我家那小厂子哪能赚这么多!” 李建军语气憨直:“没想到你这么有眼光,我必须得好好谢你。” 伍美娟恍然大悟,她之前在高第街碰到过李建军好几次。 遇见了,也总聊上几句,就把弟弟分享给她的,和李建军说了,没成想,他还真的有魄力,去生產。 伍美娟摇摇头:“那是您自己的决定,我只是小小的建议,这钱我不能收。” 李建军见她如此坚定,便把钱收了回去,补充道:“那你不收,我也得感谢你,不如我请你吃个饭、看个电影吧?” 伍美娟寻思了下,“吃饭就算了,看电影去吧,我想看那个《锅碗瓢盆交响曲》,虽然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李建军狂喜。 但又疑惑著问道:“你很喜欢那部片子?” 伍美娟点点头:“不仅好看,还是我弟弟写的,我爸爸还在里面做艺术指导” “就是上次和你一起来的小伙子?”李建军立刻想起那个带著文气的年轻人,是战友王硕的好友。 “就是他。”伍美娟说起来颇为骄傲。 李建军不禁有些急,没成想这还是个文艺世家。 他嘴笨,当过兵,性子又有点直,自己天天跟布料、跟机器打交道,会不会太粗了。 是不是.....也得去补充点文化知识了? 第133章 叫魂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叫魂 第133章 叫魂 而这时,远在燕京的伍六一终於把《潜伏》写完了。 原著作品是一万四千字,而剧本有40万字。 伍六一增刪改查,去除了些儿女情长,和剧本本身特性带来的冗余描写。 增加了吴石將军本身的事跡,尤其是最后在湾省暴露的情节。 增强不少故事悲壮感。 最终定稿总计17万字。 这是他写的最长的一部作品。 足有几百页信笺纸。 没办法邮寄不同的掛號信,成本太高。 最好掛號印刷品。 伍六一起身从五斗柜里翻出一张牛皮纸,裁得比手稿宽出两指,將稿纸对齐,从长边捲起,又用棉线在中间轻轻绕了两圈,打了个松活结。 接著用硬纸壳,裁成两块和手稿一样大小的纸板,贴在手稿的正反两面,再用牛皮纸整个裹紧。 就形成了个硬皮纸包裹。 下午约了辛西婭,这妮子非要坐著他的小八嘎去逛什么长城。 伍六一寻思,他前世今生,都没在这个年纪去过这地儿,索性去看看。 主要是太远了。 居庸关离他们有三四十公里,八达岭更远了,在延庆,得七八十公里。 去的路上,他把《潜伏》寄了出去,顺便取了来自《故事会》的稿费。 他为了进一步加大《永不言败》的读者受眾,授权转载给了《故事会》编辑部。 千字5元,也足有500块。 他的小金库再一次充盈起来。 八月,在业界地位日渐升高的《沪上文艺》,在理论栏目以《关於当代文学创作问题的通信》为题。 刊发了冯驥材、李陀、刘芯武关於“现代派”的往来书信,又称风箏通信。 一时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形成了以传统派和现代派为期数年的大討论。 这场討论的起因是,高行建在81年发表了一篇名为《现代小说初探》的著作。 里面系统介绍了西方现代主义小说的艺术手法,有卡夫卡、乔伊斯、普鲁斯特的作品。 开始只是引起了小范围的討论。 隨著八月《沪上文艺》刊发的风箏通信,討论达到了高潮。 现代派认为,中国正在走向现代化,作为反映人类心灵和社会的文学,其技巧和形式也必须现代化,与世界潮流接轨。 传统派质疑这些“洋技巧”。 是否適合表现中国的生活和民族气质,担心会导致文学脱离群眾,变得晦涩难懂。 而且,现代派技巧与其背后的西方哲学思想(如存在主义、虚无主义)捆绑,担心会引入不健康的资產阶级思想,动摇文学的社会主义属性。 两方各持一词,谁也不能说服对方。 有读者来信,问伍六一对这场论战如何看。 伍六一表示,他坐在马扎上,贴著墙根,吃著西瓜看。 大兴县庞庄的黑绷筋,皮薄、子红、黄沙,吃起来脆沙甜。 倍儿好吃。 实话说,伍六一觉得这种討论是有必要的。 真理越辩越明嘛! 引起这场討论的高行建,是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华人,比管模业还早了12年。 虽说,那届诺贝尔备受爭议。 当时的评委是就是高行建作品的翻译者,奖颁发的十天前,这位评委就把高行建的作品卖给了瑞典版的出版商。 那个出版商正是评委的朋友。 高行建获得了诺贝尔奖,在国內却远没管模业那次轰动。 人们对他知之甚少,甚至在网上都少能查到他的消息。 也正常,法国人嘛,没必要关注太多。 但如今,他却是个中国人。 拋开国別层面不谈,这个人的理论水平极高,无论是在文学、戏剧乃至绘画,都有著很高的造诣。 他的诺贝尔获奖作品《灵山》就是典型的意识流,全篇没有一个人名,全用“你我他”来代替。 他所代表的现代派观点无疑是进步的,为后来的先锋文学扫清了障碍。 发展了一批余樺、管謨业这样作家的先锋作品。 保守派也不能说全错,在过去的歷史长河中,確实起到了作用。 如今正是新老交替之际,不仅仅是文学上的討论,更成了文坛上的“党爭” 。 伍六一没兴趣陷入到这场討论的涡流中,怎么做都不討好。 可他不惹事,事却从天上来。 两方对文学作品分门別类之时,对《棋王》进行了针对性的討论。 现代派认为,文学应该摆脱zz工具地位,探索人的內心。 《棋王》的故事背景虽然是下乡,但它的核心不是批判,而是探討在极端匱乏的物质环境下,人如何通过精神追求,达到一种“道”的境界。 实现精神的绝对自由。这正是一种向內转,和对人的本体性关怀。 与现代派的精神內核深度契合。 而传统派认为,伍六一的语言洗炼、生动、富有韵味,直接继承了中国古典白话小说,像是《三言二拍》的传统。 而不是欧化的翻译腔。这让作品在语言层面上极具中国气派。 两方爭论不休。 甚至一度到了要询问本人的態度。 这多亏了伍六一没有单位,要是有单位,指不定得闹到单位去。 拎著他的脖领,质问他是哪一派。 王濛是坚定的现代派,他的作品早就充满了意识流的影子。 《蝴蝶》、《春之声》、《布礼》、《海的梦》全是意识流。 他是直接找到伍六一家去,来询问他的態度。 伍六一先表示对现代派精神的肯定。 又表示了传统派在特定歷史时期发挥的作用,然后... 然后就骑著小八嘎溜了。 王濛暗骂他滑头,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空嘆,现代派少了一员能喷会道的大將。 好在,没让传统派得了去。 这几天,周艷茹又来了趟,倒不是为了姓“现”还是姓“传”的事而来。 而是告知他,已经加入了光荣的进化。 哦不,是已经成为了光荣的燕京作协成员。 伍六一拿到了一个黑本本,中间镶嵌一块方形金色铜板,上面印有“燕京作家协会会员证”。 打开里面是他的照片和作协的钢印。 还有他的专属编號,0147。 伍六一问周艷茹,能不能给他换个编號,换成0561。 周艷茹差点给他个爆锤。 作协编號都是按入会顺序排的,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伍六一赶紧笑著躲过去,这事才算揭过。 玩笑归玩笑,周艷茹话锋一转,又绕回了老话题:“你那新稿子到底啥时候动笔?我这都快被编辑部催得掉头髮了。” 这话伍六一没法反驳。 这些日子除了完善《潜伏》之外,他確实没碰过笔。 倒不全是犯懒,虽说“懒”或许占了那么一星半点,但更多是因为眼下大討论正热。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揣在放大镜下解读,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索性乾脆停了笔。 可周艷茹催得紧,伍六一心里也犯嘀咕。 这场討论没个准头,说不定要持续数月,甚至数年,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这么一想,他便打定主意。 得写,而且得写点不一样的。 等周艷茹走后,伍六一坐在书桌前,琢磨著该选个什么题材。 既得避开当下的討论焦点,又得够得上严肃文学的门槛,这可不是件容易事。 他皱著眉想了半响,窗外忽然一阵嘰嘰喳喳地议论声。 杏花婶正和倒马房的刘婶大声扯著八桂。 杏花婶:“我最近可听说个大事,您听说了么?” 刘婶:“你是说隔壁胡同那大颯蜜被... 杏花婶摆手:“不是,我说的是大事!” 刘婶眼睛一亮:“那您快跟我讲讲!” 陈杏花惯性地环视四周,可声音一点没压低:“我小姨子他老公公有个乾弟弟,在外教部工作,听说啊!尼克森当年来咱这,被咱关了,送回去是化妆后的侯宝林!” 刘婶倒吸一口凉气。 “这.....保真么?” 杏花婶急道:“当然保真啊!“我小姨子他老公公的乾弟弟可看大门的,他亲眼看著侯宝林上的公交车。” 刘婶目光炯炯:“既然亲眼看到,那不得不信了!” 伍六一听著快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现在这时候,谣言种类五花八门,刚才那个还不算最离谱的。 还有流传造原子弹需要男人的蛋蛋当原料。 老苏出技术,我们出原料。 上面派人,假扮成和尚道士到处割蛋,割一个换3块钱。 伍六一笑著笑著,突然眼睛一亮。 有了! 故事有了! 他立即在稿纸上写下两个字:《叫魂》! 这《叫魂》绝非市面上常见的恐怖小说,而是实打实的歷史研究著作,全名叫《叫魂:1768年中国妖术大恐慌》。 单看这书名,倒真有点现代网文的味道,乍一看容易让人误会是通俗读物。 像是《文娱1981:俗人的悠閒人生》这种,卖点前置,然后后面是书的梗概。 但《叫魂》可不想刚才提到的那本《俗人》,是什么不入流的作品。 而是以微观史学为方法论、兼具敘事性的歷史学术专著。 讲的是一个关於谣言的故事。 书中讲的是清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一场始於江南的“叫魂”妖术恐慌,像潮水般席捲了大半个中国。 当时民间疯传,有妖人能通过窃取人的发辩、衣物甚至姓名,施咒勾走魂魄,让人患病身亡。 就是这场子虚乌有的恐慌,搅得从市井平民到各级官僚不得安寧,连乾隆皇帝都被牵扯进来,下令在全国范围內展开大清查。 最终查来查去,没抓到真正的“妖术师”,反倒製造了一堆冤狱,闹得社会动盪不安。 虽是史学著作,但並不枯燥,反而文笔流畅、扣人心弦,读起来让人慾罢不能。 原作者是美国汉学家孔飞力,“中国中心观”的代表人物。 可以说这本书,鞭辟入里地展示了谣言的社会传播、官场的沟通逻辑、专制权力与官僚常规的张力、社会焦虑的滋生。 而且,很关键的一点。 伍六一写这个,看別人还能说出来,是现代还是传统? 故事是三百多年前的传统歷史,研究方法是现代的史学理论,妥妥的“两头不靠”,无法被选中的佳作! a 第134章 拜访老教授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34章 拜访老教授 第134章 拜访老教授 转眼间,《锅碗飘盆交响曲》已上映了半月有余,热度依旧不减。 这时候的电影播放周期普遍较长,三个月算是普遍时间。 若是影片火爆、上座率高,还会无限期延长。 《少林寺》就放了一年多,《哪吒》在此面前,都得说声短小。 更有甚者,像是《庐山恋》,到了2025年,庐山一家电影院还放著呢。 足足放了45年,电影院都改名为“庐山恋电影院”。 而《锅碗瓢盆交响曲》凭藉充沛的笑料、引起观眾共鸣的故事,收穫了观眾的一致好评。 四九城各家影院的经理们,看著自家影院场场爆满、观眾排队要买《锅碗瓢盆》电影票的热闹场景,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赶往中影公司。 要求增加拷贝。 经过初步统计,次轮便敲定追加近50个拷贝。 接到追加需求后,中影公司的车间里瞬间忙碌起来。 工人们放弃了休息时间,被迫开启连轴转模式,日夜不停地赶製。 机器的轰鸣声里,胶片在灯光下穿梭,经过三天的奋战,这批带著油墨温度的拷贝终於顺利送到了几十家电影院。 看著拷贝被装车运走,车间工人们这才抹了把汗,长长舒了口气,以为总算能歇上两天。 可谁也没想到,喘息的日子还没过上两天,中影集团的座机就被来自各省的电影代表“打爆了”。 电话那头,全是带著地方口音的急切请求:“能不能再给我们加些拷贝?观眾都等著看呢!” 更心急的是那些距离燕京较近的代表,乾脆直接坐上火车赶来,堵在中影公司门口不肯走,就为了能儘早拿到拷贝。 这一次,各省的需求加起来,足足有80份。 几番追加下来,《锅碗瓢盆交响曲》累计拷制的拷贝数量突破了340份。 这个年代的电影票房统计体系並不完善,哪怕是《少林寺》、《405谋杀案》 这样號称“票房过亿”的爆款影片,也没有確凿的统计数据作为支撑。 因此,电影拷贝的数量,成了当时衡量一部影片是否火爆的最权威、最直接的標准。 340个拷贝的成绩,虽说离《少林寺》那样现象级大爆款,还有些差距。 但已经足以和《芙蓉镇》这样的经典影片掰手腕。 可以说,《锅碗瓢盆交响曲》这样的表现,彻底爆了。 成了当年影坛实打实的票房黑马! 喜讯传到北影厂,厂里立刻给出了奖励。 汪阳决定拿出300元,全部分给《锅碗瓢盆交响曲》的整个剧组。 按剧组人数分摊下来,每个人差不多能拿到10到15块钱。 这笔钱放在后世看似不多,可在如今,已是相当丰厚的奖励。 王扶临耗费5年心血打磨《红楼梦》,最终获得的奖励也不过500块钱。 唐果强和林芳冰不是厂里的人,自然是没有奖金的。 但北影厂也写了表扬信,分別送到八一电影製片厂和扬剧团。 伍六一也是没钱拿的,更没有单位写表扬信。 发到街道上也不合適。 汪阳自己出钱,奖励了他一套《大眾电影》,算是表扬他为这部电影做出的贡献。 另外,伍六一的《霹雳陶陶》被《儿童文学》编辑部录用了。 编辑徐得霞对於这位青年作家的来稿,倍感惊讶。 细看之下,这故事竟然出奇的优秀,决定录用后,第一时间把稿费打了过去。 但儿童文学杂誌比不过成人,稿费標准自然不高。 千字五元的標准,共计三万字,150块。 已经算是业界一流儿童作家的稿酬了。 徐得霞也是为了卖个人情,希望伍六一產出更多的儿童文学作品。 与此同时,《霹雳陶陶》的电影拍摄也上了拍摄日程。 儿影厂並没有完全照搬伍六一的剧本,而是用了从北影厂借来的老编辑,进行了一定的修改。 其中,便有对科幻內容方面的修改。 伍六一一看,便是觉得,儿影厂在审核的边缘疯狂蹦迪。 但既然这是人家强烈的要求,他也没做这个好心的鬼,就隨他们去了。 这次,他也没跟组。 陈大导看他彆扭,他看陈大导... 还行。 看大导吃瘪的样子,还是挺有趣的。 主要是拍摄地点在怀柔,那点补贴,都不够他开车的油钱。 索性,不再跟组。 就拿份剧本钱,总计500块。 有了钱,他便閒不住,总想著花出去。 要不是说他俗呢。 那点钱全花在享受上了。 这次,伍六一准备趁著夏天,给家里添置个电冰箱。 到时候在外边晒一身汗,回去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快乐水,“咕咚咕咚”灌上三口,打个气嗝,岂不美哉! 不过,这时候可乐还是太贵了,四毛五一瓶,还得去友谊商店或者华侨商店。 还是北冰洋便宜,玻璃瓶的一毛五一瓶。 后来就倒反天罡了,买一瓶北冰洋能买两瓶可乐。 其实上次房屋改造的时候,他就有这想法了,但钱不多。 如今有了儿影厂给的剧本费,还有转载给《故事会》的《永不言败》,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了。 就是这电冰箱票太难得。 最终,他还是求到了辛西婭身上,花了750块,在友谊商店,买了个120l的雪花牌电冰箱,外加两箱虎鞭酒。 如今,老伍家已经成了马厂胡同,有名的“豪门大户”。 不仅盘下了东西两个耳房,从头到脚改造了一番。 家里的大件电器,更是一件又一件地往家里搬。 大彩电、洗衣机、电冰箱。 还有伍家那儿子骑了个八嘎车。 虽然造型別致了点,但再怎么说,也是烧油的。 让人又羡慕又酸! 《叫魂》这部著作虽称得上经典,却也绝非无懈可击。 孔飞力是美国学者,外来视角固然常能带来突破惯性的洞见,可文化语境的隔阂。 终究让某些歷史解读难免带著几分偏差。 更不必说原著里那些受英文表达习惯影响的句式,甚至偶现的语病。 这些都得靠伍六一一点一点重新梳理、优化。 偏偏燕大图书馆的馆藏,渐渐跟不上他查资料的需求了。 有些关於清史的深层问题,光靠埋首书堆根本找不到答案。 思来想去,他觉得必须找位业內大家好好请教。 这时,作协的作用便凸显出来。 几番联络后,先是燕京作协副会长吴组湘牵线,再由吴老出面,竟帮他联繫到了燕大歷史学泰斗,商洪奎先生。 这位商教授可是明清史领域的標杆人物。 早年学文,师从刘半农。 后转攻史学,又得近代清史学科第一代宗师孟森先生亲传。 论对清代歷史的通透程度,放眼当下中国,能与商老比肩的人屈指可数。 趁著周六,燕大不上课,伍六一把买来的庞庄西瓜放在摩托偏斗里。 骑车来到了蔚秀园。 这蔚秀园原为清代皇家园林,最早是康熙第九子允的產业,后来被燕大买了去,在此建了些塔楼、板楼,充当教职工宿舍。 商洪奎便住在这。 循著作协给的地址,找到了商教授的住处。 伍六一敲了敲门,不一会几,一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便开了门。 “你就是伍六一?” “商教授好!”伍六一微微欠身,他对这种有学识的老教授向来充满了敬意,礼貌的很。 商洪奎侧身,帮他掀开了门帘,“听老吴说,你有问题来找我探討,快进来吧,西瓜放案板上。 amp;amp;quot; 伍六一腆著肚子,捧著西瓜,往里钻。 “探討不敢当,来向您请教些问题。” 商洪奎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径直走进厨房。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菜刀利落切开瓜皮,接著“duang、duang、 duang~”几下。 西瓜已被分成好几块。 商洪奎拿起一块最大的,又递了块小些的给伍六一:“吃吧,別客气!” 伍六一:“???” 他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谁带来的瓜? 伍六一尝了一口,嗯.... 有股蒜味。 他把蒜香西瓜默默地放在一边,问道:“这次来,主要想向您请教下清史。” 那边商洪奎倒丝毫不在意西瓜的味道,大口吃著,汁水顺著指缝往下淌,吃得格外痛快。 听见问话,他抹了把嘴,乾脆利落地反问:“想问什么,儘管说。” “想问问您,对乾隆年间的社会状態如何看待?” 商洪奎没有丝毫思考,张口就来:“表面上看,它是一个疆域辽阔、人口眾多、经济富庶、文化昌盛的鼎盛王朝,是传统中华文明的集大成时代。从內核看,它又面临著人口爆炸、吏治腐败、社会不公、思想僵化和外部挑战的危机。” “嗝~”商洪奎打了个嗝,总结道:“你可以称它为旧时代的黄昏,或者近代前夜的黑暗。” 精闢啊!伍六一在心里不禁感嘆。 短短的两句话,完全可以是教科书级別的高度凝练。 不愧是史学泰斗! 接下来,他又陆续请教了清代官吏制度、当时的社会风气,一边听商教授讲解,一边在心里对照孔飞力在《叫魂》里的论述。 遇到两者观点有出入的地方,他也不怯场,试著把自己的疑问提出来,与商洪奎探討。 有几次,伍六一据理力爭,摆事实、引史料,商洪奎听完,丝毫没顾及自己史学大家的面子,反而爽朗地承认:“你说得对,这个地方我先前的看法是有偏差。” 这般不固执、不护短的大家之风,更让伍六一对他多了几分敬佩。 至於那些双方各执一词、暂时没定论的问题,伍六一都掏出纸笔,认认真真记下来,想著过后再找更多史料佐证。 问的差不多了,伍六一提出了自己想写《叫魂》的这一想法。 並把写好的前一部分的稿子递了过去。 商洪奎闻言,把手里的西瓜皮放在碟子里,擦了擦手,接过稿子,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稿子开篇写的是德清石匠案: 石匠吴东明修桥时,遇到农夫沈士良求他將侄子名字贴在木桩上,想借锤击,以此叫出侄子的魂魄,使其生病或死亡开始。 正是《叫魂》故事的起点。 等商洪奎看完,脸上的戏謔之情,早已不见。 他轻敲著桌面,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篇故事的原型,是来自北平古官博物院出版的那本《史辩旬刊》吧?” 伍六一点点头,“没错,我想试著以这个故事为钥匙,解开盛世表象下的真相!” 第135章 贺志强考上了?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35章 贺志强考上了? 第135章 贺志强考上了? 商洪奎再次低头看向稿纸,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眉头先是无意识地蹙起。 像是在辨认一段陌生文字背后的逻辑脉络。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史学敘事方式,既熟悉又陌生。 直到伍六一细致拆解: 萧山那几位被凌辱的僧侣、苏州街头屈打成招的乞丐。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透视乾隆皇帝面对“妖术”时的猜忌、焦虑乃至对汉人群体的提防。 还没看完,商洪奎终於按捺不住,开口道:“你这些想法....很新奇,很大胆。但我必须说,这种史学的研究方法,我没见过,这路子,很偏,也很险?像在沙地上盖高楼。” 商洪奎站起身,背著手渡起步来。 “我们研究歷史,讲究根基牢固,视野宏阔。要看清一个时代,需把握其典章制度之演变,经济民生之兴衰,重要人物之功过。这是支撑歷史的樑柱。 你如今,却要放弃测量这些樑柱的粗细方圆,转而去研究... 一颗钉子上沾染的铁锈,甚至去想像锤击这颗钉子时,工匠手腕是否颤抖?” 这小真能见大?其中的逻辑,靠什么连接?莫非靠.....推测?” “推测”二字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在商洪奎这类传统史家眼中。 “推测”近乎史学研究的大忌。 它模糊了“史实”与“想像”的边界,近乎方法论上的歧途。 可伍六一心里清楚,自己所说的,是20世纪后期才在西方兴起、21世纪逐渐成熟的“微观史学”。 其核心便是“以小规模的歷史切片为入口,揭示更大尺度的歷史命题”。 像用高倍显微镜观察一个细胞。 细胞虽小,却藏著整个生命体的运作规律。 这种方法算不上对传统史学的降维打击,却是一条被验证过的、先锋且科学的新路。 而《叫魂》的敘事逻辑,恰好与它完美契合。 “商教授!” 伍六一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您说的樑柱,构成了歷史的骨架,宏大而稳固。但我想寻找的,是流淌在骨架之中的神经与血液。” “神经与血液?”商洪奎表示不解。 伍六一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制度规定皇帝应如何批阅奏摺,但无法告诉我们,当乾隆看到那份关於剪辫叫魂”的奏报时,他內心是惊怒,还是猜疑? 典章记载了官僚的品级与职责,却无法记录,知县在面对暴怒的皇帝和汹涌的民情时,他在良心、前程与恐惧之间的挣扎。”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而这些,”伍六一加重了语气,“恰恰是那颗钉子上的铁锈所能告诉我们的。 歷史不是在宏观框架下自动运行的冰冷机器。 它是由无数个当时当下”的瞬间、由无数个体的具体选择、共同编织而成的。” 商洪奎的眼神动了动,先前的篤定里,渐渐渗进了一丝动摇。 伍六一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不靠想像,商教授。我靠的是对底层档案的爬梳,將这些被正史忽略的碎片,置於您所熟悉的那个宏大框架之中,让它们相互对话。 当成千上万份硃批奏摺都显示出同一种如临大敌”的焦虑,当地方档案里充斥著因恐慌而导致的冤狱。 那么,这种铁锈”,就不再是孤例,它本身就是一整个时代机体生病的症候。 我做的,不过是拿起显微镜,去诊断这个症候而已。” 商洪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还背在身后,可先前紧绷的肩膀,悄悄鬆了些。 他信奉的“以宏观看歷史”的研究范式,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伍六一所说的路,他从未设想过,却在听完这番话后。 隱隱觉得,似乎....真的能走通。 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好半晌,商洪奎才缓缓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几分欣慰:“真是后生可畏啊!” 伍六一连忙欠了欠身,语气诚恳:“我不过是偶尔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7 这句话让商洪奎对眼前的年轻人好感更甚。 其实一开始,好友吴组湘跟他提“有个后辈想请教问题”时,他並没太放在心上。 自打78年搬进蔚秀园,来敲门请教的学生就没断过。 伍六一这次,最多因为是吴组湘介绍,多提点两句罢了。 可聊著聊著,他发现这小伙子不一般。 论清史造诣,不仅能跟他有来有回地討论,还能准確指出他先前的几处疏漏,绝非门外汉。 那会儿他还暗自猜测,莫不是燕大的研究生? 吴组湘是想让他帮忙搭个桥,让这孩子跟著自己深造? 可再看伍六一的年纪,又觉得不对。 算上之前的动盪年月,燕大最年轻的研究生,也该到了娶妻生子的岁数,哪有这么年轻的? 没等他解开这疑惑,伍六一那番关於“微观史学”的高谈阔论,直接让他心里打了个突。 这年轻人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 难不成是身体里藏了个七八十岁的老学者灵魂? 还是说,他是从未来而来。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超前、这么深刻的见解? 商洪奎望著眼前这个眼神亮堂、谈吐不俗的年轻人,心里那点荒唐猜测,渐渐被更真切的欣赏取代。 他抬手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六一啊,今年是否还在上学? 大几了? 你虽然见解和眼光颇为独到,但基本功还是需要再扎实扎实,要是愿意,可以来当我的研究生,今年燕大不是有博士点了嘛!后面还可以考我的博士,我亲自带你。” 伍六一闻言,靦腆道:“商教授,您...您抬举我了。其实我我不是燕大的学生。” “不是燕大的?”商洪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摆手道:“没关係,水木大学的也行啊! 水木的史学系虽然侧重近现代,但你底子好,补补不难。 就算是燕师大的也没关係,你这水平,毕业考过来绝对没问题,到时候我打声招呼,保准让你顺利入学。” 他越说越认真,仿佛已经在盘算著给伍六一安排什么课程、找什么资料。 可伍六一的头埋得更低了:“也....也不是水木或者燕师大的。其实我早毕业了。” “哦?哪里毕业的!”商洪奎好奇追问。 “一四四中。” “一四四中?”商洪奎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现在也叫地安门中学。” “地安门中学?” 商洪奎眼睛有些茫然,半响后才恢復清明,他盯著伍六一。 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似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初中毕业啊?” “嘿嘿,被您发现了。”伍六一不好意思挠挠头。 商洪奎看他不像说话的样子,勉强地接受这个事实。 “行吧,下周二我有一堂清史课,你可愿来听?” 能听到史学泰斗的讲课,伍六一求之不得,当即应道:“一定到!” “行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谢谢你的西瓜。” 伍六一道了声谢,就礼貌告退了,刚走出门口,又传来商洪奎的声音:“下次挑西瓜你得挑皮燕小的,且往里凹的,皮燕大的不甜.. ” 马厂胡同的四合院里,发生了件大事。 考了六年的贺志强,终於考上了! 可四合院里的氛围,却不对劲了。 贺志强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一言不发。 他爸贺永荣蹲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夹著根烟,菸灰簌簌往下掉,他也没顾上弹,就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 旁边住的张友琴走过来,蹲在陈杏花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杏花啊,你別这么哭了,志强这不是考上了嘛,这是好事啊!不然明年又得接著考,都要高七了,多熬人啊。” 刘婶子也劝道:“是啊!要是再考两年,这对象都不好找啊!” 陈杏花根本没听进去,反而哭得更响了,双手在青石板上拍得啪啪响:“我寧可这小子再考两年!养个儿子这么多年,从小餵饭穿衣,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转头就往那鬼地方跑啊!那地方那么远,听说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这是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伍六一从商洪奎那回来,把车停好,来到贺志强边上。 看著他著录取通知书。 他开口问:“这是考上了?” “嗯!” “考的哪啊?” “西北农业大学。” “嚯,好学校啊!就是偏了点。” 这年头的交通远远没有后世发达,火车慢,汽车少。 西北农业大学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前身之一,伍六一记得贫嘴张大民的弟弟就考的这个学校。 这学校在陕西杨凌,算下来离燕京有一千多公里。 这一去,路上就得折腾好几天,而且按现在的分配製度,毕业后十有八九要留在当地工作,想再回燕京,就难了。 也难怪杏花婶会哭得这么伤心,在她眼里,儿子这一去,就跟远嫁似的,往后见面都难了。 贺志强的目光亮的惊人:“偏点好!我再也不想回来了!” 第136章 退后,我要开始....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36章 退后,我要开始.... 第136章 退后,我要开始.... 燕京大学为了配合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以及赶在冬季来临前完成户外实践、田野调查。 在八月下旬提前开始了教学课程。 暑气尚未消散,燕大校园里已褪去往日的清净。 隨处可见的確良衬衫,配直筒卡其裤。 男生著领口,袖口卷到小臂。 女生或穿浅碎花的確良裙,或衬衫塞裤腰。 熙熙攘攘的人声润色著夏末的校园,脚步声、交谈声混著偶尔的自行车铃,鲜活又热闹。 伍六一把刘振云从《农日》编辑部拉出来,往文史楼走去。 刘振云却像脚底下灌了铅,每一步都挪得磨磨蹭蹭。 伍六一终於耐不住性子,侧头瞥他一眼:“你这是怕什么?跟踩了钉子似的。” 刘振云面露尷尬,挠了挠后脑勺:“伍作家、伍师!我都毕业大半年了,您还拉著我来听课,再说这还不是咱们中文系的课,您是不知道,我们中文系和歷史系虽说都在这文史楼上课,可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互相瞅著都觉得对方的课没劲,我这凑过去,多彆扭啊!” “那我还不是你们燕大的呢。” 伍六一刻意放缓了语气,劝道,“我这刚常来学校,哪都不熟,身边没个认识人,可不就只能叫你陪著?” “您还能不熟....”刘振云嘴快,小声嘀咕了半句,“辛西婭在勺园的宿舍,您跑得比我去食堂还勤呢。” “你说什么?”伍六一没听清。 “没事哈!”刘振云打了个哈哈,“我说您確实来的少!” 他最近给《今古传奇》投了篇武侠小说,还厚著脸皮在作者名旁边加了行“小说指导:伍六一”。 结果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录用通知,拿到的稿费比他在《农日》编辑部干一个月挣的还多,还买了个半导体收音机。 就冲这,眼前这位爷,他也得好好伺候著。 顺著刘振云指的方向,伍六一很快走到了教室门口。 推开门一瞧,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和后世大学生们的占座逻辑完全不同,现在的学生大多都往前排挤。 伍六一和刘振云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有不少歷史系五四文学社的社员,大多都认识刘振云。 还有些人参加过之前那场文学沙龙,也对伍六也有印象。 见这俩人突然来听课,眾人都有些诧异,不少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没过多久,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走了过来,是文学社的社员刘俊杰。 “刘师兄?伍老师,您二位怎么来这儿听课了?这可是我们歷史系的专业课” 。 刘振云脸上的尷尬又深了几分,找了个藉口:“这....商教授的课不是一直很受欢迎嘛,我就想来再听两节课,学习学习。” 刘俊杰点点头,倒也觉得合理。 商教授的课向来以风趣深刻出名,常有其他年级、院系的学生来旁听,算不上稀奇。 要不是大一、大二的新生还没开学,今天这教室怕是早就挤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可他还是有点纳闷,刘振云都毕业了,伍六一也不是燕大的人,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块几来听歷史课? 带著疑惑,刘俊杰回到了前排的座位。 周围的同学立刻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开了:“俊杰,那俩人是谁啊?看著面生得很。” “一个是中文系的老学长,叫刘振云,早就毕业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突然来听课。” “那另一个呢?看著年纪不大啊。” “另一个....”刘俊杰顿了顿,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叫伍六一,不是咱们校的,但之前在《未名湖》上发过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你们肯定读过。” “是他啊!”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恍然大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兴奋:“真的是他啊!长得也太帅了吧,比照片上还精神!” “没想到诗写得那么好,人还这么俊俏,这才叫才貌双全吧!” “不止呢,他之前写的那篇《论未来文学之路在何方,路在脚下》的评论,不是还直接催生出了寻根文学那一流派!” 可並非所有人都对文学感兴趣。 角落里,一个头髮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眼角还沾著眼屎的男生,突然扯著嗓子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不就是个初中生嘛?来咱们燕大凑什么热闹?” 这话让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连刚才討论的女生都闭了嘴。 有个气不过的女生刚想开口反驳,就被旁边的同学拉了拉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別跟他一般见识,刘波他脑子不太好使,之前上课还跟老师吵过架呢。” 刘波见没人反驳,更来了劲,自顾自地说起来:“我从俺们县考出来,就是为了不和这种没文化的人一块儿上课!我好不容易考上燕大,结果还得跟个初中生坐一屋听,我这燕大不是白考了嘛!” 这些爭论,伍六一压根没听见。 他打了个哈欠,胳膊搭在桌沿上,侧头跟刘振云閒聊:“对了振云,你之前说给《今古传奇》写的那篇故事,叫什么名来著?” “《我不是武大郎》。” 刘振云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伍六一一愣,这小子,不会是在內涵自己吧? “是....武松的那个武?” “对啊!” 刘振云点点头,眼神里还带著点得意,“您上次不是跟我说,写故事得找那种被人看不起、起点够低的角色嘛,这样逆袭的时候才够爽快。 您想啊,武大郎的起点够低了吧?谁见了都觉得他窝囊,要是让他逆袭,肯定特別带劲!” “嘿!你特娘的真是个天才!”伍六一不禁赞道。 没成想啊! 《我不是潘金莲》没先问世,这《我不是武大郎》先了一步,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对中国文坛的意外“贡献”。 二人正聊著,刺耳的上课铃声响起。 商洪奎踩著铃声来到教室,铃声结束,他的教案正好铺开,时间一分不差。 “同学们!今天这堂课,我们不看课本,讲一讲从我们应该怎么看歷史?” 眾人便把课本合上,翻开了笔记。 对於商教授的挟带“私货”,已习以为常。 商洪奎走到讲台中央,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轻轻划了一道横线,“不同时代的人,看待歷史的角度和方法天差地別,这就形成了不同的史学流派。 他先写下“古典时代”四个字,又在后面標註“敘事史(编年史)” 接著,又顺著箭头写下“中世纪:神学史观” “近代(19c):兰克学派(实证主义史学)” “19c中后期:歷史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史学)” “20世纪中叶:年鑑学派” “20c后期:社会科学史” 写到这,商洪奎犹疑了下,最终还是写下“微观史学”四个字。 接著,商洪奎教授便开始了妙趣横生,引经据典。 从古希腊的希罗多德,中国的司马迁形成的敘事史,到欧洲的《圣经》编年史,再到兰克学派、歷史唯物主义。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 伍六一也跟著涨了不少知识。 讲完社会科学史中,用统计数据剖析人口变迁与经济结构这部分后。 商洪奎的目光落在了“微观史学”四个字上,凝住不动。 他一沉默,教室里的空气仿佛也跟著凝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商洪奎才缓缓开口:“关於微观史学,我昨天和袁教授聊过,这是个挺新的研究视角,我自己也还在摸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我请了位外援,他在这方面很有研究,接下来就请他给大家讲讲。” 这话刚落,教室里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眾人纷纷转头四顾,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除了早就认识的刘振云和那位诗人,哪里有半张生面孔? 不少人甚至抻著脖子往窗外望,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是袁教授亲自来了? 没等大家猜太久,商洪奎忽然笑了,抬手指了指台下:“六一,上来给大伙讲讲吧。” 这一声“六一”,让全场瞬间陷入寂静,紧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瞠目结舌。 谁都没料到,商教授口中的“外援”,竟然一直就坐在教室里! 就连刚才还在暗暗支持伍六一的女生,也忍不住蹙起眉,露出几分迟疑。 她知道伍六一诗写得妙,文章也出彩,可歷史研究毕竟是另一门深学问,隔行如隔山。 他真能讲明白吗? 台下乡间的伍六一,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好你个商老头,原来在这等著给我挖坑! 他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上去要是讲得好,倒还罢了。可万一讲砸了,传出去不就成他自不量力,敢在行家面前班门弄斧? 到时候,商洪奎最多落个识人不明,真正丟人的,可是他自己。 嘆了口气,伍六一压下心头的忐忑,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讲台。 躲是躲不过了,既然要讲,就必须讲好。 看著他走上台,商洪奎悄悄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隨即往旁边站了站,挺直了肩膀,静静等著他开口。 伍六一却没多说开场白,也没急著展开长篇大论,望向台下眾人,开口问了句:“同学们,你们喜欢钱吗?” amp;amp;gt; 第137章 井底之蛙抬头望月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37章 井底之蛙抬头望月 第137章 井底之蛙抬头望月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直到先前对伍六一表示不屑的刘波开口道:“废话,哪有人不喜欢钱的?” “好!”伍六一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张旧的、墨绿色调的十元人民幣。 正面的“各族人民大团结”。 “那你们帮我看看,从这张钱里,能看出什么来?谁说的好,我便把这钱奖励给他。” 此话一出,教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10块钱对於学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简直要实现锅塌豆腐自由。 弄得刘振云都想上去讲两句。 “各位同学,你们互相传阅,来,后排的同学也看看。” 纸幣在课桌间慢慢流转,有人凑得极近,盯著图案上的人物细细端详。 有人用指尖轻轻摩挲著纸面,感受著纤维的纹路;更多人则皱著眉,脸上写满“一张钱能看出什么”的疑惑。 几分钟后,这张被眾人检阅过的十元纸幣,终於传回了讲台上。 伍六一:“好了,都看清楚了。那么我的第一个问题是:除了它值十块钱,你们从它身上,还看出了什么?” 一个男生率先回答:“老师,这是第三套人民幣的大团”,1965年发行的,现在还在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伍六一点点头:“没错,断代很准。还有吗?” 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女生犹豫地说:“图案.....体现了我们国家各民族平等团结。” 伍六一:“很好,这是官方赋予它的意识形態內涵。还有吗?” 一个戴著眼镜、样子斯文的男生扶了扶眼镜,补充道:“我看除了有两道明显的摺痕外,还是很新的。这说明它可能刚从银行出来不久,流通的次数不多,反映了我们货幣发行的计划性和严格控制。” 伍六一投去讚许的目光:“观察得很细致,已经开始触摸到货幣管理的层面了,很好。” 接著又有几个学生七嘴八舌地补充。 有人说纸幣上的汉字字体工整,透著庄重。 有人说国徽图案清晰,显露出国家权威。 可说著说著,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毕竟这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十元钱,能说的似乎都说完了。 伍六一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班,声音沉稳:“同学们,刚才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这张十元钱里,藏著的东西远不止这些。接下来,我就跟大家聊聊,从它身上能挖出什么来。” 他在黑板的空黑处,写下“第一阶段:它的诞生与分配(国家计划)” “它诞生於国家印钞厂,带著各族人民大团结的使命,通过严密的计划渠道,被分配到我所在的这座城市。它的流向主要是两大领域:国营企业和政府主导的基建和生產领域。 也就是说,它首先流入的,会是某个国营大厂的財务科。这决定了它的起点,深深烙印著计划经济的色彩。” 台下的学生们下意识地点头,没人反驳。 伍六一的话,恰好和他们平日里观察到的生活对上了。 父亲在国营厂上班,每月工资都是財务科统一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伍六一放下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二行字:“第二阶段:它的初次流通与个人珍藏(劳动价值)”。 然后指著纸幣上的摺痕,“一般来说,摺痕都在正中央,可这张纸幣上,有一道深深的横折,为什么?” 一时间,没人给出伍六一答案。 伍六一自顾自说著:“这说明它的主人长期、固定地以这种方式摺叠它。它不是被隨意塞在口袋里的零钱,而是被精心安置的成这个形状,恰巧这个形状正是中山装的內侧口袋,紧贴著胸膛那个位置。 你们看现在,这钱左上角像一朵小蓝花,这是复写纸的印记。这是机关、企事业单位开发票、写收据时最常用的东西。” 这个印记,是我们故事的第一个確切的时空坐標。 这张纸幣,在某一天,被他的主人从贴胸的口袋里取出,郑重地放在某个供销社或商店的柜檯上。 售货员打开三联单据,垫上蓝色的复写纸,开出了这张发票。 这个印记,是它在计划经济商品流通体系中完成一次重要使命的公证。” 听著,伍六一的娓娓道来,学生们没发一言,这种“推理”让他们忍不住沉浸其中。 伍六一忽然把纸幣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隨即抬眼看向眾人:“讲完了计划內的消费,我们来看最后一个阶段。”他在黑板上写下第四行字:“第四阶段:渗入日常市场(商品经济的萌芽)”。 “如果你们刚才凑近闻过,就会发现,它除了纸幣本身的油印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鱼腥味。这味道哪来的? 如今,咱们的粮食、布匹靠粮票、布票,可新鲜的鱼、蔬菜,慢慢开始有小贩在菜市场卖了,不用票,用钱就能买。 这张钱,可能从百货大楼的收银台,流到银行金库,又被银行支给了来交款的鱼贩。 也可能是那个工人领了工资,先去菜市场给孩子买了条鱼,改善改善伙食。 就这么一下,它的边缘就沾了鱼腥。” 台下有人眼睛亮了,想起家附近的菜市场,確实有小贩推著车卖鱼,不用票,给现钱就能拿,每次都围满了人。 说到这儿,伍六一的声音忽然抬高,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所以,同学们,这张纸幣到底是什么?” “它绝不仅仅是十元钱,它走过的四个阶段,它是一位歷史的见证者,一位无声的敘述者。” “它身上同时承载著:计划经济的纪律,劳动人民的尊严,国家商业的凭证,以及商品经济前夜的躁动。” 伍六一环视四周,“这一张小小的纸幣,它未来可能会经歷的每一道摺痕、 每一个印记、每一种气味,都是一页无字的日记。它记录著国家经济的脉搏,也记录著普通工人的体温,它见证著供销社柜檯前的交易,也呼吸著菜市场里的鲜活气息。 它沉默无声,却比任何教科书都更生动地讲述著,我们所处的这个1982年,正在发生的、活生生的歷史。” 最后,伍六一的目光变得格外明亮,一字一句道:“而你们!未来的歷史学家们,就是要善於倾听这些沉默证人的诉说。” “这!就是微观史学!” 伍六一的话音落下,教室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这不是恍然大悟的寂静,更像是一种被陌生的思维方式击中后,需要时间消化的沉默。 商洪奎的眼里,满是对伍六一的欣赏。 伍六一没等这寂静持续太久,顺势转入了理论讲解。 他提起了《叫魂》里的案例,从清代一场“妖术恐慌”中普通人的命运说起,告诉大家微观史学如何“以小见大”。 他讲得透彻又生动,没半点枯燥的理论腔调。 不知不觉,半个钟头过去了。 当伍六一说完最后一句话。 教室里的学生的这多种复杂的情绪:思考、敬意、触动。 在安静的教室里交织、酝酿、升华。 然后,不知是谁,率先抬手,轻轻地、发自內心地鼓了一下掌。 这声孤零零的掌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瞬间! 轰—! 仿佛堤坝决口,酝酿已久的情感与思想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整个教室被雷鸣般的掌声席捲。 伍六一微微欠身,不动声色地把十元钱,揣进了兜里。 原本桀驁不驯的刘波看向伍六一的眼神里带著光。 多年以后,面对记者採访,中国微观史学的代表人物刘波將会谈起,伍六一在文史楼讲课的那个下午。 “那天初见时,周遭人大多只觉他寻常,並无特別。 可我望见他的第一眼,心头便涌上一种强烈的震撼,如井底之蛙抬头望月。 他身上那种沉静又深邃的气质,瞬间便將我折服。” 第138章 伍六一被人人喊打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38章 伍六一被人人喊打 第138章 伍六一被人人喊打 隔了一天,伍六一再次收到了小陶同志的来信。 陶惠敏在信里说,她已经从瑞安越剧团正式转入小百花越剧团。 算是从市级剧团跳到了省级,可字里行间却没多少喜悦,反倒藏著一丝委屈的怨气。 她说在杭城待得很不习惯。 所有人都说方言,她听不懂。 西湖醋鱼不好吃。 片儿川就是破麵条。 瑞安剧团的伙伴也不在身边,闺蜜又被安排了新戏,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信的末尾,她含蓄的表示了对伍六一的思念,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上一面。 伍六一知道,这其实是想家了。 他准备晚上回信,安慰一下。 可让伍六一没想到的是,两周前,刚把信寄出去的陶惠敏,就遇到了难事。 由於在剧团的生活不太习惯,在剧团轮休的第一批,她便报了名。 坐上往老家去的班车,她脑子里一遍遍想著爸妈见到自己时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下了班车,又踩著田埂走了半小时,拐进熟悉的小巷,脚步却猛地顿住。 自己家没了! 大门紧锁,她一细看,门锁都换了把新的。 还是隔壁的邻居告诉她,她爸妈把房子卖了,搬到了村尾山脚下。 她一路坎坷走到了山脚。 见到了一处又偏又小的土坯房。 院子连个大门都没有。 父亲平日里用来拉货补贴家用的三轮车也不见了踪影。 走进屋子,发现父亲脸色苍白,母亲眼睛通红。 她心里发慌,追问了半天,母亲才说出实情: 父亲年前总说右上腹疼,起初以为是老胃病,扛著没去看,直到开春疼得直打滚,才被送到县城医院。 查出是胆囊结石伴胆囊炎,结石堵了胆管,医生说必须做手术切除胆囊,不然反覆发炎会引发更严重的病。 手术费要一笔不小的费用,加上术前检查和术后住院的费用,估计要大几百块。 为了凑这笔钱,家里把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卖了,父亲的三轮车也低价转手,一家人挤在村尾的小土房里。 可即便这样,钱还是不够。 陶惠敏很绝望。 她在小百花越剧团一个月是没多少钱的,母亲身体本就不好,常年靠吃药维持,家里再没多余的钱周转。 这次回来,便不想再回剧团了。 她想帮著家里分担,去南边打工。 可她的想法刚说出口,就被爸妈坚决反对。 在他们看来,自家女儿模样周正,十里八乡也没见个比得上自家闺女的。 如今,又从从市级剧团转到省级的小百花,是整个村子的骄傲,绝不能因为家里的事放弃前程。 硬是把她往外撑,逼著她回剧团好好唱戏,还说药钱的事家里会想办法,不用你操心。 可陶惠敏知道,家里早就把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老房子和三轮车也卖了,再没什么能换钱的东西。 上哪去弄钱,救爸爸呢。 九月,第9届世界女子排球锦標赛在秘鲁开打。 24支球队被分为六组,进行参赛。 小组赛中,中国女排与美国、波多黎各和义大利同组。 9月13日,中国队首战波多黎各,以3—0轻鬆获胜。 三局比分分別为15—0、15—1、15—1。 9月14日,中国队3—0战胜义大利,比分是15—3、15—1、15—4。 9月15日,中国队对阵美国,本以为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结果,美国队利用海曼的高点进攻牵制了中国的拦防,且打出嫻熟快攻配合,让中国女排在拦防上乱了阵脚。 最终中国队0—3惨败。 这场意外的失利,瞬间在全球范围內引起了广泛热议。 西方媒体更是对此高度关注,各类报导层出不穷。 美国《体育画报》率先发表题为《零封!“东方劲旅”在秘鲁遭遇滑铁卢》的报导。 字里行间透露出对美国队胜利的推崇以及对中国女排失利的略带嘲讽的態度。 《米兰体育报》也紧跟其后,发了: 《黑珍珠统治赛场!海曼让中国拦网形同虚设》的文章。 將焦点集中在美国队球员海曼身上,极力渲染其在比赛中的统治力,同时贬低中国女排的拦防表现。 英国《星期日邮报》则从赛事走向的角度分析,发表: 《负於美国!中国队复赛须“零失误”才有生机》的评论,指出中国女排想要在后续复赛中脱颖而出,必须做到极致的稳定发挥。 不少西方媒体呈现出“弹冠相庆”的姿態。 其中《国际先驱论坛报》的做法尤为出格。 该报刊登了一篇名为: 《上帝不掷骰子,东方预言家掷出了排球的比分》的文章。 文中提及中国一本名为《永不言败》的杂誌。 称其记录了中国女排参加此次锦標赛的歷程。 不仅包括此前战胜波多黎各队和义大利队的比赛,甚至预言到了中国女排0—3 输给美国队的结果。 文章言语间充满轻佻与调侃,毫无对一支拼搏队伍的尊重。 甚至在提到《永不言败》中提到中国女排后续能全部以3:0结束对手,直至夺冠的可能性时,也表现出一副“看乐子”的心態。 世锦赛规定,小组赛成绩带入复赛,复赛阶段同一小组两个出线球队不再交锋,小组赛相互间的胜负计入复赛阶段成绩。 中国队在小组赛输给美国队后,带著一场负分进入复赛。 复赛中,中国队与古巴、苏联等强队分在一组。 必须保证后续比赛全部以3—0获胜强大的苏联和古巴。 才有可能晋级半决赛。 因为一旦输一局,而美国队“放水”给古巴队等其他对手,中国队就可能因小分劣势无缘四强。 《国际先驱论坛报》调侃道:“若想让这位神秘的东方预言家再次发挥作用,应该写苏联队在秘鲁吃烤豚鼠时候拉肚子。” 而在国內,尚未有世锦赛赛事的实时转播,民眾对女排战况的了解,大多依赖於次日报纸上的体育版面。 原本沉浸在女排两连胜的消息中没两天。 《女排遭遇强敌,小组赛惜负美国》的標题出现在各大报纸版面上时,无数人放下手中的工作与家务,逐字逐句地阅读著比赛细节。 从海曼的高点强攻如何撕开防线,到女排队员在拦防端的慌乱失措,文字间的紧张与遗憾,透过纸张传递到每一位读者心中。 儘管中国女排此前已连胜波多黎各、义大利两场,为小组赛开了个好头,但这场0—3的惨败,还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无数民眾对后续比赛的担忧瞬间蔓延开来。 在厂区的宣传栏前,老工人们围在一起討论:“美国队这实力確实强,海曼那扣球根本拦不住,后面还要碰苏联、古巴,这可咋整?” 家属院里,阿姨们一边织著毛衣,一边嘆气:“本来还盼著姑娘们能接著贏,这下复赛可悬了,就怕小分不够啊。” 就连校园里的学生,也在课间围著报纸爭论。 有人担心女排队员心態受影响,有人焦虑战术调整赶不上节奏,那份期待里的忧心,成了当时街头巷尾共通的情绪。 而曾以女排赛事为题的《永不言败》,在这场失利后成为眾矢之的。 《永不言败》此前写到女排战胜波多黎各、义大利的情节时,还因贴近现实赛事走向,收穫了不少读者的关注与喜爱。 被读者们誉为极其专业的。 可当女排真的以0—3不敌美国队时,国內部分民眾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爭议隨之而来。 有人读者写信给《沪上文艺》,称“《永不言败》怎么就偏偏写了女排0—3输美国的剧情?现在真输了,看著心里堵得慌,这不是给大家添不痛快吗?” 还有人在书店翻阅杂誌时议论:“早知道剧情会和真比赛撞上,作者当初就该改改设定,现在倒好,总觉得这剧情像个晦气的很。” 街口的大妈更是破口大骂:“全是这写书的给咒的,能不能查一查,是不是背后给女排姑娘们扎小人了?” 一时间,对《永不言败》的质疑声四起。 儘管也有理性读者和文学界人士站出来辩解。 称《永不言败》作为虚构小说,剧情与真实赛事的重合只是巧合。 作者本意是通过女排题材传递“永不言败”的精神,而非刻意关联比赛结果。 但在全民为女排后续赛事忧心的大背景下,这些声音显得格外微弱,《永不言败》还是被捲入了舆论的漩涡。 伍六一倍感压力。 这几天他都不敢出门,老老实实在家里写稿子。 八嘎车都被他用苫布盖了起来,防止被当成日本车给砸了。 张友琴也感同身受,出门买菜都得把自己捂得儘量严实。 每次从外面回来,她放下菜篮的第一句话,总是带著点无奈,又带著点嗔怪:“臭小子,你说你这嘴咋就跟开了光似的,净说些不吉利的!写小说就不能写女排一路贏球?现在倒好,出去买个菜都得跟做贼似的!” 相比之下,伍美珠倒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或许是学生群体看待事情本就更理性些,她没把外界的爭议太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这场风波里藏著不少乐趣。 学校里偶尔会有同学好奇地问她:“外面传的那本《永不言败》,是不是你哥啊?” 每当这时,伍美珠总能理直气壮地睁著眼睛说瞎话:“嗨,那就是重名!你们可別瞎猜,我哥哪会写女人戏啊?你们瞅瞅他以前写的那些作品,里面的主角就没一个有对象的,懂不懂都!” 这话一出口,大多时候都能把问的人绕进去。 较真的还真顺著她的话开始数:“他写的狄仁杰没对象,王一生没对象,牛宏到最后也没对象....对了,还有朱元璋,他总该有对象了吧?” 可没等这人反应过来,伍美珠早就捂著嘴笑,趁对方愣神的功夫,一溜烟跑没影了。 与校园里充满活气不同。 远在秘鲁的女排姑娘们,正被一股浓重的低沉气氛笼罩著。 训练馆里没有了往日清脆的扣球声、爽朗的吶喊声,只剩下排球偶尔落地的闷响,和队员们此起彼伏的嘆息。 郎苹坐在场边,双手撑著膝盖,头埋得低低的,眼前的地板仿佛成了唯一的焦点。 队长孙进芳对著墙壁轻轻拍打排球,眼神里满是迷茫,连传球的力度都透著股无力感。 就在这时,袁伟民教练快步走进训练馆,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最终站在场地中央,沉声说道:“都过来,咱们聊聊。” 姑娘们闻声缓缓聚拢,依旧低著头,没人敢抬头迎上教练的目光,心里都琢磨著肯定要挨批评了。 可谁也没料到,袁伟民教练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垂头丧气的女排姑娘们瞬间愣住,纷纷惊讶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要我说,你们这场球,输得好!” 第139章 又被墙吻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又被墙吻 第139章 又被墙吻 袁教练此话一出,在眾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输得好?”郎苹倏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和不解。 其他队员也纷纷愣住,连啜泣声都停了。 袁为民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写满沮丧的脸。 “对,输得好!” 他语气斩钉截铁,“输一场球,就把你们从天上摔到地下了? 觉得委屈? 觉得没脸见人? 我告诉你们,这场球,把你们心里那点不该有的骄、飘彻底打出来了! 之前贏了几场,是不是就觉得冠军已经是囊中之物了?觉得对手不过如此? ” 他的声音在馆內迴荡。 队长孙进芳抿紧了嘴唇,教练的话戳中了她內心不愿承认的鬆动。 “看看你们之前的训练,扣球?软绵绵!防守?漏洞百出!配合?各自为战! “” 袁教练一个个问题点过去,“以为靠著一股气势就能一直贏下去?这场失利,正好把这些问题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难道不是好事?现在疼,好过將来在更大的战场上流血丟人!” 队员们听著,头垂得更低了,但不再是单纯的委屈,而是多了几分沉思。 袁教练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坚定:“所以,不要灰心,更不要怕。问题出来了,我们就一个个去解决,一块块去补强。 你们是女排,是中国女排,骨子里流的是中国人不认输的血!” 低头看看你们的衣服,印著中国”二字,穿在身上,不是让你们用来垂头丧气的! 它是荣耀,更是责任!全世界都在看著我们,看著中国女排能不能在跌倒后,再一次爬起来,站得比之前更直,更稳!”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软活下来:“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训练之余都在看伍六一写的那《永不言败》。” 这话让好几个队员悄悄红了脸。年纪最小的姜英更是低下头,她那本杂誌就被教练没收了,虽然后面又还了回来。 “我知道,他写得很有意思。” 教练的声音里带著理解,“虽然他写了我们会输给美国,但后来我们依旧能力克苏联、击倒古巴,最终贏得冠军一这是他对我们的信任!他相信我们能创造奇蹟,我们自己呢?就要被这一场失利打垮吗?”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郎平、孙晋芳、姜英...扫过每一双渐渐燃起火焰的眼睛:“我们要做的,不是在顺境时享受讚誉,而是在逆境中,证明我们配得上这份信任,配得上永不言败”这四个字!” 现在!把头都给我抬起来!把不甘心,把憋屈,都给我用到接下来的训练里!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而且要爬得更高! 等你们获得了冠军!就拿著奖盃,去告诉那位作家!我们贏了!我们没有辜负你的信任!听明白了没!” “明白!” 女排整齐划一的声音震耳欲聋。 教练的话也像一阵强风,吹散了笼罩在队员们心头的阴霾。 一种名为“决心”的力量,正在空气中悄然匯聚、涌动、升腾。 “乱臣贼子伽利略,不信上帝信科学~” 天刚擦黑。 伍六一正在院子里摇著蒲扇,咿咿呀呀唱著。 忽然,眼帘中映入了一道青春靚丽又要有些摩登的身影。 伍六一定睛一看,这不是洋妮子,辛西婭么? “陈世美!” 伍六一直起身来,讶异道:“姑奶奶,不是这几天不见面么?要再让群眾看到我和你这个美国佬在一起,容易被套麻袋的!” “谁让你乌鸦嘴了!”辛西婭把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来到伍六一面前,“我不也是看著天快黑了,才来的么?” 伍六一伸出手,掌心朝天:“小零食拿来吧!” “你怎么知道”辛西婭很惊讶,然后从兜里掏出两坨便便形状的巧克力,好时牌的。 伍六一哪知道,他只是想单纯地爆点金幣,哦不,零食罢了。 他剥开花里胡哨的彩色铝箔纸,放进口中,一股浓郁的巧克力香,从味蕾绽开。 没经过后世科技与狠活的甜点洗礼,吃什么都觉得纯粹。 “吃了我的东西,该陪我出去遛遛了吧。”辛西婭一脸期盼。 “你现在中文越来越溜了啊。”伍六一从藤椅上起身,拍了拍衣角,“说吧,想去哪?” “嗯————就在你家附近转转唄,看看你小时候都在哪儿玩。 “行!带你去个好地方。”伍六一说著,就领著辛西婭往外走。 出了马厂胡同,顺著旧鼓楼大街走了几十米,拐进窄窄的钟楼湾胡同,两座巍峨的建筑就撞进了眼里。 鼓楼在前,红墙黄瓦。 钟楼在后,灰墙绿瓦。 鼓楼胖,钟楼瘦。 这钟鼓楼自打元朝起,就是这四九城里报时中心。 每天寅时先敲钟,后击鼓,標誌一天的开始。 晚上戌时则是相反,先击鼓,后敲钟。 “这就是你小时候玩的地方?”辛西婭踮著脚,仰头打量著,眼里满是好奇。 “没错!我带你钻进去。” 伍六一熟门熟路,顺著杂草丛生的后院,找到了钟楼那扇敞开的券洞门。 地面坑坑洼洼,还长著青苔,辛西婭走了没几步就停住,雪白的小手伸到他面前“陈世美!牵!” 伍六一无奈,折返回来,牵著她往里面走。 先爬钟楼,又上鼓楼,他边走边絮叨:“这鼓楼有69阶,钟楼75阶,我小时候数了一万遍,有时候数成68,有时候又成70,总记不清第一阶和最后一阶算不算。不信你数数?” 辛西婭点点头,跟著他一步一阶地数。 等爬到顶端,两人同时开口伍六一:“69!” 辛西婭:“68!”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出声。 来到中轴线,西边的天际,正上演著最后一幕辉煌。 太阳沉入西山的方式,不像坠落,更像一场告別。 它收敛起刺目的光芒,將积蓄了一整天的暖意与城市浮动的尘靄交融在一起,为整个城市罩上一层柔和的、旧旧的、金色。 “我要回国了。”辛西婭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伍六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没接话,仍然自顾自地说著:“以前啊,有个看管的大爷,不让我们上来,我们就趁他午睡,偷著上来敲鼓。” “还有啊,那楼甍脊西端的兽头在76年地震时震落了,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谁用弹弓打的。” “最东边有个捉迷藏最好的位置... ” 辛西婭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听著,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伍六一说得停了嘴,她才轻声问:“还回来么?” “会吧。”辛西婭的声音带著不確定,像飘在风里的蒲公英。 伍六一心里透亮,也没再追问,只问:“回去做什么?上学?” 辛西婭茫然地摇摇头:“不清楚,可能.....把中国的作品翻译到美国吧,做个翻译家?” 伍六一想逗逗她,开起玩笑:“那会不会翻译我的作品?” “会的!” 辛西婭没笑,反而郑重地点点头,眼神特別认真,“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人,比我在美国认识的那些饭桶强多了。” 伍六一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 接著,辛西婭从兜里掏出一只小巧的口琴,银色的琴身泛著淡淡的光泽,一看就很精致。 “这是我爸爸送我的12岁礼物,现在我送给你。” 伍六一故意皱起眉,装作嫌弃:“不是吧富婆,送口琴还送旧的?” 辛西婭立刻柳眉一竖,语气带著点娇嗔:“你要不要!” “要!旧的才值钱呢。” 伍六一连忙接过来,揣进兜里。 “你会吹吗?吹给我听听吧。 辛西婭的眼神里带著点哀求。 伍六一心下一软,答应下来:“好!” 伍六一在此情此景,想不到什么合適的曲子。 送別太感伤。 爱情? 两个人显然又不是。 伍六一环视鼓楼,那就借用此景吧。 他把口琴凑到唇边,《鼓楼》悠扬的旋律便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辛西婭微微仰著头,注视著伍六一,眼睛亮得像星星。 等最后一个音符落定,空气静了好一会儿。 辛西婭开口道,“这是一首歌吧。” 伍六一点点头。 “那再唱给我听,我给你伴奏。”说著,便从伍六一手中拿回口琴,也不在意伍六一刚刚用过。 完美復刻了之前伍六一演绎的前奏。 伍六一压抑住心中的惊讶,隨著音乐,歌声也从口中流出。 【我站在鼓楼上面一切繁华与我无关这是个拥挤的地方而我却很平凡我是个沉默不语的,靠著车窗想念你的乘客当一零七路再次经过时间是带走青春的电车我站在什剎海边一切甜蜜与我无关这是个拥挤的地方而我却很孤单我在鼓楼,我在鼓楼~】 一曲终了,辛西婭忽然踮著脚尖,双手环抱这伍六一的脖子,嘴唇直接撞上他的。 没有章法,带著点笨拙的急切。 伍六一一开始是愣住的。 直到柔软的唇瓣带著点巧克力的甜,顺著接触的地方漫开。 那抹灵巧的温软轻轻蹭过,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让伍六一有些麻。 不知过了多久,唇分唇散。 两人默契地走下了鼓楼。 直到辛西婭上了那辆丰田皇冠。 伍六一才回过神来。 他好像又被强吻了。 amp;amp;gt; 第140章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40章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 第140章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 翌日,伍六一接到电话,商洪奎教授让他来一趟。 他走到停在一旁的八嘎车旁,伸手把车斗上的苫布扯下,戴上头盔。 好在他把原先的绿头盔换了,在辛西婭走之前,去友谊商店,换了个黑色的。 低调奢华不易脏。 路上又买了个西瓜,就挑商教授喜欢的,皮燕小的,放在了偏斗下面。 到了蔚秀园,商教授一见他就问:“西瓜呢!” 伍六一翻著白眼,就知道有这一茬。 他拍了拍脚下:“这呢!能先擦擦您的菜刀再杀么?” 商洪奎:“先不杀,带你去个地方,涨涨见识。 “什么地方啊?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带你去拍电影。” 伍六一更疑惑了。 没多耽搁,两人来到了门口,一辆大巴车停在路边,不少住在蔚秀园的教授已经上了车。 大巴车一路行驶,奔了两个钟头到了昌平。 车刚停下,伍六一看著眼前来来往往的人、搭著的设备,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到剧组了啊!” 再瞧周围的阵仗,心里暗忖:“规模不小啊。” 可很快,伍六一就知道不小根本不足以形容。 商教授指著前方的清代园林告诉她,光这布景就花了上百万。 他顺著商教授指的方向仔细看,红墙绿瓦间,屋檐下的斗拱都雕著花纹,院子里的石板路铺得整齐,旁边池塘里浮著睡莲,假山石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哪是规模不小,简直是把真园林搬来了! 伍六一也反应过来,这不是燕大后面的圆明园么? 难道是拍《火烧圆明园》这败家玩意? 如伍六一所想,正是如此。 他看到了刘小庆和梁嘉辉。 不过,这涇渭分明的场景看得伍六一直皱眉头。 左边的空场地上,挤满了大陆工作人员。 他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各处,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挨著墙根。 每个人手里都攥著个透明塑胶袋,里面装著两个馒头、一根粉肠,还有一块黑的咸菜疙瘩。 反观另一边,香江工作人员的休息区搭著蓝色遮阳棚,他们坐在棚子里的椅子上,面前摆著饭盒。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米饭,还有好几道炒菜,有鱼有肉,还有金黄的鸡腿。 还特娘的是油炸的! 黄金脆皮鸡是吧? 他想吃炸鸡,张友琴都不捨得给他炸! 可这样,也有不少人不珍惜,有的咬了两口菜就丟在桌上。 还有人把没吃完的鸡腿隨手扔进垃圾桶。 看得伍六一眉头皱得更紧了。 跟著商教授穿过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青石板路蜿蜒至一处雅致院落。 推门而入时,屋內已有人等候。 见商洪奎进来,端坐於梨花木椅上的中年男人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商教授,您可算来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落在落后半步的伍六一身上,带著几分探究问道,”这是您带的高徒?看著倒是年轻有为。” “李导可別误会。”商洪奎笑著摆了摆手,侧身將伍六一往前引了引,”这位是作家伍六一,我今天特意请来的外援。別看小伍年纪轻,在清史研究上的造诣,连我都得佩服几分。” 说罢,他又转向伍六一介绍道:“小伍,这位就是香江来的李瀚祥导演。” 伍六一当即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李瀚祥握著那只年轻有力的手,心里却满是疑惑。 能让清史学泰斗亲口夸“造诣颇深”,怎么也该是头髮花白的老学者,眼前这年轻人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真有这么大本事? 他压下心头的诧异,笑著將二人引到圆桌旁。 只见桌上整齐叠放著各式戏服,青缎绣金龙纹的朝服、绣著福寿纹样的吉服、素色绸缎的常服,每件衣服领口都別著木牌。 职位、饰演者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没等二人细看,屋外便传来脚步声,史学界的同行们接二连三地涌入,屋里瞬间热闹起来。 商洪奎趁这功夫,压低声音解释:“李导拍这部戏下了血本,每隔一阵就请咱们来把关,免得服化道和剧本出紕漏。而且每次聊完,都有红包拿,带你来一是涨涨见识,二是算答谢你那西瓜。” 伍六一忍俊不禁,这老头真有意思。 等眾人坐定,工作人员捧著一摞剧本走过来,挨个分发。 伍六一接过剧本,余光瞥见身旁几位学者的脸色,有惊讶,有无奈,还有几分习以为常的瞭然。 他正纳闷,就听商洪奎在耳边轻嘆了口气:“又改了!上周看的版本还没记熟,这又换了新的,得重新琢磨了。” “商老,这剧本是谁写的?”伍六一也放低声音,好奇地问。 商洪奎朝李瀚祥的方向悄悄了呶嘴:“一肩挑,名义上两个,可电影局派的那个顶多算个顾问。虽说让我们这些人来挑刺,可人家....” 伍六一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 他翻开剧本,快速读了起来。 故事框架和前世看过的电影版相差不大,前半段讲慈禧从兰贵人一步步往上爬,怎么討咸丰皇帝欢心,怎么在后宫站稳脚跟。 活脱脱一部“慈禧升职记”。 后半段却画风一转,讲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这个关乎国家命运、民族创伤的宏大歷史悲剧。 简单讲就是《慈禧升职记》+《帝国葬礼》的纪录片。 “家史”与“国殤”的拼接,显得...尤为的机械。 李瀚详是香江导演,早年就是拍风月片、清宫戏的,《风月奇谭》、《北地胭脂》、《金瓶双艷》。 个人风格明显,这部《火烧圆明园》就带著他强烈的个人特色。 约莫半个钟头后,李瀚祥放下手中的笔,清了清嗓子开口:“各位专家,政治任务这种场面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看完剧本,有什么意见儘管提,別客气。” 话虽这么说,屋里却安静了下来。 几位学者你看我、我看你,没人率先开口,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还是商洪奎先打破沉默,指著剧本里一段戏说道:“李导,这段里有个问题。手持鑾仪卫灯笼的校尉,还有和声署的乐生,都穿了方襴红袍,这不对啊。鑾仪卫校尉该穿红缎小团葵花箭袖袍,和声署乐生的袍子得绣黄鸝补子,这两者的规制可不能混为一谈。” 有了商洪奎开头,其他学者也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有人指出与洋人谈判时不该出现豹尾班侍卫,有人纠正鸣鞭校尉应属鑾仪卫管辖,还有人提到吉服的纹样用错了朝代.... 討论的都是些服化道和制度上的小问题,没人敢碰剧本的核心內容。 伍六一看著眾人热烈討论的样子,心里却越发清明。 没人提懿贵妃(慈禧)向咸丰皇帝力主抗战、甚至闯宫直言那段有多违背歷史。 真实歷史里的慈禧,早年可从没有过这般爱国热情。 也没人说僧格林沁在通州设计诈降、想在宴会上活捉英法代表的情节有多离谱,这跟正史记载简直是八竿子打不著。 怪不得,后世那些歷史剧错误错的如此滑稽可笑,让观眾们不禁疑惑:“丫的,就不能请个学歷史的,好好把个关么?” 现在他懂了。 现在这满朝文武,支支吾吾,不就是最好的解释? 大家拿补贴,拿红包,纠正下无关紧要的错误就好了。 还能真改变剧本,改变导演的態度啊? 真要让剧本大改,导演下不来台,这个专家顾问也该捲铺盖走人了。 就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服化道的问题挑得差不多时,李瀚祥已经写满了好几张纸。 他满意地揉了揉手腕,抬眼扫视全场,却突然瞥见皱著眉头的伍六一。 他本就对这个被商教授格外看重的年轻人好奇,此刻见他神色凝重,便笑著开口:“这位伍同志,看你一直皱著眉,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建议?说来听听。 amp;amp;quot; 伍六一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丁被点名,猛地回过神来。 迎上李瀚祥探究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amp;amp;gt; 第141章 差点说死人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差点说死人 第141章 差点说死人 “各位老师提的服化道问题,已经说得很细致了,我没意见。” 伍六一缓缓摇了摇头。 李瀚祥见状,也不再多做要求,客气地收尾:“那今天就多谢各位专家。我这边还有个剧本討论会,就不多留大家了,各位辛苦。这点车马费不成敬意,还请多担待。” 话落,他挨个几与眾人握手,转身出了门。 伍六一跟著人群往屋外走,心里正琢磨著,得找商老头问问红包在哪儿领,没成想刚到门口。 就见几个高挑姑娘守著,一看就是香江那边来的,露著浑圆的大长腿,正挨个分发红包。 他接过来一拆,红包不大不小,里头躺著一张炼钢五元纸幣。 “嘿,这趟没白来。”伍六一心里正嘀咕著,身后忽然传来老厂长汪阳的声音,带著几分诧异:“六一!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伍六一循声回头,就见汪阳背著手走来,身旁並肩而行的,一位伍六一不认识,而另一位竟然是刚走没多久的李瀚祥。 李瀚祥也满脸意外。 怎么好像满世界的人都认识这个年轻人? 伍六一赶紧上前半步,客客气气打招呼:“汪厂长好!我跟著商教授来蹭红....哦不,来这个研討会学习的。”话到嘴边,把“蹭红包”三个字咽了回去。 李瀚祥看向汪阳,语气里带著好奇:“汪厂长,这是?” “噢!我给你介绍下。”汪阳一把拍在伍六一肩上,热络得很:“这可是咱们的青年作家!今年刚拿了优秀短篇奖,还是巴老亲自颁的,差不多就是你们那边工人文学奖的级別。而且啊,他还是《锅碗瓢盆交响曲》的编剧。” 李瀚祥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框,目光重新落在伍六一身上。 作家身份不管在大陆还是香江,社会地位都不低。 更別说,最近在大陆热映的《锅碗瓢盆交响曲》他也看过。 剧本扎实,笑料也够足。虽说题材有局限,没法跟香江的电影比,但单论质量,绝对不差。 他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 这年轻人怎么这么多头衔?歷史学者、青年作家、编剧.....哪一个不得沉下心钻研? 可看商教授和汪厂长的態度,又都对他格外认可。 李瀚祥对这个年轻人產生了巨大的好奇。 於是他当即提议:“汪厂长,既然这位小友也是编剧,刚才又看过剧本,不如一块儿去討论討论?” 汪阳立刻点头赞同:“我看行!这小子脑子活,说不定能掏出不少新鲜想法。” 伍六一哪想凑这个热闹,赶紧摆手拒绝:“汪厂长,不行啊,我家兔子要生了,得赶紧回去.....” “你少来这套。”汪阳直接打断他,话里带著点威胁,“我跟你透个底,厂里中层最近要调动了。你也不想,让你爸一直待在美工车间吧?” 汪阳这句话,抓住了伍六一的软肋。 让他心里不禁吐槽,“这老汪....还玩上胁迫这一套了,什么日本发言?” 可他脸上却半点不显,依旧平静:“能给老厂长搭把手,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帮助,也是我的荣幸!” “哦?那你家兔子不接生了?”汪阳故意调笑道。 伍六一面不改色:“嗨,我记错了,我家那只是公兔子。” 汪阳早把他的小算盘摸得透透的,也不拆穿,笑著往会议室走。 路上,伍六一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这部电影跟北影厂有关係吗?汪厂长怎么会参与到剧本里来?为什么都开拍了,还在研討剧本?” 经过汪阳的讲解,伍六一也理清了来龙去脉。 早在78年底,李瀚祥重返內地,就听说自己拍的清宫题材影片《倾国倾城》 口碑极好。 在燕京期间,又得到了上头支持的承诺,便动了北上拍片的念头。 到了79年,他先后考虑过拍总理题材、《茶馆》,还有末代皇帝溥仪的故事,最后还是定了以慈禧为主角,拍一部反映中国近代史的影片。 最初定的是跟长影厂合拍,可后来因为资金问题,长影厂撤了资,影片也跟著停了摆。 直到后来,港澳名流何贤伸出援手,提供了资金支持,李瀚祥才跟中国电影合作公司谈妥,影片才算正式推进。 如今拍摄地点定在燕京,而中国电影合作公司本就跟北影厂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因此,汪阳则被邀请而来。 以及刚才和他並肩走的,来自文化单位的男人,名叫陶振邦的,就作为大陆这边的代表。 至於,为什么到开拍了,还在对接剧本。 自然是官方这边对於故事不太满意。 所以,才会进行多次的剧本洽谈。 之前的一次洽谈中,官方的人一直觉得剧本不对劲,但在李瀚祥夸夸其谈,占据了主导权之后,最终没討论出个什么结果。 自然有了第二次。 到了会议室,双方展开了討论。 说是討论,依旧是李瀚祥占优势的单方面输出。 从价值理念再到拍摄方案、从拍摄手法到戏剧衝突。 汪阳这边,包括电影局、文化单位的人,等李瀚祥说上三句,才能说上一句。 谈论了半天,汪阳和陶振邦,就剧本只提出了三点要求。 一是,要充分尊重歷史专家对影片提出的意见。 二是,涉及的西方人物,如英国公使额尔金、法军指挥官孟托邦等,要避免任何可能的美化。他们的贪婪、虚偽和残忍要刻画到位。 三是,影片的结尾需要具有教育和警示意义。不能停留在悲伤,而要点明落后就要挨打”的歷史教训,並暗示民族未来的希望。 这三点,李瀚祥没多作犹豫,满口答应下来。 伍六一不由地在心里嘆气,虽然我们这边提出的这三点都很有意义。 但都没切中要害。 像是第一条,歷史专家都成傀儡了,没起到关键作用。 至於第二条,李瀚祥本身就愿意且擅长去做的。 刻画反派的恶行,是商业片製造戏剧衝突的常用手法。 答应这一条,对他毫无压力,甚至正中下怀。 然而,只强调敌人的“恶”,並不能自动等同於深刻揭示了歷史的本质。 而我们的想法,是要从歷史规律和制度层面揭露失败根源,但这个深层意图被淹没在了一个简单的反派塑造要求里。 第三条出发点自然是好的,但又非常笼统。 李瀚祥完全可以在影片最后打上一行字幕:“歷史的教训告诉我们要奋发图强”,就算是满足了要求。 但这句口號与前面两个小时他所讲述的充满权谋、爱情和个人命运的故事,在情感上是割裂的。 前面讲的东西货不对板,结尾的升华,自然显得苍白无力。 大陆这边见到李瀚祥满口答应下来,心里隱隱有些觉得不对劲,但又抓不住要领。 汪阳也有这种感觉。 瞧了眼伍六一,看到这小子一脸的严肃,和平时嘻嘻哈哈完全不同。 立马觉得,他这是有想法了,於是开口道:“六一啊,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李导演交流交流嘛,你是年轻人,可以提供些年轻人的视角嘛!” 李瀚祥也笑道:“伍同志,有什么意见儘管提!” “好!”伍六一没扭捏,有些话,早就在胸中不吐不快了。 “我有一个假设,希望李导能为我解惑。” “儘管说来!”李瀚祥摆手。 “我想问的是,假如在您的片子中,咸丰不那么昏庸,或者像被美化的慈禧这样的主战派早点掌权,结局会不会不同?”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李瀚祥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而陶振邦一脸激动。 原来不得其领的汪阳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们似乎抓住了这丝明悟。 在剧本中,大臣是迂腐保守的、皇帝是昏聵无能的,唯有慈禧是拥有过人胆识、强硬的主战派。 问题的核心就在这里! 为了增加故事的可看性,或者说戏剧衝突。 慈禧也拿到了大女主剧本,潜在地將国家的悲剧,简化为了统治集团內部“主和派”与“主战派”的权力更迭问题。 李瀚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何等聪明,立刻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口中“假设”所蕴含的尖锐批判。 他下意识地想用惯常的“戏剧衝突”和“人物塑造”来辩解,但伍六一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伍六一迎著李瀚祥变得严肃的目光,语气平和却带著力量:“李导,我对您艺术造诣无可指摘。但正因为这部电影是要给亿万中国观眾看的,我们才必须思考,它到底要告诉我们什么?” 如果影片让观眾觉得,我们输掉战爭,仅仅是因为皇帝不够英明,或者主战派上台太晚..... 那是不是在暗示,只要换一个好的统治者,就能避免这场国难?这是否在无形中,美化了那个腐朽没落的封建制度本身?” 伍六一说著,嘆了口气:“大清已经烂透了,真不必再洗了。” 李瀚祥一脸严肃:“伍同志,我觉得你把问题想得简单了。电影不是歷史论文,我们要考虑的是戏剧张力,是观眾的情绪。 如果把一切归咎於冷冰冰的制度,那谁来承载这部电影的情感?让观眾去恨一个抽象的概念吗?” 伍六一完全没有思考,直接回答道:“所以,李导,你觉得观眾的情绪该是什么?是对侵略者的悲愤?” 李瀚祥推了推眼镜:“当然!” 伍六一嘆道:“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在您这剧本里,我看到的是腐朽预的咸丰、勾心斗角的大臣以及爭风吃醋的后宫。 用宫廷斗爭的敘事逻辑,稀释了民族悲剧的歷史重量;用简单的情感宣泄,替代了深刻的歷史反思;用对个人命运的关怀,置换了对国家与民族前途的叩问。” 说到这,伍六一顿了顿,然后沉声总结道:“说白了,您啊!就是把国难窄化成了宫斗!”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李瀚祥的脸色有些发青,他感觉自己的专业领域受到了挑战和侵入,“电影的篇幅有限,我要讲的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不是给你做制度分析的案例!” “我倒是有个案例挺想和您做分享的。” 伍六一指了指窗外,“你们香江来的,吃的是鸡鸭鱼肉,我们大陆工作人员吃的是馒头咸菜,您不妨调研下,这不正好的联军和悲惨群眾的故事么?” “你!你放肆!” 李瀚祥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著伍六一。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伍六一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刀刀割在他最为自负的艺术理念上。 他想反驳,想用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和荣誉將对方压垮,但气血上涌,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张了张嘴,眼前突然一黑,身体晃了晃,软软地瘫倒下去。 “李导!” “救心丸!” “快快!快叫医生。” 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伍六一也有些慌了,他知道这导演心臟不太好,好像还做过搭桥手术。 不是跟诸葛亮骂王朗,给骂死了吧。 那他可就事大了! 而且,这李导也罪不至此啊! 最多是理念上的衝突,人家也並非屁股歪... 这要是被他气死了,他名声还要不要了? 过了没一会儿,似乎是耶穌听见了虔诚的信徒默念阿弥陀佛。 李瀚祥悠悠转醒。 汪阳眼神示意伍六一。 他也顿时秒懂那意思:“快溜!一会儿可就溜不了了。” 第142章 被群嘲的《花城》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42章 被群嘲的《花城》 第142章 被群嘲的《花城》 伍六一踩著急促的碎步,来到屋外。 商洪奎正蹲在假山旁琢磨石块纹路,抬眼撞见他这副慌张模样,不由纳闷:“这么快就出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先出来了?” “別问了,此地不宜久留!”伍六一甩下一句话,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赶。 商洪奎一头雾水,也来不及细问,赶紧迈步跟上。 巧的是,送歷史专家们返程的大巴车正亮著车灯,眼看就要启动。 伍六一拉著商洪奎快步跑过去,刚好赶上了这趟末班车。 两人挤到最后一排坐下,直到车子缓缓驶离,伍六一才鬆了口气。 把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商洪奎听完,当场就笑出了声,越笑越厉害,最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拍著伍六一的胳膊:“好小子!六一,你可算给咱们这些搞歷史的,出了口恶气!” 伍六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槽道:“那你们早干嘛去了?还得轮到我出头说这些。” “你以为我们没说过?” 商洪奎收了笑,语气沉了沉,“我们只能顺著歷史脉络讲史实,没法像你那样往深了戳,更没你这能说会道的嘴皮子。之前提过几次,人家根本不当回事,久而久之,也就懒得再费口舌了。” 伍六一摊摊手,態度倒冷静:“就算说了,有没有用还两说呢。” “有用没用另说,但总得让他们知道!”商洪奎坐直了身子,语气格外坚定”人民史观才是正理,歷史唯物主义才是咱们该守的根本!” 隔了一天,伍六一手里把玩著辛西婭送的口琴。 不禁吹了一曲《愁啊愁》。 “手里捧著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的那首。 他最近的时运实在太差了。 女排败给美国队,他成了眾矢之的。 老朋友辛西婭回国了,临走还夺取了他的初吻。 去蹭个红包,还差点把人家导演说死过去。 愁啊愁~ 愁的他中午只吃扒了两碗米饭,一个馒头,四个鸡蛋。 好在傍晚,伍志远踏著欢快的步伐,提著个油光鋥亮的烤鸭进门。 一问,原来是好事迎门。 伍六一心里琢磨著,不会这么快,老厂长就把职位调整这事落实了吧? 没想到真是。 老爹升了! 现在是第三美工车间的主任,工资还往上调了两级。 张友琴一听这这个消息,手一拍就往门外走。 伍志远一问:“喂,你干嘛去?” “不行,就一只烤鸭不够,我再去副食店添点滷菜,今晚得好好庆祝庆祝!” 看著老妈风风火火的背影,伍六一嘴角也扬著笑。 这其中,虽然有他推波助澜的影子。 但老厂长並不是个徇私的人,终究是老爹靠著过硬的职业素养与专业水平。 趁著功夫,伍志远突然想起什么,对伍六一说道:“对了,汪厂长还托我给你带个话。” 伍六一刚准备去拆鸭子,听见“汪阳”俩字,动作顿了顿,问:“找我啥事儿?” “他说让你这几天去昌平的《火烧圆明园》剧组报导,导演李瀚祥指名道姓要请你当顾问。”伍志远慢悠悠把话说完。 伍六一拆烤鸭腿的手“咔嗒”一下僵在半空。 心里瞬间警铃大作,一个可怖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丫的会不会是引君入瓮? 等我到了剧组,他摔杯为號,帐外涌进八百个刀斧手,当场把他给咔嚓了! 伍六一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应下这趟邀约。 老厂长提前给父亲升了职,不管这算不算明確表態,这份人情,他家终归是要承的。 更何况,老厂长素来待他不薄,断不会坑他。 只是赴约前,他还得再拖上两天。 因为女排决赛,马上就要开打了。 9月18日,中国队3—0轻取古巴。 19日,中国队3—0战胜匈牙利。 20日,中国对阵苏联,苟腿子古巴队,列队给苏联队献花,把近在咫尺的中国队晾在一边。 用意不言自明。 但中国姑娘们不动声色,憋著一口气,最终以3—0的比分击败了苏联队。 此后,女排势如破竹。 接连力克澳大利亚、日本队,且场场都是3—0,一路闯进总决赛,与东道主秘鲁队会师。 碾压级的表现,尽显可怕的统治力。 而这段时间里,《国际先驱论坛报》的报导標题,也变得越来越有戏剧性。 从《上帝不掷骰子,东方预言家掷出了排球的比分》,到《东方神秘力量再次应验!中国女排3:0轻取古巴》,再到《神秘的东方巫师!中国女排横扫匈牙利》,又到《妖人预言成真!女排未失一局击败苏联》,隨后是《来自恶魔的低语:东洋魔女能否打破魔咒!?》,最后到了和秘鲁队的决赛前,標题变成了《先知篡改神话:英雄忒修斯还能战胜怪物弥诺陶洛斯?》。 伍六一从东方预言家变成妖人、恶魔,怪物。 每一篇,都让西方媒体,感受到了他预言的恐怖。 而在国內,伍六一的口碑,却完成了一场堪称魔幻的“究极反转”。 从前被人指著鼻子骂“烂仔”“扑街货”的他,一夜之间成了人人称奇的” 预言家作家”。 引爆这一切的,是《沪上文艺》第八期上连载的《永不言败》。 故事进度恰好卡在女排姑娘在秘鲁夺冠的关键章节。 读者们拿著小说对照现实赛事,发现除了几处细节出入。 比如分组对手不同,小说中並未遭遇古巴和澳大利亚。 单局小分有差异、首发运动员上的区別外。 整场比赛的核心走向竟惊人地重合。 书中不仅提前写了女排会一路以3:0横扫强敌,更精准预判“半决赛力克日本、总决赛与秘鲁会师”的关键节点,每一个大方向都分毫不差。 一时间,全国上下都在为女排夺冠沸腾,而《永不言败》成了这场狂欢里绕不开的神作。 街头巷尾的收音机里在聊女排,旁边总有人接话“你看《永不言败》里早写了”。 工厂车间的休息时间,工人们凑在一起,手里传看的不是报纸,而是登著连载的杂誌。 就连家庭主妇去菜场买菜,都要和摊主搭两句“你买到上期《沪上文艺》 没,你说决赛还能按小说里写的,这么来不?” 如果这时候有热搜榜的话,《永不言败》和女排赛事绝对断层领先。 《沪上文艺》和《故事会》的销量,直接飆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上演了“沪市纸贵”的盛况。 报刊亭刚到货的杂誌,转眼就被抢空,晚来一步的人攥著钱急得跳脚。 二手市场里,上一期的《沪上文艺》被炒到原价的三倍,依旧有人抢著要。 甚至有读者为了找一本杂誌,跑遍整个城区的书店,就为了看一眼最新的连载。 销售月刚过半,《故事会》的销量就突破了两百万册,《沪上文艺》也衝破1 50万册大关。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永不言败》的极限,而是印刷厂的极限。 如今,印刷厂里机器已经连轴转得冒烟,產能彻底顶到了天花板。 《沪上文艺》编辑主任李界人放在办公桌上的样刊,都被一群衝进编辑部的读者“围抢”走,大家捧著杂誌的样子,比拿到奖状还激动。 《故事会》编辑部直接全员加班,电话打爆了印刷厂,催印、催发货,生怕慢一步就跟不上读者的热情。 更顛覆行业规则的是《沪上文艺》。 明明新一期的內容已经排版完毕,即將付印,他们却硬是打破多年来“不重印旧刊”的传统,破天荒宣布加印上一期。 就为了满足读者求刊若渴的需求。 这波操作让不少业界人士大跌眼镜,纷纷在私下里指责其“为了销量媚俗”、“丟了文学刊物的脸面”。 但《沪上文艺》根本没空理会这些评价。 眼看著《故事会》酷酷卖! 自家杂誌明明有爆款连载,却因为断货让读者失望,编辑们看著订单量。 那不是要心痛到滴血? 而在这其中,《永不言败》被《花城》编辑部拒稿的小道消息不脛而走。 这件事,成了业內人士茶余饭后的必备谈资。 不少“兄弟期刊”幸灾乐祸。 感嘆《花城》眼光之独到。 把这金疙瘩给当煤块给扔了,真是颇有气节。 《花城》编辑部倒是硬气,特意在最新一期的编者按中,提到:“《花城》编辑部只选对的题材,不为了迎合市场,选火的题材。” 一时间,又获得了群嘲。 《故事会》也在下一版的前言中,特意借用了《孔乙己》的原文,暗戳戳地指向了《花城》。 “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 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引得眾人都鬨笑起来,店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沪上文学》也在下一期杂誌的编者按上,提道:“广大人民群眾喜欢的作品,才是真正的好作品。” 就在这欢快与全民期待的氛围下。 9月25日,全国观眾终於迎来了,第一场现场直播。 亿万人民守著电视机前,期待这女排姑娘们见证下一个奇蹟。 amp;amp;gt; 第143章 再见李导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43章 再见李导 第143章 再见李导 秘鲁与燕京相差了13个时区。 在秘鲁周六晚上七点时,国內正是周日早上八点。 街上几乎不见行人,连卖早点的,都见不著人影。 所有人都猫在家里,守在电视机前。 老伍家里,最紧张的不是伍六一,而是几乎要贴到电视机屏幕上的张友琴。 这一战,关係著她未来半年出门买菜时,能不能挺直腰杆。 虽说近来儿子的名声好转了不少,邻里见了面总要夸上几句。 可她太了解这些街坊邻居了。 今天女排要是输了,之前那些捧得多高的好话,转眼就能变成最难听的奚落。 而此时,远在秘鲁利马的体育馆內,灯火通明,看台上挥舞的国旗匯成一片躁动的海洋。 数万主场球迷的吶喊,如潮水般一波波涌向场地中央,几乎要將那一抹中国红彻底吞没。 即便隔著电视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袁伟民站在替补席前,抬手看了眼腕錶,把战术板放在一边:“都围过来!” 袁为民的声音不高,落在女排姑娘耳边却异常清晰。 瞬间,袁为民面前就围成了一个圈。 “我问你们!我们的精神是?” “祖国至上,团结协作,顽强拼搏,永不言败。” “姑娘们齐声吶喊,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鏗鏘。 “再来一遍!” 这一次,吶喊更加响亮,更有力。 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紧张与压力,都隨著这声吶喊一併挤出体外。 当开赛的哨声终於响起,全场欢呼骤然拔高。 袁伟民不再布置战术,他只是用目光一一扫过每个队员的脸庞,眼神如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你们的父母正看著你们,伍作家也在看著你们,全国人民都在看著你们! 不要辜负他们的期待,不要辜负祖国的信任!去!一分一分地贏下来!” “你们的父母在看,伍作家在看,全国人民都在看!別辜负他们,別辜负祖国!去!把分数,一分一分地拿下来!” 哨音响彻场馆。 中国女排姑娘们的眼神里,杀气凛然。对面的秘鲁队,气势不由得矮了一截o 第一局,15—1轻鬆拿下。 第二局,15—5,势如破竹。 第三局,隨著秘鲁队发球,孙进芳稳稳接起,传给张蓉芳,张蓉芳假扣真传,將球送到郎苹面前。 郎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手臂狠狠下压,球如流星般坠向对方场地,秘鲁队队员扑救不及,球重重落地! 宋世雄激动得颤抖的声音传来:“球扣进了!冠军!中国女排是世界冠军!” 原本沉睡的街巷瞬间被唤醒,伍美珠举著提前备好的小红旗,飞出门去。 屋外各家的铝盆被敲得震天响,远处工厂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张友琴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 连伍六一都鬆了口气。 虽然他知道歷史的走向,可心中不由忐忑,他这只来自亚洲的蝴蝶,会不会对歷史造成了改变。 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的都是虚的。 与此同时,在小组赛后的中国女排,以一场未失、一路3:0的碾压之姿夺冠后。 西方媒体集体失声。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轻蔑的调侃与恶意的揣测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而《国际先驱论坛报》向来能屈能伸。 一改此前“妖人”、“邪恶巫师”、“恶魔低语”的论调。 在头版刊发了题为《恭迎神諭!中国女排加冕世界冠军!》的长文。 文章最后总结道:“我们曾以为那是来自东方的巫术,现在才明白,那是基於实力与数据的、 不容置疑的预言。 伍六一先生在其著作《永不言败》中写下的並非诅咒,而是通往王座的唯一剧本。 所谓神諭,不是悬於天际的谜题,而是对本国运动员的自信,对民族的自信。 中国女排不需要命运的骰子,她们自己,就是掷骰子的上帝。” 就连国內,对中国女排讚扬的同时,伍六一的永不言败也反覆提及。 《光明日报》在在题为《学习女排精神,勇攀时代高峰》的社论中,盛讚女排的社论中,特意加上了一句:“科学的论断,源於对事物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 虽未直接点名,但明眼人都清楚,这既是对女排实力的总结,亦是对《永不言败》的一种肯定。 而面向广大年轻读者的《青年报》,则显得更为锐利激情。 它在《预言与热血》的评论中直抒胸臆:“当西方媒体仍用巫术”与神諭”来解读这场东方胜利时,=。 我们回望来路,赫然发现《永不言败》中所展现的,並非什么玄虚的咒语,而是一份关於信念与结果之间,那份冷静而又滚烫的证明。 它雄辩地告诉我们:极致的奋斗本身,便是世间最精准的预言!” 这股风潮同样席捲了街头巷尾,伍六一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热议的“奇人”。 胡同口,剃头师傅老张一边给人理髮,一边跟街坊们侃得唾沫横飞:“听说了吗?人家那书,早把女排怎么贏写得明明白白!诸葛亮知道吧?当年就是这么算孟获的!” 澡堂子里,水汽氤氳。 王硕和叶晶並排趴在搓澡床上,享受著老师傅力道十足的伺候。 王硕被搓得齜牙咧嘴,却不忘从牙缝里挤出话跟叶晶嘀咕:“我早跟你说过吧,伍老师这人,有道行!邪乎得很!这回你算见识著了吧?” 叶晶深以为然,连连感嘆:“真他妈是妖人!这事儿搁平时,哥们儿我吹牛都不敢这么吹,他倒好,直接写书里,还全给说中了!赶明几非得让他也给咱指点指点,转转运不可!” 而在暮色渐染燕园,查海生独自坐在图书馆前的石阶上,像一尊沉思的塑像。 左手边,是那本已被翻得卷了边、散了架的《沪上文艺》第八期。 他的目光,久久落在右膝上摊开的稿纸。 稿纸顶端,是他刚刚郑重写下的標题: 《敘事的力量:论〈永不言败〉中主观能动性与客观规律的辩证统一》 无论是媒体,还是民间。,一个朴素而坚定的共识在民间达成:女排的胜利,是拼搏精神的胜利。 而伍六一和他的《永不言败》,就是把这种精神总结成道理、人人都能学得来的“宝书”。 一场胜利,就这样带著八十年代特有的理想主义与求知热情,把一本书和一支球队,共同鐫刻进了一个奋发向上的时代记忆里。 而只有伍六一知道,这仅仅是这本书的华章初展,女排夺冠伟大的征程还在继续。 三天后,女排夺冠的热潮渐渐褪去,街头巷尾討论的声浪弱了几分。 伍六一终於下定决心去昌平的《火烧圆明园》剧组报导了。 他没敢丟下小八嘎,毕竟心里还揣著,隨时能跑路的念头。 四十公里的路,他骑得心疼,油量表往下跳,心就跟著揪一下。 这年月,汽油都是按票供应的,每月份额就那么点,真要是耗光了,去黑市买得掏三倍的价钱。 那可是他实打实的血汗钱。 到剧组时正赶上饭点,远远就瞧见剧务领著一群人往饭棚走。 伍六一跟在后面瞅了眼人家手里的东西,比上次来的时候强多了、 虽说还是塑胶袋裹著咸菜馒头,可里头多了个鸡腿。 场地上也多了些马扎,不再是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不知道,和他那天的多嘴有没有关係。 顺著剧务指的路,伍六一很快找到了李瀚祥的休息室。 站在门前,他又揉了揉脸,让自己儘量显得亲近平和。 万一,李导看到他再犯病了可咋整。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刚落,里头就传来李瀚祥略带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伍六一推开门,就见李瀚祥坐在桌前,眉头拧成个疙瘩。 手里翻著厚厚的剧本,指尖还夹著支快燃尽的烟。 见他进来,这才把头抬起来。 看见伍六一的瞬间,李瀚祥的眼神里充斥了惊讶、讚赏、以及一丝羞恼。 他立马想起了那天的剧本討论会。 自己被这个可恶的小子,说得哑口无言,甚至一度晕厥。 丟人啊! 等他醒来,再想寻这个辩个好歹,可这小子已经不见了。 事后,他仔细回味著,这场爭辩。 也有了新的感悟。 这小子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 自己在香江拍清宫戏拍了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思维定式。 接手《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时,不是没动过从宏大视角切入的念头。 可潜意识里总想著躲在舒適圈里,按老路子来。 偏偏伍六一这小子,一句句戳破了他的自我保护,逼著他重新思考: 这部戏到底要拍什么?是盯著票房,还是拍一部能留在歷史里的人民史诗? 李瀚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刚想开口让伍六一坐。 却见这小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一会儿瞅墙角,一会儿瞟窗户,尤其是盯著自己身后看个不停,身子还往门口挪了挪。 “你这是找什么呢?”李瀚祥没好气地问,“还有,你坐那么远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伍六一其实进门就把休息室的地形摸透了。 他现在的位置离门最近,真要是李瀚祥发难,他便能夺门而出。 李瀚祥身后没里屋,藏不下八百弓斧手,他才鬆了口气,嬉皮笑脸地说:“哪儿能啊,这不是您老气场太强,我离远点,好保护眼睛嘛。” “噢。” 伍六一应了声,磨磨蹭蹭往前挪了挪,也就挪了半尺远,依旧离门不远。 李瀚祥翻了个白眼,也没跟他计较,直截了当问:“我问你,你说这电影,该怎么平衡商业和艺术?” 伍六一眨了眨眼,直愣愣地接话:“您是想既拿票房,又赚名声吧?” “你这张嘴!”李瀚祥气得手指头都抖了,指著他半天,最后又把手放下,嘆了口气,“你说的倒是没错,可你就不能迂迴点说吗?” “那我迂迴点。”伍六一坐直了身子,“您的意思是,《火烧圆明园》最好能横扫大陆、香江的所有大奖,让您名动两岸三地。然后票房一路大卖,既能给投资的何先生一个交代,还能让后面的商业片邀约挤破门槛,香车美女.....” 第144章 教导演拍电影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44章 教导演拍电影 第144章 教导演拍电影 “你还是別迂迴了!”李瀚祥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伍六一嘿嘿一笑:“要我说,能把这两件事都做好,不是不可能,但您这水平,显然不行。” 说完,伍六一觉得自己说话可过了,万一又把他气晕过去,可咋整。 他瞄了一眼李瀚祥,发现对方神色如常,才鬆了一口气。 他这话,也不是要故意懟李导,在他眼里,能把这两件事做好的导演,没几个。 吕克·贝松算一个、克里斯多福·诺兰算一个。 李瀚祥重重嘆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更重了。 伍六一见状,往前又挪了挪,轻声说:“李导,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您听听看?” 李瀚祥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倾了倾:“说说。” “我觉得啊,商业性的底子是好故事,艺术性的根儿在怎么讲故事。” 伍六一斟酌著措辞,“您不如別把慈禧当绝对核心,別再走宫斗的老路子。试试多线敘事,拍一组命运共同体的群像戏,没有谁是唯一的主角,圆明园本身的命运,才是真正的主角。” “群像戏?” 李瀚祥皱紧了眉,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这时候的电影,不管是大陆还是香江,基本都是围著主角视角转。 群像戏不是没有,但都是小成本片子,像《火烧圆明园》这样的大製作,敢用群像戏,太大胆了。 他没说话,只是盯著伍六一,等著他往下说。 “您现在的问题,就是看得太窄了,只盯著宫廷里的人,没站在普通人、买办、甚至侵略者的角度想。” 伍六一话锋一转,索性把话说透,“不如加几个身份不一样的角色,让他们一起见证这场浩劫,这样才能显出悲剧的全民性,还有歷史的复杂。” “可这么多线索,怎么串起来?一个个拍,不就成碎片了?”李瀚祥终於问出了顾虑。 伍六一:“我们可以通过《巴別塔》式的网状结构,让不同人物的故事线通过关键事件自然交匯。” “巴別塔?”李瀚祥疑惑重复著,显然对这个概念很是陌生。 “呃....”伍六一知道又触碰到他的盲点。 这《巴別塔》指的是一种特定的多线敘事结构,源自一位墨西哥导演,也是三大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常客。 总结起来,《巴別塔》意味著: 拥有多条分散的故事线。 这些故事线由一个核心事件或物品引发连锁反应。 所有故事共同服务於一个统一的宏大主题。 不同线索的人物互不相识,但被无形的命运联繫在一起。 完美適配《火烧圆明园》。 像后世的《疯狂的石头》、《心迷宫》,国外的《低俗小说》都是走的这个路子。 伍六一怕他听不懂,乾脆举了例子,“比如我说比如哈!您可以加个石匠角色,世代给皇家干活,从他眼里能看出底层人的艰辛与苦楚。 再加个买办,跟洋人打过交道,懂外语,被清廷拉去当翻译,能显出当时的阶级矛盾。 还有您剧本里本来就有的八旗军官巴特尔,他是旧秩序的维护者。 再加上侵略者、咸丰慈禧这些被权力困住的人.. ”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等到最后火烧圆明园那场戏,所有线索都匯到一起。 石匠看著自己雕的柱子被烧,买办在火光里挣扎,巴特尔提著刀跟侵略者拼命,被子弹射中,奄奄一息,慈禧带著咸丰跑路.... 每个人的小悲剧,最后都融进那场大火里,变成整个民族的大悲剧。这团火,烧掉的不仅是园林,更是一个时代的秩序、信仰、文明与未来。” 说完,伍六一盯著李瀚祥:“您觉得怎么样?” 李瀚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伍六一这小子每次开口,都像往他脑子里扔了颗炮仗,震得他好半天回不过神。 邪门了! 我是不是和他犯冲啊? 他揉著眉心,好半天才哑著嗓子开口:“我得好好想想。” “那您慢慢想,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先回了啊!” 伍六一一听这话,立马起身,脚底抹油,就想往门口溜。 他可没忘了上次把人懟晕的事,多待一秒都怕出岔子。 “你给我回来!” 李瀚祥的声音陡然拔高,伍六一的脚瞬间定在原地。 “你最近別回家了,留在剧组当顾问,跟著琢磨剧本。” 伍六一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不行不行!我哪懂什么顾问啊,別给您添乱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 李瀚祥靠在椅背上,“汪厂长亲自跟我打招呼,让你这次来,听我的调遣,说你要是不答应,就撤你爸的职。” 伍六一一阵鬱闷,这老汪实在不讲究。 这是逼上梁山,还是想让他做间谍? “也不亏待你。” 李瀚祥缓了缓语气,“每天三块钱补贴,包吃包住,总比你在外头瞎晃强。” “行吧。” 伍六一咬咬牙答应下来,忽然想起路上看见的情景,又补了句:“李导,咱这毕竟是合拍,大陆这边的待遇能不能提提?您看香江来的师傅们顿顿有鱼有肉,我们这边总吃馒头咸菜,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李瀚祥重重嘆了口气:“六一啊,你可別误会我。这片子是合拍,我这边归香江的何生投资,你们那边出人出力,两边的帐算得明明白白,涇渭分明。 生活待遇和伙食標准,都是各自管各自的,何生还派了製片盯著,我哪能以权谋私?”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不瞒你说,上次你提醒我伙食的事后,我自掏腰包拿了一千块,给大陆的工作人员补贴伙食,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了。 伍六一没再说话,只是垂著眼。 是他太想当然了,忘了这年月的合拍剧,本就裹著体制和经济差异的壳子。 李连杰拍《南北少林》时,作为主演一天才三块钱片酬,可香江来的群演,在地上打个滚就能拿上百块。 可以说,这种情况,极大的刺激了內地演员,李连杰不惜自毁身体,也要去赚大钱。 庆奶更是频繁走穴演出,甚至成了穴头。 伍六一回过神来,说道:“现在外边的天热,来的路上,我看摄影师傅吵著想喝点茶水,您那钱要是不够,就从我补贴里扣吧,茶叶也没几个钱。” “你小子,又在这儿点我!” 李瀚祥笑骂著摆了摆手,“行了,这事我会落实。你还没吃饭吧?去领张饭票,赶紧垫垫肚子。” 伍六一接过饭票,低头一看。 是香江那边的餐食票,上面印著“鱼块+红烧肉+米饭”,比大陆这边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他没往香江剧组的饭棚走,反而绕到大陆工作人员的餐区,从大师傅手里接过装著馒头咸菜的塑胶袋,还多要了双筷子。 饭棚里挤满了人,连个空座都没有。 伍六一捧著塑胶袋,沿著走廊往里头走,想找个阴凉地儿蹲会儿。 刚走到廊子口,就看见长条木板上坐著个人。 正拿著馒头使劲往下咽,噎得脖子都梗起来了。 这不是庆奶么?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在木板另一头坐下,掀开塑胶袋,咬了口馒头。 嚼了两口,还是没不忘搭訕:“刘老师好,我是你的粉丝。” 刘小庆眉头一竖:“有粉丝?老杨头没和我说有粉丝啊,不是粉肠么?” “呃....我说的是您的影迷。” “嗐!我还以为加餐了呢,白激动了。” 刘小庆遗憾道,“对了,你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 “伍六一,新来的,今儿个刚到,来做顾问的。” 你就是伍六一?那天和汪厂长一块去开剧本会的专家?最近那本特別特別火的女排故事,也是你写的吧?”刘小庆惊讶道。 “专家说不上,你说的是那本《永不言败》的话,应该是我。” “哎呀!” 刘小庆一拍大腿,激动道:“原来是你啊!多亏了你啊!不仅给我出了口鸟气!还让我们加了鸡腿,你真是个好人啊!” 伍六一笑笑,“本来也是咱应得的。” “真是他娘的不公平!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们吃鱼吃肉吃米饭,我们只能吃馒头就咸菜!” 提起这个,刘小庆就愤慨起来。 “你知道么?我是川省人,吃不惯馒头,上次大闹了一回,我终於吃上了米饭,可第二天,发现我们全组的人,只有我变了,他们还是馒头咸菜,我就又回来吃馒头了。” 伍六一举起大拇指:“您高风亮节。” “高风亮节个屁!我要是天天吃那边的菜,回来不得被孤立死!” 刘小庆越说越气愤:“你说大家工作都一样,他们香江来的多什么?那几个女的,只知道挺著大乃,对著导演叫叫叫! amp;amp;quot; 说著,刘小庆从木板另一边划过来,挺了挺胸脯,颤巍巍:“谁没有似的?不信你摸!” 伍六一暴汗,这虎狼之词,十分符合他对庆奶的刻板印象。 第145章 还我清白!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45章 还我清白! 第145章 还我清白! 伍六一发现,来这个剧组,也不是没好处。 这里面有不少和他一样,跟组的歷史专家学者。 在写《叫魂》时,遇到些学术问题,这不全是活资料么! 只是可惜,这次没把《叫魂》的稿子带来。 他决定抽空回去一趟,把稿子和日用品带来。 这次给他分配的住所的地方是单人间,回去路上,还碰到了梁嘉辉。 此时的他,还一脸的稚嫩青涩。 见到他,靦腆一笑,带著典型的粤普,说了声:“雷猴。” 对於梁嘉辉这个人,伍六一是没什么恶感的。 虽然,对方现在可以说演技全无,全靠李瀚祥一手一手带出来。 但天赋无疑是恐怖的。 不仅是香江理工大学的高材生,初中参加了香江每年都有举办的雅美佳运动会,还在100米赛跑中以11秒的成绩打破了香江100米的记录。 后面,各种影帝拿到手软。 马自达都因他哭泣。 但如今,也的確改变不了,他走后门的关係。 李瀚祥的女儿,李殿欣正和他谈恋爱。 可以说,李瀚祥是他的准岳父。 剧组里的人,没少蛐蛐他。 刘小庆极其不待见他。 第一场戏,梁嘉辉一开口就是地道的港普,气的刘小庆拂袖而走。 在她眼里,连个普通话都说不好,怎么演戏? 而梁嘉辉也没很好过。 后来,即便是因为拍了这部《火烧圆明园》拿了奖。 却被湾省的自由总会封杀。 那时候的湾省,是香江电影的黄金票”,几乎占据了香江影片海外市场的半壁江山。 在香江影视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湾省的金主,毕竟票房是实打实的饭碗。 为了钳制艺人与大陆的往来,湾省方面放出狠话: 不允许港台艺人踏足大陆拍戏,一旦违反,就会被列入黑名单,旗下所有影院拒不放映其参演的影片。 梁嘉辉成为了首个踏足大陆拍戏的香港演员,自然成了眾矢之的。 他就被电影製作公司的高层要求写悔过书,懺悔自己去大陆拍戏、和大陆交往过密的行为。 否则湾省那边就不会再上映他出演的电影,他也別想再拍戏。 梁嘉辉果断拒绝。 他表示“我是中国人,在祖国大地拍戏,理所应当,怎么还要悔过”。 最终,他因拒写悔过书而遭到封杀,失去了湾省市场,没有一家电影公司再敢找他拍戏。 在香江街头摆了三年地摊,也没低头。 直到后来,还是在周润发的力挺,以及当时在香江电台担任製片人的江嘉年的帮助下,才得以重新回到演艺圈。 后来,江嘉年也成了他的太太。 反观,和他同期的tvb艺员训练班学员,刘福荣。 在和左派偷著合拍的电影《投奔怒海》时,被湾省自由总会发现。 也被湾省自由总会抓了现行,同样被要求写保证书。 刘福荣没犹豫,很快就按要求写了。 虽说,这种识时务的做法,没人能真正指摘什么,毕竟大家都要吃饭。 只能说是聪明人的选择。 但两相对比下来,就能感觉到梁嘉辉的气节了。 刘小庆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揪著伍六一。 对梁嘉辉悄咪咪地密谋著。 第二天收工,伍六一刚拐到住处楼下,草丛里突然躥出个身影。 一声“六一!” 差点把他魂嚇飞。 他拍著胸口定神一看,不是刘小庆是谁? 你是盖伦啊? 惊魂未定的他,被刘小庆接下来的话,又干愣了。 “六一,你离梁嘉辉住的近,你帮我放风,我要去他房间偷饭票!” 伍六一:“???” “姑奶奶,你这又是哪一出啊?” “我和你讲,这个梁嘉辉明明有很多饭票,我管他要,他不给我,还说寧可丟马桶里冲走!我今天就进去全都给他偷了!” 伍六一额头全是黑线。 “您老要是缺饭票,我这儿还有几张,您拿去用就是。”伍六一赶紧递台阶。 “那可不行!” 刘小庆一把推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咱们大陆剧组是一家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要拿就拿香江那边的,一致对外!” 说著,她不由分说拽住伍六一的胳膊,就往公寓楼里拖。 伍六一被她拽得踉蹌。 不得不说,庆奶真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怪不得,那个年纪还搁这演少女,就这生命力方面,显然是达標了。 在伍六一的指认下,两人很快站到了梁嘉辉的房门前。 刘小庆从兜里摸出两根弯成勾的铁丝,往锁眼里一捅。 手指头灵巧地转了转,“咔嗒”一声,门锁居然开了。 伍六一人都麻了。 怪不得您后来进去了,放在外面,也是个不稳定份子。 他刚想探头往里瞅,就被刘小庆一把推了出去:“你不能进去!还得在外头望风呢!再说了,捉姦要拿双,抓贼要抓赃,要是抓贼还抓俩,那像话吗?” 伍六一嘴角抽了抽,没反驳,只能挪到走廊拐角,被迫当起了“望风岗”。 可等了快十分钟,也没见刘小庆出来,他心里渐渐发慌。 这时候香江剧组的饭点早过了,梁嘉辉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 念头刚落,走廊那头就出现了梁嘉辉的身影。 伍六一心头一慌。 猛地咳了两声,给里头的刘小庆递信號。 依旧没见刘小庆的身影,只能硬著头皮迎上去打招呼:“梁生!” 梁嘉辉:“雷猴!” “你的普通话很標准嘛!哈哈!”伍六一笑道。 梁嘉辉愣了一下,眼里满是疑惑。 还是头一回有人夸他普通话標准,对方怕不是在调侃自己? 伍六一哪顾得上琢磨这些,眼看梁嘉辉要往房间走,他急得眼睛一转。 瞥见梁嘉辉肤色偏黑突然计上心来:“梁生!不知您信不信命?” “呃.....信一点点啦。” 梁嘉辉的回答有些迟疑,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 “我观您....印堂发黑啊!”伍六一压低声音。 这话一出,梁嘉辉的脸瞬间更黑了,语气也冷了几分! “您不要开玩笑,要是没別的事,我要回房休息了。” “勿躁!” 伍六一环著梁嘉辉踱步,脑海里迅速编织了一套神棍说辞:“我观您这面相,天仓虽丰,但早年略有塌陷之相,可知家境素朴。 好在司空位光润,辅弼纹隱隱贯顶,显是学运旁通。 自少年便得文曲照拂,且迁移宫有贵人纹浮现,一路有贵人相扶,这话没说错吧? 梁嘉辉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確实生在普通家庭,后来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名牌大学。在校时常受老师关照,如今又遇到李瀚祥提携。 眼前这小子说的早年家境朴素、后学运旁通、有贵人相扶,这些居然全中。 不过,他脑子很快转了过来,这些事只要稍作打听就能知道。 就是不知....眼前这人打听这些干嘛? 搞诈骗? 梁嘉辉来了兴致,想看看伍六一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於是抱臂站定,调侃道:“您继续讲,还有什么?” 伍六一心里叫苦,可只能硬著头皮往下编:“但您这命宫与疾厄宫相生犯冲,山根虽直却隱有断纹,未来三载恐遇伏吟之局,主声名骤落,从云端跌落地尘,此劫便应在此番北上拍戏之事上!” 梁嘉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不是不知道,拍完《火烧圆明园》,自己大概率会被湾省那边针对,甚至可能丟了演艺工作。 他早打定主意不低头,自己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妥协? 伍六一的话,恰恰戳中了他心底的隱忧。 而眼前这人,他听李导说过,刚进组不久。 之前更是和香江没过接触。 对於这些弯弯绕绕,就连他也知道不久。 显然,这位土生土长的大陆人,连自由总会都不知道,更不可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这让他有些疑惑,莫非这人真有点道行? 而伍六一见梁嘉辉没走,鬆了口气,赶紧补了句吉利话圆场: t “但您是潜龙在渊之格!虽遇伏吟困局,却有天魁、天鉞二星隱於福德宫,他日必有贵人解厄於前! 且奸门位虽暂显沉寂,日后却有红鸞星动,主得贤內助,待禄马二星交驰,印堂重焕光彩之时,必能声名鹊起,破云开见月明!” 梁嘉辉皱著的眉头终於鬆了些。 就在伍六一快编不下去的时候,刘小庆终於溜了出来,手里还攥著个小纸包,显然是得手了。 刘小庆看见梁嘉辉,也愣了一下。 伍六一冷汗直接流了下来,他发觉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这廊道里,就伍六一和梁嘉辉的两间房。 刘小庆从这儿出来,太明显不过了。 刘小庆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反应极快,几步衝到伍六一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六一,久等啦!” 说完,还不忘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威胁:“你敢挣扎一下,我就把咱俩合伙偷饭票的事喊出去!” 伍六一身子一僵,脑子瞬间空白,只能任由她挽著。 梁嘉辉看看被刘小庆紧紧挽著的伍六一,又看看刚从自己房间出来的刘小庆。 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了好几下,眼睛瞪得溜圆,惊骇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巴阿巴~” 伍六一只想仰天长嘆! “还我清白啊!” 第146章 都被你看光啦!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46章 都被你看光啦! 第146章 都被你看光啦! 伍六一原本以为,那天和刘小庆的乌龙闹剧,用不了半天就会传遍整个剧组o 毕竟剧组本就是个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更別提“女星深夜撬男演员房门”、“顾问与女星走廊挽手”。 这种带著八卦味的事,怎么看都该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接连过了三天,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来的全是剧组里关於拍戏进度的討论,或是谁又跟香江工作人员借了道具,压根没人提半句他和刘小庆的事。 伍六一心里犯了嘀咕,忍不住拉著同屋的场务旁敲侧击:“最近没听说什么新鲜事?比如.....谁跟谁在走廊碰见了之类的?” 场务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新鲜事?就昨天摄影组的灯坏了算吗?没別的了啊。” 伍六一这才反应过来。 梁嘉辉居然没说。 他想起那天梁嘉辉惊骇的眼神,明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愣是没把这事往外透半句。 这份守口如瓶的定力,让伍六一心里对梁嘉辉的好感瞬间多了几分。 要知道,这种事要是放在后世,早被人拍下来发上网了。 標题得足够劲爆,比如“《火烧圆明园》剧组大瓜!影后级女星与神秘顾问挽手,男一目睹全程,惨遭被绿。” “《深夜“研读剧本”!刘姓女星与伍姓作家酒店房间“对戏”至凌晨》” “《不只是交流!女星与作家在房內对文学“深入探討”》” 保准能在半小时內衝上热搜,把伺服器都干瘫痪。 后来再在剧组碰见梁嘉辉,伍六一主动走上前打招呼:“梁生,今天拍得还顺利吗?” 梁嘉辉看见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顺利顺利。 伍六一也笑了,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那天的话,除了最后那句祝福,其他的都是编的,梁生別当真哈。” 伍六一如此坦荡,反而让梁嘉辉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伍六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还想再睡会儿,却总觉得床边好像有团阴影,像是坐著个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一个激灵,困意全消。 猛地睁开眼,借著窗帘缝透进来的微光一看,可不是刘小庆么! 她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把玩著什么东西,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伍六一嚇得赶紧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光著的膀子严严实实盖住,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没裸睡的习惯,不然不是要被看光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颤:“你....你怎么进来的?” 话刚说完,他就觉得问得多余。 上次刘小庆撬梁嘉辉房门的手艺还歷歷在目。 果然,刘小庆挥了挥手里把玩的铁丝。 “你这是来干什么?”伍六一赶紧转移话题,还故意板起脸,“我先说好啊,我有对象了!你可別打什么歪主意!” 刘小庆闻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可惜,隨即从身后拎出个油纸包。 “想什么呢!我是来给你送早餐的,香江那边食堂换的,特意谢你那天帮我望风。” 伍六一探头一看,床头柜上的油纸包已经打开了。 里头躺著两个油亮的油条,一个白煮蛋,还有一碗盛在搪瓷缸里的豆腐脑,甚至还有一笼小巧的小笼包,热气腾腾的。 他心里的防备鬆了些,却还是没好气地说道:“要送早餐就好好说,下次別搞这溜门撬锁的事!万一我反应快,把你当小偷打了怎么办?” 刘小庆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往椅子上一坐,还顺手拿起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怕什么,我这手艺准得很,再说了,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你还能让我进来?amp;amp;quot; 伍六一又问:“话说,你偷这饭票都几天了?怎么现在才用?” “你当我傻啊?梁嘉辉刚丟了饭票,我第二天就拿出香江的早餐,这不等於指名道姓告诉別人是我偷的么!” 伍六一看著她吃得香,肚子也跟著“咕咕”叫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坐起身,拿起一个油条咬了一口。 刘小庆往前凑了凑,眼睛亮亮的。 “好吃吧?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每天给你送!” “打住!”伍六一连忙拒绝,“您再这样,我可就搬出去了!” 刘小庆不由失望,勉强答应:“行吧!” “咳咳!” 突然,伍六一听见走廊外,响了一声咳嗽。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房间隔音不好! 又被梁嘉辉听了刘小庆的声响去! 伍六一觉得今天的豆腐脑特別的咸。 低头一看,原来是眼泪混了进去。 中午,伍六一和李瀚祥请了个假,骑著摩托车往家里赶。 此番回去,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回家拿东西。 二是必须买把结实的锁。 这天天早上一睁眼就见人在床边盯著,换谁也扛不住。 更何况还是个出了名的恋爱脑,保不齐下次又会用铁丝撬门进来。 四十公里的路,他骑得比来时快了不少,心里准备带走《叫魂》的手稿,还有几件换洗衣物。 等赶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显然没人。 伍六一心里有数。 伍美珠上了高二,中午休息也得留在学校做题,不回来吃饭。 老爸向来在厂里食堂里吃,只有老妈偶尔会回家做饭,这会儿不知道又去邻里哪家串门了。 他进了屋,先从衣柜里翻出两件乾净衬衫塞进布包,又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下的抽屉。 拿出《叫魂》的稿子。 刚想找张纸留个字条,告诉家人自己回来过,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声响。 屋里也传来脚步声,老妈张友琴拎著菜篮子从外面回来,看见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就笑开了:“臭小子,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在剧组没吃好,特意回家蹭饭的?” 伍六一笑著应道:“可不是嘛,就想尝尝我妈做的菜。晚上想吃您燉的红烧肉,再配个炒青菜,要是能有碗玉米粥就更好了” “菜市场的肉上午就卖完了,更別提下午了?” 张友琴翻了个白眼,“你倒会挑时候,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赶著这时候回来要肉吃。” 嘴上吐槽著,手里却没停,把菜篮子往厨房门口一放,”你等会儿吧,我再去趟菜市场,看看有没有杂货,给你做个爆肚吃。” 伍六一此时恨不得唱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 张友琴刚准备往外走走,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堂屋的五斗橱:“对了,你抽屉里有几封信,前几天邮递员送过来的。” 伍六一应了声,往五斗橱走去。 拉开抽屉,果然看见几封叠在一起的信。 伍六一拆开信。 第一封信,还是一张越洋信笺。 它和国內的信,有著明显的不同。 信封是特供的米白色厚纸,比国內常见的信封宽出一指,右上角贴著三张蓝底印花的国际邮票。 背面右下角盖著个红色印章,模糊的字跡里能认出“纽约”这两个单词。 还有一串歪歪扭扭的日期,比他收到信的日子早了整整二十天。 不用想,这一定是辛西婭寄来的信。 伍六一拆开,信纸的抬头是熟悉的“陈世美同志”。 信里说,她回到纽约已经一个月,现在在“双日出版社”实习。 工作是把中文作品粗翻成英文,供编辑判断是否有出版价值。 可最近翻的全是《孙子兵法》《水滸传》这类名著,满是古文和典故,她翻得格外吃力。 后来只能转向老舍、沈从文的作品,才算稍微轻鬆些。 她还说,等实习期过了在出版社站稳脚跟,一定要把伍六一的作品推荐给编辑,让他早点在国外出名。 末了还问道:“那口琴你还留著吗?想我的时候,有没有拿出来吹一吹?” 伍六一放下信,对这两个强吻过自己的女人。 他的感情是复杂的。 想起她们,他心里难免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想念。 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轻轻晃了晃。 伍六一收拾好了心態,打开了第二封信。 这第三封信,可刚读两行,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这是《今古传奇》寄来的,信里说《潜伏》发文受到上级的关注,对於能不能刊,还在审核中。 信里解释,上半年中某部发了《关於改变期刊审批办法的通知》,把期刊创办的审批权上收。 还规定期刊的思想內容审查要交由上级主管部门负责,杂誌社的文章得接受监督抽查。 《今古传奇》的主管单位是鄂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上级部门在抽查过程中,发现了《潜伏》“题材敏感、意识形態导向强”。 需要再次进行联合审查。 伍六一不免忧心。 別因为审查的原因,让这段故事蒙尘了。 不过,信里也提了一件趣事,和一件好事。 虽说《今古传奇》因为少了他的作品,销量跌了不少。 但最近有个笔名“雷震子”的作家,自称是他的徒弟,发表了一篇《我不是武大郎》。 引起了读者追捧,杂誌销量不仅止住颓势,还渐渐往他当初写《神探狄仁杰》时的巔峰销量靠拢。 贺明还在信里特意问他,这“雷震子”是不是真的他徒弟。 伍六一看这话,又气又笑。 这刘振云,还挺会扯虎皮的。 另外那件好事,让伍六一的精神为之一振。 《神探狄仁杰》单行本的销量火爆,如今已经突破了150万份。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停地走高。 之前,伍六一已经拿了单行本的基础稿酬1500块。 如今,根据印数,还能获得一笔不小的印数稿酬。 伍六一把信封往外倒了倒,果然一张匯款单掉了出来。 他一看上面的金额,笑意立马从脸上绽放开。 足足有1931块的税后稿酬。 第147章 稿子被抢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47章 稿子被抢 第147章 稿子被抢 翌日,伍六一刚起床。 就听到了院子外的响动。 他抬眼一看,原来是个不速之客。 伍六一走出耳房,迎了上去。 “王主编!您怎么有空来我家?” 伍六一心里却犯了嘀咕:王濛上次就为了“现代派爭论”的事找过自己,这次怕是又来劝站队的。 王濛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角的笑纹堆起来:“来看看咱们的大作家嘛!” “您可別打趣我了,大作家这称呼我可担不起。” 伍六一一边说著,一边把王濛往屋里让,顺手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王濛也没客气,接过水杯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就直奔主题:“六一啊,我这次来,还是想跟你聊聊那现代派爭论的事。” 果然! 伍六一心里嘆了口气,早知道躲不过。 他只能硬著头皮摆手:“王主编,您也知道,我写东西全凭感觉,哪懂什么现代派、传统派的划分啊?您就別为难我了,我实在不想掺和这些爭论。”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王濛放下水杯,身子往前凑了凑,“自由主义也是现代派的一种嘛!你这嘴皮子厉害,思路又活,要是能为我们现代派写两篇评论,保准能引起不小的关注,推动著国內文学的进步嘛!” 伍六一刚想再找理由推辞,就见王濛突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了书桌一角。 那是他刚翻出来的《叫魂》手稿,摊在桌面上。 没等伍六一反应过来,王濛已经起身走了过去,拿起手稿就翻看起来。 起初还是隨意瀏览的模样,可越往后看,他的眼神越专注,眉头微微蹙著。 手指捻著纸页,呼吸都放轻了,完全沉浸在文字里。 慢慢的,眉头也从微蹙变成了紧紧拧起,手指都有些发颤。 这不像寻常的小说啊! 歷史细节、考据,看著有种专业范儿。 从清代民间的民俗信仰,到官僚体系的运作逻辑,连“叫魂”案发生时的社会背景都写得条理清晰。 分明是一部正儿八经的歷史专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伍六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比刚才拔高了几分:“六一!这.....这是你写的?” 伍六一被他这反应嚇了一跳,点点头:“瞎琢磨的,还没写完。” “瞎琢磨的?”王濛重复了一遍,又低头翻了几页,眼神里闪过一丝新的光亮,“等等.....你这写法不对啊!” 伍六一愣了:“哪里不对?” “你看这里。” 王濛指著手稿里一段关於叫魂恐慌蔓延的描写,娓娓道来:“你没只站在官方史料的视角写,反而加了民间百姓的口述还原,还有地方小吏的私人记录片段。 这不是咱们现代派一直在提的多视角解构”吗? 把单一的歷史敘事拆成好几块,让不同立场的声音都出来,这不就是现代派文学里的復调敘事!” 伍六一的白眼都快翻了上了天。 怎么什么角度都能被他解构? “还有这个!你写不同阶层的人对叫魂的不同反应,农民怕丟命,地主怕失財,小吏怕追责,每个人的恐慌都带著自己的生存困境,这不就是萨特存在主义”的路子啊!? 个体在荒诞的环境里,被自己的生存需求推著走,太贴合了!” “打住!” 伍六一终於忍不住了,赶紧抬手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无奈,“王主编,您可別再往下说了!我真没研究过什么復调敘事,也不知道萨特是谁。 我写农民怕丟命,就是因为当时老百姓確实信剪辫叫魂能害人。 写小吏怕追责,也是因为清代官员考核严,查不出案子要受罚,这些都是从史料里看的,没您想的那么复杂!” 王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你这是当局者迷!好的创作往往是无意识的,你没刻意用这些手法,却天然贴合了现代派的核心思路,这才是最难得的!” 伍六一撇撇嘴,不再辩驳,心想著,就隨他去吧。 不然,还得再被他解构出,更多自己都不知道的现代派手法。 王濛眼神里的兴奋劲儿还没褪去,忽然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起来:“六一啊,跟你说个事,你也知道我去了《人民文学》,《叫魂》,要是愿意,我帮你放去那儿发表怎么样?” 伍六一放下水杯,面露难色:“王主编,不是我不乐意,主要是这稿子早跟周艷茹编辑说好了,她让我写完先给她,还说要开专栏。” “周艷茹啊?” 王濛一听,话锋立马转了,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抱胸,语气带了点耍赖:“不管这些,这稿子我可不能让。必须放人民文学!不就是她先问了嘛,我去跟她谈!大不了我跟她换选题资源,实在不行,请她吃两顿全聚德赔罪,总能说通。” 伍六一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王濛倒先急了,梗著脖子补充:“你別觉得不合適,好稿子就该找个趁手的地儿,《燕京文学》还是小了点,上不得台面,比不得《人民文学》!” 伍六一嘴抽抽,心里直吐槽,您这么说老东家合適么? “你下半篇稿子,还要写多久?”王濛问道。 伍六一:“快则一个月,短则两个月。” “行!这稿子够我先发两期的,你紧著点写啊!” 说著,王濛伸手把手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怕被人抢回去。 伍六一哭笑不得,“您把这上半篇拿走了,我就这一份,拿什么对照啊?” “这事好办!《人民文学》刚进了一台静电印表机,汉光机械厂组装柯尼卡的,你小子有福了。” 伍六一也不知道是谁有福。 “你先等等我,我去去就来,最迟两个钟头,准给你送回来!” 说完,王濛就一阵风似的走了。 伍六一寻思这事,王濛还真不见得跟周艷茹说。 决定还是提前通知一声,不然自己再落个不地道的名声。 於是他来到胡同口的电话亭,接通了《燕京文学》的座机號码。 接的人正好是周艷茹:“您好,《燕京文学》编辑部,请问哪位?” “周老师!是我啊!” 周艷茹显然听出了伍六一的声音,惊喜道:“六一啊!怎么想起打电话了,这是稿子写好了?” “这个.....情况还得向您匯报下,我这稿子写了一半,被王濛王主编抢走了,他说要发在《人民文学》上。” 这话刚说完,听筒那头瞬间没了声音,紧接著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竖子!他敢!” 伍六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耳朵发麻,赶紧把听筒往旁边挪了挪,心里直犯嘀咕: 周老师这嗓门也真不小。 他知道,周艷茹虽说职位上比王濛低些,可论资歷、论性子,半点儿都不怕他。 她早年毕业於冀鲁豫湖西抗日中学,41年就是跟著队伍四处宣讲的进步学生,见惯了大风大浪。 別说王濛只是个编委,就算是更高层级的人,要是占了她的理,她也敢据理力爭。 “行!六一,这事我知道了,掛了!这老小子,越活越回去了!” 伍六一掛掉电话,就去了地安门附近的五金交电门市部。 在售货员说“这把锁绝对防盗,谁都甭想撬开的”再三保证下,伍六一掏钱买了一把回去。 回到家,歇了会。 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王濛回来了。 只见他手里攥著《叫魂》手稿,脸上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反倒带著几分訕訕的神色,脚步也比来时慢了不少。 “王主编?回来了?”伍六一迎上去,目光落在手稿上,好奇地问,“您这稿子,还登不登《人民文学》了?” 王濛把稿子往伍六一手里一塞,咳嗽了两声,语气没了之前的篤定,却还硬撑著:“登啊!肯定得登!就是.....就是下一期怕是赶不上了,我还得跟周艷茹再商量商量。你想啊,这好稿子,发在《人民文学》上才能让更多人看见,影响力多不一样!” 伍六一接过手稿,撇了撇嘴:“隨您怎么说吧。您要是真能说通周编辑,我没意见。可要是说不通,那也没別的商量,当初我跟周编辑先定好的,总不能因为这事背信弃义人。” “你放心!” 王濛梗了梗脖子,又恢復了点底气,“我跟她再磨磨,肯定能说通!你就等著好消息吧,这稿子保准能发在《人民文学》上!” 说完,他也没多停留,摆了摆手就往外走,脚步匆匆的,像是怕伍六一再追问什么。 伍六一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王濛这模样,怕是刚跟周艷茹通完电话就吃了瘪。 至於,能发在《人民文学》还是《燕京文学》对伍六一来说,並又没有很大的关係。 好作品是不挑平台的。 那些膾炙人口的作品,也不全是发表在《人民文学》。 伍六一抬头看天,便骑著摩托往剧组赶去。 再晚就要摸黑了。 第148章 离家出走的陶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48章 离家出走的陶 第148章 离家出走的陶 伍六一回到剧组,又开始了每天摸鱼的日子。 不禁让他想起在《燕京晚报》工作的时光。 和如今一样清閒。 平日里,除了偶尔要参加剧组不定期召开的研究会,和李瀚祥凑在一起琢磨剧本细节,基本就没什么活计。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桌子上会多了一份早餐。 那个“保证不会被撬”的锁,形同虚设。 甚至,伍六一都有些习惯... 他上午起了床,吃完早餐。 会找剧组里聘请的歷史专家聊上几句,核对《叫魂》手稿里的考据细节。 下午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树荫下,安安静静地写稿子。 至於《火烧圆明园》的剧本,最终也没能按照伍六一当初提议的那样大改。 毕竟片子已经拍了一部分,要是全推翻重来,之前花的钱、耗的功夫就得打一大半水漂。 无论是香江的投资方还是大陆这边,都没法接受这样的损失。 不过李瀚祥倒也没完全忽略他的想法,还是採纳了“加入不同视角”的建议,在原有剧本基础上新增了两个角色。 一个是世代为皇家修缮园林的石匠。 另一个是买办出身、精通外语的清廷翻译。 这两个角色一落地,就能从底层百姓和中层买办的视角,补充圆明园从兴盛到焚毁的过程,让故事更丰满。 定好角色框架后,李瀚祥特意找伍六一商量:“六一,你脑子活,又懂点行情,这两个角色你觉得找谁来演合適?” 伍六一琢磨了半天,心里渐渐有了人选。 他看著李瀚祥,认真推荐:“石匠这个角色,得有股子憨厚又坚韧的劲儿,我觉得刚演完《骆驼祥子》 的张锋毅挺合適,石匠的朴实和对园林的感情,他能把握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那翻译呢?”李瀚祥追问。 “翻译得有点油滑,又得藏著点无奈,葛尤就很合適。” 伍六一解释道,“他外形自带一股机灵劲儿,演买办出身的翻译,既能演出那种跟洋人打交道的圆滑,又能表现出在清廷和洋人之间两头为难的屈,气质契合。” 李瀚祥没见过这两位演员,听伍六一说得头头是道,便点了点头:“行,那我让人联繫下,找个时间让他们来剧组试试戏,要是合適,这两个角色就定他们了。” 可还没等他,见到葛尤和张峰毅两个人。 家里便把电话,打到了剧组。 伍六一刚接通,说了声“妈!” 就从电话那一头,传来的咆哮声:“兔崽子!你又上哪沾花惹草!家里来个姑娘,哭啼啼的说要找你!” 伍六一懵了。 他重生回来,可是本本分分,连人姑娘的小手都没主动摸过。 莫非,是他下乡那时候? 他给忘了? 不应该啊!他记得那地方,就有个李寡妇。 伍六一只能试探著问:“妈!那姑娘姓什么?” “姓陶!” 伍六一结合著前一阵来家里的信,就估摸著一定是陶惠敏。 他先是向李瀚祥请了个假。 此时已是秋日,《火烧圆明园》的拍摄接近尾声。 剧本里的冬戏还没提上日程,剧组暂时用不到他这个歷史顾问。 李瀚祥听得爽快,当即就准了假,还让財务把他最近的补贴一併结了。 伍六一简单收拾了下行李,便往家里骑去。 到了家,回到屋里一看,果真是脸上掛著小珍珠的陶惠敏。 “我嘞个姑奶奶,你怎么来了?” 陶惠敏一看是他,哭声陡然变大了起来。 然后扑到他怀里,哭道:“你怎么不给我回信。” 而在屋里的其他人,看向伍六一的眼神都怪怪的。 尤其是张友琴,她现在十分怀疑自己儿子,对这个小姑娘做了什么不轨之事o 连刚从厂里回来的老爸,站在门口,一脸“这是怎么回事”的茫然。 伍美珠更是眼睛滴溜地转,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伍六一无奈,只能拍著她的后背,安抚道:“我这也是刚收到,还没来得及。” 好半晌,陶惠敏才忍住哭声,解释起来龙去脉。 从放假回家照顾了些时日父亲,到假期结束,她暗下决心,准备去南边打工,可到了杭城。 她的心就乱了。 不知怎的,伍六一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想起去年他带著自己逛四九城时的模样。 她鬼使神差地来到售票窗口,朝著售票员开口:“要一张去燕京的票。” 然后过了近两天,顺著记忆来到了马厂胡同里。 陶惠敏说到这,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些的羞愧。 她知道自己这趟来的唐突,在路上也难免会想伍六一能不能帮助她。 毕竟,对方是大作家,是有能耐的人。 帮自己找点活计也好啊! 像是当时在什剎海有人卖风箏,她也能卖! 还有在中山公园那有卖气球的,她也可以。 听到这儿,坐在一旁的张友琴心里早软成了一片。 看著眼前这姑娘眼眶通红,娇滴滴的模样却藏著股硬撑的韧劲,为了父亲的病这么奔波,任谁看了都不落忍。 伍六一没多劝,只把语气放得温和:“先別著急,总有办法的。临时买的票,肯定没座吧?一路累坏了,今天就先在我家住下,好好歇著。” 陶惠敏点点头,眼里的慌乱渐渐散了些。 在伍六一的安排下,她住进了东耳房。 他在剧组这段时间,屋里被张友琴收拾得乾净。 西耳房早被改成了仓库,伍六一也没多折腾,照旧抱了床薄被,打算在正堂屋对付一宿。 等把陶惠敏安顿好,张友琴悄悄把伍六一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六一,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这姑娘家一个人跑这么远,可不是小事。” “您放心,”伍六一靠在门框上,“她一个姑娘在外头我不放心,小百花也是个好单位,这苗子不能浪费,肯定得把她送回去,实在不行,我亲自跑一趟杭城。” “要是在咱们能力范围內,咱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张友琴说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看这小姑娘还很依赖你,你没对她做什么吧?” “您想哪去了,我天天在您眼皮子底下。” “这可不一定。”张友琴冷哼一声。 燕京復兴路沿线狭长一带,从公主坟到燕京西山脚下,沿万寿路、玉泉路方圆十数公里,在过去被称作新燕京。 是49年建的新城,居民来自五湖四海。 无一本地人士,与老北平七百年文化传统毫无瓜葛,这一段也就是著名的” 大院”。 第二天一早,伍六一带著陶惠敏往这片几赶。 他来是找王硕的。 怕陶惠敏一个人在家钻牛角尖,他特意把人带上,出门前还不忘给她递上那顶绿漆头盔。 到了东城朝內北小街仓南胡同5號,伍六一抬手敲了敲门。 门一开,王硕正端著个搪瓷缸子,嘴角掛著一圈白花花的牙膏泡沫,说话都带著股薄荷味儿。 “哎呦喂,伍老师!今儿个您怎么有空登我这门啊?” “有事求你。”伍六一说著就进了院。 王硕眼尖,一眼瞥见伍六一身后的陶惠敏,眼睛立马亮了。 又赶紧压著惊讶,不动声色地把伍六一拽到一边,压低声音:“伍老师,您可真行!”说著还衝他竖了个大拇指,“上次那洋姑娘就够颯的了,这回这位,这模样简直跟画里的神仙似的!” “別瞎想,就是朋友。”伍六一赶紧解释。 王硕却挤眉弄眼地露出个“我都懂”的表情,也不追问,转而问道:“那您今儿来,是有啥事儿?” “想让你帮我弄两张去杭城的臥铺票,越快越好。” “嗨,这多大点事儿!包在我身上!”王硕拍著胸脯应得乾脆。 “那可太谢你了,改天我请你去聚福人家搓一顿,咱俩好好喝两杯。” “您可別跟我客气!要谢也该我谢您才对!” 王硕一摆手,脸上满是得意,“您都不知道,您那篇《永不言败》连载最火的那一期,跟我写的《空中小姐》登在同一期上,这波直接把我也带火了!现在好多人都知道我王朔写东西了i ” 伍六一还真没料到这事儿,愣了一下才笑著说:“那也是你这故事本身写得好,跟我没关係。” “那可不行,当初要不是您帮我举荐,还帮我推了这么一把,哪有我今天啊!” 王硕说得认真,眼里都带著光,“您不知道,我现在在家里都先动筷!我妈往外一提,她儿子是作家,甭提多自豪了。” amp;amp;gt; 第149章 你怎么钻进来的?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49章 你怎么钻进来的? 第149章 你怎么钻进来的? 不得不说,王朔办事是真利索。 不过隔了一天,他就把车票送了过来。 两张,日期定在三天后。 这次送陶惠敏回杭城,伍六一早跟她撂了话,手术费他先垫著。 陶惠敏没说什么“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也没提“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只是红著眼圈狠狠点头,语气斩钉截铁表示:“这钱我一定还上。” 伍六一瞧得明白,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骨子里却又刚又透亮,拎得清。 他也不担心小陶同志不还他的钱,未来陶惠敏也是当红的女星,一线排不上,二线绰绰有余。 能在这时候结了善缘,好过未来千般好。 更何况,陶惠敏还是给他打赏过的忠实粉丝,帮助粉丝,也算是他这个作家的功德了。 而他这次跟著去杭城,心里还揣著另一个念头。 他正在写的《叫魂》,故事背景就落在江南。 德清、安吉、嘉善、海盐这些地方,都有著重要情节故事上演。 虽说写过去的风貌未必非要亲到实地,但真能走一趟,亲眼看看江南的水、巷弄的格局,笔下的细节总能更活泛些。 三天后,伍六一陪著陶惠敏登上了前往杭城的火车。 瑞安没有直达车次,他们得先到杭城,再转车往老家去。 这次去陶惠敏的老家,也是想把他父亲带到杭城来做手术。 胆囊切除不算高难度手术,不少县级医院也能做,但架不住陶惠敏放心不下,伍六一便顺著她的意思,敲定了来杭城找大医院的方案。 这趟火车全程要走16个小时,傍晚五点发车,得等第二天早上九点才能到。 两人的铺位是一个中铺、一个下铺。 陶惠敏身形娇巧,爬中铺毫不费力,便主动把方便的下铺让给了伍六一。 夜里八点,车厢准时熄灯。 原本亮堂的空间瞬间暗下来,只剩过道天花板上嵌著的小灯,泛著微弱的暖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秋意渐浓,火车上的气温有些低,伍六一把外套裹紧了些。 铺位上叠著的被子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混著汗味。 伍六一实在不愿意盖。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跑,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规律又催眠,伍六一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身上暖了起来,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裹住,怀里还揣著个温温热热的东西,鼻尖隱约飘来一股淡淡的芳香,胸口甚至有点湿乎乎的触感。 又晃了两站地,伍六一终於醒了神。 他忽然觉得... 这触感不对啊,怎么软乎乎的还会动?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一瞧,瞬间没了困意。 怀里哪是什么被子,分明是陶惠敏! 她缩成一团,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脑袋还枕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小模样也甚是可爱。 “喂喂喂!你怎么跑下来了?” 伍六一赶紧伸手想把人推开,可陶惠敏缠得紧实,胳膊腿都绕著他,怎么掰都掰不开。 这一折腾,陶惠敏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还顺手擦了擦嘴角口水。 见伍六一瞪著自己,理直气壮地狡辩:“这不是火车上太冷了嘛,我看你就盖了件外套,怕你感冒,才下来跟你挤挤的。” “嘻嘻,不用谢!”陶惠敏笑眯了眼,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好奇地戳了戳伍六一的口袋,“对了,你睡觉怎么还在兜里揣硬东西啊?刚才顶到我了,我还帮你顺了顺位置呢。 “” 伍六一老脸一红:“你少管!” 陶惠敏作势还想再探。 伍六一把她箍得更紧,防止缝隙產生。 “別动!抱会儿到站了。 97 翌日上午九点,伍六一和陶惠敏准时抵达杭城站。 两人没敢耽搁,拎著简单的行李一路小跑,赶上去瑞安的火车。 又是六个多小时的顛簸,到了瑞安县城后,再换乘一小时大巴,才算到了陶惠敏家所在的小镇。 路上,伍六一早已把编好的说辞跟陶惠敏对了两遍,確保不会露馅。 等大巴车停在小镇路口,陶惠敏熟门熟路地领著伍六一往家走,没多远,就看见一处低矮的土坏房小院。 陶惠敏快步上前,在木门上敲了敲,用带著乡音的喊声穿透院墙:“妈,吾转来了!” .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紧接著,陶母的声音带著疑惑与嗔怪传出来:“是可可不?” “姆妈!是我!”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陶秋霞一见女儿,眉头瞬间皱紧,语气里满是又气又疼:“你这孩子!不是让你回剧团好好唱戏吗?怎么又跑回来了!是想让你爸操心,气死我是不是!” 可话刚说完,她瞥见陶惠敏身后的伍六一,话音戛然而止。 眼神里满是茫然。 这小伙子是谁? 伍六一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著温和的笑,主动解释:“阿姨您好!我叫伍六一,是陶惠敏在小百花越剧团的同事。” “哦!是同事啊!” 陶秋霞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怒气瞬间换成热情的笑容,连忙侧身往屋里让,“快进快进!可可也没提前说有客人来,屋里头乱得很,別嫌弃!” 进了小院,伍六一才看清这家人的窘迫。 院子不过十来平米,地面是夯实的黄土,遇著前些天的雨,还留著几处泥泞,土坯房的墙皮斑驳脱落,窗户上糊的旧纸破了个小口。 他想起陶惠敏说过,为了给父亲凑手术费,家里把住了大半辈子的宽敞老房卖了,才换了这处小院子。 进屋后,一股淡淡的药味飘过来。 陶父正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听见动静,他挣扎著要坐起来,声音虚弱却带著客气:“来客人了?快.....快坐... “” 伍六一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胳膊,:“叔叔您別客气,躺著就好。” 陶秋霞忙著给两人倒热水,粗瓷碗里的水还带著点浑,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乡下条件差,委屈你了,小伙子。” 伍六一接过碗,没喝,直接切入正题:“叔叔阿姨,实不相瞒,小陶这次回剧团,把家里的情况跟领导匯报了。 团里领导都特別重视,您也知道,小陶在剧团表现一直优秀,上次去燕京演出,她的《五女拜寿》得了好多好评,是团里重点培养的骨干。 所以在得知叔叔的病情后,团里出於人道主义精神,特意批了政策,叔叔这次做胆囊切除手术的所有费用,剧团全额报销!”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陶家二老没心思琢磨“人道主义精神”是什么意思,也没察觉这话里的逻辑漏洞。 可“全额报销”这四个字,像道惊雷炸在他们心里,所有的顾虑、愁苦,瞬间被狂喜冲得没了踪影。 陶父的嘴唇哆嗦著,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他抬手抹了把脸,又怕客人笑话,赶紧別过脸去。 陶秋霞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放在桌上,她快步走到床边,抓著丈夫的手,眼泪砸在被子上,嘴里反覆念叨:“是真的么?” 陶惠敏坐在一旁,看著父母激动的模样,眼眶也红了,连忙点头:“妈,是真的!伍作家..伍大哥跟团里领导一起帮我申请的,手续都办好了,错不了!” 伍六一也跟著补充:“阿姨您放心,到时候我陪著一起去,有什么事我来跑,保证顺顺利利的。” 陶秋霞失声哭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感谢剧团啊!感谢国家!还有小伙子,谢谢你!谢谢你啊!” 陶惠敏也向他投过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伍六一心里百味杂陈。 八十年代初,江浙地区,尤其是浙南山区,远没有后世包邮区的富庶。 不少人还是处於贫苦之中。 一个不到一千元的手术,就能把一个家庭难倒。 陶母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厨房走:“没吃饭呢吧,我去弄点。” 话音刚落,没一会儿。 一只土鸡便殞命当场。 晚饭过后,天色渐黑。 陶惠敏家这土坯房就三间屋,一间住老两口,一间堆杂物。 陶惠敏回来只能挤在老两口床边,哪还有多余的地方给伍六一住? 陶妈搓著手,脸上满是歉意:“小伙子,实在对不住,你看咱这屋太小了,连个像样的住处都腾不出来,没法留你住下了。” 陶惠敏也跟著低下头,眼神里满是愧疚,轻轻拉了拉伍六一的衣角,像是在说“抱歉” o 伍六一倒没在意,笑著摆摆手:“阿姨您別客气,我去镇上找家招待所就行,正好也方便明天办事。” 说罢,他拎起行李,跟二老打了招呼,便往镇口走去。 镇上的招待所就一家,藏在供销社旁边,门面又小又旧。 环境的確不咋地。 可他转念一想,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不错了,便没再多抱怨,靠在床头歇著。 可刚躺下没多久,伍六一就皱起了眉头。 他突然想起,陶父的手术还没落实医院,自己之前只想著去杭城大医院,却没考虑过这个年代看病到底难不难。 他在四九城长大,医院多、资源足,从没愁过看病的事。 下乡那几年身体好,也没跟医院打过交道,对小地方人的求医困境一无所知。 他忍不住琢磨:要是放在21世纪,小地方去大城市看病,掛个专家號都得排一个月,这八十年代,怕是更麻烦吧? 越想越不放心,伍六一索性起身,揣著钱往招待所前台走。 前台摆著一部拨號电话,他掏出三毛钱递给值班大爷,报出了《故事会》主编何成伟的办公室电话。 这是他在华东地区为数不多的人脉。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传来何成伟熟悉的声音:“《故事会》主编办公室,请问您哪位?” “何主编,我是伍六一。” 第150章 袁华?哦不,是余樺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50章 袁华?哦不,是余樺 第150章 袁华?哦不,是余樺 “哎呦!伍老师啊!”何成伟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惊喜,“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而且这怎么是从浙省转接的?您来这边了?” 伍六一乾笑两声,没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不瞒您说,我有个朋友,他父亲要做个胆囊切除手术,原本想送杭城的医院,我想跟您打听下,现在去大医院求医,会不会很麻烦?” “麻烦!太麻烦了!” 何成伟的话毫不含糊,“本地人还好点,要是从外地小地方去,光掛號就得排好几天队,更別说还得开三联单、转诊单,一层一层审批,少一个章都不行,能把人折腾死!” 伍六一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他发愁的时候,何成伟突然话锋一转:“对了!浙省离沪市这么近,你怎么不直接把人送沪市来?我老婆就在沪市第七人民医院上班,那医院虽说不是顶尖的,但做个普通的胆囊切除手术,肯定没问题!” 这话像一道光,让伍六一顿觉柳暗花明,连忙追问:“您有门路?” “什么门路不门路的,都是自己人。”何成伟笑著说,“我跟我爱人打声招呼,到时候直接去医院找她,掛號、住院都能省不少事,比在杭城折腾强多了。” “太好了!那可太麻烦您了!”伍六一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伍老师,您这话可就见外了!”何成伟的语气带著感激,“您那篇《永不言败》给我们《故事会》涨了多少销量,我还没好好谢您呢!就因为这篇稿子,我今年的先进、优秀主编都预定了,上面还说要给我升职呢!我这都是沾了您的光!” 伍六一也为他高兴,笑著说:“那我先提前恭喜何主编高升了!” “借您吉言!”何成伟笑得更欢了,“您放心,病人的事我包了,到时候您直接带过来,我让我老婆全程对接,保证顺顺利利的!” 掛了电话,伍六一长长舒了口气,原本压抑的心情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陶惠敏家的堂屋里。 陶妈正收拾著碗筷,陶惠敏则拿著抹布擦桌子,昏黄的煤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可可,”陶妈一边往盆里摞碗,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刚才那后生,你跟妈说实话,他在你们剧团到底是做啥的?看模样不像普通演员,倒像是个有文化的。” 陶惠敏擦桌子的手顿了顿,低著头支支吾吾:“他......他是剧团里的编剧,专门写剧本的。”她没敢多提,怕说漏了,更怕老妈看出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编剧啊!” 陶妈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碗都放轻了动作,刚摞好的碗差点滑下来,她赶紧扶住,语气里满是惊喜,“那可是正经文艺工作者!靠脑子吃饭的,在城里头地位都不低。你看这小伙子,长得俊秀,个子也高,说话办事稳稳噹噹的,待人还客气,一点不拿架子,这样的后生,打著灯笼都难找。” 陶惠敏被老妈说得耳根都热了,赶紧岔开话题:“妈,您別瞎说,人家就是来帮忙的,咱们別想太多。” “我怎么是瞎说?”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陶秋霞放下手里的碗,走到女儿身边,拉著她的手,语气认真,“你都快二十了,也该琢磨个人问题了,你在小百花是正经演员,模样又好,配个编剧正合適,俩人都是搞文艺的,有共同话题,以后日子也能过得顺心。 2 “知道啦!知道啦!您別念咒了!” 听到女儿没反对,陶妈也是一喜。 隔了一天,天刚蒙蒙亮,伍六一就陪著陶惠敏一家三口往沪市赶。 陶父精神好了些,能勉强坐火车,陶母一路上紧紧攥著丈夫的手,眼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等火车抵达沪市站,何成伟早已在出站口等著,手里还拿著提前准备好的医院介绍信,一见面就笑著迎上来:“伍老师,可算等著你们了,跟我来吧,手续都安排好了。” 到了第七人民医院,果然没费什么周折。 往常需要层层审批的转诊单、证明材料。 何成伟爱人只拿出介绍信跟护士简单说了两句,就顺利办好了掛號、入院手续,连术前检查都安排在了当天下午。 伍六一跟在后面,看著一路顺畅的流程,心里忍不住感慨:有熟人帮忙,真是省了太多麻烦。 对人情社会这个概念,也理解的更深了。 入院后又过了三天,陶父的术前检查全部合格,手术时间定在了上午九点。 进手术室前,陶母和陶惠敏拉著医生的手反覆叮嘱,眼眶通红。 陶父则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声音虽弱却透著感激:“小伙子,多亏了你....” 伍六一赶紧摆手,让他安心做手术,自己则在手术室外陪著母女俩等。 两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於灭了。 医生走出来,笑著说:“手术很顺利,胆囊切除得很乾净,后续好好恢復就行。” 陶母和陶惠敏瞬间绷不住了,抱著对方喜极而泣。 等陶父被推回病房,醒过来第一眼看见伍六一,就紧紧抓住他的手。 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一个劲地重复“谢谢”。 日子一天天过,陶父的恢復情况越来越好,可新的问题也来了。 陶惠敏从没想过要在小百花越剧团请假这么久,虽说之前用电话跟团里续过假,但总这么在外头耗著,难免会让领导有意见。 伍六一也不能一直陪著,谎也不能圆太久。 在陶父陶母的反覆催促下,陶惠敏终於下定决心。 不等父亲痊癒,自己先回杭城,儘快归队。 临走前一天,伍六一去医院缴费处,把陶父的手术费、住院费,还有未来十天的床位费一併缴了,共计721块零6毛。 到了杭城,伍六一送陶惠敏到越剧团门口。 秋风吹过,陶惠敏垂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语气带著不舍:“六一哥,这次.....这次真的谢谢你。欠你的钱,我会慢慢还的,要是......要是还不上,我就嫁给你,抵债了。” “你还想恩將仇报,想的美。” 伍六一翻了个白眼,不仅想赖帐,还想贪图我的美貌与家產。 “那你什么时候还能来看我?” 伍六一想了会儿,“过两个月,我要去趟南边,到时候来看你,可能....还会有一个去燕京工作的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陶惠敏连忙回道,生怕拒绝后,这个机会就不见了。 “什么机会呀?” “到时候就知道嘍!” “拉鉤!” “幼稚!”伍六一说著,把手递了过去。 一番小孩子做派后,陶惠敏又把头垂下去:“你记得要给我写信,我给你寄的信,要及时回,还有.... “9 这句话还说完,陶惠敏又是一个突袭。 可这次伍六一早有准备,像西班牙斗牛士躲牛似的,往旁边轻轻一闪,刚好避开了她的动作。 陶惠敏扑了个空,顿时撅起小嘴,眼眶瞬间红了,小珍珠看著就要往下掉:“你欺负我!” “!別哭啊!逗你玩的。”伍六一连忙哄道。 “那我不亲你了,抱一下好吧。” 伍六一带著怀疑的神色,望著她。 可陶惠敏见此,哭声更大了。 “好好好!抱一下。” 陶惠敏缓慢地凑进了他的怀里,胸口感受著她眼泪的温热,不由的心软了。 “乖哈!以后有困难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別再像这次一样,不声不响就跑去,我会担心的。” “嗯嗯!” 陶惠敏在他怀里轻轻拱了两下,算是回应,脸颊贴著他的外套,捨不得鬆开。 半晌,伍六一提醒道:“好啦!一会儿团里该有人来了,赶紧进去吧,別让领导看见。” 陶惠敏这才不情不愿地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可就在两人即將分开的剎那,她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伍六一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像羽毛轻轻拂过。 伍六一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陶惠敏已经红著脸,脸上掛著泪珠却笑得俏生生的,转身就往剧团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六一哥,我会给你写信的!” 伍六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告別了陶惠敏,伍六一便开始了自己的江南旅行。 他的第一站,便来到了嘉兴海盐县。 浙省有六个千年古县,海盐便是其中之一。 这地方从叫海盐开始,比秦朝还早一年。 伍六一来到海盐县衙的旧址,崔衙弄。 可如今,別说县衙的飞檐斗拱,连块残存的碑石都寻不见。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墙面上风化的砖缝,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叫魂》里的那场闹剧。 在《叫魂》中,有一来自山东的罪犯头子,名叫通远。 海盐县官府办事不力,好不容易逮到通元,结果抓到同名同姓的和尚。 因为和尚的化缘帖写著“山东礼佛嫩搜搜”,语句不通,被怀疑是贼窝暗语。 通元和尚辩解,自己不会写字,讲话又有口音。 帮他写字的人误把“三冬礼佛冷嗖嗖”听成了“山东礼佛嫩搜搜”。 官府怕担上办事不力的罪名,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倒霉和尚塞进囚车,一路押往京城审问。 说到底,还是官怕担责,民遭横祸。 伍六一如是想著,忽然背后传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伍老师!您怎么在这啊?” 伍六一一抬头,这不袁华么? 哦不! 是余樺! 第151章 桥前顿悟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51章 桥前顿悟 第151章 桥前顿悟 ”伍老师,您怎么会在这啊!” 伍六一转过身,隨即反应过来。 这时候的余华,確实还在家乡海盐当牙医,会在这里碰到,倒真是缘分。 “我来这边採风。” 伍六一笑著点头,顺势问道,“你怎么认识我?” 余华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靦腆道:“我在《人民文学》的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大会报导上见过您的照片,当时您站在巴老和丁琳先生中间,那场面,我看著报导都觉得心驰嚮往。” 伍六一忍不住笑了,没成想自己还能在这碰到粉丝,还是未来的文学巨匠。 他主动伸出右手:“看来你也是个文学爱好者?” “是!我特別喜欢您的作品!” 余华赶紧伸手握住他的手,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说话都带了点哆嗦,“您写的每一篇我都看过,尤其是《棋王》,我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看著余华眼里藏不住的崇拜,伍六一心里也多了几分暗爽。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余华突然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哎呀!真是太可惜了!我平时上班都把您的书带在身边,今天出来得急,偏偏没带!要是能让您签个名,就太好了!” 伍六一笑笑:“给我个地址,等我回去了,给你寄一本。” “真的么?” 余樺眼中流露著难以置信,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我... 伍六一笑著摆摆手,隨口问道,“你有没有自己的作品?” 余华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轻轻摇了摇:“还没有.....就是平时喜欢读,偶尔会在本子上写点片段,没敢正经写过完整的作品。” “可以试试写完整的。”伍六一鼓励著,“写好了寄给我,要是底子不错,我帮你推荐给杂誌,大刊不敢保证,但《燕京文学》《沪上文学》的编辑,我都还算熟,帮你递个稿子没问题。” 这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余华的眼睛。 他猛地抬起头:“我....我也可以吗?谢谢您,伍老师!太谢谢您了!” 说著,他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微微鞠了个躬。 伍六一扶住他,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对摺后裁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余华:“来,咱们互换个地址,以后有稿子或者想交流,都能写信。” 余华双手接过纸片,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摸出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地址和联繫方式,生怕写得潦草让伍六一看不清。 写完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双手递过去。 接过伍六一写的地址时,更是像捧著宝贝似的,轻轻叠了三折,塞进贴身的內兜。 做完这一切,余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提议:“伍老师,现在快到早饭点了,不如我请您吃碗干挑面吧?味道特別地道!” “好啊!”伍六一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听说你们这鱔丝的浇头不错...” “呃....”余樺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告別了潦草小狗。 伍六一坐上了去往湖州德清的班车。 车子沿著京杭大运河的支流缓缓行驶,稻田泛著金黄,白墙黑瓦的村落藏在绿树间,倒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德清老城区的东门城桥。 那是《叫魂》故事的开始。 找到东门城桥时,已是午后。 这座石拱桥横跨在穿城而过的小河上,桥面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的栏杆爬满了青苔,靠近南侧的桥墩明显有些下沉。 让整座桥微微倾斜,像个佝僂著背的老人,却依旧稳稳地承载著往来的脚步。 伍六一走上桥,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石栏杆。 栏杆上还能看见模糊的刻痕,是百年前路人留下的印记。 他站在桥中央,望著桥下缓缓流淌的河水,似乎百年前发生的出现了眼前。 石匠们凿石的叮噹声、乞丐乞討的喝声、游方和尚化缘的木鱼声,还有官府差役四处抓人时的呵斥声。 那些记载在史籍里、曾被他反覆琢磨的人物,仿佛一一从时光里走出来,在桥上擦肩而过,带著各自的悲欢与挣扎。 他就这么佇立在桥上,一动不动,足足半个钟头。 阳光从头顶慢慢偏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的行人偶尔会好奇地看他一眼,却没人打扰。 直到一阵风吹过,带著河水的湿气,伍六一才缓缓回过神。 眼神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他突然想通了,之前写《叫魂》时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原来缺的是对人的共情。 石匠的无奈、乞丐的卑微、和尚的无辜,还有官府差役的趋利避害,这些才是叫魂案最动人的內核。 一股磅礴的创作欲望瞬间涌遍全身,像岩浆般灼热。 伍六一按捺不住,转身就往招待所跑。 他要修改,要续写,要让那些沉睡在歷史里的人物,真正活过来。 回到招待所房间,他扑到桌前,从包里掏出稿纸和笔,蘸满墨水就写。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酝酿了许久的文字,像泉水般喷涌而出。 他完全沉浸在创作里,忘了时间,忘了飢饿,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眼里只有稿纸上的文字,心里只有那些鲜活的人物。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墨水瓶空了,他隨手抓起旁边的原子笔继续写,直到原子笔的笔油也快耗尽,在纸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跡,他才终於停下笔。 在稿纸的最后一行,郑重地写下书名—《叫魂》! 这是一部,他自认为,远超原著的一版。 纠正了歷史细节的谬误,改正了西方的视角,以更贴合实际的角度,还原了歷史的真相。 原著在內容上也偏学术化,文字枯燥。 伍六一优化敘事结构,摒弃了原著线性的事件罗列,改用多线交织的方式,让不同阶层的人物故事相互勾连,让故事节奏张弛有度。 人物塑造的深化,伍六一没把角色当作歷史符號,著重刻画他们的內心活动与情感变化。 哪怕是次要角色,也赋予其性格特质与行为逻辑,让读者能共情角色的命运,而非单纯了解歷史事件。 可以说,完全是一部完兼具歷史严谨性与文学性的作品。 “成了!” 伍六一喃喃自语,放下笔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猛地袭来,手脚发软,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他撑著桌子慢慢站起身,刚走两步就晃了晃,差点摔倒,这才意识到,自己怕是连饭都没吃一口。 他扶著墙,晃晃悠悠地来到招待所前台。 值班的服务员一见他,赶紧站起身,语气带著点无奈:“同志,你可算下来了!再不下楼,我们都要去敲门了,你之前付了三天的房费,今天正好到期,还打算住吗?” 伍六一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我写了两天?”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感觉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怎么会过去两天? “可不是嘛,你前天下午进的房间,除了昨天傍晚出来接了个水,就没再露面。” 服务员笑著点头,“我们还担心你出什么事呢。” 伍六一这才鬆了口气,连忙说:“再住两晚,麻烦你了。对了,附近有什么吃的吗? 我有点饿。” 服务员指了指街对面:“那家老王麵馆不错,开了好些年了。” 伍六一付了房费,托服务员加价代买了回京的票,拖著虚软的脚步往麵馆走。 到了麵馆,他直接跟老板要了碗牛肉麵,吃完觉得没饱。 又加了一碗,一来二去,竟在老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连吃了四碗面,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回到招待所房间,伍六一连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就睡死过去。 等再醒来,又是一天后。 服务员也是有门路的,票正好是当晚。 他便乘个车回了家。 到了家,伍六一也没耽搁。 把《叫魂》稿子整理了一番后,便准备发出去。 就是不知道王濛和周艷茹商量的怎么样了。 他骑上车,就往《燕京文学》编辑部赶去。 周艷茹一看到他,眼角便挤出了笑纹。 “六一,这是新稿子来了? , 第152章 《叫魂》发表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52章 《叫魂》发表 第152章 《叫魂》发表 周艷茹接过稿件,触到厚厚一叠稿纸,眼神先亮了亮。 上次伍六一送《棋王》来,不过薄薄几页,这次的厚度显然超出预期。 她翻了翻稿纸,笑道:“六一,这厚度,得是长篇了吧!算得上,你的一部长篇小说了是吧?” 伍六一点点头,周艷茹所说,显然没把《神探狄仁杰》、《永不言败》包含进去,指的纯粹的严肃文学。 周艷茹,坐回工位,从抽屉里拿出本子和红笔,认真读了起来。 便一行一行读了下去。 她原本舒展的眉头就渐渐蹙起,嘴角的笑纹也慢慢淡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指尖的红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伍六一见她这模样,有些奇怪。 他不担心,稿子的质量,但周艷茹这模样也不禁让他心里忐忑。 不禁寻思,这是题材没对上周编辑的眼光? 编辑部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鐺声,还有周艷茹翻页时的“哗啦”声。 她一页页读得极慢,会下意识皱紧眉头,又会轻轻点头,可脸上的表情始终没鬆快,反倒越来越凝重,连呼吸都比刚才轻了几分。 直到快正午,周艷茹才翻到最后一页。 她放下红笔,长长舒了口气,却没立刻说话,只是盯著稿件封面上“叫魂”两个字,眼神里满是复杂。 有讚赏,有惋惜,还有几分纠结。 “周编辑,是不是......哪里写得不对?”伍六一终於忍不住开口。 周艷茹这才抬起头,看向伍六一,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凝重,反倒掺了些无奈的笑意:“六一,不是不对,是太好了。我虽然不懂歷史,但你这稿子,行文流畅,情节跌宕。十来万字的篇幅,把清朝民间的恐慌、官僚的推諉、底层人的无奈,写得鞭辟入里,连不同阶层的心思都挖的入木三分,思想性更是足得很。 说到这,周艷茹轻轻嘆了口气:“好到我就算想爭,都没理由拦著。” 伍六一愣了。 周艷茹拿起稿件,又笑了笑:“王濛那天之后,又找我两次,一会儿说好稿该上大平台,一会儿又说《人民文学》 能帮你评奖,最后还保证分我一些选题资源。” 她顿了顿,语气讚许:“你这稿子,就我看来,比王濛当初说的还要好。之前我跟王濛吵归吵,可心里也清楚,《人民文学》的覆盖面確实比咱们广,能让更多人看到这稿子。” 伍六一这才明白过来,心里的忐忑瞬间变成了感动。 “不过,你下次有作品,一定要投《燕京文学》啊,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 伍六一用力点头:“您放心,下次我肯定先给您这儿送!” 看著伍六一离开的背影,周艷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呢喃道:“可《燕京文学》真是越来越难配得上嘍。” 告別了周艷茹,伍六一背著装有《叫魂》全稿的包,辗转来到朝阳门內大街166號。 《人民文学》编辑部的所在地。 他一路向工作人员打听,终於找到了王濛的办公室。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 推开门,王濛正坐在办公桌后改稿,抬头一见是他,脸上的倦意瞬间消散,笑容直接漾了开来:“我说今天早上怎么听见喜鹊在窗外叫,原来是贵客临门啊!” “您老就別调侃我了。”伍六一笑著摆手,“我是来送稿子的。” “哦?全写完了?” 王濛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你这动作够快的啊,我还以为得等下个月呢!” 伍六一点点头,从包里掏出稿件,往前递了递:“刚从《燕京文学》过来,周编也看了稿子,心里总觉得有点对不住她。” 王濛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泛起一丝得意:“良禽择木而棲嘛!《人民文学》才配得上你这好稿子,周艷茹那边我已经跟她沟通过了,她也明白,好作品得有好平台。” 伍六一没接话,心里清楚王濛是为自己好。 可不知怎么,看著对方脸上那抹得意的笑,竟莫名觉得像是戴了张京剧里的白脸面具。 奸臣啊! 王濛没注意到他的心思,接过稿子就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 和周艷茹一开始的踌躇、静默不同,他刚看两页,情绪就激动起来。 手指在稿纸上点著,伍六一都担心他戳个洞、 嘴里还不停念叨:“好!这段写得精妙!” 没一会儿,他突然“啪”地一拍桌子,嚇得伍六一都愣了一下。 王濛却浑然不觉,抬头看向伍六一,眼里满是惊喜:“你这前面的內容,是不是修改过了?比上次我看的半篇,质感完全不一样!” “去了趟江南,走了走当年叫魂案的旧址,有了些新感悟,就改了改。” “改得可真好!简直是神来之笔!” 王濛又低头翻了两页,语气感嘆,“那种人物与歷史交织的宿命感,还有角色的鲜活程度,比之前好上不止一筹!你这一去江南,真是没白跑!” 他越看越投入,时而皱眉思索,时而点头称讚,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啦” 声。 等终於翻到最后一页,王濛合上稿件,兴奋之情丝毫未减,猛地一拍桌子:“刊!这稿子必须刊!而且要加急刊!我现在就去跟编委会说,估计下周,你就能在《人民文学》上看到自己的作品了!” “这么快?”伍六一著实吃了一惊,他原以为至少要等上一两期,没料到会这么迅速。 “不瞒你说,你那篇上半部分的稿子,我早就跟编委会的老同志討论过了。” 王濛语气里带著点自豪,“他们一致认为,这篇《叫魂》的优秀程度,足以登上《人民文学》最耀眼的板块。 我特意跟他们说,这个位置留著,等你把全稿送来就发,谁都不能占!” 伍六一连忙拱手:“愧不敢当。” “年轻人过分谦虚,可就是骄傲了!” 王濛摆摆手,“我现在就盼著那几个老傢伙看到你新修改的这一版,不知道他们要吃惊成什么样子!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说著,他拿起稿件,就急匆匆地往编委会办公室走,只留下伍六一在原地。 第153章 来自巴老的夸奖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53章 来自巴老的夸奖 第153章 来自巴老的夸奖 自打伍六一回到四九城,伍六一就没再往电影剧组跑。 隨著拍摄推进,剧本框架渐渐框死、 后续改动牵一髮而动全身、 李瀚祥又不是眼镜王墨镜王。 能无视投资成本肆意调整。 如此一来,他这个剧本顾问的作用渐渐减弱,再跑大老远去剧组,倒像是混补贴,他索性歇了去剧组的心思。 恰巧邮递员寄来了两封信。 他拆开其中一封,可刚读两行,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这是《今古传奇》寄来的,信里说《潜伏》的故事没能过审。 信里解释,上半年中某部发了《关於改变期刊审批办法的通知》,把期刊创办的审批权上收。 还规定期刊的思想內容审查要交由上级主管部门负责,杂誌社的文章得接受监督抽查。 《今古传奇》的主管单位是鄂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编辑部知道《潜伏》题材敏感、意识形態导向强,主动送审。 结果还是被打了回来。 理由是:“存在欺骗、暴力、阴谋等元素,不符合文艺创作原则,背离了光明正大的斗爭主题”。 伍六一无奈嘆气。 这种理由连修改的机会都没有,谍战剧里怎么可能没有欺骗和暴力。 说白了,主要是不敢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担责罢了。 时代有他的局限性。 而伍六一也缺了些知名度。 他如今在通俗界名气大,文学界却差了点。 《棋王》让他成为寻根人物的代表,韩少宫、王安义等作家相继发表了寻根文学著作。 但目前的力量依旧弱小。 还需一段时间来发酵。 而通俗向来受人拿捏。 他敢肯定,都不用提巴老,就是王濛这样的作家,写出了《潜伏》,登上刊物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 他现在要积累些名气,才能让这些幕后英雄的故事,现於人们眼前。 还真是一件无奈的事情。 但金子总会发光的,那就让《潜伏》,再潜伏些日子吧。 第二封信是来自余樺。 信上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作品寄了过来,言辞恭敬地请伍六一指正。 伍六一坐在桌前,认真读起手稿。 作品名为《第一宿舍》。 这篇作品以八平方米的工厂宿舍为背景,写的是“我”与三位舍友的日常。 没什么完整的故事结构,全靠“一起吃饭、聊天、抢风扇”这类琐事推动。 直白说,有点像流水帐。 读到一半,他还忍不住笑了。 余华在稿子里写了个小插曲,说自己见一位美女看书三小时,便断定对方喜欢自己,理由竟是美女的书始终倒著拿。 这余樺,还挺自恋的。 放下手稿,伍六一心里有了判断。 后世以文字干练、乾净著称的余华,如今显然还在摸索阶段。 《第一宿舍》在敘事成熟度与艺术表达上都有明显不足,既没有紧凑的节奏,也缺乏深刻的內核。 只能算是一次青涩的文学试探。 当然,也不能说差,文字里透著股真实的生活气息,发在县一级的文学刊物上,还是有机会的。 但要想登上《燕京文学》《沪上文学》这种省级刊物,还差得远。 伍六一没敷衍,拿出红笔,逐字逐句在稿纸上批註。 哪里的对话可以更精炼,哪段的场景描写冗余,如何通过细节凸显人物性格,又该怎么让日常琐事串联出隱含的主题... 密密麻麻的批註写下来,字数竟比原著还多。 批註完,他又在稿纸末尾写了几行字,推荐了几本书: 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女》,教他如何用细腻笔触写人物情感。 卡夫卡的《变形记》,让他体会荒诞敘事下的深刻。 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和《永別了,武器》,则是想让他学习“冰山理论”的简洁与力量。 写到一半,他原本想加上卡夫卡的《审判》,可转念一想,不確定国內有没有翻译版本,又默默划掉了。 搁下笔,他又担心起来。 就算推荐了书,海盐那样的小县城,未必有这些外国文学著作。 “索性好人做到底。”伍六一嘀咕著,起身找出摩托钥匙,往附近的新华书店赶。 骑著摩托穿行在胡同里,伍六一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王硕是他帮忙催熟的,余樺看来也是。 未来,自己会不会获得个“文坛宋江”的称號? 转眼到了十一月,《人民文学》最新一期杂誌如期上架。 作为国內严肃文学领域的绝对“顶流”,这本杂誌长期保持著百万册的销量。 每一期的首篇作品更是文坛关注的焦点。 能登上这个位置的,要么是成名已久的大家之作,要么是极具突破性的新锐作品。 而这一期,占据首篇位置的,正是伍六一的《叫魂》。 杂誌刚面市,就引发了连锁反应。 先是书店里,不少老读者拿起杂誌,看到“叫魂”这个略显另类的標题,都忍不住多翻了两页。 再是文学圈,编辑、作家们收到样刊后,几乎都第一时间聚焦到这篇十万字的纪实作品上。 不同於常见的小说、散文,《叫魂》以清代妖术恐慌为背景,既有歷史的厚重,又有文学的细腻,这种“歷史纪实+故事化敘事”的类型,在《人民文学》上並不多见。 没几天,《叫魂》的影响力就彻底发酵开来。 文坛內部,不管是作协的老前辈,还是新锐作家,都在討论这篇作品。 有人惊嘆於伍六一对清代歷史细节的考据,称其“把枯燥的史料写成了活的故事”。 也有人讚赏他的敘事手法,觉得“多线交织却不混乱,小人物的命运比大歷史更打动人”。 甚至还有人专门写了短评,刊登在地方文学报刊上,分析《叫魂》的思想性与文学性。 更让大家议论的,是杂誌开篇的编者按。 王濛站在现代派的角度,发了私货:“《叫魂》绝非一部简单的歷史故事,伍六一同志以其卓绝的实践,为我们呈现了一部现代派先锋之作。 其先锋性,首先体现在敘事结构的革命上,作品摒弃了传统史传文学的线性敘事与全知视角,转而採用多声部、碎片化的敘事迷宫。 这些平行的线索被並置、交织,彼此映照又相互拆解,共同构建了一个没有单一中心、也无法被简单概括的歷史空间。 这不仅是技巧,更是一种深刻的现代歷史观!” 然而,传统派阵营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愤慨。 他们无法接受一部广受好评、看似“歷史正剧”的作品被如此彻底地收编进“现代派”的谱系。 一位老批评家撰文痛心疾首地反驳:“王濛这是典型的过度阐释”和理论绑架”! 《叫魂》之所以动人,恰恰在於它忠实於歷史唯物主义的底色,在於其对清代社会各阶层的现实主义刻画。 如今却要被冠以卡夫卡式的荒诞之名,这难道不是对我们文学优秀传统的背离和曲解吗?” 他们认为,王濛此举是试图窃取《叫魂》的成功,为“晦涩难懂”的现代派正名。 两边因为伍六一的这篇文章,再次吵了起来。 这次的烈度,甚至不亚於之前的风箏通信。 冯驥材、李陀、刘芯纷纷下场,为王濛站台。 传统派也不甘示弱,多次召开座谈会,批评王濛作为《人民文学》编委,错误引导读者的行为。 称其为,窃取传统派优秀作品的“小偷”!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现代”与“传统”之爭。 一份来自南方的、刊载於《羊城晚报》副刊的短评,却仿佛一阵清风吹散了些许硝烟0 评论的作者,是年近八旬、早已不问文坛是非的著名老作家孙黎。 他以一贯冲淡平和、却內蕴风骨的笔调,谈了他读《叫魂》的感想。 “近日偶读《叫魂》,掩卷之余,心有所感。这首先是一篇好文章。好的文章,如同山间清溪,自有其源流与生命,不必非要贴上某宗某派的標籤。 见此书,功力见於史笔与文心的结合。作者於清史档案,想必是下了寢馈其中”的苦功,故而笔下官牘文书、民情风物,皆透著一股真切的时代气息。 但这考据的功夫,並未將他拖入繁琐的泥沼,反而化作了故事的筋骨。 这便是“入乎其內,出乎其外”的本事了。” 而真正让《叫魂》火起来的,还是来自《收穫》的一篇,长达千字的《读叫魂有感》。 作者正是当今的文坛泰斗,巴老。 其中一段,这样描述:“最近,我读了伍六一同志的《叫魂》。读的时候,我心里很不好过,却又一次次被它吸引著读下去。它让我想起了很多事,也想了很久。 我年轻时也写过一些歷史题材的东西,深知其中的艰难。 既要尊重歷史的真实,又要在那些早已冰冷的人物和事件里,注入文学应有的温度。 六一同志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出色。” 其中谈到文章的精彩之处:“最打动我的,是书中那些小人物。他们有名有姓,有血有肉。 他们的恐惧是具体的,是为了保住自己一条卑微的性命。 他们的恶,有时也並非天性,而是在强大的压力下扭曲变形的一种自保。 作者没有居高临下地评判他们,而是带著深切的同情去理解他们,描绘他们。 这让我想起我自己作品里写过的一些人物。文学的根本,终究是“人”。 忘记了人,再高超的技巧,再宏大的敘事,也都是空洞的。” 在最后,巴老还不忘调侃一句伍六一。 “遥想上半年,伍六一同志还答应给我投稿,可如今转而去了《人民文学》,当真是被人嫌弃嘍。” 如此俏皮,却又肆意的小话,刊载在《收穫》这样的期刊上,显得不合时宜。 但若是巴老所书,那就没人觉得不是了。 而更让人们惊讶的,巴老竟然如此亲近一个文坛新人。 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amp;amp;gt; 第154章 来自垫儿台的邀请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54章 来自垫儿台的邀请 第154章 来自垫儿台的邀请 海盐县伍原镇,卫生院。 余樺正读著最新一期的《人民文学》,看起了其中的《叫魂》。 他时而扶额、时而拍大腿。 情绪隨著《叫魂》里的內容,时起时落。 半晌后,余樺放下杂誌,嘀咕了句:“玛德,写著这么牛啤!真让人嫉妒。” 他的目光落在《叫魂》文末那“伍六一”三个字上,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寄往燕京的手稿,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这么久了,应该早就收到了吧? 可为什么迟迟不见回信呢? 那天伍作家在信里说会帮忙看看,难道只是隨口敷衍自己? 想到这里,他原本明亮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地耷拉著。 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失落。 是啊! 他在心里默默嘆气,自己和伍六一不过是萍水相逢。 对方是备受读者喜爱的作家,而自己只是个在小镇卫生院里的普通牙医。 在那么多读者中,自己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就在余樺沉浸在低落情绪中时,卫生院门口突然传来邮递员的声音:“余樺!有你的包裹!” 话音刚落,一个包裹就顺著卫生院的墙根拋了过来,“啪嘰”一声落在院內的青石板上,余樺回过神,从藤椅上站起来,朝著包裹走去。 他蹲下身,看著地上那个足足有一大袋子的包裹,心里满是疑惑。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包裹上的寄戳时,瞳孔瞬间放大。 那寄戳竟然来自燕京! 一瞬间,所有的失落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余樺的心臟“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肯定是来自伍作家的! 他抑制不住內心的兴奋,双手有些颤抖地拆开包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沓书。 他小心翼翼地把书挪到一边,又拆开了里面的信封,里面是他之前寄过去的手稿。 再次见到这份手稿,余樺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手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笔的印跡,每一处批註都写得详尽又认真。 一股暖流瞬间从心底涌遍全身,余樺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红色的字跡,心里生出了无比的感动,眼眶也变得愈发温润。 世间最容易令人感动的,便是无缘由的偏爱。 父母之爱,知遇之恩,陌生人的善意。 都是如此。 伍六一知道余樺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所以愿意花时间、费心思,毫无保留地帮他一把。 可余樺自己却从未意识到自己是块金子。 此刻,他完全沉浸在伍六一这份无私的帮助中。 心里满是感激与温暖,连呼吸都带著几分颤抖。 《叫魂》自问世以来,在文坛掀起了热烈討论,沸沸扬扬。 可无论这场爭论的焦点如何切换,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前提。 《叫魂》是一部极其优秀的文学作品,这份共识如基石,支撑著这场持续许久的文坛热议。 可对於它所承载的歷史內涵,却鲜有人关注,毕竟,文学与歷史本就有著不同的评价维度。 毕竟《三国演义》、《水滸传》中有种种谬误,也不耽误它们成为传世名著。 可谁也没想到,歷史界的一则声音,竟让《叫魂》瞬间从文坛的热议焦点,跃升至更广阔的学术视野风口浪尖。 这一切的起点,是商洪奎教授发表的一篇题为《叫魂不仅仅是小说,更是可贵的歷史专著》的文章。 在这篇文章里,商教授首次將“微观史学”的概念与《叫魂》相连。 深入浅出地剖析了这部作品如何以“见微知著、以小见大”的方式。 透过一个个看似平凡的个体命运、一段段细微的社会片段,折射出特定歷史时期的社会结构、文化思潮与人性百態。 商教授在文中极力推崇这种研究方式,认为它为歷史研究开闢了新的路径。 值得每一位歷史学者学习与借鑑。 对於“微观史学”这个概念,许多人闻所未闻。 於是,商教授的文章一经发表,便在歷史界引发了轩然大波。 作为清史学泰斗,在商教授的呼吁下,耐心研究起“微观史学”。 並认为《叫魂》確实为歷史研究提供了独特的视角,商教授的解读更是打开了新的学术思路,纷纷表示要继续深化。 而另一部分学者则持质疑態度,他们或是对“微观史学”的科学性提出疑问。 认为以小见大的研究方式容易陷入以偏概全的误区,或是觉得將一部小说等同於歷史专著过於牵强。 双方各执一词,爭论不休,让《叫魂》彻底站在了学术爭议的中心。 伍六一本想著避开爭论,无论是文学的还是史学的。 可没成想,他如今是越陷越深。 还没从文学的姓“现”还是姓“传”中分离开来。 又转头踏入了歷史研究方法的旋涡之中。 无论如何,他的名声是传了出去。 在燕京作协对外宣传中,伍六一的知名作家、诗人、编剧后面,又加了个歷史研究专家的名头。 就在这风口浪尖之际。 中央电视台找到了伍六一。 还是陈建工亲自来通知的他,邀请他去光电总局,参加筹划会。 据陈建工说,央垫儿台,想在今年除夕策划一场面向全国观眾的春节晚会。 伍六一一听,这不就是“春晚”么。 邀请他来筹划,是由於《锅碗瓢盆交响曲》这部带有喜剧色彩电影的大获成功,垫儿台关注到了这部电影的编剧。 可找来找去,发现找到这伍六一併不容易。 他没单位。 他们跑到北影厂询问,得到的答覆是,他这个编剧纯属“野生”。 和北影厂没有正式的隶属关係。 后来又绕到了燕京作协,可伍六一只是作协的普通会员,並非专职作家,没有借用这一说。 於是,央视只能委託陈建工亲自登门,以邀请的方式,问问伍六一是否有参与筹备晚会的意愿。 伍六一寻思了一阵,决定还是答应下来。 这个在未来二三十年间,將成为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晚会栏目。 会成为一代又一代全国人民的集体记忆。 能在首届春晚上留下自己的痕跡,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的確是件值得纪念的事情。 他也方便。 住在燕京,参加完晚会,都不耽误回家吃饺子。 而且他知道,这场晚会会受到上层的关注。 万一能向上递话,把《潜伏》的事,提一提。 背不住就能发表了。 当然,这种概率很渺茫便是了。 不过,要是能上了央视这种全国人民都能看到的频道。 老妈能以鼓楼为轴,方圆两公里胡同里的市民,全都能知道,这作品是他儿子写的。 给家人的情绪价值,绝对够足。 第二天一早,伍六一便按照约定,前往长安街復兴路11號。 门口的卫兵身姿挺拔。 他上前表明来意,出示了陈建工提前给的联络凭证,很快就被一名工作人员引著往大. 楼內部走去。 穿过走廊,工作人员將他带到一间掛著“第三会议室”牌子的房门前。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烟味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早已坐了不少人,桌面上散落著几个装满菸蒂的菸灰缸,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整个办公室仿若仙境。 在场的人大多是中年模样,穿著熨帖的中山装或夹克,还有几个明显上了岁数。 看到伍六一跟著工作人员走进来,眾人的目光先是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起初还以为是来添茶水的工作人员,可打量了几眼就发现不对,眼前这年轻人胸前並没有掛著任何工作证。 还被工作人员引到了会议桌旁的空位前。 “这小伙子是?” 有人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眼神里满是疑惑。 毕竟能来参加这场春晚筹划会的,都是文艺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三十来岁、大鼻子的男人凑了过来:“小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啊?看著面生得很。” 伍六一一抬眼,看清对方的模样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不是姜坤嘛! “我没单位。” “没单位?”姜坤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惊讶过后,客气地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姜坤,在广播艺术团工作。 “我知道你。” 姜坤对此並不意外。 他和李文化搭档的相声《迎春花开》,早已借著广播的东风火遍全国,走到哪儿都有观眾能叫出他的名字,这份名气,他心里有数。 他刚想再追问伍六一几句,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导演黄一贺走了进来。 黄一贺跟几个相熟的老艺术家点头打招呼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等现场渐渐安静,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同志,各位文艺战线的战友们。今天把大家从各个单位、各个地方抽调过来,是有一项重要任务要跟大伙儿一起完成。 我们要办一场春节晚会,在座有些同志,参与过去年的內部晚会筹办,但今年不一样,这次的晚会要面向全国观眾,全程现场直播。” 第155章 小品的诞生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小品的诞生 第155章 小品的诞生 “直播?” “全程直播?这可从没试过啊!” 这话一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裹著烟味飘散开。 要知道,在当时,连《新闻联播》都是提前录好的,直播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新鲜又冒险的概念。 万一出点差错,全国观眾都看著,这责任谁担得起? 黄一贺抬手压了压,待议论声小些,又提高音量,上了价值:“这次晚会,不仅仅是一台文艺演出,更是展现社会文艺繁荣发展的重要窗口,部w 领导亲自批示,要求我们一定要办出水平、办出特色、办出影响。 6 姜坤反应很快,当即立了投名状:“黄导,您放心!“他腾地站起身,声音洪亮有力,“我们曲艺组保证完成任务!相声节目一定做到既让观眾开怀大笑,又传递时代能量。我已经组织创作组深入生活,搜集了不少反映改革开放,新人新事的素材。 这番话听得不少人悄悄撇了撇嘴。 大家都是老江湖,谁看不懂这种当场表忠心、献殷勤的做派? 只是碍於场合,没人明著说罢了。 黄一贺倒是很满意,摆了摆手,示意姜坤坐下。 接下来,他便根据手上的名单,挨个確定了各自的排演方向。 有京剧、黄梅戏、河北梆子、单琴大鼓。 还有相声、杂记、舞蹈、魔术。 除了歌曲类不在此外,几乎囊括了当前所有的表演形式。 可点到伍六一,黄一贺犯了难。 这个人,他是认识的。 他家里也有本最新的《人民文学》,他爱人当初就是特意为了看《叫魂》才买的,还跟他念叨过“这个伍六一写得真绝”。 而且能来到这场筹划会,是另一位主创马继同志极力推荐来的,理由很充分: 伍六一在电影编剧上很有一手。 而电影作为新兴文化形式,让电影演员登台,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已经邀请了《骆驼祥子》里演“虎妞”的斯琴高娃、《阿q正传》里演“阿q”的严顺开。 打算让他们在舞台上重现一段电影剧情,也算个亮点。 可问题是,春晚是舞台演出,单独邀请一个编剧来,该让他做什么? 总不能让他上台念剧本吧? 犹豫了片刻,黄一贺还是看向伍六一,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伍六一同志,关於你的节目形式,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伍六一早就心里有数。 他能写的,无非是相声和小品。 可会议室里已经有不少人领了相声任务,更何况相声行当规矩森严,讲究尊卑辈分。 他一个新人写出来的本子,没有“大字辈”的老先生站台,大概率也用不上。 索性不去凑这个热闹。 於是他乾脆地开口:“我可以写一个小品。” “小品?” 黄一贺愣了一下,疑惑道,“这是个什么表演形式?我怎么没听过?” 伍六一想起来,“小品”这个概念还並没有流传开来。 他斟酌著解释:“有点像表演专业的考试,考生根据设定的情景,现场模擬一段短剧情表演,时长不用太长,但得有完整的人物和衝突。” 这话一出口,现场又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只是这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质疑:“考生考试的东西也能搬上春晚?这不儿戏吗?”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看他年纪轻轻的,怕不是没搞清楚春晚是什么规格吧?” “也不知道是走了谁的关係进来的,净提些不靠谱的点子。”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听清。 黄一贺却没被干扰。 在他看来,伍六一就算排不好也没关係,春晚筹备本就需要多准备节目,最后总要刷下去一批,权当多一个备选。 不过碍於马继的面子,他还是在散会后叫住了伍六一,又把姜坤留了下来。 “伍六一同志,你得儘快把剧本弄出来,最好能跟你的电影《锅碗瓢盆交响曲》结合起来,毕竟观眾有熟悉度。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的,你儘管开口。”黄一贺说道。 伍六一点点头,当即提出了要求:“我心里已经有草稿了,这个小品需要两个演员,希望您能帮忙借调过来。” 黄一贺倒是愣了。 他原本以为伍六一只是隨口说说,没想到还真敢提要求。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收回,只能问道:“你想借哪两位?” “这两个人现在都在八一电影製片厂,一个叫朱石茂、一个叫陈培斯。” 黄一贺一听,心里就有了数。 这两位他都熟,在业內也算小有名气。 朱石茂刚凭藉《牧马人》里的许灵均圈了一大波观眾,形象正气。 陈佩斯虽然还没演过主角,但《瞧这一家子》里的表现也让人印象深刻,自带一股子机灵劲儿。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不光是给马继面子,也是给伍六一这个当红作家面子。 文艺圈就是这样,分工不同,但都是为人民服务,互相给个台阶,日后好相处。 “好,我来协调。” 黄一贺应了下来,又转头看向姜坤,语气缓和了些,“小姜啊,等伍六一同志把本子写好,你也辛苦辛苦,帮忙出出力,给伍作家打打下手。” 姜坤立刻挺得笔直,响亮地应道:“得嘞!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伍作家的工作!” 伍六一心里跟明镜似的。 黄一贺这话听著委婉,实则是不放心他,想让姜坤帮忙把关。 毕竟姜坤是曲艺圈的老人,又是主动表过忠心的,让他盯著,黄一贺才踏实。 不过,他並不在意就是了。 而姜坤表面配合的热烈,心里对这事也不以为然。 语言类节目,向来相声为王。 这忽然冒出来的小品,听起来就跟胡闹似的。 能起多大波澜? 背不住,一轮彩排就毙了,自己费不了多少功夫,还能在黄导面前留个好印象。 赚的很! 19路公交车上。 陈培斯拍了拍朱石茂的肩膀:“老茂,你说这次垫儿台,叫咱爷俩干嘛去?” 朱时茂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早就习惯了陈培斯这“占便宜”的口头语,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不是说有台晚会,让咱俩配合著做点什么么?” “晚会不是要的都是相声演员么?要咱俩干嘛?咱俩还能上去演一段电影。” 陈培斯说著,当即来了段,一人分饰两角:“老朱,你要老婆不?只要你开金口,我等会儿给你送来。” “那你送来吧。” 朱石茂翻了个白眼,“你管那么干嘛,到了不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广电大楼的一间空会议室里。 姜坤捏著手里的几页纸,挑著眉毛看向伍六一:“你就用了两个晚上,就把这东西写好了?” 伍六一没好意思说,前一天晚上因为没休息好,他在招待所补了一整天觉。 真正动笔的时间,其实就一个晚上。 没办法,《吃麵条》这个小品在前世太过深入人心。 哪怕过了这么久,里面的每一个包袱、每一段情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想忘都难。 姜坤见伍六一没反驳,便带著怀疑的眼神翻开了剧本。 起初他还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著,可看著看著,眉头就一点点皱了起来。 偶尔看到有趣的地方,也会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可笑声刚落,眉头又会重新拧成疙瘩。 剧本不长,没一会儿姜坤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把纸往桌上一放,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您这.....叫小品是吧?乐倒是挺乐的,可是不是有点儿太儿戏了?说白了不就是耍宝么?我这话可能不好听,但这跟街头的鼠来宝,区別也不大吧?” 伍六一心里早有准备。 《吃麵条》在前世刚出现时,就受到过不少类似的非议。 很多人觉得这小品没主题、没深度。 无非是演员像傻子,听不懂导演的话,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姜坤作为传统文艺工作者,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他刚想开口解释几句,会议室的门突然传来“咚咚”两声敲门声。 姜坤起身去开门,门一推开,两个身影就走了进来。 伍六一一瞧,心里便有了数。 剧本里的两位主演,朱石茂和陈培斯到了。 这会儿的朱石茂,確实担得起“帅”这个字,浓眉大眼,鼻樑挺直,一身笔挺的便装也难掩英气。 仅仅逊他三分。 再看旁边的陈培斯,竟然还是有头髮版的。 不过,这形象太经典了。 怪不得考进八一厂时,考官说他这种形象:“演个小偷小摸地痞流氓,都不用化妆,往那儿一戳就行“。 朱石茂和陈培斯一见到姜坤,连忙热情地打招呼:“姜老师好!我们是来向您报导的。” 姜坤倒摆了摆手,指了指伍六一:“你们俩报导错人了,要找的正主在那儿呢。” 伍六一连忙站起身,伸出手:“两位好,是我把你们从厂里借调过来的,我叫伍六一。 “7 朱石茂和陈培斯都是一愣,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能把他们从八一厂借调过来的正主,竟然这么年轻。 amp;amp;gt; 第156章 佩斯点火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56章 佩斯点火 第156章 佩斯点火 不过朱石茂平时爱读书,对文坛的事也有关注,他盯著伍六一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握住伍六一的手:“您就是写《棋王》和《叫魂》的伍六一,伍作家?” “是我。”伍六一点头回应。 朱石茂顿时显得格外振奋,握著他的手都紧了几分:“伍老师,太荣幸了,我特別喜欢您的作品!” 旁边的陈培斯听得一头雾水,拉了拉朱石茂的胳膊,讶异道:“老茂,你们这是早就认识啊?” “什么认识,这是伍六一老师!” 朱石茂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跟你说过多少回,平时多读读文学作品,不然遇到真大师都不认识。” 伍六一连忙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两位,咱閒话先少敘,我这儿正好有个本子,想让你们在春晚上表演,你们先看看。” 说著,他把桌上的剧本递了过去。 朱石茂和陈培斯对视一眼,连忙接过剧本翻看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就看完了剧本,给出的评价却截然不同。 陈培斯挠了挠头,脸上带著犹疑:“这故事.....算可乐吧?可剧情衝突是不是太单一了点?就围绕著吃麵这点事儿,能撑得起舞台吗?” 朱石茂却摇了摇头,和他的意见完全相反:“我觉得这个小故事写得特別好。包袱很密集,而且不生硬,演员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最关键的是,矛盾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吃麵”不断升级,观眾的情绪也能跟著一次次被调动起来。” 现场四个人,伍六一肯定是支持自己的作品,这么一来,就形成了2:2的局面。 姜坤作为“间谍”,適时开口提议:“要不这样,不如先排排看?等把片段排出来,给黄导看看效果。” 这话倒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剩下三人齐齐点头:“行,就这么办!” 这四个人里,除了伍六一都是閒不下来的主。 姜坤还有其他的任务分派,便去忙了。 伍六一帮著朱石茂和陈培斯把行李往招待所一放,在二人的强烈要求下。 又回到了会议室开始了排练。 就在三人紧锣密鼓的排练时。 由儿影厂出品的《霹雳陶陶》正式登陆了全国各大院线。 作为燕影厂出品的第三部儿童题材电影,也是八十年代以来专为青少年群体打造的又一部作品。 影片早在宣传阶段就凭藉著科幻这一新奇主题,吸引了不少家长和青少年的关注。 特別是,里面没有生硬的说教,没有强行给孩子上价值。 只有有趣可乐的故事情节。 上映几天后,这部电影的口碑便发酵开来。 不少影院的售票窗口前,都排起了带著孩子的家长队伍,嘰嘰喳喳的孩童声让影院里多了几分热闹。 陈楷歌从早上影院开门起,就待在了放映厅里。 他没选显眼的位置,每次都悄悄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面前放著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每一场《霹雳陶陶》放映时,他都会眼神专注地盯著场內的座位,手指轻轻点著膝盖,一个个数著空座的数量。 然后在本子上快速记下数字,再低头算出这场电影的上座率。 有时看到小朋友们跟著剧情拍手叫好,或是因为角色的遭遇皱起小眉头,他都会忍不住嘴角上扬,悄悄把这些细节也记下来。 就这样,他从早到晚看了一场又一场,直到晚上最后一场电影结束,灯光亮起,观眾们带著孩子说说笑笑地离场,陈楷歌才合上本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著本子上逐渐攀升的上座率数字。 以及回想起白天小朋友们观影时兴奋的神色,还有仰头嚷嚷著“还想再看一遍的”。 他悬了一整天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心里念念:“看来,让小伍哥。 哦不对!怎么还说顺口了。 让伍六一写剧本这条路,是走对了!” 北影家属楼的一户家里。 北影厂的文学编辑姜淮延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女儿姜珊却像只小麻雀似的围著他转。 “爸!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看《霹雳陶陶》啊!” 姜珊晃著江淮延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姜淮延无奈地扶了扶额,放下手里的剧本,看著女儿无奈道:“你都快15岁了,怎么还惦记著儿童电影啊?” “儿童电影怎么了!”姜珊立刻撅起小嘴,不服气地反驳,“您那是按虚岁算的,我现在还不到14周岁呢,按规定都算儿童!再说了,这部电影跟別的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了?”姜淮延被女儿勾起了好奇心。 “我听同学说,这电影里有超能力!”姜珊神秘兮兮地说道。 “超能力?” 姜淮延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对呀!就是那种能控制电的超能力!” 姜珊越说越兴奋,“想让灯亮,灯就亮;想让电视放什么节目,电视就放什么;要是有人欺负他,还能用电电別人呢!” 姜珊说到能电別人,眼睛里泛起了光。 姜淮延听了,忍不住笑了:“既然你都听同学说这么详细了,那再多听听他们说的剧情,不就跟看了一样嘛。” “爸!” 姜珊一听,立刻加大了撒娇的力度,“您怎么不懂呀!那电影的导演可是陈伯伯的儿子,编剧还是伍叔叔的儿子呢!咱们怎么也得去支持一下呀!” “嗯?” 姜淮延抬起头。 这部电影的导演是老陈家的孩子,他之前倒是听人提起过,可编剧是谁,他还真没留意。 “伍伯伯是谁啊?”他疑惑地问道。 “哎呀,老爸你真笨!”姜珊跺了跺脚,无奈地解释,“就是伍志远伯伯呀!以前您带我去看內参电影的时候,不总让他儿子,六一哥陪我玩么?您都忘了?” 姜淮延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 他和伍志远在厂里的交集不算多,而且以前伍志远在厂里一直很低调,没什么存在感。 虽然,对伍志远最近颇受老厂长重用一事,有所耳闻,但他很真没往那边想。 不过,伍志远的儿子伍六一,他倒是印象深刻。 最近在文艺圈里,伍六一的名字几乎没人不知道,先是《叫魂》在文学界引起轰动,又被邀请去筹备春晚,声名大噪得很。 可这么一个在文学和文艺领域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怎么会突然写一部儿童电影的剧本呢? 这事儿一下子就勾起了姜淮延的好奇心,他倒想看看,伍六一写的儿童故事,到底有什么特別之处。 於是,他放下手里的剧本,笑著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这么想去,那明天爸就带你去电影院看!” “万岁!老爸你太好了!”姜珊立刻欢呼。 与此同时,在四九城的各个角落里,像姜珊这样缠著父母想去看《霹雳陶陶》的孩子还有不少。 13岁的许睛拉著妈妈的手,软磨硬泡地说“同学们都去看了,我也想去”,10岁的寧静则趴在爸爸的书桌前,用彩笔在纸上画著电影海报里的角色,说:“想知道陶陶的超能力到底有多厉害。 11岁的瞿颖更是拿著省下的零花钱,跟父母保证“看完电影就乖乖回家写作业”。 若干年后,这些后来在演艺圈大放异彩的女星,在提到伍六一时,都会笑著说上一句:“我可是看他写的电影长大的。” 光电大楼的排练室里,伍六一正手把手给陈培斯做示范。 “培斯,你看,盛麵条的时候,筷子插进碗里得高高挑起,得演出麵条垂下来的感觉,然后顺著这个感觉仰头去接,要够自然。” 他边说边比划,动作乾净利落,“吃到后面,记得用筷子在碗边轻轻一刮,把掛著的麵条断在嘴里。” 一旁的朱石茂和陈培斯听得认真,头点个不停。 尤其是陈培斯,对伍六一的印象彻底变了。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靠笔桿子吃饭的编剧,无实物表演竟能这么惟妙惟肖。 仿佛他是北电錶演系出身似的。 可伍六一自己却摆摆手,觉得没难度。 脑子里有现成的范本。 这段表演本就是陈培斯老爷子当年精心设计的。 “来,你们俩再完整走一遍,把刚才说的细节都融进去。” 伍六一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示意两人开始排练。 看著两人的动作,伍六一暗自感慨。 陈培斯的天赋是真的惊人,自己只点拨了几句,他很快就吃透了要领。 朱石茂的戏份要求不高,他演起来也游刃有余。 有意思的是,这两人站在一起,一个端端正正,像个贵公子。 一个带著点痞气,一看成分就不好。 可现实来说,二人的家庭条件却截然相反。 朱石茂家里有十个兄弟姐妹,他排老六,小时候常饿肚子,只能出去挖野菜填肚子。 初中毕业考上了高中,却凑不齐学费,最后只好去参了军。 后来在部队里一边服役一边自学文化和表演,才慢慢走上了演艺道路。 陈培斯就不一样了。他父亲陈强,和葛优的父亲葛存壮齐名,都是靠演反派火起来的老戏骨。 早年在《白毛女》里演的地主黄世仁,至今让人印象深刻。 就连“陈培斯”这个名字,都带著点喜剧缘分,当年陈强去西方访问,到了布达佩斯,受这座城市启发,给两个儿子分別取名:“陈布达”和“陈培斯”。 接著,又在伍六一的指导下,走了三遍本子。 虽然,表演依旧有些滯涩,但每走一遍,两人的配合就更默契一分。 见排练有了起色,伍六一便把姜坤重新邀请到排练室,想让他先看看初排效果。 隨著伍六一说道:“培斯,点火。” amp;amp;gt; 第157章 送钱上门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57章 送钱上门 第157章 送钱上门 哦不。 “培斯,开始!” 隨著话音落下,两人迅速进入状態。 两人一唱一和,从“吃麵”到“撑得直不起腰”,几个关键包袱都响了,连姜坤都忍不住跟著笑了两声。 表演结束后,姜坤颇为讶异。 在他眼里这小打小闹的“小品”,还真让眼前这三人弄出了点门道。 通过夸张的表情、肢体语言,用一种完全不同於相声的方式,达到了最基本的喜剧效果。 估摸著,能收穫些观眾们的笑声。 他心中莫名的產生了一丝危机感。 这种新形式,未来不会和相声分庭抗礼吧? 冒出这个念头后,他又忽然笑了。 这怎么可能? 这小品虽然可乐,可问题依旧存在。 但话锋一转,向伍六一说道:“伍老师,还是老问题,你这作品光让人笑了,没办法起到教育意义啊!春晚上的节目,哪能没点正向引导?光是让大家笑,笑完全忘了,不是没意义么?” “难道让大家笑,还不够么?” 伍六一反问道:“晚会的核心是让大家开心过节,於嘛非得要求每个作品都得教育人?能让全国观眾在除夕夜里笑一笑,缓解一年的疲惫,这不也是很重要的目的嘛?” 一旁的陈培斯也凑了过来,笑著附和:“是啊姜老师!我们一年365天,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哪天不在接受教育?也不差春晚这一天非得从节目里学道理,图个乐呵多好!” “这....”姜坤面露难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但春晚规格不一样,我还是觉得心里没底。要不,还是让黄一贺导演来把关定夺吧?他经验足,能拿准主意。” 伍六一点点头,说道:“您在这小品里也出了不少力,要不在编剧里掛个名?” 姜坤摇头如拨浪鼓:“不了不了!” 隔天下午,黄一贺抽空来了排练室。 “黄导,您来了!” 伍六一率先迎上去,顺手递过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黄一贺接过茶杯,脸上露出笑意,隨口问道:“听说,你们这小品是叫《吃麵条》?” 这话一出,伍六一心里立刻有了数。 不用想,肯定是姜坤提前把底都透了。 他没点破,只是笑著点头:“对,就是这个本子,石茂和培斯练了好几天,今天正好请您掌掌眼。” 黄一贺点点头,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定,目光扫过场地中央的两人。 朱石茂和陈培斯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指定位置,眼神里带著几分紧张,又藏著几分期待。 “开始!” 隨著伍六一一声令下,两人瞬间切换状態。 经过昨天到今天上午几乎没歇的苦练,他们的配合早已没了最初的生涩,连眼神交流都多了几分默契,表演细节也愈发精准。 正一点点贴近那个后来家喻户晓的巔峰版本。 黄一贺端著茶杯,眼神紧紧跟著两人的动作。 起初他还能端著架子,平静地看著。 可当陈培斯狼吞虎咽吃著麵条,朱石茂焦急道:“说词!” “词!” “说台词!” “台词!” 他再也忍不住了。 噗嗤”一声笑出声,眼角很快就笑出了眼泪,连忙用手背擦了擦。 表演继续推进,到了最后,陈培斯扶著肚子,哑著嗓子对朱石茂说:“导演,我不行了,真吃不下了,这名声爱谁出,谁出吧!” 这句话刚落地,黄一贺嘴里的茶水“噗”地一下喷了出来,紧接著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等他好不容易顺过气,脸上还带著未消的笑意,指著两人道:“你们俩这表演,真是......把人笑死!” 缓了片刻,黄一贺才正经起来,语气里满是讚嘆:“好!这小品.....还真是种新奇的形式!伍编剧,你这点子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伍六一早有准备,谎话张口就来:“您之前不是说,最好能和《锅碗瓢盆》结合起来嘛,我就往吃上琢磨,取材於饭店里常见的吃饭场景,慢慢就有了这个本子。” 黄一贺点点头,目光不著痕跡地扫了眼一旁的姜坤,话锋忽然一转,又提起了老问题:“就是这......让观眾笑成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滑稽了?毕竟是春晚的舞台,会不会显得不成体统?” 伍六一有些无奈,让別人笑的开心,也是要防备的点。 这工作怎么展开? 黄一贺看出了他有情绪,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些:“从个人角度来说,我特別支持你这小品,確实有意思。 可你也知道,春晚不是普通晚会,是个zz任务,我不能搞一言堂。这节目能不能上、要不要上,还得再掂量掂量。” 伍六一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隱约记得,前世《吃麵条》能登上春晚,也確实经歷了不少波折,现在这样的情况,倒也算情理之中。 就在气氛稍显沉闷时,黄一贺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正好有个事,上面安排了一批文艺工作者,去慰问咱们的体育健將,你们这个《吃麵条》也编入队伍吧。先去演给运动员们看看,正好测试下观眾反应,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 伍六一立刻应下来,心里鬆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先有了面向观眾的机会,就是好事。 朱石茂和陈培斯更是喜出望外,这些天光是对著排练室的墙练习,早就盼著能在真正的观眾面前演一次了。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没问题!” 黄一贺见几人都同意,满意地站起身:“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再抓紧练练,別出岔子。” 说完,便端著茶杯,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排练室。 显然,刚才那阵笑,也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下午,伍六一回了趟家。 这些日子跟著那哥俩折腾,衣服都没来及换。 刚拐进自家院门,伍六一就瞧见陈楷歌站在门口。 手里拎著个油纸包,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两步:“六一......哥,可算等著你了!” 伍六一停下车,刚要开口,陈楷歌就把油纸包往他手里塞:“这是给你带的糕点,稻香村的,多谢您这本子了。” 伍六一接过纸包,心里暗笑。 后世清高的大导,如今態度低的很嘛。 他笑著摆手:“陈导客气,主要你拍的很好嘛!我看未来影坛你要成为领军人物了。” “不敢当,不敢当!”陈楷歌嘴上说著,可脸都笑出褶子了,显然对那句“陈导”,以及“领军人物”的称呼颇为受用。 接著,陈楷歌又把匯款单递过来,“这是《霹虏陶陶》的剧本稿费,一共600块,財务刚寄到厂里,我想著你忙,就绕路给你送过来,省得你再跑一趟。” 伍六一接过匯款单,扫了眼金额,心里还算满意。 虽说比北影厂当初给《锅碗瓢盆》的1100块少了近一半,但他没觉得亏。 儿童电影本就没法和成人电影比,而且这次剧本他几乎没做二次创作,都是现成的想法,600 块已经很实在了。 “辛苦陈导跑这一趟。” “小事,有机会一定再合作!”陈楷歌摆了摆手,抬头看了眼天色,“我厂里还有事,就不进去坐了,阿姨要是问起,你替我问声好。” 伍六一点头应下。 陈楷歌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胡同,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伍六一拎著糕点和空布袋进了屋,刚放下东西就喊:“妈,我回来了!” 张友琴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看见他手里的糕点,眼睛一亮:“这是哪儿来的?” “陈楷歌送的,还有这个。”伍六一掏出匯款单递过去,“剧本钱,600块,您收著当生活费。” 张友琴接过匯款单,笑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把单子夹进床头的木盒子里:“好,好!我攒著,等攒多了给你娶媳妇用!” “您还是自己用吧,娶媳妇不用你操心!” “我现在就为你操心不得了!”张友琴眉头一竖,“你说说,到底是跟小林,还是不远千里找你那个女娃,还是外国女人?我先声明啊!外国女人我接受不了。” 伍六一翻了个白眼。 “哪个都八字没一撇。” “你少放屁了,小林我都不用说,就那个陶....惠敏,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还有那外国女人,杏花婶都看到你俩在鼓楼上面,亲上了....” 伍六一老脸一红。 “快炒菜吧!一会儿锅糊了。” 话音刚落,一股焦糊味传来。 “哎呀!”张友琴连忙一个转身,钻回厨房,嘴里不忘念叨著,“都怪你这兔崽子。” 伍六一无辜摊手。 第158章 到底谁是主角啊?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58章 到底谁是主角啊? 第158章 到底谁是主角啊? 翌日上午,伍六一带著朱石茂、陈培斯坐上了前往体育总局的大巴。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车厢里坐满了人。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杂技艺人们、相声演员,几支队伍凑在一起。 这次去体育总局,一是为了给刚结束集训的运动健儿们表演节目,搞劳他们的辛苦,丰富下枯燥的训练生活。 也算是,他们文艺工作者的日常任务。 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 二来也是春晚前的一次练兵,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收集观眾反馈。 大巴刚驶离广电大楼,陈培斯的嘴就没閒著。 他靠在座椅上,手里转著个空水杯,时不时凑到朱石茂身边嘀咕:“你说咱一会儿见到那些冠军,是先找他们要签名,还是他们先找咱要啊?” 朱石茂正看著窗外,闻言斜了他一眼:“人家拿的是全国冠军、世界冠军,比你出名多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可不一定!” 陈培斯立刻坐直身子,声音都拔高了些,“咱俩演过多少电影了?哪部不是全国放映?多少人在电影院见过咱的脸!就这车上,我敢说没谁比咱俩露脸次数多!” 说著,他还朝前排伍六一的方向呶了呶嘴,“怎么也比伍老师强吧?他总在幕后,观眾哪认识他。” “你还真別不信。”朱石茂瞥了他一眼,“伍老师的作品特別受欢迎,尤其是女排姑娘们,你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培斯打断了:“咋个可能嘛!文章写得再好、剧本编得再妙,那也是幕后工作,观眾记不住脸有啥用?” “我就不信她们认识伍老师多於认识咱!” “你还別犟... 99 两人一路拌著嘴,大巴不知不觉就驶到了体育总局门口。 车子刚拐进后院,车厢里的人就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不少穿著运动服的运动员站在门口,手里捧著五顏六色的花束,显然是在等他们。 陈培斯一眼就瞧见了人群里的女排队员,眼睛瞬间亮了:“哎!那是不是郎苹?还有周小兰!” 他凑到窗边,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又推了推朱石茂,“老茂你看!这么多人,都是来迎接咱的?” “你怎么这么大脸?”朱石茂翻了个白眼。 大巴稳稳停在门口,眾人依次下车。 每下来一个人,车下的运动员们就小声议论几句,却没人上前递花。 陈培斯跟在朱石茂后面下了车,心里还飘飘然的,琢磨著“一会儿该先接谁的花,要是郎苹和周小兰都给我送花,我先接一个,另一个会不会不乐意啊?” 可等了几秒,手里空荡荡的,不禁犯了嘀咕: 怎么没人递花?人都快下光了。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 只见几位女排姑娘捧著花束,笑著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陈培斯立刻露出笑容,手都下意识地伸了出去,心里还想著“果然还是认识咱”。 可下一秒,一阵清脆的尖叫声打破了他的期待:“伍老师!终於见到您本人了!” “伍作家!我特別喜欢您写的《永不言败》,每次训练累了就看几页,特別有劲儿!” “要不是您那篇文章,教练还让我们加练呢,今天能来接您,全靠您!” “伍老师皮肤好滑啊!” 陈培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涌上来的女排姑娘们挤到了一边,手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站在人群外,看著姑娘们围著伍六一,七嘴八舌地说著话,还把花一束束往伍六一怀里塞,整个人都懵了。 自己这张被评委老师说“千年难遇的喜剧脸”,就这么被无视了? 伍老师私底下跟她们认识? 按道理说,自己输给老茂,还能接受。 怎么他一个演员,还输给了编剧? 被女排姑娘们围著的伍六一,其实比陈培斯还要懵。 他怀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花束,耳边全是姑娘们清脆的声音。 他料想过《永不言败》会在女排里受关注,毕竟写的是她们自己的故事。 就像nba球员会关注2k游戏里的自己一样。 可没想到会受欢迎到这个程度。 江英正忽然拉了下他的胳膊:“伍作家,招娣姐和进芳姐前段时间退役了,临走前还特意跟我们说,要是有机会遇到您,一定要替她们跟您说声谢谢!” 伍六一愣了愣,下意识地问:“谢谢我?我好像没做什么吧....”他不清楚,自己在女排姑娘们心里,到底扮演了什么值得特意道谢的角色。” “怎么没做!” 江英立刻补充,“教练说,您在《永不言败》里写的大运动后要大恢復”的理论特別管用,我们现在训练完都会按您说的来调整,队里最近的伤病都少了好多!” 这话一出口,伍六一瞬间就瞭然了。 原来,他当初在《永不言败》里,借主角之口提的大运动后,进行大恢復的理论,真的被教练听进去了。 想到这儿,他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伍六一还记得前世里,陈招娣是出了名“拼命三娘”,橈骨断裂后用绷带吊著左臂,照样单臂出战全运会。 后来又在赛前准备活动中,和孙进芳抢球时相撞,两人都落下了严重的腰伤,那伤病困扰了她们一辈子。 他问了几句江英。 得知,在如今这个时空里,並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陈招娣和孙进芳是健康退役的。 他这只小蝴蝶,还真发挥了些作用。 “能帮到你们就好。”伍六一很欣慰。 接著,在运动员的簇拥下,伍六一以及眾位表演嘉宾,来到了食堂。 食堂场地宽绰。 把桌椅板凳往边上一堆,就是天然的舞台。 以前,来匯演的嘉宾们,都在食堂表演,他们这次也不例外。 没过多久,表演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登场的是杂技班组,演员们踩著高晓翻跟头,手里的彩绸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这都是从小熬打出来的真功夫! 伍六一看著,忍不住在心里讚嘆。 周围的运动员们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叫好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的相声表演也不错,几个包袱抖的都挺响,时不时引起几声鬨笑。 轮到朱石茂和陈培斯上场。 两人刚走到场地中央,就有人喊了句“这小品是伍老师写的”,女排姑娘们立刻炸开了锅,起鬨声、鼓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不止一倍。 表演正式开始。 这次的《吃麵条》,都已经接近了前世春晚那场的巔峰水平,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恰到好处。 效果也確实出类拔萃。 从现场运动员的反应就能看得明白。 食堂里的笑声就没停过。 女排姑娘们笑得前仰后合,有几个直接趴在旁边的凳子上,腰都直不起来。 男篮队员们拍著大腿笑,有个高个子球员笑得直跺脚。 连负责后勤的阿姨,都靠在门口偷偷抹笑出来的眼泪。 表演结束,朱石茂和陈培斯刚走下台,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相同的念头从心里冒出来。 稳了! 伍六一对这个结果,也並不意外。 如今人民群眾的文化生活依旧贫瘠,对於喜剧这种形式更是知之甚少。 笑点是有閾值的。 而经过动盪的这些岁月,大家都太苦了。 笑点,也低到了尘土里。 遇见这么一个可乐的小品,受到追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表演完成后的第二天,黄一贺坐在办公桌前。 指尖夹著一支钢笔,面前摊开的是副导演连夜整理好的运动健儿匯演总结。 他先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杂技节目反馈”那栏:“杂技班组表演获一致好评,多位运动员反馈看得手心冒汗,体操队队员特別提到顶碗时的平衡感太绝,比我们做平衡木还稳。 举重队教练表示这种真功夫看著过癮,能让队员们学学人家的韧劲。 徵求意见时,近八成运动员希望后续匯演还能看到类似节目。” 黄一贺点点头,在旁边轻轻画了个勾。 杂技本就是传统强项,能有这样的反馈在意料之中。 他接著往下翻,相声、歌曲等其他类节目的总结也陆续映入眼帘。 “相声节目包袱密度尚可,但部分语言类梗稍显生硬。 歌曲演唱氛围较好,女排姑娘们跟著哼了几句,但记忆点不强,反馈热度中等。” 他手指顿了顿,笔尖在“中等”两个字旁边停了停,没做批註,继续往后翻。 直到看到“小品《吃麵条》”,页面上的字跡明显比其他部分更密集。 副导演还特意用红笔標了重点:“本次匯演中,《吃麵条》获最高关注度,现场笑声频次、声响均为所有节目之首。 健儿们反馈笑到肚子痛”。 徵求意见表中,近九成运动员將最喜爱节目”投给《吃麵条》,另有多名运动员询问,春晚能不能看到这个小品,希望能再看一遍。” 黄一贺拿起钢笔,在《吃麵条》那栏的末尾写下一行字:“观眾反馈极佳,纳入彩排流程。” 第159章 美娟带著好消息而来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59章 美娟带著好消息而来 第159章 美娟带著好消息而来 伍六一他们三人组的表演一结束,没回招待所,便各自回了家。 尤其是朱石茂和陈培斯兄弟俩,前前后后忙了好些天,一次家都没踏回过。 请示过副导演后,三人便各奔东西,安心等著后续的传唤。 回到家,伍六一收穫了个意外之喜。 大姐伍美娟竟然回来了。 她上身穿著件米白色灯芯绒衬衫,外面套了件驼色短款呢子外套,下身是深灰色直筒西裤,连围巾都是当时少见的浅咖色针织款,裹得规整又显气质。 一身穿在身上,既利落又洋气,就算放到后世,也丝毫不显老土。 简直与一年前的她,判若两人。 看来大姐这审美功底,確实涨了上去。 家里顿时被喜气裹满了。 老爸坐在一旁,止不住地傻笑,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妈早早就扎进了菜市场,要为晚上的饭备上满满一桌硬菜,用脚想都知道,今晚准是顿大餐。 小妹伍美珠最是激动,一见到大姐,直接扑进她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等情绪平復下来,又盯著大姐放在桌上的帆布包不肯挪眼。 里面装著从羊城给她带来的稀罕吃食。 广式鸡仔饼、老婆饼。 还有罐装的杨桃干和甘草橄欖,真空包装的腊肠,大姐说蒸热了切片就香得很。 她围著帆布包转个不停。 没出息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几岁能改变的了。 晚餐刚落筷,老妈张友琴就从大女儿口中听到了个炸雷。 不过一年光景,美娟竟赚了两千多块。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攥不住。 这两年,老伍家的好日子像是扎堆儿来,给她的惊喜一波接著一波。 先是儿子六一成了知名作家,稿费跟往麻袋里装似的往家搬,最近更是被央台请去做节目,成了街坊邻里眼里的“大人物”。 老公伍志远也升了职,如今在厂里是实打实的小领导,逢年过节总有人上门拜访送礼。 虽说她从没收过一份礼,可这份被人高看的体面,早让她心里飘乎乎的。 如今连最让她当初揪著心的大女儿,去南方闯了没多久就赚了大钱,她忍不住在心里念叨: 老伍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当即暗下决心,等翻了年,一定要把老坟好好修葺一番。 这天晚上,张友琴难得放开喝了两杯,脸颊泛红,带著点微醺的憨態。 一会儿拍著大腿念叨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一会儿又拍著胸脯说自己有魄力,当初没皱眉头就敢让女儿辞了国营厂的铁饭碗去南方。 桌边的人听了都偷偷笑。 谁不知道,当初美娟辞职,她第一个不同意。 走的时候,她又哭得稀里哗啦。 饭后,张友琴醉得脚步发飘,伍志远扶著她回房歇了。 伍美珠抱著作业本去了西屋,收拾碗筷的活儿自然落到了伍六一和伍美娟姐弟俩身上。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流著水,伍美娟一边擦碗,一边忽然开口:“六一,这次真得谢谢你,你当初画的那两张图,帮了我大忙。” 伍六一心里清楚,大姐说的是当初他画的幸子衫和光夫衫设计图。 “我就是看著好看,隨手画了分享给你,没想著能帮上这么大的忙。” 伍美娟擦碗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半响,才又抬头看向他,语气带著点不確定:“六一,我想从现在的工作室独立出来,自己开个小店,一边做设计一边卖衣服。可心里总没底,你觉得....这事儿可行吗?” 伍六一听完忍不住笑了。 他竟和大姐想到一块几去了。 早在两个月前,他就有了去南方搞点副业的念头。 如今不比他刚重生回来的时候。 两年时间过去,社会的摇摆期渐渐消退,商品经济的大潮眼看就要席捲而来。 他清楚,这浪潮退后,遍地都是机遇。 恰巧,伍六一知道个一本万利的机遇。 就在离高第街不远的地方。 他想要的不多,不求把生意做多大,能让自己和家人过得舒坦自在就够了。 更何况,他没那么多精力在商海里折腾,而大姐伍美娟有想法、有经验,正是最好的助力。 再说,眼下的服装行业,妥妥的是片待开发的蓝海。 也正因如此,当初陶惠敏问他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时,他才悄悄下了决定。 等过完年,就去南边看一看,把这事儿落实下来。 在家休息了一周的伍六一,收到了来自黄一贺的电话。 速来广播电视部大院演播厅,准备彩排。 伍六一便著急忙慌地赶到现场。 到了地儿,找到了同样气喘吁吁的朱石茂、陈培斯。 见到,黄一贺,伍六一忍不住问道:“黄导,怎么今天赶这么急?” “嗐!审查什么时候有空,哪是我能確定,我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没比你们知道,早多会儿。” 伍六一瞭然。 领导的想法你別猜。 虽说通知来得急,但没人敢怠慢。 之前为了怕漏接央视的电话,不少人特意让家里人、街坊邻居盯著胡同口的电话亭,就怕错过跟春晚相关的任何消息。 这么一催,不到两小时,参与彩排的人就全到齐了,连道具组的师傅都扛著箱子赶了过来。 彩排按部就班地开始,演播厅里的灯光一亮,台上两个主持人。 一个是姜坤,一个竟然是庆奶! 她穿了件黑红配色的针织衫,领口的花纹別致,放在当下算是格外时尚的款式。 大概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台上的刘小庆扫过台下时,正好跟伍六一对上眼。 她愣了一下,隨即弯了弯眼角,趁著转身的间隙,悄悄冲他拋了个媚眼,眼底还带著点笑意。 这一幕,正好被旁边的陈培斯看见了。 他立刻捅了捅伍六一和朱石茂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些:“哎呦!哎呦!你们俩看到没?北影厂的金花!刘小庆!她刚朝我拋媚眼呢!” 朱石茂的话,依旧冰冷无情:“我建议你去治治眼睛。” 朱石茂挺了挺胸脯,心里腹誹:“明明是对我这个浓眉大眼的。” 没过多久,就轮到《吃麵条》上场。 朱石茂和陈培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襟,快步走到舞台中央。 两人虽然没再排练过,但已经练了这么多次。 上台后,依旧錶现的默契。 没有丝毫的卡壳与迟钝。 表演浑然天成。 台下的反应渐渐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笑得前仰后合,有个道具组的师傅甚至笑弯了腰,连刘小庆都趁著串场间隙,用剧本挡著脸,肩膀止不住地抖。 可第一排的审查小组成员,全程维持著僵硬的冷脸。 张组长双手抱胸,目光盯著舞台,眼皮都不动一下。 他旁边的中年女审查员,手里拿著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笔尖停顿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乾脆停在纸上,眼神里满是不耐。 最边上的年轻成员,看著陈培斯扶著肚子硬撑“还能再来一碗”的模样,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可笑声刚落,张组长立刻转头看他,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警示。 年轻成员瞬间僵住,赶紧用手捂住嘴,重新板起脸,再没了多余表情。 伍六一不禁想起了,那位东北小品王所说的:“永远是这样的,观眾在台下都笑翻了,就他们几个脸是青的。 我们办了个晚会,给十几亿人民带来快乐,可经营快乐的这几个人,他不快乐,这晚会他能好么?” 等朱石茂和陈培斯鞠躬下台,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大多来自工作人员。 在台下的姜坤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他隱隱觉得,这种叫“小品”的表演形式,会对相声造成巨大的衝击。 特別是经歷过这几次的实战,他越来越觉得,小品可以长得挖掘的地方太多了。 不过让他稍感安心的是,审查小组那边.. 好像並不太满意。 他们更是连手都没抬一下。 等朱石茂他们下了台,张组长突然站起身,手里拿著笔记本,径直走到台前:“等一下,关於这个小品,我有几句话要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伍六一心里一沉,下意识地站起身。 黄一贺也赶紧走过去,脸上堆著客气的笑:“张组长,您请讲。” 张组长没看黄一贺,目光落在朱石茂和陈培斯身上,语气冰冷:“这个《吃麵条》,从头到尾就围著吃饱了撑的”这点破事打转,思想意义在哪里? 晚会是面向全国观眾的平台,不是街头杂耍,不能只图个热闹、让观眾傻笑几声就完了,观眾笑完,更傻了,有什么正向价值?” 刚下台的陈培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吃了这么多.....算不算珍惜粮食,传递正向价值?” “这就能叫正向价值了?” 张组长打断他,眉头皱得更紧,“风格滑稽!內容流於表面!演员全程靠扮丑、装憨博笑,没有深度,显得不庄重。 我们要的是能教育人、鼓舞人的节目,不是这种让人看完就忘、只记得吃撑了!” 他顿了顿,说道:“对这个节目,能不能上晚会,我持保留意见。” 黄一贺出来打圆场,“张组长,咱们这场晚会,已经有不少教育人的节目,也不差《吃麵条》 一个..... amp;amp;quot; “老黄啊!老黄!你也是老格命,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我直白说,这跟天桥耍猴戏有什么区別?全国观眾面前上放俩猴,你觉得合適么?” 此话一出,陈培斯和朱石茂也变了脸色,这是明摆著骂他俩是猴啊? 第160章 春晚开始了 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作者:佚名 第160章 春晚开始了 第160章 春晚开始了 说完,他不再看眾人,转身走回第一排,等待下一个节目。 姜坤也鬆了口气,擦了擦汗。 刘小庆举起拳头,骂出了声:“这几个狗屁东西,也不知道在装什么?” 就在伍六一也觉得,这个节目折戟之时。 黄一贺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又转头看向依旧站在舞台边、神情低落的朱石茂和陈培斯,提高了些声音:“都別站著了,过来坐会儿。” 他领著三人走到后台的休息区,从旁边的保温桶里倒了四杯热水,递到每人手里:“张组长的脾气向来....严格,向来对节目要求严,说话直,別往心里去。” 陈培斯:“黄导,那我们这段时间,不是白费功夫了么?” “怎么没白费功夫?”黄一贺放下自己的水杯,眼神扫过三人,“我是这次春晚的导演,虽然审查小组有建议权,但节目最终能不能上,我还有调剂的余地,这话我不能在审查小组面前说,但跟你们几个,不用藏著掖著。” 陈培斯眼睛一亮:“那我们能上?” “也不一定。” “嗐,您就逗我们玩。”陈培斯摆烂了,整个人瘫在沙发里。 “能不能上,我不能打包票。到时候看现场情况。”黄一贺嘱咐著:“这离年关也近了,就不要往外跑了,就在招待所住下,该排练排练,该准备准备。” 说完,黄一贺便转身走向彩排现场,留下三人在休息区。 陈培斯有些拿不定主意:“伍老师,老茂!我看咱这节目,十有八九是上不了,还住人家招待所么?这不是浪费国家资源么?” 朱石茂也有顾虑:“这每天还要给咱们粮票、肉票、油票,我拿著不好意思。” 伍六一面上毫无表情,话音一沉:“我是这小品的创作者,你们两个,也是我让黄导把你们借来的,严格来说,我也算是你们半个领导,所以,听我的!专心排练!” 伍六一顿了顿,又说道:“粮票、油票、肉票,你们要是不好意思拿,立刻退回去!以后白天,我带你们下馆子,住就住在我家,我家四合院东西两个耳房,够你们住的!” 两人愣了愣。 他们还没见过,伍老师发脾气,陈培斯被他这股子说一不二的霸气镇住。 “伍老师,这.....这不合適吧,哪能让您一个人出钱?咱们自己也能掏————” “有什么不合適的!”伍六一直接打断他,声音提了几分,“你们就专心排练,別再琢磨什么浪费资源、不好意思,竟整这些没用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你们想想,现在退了票证,走了人,之前在体育总局的辛苦、这些天的排练,不全都白费了? 黄导把咱们留下,是给咱们机会,我愿意掏这个钱,是信咱们这节目能成! 要是连这点底气都没有,还谈什么上春晚?还谈什么把欢乐带给全国人民?” 接下来的一周,晚会又举办了第二次和第三次彩排。 都没有通知《吃麵条》小组参加。 而他们三人,虽有失落,但都卯足了一口气,死命地练著。 伍六一看来,如今二人的表演,已经完全超过了前世。 在这其中,他们又优化了一番。 让表演更充分,包袱更密集,效果更好。 第四次春晚彩排依旧未正式通知他们。 伍六一还是带著朱石茂、陈培斯提前来了演播厅。 他想让哥俩多感受下现场氛围。 隨著彩排次数增加,演播厅的观眾席早已不只有內部审查人员和工作人员,陆续坐进了不少社会各界人士。 有高校老师、工厂代表,还有文艺界的同行。 后世春晚“提前邀请观眾测试反响”的模式,正悄然成型。 伍六一刚找好位置坐下,目光扫过观眾席,就瞧见了不少熟人。 王蒙坐在前排,身边还挨著位戴眼镜的中年人。 角落里,王硕正翘著二郎腿跟人聊天,不知道又託了什么关係混进来的。 不过,这小子自从《空中小姐》火了,也算文学圈的人物。 离彩排开场还有会儿,伍六一起身去跟相熟的人打招呼。 走到王濛身边时,对方先笑著打趣:“你小子可以啊,业务越做越广,既能提笔写文章,又能当编剧,现在都编到央台春晚了!” 说著,王濛侧身让出位置,向他介绍身边的中年人:“六一,这位是郑文广,燕京天文台的研究员,也是咱们作协的老大哥。” 伍六一心里猛地一震,连忙伸手:“郑老师您好!” 这位可是“中国科幻小说之父”! 他写的《从地球到火星》,是中国当代科幻文学的开端。 《火星建设者》更是首部斩获国际奖项的中国科幻作品,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郑文广也笑著伸手,掌心温热,语气亲切:“小伍同志好,你的《霹雳陶陶》我看过,很有想像力,孩子也喜欢得不行。” “您太客气了,就是拙作,入不得您的法眼。”伍六一连忙谦虚道。 可郑文广忽然收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小伍同志,我不是跟你客套。现在科幻小说发展势头正好,我特別希望像你这样有才华、有想法的年轻人能加入进来。”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眼里带著期待,“所以我想跟你约个稿,科幻题材,发表在《科幻海洋》上,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换作旁人约稿,成与不成不过是场表面客套。可伍六一却笑不出来。 只有他知道,再过不久,一场清除污染动运,会將中国的科幻判了死刑。 其实在今年起,科幻界已出现爭议苗头。 部分评论者將科幻作品的“科学性”与“文学性”对立,甚至用极端文风批判作家作品。 这场爭议,不像是风箏通信那般,两方势力相当,东风西风谁也压不倒谁。 科幻界的爭斗,完全是一边倒。 在年底彻底升级。引发全行业的停摆、作家退场与创作断层。 科幻小说另一位代表人物叶永烈,在座谈会上宣布“掛靴”,转行写人物传记,再也没有回归科幻领域。 童恩正、肖建亨等核心作家先后出国,其余创作者大多选择封笔,避免风险。 直接终结了80年代科幻的繁荣,开启了长达七年的空白期。 也让原本在世界科幻之林都有一席之地的中国科幻,一蹶不振。 还要等二十多年后,那位在娘子关电厂摸鱼的科幻作家,才让中国科幻重回世界。 而在这其中,最大的受害者,就是眼前的郑文广了。 在得知《科幻海洋》停刊、作品无法发表的消息后。 突发脑溢血(脑血栓),落下半身不遂、右手萎缩、发音含糊的后遗症,彻底终止创作生涯。 这场因行业遭遇不公批判引发的疾病。 不仅让这位“中国科幻文学之父”的创作生命戛然而止,更让他在病痛与无法表达的遗憾中,度过了人生最后二十年。 成为中国科幻文学史上的一大憾事。 见伍六一半天没说话,郑文广没有丝毫不耐烦,反倒继续温和地劝:“现在科幻早不局限於儿童文学了,喜欢的人越来越多,未来肯定会更好。你要是有想法,隨时跟我联繫。” 伍六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用力点头:“郑老师,我写!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琢磨!” 告別郑文广回到座位,朱石茂见他脸色不对,小声问:“怎么了?跟朋友聊得不顺利?” 伍六一摇摇头,目光落在演播厅明亮的灯光上,心里翻涌不止。 他前世便是个科幻小说爱好者,看著如今中国科幻界面临著,如此大的变故。 他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能不能改变些什么? 能不能让这位科幻前辈,避开日后的悲剧? 能不能让中国科幻,少走一段弯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春晚当天。 虽说《吃麵条》小组只正式参加过一次彩排,但伍六一还是带著朱石茂、陈培斯,一大早跟著大部队往演播大厅赶。 天还没亮透,寒风颳在脸上生疼,三人心里却揣著股说不清的期待。 哪怕没收到明確通知,也想再等一等。 可这份期待,刚上大巴车就被泼了盆冷水。 核对上车名单时,工作人员翻了三遍,也没找到他们三个的名字,语气里带著不耐烦:“没你们名字啊,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陈培斯刚想爭辩,恰巧黄一贺从后面过来,见状赶紧摆了摆手:“他们是我安排的,跟我一起的,让他们上来。” 说著,把三人往车后引,“先委屈下,后面还有空位,站会儿就到。” 三人挤在最后一排的过道里,车开起来时,身子还得跟著晃。 陈培斯小声嘀咕:“连个名字都没有,这算哪回事啊....” 到了演播厅,更憋屈的还在后面。 他们连个临时准备的屋子都没有,只能在后台大厅的角落蹲著。 周围都是其他节目的演员,穿著光鲜的演出服,有说有笑地对词,唯独他们三个,裹著厚外套,缩在墙角,像局外人。 amp;amp;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