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猎魔人开始的诸天奇旅》 猎魔人的介绍 猎魔人,经过青草试炼突变成的超人类。 一、猎魔人的特殊能力。 1、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反应和耐力。 2、猫一样的竖瞳,增强的夜视能力。 3、极快的新陈代谢,能快速代谢毒素和有害残留物,同时可以让煎药快速发挥作用。 4、极大地延长寿命,最年长的狼学派大师维瑟米尔已经几百岁了,依然活蹦乱跳,战斗在猎魔一线。 5、对大部分疾病和毒药免疫。 6、简单的施法能力,可以使用法印。 代价是服用青草药剂进行突变时需要承受巨大痛苦,长达数天,可能会失去部分感情,而且会丧失生育能力。 二、关於法印得介绍 阿尔德:衝击波!!!可以震碎木门,击退击倒怪物。 昆恩:护盾,保护猎魔人免受一定伤害,但不防高空坠落…… 伊格尼:火焰法印,往大了说可以点燃怪物的皮毛,往小了搓个响指就能说点灯、点蜡烛,帅就完了。 亚登:陷阱法印,可以迫使虚幻的怪物现形,使防守严密的怪物出现破绽,还能弱化敌人。 亚克席:万恶的催眠!但是不能为所欲为,意志力强大的生物可以免除催眠效果,一般用来跟村民套取信息,安抚躁动的马匹(让我想到了一款漫画中的手机软体~) 其实正统法印只有上述五种,还有一种叫『赫利欧特洛普』,需要双手结印,侧重於防御法术攻击。 三、关於武器 两把武器,分工合作,钢剑杀人,银剑除魔。 银剑:特殊打造的武器,对怪物有额外杀伤效果。不是纯银製造的,那玩意儿太软,砍怪物都不破防,主要是与银有关的合金,还有符文工艺和炼金技术,对锻造工艺要求极高。当然不是说银剑不能杀人,主要是划不来,人类类型的敌人大多都穿鎧甲拿武器,战斗过程中磕磕碰碰太多,银剑保养贵啊~ 钢剑:正常武器,甚至可以不带钢剑,改为带个斧子、大锤、甚至是草叉,反正只要是能杀人的物理武器都行。 四、煎药 不得不品得重要一环啊!由怪物材料、药材、烈酒炼製而成,看材料组成也知道,跟怪物有关的材料没几个能进嘴,煎药是有毒的,猎魔人喝了没事,普通人喝了自求多福。猎魔人的代谢速度很快,煎药效果能快速发挥作用。入口即化啊!普通人想作死品尝的话,需要等一段时间內才能发挥作用。 五、剑油 给我的武器上上buff!针对不同种类的生物,有不同的剑油,比如食尸生物、残物、幽灵、野兽等等。 效果不尽相同,大多是直接附带额外伤害,比破伤风之刃来得快多了~ 六、炸弹 没错,有火药,但好像没有大炮,最起码我没看到过相关內容,术士是大炮的替代,火球和闪电可比炮来的震撼多了,接下来步入正题。 炸弹是炼金造物,爆炸就是艺术!威力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按功能有不同作用,比如闪瞎敌人的眼睛、比如阻止吸血鬼生物回血,比如打断法术…… 炸弹不分敌我!离近了大家一起遭殃。 天球交匯 一种罕见的天文现象。 各个世界就像是平行的车道,你开你的,我开你的,大家互不相关。 但是,有些时候,世界会发生交匯,车就容易开串道了。 主角当前所处的主要故事世界,原住民是矮人,包括精灵、人类都是后来的,精灵比人类早来很久,他们有魔法船工艺,们可以自己穿越世界,狂猎大军就是靠这个到处乱串门,在各个世界留下自己的恐怖传说。 怪物也是这么来的,所以也不必的內心猎魔人有一天没怪物可杀,且不说怪物还是比人类多,就说再次发生天球交匯时,指不定带来什么玩意儿呢~ 第1章 老巫嫗 驼背山沼泽的环境很恶劣,湿地、淤泥、腐殖层……水鬼、孽鬼、食尸鬼…… 如果有得选,李德寧愿去野外和一百个壮汉在泥地里摔跤,也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呆一分钟。 但没办法,谁让他接了悬赏呢? 一位崇尚爱情的“无知少女”,在一周前失踪了。 她的父母竭尽所能地描绘了女儿的美丽和天真,李德省去了无用的形容词和描绘,总结出了以下特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整天做著嫁给贵族的美梦。 根据他找到的线索,夫妻俩的女儿应该是走进了沼泽,去寻找传说中的林中女巫实现愿望。 老实说,这举动很蠢,世上从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所有打著“助你实现愿望”幌子的,大多是惦记著更珍贵的东西,比如你的小命。 就像所谓的林中女巫,对外偽装成庇护神,实则是吃人为乐的老巫嫗。 考虑到女孩已经失踪了一周多,李德猜测她大概率是无了。 不过,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既然接了悬赏,就没有半路撤回的道理。 再不济也要走进沼泽看看,说不定对方运气差,没等走到老巫嫗那,就被沼泽里的怪物袭击了呢?那样的话,起码还能带回去一把骨头交差。 要是运气“好”,走到了老巫嫗那,那对不起了,肯定被吃的毛都不剩一根,最多带回去一件衣服立个衣冠冢。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林中女巫是不错的狩猎目標。 想到这,他打开面板,检查起当前的状態。 【姓名:李德】 【职业:猎魔人】 【等级:13】 【经验:39.5%】 【职业特质:突变(经过青草试炼后,全属性大幅提高,属性上扩展至25);狩魔(每杀死一只符合条件的怪物,可获得特殊奖励,条件如下-具备传说度/实力强大/稀有性较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属性:力量 21 |敏捷19 |感知18 |活力18 |意志20】 【技能:猎魔剑术lv8、法印lv7、炼金术lv6、冥想lv8、猎魔学识lv6】 【专长:天生法源(法印受原始魔力影响,威力大幅提升,且具备特殊效果);蛮熊体魄(所受钝击伤害降低35%,力量+2);嗜血(从杀戮中汲取力量,每杀死一只怪物,恢復10%已损失生命力和体力。)】 【装备:戈德维尔(银剑|手半剑。矮人铸造大师格雷年轻时的练手之作,不失为一把优秀武器。特殊注魔-断裂:强力斩击时形成一道剑气,延伸攻击范围);钢剑-未命名(钢剑|手半剑)】 遥想刚穿越时,五项属性加起来没有如今的一项属性高,特质、技能和专长栏更是空空如也,能达到今天的高度,还不是靠著眾多怪物的小命,一点点堆积起来的。 马上,三个吃人魔头也要变成他的养料了。 就在这时,掛在胸口的熊头徽章开始震动,代表附近存在魔法波动,想必是察觉到有不速之客,正主亲自赶来了。 『也好,自己送上门来,省的我去找你们了。』 李德关闭面板,警惕地扫视起四周。 果然,空中传来了一阵迴荡的轻笑声,清脆、优雅,光是听著就能想像出声音主人是多么美丽。 “看吶,这里来了位英俊的帅哥。” “咯咯咯,是呀,看他那壮硕的身躯,看起来,真是美味……” 眾所周知,美味一词可以有多种意思。 李德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这可是一张能在妓馆拿到免单待遇的帅脸,在这个普遍歧视猎魔人的时代,这是比什么夸讚都实在的证明。 不过,他觉得怪物说的美味,更可能是想把他做成晚饭,而不是被他的帅脸折服。 “我挺想跟你们虚与委蛇的,能兵不血刃地达成目標,谁愿意拔剑相向呢?可一想到你们的丑样子,就实在噁心得不想多说话。” 面对怪物的调戏,李德没有露出害羞或得意的表情,而是握住剑柄。 “我就直说了,我来找一个女孩儿,棕色头髮、脸上带雀斑、眼睛很大,身上穿著一件蓝裙子,把人交出来,或者把尸骨交出来,我转身就走。” 三个声音滯住,几秒钟后,再次响起,已经变得沙哑乾瘪,语气也不再和善,露出了本来面目。 “嘎嘎嘎,猎魔人,你不该来这的。” “没人能在冒犯我们之后走出这里。” “你说的是瑟琳娜吧?那孩子的味道真香啊。” “想把她带回去?当然可以,我们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帮我们抓三个孩子过来把她换走,要么把自己留在这。” “选哪个都可以,我还没吃过猎魔人呢。” “不不不,还是小孩儿好吃,肉是甜的,血更甜,变种怪胎已经被怪物血泡透了,浑身都是臭的。” 三个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话题带偏到了地狱美食评比上。 自说自话的行为直接把猎魔人气笑了。 “这世道,死到临头的耗子也敢和老猫提条件,我也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我提著你们三个丑八怪的脑袋回去交差。” 左一句丑八怪、右一句丑八怪,让老巫嫗们的声音彻底冰冷下来:“不识趣的变种怪胎,那你就死在这吧!” “看来大家都选了第二个选项。” 本就没打算和平相处的李德冷笑一声,“噌”地一声,银剑出鞘。 很快,敌人到来,老巫嫗们没有第一时间现身,而是从沼泽中招来一群怪物,打算试试猎魔人的深浅。 金色猫眼快速环视四周,孽鬼、水鬼、食尸鬼……这鬼地方真是遍地怪物巢,仅是对话的功夫,就来了一群,从声音判断,远处还有更多怪物正在赶来。 同时被这么多怪物包围,还有未知强敌环伺,哪怕是专业的猎魔人也要谨慎应对。 李德双手紧握剑柄,早已涂满食尸生物油的剑身泛著幽光。 两只水鬼在一左一右的同时扑来,李德眼神一凝,脚下轻点,撤出一步。 满眼都是血肉的怪物反应不及,对撞在一起,不等它们惨叫出声,银光乍现,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刺破了林中昏暗,从怪物颈间闪过。 两颗水鬼脑袋齐齐飞上半空,腐臭味的绿色血液从断颈处喷洒而出。 李德狰狞一笑,残忍的目光,就连没脑子的怪物都被嚇得动作一顿。 它们的动作顿了,猎魔人可不会。 长剑直刺,剑刃精准贯穿一只食尸鬼的脑袋。 这时,猎魔人的超凡感官,察觉到背后的杀意。 他猛然转身,长剑顺势横扫,从食尸鬼的脑袋中带出了半坨腐烂的脑花,剑刃在空划过一道半圆的弧线,將背后偷袭的两只孽鬼拦腰斩断。 “嗷!!” 怪物的生命力旺盛,被腰斩后並未立刻死去,居然拖著满地肠子,继续向前爬动,妄图从眼前的人类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可惜,银剑本就克制怪物,剑身上提前涂抹好的食尸生物油更是专克水鬼,没爬两下,就一头扎进水里彻底不动了。 危机並未结束,又一批怪物赶到,数目更多,隱隱形成合围之势。 李德侧身一闪,躲过一道爪击的同时,手腕、手肘、肩膀、腰椎、脚踝,各个关节紧密配合,將手中银剑舞成了一道白色匹练,將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牢牢挡住。 伸出爪子就砍断爪子,探来脑袋就切下脑袋。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蓝绿相间的腥臭血液四下飞溅,把周遭的沼泽水域都染变了色,断裂的残肢碎片洒落一地,在污水中沉沉浮浮。 精妙的剑术,连躲在远处用魔法窥探的老巫嫗们都为之咂舌。 其实,正常的熊学派猎魔人更偏向於穿重甲、拿大剑,遇事不决、蓄力重击! 反正大多数怪物都没他们身体素质好、防护力度强,一瓶雷霆煎药下肚,劈就对了! 李德这套攻防兼备的剑舞,在正统熊派看来反而有些离经叛道。 这也和他的师傅有关,那个性格扭曲、阴暗嗜杀的熊派老头子,根本没教过他什么东西,他的本事大多是从一位狼学派大师——维瑟米尔那学到的。 当然,熊学派的本家功夫,他也没忘。 眼看怪物清理的差不多,只有正面的两只巨食尸鬼仍不知死活地向他衝来。 李德目光一闪,剑舞姿势骤停,长剑顺势高高举起,两脚一前一后站立,身体向后微微弯曲,整个人如同一张蓄满力的劲弓。 巨食尸鬼越来越近,猎魔人一动不动。 直到两只怪物已经逼近一步之內,瞬间爆发! 本就锋利的长剑在强有力的挥动下,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前一只巨食尸鬼甚至又跑出一步,才从身体中间竖著裂成两半。 不仅如此,花了大价钱请炼金术士在长剑上施加的断裂注魔也发挥了大作用,橘红色的剑气凭空將武器的杀伤范围延长一大截,把另一只巨食尸鬼的脑袋一併砍成两半。 噌! 李德轻轻振剑,甩掉剑身表面的绿色血液。 至此,第一批三十几只怪物,一只不剩,食尸生物特有的腐臭腥气飘散开来,哪怕是没脑子的怪物,也被嚇得不敢再前进一步,转而哀嚎著逃回老巢。 第2章 杀! 怪物的呜咽逃跑声尚未远去,三道丑陋畸形的身影从沼泽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中间那只怪物,体格最高最胖,皮肤鼓得像煮烂发黑的树皮,浑身裹著油腻的破布,双手粗壮如熊掌,指甲泛著青黑的毒光,一手握著锅铲,一手握著平底锅,脸上扣著个菜篮,这是煮婆。 左边那只,佝僂著身子,脸上罩著鲜血染色的铁网面具,透过密密麻麻的网眼,隱约能看清面具后的丑陋面容,脖子上还掛著用耳朵串成的吊坠,这是呢喃婆。 最后那只,带著尖顶布帽,独眼上覆盖著蜂窝状的肉质网眼,让人看一眼就想起负子蟾,破烂的麻衣表面缠著麻线,腰间別著纺锤,这是织婆。 “嘖……唉!真他妈丑的各有特性。” 李德从未这么恨过自己的敏锐视觉,只用一眼,就把三个怪物的丑陋身影牢牢印进了脑海中。 “嘎嘎嘎……” 似乎是为了衬托阴森的气质,三只怪物嘴里还在发出怪笑。 抱著速战速决,免得双眼再受折磨的打算,还没等它们笑完,猎魔人就果断动手了。 右手持剑,左手捏出法印手势,伊格尼-火焰法印。 没错,猎魔人除了强悍体魄外,还拥有施法能力。 在这片神奇的世界中,魔法真实存在,其本质是一种物理量。 除了部分怪物天生具备施法能力外,人类想要施展这些神奇手段则更加困难。 大多数施法者都是后天养成的,他们不具备魔法血脉,但拥有魔力亲和,能够从自身的生命力中汲取能量,用以驱动法术。 术士就是其中的典型,只有通过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刻苦冥想、学习、锻炼,才能熟练使用魔法。 至於猎魔人则属於特例,服用突变药剂后,哪怕是原本不具备天赋的普通人,也能获得有限的施法能力。 当然,凡事总有特例,还有一类人被称为“天生法源”,天生就能储存巨量的原始魔力,不必从生命力中汲取能量,这意味著他们不会在过度施法后陷入虚弱状態。 李德就是其中一员,他是在成为猎魔人后,才觉醒了法源体质,特点为大幅增强法术威力。 以伊格尼法印为例,捡走他的熊派老头子施展时,不过是一道三五米远的焰火,战斗时可点燃怪物皮毛,但更多时候用来点燃火把和蜡烛。 而李德的伊格尼,跟火焰喷射器一样! 就像现在,在他的手掌前端,炽烈的火焰聚成一道扇形的火浪,眨眼间就覆盖了身前十几米的范围,火浪尽头处,涌起的火花衝到三米多高。 恐怖的高温下,被怪物血液染成绿色的水域开始蒸发,连带著泡在水中的怪物残尸都变得焦黑乾瘪。 “啊啊啊!” 怪笑刚笑到一半,就转化成了惨叫。 老巫嫗们也没想到这猎魔人如此不讲武德,连放狠话的环节都省去了,上来就偷袭它们三个老人家。 噠噠噠…… 高温尚未完全消散,三个老巫嫗正在拍打著身上的火焰,李德的身影已经撞破火海,长剑瞬息而至。 能在一片地区留下自己的传说,老巫嫗们自然不是那些普通怪物可比的,煮婆忍著灼烧剧痛抬起右手。 “鐺!” 看似简单的平底锅將银剑牢牢架住。 攻击被挡,李德却神色不变,那只是佯攻,真正的攻势在左手上,法印再结,亚登! 紫色的魔力流淌而出,形成一圈符文,笼罩了以他为中心的十米方圆。 法印成型后,三只老巫嫗便被诡异的紫色光纹死死缠住。 这就是亚登法印的作用,使范围內的怪物陷入虚弱、减速状態,並不致命,却极大地削弱了它们的反抗能力。 李德快速旋身,长剑调转方向,再次横扫,这一次的目標是呢喃婆。 这怪物已经反应过来,还想后退躲避,但动作被法印迟滯,长剑又迅捷如风,根本躲不开。 噌! 剑尖扫过铁网面具,切断铁网的同时,带起一捧锈红的血液。 “啊!!” 半张脸被切开后,它终於想起施展魔法,在一声尖锐短促的哀嚎声中,变成一团浓稠的血液,躲进了沼泽水面下。 大姐受伤,剩下两只怪物也没干看著,煮婆反应奇快,扬起锅铲拍向猎魔人。 光看水缸一样粗的腰身,也知道这怪物体魄不凡,李德可不想试试自己的脑袋有多硬。 危急时刻,再次施展法印,昆恩! 一道橙黄色的半透明护盾瞬息成型,护盾表面流转著厚重的魔力光泽。 砰! 攻击命中的瞬间,李德主动引爆护盾,时机恰到好处,不仅挡下了攻击,还將煮婆的一身肥肉炸得波澜起伏,倒飞出好几米。 另一边,不知是小瞧猎魔人的战斗力,还是太过相信姐妹的实力。 织婆居然大摇大摆地站在原地施展法术,乾瘦的掌心中不断涌出腥臭血液,眨眼间就侵染了大片水域,而呢喃婆化成的血团,则是藉机融入血水中,形成了间接隱身的效果。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李德冷笑一声,先是给自己套上昆恩护盾,然后快步冲向织婆,挥舞长剑砍向它的脖子。 银剑刚到半路,这怪物露出一抹诡异微笑,似乎在嘲讽猎魔人短智,这么轻易的上鉤。 身侧的血水中,呢喃婆突然衝破水面,一对幽黑长爪带著腥风,居高临下抓向猎魔人的脑袋。 然而,怪物都会钓鱼,身为怪物杀手又岂会傻傻上当。 李德瞬间变招,右手鬆开剑柄,捏成阿尔德法印,狠狠拍向呢喃婆的丑脸。 这一刻,法印施法快速的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没等那对爪子触碰到护盾,阿尔德法印已经成型,淡蓝色的透明波动带著一股强劲的衝击力。 处於法印中心的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被打飞十几米远,撞断了一根枯树后,犹如破旧麻袋般砸进沼泽中。 唯一可惜的是,双手握剑转成左手单手握剑,导致动作慢了一拍,让织婆有了闪避的空间。 这怪物反应倒快,抄起纺锤,俯身下潜,用尖端捅向猎魔人的要害。 叮! 纺锤被昆恩护盾牢牢挡住,织婆脸上的嘲讽笑容僵住了。 不对啊!我纺锤不是带破魔效果吗?术士的防御法术都挡不住,你一个猎魔人的法印凭什么啊? 然后,它不信邪的又捅了一下,护盾依然纹丝不动。 没等织婆想明白其中缘由,银剑便穿透肩膀,將它钉进沼泽中。 “想破坏老子后半生的性福?问过我的伊格尼没有?!” 李德单膝压在怪物背上,像是压制一只打挺的活鱼,閒著的右手捏成伊格尼法印,直接按在了它的后脑勺上。 这次可不是远距离突袭,而是懟脸输出! 炽烈的橘红火焰,从掌心喷发,狠狠拍击在那颗丑脑袋上,溢出的火焰形成衝击圈,向四周疯狂扩散。 大片的血水蒸发成雾气,连手掌附近的湿润淤泥都乾裂开来,怪物的惨叫声,混杂著火焰烧焦血肉的噼啪声,在耳边奏响成一曲残忍乐章。 眼看再过几秒钟,就能把活鱼变死鱼,李德却发觉膝下一空,这怪物居然忍著钻心剧痛成功施展魔法,变成一滩血水跑掉了。 他倒也不觉得可惜,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青烟,若非皮甲材质是极为耐火的石化蜥蜴皮,伊格尼的火焰差点把自己的装备都烧成灰。 另一边,看见两姐妹的惨象后,跌坐在沼泽中的煮婆已经嚇破了胆,彻底没了杀死猎魔人的心思。 “乌鸦成群。” 咒语声刚一结束,臃肿肥胖的身躯就散成一群乌鸦,纠缠著飞向天空。 “乌鸦坠机了。” 李德抬手从腰包中掏出一枚“月之尘”炸弹,响指一撮,点燃引信,简单瞄准后向天上奋力一扔。 轰! 隨著爆炸的轰响,灼热的银粉炸散了乌鸦群,成功打断了怪物的魔法,肥胖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进血水中,溅起大片的血花。 拔出插在泥中的长剑,李德走向摔得昏天黑地的煮婆。 先被炼金炸弹贴脸爆破,又从高空坠落,眼下这怪物虚弱的连武器都握不住了,只能眼睁睁看著猎魔人向它靠近。 “不不……饶我一命…咳咳…” 话还没说完,怪物咳出一口血。 “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家互相杀戮,各凭本事罢了,怎么能求饶呢?这时候你应该大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最后那段话,他说的是中文,煮婆不解其意,居然真的磕磕绊绊的重复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德先是一愣,隨后咧嘴一笑,高举长剑。 “如你所愿。” 长剑斩下,怪物首级軲轆轆滚落,菜篮面具破碎不堪,露出下面那张臃肿不堪,宛如腐尸的脸。 银剑+特殊注魔+蓄力一击+命中要害,这要是还能活下来,李德敢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给它当球踢。 第3章 追杀! “不!” 远处,从昏迷中醒来的呢喃婆,刚起身就看见该死的猎魔人一剑砍下了妹妹的脑袋,顿时发出一声有些漏风的哀嚎。 “別急,马上就到你了。” 亲手製造了这一出“人间惨剧”的李德毫无悔过之心,拎著染血长剑,嘴角带笑:“让我看看,还有一个在水下躲躲藏藏的……啊,在这呢!” 或许是觉得还有机会反抗,织婆被伊格尼烧掉半条命后,好不容易顶著亚登法印的干扰变成血水,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围著猎魔人绕圈,寻找出手的机会。 直到看见姐妹被砍掉脑袋,它才意识到不对。 可惜,这时候才想起逃跑已经晚了! 亚登法印的符文印记死死缠在它身上,哪怕有同顏色的血水遮掩,也异常显眼,李德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於是,又是一枚“月之尘”炸响。 爆炸后的银色光粉在空中飘荡,美丽的如同月下星屑。 与之相反的是被炸出原形的丑陋怪物,织婆枯瘦的身躯还在徒劳地扭动,试图重新遁入血污沼泽,但漫天银粉中掺杂了少量阻魔金粉末,哪那么容易施展魔法。 这怪物该感谢阻魔金稀有,猎魔人只在炸弹中掺了一点,要是纯正的阻魔金炸弹,它早被炸成“麻瓜”了。 眼看怪物现身,李德脚下发力,泥浆飞溅间已欺至怪物身前,银剑斜指身后,姿態沉稳如蓄势的野狼,这是他从维瑟米尔那儿学来的快剑起手式,能在瞬息间爆发致命攻击。 织婆刚撑起上半身,枯爪还攥著那柄完好无损的纺锤,尖啸著要往猎魔人脚踝划去。 只听“噌”的一声锐响,银剑上撩,动作快得几乎只能看清一道闪光。 织婆甚至没看清长剑轨跡,握著纺锤的右臂便从手肘处断裂,锈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沼泽里滋啦作响,掉落的手臂还保持著握纺锤的姿势,“噗通”一声沉入水中。 不等它发出悽厉惨叫,李德手腕翻转,银剑再次下劈,橘红色的剑气縈绕剑尖,精准劈中怪物的脖颈。 那颗被火焰烧得皱缩的脑袋应声滚落,滚了几圈后陷进沼泽,只留一截脖颈在外面抽搐,黑血汩汩涌出,很快便被血水沼泽同化。 “不——!” 远处的呢喃婆再次挤出一声漏风的哀嚎。 它看著两姐妹的尸体,又瞥见猎魔人转头看来时,那双泛著杀意的金色猫眼,当即被嚇得浑身一颤,佝僂的身躯猛地一抖,变成一大群黑鸦,扑棱著翅膀想要復刻煮婆的逃亡路线。 李德微微挑眉,刚才阿尔德法印懟脸一击,把这怪物打出去十几米远,反倒成了它的保命符。 距离太远,伊格尼法印的火焰够不著,月之尘炸弹扔过去也未必能精准命中鸦群。 於是,他反手探向后腰的弩包,指尖一勾,將一柄精致的手弩握在了手里。 黑鸦群已经飞至半空,正拼命向沼泽深处逃窜。 李德压箭、上弦、抬弩、瞄准、发射,一气呵成,弩箭破空而出,带著尖锐的呼啸,稳稳命中鸦群。 但…什么也没发生,鸦群就这么飞走了。 看似毫无建树,实则正中下怀。 他当然没指望著靠一根弩箭打断呢喃婆的法术,箭头上的特製容器才是关键,里面装著变形蛛丝囊提炼的物质,混著特製的染色剂,一旦射出,便会缓慢释放出橙黄色的丝絮,沿途留下標记。 …… 目送鸦群远去,李德回过神,確认战场中只有他自己一个能喘气的活物后,才松下紧绷的心神。 接下来就是处理战场,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要紧事——保养武器。 怪物的血液大多有腐蚀性,只要不是生死关头,猎魔人都会优先確保武器洁净。 他从腰间解下一卷绸布,快步走向不远处一片尚未被血水污染的水域,蹲下身,用绸布蘸著清水,细细擦拭银剑上的血跡与淤泥。 这把老伙计是他在一具猎魔人同行的白骨上找到的,不知经歷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出鞘时却依然锋利。 后续,他花了大价钱找到一位远渡重洋来的炼金术士,为银剑添加上特殊注魔-断裂。 释放蓄力重击时,从剑尖处延伸出的橘红剑气,就是“断裂”的功效。 这可是他猎魔生涯中的主力武器,保养起来自然格外用心,绸布擦拭过每一寸剑身,直至剑刃亮的能清晰照出他的脸,才肯停手。 “伙计,这次又辛苦你了。” 武器是第二条生命,这大概是熊学派老头子,唯一教过他的正经道理。 將武器归鞘后,李德拔出匕首,这才开始正式处理战场。 现实不是游戏,没有一键拾取功能,每一样战利品都要亲手切下,根据类型不同分別保存。 他踩著泥泞走到成堆的怪物残尸旁,面无表情地用匕首挑开一只只孽鬼的眼眶,小心翼翼地取出眼球,放进玻璃瓶中。 孽鬼眼球是一种炼金材料,不算太珍贵,但体积小、重量轻,一个玻璃瓶能装下几十只,是性价比不错的素材。 接著是巨食尸鬼。 別看李德砍瓜切菜般,一招蓄力重击,双杀巨食尸鬼,显得这怪物很弱。 实际上,它们比普通食尸鬼强悍得多,肌肉发达、皮膜坚韧、爪牙锋利,背后和头顶还长有尖刺,算是普通怪物中的天花板,所產材料自然也不一般。 李德用匕首划开尸体的腹部,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他无视了腹腔內粘稠的內臟,先是精准挑出泛著红光的“突变诱发物”,仔细包在乾燥的兽皮里;又小心地割下胆囊,用特製的水晶容器取出胆汁。 前者是少数怪物才能產出的珍贵材料,能代替煎药中的某些特殊材料,向来是猎魔人的心头好; 后者则能提炼出珍贵溶剂,打造装备、炼金製药都用得上,术士们常年高价收购,卖不出去也能自用。 至於其余的普通怪物材料,李德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占地方不说,价值也低,他又没有什么四次元口袋,所有战利品都得背在身上,扛著一麻袋怪物皮走出沼泽,费心费力不说,到头来也只够换几瓶烈酒,实在不值当。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战利品没收集——那两具老巫嫗的尸体。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两个怪物也算术士的一种,没变成这副鬼样子前,就算不是人类,起码都带著人形。 按理说,这种介於人和怪物之间的生物,並不会產出珍贵材料,可一旦具备施法能力,便另当別论了。 能施展魔法的生物,本身就是最珍贵的炼金材料,包括人类术士。 据凯尔莫罕存放的资料来看,中古时期,术士们还没有学院体系的培养途径,都是老师带学徒,一脉相承式的授课。 彼此之间没少廝杀,为的就是同行的一身血肉和臟器。 现在嘛,明面上有术士兄弟会的约束,禁止术士器官买卖,但暗地里屡禁不绝。 李德就曾接过这么一单生意,替术士兄弟会清理门户,对付一个杀害同袍的男术士。 那单的战利品里,便有两枚精炼过的阻魔金锭,价值高昂,如今用的阻魔金粉末,便是从那两块金锭里磨出来的。 也正是那一次,他从那男术士的笔记里,摸清了处理可施法生物尸体的门道,否则今日,怕是要错过不少宝藏。 首先是头颅。 收集头颅本就是猎魔人的的习惯,就算不卖给术士,也可以卖给某些猎奇的贵族收藏家,林中女巫的首级可是一件珍贵谈资,用来充点门面正好。 其次是指甲、心臟、头髮。 这些部位的魔力最为浓郁,就像童话故事里,巫师用指甲和臟器炼製毒药,並非凭空杜撰,而是源於现实。 最后是它们的武器。 煮婆的饭铲和平底锅,硬抗银剑劈砍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肯定是宝贝,值得带走;织婆的纺锤,连织婆自己都被伊格尼的火焰烧的半死,这东西却毫髮无伤,也不是凡物。 一切收拾妥当,李德拍了拍背包,接下来,便是找到呢喃婆,彻底了结这单委託。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启猎魔感官。 平淡的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了模样,所有景物都黯淡下去,唯有几种顏色格外鲜明:橙色的怪物尸体残留,红色的生物移动轨跡,如同脉络般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大多是沼泽里的普通怪物留下的,杂乱无章。 唯有一道印记格外显眼,那是一条条掛在树冠上的丝絮状物质,细弱髮丝,却散发著明亮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顺著黑鸦群逃窜的方向,一路延伸至沼泽深处。 “找到你了。” 李德嘴角微扬,握紧剑柄,循著那道橙黄色印记追了上去。 猎魔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在一个陷阱面前等候几天几夜都是常事,追杀怪物时翻山越岭更是家常便饭。 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他在地球生活时,就听过非洲猎人会进行一种名为“死亡追逐”的狩猎活动,十分简单粗暴,一直缀在猎物身后,不眠不休的持续追赶,直到把猎物活活累死。 更何况,他经过猎魔人突变,身体素质远超人类。 只要这呢喃婆不使用传送法术,他能追到对方魔力耗尽,从天上掉下来为止! 第4章 了结 追著追著,李德心里渐渐觉出不对劲,这怪物的踪跡好像没逃出去多远。 难不成是打算回復一下状態了,再跟他决一死战? 揣著这份疑惑,他继续循著橙黄丝絮追击,直到穿过泥泞沼泽,踏入一片连绵山地后,心头顿时瞭然,大概猜到了那怪物的算盘。 前方山坳里臥著个村落,菜园里的农作物长势正盛,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著裊裊炊烟,显然住著不少活人。 原来是仗著猎魔人不敢肆意屠戮普通人,想拿这些村民当挡箭牌,让他投鼠忌器、知难而退? 可等李德踏进村子,才发现这怪物的无耻,远比他想的更甚。 村中央的空地上,数十个村民整整齐齐跪在泥地里,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村口,男女老少顿时炸开了锅,哭嚎与叫嚷混作一团: “猎魔人,救救我们!” “大师,救救我的孩子……” “该死的变种怪胎!都是你,要不然我们不会这样,快来救我!” …… 呢喃婆立在人群后方,正对著猎魔人的方向,残破的铁网面具下,那双眼珠里翻涌著刻骨的痛恨,又掺著几分大仇即將得报的快意。 “你终於来了,猎魔人!” 它的声音沙哑得像揉碎的枯木,“现在,放下你的剑,脱掉那身鎧甲走过来!不然,这些人的脑袋,就会像烂透的果子一样,一个个滚落在地!” 李德抬手按在钢剑剑柄上,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因为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要我放下武器?难不成刚才挨的那记阿尔德,把你脑子打坏了?” “嘎嘎嘎……” 呢喃婆发出一阵乾枯刺耳的怪笑,枯爪猛地一挥。 “噗嗤”一声轻响,跪在最前排的男人浑身一僵,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周围村民的满脸满身,无头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村落的寂静,妇孺的哭喊、男人的怒骂交织成一片,所有怨毒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猎魔人身上。 “你这个疯子!快放下武器!” “都是你害了他!你想让我们都死吗?” 李德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拔出背后的钢剑,剑身摩擦剑鞘发出“噌”的一声锐响,在嘈杂的哭喊中格外清晰。 “威胁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如果这怪物老老实实躲在村里,借著民居周旋,他或许还真要顾忌村民安危,不敢轻举妄动。 可它偏要自作聪明,用这些人的性命来拿捏自己,那就別怪他心狠。 毕竟,他这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越是威胁,越是会点燃骨子里的杀性。 李德握著钢剑,一步一步朝著人群走去,脚步明明很轻,却像重锤般,一下下砸在眾人的心头。 呢喃婆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却仍强装镇定地尖啸:“把武器放下!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再杀一个!” 猎魔人充耳不闻,脚步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快,披在肩头的短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 人群彻底乱了阵脚,哭嚎著、辱骂著,却没一个人敢起身反抗那只真正的怪物,只敢將所有怨恨都倾泻在唯一可能拯救他们的猎魔人身上。 距离不过二三十步,呢喃婆是真的慌了。 它有一双特殊的眼睛,能看透灵魂的顏色,善是纯净的白色,恶是污浊的黑色。 与大多数人黑白交织的混沌不同,这个猎魔人的灵魂虽掺著几分黑,却仍以白色为主。 正因如此,它才敢鋌而走险,用村民的性命要挟这个“好人”。 可眼前的猎魔人,哪里有半分顾忌? 脑中念头急转,呢喃婆猛地抬手,一道魔力卷过,一柄锈跡斑斑的尖刀“噹啷”一声,落在一个壮实男人身前。 “去,杀了他!” 它尖啸著,枯爪直指猎魔人。 男人害怕的浑身发抖,看著呢喃婆狰狞的模样,又瞥了眼步步逼近的猎魔人,终究还是咬著牙捡起了尖刀。 起初握刀的手颤得厉害,可越想越怨,手竟渐渐稳了下来。 『猎魔人不敢杀我,对,他不敢!村里这么多人的命都系在他身上,他不死村里的人都得死!我也得死!都是他的错!如果他老老实实放下武器,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没错!全都是猎魔人的错……』 男人眼中的怯懦渐渐被怨毒和疯狂取代,握刀的手彻底稳了下来,嘶吼著朝李德衝去。 呢喃婆看著男人灵魂中的混沌飞速被黑色吞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即將得逞的阴笑。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尖刀带著破风声刺向猎魔人心口,男人眼中满是得手的狂喜。 可下一秒,李德身形陡然一侧,如同鬼魅般绕到男人身侧,钢剑寒芒一闪,错身而过后,长剑斜指地面,两滴鲜红的血珠顺著剑尖缓缓滴落。 眼中满是疯狂的男人,又踉蹌著冲了两步,似乎察觉了身上不对,有些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脖子,低头一看,满手鲜红。 “荷荷……” 他拼了命地捂住伤口,却无力回天,感受著眼前越来越黑,身上越来越冷,最终“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黑红的血液在身下蔓延开来。 呢喃婆的笑容僵住了:“不对,这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你怎么能杀他?你不是好人吗?” 李德脚步不停:“好人就该让人拿刀指著?” 他越走越快,周身的气压低到极点,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拔出钢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些村民真的被蛊惑著对他动手,他不介意血染当场。 呢喃婆说他是好人,或许吧。 他可以把拼命赚来的悬赏换成粮食,分给路边抱著孩子的难民;也可以一分钱不收,替山脚下的祖孙三人驱逐盘踞的野狗群;还可以为了救一个被强盗掳走的陌生女人,单枪匹马闯进强盗窝,砍翻十几个悍匪。 但这不意味著,他是个割肉餵鹰的圣人,哪怕做再多好事,本质上还是个刀尖舔血、靠杀戮谋生的猎魔人。 强盗、匪徒、水鬼、狼人、鹿首精……死在他剑下的,人类与怪物对半开,他砍掉的脑袋,比这村里所有人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疯子!” 呢喃婆嚇得连连后退,尖啸著对村民们嘶吼,“都去杀了他!快!不然你们都得死!” 村民们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恐惧与犹豫。 他们亲眼看见猎魔人面无表情地抹了芬利的脖子,动作比杀鸡还利索,就像传闻中那样,冷血无情、草菅人命。 他们怕呢喃婆,也怕猎魔人,没人敢轻易上前,只敢缩在原地,用怨毒又恐惧的目光盯著李德。 “废物!都是废物!” 呢喃婆怒极尖叫,一道刺耳的声波扩散开来,村民们被震得耳膜剧痛,浑身抽搐,不少人直接瘫倒在地。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理智,终於有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石块、木棍,红著眼睛朝著猎魔人衝去。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被裹挟著上前,嘶吼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失控的洪流。 唯有几个妇孺老人抱著年幼的孩子,蜷缩在空地角落。 李德视线扫过人群,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悲悯:怕吃人的怪物,却不怕能杀死怪物的猎魔人。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变成了狂奔,从杂乱人群中穿过,就像狂风掠过麦田,风吹过,麦子倒了,就这么简单。 呢喃婆终於害怕了,不再妄想著报仇,只想赶紧远离这里,哪怕以后都要躲在荒野里苟延残喘,也比被杀死在这强。 煮婆和织婆的下场就在眼前,它不想死! 佝僂的身躯猛地一抖,再度化作一大群黑鸦,扑棱著翅膀便要衝上天空,逃向远方。 可就在鸦群即將衝破天际时,李德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炸弹,指尖燃起的火星点燃引信,奋力一掷。 “轰!” 爆炸声响起,银色光粉夹杂著阻魔金粉末漫天散开,黑鸦群被爆炸衝击狠狠砸落,魔力紊乱间被迫恢復原形。 呢喃婆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黑血,浑身抽搐不止,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只能躺在地上,一边艰难地向后蠕动,一边无力地挥舞枯爪。 钢剑归鞘,银剑出鞘,临到这怪物身前时,李德一剑横斩,直接砍断了徒劳挥舞的枯爪;紧接著一剑竖劈,在丑陋的畸形身体上,剑尖从肩膀砍入,从腰腹而出,惨烈的伤痕几乎將怪物的身体分成两截。 “伊格尼!” 还没完,猎魔人左手捏出法印,炽烈的橘红色火焰喷涌而出,包裹住怪物的身躯。毛髮、皮肤瞬间被烧焦,散发著刺鼻的焦糊味。 不等它从火焰中挣脱,又是一道阿尔德法印,淡蓝色的衝击波狠狠砸在怪物身上,將它击飞数米远,重重撞在一棵老槐树上。 呢喃婆再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瘫软地滑落在地,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只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李德缓步走上前,火焰在他指尖熄灭,银剑抵在怪物的脖颈上,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不会以为我没发现吧?这些村民大多没有耳朵,而你的脖子上,就掛著一串耳朵项炼,他们根本不是你的人质,是你们豢养的奴僕。” 呢喃婆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隨即又涌上浓浓的悔意。 对了,这就对了!自己的筹划是对的,只可惜被他看出了破绽! 这些村民,本就是它们姐妹豢养多年的玩物与血食,用来传播“林中夫人能实现愿望”的谎言,诱骗那些心怀妄想的人前来沼泽,供它们享用,偶尔也会替它们收集味道更好的孩童。 作为回报,它们则庇护村民们不受野兽和怪物的侵扰。 “早知道……早知道应该从其他地方抓一批人过来……那样的话,肯定能成功……” 呢喃婆躺在地上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满是不甘与悔恨。 李德摇头冷笑,懒得再听这废话。 这种怪物是不会因为死到临头,就心生悔悟的,它们唯一会后悔的,就是自己跑得不够快。 嚓! 寒光一闪,乾脆利落。 第5章 净化仪式 系统適时弹出提示。 【原始墮物-“老巫嫗(呢喃婆、煮婆、织婆)”已记录】 【天球交匯时期,从外层位面而来的墮落生物,篡改歷史散播传说,將自己偽装成守护神,靠黑魔法和血腥仪式维繫生命。】 【奖励:属性点+2,技能点+2,传说度+1】 【特殊属性“传说度”已解锁,无论名声好坏,你的故事会响彻周遭地区,隨著传说度的提升,可获得特殊称號。】 【当前传说度:1】 最后一颗丑陋的头颅落地,战斗彻底落幕。 整个村庄里,除了鸡舍中惊惶啼叫的家禽,便只剩猎魔人和一对缩在角落的母女还能喘气。 其余几个倖存的妇人,早在李德单方面碾压呢喃婆时,就趁著混乱逃走了。 唯独这抱著孩子的女人,挣扎了几次都没力气起身,只能將孩子死死护在身下,身体拼命蜷缩,恨不得嵌进泥土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透过臂弯的缝隙,李德能看见一双圆溜溜的眼珠,清澈、懵懂,带著孩童特有的纯净,正怯生生地看著他。 “大师…求您了!”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们罪有应得,活该被吊死,但孩子是无辜的,求您放过她吧……” 这带著绝望的恳求,让李德沉默了片刻。 “现在跟你说我不是滥杀无辜之辈,你多半也不信。”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不如做笔交易,告诉我怪物的老巢在哪,我放你们离开。”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冀,隨即又快速黯淡下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有村长和芬利,带过人去过它们的巢穴。” 她不是没动过胡乱指个方向、先把猎魔人骗走的念头,但看著那双毫无波澜的金色猫眼,终究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她怕谎言被拆穿,连孩子最后的生机都保不住。 李德瞥了眼不远处的尸堆,村长和芬利的尸体混在其中,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不知道就算了。” 天色已然不早,夕阳西垂,橘红色的火烧云铺满了地平线,夜幕正快速吞噬著最后的光亮。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午夜前备好净化仪式,免得这些横死的尸体滋生出妖灵或怨魂,徒增麻烦。 可他刚转身要去搜寻柴火,身后就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我知道夫人们住在哪。” 李德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只见缩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正切怯生生的探著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蒙著水光,不知是不是被刚才的景象嚇哭了。 他蹲下身与女孩平视,金色的猫眼柔和不少,语气放缓“你知道?” “別乱说话!希尔!你怎么会知道……” 母亲捂住女儿的嘴,惊惶训斥。 “我就是知道!” 小女孩用力拽开妈妈的手,声音带著几分倔强。 “有天晚上,坏芬利来欺负你,第二天我就捡石头砸破了他的头!他骂我是小畜生,说要把我送到老榕树那,给夫人们打牙祭!”” 老榕树?李德心思微动。 榕树偏爱温暖潮湿的环境,驼背泥沼地势偏北,气温不適合榕树生长,所谓的老榕树,多半是老巫嫗们用黑魔法特意培育出来的地標。 这下就简单多了。 原本他还打算以怪物尸体为媒介,用泥土占卜確认方向,再一路搜寻过去,如今有了这个明確线索,能省下大量功夫。 他本想道声谢,可瞥见不远处横七竖八的尸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才对女人说道:“稍后我会把这些尸体烧掉,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孩子的父亲挑出来,单独安葬。” 女人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声音带著压抑的哽咽:“不…不用了…我丈夫早就不在了……” 她吸了吸鼻子,缓缓说道:“只有定期给夫人们献上活人,她们才会庇护村子。有时候外来人不够数,夫人们就会让村长抽籤选人,优先孩子,再是女人…那次抽到了我们家,他把我和孩子绑在家里,自己去了怪物那,再也没回来……” “怪不得村里的女人和孩子这么少。” 李德眼眸低垂,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眼下时局不好,大家活得都很艰难。 今年年初,尼弗加德帝国野心勃勃的向北扩张,兵锋之盛,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首当其衝的,就是位於南北交界口的辛特拉王国,竭力反击却节节败退。 有钱人和领主还能带著家產逃往更北方的国度避祸,普通民眾就只能留在原地,任由战火吞噬。 不少逃兵和流民为了活命,当上了强盗,连远在泰莫利亚的威伦都被波及。 土匪、乱兵、怪物、野兽……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人的性命。 再加上驼背泥沼及周边区域,早被老巫嫗视为餐桌,没少製造饥荒和瘟疫,来强迫民眾依附。 说到底,还是这该死的世道害人。 “带孩子回屋里躲一躲吧。” 李德掏出一小瓶蜂蜜递给小女孩,算是对女孩提供关键线索的回报。 这是他用来调製煎药的原料,熊嘴里抢来的,味道很甜,他自己偶尔也会喝一点。 “我要举行净化仪式,可能会吸引来附近的怪物,待在屋里別出来。” …… 就像之前说的,死在他剑下的人类,並不比怪物少多少。 久而久之,难免会遇上些麻烦东西,比如诅咒灵、雾隱女妖……这些鬼魂类生物,常会纠缠杀死它们的人,留下难以化解的诅咒,比食尸鬼难缠多了。 为了消除这些不必要的隱患,李德早已摸索出一套標准处理流程。 第一步是焚化。 他在村里搜寻了一圈,收集了足够的乾柴,將所有尸体堆放在柴堆上。 无论是人还是怪物,体內都含有大量水分,这点木柴很难实现焚化炉的效果,主要目的还是配合后续仪式。 只要灵魂得以解放,尸身便会快速风化,后续焚烧也就容易多了。 第二步便是举行净化仪式。 仪式的关键,是在午夜时分,用上古语念诵一篇祭祀咒文。 巧的是,今晚恰逢满月,魔力潮汐高涨,正是举行仪式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圆月缓缓升至夜空正中央,清冷的月光洒满整个村庄。 李德以冥想的姿势跪坐在柴堆前,身前的柴火早已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尸体,火星时而飞溅,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他深吸一口气,低沉而响亮的声音,带著一股穿越时光的荒凉感,传遍村落的每一个角落: “耀月之辉,沐此祭场, 圣蓟为引,涤净不祥。 尘归其土,魂归其乡, 无主之灵,勿滯此方。 风承余愿,火焚怨肠, 星指路引,月渡迷茫。 ……” 或许是发觉猎魔人没有赶尽杀绝的打算,倖存者们並没有逃出村子,而是躲在一间屋子里抱团取暖。 胆子大些的趴在窗缝后,偷偷打量著举行仪式的猎魔人;胆子小的则缩在床角,浑身瑟瑟发抖。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紧紧攥著那瓶蜂蜜,时不时偷偷拧开盖子,用一根细秸秆沾一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抿著,那模样,活像只偷油吃的小老鼠。 她也想去看看仪式的模样,可母亲抱得太紧,根本挣不开,只能竖起小耳朵,仔细听著那晦涩又庄严的咒文。 “…… 凡俗执念,皆化飞霜, 此界非留,彼方安详。 枯骨缄言,腐肉沉荒, 彼世无扰,现世无伤。 ……” 上古语本就是大自然、魔法与古老种族的语言,本身就蕴含著奇特的力量。 虽不足以引发天地异动,但配合念咒者自身的魔力,足以催生出一些不可思议的景象。 咒文念到一半时,柴堆上的火焰忽然从橘红色转为幽绿色,原本温暖的火光,也变得冰冷刺骨。 仪式开始显现效果。 隨著一道道面容模糊的灵魂从尸身中懵懂起身,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水、风化,没过几秒钟,便被幽绿色的火焰吞噬,化作灰烬。 尸身成灰后,那些灵魂也化作一团团细碎的绿色萤火,盘旋著升向夜空,朝著圆月的方向飘去,最终消散在夜色中。 然而,有一道灵魂始终停在原地,即便面容模糊,也能隱隱辨別出脸上的扭曲表情,愤怒、恐惧、怨恨,所有负面情绪都糅杂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 长夜將尽,黎明可望, 归於虚无,永寂安康。 维塔?诺克斯,终焉之章!” 咒文念罢,幽绿色的火焰猛然高涨数尺,隨即快速消散,只留下满地灰白色的灰烬,在夜风中轻轻飘散。 而那道扭曲的灵魂,此刻正发生著剧烈的异变。 原本还算人形的轮廓,从嘴巴处开始撕裂,裂口一直延伸到喉管,一条长长的舌头垂在胸前,乾瘪腐烂的半透明身躯上,长出了一对漆黑利爪,破烂的麻衣表面,还缠绕著丝丝缕缕的绿色鬼火…… 终究是变成妖灵了。 “唉……” 李德无奈地嘆了口气,起身的同时,银剑“戈德维尔”已然出鞘。 “好吧,看来你是不打算善终了。”他眼神一凝,金色猫眼中闪过一丝冷冽,“那我只好——再杀你一次。” 第6章 妖灵 战斗,一触即发。 李德没心思和这妖灵废话,且不说这怪物能不能听懂,就算能听懂,净化仪式都没送走的玩意儿,以他的口才也感化不了。 说起来,妖灵算是猎魔人的老朋友了,见面次数仅次於三种食尸生物(水鬼、孽鬼、食尸鬼)。 其生成原因大多是——死於非命,且生前携带极为强烈的负面情绪,灵魂无法安息,便会附身在尸体或某件遗物上,转化为妖灵。 由於没有进食血肉的需求,它们和其他怪物之间也就没有直接衝突,很难直接併入食物链中。 单论强度,比普通怪物略胜一筹。 毕竟转化为虚体后,常规物理攻击几乎无效,哪怕是银剑,也只能造成有限伤害,换作普通人遇上,除了拼命逃跑,再无第二条路可选。 但被猎魔人遇上又是另一码事了。 银剑“戈德维尔”斜指地面,李德快步前冲,周身气流捲起地面的灰烬。 在靠近妖灵三米处时,左手骤然摆出阿尔德法印,淡蓝色的衝击波轰然炸开,漫天灰烬如同幕布般扬起,瞬间遮蔽了视线。 这是掩护,也是诱饵。 妖灵的智力很低,只要遇上合適的环境,就会不由自主地使用能力。 就像眼下,灰尘遮蔽了四周,这怪物就潜入阴影中,本能地绕到猎魔人身后。 然而,它刚在李德身后凝聚形体,一双利爪还没触及猎魔人的披风。 亚登法印瞬间成型,紫色的魔力如同活物般涌出,化作一圈符文法阵。 “滋啦——” 紫色电弧般的魔力爬满怨灵全身,时不时炸裂出细碎的火花,將它死死束缚在原地。 亚登法印本就克制灵体,强行打断了它的虚化能力,妖灵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被迫显露出实体,扭曲的身躯在法阵中徒劳挣扎,却连半步都挪不动。 李德早已转身,银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从妖灵腰间横向斩过。 剑刃切入躯体的手感略显滯涩,就像砍在一团稀软的烂泥上,没有鲜血溅出,只有浓郁的黑气溢出。 被横向腰斩后,怪物的上下身並未分离,而是被一团绿色鬼火状物质牢牢粘住,依旧保持著完整的形態。 许是察觉到致命威胁,妖灵体內骤然喷出一团浓郁的绿色鬼火,身形如同炸开的火炬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李德对著四周假意观察一圈,摆出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一秒,他猛地旋身,银剑顺势横扫,带起破风的锐响。 身后,妖灵的漂浮身影刚从鬼火中凝形,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就被剑刃精准从胸前划过。 这一击比刚才更为迅猛,怪物刚凝聚的实体被再次斩断,身形一阵扭曲,尖啸声中带著明显的虚弱。 连续两次吃亏,怪物被彻底激怒。 它猛地张开大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啸,刺耳的声波穿透夜色,惊得树林中的鸟群四散乱飞。 与此同时,它周身的空气剧烈波动,三道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身影凭空浮现,將猎魔人围在中间,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 本体则藉机混在分身之中,试图混淆视线,寻找偷袭的机会。 李德閒庭信步,身形在四个妖灵间灵活穿梭。 面对左侧的扑击,他手腕一翻,银剑竖劈,將其劈成两半,怪物身影化成一团鬼火消散一空,是分身。 其余三个身影紧隨其后,逼近身前,同时挥舞利爪攻来,李德左手迅速摆出昆恩法印,橙黄色的半透明护盾转瞬成型,牢牢挡住了所有攻击。 “砰!” 李德主动引爆护盾,炸开的魔力不仅震退了三只怪物,还为自己创造了进攻的空隙。 他借势旋转身体,横扫的剑刃瞬息而至,精准划过三只怪物的脖颈。 其中两个分身在哀嚎中炸成鬼火碎屑,唯独本体留存,还因为重伤力量大损。 这怪物还想再次化作鬼火逃窜,却被紫色魔力死死锁住,连形態变换都变得滯涩无比,每一次挣扎都伴隨著电弧的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游戏结束。” 李德冷冷看著徒劳挣扎的怪物,双手紧握银剑,再次摆出熊学派重击的起手式。 双脚一前一后站立,身体向后微微弯曲,如同一张蓄满力量的劲弓,银剑上的“断裂”注魔被激活,橘红色的剑气縈绕剑尖,隱隱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察觉到致命威胁,妖灵在法阵中疯狂挣扎,尖啸声悽厉到了极点,却依旧无法挣脱束缚。 下一秒,银剑“戈德维尔”携带著万钧之势,径直从怪物头顶劈至胯间。 悽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妖灵扭曲的身躯由內而外燃起绿色鬼火,在火焰中快速消融,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只留下几缕白绿相间的粉尘,如同细雪般洒落在地上。 悽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妖灵扭曲的身躯由內而外燃起鬼火,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只有几缕白绿相间的粉尘,细雪般洒落在地上。 李德將银剑归鞘,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特製的布袋,又取出一柄小巧的银质小勺,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粉尘尽数盛进袋中,扎紧袋口。 这是妖灵消散后留下的鬼灵尘,虽不如巫嫗的材料珍贵,却是製作恶灵剑油和抗诅咒药剂的上好原料,算是意外之喜。 解决了这最后的隱患,村庄终於彻底安寧。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又会聚集一群村民,重新焕发生机。 没了老巫嫗的“庇护”,这个村子时不时就会遭到沼泽怪物的骚扰,要靠自己的双手搭建柵栏、组织守卫,在恐惧中挣扎求生。 但终归是不用再像交租般,定期献上人命,不用在抽籤时提心弔胆,怕下一个被送进怪物巢穴的是自己的亲人。 而周边的村子也不必被瘟疫和饥荒折磨。 李德抬头望了眼夜空,圆月依旧高悬,月光洒在满地灰烬上,泛著清冷的光。 他不再耽搁,趁著满月还未过去,借著魔力潮汐的便利,將呢喃婆的脑袋摆在身前施展起泥土占卜。 第7章 归家 “成了。” 重新將呢喃婆的首级装好,李德循著指引的方向,重新迈向沼泽深处。 夜色下的沼泽愈发凶险,淤泥深处暗藏杀机,腐殖层散发的恶臭混杂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刚走没多远,脚下的淤泥突然翻腾,两只孽鬼猛地从腐殖层下钻出来,青灰色的爪子抓向他的小腿。 好在猎魔人反应极快,脚下轻点,身形跃起,银剑顺势挥出,瞬间將两只孽鬼的头颅斩落,绿色的血液喷溅在淤泥里,很快便被掩盖。 满月期的怪物们都跟打了兴奋剂一样,躁动不堪。 一路上,也不知杀了多少只怪物,一身甲冑都快被怪物血泡透了。 直到圆月垂至天边,晨曦的微光从天际的另一端浮现,脚下的淤泥渐渐变少,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土坡,矗立在沼泽中央。 土坡之上,一棵巨大的细叶榕遮天蔽日,堪称壮观。 树干粗壮得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开裂,布满深褐色的苔蘚,无数粗壮的气根从枝干上垂落,如同密密麻麻的绳索,有的深深扎进土坡,有的直接垂入沼泽,在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树冠枝繁叶茂,浓荫覆盖了整个土坡,连光线都难以穿透,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在地面,映衬著周围的黑暗,更显阴森。 浓郁的血腥味从榕树根部瀰漫开来,走近一看,只见树根交错缠绕处,隱藏著一个黑漆漆的洞窟,洞口约一人多高,被垂落的气根和藤蔓遮掩,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李德钻进洞口,穿过一段崎嶇的山洞后,眼前豁然开朗。 洞內比想像中更为宽敞,地面是一个血潭,黑红色的血水没及脚踝,踩上去黏腻湿滑。 洞窟中央,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灶上,锅內的浓汤翻腾冒泡,泛著一层厚厚的油花,气泡鼓动间能看到不少“材料”,细小的手指、半截胳膊,甚至还有一缕头髮。 而整个洞內最吸引他注意的,还得是角落中用榕树根编织而成的笼子,如同吊在棚顶的鸟笼,用藤蔓悬掛在一根树根上,距离地面约有一米多高。 笼子里蜷缩著一个纤细的身影,身上的衣物虽然被血跡污染,但依然能辨別出是一件蓝色长裙。 李德挑了挑眉,看来不用费劲巴力的找什么尸骨遗骸了,他踏进血水中,走到笼边。 “西莉婭?” 猛地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女孩蜷缩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满是污垢,棕色的头髮凌乱不堪,脸上的雀斑被灰尘掩盖,唯有一双大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与茫然,像只受惊的小鹿。 反应能对上,衣物能对上,外貌也能对上。 “別害怕,我是来救你的。”李德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些,“你父母委託我来找你,怪物已经被我杀了,没人能再伤害你。” “可…可夫人们…” “从此以后,没有什么夫人了,来吧,我带你回家。” 猎魔人不再多言,拔出钢剑抬手一剑劈开笼门。 西莉亚婭缩在笼子一角,和猎魔人那双令人安心的金色猫眼对视了两秒钟后,才颤巍巍的扶住那只伸来的大手,蹌著走出笼子, 刚落入血池中,女孩双腿一滑,差点摔倒在地。 好在李德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她摔进血水中。 然而,当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女孩左时手,猎魔人突然发觉一股滚烫,低头一看,女孩白皙的手掌上,印著一个由三道圆弧组成的奇特印记,正泛著淡淡红光。 他表面不露声色,心中却暗自警惕,这肯定是老巫嫗留下的魔法印记,考虑到怪物已经被自己砍了脑袋,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想到这,李德扶著西莉婭,转身朝著出口走去。 本著除恶务尽的原则,离开洞窟后,他从腰间摸出一枚普通炸弹,点燃引信后扔进洞中,拉著女孩快步退到土坡下。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泥土和树根倾泻而下封住洞口,彻底將这个罪恶的巢穴掩埋。 借著朝阳升起的微光,李德掏出一卷羊皮地图,简单估算了一下当前的位置,確定好方向,带著女孩踏上归途。 走了小半天,终於走出泥泞的沼泽,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路边的草地上,一匹油光水亮的黑色骏马正在低头吃草,正是李德的坐骑——煤球。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起的,维瑟米尔老爷子看到这匹马时,还调侃他品味差,说这么漂亮的一匹马,居然起了这么个俗气的名字,不过他本人挺满意的,煤球自己也挺满意。 “煤球。” 李德吹了声口哨,骏马立刻抬起头,快步跑到主人身边,亲昵地低下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 临近中午时,两人一马平安抵达村落。 刚到村口,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失魂落魄地蹲在路边,正是村里的小铁匠。 西莉婭失踪后,这小伙子不比女孩父母担心的少,要不是猎魔人一再拒绝,差点跟著一起去討伐林中女巫。 听见马蹄声的男孩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眼里放光的兴奋地大吼起来:“西莉婭!” 他快步跑到马边,小心翼翼地扶著女孩下马。 见到了熟悉的人,西莉婭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一把抱住小铁匠,失声痛哭起来。 小铁匠的眼睛瞬间红了,脸也涨得通红,笨拙地抱著女孩,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是一个劲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一对衣著还算得体的夫妻听到声音,被村民们拥著,急匆匆地从村里赶了出来,女孩看到亲人,立刻扑进母亲怀里,哭得更加伤心。 母亲紧紧抱著女儿,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父亲则是用一对结实的手臂把母女抱在怀中,像是在抱一对易碎的宝物。 李德无意打扰一家人的温馨时刻,翻身下马,双手抱胸靠在村口的树桩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西莉婭的情绪才渐渐平復。 她走到李德身前,不顾猎魔人身上乾涸的怪物血跡,用力抱了抱他。 “谢谢你,大师。” 李德轻轻拍了拍女孩肩膀:“去吧,洗个澡,再睡个好觉,醒来之后就什么都过去了。” 西莉婭点头,跟著母亲回家,父亲则快步走到猎魔人身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感激。 “谢谢您,猎魔人大师!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要是没了她,我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活。” 李德摆摆手,语气平淡:“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你女儿运气好,被老巫嫗们养了一周,还没被吃掉。” 他话锋一转,“但別高兴得太早,她身上被老巫嫗们留了印记,在左手上。怪物的事我很了解,魔法的事就无能为力了。运气好的话,这印记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动静;运气差的话,就不好说了。你们可以带她去诺威格瑞,那里有术士塔,或许能找到解除印记的办法。” 西莉婭的父亲脸色一变,找回女儿的喜悦之情被冲淡不少,但三十几年的人生阅歷和走南闯北的经验,让他不至於立刻失態。 “多谢大师提醒,我们一定会带她去看看的,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来。 “这是说好的报酬,80克朗,一个子儿都不少。” 对於这一天一夜的奔波,冒著生命危险的战斗来说,80克朗的价格不高,但没办法,猎魔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有时候,费尽千辛万苦地完成了任务,报酬都不够修鎧甲的。 好在李德平时也会打打猎、卖卖怪物材料,算是一笔额外进项,故此不是太缺钱。 西莉婭的父亲一直盯著猎魔人的脸,心里打定主意,只要对方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他就再加点钱。 然而,李德只是平淡地接过钱袋,掂了掂重量,查都没查就塞进腰间的皮囊里:“祝你女儿好运。” 说完,便解开煤球的韁绳,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迈著悠閒的脚步再次踏上旅途。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呼喊声:“大师!大师!” 李德拉动韁绳,煤球默契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小铁匠。 “什么事?” 小伙子双手拄著膝盖,气喘吁吁地站在骏马身侧,抬手递来一个带著补丁的布口袋。 “这…这是我这些年攒的娶媳妇的钱,谢谢您把西莉婭救回来。” 猎魔人挑了挑眉,这么多年,想办法赖帐的人见多了,上赶著给钱的还真没见过几回。 於是他饶有兴趣地问道:“把老婆本给了我,娶媳妇的时候怎么办?” 小铁匠红著脸:“西恩先生已经答应把西莉婭嫁给我了。” “那恭喜你,钱我就不收了,一份工作不收两份钱,这是规矩,记得在婚礼上替我喝一杯就好。” 说完,便轻夹马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8章 牛堡 再次来到有人烟的地方,已经是三天后。 李德倒不在乎野外环境是否危险,关键是煤球得定期吃乾草精料,只靠野外的新鲜野草填肚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掉膘,影响脚力。 再者,这几天顺手打了几张兽皮,得儘快送到附近的城镇卖掉,再拖几天就要发臭了。 “牛堡。” 站在写有城市名字的路牌前,猎魔人饶有兴致地观察起这座临水城市。 比起之前路过的村落和庄园,这里无疑要宏伟的多。 虽然比不上辛特拉和诺维格瑞,但得益於牛堡学院的存在,整座城市透著股別样的繁华气息,商贩、艺术家、学者匯聚於此,氛围比普通城镇开明不少。 “站住。” 城市入口的长桥上,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拦住了打算入城的李德。 “猎魔人?” 领头的士兵显然有些见识,一眼瞥见他身上奇特的甲冑和两把长剑,便认出了来人身份。 李德翻身下马,摊了摊手:“显而易见。” “来牛堡做什么?打算停留几天?”士兵的语气带著盘问,眼神里满是警惕。 “怎么,牛堡变成某位爵士的私產了?连进城也要问的这么仔细?” 面对这般咄咄逼人,李德毫不客气地反问回去。 “你他妈……” 士兵被懟得一愣,恼羞成怒下刚要拔出武器,就被一道威严的声音制止。 “住手!” 声音的主人穿著一身严丝合缝的板甲,外罩绣著城徽的罩衣,腰间挎著柄装饰简洁的长剑,没戴头盔,露出一张满是威严的中年面庞。 呵退士兵,中年男人快步走到李德身前,自我介绍道:“我是城卫军的队长,萨尔·布南希,欢迎来到牛堡,猎魔人。” “可我看著,好像没那么欢迎。” 萨尔看了眼脸憋得通红的手下,摆了摆手,示意猎魔人跟上。 “別怪他们,最近城里出了点乱子,大家神经都绷得很紧。” “死人了?” 似乎是没料到猎魔人这么直接,中年军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两秒钟后才缓缓点头:“对。” “那就难怪了。”李德牵著煤球,与萨尔並肩前行,“队长亲自来接,不会是打算把我关进大牢吧?提前说好,我今天才到这,可没沾半点麻烦。” “大可不必担心这个,牛堡是讲法律的地方,只要你不犯法,哪怕路过监狱门口,也没人会把你拽进去做客。” 对话间,李德认真扫视著街面上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太冷清了。 这可不像牛堡的样子,上次来的时候,路边小贩吆喝不停,酒馆门口坐满醉汉,弹鲁特琴的吟游诗人围著姑娘跳舞,学者们在广场长椅上激烈辩论,勾栏里的姑娘们尽情展示博大胸怀,热情似火的模样,恨不得把每个男人都拉进屋里狠狠爆金幣。 可眼下,別说热闹景象,连个乞丐都没见到。 正当他想开口询问缘由,不远处突然传来士兵和居民的爭吵声。 萨尔顾不上再聊,快步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布南希队长!” 听见他的声音,吵架双方瞬间熄火。 士兵拘谨地行了个军礼,拎著菜篮的市民也躬身问好,看得出来,这位队长在城里威望颇高。 “队长,他昨天已经出过一次门了,今天还要往外跑。” 士兵的声音带著委屈,显然是按规矩办事却遭了牴触。 萨尔转向市民,语气温和了许多:“为什么又要出门?昨天买的食物不够?” 男人连连摆手,脸上满是焦急:“不是不是,食物够!是我儿子发烧了,昨晚就烧得厉害,今早连话都说不清,我想去找草药师买点药。” “你先回家吧。” “可我儿子他……” “医师都被徵召去市政厅了,你买不到药的,先回家等著。” 眼看男人焦急地直跺脚,李德適时开口。 “回去找块乾净的布,浸透温水再拧成半干,敷在孩子脑门上;家里有烈酒的话,用手蘸著擦孩子的脖子两侧、腋下、大腿根,別擦胸口和脚底;再找些甘草、金盏花、薄荷、生薑、梗米,一起熬成汤餵下去,顺利的话,下午就能退烧。” 周围几人听得目瞪口呆。 发烧是人人都避不开的难题,这年头常见的应对法子,无非是放血、洗冷水澡、喝草药汤、找牧师做弥撒,剩下的全靠运气。 运气好能挺过去,运气差的,就算活下来也可能被烧成傻子,从没听过这么多新奇办法。 萨尔最先回神:“愣著干什么?赶紧记下来啊!” “哦哦哦……那个…大师,你能再说一遍吗?第一遍我没听清…” 李德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男人千恩万谢,被巡逻士兵护送著离开了。 萨尔犹豫了一下:“你说的几个方法,敷毛巾的我知道,用烈酒擦身和那几种药材熬成汤,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猎魔人从不生病,这是一个巫医告诉我的,他用这套方法治好了很多人。” 倒不是李德刻意藏私,而是实在不好解释。 眼下这个世界的医学水平,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魔幻二元性”。 剥掉魔法和炼金术的外衣,只看非魔法领域的医学基础,大致停留在文艺復兴初期,有些偏远地区甚至还在黑暗中世纪打转。 放血疗法、草药偏方、迷信宗教……生病了不吃药直接拜神是常有的事,放血、剃头髮、脚底抹鸽子粪也不少见。 可一旦算上魔法和炼金术,就完全不同了。 且不说能製造神奇药剂的炼金术,术士们甚至已经研究出了生物改造技术,其代表性成果就是猎魔人,在连微生物概念都没有的年代,愣是做到了后天基因改造的程度。 牛堡学院虽然也研究医学,但更趋近於伤口止血、骨骼接续和截肢保命,对於常见病症的研究並不多。 故而,李德的这套办法倒也算“惊世骇俗”了,最起码烈酒擦身这种事儿,怎么听都和巫术沾点边。 “行吧,有用就行,不过你还真是扭转了我对猎魔人的看法。” 见猎魔人不愿多说,萨尔也不再追问。 至於扭转了什么看法,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草菅人命、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看法。 “还是说回刚才的话题,连牛堡的本地居民都不准隨便出门,却亲自带我这个陌生人进城,是需要我帮忙?” 萨尔直言不讳:“我更愿意称之为各取所需,你出力气我出钱。” 第9章 伊莲娜 “正合我意,那就介绍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萨尔的语气沉了下来,“那天是牛堡大学的校庆节,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快活的空气里,街道上掛满油灯,广场中央点著篝火,大家都在高高兴兴庆祝,结果不知道从哪衝出来一只怪物……” 说到这,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牙关紧咬,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继续:“我当时没带剑,只能拿火把当武器,刚衝上去就被那怪物撞飞了,昏迷前,我只听到人群的尖叫。” “等第二天醒来,医师们已经统计好伤亡人数,死了十三个,伤了十六个,还有一队卫兵被撕成碎片……” 萨尔的语气满是自责,铁甲手套把剑柄攥得嘎吱作响。 “要不是那天我被邀请去做开场发言,也不会没带武器。早知道,哪怕带把小刀呢?能拦住那怪物一小会儿,也能少死点人。” “怪物长什么样子?体型多大?有什么突出的特徵没?” “比我高出两头不止,而且还佝僂著背,要是挺直脊背的话,还要更高,它上肢很长,能直接垂在地面上,特徵的话……脸上罩著一个铁球形的面罩,看不清长相。” “铁球面罩?” 前半段介绍,李德还能接受,能把一队板甲卫兵撕成碎片的怪物,身材高大是必然的。 可这铁球面罩,就让人费解了。 要么这怪物是个“讲究人”,觉得自己面容丑陋,特意戴面罩遮丑;要么,就是有人特意饲养、改造出来的。 可他记得牛堡没有法师塔啊!除了那帮子炼金术士和法师,还有谁会搞这种奇奇怪怪的实验? 信息还是太笼统了,李德摇了摇头:“暂时没什么头绪,现场清理了吗?没清理的话,我想去看看,要是能见到受害者的尸体,就更好了。” “现场没人动过,大家都很害怕,谁也没心思去清洁广场。尸体的话,时间太久,大部分都下葬了。不过有两具还算完好的尸体,被学者们买走泡罐子了。” 泡罐子指的就是把尸体切块,泡在福马林里用於医学研究。 李德心里暗忖,这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现在天气不算冷,一周前的尸体早就该腐烂得不成样子,就算有怪物留下的痕跡,也多半被蛆虫破坏殆尽。而泡在福马林里的尸体,反而能保留不少线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点意思,委託我接了,赏钱多少?” “市长给出的悬赏是500克朗,如果你真能解决那怪物,我私下里再加200克朗。不过要儘快,这几天怪物越来越放肆,大白天的都敢出来害人,要不然我们也不会限制居民出门。” “行,我先去找个住的地方,你给我开个通行文书,或者找个助手也行,要不然走到哪都要被卫兵追著问。” 听到他接下委託,萨尔长舒了一口气。 也许猎魔人的名声不算太好,但对付怪物的本事,却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也不会被称为怪物杀手。 “不必那么麻烦,你直接住我家,离市政厅很近,助手的话……直接去学院给你找一个,顺便看看泡罐子的尸体。” …… 萨尔的家在城市南侧,是一栋宽敞的三层小楼,门前还带著个精致的小花园。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富豪。” 萨尔语气里带著些许回忆:“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你父亲是?” “牛堡的上一任市长,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嚯,家世显赫啊,失敬失敬。” 李德嘴上说著失敬,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敬意。 萨尔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比起这座宅子,他更愿意住在城卫军的军营里。 还没等两人进门,一个穿著管家服饰的老人就迎了出来,对著萨尔恭敬行礼:“少爷,您回来了。” “嗯。”萨尔点头,吩咐道,“这是我的贵客,最近几天住在家里,给他收拾一间客房,再把马牵到后院让马夫照看好。” 吩咐完管家,他转向猎魔人:“走吧,我带你去学院。” …… 牛堡的城区和学院分別建立在一大一小两座岛屿上,城区在北,学院在南,中间由一条大桥连接。 萨尔领著李德穿过一条寂静的校园小径,最终停在一栋被常春藤爬满的石质建筑前,建筑的墙体呈深灰色,透著几分文艺復兴初期的韵味,却又因周遭的压抑氛围,多了几分阴森。 楼门口掛著一块磨损的木牌,刻著“医师研习室”的字样,隱约能闻到里面飘来的福马林与草药混合的气味。 “就是这儿了,伊莲娜是大学里最出色的医学学者,也是最年轻的解剖师,那些泡罐子的受害者尸体,就在她这儿。” 两人轻轻推开大门,避免打扰里面的人。 刚推开一条缝隙,一道清脆却带著火气的女声就劈头盖脸地传了出来,穿透力极强,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一群白痴!照著教学骨架学了那么久,换具骨头就认不出了?你们的脑子是被食尸鬼啃了吗?” 李德与萨尔对视一眼,走进屋內。 入眼处是一间宽敞的解剖室,地面铺著光滑的石板,墙角摆著几排玻璃罐,里面盛著用福马林溶液浸泡的器官。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木板床,床上摊著一具比例失调的人骨,显然是被学生们摆弄过,却没能拼对。 床前站著一个年轻姑娘,酒红色的长髮亮得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跟发色相同的是她那烈火一样的脾气,热烈、直接,带著些许暴躁。 她面前站著几个年轻学生,身著统一的灰色学徒服,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伊莲娜小姐,这具骨头的比例……確实不太一样……” 有个学生辩解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藉口!那你们以后给那些伤员接骨头的时候,该怎么办?难不成所有人的骨架,都得长得跟学院里的模型一模一样才行?” 不辩解还好,一辩解反而点燃了红髮姑娘的怒火,只听她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人家摔断了腿,捂著伤口找你,苦苦哀求说『医师,求你帮我接接骨头,我还要养家餬口』,你们就跟人家说『对不起,你骨头长偏了,比例不对,等你骨头长成我认识的样子,再来找我吧』?” 一番话,懟得学生们更加羞愧,一个个垂著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萨尔站在一旁,无奈地扶了扶额,没有贸然开口,显然早已习惯了对方的火爆脾气。 李德则饶有兴致地走上前,目光扫过床上的零散人骨,没有说话,只是凭著对人体结构的了解,轻轻调换了几块骨头的位置。 不过三五秒的功夫,原本比例失衡、怪模怪样的骨架,就变得顺眼不少。 伊莲娜还想继续训斥,眼角的余光瞥见床上的骨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的火气消散得乾乾净净,带著几分讚许的夸讚道。 “也不全是蠢货!总算有人弄对了!” 她转过头,刚想夸讚,就发现来人不是学院的学生。 伊莲娜的笑意瞬间收敛,语气带著几分警惕与疑惑:“你是?” “李德,猎魔人。” “猎魔人?” 伊莲娜上下打量他两眼,目光在双剑和金色猫眼上停留了片刻,“看不出来,一个以杀怪物为生的猎魔人,对人体结构还挺了解,手法比我的这些笨学生熟练多了,有做医师的潜质啊。”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了解人体结构的理由和你们正相反,你们是为了救人,而我是为了杀人。” 第10章 想必是情不自禁 “只要你杀的是强盗土匪,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往常说出这种话时,听眾要么满脸惊恐、避之不及,要么假意附和、暗自忌惮,可眼前的红髮美人却毫不在意。 “先停一下吧,我们有事情找你。” 萨尔適时站出来,打断了教学进度,也终止了这场略显诡异的对话。 “那……好吧。” 伊莲娜犹豫了两秒,对著眾人挥了挥手,语气里的警告毫不掩饰。 “你们先回去,把骨骼模型的结构背好!下次再犯今天这种低级失误,所有人的评考一律不-及-格,別想求情!” 一群十六七岁的学徒如蒙大赦,鵪鶉似的缩著脖子,临走前不忘对著萨尔躬身行礼,生怕晚一步又惹来伊莲娜的怒火。 萨尔一一回礼,直到最后一个学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无奈地看向好友:“你对他们也太严厉了,都是年轻人,出错也在所难免。” “哈!” 伊莲娜嗤笑一声,弯腰將床上的骨头一块块拾起,动作利落却轻柔,生怕碰损了標本。 “骨折和截肢可不会管医师的年纪,也不会因为医师年轻就让伤员多活两天。与其等他们將来走出学院,被愤怒的患者家属打死,还不如现在让我多骂两句。” 將最后一块骨头放进收纳盒,她才转过身,挑眉看向两人:“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如你所见,我找了个专业对口的猎魔人来处理怪物,但他要调查的地方有点多,需要一个熟悉地形且地位够高的嚮导。否则,每个街口都会被士兵拦下来盘问一次。” “还要看看受害者的遗骸,听说有两具尸体被你们买走了。” 李德適时补充。 “当嚮导没问题,反正戒严以后也只有住校的学生来上课。” 伊莲娜点头应下,转身走向墙边的展示柜,弯腰抱出几个黄铜包边的透明罐子,轻轻放在桌上。 “尸体的话……只剩这些了,我们也没想到会有人复查,只保留了重要器官。” 李德陷入沉默,透过黄铜包边的透明罐身,能看清心臟、肾臟、肝臟在福马林中浮浮沉沉。 没有伤口、没有痕跡,神仙来了也没法从中找出什么线索 伊莲娜解释道:“本来是想整体保存,给学徒们上解剖课练手用,但是吉伦导师说尸体受损严重,没什么解剖价值,所以就只保留了重要器官。” “那就直接去现场看看吧,希望还有没消散的痕跡。” …… 另一边,几个学徒刚走出解剖室,就忍不住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好奇与忐忑。 “那个被萨尔队长带来的猎魔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还能干嘛?肯定是雇来解决那只怪物的唄。” “可找伊莲娜小姐有什么用?她是学医的,又不是猎魔的。” “谁知道呢……” 几人交谈著,刚走到楼梯拐角,就撞见了一位身著体面长袍、戴著金框小眼镜的中年人。 他们连忙收住话头,躬身行礼:“吉伦教授。” 吉伦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和:“你们好,又来上伊莲娜小姐的课?” “是的,教授。”一个学徒连忙应声,语气有些侷促,“现在全城戒严,图书馆都不让去,我们在寢室呆著实在无聊,就想来多学一点东西。” “倒是勤勉。” 吉伦笑了笑,话锋微微一转,状似隨意地问道:“刚才听你们说起猎魔人,就是传闻中专杀怪物的那些变种人?” 另一个学徒连忙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畏惧与排斥:“没错,就是他们,背著两把剑,还有金色的猫眼,看著就怪嚇人的。” “不对,刚才那个猎魔人是把剑挎在腰上的,不是背著。” “那又怎么样?还不照样是变种人?” 爭论间,没人注意到,吉伦站在楼梯拐角,半张脸被阴影笼罩,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的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片刻后又恢復了温和的模样,摆了摆手。 “好了,別爭论了,早点回寢室,戒严期间,別到处乱跑。” “是,教授。”学徒们齐声应下,匆匆返回住处。 …… 另一边,萨尔辞別两人,继续去巡城,叮嘱猎魔人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他。 李德则跟著伊莲娜前往各个袭击现场调查,路上遇到了几队巡逻士兵,但看见红髮美人后连话都没问,就直接放行了。 可惜的是,没查到任何有用线索,最后的希望落在牛堡广场上…… 灰白色的石料砌成整齐的台阶与栏杆,花坛中的花卉开得正艷。 本该是供人消遣娱乐的好地方,但撞色的石制地板上,残留著发黑的血跡和杂乱不堪的脚印。 散落的彩旗、崩碎的石块、倒塌的木架隨处可见,依稀能想像出一周前那场混乱与惨烈。 “还能查出什么东西吗?” 伊莲娜看著满地狼藉有些迟疑。 “不好说,得亲自看看才知道。” 说著,李德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金色的猫眼里泛起一丝微光,已然进入了猎魔感官状態。 周遭的喧囂瞬间褪去,世界变得一片寂静,无数的痕跡如同层层缠绕的线团,在他眼前清晰浮现:杂乱的足跡、飞溅的血跡、器物碰撞的印记…… 他要做的,就是抽丝剥茧,剔除那些无关的痕跡,找到属於怪物的那一缕线索。 调查方向其实很简单:人群在遭遇怪物袭击时,必然会向著远离怪物的方向疯狂逃窜。 只要顺著辐射向四周的脚印逆向搜索,就能精准锁定怪物现身的第一位置,然后就能沿著痕跡重新模擬出怪物的动態。 “让我看看…人群很慌乱,发生了踩踏事件,倒地的是个女人…” 李德一边低声喃喃自语,一边顺著足跡在广场上缓慢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地面,偶尔蹲下身,指尖轻轻抚摸著石板上的痕跡,像是在与过往的残留对话。 片刻后,他停在了广场南侧的一片区域,眼底闪过一丝瞭然:“找到了,怪物最先在这里现身。” “脚印很大,有四根指爪,平时双腿著地,有时也会四肢著地发力;爪印很长,手指是三段结构,指甲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石板……它先是从广场南侧入侵,撕碎了第一个受害者,然后一路狂奔;在这里停顿了一瞬,估计是被萨尔你拦住了;再往后,它变得愈发暴躁,一路走一路杀人,甚至追出去一段距离……” 一旁的伊莲娜没有猎魔人的敏锐感官,在她眼里,李德不过是在满地狼藉的广场上到处乱走,时不时蹲下身抚摸地面,嘴里还念念有词,看著神秘学院那些神神叨叨的傢伙没什么两样。 其实她挺想参与进猎魔人的探查过程,但作为医学研究的导师,伊莲娜深刻地知道一个道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外行插手只会添乱。 所以,即便好奇心像小猫一样在心底不断抓挠,还是忍住了插手的欲望。 直到李德露出笑脸:“啊哈,也许你跑得很快,还害羞地戴著面具,但终究还是留下了破绽。” 红髮美人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距离仔细打量起猎魔人的发现,一根漆黑髮亮、粗如草杆的毛髮。 “这是怪物身上掉的?能认出是什么怪物嘛?”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靠著一根毛就认出怪物的身份,不过確实有一点其他发现,这根鬃毛上似乎带著点微弱的……福马林味儿?” “福马林?!” 听到这句话,伊莲娜的头髮都快要炸起来了,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是说,这只怪物就藏在我们学院里!” “別激动,学院人来人往,真有怪物早就被发现了,可能是从哪里粘到的,也可能是你身上的味道干扰了我的嗅觉,毕竟已经过去一周,气味消散得差不多了,难免会有偏差。” “呼……那就好。”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伊莲娜长舒一口气,隨即又被好奇心驱使,追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这根毛的,这里乱的和垃圾场一样。” “直觉,再加上一点点敏锐的嗅觉。” 李德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那根鬃毛,语气里带著几分故作轻鬆的得意。 “说的跟真的一样。” 伊莲娜捂著嘴笑了起来,眼底对陌生人的警惕与疏离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猎魔人的好奇。 早听说这群突变后的超人类体魄非凡、感官敏锐,甚至能使用一些简单法术,却从来没亲眼见过。 於是她大方地抬起一只胳膊,凑到李德面前,挑衅似的说道:“那你倒是说说,你能从我身上嗅到什么? 李德笑了一下,微微凑近鼻子轻嗅了两下,隨即就报出了一串答案:“早餐吃的是豌豆汤和麵包,还有覆盆子酱,昨晚洗澡撒了玫瑰花瓣……” 居然全对! 伊莲娜越听越震惊,她连忙扯起衣领自己闻了闻,却只闻到了福马林的刺鼻气味。 “而且,你还没结婚吧?” “这你又是怎么闻出来的?不对,肯定是萨尔告诉你的!” 红髮美人双手叉在纤细的腰上,一副“我不信”的篤定表情。 “还真是闻出来的,手指上有一点特殊的味道,想必是昨晚情不自禁,用来自……” “停!” 伊莲娜一声尖叫,脸色红得跟满头秀髮有得一拼。 羞怒间,她恨恨地瞪了李德一眼:“无礼的傢伙!” “明明是你让我闻的啊,” 李德摊了摊手,觉得自己很无辜。 “那我也没让你闻…闻……啊啊啊!混蛋!” 实在说不出口的伊莲娜跺了跺脚,转身就走,酒红色的长髮在身后甩动,像是一团被燃烧的火焰。 只留下无辜的猎魔人在原地呼唤:“伊莲娜小姐,你去哪儿?你得送我回萨尔队长家啊!万一我在路上被卫兵抓走怎么办?” “让他们砍死你好了!” 红髮美人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没几步就消失在转角。 確定对方彻底走远后,李德脸上的轻浮笑容消失不见,他看了眼手上的鬃毛,金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刚才他撒谎了。 也许仅凭一根毛难以判断出怪物身份,但是结合上脚印与手印,足以判断出怪物的真面目——血魔,吸血鬼的变种,性情残暴,力量极大,极其危险。 最关键的是,这种怪物喜欢群居,只要出现一只,就意味著周围必然藏著一窝!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伊莲娜,还要故意调戏她,就和他说的另一个谎话有关了。 普通怪物的毛髮,或许无法长久保留气味,可血魔不一样。 这种怪物的鬃发內部,有著特殊的空腔结构,可以分泌体液標记领地,也正因如此,气味的残留时间会被大幅延长。 故而,虽然福马林的挥发性很强,但还是被保留下来。 这也就意味著,怪物確实是从牛堡学院里出来的。 他可没忘记萨尔对怪物的描述——“头上戴著一个铁球形的面具”。 据他所知,血魔有一定智慧,有著打扮自己的习惯,但仅限於戴首饰和穿衣服,面罩就不太可能了,那会严重影响捕猎。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只血魔,是被牛堡学院里的某人刻意“饲养”,甚至改造过的。 刚才那一番看似轻浮的言语,其实是李德的试探。 前一世,他曾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微表情,只是天赋平平,判断十次有五次出错,被朋友们调侃是“瞎猜”。 可成为猎魔人之后,青草试炼赋予了他极其敏锐的观察力,能捕捉到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可以说,除了那些天生面瘫的人,这世界上99%的谎言,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伊莲娜刚才面对试探时的反应很正常,有震惊,有对学院和学生安危的担忧,却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跡,可以暂时排除嫌疑。 之所以没说明真相,也是因为这姑娘一看就是性如烈火、藏不住心思的类型,若是让她知道了真相,必然会忍不住去调查,很容易被幕后之人套话,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可被他“调戏”一番后就不一样了,谁去套话都只会让她想起刚才的尷尬景象,满心都是羞恼。 至於伊莲娜的心情如何……李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凡成大事,必有牺牲,先让她害羞一阵子吧。 再说了,他也没完全撒谎,確实有点不一样的味道,带著点玫瑰花露味儿,很香~ 第11章 初露行踪 李德將黑色鬃毛小心收进腰包,转身朝著萨尔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谁料,刚拐过两个街口,就尝到了先前那番轻浮试探的“苦果”——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什么人?” 卫兵握紧长矛,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他腰间的双剑和与眾不同的金色猫眼,语气满是盘问。 “戒严期间,不得隨意走动,跟我们去城卫所一趟!” 李德耐著性子解释:“我是萨尔·布南希委託来调查怪物踪跡的猎魔人,上午刚和他见过面,还去过学院和惨案现场,你们不少同僚都见过我。” “猎魔人?有委託凭证吗?” 卫兵对视一眼,显然没完全相信。 迴旋鏢正中眉心,李德无奈摊手:“没有,他给我找了个叫伊莲娜的嚮导,你们应该认识吧?红头髮,在牛堡学院当教授。实在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和萨尔的管家核实,我们见过面。” 卫兵们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敢贸然押走李德。 毕竟猎魔人凶名在外,眼下牛堡又確实需要一个专业对付怪物的人。 但他们也没放行,而是一左一右跟著李德,一路“护送”到萨尔家门前,非要亲眼確认才肯罢休。 好在老管家及时解围:“几位,这是少爷的贵客,確实是来帮忙调查怪物的。” 他对著卫兵躬身行了一礼,又转头对李德致歉:“猎魔人先生,让您受委屈了。” 卫兵们见老管家出面作证,这才收起武器,叮嘱了几句“不得隨意外出”后便离开了。 李德鬆了口气,跟著老管家走进屋內。 客厅里壁炉的火光温暖,红木餐桌上已摆好了餐食。 陶盘里盛著烤得焦香的猪肉,外皮泛著油光,撒著研磨的香草与粗盐,一刀切下能看到內里粉嫩的肉质,还带著淡淡的果木香气; 旁边是一锅燉得软烂的蔬菜浓汤,胡萝卜、土豆与豆子吸饱了肉汤的鲜味,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花; 牛角麵包烤得外脆內软,配上一小罐酸甜的莓果酱,刚好中和肉类的厚重; 最后是一壶温热的果酒,琥珀色的酒液清澈透亮,散发著浆果与蜂蜜的甜香。 李德奔波半天早已飢肠轆轆,也不客套,拿起餐刀叉切下一块野猪肉送入口中,肉质鲜嫩多汁,香草的香气与肉香在舌尖交织;再喝一口浓汤,暖意顺著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奔波的疲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次吃到这么丰厚的晚餐,还是替一个庄园主驱逐农田里的孽鬼群,只是那次的经歷並不愉快。 没解决怪物之前,对方一口一个“大师”,態度恭敬至极;可怪物被除掉后,“大师”就变成了“变种怪胎”,说好的足额报酬被偷工减料,甚至用发黑的铜子儿偽装金幣。 被戳破后,庄园主还让护卫强行驱赶他。 怕怪物却不怕能解决怪物的人,这种逻辑,李德到现在也无法理解。 最后还是他一剑砍掉了护卫拿剑的右手,威胁对方要么给钱,要么自己动手搜,那个脑满肠肥的庄园主才乖乖拿出了足额报酬。 夜幕渐深,萨尔巡城归来。 他卸下沉重的板甲,脸上满是疲惫,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广场那边有收穫吗?” “有,而且是关键发现。” 李德直入正题,从腰包中取出那根鬃毛,递到萨尔面前:“我在现场找到了血魔的鬃毛。” “血魔?那是什么怪物?” “高级吸血鬼的变种,力量大、速度快,甚至会使用不少法术,很危险的一种怪物。” 萨尔皱眉:“吸血鬼不是只在夜晚行动吗?这怪物白天也出来袭击人类了。” 李德耐心解释:“血魔和故事绘本里的低级吸血鬼不同,它们只是討厌阳光,而不是见光就死。更棘手的是,这怪物可能是被人饲养的。” 信息量有点大,萨尔忍不住揉了揉眉:“谁会丧心病狂的饲养一只怪物,养来干嘛?当宠物吗?” “可能是用来做实验,血魔有智慧,懂得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庆典上的疯狂杀戮,要么是报復人类,要么乾脆就是实验者主动操控的结果。” “有怀疑对象吗?” “有,牛堡学院。” 给出答案的同时,李德也在观察萨尔的表情。 他很清楚牛堡学院对牛堡的重要性,可以说,整座城市都是因学院而繁荣。 政治地位上,学院院长与市长等同,民生地位上,学院院长的地位还要更高些,如果怪物真是牛堡学院饲养的,他要確认眼前这位城卫军队长有没有参与其中。 萨尔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学院?你这么肯定?” “鬃毛上能闻到福马林的味道,这种防腐药剂,只有学院才会使用。” 萨尔脸色瞬间凝重,来回踱步:“可学院里都是学者,怎么会有人做这种疯狂的事?而且没有证据,我们不能贸然搜查,菲利普校长那边也不好交代。” “能同时接触福马林、魔法控制和实验器材的,只有学院內部的人,我们需要一个內应。” 李德语气肯定。 “伊莲娜!” 萨尔几乎立刻想到了人选。 “她是学院最出色的医学学者,熟悉实验室每一个角落,性格正直可靠,由她帮忙再合適不过。” 李德想起白天气走伊莲娜的场景:“她倒是可信,白天的时候我简单试探了一下,能確定她和血魔没关係,但调查需要沉稳隱忍,她的性格……” “伊莲娜確实脾气火爆,可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选了,总不能找校长吧?他一有动作,全学校都能知道。” 思索一会儿后,萨尔最终敲定了人选。 “就伊莲娜吧,她是菲利普校长的亲孙女,能自由出入各类实验室,我明天陪你们一起去,明面上以『加强安保』为由,暗地里配合你们查找线索,既安全又稳妥。” 两人商议片刻,確定了第二天的行动步骤,便各自去休息了。 …… 另一边,牛堡学院深处的隱蔽实验室里,吉伦教授正对著一面镜子低语。 他戴著金框眼镜,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学院里来了个猎魔人,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镜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慌什么,一个猎魔人而已,广场上的袭击都是一周以前的事情了,能查出什么东西?” “那他来学院找伊莲娜干什么?那女人出去半天自己回来了,我上去套话,她表情很奇怪,什么都不说……” “那就主动把局势搞乱,明天派一只实验品当诱饵,把他引到城区杀掉,然后让其它实验品袭击学院,只要多死点人,谁还会怀疑到学院身上?” “可学生们是无辜的……” 吉伦想起那些对他问好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短视!不这么做,怎么洗清嫌疑,实验就快完成了,你想半途而废不成?” 眼看吉伦还在犹豫不决,镜中的声音放缓语气,带著几分蛊惑的意味劝道:“想想你的国家,你的人民,难道任凭他们被尼弗加德人蹂躪?学生无辜,他们就不无辜吗?” “好吧。” 吉伦闭上眼睛,想起了家乡被尼弗加德攻陷后的惨剧,最终咬牙同意了。 …… 清晨的学院笼罩在淡淡薄雾中,两人一同来到学院中。 萨尔先是独自走进校长办公室,说了一会儿话,才让李德进屋。 刚推开门,就看到菲利普校长正坐在书桌后,目光幽深满是思绪。 老人头髮花白,眼神锐利,鼻樑上架著一副铜框眼镜,深蓝色长袍上绣著学院徽章,透著股沉稳的气质。 伊莲娜也在办公室中,见到李德,她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先是掠过一丝被冒犯的羞恼,脸颊微微泛红,隨即强压下去。 菲利普校长放下羽毛笔,目光落在李德身上,平和中带著审视。 “这位就是你说的猎魔人先生?” “是的,校长。”萨尔侧身介绍,“这是李德,猎魔人中的好手。李德,这位是菲利普校长,牛堡学院的掌舵人。” 李德頷首示意,没有多余客套。 倒不是他成心装冷淡,实在是红髮美人的目光太凶悍,但凡眼神有穿透力,自己身上早就多出百八十个血洞了。 而且,他还没脸皮厚到『昨天调戏完孙女,今天就和爷爷谈笑风生』的地步。 菲利普校长语气温和:“李德先生,萨尔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调查结果。学院愿意全力配合你的行动,我只有一个要求,为了学校的稳定,儘量私下行动,不要惊扰学生和教职人员。” 李德直言不讳:“这您放心,没有足够的证据前,我不会贸然行动,倒是现在,需要伊莲娜小姐帮忙。” 伊莲娜闻言,诧异反问:“现场不是都查完了吗?” “我来学院的事並不算秘密,昨天的调查,很可能触动了幕后之人。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人找你打听过过我们的调查结果?比如怪物的踪跡、我们发现了什么线索之类的。” 伊莲娜闻言一愣,仔细回想片刻,脸色渐渐凝重。 “还真有!吉伦教授昨天下午找到我,问起『猎魔人有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我当时没多想,只说你没发现什么。他还『好心』提醒我,离你这种危险分子远一点。” “吉伦?” 李德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回想一番后才想起来。 “之前你跟我说,那两具受害者尸体本该完整保存,是吉伦教授说尸体受损严重,所以才只保留重要器官,是他吗?” “是他。” 李德与萨尔对视一眼,这位教授的嫌疑度有些过於高了,看来接下来的调查必须围绕他进行。 “要不然,直接把他抓起来?” 伊莲娜的语气里带著点唯恐天下不乱的跃跃欲试,丝毫没有为同事辩解的意思。 “不行。” 李德乾脆摇头:“现在还不確定凶手是不是他,就算確定了,也不排除他有同伙,贸然动手线索就断了。” “那怎么办?” 提议被否决,伊莲娜有些气馁。 “先调查一下吧。” 第12章 突然袭击 离开校长办公室后,几人敲定了白天的行动计划。 由伊莲娜以“召集授课”为由,前往吉伦的寢室找他,藉口“学生课时落下太多,急需补授解剖课”拖住对方;李德趁机潜入吉伦的房间,搜寻线索;萨尔则在外围接应,以防突发状况。 牛堡学院的白日虽笼罩在戒严的压抑中,却仍有住校学生抱著书本穿梭在小径上,脚步匆匆。 伊莲娜按计划敲响了吉伦的房门。 “吉伦教授,您在吗?”她的声音清亮,带著几分刻意放大的不满,“我去您办公室没找到人,原来在房间里偷懒呢?” 房门內传来温和的回应:“请进,伊莲娜。我刚整理完几张草稿,打算歇口气呢。” 伊莲娜推门而入,故意提高音量,將话题引向教学。 “哪能让您歇著?学生们的解剖课停了快一周,连基础骨骼结构都快忘光了,再不开课,后续课程根本没法推进。您作为导师,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荒废学业吧?” 吉伦推了推鼻樑上的金框眼镜,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我倒是想开课,可眼下戒严,人心惶惶,学生们怕是没心思听课。” “正因为戒严,才更该让他们沉下心来!” 伊莲娜寸步不让地说道:“我已经通知了几个核心学徒,半小时后在解剖室集合,您赶紧收拾一下,我们一起过去。” “那好吧,我带上课本。” …… 確定两人离开房间,李德绕到窗外,用一根弯折的细铁丝勾动窗栓,顺利溜进屋內。 这是一间格外整洁的房间,几乎到了强迫症的程度。 靠墙的书架上,书籍按学科、大小整齐排列,书脊朝向一致,没有丝毫歪斜;书桌表面一尘不染,墨水瓶、羽毛笔、镇纸都摆在固定的位置,连叠放的纸张都稜角分明;墙角的標本架上,各类动植物標本分门別类,標籤清晰,摆放间距完全一致;甚至窗台的灰尘都被擦拭得乾乾净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到处都透著一股刻板与严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仿佛房间主人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术中,连生活都追求极致的秩序感。 空气中確实瀰漫著淡淡的福马林气味,但这不算什么证据,学院很多房间都有这股刺鼻气味儿。 李德没有贸然翻动物品,而是先顺著墙壁仔细观察,確认没有隱藏的魔法陷阱或感应装置。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书架与书桌,最终落在书桌抽屉和书架中层区域。 抽屉没有上锁,里面摆著几叠草稿,李德快速翻阅,內容多是普通的生物结构分析,並无异常,便原样放回,连纸张的叠放角度都未曾改变。 让他诧异的是,抽屉深处单独放著一本书,与周围的草稿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把所有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的人,怎么会把书籍单独放进抽屉里? “塔尔夫的南境游记……是本记录风景的旅行传记。” 翻开一看,大部分页面都崭新如初,唯有介绍“吉索公国”的那一章节,纸张边缘已被翻得毛边,页角微微捲起,上面还残留著几点水晕,似乎是泪水打湿后留下的痕跡。 吉索公国……李德心中一动,想起这是南方尼弗加德帝国的附属国,几年前被尼弗加德吞併时,爆发过惨烈的战爭。 难道吉伦与吉索公国有什么渊源? 他没有过多查看,快速將书页復位,把书放回原位。 確定房间中没有多余的信息后,他擦掉指尖可能触碰过的地方,抚平书桌前地毯上的细微褶皱,將脚印一一擦净。 確定没留下任何痕跡后,才原路退出房间,返回学院外与萨尔匯合。 “有发现吗?”萨尔迎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直接证据,估计是藏在什么秘密的地方,不过吉伦似乎和吉索公国有些关联,我在房间找到一本游记,他对著吉索公国的那一篇哭过。” 萨尔皱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盯著他。” “那些怪物不是每天都会袭击居民吗?我守在附近,或许能拦住它们……” 李德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学院广场中央。 身材高大、脊背佝僂,长爪锋利如刀,头上罩著一个铁片拼接的球形面罩,透过面罩缝隙,隱约能看见一双散发著猩红光芒的眼睛。 “臥槽?自己送上门了?” 李德错愕一瞬,立刻抽出银剑“戈德维尔”冲了过去。 然而,这怪物似乎只是来和“粉丝”见个面,转身就跑。 萨尔想带人追,却被李德拦住:“你们追不上的,守好学院,我去追。” 李德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坐骑煤球会意,嘶鸣一声,朝著血魔逃窜的城区方向疾驰而去。 还没离开多久,学院后侧的围墙突然传来巨响,两道高大黑影衝破围墙,闯进学院。 赫然又是两只血魔,同样头戴面罩,与先前那只如出一辙。 “还有怪物?!枪阵!” 萨尔瞳孔一缩,厉声下令。训练有素的卫兵们立刻组成长矛防线,枪尖直指衝来的血魔。 可血魔的力量远超想像,利爪劈在长矛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不少卫兵被巨力震得虎口开裂,长矛脱手飞出。 更可怕的是,这些血魔胸前居然镶嵌著金属甲片,枪尖刺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没几个回合,就有一名卫兵被血魔抓住长矛甩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 “守住!” 萨尔挥舞长剑,主动上前缠住一只血魔,试图为卫兵爭取调整阵型的时间。 另一只血魔则趁机冲向学生的方向,局势瞬间危急。 另一边,李德骑著煤球在城区街道上紧追不捨。 沿途的卫兵根本拿狂奔的怪物没有办法,眼看就要被甩出距离,血魔却突然停下脚步,主动发起攻击。 李德一脚踩在煤球背上高高跃起,左手银剑、右手钢剑同时劈向血魔。 “鐺!” 剑刃砍在怪物身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这只血魔的四肢关节处都镶嵌著金属甲片,胸腹要害更是被鱼鳞状的金属甲包裹,分明是被改造成了身披铁甲的杀戮机器。 李德落地翻滚,躲开血魔的利爪反击,双剑同时刺出。 “鐺!” 刺向怪物喉间的银剑,被鬃毛下的金属甲片弹开;刺向腰腹缝隙的钢剑也被利爪挡开。 血魔趁机反扑,利爪带著腥风抓向猎魔人胸口。 李德侧身闪避,同时挥剑横扫,砍向血魔腿部的甲片缝隙。 然而,这怪物反应极快,猛然拧身,用腿骨上的甲片硬生生挡住攻击,剑刃从钢甲表面划过,带起一道火花。 李德收起钢剑,一记阿尔德震退血魔,趁机检查起武器,好在矮人锻造工艺不凡,剑刃上並没有豁口。 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怪物身上都是甲片,银剑很难发挥作用。 得想办法破开这层乌龟壳,李德心里暗暗发狠。 血魔得势不饶人,攻势愈发猛烈。 李德依靠敏捷的身手不断闪避,目光快速扫视四周,瞥见路边堆放的铁链时,一个计划在脑中闪过。 …… “对,就是这样,杀掉他!杀掉这个猎魔人!” 不知名的昏暗实验室中,披著长袍的术士站在巨大坩堝前,透过坩堝中的水面,观察著猎魔人与实验品的战斗,恶狠狠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兴奋。 …… 战场上,李德故意卖了个破绽,任由利爪擦著肩膀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他面不改色地侧身翻滚,绕到血魔身后,一把抓起铁链,猛然甩出。 铁链在惯性作用下,死死缠住怪物的右腿,怪物越挣扎铁链勒得越紧,彻底限制了它的移动。 “伊格尼!” 李德右手死死抓住铁链,不让怪物逃跑,左手捏出法印,炽烈的橘红色火焰从掌心喷发,狠狠拍击在血魔的金属甲冑上。 血魔还在挣扎,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烧的泛起血泡,鬃毛也在火焰中快速扭曲。 “啊啊!” 惨叫声中,它胡乱挥舞著利爪想要逼退猎魔人,却被灵活闪过。 眼见攻击不到,怪物还想隱身逃跑,但铁链死死缠在腿上,另一端又被猎魔人拽住,凭藉蛮力跑出几步后,也只是带著猎魔人一起移动,烧在身上的火焰分毫不少。 “滋啦——” 火焰灼烧金属的刺耳声响起,高温快速传导,镶嵌在身上的甲冑开始炙烤甲片下的皮肉。 隨著温度越来越高,金属甲冑被烧得微微泛红。 时机成熟!李德猛地一拽铁链,止住怪物衝锋的步伐,將其扯倒在地。 然后,一只脚踩住怪物身子,双手死死扣住血魔胸前一块微红的金属甲片。 然后——撕! 高达21点的力量属性,爆发力惊人。 硬是把嵌在血肉中的甲片撕了下来,甲片脱落的同时,一股腥臭的血液飞溅。 “啊!疼!疼!疼死我了!” 血魔发出惨烈的哀嚎。 它本就具备语言能力,只是此前被术士控制,只会嘶吼杀戮,此刻竟靠著剧痛短暂清醒过来。 可惜,这哀嚎並未换来猎魔人的同情,他抬脚踢开血魔胡乱挥舞的利爪,一块接一块地撕下甲片,直到血魔胸前血肉模糊、骨骼隱约可见才停手。 察觉到生死危机,血魔拼尽全力掀开李德,转身想要跳上屋顶逃生。 但他忘记了自己腿上还缠著一条铁链呢,李德勾住路旁的栏杆固定身体,奋力一扯! 铁链崩得笔直,刚腾空的血魔被硬生生拽回地面。 银剑再次出鞘,直刺怪物血肉模糊的胸口。 “不!不想死!” 血魔嘶吼著,声音里满是绝望。 但语言的力量终究苍白,远不如长剑来得直接,怪物还是死了,剑尖从肋骨缝隙刺入,直接穿透了心臟。 即便如此,这血魔仍挣扎了好几下,又补了一记伊格尼法印,灼烧十几秒后,它才彻底停止动弹,焦黑的爪子无力垂落。 李德长舒一口气,这鬼东西手段远不如老巫嫗丰富,但凭藉蛮力和一身改造后的铁甲居然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也幸亏铁球面罩封住了怪物的脑袋,要不然这街上的卫兵全都是它的移动血包,还不知道要打多久。 李德活动了一下被利爪划破的肩膀,正想喘口气,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蹲下检查起血魔的爪子。 “不对……这爪子大小和广场留下的印记不一样!” 再联想到这怪物现身时的奇怪表现,他猛地反应过来:“糟了!调虎离山!” 李德怒骂一声,吹动口哨招来煤球,飞速翻身上马,对著周围闻声赶来的卫兵大喊:“血魔的血有毒!留一部分人守好尸体,不准任何人靠近!剩下的跟我去支援牛堡学院,那里还有怪物!” 第13章 调虎离山 儘管李德快马加鞭,全力赶路,却还是慢了一步 刚衝到学院门口,满地的鲜血残尸就刺得他眼睛生疼。 断裂的长矛、破损的板甲、凝固的血渍铺满地砖,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与怪物特有的腥臭。 李德心中愈发篤定:这些血魔定是有人刻意操控! “啊!怪物!” “救命!” 远处的惨叫声还在响起,尖锐又绝望。 李德来不及查看门口的生还者,反手拔出银剑“戈德维尔”,剑身映著他冰冷的金色猫眼,顺著惨叫最烈的方向,径直衝向学院深处。 沿途,几名倖存者跌跌撞撞地与他擦肩而过,个个衣衫染血、神色惊魂。 其中一人,正是吉伦教授。 不知是巧合还是被惨叫声吸引,错身而过的瞬间,两人目光骤然相撞,不约而同地观察起对方。 吉伦略显错愕,他万万没想到,猎魔人居然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儘管肩头甲冑上留下了一道渗血的痕爪,但气息却依旧沉稳,显然没受重伤。 李德的目光更具穿透力,眼前这位看著温和有礼的教授,身上除了逃跑时蹭出的衣衫褶皱,竟没有半点血跡,脸上的惊恐刻意得有些僵硬。 尤其是看到自己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难以置信,仿佛在疑惑自己是怎么活著回来的。 不过,眼下救人要紧。 李德收回目光,脚下加快速度,朝著惨叫声最密集的石楼方向衝去。 越过开满野花却早已被血污浸染的花园,一幅惨绝人寰的景象赫然闯入视线。 石楼门前的空地上,几名卫兵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哀嚎,还有几具尸体已被血魔的利爪撕扯得支离破碎,鲜血泼洒在洁白的石墙上,触目惊心。 残存的卫兵们强撑著伤痛,组成最后的长矛防线,死死守在大门前,萨尔也在其中。 看见李德的身影时,这位满身杀意的城卫军队长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狂喜,隨即大声吼道:“有两只怪物,一只在这边,另一只往研习楼去了!” 李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剑冲向眼前的血魔。 他比谁都清楚,两全其美只存在於故事绘本中,现实中更多是无可奈何与两害相权取其轻。 卫兵们早已濒临崩溃,他若是转身去追另一只,这道防线不出一分钟就会被攻破,教室里的人只会沦为血魔的口粮。 更何况他不熟学院地形,即便赶到研习楼,大概率也只能看到满地尸体……谁都想救得结果,很可能是谁都救不下来。 “亚登!” 上古语脱口而出,紫色的魔力符文瞬间在地面铺开,形成一道无形的禁錮法阵。 正在撕扯卫兵长矛的血魔察觉到身后的威胁,立刻放弃眼前的猎物,转身扑向李德,利爪带著腥风,直取他的咽喉。 “亚克席!” 又是一道法印出手,亚克席的功能是催眠,但作用有限,面对意志坚定的人类和高级怪物时,力有不逮,平日里大多用来安抚马匹和套取信息。 但眼前的血魔是被人操控的,精神层面本就有破绽,亚克席或许能发挥奇效。 果然,催眠法印成型的瞬间,原本迅捷如风的血魔动作骤然迟缓,球形面罩下的猩红双眼陷入迷茫,仿佛在原地失神自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就是现在!李德眼中寒光一闪,脚下发力,身形如箭,银剑直指血魔胸腹处的甲冑缝隙。 噗! 锋利的银剑擦过金属甲片,精准捅入怪物体內,贯穿內臟后,径直从另一端透体而出,黑红色的毒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啊啊啊!” 剧烈的痛楚瞬间打断了催眠效果,血魔发出悽厉到刺耳的惨叫,愤然挥动利爪,疯了一般攻向李德。 可它终究逃不过基础生物学的桎梏:胸腹肌肉是全身动作的核心。 而银剑深深插在体內,它每动一下,伤口就会被撕裂得更大,剧痛难忍,动作也隨之变形;动作变形,便始终抓不到灵活闪避的李德;抓不到猎物,心中的愤怒就愈发浓烈,攻击欲望也愈发疯狂。 越是疯狂,伤口的痛楚就越剧烈,动作就越笨拙。 恶性循环之下,李德甚至没怎么主动反击,只是手握钢剑,围著血魔灵活游走,时不时一剑刺向它的防御薄弱处,偶尔抓住插在它腰腹的银剑剑柄,拉扯两下扩大伤口。 每一次拉扯,都能换来血魔痛不欲生的哀嚎,它挥舞的利爪,就像蹣跚学步的幼儿在抓取玩具,徒劳的挥舞利爪,却又一次次抓空。 体力濒临极限的士兵们瘫倒在地,目瞪口呆地看著仿佛滑稽戏的战斗场面。 方才还不可一世、力大无穷,能轻易撕碎板甲、残杀他们无数同伴的怪物。 此刻只能在猎魔人的戏耍下,徒劳挣扎,伤口越来越大,內臟被剑刃反覆切烂,毒血流得满地都是。 李德看著怪物的动作越来越慢,便意识到时机已到,再晚一会儿,这怪物该逃跑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昆恩法印瞬间成型,橙色的魔法护盾挡住血魔迎面拍来的利爪,同时右手钢剑直刺血魔的球形面罩缝隙。 血魔本能的仓惶闪避,李德趁机死死抓住银剑剑柄,猛然横向划动,锋利的剑刃將怪物开膛破肚,黑红色的內臟混著毒血倾泻而出。 尖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血魔庞大的身躯踉蹌著晃了晃,轰然倒地,喉间隱约传出血液倒灌喉管的气泡声,微弱又绝望。 最后一剑顺著伤口,精准穿透它的心臟。 血魔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猩红的双眼彻底失去光泽,生机消散。 “怪物血液有毒,不要触碰!” 提醒过士兵们不要接触怪物血液后,李德拎起染满毒血的银剑,转身就往研习楼的方向衝去。 萨尔拄著长枪,艰难地站起身,气喘吁吁地下令:“快!查看伤员,把还有气的都搬到室內,別碰怪物的血液!剩下的人,跟我去支援猎魔人!” …… 另一边,李德一路疾驰,没跑多远,就闯进了一片艺术园林。 这里灌木丛生,花墙交错缠绕,形成一座迷宫般的布局,精致的艺术雕像错落其间,艺术气息十足。 可此刻,这份精致却成了阻碍。 “我恨园林艺术。” 这时候任何绕路都是浪费时间,李德深吸一口气,左手快速捏出法印:“伊格尼!” 炽烈的橘红色火焰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汹涌的火焰浪潮,所过之处,灌木、花墙瞬间被烧成飞灰,焦糊味在空气中瀰漫。 面对弯弯绕绕的各色雕像和鏤空墙壁,李德乾脆放弃绕行,能翻跃的就翻跃,翻不过去的就伊格尼+阿尔德。 火焰与衝击波相互配合,他就像一台失控的推土机,一路横推,一路破坏,循著惨叫声,径直衝向血魔的屠杀现场。 与此同时,研习楼內,不少师生正蜷缩在角落藏身,瑟瑟发抖地躲避著四处游荡搜寻的血魔。 如果李德在这,肯定会高呼赶紧跑。 血魔的听力极为发达,能在几百米內捕捉到最细微的心跳与呼吸声,这种掩耳盗铃式的躲藏,毫无用处,只会让他们成为砧板上的猎物。 “呜呜嗯……” 一个男学生蜷缩在巨大的花瓶后,双手死死捂住口鼻,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拼尽全力想要掩盖自己的声音,生怕引来怪物的注意。 可血魔沉重的脚步声,就在他耳边徘徊,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臟上。 恐惧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压抑的啜泣声,终究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间泄露出来。 突然,脚步声消失了。 一道冰冷的阴影,缓缓笼罩了他的视线。 男生浑身僵硬,艰难地抬起头,只看见那只满身是血的恐怖血魔,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锋利的利爪垂在身侧,丝丝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这一刻,恐惧达到了顶峰。 “啊…”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喊出口,就被血魔的利爪硬生生撕碎在胸腔里。 鲜血喷涌而出,泼洒在洁白的墙面上,形成一道狰狞的血痕。 藏在附近的几个学生,被惨烈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躲藏,狼狈地四散奔逃。 而血魔则像猫捉老鼠一般,不急不缓地追在后面,每一次挥舞利爪,便有一个惨叫声消失。 很快,它就追到了一间藏书室,暴虐的目光锁定了书架后的身影。 几名女学生浑身发抖地抱在一起,满眼泪水地看著越来越近的怪物,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伊莲娜握紧手中的细颈花瓶,毅然挡在学生们身前,声音发颤却依旧倔强地恐嚇道:“滚开!怪物!” 可她颤抖的双腿、发白的指尖,都將她內心的恐惧暴露无遗。 这番恐嚇,在凶神恶煞的怪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14章 追踪 血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张开利爪,朝著伊莲娜扑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脆的狼嚎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嗷呜!” 紧接著,一道高大的黑影从头顶跃过,带著凌厉的劲风,径直扑向血魔。 伊莲娜错愕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一只浑身黑毛、长著狼头、身形矫健的狼人,与血魔扭打在一起,利爪与牙齿齐出,拼尽全力阻拦著血魔的攻击。 “这是……”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学生们,却发现所有人都满脸震惊,一个女学生泪水直流,喃喃自语道:“莉莉……是莉莉!她变成怪物了!” 狼人正是莉莉。 她咬著牙,强忍著体內袭击人类的狼性,顺从著狩猎的本能,拼尽全力扑杀眼前的血魔。 可狼人本就弱於血魔,更何况这只血魔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浑身覆盖著厚重的钢甲,就连李德的银剑都难以破防。 年轻的狼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没几个回合,莉莉就被血魔的利爪抓得满身伤痕,轻微的地方皮肉翻卷,严重的地方更是深可见骨,黑红色的血液顺著伤口流淌,染红了她的黑毛。 剧痛之下,莉莉双目赤红,猛地一口咬住血魔的颈部,锋利的犬齿硬生生撕裂了颈间的钢甲,在血魔身上留下一道深刻的伤口。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麻痹感瞬间从舌尖蔓延向大脑,眩晕感接踵而至。 她心中一惊——血魔的血,有毒! 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锋利的利爪径直穿透了女孩的腹部,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已经想像到了自己被怪物撕成两截的惨象。 “最后,还是没能保护好大家……” 然而,下一秒传来的,不是更剧烈的痛楚,而是玻璃破碎的脆响,以及血魔悽厉的惨叫。 莉莉疑惑地睁开眼,只见漫天的玻璃碎片折射著细碎的阳光,一道满身血污的高大身影沐浴在阳光中,高高跃起,手中的银剑,深深插进了血魔的脖颈缝隙中 紧赶慢赶,李德终於赶上了。 隔的老远,他就看见狼人和血魔廝杀在一起,虽疑惑这狼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不妨碍他趁火打劫! 趁著血魔被狼人纠缠,颈间的钢甲又被撕开缺口,李德乾脆撞碎身旁的玻璃窗,抓住血魔將狼人举过头顶、准备彻底撕碎的空隙,银剑出鞘,直指怪物的颈部弱点。 “阿尔德!” 落地的瞬间,李德顺势翻滚消力,一记阿尔德法印同时击飞两只怪物。 狼人身形较轻,被狠狠砸在身后的承重柱上,昏了过去;而血魔身嵌钢甲,体型笨重,只是倒飞几米,重重砸在一个书架上,书架轰然倒塌,书籍散落一地。 血魔挣扎著站起身,像是突然接到了什么指令,不再恋战,转身就往研习楼外跑去。 李德手指一鉤,从弩包中拿出手弩,將一根装有追踪蛛丝的弩箭放进箭槽,上弦、瞄准、发射。 弩箭带著破空锐响,精准射进甲片缝隙。 箭头瞬间破裂,橙色的变形蛛丝飞速渗出,顺著甲冑缝隙蔓延少许,又快速凝固成细微的橙色蛛丝,牢牢粘在血魔体表。 李德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追著血魔的背影,確认蛛丝痕跡清晰后。 转而,目光冰冷地转向不远处昏迷在地的狼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还有一只。” 说著,他便提著银剑,一步步朝著狼人走去。 “等等!” 回过神来的伊莲娜,立刻衝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猎魔人身前,眼神倔强,不肯退让半步。 “她是我的学生!” “她是狼人。” 猎魔人不为所动。 “可她救了我们!” 伊莲娜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如果不是她,我和这些学生,早就被血魔撕碎了,別杀她,求你了!” 李德的脚步顿住了,握著银剑的手微微收紧,金色的猫眼落在昏迷的狼人身上。 脑海中闪过对方即便身受重伤,也不曾退缩过半步,拼尽全力挡在学生们身前的模样。 若她是凭本能变身,早在不敌血魔时就该转身逃跑,绝不会拼上性命保护人类。 这些,足以证明对方始终保持著理智。 两年前,李德也见过一只能克制本性的狼人,每逢月圆夜变身前夕,便躲进深山森林,避免伤人。 当时,他的选择是放过对方,如今也没有理由对眼前这只刀剑相向。 “好吧,你说服我了。” 他缓缓垂下手,银剑的剑尖渐渐偏离莉莉,缓缓插进剑鞘,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一瓶药水。 眼看伊莲娜依旧没有退让,双臂张得更开,死死拦在身前。 李德只能耐著性子解释:“狼人的恢復力虽强,却远没到断头再生、不死不灭的地步。她喝了血魔的毒血,又被利爪捅穿內臟,已经离死不远了,这瓶燕子药剂能止住內出血,保住她的小命。” 闻言,伊莲娜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侧身让开了道路。 李德走上前,將燕子药水缓缓餵进狼嘴,看著药剂尽数入喉,才缓缓鬆开手。 不过片刻,莉莉的眼睛便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清眼前还活著的伊莲娜和同学们,她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喜色,刚想开口说话,却见身旁的同学们纷纷向后躲闪,眼中藏著畏惧。 莉莉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毛茸茸的利爪与狼身,才猛然想起自己此刻仍是狼人模样,眼底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落寞。 她身形微微一颤,狼吻、爪牙、皮毛缓缓缩回体內,变回了少女模样。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狼身撑得破破烂烂,斑驳的布料勉强能遮蔽隱私部位。 李德见状,沉默著解下自己身上的短斗篷,隨手扔给女孩,语气平淡:“披上吧。” …… 又过了一会儿,萨尔带著大批支援的卫兵赶到,身后还跟著几名懂医术的学徒。 卫兵们立刻分散开来,有条不紊地清理残骸、搬运伤员,学徒们则迅速拿出简易医药箱,为伤员处理伤口、止血镇痛,原本混乱悽厉的藏书室,渐渐有了秩序。 李德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快步走到萨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一旁说话。 萨尔会意,跟著他走到藏书室角落,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有新发现?” “刚才第三只血魔,我没杀它。”李德语气低沉,言简意賅,“在它身上留了追踪手段,故意放它逃回老巢,我现在去追,找出背后操控它的人。” “不行,风险太高了,我带人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动静太大更危险。你们留在这里,继续救人、清理现场,守住学院,別再出意外。” 说著,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不用再找证据钓鱼了,我能確定,吉伦绝对有问题。你找个合理的理由,把他『保护』起来,派人盯紧,別让他跑了。” 萨尔心中一震,隨即重重点头:“放心,这种事儿我知道怎么做。” 两人谈话间,伊莲娜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侷促与愧疚,走到猎魔人面前,微微低头说道:“李德,刚才……对不起。” 李德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刚才我是太急了,怕你一时衝动,直接杀了莉莉,所以才死死拦著你,语气可能也不太好。” 伊莲娜抬起头,眼底满是真诚:“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及时赶到,救了我和学生们,要是没有你,我们恐怕都活不下来。” 李德摆摆手:“不必谢。” 她的那点小情绪对猎魔人而言,根本不算是衝突。 平日里,猎魔人遭受的白眼才叫离谱,被人像防贼一样盯著,刚到村口就被驱赶是常事。 即便有求於猎魔人,也都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態度。 伊莲娜能因为这点事来道歉,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 闻言,伊莲娜脸上的愧疚稍稍褪去,又想起什么,眼中泛起一丝希冀,轻声问道。 “对了,你刚才给莉莉餵的那种药水,能不能再给我一点?还有两个学生受伤很重,伤口一直在出血,我想试试能不能救他们。” 李德果断摇头:“不行,燕子药水有剧毒,莉莉是狼人之躯才能抵抗毒性,普通人喝了,惨叫声能传遍整个牛堡学院。”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应道:“好吧,我知道了,是我太心急了。” 说完,便转身走向受伤的学生,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李德看著她的背影,没有再多说,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药剂与武器,目光顺著橙色的蛛丝,望向血魔逃跑的方向。 接下来,又是喜闻乐见的“它逃他追,它插翅难飞”的戏码。 第15章 好客之道 橙色的蛛丝质量极轻,粘性却很强,带上染色剂后,丝丝缕缕的黏掛在地板和墙面上。 李德沿著痕跡,向著学院一角追踪而去,沿途没看见脚印,要不是染色蛛丝痕跡分明,他差点以为自己追错方向了。 事实上这正是血魔的另一种能力——雾化。 作为吸血鬼的高级变种,儘管这种怪物不像他的表亲吸血夜妖一样,同时具备怪物和人类两种形態,也无法通过意志力忍耐吸血的本能衝动,但该有的特殊能力一样不少。 雾化就是其代表性的能力,通过將身躯化作半透明的雾状,如同鬼魅般漂浮移动 既能完美隱匿行踪,又能避免留下任何痕跡,也正是靠著这份能力,才得以来去无踪的数次袭击本地居民。 可惜碰上了李德。 摸清血魔的行进轨跡,李德不再迟疑,循著蛛丝继续追踪。 不多时,一座斑驳的矮房出现在视野中,墙体饱经风霜,门口堆放著腐朽的木板、废弃的器皿,显然是长期无人打理的杂物间,偏僻得几乎不会有人涉足。 而那淡金色的蛛丝,正顺著杂物间的门缝,径直钻了进去。 握紧腰间的银剑“戈德维尔”,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內杂乱无章如同迷宫,废弃的桌椅、破碎的標本罐堆满各处,空气中瀰漫著厚重的灰尘与腐朽的气息,呛得人微微不適。 他循著蛛丝,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杂物之间,避开脚下的障碍物,生怕发出声响打草惊蛇,可走了约莫十几步,地面上的蛛丝却突然消失了。 “奇怪。” 李德微微皱眉,借著门外射来的微光仔细检查其周围。 没两眼就发现了破绽,地面上的灰尘虽然堆积良久,但隱约能看见一道方形痕跡,似乎地板被人掀开过,又盖了回去。 “阿尔德!” 李德不再迟疑,一道阿尔德震飞了周围的杂物,掀起大片的灰尘。 等他蹲下身仔细一看,地面上赫然是一道与周围地板同色的活板门。 他扣住门板边缘的凹陷,猛地向上一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著淡淡的湖水腥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德当即拔出银剑,释放昆恩法印,橙色的魔法护盾瞬间笼罩全身,確认防御无误后,才纵身跃入地窖。 入眼处並没有什么怪物,只有远处传来微弱的光亮,隱约指引著前方的道路。 他循著光亮缓步前行,才发现这並非普通地窖,而是一条狭窄的密道,墙壁被打磨得光滑,地面铺著潮湿的石板。 隨著脚步推进,空气中的水腥气也越来越浓郁。 等他走到光亮处后,入眼的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水面。 “这是……牛堡外的旁塔尔河?” 淡金色的蛛丝附著在水面上,隨著波浪轻轻荡漾,清晰地指引著血魔逃离的方向。 没有丝毫犹豫,李德纵身跳入河水中,入水时,猎魔人甲冑的优势便显现出来了。 如果是普通的板甲,这会儿会兜住大量水分,极大影响正常行动,別说游泳了,水性不过关的人早就沉底儿了。 而猎魔人的甲冑,专为猎杀魔物设计,摒弃了板甲的笨重,又不会损失太多防御力。 通常以轻便坚韧的皮质为基底,胸前、肩头、腰腹等要害部位,镶嵌著成片的精钢甲片重点防御,足以抵挡魔物的利爪与尖牙; 其余部位则採用灵活的链甲,小腿、小臂处还加装了长条形的金属甲条,既能辅助防御刀剑劈砍,又不会束缚动作。 也正是这种精妙的形制,让李德在水中如同游鱼般自由行动。 潜行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细微却密集的划水声。 “得,又来客人了……哦,好像我才是客人。” 李德灵活翻身换成仰泳,向身后一看,几条隱约可见的背鰭正向他游来。 靠著对怪物的熟悉,他一眼便认出前来迎接客人的正是老朋友——水鬼。 跑是跑不掉了,活人水性再好,又怎么可能快过水中生活的怪物呢? 拔剑的话,湖水携带的阻力又会极大影响挥剑速度。 理论上来讲,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怪物那边了,但也只是理论上。 李德看著几只水鬼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怪物浑浊眼眸中的贪婪和兽性。 最前面的一只水鬼率先发难,猛地加快速度,张开獠牙直扑猎魔人的脖颈。 李德侧身踢水,灵活避开扑击,同时反手探出,一把死死捏住水鬼的脑袋。 不等水鬼挣扎,悍然发动阿尔德法印,贴在脑袋上的强劲衝击波瞬间爆发——“嘭!” 一声闷响,怪物脑袋直接被炸成碎片,骨茬和脑浆飞出十几米远,在湖面上砸出一片细雨般的波纹。 “有点浪费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水鬼脑也是一种炼金材料。 其余三只怪物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同伴的惨死激怒,更加狂暴地扑了上来。 李德向下一潜,避开两只怪物的夹击,同时对著其中一只发动阿尔德法印,依旧是近距离的魔力衝击,瞬间將其击溃。 紧接著,他转身踢开身后袭来的第三只水鬼,反手又是一记阿尔德,彻底终结了它的性命。 最后一只水鬼最为鸡贼,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借著同伴的尸体掩护,悄悄绕到猎魔人身后,利爪直刺后心要害。 李德早已凭藉敏锐的感知察觉异动,猛地回身,挡开怪物的利爪后,双掌猛然向內拍击,一记双峰贯耳,直接把水鬼的脑袋砸得微微变形。 被震碎的脑浆混著血液,从怪物的鼻孔和耳道里流出,尸体一声不吭地沉进水中,也不说一声再见,怪没礼貌的。 解决掉好客的水鬼,李德不再停留,循著水面上的蛛丝痕跡,继续向湖对岸游动。 上岸后,他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甲冑上的水渍顺著链甲的缝隙滴落,微风吹在身上还有点凉意。 蛛丝的痕跡依旧清晰,沿著岸边的杂草丛,一路延伸向远方。 李德加快脚步,循著痕跡一路追踪,没多久就来到一处村落。 村落废弃多年,房屋破败不堪,断壁残垣之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庭院里的农具散落一地,早已锈跡斑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诡异的寂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一片死寂。 就在他踏入村口的瞬间,掛在胸口的猎魔人徽章,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魔力的痕跡~” “这才对嘛,除了那群满脑子变態想法的术士,还有什么人会疯狂到改造怪物呢?” 第16章 所谓的骯脏交易 李德一步步深入荒村,最终来到了村后的山坡上,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孤零零地嵌在背阴处。 蛛丝的痕跡,在巨石前戛然而止,仿佛那只带伤的血魔,凭空遁进了坚硬的石体之中。 与此同时,胸前的猎魔人徽章振动的愈发剧烈,证明法术波动的源头就在此地。 他伸出右手探向巨石,下一秒,手指没受到任何阻隔,直接没入岩石中,看似真实的巨石表面,竟像波动的湖水般盪起一阵涟漪。 “幻术?小把戏。” 李德笑了一声,天生法源就相当於一座移动的魔力之所,他的存在本身就会干扰很多法术的效果。 比如幻术、传送门…… 所以,他甚至不需要破解幻术,只是站在这抬手摸一下,看似真实的巨石幻象就像阳光下的积雪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进去,穿过狭窄的通道后,前方豁然开朗,一间方正宽敞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本该昏暗无比的密闭空间,被几块散发著莹白光芒的月石照亮。 只见石室中央处,横著几张铁床,之前逃走的第三只血魔正乖乖躺在上面,如同一具傀儡。 石室一侧,摆放著几张长条木桌,桌上堆满了各类试验设备,烧瓶、石釜、试管、坩堝整齐排列,瓶中装著五顏六色的粘稠液体。 另一个角落,则搭建著简易的锻造工坊,锻造炉余温未散,旁边堆放著打磨好的金属甲片、铁锤、铁砧。 显然,这里既是改造血魔的实验室,也是锻造血魔甲冑的工坊,两者被巧妙地结合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药水、金属与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味。 而这间石室的主人,也就是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正背手站在铁床旁,身著一身黑袍,衣领和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闯入者,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与不耐。 “猎魔人,你比我想像的更固执,两只血魔还填不饱你的胃口吗?非要追到这里来,坏我的好事。”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还带著一丝明显的漏风感,像是气管被硬生生捅了个窟窿。 李德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低笑出声。 “別说得好像我和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一样,明明是被我抓住了老鼠尾巴追踪到此,却摆出一副『我给你机会,你不好好珍惜』的嘴脸,不觉得可笑吗?” 或许是没料到李德会如此直接,黑袍术士沉默了两秒钟。 再开口时,他不再刻意用沙哑漏风的声音偽装自己,也不再故弄玄虚地试图嚇退猎魔人,而是换成他最擅长的方法——动之以情,许之以利。 “我们其实不是敌人,猎魔人。” 术士向前迈了一步,黑袍下摆轻轻晃动。 “你不顾危险的追上来,无非是为了钱財,牛堡给了你多少佣金,我出双倍,不,三倍。” 李德缓缓摇头,右手握住了剑柄,语气平淡却坚定:“这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钱?那是什么?” 术士先是反问一句,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用一种故作吃惊、令人噁心的语气说道。 “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做这一切,是为了那些普通人吧?別闹了!什么时候死人堆里刨食吃的猎魔人,变成了民间故事里的正义骑士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挑拨继续道:“更何况,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境地吗?那群人类是怎么对待猎魔人的,你心里没数?別看他们现在把你当座上宾、救世主,那是因为他们有求於你,需要你除掉血魔罢了!一旦怪物被解决,他们就会立刻翻脸,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拋在一边。” 见李德不为所动,术士的语气突然急迫起来,又拋出一个条件。 “要不然这样,你就当没来过这,三倍佣金照样归你,再把这只血魔的脑袋给你,大家双贏!你能拿著血魔脑袋回去交差,我则再也不回牛堡,怎么样?这笔买卖,对你没有半点损失。” 说完,便满眼诚意的看著猎魔人。 李德嘴角向上抬起,锐利地目光扫过术士长袍的下摆,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 “从看到我那一刻起,你的脚就一直在地上磨来磨去,小动作不断,是不是发现准备好的传送门,突然用不了了?” 术士猛地抬头,指甲死死掐进肉里,黑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该死的!是你搞的鬼?!” “天生法源,神奇吧?要不是曾经和一个术士打过交道,我都不知道,我还有能干扰法术运转的特殊能力。” 李德顿了顿,语气十分友好的给出建议:“当然,你也可以手动施法,自己搓一个传送门出来。问题是,你敢吗?在我面前,你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施法?” 术士死死盯著猎魔人,鼻息粗重,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激怒了。 他原本的计划,不过是和这猎魔人见个面,要么用钱財收买,要么用言语挑拨、恐嚇,顺便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等李德稍有动摇,就立刻发动提前准备好的传送门跑路。 反正没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样一来,既能保住还没暴露的吉伦,也能保证后续计划的顺利进行,可谓双贏。 至於这个破坏他计划的猎魔人,以后有的是机会报復。 有吉伦这个內应在,只需要稍加引导,就能让不受人类待见的猎魔人身败名裂。 比如,说他玩忽职守,故意放任怪物行凶,害死了那么多学院的学生与卫兵,以此威胁僱主提高报酬。 又或者,直接把所有脏水都倒在他身上,编造一个“猎魔人在附近打开精灵遗蹟,放出了沉睡的血魔,饿极了的怪物来到人口最多的牛堡大肆破坏”的故事,多么合理,多么令人信服。 可他万万没想到,计划的第一步就彻底失败了。 一千个人里,不一定能出现一个有术士天赋的人;而一百个术士里,也不见得能出现一个天生法源。 这种罕见的体质,偏偏让他遇到了! 术士在心底疯狂咒骂:你他妈有这么好的术士天赋,当个毛的猎魔人啊? “你好像在骂人?而且骂得挺脏。” 李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术士的思绪。 他缓缓拔出银剑,锋利的剑刃在月石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寒光,剑尖直指对方。 “不过,没关係,我对將死之人的忍耐性,一向很高。” 术士有些慌了,如此狭小的空间里,他肯定不是剑术非凡的猎魔人的对手。 “你到底想要什么?地位?名利?我都能给你!我的实验能带来一切!放过我……不!加入我!” 他指著铁笼里的血魔,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你也看见了,我的实验品有多强大!那些普通士兵,在它们手里,不过是一捏就死的小鸡崽!” 同时,术士悄悄运转法术,声音中带著蛊惑效果,描绘出一幅美好图景,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在不经意间暴露出了真实想法。 “只要我们继续实验,就能打造出一支强大的怪物大军,到时候,我们就能推翻现有秩序,建立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国家!你当国王,我当首席术士,我们一起统治这片土地,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李德“恍然大悟”。 “不枉我听了这么久的废话,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这么说来,能跟你合作的吉伦,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是吉索公国的在逃王子,还是某个失去领地的爵士领主?” “你?!” 术士猛地抬起手指向猎魔人,手指剧烈颤抖。 他想不明白,这个猎魔人来到牛堡不过两天时间,是怎么把自己最深的秘密扒出来的。 李德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金色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语气篤定:“看来,我猜对了。” 第17章 这就是官僚 “不识抬举!既然如此,你就死吧。” 鲁道夫恶狠狠地开口。 他有不能失败的理由! 回想他的前半生:魔法天赋让他吃尽苦头,亏损的生命力让他身形瘦小,病痛缠身;不受控制的魔力则让他身体畸形,受尽冷眼。 他是拼了命才从学徒中杀了出来,成为了吉索公国的御前术士。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该死的尼弗加德皇帝就挥师北上,统一了南方。 他只得带著吉索的王子逃往北方,本想借尼弗迦德的威胁游说诸国出兵,但这群北地贵族竟天真地以为,仅凭阿梅尔山脉的天险就能挡住黑衣大军,一口回绝了他的请求。 復国无望,二人反覆商议,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靠寻常手段已经行不通了,必须藉助“怪物”之力。 这项技术並非空想,而是早有先例。 精灵族在古代就掌握操控怪物的技艺,虽然如今已然失传,但至少证明路是通的。 於是,吉伦隱姓埋名混入牛堡学院,借职务之便搜集材料与古代精灵术士的笔记;鲁道夫则藏身城外,潜心破译与研究。 眼看终於有了成果,却在紧要关头被猎魔人横插一脚。 復国大计岂能功亏一簣?既然劝说无用,那就只能动手! “azuri-tachi” 上古语脱口而出,原本老老实实躺在铁床上的怪物猛地弹起身,恶狠狠地扑向猎魔人。 借著这个机会,术士结出施法手印,继续吟唱。 粘稠的魔力在他双手间跳跃,逐渐凝成一道嘶鸣的电弧。 他早已透过血魔的双眼见识过猎魔人的身手,心里再清楚不过,在这狭小的实验室里,自己绝不是对手! 所以必须让怪物士兵创造机会!只要法术成型,一道闪电就足以…… “呃啊!” 咒语吟至一半,短促悽厉的惨叫却让他心神一颤,法术险些反噬。 他看见了什么? 那具引以为傲的怪物士兵,竟被一剑贯穿脖颈,若不是血魔生命力顽强,这一剑早已要了它的命。 “伊格尼!” 眾所周知,术士又称为玻璃大炮,典型的高攻低防,李德哪能给他成功施法的机会,一手控剑钉住血魔,另一只手结成法印,炽烈的火浪当即覆盖了大半实验室。 然而,鲁道夫似乎早有防备,一道透明的球形护罩牢牢护住全身,连一根头髮丝都没被点燃。 错失时机,法术成型了。 仿若实质的魔力链条中迸发出一道璀璨的闪电,剎那间,连月石的光辉都被盖了过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德瞳孔一缩,人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闪电,但他早有预料,法术尚未成型时,就把血魔挡在身前。 “啊啊啊!!” 本就惨叫的怪物浑身剧颤,嘶嚎愈发悽厉。 李德实在心善,见不得这般惨状。 银剑横向滑动,切断喉管的同时,插进颈椎缝隙轻轻一撬,惨叫声戛然而止。 鲁道夫发现攻击没用便果断收手,直接开始搓传送门,打算跑路。 可刚摆出起手式,就被飞来的怪物尸体砸倒。 “有人跑不掉咯!” 李德笑呵呵的来到术士身前,用剑脊拍了拍他的脸。 被沉重的怪物压在身下,连抬手都做不到,更別提反抗了,鲁道夫果断从心:“咳咳……投降,你贏了。” 他的心思倒不难猜:术士数量稀少,又掌握各种神奇法术,是王公贵族的座上宾,更何况操控怪物的技术可不是谁都有的,他大可以把自己卖出一个好价钱。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投降?” 李德还是在笑,但眼神中的冷意是藏不住的。 “难不成等著你找好靠山,再来报復我吗?” 投降竟被拒绝,鲁道夫没料到这一出,慌忙开口:“不、不会!我可以立誓,绝不报復你!” “省省吧,誓言总有漏洞可钻,我可没那份閒心,为你起草一篇完美无瑕的誓约条文。” “我还有钱!吉索王国最后的宝藏,全都可以给你!” 术士是真的怕了,他还没当上万人之上的首席法术顾问,他不能死! “我……” 剑光斩落,人头落地。 这位钻研出怪物改造与控制之术的“人才”,就此彻底落幕。 李德依惯例割下血魔的首级,又將实验室內所有看似有价值的物件席捲一空,这才转身离开洞窟。 牛堡学院刚经歷如此惨烈的怪物袭击,全城势必戒严。拎著两颗滴血的头颅,想从正门回去怕是难了,他只得原路折返。 河畔的血腥味引来了庞塔尔河中的水鬼,被李德顺手解决。 再回到学院时,局势已经基本稳定。 菲利普校长脸色阴沉,正指挥医师救治受伤的学生。 久未露面的市长也杵在一旁,一边厉声斥责萨尔队长,一边目光游移,像在寻找什么人。 直到瞥见一步一个湿脚印的李德,他顿时精神一振。 “你!猎魔人!市政厅雇你来清除怪物,结果还是死了这么多人!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周围忙碌的卫兵、医师、学生纷纷停下动作,看向李德的目光里掺杂著怨恨与疑惑。 他们中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市政厅雇了猎魔人,但这並不妨碍他们用眼神宣泄情绪。 萨尔脸色骤变:“市长阁下,这和李德有什么关係?他救了很多人的命!” 这种层次的祸水东引,李德见过太多,先是抬手示意萨尔別再说话,然后几句话就戳破了真相。 “是觉得自己地位不稳,急需找个靶子来转移民眾的怨气么?” “看你这架势,原本是想把黑锅扣给萨尔队长吧?结果发现他为保护学院负了伤,手下卫兵也死伤惨重,於是又把矛头转向我,觉得我势单力薄,好拿捏?” 市长脸色一变,他没想到猎魔人不做任何辩解,而是戳破了他的意图。 “你在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自己无能,让怪物肆虐,现在却把责任推给我?一个杀掉怪物的人。” 李德言辞越来越快,带著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怪物肆虐,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只是市长!” “那跟我就有关係?” 不要让自己陷入自证陷阱,用反问把解释的责任甩给其他人,这是面对诬陷时的最佳办法,他上辈子就会了。 体態圆润的官僚喘著粗气,剧烈起伏的胸口差点把衣服撑裂,他抬手指著猎魔人,忽地想起了什么,厉声指责:“你还放跑了一只怪物,如果它回来报復,市民们要承受加倍的风险!” “怪物在这呢。” 李德直接扔过一个麻袋,“要不要打开看看,刚切下来的脑袋,还新鲜著。” 市长一时语塞,面色阴晴不定。 沉默数秒后,他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看来是我误会猎魔人大师了,既然怪物已全部解决,市政厅也会依约发放报酬,200克朗,別忘了来领。” 你不是指责我这个市长吗?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市长的权力,500克朗的悬赏,我只给你200,你又能如何? 萨尔也没想到火能从自己身上烧到猎魔人,脸憋得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就在火山即將喷发时,菲利普校长突然开口:“学院也没忘记李德先生在研习楼拯救了很多学生,因此,我个人愿意出400克朗作为感谢。” 留著一把白鬍子的老人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萨尔不要衝动。 市长的笑意僵住了,他是吃定猎魔人孤家寡人,才敢在赏金上动手脚,可一向老好人的菲利普怎么会突然插手? 得到校长授意的萨尔强压怒意,默默接过话题:“城卫军也不会忘记李德先生拯救袍泽的恩情,我也以个人名义,再加400克朗。” 嚯,亏转盈了。 李德吹了声口哨:“还得是大城市啊,市长贪污,连话都不用说,就有其他人来补。” 第18章 恩將仇报 …… 委託的酬金全拿回来了,一分没少。 菲利普校长开口的时候,就代表“市长大人”的计划已经破產了,他顾不上在这里惺惺作態,表演自己是如何爱民如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萨尔的副手亲自去拿回了赏金,沉重的钱袋子交到李德手上时,他低声感谢:“兄弟们跟我说,当时他们都快绝望了,是你救了他们,谢谢。” “今天收到的谢谢够多了,都是职责所在,我也挺佩服你们的,换成其他地方的卫兵早跑得不见人影了。” 李德说的是实话,卫兵和土匪之间只差一张蒙面巾,牛堡的卫兵儘管也带著兵油子的习气,但面对血魔时不要命的態度做不了假。 一队士兵死伤三成士气不崩溃,就已经算是精锐了,而牛堡的卫兵,躺了一大半还能鼓起勇气和怪物战斗,战斗力强弱不说,光是军心的稳定程度就值得夸讚。 拿完赏金,李德看著菲利普校长的欲言又止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有话要说,直接跟著去了他的办公室,萨尔紧隨其后。 办公室內,鬍子花白的老人揉著眉心,语气有些挫败:“刚接手校长职位半年不到,就出了这种事情,我愧对前任校长的信任啊。” 猎魔人翘著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校长特供的名贵红茶,压根没接话茬。 牛堡学院同时集法律、文学、艺术、自然学、神秘学、医学等学科於一体,常年对北方诸国输送顶尖人才,地位极高。 能坐上校长宝座的,怎么可能是心思简单的人物? 菲利普这番诉苦,与其说是愧疚,不如说是在为后续的话题铺路、探底。 果然,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不过两秒钟,他就放下了揉著眉心的手,重新坐直身子,语气恢復沉稳。 “既然最后一只怪物也被解决,不知道阁下有没有找到幕后黑手。” 李德缓缓抬起眼皮,与面容和蔼的老人对视一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弧度。 “找到了。” “不知是什么人?” “一个妄图靠著怪物復国的野术士罢了,校长如果感兴趣的话,人头在这,可以拿去给师生们一个交代。” 坐在旁边的萨尔心里一直在嘀咕:怎么没提到吉伦,自己都带人把他关起来了,难不成他是冤枉的?可猎魔人离开时明明十分肯定他身上有问题啊。 憋了半天,他终究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吉伦……”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德打断:“交给校长处置吧,想必一个偽造身份的骗子,校长阁下也不会放任他继续出现在学校中,对吧?” 萨尔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李德这是故意把吉伦的存在隱瞒下来,交给校长处置。 心里虽有不甘,却也明白这件事影响多坏,把剩余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菲利普闻言,紧绷的情绪瞬间放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没错。” 他很高兴猎魔人听懂了自己的潜台词,他在乎的是一个吉伦吗?当然不是,他在乎的是学院的声誉。 吉伦肯定要死,理由可以是被怪物袭击嚇破胆,当晚惊悸而亡;也可以是家中出了变故,回家途中被土匪杀死。但绝不能是勾结术士製造怪物,被法庭审判。 这时,李德突然想起那个可以自由变身的狼人,开口问道:“对了,那个狼人女孩呢?我有点事想问她。” “在大牢里……” 萨尔有些难以启齿的回了一嘴。 “额……她失控伤人了?” “没有。” “那她是触犯了某条法律?” “也没有。”萨尔攥紧拳头,语气无奈。 “牛堡是讲法律的地方,只要不犯法,就算从监狱门口路过,也不会有人把你拉进去做客。” 李德把第一天见面时,萨尔对他说的话,又復了一遍,然后反问道:“那她在牢里干嘛?休假?还是养伤?”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城卫军队长和校长都一言不发。 “你们打算怎么判决,死刑?罪名又是什么,因为她救了自己朋友的命?还是……只因为她是狼人,是你们眼里的『怪物』。” 李德的语气漫不经心,但眼底的冷光很浓郁,这个女孩的下场让他想到了自己。 每听到一句话,萨尔的神色就难堪一分。 “是市长下令把她关起来的……” “原来他还有点权力啊,我还以为他只会甩锅扣钱呢。” “砰!” 对话进行到一半,校长室大门被从外面撞开,气势汹汹的伊莲娜走进校长室,面色不善的盯著萨尔:“把莉莉放了。” 萨尔除了嘆气也没有其他办法,早知道有这一出,他就不该来办公室凑这个热闹。 “我没这个权力,我要是能做主,怎么会把她关在牢里?” “你是城卫军的指挥官,监狱也归你管辖啊。” “我知道!我知道!但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变成狼人,这也是事实!只是为了……为了安全著想,牛堡经不起再一次的怪物袭击了。” 伊莲娜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老朋友,突然觉得对方有些陌生。 “为了安全?你也把她当成怪物?那么多人都能证明,是莉莉挡住血魔救了他们!她是英雄,不是怪物!” 萨尔烦躁的挠了挠脑袋,语气烦躁又挫败。 “证明?谁能证明?谁愿意为她证明?就是那些被她救的学生,亲自跑到市长面前告发了她!我本来想悄悄把她藏起来,可那个肥猪连我说话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派人把她抓走了,还说要明天公开审判!我能怎么办?劫狱吗?” 伊莲娜一下就愣住了,她当时在忙著救人,便让几个学生送莉莉回房间,回来后就听人说有只狼人被关进了大牢,可她没想到是那些被莉莉救了的学生告发莉莉的。 “怎么会这样……莉莉明明救了她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满心愤怒最终化作无力与心疼,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菲利普:“爷爷,你能救她对吧?市长肯定会听你的话。” 然而菲利浦只是平静摇头。 李德看得分明,萨尔和菲利普也许不想让莉莉死,但也绝不想让她继续留在学院里。 这和莉莉是否能在狼人形態下保持理智无关,也和她是否救了人无关,只因为她是狼人。 眼看伊莲娜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李德適时开口:“要不然去监狱看看吧,正好我有点问题想问她。” 菲利普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几人一同起身,朝著牛堡的大牢走去。 …… 刚踏入监狱大门,一股混杂著霉味、汗臭、血腥气和粪便味的恶臭就扑面而来,呛得伊莲娜忍不住捂住口鼻,眼眶发红。 周围环境阴暗潮湿,不见一丝阳光,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黑色的污渍,地面泥泞不堪,时不时能看到蠕动的蛆虫,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到脚下发出黏腻的声响。 莉莉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隔壁牢房中,还关押著几个衣衫襤褸的囚犯。 他们看到莉莉独自缩在牢房角落,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贪婪与恶意,骯脏的手臂从铁栏杆缝隙里伸出来,拼命朝著莉莉的方向探去。 “小美人,別缩在那儿啊,过来陪兄弟们玩玩!” “瞧这细皮嫩肉的,就算是个怪物,也够哥哥们乐呵一阵了!” “快过来,不然就把你拖过来!”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莉莉嚇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把头埋在怀里,身子缩在牢房最角落。 她不敢抬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包裹身体的短斗篷。 伊莲娜焦急得不行,卫兵刚一打开牢门,她就衝进去把莉莉抱在怀里,对著隔壁的囚犯骂道 “都滚开!” 有几个囚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果断退到一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唯独长相最凶悍、骂得最囂张的囚犯依然污言秽语不断。 李德冷笑一声,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抬脚踩在他的一条手臂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阴暗的监狱里格外刺耳,囚犯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却没换来猎魔人的半点同情,脚下的力道丝毫未减,又狠狠碾了两下才罢休。 守在门口的卫兵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萨尔抬手招来手下,压低声音吩咐道:“把这些囚犯都集中到其他牢房去,顺便取张毯子来。” “是,队长!” 卫兵们连忙应声,快步上前,打开牢房,粗鲁地將那些囚犯拖拽出来,连踢代踹的赶去了其他牢房。 碍眼的囚犯都被带走后,莉莉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於爆发出来,趴在伊莲娜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沙哑又委屈。 “老师,我好害怕……他们好可怕……我不是怪物,从来没伤害过其他人。” “我知道,我知道。” 伊莲娜轻轻拍著莉莉的后背,一边安慰一边抹著眼泪。 “是我来晚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莉莉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復下来,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真的吗?老师,我能出去吗?” “能,我们一定能出去。”伊莲娜语气坚定,转头看向菲利普,恳求道,“爷爷,求您了,救救莉莉吧,她是无辜的。” 菲利普站在牢房门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顾虑,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第19章 这世界一向如此 “这时候別说是牛堡学院的校长,就是瑞达尼亚的国王来了,也没法直接宣判莉莉无罪,只能等公开审判了。” 李德还有一句话没说:唯一能救下莉莉的机会是市长贴出公告以前,现在就算菲利普改主意了,执意要把自己的学生放掉,不明真相的民眾也只会指责他包庇怪物,那位市长稍微动用点下作手段,刚上任半年的校长就会被民意掀翻。 “可是莉莉她没……” 伊莲娜还想辩解,却被李德直接打断,“这时候真相已经不重要了,狼人在他们的印象中是邪恶的,那莉莉就是邪恶的。” “如果真想救她,两个选择。” “一、別再对人性抱有幻想,今晚偽造现场,就说莉莉变成狼人逃走了,相信萨尔队长愿意配合。” “二、继续天真下去,等待明天的公审,结果肯定是失败,但只要不是当场处死,就有机会把莉莉换走,到时候隨便找一具尸首来糊弄一下,只要成全了『市长大人』公正严明的形象,他不在乎莉莉到底去哪了。” 伊莲娜在牛堡学院长大,学过神学、法学、文学……听到的、看到的、学到的都是公平正义。 所有人都告诉她,做好事会被奖赏,做坏事会被惩罚,但没人告诉过她,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有个德高望重的爷爷…… 当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爷爷无法带来公平时,她陷入了短暂的迷茫,隨即又坚定下来。 “不能逃,一旦逃走,莉莉的嫌疑就洗刷不清了,我要在公审现场告诉所有人,莉莉是英雄,不是怪物!” “为了你的心理健康著想,我其实更建议你选择第一个方案,非要坚持的话,隨你。” 李德耸了耸肩。 …… 公审日期如约而至,曾经杂乱的牛堡广场,被改成了一片临时法庭。 审判席上坐著法官、牛堡市长、菲利普校长,还有本地贵族和公民代表。 被告席上坐著莉莉和伊莲娜,本来他们是打算用铁链把莉莉捆起来的,但被萨尔强行阻止了。 至於原告席……没有原告,或者说整个牛堡都是原告…… 人群中传来杂乱无章的声音 “看吶,那就是吃人的怪物!” “胡说,那是个小姑娘,还没我女儿大呢,怪物已经被猎魔人杀了,你没看告示吗?” “你才没看告示呢,那就是怪物,狼人知道吗?故事里那种对著月亮嚎叫的巨狼,专吃老人和小孩。” “……” “肃静!肃静!” 审判席上的法官敲了敲木槌,大吼著让人群安静一些,等嘈杂声渐渐退去,法官才开始宣判:“今日,公元1267年4月7日,於瑞达尼亚国旗的见证下,於牛堡中央广场,公开审理狼人莉莉涉嫌……” 审判议题刚念到一半,伊莲娜直接站起身,大声反对道:“反对!法官大人,莉莉首先是我的学生,请称呼她为——牛堡学院医学院的学生莉莉。” 法官卡壳了一下,用眼神试探著看了眼身旁的两位大佬,在同时得到微不可查的点头和摇头后,心中泛起一抹苦涩,早知道这女孩有校长的孙女作辩护,他该直接称病告假的。 现在校长和市长,一个点头,一个摇头,他该听谁的啊! 迟疑了两秒钟后,他选择了折中,去掉狼人的前缀,也不带上牛堡学院的名头。 “……公开审理莉莉涉嫌危害城邦安全、隱匿怪物身份、惊扰民眾一案,现在,开庭!” “本人谨代表牛堡司法署,向塔米尔二世国王陛下立誓,保证本次公审的公正性与严肃性。本次公审,允许被告方辩解,允许在场民眾旁听见证。” 法官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群眾,声音陡然加重,宣读了对莉莉的控告。 “现,依法对被告莉莉提起公开控告,控告理由如下: 其一,被告莉莉刻意隱瞒狼人身份,长期潜伏於牛堡学院,欺骗民眾与学院师生,,其行为严重危害公眾安全; 其二,被告莉莉曾於学院血魔袭击事件中,当眾显露狼人形態,引发现场学生极度恐慌,严重惊扰公共秩序; 其三,狼人属高危怪物范畴,歷来嗜杀成性,被告莉莉存在本身,已对牛堡民眾的生命安全构成严重威胁,违背牛堡城邦法律。” “被告方,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法官大人,以上控告並不属实!” 伊莲娜快步上前,以法律顾问的身份开口辩解。 “针对第一条控告,莉莉虽然隱瞒了自己的狼人身份,但其变身能力来源於血脉,即便变身之后也能保持理智,並不涉及危害公眾安全。” “针对第二条控告,莉莉显露狼人形態时,血魔正在袭击学院学生,属於极端情况,她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同伴,並不涉及惊扰公共秩序。” “针对第三条控告,请参见第一条辩护,且牛堡的所有法条中並未说明狼人不能进入城市。” 审判席上的市长立刻语气尖锐地反驳:“空口无凭!谁能保证她每次变身都能保持理智?谁又能保证,她变身是为了救人,而非被血魔刺激,显露嗜血本能?” “市长大人,疑罪从无!” “呵呵……那就宣证人吧。” 市长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被莉莉救下的女学生们走上证人席,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几人神情都有些慌乱。 伊莲娜咬了咬牙,一直以来她都认为那头肥猪只是个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但没想到对方在背后使绊子的时候,反应这么快。 她昨天本想找到那几名学生,劝她们为莉莉证明,可得到的结果是几人早就被市长一起带走了。 这下好了,谁知道那头肥猪跟她们说了什么! 伊莲娜走到几名同学身前,神色诚恳,眼神中带著一丝祈求:“几位同学,请你们详细描述血魔袭击时,你们的生命安全是否遭受威胁,以及是否是莉莉挡下了怪物,为猎魔人及时救援,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在伊莲娜绝望的眼神中纷纷摇头:“我们……不知道,只看见莉莉变成狼人主动和怪物打了起来,场面很嚇人。” 法官开口询问:“被告变成狼人后,是否有袭击你们的倾向?” “有。” 莉莉如遭雷击,瘪著嘴,强忍著眼中的泪水看向曾经的好朋友。 哗! 人群瞬间譁然,议论声四起。 “怪物就是怪物!” “没错,怪物都不可信,我们还要在城市里生活呢!谁能保证以后它不会袭击我们?” “……” 人群后方,李德对著身旁的萨尔调侃:“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换成乡下,一群暴民直接举著草叉就衝上去了,根本不用这么复杂,要我说你们直接票选死刑方式得了,何必走这个形式呢?” 萨尔脸色难堪,无力反驳。 “这不是真相!她们只是被当时的场面嚇到了!莉莉並没有袭击任何人的倾向!” 伊莲娜竭力大喊,企图证明莉莉的清白,但法官装聋作哑,压根不维持秩序,辩解声彻底被人群的嘈杂所淹没。 救人的女孩无力地缩在被告席上,把脑袋藏在膝盖间,不敢抬头面对眾人的目光。 直到人群声达到鼎沸,法官才在市长的授意下,敲响木槌,终止了闹剧:“肃静!肃静!我宣布暂时休庭!” 伊莲娜顾不上安抚莉莉,粗暴地推开人群挤到猎魔人身前,语气急切:“李德,我没想到会这样,你能出庭作证吗?你是杀掉血魔的功臣,大家一定会相信你的话!” 李德耸了耸肩,语气中对结果並不抱有期待。 “当然可以,但肯定没用,大多数涉及怪物的审判中,猎魔人都是站在被告席的一方,而不是证人席。就算我上去作证,他们也只会觉得我是被你收买了,或者乾脆认为这是『两个怪物』间的互相包庇。” 伊莲娜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 …… 復庭后,並没有发生什么良心发现的惊人反转。 即便李德以猎魔人的身份登上证人席,再三说明了当时的情况是如何紧急,莉莉救场的行为是如何正確,结果依然没变。 人群中传来的声音都是“怪物就是帮著怪物!”“他们是一伙的!怪物没了,猎魔人也就没工作了,我看他就是故意包庇!” 恶毒地议论声让人心烦意乱,李德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对著伊莲娜摊了摊手。 仿佛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法官宣判死刑结果,市民们齐声欢呼,仿佛杀死莉莉后,他们后半生的日子都会平安顺遂。 当晚,牛堡广场再次点燃了篝火,满城欢庆,女人们绕著火堆跳著舞蹈,唱著歌谣,男人们聚集在酒馆里,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麦酒,借著酒劲倾诉起戒严期间的糟心事。 唯独少了几个人。 明亮的月光给荒村镀上了一层银辉,夜风充斥凉意,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荒村口,李德、伊莲娜和一个披著黑色遮脸长袍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这是燕子药水,你被血魔重伤后,就是它救了你;这是白蜂蜜药水,可以清除药水的效果……记住,这些药剂都是有毒的,一定要变成狼人之后再喝,安全起见每次只喝四分之一就行,每喝一次用烈酒补满,虽然药剂会被稀释,但效果依然存在,足够你用个十次八次。” 猎魔人一改往日里漫不经心的態度,仔细介绍著药水的作用。 长袍人抬起头,露出了莉莉的脸:“我记住了,谢谢你,李德大哥。” 李德很想说,论岁数的话,我都能当你爸爸了,但为了不煞风景,只是微笑应下,顺便抬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別关心其他人的看法,他们只是……害怕而已。” “李德大哥,你也会被这么对待吗?” “常有的事,有时我只是从村子旁路过,村民们就会把各种罪名安在我头上,谁家的牛生病了,谁家的孩子丟了,谁家的老人去世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做这么多坏事。” 莉莉抿著嘴,迟疑地问道:“那你恨他们吗?” 察觉到女孩的状態有些不对,李德注视著她的眼睛,认真回答:“恨是最廉价的感情,你只要分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就好。不敢对你举起武器的,没必要恨他们,反正他们又伤害不到你;敢对你举起武器的,別犹豫,杀了他们,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更不会恨一具尸体。” 等到两人说完话,一直沉默的伊莲娜,才终於声音哽咽地开口道歉:“对不起,莉莉,早知道应该昨天就让你离开的,今天白天……” “我不怪你,伊莲娜老师。” 莉莉抢先一步抱住对方,由於身高有差距,女孩的脑袋直接埋进了女人的胸口。 “要不是你一直在拼命的我辩解,我当时差点就失控了,是你让我还能保持著最后的理智,让我知道还有人相信我。伊莲娜老师,谢谢你。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伊莲娜声音哽咽:“好,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依依不捨地拥抱了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莉莉擦乾脸上的泪水,对著伊莲娜和李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背著早已准备好的包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伊莲娜望著她离去的背影,还带著泪痕的脸上满是迷茫:“我觉得世界有些变了……” “不,这世界一直这样。” 李德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鬆道,“走吧,去酒馆整两杯啤酒。” 第20章 「酒」到渠成 送別莉莉回到牛堡时,狂欢还在继续,欢庆的歌曲顺著风飘进两人耳中,让人觉得十分讽刺。 伊莲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哼,他们唱的倒开心,这件事的功臣呢?你跟在我旁边,连口酒都没喝上,萨尔还在带著城卫军到处巡逻,至於莉莉……莉莉直接被他们逼『死』了。” 猎魔人顺势打趣道:“知道我连口酒都没喝上,还不赶紧请我去酒馆?” 这话像是点燃了红髮美人心底的火气与委屈,她一把攥住李德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未喝先醉的决绝:“那就走!凭什么他们都能庆祝,我们却要在这伤心!” 两人走向广场旁边的酒馆,刚推开木门,一股混杂著浓郁酒精味、肉汤香气与汗臭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差点把人顶个跟头。 此时的大厅里,几乎匯聚了全城的醉汉,桌椅歪歪扭扭,地上散落著空酒杯与食物残渣,鬨笑声、划拳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伊莲娜直衝前台,隨手拽开一个醉倒的醉汉扔到地上,拍著吧檯桌面大喊:“老板!最好的啤酒!有多少上多少!” 换做別的醉汉这么喊,酒馆老板肯定会翻著白眼嘲讽:有钱吗你?还最好的啤酒,老子给你尿一泡你喝不喝? 可他明显认出了眼前的红髮女人是谁,再一看旁边的猎魔人,二话不说就搬来一个小號的橡木酒桶,砰的一声放在吧檯上。 “自己倒就行,第一杯我请,猎魔人以后来我这喝酒,八折!” 李德看了眼恨不得抱著酒桶猛灌的疯女人,心中默默祈祷她最好是带钱了,然后果断加入酒局。 大多数酒鬼贪图的从不是酒精本身的醇香,而是喝到晕晕乎乎、忘却所有烦恼的状態。 可猎魔人的代谢速度快到离谱,即便喝醉也能快速清醒,那点转瞬即逝的眩晕感,持续的时间还没有一泡尿长。 连喝十几杯,伊莲娜早已醉眼朦朧,脸颊红得像燃烧的火焰,连竖在眼前的三根手指数成了六,却依旧死撑著不肯认输。 她先是怀疑李德作弊,偷偷把酒倒在地上,盯著李德喝了几杯后,见他面不改色,又不死心地上前扒他的衣领。 “我看看……你是不是把酒倒进衣服里了。” 李德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將人稳稳按回座位。 这时,后方酒桌传来一阵喧闹,是一群酒客围坐在桌边打昆特牌,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贏了牌,正拍著桌子大肆吹牛。 “看见没?这就是瑞达尼亚顶尖水平,別说是你们这群臭鱼烂虾,就是到了诺维格瑞,老子也是当之无愧的牌王!” 这话恰好被喝多了的伊莲娜听到,她瞬间来了脾气,猛地拍著桌子站起来,脚步踉蹌地推开一眾酒客来到桌前,先是打了个酒嗝,又含糊不清地喊道。 “嗝…我来会会你。” 说著就要伸进口袋开始掏牌,摸来摸去的找了半天,浑噩的脑子才想起出门前根本没带牌。 壮汉哈哈一笑:“小妞,再摸都摸到你老公的老二上了,你到底有没有牌啊?別是被哥哥我嚇得不敢掏牌了吧?” “口气比猪圈里的臭气还大。” 李德轻轻拍了拍伊莲娜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后一屁股坐在壮汉对面,从容地掏出自己隨身携带的昆特牌开始盲洗,一张张昆特牌仿佛变成了长著翅膀的蝴蝶,在手指间上下飞舞。 “猎魔人?”壮汉当即来了兴趣,“哈哈,我就喜欢跟你们打牌,牌技臭不说,还总带著珍稀牌,看见我这张金卡没有?从一个光头猎魔人那贏得!” “大话谁不会说,手底下见真章。” 言语交锋结束,牌局开始。 李德的牌风和他的战斗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战场上的他,勇猛得像个疯子,招招不离要害,极具攻击性;但牌场上的他,简直阴得没边了,不仅酷爱用间谍牌和假人牌来回折磨对手,还动不动就一张野火,烧掉场上所有攻击力最高的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更让人抓狂的是,每次贏牌不是险胜就是险险胜,故意给对手製造一种只差一点就能贏的错觉。 这就导致壮汉被噁心一次后,不服气的来了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直到钱包输空,壮汉看著场面上无可逆转的局势,缓缓捂住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改变必输的结局。 “你贏了,牌归你了……” 他颤抖著將自己视若珍宝的金卡扔在桌上,隨即一言不发的离开了酒馆,看那便秘十年般的脸色,估计很长时间內,都不想再碰昆特牌了。 “呼!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啊!” 李德模作样地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笑著看向围观的牌客:“还有人想来一把吗?” 牌客们满脸惊恐连连摇头,猎魔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退避三舍。 往常的牌局里,少不了看客们的指点江山和大呼小叫,但在刚才的牌局里,没有一人说话,只是一味地倒吸凉气。 阴间!太阴间了! 另一边,伊莲娜正美滋滋地数著手里的零散硬幣,加起来也没两克朗的铜子儿,平日里掉在地上都懒得多看一眼,如今却格外珍惜的数了又数。 眼看李德又轻鬆贏下一局,她一激动,猛地扑了上去,在李德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隨后又立马退开。 李德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立刻装出一副吃亏的样子,要亲回去。 又闹了一阵,两人互相搀扶著往酒馆外走,嘴里还唱著当地的小曲,调子都跑到了隔壁国家,仍唱得格外投入。 唱完一首,伊莲娜拽著李德的胳膊,晃来晃去,语气带著几分酒后的蛮横:“你……你也唱一首!” 李德呵呵一笑,也不推辞,下一秒,烂俗至极的小调就传遍了整条街。 “在维克瓦洛,有个女佣,她晚上很紧,早上变得很鬆……” 刚唱到一半,伊莲娜酒都快醒了,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小声嗔怪:“別唱了!太丟人了!” 眼瞧著周围人的目光都纷纷聚集过来,她的脸色愈发红润,让人分不清是醉的还是羞的。 低下头,刚想拉著李德匆匆离开,一道老气横秋的训诫声从旁边传来。 “现在的年轻人啊,没有半点羞耻心。” 听著有点熟悉的声音,伊莲娜停下脚步,睁著朦朧的醉眼,缓缓看向训斥者。 即便醉得厉害,她也一眼认出了这张脸——白天公审莉莉的时候,就属这老头喊“处死狼人”喊得最凶! 不满和戾气借著酒劲压过了所有的窘迫和羞涩,一个歹毒计划在心底成型。 她踮起脚尖,一把搂住李德的肩膀,对著老头唱起烂俗小调,声音比李德刚才还大 “在维克瓦洛!有个女佣!她晚上很紧!早上变得很鬆!!” 老头被唱得浑身颤抖,脸色铁青,恨不得举起拐杖敲死眼前这对狗男女,但理智告诉他,跟醉汉讲道理无异於给食尸鬼上课,纯属白费力气。 最终也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怒火,跺了跺脚,转头就走。 可“疯女人”不想放过他,硬是拽著李德,跟在老头身后唱了一路,气得对方走路都在打摆子。 每当老头转身,举起拐杖要打他们的时候,伊莲娜立马拽著李德往后跑,老头一放下拐棍,又快步跟上去接著唱。 “还是维克瓦洛,又是女佣,她寻欢作乐,醉的小脸通红!第三个妞,还是女佣,只要下面带把,都是她的老公,没日没夜,使劲顛鸞倒凤!” 然而,她並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追到了广场上…… “咳!”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重的轻咳,唱的正来劲的伊莲娜被李德扯了两下。 “一起唱啊!气死这个老东西……” 她被扯的不耐烦了,一边让李德跟上自己的节奏,一边回头看看怎么个事儿。 然而,只是一眼,她的全身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醉意散去大半。 广场的角落中,她的爷爷——德高望重的菲利普校长,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不远处,巡逻至此的萨尔也背著手站在一旁,憋笑憋得嘴角一抽一抽,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却又碍於校长的气场,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伊莲娜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刚才的囂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李德小声提醒:“这时候不跑,等著你爷爷给你鼓掌吗?” 回过神的红髮美人撒腿就跑,速度快得猎魔人都得提速才能追上。 伊莲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把李德带回了家。 带著花露香气的房间里掺著一丝甜意,即便壁炉里没有点火,空气的温度也有点高,高到衣服一件一件地滑落。 两具身体,前者皮肤白皙细腻,带著圆润曲线,美艷至不可方物;后者皮肤略显粗糙,虬结的肌肉稜角分明,一举一动间无不展示著其中蕴含的充沛力量。 伊莲娜抓住满是老茧的大手放在自己腰间,踮起脚尖搂住李德的脖子,淡淡的酒气喷洒在耳边,语气中除了诱惑还有一点挑衅。 “上次你不是说,在我手指上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嘛?这次你亲自闻闻看……” 空气有点过於燥热了! 第21章 魔导金属 正午的阳光穿透材质细密的亚麻窗帘,化作金色碎屑撒在床上。 皱巴巴的床单中央,蜷缩著一道人影,薄被横在胸腹间挡住了大片春光,裸露在外的大腿比牛奶还要洁白,酒红色的髮丝散在素色床单上,宛若一朵烈焰蔷薇,艷丽的晃眼。 她睡得正沉,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影,脸颊还带著荒唐一夜的淡红。 阳光渐渐移挪,恰好落在她的眼角,刺眼的光线终於把她从沉睡中拽醒。 伊莲娜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缓缓睁眼,眼底先是闪过一片迷茫,隨即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宿醉后的钝痛仿佛一把大锤,狠狠凿在头顶,大脑浑浑噩噩又沉又涨,浑身酸软无力,仿佛昨晚绕著牛堡风跑了几圈,又跟人打了一场恶仗。 “头疼……咳咳。” 话刚说出口,快冒烟的嗓子就开始抗议。 她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端起尚温的茶杯狠狠灌了一杯水,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撑起身子后,她靠在床头,目光扫过熟悉的房间,下一秒,浑身一僵。 平日里每天都井井有条的房间,此刻一片狼藉。 昨晚的荒唐记忆涌进脑中:酒馆里的闹剧,唱小黄歌差点气死一个老头,广场上撞见爷爷的慌张,以及回家后两人缠绵半宿的疯狂。 她就说嘛!以前不是没喝醉过,怎么这次这么难受,合著是被人祸害了半宿……额……互相祸害半宿。 伊莲娜咬著牙,撑起酸软的身子,拿起搭在床尾的纱裙,慢吞吞地套在身上。 清凉的衣物贴著肌肤,微凉的触感稍稍驱散了几分燥热。 她赤著脚踩在木质地板上,脚步虚浮地顺著楼梯往下走,刚拐过楼梯拐角,视线就落在了客厅的书桌前。 李德披著一件亚麻衬衫,坐在她的书桌前,一只手按著桌面读著什么,另一只手撕开鬆软的麵包,蘸著她最爱的覆盆子酱。 眉眼低垂间,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与牌桌上的狡诈,多了几分难得的沉静。 伊莲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狗男人,昨晚折腾得她浑身散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装起了安静读书的学者! 一时间,她连身上的酸痛都忘记了,脚步陡然加快,噔噔噔地衝到李德身后,一把抢过李德放到嘴边的麵包,塞进了自己嘴里。 李德无奈回头,金色猫眼中泛著淡淡的光辉:“你的饭在锅里热著呢。” 伊莲娜嚼著麵包,腮帮子一鼓一鼓,下巴微微扬起:“本姑娘就爱吃抢来的!” 这时,她的目光扫过书桌,落在李德手边摊开的书籍上,封皮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看著像是被反覆翻阅的笔记。 书架上的书自己每一本都看过,这並不是她的藏书。 好奇心作祟下,伊莲娜也不顾身上的酸软,乾脆扭过身,一屁股坐在了李德的腿上,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走到你身后都没发现。 李德顺势抬手揽住她的腰肢,掌心贴著微凉的纱裙。 “这是那个操纵血魔的术士留下的笔记,收拾战利品时,想著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顺手拿回来的。” 伊莲娜腰身一僵,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声音微微发紧:“你可別告诉我,你也对操纵怪物的方法感兴趣?” 李德轻轻拍了拍怀中女孩的腰肢,示意她放鬆点。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怪物身上的甲冑。” 说著,他把笔记往前翻了几页,指著笔记本上的加工流程介绍起来。 “甲冑的材料,似乎是术士自己研究出来的金属,不仅强度比钢铁高,魔力传导性也很强,血魔隱身的时候,身上的甲片居然能跟著一同隱身,比普通的附魔甲冑厉害多了,问题是很多东西我都看不太懂。” 听完这番话,伊莲娜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鬆,语气缓和道:“术士和炼金术的事我不了解,但学院里有专门研究神秘学的教授,常年钻研魔法与附魔技艺,於炼金一途有很深的造诣。” “而且,学院的前任校长本身就是强大的术士,留下了不少资料,需要我带你去查查吗?” 李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莫过於知识与传承。 术士作为推动技术发展的主力军,代代相传之下,掌握了眾多不传之秘。 偏偏这群人性格高傲得紧,之前和术士兄弟会的成员打交道时,连靠近资料的机会都没有,没想到如今机会竟近在眼前。 他微微收紧揽著她腰肢的手,语气中带著点不確定:“那些资料……我能看?” 闻言,伊莲娜下巴扬得更高了,胸膛挺起,语气里满是骄傲:“其他人肯定不行,但有我在,你想看什么看什么。不过……” 说著,她的语气忽然弱了下来,“真正有用的资料都在我爷爷的办公室里,他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得过几天,等他消气之后,我再带你去看。” 李德瞬间想起了昨晚广场上的滑稽场面,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是,昨晚你跟在那老头身后,唱了一路的烂俗小调,拦都拦不住,好悬没把老头气死。你爷爷看到之后,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差点没衝上来打咱俩一顿。” 伊莲娜尷尬地脚趾都蜷在一起,她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服气地嘟囔道:“又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老头子,莉莉公审时,就属他喊得最欢,结果咱们唱歌他也要管!没气死他都算我心善!” “你去跟你爷爷也这么说,看他认不认同。” “嘖……要不然咱们晚上悄悄去校长室把资料拿回来怎么样?” “呃……你说的那不叫拿,叫偷。” “不还回去才叫偷!”伊莲娜撅著小嘴,低声反驳,“咱们这顶多是……借!借来看几天,看完就还,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歪理。” 李德果断摇头:“你是亲孙女,被发现了也顶多是训斥几句,我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得罪校长,到时候连牛堡大门都进不来,就得不偿失了。” “等你爷爷消气了再说吧,正好我要在牛堡休整几天。对了,你认不认识打造盔甲武器的工匠大师,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伊莲娜歪著脑袋,认真思索片刻。 “工匠倒是有不少,远的不说,城卫军中就有专属的军械工匠,打造普通的武器盔甲倒是没问题,但要说铁匠大师,整个牛堡就只有斯克鲁奇大师了。” “听名字像个矮人?” “没错!斯克鲁奇大师都快二百岁了,听说泰莫利亚国王-弗尔泰斯特的佩剑就是他打造的。不过他性子有点古怪,虽然开著铁匠铺,但更像是满足自己的爱好,你要自己去,顶多买几把成品武器,想定製就没门了。” 李德把怀中人抱得稍微紧了些:“听这意思,你有门路?” “哼哼,那当然,他跟我爷爷是老相识了,小时候我还薅过他的鬍子呢!有我带你去,肯定没问题。” 伊莲娜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李德的胸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得意:“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有机会您这位千金小姐,真是三生有幸,小姐別动,我来伺候您吃午饭。” 说著,李德就要凑过去在怀中美人的脸上亲一口,却被嫌弃的推开。 “咦~你嘴上还沾著覆盆子酱呢,离我远点。” “呵,昨晚上亲过的地方多了,现在……” “闭嘴!” 第22章 不同的生活 人类的適应力远比想像中要强,怪物灾祸刚平息没几天,街道上便已恢復了往日的热闹。 伊莲娜走在前面领路,酒红色的长髮在肩头轻快跳动,偶尔遇见街边閒逛的学生还会热情打招呼,眉眼间满是鲜活灵动,与课堂上言辞犀利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先是绕路去酒馆,挑了一瓶精酿烈酒,然后才动身前往目的地。 斯克鲁奇的工坊坐落在城西,离著老远,就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铁腥味。 在大多数人想像中,大师工坊就该受尽追捧,但事实却是“门庭冷落鞍马稀”。 专造鎧甲武器的工坊,註定与普通人没什么交集,除非心高气傲的锻造大师能放下面子,改行打造菜刀、铁锅和农具。 走进大门,两道正在爭吵的身影映入视野。 高的那个,是个普通妇人,正拿著一把剑。 矮的那个,身材敦实,一把大鬍子因常年火烤略显弯曲,高高擼起的袖口露出一双结实小臂。 “退货?钱货两清的玩意儿,都卖出去一周了,为啥要退?” 斯克鲁奇的声音低沉,与敦实的身材很契合。 “用著不顺手……” 女人支支吾吾,眼神闪躲,明显底气不足。 “你丈夫来买武器的时候,握著剑柄一个劲说好用,现在又说不顺手?”老矮人一眼就戳破了她的心思,气得鬍子直抖,“是觉得怪物没了,武器没用处了吧?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干!不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实想法被点破,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谁能想到怪物这么快就被解决了,花高价买的剑压根没用上,不退掉难道扔在家里生锈嘛? 於是她立刻梗著脖子开始嚷嚷:“凭什么不退?杂货铺的一把剑才10克朗,你这却卖40克朗!当时有怪物在,大家害怕得厉害,你趁机涨价也就罢了,现在怪物都没了,我退掉这把没用的剑怎么了?” 这话一出,铁匠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锻造炉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斯克鲁奇的呼吸逐渐粗重,眼中充斥著怒火。 下一秒,他猛地抄起铁砧上的锻造锤,碗口粗的锤头看著分量十足,却被他轻若无物的拎在手里。 “你居然敢用杂货铺里的破铜烂铁,跟我锻造的剑相提並论……” 话音未落,锻造锤便带著呼啸的劲风,狠狠砸向铁砧。 砰! 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响彻工坊,女人被嚇得尖叫一声,踉蹌著向后退去,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给我滚!” 瘫倒在地的妇人连忙爬起,顾不上再爭辩退货的事,手脚並用的爬出工坊。 李德收回了迈出一步的右脚,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老矮人会一锤子砸在那女人身上呢。 伊莲娜见状,连忙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殷勤的走上前去。 “別生气了,斯克鲁奇爷爷,跟那种不懂行的人置气多不值当。您尝尝这瓶酒,我特意给您买的精酿。” “论岁数我给你爷爷当爷爷都够了,那老小子想占我便宜才让你喊我爷爷,一下把我从长辈拉成平辈,亏大了……” 矮人嘴中不满地嘟囔,手却很诚实地接过酒瓶,拔掉瓶塞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的滋味驱散了心头鬱气,他斜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德,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粗声粗气道:“猎魔人?跟这丫头来我这,不是光看我吵架的吧?有什么事?” “想请大师帮我打造点东西。” 说著他解下背囊,开始往外掏东西,先是煮婆的平底锅和饭铲,然后是血魔身上扒下来的导魔金属。 零零碎碎的破烂,看的斯克鲁奇眼角一抽一抽,他很想质问:你他娘是不是来羞辱我的,掏一堆破烂想是想我给你打口燉菜锅吗? 但一想到身后的小丫头,又强忍不满,打算看看再说。 他走上前拿起平底锅,先是用手指敲了敲,反馈的声音和触感让他眉头一挑,隨即掏出一块砥石,在锅底狠狠划了一下,火星迸溅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老矮人的神色瞬间变了:“这材料有点特殊啊,我得过个火,敲打两下,才能確定具体性质,还有这些是…鳞甲的甲片?材质也没见过,摸著倒是跟灰钢有点像。” “平底锅的材质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很坚硬。金属甲片是特製合金,魔力传导性很强,从血魔身上刚扒下来没几天。” “有点意思。”斯克鲁奇来了兴致,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想打点什么?” “护臂,能用来抵挡刀剑劈砍那种,再打一把钢剑。” “盔甲散件?你们猎魔人不是有专门的学派盔甲吗?” 李德无奈摇头:“早失传了,现在都是怎么方便战斗怎么穿,我这套还是请一位精灵工匠设计的。” “可惜了,猎魔人教团还在的时候,我爷爷还参与过甲冑设计呢。” 李德眼前一亮:“那您能不能帮我设计……” “不可能。” 话还没说完,老矮人果断拒绝:“你要是能找到失传的图纸,我倒是有能力打造出来。至於重新设计,猎魔人甲冑涉及附魔、炼金、锻造等眾多工艺,我这一把老骨头掰成十个用,也无法完成这么复杂的工作,你还是自己凑合著吧。” “还是说回定製的事吧,护臂的需求我知道了,长剑呢?有什么特殊要求没?” 见老矮人拒绝,李德也快速回归现实,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强化破甲能力。” 猎魔人的钢剑大多用来对付人类,少不了遇上穿鎧甲、拿盾牌的敌人,长剑胜在综合性强,在补给不足的野外是最適合猎魔人的武器,但破甲能力是硬伤。 法印倒是可以弥补这个弱点,可鸡蛋不能放进一个篮子里,阻魔金、反魔法结界,甚至是一些特殊的自然奇观,太多办法能让法印失效了,到时候还是得靠手中的长剑。 “破甲能力吗?”斯克鲁奇点头,“这倒不难,我这有上好的斯瓦罗符文石,镶上三块,保准你劈板甲比劈木头还轻鬆。”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木柜前,从抽屉里抽出几张图样,对猎魔人扬了扬,示意从中选一个。 李德拿起图纸一张张仔细翻看,最终目光停留在一张骑士钢剑的图样上。 这把剑的形制与普通手半剑相似,但剑身更宽,剑格更长,剑柄末端的配重球也不是常见的圆形,而是带著锋利尖刺的菱形。 “就这张吧。” 他抽出图纸。 斯克鲁奇凑过来一看,默默点头。 “眼光不错,这是陶森特公国的形制,不仅便於招架、劈砍、突刺,被逼急了甚至能甚至可以拎著剑刃,把配重球当小號战锤用。” 確定完所有要求,他收起图纸,对著李德伸出手:“留一半定金,三百克郎,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把材料处理好,打造完了,你们再来取。” 李德果断掏钱,算上尾款也不过六百克郎,这些钱请一位矮人大师出手打造武器太值得了。 收了钱,老矮人不耐烦地挥手赶走两人,兴致勃勃的投入工作中。 把稀有的材料锻造成神兵利器,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享受呢? …… 伊莲娜一离开工坊就齜起小虎牙:“太贵了吧!你掏钱这么爽快,也不砍价?” “砍价?这估计已经是看在你面子上的友情价了,上次在诺维格瑞,光是给武器附魔就花了不只这个数。” “嘖,这些钱都够你在牛堡买一栋小房子了,就换了一把剑?” 伊莲娜还是觉得不值,宝石般的蓝眼睛看著李德,神色莫名。 究其原因,还是两人的生存理念不同。 伊莲娜的生活是平平稳稳过日子,再锋利的宝剑对她而言也只是一把剑,一辈子都用不上几回。 可李德的生活,不是正在战斗就是前往战斗的路上,一把宝剑是他赖以生存的必要条件。 至於像普通人的平稳生活,註定了不属於猎魔人。 他们的寿命太漫长了,漫长到让人觉得活著是一种痛苦,再加上突变带来的无法孕育后代的缺陷,他们连一个能寄託信念的归宿都没有。 李德每年的生活都循著固定的轨跡:春天时,与刚刚泛青的草芽一同离开凯尔莫罕的猎魔人城堡,在北方诸国的广袤土地上游荡,猎杀魔物换取赏金;入冬前,再带著充足物资返回,陪著维瑟米尔老爷子熬过凛冽寒冬。 很多时候,杰洛特、兰伯特、艾斯卡尔这三个青壮年也会回来,那是他一年中最快活的日子。 几人围坐在壁炉前,喝酒吃肉、吹牛练剑,閒著发慌了,甚至会结伴下山,杀几只水鬼解解乏。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一直这样活著,两百年、三百年、四百年……直到这副突变躯体彻底衰老,再也挥不动长剑,便可以坦然赴死。 不过在这看似平淡的“人生理想”中,他也有一点野心。 比如说,去其他世界看看。 天球交匯不是唯一跨越不同世界的手段,精灵的魔法船、古代遗蹟的传送门,还有……上古之血。 好友杰洛特的女儿,正是上古之血的拥有者,也是另一种天生法源,觉醒后,可以肆意穿梭不同世界,简直是冒险家的终极梦想。 李德也想过,未来有没有机会回到原本的那颗蓝色星球,但也只是想想。 他的法源体质虽然还没开发完全,但目前看来更偏向於增强法术威力和抗性,並不具备世界穿梭的能力。 至於伊莲娜刚才展露出的莫名神色,李德感受到了……这姑娘想让他留在牛堡。 他的回答是沉默微笑,顺便在姑娘杀人的眼神中,把她的满头秀髮揉成鸟窝。 第23章 新委託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淡无波。 李德倒不觉得无聊,饿了便吃,渴了便喝,每晚与伊莲娜缠绵温存,害得伊莲娜每天中午才起床,极大耽误了教学进度,颇有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 萨尔閒来无事,也常来串门。 刚开始他还想问,李德为什么放著自己家的客房不住,偏要挤在伊莲娜这里,可当他看见一向风风火火的老朋友,此刻竟像个黏人的小女孩般,腻在猎魔人身边,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嘖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牛堡最鲜艷的带刺玫瑰,多少学子贵族梦寐以求都没能得手,没想到转头就被你给摘走了。听我一句劝,最近別往学院凑,免得被校长凌迟。” 李德顺势揽住伊莲娜的纤腰,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腰线,调笑道:“原来你这么受欢迎,我倒捡了个大便宜。” 红髮美人浅浅翻了个白眼,眼角却带著笑意,那模样仿佛在说“你才知道,便宜你了”。 两人视线接触,空气中顿时擦起火花,气温上升。 看得萨尔直齜牙:“一股子酸臭味儿,这屋里呆不下去了。” 说著便起身要走,李德连忙伸手拦住他:“別急著走,还真有件事想麻烦你。” “额……” 萨尔顿了顿,没有立刻应声,沉思两秒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忌惮:“要是找我当证婚人,那还是算了,我怕菲利普校长一剑捅死我。” 伊莲娜气得抓起果盘里的浆果就朝他砸去,却被李德伸手稳稳接住,递迴她手里。 “不是这个。”李德摇头失笑,“是想问问附近有没有合適的悬赏委託。” “血魔的悬赏不够花?” “可不是嘛,600克郎定製一把剑。” 伊莲娜小声嘟囔著拍掉腰间的大手,至今也想不明白,用命赚来的钱,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洒出去了。 “嘶……600克郎?” 正直的城卫军队长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隨即转头打量客厅角落里的猎魔人甲冑和双剑,突然觉得自己低估了猎魔人的家底。 “猎魔人就是这样,赚的快花得更快,盔甲、武器、炼金材料哪一样不烧钱。” 萨尔思索起最近的悬赏,突然一拍大腿:“还真有一个,但你不一定愿意干。” “先说来听听。” “最近驮马领的人来求援,说是一伙强盗闹得厉害,造成了巨大损失。” “驮马领……好像去过,我记得那里有领主啊。” 李德记忆力不错,上次去驮马领还是两年前,还记得领主是个恨不得刮净地皮的铁公鸡。 “没错,就是他派人来的,说什么土匪强势,手下士兵损失惨重,已经影响到春耕了。” “看样子我们的『市长大人』,是不打算派兵救援了?” “那倒不是。” 萨尔解释道:“虽然驮马领和牛堡没有名义上的上下级关係,但是收税一事落在牛堡身上,春耕受阻势必会影响秋税,就冲这一点,那傢伙也会派兵,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有些难以启齿地说起原因,“他嘴上说著什么怪物风波刚过,需要我带兵留守,保证市民们的安全感,带兵支援的事就落在了他侄子身上。” “那个紈絝名义上是城卫军,实际上就是个黑帮头子,纠集了一群地痞,每天既不巡逻也不站岗,净干欺男霸女、敲诈勒索的破事。” “要是让他们去剿匪,就算驮马领的村民们穷得只剩一把骨头,也得被他们榨出二两油来!还不如让土匪们继续闹著呢。” 李德听明白了。 “所以你是打算让我去,先一步解决匪患,让他们没有出兵的理由?” “没错,但这件事没法爭取官方悬赏,驮马领的领主是个吝嗇鬼,不会出钱,市长那边更不用想;如果你愿意接下委託,事后我私人付你一百克郎,怎么样?” 一百克郎剿一伙土匪,相当划算的买卖,土匪对他而言和怪物没有半点区別,杀起来毫无心理负担,但李德还是摇头。 “那一百五……” 萨尔一看,当即就要加钱。 李德连忙抬手打住:“我不是嫌钱少,而是这笔钱不能你掏。『市长大人』既想要功绩,又想借著这个由头让侄子捞一笔;驮马领的领主既不想损失自己的私兵,又想平定匪患。合著最后,我出力你出钱,他俩倒成了坐享其成的?” “那你是想?” 李德却没顺著这个话头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问道:“市长的那个侄子,还有他那帮手下,都是死有余辜、作奸犯科的混混?” “都是,上次那群杂碎侮辱了一个寡妇,我好不容易把他们关进大牢,准备依法审判,结果开庭前,那头肥猪派人威胁寡妇,又给了笔钱,她当庭翻供了,说是自愿和他们一起……一起聚眾yin乱,那杂碎还站在法庭上对老子笑!” 本就性格正直的萨尔,光是说起这件事,就气得脸色通红,拳头攥得嘎吱响。 “就没想过彻底解决掉这伙祸害?” “怎么解决?每次我要把他们开除出城卫军,就有人举报我排除异己,把城卫军当私军养,最后都不了了之。” 萨尔先倒完自己的苦水,才突然反应过来李德话里有话,抬头望去,只见李德正在阳光下微笑,可那笑容里,满是冷意。 “你是想……” “没错。他不是想剿匪吗,就让他去,我先行一步,在半路上把他们……” 李德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抹喉的动作。 “事后,就说是土匪袭击,全军覆没。等市长让你来剿匪,你就说土匪是一伙装备精良逃兵,人数眾多。派兵少了没用,派兵多了,牛堡防御空虚,万一他们趁机进城洗劫,后果不堪设想。逼著『市长大人』发悬赏,我再去解决真正的土匪。” “这样一来,我拿了悬赏,城卫军除了蛀虫,牛堡少了祸害,驮马领没了土匪侵扰,皆大欢喜。” 萨尔张著嘴,显然被这连环计惊到了,愣了半天,才訥訥道:“这……倒也不是不行。” 两人三言两语敲定了明天的行动方案,萨尔不敢耽搁,当即起身回去想办法拖延一天时间。 伊莲娜轻轻揪住李德的耳朵,把他的脑袋掰到自己面前,凑近距离细细打量起来。 “你不该当猎魔人的,你该去崔托格当政客,太狡诈了。” 李德顺势往前一凑,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笑道。 “是萨尔太老实而已,换做別人,同时拥有民眾爱戴、城卫军忠心,还有前任市长父亲留下的人脉根基,別说解决一个仗势欺人的紈絝,早就篡权当市长了,哪还能容忍那么一个脑满肠肥的傢伙在头顶作威作福?” “那你为什么明天才动身呢?” “我的剑明天才打造好啊。”李德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不拿来试试手,怎知我这新铸的宝剑,到底锋不锋利呢?” 第24章 计划开始 萨尔行动力向来极强,当天便找了个由头,硬生生拖住了那支正要出城“剿匪”的队伍。 当然,这也少不了剿匪大军的刻意配合。 若有得选,谁愿意丟下城里安逸舒坦的日子,跑到驮马领那种荒郊野岭去遭罪? 更別提还容易遇到土匪,他们可没打算真刀真枪的和土匪拼一场。 剿匪嘛,有没有土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贵族捐款,百姓跟著捐,事后贵族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帐,鑑於牛堡的政治地位更高,他们就勉为其难的占个七成。 至於那群土匪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分点钱打发掉就是,要是一次解决了,哪还有理由继续来捞钱? 次日清晨,李德早早起身,吻了吻身旁一夜缠绵、彻底饜足的红髮美人,轻手轻脚离开了床榻。 他换下贴身的轻便劲装,重新穿上那套甲冑。 沉甸甸的质感压在肩头,带来了十足的安全感。 来到斯克鲁奇大师的工坊,刚一进门,便看到老矮人正捧著一把长剑频频点头,满脸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见到猎魔人,老矮人哈哈一笑:“来得正好,快来瞧瞧你的新伙计!” 李德伸手接过钢剑,剑身略沉,重心却平衡的非常好。 借著窗外晨光,隱约能看见剑刃根部,嵌有三道斯瓦罗格符文石的印记。 “你那平底锅和饭铲的料子,我也没见过,八成是什么魔法造物,硬度高得嚇人,韧性也不差。入炉煅烧了整整一天才烧红,若非老头子我有点祖传手艺,根本动不了它。” “还有魔导金属,也很有意思,硬度比常用的灰钢稍逊,韧性却极佳,重要的是,魔力传导性好得惊人!” 一触及本行,斯克鲁奇便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顶著一双不知熬夜多久到乌黑眼袋,双眼放光的盯著李德手中的钢剑。 “我用第一种材料打了剑胚,雕好符文槽,又把魔导金属嵌进去当基座,还顺著剑刃纹路,额外埋了几圈魔纹线。” “至於效果……算了,你自己试试。” 话到嘴边,老矮人故意卖了个关子,抬手指向一旁立著的木架,上面套著一套陈旧板甲。 “仓库里翻出来的破烂,劈几剑试试看。” 锻造兵器的门道李德插不上嘴,可要说砍东西,他再擅长不过。 新剑到手,本就手痒难耐,如今老矮人还贴心备好了靶子,正好试一试老矮人是否吹牛。 他快步前冲,借著冲势猛然扬剑。 斯瓦罗格符文石亮起明黄光芒,瞬间覆满剑身,疾速挥斩之下,空中划出一道扇形光痕。 “唰——” 剑刃自板甲最厚实的肩甲处劈入,径直切开了整副上甲。 火星四溅,板甲连带下方木架,被斜斜斩成两截。 李德意犹未尽,手腕一翻,剑身上撩,明黄刃光利落斩断小臂护甲。 眨眼间又是两剑,靶子四分五裂,碎裂的甲片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老矮人在旁连连拍手,也不知是在讚嘆自己锻造的宝剑锋利,还是赞猎魔人的剑法犀利。 李德心里清楚,多半是在讚嘆前者,因为他自己也在惊嘆。 “好剑!” 他眼神炙热的望著手中“新欢”,灼人的视线比昨夜与伊莲娜温存时不逞多让。 “哈哈哈!我就说吧!三块高等斯瓦罗格符文石镶上去,保你切板甲跟切木头一样痛快!” “厉害!大师这手艺,我见过的大师工匠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花花轿子人人抬,李德一共也就见过两位工匠大师,但这不妨碍他把老矮人捧得飘飘欲仙。 没夸几句,斯克鲁奇的鬍子都快翘上天了。 好在他还记著正事,颇为得意地取出一副护臂。 趁李德换上新护臂的间隙,老矮人开口介绍:“底衬是上好的叉尾龙皮,外覆一层灰钢网链,正面嵌了菱形臂盾,料子和剑胚一样。” “我还嵌了一套守护符文,能提升元素抗性,同样用了导魔金属基座。以后再有术士朝你扔法术,抬手用护臂挡就是,保准给他个惊喜。” 换好装备,李德活动了下手腕。防护力上了一个台阶,却丝毫不影响灵活,再配上昆恩法印,战斗中的安全性大幅提升。 虽然猎魔人少不了受伤,但能少点是点,能无伤解决的事,谁愿意添新伤疤呢? 確认武器与护臂都远超预期,李德爽快付了尾款,美滋滋地带著新装备前往萨尔住处。 早早起身的城卫队长正坐在餐桌前,心事重重地吃著早餐。 一旁管家欲言又止,很想劝少爷別再玩勺子了,再敲下去,银碟子都要被敲瘪了。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 心不在焉的萨尔猛地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他顾不上扶,快步衝到门口,抢了本该由管家做的工作。 开门一看,正是李德。 “你可算来了!” 萨尔一把將他拽进屋,关门之际,还警惕地扫了一眼街上,確认没有可疑之人。 “你至於这么紧张?” 李德哭笑不得,明明他才是执行计划的人。 “不紧张不行,咱们筹划的事,至少违了半本瑞达尼亚法典,一旦暴露,別说牛堡,整个北方诸国都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是吗?我不信。” 看著萨尔焦虑的模样,李德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隨即又安抚道:“別担心。真要说触犯王法,咱们那位『市长大人』罪过更大,也没见有人抓他。就算真暴露了,把事推我身上就行,反正猎魔人这名声,也没有什么下跌空间了。大不了,我去尼弗迦德混饭吃。” 这番安慰,在萨尔听来,反而更像在嘲讽他胆小怕事、不讲义气。 他当即沉声反驳:“这叫什么话!我从没有背信弃义的习惯。这事是咱们一起谋划的,真出了事,我一起扛。” “你再喊大声点,也不用担心计划暴露了,广场的市民都能听清你在喊什么。” 李德故作无奈地揉了揉耳朵。 “別扯其他的,那毕竟是一整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还一个都不能放跑,你真有把握?” 萨尔忧心忡忡,倒不是怀疑猎魔人的战力,强如血魔都死在了猎魔人剑下,更別提一群没怎么训练过的痞子兵。 可坏也就坏在这,那群兵痞毫无节操与纪律,真遇上强敌,绝对跑得比谁都快。 万一没追上,放走了几个,消息一走漏,以那位市长“逮住只蛤蟆都要榨二两油”的性子,主谋的两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到时候,真就別想在北方待下去了。 “伙计,猎魔人,本来就是猎『人』的。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先想想,事后怎么哄市长发悬赏。” 李德倒不是太担心,且不说新到手这把剑破甲如切纸,就算没有这剑,仅凭一把剥皮小刀,他也能把那群乌合之眾当成路边野狗宰割。 “你有底气就好,他们的出兵路线,我画在地图上了,那紈絝昨天住在妓院,估计得中午才起得来。” 李德接过地图,对照记忆扫了一眼,不由失笑摇头:“这位少爷,真是半点儿苦都不肯吃,选的全是平坦大道,一条小路都没有。” “你打算跟在他们后面出城?” “不,跟在后面太扎眼,容易惹人怀疑,我现在就出发。要是有卫兵盘问,我就说接了你的委託,出城清理水鬼窝,你別露馅。” 萨尔仔细琢磨了一番这个藉口,合情合理。 牛堡被庞塔尔河环绕,本就滋生不少水鬼,平时城卫军也常用这种方式锻炼新兵,培养小队间的默契。 他当即用力点头:“好,我记住了。” 第25章 你们的命没区別 剿匪军队临行前,萨尔照例和兰伯特吵了一架。 內容无非是前者要求后者:约束军队,別做土匪行径。 后者回復前者:你算个屁!我叔叔才是市长! 不欢而散后,萨尔继续巡逻,兰伯特骑著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上路了。 才刚出城没多远,队伍就散成一团,別说行军队列了,有些混混甚至嫌罩袍捂在身上太热,半撕半拽的脱下罩衣,挑在枪尖上,露出罩衣下的明亮板甲。 几个关係近的小弟乾脆脱离队伍,用一种极不专业的架势把战马夹在中间。 要是有个善於带兵打仗的將领在此,一定会被气的吐血三升。 步兵將领骑马既是为了开拓视野,也是为了方便遭遇危险时快速跑路,可兰伯特被小弟夹在中间,跟活靶子一样。 再看其他兵士勾肩搭背的样子,哪里像是要出门剿匪的军队,更像是一群要出门喝酒的狐朋狗友。 兰伯特不以此为辱,反以为荣,骑在马上大声道:“萨尔算个什么东西,小小的城卫军队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旁边小弟跟著附和:“没错,没错。” “他那个当市长的老子都死了几年了,还以为自己是人敬人怕的公子哥呢!” “要不是大哥你拦著,我早就找个由头把他弄死了。” “每天绷著个脸,跟所有人都欠他克朗一样,还是大哥好啊。” 被小弟们吹捧的太过开心,兰伯特已然飘飘欲仙,只觉得屁股下的马鞍都软成了棉花。 …… 一口气行军小半天,整支队伍除了骑马的主將,其他人早就疲惫不堪,出城前的“雄心壮志”,这会儿泄的乾乾净净。 兵痞们不是抱怨腿疼脚疼,就是抱怨天气不好。 兰伯特也没好到哪去,平日里他骑得最多的是妓馆中的姑娘,在马上坐了半天,大腿磨的生疼,要不是在乎面子,已经和小弟们一样哎哟哎哟的呻吟起来。 最终,行军三小时的队伍正式在路边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就是一群人从补给马车里掏出几张毯子铺在路边草地上,再插上两桿牛堡的旗帜。 没有探路斥候,没有巡逻队……就那么明目张胆的躺在路边,喝啤酒吃乾粮。 两个嫌弃盔甲太重的傢伙,甚至把上身甲脱了,扔进马车里,身上披了张罩袍应付了事,也不知道这层棉袍是能挡住弓箭,还是能架住刀枪。 其实队伍中有一半是被市长收买的老兵,用来保护侄子,以防真遇上土匪,但他们根本不敢违抗兰伯特的命令。 有一个老兵想要出声建议,却被朋友拦住,在耳边悄声嘀咕。 “別说话,你真以为他们是去剿匪的?那就是个捞钱的藉口,咱们老老实实跟著,保护好市长的侄子,只要他没事就行。” 於是,老兵们也有样学样的绕著兰伯特开始修整。 看到这一幕,树林中的李德嘴角直抽抽。 “真踏马一群人才,照这个行军速度怕是两天都到不了驮马领。” 也幸亏他中途醒悟,万一这群兵痞半路出事,被怪物截胡了,他谋划的再细致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乾脆就在剿匪军队前方不远处开路。 他在前面悄悄解决了十几只怪物,等了半天不见有人跟上,沿著道路策马一看。 娘希匹!这群痞子居然扎营修整了! 合著他是来当保姆的?! 好在,一群兵痞还在惦记驮马领的油水,躺了两小时,就纷纷起身再次前进。 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牛堡的支援终於抵达了他们心心念念的驮马领。 认路的兵痞指著远处,高兴大喊。 “老大!前面就是驮马领了!” “终於到了。”兰伯特摸著大腿齜牙咧嘴,“兄弟们,到地方先去酒馆喝一杯,再去找那个狗屁领主榨一笔赏钱!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让这群贱民知道什么才叫『剿匪』!” “还是跟著老大混好啊,什么狗屁的萨尔,就知道妨碍咱们兄弟找乐子。” 几个痞子在一旁起鬨。 兰伯特意气风发道:“哈哈!那小子没几天好蹦噠了,等我这次剿匪回来,我叔叔自然会为咱们敘功,到时候想个办法让他滚蛋,我做队长,你们都是巡逻队的头头。” “老大英明!” “嗯。” “老大厉害!” “嗯。” “老大威武!” “嗯。” “老大煞笔!” “嗯…嗯?” 本来小弟们夸一句,他就嗯一声,结果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辱骂,他都没反应过来,就点头了。 回过神来后,当即大怒:“哪个混蛋说的?” “你爷爷我说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黑影从路旁的树林中衝出,眨眼间就扎进了队伍中。 噌! 长剑出鞘的锐鸣声炸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明黄色的剑光一闪而过,两颗大好头颅落地。 腥臭的血液犹如小喷泉般,从断颈处冲天而起。 直到血液滴在脸上,这群人才反应过来,他们被袭击了! 常年欺男霸女,混混们有些气势,队友死后,士气没有立即崩溃,而是举起武器就要反击。 散乱的队伍不成型制,盾手散在队伍后面,长枪手顶在前面,將领更是连指挥都忘了。 老兵们下意识的挡在兰伯特的马匹前,刀盾在前,长枪在后,还有一个使把大锤的士兵杵著武器站在中间,视线死死锁定包围圈中的敌人。 “死!” 某位兵痞率先出声,举起扛在肩上的长枪向下劈砸,其余痞子纷纷跟上,长枪或直刺,或下砸,靠著人数优势居然打出了一点气势。 被围在中间的猎魔人反倒笑了一声。 “嗤…” 声音虽轻,但掩盖不了其中包含的轻视。 长枪的威慑力在距离,几个痞子一没有盾手配合组成枪阵,二没有甩枪花迷惑视线,就这么直挺挺的或劈或刺。 对手是普通人时,还能有点用处,但此时他们的对手是猎魔人,心狠手辣的那种。 李德侧向旋身躲过直刺,钢剑高高架起,挡在长枪中段。 崩…木桿砸在剑刃上,应声而断。 劈枪的痞子瞪大眼睛,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李德再次旋身,钢剑横扫,又是一颗脑袋高高飞起。 老兵们纷纷咽起唾沫,握著武器的手上有些滑腻。 其中某位老兵突然开口:“猎魔人?!” 他认出了两把长剑和那身甲冑。 李德快速回头瞥了他一眼,不管不顾的继续杀戮。 钢剑在身边灵活飞舞,不是磕飞枪尖,就是斩断枪桿,剩余的七个兵痞,围著猎魔人喊打喊杀十几秒,半点伤害没打出来不说,还被抓住机会反杀三个。 马上的兰伯特终於反应过来:“是你!” “该死的杂碎!快停下来,我们不是敌人!我叔叔是牛堡市长,他还给你发过赏钱呢!” 傻孩子还以为这里是牛堡,搬出后台就有用。 却不料猎魔人无动於衷,猛然间转守为攻,旋身时不再防御,明黄的剑光砍人如杀鸡,顺势把绕在周围的兵痞们杀了个乾净。 咕嘟。 兰伯特觉得自己嘴巴有点干,被那双金色猫眼注视时,他甚至没有勇气握住剑柄,转而拍马就跑! 李德吹了声口哨,早早等候的煤球猛地从路旁斜刺杀出,结结实实的撞在逃跑的战马身上。 吁恢恢…… 失去平衡的战马哀鸣倒地。 兰伯特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眩晕感消退,大腿上就传来一阵直入骨髓的刺痛,那是股骨被马匹压断后导致的。 “啊!救我!” 然而,没人去救他,仅剩的几个老兵正目不转睛的盯著猎魔人,汗水流进眼睛都不敢眨眼。 颇有气势的带头老兵拎起战锤,脸色铁青:“看来没法和谈了?” “这话你还是跟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说吧,现在你能选的只有——被我杀死,亦或自杀。” 动作轻盈向舞了个剑花,甩掉剑身上沾染的血跡后,李德露出笑脸:“我推荐你选择前者,自我了结很难,而我的剑很快。” 老兵不死心,继续开口:“他有爵位,他叔叔是市长…” “打住。” 李德打断对话,“我不想跟你爭辩什么贱民的命不是命,贵族的命值千金之类的话题。” “在我这,他的命、你们的命和平民的命,没区別。” 第26章 功德噌噌涨 “杀!” 话已至此,在没有和谈的余地。 老兵们自认为结阵廝杀,战斗力不输猎魔人,当即列阵开始向前压进。 四个盾手肩並著肩,鳶形盾架在身前,盾牌缝隙中,长枪斜指,对准猎魔人。 这时候,正確流程应该是一发阿尔德震倒盾手,顺便失衡其余士兵,然后再突入人仰马翻的人群中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敌人。 或者一发伊格尼过去,打乱阵型,再行冲阵。 猎魔人又不是狂战士,能取巧就不必硬碰硬。 但他並没有这么干。 一是法印的痕跡太显眼,万一有人来调查,很容易暴露。 二是满足好奇心,死在他手里的人大多是土匪强盗,还没和军阵交过手。 於是乎,看著缓步推进的老兵们,李德不退反进,提速衝锋。 十几步的距离,转瞬既至。 他猛然挥剑磕飞正面刺来的长枪,火星迸射间枪尖折断。 隨即他倒持钢剑,剑尖正对盾牌,合身撞了上去。 斯瓦罗格符文石的加持下,本就锋利的钢剑如捅纸般,穿透了铁面蒙皮和木製盾身,从盾兵的小臂捅出,带起一蓬血花。 “啊!” 小臂受创的老兵惨叫刚到喉咙便被狠狠憋回,他牙关紧咬,指节发白,挥起军刀劈向李德。 可紧隨而来的狂暴衝击力,直接將他整个人撞得倒飞出去,小臂狠狠砸在胸口,剑尖顺势穿透板甲、链甲、皮肉、肋骨。 李德顶著盾兵又衝出两步,撞翻一名枪兵,才將尸体狠狠钉死在地面,鲜血顺著剑身蜿蜒流淌,在泥土里晕成一摊暗红。 “艹!” 刚交手,就折了一个好手。 拎著战锤的老兵目眥欲裂,抡起战锤狠狠凿向猎魔人的后背。 拳头大小的锤头,正面是方形,背面是破甲尖锥,配上四尺半的长柄,硬是被抡出了破风声。 阴影覆顶的瞬间,李德已察觉身后杀机,毫不恋战,抽剑旋身闪避,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破甲锥擦著耳边掠过,狠狠砸在盾牌上,铁面蒙皮瞬间凹陷扭曲。 本就咳血的盾兵,被这一锤震得眼球暴突,当场气绝。 “还真是兄弟情深啊,看不得他受苦,所以先让他解脱了?” 李德冷声嘲讽的同时,一剑刺出,趁持锤老兵被惯性带得身形一滯,钢剑穿透其手臂,手腕顺势一拧,肌肉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老兵的衣甲。 其余老兵连忙回防,也顾不上组阵了。 长枪手距离近,回防最快,眨眼间长枪齐刺,枪尖破空而至,李德的身形在枪影中穿梭,躲开刺击的同时,顺势抽回长剑。 持锤老兵闷哼一声,右臂鲜血狂涌,软垂在身侧,额头布满冷汗。 几名盾手迟一步赶到,军刀劈头砍下。 李德单手持剑,左臂横挡。 取自老巫嫗武器的魔法金属坚硬无比,稳稳格开军刀,刀刃被磕出一道豁口,盾面却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右手剑借著旋身之势横扫,攻击距离隨著肩膀前探陡然拉长半尺,剑锋从一名盾兵咽喉划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另外两名盾手举盾前扑,想要撞到猎魔人,沉重的盾牌带著蛮力衝撞而来。 可惜,扑了个空。 李德在练剑时,几乎住在了梅花桩上,平衡、反应、敏捷都被磨练到了极为强大的地步,这一点,在属性点上也有所表现。 只是轻巧一个侧身,便从盾兵身侧滑过,长剑顺势挑开护颈,划破动脉。 脑部供血被切断,盾手眼前一黑,踉蹌著衝出几步后,无力倒地。 鲜血从护颈缝隙间涌出,两三秒就聚成一滩血泊。 第一回合的交手看似复杂,实际上也就几秒钟的功夫,过程更是简单的不得了。 结果呢,四个盾手死了三个,带头的老兵废了只胳膊,三个长枪手倒是毫髮无损,但看他们的眼神也知道,他们怕了。 领头老兵尝试抬起战锤,却连武器都握不住,筋肉撕裂的剧痛钻心刺骨,他啐掉一口唾沫,扔开战锤,弯腰捡起一把军刀。 “怕也没用,跑不了的。” 这话既是对几个同伴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双方重新拉开距离,领头老兵躲回仅剩的盾手身后,左右各有长枪护卫,但想起刚才的场面,依然没什么安全感。 接下来, 李德向前一步,几人后退一步。 李德再进一步,几人又退一步。 反覆几次后,他拎起地上的战锤,试探著掂了掂,重量挺合適。 下一秒,这把沉重的破甲利器在头顶旋转起来。 虽然没练过锤,但这並不妨碍李德把它当投掷物使用。 战锤脱手而出,带著刺耳的破风声砸向眾人。 眼尖的领头老兵已经蹲下,盾手反应不及时,只感觉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沉重身躯倒飞出去,精铁头盔被砸得深深凹陷,脑浆混著鲜血一路泼洒,惨不忍睹。 三名枪兵嚇得双腿打颤,面无血色,对视一眼后,扔掉武器就逃,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李德快步追上,四条腿的食尸鬼不好追,两只腿的大活人还能让他们跑了不成? 不过两三秒,便追上末尾那名枪兵,一剑贯穿背心,剑尖从胸口透出,枪兵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分头跑!” 余下两人默契十足,嘶吼一声,分头冲向路旁茂密的树林,妄图借树木遮掩逃出生天。 李德先追最近一人,依旧是一剑穿背,乾脆利落抽剑后,旋身摆出標枪投掷姿態,手臂绷紧,奋力一掷。 钢剑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贯穿了最后一名枪手的背心,將其狠狠钉在了树干上,挣扎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李德拔出钢剑,缓步走回战场,目光落在领头老兵身上。 他终究没有趁机逃跑,只是无力的躺在地上,那把捡来的军刀扔在身侧。 手臂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睁著空洞的眼睛,望著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眼神麻木。 如果说他果断点,照面就跑,还有机会跑掉,眼下身上带伤,根本逃不过鼻子比猎犬还要灵敏的猎魔人的追击。 就算侥倖逃回牛堡,失去侄子的市长也不会放过他,到时候等待他的是比死还惨十倍的下场。 风一吹,带著血腥味灌入鼻腔,老兵的目光渐渐涣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过往的画面。 早在来到牛堡之前,他就一直跟在兰伯特少爷身边,说是护卫,实则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兰伯特看谁不顺眼,想杀人立威,他就第一个衝上去挥刀,做那把沾血的剑; 兰伯特看中哪家姑娘,要强抢民女,他就守在门外,挡住哭喊的家人,做那道冰冷的门; 兰伯特横行霸道,巧取豪夺,每一件脏事、恶事,背后都有他的一份力。 他见过太多眼泪,听过太多求饶,手上沾的血,早已数不清。 那时候只觉得背靠大树,有权有势,便能为所欲为,从没想过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好像……也不算冤枉。 “怎么?看见前半生的走马灯了?” 李德的声音传来,老兵瞥了他一眼,扯开护颈,闭眼等死。 猎魔人果断成全。 不远处,兰伯特已疼得意识模糊。 但在求生意志的驱动下,硬是扒著泥土碎石,指甲抠进地里,一点点艰难挪动。 断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每动一下,骨头摩擦的剧痛便直衝脑海,让他止不住地抽搐、呜咽,往日里骄横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濒死的恐惧。 李德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脚步轻缓,如同逗弄一只被扯掉后腿、徒劳挣扎的虫子。 既不立刻上前了结,也不任由他爬走。 每当兰伯特力竭瘫软,眼前发黑快要昏死过去,李德便故意踢动一块石子,或是长剑轻磕甲冑,发出一声轻响。 细微的动静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啊!” 兰伯特瞬间被嚇得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压过剧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又往前爬出两步。 他只想逃,离这个魔鬼越远越好,哪怕只多活一秒钟。 眼看他挣扎著爬到小路尽头,再往前便是密林边缘,李德终於不再戏弄,一脚踩在断腿上,不等哀嚎声响起便长一剑穿心,將其钉在了地上。 “真佩服我自己,这功德不得蹭蹭涨啊。” 第27章 求援 老科尔是驮马领下辖白月湾的村长,名义上算瑞达尼亚王国的在编人员,本该享著耕地免税的特权,外加每年三十五克朗的补贴,听起来也算个体面差事。 可他很清楚,这村长之位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虚职。 不仅没捞著半分本该有的福利,反倒被夹在村民与领主之间,左右为难。 驮马领的领主罗兰·瓦·格里夫,起初本想找个听话的地痞流氓来坐这个位置,好方便他肆意盘剥村民。 可那些常年被压榨得喘不过气的村民,这次却异常坚决地拧成了一股绳,死活不肯。 他们或许不认字,看不懂那些堆砌著前缀后缀、绕得人头晕的法律条文,却深諳生存的智慧,只想能替大伙撑腰的“头领”,守住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上一任村长就是领主指定的,是条標准的“癩皮狗”,不下地、不干活,唯一的本事就是摇著尾巴舔领主的脚趾头,把罗兰哄得通体舒泰。 在这条“癩皮狗”的阿諛奉承、推波助澜下,白月湾就成了砧板上的活牲口。 今天那头脑满肠肥的蠢猪领主饿了,便割走一块肉;明天领主要开宴会撑场面,再割走一块肉;后天领主过寿摆排场,依旧少不了再割一块…… 明明坐拥肥沃的良田、充沛的河水资源,本该丰衣足食的村子,愣是被盘剥成了断腿驴。 直到癩皮狗喝醉了酒,半夜去骚扰村里的寡妇,被进村的土匪绑走,大家才有喘息的空隙。 老科尔在所有村民的推举下顺利上位,推翻了前任村长设下的诸多潜规则,给村民们留了条活路。 老科尔每天的生活很简单,鸡叫两遍时吃早饭,太阳升起后带著年轻人巡视一遍村庄,確认没有狼群、怪物埋伏在农田和菜园里,再去摆弄自家田地。 今早他照例带著一队青壮从村口散开,不出意外的话,半小时后,小伙子们就会带回“平安无事”的好消息。 但……出意外了。 小加文,村里的木匠,平日里性格稳重的年轻人,现在手脚並用地狼狈奔逃,仿佛屁股后面跟著十几只要吃人的野狼。 “村长…村长!出…出事儿了!” “慢慢说。” 老科尔在屁股下的树桩上磕了磕菸斗。 小加文扶著膝盖,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缓过神,颤抖著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恐怖画面:“我…我在村口…那边的路上,看见了一群…一群食尸鬼!” “別急,食尸鬼怎么了?” “死人…很多死人!” “能看清死的是什么人吗?附近的村民、商队,还是土匪强盗?” 老科尔没有因为年轻人的语无伦次而急躁,他心里清楚,一群正在啃食尸体的怪物,能给一个年轻人带来多大的衝击,那画面,足以嚇破普通人的胆。 被温声安抚几句后,小加文稳住心神,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哑的喉咙,继续道:“我…我没看清,只看见好多怪物趴在尸体上,吃的满身血,太嚇人了!” “先把其他人找回来。” “好,我现在就去。” 又过了几分钟,出去巡视农田的青壮们陆续聚拢到了村口,一个个面带疑惑,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猜测著发生了什么事,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丝不安的气息。 老科尔缓缓起身:“村北的路口发现了一群食尸鬼,还有不少尸体。你们现在就回村,告诉村里的女人和孩子,今天不许踏出村口半步,地里的农活也先停一停,都老老实实在家里待著。” 农忙时节,每一天都金贵得很,多耽误一天,秋收就可能少一分收成,下达这样的命令,需要极大的魄力。 好在老科尔是村民们亲手选出来的村长,威望极高,眾人虽有不舍,却没有半句怨言,老老实实地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回村。 整整一天,白月湾的村民们都紧闭门窗,待在家里不敢出门。 直到下午,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老科尔的带领下,拿著草叉、镰刀气势汹汹地奔向村北路口。 小加文低声道:“村长,咱们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想去杀怪物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杀什么怪物。”老科尔斜了年轻木匠一眼,“趁著它们都吃饱了,咱们去看看死的是什么人。” “我听说,最近附近来了一群凶悍的土匪,领主的庄园都被袭击了好几次,听说领主已经派人去牛堡求援了,说不定那些死人是土匪?” 有个年轻小伙子平日里爱打听小道消息,此刻忍不住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对啊,之前癩皮狗不就是被土匪绑走了。” 老科尔无声地浅笑一下。 什么土匪,癩皮狗怎么死的他能不知道吗? 然而,这样的浅笑还没在脸上持续多久,就彻底僵住了。 村北路口的景象,比小加文描述的还要惨烈。 尸体被食尸鬼啃得面目全非,早已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满地都是残肢断臂、鲜血与內臟,血腥味混杂著腐臭气息,刺鼻难闻,让人作呕。 即便如此,散落在尸体旁的旗帜碎片和制式武器,依旧清晰的证明——那些死人,根本不是土匪,而是来自牛堡的正规军队! 向来稳重的老科尔再也无法维持表情,艰难吐出了一句话:“坏了,派人通知领主,他请来的救兵…没了。” …… 消息传回牛堡需要时间。 李德从那些士兵的尸体上,扒下了还算完整的板甲部件,又洒下了能吸引食尸生物的药剂,將装满战利品的马车藏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仔细抹除了车辙痕跡,割断韁绳放走了拉车的挽马,最后才在树林附近找了个隱蔽的地方扎营,静观其变。 不出意外,领主收到村民上报的消息时,人已经傻了。 驮马领地处牛堡西南方,附近有一条庞塔尔河的支流,土地肥沃,水產丰富,滋养了多少领民,歷代领主都遭受过匪患,但都被轻易平定。 遥想他接手领地时,一片欣欣向荣之色,领主所到之处,无不簞食壶浆喜迎领主。 百姓之富裕,隨便编个名头就能收上大把的税金。 如今,匪患猖獗异常,先是袭击他的城堡,洗劫了金库和粮仓,又杀了他的护卫队长。 好不容易从牛堡求来援兵,昨天还做著匪患平定的美梦,今天就得知援兵尽数死亡,尸体都被食尸鬼啃了个乾净。 好好的局面,怎么一转眼竟成了四面楚歌之势? 当然,这些文縐縐的词,都是李德私下里想像出来的。 真正的领主罗兰,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直接气得双目赤红,猛地將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活该烂**的土匪,我****,真……” 一通难以入耳的污言秽语,哪怕是没读过书、平日里也听过不少粗话的报信村民,听得都忍不住直咧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骂了个尽兴后,罗兰一屁股坐回椅子,惆悵地唤来管家。 “再派人去牛堡传信,就说援兵被三十个土匪半路截杀了,我们派去接应的士兵也损失一半,现在村民们被骚扰得无法春耕,让他们赶紧再派援兵,否则秋税就只能缴纳一半了!” 管家躬身站在一旁,神色恭敬,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给出建议。 “领主大人,要不然,您写一封正式的求援书函?口头传信,怕是不够郑重,牛堡那边未必会重视。” 罗兰斜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 “求援信?你懂什么!等他们派兵来了,发现土匪数量对不上,到时候追究起来,还不是我受罪?就送口信,要是出了岔子,就说传信兵脑子不好,记差了人数,与我无关!” 管家瞭然的点点头,出门后找到传信兵,吩咐道:“领主有令,再去牛堡求援,就说援兵被五十个土匪半路截杀,我们派去接应的士兵损失殆尽!现在村民们连门都出不了,让他们赶紧派兵支援,否则秋税就只能缴纳三分之一了!” 听到这,传信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没想到局势糜烂至此,连忙跨上骏马衝出庄园,路上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是怕耽误了领主命令,回来受罚,二是怕被土匪劫杀。 也正因如此,他赶到牛堡时,比平时少花了足足一小半的时间。 那匹骏马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鼻孔和嘴角都粘著白色的气泡粘液,马鞍周围更是被白色的盐渍覆盖。 守在牛堡大桥入口的卫兵,原本正靠在桥头的石柱上走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悽厉的大喊:“驮马领求援!驮马领求援!快开门!” 守门卫兵立刻回过神来,举起长枪,拦住了疾驰而来的人影,抬眼望去,就看见一匹骏马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马背上的传信兵衣衫凌乱,满脸尘土与汗水。 刚下马就瘫坐在地上,那样子仿佛刚从万军之中衝杀出来。 守门的卫兵不敢耽搁,连忙道:“快!快去叫萨尔队长!” 不多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身制式军官板甲的萨尔,骑著骏马狂奔而来。 “怎么回事?” 萨尔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传信兵面前,语气严厉地问道。 传信兵连忙挣扎著爬起来,对著萨尔躬身行礼,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萨尔当即怒斥:“胡言乱语!我们派了一整队全甲卫兵去支援,哪来的土匪能敢截杀他们?” “是真的!” “你们领主是怎么说的?有多少土匪?有没有正式书函?” 传信兵一愣,突然想起管家並没有给他任何信笺,只是让他传一段话,当时他太著急,记得囫圇半片,一路上又始终紧绷著神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原本就记不真切的信息,早已隨著冷汗流得一乾二净。 此时一被提问,脑子里一片浑噩。 “好像…好像是六七十?” 萨尔眼角一跳,如果是平时,他只会一巴掌抽在传信兵脸上,治他个谎报军情的罪名。 但现在尼弗迦德跨过阿梅尔山脉,攻伐辛特拉的信息已经传遍了北方诸国,他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李德乾的,还是尼弗迦德的小股探子,亦或是溃败的辛特拉军队。 只能挥挥手示意传信兵跟上。 “我带你去见市长。” 各位读者老爷新年好! 感谢过去这段时间里各位读者老爷的青睞。 祝各位读者老爷,新春快乐,闔家安康,福气常伴,喜乐无忧。 同时,感谢 2024我將成为妖怪 宇间魂 北地的寒风 巽靌人哦(哥们,你这名字是对面真难打啊!第二个字我是拍照扫出来的…) 小疯子刘刘刘 nydkd 夜奏?优比涅 风鞾蓝鯊(啊哈,第二个字我认识,鞾念xue) 月夜朦朧 的月票!!! 还有nydkd的100点打赏! 感谢!!! 各位读者老爷吐槽过几次更新不太规律,对不起π_π,本来想著年前攒点稿子年后再发,结果写著写著没忍住,直接发了,感谢沉香大大捞我,差点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