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00,从大学网站开始》 第1章 重回千禧 2000年·早春 倒春寒的雪,落在哈尔滨的街道上,积了薄薄一层。 白宇航从道里区的极速网吧走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口袋里装著刚结的三百块钱,这是他连续一周多帮网吧老板调试机器、重装系统挣的,这个月生活费有著落了。 千禧年的华夏,懂电脑的人还不多,会装简单的系统都能算半个技术员。 他沿著中央大街往学校走,路过一家音像店,橱窗里的海报上印著两个男人,头髮一长一短——羽泉,《冷酷到底》,店里在放歌,是朴树的《那些花儿》。 白宇航停下脚步,站在雪里听了半分钟。 这是他重生的第三个月,前世他活到2026年,四十五岁,在深圳一家游戏公司做產品总监。 飞机失事时他正在回国的航班上,醒来就回到了哈尔滨工业大学,大一新生,十八岁,计算机系。 时间倒流二十六年。 最初的那几天,他整夜失眠,躺在八人宿舍的上铺,听著室友的鼾声,一遍遍確认,这不是梦。 枕头下压著他从旧书摊淘来的《计算机世界》杂誌,封面標题是《网际网路泡沫破裂,纳斯达克暴跌》。 那是半个月前的旧闻,现在已经三月中旬了。 泡沫破裂了,但真正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白宇航跺了跺,甩掉脚上的雪,继续往前走,他需要钱,需要儘快启动。 前世他2005年才真正踏入网际网路行业,错过了最早的红利期。 这一世,时间站在他这边。 但十八岁的身体里装著四十五岁的灵魂,这种错位感,时常让白宇航恍惚,上课时,教授在讲台上讲c语言基础,他得强迫自己装作听不懂——实际上他前世带过的团队用c++写过游戏引擎。 食堂吃饭,室友討论刚上映的《臥虎藏龙》,白宇航得忍住不说出这部电影会在明年奥斯卡拿四个奖。 但最难受的是穷,家里条件一般,每月三百生活费,有时家里给不上,得自己想办法。 这几个月思考良多,只是勉强度日,他也纳闷,前世看別人重生的剧,带个牛逼系统,几个月都够做首富,掌控全世界了,他还得为生计奔波。 白宇航想过写程序卖,然而2000年的华夏,版权软体还没形成市场。想过炒股,可前几天他还没满十八岁,满了也没本金,有了本金也不知道买哪个股票。 看来重生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还得一步一个脚印。 最后他只能从最基础的做起——修电脑,装系统,顺带观察这个时代的网际网路生態。 白宇航这些天发现了三件事,第一,网吧正在全国疯狂扩张。哈尔滨这条街上,半年新开了四家。 第二,绝大多数网民不知道如何上网。很多人打开瀏览器后,会茫然问:“然后呢?” 第三,瀏览器首页是个空白,或者更糟,被各种上网助手篡改成乱七八糟的网址站。 这时,一个念头,在白宇航心里慢慢成形。 回到宿舍时已经八点,八人间里烟雾繚绕,学霸老三在打cs练枪,老五这个情种正在给女朋友写情书,老大躺在床上看《笑傲江湖》,另外四个人没在,应该有课。 白宇航的床位上铺靠阳台,书桌上堆著电脑杂誌和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老六回来了?”老大从书后探出头,“吃饭没?给你留了个包子。” “吃了。”白宇航脱下外套,从暖瓶里倒了杯热水,包子是白菜馅的,放在暖气上还是热的,烤的麵皮有点干了,但他还是拿起来慢慢吃。这种被关心的感觉,隔了一世再体验,竟有些感动。 前世他大学独来独往,毕业后去了京城,和室友们渐渐断了联繫。 后来在同学群里听说,老大回了老家当公务员蹉跎二十多年,老三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老五离婚后又再婚。 人生海海,各有各的难。 这一世,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对了,”老大忽然坐起来,“你今天不在,有个女的来找你,挺漂亮的,说是你高中同学。” 白宇航手一顿:“叫什么?” “没说名字,留了个纸条。”老大从枕头下摸出张叠起来的纸。 展开,上面一行清秀的字: “白宇航,我来哈尔滨了,看到留言给我打电话,沐清。” 后面是一串传呼號。 白宇航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苏沐清,高中同桌,文理分科后她去了文科班,高考考去了京城对外经贸大学。 前世他们大学时偶有书信往来,后来她出国读研,留在华尔街工作,再后来......白宇航就记不清了。 只记得某次同学聚会,有人说她一直单身。 她怎么会来哈尔滨? 宿舍的电话在一楼走廊,白宇航披上外套出去。拨通传呼台,报出號码,留言:“我是白宇航,明天上午十点,工大正门见。” 掛掉电话,白宇航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窗外雪还在下,远处霓虹灯在雪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斑。 千禧年的哈尔滨,还没经歷中央大街的改造,没有冰雪大世界的旅游规模,索菲亚教堂周围还是破旧的居民区。 但这座城市里,已经有人在网吧通宵聊 oicq,有人在论坛发帖討论《大话西游》、《黑客帝国》,有人用56k数据机在家拨號上网,等待一张图片慢慢加载出来。 时代像一列刚刚启动的绿皮火车,缓慢,笨重,但一旦开动就不会停下。 白宇航回到宿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他这两个月画的草图、写的思路。其中一页上写著几个关键词:导航网站、网吧渠道、捆绑安装、流量变现;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日期:2000年3月17日,然后开始列清单。 前世白宇航创业时吃过团队的亏,这一世,他要从一开始就找对的人。 宿舍里这几个兄弟各有特点,老大沉稳,老三技术好,老五人脉广......但他们都还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没经歷过社会的毒打,也没见过网际网路的黄金时代。 得慢慢来。 “先解决钱的问题......” 白宇航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 宿舍已经熄灯,只有老三的电脑屏幕还亮著,映出一张专注的脸,cs的游戏音效很轻,是戴著耳机玩的,只有键盘和滑鼠的声音。 “老三,”白宇航下床,边开口边轻拍他的肩膀,“你装系统用的那个盘,是自己做的还是买的?” 老三摘下一边耳机:“买的,电脑城五块钱一张,咋了?” “如果我能做出更好的盘,带常用软体,一键安装,免费给他们用,你觉得网吧老板会要吗?” 老三转过头,屏幕光在他脸上跳动,“免费?那你图啥?” “图他们用我做的导航网站。” 老三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老六,你最近是不是看什么书看魔怔了?导航网站能赚钱?” “能。”白宇航说,“而且很快。” 安静了一会儿,老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你真要批量做的话......我认识电脑城几个卖盗版盘的,他们肯定乐意。” “谢了。回头帮我买几张空的回来。” “行,不过,”老三补充道,“你得先做出来看看,光说没用。” “明白。” 白宇航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构建那个网站的雏形:简洁的页面,清晰的分类,最常用的网址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不能像后来的hao123那样密密麻麻,要留白,要清爽。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启航导航”——启航,既是开始,也暗含他的名字。 但首先,得在明天见到苏沐清。 白宇航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但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个契机。前世对方学的是金融,对资本和市场的理解远超常人,后来在投行工作,如果她能加入...... 想到这里,白宇航自嘲笑了笑,想太远了。现在自己全部身家不到五百块,网站八字还没一撇,就想著拉未来华尔街背景的人入伙。 慢慢来吧。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苍凉,穿过2000年的雪夜,像某个时代的註脚。 第2章 沐清加入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白宇航已经站在工大正门口。 雪停了,化雪时气温更低,他穿著件半旧的羽绒服,围巾是母亲织的,深蓝色,针脚细密。 前世这件围巾早就丟了,现在重新围在脖子上,羊毛摩擦皮肤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他提前了半小时到,不是为了表现诚意,而是需要时间思考。 苏沐清为什么会来哈尔滨?前世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只有过书信往来。 大一上学期,她给他写过两封信,谈京城的大学生活,谈对未来的迷茫。 白宇航的回信很简短,主要说哈尔滨的冷和计算机系的课业重。 后来通信渐渐少了。 再后来,听说她拿了全额奖学金去美国读研,毕业后进了高盛,顶级投行。 2015年同学聚会时,有人提起她,说她在华尔街混得风生水起,但一直单身。 “可能眼光太高了吧。”当时有人说。 白宇航那时已经离婚三年,带著个五岁的女儿,他举起酒杯,什么也没说。 现在,时间倒流,她主动来找他。 十点整,一个身影从公交车站方向走来。 白宇航一眼就认出来了,苏沐清穿著白色羽绒服,围著红色围巾,头髮扎成马尾,手里拎著个小旅行包。 她比记忆中年轻太多,脸上还带著学生气的稚嫩,但那双眼睛清澈、锐利,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后来他在財经新闻视频上看到的她,有了几分样子。 “白宇航。”苏沐清走到白宇航面前,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散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白宇航微笑著看著无比青春的苏沐青,“怎么突然来哈尔滨?也不提前说一声。” “学校有个调研项目,关於东北老工业基地转型的,我主动报了名。”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著白宇航,像是在观察著什么,“顺便来看看你。” “调研几天?” “五天,住在黑大招待所。”她顿了顿,“你......好像有点变了?” 白宇航心里一紧:“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苏沐清摇摇头,“气质?眼神?信里的你,像个典型的工科男,但现在......” 她笑了笑,“像个心里装著很多事的人。” 白宇航没有接话,转身带她往校园走:“吃饭了吗,食堂这个点还有早饭。” “吃过了。”苏沐清跟上他的脚步,“你们学校真大。” “比不上你们对外经贸。” “但你们有雪。”她抬头看著路两旁积满雪的松树,“京城今年冬天都没下雪。”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白宇航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对话方向,直接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太生硬,但继续寒暄又显得刻意。 最后是苏沐清先开口:“其实我来找你,除了敘旧,还有件事。” “你说。” “看了你写的信,我最近在做一个课题,关於中国网际网路经济的未来。” 她放慢脚步,“我找了很多资料,也跟一些业內人士聊过,大家都说现在是网际网路的寒冬,纳斯达克崩了,国內外网站倒闭了一大片。但我觉得你说得对......这反而是机会。” 白宇航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苏沐清的眼神很认真:“寒冬会淘汰投机者,留下真正想做事的,而且华夏的情况和美国不一样,我们的网民数量还在快速增长,虽然现在只有一两千万,但未来五年可能会破亿。” “你继续说。”白宇航的声音很平静,但心跳快了几拍。 “我注意到一个现象。”苏沐清把包换了个手,白宇航直接接了过去,苏沐清继续说,“现在上网的人,尤其是刚接触网际网路的,根本不知道去哪里,他们打开瀏览器,面对空白页面,要么隨便输个网址,要么就放弃了,这就像......给一个人一张世界地图,但不告诉他怎么用。” “所以需要导航。”白宇航声音平静。 “对!”苏沐清眼睛一亮,“我研究过国外的导航网站,像雅虎目录,但那是给有一定网络经验的人用的,华夏需要更简单、更直接的东西,把最常用的网站列出来,一点就能进。” 她微笑著看著白宇航:“我在想,能不能做一个这样的网站,但我学金融的,不懂技术,所以......” “所以你想到了我。”白宇航接过话。 “对。”苏沐清点头,“我记得你高中时计算机就很好,还拿过省里的奖,现在又在工大学计算机软体,所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白宇航看著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女孩——不,女人,她眼里的光,她说话时的逻辑,她对趋势的判断,完全不像个大一学生。 前世她能在华尔街站稳脚跟,果然不是偶然。 白宇航轻笑道:“巧了,我最近也在想这件事。” 苏沐清怔住了:“真的?” “真的。”白宇航指了指不远处的食堂,“进去说吧,外面冷,我详细跟你说。” 食堂二楼人不多,白宇航买了两杯热豆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他从棉袄兜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画著网站草图的那一页,推到苏沐清面前。 “这是我这几天画的。”白宇航说,“名字暂定启航导航,页面要简洁,分类要清晰。最上面是搜索框,可以调用谷歌公司的插件——他们刚成立两年,正在推搜索服务,搜索服务索引了上亿页面,还提供了几个可调用的插件,可以直接使用,下面是分类:新闻、邮箱、聊天、游戏、音乐......每个分类下,放最热门的几个网站。” 苏沐清仔细看著草图,手指轻轻划过纸面:“搜索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很好。分类的图標要设计得直观......这个常用工具栏是什么?” “放一些实用连结,比如天气预报、列车时刻、日历万年历。”白宇航耐心解说,“很多人上网不只是为了娱乐,也需要解决实际问题。” “对,这个很重要。”苏沐清抬起头,眼里有兴奋的光,“你想得很细,那......盈利模式呢?网站靠什么赚钱?” “gg。”白宇航说,“但不像传统网站那样到处贴横幅,我们要在流量做起来之后,再考虑gg的引入。將来可以把gg做成推荐位,甚至竞价排位。” 苏沐清快速在脑子里计算:“如果每天有十万访问量,每个gg位月费五千,十个gg位就是五万,一年六十万,但这需要先有流量。” “所以关键是推广。”白宇航喝了口豆浆,“我最近在帮网吧修电脑,发现一个机会。现在网吧的系统都是盗版盘装的,那些盘质量参差不齐,经常出问题。我想做一批好用、定製的盗版盘,把导航站绑定在新系统的瀏览器首页上。” “嗯,他们肯定乐意用!”苏沐清接话,“因为省事。而且对上网的人来说,一打开瀏览器就看到一个实用的导航站,大概率会继续用下去。” “对。”白宇航点头,“这是第一步。等有了基础流量,我们再通过口碑传播,再上线新的功能,吸引更多的流量。” 苏沐清盯著白宇航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白宇航,你真的变了吗,这些想法......不像一个大一学生能想出来的。” 白宇航依旧保持著轻笑:“可能是在网吧接触的人多,看得多,想得也多。” “也许吧。”苏沐清没深究,转而问道,“那你现在做到哪一步了?” “域名还没註册,伺服器也没租,网站……也还没来得及做。”白宇航实话实说,“最缺的是钱,註册域名加租伺服器,一年至少要三百多,我现在全部身家不过四百,还得留三百生活费。” 苏沐清沉默了一会儿,从钱包里抽出三张一百的,放在桌上。 “我这次来带的钱不多,这些你先用做启动资金,不是借,是投资。回头我再给你,你先起步做起来。” 白宇航看著钱,2000年的三百块,接近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对一个大一学生来说,不是小数目。 “你確定?”他问,“可能会打水漂。” “確定,我相信你的判断,而且......”她笑了笑,“我不白占股份,我当股东也要出力,京城学校的老师就经常接触国內外投资的机构,我觉得咱们的项目,未来可期。再说,就算亏了,就当支持老同学创业了。” 白宇航没有矫情,微笑著收下了钱:“那可太好了,公司將来的 cfo非你莫属,算你10%的股份,等网站做起来,成立了公司,我们再签正式协议。” “好,那是当然。”苏沐清看了看表,“我下午要去黑大开会,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我表哥,在哈尔滨开网吧,本来这次借学校项目来哈尔滨,我也要去看看他。”苏沐清站起来,“如果他愿意用你的系统盘,你就有第一批用户了。” 白宇航也站起来:“谢谢。” “別谢太早。”苏沐清拎起包,“如果他觉得你的东西不行,我也没办法。” “明白。” 第3章 新世纪网吧 送走苏沐清后,白宇航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学校机房。 计算机学院每个宿舍学校配了一台电脑,老三自己也有一台电脑,可宿舍没有接座机,更没有adsl宽带,两台电脑都不能上网。 机房用学生证可以免费上网,虽然网速慢,但够用了。 他先查了域名。 在网站上填写註册表单,记下付款信息,用掉八十块。 然后找虚擬主机,最便宜的美国主机,一年两百,虽然速度慢,但够初期用了。 又花掉两百。 好在是华人办的,支持华夏幣电匯。 三百块预算瞬间只剩二十,白宇航看著兜里的三百元钱,苦笑,前世第一次创业时,启动资金是五十万,还觉得不够。现在三百块就要启动一个项目,真是天壤之別。 但奇怪的是,白宇航並不焦虑,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就像玩游戏开了新档,从零开始,挑战最高难度。 他跑到学士楼边的建设银行,用电匯的方式,按照记下的匯款信息,把钱都匯了出去。 下午三点,他回到机房,检查域名和主机,都註册成功了,赶紧將域名解析到主机空间上。 等待解析的空档,他打开记事本,开始手搓写网站代码。 一直到晚上五点,机房还有一小时要关门了,白宇航保存好代码,上传到伺服器,更改文件名为“index.html”,首页。 再在瀏览器地址栏,输入刚註册的域名——qh2000.com 回车,页面加载出来,简洁,乾净,该有的都有。 虽然纯文字,没有图片美化,还很粗糙,不过雏形有了。 白宇航盯著屏幕,看了很久,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第一个印记,很小,很不起眼,但这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开始。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重复操作,就是拿老三帮忙买的光碟,在网上下个最新的win98盗版系统,安装好驱动和软体,再用ghost软体做了一个新的镜像文件,在机房带刻录机的机器上,一口气刻了四张系统盘。 当然,新系统的首页,都绑定成了他新做的“启航上网导航”网站地址。 走出机房时,天又下起了小雪。 路灯下雪花纷飞,一瞬间像某个电影里的长镜头。 白宇航把围巾裹紧,往宿舍走,口袋里的创业预算,只剩二十块钱,心里却很踏实。 明天要去见苏沐清的表哥,如果顺利,第一批用户就有了。 如果不顺利......那就想別的办法。 前世经歷过太多失败,早就习惯了。这一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白天的脚印,哈尔滨的冬天很长,但春天总会来。 网际网路的冬天肯定也是。 白宇航推开宿舍门,暖气扑面而来。 老三还在打cs,老大在看书,老五在写信,一切如常。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白宇航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反覆推演著明天见苏沐清表哥的每个细节,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对方可能问什么问题,自己该如何回答。 前世四十五岁的经验告诉他,第一印象往往决定成败,尤其在这种草莽初开的年代,网吧老板们更相信眼见为实。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把昨晚赶工做好的系统盘,在宿舍电脑上又检查了一遍。 “老六,起这么早?”老大迷迷糊糊从上铺探出头,“才六点......” “有点事。”白宇航把光碟装进棉袄兜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仅剩的二十块钱,想了想,放进內兜——万一要请人喝个饮料呢。 七点半,白宇航在食堂喝了碗稀粥,啃了个馒头,加了个煮鸡蛋,还有一小蝶咸菜。 八点整,他准时出现在工大正门。 苏沐清已经在那儿了,今天换了件米色大衣,乌黑的头髮披散下来,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泽,她带著皮手套,手里拿著个文件夹子,正低头翻看。 “等很久了?”白宇航走过去。 “刚到。”苏沐清合上文件夹,表情有些严肃,“有个情况得先跟你说,我表哥这人......不太好对付。” “怎么说?” “他叫赵建军,三十出头,当过兵,转业后投奔哈尔滨我嫂子家,我嫂子在哈尔滨开饭店,他开了网吧。”苏沐清语速很快,“他人很精明,也有魄力,不然也不会在两年內连开三家店。但他对网际网路这东西,態度很矛盾,之前打电话听他说,有人找他推什么上网卡、点卡在线充值,都被他骂走了,说都是骗钱的。” 白宇航点点头:“明白了,要实在,別玩虚的。” “对。”苏沐清看了看表,“我们坐公交过去,他的总店在道外区东站那边,离这儿四十分钟。” 2000年哈尔滨的早高峰,公交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白宇航护著苏沐清挤到车厢中部,手抓著冰凉的扶手,车窗上结著厚厚的霜,外面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白。 “你昨晚真把网站做出来了?”苏沐清在顛簸中小声问。 “雏形吧。”白宇航说,“用的美国主机,速度不会太快。” “已经很快了。”苏沐清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我越来越觉得......你跟我认识的那个白宇航,不太一样。” 白宇航面上笑道:“人总是会变的。” “但有些变化,需要时间。”苏沐清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公交车的轰鸣淹没,“你现在的样子......不像几个月能练出来的。” 白宇航沉默了几秒,看著窗外掠过的邮电局大楼,那里掛著巨大的gg牌:“上网衝浪,新时代的选择”。 “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未来二十五年,你信吗?”白宇航半开玩笑地说。 两人相视一笑,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也好,有些事本来就不需要解释得太清楚。 道外区比白宇航想像中更破旧,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雪被踩成了黑灰色,堆在路边像骯脏的棉絮。 赵建军的网吧开在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里,招牌很醒目“新世纪网吧”,蓝底白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专线接入,百台机器”。 掀开棉门帘子,推门进去,一股混杂著烟味、泡麵味和机器散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里密密麻麻摆著几十台crt显示器,大清早的,就几乎坐满了人。大部分在玩《红色警戒》、《帝国时代》或《星际爭霸》,键盘滑鼠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柜檯后坐著一个穿军绿色夹克的男人,寸头,方脸,正低头按著计算器,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哥。”苏沐清走过去。 “呦,清清来了。”赵建军站起来,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眼神锐利。 他看了眼白宇航,转头问道:“这就是你同学?” “对,白宇航,工大计算机系的。”苏沐清介绍著,“白宇航,这是我表哥,赵建军。” “赵哥好。”白宇航伸出手。 赵建军握了握,手劲很大:“听清清说,你搞了个什么导航网站?还要给我装系统?” 白宇航从纸袋里拿出光碟,“我自己做的系统盘,带常用软体,装好后瀏览器首页会设成我的导航站,您看看。” 赵建军接过光碟,对著光看了看,又扔回柜檯:“小伙子,你知道我这儿一天要装多少回系统吗?” “大概......三五台?” “最少十台。”赵建军点了根烟,“来网吧的都是什么人?乱下载,乱插软盘光碟,中毒的、系统崩溃的天天有,我雇了个小孩当网管,专门负责重装系统,一天工钱就二十。” 白宇航听出了弦外之音,“可我这盘省不掉重装的麻烦。” “肯定省不掉。”赵建军吐了口烟,“该中毒还得中毒,但如果你这盘装起来快,软体全,我倒可以考虑用用,不过......” 他盯著白宇航,“我凭什么要帮你推你的网站,对我有什么好处?” 来了,核心问题。 白宇航早有准备,“两个好处。第一,用我的盘,您网吧所有机器的瀏览器首页都是统一的,看起来专业,而且网站確实好用,第二......” 他顿了顿,才接著道:“我可以帮您做一个网吧管理软体。” 赵建军挑眉:“什么软体?” “现在您记帐是手写吧?”白宇航指了指柜檯上的本子,“会员充值、上机下机计时、收入统计,都是人工算,我可以写个网吧的管理软体,电脑记帐,自动开关机计时,月底一键出报表。” 苏沐清惊讶看向白宇航,这事他昨天可没提。 赵建军沉默几秒,烟在指间慢慢燃烧:“你会写?” “给我两天时间。”白宇航道,“但有个条件,我给您做网吧管理软体,您三家网吧,所有机器都用我的系统盘,首页锁启航导航,至少锁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 白宇航回答:“如果那时候您觉得导航站没用,可以换掉,如果觉得有用,我们继续合作,我还可以帮您升级维护管理软体。” 赵建军掐灭菸头,笑了:“小子,挺会谈判啊,行,我给你个机会。”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台空机器,“那台,你现场用你的盘,装个系统我看看,要半个小时內装好,常用软体都能用,我就信你。” “好。” 第4章 新路 白宇航二话没说,走到那台机器前,脱下棉袄外套,掛在凳子靠背上。 开机,在主板设置从光碟机启动,放入光碟,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个大一学生。 赵建军抱著胳膊在旁边看,苏沐清则有些紧张地捏著文件夹。 安装进度条缓慢移动,白宇航趁机开口说:“赵哥,现在网吧竞爭越来越激烈了吧?” “嗯,光这条街今年新开了两家。” “那您想过没有,除了上网费,还能靠什么赚钱?”白宇航问。 赵建军眯起眼:“实体点卡?饮料零食?这些我都做。” “还有gg。”白宇航解释,“如果我的导航站做起来了,以后可以在上面给您网吧打gg,比如『新世纪网吧,道外区最佳上网体验』,全世界的网民打开都能看到。別的网吧想上gg,得付费,排你后头,他付的这笔钱,我还可以给您分成。” 苏沐清眼睛一亮——这她自己也没想到。 赵建军没说话,只是盯著屏幕,没用二十分钟,进度条走到100%,系统重启,进入桌面,设置ip位址,完事。 白宇航快速点开几个软体试了试,正常运行。 再把ie瀏览器打开,首页正是“启航上网导航”。 页面加载有点慢,但终究出来了。简洁的布局,清晰的分类,最上面中间是谷歌搜索框。 赵建军俯身,握住滑鼠,点开“游戏”分类的加號,展开的区域里面列著“联眾游戏”、“华夏游戏中心”、“传奇官网”等连结。 他又点开搜索框,输入“天气预报”,回车,谷歌搜索跳转到天气页面。 “有点意思。”赵建军直起身,“这页面是你设计的?” “是。” “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网址站强。”赵建军拍了拍机器,“行,我说话算话,三家店,两百二十台机器,全换你的盘。管理软体你抓紧做,做好了,我再给你介绍几个开网吧的朋友。” 白宇航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谢谢赵哥。这几张盘我放这了。” “別谢太早。”赵建军从柜檯抽屉里拿出三张百元钞票,拍在白宇航手里。 “这是定金。软体做好,你教会网管安装,再给你两百。但我丑话说前头,要是你的导航站以后弹乱七八糟的gg,或者把我机器搞出问题,我找你算帐。” “不会。”白宇航接过钱,手指触到钞票粗糙的质感,三百块,加上昨天苏沐清给的三百,启动资金翻倍了。 从网吧出来已经中午,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积雪上有些刺眼。 “你刚才提的分成方案,怎么没提前跟我说?”苏沐清问。 “临时想的。”白宇航实话实说,“看赵哥是个精明人,光给好处不够,得让他觉得能长期赚钱。” “还有你计划网吧管理软体怎么收费?”苏沐清接著问。 “免费。”白宇航回答。 “为什么免费,將来利润从哪里来呢?”苏沐清更加不解。 “免费,这是我早就想好的。现在网吧发展迅速,但市面上网吧管理软体还没怎么见到,属於管理滯后。这是因为很多经营网吧的老板,就是曾经经营电脑房的那拨人,比较粗放。我要做个好用的软体,通过免费的噱头,儘快占领市场。相当於高筑墙,让別人没得和我竞爭,捆绑的网吧电脑,就都是我们的网站用户,那就是实打实的流量。” 白宇航转过身,接著说,“至於利润,可以在流量的商业价值里体现,流量就是钱呀。商业价值的变现,你在京城看的比我多。有个话叫,羊毛出在猪身上。当然,软体的主动付费我並不推辞。”白宇航坏笑道。 苏沐清点点头,也笑了:“白宇航,我现在真信你梦见未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很自信。”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他。 白宇航无法解释,只能转移话题:“不过,接下来两天我得写管理软体,可能没空陪你调研了。” “没事,我也忙。”苏沐清从包里拿出个信封,“这个给你。” 白宇航打开,里面是五百块钱。 “这......” “不是白给。”苏沐清说,“我跟我妈说了投资你的事,她给了我五百,说支持年轻人创业,这算追加资金,股份比例就按 10%就行。” 白宇航握著信封,喉咙有些发紧,前世他压上全部积蓄第一次创业时,父母老实本分,时常反对,说他不务正业。 这一世......他忽然想起,已经两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替我谢谢阿姨。”白宇航低声说。 “你该自己谢。”苏沐清轻声道,“白宇航,你家里......知道你在做这些吗?” 白宇航摇摇头。 父亲是老家县中学的数学老师,家里住的是学校分配的小房子,母亲在纺织厂工作,去年下岗了,现在帮人做缝纫活。 他们对自己最大的期望,就是读完大学,找个稳定工作,最好能进国企或者当个公务员。 如果知道儿子在搞什么网际网路创业,怕是会连夜坐火车来哈尔滨,把他揪回去。 “暂时別告诉他们。”白宇航低声道,“等做出点成绩再说。” “也好。”苏沐清看了看表,“我得走了,下午要去哈轴厂调研,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看著苏沐清坐上公交离开,白宇航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里的八百块钱突然变得沉甸甸的,不只是钱,还有信任,期待,和在这个时代刚刚萌芽的可能性。 他走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插进ic卡,拨通了家里的號码。家里的座机是地方企业给学校赞助时统一给装的,算是福利,一个月只要六元钱。 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是母亲的声音:“餵?” “妈,是我。” “小宇啊!”母亲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怎么这么久没打电话?钱够不够花?哈尔滨冷吧?多穿点......” 一连串的问候砸过来,白宇航鼻子有点酸:“够花,不冷。我爸呢?” “上课去了,晚上才回来。”母亲压低声音,“你爸前几天还念叨,说你是不是学习太用功,累著了。小宇,別太拼,身体要紧。” “我知道。”白宇航顿了顿,“妈,家里还好吗?” “好,都好,我接了几个做旗袍的活,工钱不错,你爸带的班这次月考成绩挺好......”母亲絮絮叨叨说著家常,最后问,“小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白宇航看著电话亭外熙攘的街道,2000年的哈尔滨,人们穿著臃肿的冬装,骑著自行车,公交车喷著黑烟驶过,远处工地正在打地基,不知道要建什么楼。 “妈,”白宇航轻声说,“我在学校挺好的,还在学新东西,以后......可能会做点不一样的事。” “什么不一样的事?” “现在还说不好。”白宇航笑了笑,“等有眉目了,再告诉你们。” 掛掉电话时,ic卡里还剩三毛钱,白宇航拔出卡,走进寒风里。 不一样的事。 是啊,重活一世,总不能还走老路吧。前世自己做到了產品总监,年薪几十万,但在行业浪潮里也只是隨波逐流的一滴水。 这一世,他想成为造浪的人。 哪怕起点只是几百块钱,一张盗版系统盘,和一个简陋的导航站。 回到宿舍,老三正在拆一台旧电脑。 “老六,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成了。”白宇航把赵建军给的三百块钱放在桌上,“老三,这两天帮我个忙,我要写个网吧管理软体,你帮我测试。” 老三眼睛一亮:“有钱赚?” “这三百就是软体的定金,赚了分你。” “够意思!”老三搓搓手,“不过老六,你真打算干这个?我听说搞网站烧钱得很,你这几百块......” “所以得省著花。”白宇航打开电脑,“先做起来,有流量了,自然有人有钱找上门。” 老大好奇的问:“老六,你要创业?” 这个词在2000年的大学宿舍里,还很新鲜。 “算吧。”白宇航说,“老大,你文笔好,以后帮我写点宣传文案?” “文案?就宣传词唄?行啊。”老大爽快答应,“不过你得请吃饭。” “没问题,等赚的第一笔钱到帐,请全宿舍下馆子。” 宿舍里顿时热闹起来。 老五从对面上铺探出头:“老六,我女朋友她姐姐在报社工作,要不要帮你问问,能不能写篇报导?” “太早了。”白宇航摇头,“等日均用户破万再说。” “破万?咱全校才多少人?” 白宇航笑了笑,没解释。 他的目標不是工大,不是哈尔滨,甚至不是东三省,是那正在快速增长的两千万网民,和未来十数亿的中文网际网路人口。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第5章 闭关 白宇航下楼去趟小卖铺,回宿舍时,就一个系的老大、老三、老五在,他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子,里面是十袋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和四盒哈尔滨捲菸厂的平民特產,握手牌香菸。 “豁,”老三摘下耳机,瞄了一眼,“这是要修仙?” “闭关。他们四个有课?”白宇航把东西往桌上一扔,“接下来两天,除了上厕所,我这屁股不离椅子,宿舍电脑这两天我占了,完事请大伙吃小炒。谁喊吃饭都別理我,老五,帮我打两壶开水。” “得令。”老五刘景正愁没事干,屁顛屁顛去了。 白宇航打开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脸上。他在d盘根目录新建了一个工程文件夹,命名叫“qh_netbar_sys”,“启航网吧管理系统”。 2000年的网吧管理软体还处於蛮荒时代,大部分网吧老板都用烂笔头记帐,“几號机开机”、“几號机加一小时”,全靠网管和客人吼。 客人一多,网吧跟菜市场似的。 市面上仅有的几款管理软体,基本都是单机版,电脑开机后要手动打开软体才能计时,重启电脑,没人发现就能免费玩。 最噁心的是,花钱买联网的管理软体也漏洞百出,稍微懂点技术的网管或顾客,改个本地时间或者註册表就能免费上网。 白宇航没打算写多复杂,但软体的架构必须得稳。他直接採用了后世成熟的c/s架构,也就是客户端/服务端架构,服务端放在收银台控制,客户端装在每台机器上,两端之间的心跳包数据,每五秒验证一次,一旦断连或者数据对不上,直接锁屏。 敲代码的声音在宿舍里响起,节奏相当快,像暴雨打在铁皮瓦上。 下午四点多,白宇航正在泡麵,传呼机响了。 白宇航扫了一眼,是苏沐清。他放下手中的活,抓起外套快速跑到一楼走廊尽头的电话亭。 “我要回去了。”听筒里苏沐清的声音,不像往常的轻柔,有些失真,背景音嘈杂,像是在火车站,“调研提前结束了。” “几点的车?” “五点半,t18次。” 白宇航看了看表,来不及送了。“那,一路顺风。” “嗯。”那边沉默了两秒,“钱省著点花,不够……发邮件、打电话给我,或者给我oicq留言,保持联繫。” “放心,饿不著。” “祝你顺利,別让我赔本。”苏沐清忽然莞尔,“我的白总。” “是祝我们顺利,儘量让苏总明年能分到红。” 电话掛断。 白宇航握著听筒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听著里面反覆的忙音,直到忙音结束,才微笑著,掛断了电话。 那种属於2000年的离別感,很浓,是一种无处著力的感觉。那时没有微信,没有视频。人们之间的离別,就像突然断了线的风箏。只能等下一封邮件,或者聊天软体上的留言。 白宇航快步回到宿舍,无缝切回“无情码农”模式。 老三张健在一旁打完两局cs,实在忍不住好奇,端著大茶缸子,凑到白宇航身后看热闹。 张健在软体工程系这一届学生里是技术达人,学霸级別,动手能力公认很强,起初他满脸还掛著那种“我看你都在瞎折腾点啥”的戏謔。 十分钟,他只看了十分钟,茶缸乾脆停在嘴边,忘了喝。 屏幕上白宇航敲的代码,结构清晰得嚇人。变量命名规范,注释详尽,准备模块化封装,跟他平时见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麵条代码”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哎,老六。”老三忍不住指著屏幕,“你这块內存分配……怎么写的这么绕?直接用malloc函数,动態內存分配,不就行了?” “直接用不行,容易產生碎片,有的网吧机器配置低,太破,跑久了会卡。”白宇航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你看这,我写了个简单的內存池。” 老三天天都关著的眼皮,瞬间睁开了一下。大一刚学c语言,很多人指针还没搞利索,这货已经开始手写內存池了? “还有这个。”老三指著屏幕上一段奇怪的进程保护代码,“这又是干啥的?防病毒的吗?” 白宇航停下动作,回头冲老三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股老谋深算:“这个啊,这叫『守护进程』。防止有人手贱关掉计费软体,顺便……还得確保电脑瀏览器主页,永远是我们的导航站。” “只要检测到主页被改动,”白宇航比划了一个手势,凭空抓了一下,“它就会在后台静默改回来,每分钟检查一次,刪不掉,关不了,除非重装系统,不然谁也没治。” 老三听得目瞪口呆:“臥槽,那这不就是木马流氓软体吗?” “不不,可不是啊,这叫『用户体验保障』,你別瞎说。”白宇航纠正道,“防止恶意篡改,为了网吧安全。” 老三竖起大拇指:“你牛,我看以后啊,谁得罪你谁倒霉。” 虽然嘴上吐槽,但老三看白宇航的眼神变了。 都是学计算机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白宇航这水平,別说大一,就是大四那帮快毕业的师兄也未必赶得上他。 到了第二天深夜,宿舍楼早就熄灯了,寢室里其他六位哥们兄弟都睡得呼呼的,只有两台电脑还亮著,白宇航和老三还在忙碌。 白宇航遇到了麻烦。 封装好的程序在虚擬机上跑得好好的,但在和老三的电脑组区域网,做实机环境测试时,经常莫名其妙蓝屏。 “怎么回事?”白宇航皱眉,盯著满屏的十六进位代码。 “我看像是异常中断衝突。”老三也没睡,他在旁边帮忙,“现在的旧主板irq资源不够,你这心跳包数据发得太频了吧,像是跟网卡驱动打架了。” “有道理。”白宇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得降频,或者换个异步io模型。” “你改代码,我接著帮你测。”老三把椅子拉过来,“我这电脑上装了三个不同版本的windows 98和95,正好做兼容性测试。” “谢了。” “少废话,事成之后分我钱、请吃饭就行。”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宿舍里只剩下轻按的键盘声和两人偶尔的低语。 “这版怎么样?” “还是崩,你看,0x0000000a错误。” “那试试这个,我加了异常捕获。” “行,好像稳住了……哎,不对不对,我擦,內存泄露了,涨得飞快。” “靠,怨我,忘了释放句柄了我。” 那种默契很奇妙。 前世白宇航带过上百人的项目团队,但那种层级分明的协作,敏捷开发,远不如现在这样肩並肩作战来得痛快。 老三虽然技术有些稚嫩,但直觉极准,动手能力確实强,一说就明白,总能第一时间抓到bug的尾巴。 凌晨四点。 老三盯著屏幕上稳定运行了半小时的“启航网吧管理系统 v1.0”,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稳了?” “嗯,稳了。” 白宇航靠在椅背上,感觉脊椎都要断了。 他摸出最后一包握手牌香菸,从仅剩的几根里,扔给老三一根,自己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带走了一身的疲惫。 屏幕上,正运行著测试好的管理软体的服务端,界面很简单,左边是网吧內全部机器的列表,每一个电脑样式的小图標代表一台网吧电脑,下面都有一个亮点,绿色代表空閒,红色代表使用中;右边是可以选择电脑编號的计费详情和控制按钮。 虽然简陋,但这是2000年时,绝无仅有的“云端人机验证”雏形,更是他攻占网吧桌面的名副其实的“特洛伊木马”。 “老六,”老三趴在桌子上,眼皮打架,“这玩意儿要是真推广开,咱们是不是就发了?” “这才哪到哪。”白宇航看著屏幕上启航网吧管理系统的蓝色的帆船图標,有点憧憬的说,“这顶天,也就是张门票。” 老三没听见,已经趴在桌上睡著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耳朵上掛著刚扔给他的香菸。 白宇航起身推开窗户,透了下气。 凌晨四点的哈尔滨,寒气逼人。路灯昏黄,街道空旷,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软体如期写好了,有了与网吧老板们进一步绑定,互惠互利的桥樑。 可光是赵建军那三家网吧里,环境就挺复杂,机器配置更是千奇百怪,上网的人更是三教九流。 这套在宿舍里跑通的系统,到了那种乌烟瘴气的实战环境里,能不能扛得住那帮“破坏分子”的折腾,还是个未知数。 白宇航把烟掐灭,关上窗,屋里的暖气瞬间笼罩全身,他回身把外套披在老三身上,爬上了自己的床。 睡觉。 醒了,就起身去道外。 第6章 小考 日上三竿,白宇航是被饿醒的,跟老三囫圇个吃了口泡麵,赶紧出发。 他和老三顶著同款黑眼圈,一人手里拎著个塑胶袋,装著刻录好的光碟,晃晃悠悠到了道外。 刚推开“新世纪网吧”那扇贴著满是划痕玻璃纸的大门,人的身体是先被动的往后躲了一下,迎面而来的一股混合著红烧牛肉麵、脚臭和二手菸的陈酿味道。 柜檯里,赵建军正再算前一天的帐,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气的唾沫星子横飞,对著个满脸青春痘的小网管发飆。 “五十八!你这咋又少了五十八?昨天少了二十,今天少五十多,这钱是长腿跑了,还是让你给吃下肚了?” 小网管低著头,缩著脖子,一声不敢吭,手里攥著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在那儿抖,显然怕极了他这个老板。 “赵哥,火气挺大。”白宇航把装光碟的塑胶袋往柜檯上一搁,顺手把老三往前推了半步,“让这兄弟给您那小网管搭把手,我来给您看个好东西,保准以后一分钱都跑不了。” 赵建军正在气头上,见是白宇航,强压了火,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哼,弄好啦?!要是你这玩意儿不好使,这一上午的误工费我可得找你算。” 白宇航没接话,径直绕进柜檯,直接占了主机。开机,插盘,安装服务端。 三分钟后,主机的屏幕上跳出一个深蓝色的界面。左边是密密麻麻的小方块,对应网吧的一百余台电脑,右边是计费栏。 “赵哥,您看著啊。”白宇航指著屏幕,“现在所有机器显示都是红灯,因为还没装客户端。等装好了,有人上机,您点这个『上机』,输入押金,机器自动通电解锁。时间快到了,会弹出提示让客户充钱,时间到了或者钱没了,『啪』一下,那边直接锁屏,想赖帐都赖不掉。” 赵建军盯著屏幕,眼珠子转了两圈,眉头鬆开了:“自动算帐?不用人记?” “不用。哪怕网管想偷钱也没戏,帐目后台锁死,每天都会生成报表,您每天定时来,对一眼总数就行。” “这行啊,有点意思。”赵建军把计算器往旁边一推,冲那小网管吼了一嗓子,“別在那杵著了,跟这两个大学生学著点!王雋,你过来!” 那个穿著灰毛衣、头髮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人,从角落里钻出来,他是新世纪网吧的网管王雋。他重又瞥了一眼白宇航,眼神里带著点同行相轻的怀疑:“老板,这新系统稳当吗?別把咱的机器搞瘫了。” “瘫不瘫,试试就知道。”白宇航拎起光碟包,“赵哥,咱们先拿靠窗那排十台机器试下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试,可把小王雋给看愣了。 传统的ghost装机,相当墨跡,是一段漫长的等待,装完系统了,还得一台台装驱动、设置ip位址、安装软体和游戏。 白宇航把过程全都考虑好了,他在服务端设置好参数,新的系统里面继承了主要软体和游戏,连各种硬体的驱动都打包好了,十台机器同时插盘引导安装系统,进度条跑得飞快。 跑完进度条,就是装完了。 “十二分钟就全完事了?”王雋看了眼墙上的掛钟,嘴巴微张,“我平时装一遍系统得三十分钟。” “那可不,用的是我们自己做的盘,精简过內核,去掉了不少没用的服务。”白宇航拍了拍一台显示器的大屁股,“开机了啊。” 十台机器齐刷刷亮起,进入桌面。没有乱七八糟的图標,清清爽爽,正中间是ie瀏览器,主页锁定了“启航导航”。 正好赶上中午的一波客流,几个常客边进门,边把现金拍在柜檯上,说说笑笑咋咋呼呼地占了座。 “哎?这啥玩意儿?”一个留著寸头、脖子上纹著带鱼的大哥刚坐下就嚷嚷起来,“我那《红警》图標呢?” 赵建军脸色一变,要是惹恼了这帮老主顾,这买卖可就亏了。他刚要开口,白宇航小跑著已经走过去了。 “大哥,游戏都在这个『游戏中心』里。”白宇航握住滑鼠,点开桌面那个醒目的红色图標,里面分门別类列地好了网吧的所有游戏,“而且这系统带个人存档功能。” “啥存档?”大哥一脸不信。 “您点这,用身份证號註册个帐號,以后来这儿上网,不管坐哪台机器,只要登录帐號,您的红警进度、cs键位设置,全都跟著走。” 这是白宇航写的简易版云存档,其实就是把存档文件掛载到主机伺服器的一个共享目录下。但这功能,在这2000年,简直就是黑科技。 大哥半信半疑地输了身份证號註册,进游戏打了一把单人模式,存了个档,然后白宇航帮他换台机器登录。 存档还在。 “臥槽!”大哥乐了,拍著大腿,“这个牛逼!以后不用单抢这台破机器了!” 危机解除,赵建军脸色缓和下来。可没过十分钟,老三那边出了点问题。 “老六,不行啊!”老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第九台机器死活连不上服务端,ip衝突,我改了半天也没用,好像是网卡协议打架了。” 王雋闻声跟过去,在旁边抱著胳膊,那意思很明显:看吧,我就说不行。 赵建军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白宇航走过去,那台机器屏幕上正弹著报错框。他连滑鼠都没碰,直接在键盘上按“win+r”,调出cmd命令行窗口,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界面跳了出来。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根本不需要看键盘,指令一行接一行地刷过。 `ipconfig /release` `netsh interface ip set address…` 不到一分钟,回车键重重一敲。 “老三,好了。我把这台机器的ip位址释放,重置了一下,应该可以了,你试试。” 屏幕右下角的网络连接图標,从黄色闪动不断报错,瞬间变亮,服务端那边,代表这台机器的小方块也由红变绿。 在背后看热闹的王雋,抱著胳膊的手放下来了,看白宇航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人。刚才那几行指令,他根本没看懂。 赵建军虽然不懂技术,但他做了几年生意,懂人。白宇航刚才那股子淡定劲儿,装不出来。 到了晚上七点多钟,网吧爆满。 网吧里旧系统的机器,因为木马蠕虫病毒肆虐,开个网页都像便秘,玩游戏也时不时蓝屏。而靠窗那排装了新系统的机器,网页秒开,切游戏丝滑无比,连《星际爭霸》联机都不卡。 “老板!给我换那排新机器!” “我也要换!这台破电脑又死机了!” “別挤別挤,我先来的!” 靠窗那排成了香餑餑,后面甚至有人站著排队等。 赵建军站在柜檯后面,始终没走,看著这一幕,把手里刚点著的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白老弟。”他喊了一声。 白宇航正在帮人调滑鼠灵敏度,闻声回头。 “带上你小哥们,跟我出去擼点串儿。今晚辛苦点。”赵建军指了指剩下的一百多台机器,“通宵搞吧,全给我换了。” “得嘞。”白宇航笑了。 这一夜,註定又是无眠。 凌晨三点,网吧里依旧人声鼎沸。老三和王雋累得瘫在椅子上睡著了,白宇航还在不知疲倦地调试著最后一排机器。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目光无意间扫过网吧角落。 那里坐著两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没开机,也没睡觉,眼神一直往吧檯的服务端屏幕和白宇航这边瞟,时不时低头耳语几句。 那眼神不像来上网的网民,倒像是闻著腥味儿来的猫。 白宇航眯了眯眼,看来这动静,比预想中传得还要快。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继续敲击键盘,只是敲击的力度,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第7章 首胜归来 清晨七点,哈尔滨的天光惨白,断断续续下了几天的雪,终於停了。 熬了一宿的包夜大军像被抽了魂的丧尸,陆陆续续往外挪,空气里那股子混合了泡麵汤底和脚臭的陈年老味儿永远也散不乾净。 白宇航站在总控机前,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回头看了一眼满眼血丝的赵建军:“赵哥,现在是见证奇蹟的时候了。” 啪。 回车键落下,指令通过区域网瞬间分发到所有终端。 隨著重启开机风扇的嗡嗡声,一百一十台大屁股显示器同时亮起。自检,进系统,蓝天白云的windows界面一闪而过,紧接著,所有瀏览器的窗口像是听到了无声的號令,整齐划一地弹了出来。 清爽的淡蓝色界面,正中央是谷歌搜索框,下面分门別类排列著常用网站。放眼望去,整个网吧一百多台机器,全是“启航导航”。 这一幕甚至有点阅兵式的庄严感。 赵建军站在主过道中间,手里那根还没点著的烟顿在半空,环顾四周。这一幕,让当兵出身、最讲究队列纪律的赵建军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掌控感油然而生。以前这一排排屏幕不是传奇就是oicq,图標乱七八糟,现在这么一看,心里那是相当舒坦。 “好!”赵建军把烟往耳朵上一夹,大巴掌用力拍在白宇航肩膀上,“这他妈才叫正规军!以前那是土匪窝!” 白宇航笑了笑,把位置让出来,顺手把呆若木鸡的网管王雋拽过来:“王雋,以后这摊子可交给你了,操作手册我留在桌面上那个文档里了。” 王雋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傲气,看著白宇航的眼神跟看祖师爷似的,点头如捣蒜:“白哥放心,我一定看明白。” “赵哥,来,最后教您一手。”白宇航点开服务端后台,“看这个按钮没?『到时锁机』。以后哪台机器时间到了,不充钱也赖著不走,您不用过去吵,到时间直接黑屏锁机。” 赵建军眼睛一亮,上手试了一下,果然远处角落里一台电脑应声而灭。“这个痛快!省得我还要还要过去跟那帮小崽子废话。” “不过有个前提啊,”白宇航適时拋出诱饵,“这套远程控制协议是绑定在导航页上的,要是主页被改了,心跳包断连,这功能就废了。” “谁敢改?”赵建军眉毛一竖,指著王雋,“听见没?这三家店的主页要是动了一下,你这月工资別想要了,捲铺盖滚蛋!” 王雋缩了缩脖子:“老板放心,谁改我跟谁拼命。” 准备从网吧出来时,赵建军非要塞钱。除了之前说好的尾款,又多抽了几张,一共一千二,厚厚一叠塞进白宇航手里。 “老弟,以后这就是自家买卖。王雋那小子要是搞不定,我还得麻烦你。”赵建军拍著白宇航肩膀,力道很大,“另外两家店,我让王雋去弄,你就別跟著熬夜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赵哥放心,售后包管。”白宇航也没推辞,谢过赵哥,笑呵呵把钱揣进兜里,带著老三往学校走。 出了网吧大门,冷风一吹,两人都打了个激灵。 老三张健这会儿才算是回过魂来,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飘飘忽忽。他瞅著白宇航把那一沓钱揣进兜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六,这就……完事了?” “完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咱这软体,要是刻成盘去卖,一套收个五六百不过分吧?”老三开始扒拉手指头算帐,“哈尔滨这么多网吧、电脑房,咱要是全跑一遍……” 白宇航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暖身子,笑著摇摇头:“老三,咱们不做卖铲子的人。卖软体能挣几个钱?那是杀鸡取卵。” “那咱图啥?” “图这二百二十台机器,还有以后成千上万台机器。”白宇航吐出烟圈,“每一台机器,都是一个流量入口。只要他们开机,只要他们上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咱们。这叫『占领桌面』,懂吗?” 老三似懂非懂地眨巴眼:“不懂,我就知道那一千多块钱挺厚实。虽然听不懂,但觉得你特深沉,跟那个……《黑客帝国》里的墨菲斯似的。” 白宇航被逗乐了。 回到工大附近,白宇航找个背风的地方,从兜里把钱掏出来,数出四张拍在老三手里。 “一共一千五。五百我留下做项目启动资金,將来租伺服器、搞维护都得花钱。剩下的一千,咱俩一人四百,当这个月生活费。最后这两百……”白宇航晃了晃剩下的两张鲜红票子,“周六晚上,叫上咱全宿舍一帮牲口,咱下馆子,好好吃个底朝天。” 老三接过那四百块钱,赶紧攥进手里。2000年的男大学生,一个月生活费也就三四百,有的姑娘二百就够吃喝。就说他家里比较富裕,这熬两个大夜,直接挣出一个月的生活费,作为学生的他,也是不敢想的。 “老六,”老三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看白宇航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我怎么觉得你小子最近,脑子里装的东西比那个c语言指针还绕呢?” “绕就对了,不绕怎么带你们飞。”白宇航把烟屁股弹进垃圾桶,“走,回宿舍补觉。” 回到206宿舍已经快九点了。推门进去,那股熟悉的脚臭味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老大正坐在下铺啃馒头看武侠小说,见两个熊猫眼推门进来,嚇了一跳:“豁,你俩这是去网吧包夜了还是去挖煤了?” “挖金矿去了。”老三把鞋一蹬,直接往床上爬,连脸都懒得洗,“老大,上午的高数课帮我俩请个假,就说……就说我俩食物中毒,拉肚子,下不来床。” “这理由太烂了,导员能信吗?再带校医院的上宿舍,给你俩收尸来。”老大翻了个白眼。 “那就说感冒发烧。”白宇航把棉袄一脱,只觉得浑身骨头节都在响,他也爬上床,脑袋沾枕头的一瞬间,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对了老大,通知大傢伙儿一声,两天后周六晚上都別安排事,我和老三请客,有大事要商量。” “请客?多大排场?” “管饱,有肉,有酒。” 白宇航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意识迅速下沉。 这一觉,两人睡得昏天黑地。 窗外,哈尔滨的阳光终於穿透云层,洒在积雪的街道上。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新世纪网吧的一百多台电脑正不知疲倦地运行著,每一次瀏览器的打开,都在为那个尚未成型的网际网路帝国,添上一块微不足道、却又坚实无比的砖。 第8章 集体活动 周五下午,很难得的没有课。 白宇航正躺在宿舍床上补觉,头边的摩托罗拉传呼机突然震得像只发狂的甲虫。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一行数字,是新世纪网吧的座机。 软体出问题了么? 白宇航揉揉脸,清醒一下,接著一个挺身,利落翻身下床,披上外套,抓起桌上的ic卡就往楼下走。 哈尔滨的三月天,风里还带著哨音,电话亭边上积雪化了一半,黑乎乎的泥水横流。 插卡,拨號。 “喂,白哥?”话筒里王雋的声音,透著股小心翼翼的恭敬,跟那天在网吧里的同行相轻判若两人,“我是王雋。” “我知道,咋样了?”白宇航把听筒换了只手,避开风口。 “神了!太好使了!”王雋语气一下子拔高,“三个店,二百二十台机器,全装完了。这两天我没睡觉,就盯著,只有两台电脑硬体忒老,蓝屏过一次,剩下的稳得像一整块砖头。而且……”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紧接著是一个粗獷的大嗓门抢过了话筒:“白老弟!是我,你赵哥!” 白宇航把听筒拿远了一寸,笑道:“赵哥,听著动静,心情不错?” “那可不,何止是不错,简直是特么痛快!”赵建军笑声震得听筒嗡嗡响,“清清介绍你可真是对了!我这两天营业额比上周涨了两成!你是不知道,以前那帮玩红警的小崽子们,动不动就喊卡,摔滑鼠砸键盘的,这两天全老实了。机器顺溜,他们玩得爽,加钟都痛快。” “帐目呢?” “清清楚楚!正要说呢,刚才王雋把这两天的报表导出来给我看,一分钱都不差。以前那些烂帐、人情帐,现在全没了。老弟,你这软体神了啊,简直是给我请了个铁面无私的帐房先生。” 白宇航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吐了口气,看著外面来往的学生:“好用就行,答应您的售后我肯定管到底。” “光售后哪行?这必须得庆功啊!”赵建军大手一挥,“明晚,就周六,老厨家,文政街铁道局家属院门口那个店,离你们工大东门就几步路,那咱自己家开的。我让你嫂子留个最好的包间,必须要好好喝两杯。而且啊……” 赵建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这两天好几个开网吧的哥们儿,听说我这系统,眼红得都不行了,非缠著我,要认识你。我寻思著,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钱你也得赚不是?明晚我把他们都叫上,你给他们好好讲讲。” 白宇航心里一动,这是送上门的渠道。但他顿了顿,说:“赵哥,明晚恐怕不凑巧。我答应了宿舍几个兄弟,明晚请他们吃饭。” “嗨!这叫什么事儿?”赵建军在那头一直乐,“这样吧,你宿舍兄弟那就是咱自己兄弟。哪也別去了,我张罗,都带过来!就在老厨家,我让你嫂子给他们单开一桌,上硬菜,锅包肉管够!咱们谈事在隔壁,你两头串串场子就行,在自己家地盘吃饭,那多自在!”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白宇航应道:“那行,就是让赵哥破费了。” “跟哥客气啥呀,明晚六点,记著啊,不见不散!” 掛了电话,白宇航没急著回宿舍,整理整理外衣,转身去了图书馆一楼的电子阅览室。 刷卡上机,他熟练地打开网页计数器管理后台。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很简陋,只有一个纯文本的计数器,可在白宇航眼里,这比后世那些炫酷的可视化报表还要迷人。 pv(页面瀏览量):2103。 uv(独立访客):856。 才刚刚三天。 在2026年,这点流量连个个人博客都养不活。但在2000年,在宽带尚未普及、拨號上网还得读秒的时代,这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正在盯著屏幕的人。 二百二十台机器,就像二百二十个不知疲倦的推销员,每一次开机,每一次重启,每一次打开瀏览器,都在向这个世界宣告“启航”的存在。 这就是渠道的力量。 白宇航抽出了一根烟,刚放在嘴里,就被网管女老师瞪了一眼,只好訕訕收了,装回兜里。他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星星之火,已经点著了。 接下来,就是借著赵建军这股东风,把这把火烧遍整个哈尔滨。 周六这天,206宿舍起了个大早。老大焦利伟是个閒不住的主,昨晚熄灯前就定好了调子:“全员拉练,谁都不许赖床。” 早饭在食堂草草对付了两口,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篮球场。按专业分拨,学软体工程的一队:老大焦利伟坐镇內线,老三张健虽然是个网癮少年,但反应快打后卫,老五刘景跑动积极,加上白宇航;另一边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的也不含糊:老二杨波心思细,老四宛良皓身板壮,老七张庆恆干惯了农活体力好,老八蒋硕虽然是学霸看著文弱,投篮却准。 “老六,接著!”老三张健一个击地传球。 白宇航接球,急停,起跳,手腕一抖,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线,“刷”地一声空心入网。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不仅没有前世那种半月板磨损的酸痛,反而充满了一种类似弹簧的韧劲。 “哎呀我去,老六你可以啊,这腰力!”老四宛良皓操著一口浓重的辽寧口音,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能跳呢?” 白宇航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用力握了握拳。这种心臟有力泵血、肺部贪婪吞吐冷空气的感觉,实在太让人著迷了。前世四十四岁时,別说打全场,就是赶个早高峰地铁都得喘半天。现在这具身体,像是加满油的新车,怎么造都行。 两个小时下来,八条年轻汉子全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女生,甚至有人在那指指点点地喝彩。 “撤!澡堂子走起!”老大一声令下。八个人齐刷刷套上棉袄,呼啦啦就跑了。 学校的大澡堂子里雾气昭昭。八个人赤条条地坦诚相见,互相搓背。 “老三,你这皮儿忒太嫩了,都不下泥。”老四宛良皓一边搓一边吐槽。 “轻点!你当搓萝卜呢?”老三张健齜牙咧嘴。 从澡堂出来,一个个红光满面,“透心凉心飞扬”,感觉骨头轻了三两。老五刘景腿脚快,主动揽活把大家的洗漱盆送回宿舍。剩下七个饿狼直奔食堂。 正赶上饭点,食堂人声鼎沸。很多人在窗口前排队打菜,只有老七张庆恆缩在最后。他看了看窗口上掛的价目牌,咽了口唾沫,最后走到麵食窗口:“阿姨,来碗清汤麵,多给点卤汤,谢谢。” 端著那碗飘著几粒葱花肉沫的白麵条,张庆恆找了个角落坐下,筷子挑起麵条刚要往嘴里送,七个人大盘小碗呼呼啦啦坐在他的身边,面前忽然“哐哐哐”又落下来四个不锈钢餐盘。 地三鲜、溜肉段、宫保鸡丁、尖椒干豆腐。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庆恆一抬头,看见白宇航正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刚赶回来的老五。 “老六,你这是……”张庆恆有些侷促,“晚上不是要吃大餐吗?我寻思中午省著点肚子。” “省什么肚子?你看看你那脸,蜡黄蜡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206虐待儿童。”白宇航把那盘溜肉段往中间推了推,语气隨意,“赶紧吃,这是刚才老三非要点的,说如果不吃肉下午没力气跟我谈事。我一个人吃不完,大家帮忙分担点,別浪费。”边说著夹著两块溜肉段,放进了老七张庆恆的麵条碗里。 正在啃鸡丁的张健一脸懵逼,刚要张嘴,桌下的腿被老二杨波踢了一脚,立马改口:“啊……对!我点的!这不刚贏了球高兴嘛。老七你快吃,这肉段凉了就硬了。” 老大焦立伟看了白宇航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夹了一大筷子干豆腐放到张庆恆碗里:“吃。听老六的。” 张庆恆低著头,吸溜了一口麵条,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红,没再推辞,大口吃了起来。 风捲残云之后,几个人揉著肚子往回走。 “一会回宿舍都別睡回笼觉。”白宇航点了根烟,走在最后,“把门关好,咱们先开个內部小会。晚上那顿饭我有两个局,都在老厨家,隔壁包间是几个网吧老板。到时候我可能得两头跑,怕喝多了把正事忘了,咱们趁清醒先把路子定下来。” “这么正式?”刘景问。 “必须正式。”白宇航吐出一口烟圈,看著工大校园里尚未化尽的残雪,“毕竟从今天开始,咱们206就不只是个睡觉的地方了。” 第9章 团队成立 206宿舍的门被反锁上,“咔噠”一声轻响,把走廊里的喧闹隔绝在外。 “老六,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老五刘景还在回味刚才那顿溜肉段,拿手剔著牙,四处找牙籤。 白宇航没接话,把手里结余的启动资金一千六百二十块钱,一股脑拍在书桌正中间。 这里面有苏沐清入股的800元,赵建军给的软体感谢费1500元,减去买域名和空间的280元,还有给张健分的400元,都在这里了。 红彤彤的一沓,在这个在校人均生活费三四百的年代,视觉衝击力极强。 宿舍瞬间安静,只有暖气管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声。 “不是炫富啊。”白宇航目光扫过每个人,“钱是这两天挣的,路子老三知道,跟著我干了几天,也分了四百块。简单的说,我搞了个导航网站,用网吧管理系统做捆绑,强行占领网吧电脑的桌面。只要网吧开门,这流量就是我的。” 老三张健这会儿成了捧哏,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我就这么跟你们说,老六写的那个代码,比咱们教授讲的还要野。两天,三家网吧,二百多台机器,全拿下了。” 白宇航拉过把椅子反坐在中间,给每人散了一根烟。除了老八蒋硕摆手拒绝,其他几人都接了过去。 烟雾腾起,宿舍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嬉闹转为一种微妙的凝重。 “有些话,我想详细说说。”白宇航点了火,开门见山,“这两天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路子趟开了,钱也见著了。但这还远远不够。我一个人长不出三头六臂,这摊子事要想搞大,得有人帮衬。我的目標是全哈尔滨,全东北,甚至全国。但这活儿我一个人干不完,加上老三也不行。” 他弹了弹菸灰,目光扫过几张年轻的脸:“都是自家兄弟,我不玩虚的。我想拉个队伍,咱们一起干。不是给我打工,是合伙。” 老大焦利伟把手里的烟深吸一口,眉头微皱:“老六,你是认真的?不是闹著玩?” “老大,你看我像闹著玩吗?”白宇航指了指桌上那一千多块钱,“这只是三天赚的。往后,可能是千倍、万倍。”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老三张健第一个表態,他还沉浸在刚才那一沓钞票的衝击里,把腿往桌子上一架:“我跟。反正閒著也是打游戏,跟著老六还能学技术,关键是有肉吃。” “我也算一个。”老五刘景把玩著打火机,笑嘻嘻道,“我这人坐不住,让我天天啃书本能憋死。老六你要是有跑腿联络的事,儘管交给我。” 白宇航点头,看向老四宛良皓:“老四,你底子扎实,能不能和老三一起负责技术?这活挺枯燥,就是敲代码。” “那有啥,只要不论斤算钱就行。”宛良皓操著那口大碴子味儿的东北话,“敲代码总比搬砖头强。” 白宇航笑了,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老七张庆恆。张庆恆正低头扣著手指,感觉到目光,有些侷促地抬起头:“老六,我……我上学前滑鼠键盘是啥都不知道,不怎么会编程,英语倒是还行,就会考试,我怕拖后腿……” “不用你会编程。”白宇航打断他,“老七,你能不能吃苦?” “能!”张庆恆回答得乾脆,这点他比谁都强。 “那就行。前期需要跑市场,去各个网吧贴海报、谈入驻、帮著装机器,跟人沟通,这活最累,也最锻炼人。跟著老五跑,底薪加提成,每月生活费不用愁。还有啊,英语可別拉下,得多练口语。” 张庆恆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重重点头:“行,我干!” 最后,白宇航看向老二杨波和老八蒋硕。 杨波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老六,既然是合伙,就得有规矩。现在是草台班子,以后做大了,利益分配、法律风险都得考虑。我最近在校法律援助协会一直在研究法条,这块我可以帮你盯著。” “求之不得。”白宇航心里暗赞,老二果然是当律师的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老八蒋硕身上。 蒋硕坐在书桌前,手里转著一支钢笔,桌上摊开的是一本英语六级词汇。 他笑了笑,语气客气却疏离:“老六,我就算了吧。我这学期目標是拿一等奖学金,还得准备下学期竞选院学生会主席,精力实在顾不过来。喝酒我也不去了,我还得上会自习。你们搞,我精神支持。” 宿舍里静了一瞬。大家都听得出来,蒋硕是看不上这“修电脑、装系统”的小买卖,觉得不如学生会干部的光环亮堂。 “人各有志,不强求。以后你要是想加入了,隨时欢迎。”白宇航神色不变,甚至感到轻鬆。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团队初期纯度很重要。 蒋硕这种心气高又爱计较的,是体制內的好苗子,进入创业团队,反而是隱患。 蒋硕礼貌地笑了笑,重新翻开了单词书。 “老大,”白宇航看向焦利伟,“你就是咱们的定海神针。这帮猴崽子我怕管不住,你在,大家心才齐。以后对外的公关,等走入正轨了,还要跟工商税务打交道,得你出马。” 焦利伟把烟掐灭,嘆了口气:“行吧,上了贼船了,包括后勤保障都交给我。但我丑话说前头,你要是耽误了期末考试,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白宇航站起身,越过眾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烟气。 “如果项目顺利,下个学期,我可能要办休学。”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把刚才热络的气氛炸得粉碎。 “你疯了?!”焦利伟霍地站起来,声调拔高了八度,“这是工大!这可是985加211,你当是技校呢?多少人挤破头考进来,你说休学就休学?” “老六,这玩笑开大了吧?”老二杨波也皱起眉,“学歷是敲门砖,没了这个证,以后怎么找工作?” “就是,创业咱们可以课余搞嘛,逃两节水课没问题,休学太夸张了。”老五刘景也皱眉劝道。 连一直淡定的蒋硕都停下了转笔的手,诧异地看著白宇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白宇航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2000年的哈尔滨。远处的烟囱冒著白烟,这个重工业基地正在时代的阵痛中挣扎,而网际网路的浪潮即將在南方席捲而来。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白宇航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可怕,“但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现在的网际网路就像是一辆刚启动的高速列车,车门只开这一会儿。等我拿了毕业证,四年后,那黄花菜都凉了。” “敲门砖?”白宇航轻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果我想做的这件事成了,以后我就是给別人发敲门砖的人。” 宿舍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番话太狂了,狂得不像是一个大一学生能说出来的。但配上这几天白宇航展现出的手段和技术,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那是一种超越年龄的篤定,就像他手里拿的甚至不是剧本,而是歷史书一样。 焦利伟盯著白宇航看了半天,最终颓然坐下,摆摆手:“算了,管不了你。你脑子里装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休学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先帮把你这摊子支棱起来。” 老三张健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妈的,虽然觉得你疯了,但听著……真他娘的带劲。老六,我跟你干,大不了掛科!” “別別別,你们该上课上课。”白宇航掐灭菸头,把沉重的气氛拍散,“我休学是我的事,哪天想回来上还能上,你们要是掛科了,我可不包分配对象。” 眾人这才鬨笑出声,气氛缓和下来。 “行了,休学那是后话。”白宇航看了看表,“现在的任务是出去溜达溜达、填饱肚子。赵哥还在饭馆儿等著,咱们走过去得有一阵时间,人家请咱们,咱不能迟到,那是咱们第一个大客户,也是咱们的第一块跳板。老大,咱整队,出发唄!” “走著!”老大焦利伟一挥手,“今晚必须吃穷他!” 一行人推推搡搡出了门,走廊里迴荡著年轻肆意的笑闹声。 老八蒋硕落在最后,看著白宇航被眾人簇拥的背影,眼神复杂地推了推眼镜,最终还是拿上书,跟著出门,去了自习室。 道不同,不相为谋。 只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扇206的门一开一合之间,有些人的命运齿轮,已经悄然咬合,转向了截然不同的轨道。 第10章 聚餐 文政街铁道局家属院门口,古朴的木质招牌在灯光之下显得庄重非常,“老厨家”三个金字映在路边的残雪上,透著股油润的烟火气。 赵建军早就在大厅候著了,特意换了一身板正的西装,只是袖口稍微长了一小截,看著像偷穿了別人的衣服,但他腰杆挺得直,精气神十足。身边站著个女人,三十岁出头,烫著时髦的大波浪,眉眼间透著股利落劲儿,正指挥服务员往楼上端盘子。 “老弟!这儿!”赵建军一眼瞅见白宇航领著206的兄弟们进门,大步迎上来,皮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踩得噔噔响,“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你嫂子,郑嵐。这家店的大掌柜,我们家財政部长。” “嫂子好!” 七条汉子齐刷刷喊了一嗓子,声浪把门口外迎宾的小姑娘都嚇了一跳。 郑嵐笑得合不拢嘴,上下左右打量这群大小伙子:“哎呦,这就是工大的高材生吧?一个个真精神!老赵这两天在家没少念叨,说你们帮了大忙。快,別在大厅杵著吸冷风,202包间早就备好了,暖气烧得足。” 进了包间,屋里挺宽敞,正中的大圆桌上凉菜已经摆上了四盘,酱牛肉切得厚重大气,拉皮晶莹剔透。 大家刚落座,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正不知道怎么开始呢,赵建军和郑嵐就端著酒杯进来了。 “今天这顿饭,一来是庆功,二来是感谢。”郑嵐给大伙儿倒酒,动作熟练,瓶口都不带碰杯沿的,“我家老赵是个粗人,当兵当傻了,不懂什么高科技,多亏了小白兄弟和各位帮忙。这第一杯,嫂子敬你们,干了!” 说完,二两的白酒杯,郑嵐一仰脖,涓滴不剩。 “嫂子海量!”老五刘景带头起鬨,眾人赶紧起身回敬。 酒过三巡,热菜流水般逐个送进来。 服务员端著个大白盘子往桌中间一放,那股子特有的酸甜醋香瞬间炸开,直往鼻子里钻。 盘子里金黄酥脆的肉片堆成了小山,上面点缀著香菜和葱薑丝。 “锅包肉!”老三张健眼睛都直了,筷子举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 “都別客气,开造!”郑嵐笑著招呼,顺手把盘转到老三张健面前,“跟你们这帮小年轻整两句典故。这老厨家啊,祖上是清朝京城老字號『真味居』,招牌还是帝师翁同龢给题的。后来家里老祖宗回哈尔滨进了道台府做主厨,这锅包肉就是那时候在道台府里发明的。” 张健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外酥里嫩,酸甜適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嫂子,合著我们吃的是官府菜?” “那可不。”郑嵐一脸自豪,边给大家转著桌边说,“原本叫『焦炒肉片』,咸鲜口的。后来为了迎合宾客口味,改良成了酸甜口,叫『锅爆肉』,这哈尔滨人说话急,叫著叫著就成了锅包肉。再后来家里太爷在十道街开了饭店,远近老百姓都认这手艺,出了名气,都管咱家叫老厨家。” “咱家这店里其实有三块招牌,真味居进了博物馆,道台食府和老厨家咱们重新给立起来了。偽满的时候,爷爷辈还给地下党做过交通员呢,这菜里头,有歷史。” “这吃的不是肉,是文化啊。”老大焦利伟由衷感嘆,举起酒杯,“嫂子,冲这份传承,我们一起敬您。” “会说话!”郑嵐笑得开心,起身碰杯,一口闷了半杯白酒,又美又颯,冲门口喊道,“服务员,再给这屋加一件哈啤,另外猪头燜子、鞭打春牛、马上封侯这几个硬菜都给加上!让大学生们吃好喝好!” 郑嵐喝完酒坐下,隨手整理了一下披肩长发,红色的紧身羊绒衫把好身材展现的一览无余,老三张健盯著看郑嵐的眼神都迷离了,白宇航看见在桌下捅了他一把,才缓过神来。 老七张庆恆原本还有些拘谨,但这会儿几杯啤酒下肚,加上老大不停地给他夹菜,脸上也泛起了红光,正跟老四宛良皓深入探討这猪头燜子到底是怎么个燜法。 一盘新的锅包肉一上桌,气氛算是彻底炸开了。 老三张健是个急脾气,还没等那酸醋味散散,又一筷子就伸了过去。肉片刚进嘴,一股子直衝天灵盖的醋酸劲儿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出来了,可嘴愣是没捨得张开,硬生生把那块滚烫酥脆的肉给嚼了。 “哎呦,慢点!”郑嵐笑得花枝乱颤,隨手递过去张餐巾纸,“这可是刚出锅的,第一口不能吸气儿吃,不然呛嗓子。” “咳……咳!爽!”张健灌了一大口哈啤,在那哈气,“这味儿太正了,以前学校门口那家跟这比,简直就是麵团子裹肉。” 老五刘景是个自来熟,这会儿已经端著酒杯跟郑嵐称姐道弟了:“嫂子,您家这手艺绝了。以后我们206要是馋了,能不能来蹭饭?不白蹭,我们给您刷盘子。” “刷什么盘子,来就是客!”郑嵐豪爽地给刘景满上,“只要你们把我家老赵这网吧系统维护好,別说蹭饭,天天来,住这都行。” 桌子另一头,老二杨波推了推眼镜,想表现得成熟稳重些,正襟危坐地想跟赵建军碰一杯,结果赵建军一抬手就是个“深水炸弹”——满扎啤酒里扔进一小盅白酒。 “那个……赵哥,我……我隨意?”杨波看著那冒泡的扎啤酒杯,喉结抖了一下。 “隨意啥?感情深,一口闷。”赵建军不由分说,自己先干为敬。 杨波一咬牙,仰脖灌了下去,还得学著赵建军的样子,把酒盅叼出来,辣得直咧嘴,引得满桌鬨笑。 角落里,老三张健和老七张庆恆吃得最认真。他面前的小碟子里,老大焦利伟不动声色地给他夹了两块厚实的猪头燜子,又转过来一盘用大马哈鱼肉和猴头蘑做的“马上封侯”。 张庆恆没说话,头埋得很低,筷子动得飞快。对於一个在食堂只捨得吃素麵的农村孩子来说,这一桌子油水十足的硬菜,带来的衝击力远比任何语言都要实在。 焦利伟也没多劝,只是在张庆恆杯子空了的时候,默默给续上大麦茶,顺手挡住了老四宛良皓想要劝他喝酒的动作。 白宇航靠在椅背上,手里捏著酒杯,看著这帮兄弟。烟雾繚绕,酒气熏人,这才是2000年的味道,粗糙、热烈,没有后世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赵建军把烟盒往桌上一拍,给大家散了一圈,借著点菸的功夫,凑到白宇航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老弟,隔壁201,几位老板应该都到了。有南岗的,也有香坊的,道里道外的,都是听著信儿来的。咱们过去打个照面?” 白宇航点头,拿餐巾纸擦了擦嘴,把手里的半杯啤酒倒满,拿起来,站起身。 他知道,这屋里是兄弟情义,那是里子;隔壁那屋是利益交换,那是面子。 这顿饭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开始。 “老大,”白宇航拍了拍正在剥蒜的焦利伟,眼神往隔壁飘了一下,“你们先喝著,我去敬杯酒。” 焦利伟心领神会,把蒜瓣往嘴里一扔,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去吧,这屋有我。” 白宇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衣领,跟著赵建军走出了充满烟火气和欢笑声的202。 走到门口,白宇航回头看了一眼。 张健正跟宛良皓为了最后一块锅包肉在那划拳,杨波一筷子先夹了上去,刘景搂著张庆恆的肩膀比划著名手在吹牛逼,焦立伟正跟嫂子敬酒,请教菜的做法。 这帮兄弟吃饱喝足了,接下来,该轮到他去给这个时代的网际网路,上菜了。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间稍暗淡些,身后的喧闹声隨著房门关闭戛然而止。 赵建军在201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白宇航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老弟,这帮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准备好了?” 白宇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属於2026年的淡然笑意,自信满满,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第11章 酒桌谈判 推开201的包厢门,这屋里的烟味比走廊浓了不止一个度,屋里飘著明显的蓝色烟云。 大圆桌旁围坐著五个人,神態各异。 他们见赵建军领著人进来,五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白宇航身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看“小孩穿大人鞋”的戏謔。 赵建军满面红光,把白宇航往主位旁一让,嗓门洪亮:“各位,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工大的高材生,白宇航,白老弟。” 白宇航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有大学生的书卷气,又不露怯。 他目光扫过一圈,赵建军刚才在门口外面交代的底细,迅速跟眼前的人都对上了號。 左手边那个把椅子坐得吱嘎响的胖子,满脸横肉,笑起来眼睛只有一条缝,跟宿舍老三似的,这是道里区的“刘胖子”刘庆,手里经营著两家大店,据说最早是杀猪的。 旁边戴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像个中学教导主任的人,是钱江南,人称“钱师爷”,看著文明,实则最精明最阴狠,老江湖了。 再往过是个大光头,脖子上戴根金炼子,粗得能拴狗,能看见脖子上漏出的纹身,他叫张琦,打手出身,是个急脾气。 最后两个靠外边坐的人,一看就眼熟,正是那天夜里在新世纪网吧里,盯著他干活的两个穿皮夹克的人,脸上有道浅疤的叫刘冰,个子稍矮敦实的叫张浩勇。 这俩人脸上带著股阴鬱气,那是长期混跡哈尔滨老城三教九流堆里熏出来的。 原来他们也是赵建军道外那边的同行,赵建军本来不认识,也不愿搭理他们,后来主动找赵建军两三次,赵建军才勉强答应带来的。 都不是善茬,这是白宇航的第一判断。 2000年能开起一定规模网吧的,黑白两道多少都得沾点边。 “各位老板好,小弟我敬各位一杯。”白宇航没急著坐,先给自己满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姿態摆得很低。 “白老弟,”光头张琦是个憋不住话的主,抬胳膊把手里的烟盒往桌上一拍,“老赵把你那什么系统吹得神乎其神,说能防毒,还能自己算帐?真有那么邪乎?” “邪乎谈不上。”白宇航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稳,“就是个工具。咱们开网吧图的是赚钱,最怕什么?怕网管手脚不乾净,怕机器坏了耽误生意。我这系统就像个不吃草还听话的帐房先生,还能让重装电脑时候省些时间,能帮各位省心。” “不吃草?”一直没吭声的钱江南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道光,“白老弟这话,是那个意思。我就烦天天算帐,天天对不上数,换了三茬网管,全是耗子。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好东西都有个价。你这软体,打算怎么卖?是一次性买断,还是按年收租?”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包间瞬间静了下来。 刘胖子也不抖腿了,张琦也不玩金瘤子了,所有人都支棱起耳朵,这帮老江湖最关心的就是从兜里掏多少钱。 赵建军没接茬,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白宇航,显然是想考考这小老弟的成色。 白宇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周,伸出一张大手隔空摆了摆,轻轻吐出两个字。 “免费。” “啥玩意儿?”刘胖子直接坐直了起来,往前探了探脖子,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不要钱?” 连那两个一直阴沉著脸的刘冰和张浩勇也愣住了,互相对视一眼,满脸的不信。 “白老弟,”刘胖子身子前倾,满脸横肉隨著说话一颤一颤,“咱们都是生意人,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通常地上都有个坑。你图什么?总不能是图咱们哥几个长得帅吧?” 包间里响起一阵鬨笑,气氛倒是鬆快了不少。 白宇航也跟著笑:“刘哥说笑了。我图个交情,也图个长远。软体我免费给各位装,后续维护我也包了,机器中毒了、蓝屏了,一个电话我让人去修,版本升级也不收一分钱。” “那你要啥?”光头张琦把大光头凑过来,一脸『你小子是不是傻』的表情。 “条件只有一个。”白宇航收起笑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各位网吧里所有机器的瀏览器主页,必须锁定我的导航站——启航导航。哪怕以后重装系统,也不能改。谁改了,这免费的维护和服务,立马停。”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这?”张琦瞪大了眼,“借个门脸贴张画?” “对,就借个门脸。”白宇航点头,“各位老板靠网费和水钱赚钱,我靠流量赚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还能互相搭把手。” 眾老板面面相覷。 2000年的生意场,大部分还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这种“羊毛出在猪身上”的网际网路思维,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免费给你用好东西,还倒贴人工给你维护,就为了换个网页首页?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网吧占便宜啊! 见火候差不多了,白宇航决定再加一把火:“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我不光免费,以后导航站做起来了,有了gg收入,我还可以给各位分红。” “分红?”一直当捧哏的赵建军適时地插了一句,语气夸张,“老弟,这话可不能乱说,当真?” “当真。我们可以签个『流量合作协议』。”白宇航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只要主页锁定启航导航,每季度我会根据导航站在各位网吧產生的收益,拿出10%作为渠道费,按机器数量返给各位。” 这一手“免费+倒贴分红”的组合拳,彻底把几个老板打懵了。 刘胖子甚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確定不是喝多了茶幻听。这简直是活菩萨下凡啊! 先甭管以后能分多少,光是这免费的系统和维护,一年就能省下好几千的网管技术费,这帐谁不会算? “妈的,干了!”光头张琦一拍大腿,震得盘子乱跳,“老赵用了都说好,我还犹豫个屁!白老弟,我那两家店,二百七十台机器,明天你就派人去弄!” 刘胖子也不甘落后,生怕晚了吃亏:“我那儿二百台新机器,正愁找不到懂行的维护,白老弟你能包圆了,那是帮了我大忙!我也签!” 刘冰和张浩勇对视一眼,刘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阴鬱散去不少:“白老弟,之前在赵哥的新世纪网吧,我们哥俩眼拙,没敢直接打扰。你那手技术我们是服气的。我们哥俩道外一家,道里一家,香坊一家店,一共三家,三百多台机器,也全交给你了。” “我说句公道话。”赵建军打量各人,发现屋里的人都在看著他,等著听他要说什么,挺受用。 他点点头指著白宇航接著说,“这小白兄弟仗义,咱们这帮老哥哥也不能差事,你们这帮大学生吭哧吭哧来安装,咱怎么也要给个辛苦钱,不能空手来干活,空手走不是?各位说呢?” 所有人都连连点头称是。 最后,那个戴眼镜的钱江南,深深看了白宇航一眼,举起酒杯:“后生可畏啊。虽然我还没太听懂那什么流量怎么换钱,但我信老赵的眼光。我的店,也交给你了。不过白老弟,你这盘棋,下得不小。” 白宇航站起身,举起酒杯,与钱江南轻轻一碰,清脆的撞击声在包间里迴荡,他转身向桌边的各位网吧老板示意,所有人站起逐个与他碰杯。 “钱哥过奖了,感谢各位哥哥支持,大家一起发財。” 酒杯碰撞之间,一千台机器的桌面控制权,就这样在一顿饭、几句话的功夫里,悄无声息地易了主。 赵建军在一旁看著,心里暗自咋舌。 这小子,哪像个大一学生,这分明是个修炼成精的小狐狸。 他端起酒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这把注,他是押对了。 第12章 会餐 眼见正事聊完,各位社会人难得聚在一起,自然就过渡到了加深感情的阶段。 很快,201包厢里,烟雾繚绕,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得马上就能把房顶掀开。 赵建军是个爱热闹的主,见一桌人互相都来回打圈儿敬酒,喝得差不多了,大手一挥:“都別拘著了!什么这屋那屋的,门敞开,大家串一串,以后都是朋友!” 於是,坐在202包间里的这帮还没褪去书生气的大学生,就这么硬生生和一群在哈尔滨街面儿上摸爬滚打的网吧老板,彻底混在了一起。 没多一会儿,场面变得一度十分魔幻。 晃晃悠悠的老五刘景那是真喝高了,这会儿正搂著刘胖子那满是横肉的脖子,一口一个“亲哥”叫著,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刘哥,以后你那网吧就是我根据地!谁要是敢去闹事,你就给我打传呼!我让我二哥去给他普法!知道《刑法》不?我二哥倒背如流!嚇死他们!” 刘胖子被哄得眉开眼笑,眼睛挤成了一条缝,拍著胸脯把桌子擂得震天响:“老弟放心!以后在道里提我刘庆,谁敢收你网费,我把他家机箱吃了!” 斜对面,画风突变。 老大焦利伟正跟那个戴著金丝眼镜、一脸阴鷙的钱江南握著手不撒开了,两人另一只手都拿著酒杯,一次一次碰在一起,嘴上一口没喝,那是占著嘴呢,一直在聊天,唾沫星子在酒杯上面乱飞。 原本以为这钱师爷最难搞,谁知两人正为了《飞狐外传》里胡斐那一刀到底该不该劈下去爭得面红耳赤。 “劈个屁!”焦利伟一挺脖儿,拿杯子又碰了一下钱江南的杯子,“劈了那是悲剧,不劈那是遗憾。金庸那老头子坏得很,就喜欢吊著咱们胃口。” 钱江南深深一点头,碰了下杯,也没喝,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嚇人:“精闢!太精闢了!焦老弟,就冲你这句『遗憾』,以后你来我店里,我给你留最好的包厢!可劲儿玩!” 白宇航端著酒杯,像条游鱼一样穿梭在人群中。 他脸上掛著谦逊得体的笑,给光头张琦点菸,听刘冰抱怨网管难招,嘴上应承著,眼神却始终清明。 他在心里默默盘著帐:赵建军的三家,加上这屋里五位的,覆盖了哈尔滨道里、道外、南岗、香坊主要城区里的四个。 一千一百多台机器。 这就是一千一百多个不知疲倦的推销员,只要一开机,那就是钱,就是流量,就是未来的话语权。 一直闹腾到九点半,这顿混杂著江湖气和书生气的“庆功宴”才算散场。 一帮人摇摇晃晃出了老厨家的大门,哈尔滨三月深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卷过来,瞬间颳走了几分酒气。 一起送走几个走路画龙的老板,赵建军在白宇航身边,他个子不高,用胳膊掛著白宇航后脖子,几乎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白宇航肩膀上,勉强站著,满脸通红,喷著酒气:“老弟!哥这双眼当年在部队那是练过的,没看错人!今儿这几个都是地头蛇,搞定他们,以后你在哈尔滨这圈子里,好使!跟风的人多了,你要火了!” “那是赵哥面子大。”白宇航扶著他,笑著应道。 “屁的面子,那是利益!”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了两人身边,白宇航左手打开后车门,赵建军大著舌头摆摆手,也不废话,就势转身钻进了车后座。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正是郑嵐,脸颊微红,显然也喝了不少,却依然利落地冲眾人挥手:“行了都別送了,赶紧回学校,別冻著!小白弟弟,有空带兄弟们常来!” “好嘞嫂子!” 白宇航刚要挥手,忽然听见驾驶位传来个清脆的女声:“姐,行啦,你跟姐夫喝成什么了,你把窗户摇上去,別冻著你。” 这声音有点耳熟? 白宇航下意识猫腰往里瞅了一眼。 驾驶座上是个年轻姑娘,借著路灯昏黄的光,能看清侧脸轮廓跟郑嵐有七八分像,就是线条更柔和,扎著个高马尾,正皱著鼻子一脸嫌弃。 车窗缓慢升起,桑塔纳喷出一股白烟,消失在夜色里。 白宇航收回目光,一转身,差点没被身后的景象气乐了。 老三张健正抱著路边的电线桿子,在那一本正经地军训立正敬礼:“报告长官!前方发现敌人狙击手……请求……请求扔雷!” 老四宛良皓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攥著一把枯草,嘴里念叨著:“发財了……这代码我也能敲……我敲死它……” 老五刘景蹲在马路牙子上,对著下水道乾呕,半天也没吐出东西来。 老二杨波在这三人之间来回拉扯,手忙脚乱,他想把他们聚在一起,不让他们乱跑。可这几个醉汉,跟打地鼠一样,按住一个,就有別的跑了。 最绝的是老七张庆恆,这孩子实诚,头顶在老大焦利伟肩膀上,左手死死拽著老大的胳膊,应该是怕自己找不回家,也当不住已经睡了。他右手紧紧拎著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嫂子郑嵐在临散局时,给安排带走的一盘锅包肉和一只烧鸡,护得跟宝贝儿似的。 “这帮丟人玩意儿。”老大焦利伟揉了揉太阳穴,他虽然脚步有点虚浮,但眼神还算清明,“老六,给我整瓶水,喝白酒叫水,嗓子都冒烟了。” 白宇航去边上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焦利伟仰脖灌了几大口,一瓶水瞬间干了,冰凉的水顺著喉咙下去,激灵了一下。 他抹了把嘴,看著他说道:“老六,刚才那几个网吧老板,尤其那个戴眼镜的和那俩穿皮夹克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这一手免费加分红,画的饼是不小,但以后真要兑现,咱们这点底子够赔吗?別到时候把自己玩进去了。” 白宇航点了两根烟,递给焦利伟嘴里一根,火光在寒风中明明灭灭。他吐出一口白雾,看著远处直通工大校园昏黄的路灯,笑了笑。 “老大,你觉得他们精明?” “还不精吗?那个钱江南,刚才跟我聊武侠的时候都在套我的话,问咱们將来到底要干点啥。” “他们或许是精,但那是小聪明,盯著的是兜里那点网费和咱们承诺的那点分红。”白宇航弹了弹菸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流量入口。等咱们这一千台机器跑起来,日活用户上去,那时候找上门送钱的网际网路公司能把门槛踏破。分给他们那点?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那是施捨。” 焦利伟盯著白宇航的侧脸看了几秒,最后嘆了口气,把空瓶子捏扁,夹上烟嘬了一口:“行,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我是上了贼船了,只要別让这帮兄弟最后连裤衩都赔进去。” “赔不了,以后咱们得换金裤衩穿。” “滚犊子!”焦利伟笑骂一句,转身去踢老三的屁股,“张健!你特么別跟电线桿子敬礼拜把子了!回宿舍!” 一行人互相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学校挪。 路上积雪半化不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张健和宛良皓被杨波架著。 张健边走边扯著嗓子嚎:“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宛良皓在杨波另一侧不甘示弱,喊著:“狗富贵啊,互相汪啊,汪汪汪汪汪……” 张庆恆小碎步顺著焦利伟走著,小心翼翼地护著那袋子吃的,小声嘟囔:“这么大一只烧鸡,明天还能吃一整天呢。” 白宇航掺著刘景走在最后,听著这帮兄弟跑调的歌声和胡言乱语,踩著他们的脚印,心里那种踏实感比刚才喝的酒还暖和。 一千一百台。 星星之火算是点著了。 这把火,得借著哈尔滨这倒春寒的风,好好烧一烧。 烧透这黑土地,再烧向全中国。 2000年的春天,来得有点晚,但总算是来了。 “老六!快点!一会儿宿管大爷锁门了!”前面传来焦利伟含糊不清的喊声。 “来了。”白宇航掐灭菸头,紧了紧衣领,拽著刘景,大步追了上去。 第13章 集体装机 周日清晨七点。 206宿舍每天的空气品质,比网吧也好不到哪去,堪比生化武器实验场。 宿醉后的酒气,混合著几双运动鞋散发的陈年酸爽,在封闭了一夜的供暖空间里发酵。 老大焦利伟第一个醒,眼皮还在打架,脚已经踹在了老三床板上,喊著:“起!都起!天要亮了!还有活儿要干呢!” 一阵哀嚎声中,几个小伙子在被窝里蠕动闪避,最后都被焦利伟强行给拽起来。 白宇航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穿好衣服,下意识往老八蒋硕的床位看了一眼。 只见他的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桌上留了张条:“去图书馆自习,勿念。” 字跡著实挺工整,文字里透著股清高疏离的劲儿。 “老八这觉悟,咱是比不了。”说话间,老五刘景提著两兜子大米粥和馒头都撞门回来了,“赶紧的,都洗脸刷牙,硬菜我已经热上了。” 所谓的硬菜,是昨晚老七张庆恆的人都喝蒙登了,一路提回来的一袋锅包肉和整只烧鸡。 刘景把硬菜倒进铝製的饭盒,再往滚烫的暖气片上一搁,马上就滋滋冒起热气。 几分钟后,醋酸味和肉香被高温激出来,很快就压过了屋里年轻小伙子的脚臭味。 七个脑袋凑在书桌前,也没人讲究什么餐桌礼仪,倒好热水防著噎著,馒头掰开,夹上块热得流油的锅包肉,大口咬下去,满嘴酸甜焦香,就著鸡肉,简直好吃到哇塞。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老三张健把自己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边嚼著边含糊不清地感嘆。 见大家吃饱喝足,白宇航把一张哈尔滨简易地图摊在桌上,红笔圈出了八个点,那是今天答应装好的八个网吧的大概地址。 接著,他又拿出四张之前刻好的系统盘,还有之前让老三买回来的空盘,放在桌上说。 “哥几个,吃饱了咱就干活。”白宇航把四张系统盘和空盘递给焦利伟,“老大,咱们兵分几路。这几家网吧老板虽然昨天喝了酒,但酒醒了认不认帐还两说,我看,咱们还得趁热打铁。一会一起去机房,每人刻够两张就赶紧出发。” 焦利伟把最后一口馒头就著温水咽下去,手指点在南岗区那个红点上:“红星网吧归我。钱江南那老小子是个笑面虎,满嘴跑火车,除了我,你们谁去都得被他绕晕。” “道里刘胖子的两家,我去。”刘景剔著牙,一脸轻鬆,“昨晚我和他那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去他那儿,估计连午饭还不都给包了。” 白宇航点头,看向老二和老三:“新宇和巔峰两家店挨著,机器多,老二你带队,老三负责技术兜底。尤其是那个光头张琦,脾气爆,要是他在店里,老二你们多担待点。” “放心,我有数。”杨波推了推眼镜。 “香坊的新欣网吧有点远。”老四宛良皓把一张系统盘往怀里一揣,操著一口大碴子味儿,“没事,我腿长,只要网管不放狗咬我,甭管多少台,今晚之前肯定给他整明白。” “那行,剩下的飞鸟和海天,我和老七去。” 白宇航从抽屉里掏出几张钞票,数出六张五十的,依次拍在几人手里。 2000年的五十块钱是笔巨款,够在食堂正经吃几天好的。 “拿著。”白宇航拦住要推辞的老大,“这是路费、烟钱、中午饭钱,剩余压兜。可记住了,咱们是去当技术指导的,不是去当苦力的。到了地儿,別把自己当学生,腰杆都挺直了。谁要是敢给脸色看,直接撂挑子走人,咱们不伺候,回头我去找他们老板去。” 张庆恆攥著那张崭新的五十块钱,有点侷促。他长这么大,兜里可从来没揣过这么多零花钱。 一行人去机房刻好盘,出了校门,分道扬鑣。 道里的公交车上,人挤人。 张庆恆紧紧护著装光碟的袋子,眼神一直往窗外飘,显得特別不自在。 “老六,”张庆恆憋了半天,小声开口,“我……我怕我不行。那帮开网吧的都跟黑社会似的,我要是说错话,给你丟人咋办?” 白宇航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快速后退的中央大街:“老七,你兜里揣著的是什么?” “钱……还有光碟。” “错啦,是未来。”白宇航看著他,没给什么温情的鼓励,语气平淡,“咱们做的这事,现在看著是求人,过几个月,就是他们求咱们。你记住,技术永远是话语权。一会儿到了地方,你主讲,我给你撑腰。” 飞鸟网吧在一条背街的小巷子里,门口的积雪被踩成了黑泥。 推门进去,那股子呛人的烟味,比別的网吧还要浓烈十倍。 吧檯后面坐著个染黄毛的小青年,正翘著二郎腿放著歌,看见两个学生模样的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找谁?” “我是白宇航,跟你们老板刘冰跟张浩勇约好了,来装系统。” 黄毛再次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嗤笑一声:“老板没跟我说。再说了,现在机器都满著呢,没空折腾。” 张庆恆上前一步,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地说:“昨、昨天晚上吃饭都说好了的……我们免费给维护……” “免费?”黄毛把嘴里的瓜子皮,一口吐在地上,“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我可不敢信。谁知道你们这盘里带不带毒?万一给我机器整瘫了,我找谁哭去?” 这明显是故意刁难。 网吧管理员这活儿虽然工资不高,但在他这一亩三分地里,也算有点权力。平时给熟人开个免费电脑玩会儿,或者倒腾点游戏点卡都能捞到些油水。 现在老板突然弄来个“自动计费系统”,还要外人来给维护,这等於砸了黄毛的饭碗。 “那……那我们就在空机器上试一台?”张庆恆还在试图讲道理。 “那台坏了。”黄毛指了指角落里一台落灰的机器,“系统密码没人知道,你们要是能装,就装。装不上就赶紧走,別耽误我做生意。” 张庆恆愣在原地,求助地看向白宇航。 白宇航没说话,径直走到那台“坏机器”前。 开机,自检。屏幕上跳出windows登录框,需要密码。 黄毛在吧檯后面抱著胳膊冷笑:“那是以前网管设的,早没人知道了,省省力气吧大学生。” 白宇航从兜里摸出一张不起眼的软盘,插进软碟机。 重启,狂按f8,进dos。 键盘敲击声骤然响起,清脆,急促。 `a:\> copy c:\windows\repair\sam c:\windows\system32\config` 复製帐户验证文件进电脑。 回车。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刷过,像瀑布一样。 三秒钟后,电脑再次重启。 白宇航拔出软盘,看著windows界面直接跳过了密码验证输入框,进入了桌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超过一分钟。 吧檯后面的冷笑凝固了,黄毛嘴里的瓜子,也顾不上不磕了。 白宇航没看他,转身冲张庆恆招招手:“看清楚了吗?不需要知道密码,只需要知道规则。” 他指了指已经进入桌面的屏幕:“老七,上光碟装客户端,开始走上了,就去吧檯装服务端,顺便去教教网管,怎么给其他机器装。谁再磨嘰就找他们老板问问,他家的店还有没有人管。” 这话看著是对张庆恆说的,实际句句都在点黄毛网管。 黄毛咽了口唾沫,看著白宇航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屋里的暖气有点太足了,背上全是汗。 他哪还敢炸刺,灰溜溜地从吧檯后面钻出来,手里拿著抹布:“哥……那个,我给您擦擦键盘。” 第14章 占领网吧 网吧里那股子陈旧的烟味,似乎都凝固了。 黄毛网管手里还攥著抹布,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看著一串串根本看不懂的代码在屏幕上飞瀑般刷过。 白宇航退后半步,也没看张庆恆,只是盯著屏幕上的光標,声音平淡:“愣著干什么?上盘。” 张庆恆手心里满是汗,光碟差点滑脱手。他偷眼瞄了一下白宇航,见老六根本没打算伸手帮忙,也只能硬著头皮把光碟推进光碟机,接著给黄毛网管讲解怎么安装。 “这……这是服务端,我就给你装好了。省下的客户端,得你来装,你看怎么装的。”张庆恆的声音有点抖,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先……先做引导。” 黄毛站在旁边,想插嘴又不敢,只能干瞪眼。 隨著屏幕一闪,熟悉的蓝灰色安装界面跳出来,进度条开始稳步推进。 张庆恆盯著那根蓝条,原本发虚的眼神慢慢聚了焦。 这画面他一个学期在宿舍看了十几遍,每一行提示、每一个选项都在脑子里刻著。 “这台做主机,记著ip要设成固定段,可就不能改了。”张庆恆的手指落在键盘上,起初还有点僵,敲了两行命令后,那种掌控感顺著指尖传了回来。 他转头看向黄毛,语调里的怯意居然散了大半,“哎,那谁,去把刚才破解密码的那台机器重启了,客户端装完就可以重启了,別直接按电源啊,记著按復位键。” 黄毛一愣,下意识地“哎”了一声,转身就去重启机器,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我是网管,还是他是网管? 白宇航靠在吧檯边看著,点了根烟,没抽,就在手里夹著,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中午刚过的时候,白宇航腰里的传呼机就开始震个没完。 他一一用网吧的公用电话回过去,老五刘景的大嗓门差点把听筒震裂:“老六!我在极速网吧呢,嗝……刘胖子非拉著我吃烧烤,说跟我一见如故,说必须跟我拜把子。两家店全搞定了嗷。” 掛了电话没两分钟,老大焦利伟的信儿也来了:“红星这边妥了。钱江南这老小子拉著我聊了一上午《天龙八部》,非说萧峰不死不行,给我烦够呛。系统基本装完了,省下他的网管在收尾,他挺满意,我已经往回走了。” 老四宛良皓那边也顺利,虽然香坊远了点,但他是宿舍里唯一真懂硬体的,还帮老板做了一堆网线,直接被奉为上宾。 八个点位,像八颗钉子,稳稳扎进了哈尔滨的版图里。 下午三点,白宇航带著张庆恆赶到了道里的“海天网吧”。 刚一进门,就听见里面炸了锅。 “草!怎么掉线了!” “网管!死机了!老子祖玛教主刚打一半!” “退钱!什么破网吧!” 几十號人正在拍桌子砸键盘,这年头玩《传奇》和《千年》的脾气都爆,断网就是要了亲命。 光头张琦满头大汗地在过道里吼:“嚷嚷什么!都给我闭嘴!马上就好!” 看见白宇航进来,他像看见救星一样衝过来,光头上全是油汗:“白老弟,你可来了!快看看,我这网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全断了?” 白宇航没废话,几步跨到主机前,扫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疯狂闪烁的网络连接的图標,伸手一摸桌子下面的路由器,烫得能煎鸡蛋。 “不是系统的事,有人搞鬼。”白宇航手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调出日誌,“arp网络攻击,这区域网里有人掛了病毒软体,在抢网关。” 张琦一听有人搞鬼,眼珠子立刻立了起来:“妈的,谁?” “先別管谁,救火要紧。”白宇航回头喊了一声,“老七,去把底下总路由器电源拔了,拿湿抹布拧乾了擦擦表面,要不直接拿到外面凉一凉也行!三分钟后插上!” 张庆恆二话没说,迅速钻到桌子底下拔线,抱著路由器就出大门了。 白宇航趁著断网的间隙,在服务端快速写了一小段脚本,绑定了网关mac地址,也就是俗称的物理地址。 “给电!” 张庆恆手脚麻利地插上电源。 滴—— 路由器指示灯一排排亮起。 主机屏幕上的红灯一片片变绿,客户机原本卡死的游戏画面瞬间动了,有的游戏帐號已经被踢下线了。 “好了!通了!” “哎?好像比刚才还快点?” “不卡了不卡了,赶紧上號练级!” 网吧里的叫骂声,瞬间变成了键盘敲击声。 张琦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看著那排绿灯,长出了一口气。他从兜里摸出一叠佰零,还有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白宇航,又抽出一根递给还在擦灰的张庆恆。 “这技术,硬。”张琦冲张庆恆竖了个大拇指,“刚才那动作够利索。小兄弟,之前我有眼不识泰山,別往心里去。” 张庆恆看著递过来的中华烟,双手手足无措地在裤子上蹭了蹭灰,笨拙地摆手:“哥,我不……不会吸,浪费。” 但他脸上的笑,比屋里的灯光还亮。 下午五点,工大侧门的烧烤摊。 七个兄弟匯合的时候,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全是烟味,但眼睛里都冒著光。 “点上菜就行,先別急著擼串。”白宇航把菜单交给刘景,“让老五点著,咱们去机房,看一眼咱们的收成。点完你也来啊……” 七个人挤在学校机房的一台电脑前。 白宇航登录后台,页面刷新。 屏幕上那个简陋的计数器数字,像疯了一样在跳动。 10520……15800……12000…… 隨著晚高峰的到来,新加入的八家网吧,加上之前的三家,一千多台机器同时发力,每一次开机,每一次重启,每一次打开瀏览器,都在为这个数字添砖加瓦。 31024! 破三万了。 一瞬间,机房里只剩下主机箱风扇嗡嗡的喧囂声。 老三张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这特么是咱们干的?” 焦利伟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老六,这就成了?这要是换成钱……” “別高兴太早。”白宇航忽然开口,泼了一盆冷水。 他指著屏幕上正在转圈的滑鼠:“看出来没?刷新变慢了。” 眾人一愣。 “咱们租的那个美国虚擬主机,就是个小破船。”白宇航眉头皱得死紧,“现在这流量就是洪水,再这么涨下去,最迟明天咱们的船就得翻。网站一崩,那些网吧老板立马就会翻脸。” 气氛瞬间凝固。 “得换伺服器,换国內的独立主机,还得加带宽。”白宇航算了一笔帐,“一年最少得要四五千块。咱们手里那点钱就一千多,连个零头都不够。” 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没了,几个人面面相覷。一千块钱或许他们还有可能凑凑,五千块在这个年代对学生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白宇航正琢磨著要不要去找赵建军预支点gg费,面前的桌子上忽然多了几张钞票。 接著是一沓,又一沓。 全是五十的,一百的。 “这是刘胖子给的,说是两家网吧的技术指导费,一千二。”刘景把钱拍在桌上。 “钱师爷给的,八百。”焦利伟也掏空了口袋。 “张琦那光头见你没收,非要塞给我,说是辛苦钱,一千。”张庆恆小声说,把钱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宛良皓和张健也把兜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加上白宇航早上发给大家的那几张五十,基本都没花,桌面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一共五千三百二十。”焦利伟数完,把钱往白宇航面前一推,“够不够换那个什么伺服器主机的?” 白宇航看著这堆钱,又看了看围在身边这一圈兄弟。 前世他在大厂带团队,上百万的预算批下来眼睛都不眨,但这五千块钱,烫得他眼眶发热。 “够了。”白宇航深吸一口气,把钱收拢,再把其中的三百二十交给焦利伟,“老大,带兄弟们去吃饭,把烧烤摊吃空。我留这儿联繫伺服器,今晚必须迁完。” “你不去?”张健急了。 “我弄完就去。”白宇航手已经放在了键盘上,“这船,稳稳的,翻不了了。” 第15章 升级伺服器 工大机房里只剩下主机箱风扇嗡嗡的低鸣,空气里瀰漫著乾燥的静电味和微热的塑料味。 白宇航没去吃庆功烧烤,忍著菸癮,坐在靠窗那排配置最好的一台机器前,屏幕萤光映得脸发青,不停地敲击著键盘。 对方oicq的头像在右下角疯狂跳动,咳嗽声一声声此起彼伏。 聊天对话框另一边,是京城一家老牌机房——电信通 idc数据中心的客服“蓝天一號”。 “四千,三个月,独享4兆带宽,送一个独立公网ip。哥们,这已经是內部价了,没有优惠。” 白宇航敲字的手指始终没停,另一只手快速切换著ftp窗口:“价格没问题。但我现在没办法匯款,银行关门了。你先给我开通,明天一早九点,电匯单拍给你。” “那不行,没这规矩。” “你自己看一眼我现在的ip流量。”白宇航甩过去一个数据监控截图,又补了一句,“我现在用的美国虚擬主机已经快炸了,每秒几百个请求进不来。这流量意味著什么你懂,要是今晚我的站崩了,明天我就未必买你们主机了。你別跟我谈规矩,规矩是死的,业绩是活的。” 对面沉默了足足两分钟,似乎在请示领导,又似乎在权衡利弊。 “行,给你开个特批。密钥发你了,明天见不到钱直接停机,还得把你是骗子的事掛csdn开发者论坛。” “谢了。” 白宇航嘴角扯动了一下,隨便怎样吧。时间要来不及了,他迅速打开ftp软体。 这是一场跟时间的赛跑。 原来的美国主机因为负载过高,丟包率已经飆到了40%,连ssh连接都断断续续,像个哮喘病人。 白宇航不得不把文件拆成几个小包,见缝插针地往新伺服器上拖。好在启航导航目前的网页大多是静態html,体积不大,要是哪怕多几张大图,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与此同时,工大东门的“胖姐烧烤”。 桌上堆了好几堆肉串和啤酒,但气氛有点闷。 老五刘景平时最能活跃气氛,这会儿却拿著签子在桌布上戳洞,跟那块塑料布有仇似的。 “这羊肉是不是没醃入味啊?”老三张健嚼了一口,眉头皱著,“咋吃著跟嚼蜡似的。” “鲜羊肉有什么可醃的。是你嘴里没味。”老大焦利伟把手里的烟掐灭,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八点了。老六一个人在那儿,我不踏实。咱这帮人吃香喝辣,留功臣啃馒头,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那还吃个屁。”老四宛良皓把刚开的一瓶哈啤顿在桌上,泡沫溢了一手,“打包!回去!给老六带回去!回去造!” “老板!打包!多撒点孜然!再来俩烤烧饼!” 一行人拎著还在滋滋冒油的塑胶袋,火急火燎往回赶,六个人一窝蜂走起来,见人就超,跟竞走比赛似的。 此时的机房外,老八蒋硕正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著两本厚厚的《高等数学》和《大学英语》。 路过机房玻璃窗时,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里面黑洞洞的,只有角落亮著一团光。 白宇航背对著窗户,肩膀微耸,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频率快得像是在弹钢琴。 屏幕上滚动的不是游戏画面,而是一行行枯燥又复杂的代码指令,绿色的字符在黑底上跳动,映在玻璃上,和蒋硕的倒影,重叠在一起。 蒋硕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他不明白,明明是不务正业、搞旁门左道,为什么白宇航身上会有种让他感到压迫的专注感。 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他在校学生会主席身上都没见过,甚至在那些所谓的“成功校友”讲座上也没见过。 “那是……linux指令?chmod 777,这是在给文件夹赋权限吗?”蒋硕自言自语了一句,摇摇头,把心里的那点异样压下去,转身要走,却见机房负责值晚班的於老师正拿著钥匙串走过去。 “白宇航,你这同学,总是不来是不来,来就熬到最后,到点了啊,要锁门了!赶紧存档!”老师敲了敲开著的门框,铁钥匙撞击铁门发出脆响。 白宇航听出是自己网络安全的任课老师於一,他头也没回,声音有点沙哑,却透著股不容置疑:“於老师,再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救命的事儿。” “天天救命,你们这帮学生,不是系统崩了就是作业没存……”老师嘟囔著,但听著那键盘敲击的急促劲儿,到底没去拉闸,只是回了隔壁办公室等著,路上顺手点了根烟。 终於,最后一个文件上传完毕。 白宇航迅速切换窗口,登录域名管理后台,將dns解析指向了那个崭新的京城ip。 回车。 原本还在转圈加载的网页,瞬间弹了出来。秒开。那种丝滑的感觉,就跟便秘了一周突然通畅了一样。畅快了。 白宇航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但他没歇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流量是有了,但怎么留住人? 光靠几个死连结不行,得再有点粘性,得让这帮网民觉得“这网站懂我”。 他凭记忆迅速搜索抓取了当下搜狐、新浪、天涯社区里边,最火的几个热点帖子的连结,直接打开编辑器,手写html代码。在导航页面的搜索框下方,加了一行醒目的滚动红字——“全网热搜”。 “北约轰炸…|王菲谢霆锋牵手…|痞子蔡《第一次亲密接触》…| office 2000…” 这在2000年,简直就是作弊。 用户上网不知道看什么?那我告诉你全国网民都在看什么。 这就是最早的“算法推荐”,虽然是人工手动的。 “老六!” 机房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孜然羊肉味衝散了屋里的静电味。 焦利伟领著一帮人呼啦啦涌进来,把一袋子烤串往桌上一放,掀开袋口,油渍差点抹到键盘上。 “搞定没?”张健第一个凑到屏幕前,也不嫌挤。 “刚切过去,安全了,这会儿加了个小功能。”白宇航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真香,还是得有人惦记著才叫生活,“正好,看看数据。” 七个脑袋挤在一个15寸的crt显示器前,互相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后台的计数器,原本还在几百几百地跳,突然像是被谁踹了一脚,数字开始疯狂翻滚,最后几位甚至连成了一片虚影。 38000。 42000。 48000。 之前的卡顿消失了,压抑许久的访问请求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进来。新伺服器就像一头吞金兽,贪婪地吞噬著来自全哈尔滨乃至外地的流量。 “臥槽……”老四宛良皓瞪圆了眼睛,嘴里的烤饼也不嚼了,“这计数器是坏了吧?咋跟电錶跑字似的?” “没坏。”白宇航指著那个不断刷新的 pv“50000”,“pv值,这是访问的页面数。看uv,14056,那是一万四千个活人。这会儿,咱们手里攥著一万四千人的眼球。” 晚上八点半,黄金时段,加上新伺服器的顺畅体验,多天以来网吧的布局,用户的不断使用,出现了习惯性依赖,pv值直接衝破了五万大关。 机房里安静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张庆恆想喊,被焦利伟一把捂住嘴:“別喊!把於老师招来拉电闸!憋回去!” 几个人互相锤著肩膀,脸涨得通红,那种兴奋感,比刚才喝的啤酒还上头。这五万个数字背后,是白宇航的运筹帷幄,是他们这两天跑断的腿,更是他们在这个时代,留下的一个里程碑,更加是用户的认可。 “行了行了,赶紧走,真要锁门了!哎!一下没留意,你们怎么还吃上了,这味儿……赶紧走!”门口的机房於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晃著钥匙串催促,“把垃圾带走啊!明天一早全是羊肉味,教务得扣我钱!” 白宇航站起身,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郑重地冲老师鞠了一躬:“谢谢於一老师,您这十分钟,值老钱了。改天请您吃串。” 老师被逗乐了,挥挥手:“赶紧滚蛋,一身烤串味儿。” 出了机房大楼,冷风一吹,几个人才觉得身上发热,汗水被风一激,凉颼颼的,心里却是火热的。 迎面正碰上在楼边的蒋硕。 他站在路灯影子里,看著这群勾肩搭背、满身烟火气的室友,神情有些复杂,像是看著一群外星生物。 “老八?”白宇航停下步子,顺手从袋子里掏出几串没动过的烤羊肉,递过去,“刚出锅的,还是热乎的,尝尝?” 蒋硕愣了一下,看著那串油乎乎的东西,本能地想拒绝,觉得不卫生,但看著白宇航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嚇人的眼睛,手上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你们……搞成了?” “刚起步。”白宇航笑了笑,没多解释,也没炫耀数据,转身招呼兄弟们,“走著!回宿舍!吃烧烤!老七,把你那破歌再唱一遍!” 八个人,七个走在一起,一个跟在后面半步。 蒋硕手里捏著肉串,咬了一口,味道居然还行。 也不知道是哪个五音不全的先起了个头,破锣嗓子在空旷的校园里吼了起来:“狗富贵啊,互相汪啊,汪汪汪汪汪……” 接著是乱七八糟的合唱,跑调跑到姥姥家,老五还在里面夹杂著几句“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声音大得能把树上的积雪震下来。 白宇航走在中间,听著这帮兄弟的鬼哭狼嚎,抬头看了看2000年的星空。 这天,虽然被城市的灯光映得看不到几颗星星,但是美极了。 第16章 受到关注 周一上午,一如往常。 白宇航趁著大课间隙,溜到了学苑楼旁边的建设银行。 柜檯里的办事员板著脸,把一张匯款单子,盖了章,“啪”地一声扔出来。 四千块,这年头普通工人五六个月的工资,就这么变成了伺服器的一纸租约。 白宇航把回执揣进兜里,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钱花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看这钱能不能生钱。 他一溜烟儿跑回软体工程系的教室,接著上专业课去了。 学院另一边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的课堂上,正好赶上工程院院士张灵教授的《网络安全实操》。这课在机房上,也是计算机系一帮学生最活跃的时候。 往常这时候,机房里要么是乱改註册表搞破坏的,要么是偷偷联机打《星际》的。 可今天气氛有点诡异。 偌大的机房,几十台大屁股显示器幽幽亮著。 以前那是清一色的windows蓝天白云默认桌面,或者是上一波学生留下的乱七八糟的明星壁纸。 今儿个放眼望去,大半个机房的屏幕上都掛著同一个白色背景淡蓝色標题的页面——“启航上网导航”。 老四宛良皓坐在后排,捅了捅正对著屏幕发呆的老七,压低了那口浓重的大碴子味儿嗓门,嘿嘿直乐:“哎,老七,瞅见没?这就叫病毒式入侵。咱哥几个都没动手,这帮崽子自己就给改了。你说这帮人是有多懒,还都特么学计算机的呢,连个www都懒得敲。” 確实,对於大多数还在练“一指禪”打字、背个网址,跟背单词一样痛苦的大学生来说,这么一个把新浪、搜狐、网易、常用网站和全网热点,全摆在明面上的网页,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讲台上,张灵教授推了推他鼻樑上比瓶底还厚的眼镜,背著手在过道里巡视。 走到第一排,他在一台机器前停下了。 那学生嚇得一哆嗦,赶紧要关网页。 “別动。”张灵按住那学生的肩膀,弯腰握住滑鼠,点了两下。 机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主机箱嗡嗡的散热声,和张教授点滑鼠的声音。 老八蒋硕坐在角落里,背挺得笔直,嘴角掛著一丝等著看好戏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种乱改主页的行为,在网络安全课上那就是“顶风作案”,肯定得挨批。 “这个页面做得……有点意思。” 张灵直起身子,敲了敲桌子,声音虽然不大,可在安静的机房里听得真切,“这个网站的原始码结构非常简洁,没採用什么花哨的java脚本拖慢网站的速度,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弹窗和牛皮癣gg。需要注意的是,它的整体布局和页面深度,非常符合现阶段国內网民的使用习惯,那就是懒。布局分类的逻辑非常清晰,比雅虎黄页,那种满屏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著舒坦太多了。你们都在用,知道这是谁做的吗?” 没人吭声。 只有206宿舍的几个知情人,在底下挤眉弄眼,憋笑憋得肚子疼。 蒋硕手里的原子笔“刺啦”一声,在书本上划出了一道深痕。他盯著屏幕上那个在他眼里“粗製滥造、毫无技术含量”的网页,脸色铁青。 这种连资料库都没用上的静態网页,居然能得到张教授的夸奖?这老头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简直是对学术的侮辱。 到了周二,后台的数据稳得让白宇航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启航导航网站的日均pv已经死死咬在8万上下,曲线还在像爬坡的蜗牛一样,虽然慢,但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蹭。 下午没课,白宇航正在机房盯著后台日誌琢磨网站改版的事儿,腰里的传呼机震得跟触电似的。 他跑到走廊回电话,听筒刚拿起来,赵建军的大嗓门就炸了过来:“老弟!神了!真神了!” 白宇航把听筒拿远了点,顺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赵哥,咱这也不是跳大神,怎么就神了?” “今儿有个开桑塔纳的老板来上网,也不玩游戏,就盯著管理软体和主页看,非问我这页面是谁做的,说也要给他公司电脑弄一个。还有南岗区那边两个开网吧的哥们儿,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號,死活要请我喝酒,想问问能不能也给他们装这套管理系统。”赵建军那边背景音嘈杂,显然生意火爆,“他们现在看我这生意红火,眼珠子都红了!” “那是好事。” 白宇航靠在墙上,看著窗外操场上踢球的学生,“送上门的生意,赵哥你看著安排。还是老规矩,系统免费给他们用,维护咱也包,但瀏览器主页必须锁死『启航导航』,这没得商量。至於安装费,那是兄弟们的辛苦钱,你看著帮忙谈一下。” “得嘞!我就等你这句话!那我可就充当你的大代理了,这几天我非把南岗那一带,都给你拿下来不可!” 掛了电话,白宇航回到机房,重新坐回电脑前。 这几天他养成个职业病,没事就盯著后台的访问日誌看。在一堆杂乱无章、来自全国各地的访问记录里,一组来自京城的ip段,引起了他的注意。 `202.106.xxx.xxx` 在后台日誌来看,这组ip访问频率极高,但又不像是在搞破坏。它只抓取连结结构,多次刷新页面,测试响应速度,感觉是个极有礼貌却又不知疲倦的访客,把网站的每一个角落,全都摸了一遍。 “爬虫。”白宇航侧著头,眯了眯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年头的搜寻引擎爬虫,大多笨拙得像个瞎子,但这只,看起来有点不一样。效率很高,逻辑通顺,显然背后有个懂行的高手。 他心里动了一下,点开了在註册后就一直吃灰的网站管理员邮箱——``。 果然,邮箱里躺著一封未读邮件,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发件人后缀很简单:`@baidu.com`。 在这个2000年的春天,百度才刚刚在中关村成立不到半年,李彦宏还在北大资源宾馆里租房间搞开发,外界只知道搜狐、新浪、网易这三大门户,没几个人听过这个名字。 直到2001年10月之前,他们甚至还没推出那个著名的“百度一下”,只是在幕后给新浪、搜狐等各大门户网站做站內搜索技术支持。 这是一条还没长出牙齿的幼龙,但他將来是一只虎视市场群雄的独角兽。 邮件內容很短,没有客套的废话,透著股工程师特有的直白: “启航网站长您好,关注贵站已久,流量增长印象深刻。百度专注於中文搜寻引擎技术,希望能与贵站探討深度搜索框合作事宜。请打以下电话直接联繫。” 晚上,206宿舍。 灯光昏黄,空气中瀰漫著食物和臭袜子的混合味道。 “百度?” 蒋硕手里捏著白宇航列印出来的邮件,只扫了一眼,嘴角就掛起一丝不屑的弧度,隨手把纸扔回桌上,“没听说过。现在网际网路是搜狐、雅虎和新浪的天下,这种不知名的小公司,八成是中关村骗子,想蹭咱们流量吧。” 他转身去翻那本已经被翻卷边的六级词汇书,头也不回地说:“老六,別被人忽悠了,这种皮包公司京城一抓一大把,搞不好就是个攒机商。” “你懂个屁。” 老三张健正捧著一本最新期的《电脑报》啃,闻言把书往桌上一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蒋硕,你除了背单词能不能看看新闻?百度,人家那是硅谷回来的团队,李彦红和徐俊那是顶级的技术大牛,专门做超链分析的。这技术现在全球都领先,你管这叫不知名?” 蒋硕被呛了一句,脸色有点掛不住,哼了一声:“硅谷回来的就厉害?真厉害怎么不去纳斯达克敲钟,跑来找个哈尔滨的导航站合作?还不是因为混不下去了。” “因为他们眼光毒!”老五刘景虽然不懂什么超链分析,但他对商业嗅觉灵敏,这会儿兴奋得直搓手,眼睛都在放光,“老六,这可是京城的公司主动找上门啊!不管咋样,这说明咱们入流了!是不是要发了?赶紧回电话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白宇航。 白宇航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个一块钱的打火机,“啪、啪”的开关声在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那封邮件,既没有张健的技术崇拜,也没有蒋硕的傲慢偏见。 “不回。” “啊?”焦利伟愣了,嘴里的半根火腿肠差点掉出来,“为啥?人家都留电话了,这可是机会啊。” “现在回,那是求合作,咱们是乙方。再等两天回,那是谈生意,咱们是伙伴。” 白宇航“啪”地一声打著火,蓝色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了一下,映照出超越年龄的沉稳,“现在的流量是8万,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不错的个人站,给点小钱就能打发了。等过了20万,50万,那就是哈尔滨乃至东北最大的流量入口。” 他把列印的邮件折起来,隨手夹进一本《c语言程序设计》里,像是夹了一片无关紧要的书籤。 “晾著。好饭不怕晚,让他们先急一会儿。现在的他们比我们更缺流量,更缺证明自己的机会。”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蒋硕翻书的声音重了一些,似乎在发泄著某种不满,又似乎是在掩饰自己判断失误的尷尬。 而白宇航已经转过身,继续在键盘上敲击著代码,为即將到来的流量爆发,做最后的准备。 第17章 重新规划 周二清晨六点,哈尔滨的天还黑乎乎的,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带著股清冽的煤烟味,那是北方供暖季特有的早晨味道。 206宿舍里的呼嚕声此起彼伏,跟交响乐似的。老三张健这货睡觉不老实,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外边,嘴里还吧唧著,估计梦里还在啃著没吃够的羊肉串。白宇航靠在床头,听著这动静,是一点睡意也没有。脑子里装的全是事,主要还是那个未回復的百度邮件给勾的。现在的局势就像是一锅刚烧开的水,得趁热下麵条,要是火候过了,水干了,面也就坨了。 他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动作像只猫,生怕惊动了还在睡觉的兄弟们。 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从锁著的抽屉里摸出剩下的一沓钱。他披上外套走出宿舍,借著楼道微弱的灯光,手指快速捻动,两千三,比预想的稍微宽裕点。 这钱看著不少,可真要撒进网际网路这片海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但这年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兜里有粮,心里才不慌。他抽出三张红票子,攥在手心,剩下的两千块整钱,也没数,直接揣进了外套贴身的內兜里,拉好拉链,隔著衣服拍了拍。 他回屋关好门,猫下腰拍了拍下铺还在打呼嚕的老大焦利伟。 老大焦利伟正睡得昏天黑地,被子蒙过头,只有几缕头髮倔强地露在外面。 “老大,醒醒,陪我抽根烟。” 焦利伟迷迷瞪瞪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戴上眼镜,一看白宇航已经披著外套往外走,嘟囔了一句“这特么才几点”,身体却很诚实,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著,哈尔滨清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两人瞬间都不困了。 白宇航把三百块钱塞进焦利伟手里。 “老大,这你拿著。周日跑了一天,每个人五十,这是辛苦费。” 焦利伟手像被烫了一下,要把钱推回来:“扯什么犊子?前天庆功宴不是我结的帐吗?吃饭花了九十块,还剩二百三呢,都在我这记著帐。你刚起步,伺服器还要续费,手里不宽裕,还分什么分。” “一码归一码。”白宇航挡住他的手,把钱硬塞进他衣兜,语气不容置疑,“剩下的二百三算是活动经费,留著吃饭应急。这三百是周日的劳务费,是兄弟们该得的。我现在手里没多少,有了给大伙多分点。大伙跑那老远,给人家装机器,还得教人家,都不容易。亲兄弟明算帐,这规矩得立起来。不然以后生意大了,容易生嫌隙。” 焦利伟捏著兜里的钱,沉默了一会儿,点著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烟圈:“行,听你的。不过老八……” “没他的。”白宇航靠在窗台上,看著楼下空荡荡的操场,甚至没往回看一眼,“干活的拿钱,不干活的没有,这很公平。一会给大家钱的时候也背著点,省得尷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每天不到七点就走了,这会儿也快起了。”焦利伟苦笑一声,弹了弹菸灰,“说是去图书馆占座,其实就是躲咱们。前天咱们回来又唱又跳的,我看他脸都绿了。” “路是他自己选的。”白宇航把菸头按灭在窗台的水泥棱上,“老大,我去吃饭,你也回去再眯会儿。” 食堂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考研的师兄在啃馒头。白宇航要了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吃得很快。 到了教室,里面更是空无一人,桌椅排得整整齐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粉笔灰味。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翻出那本黑色软皮笔记本。 重生三个多月,路子算是走对了,但摊子铺开后,问题也跟著来了。 是时候总结沉淀一下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启航导航”现在的页面。 太丑了。 用2026年產品经理的眼光看,这页面简直就是个还没刮大白的毛坯房。配色土气,交互生硬,也就是仗著现在网民没见过世面,加上速度快,才勉强能打。 他在纸上写下晚上失眠时,想到的几个词:“搜寻引擎”、“社交软体”、“网路游戏”、“电子地图”、“生活点评”、“电商入口”。 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又一个个狠狠划掉。 搜寻引擎?那不是一个人一个小团队能做的了的,还需要政府深度介入,不行。 社交软体,可以考虑,不过要等有流量积累之后才能做,和小马一样一根筋不行,自己可不想扮成女的去 oicq陪聊。 游戏倒是自己的老本行,不过游戏和社交软体一样,硬启动有困难。况且团队整体技术水平也是问题,靠自己一个人手搓猴年马月,得找一个现在宿舍团队能上手,马上能做的项目。 2000年搞地图?民用gps还没影,测绘数据更是保密,地图授权牌照也没开放,做个屁。 大眾点评?现在餐馆连座机都不一定装全了,谁去点评?没有地图导航支持,点评了也不好找,纯属自嗨。 电商?连u盾网银都还没普及,难道让用户去邮局填匯款单买东西?物流更是没谱,还有退换货,这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印象里有名气的电商平台都是 2004年后才起步的,还得等一等,正好自己可以积累一下。 现在的网际网路,基础设施还是一片荒原,想直接盖摩天大楼纯属做梦,不符合实际情况。必须得找那种不需要物流、不需要实地交互、纯线上的玩意儿。 白宇航转著笔,视线落在本子右上角“刚需”两个字上。 现在的网民最缺什么? 他在纸上重重写下几个词: 万年历——这年头电脑右下角只显示个时间,看个农历还得去翻墙上的皇历,要是能在网页上一眼看见今儿宜嫁娶还是忌动土,绝对实用。 天气预报——现在想看天气得等晚上七点半的新闻联播,或者在启航导航网站上点气象局那个慢得要死的官网。如果直接抓取数据,放在导航栏显眼位置,这粘性不就来了? 股票代码——第一批股民正在成型,大户室里人挤人。让他们能快速查到歷史交易信息,这帮人能把网站设成首页供起来。 最后,他写下了三个字母和数字,並在下面重重划了两道横线:mp3。 现在的伺服器硬碟足足有五百个g,放静態网页简直是暴殄天物。2000年正是华语乐坛神仙打架的前夜,周杰伦马上就要横空出世,网民对听歌、下载歌的渴望简直是嗷嗷待哺。 现在的下载速度慢得像蜗牛,找首歌能翻遍十八个网站还全是死链。要是搞个配套的音乐排行榜分类网站,提供稳定试听和下载,这流量绝对能再翻一番。 至於版权? 这会儿还是网际网路的蛮荒时代,各大唱片公司的法务部还没那个閒工夫管这种小破站。 先圈市场,再谈规则。 大不了赚钱了,把版权都买过来。 白宇航越想思路越清晰,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勾画著架构图。突然,他的笔停住了,目光落在笔记角落里记录的一个oicq號码上——那是苏沐清的號。 聊天网站。 他的心臟猛地撞击了几下胸腔。 2000年,马化腾还在为伺服器费用发愁,oicq还没改名qq,还在模仿icq的路上摸索,功能单一,界面简陋。 他在想,如果他利用导航站的巨大流量,在此基础上搞个轻量级的论坛,或者…… 直接做一款更符合国人习惯的即时通讯软体? 白宇航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这块蛋糕还是太大,需要的技术和资金还是比较高的,虽然现在的腾讯还很脆弱。 不过,不如先在导航站里埋个种子,做个网站应用呢? 比如……“同城聊天室”?或者更进一步,“校友录”? 让那些刚接触网络、渴望在虚擬世界寻找现实联繫的人,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白宇航把笔放在桌上,手心里微微出了一层汗,两只手的手心对在一起,搓了搓。 他转头看著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积雪上有些刺眼。 这几个事儿,能搞。 第18章 匯报工作 阶梯教室里的暖气片,可能是要炸了,一直有滋滋的水流声,热浪把空气烘得发燥。 讲台上,白髮苍苍的老教授对著麦克风,把线性代数的行列式念得像催眠曲,学生趴倒一片。 白宇航坐在离教室后门较近的最后一排,他把羽绒服垫在屁股底下,手里的原子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转著圈。那一页纸上,原本工整的矩阵早已被划得乱七八糟,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进帐五千三,伺服器支出四千,剩下那一千三,再加上之前留底的一千,算上各种开销,满打满算两千块。 这就好比开著一辆法拉利,油箱里却只剩下一矿泉水瓶的汽油。 旁边的老五刘景睡得人事不省,哈喇子顺著嘴角流到了《高等代数》的封面上,在“代数”俩字上面,蓄起来一汪口水。白宇航嫌弃地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目光落回笔记本上。 三个月。 这是电信通伺服器的租期,著急呀。 三个月后,流量很有可能会再翻几番,如果那时还没有新的注资进来,带宽扩容的费用,肯定能直接把他这草台班子,直接压成粉末。 总不能到时候还带著206这帮兄弟,拎著螺丝刀去网吧给人修电脑换钱吧?那不叫网际网路创业,那叫勤工俭学。 更要命的是身份。 他在纸上重重写下“正规军”三个字,笔尖把纸都快戳破了。 现在“启航”的业务,说白了就是个稍微高级点的黑户。没公章,没对公帐户,连个像样的办公地点都没有。这要是以后做大了,想接点正经大厂的gg,人家要正式发票,难道自己给人家开食堂的饭票?再往坏了想,要是哪天微软法务部的精英们关注到他,告他分发盗版系统,他连个挡箭牌都没有,那可就直接就被人家摁死在206宿舍的架子床上了。 这样不行,得想办法! 下课铃一响,那声音简直是天籟。 刘景猛地一擦嘴角,迷迷瞪瞪地喊:“开饭了?” “吃你的吧。”白宇航把书往刘景怀里一塞,“帮我带回宿舍,我有事。” 说完,他抓起外套,逆著涌向食堂的人流,一头扎进了寒风里。 ic卡插进电话机,按键被冻得生硬。白宇航缩著脖子,听筒里传来几声嘟嘟的长音,紧接著被人接起。 “餵?” 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那种特有的、只有在图书馆才会有的气声。 “苏总,匯报工作。”白宇航嘴角不经意地勾了一下,把身体贴近电话亭挡风的玻璃。 “贫嘴。”电话那头的声音清亮了些,似乎是捂著话筒在说话,“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是不是钱花光了,准备找我要追加投资?” “钱是快光了,但仗打得漂亮。”白宇航看著玻璃上自己哈出的白气,“日均pv破八万,独立访客两万。这数据,放在现在的中文网际网路圈子里,也能排得上號了。” 那头沉默了。 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苏沐清浅浅的呼吸声。过了足足五秒,她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没了刚才的调侃,透著一股子难以置信的认真:“八万?白宇航,你这是给哈尔滨的网吧下蛊了?这才几天?” “刚开始,多亏赵哥和宿舍的哥们儿帮忙,以后肯定会更多。不过我现在遇到个坎儿,想听听苏总的高见。”白宇航收起玩笑,“我想註册公司。” “嗯,必须註册。”苏沐清反应极快,那种京城高材生的敏锐劲儿瞬间上来了,“现在的『启航』就是个裸奔的婴儿,没有法律主体,任何商业行为都是走钢丝。而且,你要是想做大,股权结构现在就得定死,別等到兄弟们因为分钱打起来再想这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计划股份暂时全部由我代持,面对投资谈判时,过程简单一点,但是分红肯定不差,后面如果有增资的操作,代持的股份一起增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目前刚刚起步,这也可以。还有个最现实的问题,”苏沐清顿了顿,“註册地址。工商局可不会批一个大学男生宿舍作为办公地点,我去过你们宿舍,尤其还是个满屋子脚臭味的宿舍。你需要一个商业性质的註册地址,在哈尔滨,哪怕是租个最破的写字间,也是一笔固定开销。” 白宇航揉了揉被风吹得发僵的脸颊。这丫头,隔著一千多公里,还记得宿舍脚臭味呢。 “钱的事我想办法。” “你可別急著为了钱,接一些乱七八糟奇怪的gg啊。”苏沐清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流量起来了,爱惜点羽毛。我听导师说,最近中关村的风投圈子开始活跃了,idg的经理以前只看大型门户网站,现在开始盯著流量入口。如果启航的数据能稳住,並且持续增长,两个月后……” “你要帮我拉风投?” “我是怕我的八百块钱本金打了水漂。”苏沐清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要是能忽悠到天使投资,咱们这就是正规军作战了。那时候,你这白总才算是名副其实。” “看来我得给苏总预留个cfo的位置了,期权管够。” “少画大饼,还cfo呢,先活过三个月再说。我得回去占座了,刚才出来得急,书包还在桌上呢,別让人给我扔了。” “行,掛了。” “嗯,自己保重。” 听筒里传来忙音。白宇航握著电话站了一会儿,原本因为资金压力而紧绷的神经,奇异地鬆弛了下来。 这丫头,眼光毒得惊人。 在2000年就能敏锐地捕捉到风投的风向,这哪里是找了个投资人,简直是捡了个女诸葛。 他拔出ic卡,揣进兜里,看著远处工大校园里行色匆匆的人群,心里盘算著苏沐清提到那个“註册地址”的事。 租写字楼?没钱。 用民宅?工商不给批。 白宇航摸了摸下巴,脑子里突然闪过赵建军那张笑成菊花的脸,还有刘胖子那满身的横肉。 这帮网吧老板,手里握著几百台机器,每天流水哗哗的,而且大部分都在黄金地段,手里肯定有閒置的门脸或者仓库。 既然这帮“地头蛇”已经尝到了系统的甜头,那不如再让他们出点血。 羊毛,看来还得接著薅,而且这次,得多薅一点。 第19章 註册公司 周三中午,白宇航站在ic电话亭里,手指悬停在號码键上方,眉头微蹙。 经过一天一夜的思考和復盘,网站的伺服器虽然续了命,网吧管理软体也有了一些小名气,但“启航”现在还是个黑户。 如果百度真派人来查底细,或者想接点正规的gg,人家一看连个公章都没有,直接就得把他当骗子拉黑。 是时候了,要想把这盘棋下大,得有个正经的窝。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赵建军的电话。 “赵哥,忙著呢?” “刚数完钱,手正酸呢。”赵建军那边听著心情不错,背景里全是键盘敲击的脆响,“咋样老弟,又有新指示?” “指示谈不上,想求赵哥帮个忙。”白宇航直奔主题,“我想註册个公司,正规的那种。工商局那边卡註册地址,学校宿舍肯定不行。赵哥你手头有没有閒著的门脸或者仓库?不用大,能掛个牌照就行。” “嗨,我当多大点事。”赵建军嗓门大了几分,“你在学校等著,我接你去。” 一小时后,黑色桑塔纳停在了道外区太古街一个老旧小区的拐角。 白宇航对太古街是有印象的,太古街是道外区一条东西向的主要街道,紧邻松花江,2000年的时候还没有开发旅游,街道连接著道外区政府、中华巴洛克文化街区、大清真寺、哈尔滨文化公园、杨靖宇纪念公园,抗战结束后太古街因纪念杨靖宇將军,被改名为靖宇街。很多老哈尔滨人,仍然习惯叫它太古街,小辈们也跟著两个名字混著叫。 目之所及,这拐角的街道,充满了哈尔滨老城区的烟火气,墙皮斑驳,楼道口堆著还没化完的残雪和煤灰。 赵建军领著白宇航走到一楼侧面,掏出一小串钥匙,哗啦啦试了半天,才捅开一扇生锈的铁门。 “咳咳……” 门一开,灰尘扑面而来。 “老弟,这是你嫂子家的老房子,也是我发家前囤货的地方,存过开电脑房换下来的电脑配件,后来网吧越来越大,这地太小就用不上了。你嫂子的饭店,最开始也用过这,现在都用不到了。”赵建军挥手扇著灰,一脚踢开地上的一个破机箱,“虽然破了点,但这可是正经商业產权,水电都通,把电话线一接就能拨號上网。” 白宇航跨过一堆纠缠在一起的废旧网线,环视四周。 二十平米左右,墙角结著蜘蛛网,只有一扇装著铁柵栏的小窗户,透进来的光甚至照不亮屋里的灰尘。但在白宇航眼里,这哪是仓库,这是“启航科技”的龙兴之地。 “赵哥,这地儿太好了。”白宇航拍了拍满是灰尘的墙壁,“清净,没人扰。我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谢谢赵哥!” “你要是用,就拿去用。”赵建军大方地一挥手,“反正一直空著,这房子也是养耗子。” “那不行。”白宇航摇头,“亲兄弟明算帐。我要註册公司,必须得有正规租赁合同,还得去房管局备案,这钱必须给。” “没事,兄弟,合同我给你出,你就踏实用就行,看著你办公司我也高兴。”赵建军还要推辞,白宇航已经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那是他仅剩的两千块家底。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忍著肉疼,数出十张红票子,不容分说拍在赵建军手里。 “一千块,赵哥你也別嫌少,我想租一年。你要是不收,这房我没法用。” 赵建军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白宇航那张不容置疑的脸,笑了:“行,你小子这倔脾气,隨我。这一千块我收了,跟我回店里,弄个合同。” 看著那一千块钱进了赵建军的口袋,白宇航插在兜里的手,下意识捏紧了剩下的一千块。 得,刚有点积蓄,瞬间回到解放前。 但这钱花得值。 拿著签好的租赁合同,风风火火回到宿舍,宿舍里就三个人在,焦利伟在看小说、杨波在自习、刘景在写情书,白宇航直接把文件和自己的身份证,塞到了老二杨波面前。 “老二,別看《刑法》了,来活了。” 杨波推了推眼镜,拿起合同扫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太古街?租赁合同?老六,你这是要……” “对,我要给我们宿舍成立公司。老大,你把身份证拿来。”白宇航伸著手转向老大。 焦利伟也没二话,下床趴到床边,去翻皮箱了,回身就把身份证递了过来。“给你。” 白宇航接过来,接著说,“这是我和老大的身份证,你受累跑趟工商局,核名,註册。” 白宇航对著杨波指了指合同上的名字,“哈尔滨启航科技有限公司。法人写我,监事写老大,股份暂时写我个人独资,大家都有股份,我代持,给大家分红。需要的材料我都列好了,地方是个破仓库,过一两天,等周末了,咱们一起去收拾收拾。你是咱们这里最懂流程的,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杨波拿著那几张纸,仍有点不可置信。 虽然只是个皮包公司,但这“有限公司”四个字,让杨波的心里突然萌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们不再是那群只会死读书的学生,而是在干一件真正的大事。 “放心,三天之內,营业执照给你拿回来。”杨波把合同和两人的身份证放进背包,眼神里透著股兴奋。 搞定了根据地和营业执照手续,白宇航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正准备上床补觉,赵建军又打来传呼,他去一楼回过去,赵建军的语气,变得有些神秘。 “老弟,有个事儿刚联繫明白,我这赶紧跟你说啊。既然你公司都要成立了,有个大买卖,你敢不敢接?” “多大?” “南岗区,蓝速网络会所,听过没?” 白宇航脑子里嗡的一声。 蓝速会所,2000年哈尔滨网吧界的天花板。別的网吧还在用大屁股显示器、甚至板凳的时候,人家已经是纯平显示器配真皮沙发了,號称网吧里的五星级酒店。 “老板叫施红超,哈尔滨最早玩高端局的人。”赵建军压低声音,“他就是上回我说的,开车来我这打听网吧管理软体的那个,这人眼光高得离谱,脾气还怪,一般的软体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这是我反覆问,才闹明白他的名號。他手里可捏著哈尔滨最肥的一块高端市场。你要是能把他拿下,你在哈尔滨这圈子里,就算彻底坐上第一把交椅了。” “脾气怪?”白宇航笑了,手指轻轻敲著床沿,“我就喜欢脾气怪的客户。越怪,说明痛点越明显。” “行,那我给你牵个线。不过老弟,这人可不像哥哥我这么好说话,你得做好碰钉子的准备。” 掛了电话,白宇航躺在床上,看著上铺的床板。 兜里只剩一千块,公司是个空壳,前面还有个性格古怪的大老板等著。 这回可有点意思了。 第20章 拿下蓝速 回到206宿舍,白宇航精神了,不急著上床睡觉了,打开电脑敲了半天键盘。 半个小时后,他把宿舍那台联想电脑的显示器转向老二杨波。 “老二,別背那法条了,来帮我参谋参谋这个。” 屏幕上是白宇航凭后世的记忆,刚起草的两份合同文档。一份是给普通网吧老板准备的“免费维护协议”,另一份则是专门针对高端客户的“技术服务合同”。 杨波推了推眼镜,凑过来扫了两眼,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手指点著屏幕上的几行字:“老六,你这『排他性条款』写得太软了。什么叫『原则上不使用其他导航站』?到了法庭上,『原则上』就是废话。得改,必须写死:『乙方承诺唯一指定』,否则视为违约。” “行,听你的,改。”白宇航把键盘推给杨波。 杨波也不客气,噼里啪啦一顿敲,把“违约责任”那一栏加重了笔墨,甚至把赔偿计算公式都列了上去。 改完,他把文档保存到那张只有1.44m的软盘里,递给白宇航:“现在的法律环境虽然还在建设,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就是规矩。既然要正规化,咱就得先小人后君子。” 白宇航接过软盘,拍了拍杨波肩膀,竖了个大拇指,赶紧披上外套,一路小跑下楼去小卖部列印。 第二天一早,白宇航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叠好的白衬衫,记忆里,那是刚入学为了竞选班委时攒钱买的。 他穿上试了试,还挺合適。宿舍屋里暖气足,穿个衬衫正好,但出门得套上厚羽绒服。 他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看著镜子里那张年轻帅气,眼神却沉稳的脸,自信地笑了笑。 下午一点,赵建军的桑塔纳准时停在了工大门口,白宇航单肩背著书包,径直钻进了副驾驶。 车开到南岗区的繁华地段,“蓝速网络会所”的招牌並不像別家那样,用霓虹灯闪瞎路人的眼,而用的是一块沉稳的深蓝色亚克力灯箱,透著一股冷淡的高级感。 推大门进去,赵建军下意识地摸兜儿就要掏烟,手刚伸进兜里,又缩了回来。 这里太安静了。 蓝速网络会所,这里確实没有普通网吧里,如暴雨般的嘈杂和喧譁,也没有满屋子飘散的方便麵和菸草味道,或者更多复杂的呛人味道。 此刻,两人脚下是厚实的吸音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大厅正顶,是暖黄色的水晶吊灯,璀璨明亮。空气里飘著一股古龙香水的味道,还混合著现磨咖啡油脂的焦香味,前台播放著静逸的钢琴曲,让人心旷神怡。 大厅里坐著不少人,还有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所有人非常安静,都在瀏览网页,或者收发邮件。 “臥槽,小宇兄弟,这就叫档次。你看看,怎么人家的机器,就能一小时20块呢。”赵建军压低嗓门,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西装下摆,“在这儿说话大点声,都觉得心虚。” 白宇航见到这些,倒是神色如常。 这种环境放在2026年的网咖里算是標配,但在2000年,確实是降维打击。 跟前台说明来意,两人被一位漂亮高挑的女服务员引到经理的办公室,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玻璃茶几擦得鋥亮。 “咖啡还是茶?”姑娘礼貌的询问。 赵建军匆忙低声回答,“水就行。” 姑娘点头,微笑离去。 白宇航和赵建军对面,坐著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著件灰红色的羊绒衫,没戴金炼子,手腕上是一块素净的机械錶。他正端著咖啡杯,看著旁边一台电脑屏幕。 正等著的功夫,姑娘给送来了两杯热茶。 “施总,人我给您带来了。”赵建军首先打破安静,笑著打招呼,“这就是工大的高材生白宇航。” 施红超放下杯子,没起身,只是抬眼打量了一下白宇航。目光在白宇航那件乾净挺括的白衬衫上停了一秒,点了点头:“坐。” 白宇航也不怯场,大方坐下:“施总好。” “这网页是你做的?”施红超指了指旁边电脑屏幕,上面正是启航导航的首页。 “是。” “界面谁设计的?” “就是我自己做的。”白宇航实话实说,“主要是为了快,图少字多,也没什么美感。” “不,这很好。”施红超身子微微前倾,手指虚点著屏幕,“这叫极简。现在的新浪搜狐,恨不得把屏幕塞满,看著眼晕。你这个像美国的雅虎,但比雅虎乾净,有留白很好,分类逻辑也更符合国人的习惯。我就喜欢这种清爽劲儿。” 赵建军在旁边听得直眨眼,心说这就叫好?明明是这小子为了省钱省流量偷懒弄的。 白宇航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份给普通网吧老板准备的“免费维护协议”,刚要开口把之前那套“流量置换”的说辞搬出来,施红超却摆了摆手。 “赵老板跟我说过你的模式,免费装系统,免费维护,换个主页。”施红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但在我这儿,这套行不通。” 赵建军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打圆场,却听施红超接著说道:“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白宇航眉毛一挑,手里的合同压在了桌面上,没急著说话。 “我这儿的会员卡,充值门槛是五百。来这儿的客人,有做外贸的,有外企高管,更多的是老外。他们不在乎一小时二十块钱网费,他们在乎的是这机器能不能稳当地把邮件发出去。”施红超看著白宇航,“如果是免费服务,出了问题我找你,你可以推脱,可以拖延,因为你不拿我的钱。但我,不能跟我的客人推脱。” 这逻辑,真通透。 白宇航心里暗赞,这才是真正的生意人。 “那施总的意思是?” “我付费。”施红超放下二郎腿,身子坐直了些,“系统我要装,因为据我观察,你的系统,確实比我现在用的稳定。导航页我也要换,因为那个蓝白配色跟我的装修风格很搭,显档次。但我得花钱,买你的服务。”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全权负责安装调试,新系统一定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弹窗,都给我屏蔽了。第二,每个月两次深度巡检,隨叫隨到。作为交换,每台机器我给你十块钱安装费,另外每年给你一万块技术维护费。” 赵建军在旁边嘴巴微张,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茶杯。 別的老板为了省那点钱,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还得白宇航拿未来的分红去诱惑。 这位倒好,上赶著送钱? 白宇航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一万块。加上安装费,这一单,就能把这大半年的伺服器费用平了,甚至还能给公司帐上留点血。 但他脸上没露出半点急切,反而沉吟了两秒,才把那份“免费协议”收回去,换成了另一份“技术服务合同”。 “施总是个讲究人,也是个明白人。”白宇航把笔帽拔开,双手递过去,“既然是付费服务,那我们就得按付费的標准来。除了您说的,我再送您一项:这套系统里我给您开发一个『呼叫功能』,以后您的会员如果需要订餐、叫车,或者有什么特殊需求,可以直接在桌面上呼叫吧檯,不用扯著嗓子喊网管。” 施红超看到白宇航拿出付费购买服务的合同,眼睛亮了一下,接过笔,前后扫了一遍合同,在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这功能不错,符合我这儿的调性。等你安装完成,当时付款,记得把合同给我一份,盖章的。”施红超签完字,把合同推回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伸出手,“合作愉快,白老弟。你比我想像中要成熟,懂规矩。” 白宇航握住那只保养得很好的手,力道適中:“施总过奖,各取所需。” 出了蓝速的大门,冷风一吹,赵建军才长出了一口气,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妈的,老弟,我是真服了。”赵建军看著白宇航手里那份合同,“你这一进去,连十分钟都不到,钱就到手了?这有钱人的脑袋想什么,我是真不懂,上赶著掏钱买你的主页?反正呼叫网管的功能,我那是用不上。” 白宇航把合同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里,拍了拍:“赵哥,他买的不是主页,是安全感,也是面子。说到底,这还得感谢你,有了蓝速这个標杆,以后我再去谈別的网吧,腰杆子可就更硬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深蓝色的招牌。 “启航”的牌號,就像一颗钉子,算是扎进了哈尔滨的网吧高端市场。而兜里即將进帐的那笔钱,终於可以让他把空壳公司的架子,稍微搭起来一点了。 第21章 五件事 周五下午没课,南岗区的风比道里还要硬些。白宇航手里捏著那个黑色文件夹,像是捏著把尚方宝剑。 进了“极速地带”网吧,老板是个谢顶的中年人,本来正想找藉口把这几个推销的学生打发走,白宇航也没废话,直接把跟蓝速会所签的意向合同往吧檯上一摊。 “王老板,看看这签字。”白宇航手指点在落款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字上,“施红超,施总。” 谢顶老板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皮猛地一跳,腰杆子瞬间挺直了,把那张纸拿起来反覆看了两遍,语气立马变了:“蓝速的施总?他也用你们这套?” “不仅用,还是全套定製。”白宇航收回合同,神色淡然,“施总说了,这系统能把网吧档次提上去。王老板,你之前找赵哥联繫要装软体,不知怎么又没了动静。您这地段不比蓝速差,这软体要是落下了,以后这客源……” 话不用说透。王老板当场拍板,不仅答应主页锁定,还主动提出给一千元软体使用费,外加报销午餐和路费。 这一招“狐假虎威”屡试不爽。一下午功夫,南岗区另外三家网吧也顺利拿下,確定收入三千元。 至此,2000年哈尔滨七个主城区,里面最大最有油水的四个市区都站住了脚,流量拼图算是彻底合上了缝。 回到学校,白宇航也没閒著,拉著老三张健钻进机房。 “这呼叫功能必须得稳,按一下f1,吧檯那边得立马响铃,延迟不能超过一秒。”白宇航盯著屏幕上的代码。 张健顶著个黑眼圈,手底下敲得飞快:“放心吧,我加了个心跳包检测,除非网线被耗子咬断了,否则肯定响。对了老六,还得刻盘,我再去买十张空盘?” “买,要质量最好的,咱们刻上准备好。” 周六清晨,206宿舍。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透进一点光。老八蒋硕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把两本厚厚的英语书和词典塞进书包。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几个人,嘴角撇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一群不务正业的傢伙,瞎折腾几天能有什么出息?最后还不是得靠文凭找工作。 他推了推眼镜,带著一股子眾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轻轻拉开门,又“咔噠”一声关上,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后十秒钟,原本鼾声震天的老大焦利伟,“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走了?”老五刘景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 “走了。”焦利伟光著脚跳下地,三两步衝过去把门反锁,转身大吼一嗓子:“都別装死猪了!起床!开股东大会!” 几个人稀里哗啦地穿衣服下床,一个个眼睛比灯泡还亮,哪有半点睡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白宇航拉过把椅子反坐在中间,神情严肃。 “兄弟们,草台班子唱戏的日子结束了。”白宇航手指在纸上点了点,“从今天起,咱们得有个正经名號。” “这公司,名字暂定『哈尔滨启航科技有限公司』。”白宇航目光扫过眾人,“股权分配,咱们宿舍除我和老八外,六个人,算技术和人力入股,占 20%。这股份我先代持,以后不管是分红还是发工资,老大按劳分配,谁干得多谁拿得多。” “20%?”老三张健挠了挠鸡窝头,“老六,这合適吗?钱是你出的,路子是你趟的,软体是你做的,我们就跟著跑跑腿装装机器……” “没有你们跑腿,我一个人能把哈尔滨一千台机器一天装下来?”白宇航打断他,指了指另一块,“这10%,是给京城那位投资人的,人家出了启动资金,以后还得靠人家拉大资本。剩下70%,我拿大头,因为这船长得我来当,方向我得说了算。” “必须你说了算!”老五刘景嚷嚷道,“谁要是敢跟你抢方向,我第一个削他。” 老二杨波没说话,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印泥和笔,刷刷几笔起草了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给每个人又誊抄了六份。 “既然是公司,就得有个说法。”杨波把协议往桌上一拍,“都签字,按手印。这玩意儿现在看著是张纸,以后可能就是金山银山。” 七个红彤彤的手印按下去,屋里的气氛有些庄重。 “老二,註册的事儿怎么样了?”白宇航问。 杨波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掏出一叠表格:“名核过了,只要没人重名,周一就能过。註册资金一千,组织机构代码证一百三,刻章最少两百,银行开户五百。我都算好了,两千块钱以內,全套手续办齐。” “正规军啊……”老四宛良皓摸著那张协议,嘿嘿直乐,“咱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行了,感慨留著以后发。”白宇航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今天有几件事,都给我听好了。” 宿舍瞬间安静,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全员出动,目標蓝速网络会所。”白宇航伸出一根手指,“这次不是去帮忙和指挥,是去履约,全程我们来做安装。咱们是乙方,人家是甲方。” “多少钱?”刘景忍不住问了一句。 白宇航顿了顿,缓缓吐出一个数字:“安装费加一年的维护费,一万五。” “嘶——” 宿舍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2000年,哈尔滨一套偏点的一室一厅也就四五万块钱。这帮学生一个月生活费才三四百,一万五,那是天文数字。 “多少?!”老大焦利伟声音都劈叉了,“老六你没开玩笑?一万五?” “白纸黑字签的合同。”白宇航看著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兄弟,笑了,“所以今天都给我精神点,把系统一个个装的利利索索的!谁要是掉链子,別怪我不讲情面。” “我这就去刷牙!刷三遍!”老三张健跳起来就往水房跑。 “別急,没说完呢。”白宇航笑骂著把人喊住,“第二件事,拿了钱,先抽出一千给赵建军赵哥,这是规矩,吃水不忘挖井人。剩下的一万四,进公司公帐,那是发展的子弹,谁也別动。” 眾人都点头,这钱拿著烫手,放公司里踏实。 “第三,”白宇航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除了蓝速,南岗那三家今天也得去收尾。那三家给的三千块现金,不入公帐。” “那给谁?”老七张庆恆小声问。 “给咱们自己。”白宇航拍了拍焦利伟的肩膀,“这三千块,老大拿著,建个『小金库』。以后咱们出去跑业务,打车、吃饭、买烟、喝水,全从这齣。咱们虽然是创业,但也不能饿著肚子干革命。只要有进项,我就保证大家有肉吃。” “老六万岁!”刘景嗷的一嗓子,差点把房顶掀翻。 “行了,別嚎了!”焦利伟一脚踹在刘景屁股上,脸上却笑开了花,“赶紧收拾,洗脸刷牙!今天咱们去把蓝速给平了!第四、第五件事我来说!晚上回来,太古街仓库大扫除,完事儿炒菜烧烤,公司请客,管够!” “走著!” 一群人呼啦啦冲向水房,盆盆罐罐撞得叮噹响。 年轻的荷尔蒙在走廊里激盪,206宿舍这艘小船,终於要在今天,借著这简单口述的五件事,正式出海了。 第22章 落袋为安 蓝速会所的大门一推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咖啡香,而不是熟悉的网吧味儿。脚下的地毯厚实得有些过分,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大厅顶上的水晶吊灯把厅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透。 老五刘景下意识地想把脚缩回来,他在门口蹭了蹭鞋底的泥,小声嘀咕:“乖乖,这哪是网吧,这是皇宫吧?我都不敢下脚。” 老七张庆恆更是紧紧抱著装光碟的包,身子僵得像块木头,眼睛都不敢乱瞟。 “把腰杆挺直了。”白宇航停下脚步,伸手帮张庆恆把洗得发白的衣领整理平整,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让人心安的定力,“咱们是来提供技术服务的乙方,不是来要饭的。这地毯再贵,也是给人踩的。” 他拍了拍手,把兄弟们有些发散的注意力全拽了回来:“按咱们出发前分配的,这次標准必须高,得对得起人家出的价。老四,你是硬体行家,先过一遍全场的机器,这儿全是新货,手脚轻点,別给人家划了碰了。你看完硬体,我那边服务端也就差不多了,咱俩去装客户端。老二、老三、老五,你们三个负责装客户端,手脚麻利点,別在客人后面在那傻站著。老大统筹,盯著我们安装,別落下哪台机器,缺啥少啥赶紧补位。老七,你跟著我们安装客户端,负责最后收尾测试,把键盘滑鼠摆齐。” “收到!” 几个人低声应和,那种在206宿舍里练出来的默契,瞬间压过了心里的那点拘谨。 宛良皓从包里掏出螺丝刀,带上自备的防静电手套,那架势比三甲医院的主刀大夫还专业。他走到一台空置的机器前,熟练地拆开机箱侧板,扫了一眼里面的构造,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嘴里念叨著:“哎呀我去,奔腾iii 800eb,这……这配置绝了!施总这是真捨得下血本啊,这机器跑起来不得跟飞似的。” 施红超端著咖啡,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学生,像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一样迅速散开,切入各自的阵地。没有大呼小叫,没有乱跑乱撞,连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脆响。 “有点意思。”施红超抿了一口咖啡,对身边看得发愣的网管主管,扬了扬下巴,“学著点,这才叫干活。快中午了,让厨房给他们每人做份简餐,別拿泡麵糊弄。” 下午两点,隨著最后一台机器的屏幕亮起,蓝白配色的“启航导航”界面清爽地展现在纯平显示器上,整个网吧的屏幕整齐划一,视觉衝击力极强。 白宇航走到吧檯,冲楼上的施红超微笑点了点头:“施总,验收?” 施红超走下来,隨便挑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坐下,点开桌面上的“呼叫服务”图標。 几乎是手指刚离开滑鼠的瞬间,吧檯的音箱清脆地“叮”了一声,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醒目的提示框:“26號机呼叫。” “延迟很低。”施红超眉毛挑了一下,又点了点“点餐服务”,菜单立刻弹了出来,全是会所里供应的高档简餐和饮品,图片加载得飞快。 “这菜单后台能改吗?要是换了菜品麻烦不麻烦?” “隨时能改,傻瓜式操作,只要会打字就能改。”白宇航冲张健使了个眼色。 张健心领神会,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把后台“拿铁咖啡”的价格瞬间改成了“999”,前台页面刷新,价格立马变了。还没等施红超说话,他又敲了一下回车,价格瞬间变回原样。 施红超笑了,站起身拍了拍手,眼里的欣赏不再掩饰:“行,活儿干得漂亮,这钱花得值。” 他转头对財务挥了挥手:“结帐。” 財务大姐早就准备好了,回財务室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走回前台递给白宇航。 信封口没封死,露出一沓崭新的红票子侧边,那厚度看著就让人眼晕。 一万五。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秒。老三张健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个信封,像是要把那牛皮纸看穿。老五刘景更是屏住了呼吸,手里的网线都被捏变形了,脸憋得通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他们自己赚来的钱。 不是父母给的生活费,不是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零花钱,而是他们靠技术、靠双手,实打实挣来的第一桶金。这笔钱的分量,比他们搬起放下的所有机箱,加起来都要沉。 白宇航接过信封,手心微微一沉。他没当场数,这种场合数钱跌份,只是用手指捏了捏厚度,那种触感踏实得让人心安。 “施总,钱收到了。做好的合同下周五之前送来,发票到时候一併给您开好。”白宇航转身,把信封递给身后的焦利伟,“老大,收好。” 焦利伟双手接过,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接圣旨,迅速塞进贴身內兜,又把拉链拉死,还不放心地按了按。確定那硬邦邦的一坨还在,这才鬆了口气。 “去吧,別耽误你们下个场子。”施红超摆摆手,坐回真皮沙发上,恢復了那副慵懒的老板派头,“以后常联繫,常来坐坐。” 出了蓝速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几个人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著气。 “臥槽!”刘景猛地蹦了起来,一拳挥向空气,压抑了半天的嗓门终於炸开了,“一万五!咱们发了!真的发了!” “闭嘴!”焦利伟嚇得一激灵,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像个雷达一样扫视四周,看谁都像劫匪,“財不露白懂不懂?这可是巨款!” “老六,咱们现在去哪?”张健兴奋得脸通红,搓著手,“是不是该去吃顿好的?我想吃酱骨头!” “就知道吃,吃个屁。”白宇航看著焦利伟那紧张得走路都顺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老大,前面路口左转就是建行,先把钱存了。你揣著这一万五,我看你连路都不会走了,再走一会儿得把自己绊死。” 焦利伟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对对对,存了踏实。这钱在我身上,我觉得全世界都盯著我兜看,刚才那个过路的大爷看我一眼,我都有点急眼。” 一行人护送运钞车似的,把焦利伟死死围在中间,簇拥著进了银行。 等那张轻飘飘的存款回执单拿在手里,焦利伟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一颗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行了,钱落袋为安,咱们继续干活。”白宇航看了看表,“现在两点半,时间还早。兵分三路,把南岗剩下那三家给收了。那三家咱们帮著装好服务端,主要是指导网管安装客户端,难度不大。” “老二带队去『乐速』,老五跟上,你俩嘴皮子利索。老四带老七去『新网』,老七跟著一起。我和老大、老三去最后一家。”白宇航眼神锐利,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每家收回一千块软体使用费,那是三千块现金。都別掉链子,天黑前,必须拿下。回道外,在咱们的新公司见。” “瞧好吧您嘞!”刘景怪叫一声,拉著杨波就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宛良皓也把包往肩上一甩,冲张庆恆一招手,豪气干云:“老七,跟上,哥带你去见识见识啥叫技术指导。” “切,谁没干过似的。”张庆恆嘴上不服,脚下却麻利地跟了上去,原本佝僂的背挺直了不少。 看著兄弟们散开的背影,白宇航从兜里摸出根烟,刚想点,又塞了回去。 “走吧老大、老三。”白宇航拍了拍还在反覆摸兜里回执单的焦利伟,“別摸了,那纸丟了也没事,咱们该干活了。” 焦利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著!今晚必须吃顿好的!” 第23章 清理商铺 太古街的傍晚,天光还没褪尽,街边的路灯已经半死不活地闪了起来。老城区的烟火气重,空气里混杂著煤烟味和道外特有的烧烤香。 一行七人站在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前,身后是喧闹的市井,面前是属於他们的“据点”。 “就这儿?”刘景伸脖子往里瞅了一眼,被扑面而来的陈年灰尘呛得直咳,手在那鼻子前头扇得跟风火轮似的,“老六,这哪是公司,这不盘丝洞吗?咱进去是被吃啊,还是去吃唐僧肉?” “盘丝洞怎么了?盘丝洞里全是妖精,咱们这是要修炼成精。”白宇航没理会他的贫嘴,伸手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这群年轻人的闯入。 屋里確实埋汰,暖气片缝隙里塞满了陈年的灰絮,墙角掛著的蜘蛛网比渔网还密,地上堆著乱七八糟的旧机箱和废板卡,走路都得跳著脚,跟躲地雷似的。 “都別在那杵著当大爷。”焦利伟把刚买回来的水桶、扫帚、拖把往地上一扔,声音洪亮,“老二,你去接水。老七,你个子小,去擦窗户,別留印子。老三老四老五老六,把这些破烂都给我清出去。今晚不整利索了,谁也別想吃饭。” “得令!周扒皮也没你这么狠。”刘景嘴上贫著,手底下却没停。 他和宛良皓吭哧吭哧把那一堆废旧机箱搬到门口,正好撞见个收废品的大姐骑著三轮路过,车斗里堆满了纸壳子。 “大姐!收铁不?”刘景那自来熟的劲儿又上来了,拍著那堆破机箱,跟推销金条似的,“看看这钢板,看看这做工,这可是高科技废铁,含金量高,给个好价?” 大姐停下车,那眼神比审计还毒,以此踢了一脚机箱,听了听响:“啥高科技,別想蒙我,里面主板都没有,就是铁皮。全拿走,三块。” “三块?大姐你抢劫呢?这好歹也是电脑……”刘景眼珠子瞪得溜圆。 “卖不卖?不卖我走了,前面还有一家等著呢。”大姐说话,一脚都要蹬踏板了。 “卖卖卖!三块也是钱!”刘景赶紧把东西往三轮车上扔,生怕人家反悔,回头冲屋里喊,“老二!记帐!入帐三块!这是咱们公司第一笔固定资產处置收益!” 屋里一阵鬨笑,灰尘在笑声里飞舞。杨波在那头接水,头也不回地喊:“行,给你记上,回头给你发三毛钱提成。”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这帮小子刚赚了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不到一个小时,原本像是垃圾堆的小屋,竟然真露出了水泥地原本的青灰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七张庆恆干活最实诚,那扇小窗户玻璃,让他擦得都快隱形了,透进来的路灯光都显得格外亮堂。那几张摺叠桌是赵建军留下的,虽然腿有点晃,但被擦得鋥亮。焦利伟买来的八张红塑料凳子往桌边一摆,虽然看著土气,但透著股喜庆劲儿。 “老四,灯泡!” 宛良皓踩著凳子,手里拿著刚买的100瓦大灯泡,三两下拧上去。 “啪。” 开关按下,昏黄瞬间被惨白的强光碟机散。屋里每一个角落都被照得通透,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亮堂!”张健眯著眼,很是满意,“这回打cs不费眼了。” “就知道玩。”宛良皓没下来,直接坐在桌子上,从包里掏出网线钳和一卷双绞线。 “咔嚓、咔嚓。” 剥线、理线、插入水晶头、压制。动作行云流水。没多大功夫,几根灰色的网线顺著墙根布好,用线卡子钉得整整齐齐,最后匯聚到角落的一台旧交换机上。 交换机的指示灯闪烁起来,虽然还没外网,但这绿光看著就让人踏实。 “区域网通了,回头让赵哥把电话线牵进来就能拨號。”宛良皓跳下桌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白宇航站在门口,看著这焕然一新的二十平米。虽然墙皮还是有点脱落,虽然暖气片还是旧的,但这里有了人气,有了灯,有了网。 他把一张裁好的红纸铺在最中间的桌子上,墨汁是刚才路边文具店买的,毛笔也是最便宜的狼毫。 宿舍里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最爱闹腾的刘景也屏住了呼吸。 白宇航提笔,手腕悬停片刻。 笔锋落下,墨跡在红纸上晕染开。 “启航科技”。 字写得不算多么的书法大家,但横平竖直,笔画里带著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墨汁饱满,透著股劲儿。 “好字!”焦利伟也不管懂不懂书法,先喊了一嗓子。 他和杨波一人一边,拿著透明胶带,把这张红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了进门正对的白墙上。红纸黑字,在这简陋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庄重。 七个人退后几步,並排站著,仰头看著那张纸。 屋外是太古街嘈杂的叫卖声和车流声,屋內是几张年轻而脏兮兮的脸庞。光影打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映著那个“启”字。 “看著真像那么回事。”刘景摸了摸下巴,难得没嬉皮笑脸,“以后咱也是白领了?” “这就是咱们的基地了。”杨波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沾著点灰,却挡不住眼里的光,“根据公司法,虽然咱们现在简陋点,但只要执照下来,这就是正经法人主体。” 白宇航转过身,看著这帮兄弟。灰头土脸,手里还拿著抹布扫帚,但那股子精气神,是蓝速会所那帮穿西装的网管比不了的。 “行了,感慨留著以后上市那天再说。”白宇航拍了拍手,打破了短暂的沉静,“老大,刚才谁说要请客来著?我这肚子都叫唤半天了,刚才那三块钱废铁钱能不能加个菜?” 焦利伟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那三块钱留著给刘景买雪糕!走!校门口,军哥烧烤,肉串管够,啤酒管够!今晚不醉不归!必须把这一身灰给我衝下去!” “老六,把门锁好!这可是咱们公司!里面可是有交换机的!” “放心吧,就那破交换机,耗子进来了都嫌沉,懒得偷。” 白宇航笑著把人推出去,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红纸,关上灯,拉上了铁门。 锁舌弹出的声音清脆响亮。 那张贴在墙上的红纸,在黑暗中静静地守著这间简陋的屋子,等待著即將到来的风起云涌。 第24章 公司聚餐 晚上八点,大家坐末班车公交回到校门口,围坐烧烤店的圆桌旁。 军哥烧烤的圆桌有点晃,底下垫了两块啤酒瓶盖才勉强稳住。炭火炉子一架上来,周围的冷空气立马就被逼退了三尺。 肉串滋滋冒油,花生米撒了盐粒,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但今晚这酒喝起来,味道不一样。 白宇航把手里的哈啤杯子满上,杯底磕了下桌面,发出清脆的“篤”声。 “哥几个,都把杯举起来。” 七只玻璃杯凑到一起,泡沫溢出来流得满手都是。 “这顿酒,不光是庆功。”白宇航看著这一圈被炭火映得红通通的脸,“记住今天这个日子,2000年3月28號。以后咱们启航科技要是有了自己的大厦,有了几千几万號员工,別忘了咱们是在这破桌子上起家的。那时候谁要是敢忘了本,我第一个踹他。” “谁忘谁孙子!”刘景嗓门最大,脖子上的青筋都喊出来了,“老六,你就说吧,咱们以后能干多大?能比蓝速还牛逼不?” “蓝速?”白宇航笑了,仰脖干了杯中酒,“蓝速也就是个开网吧的。咱们以后是要让全中国开网吧的都给咱们打工。唉,也不是,什么网吧呀,这只是咱们现在不得不做的积累。到时候,咱们的办公室不在小地方,盖大厦,在顶层,落地窗,看松花江、看黄浦江、看珠江、看维多利亚港、看泰晤士河、看哈德逊河,哈哈!” “那我想想。”刘景抹了把嘴上的油,“到时候我就弄个大班台,那种实木的,后面站俩秘书,一个倒水,一个给我念报纸。” “出息。”张健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筷子夹起个毛豆,“我就想以后咱公司机房里,全是顶级配置。什么voodoo5显卡,奔腾4处理器,我想拆哪个拆哪个,拆坏了不心疼。” “那得多少钱啊……”张庆恆小声嘀咕,手里的肉串都捨不得快吃,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老七,格局打开!”宛良皓拍了拍张庆恆的后背,差点把老七拍进盘子里,“以后咱有钱了,你想吃多少肉串吃多少,实在不行买两头羊养宿舍里,轮班天天现宰。你看可中?” 眾人都乐了,张庆恆也跟著傻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宿舍不得臭死。再说了,还得给羊砍草,太麻烦。” “我没別的想法。”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波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我就想以后咱们签合同,不用看別人脸色。咱们是甲方,还得是那种最难伺候的甲方。” “会有那一天的。”焦利伟给每个人又开了一瓶,“来,为了將来当甲方,干了!” 酒过三巡,桌上堆满了空签子。 杨波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黑色硬皮笔记本,甚至还带了个书籤绳。他把本子摊开,借著烧烤摊昏黄的灯泡,清了清嗓子。 “静静,都静静。既然是公司,就得有规矩。今儿这第一笔帐,我给大伙报报。” 原本还在划拳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直勾勾地盯著那个本子。 “今日进项:蓝速会所一万五,南岗其余三家各一千,总计一万八。”杨波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烧烤摊上显得格外清晰,“老六之前手里的一千元结余已入公帐。今日支出:工商註册预留再加一千,给赵哥的中介费一千。另外……” 他看了焦利伟一眼。 焦利伟心领神会,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三千块活动经费在我这儿,以后吃饭打车都从这齣,我单记个帐。” “结余入库:一万三千元整。”杨波合上本子,那“啪”的一声,像是给今晚的奋斗画了个完美的句號。 “一万三……”刘景喃喃自语,眼神发直,“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焦利伟从兜里掏出一叠零钱,数出七张五十的,挨个拍在每个人面前。 “拿著。这是今天的劳务费。咱们虽然是股东,但这活儿是咱们干的,这钱就该拿。別嫌少,以后多了再涨。” 张庆恆双手捏著那张五十块钱,乐的直咋磨嘴。他把钱展平,对著灯光看了看水印,又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衬衣的口袋里,那是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老大,这钱……真给我们?” “废话,不给你给谁?”焦利伟瞪眼,“剩点钱拿著买两双好袜子,別老穿那露脚后跟的,一天还缝缝补补的。” 张庆恆低头嘿嘿笑,眼圈有点红,抓起杯子猛灌了一口酒。 所有人陪著他一大口。 这是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玩过家家,不是在给白宇航张罗的事帮忙,而是在干一件能养活自己、甚至能改变命运的事。 这顿饭吃到快十点,学生们都走光了,老板都开始收摊了,几个人才晃晃悠悠往回走。 哈尔滨的夜风把酒劲吹散了不少。 白宇航走在队伍最后,看著前面勾肩搭背的六个背影。 刘景还在跟张健爭论到底是秘书好还是显卡好,宛良皓正教张庆恆怎么用东北话骂人更有气势,焦利伟和杨波在商量明天去太古街添置点什么东西。 这帮人,真好。 白宇航摸了摸兜里的打火机,没点菸。 现在的顺利只是表象。隨著流量激增,伺服器的压力很快就会像大山一样压下来。那些还没露面的竞爭对手,还有那个蛰伏在京城的百度,都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现在的启航科技,就像是一艘刚刚拼凑起来的小舢板,驶进了一片满是暗礁和巨轮的深海。 但他不怕。 他看了看前面那几个还在打闹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船虽小,但压舱石有了。 “老六!快点啊!一会儿宿管大爷又要骂街了!”焦利伟在前面回头喊。 “来了!” 白宇航紧了紧衣领,大步追了上去。 只要这帮兄弟在,这艘船,翻不了。 既然地基已经打牢,接下来,就是在那张早已画好的蓝图上,启动那个关於“音乐分类站”的疯狂计划了。 第25章 网站改版 周一上午,《数据结构》的大课。 讲台上,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正对著麦克风,把炼表和二叉树讲得像催眠曲。阶梯教室里睡倒了一大片,只有前排几个立志考研的学霸还在笔耕不輟。 白宇航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的原子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勾画。他没记笔记,画的是三个方框。 左边一个方框,写著“万年历”;中间一条横幅logo,写著“天气预报”;右下角一个小豆腐块,写著“股票行情”。 他把本子往旁边推了推,撞了一下正把《电脑报》夹在课本里偷看的老三张健,又踢了一脚前排正打瞌睡的老四宛良皓。 “別睡了,干活了。” 张健扫了一眼本子,眉头皱成个川字:“老六,你这画的啥?万年历?电脑右下角不都有时间吗?这不脱裤子放屁?” “你有本事现在告诉我,下周三是农历初几?那天宜动土还是宜嫁娶?” 张健张了张嘴,噎住了。他又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系统时间,那是纯纯的公历数字,冷冰冰的。 “现在的网民,打开瀏览器除了输网址,根本不知道干啥。”白宇航用笔尖点了点那三个框,“咱们得给他们找点事干。这叫『高频低深度』需求。不用多复杂,但得让他们每天都想看一眼。看一眼,流量就来了。” 宛良皓揉著惺忪的睡眼,转过身趴在桌子上,盯著那张草图:“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天气和股票咋整?咱也不能僱人在气象局门口蹲著啊?还有股票,那得是实时数据,咱也没这资质。” “谁让你自己產数据了?”白宇航压低声音,嘴角掛著一丝坏笑,“咱们做二道贩子。中央气象台官网有数据,新浪財经有实时大盘,咱们写个爬虫,给它抓过来,洗乾净,摆在咱们桌面上、首页上。” “硬抢啊?”宛良皓乐了。 “读书人的事,那叫引用。”白宇航合上本子,这活儿看著简单,其实全是坑。2000年还没有开发ajax控制项,想让用户的页面不通过点击刷新就变数据,得用iframe嵌套,还得配合后端脚本做无感刷新。这技术也就是欺负现在网速慢,大家看不出来。 下课铃一响,三人根本没往食堂走。 校门口的小卖部,白宇航拎了三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张健抱了一捆火腿肠,宛良皓扛著两瓶大可乐,直奔道外新世纪网吧。 赵建军正在吧檯算帐,见这阵仗嚇了一跳:“咋的?你们仨位小老板,想不开了?这是要在我这儿搞抗议?” “赵哥,开个包厢,闭关。”白宇航把五十元钱往吧檯上一拍,“这几天除了上厕所,別让人打扰我们。对了,开水得管够。” 赵建军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要干正事,反手把五十块钱扔回给白宇航,二话不说,直接领他们进网吧里面,把最里面那个安静的包厢门打开:“那几台机器刚换的显卡,网线路由器也是新的,单独调过的。缺啥少啥,喊一声。” 包厢门一关,方便麵的热气和火腿肠的香味混在一起。 “分工。”白宇航把笔记本摊开,“老四,你负责前端页面,把这三个模块给我嵌进首页去,样式要跟现在风格统一,別整得一眼看过去,跟牛皮癣似的。老三,你负责写抓取脚本,先把新浪財经的数据给我抠出来。我负责核心架构和正则规则。” “妥了。” 三个人稀里呼嚕吃完面,键盘声立刻响成一片。 起初还算顺利,万年历这种死数据,网上有现成的算法库,稍微改改就能用,不用抓取。天气预报的数据源也比较规整,宛良皓那边前端调试得也挺快。 问题出在股票上。 三个小时后,张健把键盘一推,那动静大得差点把空泡麵桶震翻。 “这特么没法干!”张健抓著头髮,满脸通红,“新浪財经这网页写的什么玩意儿?全是table套table,表单套表单没完了,標籤乱得跟这桶泡麵似的。我定位这个『td』,它下一个数据就跑那个『div』里去了。这怎么抓?根本就没有规律!” 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代码写得漂亮,但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屎山”代码,心態有点崩。 “抓不全吗?”白宇航嘴里叼著半根火腿肠,把椅子滑过来,“我看看。”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html源码,新浪財经的页面为了排版,確实用了无数层表格嵌套,看著让人眼晕。 “你是不是在数它是第几个表格?”白宇航扫了一眼张健的代码。 “不数怎么定位?它又没id。” “老三,你这是老实人思维、学生思维。”白宇航把火腿肠咽下去,伸手接过键盘,“对付流氓代码,就得用流氓手段。別看结构,看特徵。” 白宇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切出一个新的脚本窗口。 “你看这个单股价格,不管它套在几层表格里,它前后总有固定的字符。比如『最新价』这三个字,后面跟著的一定是数字和小数点。”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符:`preg_match(/最新价.*?(\d+\.\d{2})/,$content,$matches);` “这叫正则表达式。”白宇航敲下回车,运行测试。 屏幕一闪,一行绿色的数字跳了出来:`18.56`。正是当前页面的最新股价。 张健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凑近屏幕看了半天:“这就……出来了?你不用管它父节点是谁?” “管它爹是谁干嘛?我要的是数,又不是要认亲。”白宇航站起身,把位置让回去,“有些时候,跳出规则看问题,比死磕规则快得多。剩下的交给你了,照这个思路,把开盘价、涨跌幅都给我抠出来。” 张健坐在椅子上,看著那行简洁到甚至有点粗暴的代码,半天没动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著白宇航正在给宛良皓讲iframe的局部刷新,嘴里嘟囔了一句:“老六,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啥?这也太特么野了。” “別废话,赶紧干活。”白宇航头也没回,“今晚收盘前搞不定,你等著,晚饭的火腿肠没你的份。”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只是这一次,节奏明显轻快了许多。 第26章 新功能上线 网吧包厢里没有窗户,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极其模糊,只有桌角堆积如山的红烧牛肉麵空桶,和满地的火腿肠包装皮,在无声地记录著流逝的光阴。 “这特么是哪个天才写的网页结构?”张健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眼珠子通红,头髮乱得像个鸡窝,“抓取规则刚写好,刷新一下,它把那行数据换了个標籤!玩我呢?” 白宇航手里夹著半截没点燃的烟,盯著宛良皓屏幕上的css样式表,头也不回:“別骂了,人家是为了防爬虫。你要是那么容易抓走,新浪技术部的人还混不混了?用模糊匹配,別死盯著標籤名,抓取那个百分號前面的数字。” “我试试……”张健咬牙切齿地切回代码界面,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诅咒新浪的程式设计师。 宛良皓这边也不轻鬆,为了让这三个模块既显眼又不喧宾夺主,他已经改了十几版布局。“老六,这万年历塞在搜索框右边是不是太挤了?看著跟贴小gg似的。” “这就对了。”白宇航走过来,指著屏幕,“就要这种缝隙求生的感觉。现在的屏幕解析度大多是800x600,少量是1024x768,寸土寸金。你把字號调小一號,顏色別用纯黑,用深灰,看著不累。” 指导完两人,白宇航坐回那台閒置的机器前。他没写代码,而是打开了绘图软体,开始画一个个方框和箭头。 现在正在做的万年历和天气预报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他在画布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圆柱体,標註为“music_db”,旁边延伸出几条线:歌手索引、专辑分类、top100榜单。 2000年的mp3下载市场还是一片混乱的蓝海,要么是死链遍地404,要么是满屏黄色gg。如果能做一个乾净、快速、分类齐全的音乐站,那流量绝对是核弹级別的。而在音乐站旁边,他又画了两个更复杂的架构图——“chat_room”(聊天室)、“mate_book”(校友录)。 这就是他给未来准备的“核武器”。 “咚咚咚。” 包厢门被踹开,一股浓烈的孜然和炭火味儿冲了进来,瞬间压过了屋里发酵已久的泡麵味。 “活著没?我就说不用敲门,闻著这股餿味儿就知道是这屋。”刘景的大嗓门先到了,紧接著是他那张笑嘻嘻的脸。 焦利伟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两大袋子还在滋滋冒油的烧烤,还有一打冰镇哈啤。 “哎呀我去!”宛良皓把键盘一推,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亲人啊!连吃几顿方便麵火腿肠,吃噁心了,再不来我就要把滑鼠吃了!” “赶紧趁热吃。”焦利伟把袋子往空桌上一放,开始分发肉串,“老二带著老七去跑那个税务登记了,说是那个办事员脸难看,两人正在那磨呢,我就没叫他们。” 张健嘴里塞了满嘴的肉筋,含糊不清地问:“我的大腰子呢?我要补补,这脑细胞死了一亿多。” “给你留著呢,没人跟你抢。”刘景把两串烤得焦黄的油腰子递过去,顺手拍了拍张健的鸡窝头,“咋样三哥,我看你这髮型,离禿顶也不远了,这技术大拿的气质是越来越足了。” “滚犊子。”张健翻了个白眼,狠咬了一口腰子,“等这玩意儿上线了,老子要睡三天三夜,谁叫也不起。” 白宇航拿了瓶啤酒,用牙咬开盖子,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下去,激得人一激灵。“快了,今晚就能通。” 这顿夜宵吃得风捲残云,半小时后,老大和老五被赶了回去。包厢门再次关上,键盘声重新响起,只不过这次多了几分饱餐后的轻快。 第二天下午两点。 “成了!” 张健猛地一拍大腿,指著屏幕。 本地测试页面上,搜索框下方,那个原本空荡荡的位置,此刻多了一行精致的小字。 左边是红色的农历日期:“庚辰年二月廿四,宜动土,忌安葬”。中间是蓝色的天气图標,一朵卡通云彩遮住半个太阳:“哈尔滨,晴转多云,-5c~3c”。右边是一个不断跳动的小箭头,那是上证指数:“1756.82,+1.2%”。 三个模块,就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一样,和谐,实用,甚至透著股那个年代少有的精致感。 “漂亮。”白宇航站在后面,抱著胳膊,嘴角终於勾了起来,“这回稳了。” “上传?”宛良皓手已经放在了ftp软体的按钮上,有点跃跃欲试。 “不急。”白宇航拦住他,“现在是下午,流量高峰期。咱们这几个脚本虽然优化过,但毕竟是外掛人家的数据源。要是这时候传上去,万一卡顿,那就是几万个用户在骂街。等凌晨。” 周三清晨五点。 网吧里通宵的包夜党们已经睡倒了一大片,只有几个精力旺盛的还在砍传奇。 白宇航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把最后一段代码敲进去。这是他特意加的异步加载逻辑——让网页先把导航连结加载出来,这三个小模块在后台悄悄拉取数据,等拿到了再显示。这样就算新浪伺服器炸了,也不会拖慢启航导航的打开速度。 “传。” 隨著进度条走完,新版本覆盖了旧文件。 “这就……完了?”张健有点不敢相信,“不用发个公告啥的?” “发什么公告?好用的东西,不需要说明书。”白宇航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走,回宿舍补觉。明天早上,自然会有动静。” …… 早上八点,道里区,新宇网吧。 光头张琦刚开门,几个等著上网的学生就涌了进来。 “老板,开台机器!快点,我要查分!”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急吼吼地扔下五块钱。 拿到卡號,学生熟练地开机。windows98的蓝天白云闪过,瀏览器自动弹出。 “哎?”学生愣了一下。 已经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启航导航页还在,但他一眼就看见了搜索框下面,新出现的一行显眼的红色字。 “今儿初几啊……臥槽,万年历?”他下意识地看了眼,“二月廿五……哎呀妈呀,下周就是清明了?那我得赶紧买票回家啊!” 旁边的同伴凑过来:“你看啥呢?” “你看这网页,咋变了?还能看天气预报呢?今儿零下五度?我就说咋这么冷。” “真的假的?我看看……哎,这还有股票呢?我爸天天守著电视看大盘,这玩意儿能看实时的?” “这启航网挺牛逼啊,啥时候加的这功能?” 吧檯后面,张琦正在擦椅子,听见动静也探出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主机屏幕。 “哟呵。”张琦摸了摸光头,看著屏幕导航页面上,不断跳动的股票指数,乐了,“这小白兄弟,有点东西啊。这玩意儿看著是真方便,可省了我天天翻报纸找日子了。” 类似的一幕,在哈尔滨一千多台电脑、上万台家庭电脑屏幕前同时上演。 启航导航的这次小型页面更新,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没有花哨的弹窗,但这三个不起眼的小功能,就像是给一碗酱油白米饭里,拌了一勺猪油,瞬间让原本平淡的上网体验,变得香气扑鼻。 后台的数据监控里,原本平缓的早高峰曲线,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上扬。 那不是爆发,那是用户停留时长,不断在增加的信號。 第27章 初次运维 周三上午十点,新世纪网吧包厢里的空气浑浊得能把苍蝇熏晕。 张健和宛良皓早就趴在键盘上睡得不省人事,宛良皓哈喇子顺著回车键往下流,在键盘缝隙里匯成一条晶亮的小河。 白宇航最后检查了一遍伺服器后台日誌。屏幕上滚动的ip列表里,那串熟悉的`202.106.xxx.xxx`跳动频率陡然加快,像个贪吃的孩子,死死盯著新上线的“股票”和“万年历”接口,每隔几秒就抓取一次。 “鼻子够灵的。”白宇航点了根烟,盯著这个来自京城的爬虫ip,嘴角扯了一下。 股票、天气预报两个动態数据模块新功能,刚上线不到六小时,这帮技术疯子就闻著味儿来了。 这是好事,说明“启航”这块肉,够肥。 他没惊动那两个睡死过去的货,把日誌窗口关闭,关机,下机,先拉他们回宿舍。 三个人迷迷糊糊回到206宿舍,像是被抽了筋的软脚虾,连脸都顾不上洗,倒头就睡。张健的呼嚕声刚起个头,就被白宇航扔过去的枕头砸断了,翻个身继续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中午一点。 “嘀嘀嘀——嘀嘀嘀——” 放在枕头边的传呼机,像是催命鬼一样,震了起来。白宇航迷迷瞪瞪地摸过来一看,又是赵建军,后面跟著一串急促的代码“999”。 他翻身下床,披件外套跑下楼,抓起电话,回拨过去。 “老弟!炸了!全炸了!”赵建军嗓门大得像是在喊麦,“刚才有几个炒股的大爷,在我这拍桌子,说他们听说我这的网站可以不用註册,就能看即时的交易信息,结果开机后,他们看导航页面的股票那一栏,全是乱码,跟天书似的!是不是大盘崩了?” “乱码?”白宇航脑子里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显示什么?” “全是方块和问號!有的还显示一堆乱七八糟的符號,根本看不懂,真挺渗人。” “知道了,稳住那帮大爷,告诉他们是数据在调整,十分钟就好。” 掛了电话,白宇航上楼换衣服,转身一脚踹在张健的床框上,动静大得把上铺灰都震下来了。 “起!別睡了!出事了!” 张健嚇得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一脸懵逼:“咋了?老师查寢了?” “新浪那边应该是改编码了,抓取脚本失效,乱码了。”白宇航已经套上了外套,“赶紧去机房,老四你也別装死,拿著软盘!” 三个人顶著鸡窝头,一路狂奔衝进系机房。正是午休时间,机房里没几个人。白宇航隨便找了台机器,熟练地打开ssh工具,连上伺服器。 屏幕上黑底绿字跳动。 果然,抓取回来的数据流里,原本的汉字全变成了不可识別的乱码。 “操,新浪这帮孙子,大中午的不睡觉改什么编码格式?”张健揉著烂眼边,看著屏幕上的乱码直骂娘,“这特么从gbk愣改成utf-8了?” “不光是编码,標籤结构也微调了。”白宇航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linux自带的vim编辑器,“这就是寄人篱下,抓別人数据的代价。人家改个標点符號,咱们就得断粮。” “那咋整?重写正则?”宛良皓刚把软盘插进去,还没来得及打开ftp软体。 “来不及重写,写个转码补丁硬顶。” 白宇航手速极快,几乎看不清指法。 他直接在抓取函数的入口处,加了一行强制转码指令,利用伺服器端的“iconv”库,把抓取回来的数据流,暴力转回gbk,再用一段简短的字符串,替换脚本,把错位的標籤,都给掰回来。 保存,退出,重启服务。 “刷新看看。” 张健赶紧在旁边机器上刷新启航主页。 那个原本显示乱码的小方框,闪了一下,红色的“1768.23”重新跳了出来,旁边的小箭头稳稳指著上方。 “活了!”宛良皓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嚇死爹了,我还以为得重写整个模块。” 白宇航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从进门到现在,刚过四分半。 “这就叫运维。”白宇航站起身,拍了拍张健还在发抖的肩膀,“以后这种事儿多著呢,习惯就好。咱们是二道贩子,就得隨时准备著给上游擦屁股。能写代码是“愚公移山”,会写代码是“女媧补天”,咱们现在得算是“盘古开天”。” 张健看著屏幕上那几行简洁到极致的代码,把刚才骂娘的话咽了回去,憋出一句:“老六,你这手速,单身多少年练出来的?” “滚。” 危机解除,三个人慢悠悠地晃回宿舍。刚推门,一股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原本满地的臭袜子、废纸团、塑胶袋不见了,地拖得鋥亮,几乎能照出人影。屋里喷了花露水,味道清新自然。桌子上整整齐齐摆著三个新买的滴眼液,还有刚打回来的热水壶。 老大焦利伟正坐在床边缝衣服,看他们回来,把针线往那一別,指了指桌子:“赶紧滴上,一个个眼睛红得跟得了红眼病似的。水给你们打好了,开的,去卫生间洗漱,兑点凉的。” “老大,你这是田螺姑娘附体啊?”刘景不在,张健嘴上又没把门的了,抓起眼药水就往眼里滋。 “少特么贫。”焦利伟把缝好的衣服扔给张庆恆,“导员那边我都去找过了,说你们几个被院里张教授抓去调伺服器了,算公假。以后这种擦屁股的事儿別让我老乾,我都快成咱们系的谎话大王了。” “这就叫后勤保障。”白宇航拿起眼药水,仰头滴了两滴,冰凉的液体渗进眼球,酸涩感缓解了不少,“老大,这服务,五星级。” “你给我少来这套,晚上上完网,吃饭必须加个菜。”焦利伟笑骂了一句,又正色道,“对了,刚才我去水房,听见材料系的几个小子,在议论咱们网站。说那股票功能神了,比电视大盘还快,都在猜是哪个大公司的手笔。还有人说是工大计算机系的老师带队干私活搞的。” “那是,也不看看谁写的代码。”张健一听来了劲,把腰杆一挺,就要往外走,“我去跟他们聊聊,震震这帮土鱉。” “回来。” 白宇航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按回椅子上。 “显摆什么?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咱们是几个穷学生乾的?”白宇航点了点桌子,“现在外面传得越神越好,最好让他们以为咱们背后,是微软或者ibm的分公司。神秘感就是最好的护城河。一旦知道是咱们几个在206宿舍搞出来的,那些大公司分分钟就能把咱们碾死。” 张健缩了缩脖子:“那……就这么憋著?” “憋著。”白宇航把老大刚买的眼药水揣进兜里,看著窗外工大校园里,来来往往还在为学业考研发愁的同龄人,“等咱们把这哈尔滨的天捅破了,再告诉他们这棍子是谁戳的。到时候,那才叫爽。” 宛良皓嘿嘿乐了:“老六这招阴啊,这叫深藏功与名。” “行了,別贫了,听老六的,都別出头瞎显摆,我赶紧跟其他几个,也说清楚。”焦利伟看了看表。 “赶紧睡个回笼觉,下午没课,咱们去网吧消遣一下,练练枪,顺便再去太古街『公司』那边看看,有点事我想跟大家聊聊呢。”白宇航边脱外套边说。 宿舍里很快又恢復了安静,只有张健那没心没肺的呼嚕声,再次在这个乾乾净净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白宇航躺在床上,听著这熟悉的节奏,闭上眼。那只来自百度的爬虫,此刻应该还在不知疲倦地爬行吧。 来吧,都来吧。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第28章 音乐站规划 新世纪网吧的包厢里,烟雾繚绕得像是个修仙洞府。 除了去陪女朋友逛街的老五刘景,和雷打不动去图书馆自习的老八蒋硕,剩下六个人开了六台机器准备枪战,可现在六个人在听到张健的一嗓子之后,都挤在张健的电脑显示器前,眼珠子都瞪得像要吃人。 老三张健手里的滑鼠把桌子敲得梆梆响,指著后台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破了!又破了!十三万!老六你快看,这特么还有来自法国的ip!这是留学生吧?” 屏幕上,绿色的访问曲线,像是一条昂首的眼镜蛇,直衝云霄。自从加上了万年历、天气预报、股票交易信息三个小模块,用户停留时间、刷新次数直接翻倍,回头率更是高得嚇人,已经儼然成了最少两万人上网的入口。 “这是省外的流量进来了。”老四宛良皓把一口还没咽下去的冰红茶咽了,“刚才我看后台日誌,有不少是从京城、沪上、羊城那边的访问记录。咱们这『启航』导航,算是真启航了。” 屋里一片欢腾,老七张庆恆甚至激动得想给那显示器磕一个。 白宇航回座位,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打火机,脸上没见多少喜色。 他把腿翘在机箱上,语气凉颼颼的:“都收收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十三万pv,放在全国也就是个小站点。咱们现在就是占了个『早』字,趁著巨头们还没醒过味儿来,偷了点鸡。等新浪搜狐那种门户网站反应过来,隨手用小拇指尖尖,就能把咱们碾死。” 一盆冷水泼下来,屋里的热度降了几分。 “那咋整?咱们还能跟新浪干?”张健不服气地嘟囔。 “不跟他们硬碰硬,咱们玩阴的。”白宇航站起身,把外套一披,“走,不打了,回公司。这儿人多眼杂,回去开会。” 一行人逐个跟网管王雋打个招呼,出了网吧。 在往办公室走的路上,老大在路边盒饭摊精挑细选,买了十盒把子肉、虎皮尖椒、加滷蛋的盒饭,六人蹲在太古街那间刚掛牌的“办公室”里,狼吞虎咽地吃完。 把一次性饭盒往垃圾桶一扔,白宇航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在刚买回来的白板上,“唰唰”画了一个圆圈,两边加了两条线。 “耳机?”宛良皓打了个饱嗝,“老六,你打算要在网站卖隨身听?” “扯淡!卖那个那有啥用。”白宇航用马克笔尖,点了点那个图標,“现在的网民上网最想干什么?除了聊天、看新闻,就是找乐子。现在的网络,太安静了,咱们得让它响起来。” 他在图標下面写下三个字母:mp3。 “这玩意儿我知道!”老大焦利伟眼睛一亮,“winamp播放器嘛,天天没事我在宿舍看书放歌,可上学快一年了,我在咱们宿舍电脑里,就下了两首歌,《心太软》跟《伤心太平洋》。剩下的歌,都是从盗版光碟上拷的。网上下载太费劲了,十个连结九个死,剩下一个,还得下半小时,下完了一听,有的还是个只有半截的坏文件,还有格式问题,经常还得转换。” “这就是痛点。”白宇航在白板上画了个漏斗,“现在的音乐在网上资源很少,之前的磁带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步伐,音乐网站全是垃圾堆。网民们听谁的不听谁的全靠自己习惯,要不就是大马路功放大喇叭听来的,或者口口相传。我们要做的,是过滤器、是排行榜、是推荐表单。做一个专门的mp3搜索和分类、排序的频道页面。咱们不生產歌,咱们只做搬运工。把全网能下载的、速度快的活连结,全抓取过来,按歌手、专辑、排行榜给它排好了。” “只要用户想听歌,来咱们这,一搜就有,一点就能下。”白宇航目光灼灼,“这流量,比看天气预报猛十倍。” 屋里几个人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见无数网民戴著耳机摇摆的样子。 “等等。” 一直没说话的老二杨波,推了推眼镜,眉头皱成了“川”字。他是校法援协会的,对这种事,比较敏感。 “老六,我看这事儿有雷。”杨波指了指白宇航写的那个mp3,“天气预报和股票那是公开数据,咱们抓了也就抓了。但这歌是有版权的。唱片公司要是告咱们侵权,咱们这小公司,砸锅卖铁都不够赔的,搞不好得吃公粮。” 气氛瞬间凝固。 白宇航讚许地看了杨波一眼,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拉老二入伙的原因。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白宇航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五个字:避风港原则。 “现在的网际网路在法律上来说,还是荒地。dmca法案有相关规则论述,就叫“避风港原则”,它是处理网络服务商与版权人纠纷解决的核心原则。咱们音乐站一不收费,二不存储。所有的歌,文件都在別人的伺服器上,咱们只提供『连结』和『目录』。咱们是路牌,不是仓库。”白宇航敲了敲白板,“这叫深度连结。页面底部加上免责声明:『本站资源仅供学习交流,下载后24小时內刪除,请购买正版』。” “这……能行?”杨波有些迟疑,“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这就叫打擦边球。”白宇航笑了,笑得有点像只老狐狸,“在法律完善之前,现在就是规则的空窗期。等咱们做大了,积累了百万千万级別的用户,那就是手里有了筹码。到时候引入投资人做股东,买他的版权,再跟唱片公司谈分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现在?先野蛮生长,圈市场再说。” 杨波琢磨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虽然有点流氓,但在法理上,確实有辩护空间。” “那就干!”老大焦利伟一拍大腿,“只要不蹲大狱,不罚款,怕个球!” 几个人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办公室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咣当”一声推开了。 老五刘景气喘吁吁地衝进来,羽绒服拉链都没拉,脑门上全是汗,手里攥著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 “老六!出事了!出大事了!” 刘景把那张传单往桌子上一拍,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这帮孙子,太特么不要脸了!” 白宇航低头一看。 传单设计得有点粗糙,但上面那个网站截图,却眼熟得让人噁心。蓝白配色,三栏布局,甚至连刚刚上线的“万年历”和“天气预报”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別是,页面正上方的logo,不是蓝色的“启航导航”,而是四个又黑又粗的大字——“极速导航”。 “工大计算机系大四的人搞的,叫什么『极客联盟』。”刘景抓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了一口,“他们在学校里见人就发,还去市里的网吧贴海报谈业务。说是工大正统技术团队开发,咱们启航是野路子。现在好几个网吧老板都在问我,这极速导航是不是咱们的分店。”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健拿过传单看了一眼,气得直接把手里的筷子给撅折了:“这特么不是抄袭吗?连代码结构估计都是扒咱们的!还要脸吗?” 白宇航拿起那张传单,看著上面那句刺眼的宣传语——“极速导航,更懂网民的主页”。 他没发火,反而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透著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终於来了。”白宇航把传单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墙角的垃圾桶,弹进了一个饭盒的菜汤里,“我就怕没人跟咱们玩。既然有人想当李鬼,那咱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李逵。” 第29章 发现抄袭 白宇航看著垃圾桶里被菜汤浸透的传单,想著上面的內容,脸上不经意间,漏出轻蔑的一笑。 “js123.com,”白宇航念了一遍域名,手指弹了弹纸面,“连slogan都懒得改,『更懂网民的主页』?这帮极客联盟的人,大学四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我真忍不了了。”张健把刚折断的筷子往地上一摔,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这特么在搞什么,这就是明抢。你等著,我回去马上写个脚本,把他们破伺服器ping死。敢抄咱们,我让他们连网页都打不开。” “我也去!”刘景把毛衣袖子擼到了胳膊肘,隔空用手指著学校方向乱点,“大四怎么了?咱们现在手里有人有钱,我去喊上赵哥,直接去他们宿舍堵人。不给个说法,我让他们满地找牙。” 屋里火药味瞬间浓得呛人,连一向老实的张庆恆都攥紧了拳头,就像是被人抢了刚出锅的馒头。 “都给我坐下。” 白宇航声音不高,也没拍桌子,但屋里瞬间静了。 “老三,你那是犯法。咱们现在是公司,不是黑客团伙。老五,你那是流氓。去堵门打架?还带著校外的人?你是想让学校给咱们全开除了?”白宇航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手里,“知己知彼,先看看这李鬼到底长什么样。走,回学校,上机房瞧瞧。” 话说一行七人,杀气腾腾地进了图书馆里的机房,个个带著一股子疯魔气势,嚇得旁边几个正在聊oicq的女生赶紧收了声。 白宇航隨便找了台机器,熟练地输入那个抄袭者的网址,回车。 屏幕下方,瀏览器的蓝色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爬行。一格,两格…… 五秒过去了,页面还在转圈。 “这特么是拨號还是拉磨呢?”宛良皓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这速度,还没等网页打开,黄花菜都凉了。” 又过了三秒,页面终於弹了出来。 確实像,乍一看跟“启航导航”的页面,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万年历、天气、股票,位置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不要脸,太特么不要脸了。”张健不停小声骂骂咧咧地凑近屏幕,“连色號都不带改的。” 白宇航没说话,伸手握住滑鼠,右键,查看源文件。 密密麻麻的代码弹出来,乱得像一锅煮烂的麵条。大量的冗余脚本,毫无逻辑的表单嵌套,甚至还掛著好几个不知名的gg弹窗代码,正在后台偷偷加载。 “这代码写的,跟屎一样。”张健只扫了一眼,刚才的怒气瞬间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技术人员特有的鄙视,“这就是大四『极客联盟』团队的水平?为了弹出gg,把主线程都给堵死了。” “更有意思的在这里。” 白宇航把滑鼠移到“极速导航”首页上,显眼的“股票行情”板块。上面的指数显示著“1768.23”,数字正是昨天股票收盘的数据。 接著,他点击数字边红色的小箭头。 没反应。 再点那个“万年历”上的“宜嫁娶”。 还是没反应。 “怎么回事?”刘景大脑袋凑过来,“滑鼠不好使?” “不是滑鼠坏了,是脑子坏了。”白宇航笑著摇摇头,把滑鼠悬停在图片上,右键,属性,“看见没?这是张图,jpg格式。” 机房里安静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哄堂大笑。 “臥槽!死图?”宛良皓笑得差点岔气,拍著大腿,“他们是拿ps手工画上去的?这特么也叫功能?这不就是贴了一张年画吗?” “这就叫画虎画皮难画骨。”白宇航关掉那个网页,像是关掉一个拙劣的笑话,“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他们这帮傻缺,只看到了咱们的界面,却不知道咱们的后台,跑著多少个抓取脚本,不知道老三、老四熬了两个通宵写的正则匹配。我看,这帮人,不足为惧。” 张健气的彻底没脾气了,甚至有点同情对手:“合著咱们是跟一群美工、前端在竞爭。” 几人又是一阵鬨笑。 “不过,也別高兴太早。”白宇航收起笑容,把电脑关掉,黑色的屏幕上,映出几张年轻的脸,“这种大学生草台班子,咱们一只手就能摁死。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明天抄咱们的不是『极客联盟』,而是新浪、搜狐呢?” 笑声戛然而止。 “那可是几百几千人的技术团队,要钱有钱,要伺服器有伺服器。要是等他们反应过来,把咱们这一套拿过去,他们再利用他们的门户优势推广,咱们这点流量,瞬间就会被淹没。”白宇航回头,目光扫过眾人,“那时候,咱们就成了没人理的李鬼。” “那咋整?”张庆恆小声问,手里的书包带子都被捏皱了。 “得跑。跑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得快,咱们手里,还得拿著他们没有的傢伙事儿。” 白宇航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黑色笔记本,放在电脑桌上,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赫然画著两个更加复杂的架构图。 “为了应对这种低级抄袭,也为了防著巨头进场,把咱们踹出局,咱们得加速了。” 他在纸上重重地圈出两个词。 “启航音乐站。启航校友录。” “音乐站我懂,就是咱们之前说的那个mp3下载。”宛良皓推了推眼镜,“那校友录是啥?” “那是咱们的护城河,我计划新增的功能页面。”白宇航眼神锐利,“导航站是工具,用完就走,没感情。音乐站是纽带,让用户经常来看看,增加黏性。但校友录是人情,是关係。如果每一个用户,把用户自己的人际关係沉淀在咱们这儿,那这个用户谁也抢不走。但这玩意儿开发难度大,用户关係推荐需要核心算法,我已经在构思了。现在,咱们先动音乐站。” 他看向张健和宛良皓:“老三,老四,今晚开始,別睡了,咱们要打一场闪电战。咱们回去研究研究,收拾东西去网吧。趁现在『极速导航』还在他们网站上p图的时候,咱们要把真正的核武器造出来,扔出去。” “干!”张健眼里重新燃起火光,这次不是为了黑他们,是要碾压他们,“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技术壁垒。” “老五,你也別閒著。”白宇航转头,“你去找赵哥一趟,当面跟他说清情况,让他帮忙放出风去。就说新出的『极速导航』跟咱们没一点关係,他们的网站全是死连结,那是假冒偽劣產品。舆论战,咱们也得跟上。” “放心吧,骂街这事儿我擅长。”刘景嘿嘿一笑,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走出机房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白宇航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那个所谓的“极客联盟”大概就在某扇窗户后面沾沾自喜。 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也选错了时代。 第30章 准备反击 回到206宿舍,门刚关上,白宇航回头看,屋里八个人齐了。 老八蒋硕也在,看上去是在自习。 白宇航把背著的书包,往床上一扔,指了指正爬上床收拾东西的张健。 “老三,来来,站直了。” 张健嚇了一跳,一只手还在拿袜子,被这一嗓子喊得一愣:“咋了老六?还要立正稍息啊?我带两双换洗的袜子,马上收拾好。” “先不著急,咱们先宣布个正式任命。”白宇航拉过把椅子坐下,手指敲了敲桌角,见其他几人也都在看著他,接著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启航科技的第一任技术总监,cto。” “c……啥o?”张健一脸懵,那个年代这洋词还没烂大街,他费劲地拉上书包,“ceo我听过,这t是啥?拖拉机?” “chief technology officer,首席技术官。”白宇航收起笑意,神色变得认真,“以后技术这块我提供思路,怎么干你说了算。老四、老七归你安排活。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闭关。不管你们是用爬虫还是人工执行代码,我要你们用做股票模块的思路,把全网能下载mp3的连结,都给我抠出来,还得是活的,能用的,高效的。” 老五刘景笑得在那拍大腿:“哎呀妈呀,张总!以后我是不是得给你拎包?” 张健脸皮厚,也不害臊,顺杆爬下来,整了整满是褶子的衣领:“那必须的。老六,这总监有工资没?” “工资没有,活儿管够。”白宇航说话间,在自己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写满架构图的纸,拍在他胸口。 张健低头看了眼那张纸,眼里的戏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见到极品装备时的狂热。他抹了一把头上热出的汗:“这活儿……有点硬啊。有些网站防盗链做得挺贼,得写个多线程的嗅探器。” “不硬能让你当cto?”白宇航指著图上的核心逻辑,“咱们伺服器现在的硬碟五百个gb,利用率还不到2%。大把閒置,得利用起来。” 张健皱眉:“是有閒置,但是那咱们的空间,也存不了多少歌,现在的mp3一首就得四五兆。” “笨。”白宇航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二八定律懂不懂?80%的人只听那20%的热门歌。咱们搞『缓存+抓取』双轨制。像任贤齐、谢霆锋、羽泉这种大火的歌,直接缓存到咱们伺服器上,保证秒开,让用户爽。剩下的那些冷门老歌、戏曲什么的,走嗅探连结,慢点就慢点。” 白宇航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还不是最狠的。最狠的是咱们要教用户听什么。”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启航音乐风云榜。 “现在的下载站,歌单乱得跟菜市场似的。咱们给它立规矩。分欧美、港台、內地这种的地区榜单,根据用户访问ip的点击量分析。再分流行、摇滚、爵士乡村,这种歌曲风格分类榜单,主要衡量標尺,就是用户的点击量。谁排第一,谁排第二,不是唱片公司说了算,是咱们的点击量说了算。咱们要把这个榜单,做成网络音乐的风向標。咱们要在这个圈子里,先立起规矩。” 老四宛良皓听得眼睛发直:“我去,这要是做成了,以后歌手发新歌,不得求著咱们上榜?” “那是后话。”白宇航接著说,“搞这个『缓存+抓取』双轨制,按咱们说的,要规避好版权的问题。还有一点要注意,我要的是,哪怕源网站掛了,咱们这也能通过备用链把歌给拽出来。还有,可以给用户提供一个找歌的信息提交表单,没有的歌,我们去找。” 张健听得两眼放光,把书包往身后一甩,就要出门,他恨不得现在就扑到键盘上。 “等!先別急著激动。”白宇航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个人,语气突然冷了下来,“还有个事,这是红线。你们是跟著我创业,不是退学。创业归创业,谁要是敢因为这个掛科,或者被学校警告,別怪我翻脸不认人。特別是你,老三,別以为你在机房混得熟,就能逃课。上次两天没上课,老大那是豁出老脸去给咱们擦屁股,下不为例。这次有课就回来上课,不上课就去网吧干活。咱们是来上大学的,不是来当盲流的。我將来办不办休学,是我自己的考量。但是,你们谁要是拿不到毕业证,手里的股份直接清零。” 这话说的重,屋里的嬉闹劲儿瞬间散了。 大家虽然平时爱玩闹,但心里都清楚,在这个年代,哈工大的毕业证意味著什么。 张健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放心,我有数。大不了上课时候,我在脑子里写代码。” 技术这边安排妥当,白宇航转向正摩拳擦掌的老五刘景和老大焦利伟。 “技术上咱们那是降维打击,但这地盘还得靠人去守,不能让他们太囂张。”白宇航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手里,“那个『极速导航』不是想玩吗?咱们陪他玩。老五,你跟老大辛苦去跑一趟。” 刘景眼睛一瞪,把袖子一擼,露出一胳膊的腱子肉:“老六你就说吧,是去把他们网线拔了,还是去他们宿舍泼粪?还是直接去干架?” “你特么干什么架,咱们是文明人,玩的是商业手段。”白宇航弹了弹菸灰,“去给已经合作的网吧老板,透个信儿。就说启航公司马上成立,正规运作,启航的系统要升级了,功能更强。极速导航那种李鬼,愿意用的儘管用,我们不拦著。但是,凡是私自换了『极速导航』主页的,咱们的免费技术支持立马停,以后的软体升级、分红资格,统统与他们无关。咱们不强买强卖,让他们自己选。” 焦利伟一拍大腿:“这招绝!这就叫杀人诛心。那些老板比谁都精,真要涉及到利益,他们知道哪头轻哪头重,怎么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要是真有铁头的娃,非要用极速呢?”刘景问。 “那就让他死。”白宇航冷笑一声,“等咱们的音乐站和校友录上线,那些没装启航的网吧,客流量会教老板做人。到时候再想装回来?行啊,咱们得要安装费,起码翻倍。” “得嘞!”刘景兴奋得直搓手,“我就喜欢看那帮老板后悔拍大腿的样子。” “行了,都別在这做梦了。”白宇航看了看表,“老二,你去把这周的作业收一下,谁没写完的赶紧补,还有工商註册得抓紧了,已经周三了。老大你跟老五出门注意策略,別急眼。老三,咱们几个出发去网吧,今晚先把音乐站的架构搭起来,我要接著研究校友录的推荐算法。” 一直没说话的老八蒋硕,坐在角落里翻著英语词典。他听著这帮人的豪言壮语,嘴角撇了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把书翻得哗哗响。 白宇航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穿起外套,背著书包,跟著哥几个,推门走了出去。 第31章 意外之財 新世纪网吧最里头的包厢,空气浑浊得像是能把人醃入味。 网管王雋推门进来的时候,白宇航正叼著半截烟,盯著屏幕上那行报错的代码出神。旁边张健跟宛良皓脑袋凑在一块,为了抓取脚本的一个死循环吵得面红耳赤,张庆恆缩在角落里,正拿著本英语词典给代码做注释。 “白哥,赵老板电话,说是急茬,让你赶紧接。” 白宇航把烟按在菸灰缸里,起身跟著走到吧檯。刚拿起听筒,赵建军的破锣嗓子,就顺著电话线炸了出来,震得白宇航下意识把听筒拿远了半尺。 “老弟!刚才来了俩戴眼镜的小崽子,夹著个公文包,进屋就给我上课来了。” 白宇航靠在吧檯上,手指无意识地缠著电话线,笑了:“极客联盟的人?” “可不咋的。张嘴闭嘴什么底层架构,什么工大精英团队,嫌弃我这个店里机器內存小,还说你启航导航是野路子,让我赶紧换他们的系统,说是看在同行面子上给我打五折,要我一家安装费一千五百块。”赵建军啐了一口,隔著电话都能听出那种不屑,“我当时就乐了,我说你们这点毛都没长齐的道行,也敢来我这挖墙脚?怎么著,我不换,你们还能把我电脑砸了?” “赵哥没动手吧?那是大四学生,都还是孩子。” “动啥手,脏了我门口。我让人直接给轰出去了。”赵建军哼了一声,“我跟道里道外、南岗香坊这一片的哥几个都放话了,哈尔滨网吧圈,我就认你白宇航这一个老弟。別人想进来,那是做梦,谁要是敢用那种山寨货,以后別跟我赵建军在一张桌上喝酒。” “谢了赵哥,这情分我记著。晚上回来,我请你擼串。” 掛了电话,白宇航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 赵建军这种江湖人,最讲究个面子和义气,认准了人就是一根筋。有他这句话,这几个区的基本盘,算是彻底夯实了。 下午四点有大课,三点多钟,技术四人组一路似睡非睡,脚踩祥云一样,飘回206宿舍,准备换洗衣服,再去上课。 刚推开门,一股子热闹劲扑面而来。 老五刘景和老大焦利伟跟两摊烂泥似的瘫在椅子上,看样子也是刚回来。尤其是刘景,羽绒服敞著怀,里面的毛衣都湿透了,贴在身上,脑门上全是汗,呼哧带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刚让人追著满街跑来著。 “水……给我水……”刘景看见白宇航几个进屋,手都在抖,指著桌上的凉白开。 白宇航把水壶递过去,刘景抓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水顺著嘴角往下流,他也顾不上擦。一抹嘴,他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得有点瘮人,又有点癲狂:“老六,神了!真特么神了!” “极客联盟的人被你们揍了?”白宇航挑眉,把书包掛在床头,“看你这一身汗,打群架去了?” “揍个屁!我是去感谢他们的!我要给他们送锦旗!”刘景把身边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电脑桌上一扔,“咣当”一声闷响,听著就沉,“本来我和老大是憋著一肚子火,咱们不是知道几家装了『极速导航』的网吧吗,我们俩本来是想去骂街的,顺便给老板上上眼药。结果你猜怎么著?” 焦利伟在一旁,也是满脸哭笑不得,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那帮极客联盟真就是一群猪队友。他们的破网页,哎呀我去,全都是死链。这帮货为了赚点快钱,上面还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弹窗gg。最绝的是啥啊,你们都想不到……这帮傻缺为了流量,在二级页面掛了个『美图欣赏』的分类连结,点进去全是那种……那种带顏色的非法网站连结。” “带顏色?”张健正在脱臭袜子,闻言动作一停,“臥槽,这也太下作了吧?” “何止下作,简直是找死。”刘景一拍大腿,讲得眉飞色舞,“我们去道里欣悦网吧,他们刚装上没一半天,正好赶上片警例行检查。有个小年轻在边上,手欠点开了,好傢伙,满屏幕弹出来的全是白花花的大长腿图片,还在屏幕上晃,关都关不掉!警察当场就把主机给扣了,老板被行政警告,罚了五百,脸都绿了。” “现在,外面好多老板正骂娘呢,他们都以为这『极速』是我们『启航』搞出来的残次品,或者变相收费版,专门坑生客的。”刘景越说越兴奋,“我和老大一进网吧,刚报上名號,说明啥情况,那老板差点没亲我脸上,拉著我的手说『可算来了个明白人』。他们说只要能把这破系统和破网页换掉,別再动不动就弹窗、动不动电脑就死机,別说给点钱,就是多给点钱都行!你是没看见那场面,跟佃户见了红军似的。他们这当,是上了老鼻子去了。” “这叫全靠同行衬托。”白宇航也没忍住乐了,坐到床边,点了根烟,“噢,我纳过闷了,合著这极客联盟是花著自己的钱,丟著自己的脸,冒著蹲局子的风险,给咱们打gg呢。” “可不是嘛!”刘景把帆布包拉链猛地拉开,从里面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现金、纸条和名片,往桌上一拍。 那钱里混著烟味、汗味,还有几张沾著油渍,看著埋汰,但在几个人眼里,比什么都亲。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和老大这一圈跑下来,本来是去吵架的,结果变成了签单。九家!整整九家网吧,全是看了极速的垃圾网页后,哭著喊著要装咱们系统的,我跟几家老板见面谈的,家家上赶著给两千块。这是几家给的定金,九千块,我都带回来了,生怕咱们不去。” 看著桌上一堆百元大钞和零钱,宿舍里静了几秒。 宛良皓从上铺探出头,看著一堆钱,突然爆发出大笑,笑得床架子都在晃:“这帮大四的学长真是好人啊,毕业前还给咱们送份大礼。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不得气得把毕业证撕嘍?” “嗯,既然人家把饭都餵到嘴边了,我觉得咱们就得张嘴好好吃,还得吧唧吧唧嘴,给他们听听。”白宇航收起笑容,迅速从床头摸出自己的黑色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重重的痕跡,“情况有变,原计划调整。” 他眼神扫过眾人,身上的那股慵懒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信服的决断力:“这九家是送上门的肥肉,不能晾著。老大,老五,你们俩辛苦点,利用课余时间去跑这九家,把系统给装了,先把地盘占住。这定金你们先存起来,等装完系统和软体,钱收全了,给老二交帐。记住,態度要好,咱们是去救火的,不是去收保护费的。別学极客联盟那帮人,觉得自己是大学生,就高人一等。” “放心,这活儿我熟。”刘景把钱往帆布包里一推,揉了揉笑僵的脸,“保证让他们服服帖帖,还得让他们觉得欠了咱们天大的人情。” “老三,老四,老七。”白宇航转向另一边,“咱们四个上完大课,继续在网吧闭关。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上课,就在这包厢里一直死磕代码。这九家只是意外之財,音乐站必须在这周末上线,那才是咱们反击的重锤,是把极客联盟彻底锤进土里的钉子。” 最后,他看向正在整理书包的老二杨波:“老二,你身上的担子最重。公司手续必须儘快下来,咱们现在业务跑得太快,要是没有正规身份,早晚是个雷。极客联盟这次虽然蠢,但如果他们背后有人指点,拿『非法经营』咬咱们一口,咱们也难受。工商那边要是卡壳,你就去磨,实在不行找赵哥想想办法,哪怕多花点钱。” “明白。”杨波推了推眼镜,咬著牙嘴撇著说,“一会上完课,我再去堵门。不把执照拿回来,我就在那打地铺。” 第32章 变阵 六点刚过,新世纪网吧包厢里的烟味浓得有些辣眼睛。张健和宛良皓正为了一个多线程抓取的bug吵得不可开交,屏幕上的光標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包厢门被推开,没有往常刘景那种咋咋呼呼的动静,进来的是老二杨波。 他没说话,先把那个装满文件的公文包往空椅子上一放,动作沉得像是在放炸药包。眼镜片上起了一层白雾,他摘下来用衣角胡乱擦了擦,那张平时最讲条理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丧气。 “咋了老二?让人煮了?”白宇航手里夹著烟,笑著转过转椅,“工商那边办事员给你脸色看了?” “要是光给脸色看就好了。”杨波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声音发闷,“老六,我这回算是掉链子了。前期调研没做细,刚才去核名最后一步,人家把政策甩我脸上了。黑龙江这边註册科技类有限公司,实缴註册资金,有硬槓槓,最低三万。” 屋里的键盘声瞬间停了。 张健把脑袋从显示器后面探出来:“多少?三万?抢钱啊?少交点不行吗?” “不行唄,註册公司必须要验资,得存在帐户里。”杨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髮里,懊恼地抓了抓,“咱们帐上现在满打满算一万三,加上老大手里的小金库,还有我这一千多,钱不够啊,都不够两万。这要是卡在这,执照下不来,蓝速那边的合同没法盖章,咱们说出去的话,落个办不成,今后咱还咋干?关键咱们还在外面没证跑著业务,这不踏实啊。这死扣算是繫上了。” 空气有些凝固。 三万块,在这个哈尔滨房价才几百一平米的年代,对於几个大一学生来说,確实像座足够大的山。 杨波低著头,不敢看大家:“我的锅,我应该早点去窗口问清楚,光看法条没用,地方法规有差异。” “行了,老二,是不是除了钱,別的流程都走完了?”白宇航没接他的丧气话,把菸头按灭在满是菸灰的易拉罐里。 “嗯,核名过了,预审也过了。只要钱进验资户,拿著银行回单,当场就能出照,代码证也能一起办,章也就刻出来了。” “那就不是事儿。”白宇航站起身,看著手里打开的皮质笔记本,拿起笔写了个数字:30000。 “咱们现在缺的是时间,不是钱。”白宇航笔尖点了点那个数字,“公司帐上一万三,老大那两千五,老二你那还有快两千。这就是一万七千五。缺口一万二千五。”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老五刚才不是带回来九家意向客户吗?拿回来九千定金,计划一家两千,那就是一万八。加上咱们手里的,总共三万五千五。这钱不就够了吗?” “可是……”杨波愣了一下,“那九家分布在三个区,光靠老大和老五两个人跑,两天根本跑不完。” “所以咱们得变阵。”白宇航把外套穿上,拉链一拉到底,“特殊时期,特事特办。老三、老四,你们俩別动,屁股给我长在椅子上,这音乐站是咱们的核武器,周末必须上线,天塌了你俩也得给我把代码敲出来。” 张健和宛良皓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转头继续对著屏幕输出。 “老七,別翻词典了,收拾东西。”白宇航拍了拍张庆恆的肩膀,“老二,你也別自责了,把公文包放下,换上工具包。咱们仨现在就出发,去跟老大、老五匯合。咱们兵分五路,连夜扫荡。” “连夜?”老七张庆恆有些咋舌,“网吧倒是开门,但老板能给钱吗?” “只要系统装得好,只要能把『极速导航』那个烂摊子给收拾了,半夜三更他们也愿意掏钱。咱们这叫雪中送炭。”白宇航眼神里透著股狠劲,“告诉大家,这两天辛苦点,只要拿下这九家,咱们就是正规军了。周五上午,钱必须全部到位。” 杨波看著白宇航那篤定的样子,心里的石头虽然没落地,但也轻了不少。他咬了咬牙,站起来:“行,我这就联繫老大,重新分片区。” “行,咱去吧檯给老大打传呼。等等!还有个事。”白宇航跟著杨波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光有钱还不行,周五时间太紧,万一办事员拖拉一下,又得等到下周。咱们等不起。” 他转身出了包厢,直奔吧檯,杨波和张庆恆跟了过来。 赵建军正拿著一个啤酒瓶子在吧檯后面打瞌睡,被白宇航敲桌子的声音惊醒,整个一激灵。 “咋了老弟?要加火腿肠?” “赵哥,求你个事,得动用点你的江湖关係。”白宇航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工商局那边,你有没有熟人?或者能递上话的朋友?” 赵建军一听这话,把苍蝇拍往桌上一扔,坐直了身子:“咋的?有人卡你?” “不是卡,是我想走个快车道。”白宇航把情况简单说了两句,“钱我周五肯定凑齐,但我怕流程走得慢。我想周五上午钱一进去,下午就把执照拿到手。咱们蓝速那边的合同,不能因为个萝卜章耽误了。” 赵建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转了转:“工商局老李……那是以前我连指导员带过的新兵,现在调去管註册登记了。这事儿不难,只要你钱够,手续是齐的,让他给加个塞儿,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那就麻烦赵哥给打个招呼。”白宇航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压在吧檯的计算器底下,“这钱给哥买烟,或者明晚上请那位李哥吃顿饭,算小弟的一点心意。” “寒磣我是吧?咱家开饭店的!”赵建军眼一瞪,起身把钱抓起来,塞回白宇航兜里,“你这是正经办企业,又不是干啥操蛋事。这忙我帮了,钱我不要,你拿去凑那个三万块的验资。赶紧去忙你的,你东西只要凑全了,周五要是拿不回执照,我把这吧檯吃了。” 白宇航也没矫情,把钱揣好,冲赵建军抱了抱拳:“谢了赵哥。等执照下来,头一顿大酒,必须在你这喝。” 说完,他转身招呼著联繫完焦利伟的杨波和张庆恆,一头扎进了哈尔滨渐浓的夜色里。 第33章 准备验资 哈尔滨二半夜的风,硬得像带刺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道里区,“e网情深”网吧。 刘景把毛衣袖子擼到了胳膊肘,指著面前一台像得了癲癇一样,不断弹出gg窗口的电脑显示器,唾沫星子横飞。 “老板,您瞅瞅,这就是『极速』给您家整的高科技?开机两分钟,弹窗五分钟,关一个出来仨,这哪是电脑,这不打地鼠吗?” 老板是个胖子,正愁眉苦脸地点头称是,边低头准备按重启键,听完气性也上来了,把滑鼠往边上一扒拉:“妈的,刚才有个玩红警的差点把键盘砸了,说是正造坦克呢,弹出来个卖假药的。换!赶紧给我换嘍!只要不弹窗,我给你加钱!” 刘景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光碟:“得嘞,咱们启航的系统,纯净得跟咱哈尔滨的冰雕似的,您就擎好吧。” 同一时间,平房区。 这里工厂多,到了夜里静得嚇人,网吧大多藏在老旧居民楼的一楼。 焦利伟带著老七张庆恆,两人冻得鼻涕直流,缩在一家只有八十台机器的小网吧里。 这网吧还在用煤炉子烧火取暖,晚上包夜的人也不多,屋里怪冷,说话都能哈出气来。 “老大,这机器系统文件都被极速的木马改废了,註册表全乱了。”张庆恆手冻僵了,敲键盘有点不利索,声音发颤。 “慌啥,那是李鬼遇上李逵。”焦利伟从怀里掏出一杯还温乎的热水,塞进张庆恆手里,“老六给的盘里有专杀工具,一键还原工具,我看直接重装吧,也別杀了,不够折腾的。喝口暖暖,干完这一票,回去吃肉好好睡一觉。” 张庆恆捧著水杯,看著屏幕上进度条一点点推进,心里那股子慌劲儿才慢慢压下去。 南岗区,最繁华的地段,离蓝速不远的新新网吧里,白宇航独自一人。 他没废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条块选择,行云流水般滑过。回车键清脆的一声响,重启。 windows98的开机音乐过后,蓝白色的启航导航瞬间亮起,顺滑得没有一丝卡顿,右下角的天气预报和股票代码立刻跳了出来。 旁边的老板递过一根烟,眼神里全是服气:“兄弟,这就叫专业。那个什么极客联盟,跟你这一比,就是个攒机摊的学徒。刚才他们那技术员弄了俩小时没整明白,你这就十分钟?” 白宇航接过烟別在耳朵上,没点,拍了拍机箱:“术业有专攻。老板,尾款一千,现金还是转帐?” “现钱!必须现钱!”老板拉开抽屉,数出一沓票子,“以后我就认准你们启航了。” 这一夜,哈尔滨五个区的九家网吧灯火通明。五组人马像是撒出去的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把散落在城市角落里的信任和资金,一点点收拢。 次日清晨六点,天还是漆黑一片,远处星星点点的路灯忽明忽灭,显得格外清冷。 道外区新世纪网吧门口。 几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聚拢过来,个个眼圈发黑,头髮乱得像鸡窝,嘴里哈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冻死爹了。路上根本没车,在网吧门口等计程车,等了半个小时,差点以为要冻死在街头。”刘景缩著脖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像个刚下岗的老大爷,原地跺著脚,“香坊的老板非要拉著我喝两杯,说是相见恨晚,要不是为了回来交帐,我高低得给他喝趴下。” “少贫,钱拿回来没?”焦利伟踹了他一屁股,这一脚也没用力,软绵绵的。 “那必须的,人在钱在。”刘景拍了拍腰间的帆布包。 进了包厢,暖气扑面而来,几个人舒服得差点哼出声,骨头缝里的寒气这才开始往外冒。 没有废话,所有的包都被拉开,哗啦啦一阵响。 皱皱巴巴的五十、一百,还带著体温和汗味,甚至还有几张沾著韭菜盒子味的零钱,在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他们这帮学生在这个城市立足的底气。 杨波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有雾气,他摘下来胡乱擦了一把,手有点抖。他不是没见过钱,是没见过这么“野”的钱,每一张都是兄弟们连夜辛苦跑出来、干出来的。 “点点。”白宇航拉过椅子坐下,点了根烟,火光一明一灭,照亮了他略显疲惫但依旧锐利的眼睛。 除了白宇航,几个人围著桌子,像是守財奴一样开始清点。只有计算器按键的“噠噠”声和钞票摩擦的沙沙声。 “一万……一万五……一万八!”杨波的声音有点劈叉,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不算老大的小金库,这些加上定金,加上咱们原来的一万三,还有我手里这两千……” 他飞快地按著计算器,最后那个数字定格在三万三千元。 “够了!”杨波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都透著兴奋,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拍,“验资款够了!还能富余出几千块办公经费!咱们能註册了!” 屋里静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张健抓起一把钱想往天上撒,体验一把暴发户的感觉,被焦利伟一把按住手腕:“撒什么撒,这都是血汗钱,少一张我把你卖了去抵债。” “行了,別乐晕了头。”白宇航掐灭菸头,看了看表,快七点了,“老三、老四、老五、老七,你们四个现在的任务是回学校眯会儿。我们去办手续,上午大课要是点名,就靠你们给打打掩护了。” “放心吧。”刘景把钱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打了个哈欠,“要是老师问,我就说老大生孩子,你们在医院陪护。” “滚犊子,你才生孩子。”焦利伟笑骂道,“赶紧滚,別耽误正事。” 四人虽然累得想就地躺下,但看著留下的三人,眼神里全是信任。这钱是大家拼了命跑出来的,费这么大力气,接下来能不能成正规军,就看这最后一哆嗦。 刚送走四人不久,门口传来两声喇叭响。 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赵建军降下车窗,那张大脸露出来,冲里面招手:“磨蹭啥呢?不想当老板了?” 三人钻进车里,车里暖风开得足,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赵哥,这回真麻烦你了,这么早折腾你。”杨波坐在副驾驶,怀里死死抱著那个装钱的公文包,安全带勒得紧紧的。 “麻烦个屁。咱们先去道口的豆腐脑摊子,热热乎乎吃顿早饭,空著肚子咋去工商局办事?再说这会人家还没开门呢。”赵建军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轮胎压过清晨的薄冰,发出咯吱的声音。 “我给老李打过招呼了,特事特办。只要你们钱够,手续齐,今天这章就能盖上。那是咱的老战友,过命的交情,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杨波一直悬著的心,终於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白宇航和焦利伟。 白宇航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窗外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滑过,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艘拼凑起来的小船,终於要掛上帆了。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206宿舍的小打小闹,而是正儿八经的“启航科技”。 第34章 成立公司 银行大厅里,暖气开得足,把几个人身上那股子没散尽的寒气,全给蒸腾了出来。 柜檯玻璃窗后头,那个画著细眉毛的女柜员眉头拧成了疙瘩,嫌弃地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她手里捏著几捆钱,像是在捏一堆刚出土的文物。 也不怪人家嫌弃。 这钱太有“生活气息”了。 除了汗味、劣质香菸味,最上面那张一百的角上还沾著半块干了的韭菜叶,底下那沓更是油亮油亮的,散发著一股子陈年烤腰子的孜然味。 这是九家网吧连夜凑出来的流水,是真正的“热钱”,烫手,也熏人。 “存多少?”柜员瓮声瓮气地问,手都不愿意多碰钱一下。 “三万。”杨波两只手死死扒在大理石檯面上。他把公文包底朝天抖了抖,確信连个硬幣都没落下,“这是一万八现金,再从这张摺子里转一万二进去,一共三万投资款,开验资户。” 点钞机开始工作,“哗哗哗”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炸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偶尔因为钞票太旧或者折角,机器会发出尖锐的“滴滴”报警声。 每一次响,杨波的腮帮子就跟著抽搐一下,老大焦利伟更是直接把脸贴在了玻璃窗上,眼珠子隨著点钞机的叶轮转,生怕那机器把钱给吞了。 “別看了,机器不吃钱。”白宇航坐在后面的联排椅子上,翘著二郎腿,看著这俩没出息的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十分钟后,一张薄薄的验资证明从窗口递了出来。 帐户余额:30000.00元。 杨波双手捧著证明,像是捧著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时,眼圈有点红:“老六,这就……成了?” “钱进去了,这事儿就成了一半。”白宇航起身,把证明抽过来扫了一眼,折好,塞进贴身內兜,拍了拍,“走,去工商,別让赵哥等急了。” 出了银行,赵建军那辆桑塔纳早就发动著了,排气管突突地冒著白烟。 “上车!老李那边我刚打完电话,正等著呢。”赵建军一脚油门,车子压著残雪,直奔道外区工商局。 工商局大厅里人声鼎沸,像是菜市场。办事窗口前排著长龙,不少夹著公文包的小老板正焦急地探头张望,手里捏著叫號纸扇风,嘴里骂骂咧咧。 赵建军连號都没取,领著几人像回自己家一样,径直穿过人群,拐进了后面的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一扇掛著“科长室”牌子的木门虚掩著。 “老班长!”赵建军推门就进,嗓门大得震得门框直颤。 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正捧著茶缸子吹浮沫,见状立马放下杯子,迎了出来,一身制服穿得笔挺,脸上带著笑:“你个老赵,我就知道是你,还没进屋动静先到了。” “这不急嘛。”赵建军也没客气,拉过白宇航,“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家老弟,工大的高材生,白宇航。这几个都是他同学,特事特办,这几个小子急著签大合同呢,晚一分钟都耽误为国家纳税。” 李科长打量了一眼白宇航。 大一学生,看著年轻,但眼神沉稳,没那种生瓜蛋子的怯场劲儿。 “李科长好,麻烦您了。”白宇航微微欠身,递上整理好的材料,还捎带了两条老巴夺香菸。 李科长起手把烟放一边,微笑著接过材料翻了翻,看到那张还带著热乎气的验资证明时,眉毛挑了一下:“行啊,现在的大学生不得了,这效率够高的,昨儿晚上还没动静,今儿钱就齐了?” 他没多废话,拿起笔在申请表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字,领著杨波直接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窗口,敲了敲玻璃:“小王,手头活儿停一下,先把这个办了,加急。” 后面排队的人群里传来几声不满的嘀咕:“这怎么还插队呢?” 赵建军回头,虎目一瞪,那股子当过兵又混社会的煞气露了出来。那几个嘀咕的人立马把头低下去,假装专心致志地看手里的报纸。 这就是“绿色通道”的威力。 在这个年代,规矩是死的,人情是活的。有时候一张脸面比什么文件都好使。赶上不好使的话,还有钞能力,那就怎么也可以。如果还不好使的话,那指定就是钞能力用的还不到价位了。 说话间,伴隨著针式印表机特有的“滋滋”声,一张淡黄色的纸缓缓吐了出来,后边又跟了一张蓝色的。 工作人员將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盖上红色钢印,递出窗口。 白宇航接过来,纸张还带著印表机的余温,沉甸甸的。 正上方红色的国徽下,赫然印著一行黑体大字:哈尔滨启航科技有限公司。 註册资本:叄万元整。 成立日期:2000年4月7日。 焦利伟凑过来,脑袋几乎要顶到白宇航下巴上,盯著那行字念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咧嘴乐了,露出一口大白牙:“老六,咱这也是『总』字辈的人了?我看这执照跟蓝速施总掛墙上那个,也没啥两样嘛,都有国徽。” “法律效力是一样的。”白宇航看著那行字,心里那种久违的激盪感终於翻涌上来。 前世他在大厂干到总监,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那是別人的船。 这一世,这张纸是他亲手打下的第一根桩,这是他自己的舰队。 “收好。”白宇航把执照递给杨波,“老二,这玩意儿你保管。” 出了工商局,赵建军拉著三人,马不停蹄直奔刻章社。 这地方归公安局特管,屋里瀰漫著一股烧焦的橡胶味。 报上李科长的名號,老师傅手脚麻利不含糊,机器轰鸣了半个小时。 三枚印章摆在了玻璃柜檯上:公章、財务专用章、法人名章。红色的胶皮崭新发亮,散发著一股独特的化学味道。 “试试。”老师傅递过一张废纸和印泥。 白宇航拿起那枚圆形的公章,在印泥盒里重重按了两下,確保沾满红泥,然后对准白纸,手腕发力,稳稳按下。 提起。 一个鲜红的圆印出现在纸上,中间那颗五角星红得耀眼,周围一圈宋体字:哈尔滨启航科技有限公司。 这一印下去,算是彻底告別了草台班子的身份。 “妥了。”白宇航吹了吹未乾的印泥,把章收进盒子里,揣进兜,拍了拍,“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腰杆子才算硬了。” 杨波在一旁看著那个红印子发呆,突然冒出一句:“老六,咱们是不是该回去给公司掛个牌?太古街那门上光贴张红纸,是不是有点寒磣?” “掛什么牌,那是虚的。”白宇航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个兄弟,晃了晃手里的印章盒,眼神里透著股狠劲,“只要这章是真的,哪怕我们临时在公共厕所办公,那也是正规公司啊。” 他拉开车门,钻进后座:“走,回学校。咱们该去给极客联盟的学长们,好好上一课了。” “上一课?”焦利伟钻进车里,兴奋得直搓手,“怎么上?是用公章砸死他们吗?” 白宇航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用公章砸?那太低级了。 他要用这枚公章,给那九家网吧每家补上一份正式的合同,然后让“极速导航”这四个字,彻底变成哈尔滨网吧圈里的笑话。 “赵哥,送我们回工大,我们老大老二回宿舍,把写代码的三个人接上,回网吧。最近赶进度,改天再请你尝尝我们门口的胖姐烧烤。” “好嘞,那都不是事,坐稳了!”赵建军一脚油门,桑塔纳发出一声咆哮,车轮捲起地上的残雪,向著工大方向疾驰而去。 第35章 攻坚音乐站 桑塔纳在工大校门口缓缓停稳,轮胎碾过残雪,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赵建军回头看了眼满眼血丝的白宇航,把手剎一拉:“老弟,你也上去眯会儿吧。虽说年轻火力壮,但这也不是铁打的。听哥一句,回去睡一觉,身体要是垮了,赚多少钱都得送医院。” “谢了赵哥,我不累,还得盯著点。这劲儿还没卸,睡不踏实。”白宇航解开安全带,却没下车,只是降下车窗,衝著后座的杨波和焦利伟招了招手。 杨波怀里死死抱著那个装执照的公文包,像是抱著刚出生的太子。 “老二,这执照和財务章、法人章拿回去锁好,这是咱们的命根子,公章我先拿著。周六一早,你把弄好的合同列印了,直接去新世纪网吧找我,咱们去蓝速把答应的合同办完。”白宇航声音有些哑,但条理清晰。 杨波重重点头:“放心,人在证在。” “老大。”白宇航趴在车门框上,又看向焦利伟,“回去把老三、老四、老七喊起来,让他们洗把脸赶紧下来,我在车里等。还有,昨晚这一人一百块劳务费,回去就给大家分了。大家忙活一宿都挺辛苦,没空聚餐了,先奖励奖励大伙。” 焦利伟咧嘴一笑,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懂,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那我俩先上去了。” 看著两人钻进校园,背影虽然疲惫却透著股兴奋劲儿,白宇航这才收回目光,把车窗关起,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陷进靠背里。 “赵哥,还得麻烦你多等会儿,我眯十分钟。” “睡你的。”赵建军把车里暖风开大了一档,顺手关了收音机。 几乎是闭眼的瞬间,白宇航的意识就断片了。 再睁眼是被车窗上的动静惊醒的。他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去摸兜里的公章,手碰到硬邦邦的盒子才鬆了口气。转头一看,车窗外贴著三张大脸,挤得都有点变形了,正呲著牙冲里面乐。 张健顶著个鸡窝头,宛良皓哈欠连天,张庆恆手里还捏著两个热乎的菜包子,正要给他递进来。 “臥槽,嚇死爹了。”白宇航揉了揉僵硬的脸,降下车窗,“你们仨是来討债的还是来索命的?” “来干革命的!”张健把脸凑进来,精神头十足,“老大把钱发了,看著红票子,我这困劲儿早嚇飞了。走著老六,今天必须把咱的音乐站给研究明白嘍!” “上车。” 再次回到新世纪网吧最里间,专属於启航公司烟雾繚绕的包厢,白宇航没急著坐下,先去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冰冷的水珠顺著脖领子流进去,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坐回他的转椅,把电脑打开。那一页画著“校友录”核心推荐算法的visio流程图,被他用滑鼠关掉了,今晚他准备带著几个小哥们儿全力攻坚音乐站的开发调试。 虽然现在眼前的重头戏是音乐站,但他脑子中习惯的后台进程始终没停。前世二十多年的產品开发经验,让他养成了这种近乎本能的思维习惯——在敲眼前的一行代码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跑下一个產品的功能实现了。 校友录这东西,难点不在技术,在於人性。 怎么让用户心甘情愿地填写真实信息成为用户?怎么让用户自发地把同学拉进来?怎么做裂变?怎么通过一度人脉推导二度人脉?怎么设计那个“偷窥”別人主页的门槛?推送给用户的信息流算法和权限怎么设计?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像俄罗斯方块一样不断翻转、拼接。 要是换了前世刚进入大一的自己,这时候肯定顾头不顾腚,只想先把功能堆上去。但活到四十五岁,干到大厂海外公司產品总监,他太清楚了:技术是骨架,產品思维才是灵魂。代码写得再花哨,用户用著不爽,那就是一坨屎。 “老三,停一下。”白宇航把思绪拉回来,滑著椅子凑到张健屏幕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抓取日誌。 “这效率不行。”白宇航指著几行跳动的字符,“你这是单线程死磕啊?要是遇到个响应慢的源站,整个队列都得堵这儿。加个超时判断,超过三秒没反应直接跳过,扔进重试队列,实在不行就考虑做並发,占一些资源但是效率更好。咱们要的是有质量,同时也要有速度,不是跟某个死链较劲。” 张健一拍脑门:“对啊!你提醒得对,我光想著按顺序抓全了,忘了这茬。” “老四,你那边前台页面我看一眼。”白宇航又转向宛良皓。 页面很大气,完全继承了启航导航那种“简洁”风,没有花里胡哨的背景,只有清晰的排行榜和搜索框。 “样式不错,但这儿……”白宇航指著下载按钮,“这按钮太小了。用户的滑鼠灵敏度都不高,你得让用户扫一眼都能点中。把它放大最少一號,顏色换成醒目的亮橙色,旁边加个『试听』的播放小图標。別让用户猜这是干嘛的,直接懟到他脸上。” 宛良皓连连点头,手上立马开始改页面css样式。 最后,白宇航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老七张庆恆。这小子正对著榜单排序的逻辑发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七,別怕错。”白宇航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榜单排序页面交给你练手。记住一个原则:热度为王。別管什么发布时间,就看谁被点得多,谁就排前面。哪怕是首八十年代的老歌,只要今天有一万人点,它就是今天的no.1。去吧,大胆写。被刷次数的事,现在先不考虑,咱们將来做叠代时候再说。” 张庆恆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手里的滑鼠握得更紧了:“知道了六哥,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拿下。”白宇航坐回自己的位置,“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极客联盟那帮人虽然蠢,但也不全是傻子。这个周末,音乐站必须上线,咱们要给这网际网路,再加他一把火。” 安排完这一圈,白宇航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屏幕前散开,他眯起眼,看著这帮忙碌的兄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甚至有些恍惚。 这才是创业该有的样子。不是坐在写字楼里喝咖啡开ppt会议,沉迷于敏捷开发、文山会海、互相推諉,而是在这充满了泡麵味和烟味的包厢里,为了哪怕一毫秒的优化,跟代码死磕到底。 张健和宛良皓是非常难得的全栈程式设计师坯子,思维很到位,很多时候,他发现问题,用话给他俩一点,两人就透亮了。 张庆恆底子確实薄,好在是能吃苦,能受累,反覆性质的工作交给他,他也不厌其烦,白宇航想好了,准备將新的伺服器服务架构交给他们,提前熟悉用起来。技术这东西,掌握了,在哪都能混个好吃喝,更何况能提前五到十年,掌握未来最新最有前景的技术。 “行了,都再加把劲儿。”白宇航把菸灰弹进易拉罐,“今晚要是能上线,明儿早上我请大家吃顿好的,管饱!” “肉管够不?”张健头也不回地喊。 “管够!撑坏了算工伤!” 第36章 开发压缩算法 新世纪网吧里,启航公司占用的包厢里,只剩下主机箱风扇嗡嗡的转动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几声脆咳。 白宇航把自己的黑色皮质笔记本摊开,放在键盘边,时不时看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重生几个月来,他的思考和规划。 这三个月,除了挣生活费、上课、吃饭睡觉,就是不断思考,重生的他究竟能做些什么,无数次想过搜寻引擎、社交软体、电商平台、网路游戏,这些个词在脑袋里蹦过多少次了,可都不现实。 他盯著屏幕,手里没停,直接把伺服器500g的大硬碟切了一刀狠的。 “老六,400?有点偏了吧?”张健凑过来,看著屏幕上的分区操作,“你这400g全划给音乐站做缓存?万一系统服务哪天崩了,怕连个日誌空间都不够吧。” “系统崩不了,除非硬碟物理坏道。”白宇航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屏幕瞬间刷出一排绿色的字符,“而且这回咱们不用学校老师教的那套搭建web伺服器。” “不用iis?”张庆恆正捧著本《asp动態网页设计》啃呢,闻言把书一合,“那用啥?咱们这可是正经商业网站,总不能用微软个人版pws吧?” 白宇航从光碟盒里抽出一张没有任何標籤的盘,插进光碟机,读取时的吱嘎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用这个。”白宇航指了指屏幕上弹出的安装界面,“nginx,配php和mysql。” 三个陌生的单词把张健听愣了,他挠了挠已经好几天没洗的油头:“啥玩意?这东西我怎么都没见过?教科书上没写啊。” “教科书上要是写了,咱们还玩什么玩?咱们那书里的东西,写在书上就已经过时了,又是审过多少次再版多少次的,老师想讲点新鲜的都难。”白宇航一边配置环境变量一边隨口解释,“nginx这是我在 icq找一俄罗斯哥们儿要的,还在测试阶段。你就把它当成是一个不怎么占內存、但是特別能抗揍的iis就行。微软那套iis加asp,那是给大户人家用的,矫情,访问的人一多,伺服器cpu直接飆到100%,搞不好还死机,就得疯狂增加伺服器资源。咱们这穷家小业的刚起步,得用这种抗造的。” “那资料库呢?access不行吗?”张庆恆小声问了一句,他最近刚学会用access建表索引。 “access存个咱们班级通讯录还凑合。咱们这是要做全网音乐站,几万首甚至几十万首歌,要是用access,查一首歌的时间,够你吃半顿饭了。”白宇航调出mysql的黑底白字界面,“用sql server倒是行,但这玩意儿正版授权两千多块钱一个cpu核心。咱们现在有了mysql就没那个必要,哪有钱给比尔·盖茨送温暖?” 听到“两千块”一个 cpu的授权,屋里几个人都闭了嘴。现在的两千块,仍是巨款。 “这个mysql,瑞典人搞的,免费,开源。哪怕咱们以后有一千万用户,优化优化,它也能跑得动。”白宇航敲下最后一行配置代码,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伺服器系统,原本那个熟悉的windows远程控制的窗口界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跳动的命令行。 “这就……完事了?”张健看著那一片简陋得甚至有点寒酸的界面,有点不敢信,“连个图形界面都没有,这能行吗?” “试试。”白宇航让张健把他和宛良皓刚测好的抓取脚本掛上去。 原本在iis环境下跑得磕磕绊绊、动不动就报错的脚本,在这个新环境下,就像是吃了泻药一样,进度条嗖嗖地往上涨。 “臥槽!”张健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整个人差点贴到显示器上,“这速度?这php是个什么神仙语言?比asp快这么多?” “不是语言快,是架构轻。”白宇航没多解释,他知道这套“黄金组合”在后世意味著什么。那是扛过光棍购物节、顶过春节抢票的钢铁长城,放在2000年对付这点流量,简直就是拿加特林打蚊子。 “行了,別在那感嘆了。老三,给你们都开了对应的管理员权限,以后歌曲排序別傻乎乎地手动排,出静態页面。我在资料库里写了个触发器,只要用户点击一次下载,热度栏位自动加一,网站初期的榜单每半小时自动刷新一次。” 张庆恆听得直点头,手里的烂笔头在本子上记得飞快。 伺服器这事儿刚顺手,白宇航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盯著自己机器的带宽监控图,那根红色的测试曲线已经顶到了天花板。 “个人电脑带宽管道还是太小了。”白宇航点了根烟,看著那根直线,“咱们用网吧的专线还这么慢,现在的家庭用户网速普遍都是56k猫拨號,咱们伺服器这边出口带宽独享,虽然够,但用户那边水管细。要是几千人同时下载,这400g的缓存就是个摆设,全都得卡死在传输上。” “那咋整?咱们也不能去给用户家拉光钎,专线入户啊。”宛良皓摊手。 “拉不了光纤,就把东西变小。”白宇航把烟叼在嘴里嘟囔著,把椅子拉近了些,新建了一个c++源文件。 “变小?mp3已经是压缩格式了,再压不就成电子音了?听著跟滋哇乱叫似的。”张健是懂行的,音频压缩是有极限的。 “那是以前。”白宇航眼皮都没抬,双手放在键盘上,停顿了两秒。 脑子里,笔记本上那个直到2016年才会被谷歌发布的raisr算法逻辑,清晰地浮现出来。 当然,受限於现在的硬体水平,完全照搬肯定跑不动,得做减法,得根据实际情况自適应。 “看好了。” “基本逻辑,我要把一个压缩文件断点成多个部分之后再压缩,这会极大减少文件大小。下载时的请求,也会同时將压缩后的多段文件同时下载,加快下载速度。” 键盘声骤然响起,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房顶上。 白宇航没再说话,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学函数,被拆解成一行行代码:双线性插值、哈希桶分类、残差学习…… 张健起初还想看看逻辑,看了五分钟就放弃了,转头去看宛良皓,发现老四也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这已经不是在写代码了,这是在用代码解数学题。 两个小时。 包厢里谁也没敢出声,连喝水都小心翼翼。 直到白宇航敲下最后一个分號,重重地按了一下编译器的f5编译代码。 “零报错,零警告。通了!” 白宇航长出了一口气,把已经烧到过滤嘴的菸头按灭,感觉手指头都在发烫。 “拿首歌试试。” 张健赶紧找了个刚才下载的《谢谢你的爱1999》,文件大小4.5mb。 拖进程序,运行。 进度条一闪而过。 生成新文件:1.1mb。 “压了一多半还多?”张健嗓子有点发乾,“这还能听吗?” “在线放放,指定没问题。下载转码后重新拼接,恢復原来大小,在线听也並不影响质量,只会更快。” 音箱里传出谢霆锋那標誌性的嗓音,吉他扫弦的声音清脆,鼓点沉稳,跟原版高码率相比,听不出区別。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宛良皓才结结巴巴地问:“老六……你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啥?这算法……也是那个俄罗斯哥们儿教你的?” 白宇航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没接这个茬,只是指了指屏幕:“把这个算法封装进下载和在线播放模块。用户点击下载的时候,伺服器实时转码。这样,原本能供一个人下载的带宽,现在能供四五个人用,网站独享的带宽,可以支撑上万人同时下载和访问。” 张健看著那个只有六兆的算法核心文件,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最后憋出一句:“你这哪是写代码,你这是在咱们这根细网线上,硬生生给扩成了八车道。老六,你这一手要是拿出去卖,估计比一整个京城牛逼软体公司都值钱。” “卖什么卖,留著自己下蛋。”白宇航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盒饭,扒拉了两口,“赶紧干活,有了这个,我看全网的音乐站,拿什么跟咱们拼速度。” 第37章 音乐站上线 凌晨四点半,包厢里的烟味浓得几乎成了固体,熏得人眼睛发酸。 宛良皓负责的前端推荐页、张健主攻的抓取脚本、张庆恆设计的排行榜页面,加上白宇航做的资料库和像黑科技一样的压缩算法核心,终於在这一刻,匯聚到了同一个目录下。 “老六,开始了?”张健的中指、无名指悬在回车键上,他的手在这几天敲代码敲得油光鋥亮,居然微微有点抖。 白宇航把最后半截菸头按灭在堆成烟屁的菸灰缸里,嗓音沙哑,像吞了两斤沙砾:“整吧。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啪。” 回车键敲下。屏幕上一顿疯狂滚动的绿色字符瞬间静止,在尾部,一行令人安心的“build success”跳了出来。 “没报错!编译完成!”宛良皓嗷的一嗓子,差点把手里的冰红茶捏爆。 “別急著嚎,看本地运行。”白宇航滑著椅子凑近屏幕。 打开网吧本地模擬环境的ip位址,页面秒开。之前简陋的测试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爽、直观的音乐排行下载站。左边是“华语男、女歌手”,右边是“本周、本月热歌榜”,谢霆锋那张冷酷的脸掛在推荐位上。 张健咽了口唾沫,点了一下《谢谢你的爱1999》旁边的橙色在线播放按钮。 几乎是瞬间,网站调用的播放器弹了出来,吉他扫弦的前奏清脆悦耳,没有任何杂音。 “这压缩……绝了。”张健盯著文件属性的“1.1mb”,又听著音箱里清晰的人声,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老六,就凭这一手,咱要是去卖盗版光碟,能把中关村那帮人挤兑死。” “出息。”白宇航踹了一脚张健的椅子腿,“赶紧的,別自嗨了。老四,连ftp,目標京城电信通机房,把这堆宝贝全扔上去。” “得嘞!这就办!”宛良皓手脚麻利地调出ftp软体,开始上传文件。 看著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蹭,白宇航转过头,盯著张健:“张总监,那400g的硬碟缓存是咱们的命根子。再去扫一眼定时清理脚本,要是硬碟满了导致宕机,把你卖了可都不够赔啊。” 张健头也没回,键盘敲得噼啪响:“放心吧。我设置了『斩杀』模式,磁碟占用一过90%,那些排名靠50%之后的,所有没人听的冷门歌,直接抹杀。这也就是现在的硬碟金贵,等以后有了tb级容量的硬碟,我非得把全人类的歌都存下来不可。” “会有那一天的。”白宇航目光转向缩在角落的老七,“老七,掛旗。” 张庆恆正捧著网页设计书发愣,闻言赶紧坐直:“掛……掛啥?” “在启航导航的首页最顶端,加个横幅gg。”白宇航比划了一下,“红底黄字,字號要大,要那种土得掉渣的配色。写上『海量音乐,极速秒听,免费下载,不卡顿』。別整那些文艺词,简单粗暴直接懟用户脸上。” 张庆恆脸都皱成包子了,滑鼠在调色盘上转了好几圈,迟迟下不去手:“六哥,这……这也太丑了吧?咱们页面一直挺清爽的,红配黄?那是西红柿炒鸡蛋啊,多跌份儿啊。” “丑?丑才显眼!这就是开业的顏色!”白宇航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老七,记住了,导航站的清爽是为了和別的產品拉开差异,音乐站上线,是在菜市场门口吆喝卖肉,不是在大剧院听歌剧。用户上网听歌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搞艺术鑑赏的。你就得让他们一眼看过去,觉得这玩意儿肯定热闹,肯定全。赶紧的,別磨嘰。” 张庆恆委委屈屈地选了大红色背景,又打上亮黄色的加粗黑体字。这一掛上去,原本极简风的页面瞬间多了一股浓郁的乡土气息,像个穿著西装的绅士突然戴了条大金炼子。 “这就对了。”白宇航满意地点点头,“哪怕是个瞎子,这时候也能看见这行字。” 安排完这一切,白宇航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的齿轮却转得飞快。 极客联盟那帮人还在用静態图片骗点击,还在为怎么去水印发愁,而他这套nginx加压缩算法的架构,哪怕放在五年后也是降维打击。 现在的网际网路就像个还没开垦的荒原,谁嗓门大,谁锄头快,地就是谁的。 “老六,传完了。”宛良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文件校验通过。” “banner也掛上了,特扎眼,跟牛皮癣似的。”张庆恆小声嘟囔,显然还在对那个配色耿耿於怀。 白宇航睁开眼,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五点整。 “切dns解析。把域名指回来。”白宇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咱们之前为了不断档,把域名指到了备用的美国空间顶著。现在,正主该登场了。” 张健深吸一口气,输入指令,切换解析。 “ping一下。”白宇航点了根烟,火光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 张健敲下回车。 屏幕上一行行“reply from…”飞快跳动。 “通了!”张健猛地一拍大腿,“延迟5毫秒!这速度,跟在本地硬碟读没什么区別!” “妥了。”白宇航吐出一口烟圈,看著屏幕上那个虽然有点丑但功能强悍的ggbanner图,嘴角勾起一抹笑,“让极客联盟那帮孙子睡吧,等他们醒了,天都变了。” 四月八日,凌晨五点。启航音乐站,在这个黎明前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切入了中文网际网路的版图。 没有剪彩,没有鲜花,只有四个眼圈熬得乌黑的年轻人,和包间里满地空烟盒和冰红茶罐子。 “行了,可以轮著挺尸了。”白宇航把烟掐灭,“老四老七盯著点日誌,半小时没事就轮换著睡。等天亮了,咱们去吃肉包子,皮薄馅大那种,必须管够。” “我要吃五个!”张健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脑袋一歪,直接在键盘上打起了呼嚕。 白宇航往两张拼起来的椅子上一倒,也一样,瞬间断片了。 这一觉睡得並不踏实,梦里全是乱飞的代码和伺服器报警声。 第38章 启航来了 上午八点,包厢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发酵了一宿的麵缸。 白宇航是被胃里一股火烧火燎的饿劲儿给弄醒的。他费劲地把粘在眼皮上的眼屎蹭掉,一抬头,就看见张健、宛良皓和张庆恆三个人跟被定身了一样。三人的脸几乎贴在显示器上,姿势怪异僵硬,只有眼珠子还在微微颤动。 “怎么著?伺服器崩了?!”白宇航坐直身子,伸个懒腰,脖颈子发出一串像是爆豆般的脆响。 “没崩,但是疯了。”张健头都没回,嗓音哑得乾乾巴巴,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屏幕,“老六,你过来瞅瞅,这计数器是不是让你写出bug了?这数不对劲啊。” 白宇航滑著椅子凑过去。 新嵌入的cnzz网站流量监控图上,那条代表“並发请求数”的绿色曲线,在七点半之前还是一条半死不活的蚯蚓一样的线,过了七点半,突然毫无徵兆地拉出一根笔直的竖线。那线条陡峭得像是要顺著网线窜出来,直接顶破了坐標轴的上沿。 “一万ip……两万ip……”张健盯著右下角的数字,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这才八点,大家都刚上班刚上学,哪来这么多人?ip位址来自全国各地,咱们是不是被攻击了?” 屏幕右侧的实时日誌疯狂滚动,快得连成了一道残影,根本看不清具体ip,只能看见一片绿莹莹的瀑布。 “《单身情歌》,请求数1400。” “《天黑黑》,请求数1240。” “《谢谢你的爱1999》,请求数1100。” “《伤心太平洋》,请求数960。” “我去,咱们伺服器撑得住吗?”张庆恆缩在角落里,手里死死抱著那本被翻烂了的笔记本,一脸惊恐,“这得崩吧?肯定得崩吧?” “崩不了。”白宇航扫了一眼负载均衡的数据,伸手关掉了令人眼晕的日誌窗口,顺手抄起桌上不知是谁剩的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口,“nginx抗造,只要硬碟读写跟得上,这就不是事儿。咱们的压缩算法把包都切碎了,吞吐量其实没那么大。” “可是这速度……”宛良皓指著带宽监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我刚才下一首歌,下载速度150k/s?老六,咱们这是56k猫的世界吗?我刚才进度条『嗖』一下就满了,跟假的一样。我都怀疑是不是下了个空壳文件。” 在这个下载一首4mb的歌通常需要抽完一支烟、甚至还得祈祷不断线的年代,启航音乐站这种“秒下”的体验,简直就是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 “因为快,所以爽。”白宇航把空水瓶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现在的网民被慢网速折磨惯了,咱们这就是给骑自行车的换了辆法拉利。只要体验过一次秒开试听和极速下载,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这就是粘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六!”宛良皓眼珠子骨碌一转,那股子財迷劲儿瞬间压过了困意,“这么大的流量,你说,这要是变现……要不咱们在每首歌下载前头加个五秒钟gg?哪怕弹个窗也行啊,这都是钱啊!我看极客联盟那个弹窗虽然噁心,但那是真金白银啊,哪怕点一下一毛钱,这一早上也发了!” “闭嘴。”白宇航和张健异口同声。 “现在是养鱼,不是杀鱼。”白宇航瞥了他一眼,“这时候加gg,就是往刚端上桌的红烧肉里扔苍蝇。等他们习惯了每天早上来这儿听歌,咱们手里攥著的,就不止是流量,是整个网际网路网民的耳朵。到时候你想卖什么卖不出去?眼皮子別那么浅。” 正说著,包厢门被“咣当”一声推开。 一股衣服裹挟著的冷风,混杂著肉包子的热气冲了进来,瞬间把屋里的陈年烟味冲淡了不少。焦利伟打头,杨波和刘景跟在后面,三人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嚇人。 “臥槽!老六!”刘景把一大袋子包子往桌上一扔,羽绒服拉链都没拉,直接扑到白宇航跟前,大脸盘子上全是兴奋,“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黑了电信局的骨干网?刚才我在前台看王雋在用音乐站下歌,那歌下的,比我尿尿都快!我裤腰带还没解开呢,歌放出来了!” “文明点,正要吃饭呢。”焦利伟笑著踹了他屁股一脚,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是准备给九家网吧签的正式合同,还有之前赵哥和赵哥介绍的几个老板的合同,都是刚列印出来的,还热乎著。对了,还有准备给蓝速的那份,都准备好了。” “真好,我还说要去买包子呢,饿得前胸贴后背。”白宇航没客气,在大塑胶袋里翻出一个还烫手的小塑胶袋,拆开直接咬了一大口,油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这数据真的?”杨波推了推眼镜,看著屏幕上还在飆升的曲线。他虽然不太喜欢编程,可他也是计算机系在校生,眼前这股子数据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那红色的波峰像是在嘲笑所有传统的下载站。 “比真金还真。”张健把位置让出来,抓起一个肉包子狠咬一口,“嗷”的一声,滚烫的油滋了一手,烫得他原地跺脚,却捨不得扔,缓了缓他接著边吃边说,“咱们这技术壁垒,那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真不是瞧不起他们,极客联盟那帮人想破这套算法,下辈子吧。” 杨波没说话,只是盯著页面底部那行小小的“免责声明”,又看了看那疯狂的下载量,眼神复杂:“老六,我现在才算彻底明白你的路数。你这不光是做网站,你是在利用技术极差,製造法律的真空地带。咱们还在想怎么赚那两千块钱安装费,你已经在想怎么定义行业规则了。这『避风港』原则让你玩得,真绝。这要是以后版权法完善了,咱们这就是最大的筹码。” “不行,等版权法哪天要是真快出来了,咱们已经把市面上的版权买的七七八八了。”白宇航边吃包子,满脸自信笑著说。 焦利伟看著白宇航淡定吃包子的样子,心里那股子敬畏油然而生。这老六,平时看著懒散,真动起手来,那是把天都能捅个窟窿。他甚至怀疑白宇航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隱世的技术家族,不然一个大一学生,哪来这么妖孽的布局? “行了,別捧了,再捧上天了。”白宇航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隨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和手,从兜里掏出红色的锦盒和印台。 那是昨天刚刻好的公章。 “数据是肯定会有的,咱们怎么说也是领先市场呢。”白宇航站起身,把公章攥在手里,那种凉意顺著手心传遍全身,让他无比清醒,“都收拾收拾,好好洗把脸,咱们给这些合同,盖个响响亮亮的章。然后分头去送合同,咱们得告诉这哈尔滨的网际网路圈子,启航科技,来了。” 第39章 施总的眼光 周六清晨,哈尔滨的冷风依旧刮脸。 新世纪网吧门口,六个人把羽绒服领子立起来,怀里都揣著几沓刚准备好的合同,像是即將奔赴战场的敢死队。 “都记住了?”白宇航手里捏著最后一份文件,目光扫过几人,“咱们这不是去求人办事,是去给他们送合同,也是去圈地。笑要笑得真诚,下刀要下得狠。” 杨波推了推眼镜,拍了拍公文包:“放心,这合同我昨晚又过了一遍。之前几家网吧收安装费都是一千元,新加入的九家和未来加入的网吧,安装费一律调整为两千元。我认为条款设置比较合理,埋得比较深,只要他们签了,这辈子別想换別家导航。” “出发。” 隨著白宇航一声令下,六人转身钻进不同的计程车,奔向哈尔滨的各个角落。 道里区,“e网情深”网吧。 刘景把合同往吧檯上一摊,在那两行加粗的“启航网吧管理系统免费交给网吧使用,启航科技负责软体培训和后期的维护更新,网吧方需要安排网管坐班日常管理,並支付一次性安装培训费用两千元,並保证网吧所有机器的上网首页设置为启航导航网站,启航导航网站作为网吧页面入口不得修改,否则以上应由启航科技提供的全部服务即刻停止,並根据网吧规模和情节情况,赔偿启航科技五至十万元的赔偿金”; “启航科技如果在页面投放gg,从而在网吧渠道获得gg收入,將提取该部分收入的10%,按照各个网吧体量进行分红。”文字上重重敲了两下。 “老板,您是明白人。以前装系统的都是要跟你长期收钱,现在不一样,咱们这么好用的软体给你用,系统盘刻好也给你用,咱们將来还是合伙人。”刘景嘴皮子翻飞,“只要您这主页掛著启航,以后我们要是接了gg,您这就跟著躺著数钱。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分红。” 网吧老板看著那“10%”的说法,心想有当然更好,没有倒也无所谓。至於后面那条“擅自更改主页需赔偿五至十万元违约金”的条款,他扫了一眼就略过了。在他看来,极客联盟那种弹窗垃圾他是疯了才会换回去,只要启航好用,顾客爱用,锁死主页算个屁。 “签!现在就签!”老板抓起笔,生怕这好事跑了。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平房、香坊的各个角落。杨波起草的这份合同,堪称教科书级別的“胡萝卜加大棒”。收费安装、免费维护、软体培训、再加上未来的gg分红,这是胡萝卜;而那条几乎能让小网吧倾家荡產的五万元违约金,则是藏在背后的狼牙棒。 这帮老板们也是被极客联盟的流氓弹窗搞怕了,加上启航这两天展现出的技术实力,一个个痛快地按下了红手印。 不到中午,除了留守的张健,其余几人的传呼陆续打了过来,全是捷报。 白宇航没急著庆祝,他手里拿著那份最特殊的合同,独自一人来到了南岗区的蓝速会所。 这里和那些去习惯了的烟雾繚绕的小网吧,是两个世界。候机区的真皮沙发,现磨咖啡的香气,甚至还有空气净化器在嗡嗡作响。 施红超坐在办公室宽大的老板台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启航音乐站的页面。 “来了?”施红超没抬头,滑鼠在《谢谢你的爱1999》的试听按钮上点了一下。 几乎是手指落下的瞬间,谢霆锋的歌声就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没有一丝卡顿。 “坐。”施红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终於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小白,你这东西,有点意思。” 白宇航把合同放在桌角,没急著谈正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施总觉得这速度还行?” “何止是还行。”施红超身子前倾,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我是在国外读过商科的,我知道这背后的门道。现在的带宽什么样我清楚,这首歌4兆多,就算是我的专线,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秒开的程度。你这伺服器是在哈尔滨电信局机房里?” “在京城,普通的託管机房,租用的主机空间。”白宇航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不可能。”施红超断然否定,他盯著白宇航的眼睛,“除非你把文件变小了,还能保证质量,……,怎么做到的?” 白宇航笑了笑,没说话,起身走到施红超的电脑前。他调出系统 ie瀏览器的代码调试窗口。 “施总你看,这是分片传输。”白宇航隨手用滑鼠圈出一片代码,“现在的mp3格式压缩是个难点,我想办法將文件切成无数个小块进行缓存,走並发通道压缩传输。就像是把一头大象切成肉丁运过去,到了用户本地再拼起来。” 施红超是海归精英,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看著屏幕上那精妙的代码结构,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这不仅仅是一个音乐站的问题,这套技术如果应用在网际网路文件的网络传输,能节省下来的带宽成本是天文数字。 “这网站代码是你写的?”施红超问。 “我和我那几个兄弟,熬了几个通宵。”白宇航没居功,也没露底。 施红超沉默了。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中华,扔给白宇航一根,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小白,这合同……”施红超拿起桌角那份盖著启航科技鲜红公章的合同,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抽屉里,“我想换一个签。” 白宇航拿著烟的手一顿,眉头微皱:“施总这是反悔了?” “不是,是觉得格局小了。”施红超把菸灰弹在水晶菸灰缸里,身子往后一靠,那种属於成功商人的气场全开。 “二十万。” 施红超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买菜:“我要收购启航科技。包括你们这个团队,还有这套数据压缩分发的技术。二十万人民幣,一次性付清。你还是负责人,但公司得归蓝速。”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主机风扇的声音。 2000年的哈尔滨,二十万是什么概念? 可以在市中心买两套一百多平的大房子,可以买一辆桑塔纳再加满油跑十年。 对於几个还在吃食堂的大一学生来说,这是一笔足以让人晕厥的巨款。 白宇航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指间翻转。他看著施红超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突然笑了。 第40章 拒绝施总 白宇航听完 20万的数字,没急著接话,只是微笑著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隨著“咔噠”一声脆响,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又熄灭。 “二十万。”白宇航重复了一遍,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施总,这笔钱在哈尔滨確实能让几个穷学生过几年衣食无忧的日子。但我这摊子刚支起来,您就要连锅端,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施红超身子前倾,弹了弹菸灰:“嫌少?小白,生意场上讲究见好就收。你们现在是占了先机,但网际网路这东西,今天你是王,明天可能就是寇。变现落袋,才是聪明人。” “施总,我要是想赚快钱,刚才我就应该答应你。”白宇航把打火机扔回桌上,身子也往后一靠,目光平视著面前这位商界前辈,“但我做启航,不是为了卖几块甲板换酒钱,我是要造一艘航母。现在的启航连港口都没出,这时候卖,那是把未来几十上百个亿的生意做成了白菜价。” 施红超愣住了。他想过白宇航会討价还价,甚至想过他会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万,但没想过这小子口气这么大——航母?几十上百个……亿? “航母?你见过上亿的买卖么?”施红超气极反笑,“就凭你这个mp3盗版下载站?” “音乐站只是个粘住用户的鉤子。”白宇航身子微微前探,声音压低,极度自信地低语,“下一步,我要做『校友录』。基於真实姓名、真实班级的人际关係网络。施总,我听说您是海归常青藤的商科硕士,应该明白『六度人脉』理论。当全哈尔滨、全黑龙江甚至全国的学生都在我这儿找同学、聊八卦的时候,启航手里攥著的就不只是流量,是大把的客户数据,是关係网,是最有消费欲望的客户群。要是再往后,我把icq的那种即时通讯做进去……” 白宇航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施红超一眼。 施红超夹烟的手指顿在半空,菸灰掉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都没发觉。他是懂行的,如果真能把线下的真实社交搬到线上,那確实不是他提的二十万能衡量的。 沉默了半晌,施红超把现金全资收购的念头掐灭,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大一新生。 “后生可畏。”施红超把菸头按灭,將白宇航拿来的合同,大笔一挥,签上了名字,“虽然买不下来,但你这个人我很欣赏,那就当交个朋友。不过,我有个条件。” “施总请讲。” “以后启航要是卖股权,或者是你想通了要卖公司技术,蓝速要有优先权。” “没问题。我会考虑的。”白宇航答应得乾脆利落,有个意向的投资人当然是好事。可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下的合同签好,才是正经。 从蓝速网络会所出来,白宇航揣著价值一万五的合同,並没有太多激动,这只是用来换取前期生存的弹药罢了。 下午一点,新世纪网吧。 七个人终於碰头。包厢里再次热闹起来,只不过这次少了键盘声,屋里多了几分得胜回朝的狂气。 “拿下了!全拿下了!”刘景把帆布包往桌上一倒,五份合同哗啦啦倒了出来,每一份上面都盖著鲜红的印章,“道里那家老板最逗,听说咱们还有gg分红,非要让我拉著你们过去拜把子,拦都拦不住。” “平房区的几家也搞定了。”焦利伟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虽然地方偏,但老板们都挺讲究,签得痛快,还得是咱的系统好用。” 看著这一桌子的合同,几个人脸上那种疲惫感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这就是打天下的感觉,比考了一百分爽太多了。 白宇航把蓝速的合同也扔进堆里:“行了,都收好。老二,这都是咱们的家底,回去锁柜子里。” 他转身出包厢,走到吧檯,赵建军正拿著痒痒挠在那“解痒”。 “赵哥,今儿晚上別安排別的了,之前说好的,想请你尝尝我们校门口的胖姐烧烤。这几天要是没你这儿当据点,给我们当司机,还给帮忙找工商,我们也成不了事。” 赵建军一听这话,把苍蝇拍一扔,大眼珠子一瞪:“寒磣我是吧?到了你哥这儿还能让你掏钱?再说了,你们这帮小子现在是正经公司了,吃路边摊像什么话!” “那赵哥的意思是?” “明儿晚上!周日!”赵建军边说拉著白宇航回到包厢,大手一挥,“明儿就在我家那口子开的『老厨家』,我把上回聚餐的几个大网吧的老板都叫上。咱们好好摆一桌,一是给你们庆功,二是让你们在那帮老板面前露露脸,以后办事方便。今儿你们一个个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赶紧回去睡觉,別在我这儿晕过去。” 白宇航看著几个兄弟確实累得站著都快晃悠了,也就没矫情:“行,听赵哥安排。” 回去的路上分了两拨。 白宇航带著三个技术骨干打了辆夏利。车里暖风一吹,那股子熬了几宿的困劲儿瞬间反扑上来。张健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刚扣上,呼嚕声就响起来了,哈喇子顺著嘴角往下流。宛良皓和张庆恆在后座挤成一团,头碰头睡得人事不省。 白宇航靠在窗边,看著车窗外倒退的哈尔滨街景,脑子却没停。导航站、音乐站稳了,合同签了,现金流有了。接下来,该是那个更复杂的“校友录”架构和算法了……想著想著,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歪,也睡了过去。 另一边,焦利伟带著刘景和杨波坐公交回学校。 三人虽然没熬通宵写代码,但这几天跑断了腿,也是累得够呛。下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宿舍区慢慢走。 刚进校园主干道,杨波推了推眼镜,脚步慢了下来。 “老大,有点不对劲。” “咋了?”焦利伟正琢磨著回去是不是先泡个脚。 “你看那边。”杨波下巴微扬。 路边篮球场旁,几个系里大三的男生正聚在一起抽菸。看见他们三个走过来,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下,接著就是一阵窃窃私语。 “就是他们吧?206那几个大一的。” “对,就是他们搞的启航,把极客联盟那帮人的饭碗给砸了,几个网吧追著他们要赔钱。” “听说是,挺狂啊,听说连大四学长的面子都不给……” “呵呵,抢生意抢到学长头上了,也不怕崩了牙。” 那些目光里没有善意,没有羡慕,只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赤裸裸的敌意。 刘景是个火爆脾气,一听这话就要瞪眼睛张嘴开骂往回懟,被焦利伟一把拉住。 “別惹事。”焦利伟压低声音,拽著两人加快了脚步,“咱们现在在明,別跟这帮散兵游勇一般见识。看来极客联盟那帮人没憋好屁,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回到206宿舍,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白宇航他们四个已经躺在床上睡死过去,张庆恆连鞋都没脱。 焦利伟看著这一屋子累瘫的兄弟,又想起刚才路上的那些閒言碎语,把门轻轻关上,反锁。 外面的风言风语先吹著吧,等这帮兄弟睡醒了,才有力气去迎接下一场仗。 第41章 谁是李鬼 周六晚上饭点,工大二食堂人声鼎沸。 焦利伟双手端著两个铝饭盒,正在往206常坐的靠窗桌子走,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平时见了他老远就喊“焦哥”的学生会干事,也是同班同学的小马,这会儿正把脸埋在汤碗里,恨不得把头塞进桌子底下。 旁边几个大二的也是眼神飘忽,一看焦利伟过来,立马端起盘子,稀里哗啦地换了桌,连汤洒了都顾不上擦。 “咋的?我是身上有味儿,还是脸上长花儿了?”焦利伟把饭盒往桌上一墩,动静挺大,铝皮撞击桌面,那是那种特有的脆响。 杨波推了推眼镜,环视一圈,发现周围几桌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也都瞬间压低了嗓门,还有人衝著他们这桌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戏謔。 “不对劲。”杨波低声说,“这气氛跟躲瘟神似的。” “我去打听打听。”刘景是个炮仗脾气,把饭盒往杨波跟前一推,从兜里摸出两根红塔山,朝著角落里一个正在剔牙的大三老乡走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刘景回来了。脸黑得像锅底,本来一身还没卸下去的疲惫劲儿,全变成了怒火,走路都带著风,一屁股坐下时,凳子腿都在惨叫。 “这饭没法吃了。”刘景刚坐下,压著嗓子骂了一句,“这帮孙子,玩不起。” “咋回事?”焦利伟把筷子递给他。 “大四极客联盟那个陈远,就是刚卸任院学生会会长的沙雕,在系里放话了。”刘景咬著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咱们206是不正当竞爭,仗著懂点黑客技术,攻击学长项目。还说咱们去网吧撬行,是因为咱们把他们的伺服器黑了,导致网吧老板退费。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咱们是工大计算机系的败类,不讲武德,给工大丟人。” “就这?”杨波皱眉,把刚夹起来的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商业竞爭,泼脏水是下三滥,不过也常见。只要网吧老板认咱们,他在学校里叫唤两声有什么用?” “要是光这,也就算了。”刘景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震得汤汁都要溅了出来,“最噁心的是,陈远暗示咱们的代码是偷他们的!” 焦利伟手一抖,差点把饭碗扣翻:“啥玩意?偷?” “对,说咱们大一新生哪懂什么架构,肯定是趁著去机房上机的时候,扒了他们极速导航的源码,改头换面拿出去骗钱。说咱们是一屋子小偷。” “放屁!”一向斯文的杨波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脸涨得通红,“他也好意思,他做的破网页全是死链,咱们偷他?偷一堆垃圾回来占硬碟?” 这么一闹,三人哪还有什么胃口,胡乱扒了几口饭菜,端著给宿舍四头“死猪”带的乾粮,顶著一路异样的目光杀回了206。 推开门,屋里鼾声如雷。焦利伟把饭盒往暖气片上一搁,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起!都起来!別睡了,再睡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白宇航迷迷瞪瞪地从被窝里探出头,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咋了老大?著火了?” 张健更是直接从床上突地一下坐了起来,抱著被子一脸懵逼:“谁卖我?咋卖的?” “吃你的饭吧。”刘景把还热乎的饭盒,扔给张健,“吃饱了有力气听故事。咱们现在成名人了,全院的过街老鼠。” 等几个人狼吞虎咽地把饭塞进肚子,听刘景把食堂那一出绘声绘色地讲完,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健嘴里还叼著半个肉丸子,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两秒钟后,他丸子咽下去,把筷子狠狠摔在地上,那动静把正喝汤的张庆恆嚇得一哆嗦。 “我去他大爷的陈远!偷代码?”张健气得满脸通红,指著电脑屏幕,“就他那个破网站?全是table套table,连个div都不会用,全是死链!老子写的爬虫脚本比他整个网站的代码行数都多!他那破玩意儿也就是个大一期末作业不及格的水平,我偷他?我特么瞎啊?” 这对於一个技术宅来说,简直是诛心之论。杀人不过头点地,说他抄袭一坨屎山代码,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老三,消消气。”白宇航语气平淡的弯腰捡起筷子,用纸巾擦了擦,递给了张健。 “老六,你不生气?”宛良皓气得脸也红到脖子根了,“咱们熬了这几个通宵,头要炸了,眼都要瞎了,让他们说成是小偷?这要是传开了,咱们以后三年在系里怎么混?” “生气?犯不上。”白宇航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狗咬你一口,你还能趴地上咬回去?那是疯狗,咱们是人。” “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埋汰人啊!”张庆恆在角落里小声嘟囔,拳头攥得紧紧的,眼圈发红“刚才回来路上我也隱约听见了,有人说咱们是……是『代码小偷』。” “这是典型的舆论战。”杨波冷静下来,手指敲著桌子,眉头紧锁,“陈远是大四的,在院里系里有人脉,又是极客联盟协会的头儿。他这是想利用『学长』的身份压死咱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把咱们搞臭。一旦这个名声坐实了,以后在系里咱们寸步难行,甚至可能影响期末评优和考研。” “那就让他闹。”白宇航吐出一口烟圈,看著烟雾在灯光下散开,“他闹得越凶,说明他越疼。咱们这一刀捅在极客联盟的大动脉上了,九家网吧的软体一换,合同一签,他们的现金流断了,能不急吗?” “那咱们就干看著?”刘景不服,脖子上青筋直跳,“要不我找几个人,去跟他对质?实在不行,我去堵他宿舍,问问他哪只眼睛看见咱们偷了!” “不用。”白宇航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解释就是掩饰。跟外行解释技术架构,那是对牛弹琴。他们不是说咱们偷代码吗?不是说咱们是黑他电脑来著吗?” 白宇航转过身,背著光,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碾压。明天周日,赵哥请客,咱们吃好喝好,把肚子填饱了。至於陈远……让他先蹦躂两天。等音乐站的数据炸开的时候,这一巴掌,我会让他记住,这辈子都忘不了。到时候,不用咱们说话,那些用过咱们產品的用户,会帮咱们把他的脸打肿。” 张健看著白宇航那副篤定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行,听老六的。等老子腾出手来,非得写个脚本,把他那破网站的主页换成《猪八戒背媳妇》不可。” “你说的 算犯法,咱们是正规公司,要有素质。”白宇航笑著拍了拍张健的脑袋,“不过,思路不错。现在,都接著睡吧,明天去吃大餐,咱们得精神点,別让赵哥看咱们像一群难民。” 第42章 闹剧开场 周日清晨,206宿舍的门板被砸得“哐哐”响,快要散架了。 “谁啊?报丧呢?”刘景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裹著被子翻了个身。 这砸法不是平时串门和查寢的节奏,带著一股子像是来抄家的急切劲儿。焦利伟穿著大裤衩子,迷迷瞪瞪地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一张a4纸就直愣愣地懟到了他鼻子前边。 焦利伟挪开脑袋,只见门口站著三个戴红袖標的学生,领头的一个把下巴抬得老高,在拿鼻子眼看他。 “计算机系大一206宿舍全体,接系纪检部通知。”说话的人公鸭嗓,跟念圣旨似的,“你们因涉嫌违规占用校园网公共资源、恶意破坏网络安全及不正当竞爭,责令你们下午两点到一校区活动中心316大教室配合调查。这是通知单,签个字。” 焦利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公鸭嗓手里的纸已经被拍在了门框上。 屋里几个人都被吵醒了。张健顶著鸡窝头从上铺探出脑袋,骂了一句:“大清早的,叫魂呢?” 带头的公鸭嗓冷笑一声,把笔往焦利伟怀里一拍:“赶紧签,別让我们难做。陈主席说了,这事儿要是查实了,是要记过背处分的,搞不好还得留校察看。” 一听“记过背处分”,缩在被窝里的老八蒋硕,像是被电了一下,噌地坐了起来,脸瞬间煞白。 等几个红袖標走了,焦利伟拿著给他的轻飘飘的纸,关上门,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死苍蝇。 “陈主席?是陈远那傻缺吧?”刘景从床上跳下来,把指关节捏得嘎巴响,“这孙子是玩不过咱们,开始动用手里的那点破权力整人了?我去摇人,妈的,给他脸了。” “回来。” 洗手间里传来含混不清的声音。白宇航嘴里叼著牙刷,满嘴泡沫地走出来,从焦利伟手里抽过通知单,扫了一眼,隨手扔在了桌上。 不得不说,陈远这一手玩得挺脏。不谈技术,不谈商业,直接拿校规校纪的大帽子扣人。 “摇什么人?咱们是做生意,不是当古惑仔。”白宇航转身回洗手间,“咕嚕嚕”漱了口,又拿毛巾把脸擦乾,动作慢条斯理,好像刚才接到的不是调查通知,而是超市打折传单。 “老六,这可是纪检部!”蒋硕声音发颤,他是一心想进体制內的人,档案上的污点对他来说比天塌了还严重,他一边穿裤子一边哆嗦,“这要是记档案里,以后评优、考研、入党全完了!我……我能不能不去?这事儿我也没参与……” 张健一听这话火了,双手支著床杆,蹬的一下跳下床,抓起枕头就砸过去,上前一步说:“老八你特么是不是男人?都是一个宿舍的哥们,出事了你不帮忙,想当缩头乌龟?” 蒋硕抱著枕头,脸涨得通红,憋半天没敢吭声。 “行了。”白宇航把毛巾掛好,走过来拍了拍蒋硕的肩膀,“不想去就在宿舍待著,没人强求。不过老八,路是自己选的,別后悔就行。” 说完,他看向其他人:“老二,把咱们的『复印件』都带上。” 杨波推了推眼镜,瞬间明白了白宇航的意思。他从柜子最深处拖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拍了拍:“放心,都在里面。营业执照副本、咱们和所有网吧签的合同复印件,还有跟蓝速签的合同复印件,全齐。” “那就行。”白宇航换上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子,“既然学长这么想给咱们上课,咱们也得备好课件,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社会。” 下午一点五十,校活动中心。 316大教室平时是用来上公开课和学术讲座的,教室非常大,这会儿里面却乌泱泱挤满了人。除了极客联盟那帮人,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学生,甚至连计算学部里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软体工程系的几个辅导员,甚至系里的国家级泰斗张寧教授都被请来了,坐在讲台主席台上,面前摆著茶杯,儼然一副听证会的架势。 陈远坐在主席台正中间,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他手里转著一支钢笔,时不时跟旁边的辅导员低声交谈几句,脸上掛著一种尽在掌握的矜持笑容。 “来了来了!”门口有人喊了一嗓子。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白宇航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身后跟著焦利伟、张健、宛良皓、刘景、张庆恆和杨波。七个人,除了杨波夹著个公文包显得有点商务,其他人都穿著普通的运动服,看著跟这严肃的“审判”氛围格格不入。 蒋硕果然没跟著过来。 “哟,阵仗挺大啊。”刘景一进门就乐了,大咧咧地指著满屋子的人,“陈学长,这是要给我们开表彰大会?” 陈远脸色一沉,没理刘景,只是敲了敲桌子,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安静!”陈远站起来,目光气势十足地扫过白宇航一行人,“白宇航,既然来了,就找地方站好。今天请各位老师和同学来,就是为了把你们206宿舍恶意破坏网络秩序、盗取他人代码成果的事情,当眾说清楚。” “白宇航,软体工程大一学生。”陈远坐下,翻开面前的一个文件夹,语气像是在审问犯人,“咱们就开门见山。接到多名同学举报,你们206宿舍利用系机房的设备和网络,在校外进行商业牟利活动。这严重违反了《计算机系实验室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五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老师,提高了音量:“更严重的是,有人反映你们的技术来源不明。一个大一新生的团队,短短几天就能搞出所谓的『启航导航』、『启航音乐站』?我们极客联盟开发了小半年的项目,被你们几天就『复製』了。为了学校的声誉,也为了澄清事实,系里要求你们现在交出原始码,由我们协会技术部进行安全审查,確认是否存在抄袭。” 底下一片譁然,窃窃私语声四起。 “盗取代码?真的假的?” “我看像,大一新生哪有那本事,做那么牛的网站。” “嘖嘖,看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小偷。” 白宇航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他径直走到第一排,找了个空桌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陈主席。”白宇航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说我们盗取代码,证据呢?总不能因为你们极速导航做得烂,就说做得比你们好的都是偷的吧?这逻辑,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 “你要证据?”陈远冷笑一声,从讲桌下拿出一叠列印纸,狠狠摔在桌面上,“这就是证据!经过我们技术部比对,你们的网站架构逻辑与我们的高度重合!而且,有网吧老板举报,你们利用黑客手段破解他们的电脑,强行篡改主页!这些,你怎么解释?” 旁边的辅导员也皱起了眉头,看著白宇航:“这位同学,如果是真的,这性质很恶劣,学校是不会姑息的。” 第43章 反击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白宇航身上,等著看这个大一新生的笑话。 白宇航没接陈远的话茬,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偏头冲身边的杨波抬了抬下巴。 杨波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也不废话,把抱在怀里的沉甸甸的黑公文包拎上桌,“滋啦”一声拉开拉链。他动作不快,但很有节奏,从里面掏出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最后是一张过塑的营业执照副本。 “啪!” 杨波两步走上讲台,把这一摞东西重重拍在陈远面前的桌子上,震得那只钢笔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看清楚了。”白宇航指著营业执照上鲜红的公章,“哈尔滨启航科技有限公司,正规工商註册,註册资金三万。还有我们给二十多家网吧做的技术服务合同,里面包括被你坑了的九家网吧,还有跟蓝速网络会所签署的战略合作协议。每一份都有法律效力。” 陈远愣住了,下意识想去捡笔,手伸到一半,看到白宇航起身向讲台走过来,他又僵在半空。 白宇航边走边慢悠悠地开口,从轻蔑开始,语气越来越重:“陈学长,也许你在这学校里是真没受过委屈吧,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你哪来的勇气,会找我对质,强要代码。你既然藉口要讲规矩,那咱们就讲讲最大的规矩,法律。启航是受法律保护的商业实体,我们的原始码属於核心商业机密。”白宇航的手指最终在陈远的桌面上轻叩,“你不过就是一个原学生会的学生干部,既不是工商局也不是公安局,张嘴就要审查一家公司的底层代码?谁给你的执法权?我凭什么给你?!”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这次轮到陈远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在学校里颐指气使惯了,哪受过这种质问,这种气,张嘴仍是狡辩,“註册公司怎么了?註册公司就能掩盖你们抄袭的事实?不敢交代码,就是心虚!就是偷了我们的技术!” “偷?”白宇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站起身,冲张健挥了挥手:“老三,把教室电脑投影打开。既然学长非要看,那咱们就让大傢伙儿开开眼,看看我们到底是『偷』了个什么好宝贝。” 张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动作麻利地把vga线插上。 投影幕布亮起,白宇航起身走向讲台边上的电脑控制台,他没打开启航的代码,而是熟练地输入了“极速导航”的网址,然后右键,查看源文件。 密密麻麻的代码,瞬间铺满了整面墙,陈远边上的老师和教授也回身看著投影。 “大家都是学计算机的,应该都能看懂。”白宇航从讲台上拿起一根教鞭,走上讲台侧面,隨手在代码上画了个圈,“第45行到80行,为了实现一个简单的gg弹窗,这里居然用了四层`if`嵌套。这就好比为了进个门,修了四道没门的墙,最后还得翻烟囱进去。陈学长,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架构』?” 底下几个懂行的大三学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再看这里。”教鞭下移,点在一处死连结上,“图片路径直接写死在c盘桌面?只要换台电脑,用户看这图片就是个红叉。这种硬编码,大一上学期c语言课老师就讲过,绝对是大忌。” 白宇航转过身,看著脸色铁青的陈远:“学长,说句不好听的,这种代码扔在地上,我都怕绊脚。你说我偷这个?我是嫌硬碟空间太多,还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喜欢改烂代码,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陈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周围辅导员和老师们的脸色也变了,原本严肃的表情,现在充满了尷尬,有人甚至开始转过来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惨不忍睹的“杰作”。 “那是前端!后端逻辑你们肯定……”陈远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后端?”白宇航打断他,示意张健切屏。 画面一转,黑底绿字的nginx后台监控界面,出现在大屏幕上。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刷新,那根代表並发量的曲线,笔直地挺立在坐標轴顶端。 “这是启航音乐站现在的实时数据曲线。”白宇航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页面瀏览量十九万,並发连接数三万二,伺服器cpu负载4%,內存占用12%。我们在用一台普通的pc伺服器,扛著相当於整个工大校园网两三百倍的流量。”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死寂。 坐在讲台上的张寧教授猛地扶正了眼镜,身子前倾,死死盯著那个负载数据,嘴里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种並发量,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低的负载?” “这就是技术。”白宇航把教鞭往讲台上一扔,“我们用了自研的压缩算法和分片传输协议。如果这是抄袭,那请问陈学长,你们的原版在哪里?能不能把这三万多人的並发扛下来,哪怕一分钟?” 高下立判。 一个是漏洞百出的草台班子,一个是已经跑出企业级数据的正规军。 刚才还对206指指点点的那些学生,此刻看陈远的眼神就像看个跳樑小丑。 有人小声嘀咕:“这就叫贼喊捉贼吧?自己技术不行,就说別人是偷的,真给咱们系丟人。” 陈远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流下来,原本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儿、早就烟消云散。 白宇航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走到陈远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学长,送你一句话。”白宇航盯著陈远躲闪的眼睛,“网际网路不相信眼泪,更不相信你那无足轻重的资歷和头衔。代码不会说谎,数据不会骗人。想玩,回去把你写的一堆垃圾代码,重写一遍再来。別拿学生会那套官僚作风来噁心技术,这里是计算机系,不是过家家。” 说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老二,收东西,走人。咱们公司还有几万个用户等著运维,没空在这儿陪小孩玩游戏。” “走了!”张健关掉窗口,拔掉投影线,衝著陈远仰头拿嘴撇了撇,那表情要多贱有多贱。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在全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316教室。 走廊里,阳光有些刺眼。 “他妈的!爽!”刚出门,张健就忍不住挥了挥拳头,“老六,刚才你看到张教授的表情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有陈远那张脸,跟吃了狗屎一样!” “行了,別嘚瑟。”焦利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不过老六刚才那几句確实解气,这下咱们在系里算是彻底直起腰杆了。” 大家都在笑,没人注意到跟在最后的蒋硕。 他看著前面被兄弟们簇拥著、意气风发的白宇航,蒋硕的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 明明是一个宿舍出来的,明明大家都是大一新生,凭什么所有的光环,都在白宇航身上? “老八,来啦!快点啊,磨蹭啥呢?”宛良皓回头喊了一嗓子。 “来了。”蒋硕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快步跟了上去。 第44章 城市电竞联盟 傍晚六点,天色刚擦黑,两辆黑色桑塔纳准时停在了工大侧门。 除了老八蒋硕藉口要去自习室占座没来,206宿舍其余七人全员出动。大家特意换上了稍微体面点的衣服,就连平时不修边幅的张健都把那件印著cs图案的卫衣塞进了裤腰里。 车直接开到了文政街已经小有名气的“老厨家”。刚进大厅,一股浓郁的锅包肉酸甜味混著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哎呀,咱们工大的高材生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老板娘郑嵐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旗袍,外面披著件羊绒坎肩,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她快步迎上来,也没那种生意人的虚假客套,反而像是邻家大姐似的,伸手就帮走在最前面的白宇航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 “嫂子好,又来给您添麻烦了。”白宇航笑著应道。 “说啥呢,自家人。”郑嵐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透亮,“上次来还是学生样,今儿这精气神就不一样了,都有点小老板的派头了。快进屋,老赵和那帮老哥们都在201『福满堂』包房等著呢。” 推开包房厚重的木门,屋里烟雾繚绕,正中间那张能坐十五六人的大圆桌旁,已经坐了一圈人。 赵建军坐在虚留的主位旁,旁边依次是道里杀猪起家的“刘胖子”刘庆、脾气火爆的张琦、戴著金丝眼镜看著斯文实则阴狠的“钱师爷”钱江南,还有刘冰和张浩勇这哼哈二將。这几位跺跺脚,哈尔滨网吧圈都得颤三颤。 见白宇航进来,赵建军把手里的菸头一掐,大嗓门震得吊灯都晃:“来来来,都別端著了。咱重新隆重介绍一下咱们白老弟跟小哥们们,白宇航。今儿这局,就是给他们启航科技摆的庆功宴。” 刘胖子率先站起来,那肚子把桌布都顶起一块,他手里端著个二两的白酒杯,脸上横肉堆笑:“行啊老弟,本来以为你们就是帮学生蛋子瞎折腾,没想到那软体是真好使。我两家网吧换了你们系统,这两天机器都不带死机的,省了我网管多少事。这杯我干了,你隨意。” 白宇航也没含糊,端起主位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大口,辣得喉咙一热:“刘哥捧场,以后还得仰仗各位哥哥照顾。”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这帮江湖人原本看这群大学生,多少带著点看“书呆子”的俯视感,觉得就是帮给人干活的技术员,比雇的小网管厉害不了多少。但这几杯酒下肚,听著赵建军有意无意地透露蓝速会所施红超的態度,这帮人精立马转了风向。 “老弟,”钱江南推了推眼镜,给白宇航倒了杯茶,“刚才听老赵说,你们这启航不光是卖软体、做网站,还有別的说道?”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白宇航放下筷子,没急著说,先散了一圈烟。 “各位哥哥开网吧,现在赚的是什么钱?是机时费,加上卖点饮料、点卡、泡麵、火腿肠。”白宇航点了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但这钱赚得慢,也就是个辛苦钱。只要旁边新开一家,机器配置比你好,价格比你低,客源立马就跑。” 张琦一拍大腿:“可不咋的!道外新开一家『衝浪』,这几天就在打价格战,烦死我了,都想哪天气不顺了,敲他黑槓子了。” “那可別,现在法治社会了,咱们得换个玩法。”白宇航身子前倾,眼神向焦利伟示意,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启航以后不光提供技术,我们要和各位大哥的网吧继续深度合作,搞『哈尔滨网吧电子竞技联赛』。” “联赛?”刘冰愣了一下,“那是啥玩意?” “把打游戏变成比赛。”白宇航眼神灼灼,“咱们几家大网吧牵头,搞个城市电竞联盟。cs、红警、星际爭霸、实况足球,分赛区打。先在各位的店里打海选,贏了的去区里打,最后全市总决赛。场地就在各位的网吧里轮流抽籤。” “这能行?”张浩勇有点迟疑。 “怎么不行?”一直没说话的焦利伟会意,接过了话茬,他现在越发有那种行政总管的气势,“咱们设奖金,设荣誉。那些小年轻为了这口气,为了那个冠军头衔,不得天天泡在你们网吧练枪?到时候,你们那就不是普通的网吧,那是『俱乐部』,是『战队基地』,这些人就捆在网吧里。这名声一出去,谁还去那些只有几十台破机器的小黑网吧?” “而且,”白宇航补了一刀狠的,“只要加入了这个联盟,我们启航会给各位做独家宣传。到时候,咱们不是在抢那点散客,咱们是在制定哈尔滨网吧行业的標准。” 钱江南听得眼睛发亮,端起酒杯,隔著半张桌子冲焦利伟举了举:“这招高!把散沙捏成团,还能把那帮小的挤兑死。焦老弟,这事儿要是搞起来,算我红星网吧一份,回头具体的章程,咱们细聊。” “没问题钱哥,回头我把方案做出来,亲自给您送去。”焦利伟也不怯场,仰头干了杯中酒。 刘景和杨波也没閒著,一个负责插科打諢活跃气氛,一个负责在旁边补充法律风险规避,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把几个大老板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张健、宛良皓、张庆恆顾不上来桌上聊天这些事,就在忙活吃。 酒席接近尾声,大家喝得面红耳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赵建军借著点菸的功夫,把白宇航拉到了包厢角落的沙发上。 “老弟,有些话,当著他们,我不方便说。”赵建军喷出一口酒气,眼神却很清醒,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工大里头有人在整你们?好像叫什么陈远?” 白宇航笑了笑,给赵建军倒了杯茶:“赵哥消息挺灵通。” “那是,在哈尔滨这就没不透风的墙。”赵建军脸色一沉,眼里闪过一丝狠戾,“那小子要是玩阴的,用不用哥找几个朋友去跟他聊聊?这帮学生蛋子,嚇唬两下就老实了。” “別。”白宇航按住赵建军的手,摇了摇头,“赵哥,咱们现在是正规公司,是要做大生意的。为了个跳樑小丑动用江湖手段,那是杀鸡用牛刀,还得惹一身骚。学校里的事,我有办法用学校的规矩办他。” “真不用?” “真不用。这次给他长了个教训,他要是还想玩火,我就让他把自己烧死。”白宇航语气平淡,却透著股让人信服的寒意。 赵建军盯著白宇航看了几秒,突然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有数就行。反正哥这句话撂这儿,只要你需要,言语一声。” 正说著,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突然被人“咣”的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闷响,把正喝得高兴的刘胖子嚇得手一抖,酒盅里的酒,洒了一裤襠。 门口,一个穿著黑色风衣、满身酒气的年轻人晃晃悠悠地站在那,身后还跟著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那年轻人眯著眼往屋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白宇航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挺热闹啊。” 第45章 陈远道歉 门口说话的年轻人身后,陈远探出半个身子,死死盯著白宇航,眼神怨毒得像条疯狗,指著白宇航喊道:“浩哥,就是这小子!就是他带头搞我!” 被称为“浩哥”的张浩把风衣领子一抖,手里拎著个啤酒瓶子,大摇大摆地往里走,脚底下的皮鞋踩得地板嘎吱响。“行啊,大学生,挺能耐啊?欺负我弟,还敢张罗这么多人,在这儿摆庆功宴?今儿这桌要是能吃消停了,我张浩以后倒立撒尿。” 屋里静得有些诡异。 刘胖子在拿纸巾擦裤襠上的酒渍,眼皮都没抬。钱江南推了推眼镜,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赵建军更是稳坐钓鱼台,他坐在包厢角落的沙发上,白宇航身边,甚至拿起手里点著的烟,风轻云淡地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 这帮老江湖看张浩的眼神,像在看个二傻子。 张浩被这些人的反应,弄得一愣,火气更大了,几步窜到主桌前,端起手里的酒瓶子,往远处沙发上的白宇航方向一指:“草!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白宇航坐在椅子上,手里依旧把玩著那个打火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个拿著凶器的混混,而是一团空气。 “哑你大爷!” 张浩还没来得及发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紧接著是一道黑影带著风声掠过。 “砰!” 一声闷响,刚才还狐假虎威的陈远,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包厢墙壁的软包上,又顺著墙根滑下来,捂著肚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倒抽凉气的“嘶嘶”声。 张浩猛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一只硕大的拳头已经停在了他鼻尖前一厘米处。拳风颳得他脸皮生疼,一股子混合著洗手液和菸草的味道直衝脑门。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敢掀我的桌子?” 声音低沉,带著刚洗完手的湿气,却比这哈尔滨冬夜的风还冷。 张浩眼珠子慢慢聚焦,看清了面前这张脸。那道標誌性的刀疤在灯光下有些狰狞,正隨著主人咬牙的动作微微跳动。 张浩手里的酒瓶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咣咣噹噹响了好几声才消停。 “琦……琦哥?”看清脸前沙包大拳头的主人,张浩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刚才那股子囂张劲儿瞬间化成了冷汗,“咋……咋是您在这儿啊?” 张琦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脸嫌弃地看著张浩:“废话,这局是赵哥攒的,我不在这儿在哪儿?你刚才说啥?要倒立撒尿?来,尿一个我看看。” 张浩脸都绿了,哆哆嗦嗦地指著地上的陈远:“琦哥,误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是我亲表弟,说是在学校让人欺负了,我寻思来帮场子……我哪成想这桌上有您这尊佛在啊!” “帮你大爷!小逼崽子!你能耐了,不好好看家还给人出上头了!”张琦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张浩屁股上,“这是我白老弟,启航科技的老板,是咱们网吧圈子现在的財神爷!你特么带人来砸財神爷的场子?你是嫌我这买卖做得太顺了,是吧?要不今后我跟你混?!” 张浩被踹了个趔趄,也不敢躲,连滚带爬地跑到白宇航跟前,二话不说,“啪啪”先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白老板,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有罪,我该死!今儿这事儿全怪我这弟弟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说完,他衝过去一把薅起还瘫在地上的陈远,也不管他疼不疼,直接把他跪著拽到了沙发前面,按著他的脑袋往白宇航方向一压:“给白老板道歉!快点!哑巴了?” 陈远脑瓜子嗡嗡的,刚那一脚差点把他早饭踹出来,现在看著自己平时奉若神明的堂哥,正经的社会人,像条狗一样点头哈腰,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他抬头看著白宇航,那张年轻却平静得过分的脸,此刻在他眼里比魔鬼还可怕。 “对……对不起。”陈远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听不见!”张琦在旁边吼了一嗓子。 “对不起!白老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陈远带著哭腔喊了出来,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白宇航起身回到桌边,坐在椅子上,手里依旧把玩著那个打火机。他没看陈远,而是转头看向张琦,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分酒器,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又给张琦倒了一杯。 “琦哥,消消气。不知者不怪嘛。”白宇航端起酒杯,站起身,“既然是琦哥的人,这面子我得给。今儿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张琦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老弟敞亮!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张浩,还不谢谢白老板?” “谢白老板!谢白老板!”张浩如蒙大赦,拉著像丟了魂一样的陈远,灰溜溜地退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又恢復了热闹,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个助兴的小品。 刘胖子终於擦乾了裤子,抬起头笑著调侃:“老张,你这队伍带的不行啊,还得练。” 张琦骂骂咧咧地坐下:“这帮小兔崽子,回头我非得扒了他皮。” 深夜,两辆桑塔纳载著眾人回到了工大侧门。 酒劲上涌,几个兄弟互相搀扶著往宿舍走。刘景还在兴奋地比划刚才张琦那一脚有多帅,张健则嚷嚷著要把那一段写进代码注释里,说是能辟邪。 白宇航走在最后,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外那条漆黑的马路,那里是张琦、赵建军他们的江湖,刀光剑影,却讲究个利益交换,恩怨分明。 而转过头,看著路灯下工大静謐的校园,白宇航眼神微冷。 陈远这种人,比张浩那种流氓更噁心。明明没本事,却总想著靠资歷、靠关係、靠这象牙塔里那点可怜的权力去压人。 “老六,想啥呢?快点啊,回去还得抢厕所呢!”焦利伟在前头喊了一嗓子。 “来了。”白宇航紧了紧棉袄领口,快步跟了上去。 江湖路远,这才哪到哪。 白宇航心想,陈远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不过也好,如果他想继续玩,就陪他玩到底。不玩,就更不耽误白宇航干自己想干的事了。 毕竟在这片即將沸腾的网际网路热土上,有些人註定是要被踩在脚下当垫脚石的。 第46章 启航校內网 周一清晨,206宿舍。 白宇航是被渴醒的。他费劲地把压在大腿上的一条毛腿蹬开——那是睡相极差的老五刘景,昨晚他喝多了上不去上铺,没办法,白宇航让他在自己床上睡的。坐起身,脑袋还有点宿醉的钝痛。 环顾四周,除了蒋硕那张床早已空空如也,被子叠成了豆腐块,其余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著,呼嚕声此起彼伏,跟交响乐似的。 屋里衣物放的哪都是,桌上还摆著昨晚从“老厨家”打包回来的几个餐盒,那是老板娘郑嵐特意见他们临走时给加的菜。看著这满屋狼藉,白宇航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却勾了起来。 这一屋子的酒气和呼嚕,正见证的是启航科技的第一桶金和江湖地位。也许万里长征真的走了第一步,接下来才是加紧真正跑马圈地的时候。 这一整天的大课,几个人睡倒了一片。老师在台上讲著专业课,刘景在下面流著哈喇子梦游。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几个人不约而同,像还魂了一样,吃完晚饭凑在一起,一头扎进系里的机房。 现在的206宿舍,在工大计算机系那就是行走的传说。 刚进机房门,几个大二的学长就主动打招呼递烟,就连平日里高冷的女生也忍不住多瞅两眼,他们系基本都是和尚班,男女比例极度悬殊,平时女生態度可不是这样。刘景最受用这个,头髮梳得油光鋥亮,一边开机一边跟旁边人挥手致意,活像个刚视察完工作的领导。 “臥槽!”张健一声惊呼,打破了机房的平静。 “咋了老三?伺服器炸了?”焦利伟凑过去。 “不是炸了,是真起飞了!”张健指著屏幕上的cnzz图形数据统计后台,手指头都在哆嗦,“ip破五万了!pv……页面瀏览量十七万!这特么才上线两三天啊?”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动静凑过来,看著那根昂扬向上的红色曲线,眼里全是羡慕和震惊。 大家都在欢呼,白宇航却坐在靠边的椅子上,盯著那组数据正在思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数据跑起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启航网站服务,是领先全网、降维打击式的。现在流量有了,但这些流量像流水,流过就没了。 必须得修个池子,把水蓄住。 周二中午,两堂大课结束,白宇航没让大家去食堂,而是买了十四个肉夹饃,拽著所有人留在了宿舍里。 “关门,开会。”白宇航咬了一口肉夹饃,含混不清但严肃地说道。 看著白宇航这架势,正准备吹嘘昨晚他女朋友的宿舍,怎么夸他们 206宿舍的刘景,也闭了嘴,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嘻嘻哈哈转为严肃。 “数据大家都看见了,挺稳定,挺好看。”白宇航咽下食物,几口吞了一个大號肉夹饃,就了口水,擦了擦手,“但咱们不能光靠卖盗版歌和给网吧装系统活著。音乐站只是个工具,那是鉤子,咱们既得把鱼钓上来,还得养在自己塘里。” “养鱼?”杨波推了推眼镜,“老六,你是说做会员制收费?” “不,收费还不能做,版权问题没彻底解决之前,不能做,会出问题。我计划做人际关係。”白宇航转身,不紧不慢地说出五个大字:“启航校內网”。 “sns,social networking services,这个概念,意思是社会性网络服务。”白宇航敲了敲笔记本,“咱们要做一个网站,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网名,什么『轻舞飞扬』、『快乐男孩』统统不要。我们要搞基於真实学校、真实院系、真实班级的实名真实社交。” “实名?”宛良皓皱眉,“老六,这年头上网谁用真名啊?大家不就是为了在网上披个马甲,谁也不认识谁吗?” “你说的没错,我们在用的网际网路,是生人社交,那是个超大广场,所有人见面第一句就是,你好你在哪里你叫什么。我们要改变这个局面,我相信我们也能改变这个局面。我们要造的是一个熟人的联络圈子。”白宇航从枕头底下摸出他的笔记本,翻开中间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图,“老三,老四,你们过来看。” 张健和宛良皓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头皮就有点发麻。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资料库e-r图。不同於市面上简陋的bbs留言板结构,这里的每一个用户节点都被复杂的线条连接著:大学-院系-入学年份-班级-宿舍。 “这是树状结构,还要掛著链式结构?”张健挠了挠两天没洗的油头,“老六,这逻辑太绕了。你要把所有人像档案一样,都归档?” “对。我要让这套系统,能在用户註册后,自动算出来——谁是你同学,谁是你老乡,谁是你暗恋对象的室友。”白宇航笔尖点在图纸中心,“这就是『六度人脉』,你想认识全世界任意一个人,只需要认识最多六个人就能做到。只要你註册进来,你会发现,整个工大,甚至整个哈尔滨、整个东北的高校圈,没有你联繫不上的人,注意,是真人,真实的人。” 宛良皓看著那张图,眼神逐渐亮了起来:“这要是做成了,那粘性……確实可怕。可是老六,这界面咋设计?用啥样的风格?” “界面ui必须清新脱俗。”白宇航斩钉截铁,“主色调要维持启航导航让人冷静的『蓝』配留白的色调。別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动图,要乾净,要有书卷气。老四,这块你负责,审美要是跑偏了,我唯你是问。” “那功能呢?”张健问,“光聊天发帖子?” “当然不止。”白宇航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咱们后期再开放低年级。初期主要做大学应届和往届,要加几个杀手级功能。” “第一,『谁看过我』。满足所有人的窥私慾和虚荣心。第二,『打招呼』,別搞复杂的私信,就一个按钮,点一下,对方收到一个『某某戳了你一下』,曖昧不?刺挠不?第三,班级留言墙,那是集体吐槽的地方。第四,要收集地理层级和学校班级信息,可以通过用户註册、我们纠正的整理方式,一定要保证一段时间后,数据的准確性。让用户给我们提供正確的数据,给他们修改別人相近数据的空窗期,数据自己就会越来越对。” 屋里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哪里是做网站,这简直是在研究人性。 角落里,老七张庆恆手里捏著半个肉夹饃,一直没敢吭声。他看著那复杂的逻辑图,眉头锁成了疙瘩,显然是听得云里雾里。 白宇航注意到了老七的窘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七,这复杂的逻辑先不用你管。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张庆恆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六哥,我……我怕我写不出来。” “没事,这还有个活,你能写。”白宇航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咱们音乐站现在流量这么大,得往校內网引流。你写个横幅gg脚本,在用户下载歌曲等待的那几秒钟里做展示,要有动態隨机变化展示。” “啥gg?卖东西还是啥?” “不。”白宇航摇摇手指,声音里透著股诱惑,“让人家过来註册的gg,文案我都想好了——『想知道你初中那个同桌现在变样了吗?』、『看看你的初恋现在在哪里』,类似这样的话多搞一些。下面放两个框:选择你的学校,填上你的名字。只要他填了,直接预註册导入咱们启航校內网。” 屋里静了几秒,隨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太损了!”刘景拍著大腿,“老六,你这是杀人诛心啊!谁不想知道初恋咋样了?这弹窗一出,谁忍得住不点?” “这就叫直击痛点。”白宇航合上笔记本,“老七,这任务关键,引流全靠它,明天能不能搞定?” “能!”张庆恆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却坚定起来,“这个我会!我肯定给它整明白!” “行,那就动起来。”白宇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老三老四搞架构,老七配合搞引流,我搞算法。这一仗要儘快拿下,咱们启航就不再是几个卖软体装机器的学生,而是闻名全中国大学生圈子的『社交教父』。” 正说著,宿舍门被推开一条缝,蒋硕抱著几本书站在门口。看著屋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他推门的手僵了一下,那种被隔离在世界之外的孤独感,像冷风一样灌进脖领子。 “聊啥呢?这么热闹。”蒋硕挤出一丝笑,假装隨意地问道,“呦,老六笔记本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又有新项目了?用不用我帮忙?” 刘景也没多想,隨口回了一句:“老八你还是好好复习拿奖学金吧。这回代码逻辑太绕,老六还得想办法独创算法,咱们这水平看了也头疼,你就別跟著操心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蒋硕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抱著书没再说话,默默走到自己床边,把书往桌上一放,转身又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白宇航看了一眼那扇颤动的门板,若有所思,但很快又转过头:“行了,咱们接著说城市电竞联盟的事。” 第47章 筹备电竞联盟 白宇航把最后一口肉夹饃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指著笔记本上“启航校內网”几个字。 “下一个事,咱们光有网站不行,得把用户沉淀下来。咱们现在的流量,看著热闹,其实都是过路的,咱们只是收了点网吧的辛苦钱,我们要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能飘,记住,我们启航科技仍在积累的时候,我们要把一切可能的流量,都收到我们手里。哈尔滨逐渐暖和了,现在正是时候组织些像样的活动。大家在网吧除了上网还能干啥?打反恐精英游戏。” “打cs?”张健在新世纪网吧联机打cs,根本无敌手,听到要组织打游戏比赛,眼睛瞬间亮了,也不困了,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这我熟啊,dust12、仓库,我闭著眼都能埋包救人质,谁也別拦著我,我要报名。” “没让你去比赛当选手,谁打的过你。是让你去当裁判长。”白宇航把张健按回椅子上,“咱们要搞『哈尔滨城市电竞联盟』。首届比赛就定《反恐精英》。你是技术总监,要是下场虐菜,传出去,咱们还做不做人了?” 他转向焦利伟、杨波和刘景:“前天吃饭咱们聊这个事来著,咱们得儘快把它落地。老大、老二、老五,接下来几天你们得辛苦点。再去把咱们签下来的二十多家网吧跑一遍,做做维护,顺便把这事儿聊了。不仅是这二十多家,还要以此为饵,把那些还在观望的网吧都钓进来。” 杨波眉头微皱,手指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架:“想法是好,但大多数网吧老板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搞比赛得要场地、要奖金,还要耽误机器做生意,他们能乐意?” “他们会抢著干。”白宇航从兜里掏出烟盒,散了一圈,“咱们的宗旨是『以赛带练』。告诉老板们,凡是签约启航系统的网吧,自动升级为分赛区俱乐部。这名头一掛,那些整天钻黑网吧的小孩不得觉得他这地儿正规、有面子?” “那钱呢?”刘景问到了点子上,“谁出钱?” “网吧出,平摊凑够奖金,咱们只要个成本钱。”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 “老六,咱做慈善呢?”宛良皓不解,他耳朵上掛著烟,手里还捏著半个没吃完的饃。 “眼光放长远点。”白宇航点了火,吸了一口,“咱们公司在积累期,一切以流量为主,我们有几万的备用资金,目前够用。活动让网吧出决赛奖金和网吧横幅宣传物料,用户捆在网吧建立战队参赛。咱们启航负责什么?负责冠名,负责线上宣传,负责在导航首页给每个赛区做『头条新闻』。最关键的一点——” 白宇航敲了敲桌子,声音压低,透著股精明的算计:“所有参赛选手,报名註册必须且只能通过『启航校內网』进行,大学生填资料简单,让他们直接填到小学,不是大学生,就填最高学歷,高中、初中、小学都行。想打比赛?先註册帐號,填写真实学校、班级、姓名。將来比赛的战况、晋级名单、精彩战报,全在启航校內网上,文字直播。” 焦利伟听明白了,一拍大腿:“这一招……绝了。这是拿网吧老板的钱,给咱们的网站拉人头啊。” “不仅是拉人头,是暴力转化。”白宇航嘴角微扬,“只要这比赛火了,咱们的校內网,起步就是上千个,甚至几千个真实的活跃用户。到时候,咱们手里攥著的就不是一份名单,而是整个哈尔滨高校圈和高中、初中、小学的通讯录。” “行,这活儿我接了,下午我就去。”刘景把袖子一擼,“我就跟网吧老板说,想上新闻、想当『哈尔滨第一网吧电竞馆』,就得听咱们指挥。这帮老板我了解,为了这口气,拔这个份儿,別说平分出点奖金,让他们出钱请二人转秧歌队都行。” “老三,还有个事。”白宇航转头看向正对著空气练压枪的张健,“你是技术总监,这次比赛的赛制设计、反作弊插件,还有比赛伺服器架设,你抽时间得给我兜底。要是比赛时候伺服器卡了、崩了,或者让人开了掛,咱们这脸可就丟到姥姥家了。” “放心,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开掛,我顺著网线过去把他机箱砸了。”张健拍著胸脯保证。 夜深了,206宿舍的呼嚕声再次此起彼伏。 只有白宇航桌前的檯灯还亮著,光晕把他笼罩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他盯著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手指飞快地敲击。他在写校內网的核心推荐算法。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可能认识的人”列表。他在构建一张网,一张基於地理位置、师生关係、共同兴趣的社交捕捞网。 代码一行行被他敲出来,逻辑闭环一点点扣紧。 在这个还没有facebook、没有人人网的年代,他要让这帮还在早期形態的bbs上灌水的大学生们,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恐怖的“社交粘性”。 当他们发现隔壁班的班花关注了自己,当他们发现高中初恋也在同一个网站里,那种惊喜和窥私慾,会像毒药一样让人上癮。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白宇航停下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东西一旦放出去,就是个潘多拉魔盒,但他必须亲手打开它。 与此同时,工大一校区活动中心,极客联盟活动室。 灯还没灭。 陈远坐在电脑前,死死盯著启航音乐站——当然,是从第三方监测网站上看的,网站页面的收录数据还在攀升,像一根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远哥,打听到了。”一个小个子男生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那个白宇航,正让焦利伟他们到处跑网吧呢,说是要搞什么……cs比赛,还要搞个城市电竞联盟。” “比赛?”陈远冷笑一声,转过转椅,脸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一群大一的生瓜蛋子,不好好上课,搞这种乌烟瘴气的东西。” “听说动静挺大,好多网吧老板都感兴趣,连咱们平时常去的两家都在问,能不能报名。”小个子有点担忧,“要是真让他们搞成了,咱们极速导航在网吧收钱的买卖,就更没戏了……” “搞成?他们想得美。” 陈远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把钢笔帽拔掉,笔尖狠狠地戳在纸上。 “在学校搞游戏比赛,还跟校外网吧勾结,吸引学生在校外打游戏。”陈远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这叫什么?这叫『聚眾赌博』,这叫『诱导学生沉迷网络』,这叫『破坏学风』。” 他刷刷几笔写好开头,抬头看向小个子:“明天一早,把这封信送到学工处,再去保卫处递一份。另外,找几个咱们的人,去系里吹吹风,就说206那帮人为了赚钱,要把咱们系的同学都带去网吧混日子,甚至还可能涉嫌赌博抽头。” 小个子迟疑了一下:“远哥,这帽子是不是扣得有点大?要是查无实据……” “查?只要学校介入调查,他们的比赛就得停,名声就得臭。”陈远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处理一件艺术品,“白宇航不是牛逼吗?我就让他变成过街老鼠。跟我斗,他还嫩点。” 第48章 启航校內网 新世纪网吧最里头的包厢,空气已经餿得能发酵了。 屋里满地的冰红茶罐子和方便麵桶,混合著四个大老爷们两天没洗澡的味道,那酸爽,估计能把生化武器给熏灭火了。 白宇航揉了揉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复查著屏幕上的註册逻辑代码,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老六,你这招太损了?”张健一边敲代码一边嘟囔,手指头虽然快抽筋了,但眼神贼亮,“身份证號实名认证也就算了,还得拉两个同班同学辅助认证?你这不逼著人去线下摇人吗?” “这年月,咱们学生没手机,就得这么干,得保证是真人,真实资料註册才行。”白宇航把烟屁股按灭在堆成山的菸灰缸里,声音沙哑,“这就是咱们的裂变引擎。你想进来看班花?行,先把你下铺那俩兄弟拉进来给你作证,证明你是『张健』本人。一个人进来,带俩人;俩人进来,带一宿舍。咱们省了、少了甄別的过程成本,还免费赚了一堆线下推广员。” 宛良皓在那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前台页面我切完了。按照你说的,深蓝配留白,素得跟那啥似的。不过你別说,看久了极客联盟那花花绿绿的页面,再看咱这个,就是挺顺眼,有点……那个词咋说来著?” “高级感。”白宇航接了一句,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老七,“老七,横幅gg脚本呢?” 张庆恆正对著屏幕发呆,听见点名一激灵,赶紧把显示器转过来,脸有点红:“早弄好了。就是这文案……『想知道你初中同桌现在变样了吗』、『看看你的初恋现在在哪里』,六哥,这掛在音乐站下载等待的那几秒里,会不会太……太不要脸了?” “要脸干什么?要脸能当饭吃?”张健探头瞅了一眼,乐了,“这文案绝了,我要是看见我也得点,谁不想看看初恋咋样了。” “合版。”白宇航一声令下。 四台电脑的代码文件,开始向本地测试伺服器拷贝匯聚。宛良皓的“高级感”ui,张庆恆的“狗皮膏药”引流gg,张健带著张庆恆搭建的个人主页和班级群页面架构,还有白宇航这几天熬干了脑细胞,亲手写的核心——那套基於六度人脉的关注,演化的推荐算法机制。 他们四人採用白宇航要求的树形分模块开发,代码文件匯总后,经过他简单的匯总,调试,就可以本地试运行了。 f5调试运行键敲下的瞬间,屏幕闪烁。 一个蓝白相间、清爽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登录界面跳了出来。没有这年代流行的花哨flash动画,也没有满屏乱飞的弹窗,只有一行简洁有力的gg语slogan: “启航校內网——因为真实,所以精彩。” 张健试著输入了自己的信息,刚填完哈工大、计算机学部、软体工程系、班级,右侧推荐栏立刻跳出了几个灰色的头像框,下面写著:“你可能认识的人:焦利伟、杨波……” “臥槽!”张健手一抖,滑鼠差点飞出去,“这算法神了!咱还没推广呢,它咋知道老大老二是我同学?” “废话,你以为通神啦,可別二了,因为老大老二的数据我刚才手动灌进去了,做的测试种子用户。”白宇航站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扶著桌子才站稳,嘴角扯出一丝疲惫但狂傲的笑,“行了,內测通过,传到伺服器上可以上线测试了。让这帮还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社交捆绑』。你们盯著,看下上传,我必须得眯一会。老七,帮我问问老大,各个网吧跑的怎么样了……” 说话间,白宇航在电脑椅上仰著,睡著了。 在这之前的第三天,下午。 还是道外区,新世纪网吧。 赵建军正听完焦利伟的说的话,刚掏出来的钱包僵在半空,一叠刚要拍在桌上的赞助款,准备预定成为决赛场地的五千块钱,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哥,这钱您先收著。”焦利伟伸手把他手里一沓钱压了回去,脸上掛著一副越来越像样的生意人笑容,“咱们这次不搞赞助,咱们搞竞標。” “竞標?我这钱吃完饭就取了,等著给你呢。”赵建军把钱包塞回兜里,眉头一挑,“跟哥还玩这套虚的?” “哥,不是玩虚的,是这盘子太大了,您也体谅体谅我们。”焦利伟拉过一张椅子,反坐在赵建军对面,掰著手指头算帐,“咱们这次不是小打小闹,少说也有二十多家网呢吧。刘胖子大哥、钱师爷那边都点了头,加上这两天我要跑的那些观望户,保守估计三十家网吧起步。” 焦利伟从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赛製图,放在吧檯上,指尖在上面划过:“这不,我们技术总监老三说了,初赛前各家网吧组织报名,一队八个人,在网吧练枪,网吧要自费做横幅什么的好好宣传,我们给出海报的宣传图。初赛怎么比,各家网吧自定,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指导,就是说明白怎么比,比赛能保证公平就行。网吧里的初赛选出最强的一队,代表网吧出战。战队叫什么名字,就看网吧和战队怎么处了。到了淘汰赛,我们会有裁判参加管理。” “裁判?”赵建军听得一愣一愣的,“踢足球呢?” “对,就是这感觉。两家网吧的战队,同时连入我们启航搭建的专用比赛伺服器,我们在两边网吧里,派裁判盯著,谁也別想作弊。这半个月的淘汰赛打完,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两只最强战队。这时候,总决赛在哪打,那可就是全哈尔滨几万cs玩家盯著的事儿了。” 焦利伟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赵哥,到时候这决赛场地,咱们两千起拍。谁拍下来,谁就是哈尔滨『电竞龙头网吧』。这名头掛出去,哪怕以后不打比赛了,那也是金字招牌。” 赵建军琢磨过味儿来了。这哪是让他出钱,这是让他花钱买名声,而且这名声还能变现。 “那奖金池呢?” “每家参赛网吧出六百。三十家就是一万八,加上竞拍决赛场地的钱,估计能有两万,第一名拿一万,第二名五千,剩下的钱启航收了,做游戏伺服器的搭建费用。这钱不是我们出,是大傢伙儿凑。我们启航就负责搭台子,提供技术,唱戏的是各家网吧和网吧派出来的战队,看戏的是全哈尔滨的游戏爱好者。” 赵建军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菸灰缸一跳:“还得是你们大学生脑子活!这特么叫空手套白狼……不对,这叫借鸡生蛋!行,这六百我出了,到时候那决赛场地,我看谁敢跟我抢!” 焦利伟咧嘴一笑,把一份准备好的授权书递过去:“那赵哥,合同上签字吧。” 短短三天,哈尔滨的大街小巷,一股“战火”正在悄然蔓延。 “哈尔滨城市电竞联盟——第一届cs战队爭霸赛”的宣传画海报和横幅,像长了腿一样,一夜之间贴满了各大高校和各个网吧周边的电线桿、公告栏,甚至大学食堂门口都有。 海报设计得简单粗暴:黑底,绿色的夜视仪视角,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准星,下面是一行血红的大字——“谁是哈尔滨枪王?” 最下面一行小字虽小,却无比关键:【报名请諮询各大网吧前台,战队成员需登录『启航校內网』完成实名认证方可参赛。】 第49章 化解风波 然而,就在这群年轻人为了梦想狂飆突进的时候,工大主楼,系主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陈远手里捏著一个信封,眼神阴鷙得嚇人。 “进。”里面传来系主任威严的声音。 陈远推门进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把信封双手递到了办公桌上。 “主任,有些情况,作为前学生会干部,我觉得必须跟您匯报一下。”陈远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子告密的急切,“咱们系大一的白宇航,最近在校外搞的事情,有点过线了。” 系主任放下手里的茶杯,皱眉扫了一眼信封:“怎么回事?” “他们在搞什么『电竞联盟』。主任,您想啊,三十多家网吧,几千个学生,大半夜的往校外跑,聚在网吧里打游戏。这要是出了安全事故,咱们系谁担得起这个责?”陈远观察著主任的脸色,见对方眉头皱得更紧,立刻下了猛药,“而且,听说他们还搞高额奖金,吸引学生上鉤。这性质……往小了说是聚眾扰乱学风,往大了说,这就是变相赌博,是引人墮落啊。” 系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远的心坎上。 “你是说,涉及到钱了?” “涉及了,还不少。”陈远赶紧补刀,“听说冠军奖金好几万呢。大一学生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搞这种乌烟瘴气的东西,外面都在传咱们工大计算机系出了个『网吧头子』。” 系主任拿起那封信,没拆,只是沉甸甸地在手里掂了掂。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陈远退出去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相信,这封信的分量,足够让白宇航张罗的所谓的“联盟”胎死腹中。 办公室內,系主任看著窗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王刚吗?我是……对,有个情况,你去核实一下。” 206宿舍。 辅导员王刚是研究生院派给系里的专职辅导员,一般不来宿舍。进屋的时候,脸色比外面的天还要阴沉。他也没找凳子坐,直接把一个还没拆封的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扔,动静不大,但在死寂的206宿舍里听著像打雷。 “系主任那是真发火了,你们这帮小子是不是觉得大一日子过得太舒坦?”王刚指著一屋子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宣传海报,手指头都快戳到白宇航脑门上了,“聚眾赌博?诱导学生沉迷网络?这帽子扣下来,別说你们那刚註册的小破公司,就是我也得跟著吃掛落。系里现在的意思是,马上停止一切校內外宣传,写检查,听候处理。要是定的性质恶劣,记过是跑不了的。” 屋里几个人都低著头不敢吭声。 张健坐在床边,拳头捏得发白,想说话被下铺焦利伟死死按住。角落里的蒋硕手里捧著本《高等数学》,看似读得认真,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这边瞟。 白宇航倒是没事人一样,伸手拿起那个信封,也没拆,也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原处。 “王老师,这帽子扣得有点大。”白宇航语气平淡,甚至还给王刚倒了杯水,“我们搞的不是赌博,是体育竞技。” “体育个屁!”王刚没接水杯,“打游戏就是打游戏,换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了?” “王老师,您先消消气。”白宇航冲杨波使了个眼色。杨波立马从柜子里掏出一份早就装订好的一打文件,双手递过去。 “这是《关於举办哈尔滨首届数字电子竞技体育邀请赛的策划案》。”白宇航指著封面上的大字,“国家体育总局虽然还没正式发文,但在京沪省一级,电子竞技早就纳入体育范畴了。我们这是响应號召,丰富大学生课余文化生活,锻炼团队协作能力。怎么能叫赌博呢?” 王刚愣了一下,翻开策划书。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正规的赛制流程、裁判守则,甚至还有反作弊公约,看著比系里的运动会章程都严谨。 “你少跟我扯这些虚的。”王刚把策划书合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硬邦邦,“学校看的是结果,是安全隱患。上千人往网吧跑,出了事谁负责?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担得起。”白宇航回答得斩钉截铁,“因为这事儿,不光我们在做,市里也支持。” 王刚被气乐了:“你小子吹牛不打草稿是吧?市里支持你个大一学生搞游戏比赛?” “是不是吹牛,您给我半天时间。”白宇航看了眼墙上的掛钟,“下午五点前,我把市文化局和体委的备案拿回来给您看。要是拿不回来,不用系里处分,我自己退学。” 王刚盯著白宇航看了半天,见这小子眼神里没半点心虚,心里也有点犯嘀咕。毕竟这206最近搞出的动静確实不小。“行,我就给你半天。下午五点,我看不到红头文件,你们就等著背处分吧。” 王刚前脚刚走,宿舍里瞬间炸了锅。 “老六,你疯了?”张健跳起来,抓著头髮乱叫,“咱们哪认识什么文化局体委的人?这不等著死吗?” 蒋硕这时候合上书,语重心长地嘆了口气:“老六,你也太衝动了。要不咱们还是去跟系主任认个错吧,毕竟都是一个系的,何必闹这么僵。” “认错?凭什么给系里认错?谁跟谁一个系的?”刘景瞪了蒋硕一眼,“老八你要是怕死就出去躲著,別在这说风凉话。” “都別吵了。”白宇航穿上外套,拿起那份策划书,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战略合作意向书》,“老二,跟我走一趟南岗。” “去哪?” “蓝速会所。”白宇航嘴角一勾,“有人想拿大帽子压咱们,咱们就找个个子高的顶著。施红超是个海归硕士,早就跟我说过有市里的关係,他可比咱们更懂什么叫包装。” 半小时后,蓝速网络会所老板办公室。 施红超看著面前这份策划书,又看了看坐在班台对面气定神閒的白宇航和杨波,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红木桌面。 “你是说,把这比赛冠名掛在蓝速名下,由我去向文化局和体委报备?”施红超似笑非笑,“小白,你这是拿我当枪使啊。” “施总,这怎么能叫当枪使呢?这是多贏。”白宇航身子前倾,指著意向书上的条款,“这次比赛,全哈尔滨三十多家网吧联动,几万大学生的关注度。只要掛上『蓝速杯』的名头,再由您出面搞定文化局、体委官方背书,蓝速就是哈尔滨当之无愧的网吧界龙头老大。这gg效应,多少钱都买不来。” 施红超没说话,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他是个纯粹的商人,他太在乎名声和行业地位了。要是能把这帮散兵游勇的网吧,从名义上都变相地整合在蓝速的大旗下,以后在政协会议说话,腰杆子都硬,风光得很。 “而且”,白宇航补了一刀,“有了官方备案,这就不是聚眾打游戏,这是响应號召搞『数字体育』。以后谁还敢查?这可是合法的护身符。” 施红超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拿起桌上的那支派克金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名字。 “你小子,以后要是做生意,绝对是个奸商。”施红超把文件递给白宇航,“这事儿我接了。我这就给文化局的正局张书记打电话,我们关係熟得很。你俩跑一趟,爭取特事特办,下午让你拿到回执。不过,决赛必须在蓝速打,这点没商量,你要的场地竞拍费用也別两千块了,小里小气的,一万块,一会去財务拿钱。” “成交。”白宇航接过文件,交给杨波收好,起身握手。 下午四点五十,白宇航准时敲开了辅导员办公室的门。 当那张盖著市文化局和体委红章的《关於举办heb市首届“蓝速杯”电子竞技体育邀请赛的批覆》摆在办公桌上时,王刚的表情,精彩得像吞了一整个鸭蛋。 “既然是市里批准的正规活动……”,王刚乾咳了一声,把那封举报信从抽屉里拿出来,“那就注意安全,別搞出乱子,跟我去系主任那匯报一下。还有,系里最近要搞文明寢室评比,你们宿舍卫生搞搞好,別整天跟猪窝似的。” “那是必须的。”白宇航笑著应承,转身出门。 系主任办公室的走廊里,正好碰上被辅导员打电话叫来的陈远。两人擦肩而过时,白宇航脚步没停,只是轻轻留下一句:“学长,下次告黑状,记得找个硬点的理由,这点小风小浪,船都不带晃的。” 陈远一愣,看著白宇航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里的书页被捏得粉碎,紧跟著白宇航和王刚,进了系主任的办公室。 第50章 反杀极速 系主任办公室里,白宇航把盖著鲜红公章的批覆文件,端正地平放在办公桌面上。 “主任,这是市文化局和体委刚刚下达的批覆,蓝速会所作为heb市市级重点文化企业,全权承办这次『数字体育竞技邀请赛』,邀请我们工大计算机学部软体工程系作为技术支持单位,参与协办。”白宇航语气平稳,没看旁边脸色煞白的陈远,指了指文件抬头,“这比赛,可是响应国家『素质教育』和『大学生社会实践』的號召。如果我们系里认定这是聚眾赌博,是不是意味著,也认定市里的文件是在支持赌博?” 系主任拿起文件,指腹摩挲过红色的章印。作为体制內的人,他太清楚这红戳的分量了。 这哪是什么学生闹剧,这分明是扯著虎皮做大旗,手续合规合法,甚至还给系里爭了个“校企合作”的光。 “陈远。”系主任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冷了下来,“这就是你说的『性质恶劣』、『引人墮落』?” 陈远张了张嘴,背后的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主任,我……我也是为了同学安全,毕竟网吧那种地方……” “够了。”系主任把陈远的举报信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作为前学生会干部,心胸要开阔。自己做不出成绩,就盯著学弟搞破坏?这种捕风捉影、乱扣帽子的习气,是谁教你的?出去!” 陈远灰溜溜地退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还能听到里面主任对白宇航和顏悦色的声音:“白宇航啊,既然是正规活动,系里原则上是不干涉的,但在安全保障上,你们要多上心……,需要系里帮助的话直接来找我,市领导活动时,有什么安排没有啊?” 坏事传千里的速度,远比好事快。 还没等陈远回到极客联盟的活动室,校外的风声已经吹进来了。 赵建军那帮网吧老板可不是善茬,听刘景说极速联盟有个叫陈远的学生要断大家財路,搅黄这场能赚名声又能赚流水的比赛,让白宇航力挽狂澜联合蓝速会所给救了回来,当时互相之间电话就打爆了,消息在整个网吧行当里,彻底炸了锅。 道外“刘胖子”直接放了话:“以后极客联盟的人,谁敢进老子的网吧,见一次打一次。” 赵建军更绝,让人带话给陈远:“大学生是金贵,但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想举报可以,先把这几十家网吧的损失赔了。” 陈远这回算是真切地踢到了钢板上,不仅在系里丟了人,连校外的“据点”都被封杀,极客联盟那帮人,將来去网吧都得偷偷摸摸,生怕被人认出来。 回到206宿舍,气氛有些微妙。 白宇航把那份红头文件隨手扔在桌上,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躺。 蒋硕坐在书桌前,手里的《高等数学》翻在第十八页,已经半个小时没动过了。他听著刘景绘声绘色地描述陈远吃瘪的熊样,听著杨波计算这次比赛可能带来的隱形收益,心里的那道防线,终於开始崩塌。 他一直以为白宇航是在走钢丝,迟早要摔死。 可现在看来,这哪是走钢丝,这分明是在过一个又一个高架桥。 连繫主任都不得不点头,连社会上的大老板都围著转,这艘船,已经不是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能抵挡的了。 他的小算盘看似精明,下学期开学,学生会换届,他已经早早报名竞选下一届的组织部长。但最近他听即將卸任的部长说,这些事都是已经內定好了,他就是陪跑的。 考试备考很久,心里总是没底,跟工大这帮学霸比起来,他一个小镇子来的普通做题家,专业课的学力跟人家大城市的差了不知多少。 又不会人情世故,在这个学校里没人帮衬,干什么事都心虚的很。 他太羡慕身边自食其力,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在做什么的白宇航和舍友们了。 他想,再不上船,恐怕真的只能在岸上看著他们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著。 蒋硕合上书,眼神在白宇航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把那句“带我一个”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起身,去楼下打了两壶热水,给每个人杯子里都倒满了。 周五晚上,新世纪网吧。 张健嘴里叼著根火腿肠,噼里啪啦地敲著键盘。他自己来网吧通宵,今晚的任务是维护伺服器,清理老旧日誌,顺便研究一下比赛使用的伺服器配置问题,再盯一盯为了报名比赛,而註册校內网的用户数据。 “我就奇了怪了。”张健嚼著火腿肠,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帮人是不是閒的?咱也没怎么宣传校內网啊,这流量怎么自己蹭蹭往上涨?” 屏幕上,后台日誌疯狂刷新。他关注到原本是为了打cs比赛,强制註册进来的用户,並没有在填完报名表后就下线。相反,他们在站內搜索框里的请求数,直线上升。 “搜索:哈三中98届三班。” “搜索:铁力一中。” “搜索:李晓曼。” “搜索:张伟。” “这帮人不去练枪,在这找老同学?”张健看著那一个个真实的班级群组,被建立起来,看著那些“好久不见”、“原来你也在这”的留言,只觉得头皮发麻。 白宇航设计的“看看初恋在哪里”的弹窗gg,简直比蒙汗药还管用。 突然,一条来自“工大二手交易区”板块的帖子,引起了张健的注意。 这是校內网刚上线的一个小功能板块,本来是焦利伟建议的,方便大家在校內网搞个电子跳蚤市场,互通有无的。 发帖人id叫“极速狂飆”,內容很简单:“承接计算机系毕业设计,java、c++均可,操作多年,包过,价格面议。另出售极速导航全套源码,懂的来。” 张健点开这人的资料,顺手查了一下ip位址,乐了。 这ip就在工大一校区,跟之前陈远那个极客联盟的ip段一模一样。再看这id风格,八成是极客联盟里的核心成员,估计是眼看著极速导航凉了,想趁最后捞一笔,或者乾脆就是陈远授意卖代码回血。 “想卖身?破代码不好卖,谁要啊。我扶个贫吧。”张健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咽下去,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他迅速註册了一个新oicq號,暱称改成“控钱绝厚”,头像换成个抱著篮球的阳光男孩,直接加了“极速狂飆”留下的联繫方式。 验证消息写著:“哥们,急求毕设,开题都还没弄利索,还俩月毕业了,著急啊,价格好商量,包过就行,能细聊不?” 发送成功。 张健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右下角跳动的企鹅图標,像个盯著猎物落网的老猎人:“陈远啊你个傻缺,这回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 第51章 陈远退学 新世纪网吧最里间的包厢,空气浑浊得如同陈年的老醃菜缸。 张健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塞进嘴里,油乎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对方的oicq头像正闪个不停。 “哥们,这c++的毕设,我是真整不明白。开题报告我都还没动呢,老师已经经常性的催我,改了好几回过不了,已经没治了。我要开题报告加全套源码加论文,四千块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准吗?”张健打完这行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对面的id叫“极速狂飆”的回覆很快,透著股急切:“兄弟,你放心。我在工大这块也是有头有脸的,做这个也不是一两年了。只要钱到位,答辩你就照著我给你的稿子,背下来念,保你过。” 张健嘬了嘬牙花子,手指噼啪作响:“光过不行啊,我家老头子说了,要是拿不到优,就让我回家里矿上下井了。哥,你有內部路子没?我听说系里答辩严得很。” 对面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权衡。 大概是“四千块”和“回矿下井”这种富二代言论刺激到了正缺钱的陈远,对话框再次弹出一行字:“实话跟你说,我是前院学生会主席陈远。系主任跟我可是铁磁,平时经常一起喝茶。咱们院这一届四百多人,看著人挺多的,可只要我打个招呼,別说优,让你当优秀毕业生都有可能。” “噗——”张健一口冰红茶险些喷在了屏幕上。 这孙子,为了四千块钱,连繫主任都敢编排? 这要是让以严厉著称的老学究王主任,知道自己跟个卖论文的学生“铁磁”,那场面…… 张健赶紧擦了擦屏幕,强忍著笑意打字:“哎哟!原来是陈主席!久仰大名!要是这样,我就放心了。咱们有的大课还在一起上呢。哥,这钱我怎么给你?四千不是小数,现金我始终有点不放心,万一给错人你跑了,咋整?你给我个你的卡號,我这就去银行柜员机给你匯款。” 鱼咬鉤了,而且咬得死死的。 “极速狂飆”立刻发来了一串银行卡號,户名赫然写著:陈远。 “妥了哥,我这就去银行。不过咱得说好,定金我先打一部分,剩下的开题报告通过就给。”张健一边打字,一边飞快地截图,保存。 做完这一切,他去网吧前台,给白宇航打了个传呼。 没过五分钟,白宇航的电话回了过来。白宇航刚睡醒,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咋样?” “老六,跟你说个乐子。陈远卖毕业设计,號称包过,我把话全套了。连繫主任是他铁磁这种话都敢说,卡號户名都对得上。”张健兴奋得直搓手,“老六,你看咋办吧?”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噠”声,隨后是白宇航漫不经心的声音:“给他转二百,回头我给你,算是定金。” “二百?这也不够干啥的啊。” “够確定卡號真假,也够他买张回老家的硬座火车票了。” 第二天,周六上午,阳光正好。 系主任习惯周六坐班,刚泡好一杯龙井,心情不错。最近“蓝速杯”的事在市里掛了號,系里也跟著沾光,他对白宇航这个大一新生倒是越看越顺眼。 敲门声响,白宇航拿著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 “王主任,忙著呢?”白宇航把纸袋放在桌上,脸上没平时的嬉皮笑脸,反而带著几分沉痛和犹豫。 “宇航啊,坐。比赛筹备得怎么样了?”系主任笑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比赛挺顺利,就是……”白宇航坐下嘆了口气,把纸袋推了过去,“我们在维护校园网络环境的时候,发现了个事。本来不想给系里添堵,但这也太欺负人了,而且还打著您的旗號在外面招摇撞骗,我觉得不能不跟您匯报。” 系主任眉头一皱,放下茶杯,抽出里面的a4纸。 第一页是oicq聊天记录截图,第二页是ip位址追踪报告,第三页是银行卡户名对应信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系主任起初还算平静,看到陈远承诺“包过毕设”、“代写代码”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等看到那句“系主任跟我可是铁磁,平时经常一起喝茶”,还有“打个招呼就能拿优”的时候,老教授的手猛地一抖。 “啪!” 手边平时最心爱的紫砂茶杯,被重重顿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子,湿了文件的一角。 “好啊……好得很!”系主任气得鬍子都在抖,脸色铁青,“我教书育人几十年,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个卖学术的学生成了『铁磁』!还能帮著搞学术造假!” 这不仅仅是作弊,这是往他这个系主任脸上抹黑,是在挑战工大治学的底线。 “去!让你辅导员把陈远给我叫来!现在!马上!”系主任指著门口,声音大得连走廊都能听见。 白宇航適时地站起身,一脸无辜:“主任,那您先忙,我先回去搞比赛的事了。这事儿……您消消气,彆气坏了身子。” “你回去吧,这事你做得对。”系主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著怒火。 陈远接到通知的时候,还以为是系主任要找他聊聊毕业设计,或者是关於比赛的事有了转机。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挺胸地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系主任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像要吃人。 “主任,您找我?”陈远脸上还掛著一副矜持的笑。 “陈主席是吧?跟我铁磁是吧?经常喝茶是吧?”系主任把一叠列印纸劈头盖脸地甩了过去,纸张飞舞,像雪片一样落在陈远脚边。 陈远愣住了,低头一看,熟悉的聊天记录和自己的银行卡號映入眼帘,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主任,我……这是误会,这是有人陷害我……”陈远腿一软,差点跪下。 “陷害?卡號是你的吧?ip是你的吧?还要我找公安局来查吗?”系主任拍著桌子,怒极反笑,“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还想造谣生事!陈远,你真是给咱们计算机系长脸了!” 根本不需要什么问询和调查。 在工大,学术红线碰不得,更何况是这种把系主任都算计进去的恶性事件。 仅仅一天。 一张盖著学校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贴满了工大一校区所有的公告栏。 《关於给予计算学部软体工程系学生陈远开除学籍处分的决定》。 通报措辞严厉,字字诛心:“学术不端、买卖论文、欺诈同学、性质恶劣……” 极客联盟协会,在活动中心里所谓的“办公室”,当天下午就树倒猢猻散,几个核心成员连夜退群,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 陈远离开的时候,是个阴天。 他拖著行李箱,灰溜溜地穿过校园主干道。路过篮球场时,看到球场门口正围著一群兴奋的新生,在看墙上巨大的“蓝速杯”cs大赛海报。 海报上,蓝速会所、启航科技、还有哈工大的logo並列,在风中红得刺眼。 陈远停下脚步,死死盯著logo看了一会儿,最终低下头,拉起衣领遮住脸,快步消失在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206宿舍里,张健看著窗外陈远远去的背影,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夹饃,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该!让他得瑟!二百块钱路费都便宜他了!” 蒋硕坐在书桌前,手里捧著书,眼神却越过书脊,偷偷打量著正在收拾床铺的白宇航。 他以前觉得老六是运气好,现在才明白,这人平时看著懒散隨性,真要是动起手来,可是连根都要给人拔了,而且还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在蒋硕心里生了根。 白宇航收拾完床铺,准备去网吧通宵。他並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对他来说,陈远不过是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拍死也就拍死了,甚至不值得浪费太多情绪。 “行了,苍蝇赶走了。”白宇航转过身,拍了拍手,“咱们的『启航校內网』和『城市电竞联赛』,该正式点火起飞了。 第52章 蒋硕加入 周六傍晚,天色擦黑。 206宿舍的七个人,正准备集体出动去网吧包宿,往常这时候雷打不动要在书桌前坐定的蒋硕,突然合上了刚翻开的《高等数学》,站起身来。 “晚上我也去。” 屋里空气静了一瞬。 刘景正提著鞋后跟,闻言差点没站稳,回头看西洋景似的盯著老八。白宇航正在穿外套,动作没停,只是嘴角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早就看透这小子心思的篤定。 “走著,正好缺个看包的。”白宇航隨口开了个玩笑,打破了尷尬。 新世纪网吧里人声鼎沸,烟雾繚绕。赵建军正在前台给还没吃饭的王雋替班,手里盘著俩核桃,眼皮一抬,看见206这帮小子浩浩荡荡进来了,这回队伍里多了一张生面孔。 “赵哥,这我们宿舍老八,蒋硕。”焦利伟上前递了根烟,“今儿我们也算全员到齐,通宵啊。” 蒋硕有些侷促,推了推眼镜,伸出手:“赵老板好。” “好,好。”赵建军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孩子身上的书生气和那股子想融进圈子又放不开的劲儿,笑著握了握手,“到底是大学生,看著就文气。既然都来了,別在大厅挤著,里面俩包间都给你们,挨著的,清净。” 八个人分两屋落座。这回没急著干活,先进张健配置好的比赛伺服器,开了一小时cs。 这是宿舍第一次除了篮球场之外的集体团建。 这台伺服器是白宇航找施红超帮助联繫的,在哈市电信公司骨干机房的机器,保证伺服器在线连接率,也就保证了比赛的稳定。 蒋硕虽然菜,拿著把b31衝锋鎗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但喊得比谁都大声。 “老八!看雷达!別冲!那是匪窝!”张健戴著耳机吼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啊?我死了……我看窗口有人影来著,我就扣扳机了。” “那特么是人质!” 一阵鬨笑声中,原本那层似有似无的隔阂,在枪林弹雨里消融了不少。 一小时测试结束,伺服器稳得像块磐石,速度非常稳。八个人逐个退出了游戏,两个包厢里的画风,瞬间变得自由多样起来: 宛良皓和张庆恆两台电脑並排,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正为了校內网的一个“踩一踩”功能升级的逻辑,吵得不可开交;白宇航叼著烟,盯著后台数据流,在草稿纸上演算推荐算法的延伸逻辑;张健一边往嘴里塞火腿肠,一边继续微调优化伺服器设置。 而另一边,焦利伟和刘景一人守著一台机器,看起了盗版网站上的电视剧。一个屏幕上康熙爷正微服私访调戏民女,另一个屏幕上徐崢顶著个猪头脸喊“小龙女”。 只有杨波,在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电视剧的背景音里,淡定地翻著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司法考试教材,偶尔还在电脑里打打字,记记笔记。 蒋硕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心里早已鬆动的防线彻底塌了。 这哪里是不务正业,这分明是各有各的道,但组合在一起,都走得比他宽。 周日一早,哈尔滨的天刚亮,全市三十多家掛著“蓝速杯”电子竞技比赛横幅的网吧收款台,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这帮平时最討厌填表、最烦註册帐號的游戏宅男们,为了能拉起队伍打比赛,不得不耐著性子上网,打开启航校內网。 “真麻烦,打个游戏还得填真实班级?”一个留著长发的黄毛混混嘟囔著,不情不愿地敲下“哈尔滨第十九中学”。 回车键敲下的瞬间,屏幕右侧突然弹出一个清爽的列表框——“你可能认识的人”。 黄毛的眼睛直了。 排在第一个的头像,赫然是他初中暗恋了三年的前桌女生。 “臥槽?”黄毛手一抖,滑鼠差点飞出去,原本只想隨便填填应付了事,这下立刻坐直了身子,也不急著进游戏了,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发现对方居然也在“班级留言板”上留言找同班同学。 同样的场景,在哈市各个网吧上演。 白宇航设计的这套基於真实数据的推荐算法,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深水炸弹。a註册了,系统自动给他的同学b发邮件:“你的老同学a在启航校內网等你。”b好奇点进来,发现c和d也在,立刻就被这张无形的大网给粘住了。 更绝的是那个“最近访客”功能。 2000年春天,在这个连qq还在四处找钱延续生命,qq空间更还没影子的年代,知道“谁偷偷看过我”,简直就是对荷尔蒙过剩的年轻人们,最大的降维打击。 “老三!你看这数据!”宛良皓指著后台,声音都变了调。 原本预想中平稳增长的曲线,此刻正以一种几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狂飆。 “坏了!”张健手里的火腿肠掉在桌上,“伺服器要崩!这帮人不是来打游戏的吗?怎么全在上传大头贴?带宽红了!” nginx確实抗造,但物理带宽是有上限的。大量未经压缩的图片数据流,像洪水一样堵塞了原本为cs比赛註册预留的通道。 白宇航把菸头迅速掐灭,眼神冷静得嚇人:“扩容。” “现在?”张健瞪大眼,“电信通那边走流程得两天,而且这费用……” “找电信通,走特批。钱从公司帐上划。”白宇航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咱们现在就是在积累用户的信任,只要伺服器不崩,这钱花得就值。另外,启用咱们的图片压缩,把上传接口卡一下,牺牲点速度,保流畅。” 一场危机,在白宇航的雷霆手段下消弭於无形。 到了中午,大家忙得脚不沾地,连泡麵都顾不上吃。蒋硕手里捧著一桶红烧牛肉麵,看著焦利伟在那手忙脚乱地整理一堆乱七八糟的单据,终於忍不住了。 他放下泡麵,走到焦利伟身边,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老大,这帐……我帮你算吧。” 焦利伟一愣,抬头看向白宇航。 白宇航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目光在蒋硕那张写满忐忑和羞愧的脸上,转了一圈。 没有嘲讽,也没有让人难堪的原谅。 白宇航隨手从焦利伟桌上抓起一大把皱皱巴巴的收据、发票,还有写在烟盒纸上的临时开支记录,往蒋硕怀里一拍。 “想入伙是好事,先把这些烂帐理明白。”白宇航重新闭上眼,“一分钱不能差,这是財务总监的试用期考核。理不清楚,可別怪別人。” 蒋硕手忙脚乱地抱住一堆纸片,如获至宝,重重地点了点头:“哎!放心吧老六……不,白总!” 隨著“蓝速杯”海选赛的正式打响,启航校內网的火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京城电信通紧急增加带宽后,后台ip显示,用户已经不再局限於哈市,京城、沪市、羊城、甚至南方的几个主要城市,都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用户登录记录的亮点。 “你在启航上加我了没?”成了全国高校圈最新的接头暗號。 周日下午,阳光正好。 206宿舍的哥们儿们,都回了学校。 就在兄弟们沉浸在数据一路暴涨的狂欢中时,白宇航独自一人下了楼,走到宿舍楼下的ic卡电话亭。 他裹紧了衣领,挡住哈尔滨初春依旧凛冽的风,从兜里掏出一张磨得发白的ic卡插进去,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京城號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 白宇航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眼底泛起一丝难得的柔和。 “餵?” 电话通了,那个清冷又带著几分熟悉的声音,跨越千里传了过来。 “沐清,是我。”白宇航对著听筒,轻声说道,“有些天没联繫了,还好吧?” 第53章 京城的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清脆得像是冰面碎裂的声音。 “我要是说,我手刚搭在电话机上正准备拨你的传呼,你信不信?”苏沐清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些只有在面对白宇航时,才有的鬆弛。 “信,这就是大资本家的直觉,闻著味儿就来了。”白宇航裹紧了大衣领子,哈市夜里的风硬得像刀子,往电话亭的缝隙里钻,但他心里却莫名踏实,“怎么样?京城那边有动静了?” “何止是有动静,简直是炸了锅。”苏沐清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无奈,又透著掩饰不住的兴奋,“你知道现在对外经贸的机房是什么样吗?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以前大家都在bbs上灌水、吵架,现在见面第一句话全是『哎,你被谁戳了一下?』或者『你看见隔壁班那谁的主页没?』。就连北大和清华那边的学生会的朋友都在问我,这个『启航』到底是哪路神仙搞出来的,他们的水木清华bbs也在刷屏启航校內网的消息。” 白宇航嘴角上扬,手指无意识地扣著电话机上的金属线:“病毒式传播,这才是真实社交网络的魅力。越是精英圈子,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股窥私慾和表现欲就越强。” “別跟我拽词儿。”苏沐清打断他,“交个底,后台真实数据到底多少了?不许你拿忽悠外面那套糊弄我。” “刚才回校前我看了一眼。”白宇航对著满是哈气的玻璃哈了一口气,画了个圈,“註册用户刚破三十万。” 听筒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良久,苏沐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三十万……这才上线几天?现在可是2000年,正是网际网路泡沫破裂的当口,纳斯达克都在流血,你这数据要是拋出去,能把中关村搞网际网路的老板们的下巴惊掉。” “这恐怕只是个开始。”白宇航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这三十万不是殭尸粉,全是27岁以下、主要是拥有高学歷或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年轻人。这群人是未来十年二十年,中国最有消费力、最有话语权的群体。加上哈市这边的『蓝速杯』作为第一家国內的城市级电竞比赛,这把火已经顺著网线烧到了全国。目前,每天的新增註册用户稳定在四万左右,这周如果不崩伺服器,这速度还能翻倍。” “每天四万……”苏沐清喃喃自语,隨即声音一凛,切入了正题,“既然数据这么强,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宇航,你知道这几天我在图书馆『偶遇』了多少人吗?” “我想想,是不是有人提著猪头肉找庙门了?” “比猪头肉贵点。”苏沐清笑了,“现在的资本市场虽然冷,但那是对那些只会烧钱没有造血功能的ppt公司说的。光是启航音乐站的数据,就像是暴风雪里的火把,我之前托我的老师接触了几家vc天使投资人,这种消息在他们的圈子没有壁垒,狼群已经闻著味儿围上来了。目前找我的分两拨人。” 白宇航换了只手拿听筒:“洗耳恭听。” “一拨是正规军,idg的投资经理透过校友关係递了话,说是看好启航的社交粘性,想聊聊估值入股,这是想长线钓大鱼的。还有一拨……”苏沐清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是山西、內蒙、浙江的煤老板,想转型做高科技,给孩子铺路。” “哦?煤老板大方啊。” “確实大方,人家不懂什么pe、vc,也不跟你谈什么日活、留存。那位老板的原话是:『这网站挺热闹,我儿子天天在上网找女同学聊天。我也想整一个。』他开价八百万。” 白宇航挑了挑眉:“八百万?估值?那不高。” “不,是买断。”苏沐清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八百万人民幣,现金,一次性付清。连人带技术带代码带数据,打包卖给他。他还要聘你当总经理,年薪另算。” 2000年的八百万,在京城三环能买下半条街的商铺,能让一个大一学生瞬间实现財务自由,甚至能让普通人直接躺平两三辈子。 “宇航,”苏沐清在电话那头轻声问道,似乎在试探,又似乎在期待,“这笔钱,够你在京城买下个大房子,再买辆法拉利去兜风了。动心吗?” 风呼啸著刮过电话亭,发出呜呜的声响。 白宇航看著玻璃窗外漆黑的夜色,突然笑了,笑声顺著电话线传过去,带著一股子少年人的狂气和重生者的篤定。 “沐清,你这是在考我呢?”白宇航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幣,在指尖弹起又接住,“八百万,確实不少,零头都够买几车皮的白菜。但要是把启航当白菜卖了,我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种菜的命。八百万,连启航未来的一个gg位都买不下来。我们做的是网际网路的基建,不是倒买倒卖的小生意。买断免谈,只谈融资。” “我就知道。”苏沐清似乎鬆了一口气,语气轻快起来,“那我就回绝了?理由怎么说?” “就说……”白宇航点燃一根烟,看著呼出的白气,“这点钱,连启航这艘船的铆钉都买不下来。让他留著钱去买煤矿吧,那个保值。” “行,够狂。”苏沐清笑道,“那idg那边呢?” “先吊著。”白宇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蓝速杯』决赛打完,等註册用户破了一百万,那时候,才是我们坐下来,教他们怎么写『估值』这两个字的时候。” “一百万……”苏沐清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胃口,真不是一般的大。”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白宇航看了看还剩十几块的ic卡余额,“行了,这几天辛苦你了,肯定也是跑东跑西的。等这阵风颳起来,我请你去全聚德吃果木烤鸭,管饱。” “用烤鸭就想打发我?”苏沐清哼了一声,“我要吃最贵的。” “没问题,连炸鸭架子都给你打包。” 第54章 三百万 “贫嘴。”电话那头的苏沐清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透著股意料之中的得意,“不过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定力。要是八百万现金摆在眼前,换个人早把合同签了去买车买房了。” “车房以后当然会有,你也看了,启航的业务推进这么快,这都是迟早的事。但现在把下金蛋的鸡杀了燉汤,那是败家子干的事。”白宇航对著冻得发红的手哈了口气。 “那是当然,你每天发给我的邮件,数据我都会反覆地推算再製成表单,准备交给来接触的投资人,这些我是清楚的。”苏沐清语气一转,恢復了谈正事的干练,“行,既然没被煤老板的现金砸晕,那咱们聊聊正规军。idg的合伙人让投资经理来找过我三次,下午又给我打了电话,鬆口了。给出的投资意向书term sheet,是投前估值一千五百万人民幣,他们想投三百万,占股16.7%,也就是投后20%。” 苏沐清顿了顿,似乎在等白宇航的惊呼,但她没有等到:“宇航,这可是三百万,估值上千万人民幣了,你要知道,现在纳斯达克的科技股正排队跳楼呢。这估值,放在中关村,都能让一帮创业老炮眼红得睡不著觉。怎么样,这回满意了吧?” 白宇航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哈哈,我就知道你还有后手。三百万,投后20%?他们这是看准了行情不好,想趁火打劫抄底呢。太低。” “这还低?”苏沐清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清醒点,现在是资本寒冬,不是两年前,你当是阿里和中华网融资呢,隨便註册个『.com』,讲个创业故事和企业愿景,就能换几百万美金现金的时候可不常有。这也就是看在启航用户增长曲线太妖孽和增长潜力的份上,换个別的网站,给八百万估值都得求爷爷告奶奶的。” “那是他们没看懂咱们在做什么。”白宇航换了只手拿听筒,冰冷的手指在衣兜里蜷缩了几下,“沐清,你知道,启航的导航和音乐站,是为了流量积累,做的水渠,哈市这边的『蓝速杯』也只是个引信。等决赛那天,如果几万人同时在线围观,那种热度会顺著网线,快速烧遍全国高校。到时候启航校內网,可就不再是个用来找同学的通讯录,它將是国內年轻人的『电竞加社交加门户』的超级平台。这流量是自带社交和消费属性的,这样的平台网站,粘性比单纯的社交或门户强百倍。” “战略我懂,但作为你的財务顾问兼股东,我也有义务得提醒你。”苏沐清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所有的投资人,看的是退出机制和回报率。天使轮估值要是做得太高,下一轮融资的门槛,怕是就得顶到天上去。你总不能a轮直接奔著上亿估值去吧?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 “扯著蛋是吧?”白宇航替她补全了后半句,笑了笑,“放心,我有数。我的心理价位是融资三百万人民幣,出让10%的股份,最多不超过12%。天使轮的投前估值,我希望能做到两千五百万到三千万之间。” “三百万现金……”苏沐清显然在快速计算,“为什么非要卡在这个数?咱们目前的伺服器费用也不高,帐上还有四万块钱,哪怕扩容,一百万怎么也足够撑个一年半载了。” “因为我要快,快速占领市场,现在真的就是最好的时候。”白宇航看著路灯昏黄的灯光,眼神锐利,“这三百万不是用来过日子的,是用来花的,用来烧的。这波用户红利吃完,我要立刻启动a轮,直接把竞爭门槛垒到天上,让后来想模仿的人,连尾灯都看不见。相信我,沐清,按照我的节奏,这三百万花完的时候,启航的估值至少翻五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行,既然你心里有谱,我就陪你疯一把。”苏沐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又隱隱透著兴奋,“那这几家vc我先吊著?” “吊著。告诉他们,想投启航得排队,而且现在的估值是时价,过两天还得涨。”白宇航语气篤定,“至於现在的资金缺口,我想办法。哪怕把裤衩子当了,我也要把数据烧到一个让他们不得不掏钱的高度。” “谁稀罕你的裤衩子。”苏沐清啐了一口,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像羽毛轻轻挠过耳膜,“那……你什么时候来京城?” 白宇航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等这波『蓝速杯』的流量结束,把哈尔滨的大本营扎稳了,我就去。到时候,我带著最好的数据去见你,也顺便去见那帮拿著钱袋子的財神爷们。” “光带数据?” “带著『嫁妆』进京,行了吧?” “谁稀罕。”苏沐清轻笑一声,掛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白宇航拔出ic卡,手冻得通红,指关节都有些僵硬。他把卡揣进兜里,抬头望向哈尔滨冬夜璀璨的星空,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刚才的一通电话,他拒绝了多少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不过,好在他的头脑无比清醒,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裹紧大衣,白宇航一路小跑回了宿舍。 刚推开206的门,一股热浪夹杂著红烧牛肉麵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没等他看清屋里的情况,张健那破锣嗓子就炸响了。 “老六!你可回来了!出大事了!” 张健满头大汗,手里还抓著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手都在哆嗦:“刚才电信通打电话,说咱们流量异常,不仅带宽占满了,伺服器硬碟也快红了!那边说再不加机器扩容,服务就崩了!但这扩容费……咱们帐上的钱撑不过两个月!” 白宇航心里咯噔一下,“现在在线多少人?” “电信通的客服张天说並发四万八!还在涨!”张健急得直抓头髮。 白宇航看著张健那张慌乱的大脸,又想了想刚才电话里被自己一口回绝的一千五百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刚才云端博弈的豪情,瞬间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这就是现实,上一秒还在电话里跟京城谈著上千万的大生意,下一秒回到宿舍,却连伺服器的扩容费都要掏不出来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把火,烧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创业,痛並快乐著吧。 第55章 紧急扩容 “两万!”张健嗓门劈了叉,手里那半根火腿肠差点捏碎,“电信通客服张天给报的价,这是给咱们加了容灾备份,外带六倍带宽和硬碟的友情价。要是再不扩,別说今晚,俩小时內必崩!” 两万块。在这个人均工资几百块的年头,对於一帮学生来说,是个能把人压死的天文数字。刚才还在电话里跟苏沐清谈笑风生拒绝千万估值的白宇航,此刻眉心也跳了两下。远水救不了近火,那一千五百万是画在天上的饼,这两万块却是要命的刀。 屋里瞬间静得只剩下暖气里的流水声。 白宇航没接茬,目光直接越过满头大汗的张健,投向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蒋硕:“老八,帐上到底还能动多少钱?” 蒋硕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著一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的硬皮帐本。听到点名,他没慌,反而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手指蘸了点唾沫,翻到最新一页。 “今天和老大核完最后一笔。”蒋硕声音不大,但透著股从未有过的篤定,“除去之前预留的日常开销,帐面上现金还有四万两千三百。” “多少?”张健眼珠子瞪得溜圆。 “四万两千三百。”蒋硕指著帐本上的一行数字,“这里面有三万是之前帐面的钱,有一万是蓝速施总给的决赛场地预付款。除了这四万两千三百以外,帐外还有两万六是这几天各个网吧交上来的赛事奖金,本来打算周一存银行的。” 白宇航紧绷的肩膀瞬间鬆了下来,甚至想吹声口哨。灯下黑啊,忙昏了头,差点忘了手里还攥著这么一笔“巨款”。 “有钱你早说啊!嚇死爹了!”张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 “行了,別瘫著。老八你跟老大把帐外的钱存银行一万五,那是答应比赛给的奖金不能动,其余做公司备用资金。准备明天一早给京城电信通打两万块钱,用公户打。”白宇航边说著,边一把抄起椅背上的棉袄,顺手把还在喘粗气的张健从椅子上薅起来,“既然有钱,那就好办。走,下楼!” “干啥去?” “救命去!还问什么问!” 两道人影裹著寒风衝出宿舍楼,直奔楼下那个孤零零的ic卡电话亭。 哈尔滨的春天夜风依然冷冽,吹在脸上一会就麻了。张健哆哆嗦嗦地掏出ic卡插进去,手指僵硬地按下一串號码——那是电信通技术客服张天的私人手机。这会儿已经是周日晚上八点多,按规矩人家早下班老婆孩子热坑头了。 这个张天就是白宇航一开始联繫的京城电信通的客服“蓝天一號”,经过这么多天的沟通联繫,启航早就成了电信通比较重要的客户了,和张天本人早就成了没见过面的好朋友。 “嘟……嘟……” 电话刚通,张健就急吼吼地喊:“张哥!我是启航的张健!扩容!我们要扩容!钱我们有……” “兄弟,这不是钱的事儿。”听筒里张天的声音显得很疲惫,还有电视机的背景音,“我现在在家呢,公司流程得走財务审批,还要签合同。这大周末的,我没权限先给你们开啊,万一明天你们钱不到位,我这饭碗就砸了。” “哥!亲哥!这真是一万火急……”张健急得语无伦次,舌头都在嘴里打结。 白宇航一把夺过听筒,把张健挤到一边。他没急著说话,先是用手捂住话筒,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让肺腑里的燥热冷却下来,再开口时,声音稳得像块磐石。 “张经理,我是白宇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背景里的电视声似乎小了些:“白总啊,不是我不帮你,每回你们都整这悬的,这规矩……” “张经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知道数据会增长,但这么快,真不是那么好预估的。”白宇航打断他,语气不轻不重,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现在应该能远程看到我们的后台数据吧?这会儿並发已经奔著五万去了。这曲线意味著什么,你是搞技术的,我们都懂。” 电话那头沉默了,显然张天也在盯著那条妖孽般的增长曲线。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白宇航语速加快,带著几分咄咄逼人,“启航现在的势头,不出三个月,就是你们电信通在东北最大的私企客户。这个时候你帮我一把,咱们以后是铁磁,这单子我记你人情;你要是非得跟我谈流程,卡我脖子……” 白宇航冷笑了一声:“那我掛了电话就找联通。他们的数据中心经理上周刚请我吃过饭,正愁没业绩呢。带著这么漂亮的数据过去,你猜他们愿不愿意特事特办?” 风呼呼地刮著,电话亭的玻璃窗被吹得哗哗作响。 张健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联通经理请吃饭?哎呀我去,这特么不是上周刘景吹牛逼编的段子吗?老六这也敢拿出来诈? 漫长的五秒钟沉默。 听筒里终於传来张天咬牙切齿的声音,那是赌徒下注前的狠劲儿:“行!白总,我再信你一回!我现在就远程操作,走特批通道先把资源划给你们。明天早上九点,我要是看不到转帐传真,我就直接打飞滴去你们工大堵门!” “放心,不会少你一分钱的。” 掛断电话,白宇航把ic卡拔出来扔给张健。 张健腿一软,顺著电话亭的玻璃出溜了一下,大口喘著白气:“老六……你也太敢说了。万一他不给办咋整?” 白宇航靠在电话亭冰冷的铝合金立柱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想点一根,手却抖得连打了三次火机才著。他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胸腔里转了一圈,才勉强压住心跳。 “商业就是赌博。”白宇航吐出烟圈,看著那点猩红的火光在风中明灭,“但他不敢不赌,因为我们的数据太诱人了。只要他不瞎,就知道这趟车他不上,有的是人抢著上。” 第56章 接住流量 这边伺服器紧急扩容的事,刚有了著落,白宇航和张健没敢耽搁,先给赵建军掛了个电话留机位,转身一路小跑,到校门口拦了一辆红色的夏利。 “师傅,道外新世纪网吧,踩油门,急活。”白宇航把还在喘粗气的张健塞进了后座,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窗外的路灯杆飞速倒退,白宇航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 电信通那边的口子是撕开了,但这剩下的两万多块钱可就是最后的燃料。怎么能把这把火烧得,让这帮投资圈大佬坐不住,还得看今晚这波流量能不能接得住,服务绝对不能崩。 本来白宇航预估一周后伺服器才需要扩容,真没想到仅仅过了半天时间,伺服器就被冲的快挺不住了。 不得不感嘆,流量来的时候,真的是抵挡不住啊。 这会想再多也没用,只剩著急,只想儘快看到数据情况。 车刚停在新世纪网吧门口,张健推开车门就愣住了:“豁,赵哥这是要把门口改成自行车坟场啊?” 只见网吧门口密密麻麻停的全是自行车摩托车,有的甚至几辆车叠罗汉似的堆著,门口外还有俩小伙子正蹲在台阶上抽菸排队。玻璃门上那张“蓝速杯”的海报,已经被无数只手摸得卷了边、掉了色,边角耷拉下来,显得有些狼狈,不过知情人看上去,却透著股狂热劲儿。 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混合著香菸、方便麵调料包和汗味的热浪差点把人顶个跟头。 往常这时候,满屋子都是“go go go”和“fire in the hole”的吼声,今儿却变了调。 “哎!那个谁,三班的李晓曼在校內网发照片了!你快看看,真特么好看!” “快快快,你给我帐號点个认证,我要看『谁看过我』,我感觉刚才那个头像灰著的人是隔壁班班花。” “別打cs了,看看班里还差谁,先把全班拉进来,刚才系统提示我,咱们班就差仨人就点亮班级勋章了!” 白宇航听著这些嘈杂的人声,紧绷了一晚上的嘴角,终於鬆了下来。 社交闭环,成了。 “特么的,这帮崽子,就是他们冲了咱们伺服器。”张健一边笑骂著,跟著白宇航著急忙慌地往包厢走。 “別牢骚了,这是咱们衣食父母。”白宇航来不及回头,快步向里走。 两人穿过拥挤的大厅,直奔最里面的包厢。赵建军早就让人把机器空了出来,桌上还体贴地摆了两瓶冰红茶。 “干活。”白宇航把外套一脱,扔在空转椅上。 张健也不废话,一屁股坐下,那双敲键盘比吃火腿肠还快的手指,瞬间舞动起来。屏幕上,一根代表带宽占用的红色曲线,在电信通扩容生效的一剎那,像过山车一样骤然回落,紧接著又隨著新一波流量的涌入,开始稳步爬升。 “老六,你这压缩算法绝了,应该去申请专利。”张健嘴里喝著饮料,含糊不清地嘟囔,“图片质量几乎没变化,但加载速度快了一倍,这帮人就为了快点看到美女照片,有了你的压缩传输算法,指定是好评一片。不过是不是有些噪点,看不太明显。” “那是因为你用的显示器,本来就烂,压缩传输不会影响质量。”白宇航盯著后台日誌,头也没抬,“你把上回跟你说的负载均衡再调一下,別让同时间段所有请求都撞在一台伺服器上,把需求分开承接,做好分发。” 正忙活著,包厢门被推开了。焦利伟领头,后面跟著张庆恆、宛良皓,最后是一脸好奇和关心的蒋硕。 “你们咋来了?”张健回头瞅了一眼,“不是让你们睡觉吗?” “睡个屁。”焦利伟把几桶泡麵往桌上一放,“我让老二老五应付上午的课。老六你俩跟时间赛跑拼命,我们在宿舍听呼嚕?那还是人吗?” 蒋硕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白宇航身后,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两万块钱是怎么“烧”掉的,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个鲜活的人头是如何变成所谓的“流量”的。 “这……这就是咱们的用户?”蒋硕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抖。 “那可不的,这都是钱。”宛良皓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八,看著点,每一秒钟都有人在註册,这可比你那帐本上的死数字,带劲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包厢里除了键盘声和吸溜泡麵的声音,再没人说话。 晚上零点。 张健猛地一拍大腿:“破了!老六,破了!” “什么破了?裤子?”蒋硕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註册用户三十七万!”张健指著屏幕,眼珠子瞪得溜圆,“而且平均在线时长超过五十分钟!这帮人是不睡觉吗?” 屋里瞬间炸了锅,几个人围著那台显示器,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白宇航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总註册用户八天突破三十七万,仅一天全网註册的年轻人就超过六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在这个网际网路寒冬,这组数据足够让那帮还在犹豫的投资人,把门槛踏破。 “行了,都別激动。”白宇航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冷静下来,“两万块花出去了,可咱们的资金炼,只剩下裤腰带勒著的一半。接下来的决赛,必须是一场大秀,咱们得接住。咱们不光是在办比赛,也是在给全网际网路的资本家演戏,演一场叫『未来』的戏。” 大家听得似懂非懂,但眼里的光,却是实打实的。 就在眾人准备开几罐啤酒,庆祝一下的时候,一直没吭声、在那翻看日誌的老四宛良皓,突然皱起了眉头。 “老六,有点不对劲。” 宛良皓指著屏幕上一串不起眼的数据流:“咱们现在是凌晨,正常流量曲线,应该是平缓下降或者维持,但这有一股数据流,频率非常高,而且很有规律,不像是在瀏览,倒像是在……搬家。” 第57章 阻挡爬虫 “搬家?”张健起身快步凑过去看了一眼,“臥槽,这抓取频率,这是爬虫啊!谁特么这么缺德,大半夜閒的来爬咱们的用户帖子?” “查一下ip。”白宇航眼神一凝,身子坐直了。 宛良皓手指飞快地打开网站访问数据日誌,几秒钟后,一行地址跳了出来。 “ip归属地……京城。”宛良皓转头看向白宇航,“hd区的ip段。”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京城,海淀,爬虫技术。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年代,指向性太明显了。 那个刚刚海归回国不久,在中关村租了个宾馆房间,开始搞搜索的男人,或者是那几家正在阵痛转型的门户巨头,已经闻到了这边的血腥味。 “看来咱们的动静,確实比想像中还要大。”白宇航盯著那个闪烁的ip,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打著了火,“这是好事。说明咱们已经入了真正的正规军的法眼。让他爬,把咱们的防火墙策略改一下,让他吃一口漏一口,別让他吃得太顺嘴了。” 宛良皓说话间按照白宇航的想法,改好了防火墙策略。將对启航校內网的所有访问要求中,筛选出短时间內的连续访问刷新的ip,增加了验证。然后几人盯著屏幕上不断实时跳动的日誌,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忍不住拿笔帽戳了戳显示器:“这孙子还没停,频率反而更高了。你看这请求路径,专门盯著『班级成员列表』和『用户个人资料』抓。这是想把咱们的户口本都给端走啊。” “hd区的ip,这会儿还没睡,也是个加班的苦命鬼。”张健凑过来扫了一眼,含糊不清地骂道,“真特么不要脸,咱们辛辛苦苦拉的人头,他写个脚本就想白嫖?老六,要不我顺著ip摸过去,给他伺服器种个木马?” “別乱来,咱们是正经公司,不干那黑客的勾当。”白宇航把刚点著的烟,架在菸灰缸上,身子前倾,盯著那一行行贪婪的访问记录。 2000年的网际网路还是片蛮荒之地,各大门户和搜寻引擎为了扩充內容库,派出的爬虫就像蝗虫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后来著名的robots协议此时在大多数站长眼里就是个摆设,更別提什么隱私保护观念了。 但在白宇航眼里,这不仅仅是几个页面的事,爬走的数据並不能为启航校內网扩充搜寻引擎的访问结果,反而將用户信息暴露在公网上,这是在动启航的根基。 “他这是在偷咱们的关係链。”白宇航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咱们最值钱的不是页面,是『谁认识谁』这张网。要是被百度或者別的什么门户抓走了,咱们的护城河就漏了。” “那咋整?封ip?”宛良皓看著白宇航,“封了一个,人家换个代理或者ip接著爬,治標不治本。” “那就把门关上,修个围墙。”白宇航眼神一凛,迅速做出了决定,“老三,听我的,改代码。全站开启强制登录验证。游客身份只能看首页和註册页,想看內页?想看班花照片?想看谁是谁同学?必须登录。” “全封?”宛良皓愣了一下,“老六,这可是把双刃剑。搜寻引擎抓不到咱们,以后在网上可就搜不到咱们的內容了,这不等於自绝於网民和用户吗?现在的网站,都巴不得把裤衩子脱了,给搜寻引擎看。” “咱们不一样。咱们做的是熟人社交,真实社交,不是新闻门户。”白宇航语气篤定,“咱们要的是私密感,是安全感。你想想,如果一个女生的照片,隨便谁在百度上一搜就能搜到,还带著她的名字,她还敢发吗?只有把墙砌高了,墙里的人才玩得开。至於流量?咱们靠的是人拉人,不需要那帮冷冰冰的爬虫带路。” 见宛良皓还在犹豫,白宇航直接拋出了杀手鐧:“再加一道锁。给那些访问频率异常高的ip,过页访问时,直接上验证码。” “验证码?那是啥?”屋里几个人都一脸茫然。 “就是生成一张满是噪点和干扰线的图片,上面隨机写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或者是数字,让用户输入对了才能继续访问。这个在csdn开发者论坛上,有直接可以调用的代码模块,你下载下来,调试直接用。”白宇航隨手在纸上画了个草图,“验证码,人眼能勉强认出来,但现在搜寻引擎爬虫的ocr技术绝对认不出来,专门治这种不请自来的脚本机器人。” 宛良皓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臥槽,这招损啊!既不用封ip,又能把那帮爬虫噁心死。行,我这就干!” 键盘敲击声再次在包厢里密集响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宛良皓一边写一边坏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对面那个程式设计师抓耳挠腮的样子。 二十分钟后。 “上线!” 隨著宛良皓按下回车键,防火墙日誌上的画面瞬间变了。那个来自hd区的ip依旧在疯狂请求,但返回的状態码从一路绿灯的“200”,瞬间变成了一片惨红的“403 forbidden”和重定向请求。 “哎哟,还在试呢?”宛良皓看著日誌乐了,“这爬虫机器人估计懵了,明明刚才还吃著免费自助餐,突然就被保安扔出来了。” “让他试。”白宇航看著那一片红色的拒绝访问记录,把烟屁股按灭,“等他发现连个標点符號都爬不走的时候,自然就老实了。咱们的数据,那是金矿,想进矿山?要么进门买门票,要么自己找矿挖,想偷?门都没有。” 宛良皓看著屏幕上终於慢下来,直至消失的异常流量,长出了一口气,拧开一瓶冰红茶,灌了一大口:“爽!老六,截住了搜寻引擎的爬虫,我们伺服器的负载能低不少。哎,你说对面那帮人知道了,现在是不是在骂娘?” “骂娘是肯定的。”白宇航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骂完之后,他们就该琢磨,怎么给咱们估值了。毕竟,一个连爬虫都爬不动的网站,才说明里面的东西是真的值钱。” 第58章 查找问题 深夜。 新世纪网吧最里头的包厢中,此刻安静得只剩下机箱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观察了两个小时了,伺服器的访问负载模块,確实已经大幅度降下来了,很稳定,危机解除了。”白宇航如释重负地宣布。 几人听罢,一种紧绷后放鬆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几个大小伙子淹得没精打采。 张健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条被抽了筋的带鱼,手里的半截火腿肠早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吃。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后台日誌,查找之前的问题出现的原因,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只有程式设计师才懂的脏字。 “妈的,破案了。”张健突然直起身,把滑鼠砸得啪啪响,“你们猜怎么著,刚才差点把咱们伺服器噎死的,不是並发量,是这帮用户的『脸』和生活照。” “脸?”焦利伟凑过去,一脸懵。 “你看。”张健点开伺服器的存储目录,指著眼前体积大得嚇人的『user_photos』文件夹,“这帮人是疯了吗?一个头像文件一兆多?全是没压缩的bmp格式!这一会儿功夫,光头像图片就传了五千多张,我不红盘谁红盘?” 白宇航把菸头按灭在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凑过去扫了一眼。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照片。有拿著傻瓜相机对著镜子闪光灯爆闪的,有去照相馆专门扫描的大头贴,甚至还有人把身份证照片给扫上去了。像素虽然感人,但那股子想要“露脸”的急切劲儿,隔著屏幕都能溢出来。 “咱们都低估了一件事,我给马虎了。”白宇航隨手点开一张,是个梳著郭富城头的小伙子,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手势,“现在的网民在网上憋屈太久了。以前混聊天室,顶著个『轻舞飞扬』、『痞子蔡』的马甲,谁也不知道谁是人是鬼。现在突然有个地方能告诉全世界『这就是老子』,这种表现欲一旦炸开,比洪水还猛。” “这哪是表现欲,这是自恋狂吧。”张健指著其中一个用户的上传记录,“你看这哥们,为了选个头像,连著传了八次。这一张稍微侧脸一点,这一张刘海稍微乱一点……大哥,你当我们伺服器是你家相册呢?” 宛良皓在一旁听得直乐,隨即一拍脑门:“坏了,咱们上传接口写的逻辑也有问题。用户上传预览的时候,文件就已经存进伺服器了,但他最后只选了一张確认,剩下那七张废片……咱们没写刪除逻辑。”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覷。 合著刚才那两万块钱的扩容费,有一半是花在给这帮大学生存废片上了? 倒也不冤。 “改。”白宇航当机立断,手指关节敲得桌面篤篤响,“老三,马上写个脚本,把没关联到用户主页的图片全部清理掉。另外,必须用图片压缩算法,不管他传上来的是bmp还是tiff,入库统一给我压成jpg,质量控制在70%以內。现在每一兆硬碟空间都是真金白银,咱们不是开慈善堂的,没义务给他们保存废片。” “得令,这活儿我爱干,刪库我在行。”张健搓了搓手,脸上终於露出了点解气的笑容。 隨著脚本运行,原伺服器硬碟的红色警报终於停了。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按照惯例,这是启航校內网停机维护的时间。 “老六,你说怪不怪。”宛良皓盯著实时在线人数,“这都两点了,咱们掛了维护公告,怎么这帮人还不下线?在线人数还有两万多,都在那不停地按f5刷新。” 白宇航靠在椅背上,看著不断跳动的用户刷新请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是咱们养成的『巴甫洛夫效应』。” “啥夫?”焦利伟正在剥蒜准备吃泡麵,抬头问了一句。 “条件反射。”白宇航指了指屏幕,“过去这一周,咱们每天都是半夜上线新功能。三天前是『踩一踩』,昨天是『好友印象』。这帮用户已经被咱们『驯化』了,他们熬夜不睡,就是在等咱们开服的那一瞬间,想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新花样。这就像拆礼物,有癮。” “確实有癮。”宛良皓感嘆了一句,把腿架在机箱上,“以前我觉得玩oicq挺有意思,想加谁加谁,天南海北地扯淡。但这几天看咱们校內网,我突然觉得oicq有点没劲了。” “因为那是广场,咱们这是客厅。” 白宇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咔咔作响,“oicq上全是陌生人,聊完就散,谁也不认识谁。但在这儿,当你发现隔壁班那个高冷的班花发了一张生活照,或者你暗恋的女生被別人『踩』了一下,那种窥私慾和社交压力会逼著你必须得看,必须得回。你不来,你就脱节了。” “降维打击啊。”张庆恆拍了拍手,总结得很精闢,“咱们是用熟人社会的压迫感,去打陌生人社交的新鲜感。” 正聊著,角落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嘆息。 蒋硕坐在小马扎上,怀里紧紧抱著帐本,一脸肉疼地看著焦利伟正在填写的转帐单。 “两万啊……”蒋硕声音都在哆嗦,像是有人在割他的肉,“这就划给电信通了?咱们卖软体攒的那点家底,这一晚上就烧了一半。” “老八,你別一副守財奴的样。”张健心情好了,嘴也损了起来,“刚才要是不扩容,接不住流量,伺服器一崩,咱们这就是一堆废代码,一分钱不值。还有用户量上来了,老六也说了,带宽和硬碟一周內就得加,也就是早几天的事。” “理是这个理,但这钱花得也太快了。”蒋硕推了推眼镜,眉头锁成了个“川”字,“刚才老六说每一张照片都是钱,我看这哪是照片,这就是一张张钞票在往火坑里扔。咱们现在没有进项,光出不进,这帐我看都不敢看。” 白宇航走过去,拍了拍蒋硕僵硬的肩膀。 “老八,眼光放长远点。”白宇航指著屏幕上那些无比鲜活的一张张年轻面孔的照片,“你觉得这是在烧钱?不,这是在炼金。” “炼金?” “这些真实的数据,真实的姓名,真实的班级,还有他们上传的每一张照片,留下的每一条『踩一踩』记录。在现在的网际网路上,这就是一座没人开採的金矿。”白宇航的声音不高,但在深夜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篤定,“等咱们的用户破了百万,你信不信,哪怕咱们在网站首页隨便掛个卖袜子的gg,都能卖脱销。” 蒋硕愣愣地看著白宇航,又看了看怀里的帐本,最后咬了咬牙:“行!只要能赚钱,这帐我记!但这月的生活费……大家能不能省著点花?我看老三吃火腿肠太费了,能不能换成馒头?” “我靠!老八你公报私仇!”张健惨叫一声,“我不吃肉哪有力气写代码!”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鬨笑,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和疲惫。 门外,新一天的曙光正隱隱透过窗帘的缝隙,爬了进来。 第59章 整理站群 新世纪网吧包厢里的呼嚕声此起彼伏,跟交响乐似的。张健仰在椅子上,张著大嘴,哈喇子顺著嘴角流到了衣领上,手里还死死把著键盘,好像睡梦里还要干活打字似的。 白宇航没睡,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点了根烟,重新审视著屏幕上这个让全国大学生疯狂的网站。 瀏览器地址栏里输入启航导航的网址,回车。页面秒开。 现在的启航导航的页面信息逐渐丰富了,不光是一个简洁的导航站,已经实现了连结加信息流的展示。新闻、邮箱、聊天室、游戏,这些是给普通不知道上网做什么的网民准备的“连结”;而屏幕正中央,搜索框正下方,醒目的“启航精选”板块,才是白宇航带领启航科技的眾人埋下的“鉤子”。 启航音乐站、启航校內网、启航天气、启航股票、启航万年历…… 白宇航点进音乐站。 这里没有花哨的flash或者图片横幅gg,只有简单粗暴的排行榜。本周热门榜单、月度金曲榜单,港台地区、大陆地区、欧美地区榜单等等。 数据抓取脚本在后台没日没夜地跑,把网际网路上能搜到的mp3资源像搬仓鼠一样搬进自家伺服器做缓存源。 2000年,用户上网的网速確实慢,用户与其去別的地方缓衝半天听个卡顿,不如来启航直接下载。 校內网和音乐站在数据上看,这两个网站都是一起在瀏览的,看来用户更习惯在校內网瀏览信息的同时,打开音乐站听歌。 他又点开校內网。 蓝白配色的ui在烟雾繚绕的网吧里显得格外清爽。左上角是简单的logo,右边是登录框。中间那句slogan——“上校內,找同学”、”找到老同学,结识新朋友。“、”用照片和日誌记录生活。“,简单得甚至有点简陋,但这正是白宇航要的效果。 现在的校內网註册门槛卡得很死:必须是已开放大学的ip段,或者是教育网邮箱,再不就是启航签约网吧的专用通道。 这种“甚至有点傲慢”的门槛,反倒成了某种身份的象徵。能註册进来的,那是“自己人”;註册不进来的,那是“校外閒杂人员”,让校內网的认证註册,成为趋之若鶩的稀缺。 登录进去,首页是好友动態流,也就是全站范围的实时“新鲜事”。谁换了头像,谁发了日誌,谁在班级留言板骂了食堂难吃,一目了然。 这在web1.0的时代,对习惯在门户网站瀏览单一信息页面的网民来说,看到这样的交互信息的页面,绝对是降维打击。 用户还可以在每一个信息流的下方,点击心形图標,標记一个”like“喜欢,不知道多少用户的时间,就是用在下滑页面刷新新的新鲜事,就为了找到自己关注的信息,点一下喜欢的按钮。 白宇航点了几下滑鼠,眉头却皱了起来。 层级太深了。 现在的结构是“??和“??。用户要记住启航导航,再去找子入口,对於现在的流量分发来说,这是在人为製造障碍。 既然要做矩阵,做站群,就得把地基打宽。 白宇航迅速打开万网的域名查询页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xiaonei.com。 未註册。 他又敲下:yinyuetai.com。 未註册。 白宇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2000年的网际网路还是一片蛮荒,遍地都是无主的黄金。这两个域名在未来价值连城,现在却像路边的石子一样无人问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起来,干活。”白宇航踢了踢张健的椅子腿。 “啊?谁?谁开掛?”张健猛地惊醒,手里的火腿肠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没开掛,是要开疆拓土了。”白宇航把显示器转过去,“老三,老四,醒醒。现在的二级目录不行,显得咱们太像个草台班子。我要把校內网和音乐站独立出来,做二级域名解析,和xiaonei.qh2000.com。另外,还要再註册两个独立域名。” 宛良皓揉著惺忪的睡眼,推了推眼镜:“老六,这大半夜的折腾啥域名啊?现在的不是挺好使吗?” “现在好使,等用户过百万就不好使了。”白宇航指著屏幕,“咱们得让用户形成品牌认知。校內就是校內,不是导航的一个附属品。老八呢?醒醒,记帐,准备掏钱。” 角落里的蒋硕本来睡得挺死,一听“掏钱”俩字,像诈尸一样坐直了身子,手下意识地捂住怀里的帐本:“掏啥钱?明天不是要给电信通转了两万吗?帐上真没多少了!” “买域名,花不了几个钱。”白宇航看著蒋硕那守財奴的样就想笑,“两个顶级域名,两百块钱的事。但这两百块钱,以后能换回来的可能是不可估计的品牌溢价。” “两百块也是钱啊……”蒋硕嘟囔著,但还是乖乖翻开了帐本,借著屏幕的光开始核算,“那早饭能不能少吃个鸡蛋?” “行,把你的鸡蛋省下来给域名吃。”张健在旁边幸灾乐祸。 天边已经泛白,网吧里包夜的人群开始陆陆续续下机。 白宇航看著提交成功的域名註册表单,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虽然还得等白天去银行电匯打款,但这坑算是占上了。 早晨七点半,哈尔滨的街头寒气逼人。 206宿舍的一行六人,裹著军大衣,顶著黑眼圈,手里拿著热乎乎的豆浆油条,混在赶早课的学生人流中。 张健边走边打哈欠,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老六,咱们这算不算身家百万的大老板了?咋还要去上那个破早自习啊?” “因为身家百万的大老板如果掛科了,也得被辅导员骂得狗血淋头。”白宇航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看著远处工大主楼在朝阳下闪闪发光的尖顶,“走吧,咱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但现在的任务是別迟到。” 蒋硕走在最后,紧紧抱著他的帐本,拎著他的早饭,看著前面这帮打打闹闹的兄弟,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虽然心疼钱,但他觉得,这帮人好像真能成事。 第60章 人怕出名 “啪”的一声脆响。 宛良皓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张健后背上,差点把他手里的半根油条给震飞了。 “还念叨什么呢?魂儿都被那破伺服器勾走了?”宛良皓没好气地推著像梦游一样的张健往教学楼里走,“留著点觉,去大课教室睡,別在路上丟人现眼。” 张健猛地一激灵,眼神还有点发直,嘴边掛著豆浆渍,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就琢磨著那bmp转jpg还能再压个5%……” 还没等到大课教室门口,老二杨波和老五刘景就像地下党接头似的,从楼梯拐角钻了出来。两人也没废话,一人手里抱著三本厚得像砖头的《数据结构》,直接跟这边递过来的热乎豆浆油条完成了无缝交接。 “赶紧进去上课。”刘景接过豆浆猛吸了一口,眼神有点飘忽,往走廊里努了努嘴,“里头……情况有点复杂。” 白宇航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系里又出了什么么蛾子,紧了紧大衣领子,领著几个兄弟往里挤。 刚迈进走廊,几个人就傻眼了。 平时这个时候,计算机系的大课教室门口顶多站几个迟到的倒霉蛋,可现在,走廊里挤得跟春节前大抢购的菜市场一样,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咋回事?哪位明星来视察了?”焦利伟垫著脚往里瞅,“也没听说刘德华来哈尔滨啊。” 话音刚落,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来了!206的来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沸油锅里泼了瓢冷水,几百道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全打在了刚进门的八个人身上。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静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个穿军大衣的就是白宇航?看著挺嫩啊。” “旁边那个吃油条的是张健吧?听说反恐精英伺服器就是他架的,大神啊。” 白宇航这才反应过来,这帮人不是来看明星的,是来看猴的。而且看这架势,机械的、土木的,甚至还有几个抱著原文书的外语系女生,这根本就是跨专业的联合围观团。 好不容易挤进教室,白宇航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平时狗都不坐的第一排“吃粉笔灰专座”,今天竟然坐满了女生。桌上没摆课本,清一色的粉红色笔记本和各式各样的早餐,那眼神比饿狼看见肉还新奇。 张健正想往后排钻,一个穿著米色风衣、长得挺標致的外语系女生突然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拦住了去路。 “嗯……你是张健同学是吧?”女生脸有点红,但动作挺利索,直接往张健怀里塞了个粉红色的信封,“这是给你的。” 张健当场死机。 他左手还举著那根咬了一半、滴著油的油条,右手就被塞进了信封。作为一个只跟代码和火腿肠打交道的资深技术宅,这种场面显然超出了他的cpu处理能力。 “啊?给……给我的?”张健结结巴巴地问,眼神飘忽,“同学你是不是……ip填错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那女生也忍不住乐了,捂著嘴跑回了座位。 闹半天,这帮人全是衝著“启航校內网”来的。 昨晚为了测试伺服器压力和新功能,206全员上阵,把自己压箱底的生活照、大头贴全传上去了,还煞有介事地写了几篇诸如《论食堂红烧肉的一百种死法》、《代码与火腿肠的爱恨情仇》之类的测试日誌。原本以为这就是几行数据,哪成想,这网站现在的流量大得嚇人,这一夜之间,他们几个作为“官方推荐用户”,直接掛在首页显眼位置,想不出名都难。 现在的206宿舍,在工大那就是行走的流量包。 张健捏著那封粉红色的信,手上残留的油条油渍在信封角上晕开了一小块暗斑。他愣神功夫,周围的起鬨声已经要把房顶掀翻了。 “老三,別发呆了,人家姑娘id都留给你了。”宛良皓眼尖,瞥见信封背面的原子笔字跡,用胳膊肘捅了捅张健的肋骨,“『张春梅』,这id眼熟不?昨晚你在后台是不是念叨过,说这人访问你主页四十多次?” 张健猛地一哆嗦,差点把信扔出去:“臥槽?那是她?” 张健手里捏著那封粉红信封,那半截油条吃也不是,扔也不是,在那儿杵著跟个吉祥物似的。 宛良皓凑到白宇航耳边,推了推眼镜:“老六,这阵仗有点大啊。咱以后是不是不能穿拖鞋去食堂了?” “只要你不穿拖鞋去机房,没人管你。”白宇航把豆浆管插上,吸了一口,热乎气下肚,那种通宵后的疲惫感才稍微压下去一点。他扫视了一圈教室,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追星,这是社交网络在这个时代炸开的第一朵烟花,溅了这帮年轻人一身火星子,谁都觉得新鲜。 这乱糟糟的场面把刚赶来的四个保安大叔累得够呛,一边擦汗一边吆喝著维持秩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学生要聚眾造反。 上课铃响,老教授夹著讲义推门进来。看著满屋子乌泱泱的人头,还有后排站得满满当当的旁听生,老教授愣在门口,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退出去看了眼门牌號,一脸自我怀疑:“我走错屋了?这是软体工程的大课吧?” 整整两节大课,对於206宿舍的几个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原本计划好的补觉大计彻底泡汤。白宇航刚想趴桌子上眯一会儿,就感觉后背上有十几道目光在灼烧,隱约还能听见后排女生的窃窃私语:“你看他趴下了,不听课也什么都会。” 白宇航僵硬地直起身子,坐得笔直。刘景更是遭罪,鼻子痒痒想抠一下,手刚抬起来,看见旁边几个外系的女生正崇拜地看著他,硬生生把手改成了推眼镜,还得装出一副深沉思考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系主任王主任背著手出现在门口,黑著脸把那帮外系看热闹的学生轰走了一大半,教室里这才算是恢復了点氧气含量。 下课铃一响,白宇航连书都顾不上收拾,给兄弟们使了个眼色。 “撤!” 几个人像躲债一样,把书往怀里一揣,低著头从后门落荒而逃,生怕晚走一步就被堵在屋里要签名或者是修电脑。 跑出教学楼,被冷风一吹,几个人才算是活了过来。 张健把手里那封粉红色的信封揣进兜里,一脸的傻笑:“老六,你说咱们这算是红了吗?” “红不红我不知道。”白宇航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散去的人群,苦笑了一声,“反正以后想在课上睡觉,是没戏了。” 第61章 张磊来校 熬过了上午两节大课,白宇航感觉脑浆子都快成浆糊了。他在教学楼门口停下脚,把手里还没凉透的匯款单塞给杨波。 “老二,老五,你俩辛苦一趟。”白宇航揉著太阳穴,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去学士楼旁边的建行把域名费匯了,一共二百,再拿几张空匯款单回来,然后去机房盯著点数据。要是电信通那边有异常,第一时间呼我。” 杨波也没废话,接过单子和钱,拉著还在打哈欠揉眼睛的刘景转身走了。剩下的六个人互相搀扶著,跟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残兵败將似的,一路飘回了宿舍。 上午那两节大课算是把这帮人的最后一点精气神都榨乾了。 到了206,没人洗漱,没人脱衣,连鞋都懒得蹬,几个人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甚至连被子都没力气扯,直接断了电。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辅导员王刚站在门口的时候,手刚搭上门把手,就被屋里涌出来的气浪顶得后退了半步。这味儿太冲了,红烧牛肉麵的调料味、隔夜的啤酒餿味、加上六个大老爷们的脚丫子味,在午后闷热的阳光发酵下,简直能当生化武器。 王刚捏著鼻子往里瞅,只见满地狼藉。桌上堆著还没扔的饭盒,方便麵汤洒了一桌子,干透了变成褐色的硬壳。张健那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孤零零地躺在书堆上,已经被风乾得起了皮,旁边还扔著一地瓜子皮,跟行为艺术似的。 王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退半步,甚至想去走廊把消防栓里的防毒面具,给拽出来戴上。 206屋里静得嚇人,静得只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篮球撞击声。 阳光斜斜地切进来,照在靠窗的下铺趴著的张庆恆的脑袋上。他累得睡相极差,一头乱髮在逆光中倔强地支棱著,活像座倒塌的艾菲尔铁塔。两只不知从哪飞进来过冬的绿头苍蝇,正把这“铁塔”当成停机坪,嗡嗡地盘旋起降,这是屋里唯一的活物动静。 再看桌上,简直是行为艺术现场。吃剩的泡麵桶里,飘著红油,张健啃完的火腿肠皮子,孤零零地躺在满是菸灰的键盘上,旁边还有几只也不知道是谁脱下的袜子,跟咸菜乾似的团在一起。 “册那,这帮兔崽子……”王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迈过地上的空啤酒瓶阵,生怕踢倒一个引发连环响。 “醒醒!都活著没?”王刚捏著鼻子喊了一嗓子。 没动静。 王刚心里甚至咯噔一下,心说別是昨晚通宵太狠,集体猝死在这儿了吧?他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焦利伟的鼻息,感受到热乎气喷在手上,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只见焦利伟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不知道梦见吃什么好吃的了,头对著墙接著睡了。 王刚也是服了,他跨过地上的空啤酒瓶雷区,走到下铺推了推蒋硕。 “嗯……別闹……忙著呢……”蒋硕嘟囔了一句,把头埋进枕头里继续死睡。 王刚没辙,抬头看向蒋硕上铺。白宇航睡相也不老实,他穿著秋衣秋裤,侧身躺著,薄被子盖了一半,军大衣压脚,露出一条腿掛在上铺护栏上,大脚丫子在空中悬著。 “白宇航!醒醒!”王刚伸手拍了拍他的脑门,“別睡了,出事了呀!” 听到“出事”俩字,白宇航就像被通了电,猛地睁开眼,眼里虽布满血丝,但瞬间聚焦:“伺服器崩了?” “崩什么崩,你个戇大,系主任找你。”王刚见他醒了,这才鬆开捏著鼻子的手,大口喘了口走廊里相对新鲜的空气,“赶紧下来,洗把脸。王主任办公室有人等你,看著来头不小。” 白宇航愣了一下,隨即翻身下床。他没多问,抓起桌上的凉水杯灌了一口,又胡乱抹了把脸,套上棉袄裤子,登上鞋,跟著王刚出了门。 系主任办公室里,茶香裊裊。 王主任今天没坐班台后面,而是坐在沙发的主位上,对面坐著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虽然年轻,但那股子精英味儿,跟工大这帮搞技术的糙老爷们儿截然不同。 “主任,您找我。”白宇航敲门进去,打了声招呼。 “宇航来了,快进来。”王主任笑著招手,把白宇航往他身边的沙发上引,脸上那种引以为傲的神色藏都藏不住,“这两位是从京城专程飞过来的企业家,跟咱们李书记打了招呼,说是为了你的网站,特意来咱们系调研。我一会有课,你们年轻人沟通方便,多聊聊。” 白宇航目光扫过去。 左边那个面相稍年长的他不认识,但右边那个正起身微笑著向他伸出手的年轻中年男人,让白宇航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圆脸,寸头,戴眼镜,笑起来有点憨厚,但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神,锐利得像鹰。 这哪里是普通的企业家。这是未来执掌高瓴资本,在亚洲资本市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级大佬——张磊。 只不过现在的张磊,还没创立高瓴,应该刚刚把中华创业网搞起来,正是满世界寻找未来独角兽的时候。 “你好,白宇航同学。”张磊主动握住白宇航的手,力道適中,“我是中华创业网的张磊,这位是我的合伙人,孙燕军。冒昧打扰,主要是看到启航校內网的数据实在太漂亮,没忍住,直接杀到哈尔滨来了。” 白宇航与孙燕军也握了握手,迅速调整好状態,压下心底的波澜。他知道,自己这条小鱼,终於引来了真正的深海巨鯊。 “张总过奖了,小打小闹而已。”白宇航並没有表现出大一学生见到京城老板时的侷促,反而显得异常沉稳,甚至带著一丝同路人的从容,“既然二位远道而来,这办公室人来人往的不方便,我们老师一会也有课,咱们去隔壁小会议室详谈?” 张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学生的淡定,超出了他的预期。 “好,客隨主便。”张磊笑著点头。 白宇航和王主任点头打了个招呼。 三人移步隔壁。 门关上的瞬间,白宇航意识到,启航科技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资本博弈,提前开局了。 第62章 物有所值 系里的小会议室確实不大,空气里还飘著王主任刚泡的茉莉花茶香,但这股清雅的香气,压不住面前两人隱隱的压迫感。 坐在白宇航对面的张磊,此时还不是后来掌舵上千亿美金高瓴资本的投资教父。现在的他,刚从耶鲁大学毕业回国不久,履歷却已经厚得嚇人:耶鲁大学投资基金办公室的实习经歷,纽约证券交易所的首任中国首席代表。在这个网际网路泡沫即將破裂、大多数人还不知道vc风险投资为何物的年代,他创立的“中华创业网”,正手握著海外资本的令箭,在中关村和陆家嘴之间寻找著下一头独角兽。 张磊没急著说话,而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列印好的数据报表,竟是启航校內网近一周的流量走势图。 “白同学,既然王主任不在,咱们就拋开跟学校聊天的客套话。”张磊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手指在校內网近乎垂直的用户增长曲线上点了点,“这几天,我的技术团队一直在盯著你们。说实话,能在这么短时间內,用这么有限的硬体资源,抗住这种级別的並发衝击,你的技术架构做得非常漂亮。甚至比几家正在纳斯达克排队的门户网站都要稳。” 白宇航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一次性纸杯,笑了笑:“张总过奖,都是被逼出来的。穷学生创业,没钱买伺服器,只能在代码上抠效率。” “效率不是说抠就能抠得出来的,可以说你们的技术领先业界,甚至是世界。还有,效率是有了,但商业不是光靠省钱就能做大。”张磊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看过你们的產品,交互模式確实领先,甚至可以说在国际上找不到竞品。实名制、班级关係链、好友动態,这套东西粘性极强,令人印象深刻。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白宇航:“我看不到你的盈利点。现在的网际网路项目的確都在烧钱,但烧钱是为了烧出未来。你拉来这么多大学生,除了让他们在上面找初恋、发照片,发帖子互动聊天,准备怎么变现?靠网吧的赞助费?这么点钱,恐怕连给伺服器交费都不够吧。” 旁边的孙燕军也適时补了一句:“白同学,情怀不能当饭吃。现在的资本市场很冷,投资人看的是造血能力。如果是做慈善,我们就不来了。” 白宇航放下纸杯,並没有被这两个海归精英的气场压住。他太清楚张磊的套路了,先捧后杀,再杀拿下,压低估值,这是投资谈判的標准起手式。 “张总,孙总,二位觉得,现在的大学生缺什么?”白宇航没直接回答变现的问题,反问道。 张磊眉毛一挑:“缺钱?缺机会?” “都缺,但最缺的是『存在感』和『连接』。”白宇航身子前倾,语气平稳,“以前的网际网路是广场,大家戴著面具喊话。启航做的是客厅,是圈子。只要这张基於真实人际关係的大网铺开,我们掌握的就不仅仅是流量,而是中国未来十年二十年,最具消费能力的精英群体的数据资產。” 白宇航伸出一根手指:“一年。给我一年时间,启航校內网的业务范围,会覆盖全国所有本科院校。到时候,我们手里攥著的,是上百万大学生的眼球和时间。在这个平台上,我可以卖书、卖电脑、卖考研资料、卖衣服,甚至可以做招聘、做游戏分发。只要用户粘性在,商业模式就是水到渠成的事。至於现在……” 白宇航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现在谈变现,纯是杀鸡取卵。我要做的是把护城河挖深,把距离拉远,深到远到让后来者望而却步。” 张磊盯著白宇航看了足足五秒,突然笑了。他的笑容里没了刚才的审视,更多了几分欣赏。 “精彩。”张磊合上文件夹,身体放鬆下来,“没想到在哈尔滨,能听到比中关村那些创业老炮还要清晰的逻辑。现在的很多所谓的ceo,跟我聊了半天,连自己用户是谁都说不清楚,满嘴都是纳斯达克。” “白同学,你很对我胃口。”张磊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拋出了核心问题,“既然规划这么清晰,那你现在需要资金吗?” 白宇航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鬆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知道,这时候要是表现出对钱的渴望,刚才建立起来的势能就全泄了。 “不瞒二位,確实需要。”白宇航坦诚地点头,但隨即话锋一转,“不过,启航现在虽然资金不宽裕,但也还没到当街卖身的地步。我们要的不仅仅是钱,更是能懂我们价值的合作伙伴,当然,更需要给予我们指导和资源的投资人。” “有点意思。”张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你是想待价而沽?” “不是待价而沽,是物有所值。”白宇航语气篤定,“目前在国內,甚至放眼全球,做实名制校园社交的,启航是独一份。没有竞品,也就意味著没有参照系。我们的价值,不由市场定,由我们手里的数据定。” 张磊转头看了一眼孙燕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作为敏锐的投资人,他们都听懂了白宇航的潜台词:想投可以,但別想趁火打劫捡便宜。 “独一份……”张磊咀嚼著这三个字,眼神越来越亮,“確实,无论是数据的纯净度还是增长速度,你们都是我今年见过的最性感的项目。中华创业网背后的lp有限合伙人委託我,务必不能错过有潜力的种子。白宇航,咱们可以深入聊聊了。” 张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派克笔,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既然你对数据这么有信心,那咱们就来谈谈,你心里的那个『合理的价位』,到底是多少?” 白宇航看著张磊那支悬在纸上的笔,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他想起了前几天在电话里,跟苏沐清吹过的牛,又想了想宿舍里蒋硕那个快被翻烂了的帐本,心里有了底。 “张总,在谈价格之前,我想请您先看一样东西。”白宇航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油性笔,“这是我对启航未来三个月的数据推演……” 第63章 张磊出价 会议室里的白板上,黑色记號笔划出一道陡峭的拋物线,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梅特卡夫定律。”白宇航隨手把笔帽扣上,转身看著两位投资人,“一个网络的价值等於该网络內节点数的平方。新浪搜狐那种门户网站是『广场』,人来人往,谁也不认识谁,那是算术级增长;启航做的是『客厅』,是真实用户熟人关係的指数级裂变。” 张磊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慢慢坐直了,黑框眼镜后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凝重。在这个还在討论“眼球经济”和“总点击率”的千禧年,大洋彼岸的硅谷都没几个人能把web2.0的社交图谱逻辑,讲得这么透彻,眼前这个大一新生却信手拈来。 “概念是好概念。”一直没说话的孙燕军手指敲了敲桌面,切入点很刁钻,“但白同学,情怀不能当饭吃。你把这几十万大学生圈进来,除了让他们在上面找初恋、发照片,怎么变现?靠那点微薄的网吧赞助费?如果只是做个热闹的bbs,我们没必要专程飞一趟。” 白宇航笑了,他没急著反驳,而是转身操作会议室的电脑,调出了后台的一组脱敏数据。 “孙总,您看这条日誌。”白宇航指著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字符,“哈工大软体工程系大二男生,姓名『王竞』,id『枪神无敌』,过去三天他在校內网停留了七个小时,其中四个小时在瀏览『cs战队』比赛板块,两个小时在看『哈三中98届』的一个女生主页,还有一个小时在启航导航站搜索『哈尔滨哪里买显卡便宜』。上网的同时,他一直在启航音乐站听歌,这是他的歌单记录。” 孙燕军愣了一下。 “这不是简单的流量,这是精准画像。”白宇航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我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喜欢玩什么,喜欢听什么歌,知道他暗恋谁,甚至知道他缺一块显卡。如果我在情人节给他推鲜花服务,在开学给他推显卡团购,您觉得他会把这当成gg,还是当成救命稻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听见电脑机箱轻微的嗡嗡声。 “当你知道用户缺什么,卖货就不是推销,是服务。反过来说,最好的生意是知道用户需要什么,再去找商品做匹配。”白宇航补了一刀,“启航掌握的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平台,是中国未来十年二十年最具消费力群体的信任链。” 张磊眼中的光越来越亮,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所以你搞那个『蓝速杯』,不光是为了热闹?” “是也不是。”白宇航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母:o2o。“offline to online。线下网吧是毛细血管,线上网站是心臟。通过电竞比赛把人从网吧赶到线上註册,再通过线上社交把人拉回线下消费。这个闭环一旦跑通,全中国的高校和网吧就是启航的后花园。” 张磊手中的派克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了一道,墨水洇透了纸背。o2o,这个词在2000年听起来简直像科幻小说,但逻辑闭环却严丝合缝得可怕。 “好一个o2o。”张磊不再把白宇航当成学生,语气切换到了华尔街模式,“既然逻辑通了,那咱们算算帐。目前的获客成本cac是多少?单用户生命周期价值ltv怎么预估?还有,电信带宽成本现在是每兆每月几千块,那么对应的伺服器资源,你的资金炼能撑几个月?” 这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白宇航对答如流:“目前启航的cac几乎为零,靠的是病毒式裂变和网吧自发推广。至於带宽,我有內部消息,铁通正在北方铺设骨干网,三个月內带宽资费会腰斩,现在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烧钱是为了占坑。” 数据精確,连未来三个月的资费走势都预判了。孙燕军和张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这小子不仅懂技术,还懂行,甚至比他们更懂这个草莽时代的江湖竞爭规矩。 气氛烘托到了顶点。张磊合上笔记本,身体放鬆下来,拋出了橄欖枝:“两千万估值,中华创业网投四百万,占20%。白宇航,这个价格比你们之前接触的idg,给的要高,在现在的中关村,这笔钱足够你成为创业明星了。” 四百万现金。在这个哈尔滨房价才一千多一平米的年代,確实这是一笔巨款。 白宇航却只是拿起纸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微笑著摇了摇头。 “张总,这价格很公道,但不適合现在的启航。” “嫌少?”孙燕军皱眉。 “不是嫌少,是太早。”白宇航放下纸杯,眼神清亮,“现在的启航就像刚点火的火箭,还没入轨。这时候定价,对我来说是贱卖,对二位来说,也是在赌博。不如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蓝速杯决赛结束,用户破百万的那天。”白宇航语气篤定,“到时候,我们再坐下来谈,那才叫生意。” 拒绝四百万,只为了赌一个更大的未来。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局,张磊盯著白宇航看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那种欣赏再也掩饰不住。 “有种。”张磊收起笔,微笑地看著白宇航,“我就陪你一起,等这颗子弹飞一会。”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下课铃声,嘈杂的人声瞬间打破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 白宇航看了眼墙上的掛钟,主动打破了僵局,笑著站起身:“张总,孙总,数据是冷的,但哈尔滨的人心是热的。咱们在这干聊了半个下午,肚子都抗议了。既然来了哈尔滨,別光盯著代码看,我带二位去尝尝正宗的『老厨家』锅包肉,相信我,绝对是哈尔滨锅包肉的灵魂。” “早就听说哈尔滨锅包肉是一绝,今天正好尝尝。”张磊欣然起身,並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反而显得兴致勃勃。 三人走出系主楼,傍晚的冷风夹杂著煤烟味扑面而来。张磊紧了紧风衣,看著校园里来来回回抱著书本、行色匆匆却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感嘆了一句:“这里才是网际网路的根基啊,比写字楼里的ppt真实多了。” 白宇航走在侧后方,看著张磊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第一场仗,算是稳住了。 第64章 让子弹飞 计程车稳稳停在文政街的老厨家门口。白宇航刚推门下车,一眼就看见老板娘郑嵐正站在门口指挥停车。 “嫂子,生意兴隆啊。”白宇航笑著迎上去。 郑嵐一见是白宇航,浑身透著一股子爽利劲儿,连说带笑地走了过来,也没拿他当外人:“老六来了?赵建军刚才还打电话念叨你呢。这两位是……” “京城来的贵客,也是我师兄。”白宇航侧身介绍,隨后极其自然地掏出钱包,压低声音对郑嵐说,“嫂子,二楼给我找一个清净的包间,菜我来点,这顿算我的,可別总免单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白宇航掏钱的手腕。 张磊看著白宇航,脸上掛著一种混跡名利场特有的温和,但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宇航,到了哈尔滨,你是地主,引路、点菜听你的。但买单这事儿,你得往后稍稍。” “张总,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张磊笑著打断他,眼神里带著几分调侃,“让一个还在创业初期的大一学生请客,这事儿要是传回京城,说我张磊来东北欺负人,以后我在圈子里还怎么混?听话,收起来。” 白宇航也没再矫情,顺势收起钱包,冲郑嵐一乐:“嫂子,听见没,大老板发话了,咱今儿就挑好的上。” 包厢里暖气足,脱了大衣,几杯冰镇的秋林格瓦斯下肚,气氛也就热络开了。锅包肉刚端上来,隨著服务员回身,颳起一股酸甜呛鼻的醋味,直钻天灵盖。 张磊夹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可口,满意地点点头,话题一转:“宇航,刚才在系里光听你聊商业模式了,这事儿应该不是光靠你一个人吧。你还有哪些神仙帮手?” “神仙谈不上,各有各的分工倒是真的。”白宇航晃著手里的玻璃杯,看著琥珀色的液体,“我们启航远在京城接触投资人的苏沐清,您可能见过;技术总监张健,是个学霸,把代码当饭吃的主,只要有火腿肠和cs,让他住机房都行;一起负责技术的宛良皓,闷头干活的狠人,前台页面美工一把抓;大管家焦利伟,销售达人刘景,给技术打下手已经入行的张庆恆,法务杨波,以后准备当大律师,专门负责挑合同里的刺儿;还有管钱的蒋硕……” 说到这,白宇航忍不住笑了:“他可是个连买个茶叶蛋都要记帐的主,把钱交给他,比存瑞士银行都安全。” 张磊和孙燕军对视一眼,都笑了。这种草台班子听著杂乱,却正是初创团队最需要的——互补,且纯粹。 正聊著,白宇航腰间的传呼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告罪一声,起身去了前台回电话。 电话是赵建军打来的,嗓门大得隔著话筒都能听见:“老六!出事了!刚才来了好几拨人,说是长春、瀋阳的网吧老板,连夜坐火车过来的,非要见你,说要加盟咱们cs比赛,还要成立分赛区,我看这帮人咋咋呼呼的,要不要我叫人把他们挡回去?” 白宇航靠在前台柜子上,神色没半点慌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挡什么?人家是送钱来的財神爷。赵哥,你把人稳住,告诉他们,想办分赛区可以,按咱们的规矩来,加盟费肯定要收,不能少,还得用咱们的系统和软体。你先安排他们住下,晾一晚上,明天一早我过去谈。” 孙燕军正好起身去洗手间,路过前台时,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孙燕军站在不远处,一边擦手一边透过镜子,看了一眼在打电话的年轻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这哪像个大一学生,这分明是个老江湖。然后,转身先回了吃饭的包间。 回到酒桌上,菜过五味。张磊放下筷子,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宇航,如果中华创业网不投这个项目,我想挖你这个人。年薪你隨便开,跟我回京城,怎么样?”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刚回来的白宇航,听到张磊的话后,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举起手里的格瓦斯,跟张磊碰了一下:“张总,您这可是捧杀我了。我这人散漫惯了,而且……”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启航的船上还有一帮兄弟,船刚离岸,船长要是跑了,那还是人吗?真要是这样,咱们还是將来在顶峰相见吧。” 张磊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不错!就冲你这句话,这朋友我交了!老孙,让服务员换白酒。” 这顿饭吃到最后,虽然没签正式的投资协议,但张磊主动提出,给了一个承诺:动用中华创业网合作的媒体资源,免费给校內网做一波全国推广。作为交换,在同等估值下,他有优先投资权。 送走两位投资人,白宇航一个人走回宿舍。哈尔滨的夜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但也把酒气吹散了大半。他心里清楚,张磊给的媒体资源是把双刃剑,名声出去了,盯著这块肥肉的狼,也就更多了。 回到学校,推开206的门,屋里熄灯了,黑乎乎的,只有两台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白光。 本该睡觉的几个人,此刻全醒著。听见门响,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绿油油的,跟饿狼似的。 蒋硕坐在小马扎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老……老六,咋样?是不是……是不是有人要给钱了?” 白宇航刚想说话,宿舍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 张健满头大汗地衝进来,脸色在阴影里看不清,但他嗓子都急得劈叉了:“老六!別特么管钱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白宇航心头一紧。 “刚才伺服器流量突然爆了!不是用户,是攻击!ddos攻击!”张健回柜子找了件厚棉袄,拿起来时急得直跺脚,“有人在疯狂发包堵咱们的埠,流量峰值直接打满,这就是奔著搞死咱们来的!咱们的防火墙快顶不住了!” 白宇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残留的一丝酒意彻底消散。 看来,恶性竞爭,来得比想像中还要快,也还要狠。 第65章 危机解除 白宇航、张健、宛良皓、张庆恆四人打车,一路狂奔衝进新世纪网吧,带起的冷风把看门的网管王雋嚇了一跳。 包厢里没有往日的烟味,只有一股子焦灼的汗味。 张健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但屏幕上的错误日誌依旧像瀑布一样刷屏,“connection timed out”的黑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不行!根本扛不住!”张健嗓子哑得像吞了炭,“cpu占用率一直顶在100%,內存早就爆了。启航校內网、导航站、音乐站全线瘫痪,连个静態页面都刷不出来。这特么得是一秒钟十几万个请求往里灌,纯粹是拿垃圾数据包,要把咱们堵死!” 白宇航一把拉开满头大汗的张健,自己坐到电脑前。 手指飞快输入几行指令,调出伺服器访问日誌。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锁死了。 “syn flood攻击。”白宇航盯著与伺服器源源不断的虚假握手请求,“这不是普通用户的访问,这是有人花钱租了『肉鸡』殭尸网络,集中火力轰炸咱们的埠。这手段,是要把启航往死里整。” 前台的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传进死寂的包厢里,像催命符。 网管王雋传话,张健走到前台哆嗦著接起,还没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咆哮声,是电信通的客服张天。 “您们白总呢!让他接电话!” 白宇航接过听筒,还没凑到耳边,张天的声音就炸了:“哥们,我这没法保你了!你们的流量把骨干网的交换机都带崩了,影响了一大片业务。上头领导发了火,命令十分钟內必须解决。解决不了,我就得物理拔线。到时候你们的网站 ip,在网际网路上就是个死號,神仙也救不回来!” “张哥,多给我五分钟。” “十五分钟?现在这流量……” “就十五分钟。如果十五分钟后攻击的流量不降,不用你拔,我自己关机。” 掛断电话,白宇航没去管一条条流量顶在天花板上,还在疯狂报错的日誌,而是转头看向宛良皓、张健、张庆恆。 “没钱买硬防防火墙服务,咱们就玩软的。”白宇航语速极快,却没半点慌乱,“老三,改nginx配置,所有请求全部扔进黑洞路由,把所有访问请求做判断。老四,把之前的前端首页登录部分单独摘出来,我这就写个登录验证的脚本,我要给所有访问加一道『筛子』。老七,你全程看著,弄明白处理的逻辑就行。” “筛子?验证码?”宛良皓愣了一下,“简单的数字验证码拦不住这种肉鸡脚本攻击啊。” “谁说用数字了?用人话。”白宇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本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要上『图灵测试』,而且是咱们校內网圈子里的图灵测试。” 五分钟后,一段简陋却救命的代码,被推送到前端伺服器。 与此同时,正在疯狂攻击启航伺服器的几十万个殭尸请求,突然撞上了一堵墙。所有访问页面全部变成了一个登录验证弹窗,上面没有扭曲的字母,只有几个只有中国80后网民才懂的问题。 问题一:cs游戏中,购买b-4-1是什么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a.狙击步枪 b.衝锋鎗 c.屠龙刀 d.哨棒 问题二:小学通常要上几年? a. 6年 b. 100年 c.不用上学 d. 3年 问题三:小明去网吧,老板问他要干什么,他说要“包宿”。请问包宿一般到几点? a.夜里12点 b.中午12点 c.下午5点 d.早上8点 “这……这能行吗?”张健看著这些不正经的问题,手心全是汗。 “发上去。” 回车键敲下。 奇蹟发生了。 原本红得发紫的流量曲线,像是被拦腰砍了一刀,瞬间断崖式下跌。那些只会傻瓜式发包的攻击脚本,面对“b41是什么枪”这种问题,彻底懵了圈,全部被挡在核心伺服器之外。 而真正的用户,在短暂的错愕后,乐了。 “哎臥槽!老六你快看!”宛良皓指著oicq聊天框的截图,“这帮人玩疯了!系里有人把咱们的验证界面截图发我了,比谁手速快。还有人问选c能不能送把屠龙刀。” “这哪是防火墙,这是段子啊!”张健看著后台,原本的攻击流量被清洗得乾乾静静,只剩下真实用户的访问请求,源源不断地通过验证,伺服器负载从100%迅速回落到健康的20%。 危机解除。 白宇航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安抚紧绷的神经。 “查。”他吐出烟圈,指著日誌里所有被拦截的攻击源头,“现在水退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裸泳。” 没了海量垃圾数据的掩护,攻击者的控制端ip像禿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显眼。 “查到了!”宛良皓手指在地图上一划,“不是海外ip,就在哈尔滨!南岗区……学府路……哈理工附近!” 张健凑过去看了一眼具体的ip段,骂了一句:“这特么不是『极速网吧』的分店吗?离理工大后门就隔一条街。”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哈理工,据说是陈远被开除后,经常混跡的地方。 “是傻缺陈远吗?这是狗急跳墙了?”白宇航弹了弹菸灰,眼神里没半点温度,“手里剩点钱不留著吃饭,全拿来买肉鸡攻击咱们。这陈远,是真不想过了。” “六哥,咋整?找人揍他一顿?”张庆恆义愤填膺地擼起袖子。 “揍他?没劲,小混混干的事。”白宇航转头想起每天都在翻法条的杨波,“回头让老二写个报案材料,我没记错的话,这属於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造成系统瘫痪,经济损失五千元以上,或者后果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咱们刚才的损失,按流量费和潜在商业价值算,送他进去踩缝纫机,够够的了。” “行啊老六,你也要考司法啊。”张健笑著把菸头按灭。 “滚,说正事,老三你收集一下证据,交给老二起草材料,把日誌封存列印。明天一早,送这位学长最后一程。” 就在这时,白宇航放在桌上的寻呼机震动起来。 白宇航到前台拨了个电话,语气瞬间切换回了那种谈笑风生的从容。 “张总,是您啊,这么晚还没睡?” 第66章 加盟 电话那头的张磊显然心情不错,背景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 “刚才京城的技术部跟我匯报,说你们的伺服器流量图走出了一条非常诡异的『心电图』。前一秒还在icu抢救,后一秒就活蹦乱跳了。”张磊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我的技术员打赌你会买硬防,结果你一分钱没花。白宇航,你这是给ddos攻击设了个『智商税』关卡?” “张总过奖,穷有穷的活法。”白宇航靠在前台,拿出根烟点上,“与其花钱堵路,不如设个坎儿。机器脚本指定不懂cs里b41是什么枪,但是这些问题,恰恰是咱们用户的接头暗號。这叫精准筛选。” “有点意思,把技术混合经验,结合对精准用户的了解,还能顺便做一波用户筛选和营销。”张磊笑了两声,“这种低成本高效率的手段,才是创业公司最值钱的家底。行了,不打扰你们扫尾,这仗打得漂亮。” 掛了电话,白宇航回到包厢,屋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紧张气氛,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宛良皓趴在键盘上,脸上印出了一排键帽印子;张健仰面瘫在椅子上,嘴微张著,哈喇子顺著嘴角往下淌,手里还死死攥著滑鼠。 这一夜,確实把大伙儿最后一点精气神,都榨乾了。 天光大亮,新世纪网吧的捲帘门刚拉开一半,赵建军就火急火燎地衝进了包厢。 “老六!別睡了!”赵建军满头大汗,一把推醒刚眯著的白宇航,“外头炸锅了!” 白宇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怎么个意思?” “那帮连夜从长春、瀋阳坐火车过来的网吧老板,在门口外闹起来了。”赵建军急得直拍大腿,“嫌咱们昨晚没接待,说咱们瞧不起人,现在正嚷嚷著要撕咱们的海报,还扬言要联合吉林辽寧的网吧,在网上嚯嚯咱们的比赛。” “撕海报?”白宇航冷笑一声,起身走到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通宵的疲惫。他隨手扯过纸巾擦了一把,镜子里的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却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冷静。 “走,去看看这帮財神爷是怎么闹的。” 白宇航从书包里抽出一叠夜里就列印好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新世纪网吧的大厅此刻乌烟瘴气。七八个穿著皮夹克、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围在前台,唾沫星子横飞。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矮个,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炼子,正指著网管王雋的鼻子骂:“去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一眨眼就跑了,什么狗屁哈尔滨龙头,让老子坐了一宿冷板凳?信不信老子回去就把这破比赛骂死!” “你要骂谁?” 一道平稳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白宇航分开看热闹的上网学生,径直走到横肉矮个儿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穿著军大衣的学生,嗤笑一声:“你谁啊?毛都没长齐,也敢跟我们摆谱?” “啪!” 一叠文件被重重摔在大理石檯面上。 “我是启航校內网的白宇航,想撕海报的,墙在那边,动手要快,撕完出门左转不送。”白宇航手撑著台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大一新生的皮囊下,气场却硬得像块钢板,“想赚钱的,就把嘴闭上,坐下来聊聊怎么分蛋糕。”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矮个儿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显然没料到会被一个学生给镇住:“小子,你狂什么?没有我们外地的网吧,你这比赛也就是哈尔滨的自己玩!大不了我们自己搞,还求你了似的?!” “自己搞?”白宇航招手示意跟出来的张健。 张健顶著鸡窝头,把一台显示器转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亮著光点的全国地图。 “看清楚了。”白宇航手指点在长春和瀋阳的几个光点上,“这是昨晚启航校內网的实时在线数据。长春文化广场附近的这几个ip段,如果没猜错,是你们的店吧?昨晚你们的网吧里,有四百二十个机位在登录我的网站,肯定也想报名我们的比赛。” 白宇航直视著光头胖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现在整个东北,甚至全国的大学生都在启航上找同学、组战队。你撕了海报,我不跟你玩,你也没得玩。你的竞爭对手就会把海报贴满整条街。到时候,你的客源就会像流水一样流到隔壁去。这损失,你赔得起吗?” 横肉矮个儿盯著屏幕上那恐怖的数据,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是生意人,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这不仅仅是个游戏比赛,不是他一个网吧整个比赛能比得了的,这是流量,这是他们跑趟哈尔滨的目的,这是真金白银的流水。 刚才那股囂张的气焰,瞬间被这组冷冰冰的数据浇灭了。 “这……”横肉矮个儿换了副面孔,搓了搓手,脸上堆起油腻的笑,“白老弟,你看你这就见外了。咱们大老远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儿嘛。刚才那是误会,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就谈正事。”白宇航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这是《启航校內网东北区域城市电竞联赛加盟协议》。加盟费五千,一分不少。用了我的系统和网站,你们就是当地的『官方指定赛点』,流量红利咱们共享。签不签,给你们三分钟考虑。” 三分钟?连三十秒都没用上。 刚才还喊著要抵制的一群老江湖,此刻爭先恐后地掏出签字笔,生怕晚了一步这“官方指定”的名头就落到了別人头上。 送走了这帮拿著协议、满脸喜色的外地老板,白宇航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瘫坐在前台的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小宇,牛逼啊。”赵建军在旁边竖起大拇指,“这帮老油条平时我见了都头疼,让你几句话就给收编了?” “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白宇航闭著眼摆摆手,“只要给肉吃,狼也能变成狗。” 就在这时,一直盯著后台数据的张健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臥槽!老六!不对劲!” “又怎么了?还有人要撕海报?”白宇航眼皮都没抬。 “不是海报!是人!全是人!”张健指著屏幕,手指都在哆嗦,“就在刚才,咱们的註册用户数突破五十万了!而且……你看这ip来源!” 白宇航猛地睁开眼,凑过去一看,原本只有东北地区亮起的地图上,京城区域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密密麻麻的ip请求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京城的高校圈……炸了。”张健喃喃自语,“这数据涨得比昨晚被攻击时还猛!” 第67章 沐清的提醒 早晨八点,新世纪网吧门口的捲帘门大敞四开的,透进来的空气把屋里浑浊的空气置换一新。 焦利伟领著杨波、刘景和蒋硕进包间的时候,刚好撞见张健正要把头扎进凉水盆里涮涮,清醒清醒。 “別洗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吃口饭回去睡吧。”焦利伟把手里的油条豆浆往桌子上一搁,看著满屋子东倒西歪的兄弟,有点心疼。 白宇航靠在椅子上揉眉心,见生力军到了,指了指桌上一摞刚签好的意向书,和旁边红彤彤的一叠钞票:“交接一下。这是昨晚外地网吧老板交的加盟费定金,还有几份签好的意向合同。” 本来还迷迷瞪瞪的蒋硕,眼神扫到那叠钞票的瞬间,就像是被打了肾上腺素,眼皮都不耷拉了。他快步凑过去,推了推眼镜,把整叠钱拿起来掂了掂,交给管钱的焦利伟点数:“老六啊,这……这就是我们昨晚睡觉时候挣的?” “这叫『睡后收入』。”白宇航把意向书一併推给他,“一共三万五,点清楚了入帐,完事上午你盯一下后台。老八,这回不用心疼伺服器的电费了吧?” “不心疼!这哪是费电,这是印钞机通著电呢!”蒋硕捧著钱,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模样活像个守著米缸的老鼠。 白宇航转头看向杨波,递过去一个档案袋:“老二,这里面是老三昨晚截下来的攻击日誌和ip追踪记录,我怀疑是陈远乾的,但网络取证这块现在法律还是一片空白。你看看能不能整理个材料,去辖区派出所备个案。” 杨波抽出几张列印纸扫了两眼,眉头微皱:“要是想定罪,光凭这就想抓人有点难,除非公安网监直接介入。不过咱们先把案报了,把声势造出去,嚇唬嚇唬那帮孙子也是好的。只要立了案,他们再敢动,就是顶风作案。”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白宇航点头,又转向焦利伟和刘景,“老大,外地的网吧老板还在附近宾馆睡著,醒了肯定还得招呼招呼人家,你一会抽空把钱存了,还得配合赵哥把人安抚住。老五,一会你先带他们去吃顿好的,顺便摸摸底,看看他们在当地到底有多少台机器,別让他们报虚数马虎咱们。” “放心吧,喝酒吹牛逼这事儿我擅长,几瓶哈啤下肚,我连他们穿啥色裤衩都能问出来。”刘景嘿嘿一笑,拍著胸脯保证。 安排完这一切,白宇航带著熬了一宿的技术四人组,晃晃悠悠出了网吧,打个车回学校。 刚走到宿舍楼下,腰间的传呼机突然震动起来。白宇航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苏沐清的代码,是三个急促的“999”。 “你们先上去,我回个电话。”白宇航把军大衣裹紧了些,看著张健他们互相搀扶著爬上楼梯,自己转身钻进了宿舍楼下熟悉的ic卡电话亭。 哈尔滨清晨的风还是硬,话筒贴在耳朵上冰凉。 “喂,沐清,是我。” “宇航!你看到新闻了吗?”电话那头苏沐清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淡定,甚至带著一丝颤音,“刚才我还在担心昨晚网站被攻击的事,结果一开电脑,全国的网际网路圈子都炸了。” 白宇航愣了一下,昨晚光顾著跟殭尸网络肉搏,哪有空看新闻:“怎么?被攻击的这点破事传到京城了?” “不是不是。”苏沐清语气急促,“你一会找个能上网的地方,打开新浪网首页。就在科技频道的头条,掛著一篇特稿——《哈工大大学生的网际网路奇蹟:华夏『社交网络』雏形初现?》。” 白宇航握著话筒的手紧了一下:“新浪头条?谁写的?” “署名是新浪科技深度报导组,但我也没想到力度这么大。文章把你应对攻击的『图灵测试』手段,夸上了天,说这是『技术与人文的完美结合』,还把启航校內网的数据,包括未来预估的增长曲线贴出去了,称之为『千禧年中国网际网路最性感的曲线』。”苏沐清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白宇航看著电话亭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新浪,王志东,四月十三日。 “新浪要上市了。”白宇航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他们在衝刺纳斯达克。” “没错!还有几天就是敲钟的日子。”苏沐清在电话那头显得异常兴奋,“现在的华尔街不相信眼泪,只相信故事。新浪作为门户网站,虽然流量大,但一直被詬病没有用户粘性。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粘性极高、增长极快的『中国社交网络故事』,而且还是大学生创业,这简直就是给新浪送上门的,最好的提升股票价值的路演素材。他们这是在拿启航当砖,去敲响华尔街的门!” 白宇航笑了,笑得有点冷。 怪不得昨晚张磊说要动用媒体资源,原来是把这块肥肉餵到了新浪嘴边。这不仅仅是曝光,这是把启航直接架在了火上烤。 “好事是好事,流量肯定要爆。”白宇航手指在电话亭玻璃上来回划著名,“但这也意味著,咱们彻底没法闷声发展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站在聚光灯底下的靶心。” “怕了?” “没有。”白宇航对著话筒轻笑一声,“既然他们想看戏,咱们就演个大的。沐清,你趁著这波热度,把几家还在观望的风投再聊一聊。告诉他们,现在的启航,是新浪盖了章的『中国社交网络未来』,想上车?得加钱。” “等等,我觉得不是加钱这么简单。”苏沐清的声音从刚才的兴奋里抽离出来,转而换上了一种少有的严肃,“这波流量的確是好事,但也是悬在头顶的刀。宇航,你得清醒点。” “你是担心伺服器?”白宇航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哈尔滨早晨的地面硬得像铁板。 “不光是硬体,还有內容。”苏沐清那边传来笔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很急促,“新浪把启航架到了聚光灯下、显微镜下。五十万用户,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日均活跃用户,每分钟成百上千条帖子和照片。现在的审核谁在做?你?还是宿舍的兄弟们?” 白宇航摸了摸鼻子:“大家都在干,宿舍八个人现在两班轮班倒,人肉审核。” “这就是胡闹。宇航,帖子可不都是帖子,有的是雷。”苏沐清没留情面,“只要有一条严重违规信息,或者什么敏感言论漏过去,监管部门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中国社交网络的未来』,直接拔网线。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这种草台班子的人工审核,扛不住全国流量的衝击。跟著你的弟兄们,可能也会一起面临严重的指控。” 白宇航沉默了两秒。苏沐清说得没错,现在的启航就像个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的手扶拖拉机,虽然跑得很欢快,但零件不好说什么时候会散架。 “我知道,所以得搞钱,招人,上正规军。”白宇航看著电话亭外路过的轿车,呼出一口白气。 “说到钱,”苏沐清语气一转,带著几分揶揄,“还记得idg那个投资经理吗?之前拿著三百万想捡漏的。” “记得,想把咱们当大白菜买的。” “他刚才一早晨就呼了我七遍。估计是合伙人看到新浪的报导,质问他为什么放跑了这么个可能的『独角兽』。昨天他在电话里急得快哭了,非要约我见面,还问我喜不喜欢吃法餐。”苏沐清轻笑了一声,“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差叫姑奶奶了。” 白宇航乐了,笑声把玻璃上的霜花震得微微发颤:“晾著他。告诉他,你和我很忙,没空吃法餐。而且现在的价格,也不是三百万能打发的了。想谈?让他买张机票来哈尔滨,排在张磊后面。哦对了,顺便告诉他,我只吃锅包肉,还得是老厨家的。” “你这人,真够坏的。”苏沐清在那头也是一笑,“行,那就这么办。这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第68章 报价更新 掛断苏沐清的电话,白宇航没急著出电话亭。 白宇航把玩著手里的ic卡,看著外头在雾气里若隱若现的俄式教学楼,脑子转得飞快。 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也是铁饼,容易砸死人。 昨晚刚吃完饭,今早新浪就发头条,这也太巧了。 张磊是什么人? 他可是后世掌舵上千亿美金资本的狠角儿,能因为惜才就免费送这么大的人情? 这分明是看准了启航现在是小马拉大车,他这一鞭子抽下去,车是跑快了,但马也容易累死,车轴搞不好都得断。 流量就是钱,更是负荷。 现在的启航,兜里比脸还乾净,伺服器满负荷运转,这一波全国级別的曝光砸下来,要是接不住,崩了盘,那就是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到时候別说估值,连收破烂的都嫌晦气。 这是阳谋。 逼著你就范,还得让你说谢谢。 白宇航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重新插卡,按下了中华创业网名片上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起这么早?”张磊的声音听著挺慵懒,像是在吃早餐,背景音里有瓷勺碰碗的清脆声。 “张总昨晚睡得踏实,我可是被嚇醒的。”白宇航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新浪科技的头条,大手笔啊。我是不是得给您磕一个?” “磕就不必了,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张磊笑了,笑声里透著股掌控全局的从容,“昨晚和志东通电话,聊新浪上市路演的事。华尔街犹太財团这几年听腻了门户网站的故事,我就顺嘴提了提你。志东很感兴趣,这不,连夜让编辑加了稿。” “那我还真得谢谢王总和您,这一把火,直接把我的伺服器都烧红了。” “红了好啊,红了才更值钱。”张磊话锋一转,语气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不过宇航,这礼物是有点烫手。这么大的流量灌进去,你租来的几台伺服器,还有你小同学管的钱,能撑几天?三天?还是今晚就得拉闸?” 果然在这等著呢。 “张总这是在考我?”白宇航手指轻轻敲著话筒,“流量大了,但我没钱扩容。一旦崩了,这『中国社交网络雏形』就成了笑话。到时候我走投无路,您再拿著钱出来救火,这时候的价码,可就由不得我开了。是这个剧本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张磊爽朗的笑声:“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怎么样?现在的启航,估值是上去了,但那是虚的。要想把虚的变实,你得有子弹。这子弹,我有。” 这哪是送子弹,这是递把枪,逼著你自己上套。 白宇航並没被这笑声带著走,他换了只手拿话筒,看著外头初升的太阳把雾气一点点驱散:“张总,这棋下得高,既帮了新浪,又把启航架在火上烤,最后您还能抄底。但我这人骨头硬,不太喜欢被人按著头喝水。” “哦?那你打算看著网站崩?” “崩不了。我有我的法子,就像昨晚的图灵测试做的一样。”白宇航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篤定,“而且,您这把火烧得太旺,把別的狼也招来了。刚才idg的人可是把电话打爆了,他们虽然后知后觉,但钱给得可也不含糊。” 既然要玩聊斋,那就看谁更像鬼。 张磊在电话那头也没恼,反而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你小子,这时候还敢跟我诈?可以,你挺有种。” “不是诈,是生意。”白宇航看了眼手錶,“张总,您应该还没去机场吧?原本想等决赛后再聊,但您这一手『拔苗助长』,搞得我这小庙快著火了。咱们得再见一面,就现在,换个地方,重新聊聊这生意的价钱。” “现在?” “对,就现在。学校后门有家『静心茶楼』,环境不错。我请您喝茶,顺便给您看点更有意思的东西,保证比新浪的头条还性感。” “你请客?”张磊乐了,“行,看来昨晚一顿饭没白吃。一小时后见。” 掛了电话,白宇航拔出ic卡,在手里拋了两下。 清晨的风依旧生硬,可刮在脸上不觉得有多疼了。他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子,离开电话亭上楼。 既然张磊想用资本的大浪,把他拍死在沙滩上,那他就得借著这股浪,带著启航公司,衝到浪尖上去。 静心茶楼就在工大南门的小巷子里,门脸不大,胜在清净。 白宇航熟练地洗茶、冲泡,將两个白瓷杯推到对面。热气裊裊升腾,模糊了三人之间的视线。 “张总这一手『推波助澜』玩得漂亮。”白宇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新浪科技的头条一掛,我这小庙差点被挤塌了。本来还想闷声过两天清閒日子,您倒好,直接把启航架到了火山口上。不过我得承认,有您这样优秀的投资人做后盾,確实能事半功倍。” 张磊靠在藤椅上,表情显然对这番话很受用。 他没急著喝茶,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节奏,眼镜后的目光透著股精明劲儿。 “火山口也是风口,猪都能飞,何况是启航这只未来的独角兽。”张磊笑了笑,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宇航,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昨晚一场攻防战,我看在眼里,今早的数据我也拿到了。你这套系统和团队,比我想像的还要硬实。” 旁边的孙燕军適时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新的意向书,推到白宇航面前。 “昨天的四百万人民幣,作废。”张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我跟公司的有限合伙人lp们沟通过了,中华创业网决定领投。一百万美元。” 白宇航拿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一百万美金吗?” “对,按现在的匯率,差不多八百三十万人民幣。”张磊盯著白宇航的眼睛,观察著他的微表情,“我们要20%的原始股份。也就是说,我现在给启航的投后估值,是五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幣四千多万。”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路过的自行车铃声。 四千万人民幣的估值,八百万的现金。在这个哈尔滨一套房才几万块的千禧年,这是一个能让任何大学生心跳骤停的数字。 昨晚还在为几万块伺服器扩容费发愁,今天就有人把八百万亲手拍在了桌上,真是人间悲喜剧啊。 白宇航放下茶杯,並没有表现出张磊预期的狂喜,反而微微皱了皱眉。 “张总,您给的价格確实诱人,诱人到让我觉得有点烫手。”白宇航身子往后一靠,“天上掉馅饼,通常地上马上就会有个坑。五百万美金的估值,您肯定不仅仅是想要那20%的股份吧?” “聪明。”张磊打了个响指,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钱我给,甚至可以马上打入你们的帐户。但是,这么高的溢价,我得对我的合伙人负责。咱们得签个『对赌协议』。” 第69章 对赌 茶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 张磊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缓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商业铁律,拋出对赌条款:“注资一百万美元,占股百分之二十。但我们要签个对赌协议。三年內,启航的註册用户要突破一千万,年度净利润也要达到一千万人民幣。如果没达標,我们要无偿获得额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並且拥有一票否决权,直接接管公司。” 孙燕军盯著白宇航的脸,想找出一丁点儿慌乱或犹豫。 白宇航却转著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器的温润,嘴角甚至扬起一丝笑意。 一千万用户? 在2000年的人看来,这几乎是要把全国能上网的人都抓过来才够。但在白宇航记忆里,这简直是白给的条件,送分题。 三年后是2003年,那可是中国网际网路用户基数爆炸式增长的阶段,有了用户基数,利润就更不难了。 “张总,协议我同意。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张磊靠在太师椅上,显得很有兴致,“愿闻其详。” “您和idg的王总,还有香港盈科的李二公子,交情怎么样?” 张磊愣了半秒,隨即笑得意味深长,“同行。”他接著说,“投资这圈子不大,大家经常在京城和香港喝酒,消息互通。你问这个,是怕idg那边不好交代?” “不。我想请张总当个中间人,我要见见深圳做oicq的小马总。” 孙燕军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要见马化腾?白同学,oicq现在可是中关村和金融街最头疼的题目。他的用户確实疯涨,可用户只是聊天,缺乏变现手段。听说马化腾自己在到处找买家,开价三百万人民幣,根本没人敢接手。” 张磊指尖点著桌面,节奏比刚才快了几分。 “没错,马化腾现在手里的oicq,全中关村都知道没有进项,一直在赔钱。每个月的伺服器租金能把他逼疯,所有投资人接触后都在观望,包括我,和你问的idg和盈科。你这时候凑过去,是嫌这八百万人民幣太烫手?” 白宇航把杯里的残茶泼在茶盘上,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別人觉得是火坑,我觉得是金矿。启航校內网是强关係的客厅,大家在我这里展示自我,沉淀关係;oicq是弱关係的电话,大家在他那里即时通讯。如果客厅里的沙发能直接连上电话线,启航就会將社交关係链彻底打通,彻底闭环了。以后国內只要想线上社交的人,都绕不开我们。” 白宇航把茶杯放下,看著杯子里打转的茶叶。 “正因为现在的oicq只有联络功能,没有沉淀,用户聊完就走,关係是浮在水面上的。但启航有根,有真实的学校、班级和照片。如果把这根线牵上,oicq就不再是只会吃鱼的宠物企鹅,它与校內网集合在一起,是开启华夏网际网路社交版图的大门钥匙。im工具加上真实社交链,这可是对未来的垄断啊,张总,孙总。” 孙燕军在旁边插了一句:“理是这个理,但马化腾那个人,我们接触过,骨子里挺傲的。他要是知道自己的『救命接盘人』是个哈工大的大一学生,估计面子上掛不住,觉得你在玩他。况且光靠这点人民幣接过来,恐怕还不够烧半年的。” “生意场上,面子最不值钱。他现在缺的不是面子,是能让他活下去的粮草,和能看到未来的望远镜。这两样,我手里都有。” 张磊盯著白宇航看了半晌,突然转头对孙燕军说:“老孙,你发现没,这小子说话的语气,一点不像个二十岁的小孩,倒像个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孙燕军点头同意:“確实,尤其是谈到这种未来的市场逻辑时,稳得嚇人。” 白宇航看著张磊,语气平淡却篤定,“张总,孙总,这笔钱到帐后,我希望您能帮我组个局。我想在a轮之前,跟马总聊聊入股或者深度战略合作的事。如果可能,我想把oicq吞下来。” 张磊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拿著刚到手的天使轮,就想著去抄底另一家正在疯狂烧钱的初创公司,拓展业务版图。这种野心,已经不是“初生牛犊”能解释的了,这分明是个出手老辣的猎人,多少有些激进了。 “白宇航,你胃口真大。你就不怕把启航给噎死?”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张总既然敢对赌一千万用户,不也是看好社交这块蛋糕吗?没有im即时通讯工具配合,这一千万用户光靠网页刷,速度太慢。” 张磊重新坐正,他虽然对oicq的盈利能力存疑,但他极其欣赏白宇航这种极具前瞻性的战略眼光。 “投资,就是投人嘛,我是愿意相信你的。如果你真能把这两块拼图拼上,別说一千万用户,两千万都挡不住。” 只见张磊敲击著桌面,沉思片刻后点头答应:“行,这个局我给你组。正好下周我约在京城有个局,李泽楷和王功权应该都会在,我看看能不能把马化腾也叫上。不过宇航,丑话说在前头,桥我搭了,要是你没本事说服他,这一百万美金,你得先紧著启航的业务来用,別到时候两头落空。” “只要他肯坐下来,剩下的交给我。”白宇航嘴角勾起,“我只需要他明白,启航是他最好的选择。他的用户虽然多,但都是『断线』的,只有连上启航的真实社交链,oicq的號码才是活的钱。” 白宇航见张磊答应了条件,赶紧趁热打铁。 “张总,钱和局都定了,但我这儿还有个条件。启航现在內部还是个学生作坊,这八百万要是直接倒进一群学生的口袋里,我怕我们连怎么报销都弄不明白。” 张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是想让我帮你招人?” “招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换脑子』。我打算把公司的核心骨干,分批送到中华创业网掛职进修。財务规范、投融资流程、还有您的耶鲁式的管理逻辑,我们得学。” 孙燕军在旁边笑出声,“白同学,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拿著我们的钱,还要蹭我们的课,用我们的人带你的兵?” “这叫保护投资人的资產。我要是把这八百万花成了糊涂帐,最后亏的是您二位。与其等以后审计出问题,不如现在就让你们帮我把规矩立起来。这样大家都睡得踏实。” 张磊点头,“这想法还是很成熟的,我们支持。你想先送谁过来?” 第70章 机会来了 白宇航脑海里浮现出蒋硕为了买域名,能纠结半天的脸。 “这我需要回去商量一下,我想先送个管钱的和法务。我的室友现在连买个馒头都要记帐,典型的守財奴。我怕他见了一百万美金的支票,能直接晕过去。送您公司见见世面,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资本运作,省得他天天盯著食堂的油条涨价。法务也是我们最需要更新的能力,我们在宿舍闭门造车光看书不行,得到您那看看实际案例。” 张磊大笑起来,“行,这个管家和法务我替你教。只要他不怕被我的手下练哭,儘管送过来。我的財务总监,可是从德勤和普华永道出来的,脾气不算好。法务更是没让公司吃过亏。” “严师出高徒。”白宇航停顿了一下,“另外,苏沐清也会定期过去。她目前在京城帮我做著与投资人联繫的工作,但她毕竟也还是学生,需要更系统的实战磨炼。” 张磊放下茶杯,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苏沐清?哦,听起来耳熟,就是在京城,敢把idg的投资经理,晾了一个星期的女孩子吧?行,她要是过来,我亲自带。” 茶馆里的暖气有些足,熏得窗户上全是雾气。 张磊解开风衣的扣子,稳健行事的他,还想和白宇航沟通一些短期的规划,他转头指了指窗外裹成粽子的行人,半感慨地说:“哈尔滨是个好地方,但这儿的土壤太硬,种不出网际网路的大树。要想做全国的局,还得进京。中关村的地界我都熟,只要你点头,我让人给你找个最好的办公地点。” “一个月。”白宇航没有立刻接下,这个能让无数创业者眼红的许诺,只是平静地给对方续了最后一杯茶。 “等『蓝速杯』决赛打完,我和我的这帮兄弟一起做成这件事,为校內网的电竞属性做好背书。到时候,启航的旗子,会插在中关村最显眼的地方的。” 走出茶楼时,哈尔滨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白宇航扫视著街边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突然觉得这2000年的春天,比前世任何一个季节,都要暖和。 白宇航站起身,伸出手准备道別,“张总,合作愉快。” 张磊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合作愉快。不过,要是三年后你输了,我可是会毫不留情把你踢出局的。 “您没那个机会。”白宇航微笑回应。 “那我当然更高兴了。宇航,希望你启航的这艘船,能开得再快点,別让我等太久。我有预感,昨晚这顿锅包肉,可能会成为中国网际网路歷史上最值钱的一顿饭。” 白宇航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启航这艘船才算真正装上了足以远航的发动机。 没有什么香檳庆祝,也没有镁光灯闪烁。 在哈工大后巷,这个连招牌都掉了一半漆的小茶馆门口,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一场涉及百万美金、未来可能撬动千亿市值的口头合约,就在这寒风倒灌的胡同口,定了下来。 临上车前,张磊摇下车窗,深深看了白宇航一眼:“別让我失望。当然,也別让你自己失望。晚一点会有传真的协议给你,钱三天內到帐,你看著点传呼机。” 看著尾灯消失在街角,白宇航转身钻进了路边的电话亭。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苏沐清的声音透著股疲惫后的沙哑:“怎么样?顺利吗?张磊是不是压价了?” “谈完了,我们要签个投资对赌协议。”白宇航对著话筒哈了口白气,“估值五百万美金,首笔入帐一百万美金。” 听筒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足足过了五六秒,才传来苏沐清略带颤抖的吸气声:“一百万……美金?白宇航,你真的做到了。” “这回全聚德的鸭子,用不著我光给你点炸鸭架了吧?” “吃什么鸭架,我要吃最顶级的,吃穷你!”苏沐清笑了,笑声里带著哽咽,那是紧绷了数日后,推脱了多少个投资人的电话后,终於释放的骄傲。 掛了电话,白宇航步履轻快地回到206宿舍。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红烧牛肉麵味扑面而来。几个人正围著电脑,看盗版电影黑客帝国,听见门响,几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老六,咋样啊?”焦利伟看著白宇航神色紧张地问,“京城来的张总是不是忽悠人的?要是没戏,咱就再少加几台伺服器凑合凑合。” 白宇航没说话,走到屋子中间,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蒋硕推了推眼镜,有点失望,“都不够加新硬碟的啊。” “一百万。”白宇航顿了顿,看著这帮还没反应过来的兄弟,嘴角上扬,“美金。” “啪嗒。” 张健手里的泡麵桶翻了,半桶泡麵在桌子上,连汤带水直接扣在了裤襠上。 “嗷!烫烫烫!”张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起来,一边扒裤子一边语无伦次,“多……多少?咱们成百万富翁了?还是美金?” “折合人民幣八百三十万。”白宇航报出了个具体的数字。 宿舍里瞬间安静得嚇人,连张健都忘了裤襠上的烫。 刘景张个大嘴摆了个 o型,杨波、宛良皓和张庆恆不可置信地愣神,坐在小马扎上的蒋硕猛地抱住怀里的帐本,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半天:“妈呀,八百……三十万……那得买多少伺服器?是不是能把哈尔滨的电费都包了?” “出息。”焦利伟一巴掌拍在蒋硕后脑勺上,自己却笑得比哭还难看,“老八,咱能不能先想点別的?比如先给咱们哥几个好好搓一顿?” 眾人哄堂大笑,笑著笑著,宛良皓摘下眼镜抹了一把眼角。这么久没白带黑连轴转的煎熬,在这个让人惊愕的具体数字面前,终於化成了实实在在的底气。 就在满屋子人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中时,白宇航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眼神冷了下来。 融资的消息一旦放出去,在这之前还在观望的饿狼们——百度、idg,甚至还没见面的马化腾,都会闻著血腥味扑上来。 一张磊说的对,百万美金是鎧甲,也是诱饵。 此时,白宇航看到张健床头的大眾软体期刊封面。 《腾讯oicq深陷侵权泥潭,美国在线aol正式发函,oicq面临改名风险》。 看著那条加黑的標题,白宇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白宇航嘴角微扬:“机会来了。” 第71章 收到协议 206宿舍这会儿气氛诡异得很。 以前蒋硕的帐本,他看得比命都紧,一天没事就跟焦利伟对帐,谁多花一毛钱,都能被他念叨半宿。 这会儿可好,这小子手里拿著块抹布,正撅著屁股给上铺的白宇航擦床铺梯子,一边擦一边嘿嘿傻笑。 “老八,再擦梯子就让你盘出包浆了。”张健叼著半截火腿肠,做上了白日梦,“老六,你说这一百万美金到帐,我是不是能申请换台ibm的笔记本?咱们用网吧机器跑代码跟老牛拉破车似的,我都怕哪天机箱炸了。” “买!必须买!”蒋硕头都不回,语气豪横得像个暴发户,“別说ibm,你就是要买啥,只要老六点头,我都不带眨眼的。以前咱是穷,以后咱们是有美金的人!” 白宇航哭笑不得,把刚洗好的脸盆往架子上一搁:“行了,钱还没进兜就在这儿做梦。合同没签,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话音刚落,腰间的bp机震得跟触电似的。 他低头一看,张磊的代码。他二话不说,抄起大衣就往外走,边跟宿舍人说了一下,“我出去一趟,都別走远了。” 系主任办公室。 白宇航现在跟王主任越来越熟悉,见系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著,白宇航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抬手敲了两下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里,老王正捧著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子,吹著浮在水面上的茉莉花茶梗。 见白宇航推门进来,他刚想调侃两句新浪科技新闻的事,就见这学生反手把门插上了。 “怎么个意思?大白天关门干啥?”老王放下茶缸,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这架势让他有点摸不著头脑。 白宇航没多废话,径直走到办公桌角落那台松下传真机旁,熟练地检查了一遍列印纸。 “主任,借您这宝地用用,接个发来的加急文件,顺便在借用一会小会议室啊。” “用唄,系里的东西就是给你们用的。”王主任乐乐呵呵的倒是爽快,但也忍不住心疼经费,“不过咱可说好,收发传真行,別拿长途电话煲粥,系里经费这个月院里刚批下来,不够你霍霍的。” 王主任指了指白宇航面前的传真机:“这玩意儿金贵,纸刚换的新的,用吧。我要去开个会,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谢了主任。”他用传真机给张磊手机打过去,报了传真机的號码。 王主任前脚刚走,传真机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握手信號声,紧接著是齿轮嚙合的“滋滋”声。 白宇航身子微躬,看著一张张带著余温的列印纸缓缓吐出,上面密密麻麻的中英文条款和最后投资资金,醒目的“1,000,000 usd”,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串烂熟於心的京城號码。 “收到了?”工作中的苏沐清的声音,即使隔著千山万水,也透著一股子干练。 “正热乎著呢。”白宇航一边翻页,一边准备逐字念给苏沐清確认协议条款,“你对著手里咱俩整理的草案,咱们过一遍。重点看反稀释条款和董事会席位,张磊这人看著面善,下刀子未必软。”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直到白宇航將所有条款念完。 苏沐清回覆说,“第三页第四条,关於优先清算权,也就是常规的一倍回报,没加倍。第七页,董事会席位你是三席占二,控制权没丟。”苏沐清语速很快,“不得不说,这应该是我见过对创业者最友好的天使轮条款了。张磊这是真把你当未来首富在投,一点坑都没挖。” “那是他想放长线钓大鱼。”白宇航笑了笑,“行,既然没问题,那我签字了。” 掛了电话,白宇航把传真件往档案袋里一装,给焦利伟打了传呼。 半小时后,系里王主任隔壁的小会议室里,门窗紧闭。 206宿舍的八个人围坐在圆桌旁,气氛比考期末还要凝重。白宇航把一沓厚厚的中英文合同往桌上一拍。 “都別猜了,咱们好好聊聊。” 白宇航也没搞什么虚头巴脑的开场白,拿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大饼图。 “按照协议,中华创业网注资一百万美金,拿走20%的股份。也就是说,咱们现在的公司,值五百万美金。” 下面一片吞口水的声音。 “剩下的80%。”白宇航在饼图上切了一大块,“按照张磊的建议,我占72%。这不仅是股权,是公司的控制权,以后不管谁进场,咱们说了算。” 眾人点头,没人有异议。这摊子事本来就是老六一手拉起来的,核心技术、商业模式、甚至连怎么跟资方谈判都是他一个人在扛,拿大头天经地义。 “那剩下的呢?”张健忍不住问了一句。 白宇航在剩下的那牙饼上画了两笔:“苏沐清人在京城,帮咱们跑断了腿,为我们接触投资人,推广我们的项目,將我们的数据情况讲给每一个投资人听,为项目估值增加立下了汗马功劳,也挡了不少饿狼,她拿1%。剩下7%,是给咱们宿舍兄弟的期权池,平分。” “多少?”蒋硕推了推眼镜,眉头皱了起来,“才7%?老六,这也太少了点吧……” 白宇航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旁边的杨波反应最快,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一脚踹在蒋硕的凳子腿上:“老八,你特么是不是傻?赶紧算算帐!” 蒋硕一愣,掏出隨身带的小计算器,手指头飞快地按了几下。 500万美金……乘以8%……除以8个人……再乘以匯率8.28…… 计算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蒋硕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计算器“啪”地一声掉在桌子上。 “四……四十多万?”蒋硕的声音劈了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个人四十三万?人民幣?”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这年头,哈尔滨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才三四万块钱,父母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工资也就几百块。这一眨眼的功夫,他们每个人身价都顶得上父母干几辈子的了? “个十百千万……”张健捡起计算器重新按了一遍,眼珠子瞪得溜圆,“臥槽!老六,这哪是期权啊,这是金矿啊!我爹要是知道我有四十多万,非得把族谱给我单开一页!” “这还只是现在的估值。”白宇航敲了敲桌子,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傢伙冷静点,“等以后咱们用户破了百万、千万,这1%可能就是四百万、四千万。当然,前提是咱们得把这活儿干漂亮了。” “干!必须干!”刘景激动的脸都红了,“谁不干谁孙子!以后谁再敢说咱们是不务正业,我踹死他!我也要好好学技术!” 蒋硕这时候也不心疼那点股份比例了,他抱著复印的合同,跟抱著亲儿子似的,眼泪汪汪地看著白宇航:“六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哪怕你让我去抢银行……不对,去存钱,我都跑得比兔子快!” “行了,別丟人了。”焦利伟虽然手也在抖,但还是拿出了老大的架势,“既然老六带咱们发財,咱们就把命豁出去也得好好干。从今天起,谁要是掉链子,別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白宇航看著这帮眼里冒著绿光的兄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钱是最好的粘合剂,也是最强的兴奋剂。 有了这帮嗷嗷叫的狼崽子,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 第72章 拒绝IDG 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眼睛发酸,八人坐在会议室里,还啥也没干呢,先人手一根,冒上了。这样的场合,张庆恆本来不会抽菸的人,也接过一根,不声不响地点著。 白宇航把还带著温热气息的协议传真件,往桌子中间一推,指关节在“1,000,000 usd”那行字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哥几个,咱们把丑话说到前头。” 白宇航没坐下,单手撑著桌面,目光扫过这一圈哪怕有了几十万身价、依旧穿著起球毛衣和军大衣的兄弟,“这7%的期权,是给未来的。今天出了这个门,你们去食堂买饭,哪怕这纸上写著五百万美金,大妈也不会多给你们盛一勺红烧肉。这玩意儿现在不能吃,不能喝,只有咱们把公司做好了,估值高起来,期权才是跑车,是別墅。” 张健正盯著一串零发呆,听这话猛地抬头,嘴角还沾著半点方便麵渣子:“老六,你要这么说,咱们是不是还得继续啃馒头?” “啃个屁。”白宇航乐了,从兜里掏出盒烟,一人散了一根,“从这个月起,所有人按岗定薪。张健,你是技术总监,月薪两千;焦老大行政总监,一千八;其他人一千五。这钱是发到手里的,让你们现在,能挺直腰杆子请姑娘看电影,吃点好的。” 一千五百块。 2000年的哈尔滨,普通工薪阶层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五六百。 张健捏著烟,打火机打火都打不著。他猛吸了一口气,把烟往耳朵后面一夹,哑著嗓子吼了一句:“老六,以后键盘就是我的亲爹,谁敢动伺服器,我特么拿命跟谁拼!” 最夸张的是蒋硕。 这小子平时连买个茶叶蛋都要记帐,这会儿死死抱著合同,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他推了推快滑到鼻尖的眼镜,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谁也別想乱花一分钱!”蒋硕咬著牙,那股护食的劲儿看得人头皮发麻,“老六,这帐本以后就是我的命。哪怕是你,要想从帐上划钱,手续不全也別想过我这关!谁动公司的钱,我跟谁玩命!” 杨波在旁边踹了他一脚,笑骂道:“行了老八,这还没当上守財奴呢,先学会六亲不认了?” 屋里爆发出一阵鬨笑,宿舍眾人因为巨额財富带来的不真实感,在这一瞬间被衝散了。 这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董事会,这就是206宿舍,是一帮要一起创业走到黑的兄弟。 就在这档口,白宇航腰间的bp机,嗡嗡震个不停。 他低头扫了一眼,三个急促的“999”,又是苏沐清。 白宇航抓起桌上的会议电话回拨过去,听筒刚贴上耳朵,就传来苏沐清略带喘息的声音,听得出她正极力压抑著某种情绪,既像是解气,又带著点不可思议。 “宇航,你猜谁找我?” “idg的王静波?”白宇航把烟点上,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 “你也神了。”苏沐清在电话另一头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这一早上,我的传呼机都要被他炸了。刚才电话一通,这位爷的声音都有点说不清,完全没了上次在国贸喝咖啡时的高高在上。他说idg內部復盘了数据,承认看走眼了。” “哦?那他开价多少?” “三百万人民幣,百分之二十。”苏沐清学著王静波的语调,“他还特意强调,idg是国际大投行,能给启航带来的不仅仅是钱,还有『国际视野』和『品牌背书』,都是不可估量价值的无形资產。” 白宇航对著话筒吐了个烟圈,冷笑一声。 一个月前,三百万是救命稻草;现在,三百万连给启航塞牙缝都不够。 这帮搞风投的,永远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看到新浪科技的头条,闻著肉味儿了,才想起来以前嫌弃的烂菜叶子其实是翡翠白菜。 “告诉他,晚了。” 白宇航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不吃食堂:“不用跟他废话,这些天你跟他接触了这么多次,给他提出提高估值这么多次,他也没有变化。这次你直接把你手里的底牌亮出来吧。告诉王静波,中华创业网的张磊已经確认投资了。我们已经谈完了天使轮,a轮时可以请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爆发出苏沐清畅快淋漓的笑声。 “行!我就等著这一刻呢!你是没看见,刚才我提到『张磊』这个名字的时候,电话那头静得跟坟地似的。王静波足足愣了半分钟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我们可以再谈谈』,我直接把电话掛了。爽!” 这种资本圈的打脸,比扇巴掌还疼。idg作为最早进入中国的商业风投巨头,居然被一个刚回国的张磊截了胡,还是在一个大一学生项目上栽了跟头。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王静波今年的奖金怕是悬了。 “咱们自己也要小心行事。”白宇航看著窗外哈尔滨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逐渐锐利,“张磊这一手是投石问路,也是敲山震虎。idg后悔是肯定的,咱们现在不是阴沟里的泥鰍了,是掛在案板上的肥肉,手里得握紧刀。”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笔钱怎么花?”苏沐清问到了点子上。 白宇航转过身,心思落在张健床头翻烂了的最新一期《大眾软体》上。封面黑底白字,標题触目惊心——《腾讯oicq深陷侵权泥潭,美国在线aol正式发函,oicq面临改名风险》。 白宇航掐灭菸头,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野心。 “沐清,下周,我要去趟京城。不光是为了跟张磊签正式合同,也不光是为了见见后悔得想撞墙的王静波。我计划还要去见个人。” “谁?” “oicq的马化腾。” 白宇航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现在应该正为了伺服器费和那场该死的官司焦头烂额,到处找人借钱呢。咱们手里这把美金,正好能买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第73章 集体休学 投资对赌协议的传真,发出去的当晚,宿舍两台电脑键盘声密集,校內网的功能更新,还在继续。 为了解决落实苏沐清电话里反覆警示的审核红线,206宿舍的灯,又亮了一整宿。 白宇航没让大家苦干蛮干,指挥著宛良皓和张健把后台的代码逻辑,重写了一遍,並新增了敏感词屏蔽功能。 虽然还没法做到未来的ai智能识別,但哪怕是给后台加上一个简单的关键词库的匹配屏蔽功能,也是校內网內容审核的工作,从“手工作坊”到“准工业化”的质变。 “老六,这玩意儿能行吗?”张健嘴里叼著半根火腿肠,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我可试了啊。” “试。” 张健坏笑著在本地测试环境里,新建帖子敲下了一串含妈量极高的国骂,回车提交。 新帖提交成功后,屏幕上网站页面自动重新刷新,闪了一下,那串脏字,瞬间变成了一排整整齐齐的“***”。 “臥槽,成了!”宛良皓推了推眼镜,指著屏幕乐不可支,“这下世界清静了。以后谁再在咱们这撒野,直接让他变成星星。” “只是图片还得靠人眼抽查,明天去网吧把新版网站代码,提交一下,这第一道筛子,算是立住了。”白宇航揉了揉酸涩的脖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与此同时,毫无意外,校內网首页的“蓝速杯”专区页面的流量,也迎来了一波井喷。 哈尔滨三十六家加盟网吧的线下选拔赛,杀得天昏地暗,十几支冠军战队的名单和战绩,被焦利伟和刘景实时录入系统。张健连夜搞出来的“线上抽籤系统”原本只是个辅助工具,没想到成了爆点。 几万名大学生守在电脑前,看著网页上抽籤过程的全程文字直播,不断在刷新校內网的活动页面,每定格一个战队名字,张健截图发在比赛专区首页上,底下的评论区就刷出一片叫好或是哀嚎。 这种把线下网吧的烟燻火燎和线上网际网路的即时互动,结合起来的o2o玩法,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二十余万用户同时在线,看著伺服器负载虽然高企,但稳如泰山的曲线,白宇航知道,这把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 第三天一早,阳光正好。 蒋硕正坐在食堂角落,就著米粥咸菜煮鸡蛋,啃著馒头。还没等咽下去,就被焦利伟和白宇航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干啥?我馒头还没吃完呢!”蒋硕护著饭盒,一脸警惕。 “別吃了,带你办点要紧事去。”焦利伟不由分说,拖著他就往学士楼的建设银行走。 到了柜檯前,白宇航递进去一张卡和身份证,示意蒋硕凑近点看。 柜檯里的女职员接过卡,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有点发直,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看了一遍屏幕,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吞咽声。 “先生,您是要……查询余额?”女职员的声音都在抖,引得旁边的柜员都多看了两眼。 “对,麻烦报一下数,我这兄弟耳朵不太好。”白宇航坏笑著,指了指贴在玻璃上的蒋硕。 “帐户余额……八百三十六万六千元整。” 空气凝固了三秒。 “多……多少?” 蒋硕的脸,贴在防弹玻璃上,挤得变了形,雾气隨著呼吸一喷一收。他慢慢转过头,看著白宇航,明显宕机愣住了。 “八百三十六万六千。”焦利伟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顺手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老八,別晕啊,这钱以后归你管,你要是晕了谁记帐?” 蒋硕没晕,他只是像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著女柜员手里的银行卡,手哆嗦著伸进怀里掏被自己视若珍宝的帐本,掏了半天没掏出来,反而一屁股坐在了银行柜檯前的椅子上,咧著嘴就开始傻笑,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咱们这是有钱了……” 回到宿舍,在银行拿回来的存款回执单,被蒋硕供在了桌子正中间,旁边还摆了两根火腿肠当贡品。 206全员围坐一圈,没人说话,只有蒋硕时不时发出打破寂静的“嘿嘿”声。 “钱到了,但这地儿太小了。”白宇航点了根烟,打破了沉默,“哈尔滨是个好地方,但这儿的池子太浅,养不出未来的网际网路独角兽。这里的冬天太长,网线太慢,离资本和人才都太远。” 他目光扫过眾人:“我和张磊谈过了,要把总部搬到京城去。中关村,只有那里,才是未来网际网路的决斗场。” “去京城?”杨波愣了一下,“可学校这边……” “我办休学。”白宇航吐出四个字,轻得像烟,重得像雷,“我已经想好了,手续这几天就办。把比赛决赛办完,合合適適收个尾。咱们拿著这八百来万,去京城大干一场。要是成了,咱们就是华夏网际网路的传奇;要是输了,大不了回来接著读,咱们才大一,输得起。”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哈工大,那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的学府,休学创业,在这个年代听起来简直就是疯子。 “咣当”一声。 张健把床头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数据结构》狠狠摔在了地上,书页乱飞。 “学个屁!”张健站起来,眼珠子通红,“我在学校这一年学的代码,做的项目,还没跟著老六这一个月写的多!这破书我看它早就不顺眼了!去京城!老子要去中关村看看,到底是咱们的技术硬,还是海归的ppt硬!” “算我一个。”宛良皓慢条斯理郑重地说,“东北太冷了,我家人都在海南长住,哈尔滨里外就我一个人,我爸妈几年前就跟我说过,东北孩子长大的成人礼,就是一张南下的火车票,我早有心理准备了。上学不就是为了找个工作,还有,我想去看看天安门。” “我也去。”刘景嘿嘿一笑,“我这对象谈的三天两头跟我耍脾气,说我不务正业不理她,我跟他处不下去。我听说京城的姑娘,更漂亮,我们山东大妞在京城的,也多的很。” “我同意。”杨波正襟危坐,“但如果公司需要我將来考司法,我可以在校读完本科毕业后再到京城,如果可以只做我喜欢的法务管理的话,我隨时可以出发。” “我也去,我没啥可说的,让我干啥就干啥,我相信我们。”张庆恆的性格从不拐弯,直接表態。 焦利伟看著这帮兄弟,深吸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行!既然老六敢带头,咱们就敢跟!这书以后什么时候都能读,但这创业风口要是错过了,这辈子都得后悔!决定吧,进京!” 蒋硕最后才反应过来,他一把抱住桌上的回执单,警惕地看著大家:“去哪都行,但这钱得我盯著,我会看的老老实实的!” 白宇航看著这帮眼中燃著火光的兄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年,这一天,206宿舍的八个年轻人,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华夏网际网路格局的疯狂决定。 第74章 进京 系主任办公室的大门紧闭,里头传出的动静,把路过的学生嚇得直缩脖子。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 王主任手里的搪瓷茶缸子狠狠磕在桌面上,里面的茉莉花茶溅了一桌子。他指著面前站成一排的八个大小伙子,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这是哈工大!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休学创业?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尤其是你,白宇航,你是这届的尖子,带著全宿舍一起疯?这就是你所谓的带头作用?” 白宇航没辩解,只是给身旁的蒋硕递了个眼色。 蒋硕此时也不再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守財奴样,他推了推眼镜,从怀里贴身的內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银行回执单,双手展平,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满是茶渍的办公桌上,手里还有一份要递给王主任的中华创业网投资协议的复印件。 “主任,您先消消气,看看这个。”白宇航语气平稳。 王主任狐疑地扫了一眼,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看什么看?你就是拿出国务院的文件……嗯?” 老头的目光,定格在最终投资金额和估值金额的数字上,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抓起投资协议,几张轻飘飘的纸,上下看了几遍。他把老花镜往下鼻樑上一拉,头低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个、十、百、千、万……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掛钟的走针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王主任才缓缓放下手里的纸,整个人像是有什么事根本不能理解,都快泄了气一样,重新靠在椅子背上。 又一分钟后,他抬头扫视著眼前这几个还穿著棉袄和起球毛衣、军大衣的学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八百三十六万,现金。 这笔钱,可是比系里几年的科研经费,还要多得多。 他接过白宇航递过来的一叠休学申请书,动作在空气中停滯,犹豫拿起,他再次扫视一遍眼前的年轻面孔,又轻轻放下,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你们……这是要上天啊。”王主任嘆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从抽屉里掏出钢笔,可以看出拧开笔帽的手,还有点僵硬。 最终,他又嘆了口气,在眼前八份休学申请书上,一口气,逐一签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唰唰”声音,格外入耳。 签完最后一份,他把申请书往白宇航怀里一摔,眼眶多少有些发红,背过身去挥了挥手:“滚吧!都给我滚!到了京城,別给工大丟人。混不出个人样来,以后別说是工大的兵!” 八个人齐刷刷地鞠了一躬,转身出门。 只有白宇航在反身关门前,看见一个倔强的老头,正摘下眼镜,用手背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趁著城市电竞比赛,网吧內部选拔赛还没有完全结束,淘汰赛还没开始,白宇航决定,索性带各位股东到京城看看,和投资人见个面。 当晚,哈尔滨站的汽笛声,划破夜空。 k字头的绿皮车厢里,混合著红烧牛肉麵、汗味和劣质菸草的味道。 206宿舍的八个人挤在两张正对著的硬座长座上,他们只买到六张硬座票,两张站票,乾脆就和哥们们挤在了一起。 “老六,这车也太慢了,晃得我脑仁疼。”张健嘴里嘟囔著,看著窗外漆黑一片的荒野,“咱们这可是身价千万的团队,咋还得遭这罪?” “別臭美了。”白宇航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著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年轻脸庞。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北国雪原,前方是即將沸腾的京城。 前世的2000年,他只是这列时代列车上的看客;这一次,他已经隱约握住了方向盘。 “都睡会儿吧。”白宇航拍了拍张健的肩膀,“到了京城,恐怕就没觉睡了。到了地方,咱们得精神点。” 次日清晨,列车准点驶入京城站。 站台上人潮汹涌,操著南腔北调的人们,匯聚在这座巨大的祖国心臟。 此时的京城已过早春,四月中旬,比东北早最少三个节气,柳树枝条都已经发了芽。 206的一行八人,还穿著略显臃肿的棉衣,热的敞著怀儿,顶著鸡窝头,有的背著双肩背包,有的提著编织袋子,活像一群刚进城的民工。 “这人也太多了……”刘景刚感嘆一句,目光突然直了,“臥槽,快瞧,是不是苏大美女?” 出站口的人群外,一个穿著米色风衣的身影,静静立著。 苏沐清化了淡妆,长发隨意挽在脑后,在一群行色匆匆的旅客中,气质清冷得像一株白莲。 她显然也看到了这群灰头土脸的男生,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笑,仿佛把京城的初春,彻底融化了。 她快步走来,目光越过眾人,直接落在白宇航身上。 “来了?” “来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苏沐清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 白宇航愣了一下,隨即扔下手里的编织袋,上前一步。 拥抱很轻,一触即分。 苏沐清身上和髮丝的淡淡香水味,冲淡了白宇航鼻端的火车烟味。 一瞬间,两人的脸都有点发烫。 “咳咳!哎呀,这大早上的,晃眼睛!”刘景夸张地捂住眼,从指缝里偷看。 “嫂子好!”张健和宛良皓跟著起鬨,喊得那叫一个整齐划一。 苏沐清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却没反驳,只是笑著瞪了他们一眼:“行了,別贫了。车在外面,我们先去吃早饭,张总在公司等著呢,別让人看笑话。” 这一刻,启航科技的最后一块拼图,“京城的远程股东”,归位。 海淀南路26號院,中华创业网总部。 当启航科技的眾人,走进这栋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时,都被震住了。 这里没有网吧的烟味,只有恆温的中央空调;没有满地的瓜子皮,只有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 办公大厅里,见到所有员工办公桌上,摆著的是清一色的液晶显示器,连椅子看起来都比他们宿舍的床舒服百倍。 蒋硕跟在后面,眼睛盯著公司的人体工学椅,嘴里小声嘀咕:“乖乖,这一把椅子得多少钱?够咱们吃一个月食堂了吧?” “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焦利伟拽了他一把,拍了拍他后背,强行让他挺起胸膛。 走廊尽头,执行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张磊穿著剪裁得体的衬衫,配蓝色斜条纹领带,笑著迎了出来。他没有因为这群年轻人身上的寒酸气而露出半点轻视,反而眼神里透著股兴奋。 “好傢伙,这就是传说中的『工大狼群』?”张磊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白宇航的肩膀,目光扫过这群虽然疲惫却眼睛发亮的年轻人,“敢带著全宿舍休学,拿著身家性命跟我赌明天。白宇航,你们比我想像的还要『狼性』。这股子狠劲儿,中关村缺了好几年了。” 白宇航笑了笑,不卑不亢:“张总过奖,既然上了牌桌,总得带足筹码。人我都带来了,接下来怎么打,您看我们的吧。” 张磊哈哈大笑,侧身让出路:“进来聊。咖啡还是茶?不过我猜,你们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一个理想的落脚的地方。” 第75章 海龙大厦 海淀南路26號院,中华创业网的会议室里,中央空调把温度恆定在最舒適的24度。 张磊没坐在老板椅上,而是微笑著隨意地倚著会议桌沿。他对面,206宿舍的几个毛头小子正襟危坐,屁股底下赫曼米勒的人体工学椅,坐得他们浑身不自在。 “別拘著,以后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张磊目光扫过眾人,“刚才我也听宇航介绍了,咱们这团队有点意思。搞技术的、管帐管钱的、跑销售的、甚至还有以后预备打官司的,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张总过奖,都是草台班子,野路子出身。”白宇航接过话茬,顺手给张磊递了根烟,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大一学生。 张磊接过烟,没点,夹在指尖把玩:“野路子好,中关村现在缺的就是这股子野劲儿。不过,正规军的打法也得学。按宇航的意思,老八……哦,蒋硕是吧?还有杨波,苏沐清,你们仨明天直接来我这报到。” 蒋硕推了推眼镜,“张总,我这……我主要是怕把您的帐算乱了。” “乱不了。”张磊乐了,指了指隔壁,“我的財务总监是从普华永道出来的,他平时的脾气,比我急眼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去。你去跟著他,不用一个月,我就要你学会怎么判断每一分钱都能花在刀刃上,而不是光想著怎么省钱。至於杨波,跟著法务部看合同,跟案例,以后咱们肯定少不了跟大小公司打官司,积累经验,別到时候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安排完人事,张磊按下了桌上的通话器:“张竞,进来一下。” 门推开,一个穿著职业套装、踩著高跟鞋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短髮,干练,手里拿著一串钥匙和几张门禁卡。 “这是张竞,我的秘书。接下来半天,听她安排。”张磊拍了拍手,“去看看你们的新战场吧。別嫌远,就在海龙。” 出了中华创业网的大门,张竞开著一辆別克商务车,后边还跟了一辆公司的轿车,载著眾人往中关村核心区走。 车窗外,正在建设中的四环路尘土飞扬,到处是塔吊和脚手架。路边的gg牌上,“联想”、“方正”、“长城”的大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以前叫中官坟。”张竞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指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明清时候,那是太监们养老送终的地方。『中官』就是太监,后来为了好听,才改叫中关村。” “太监坟?”刘景缩了缩脖子,往窗外瞅著,“怪不得我觉得这地界阴气重,合著咱们是在坟堆上创业啊?” “阴气重?”张竞从后视镜里看了刘景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职业的假笑,“这地界现在是全中国阳气最盛的地方。脚底下踩著的不是尸骨,是黄金。每天从中关村流出去的电子產品和软体的价值,比印钞厂出来的钱都多。” 车子拐了个弯,一栋贴满蓝色玻璃幕墙的庞然大物,赫然耸立在眼前——海龙大厦。 这栋千禧年才正式开业的大楼,此刻就像一头吞吐著巨大人流的怪兽。一到六层的电子卖场里,嘈杂的叫卖声、討价还价声隔著玻璃仿佛都能听见。到处是抱著主板、显卡、显示器箱子的人,行色匆匆,满眼欲望。 电梯直上16层。 隨著“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打开,世界瞬间安静了。 张竞踩著高跟鞋走在前面,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她在一扇巨大的玻璃门前停下,刷卡,推门。 “到了。” 这是一个足有三百平米的开间,已经装修完了,地砖和墙壁整体是米黄和白色灰色配色,充满现代简约的风格,適合科技企业的风格。 整件还没开箱的办公家具,也已经运了进来。 办公区的採光极好,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这就是张董给你们选的办公地址。”张竞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单子,递给管钱的蒋硕,“租金公司已经预付了半年。这半年里,水电物业全免。” 蒋硕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嘍”一声怪响。 “这……这是租金?”蒋硕手指头都在哆嗦,“一个月四万?抢钱啊?这钱在哈尔滨能买两套房了!” “这是中关村,寸土寸金。”张竞语气平淡,“半年后,如果启航付不起这笔钱,恐怕就只能捲铺盖走人。这楼里每天都有公司搬进来,也每天都有公司倒闭搬出去。张董说了,这半年是给你们的『新手保护期』。” 张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蚂蚁一样。“这网速咋样?別到时候连个cs都打不了。” “光纤入户,百兆独享。”张竞挑了挑眉,“只要你付得起钱,这就是全京城网速最快的地方。” 屋里几个人四散开来,有的摸摸柱子,有的跺跺地板。刚才在张磊面前的那股子拘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一点点对未来的恐慌。 白宇航没动,他站在落地窗正中央,俯瞰著脚下的中关村大街。 远处,北大和清华的塔楼若隱若现;近处,太平洋电脑城和硅谷电脑城人声鼎沸。这里是风暴的中心,是野心的孵化场。 苏沐清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怕不怕?半年后要是交不上房租,咱们可就得灰溜溜回哈尔滨了。” 白宇航从兜里掏出烟,刚想点,看了眼张竞,又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著这帮还在对著租金单咋舌的兄弟。 “老八,別心疼那点房租了。”白宇航指著窗外,“你看下面那些人,抱著电脑跑来跑去,为了几十块钱利润磨破嘴皮子。咱们既然来了这儿,就不是为了省钱的。” 他走到门口空白的迎宾墙前,手掌贴在白色墙面上,这里是企业展示公司名称的正门位置,沉思片刻。 “半年。”白宇航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半年后,咱们不仅要交得起房租,还要把这一层都租下来。以后,这栋楼里的人,甚至整个中关村的人,只要打开电脑,第一个蹦出来的,就得是咱们启航的页面。” “咱们要把旗子插在这,让所有人都知道,启航科技,来了。” 张健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我得先配台好电脑,这回必须得是ibm的。” “买。”白宇航大手一挥,“现在就下楼,人手一台,顶配。” 蒋硕刚想习惯性地喊“太贵了”,嘴张了一半,又憋了回去。他看著手里的租金单,咬了咬牙:“买!都买!妈的,来都来了,不过了!” 张竞站在门口,看著这群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年轻人,合上了文件夹,她见过太多来中关村寻梦的人了。 “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张竞微微頷首,“钥匙在门上。祝你们好运。” 门关上的瞬间,空旷的写字楼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惊起了窗外电线上停著的几只麻雀。 第76章 赴约 因为张磊的这次私人饭局,只邀请了白宇航,启航科技所有人陪著白宇航坐车十五分钟,到了几站地以外,西土城的京城知春宾馆,先开房间住下补觉了。 知春路宾馆的大堂里,白宇航刚把身上沾著哈尔滨煤烟味儿的棉袄脱下来,苏沐清就一脸嫌弃地用两跟手指头拎起来,扔给了旁边的张健。 “这东西要是穿进乙十六,保安能把你当盲流扣下。”苏沐清上下打量了一番只穿著毛衣的白宇航,嘆了口气,“走吧,我的大老板,还得给你包装一下。” 说是逛街,其实就是直奔双安商场。 苏沐清挑东西眼毒,没带白宇航在花里胡哨的休閒区转悠,直接进了男装精品区。 她也没问白宇航意见,拿著几件深色西装在他身上比划,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做数据报表。 “抬手。” “转过去。” “收腹。” 白宇航像个木偶一样被她摆弄。十分钟后,当他从试衣间走出来,站在落地镜前时,连导购小姐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苏沐清慢步走上前,替他调整摆正衣领,系上领带。 此时,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白宇航能闻到她发梢上淡淡的洗髮水味,那是某种茉莉花的清香。 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打著温莎结,指尖偶尔擦过白宇航的喉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別动。”苏沐清轻声说,並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把领带拉紧,“今晚这局全是人精,衣服得撑场面。虽然你是大一学生,但不能让他们真把你当学生看。” 白宇航垂眸看著她长长的睫毛,嘴角勾起:“怎么,怕我给你丟人?” “怕你怯场。”苏沐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后半步,满意地审视著自己的作品,“行了,看著也挺像个人样嘛。这西装钱记公司帐上,算包装费。” 去饭店的计程车上,苏沐清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压低了声音:“idg那边的王静波急了。刚才我在前台办入住,他把电话直接打到宾馆总机,问咱们住哪个房间。听前台小姑娘说,语气挺冲,像是咱们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让他急。”白宇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京城夜景,“以前咱们求著他,他端著咖啡装听不懂人话。现在咱们上了桌,他就想吃现成的,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张磊派来接白宇航的车子,拐进和平里中街,在一座古色古香的朱红大门前停下。 乙十六號会所,这地界在京城圈子里名气不小。背靠著地坛公园,那是明清两代皇帝祭地的地方,虽然没了当年的皇家仪仗,但这股子深宅大院的幽静劲儿,確实能把人的心气儿压下去几分。 进了院子,迴廊曲折,古树参天。 一位美女服务员穿著旗袍,在前引路,脚踩在青石板上居然一点声都没有。 “这地方选得好。”白宇航扫了一眼周围的雕樑画栋,还有周边的玉兰爭艷,金鲤戏水,天鹅鸣唱,宅深厅静,会所內经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能欣赏到精心设计的风景。 推开包厢的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调得有些暗,张磊和孙燕军已经到了,正坐在主位旁边閒聊。而在角落的沙发里,还坐著一个年轻人。 那人看起来比白宇航大不了几岁,身形消瘦,戴著一副细边金属眼镜,穿著一件略显宽大的浅色衬衫。他並没有参与张磊他们的谈话,而是低头死死盯著手里的诺基亚手机,眉头紧锁,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摁著,像是在回什么紧急消息,整个人透著一股子焦虑和疲惫。 是马化腾。 或者说,是还没成为企鹅帝国掌门人,正在为软体伺服器费和官司焦头烂额的创业者pony。 “宇航来了!”张磊见门开了,笑著起身,“来,都不用介绍了,老孙你认识。这位——” 张磊侧过身,指了指刚把手机收起来、一脸拘谨站起身的马化腾:“深圳腾讯的马化腾,马总。也是今晚咱们要聊的正主。” 马化腾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白宇航身上。看到对方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他眼底明显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转头深深看了张磊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跟我说的神秘资方,就是个还在读书的学生? 这种失望虽然掩饰得很快,但没逃过白宇航的眼睛。 “马总,久仰。”白宇航没在意对方的迟疑,大步走上前,主动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马化腾的手心全是汗,凉津津的。 “你好,白同学。”马化腾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最近烟抽多了,“张总跟我提过你的校內网,数据涨得很快,后生可畏。” 两人这初次相互交流的感觉,客套,疏离,甚至带著点应付差事的敷衍。 四人在包厢里的圆桌落座。 服务员刚把茶斟上,马化腾就显得有些坐立难安,似乎还在惦记刚才没回完的消息。 白宇航端起茶杯,没喝,只是在手里轻轻转著。他知道,跟现在的马化腾聊天,不能谈情怀,不能谈未来,得谈痛点,得往他伤口上撒盐。 “马总最近气色不太好啊。”白宇航突然开口,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家常,“是因为伺服器扩容没钱了,还是因为美国在线aol的那封律师函到了?” 这么直接?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张磊倒茶的手都顿了一下。 马化腾原本还在转著茶杯的手,猛地僵住,瞳孔瞬间收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白宇航,那眼神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aol起诉腾讯oicq侵犯智慧財產权,要求收回域名並赔偿,这事儿目前还是腾讯內部的最高机密,连很多员工都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oicq这个名字,恐怕是要保不住了吧?”白宇航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直击人心,“要是输了官司,域名被收回,你那上百万用户,可就真成了断了线的风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