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殮师到翻天大圣》 第1章 寿衣店的小老板 津门,黑水古镇。 城南的老巷子里,家家户户早早闭了门,熄了灯,唯独巷尾那间掛著白灯笼的寿衣铺子,门还半掩著。 铺子里头,烛火摇曳。 李想坐在一张暗红色的长条案前,手里捏著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躺在他面前长案上的,是一具尸体。 確切地说,是一具碎得有些惨烈的尸体。 脑袋和脖子分了家,断口处皮肉翻卷,骨茬参差不齐,显是被人用钝刀硬生生砍下来的。 “忍著点啊,很快就好。” 李想嘴里碎碎念著,手下动作却快得惊人。 银针牵引著特製的蚕丝线,在苍白的皮肉间穿梭。 他用的针法很古怪,不是寻常的缝合,倒像是在刺绣,每一针落下,那翻卷的皮肉竟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连血痕都淡了几分。 这不是在救人,是在修金身。 死人最讲体面。 你给他体面,他保你平安。 你若敷衍了事,这口气咽不下去,他便半夜敲门。 “脖颈处的皮得拉紧点,不然入殮的时候容易塌下去……唉,这年头,砍头的手艺是越来越潮了,这刀口砍得跟狗啃似的。” 李想一边吐槽,一边熟练打了个隱结,最后用温热的湿毛巾擦去尸体颈部的血污。 一番操作下来,那原本狰狞的尸首,此刻竟显得安详了许多,就连那条断颈的伤疤,若不仔细看,也只像是一道浅浅的红线。 【完成一次尸体缝合,入殮师经验值+1】 一行只有李想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隨著雨夜的雷光在他视网膜上稍纵即逝。 李想並没有停手,他眼帘低垂,动作机械而精准。 “穿越一个月来,缝了上百具尸体,这该死的进度条终於要满了。” 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脑海深处,一本古朴厚重,由不知名兽皮装订而成的书卷静静悬浮。 【百业书】三个大字在封面上若隱若现,透著一股苍凉古意。 书页自动翻开,第一页的內容清晰可见。 【职业:入殮师】 【等级:lv9(89/9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尸感(初级)】 【尸感(初级):常年接触尸体,你的体温常年低於常人,心跳缓慢。你对尸毒、阴气、煞气的抗性大幅提升,且在夜晚或阴暗环境下的体力恢復速度增加10%。】 【职业能力:逝者安息】 【逝者安息:经你之手收敛、缝合、化妆的尸体,將受到规则压制,无论怨气多重,七日之內,绝不尸变。】 【提示:下一级lv10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这是第一页,后面还有第二页。 【职业:厨师】 【等级:lv4(36/4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烟火气(初级)】 【烟火气(初级):身为厨子,自带人间烟火气。对於那些畏惧阳气、喜欢阴暗的低级鬼祟,你身上的油烟味和炉火气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职业能力:无】 【提示:下一级lv5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 在这个兵荒马乱,妖魔横行的世道,这本【百业书】是李想安身立命的唯一依仗。 不同於那些只会发布任务的金手指系统,【百业书】沉默得像个哑巴,没有智能,没有商城,没有抹杀惩罚,唯一的功能就是將“职业”可视化。 只要李想进行符合“职业逻辑”的行为,就能获得经验。 “还差一点经验。” 李想看著尸体腹部那最后一道豁口,手中的银针再次落下。 “哐当!” 就在这时,铺子那两扇厚重的柏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踹开了。 湿冷的狂风夹杂著雨水瞬间灌入,吹得屋內油灯忽明忽灭,几欲熄灭。 李想的手稳如磐石,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银针依旧精准刺入皮肉。 三个披著黑色蓑衣大汉闯了进来。 他们背著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竹棒。 棒子上繫著两根青色的尼龙绳,身上不仅有雨水的腥气,更夹杂著一股浓烈的劣质菸草味和常年混跡码头的汗臭。 为首的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腰间鼓鼓囊囊,別著一把盒子炮,手里提著一盏防风的马灯。 “小李,还在忙活呢?” 光头把马灯往满是灰尘的供桌上一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烂牙,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客气。 李想终於缝完了最后一针,打结,剪线,动作行云流水。 【完成一次尸体缝合,入殮师经验值+1】 【入殮师等级提升至lv10】 【职业能力解锁中……】 脑海中的暖流一闪而过,李想没有急著去查看那个新能力,而是慢条斯理的將银针插回针包,拿起一旁的湿布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看向光头。 “原来是黄狗帮的黄三爷。”李想的声音清冷,透著一股少年的单薄,“深夜造访,是送客,还是避雨?” “送客,不过不是我们黄狗帮,是路过黑水镇,前往津门的军老爷的急活儿。” 被称为黄三爷的光头也不恼,只是一挥手,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恭敬地让了一个身位,露出了站在雨幕中的几道身影。 门口,站著五六个穿著军装的大汉。 他们身上的军装湿漉漉的,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的血跡,那是津系军阀的玄虎军制服。 这帮人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比土匪还土匪。 领头的一个军官,身材魁梧得像头黑熊。 他没有戴军帽,光禿禿的脑袋上横著一道狰狞的刀疤。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左手,那根本不是人的手,而是一只长满了黑毛,指甲如鉤的兽爪。 兽爪还在微微抽搐,上面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显然是经过了某种低劣的妖魔肢体移植手术。 说起妖魔肢体移植手术,那不得不说一下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大新朝。 现在是大新朝三年,旧权崩塌,国运破碎。 南方数省宣布独立,联合成立新政府,试图以新学救国。 北方则陷入军阀割据的混乱泥潭。 海岸线上,外来列强的铁甲舰日夜轰鸣,他们不仅带来了枪炮,更带来了充满了钢铁、齿轮与炼金药剂味道的新职业体系。 妖魔肢体移植手术就是叫【医生】的职业能力之一。 职业是人与天沟通的桥樑。 在这个世界,三教九流,诸子百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任何一个行当只要钻研到极致,都能成为职业者。 但入行极难,需要长期的苦修或工作经验,熬干了心血才可能摸到一点门槛。 心术不正或违背职业操守者,更是会被职业规则反噬,墮落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李想一觉醒来,就穿越到这个乱世,成为津门黑水镇一家寿衣铺子的小老板。 根据原身的记忆,他还有一位爷爷,四个月前接了一个送客单子,至今没有回来,要不是李想有百业书的帮助,根本撑不起寿衣铺子的工作。 “老李葬过我的父母。”黄三爷掏出一根捲菸,在油灯上点燃,深吸了一口。 “我黄三是讲义气的,也知道小李的手上功夫入了门路,这种大生意活自然要介绍给你。”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大生意。 李想眯了眯眼,视线在那只兽爪上停留了半秒,立刻移开。 “你们少他娘的废话!” 领头的军官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过炭火,大步跨进店里,兽爪狠狠拍在柜檯上,坚硬的梨木柜檯瞬间被抓出了几道深痕。 “你是这儿的老板?” “是是是,小的李想,承蒙街坊邻居关照,混口饭吃。” 李想缩著脖子,一副被嚇坏了的模样,手里却悄悄捏紧了袖中的短刀。 “会伺候死人吗?”军官阴惻惻盯著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里透著一股野兽般的凶光。 “瞧您说的,小的开的就是寿衣店,吃的就是这碗死人饭,不管是缝尸、化妆、还是超度,小的都略懂一二。”李想赔著笑。 “懂就行。” 军官挥了挥那只兽爪,衝著门外吼了一嗓子:“抬进来!” 第2章 十八姨太太 四个面色惨白的担夫,嘴里哼哧哼哧喘著粗气,抬著一口漆黑的棺材走了进来。 那棺材一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整个寿衣铺子的地面都颤了三颤。 李想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棺材……不对劲。 棺材通体漆黑,木质纹理间竟隱隱渗出血珠子,还没靠近,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激得李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棺材盖並没有钉死,正隨著里面某种节奏性的撞击,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咚! 咚!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砸门。 “这……”李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军爷,这……这里面的主儿,好像还没走利索啊?” “废话,走利索了还要你干什么?” 军官狞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李想,那股混杂著血腥味和野兽骚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听著,小子,这里面装的是我家大帅要纳的十八姨太,这贱人身子骨弱,没福气,还没有到津门就病死了。 大帅心善,听到消息后,要让她风风光光地下葬,但她……有些不听话。” 李想心中冷笑。 神他妈身子骨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哪是什么十八姨太,这分明是个易燃易爆炸的炸药桶。 “军爷,这活儿……”李想露出一脸难色,连连摆手。 “这活儿小的真干不了,这一看就是起了尸的凶煞,小的只是个缝尸体的手艺人,不是那龙虎山的天师,您得加钱……” “什么?” 一旁的黄三爷喷出一口烟雾,幸灾乐祸的退到军官身后:“小李,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咱们黄狗帮的生意你不给优惠,没关係也不说你的理,津门老爷的生意你不给优惠,还敢加钱?” “规矩就是规矩。”李想指了指墙上掛著的一块木牌,上面写著『死者为大,入土安息』八个字。 “这是寿衣铺子,不是你们黄狗帮的后花园。 这种起了煞的尸体,一旦处理不好,炸了尸,首当其衝死的就是我。 为了自己的小命,三十个大洋,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三十个大洋?” 黄三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抢?!”旁边一个士兵忍不住骂道。 三十个大洋,相当於一条小黄鱼,足够在津门买个体面点的房子。 “咔嚓!” 一把驳壳枪直接顶在了李想的脑门上,冰冷的枪口带著雨水的湿气。 “在这津门地界,老子的枪就是规矩,从来没有付过帐,也从来没人敢跟老子谈命。” 军官咧开嘴:“干不干?不干老子现在就送你进去陪她,看看能不能把她哄开心了!”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了过来。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雨声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掩盖了棺材里那越来越急促的撞击声。 被枪指著头,李想脸上的惊恐神色反而慢慢收敛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军官那只异化的兽爪,落在那口不断渗血的棺材上。 棺材板压不住了。 “军爷,我要是你,现在就会把枪收起来,然后屏住呼吸。”李想轻声说道。 “少他妈跟老子装神弄鬼!”军官手指扣在扳机上,狞笑道,“怎么?想嚇唬老子?老子可不是嚇大的!”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军官身后传来。 那是脑门撞击棺材板的声音。 军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士兵,此刻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地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 而原本闭合的棺材板,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一半。 一股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种甜腻的腐烂香气,瞬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那不是死人的臭味,而是一种更危险的味道——尸香。 只有成了精的尸体才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棺材里躺著的女人坐了起来。 她穿著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面容惨白如纸,却並没有丝毫腐烂的跡象。 相反,她的皮肤饱满光泽,甚至透著一种诡异的红润,就像是刚刚睡醒一样。 但这“睡美人”有严重的起床气,双手呈爪状死死扣在棺材內壁上,十指的指甲嵌在木板里。 而那一双眼睛竟然是睁著的。 眼白翻起,全是眼黑,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又像是在盯著每一个窥视她的人。 “妈呀!”那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黄三爷,此刻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菸捲掉在裤襠上烫了个洞都不知道。 “诈……诈尸了?!” 年轻一点,没见过世面的士兵腿一软,嚇得浑身一哆嗦。 “吼——!” 尸美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那只恐怖的右臂猛地朝离得最近的军官横扫而来。 “砰,砰!” 军官也是个狠角色,反应极快,调转枪口对著那红影连开两枪。 火光在昏暗的铺子里乍现。 子弹打在尸美人的肩膀上,竟然溅起一串火星,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只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这……这是什么怪物?!”军官彻底慌了,上面给的情报有误,这根本不是普通起了煞的尸体,这他妈是铁皮怪。 还没等他换弹夹,尸美人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那只惨白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军官的脖子,巨大的力量让军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引以为傲的移植兽爪拼命抓挠尸美人的手臂,却像是在给对方挠痒痒。 “救……救我……” 军官拼命挣扎,但在这种怪物的力量面前,他就像只待宰的鸡仔。 抬棺的担夫早就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根本顾不上他们的僱主死活。 就在军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一道瘦削的身影突然动了。 李想嘆了口气,津系军阀的玄虎军出名的护短,他们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这里,要不然会摊上事。 李想並没有衝上去砍杀,而是不紧不慢走到了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尸面前。 “我说过,这东西如果不处理好,会炸尸的,你们非不听。” 李想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隱隱泛起一抹肉眼难以察觉的幽光。 那是刚刚解锁的入殮师lv10职业能力——催魂手。 【催魂手:入殮师的双手常年与死者打交道,获得了亡者世界的认可,在接触死者身体时,可强行压制其体內躁动的残魂与尸气,强制其进入“睡眠”状態。】 “安静点。” 李想低喝一声,右手猛地按在了那具尸美人的天灵盖上。 “啪!”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却发出了一声脆响。 剎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李想的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 原本狂暴无比,力大无穷的尸美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那只掐著军官脖子的恐怖手臂瞬间失去了力量,软软垂了下来。 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凶厉的红光迅速黯淡,重新变得浑浊无神。 “砰。” 尸体直挺挺倒进了棺材內,再无声息,只有棺材还在微微抽搐,显示著刚才的一切並非幻觉。 寿衣铺子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军官剧烈的喘息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军官捂著脖子,惊恐未定,看著倒在棺材里的尸美人,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云淡风轻,正在拿手帕擦手的李想。 “你……你入了门路?!”军官咽了口唾沫,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腿有点软,怎么也使不上劲。 李想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掉落的驳壳枪。 这把枪是津系军阀造的仿製品,做工粗糙,但在这种距离下,杀伤力足够了。 “军爷,您的规则掉了。”李想把玩著手里的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晃动著。 李想的余光瞥了一眼军官。 显然,他们也搞不定这棺材里的东西,又不敢让上面的人知道事情办砸了。 这才病急乱投医,路过黑水古镇,在黄三这个山城来的棒棒军鼓动下,找到了自己这个偏僻的小店。 “小老板,小心走火。” 军官眼神清澈了不少,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天老大,老子第二”的豪横腔调,而是变得能讲得通道理的諂媚模样。 李想笑了笑,径直走到那口还在震动的棺材前,伸手在上面轻轻拍了三下。 啪,啪,啪。 奇蹟发生了,隨著这三下拍击,棺材的震动声竟然停了一瞬。 这是【入殮师】职业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尸感,虽然才是初级,但足够震慑片刻。 周围的士兵看得一愣一愣的,那军官也是瞳孔微缩,拳头紧了紧又鬆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小子有点门道,不是那种招摇撞骗的神棍,绝对是入了门路的职业者。 李想转过身,背对著昏黄的灯光,半张脸隱没在阴影里。 “军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小老板,我叫王硕,津系玄虎军侦查营的一个小队长,刚才多有得罪。”军官立刻自报家门,语气中多了几分江湖气。 “原来是王爷……” “別,別,別,现在是大新朝,这种称呼可不敢乱说。” 王硕连忙摆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叫王哥,叫王哥就行。” 李想抬起头看著王硕:“王哥,这哪里是什么十八姨太,这分明是含了一口怨气不散的大凶煞,你们也不请专业人士封棺,就这么大摇大摆运。” 王硕的脸色变了变,刚想说什么,却被李想打断。 “你们也是命大,再过半个时辰,等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这盖子一掀开,別说我这小店,就是各位爷身上的这层皮,怕是也要不够她撕的。” 王硕的脸色又变了:“小老板別嚇唬人!” “是不是嚇唬,王哥心里清楚。”李想指了指棺材缝里渗出的血水。 “这血已经变黑了,想要让她安安静静上路,得用『封魂钉』锁住经脉……” 说到这,李想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极为心痛的表情。 “封魂钉是我家祖传宝贝,用一点少一点。” “刚才您也说了,大帅心善,想让她风光大葬,要是这十八姨太到了灵堂突然诈尸,咬了大帅一口……” 李想嘖嘖两声,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王硕的脸皮抽搐了几下。 他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轻重。 这次运送任务要是真出了岔子,他全家都得被点天灯。 这钱,得花。 良久。 王硕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油灯跳了跳。 “小老板,这里是十个大洋,剩余二十大洋等我家姨太太睡著了再给你。” 不是他不想赖帐,也不是他心善。 而是李想看似隨意却能镇压煞气的一手,让他忌惮了。 职业者,即便是大眾的普通职业,只要入了门路,都高人一等,普通人要敬畏三分。 这便是敬业,亦是敬天,不然会被业力反噬。 李想拿起稍微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分。 “得嘞,王哥您大气。” 他转身,一把扯下身上的青布长衫,露出一身精干的短打,径直走向那口又要开始震动的棺材。 “关门,点灯!” 李想一声低喝,气场全开。 “今儿个晚上,咱们就陪这位姨奶奶,好好嘮嘮嗑。” 第3章 封棺! 李想站在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前,並没有急著动手封棺。 而是从柜檯下摸出一盏青铜长明灯,点燃后放在了棺材的东南角。 灯火如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绿色。 刚一放下,火苗就疯狂地向著棺材的方向扑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吸扯著。 “这火……”王硕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那只兽化的左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枪套。 “別慌。”李想头也没回,声音有些阴冷,“这位姨奶奶怨气重,正在吸阳火。 灯灭之前,人没事,灯要是灭了,各位爷最好把枪扔了,有多快跑多快。”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群面色惨白的士兵,从工具箱里摸出三根紫黑色的长香。 这香不像寻常寺庙里供佛的檀香那般清雅,反而带著一股子刺鼻的艾草味和淡淡的油脂焦香。 “这是锁魂香,用三年以上的老艾草拌著风乾的尸油搓成的。” 李想一边说,一边用烛火引燃了香头。 青烟並没有四散飘溢,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著,直挺挺升起,隨后钻进了棺材盖那尚未闭合的缝隙里。 “又吸……吸进去了?” 一旁的黄三爷咽了口唾沫,往王硕身后缩了缩。 “这叫问路。”李想神色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姨奶奶刚才是因为煞气冲了脑门,迷了路,这才见人就咬。 吃了这口香,算是给她指条去黄泉的路,省得她待会儿嫌我手重,又爬起来闹腾。” 王硕看著那裊裊钻入棺材的青烟,眼神变了变,原本握著枪的手也鬆了几分。 他和抓鬼道士打过交流过,看出一点点其中的门道。 这小老板,有真东西,而且还不少。 【完成尸体安抚,入殮师经验+1】 脑海中划过的提示让李想心头一定。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排长约三寸的铁钉。 这些钉子表面暗沉,像是生了锈,在灯光下却泛著一股暗红色的血光。 “封魂钉?”王硕眼皮一跳。 “算是吧。”李想没有过多解释。 其实这就是普通的棺材钉,只不过是在鸡血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专门用来糊弄外行和震慑一般的孤魂野鬼。 “都退后三步,別让活人的阳气冲了她。” 士兵们和黄三爷如蒙大赦,立刻退到了门口,只有王硕仗著自己有一身武艺和妖魔肢体,站在三步开外,死死盯著李想的动作。 李想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起!” 李想单手扣住棺材盖的边缘,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那原本错位的沉重棺盖被严丝合缝地扣了回去。 紧接著,李想左手持钉,右手举起那把缠著黑布的铁锤,对准了棺材头部的第一个孔位。 “砰!” 第一锤落下,声音沉闷,像是砸在了败革上。 然而,钉子只进去了三分之一,就再也砸不动了。 “嗯?”李想眉头微皱。 “怎么了?”王硕心里一紧,生怕又出什么么蛾子。 “骨头太硬,顶住了。”李想收了锤子,伸手在那微微鼓起的棺材盖上摸了摸。 这具铁皮怪的棘手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浑身的筋骨肌肉因为刚才的尸变,处於极度紧绷的状態,硬得像是一块钢板,把棺材盖都顶了起来。 这就好比行李箱塞得太满,拉链拉不上。 “王哥,看来姨奶奶生前没少吃好东西啊。” 李想转过头看了王硕一眼,“这一身皮肉筋骨练得比钢铁还硬,哪怕是死了,这口气也锁在骨髓里。 我要是硬砸,把钉子崩飞了是小事,若是伤了姨奶奶的金身,大帅怪罪下来……” 王硕的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咳……那个……”王硕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某种见不得光的秘密。 “大帅为了给姨太太调养身子,確实用了不少特供的肉丹。”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按常理下葬了。”李想將铁钉放在一旁,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 “得先卸骨。” “卸骨?” “骨头硬就把关节卸了,筋膜紧就把大筋挑松,把这口气散了,人也就软了。” 李想说著,整个人突然往前一步,半个身子探到了棺材上方。 他没有掀开盖子,而是將双手顺著棺盖的缝隙探了进去。 在【入殮师】的尸感中,棺材里那具冰冷坚硬的尸美人变成了一张精密的三维解剖图。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从棺材里传出。 王硕和周围的士兵只觉得头皮发麻。 “咔吧,咔吧……” 紧接著,密集的骨骼错位声接连响起,就像是有人在棺材里掰断了一把乾枯的树枝。 李想神情专注,双手在棺材內快速游走,利用职业特性对尸体结构的绝对掌控,精准卸掉了尸美人的肩关节、肘关节和胯关节。 每卸掉一处,棺材盖就往下沉一分。 【完成一次卸骨,入殮师经验+1】 【完成尸气疏导,入殮师经验+1】 看著李想那行云流水般的操作,王硕倒吸一口凉气,发誓以后遇见这种通鬼神的职业者,一定要当爷爷对待。 就在李想的手摸到尸体咽喉处,准备卸掉下頜骨以彻底散去那口怨气,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被镇压的尸体,喉咙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咕嚕声。 紧接著,一股极度危险的警兆在李想脑海中炸开。 那是尸感的疯狂预警。 “唔——!” 棺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顺著棺材缝隙就要喷涌而出。 这黑气腥臭无比,若是喷在脸上,怕是当场就要烂掉半张脸。 “不好,是殃气!” 李想低喝一声,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並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左手往下一按,【入殮师】的职业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死死按住了尸体的额头。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快如闪电,两根手指瞬间插进了尸体微微张开的嘴里,精准扣住了那即將喷发的喉管。 怎么会是一块金属? 李想心中一惊。 死人嘴里含玉蝉、含铜钱是常有的事,但含著金属,这还是头一遭。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滑腻,而且……在动。 见鬼了,是活的金属? 那东西就像是一只八爪鱼,正在尸体的喉咙里疯狂蠕动,试图钻出来,或者钻进李想的手指里。 “拿盆来。”李想大吼一声,声音中带著几分急切。 “快,姨奶奶这口殃气堵住了嗓子眼,吐不出来就要炸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盆,快拿盆!”王硕一脚踹在那个嚇傻了的士兵屁股上。 那名士兵连滚带爬,从角落里抄起一个平日里用来烧纸钱的铜盆,递到了棺材边。 “接好了,別洒出来,这玩意儿落地生根,沾著就死!” 李想这一句恐嚇极为奏效,那名士兵的手抖得像筛糠,还是死死端著盆。 棺材內,李想的右手不再犹豫,猛地往下一探,隨后狠狠一夹。 镊子? 不需要。 此时他的两根手指比最好的外科手术钳还要精准有力。 “给我出来!” 李想心中低喝,手指死死扣住了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异物。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细小的机械足刺破了李想的指尖皮肤,吸食了一滴鲜血,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李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著这股痛意往外一扯。 “呕——!” 尸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於活人呕吐的怪响。 “叮!”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李想从棺材缝里拽了出来,带著腥臭的黑血,重重地砸进了铜盆里。 几乎是在那东西落盆的一瞬间,李想左手早以此准备好的一张黄符。 其实就是画了鬼画符的草纸,顺势盖了上去,遮得严严实实。 “滋啦……” 那一滴被吸食的鲜血似乎起了作用,或者是那东西离了尸体便失去了活性。 铜盆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呼……” 李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湿了一大片。 这不是装的,是真累。 刚才那一下,不仅消耗了体力,更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去维持催魂手效果。 “这……这是什么?” 王硕凑过来,想掀开那张黄符看看。 “別动!” 李想一把按住王硕的手,“这叫喉中煞,是集了全身怨气结出来的毒瘤。 你要是想看,我不拦著,但若是中了煞毒,以后生儿子没小鸟,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王硕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訕訕地收了回去。 “不看就不看,真晦气。” 他是个丘八,最信这个。 生儿子没小鸟这种诅咒,比枪毙他还难受。 “行了,那口气吐出来了,这下才算是真乾净了。”李想把眾人的注意力从铜盆上转移开。 “处理这种煞物,得用火烧,待会儿我会单独起个法坛烧了它。” 没了那古怪东西作祟,也没了那口殃气顶著,棺材里的尸体彻底软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畅多了。 李想重新拿起铁锤。 “砰,砰砰!” 七根封魂钉,依照北斗七星的方位,依次钉入棺材盖。 这一次,钉子入木三分,再无阻碍。 每砸一下,铺子里的阴寒之气就散去一分。 当最后一根钉子落下时,窗外的雨势竟然也奇蹟般停了,一轮惨白的月亮从乌云后钻了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完成一次封棺,入殮师经验+1】 “成了。” 李想扔下锤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谦卑的笑容。 “王哥,幸不辱命,姨奶奶这一觉至少要睡上七天七夜。” 王硕看著那口被钉得严严实实的棺材,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 他走上前,手里拿出另外一个刚刚准备好的钱袋子。 “拿著吧。”王硕咧开大嘴,“不过小老板,今晚的事……” “今晚?”李想一脸茫然,“今晚雨太大,我早早就睡下了,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王硕一愣,隨即一笑:“小老板是个爽快人,之前都是哥哥不对,等这件事了,定会登门道歉。” 他抓起那把驳壳枪插回腰间,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耽误。 “弟兄们,起棺!” 王硕一挥手,几个士兵重新抬起棺材。 这一次,棺材仿佛轻了百斤,士兵们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黄三,带路!” 黄三爷连忙点头哈腰,跑在前面,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想,那眼神很复杂。 …… 隨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远去,老旧的寿衣铺子重新回归了死寂。 李想站在门口,直到確认那群人彻底走远了,才迅速关上大门。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顺著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欺我。” 李想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三十个大洋在这个购买力还算坚挺的时代,足够他进县城找个武馆练武解锁相关职业了。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收穫。 李想將钱袋子扔在一边,小心翼翼拿起黄符包裹的物件。 借著桌上残存的烛光,他揭开了那张染血的草纸。 “嘶……”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李想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躺在他掌心的,是一只拇指大小的蝉。 但这绝不是自然界的生物。 它的翅膀是某种半透明的金属打造的。 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上面鐫刻的微型符籙仿佛血管般微微搏动,散发著微弱的温热。 而它的身体是一团鲜红血肉,腹部的金属纹理一收一缩,就像是在呼吸。 “这就是那女尸喉咙里堵著的东西?” 李想用银针轻轻拨弄了一下蝉翼。 並没有想像中金属的冰冷触感,反而软软的,带著一种诡异的韧性,像是某种活体金属与血肉的嵌合体。 “嘰——!” 就在李想凑近想要看清蝉腹下那细密如血管般的符籙纹路,装死的金蝉 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李想脑子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金蝉感应到了活人的阳气与呼吸,猛地振翅。 太快了。 只见一道光闪过,金蝉直接衝著李想微张的嘴巴钻了进去。 第4章 生而为蝉,入土为蛹! 李想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闭嘴。 那东西滑腻异常,且带著一股蛮横的钻劲,瞬间撬开了他的齿关,顺著喉咙直衝而下。 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划过食道,紧接著便是一股灼烧般的滚烫感在胃部炸开。 “呕——!” 李想从椅子上跳起来,弯腰拼命扣著嗓子眼,眼泪都被刺激得流了出来。 这可是从女尸喉咙里抠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尸毒或者诅咒。 然而,无论他怎么干呕,除了吐出两口酸水外,金蝉就像是潜龙入海,一去不復还。 就在李想心惊肉跳,以为自己要被开膛破肚之时,胃部的灼烧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 这股暖流顺著经脉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最后蛰伏於腹部,在他体內安了个家。 “咕嚕嚕……”一阵不合时宜的腹鸣声响起。 李想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摸了摸肚子。 金蝉入腹,不仅没要他的命,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飢饿。 “被寄生了?” 金蝉並未真正融合,而是作为一个外部异物存在於体內。 “得,体內来了个蹭吃蹭喝的大爷。” 李想深吸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没死,就有办法。 他转身走进了后厨。 “事到如今,先乾饭吧。” 案板上还有几根水灵的小葱,一小块猪板油,那是原本准备明天早上吃的。 李想拿起菜刀。 “咄咄咄咄……” 切葱花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响起,极具节奏感。 刀光闪烁间,葱花大小均匀,青白分明。 【切了一次食材,厨师经验+1】 起锅,烧火。 【点燃一次烧火,厨师经验+1】 將猪板油切成小块扔进热锅,隨著滋啦一声响,浓郁的荤香瞬间瀰漫开来。 【切了一次食材,厨师经验+1】 炼猪油,炸葱油,下麵条。 最简单的阳春麵,因为对火候的精准把控,变成了一碗人间美味。 李想端著热气腾腾的麵条,大口吞咽。 滚烫的麵汤顺著喉咙滑下,胃里的空虚被填满,那种活著的实感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 【完成一次烹飪,厨师经验+1】 【厨师等级提升至lv5】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百味舌】 【百味舌:你舌头的敏感度提升,能精准分析出其中的配料成分、火候掌控以及食材的新鲜程度。】 脑海中的提示一闪而过,李想吸溜麵条的动作更灵活了,能尝出这麵粉是陈年的,猪油里的板油稍微带了点筋膜。 吃饱喝足,李想舔了舔嘴,意念再次沉入脑海中的【百业书】。 书页上,【入殮师】一栏的信息刷新了。 【职业:入殮师】 【等级:lv10(13/10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尸感(初级)】 【职业能力:逝者安息;催魂手】 【提示:入殮师达到lv10,解锁职业路线】 书页上的文字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化作了五条截然不同的分支路线,如同五条通往不同命运的道路。 【路线一:守墓人】 前置职业:入殮师lv10;更夫lv10 解锁仪式:需寻一处葬有百人以上的乱葬岗。 在无月之夜独自一人携带一盏灯笼,一把铁铲进入该地,从日落至日出,必须保证没有任何一具尸体起尸衝出墓园范围,同时也必须阻止任何活物进入墓园惊扰死者。 守夜期间,双脚不得踏出墓园半步,且不得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介绍:继承了入殮师安抚鬼魂的能力与更夫巡视黑夜的敏锐。 守墓人不再局限於单具尸体的处理,而是將一片区域化为自己的领地。 在你的墓园里,你就是唯一的王。 任何未经允许站起来的尸体,都將被你手中的铁铲重新拍回土里。 任何胆敢闯入的生人,都將在鬼打墙的迷雾中迷失方向,最终成为墓园的一份肥料。 评价:守墓人当久了,会变得越来越孤僻,不想与活人说话,甚至觉得只有死人才是最诚实的朋友。 【路线二:扎纸人】 前置职业:入殮师lv10;画师lv10 解锁仪式:需在阴年阴月阴日,用人皮纸扎制一个等身纸人,在子时三刻,手持硃砂笔,为纸人点睛。 点睛之后,需与纸人对坐一整夜,期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纸人有什么动作,都不可出声,不可移动,不可吹灭灯火。 天亮灯灭,纸人化灰,职业自成。 介绍:阴阳通匯,以假乱真,纸做的马能跑,纸做的刀能杀人,纸做的人……有时候比活人还像人。 评价:千万记住,纸人画眼不画嘴,画嘴会吃人,纸人画骨不画心,画心由於鬼,別太沉迷於你的造物,当你的屋子里堆满了纸人时,你確定……你自己还是个活人吗? 【路线三:阴媒主持】 前置职业:入殮师lv10;媒婆lv10 解锁仪式:需同时找到一男一女两具未婚横死的尸体,在午夜时分,布置喜堂,为两具尸体穿上凤冠霞帔,作为证婚人主持一场冥婚,直至鸡鸣天亮,契约达成。 介绍:你可以通过缔结冥婚契约,强行驱使原本毫无理智的厉鬼为你战斗。 你手中的红线,一头繫著活人,一头繫著恶鬼。 此外,你对阴魂类的敌人拥有极强的话语权,你的言语能安抚暴躁的恶灵,也能让它们瞬间狂暴。 评价:强扭的瓜不甜,但强配的鬼……真的很凶。 【路线四:尸毒师】 前置职业:入殮师lv10;花匠lv10 解锁仪式:收集九种剧毒的种子,將这些种子种入一具刚死不久的瘟疫尸体腹中,日夜守护在尸体旁,用自己的鲜血浇灌,直至尸体彻底腐烂消失,原地开出一朵妖艷的尸花。 介绍:你擅长在尸体上种植各种奇异的魔植,可以瞬间催化战场上的尸体,让其爆裂成漫天的毒粉孢子,或者长出带刺的藤蔓缠绕敌人。 你的血液里流淌著百毒,你的呼吸带著香甜的致幻气息。 对於你来说,死亡不是结束,而是肥料的开始。 评价:最美丽的花,往往开在最骯脏的腐肉之上。 【风水师】 前置职业:入殮师lv10;算命先生lv10 解锁仪式:需寻一处阴阳交匯却又大凶的养尸地或绝户穴,身穿寿衣,手握镇坛木,將自己封入棺槨之中,深埋地下七尺,在不见天日,断绝水米的幽闭环境中度过头七。 介绍: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在这个规则崩坏的乱世,风水师不再仅仅是看宅相地。 他们是大地的听诊者,也是环境的操控者。 能看到山川河流中流淌的地脉血液,能一眼看穿繁华城市下隱藏的腐烂根基。 评价: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乱了风水。 “果然,和鬼神掛鉤的入殮师相关职业路线都有点离谱。” 李想的目光在五条路线上来回扫视。 守墓人,占墓为王,窃取墓主生前的力量,墓主越强大,使用的力量就越强大,可惜太局限了,只能在墓地所在范围內才能发挥全部实力。 扎纸人,能製作纸人战斗,需在阴年阴月阴日,现在將好事是阴年,再过一个月就是阴月阴日,倒是符合条件。 阴媒主持,主持冥婚,连接阴阳,这个凶狠,就是解锁仪式过於危险。 尸毒师,血液里流淌著百毒,把自己弄成毒人了。 风水师,阴阳交匯却又大凶的养尸地或绝户穴中待七天。 前四条,要么太局限、要么太极端,要么太招摇,唯独第五职业【风水师】看起来像个人,进可攻退可守,而且比起单纯的和死尸打交道,风水师显然更受权贵追捧。 “算命先生么……” 李想摸了摸下巴。 这职业倒是门槛低,街头摆个摊就能刷经验。 “决定了,先就选这条路。” “走不通的话,再换个职业也不迟。” “我有百业书,解锁新职业比普通人更有优势。” “保险起见,顺便解锁画师职业,正所谓技多不压身,扎纸人不需要,后面当其他职业的前置职业也行。” 想到这里,劳累了一整天的李想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但他並不知道,此刻体內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蛰伏在腹部处的那只金蝉,隨著他的呼吸进入了某种活跃期。 “嗡——” 一声极细微的蝉鸣在他体內震盪,並未传出体外,却引发了血肉的共鸣。 只见李想的周身毛孔缓缓张开,无数根比头髮丝还要细上千百倍的金色丝线,从他的皮肤下渗透而出。 这些金丝並非死物,它们在空气中游动、交织,散发著柔和而神秘的光晕。 金丝如梭,以李想的躯体为轴,开始了一场无声的编织。 起初是手指,接著是四肢,最后蔓延至躯干与头颅。 若是有盗墓的专家在此,定会惊骇得跪地磕头。 这哪里是活人睡觉,分明是帝王入殮时的最高规格——金缕玉衣。 在古老的传说中,玉能闭气,金能不朽。 古代帝王痴迷长生,坚信死后若以金丝连玉片包裹全身,便能封锁住体內的最后一缕精气不散,肉身千年不腐。 他们在黑暗冰冷的陵墓中静静等待,等待著那个虚无縹緲的“羽化登仙”时刻,仿佛只要熬过了死亡的长夜,就能化作长生不死的神仙飞升九天。 然而,那些帝王终究是烂在了玉衣里,化作了一堆枯骨。 但李想不同,他是活著的。 隨著金丝的缠绕,李想的皮肤在流光映照下,竟呈现出一种如羊脂白玉般的半透明质感,真如那“玉片”一般晶莹剔透。 金丝越缠越密,最终將李想彻底包裹成了一个散发著淡淡金光的人蛹。 生而为蝉,入土为蛹,出土羽化……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李想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身体没有感到半点不適宜。 寿衣铺子的大门刚打开,一辆板车就停在了门口。 来人是一老一少。 老的满脸褶子,是个帮忙拉车的脚夫。 少的那个约莫十七八岁,穿著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学生装,戴著圆框眼镜,身形瘦弱,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倔强和悲愤。 他是昨天李想缝合的那具断头尸体的儿子,名叫邵山。 “李老板,我来接我爹回家。” 邵山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通红,显然是哭了一宿。 李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引著他进了停尸间。 当看到那具已经被缝合得体体面面,脖颈处几乎看不出伤痕的尸体时,邵山那紧绷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泪瞬间决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爹,儿子不孝……” 哭声悽厉,在这个清晨的小巷迴荡。 李想站在一旁,手里盘著两个用来练习指力的铁胆核桃,静静地看著。 等邵山哭够了,起身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布包,里面是一大把铜幣。 “小李老板,这是剩下的钱,您点点。” “不用点了。”李想扫了一眼,大概知道数目只多不少,他只取了约定的一半数额,剩下的推了回去。 “令尊是条汉子,剩下的钱,留著给他买点纸钱路上打点吧。” 邵山愣了一下,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小李老板。” 两人合力將尸体抬上板车。 临走前,那个一直陪在邵山旁边的老脚夫嘆了口气,劝道:“山娃子,听叔一句劝,把你爹埋了,就在老家安生过日子吧。 你爹就是因为那什么……什么革什么,把命都革没了,你这又是何苦?” 邵山正在绑绳子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那张还带著稚气的脸上满是决绝。 “安生?这世道哪里还有安生日子过!” 他指著北边的方向,咬牙切齿:“军阀混战,旧朝遗民死而作妖,外来列强把我们当猪狗,我爹为了唤醒民眾而死。 他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他没干成的事,我来干! 我要南下,为大新朝的崛起添砖加瓦!” “哎哟我的小祖宗。”老脚夫嚇得要去捂他的嘴,“这可是要去送死啊,南方在打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老邵家可就绝后了。” 邵山一把推开老脚夫的手,转头看了一眼板车上父亲的尸体,目光如炬。 “死?我不怕死!” 少年挺直了脊樑。 “老师说过,好男儿何处不埋骨,若是能换这世道清明,死我一个邵山,便会有千千万万个邵山站起来!” 说罢,他拉起板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晨雾中。 李想站在门口,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中的铁胆核桃轻轻转动。 “好男儿何处不埋骨……嘖,年轻人,火气真大。” 他摇了摇头,语气虽是调侃,却並没有嘲笑的意思。 这世道,有人想长生,有人想赴死。 谁比谁高贵呢? 第5章 解锁职业:算命先生 送走了邵山,李想关了店门。 决定先走【风水师】的职业路子,得儘快把【算命先生】的等级练上去。 他回屋换了一身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那是他爷爷留下来的行头。 又从箱底翻出一本线装的《周易》,这书也是家传的,不过原主李想基本没翻过,拿来当枕头都嫌硬。 找了块破布,龙飞凤舞写上铁口直断四个大字,再寻了根竹竿一挑。 装备齐活。 开干。 ………… 黑水古镇,东码头。 这里是整个古镇的咽喉,也是最大的销金窟,浑浊的黑水河在这里拐了个大弯,裹挟著上游的浮尸与枯木,一头撞进临江县的出海口。 正午的日头毒辣,蒸腾起河岸边淤泥的腥臭,丝毫掩盖不了这里的喧囂。 巨大的铁甲舰喷吐著黑烟,如同搁浅的钢铁巨兽,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赤裸著上身的苦力们喊著號子,背著沉重的麻包在摇晃的栈桥上穿梭,汗水在他们黝黑的脊背上冲刷出一道道白痕。 卖菜的、杀猪的、耍猴的、变戏法的,三教九流匯聚一堂,混杂著汗臭、鱼腥和劣质菸草的味道。 李想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將那面铁口直断的幌子往地上一插,这就算是开张了。 他身穿青布长衫,鼻樑上架著一副从旧货摊两文钱淘来的圆框墨镜,断了一条腿,用棉线缠著。 手里抓著一个刚出炉的油酥烧饼,正吃得津津有味。 没办法,饿。 自从昨夜那只该死的金蝉在他肚子里安家落户后,胃就像是个通往饿鬼道的无底洞。 这一上午,五个烧饼、两碗豆腐脑,外加半斤酱牛肉下肚,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沙漠,那种烧心的飢饿感还是时不时冒出来挠他一下。 “算命咯,算命。” 李想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懒洋洋吆喝了一声,声音不大,瞬间被周围的叫卖声淹没了。 他也不急,一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芝麻,一边翻开膝盖上的那本《周易》,开始现学现卖。 “哎,刚子,算命吗?不准不要钱。” 李想拦住一个认识的码头力工。 刚子是他儿时玩伴,后面长大就疏远了,李想记忆中没有刚子的全名,只知道叫刚子。 刚子用脖子上那条汗水浸黑的毛巾擦了擦脸,本来想骂人,但看是李想,便停下了脚步,嘿嘿一笑:“行啊,那你给老子算算,老子今天晚上去西码头能赚多少钱?” “稍等,我查查。” 李想淡定地翻开手里的书,手指头在书页上一行行划过,嘴里念念有词:“赚钱……財运……那是看哪个卦来著? 哦,火天大有,不对,那是大吉……” 围观的人本来还挺好奇,看到这一幕,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哪里来的生瓜蛋子?” “算命还得现翻书,小李先生,你这字儿认全了吗?” “我看他是来消遣大爷们的!” 刚子的脸也黑了,一把拍掉李想手里的书:“去去去,你少拿老子寻开心,滚一边去,別挡著老子发財。” 面对眾人的嘲笑和驱赶,李想却丝毫不恼。 他慢条斯理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刚才那一幕彷佛根本没发生过。 於是,接下来的大半天,码头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一个年轻的算命先生,不管別人怎么嘲讽,依旧乐呵呵拉著人就要给人家算命。 有时候翻书翻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有时候指著人家眉头的青春痘说是“红鸞星动”,还有时候拉著人家杀猪匠的手,说人家手纹里有“慈悲气”,气得杀猪匠差点拿刀剁了他。 这一整天没赚到一个铜板,李想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就在夕阳將半个河面染成血红的时候,一道只有李想能看见的白光在他脑海中闪过。 悬浮的【百业书】自动翻页,一页,两页,三页……越过了【入殮师】和【厨师】,停在了崭新的一页上。 【解锁新职业:算命先生】 【等级:lv1(1/1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察言观色(初级)】 【察言观色(初级):常在江湖飘,全靠眼招子,你对人的微表情、肢体语言和衣著细节拥有远超常人的洞察力。】 【职业能力:无】 【提示:算命先生职业提升到lv5,可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李想长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合上了《周易》。 眾所周知,在这个世界,职业即规则,规则即诅咒。 职业是窃取天之权柄的行为,伴隨著巨大的代价“业力”,当职业者的执念、贪慾或恐惧压倒了人性,他们就会彻底沦为职业的奴隶,变成那种只会吃人的怪物。 李想看过一次这种怪物,半个月前,隔壁街道有一个商人变成“吞金兽”,它不再需要食物,只吃金银珠宝,吃得越多身体越坚硬,且只进不出,敲骨吸髓。 黑水古镇因此死了十几个人,临江县才派来一名高人,梆梆两拳,直接把吞金兽打死了。 后来李想找人打听,得知此人叫鸿天宝,前朝武状元,军阀多次请他出山都被拒绝了,最近准备在临江县开武馆授徒。 要是想解锁武术类的职业,这种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李想早早预约好了从黑水古镇到临江县的船票,就等著发船。 言归正传。 李想有【百业书】,只要重复做符合某一职业逻辑的事情,就可解锁相关的职业。 【算命先生】的经验来源有两处。 其一是研读《周易》《麻衣神相》等专业的算命书籍。 其二是开张摆摊,与人互动,无论是摸骨、测字、摇签还是看相,只要走完了流程,都能获得【算命先生】的职业经验。 这样看来,【算命先生】比起【入殮师】,简直是太好刷经验。 直到日薄西山,李想看著升到lv2的【算命先生】,这才心满意足收了摊。 回到寿衣铺子,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李想脚刚迈进去,身体就猛地一僵。 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柜檯。 那里,赫然放著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是用一枚还在冒著余热的黄澄澄弹壳压著。 李想並没有急著过去,而是站在门口,先是用【察言观色】带来的洞察力扫视了一圈屋內,確定没有藏人,这才走过去。 拿起弹壳,指尖还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温度,显然人刚走不久。 拆开信封,信纸很薄,字跡潦草狂放,透著一股子杀伐气,內容更是言简意賅,看得人头皮发麻。 “黄三嘴不严,话太多,心存害兄弟的念头,我送他上路了。” “这几日若是黄狗帮有人来寻黄三,儘管让他们去津门找我王硕。” “答应兄弟的那顿酒,等哥哥我忙完这阵子,定会再来黑水古镇亲自赔罪。” 李想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黄狗帮的黄三爷死了。 这就是军阀。 在这帮人眼里,人命贱如草芥。 而这封信,看似是王硕在帮他解决麻烦,实则更像是一种警告。 他在告诉李想,嘴最好也闭严实了。 “赔罪?” 李想轻笑一声,將信纸凑到油灯前。 火舌舔舐著纸张,瞬间將其吞噬,化作黑色的飞灰。 隨后转身关好门窗,將那一枚弹壳扔进了装满糯米的香炉里。 李想心里跟明镜似的。 黑狗帮的黄三爷不怀好意的带著王硕等人上门,根本原因不在別的,就在一个財字。 这条巷子里的铺子,不管是卖花圈的,刻碑的,还是做棺材的,都跟黄狗帮签了所谓的拉客条约。 只要是黄狗帮拉来的客人,都要给他们提成百分之五十。 这哪里是提成,简直就是抢劫。 原身的爷爷是个硬骨头,脾气倔,死活不肯签这个卖身契,再加上葬过黄三的父母,黄狗帮不好逼太紧。 现在爷爷不见了,孙子当家作主,之前的种种恩情如同人死灯灭,全被狗吃了一乾二净。 “黄狗帮……” 李想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 在黑水古镇西码头,这三个字代表的就是暴力和垄断。 帮派是黄氏三兄弟的父亲,一个从山城逃难来的狠人建立的。 据说当年逃难路上,这老黄头快饿死的时候,身边那条大黄狗愣是从狼嘴里抢回一块肉救了他一命。 从那以后,老黄头就发誓,人活一世,若是连狗都不如,那就不配活著。 黄狗帮发展十多年,帮规极严,甚至有些变態。 帮派核心成员,也就是那群黄家子弟和心腹,人人都要养一条大黄狗,吃住都在一起,號称狗兄弟。 打架的时候,人若是打不过,就放狗咬人。 那些狗都是用生肉餵大的,凶残无比,咬住了就不鬆口,非得撕下一块肉来不可。 就在李想沉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小李,小李在吗?出人命了!” 声音带著哭腔,听起来有些耳熟。 李想眉头一皱,將香炉里的弹壳盖好,这才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著几个穿著短打的苦力,一个个满身大汗,神色惊恐。 地上放著一副简易的担架,上面盖著一张满是血污的草蓆。 “是西码头的张叔?”李想认出了领头的那个人,记忆里,小时候老张餵他吃过糖溜子。 “小李,救……不,给收拾收拾吧。”老张搓著手,一脸的侷促和悲愤,“这是刚子,才十八岁啊,刚来码头没俩月……” 李想没有多问,侧身让开路:“抬进来吧。” 几人手忙脚乱地將担架抬进停尸间,放在了那张暗红色的长条案上。 李想点亮了四周的长明灯,伸手掀开了草蓆。 “嘶……” 看惯了生死的李想,此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上午刚子还问他晚上去西码头能赚多少钱,现在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衣服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破布,掛在翻卷的皮肉上。手臂、大腿、甚至是腹部,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最致命的伤口在喉咙。 气管被硬生生扯断了一半,大动脉破裂,血早就流干了,伤口周围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锯齿状,那分明是被某种猛兽撕咬造成的。 “怎么弄的?”李想的声音有些冷。 “是黄狗帮……” 老张蹲在地上,抱著头,声音哽咽,“刚子这孩子实诚,不懂规矩,今天下午黄狗帮的人说这块卸货区以后归他们管,让我们滚。 刚子气不过,就顶了两句嘴,说凭什么把我们的活儿全抢了。 结果……结果黄老二那个畜生儿子直接放了狗。 三条啊,三条半人高的大狗,直接扑上来就咬,我们想去拉,可那帮人拿著看家竹棒拦著……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刚子被……” 老张说不下去了,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我就不该带他出来干这行!” 李想沉默了。 在这个世道,人命有时候真的不如狗。 “你们先出去吧。” 李想淡淡地说:“这身子破得太厉害,我得费点功夫给他缝起来,你们在这看著,我没法静心。” 老张几人抹著眼泪,千恩万谢,退了出去蹲在门廊下抽闷烟。 停尸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李想从工具箱里取出那一排排银针和桑皮线,又拿出一瓶烈酒洗了洗手。 “兄弟,下辈子投胎,记得当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 李想轻嘆一声,开始动手。 【缝合尸体伤口,入殮师经验+1】 这次的缝合难度极大。 不像之前那种刀砍斧劈的整齐伤口,被狗咬伤的皮肉是破碎的、缺失的,李想必须像拼图一样,先將那些细碎的皮肉一点点拼凑在一起,然后再用极为细密的针脚缝合。 有时候肉缺得太多,他还得从別的地方“借”一点点过来补上。 烛火摇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刚子那张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在李想的巧手下,慢慢变得平整安详。 喉咙处的那个大洞也被巧妙地掩盖了起来,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曾经这里被人撕开过。 再扑上一层厚厚的粉,穿上寿衣,看起来竟真像是睡著了一般。 第6章 茅山道士下山 “张叔,进来吧。”李想在停尸间呼唤。 “这……”老张走进来,轻轻抚摸著刚子那张恢復了平静的脸,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刚子啊,你看,小李给你弄得多体面……到了下面,也没人敢笑话你是个破落鬼了。” 几个码头苦力也是红著眼眶,对著李想千恩万谢。 老张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蓝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堆零碎的铜板和几块碎银角子。 “小李,大傢伙儿凑了凑,就这么多,我知道这肯定不够你的手艺钱,等下个月发了工钱,我们再……” 李想伸手拦住了老张,他並没有全收,而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这一堆钱里挑拣了一番,只拿走了约定的一半,剩下的被他轻轻推了回去。 “规矩就是规矩,该收的我不手软,那是因果,不该收的我也不会多拿,那是本分。” 李想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清淡。 “刚子是横死,怨气重,黄泉路上不好走,没钱打点那些小鬼,怕是要吃苦头,这剩下的钱就当是买路钱。” 老张愣住了,捧著那一小堆钱,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几条汉子抬著刚子的尸体,消失在了夜色中。 送走眾人,李想关上店门,深深吐了一口气。 这一夜,他失眠了。 但,日子还要过。 清晨,黑水古镇的雾气还未散去,西码头却早已人声鼎沸。 相比於东码头那种纯粹靠力气吃饭、鱼龙混杂的苦力聚集地,西码头这边停靠的多是客船。 来往的除了行商坐贾,还有不少走亲访友的眷属,偶尔还能见到几个穿著洋装的时髦女郎。 这里的人,口袋里有钱,心眼儿也多,但更惜命,也更迷信。 “铁口直断,不准不要钱——” 李想將那面白布幌子往路边一插,寻了个不碍事却又显眼的角落,摆开了架势。 今天他没再啃烧饼,而是端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一把摺扇,虽是旧物,却被他摇出几分算命先生的味道。 “这位漂亮姐姐,请留步。” 李想摇著摺扇,叫住了一个提著菜篮子,行色匆匆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脚步一顿,狐疑看了一眼李想:“漂亮姐姐?叫我?” “正是。”李想微微一笑,目光看似隨意扫过妇人的菜篮子和衣袖。 “看漂亮姐姐印堂微红,面带喜色,眉宇间又有一丝焦躁。若我没看错,今日家中可是有远客要来?” 妇人眼睛一瞪:“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娘家侄子今天要来,我这一大早就是赶著来买条鲜鱼的!” 李想心中暗笑。 这还需要算? 你那菜篮子里的腥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出来,明显是家里要办席。 这年头普通人家不过节不办席,除非有来客,为了体面,咬咬牙也要整一桌。 “漂亮姐姐这鱼买得好,只是……”李想话锋一转,故作高深。 “待会儿回家路上,最好绕开那条柳树巷,我看今日风向,那边怕是有无妄之灾,若是衝撞了喜气,那就不美了。” 其实是因为李想来的时候看到柳树巷那边有人在泼粪刷墙,臭气熏天,谁走谁倒霉。 “哎哟,多谢小先生提醒,我这就绕路!” 妇人千恩万谢,隨手摸出一个铜板扔在李想的摊位上,欢天喜地地走了。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这钱赚得,比入殮师轻鬆多了,只是没有入殮师快,但来的经验快啊。” 寿衣铺子赚的是死人生意,三个月不开张,开张吃三个月,算命给的自然比不上。 李想捡起铜板,吹了口气,心情大好。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李想如法炮製。 遇到读书人,就夸他文曲星动,但需戒骄戒躁。 遇到商人,就说他財帛宫饱满,但这几日宜守不宜攻。 遇到那些看起来就像是倒霉蛋的,就送两句破財免灾的吉利话。 大部分都是些模稜两可的车軲轆话,配合他那敏锐的观察力,竟也能说中个七七八八,引得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铜板也收了一小堆。 直到日头偏西,夕阳的余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李想正给一个卖鱼的大叔看完手相,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嗡鸣。 就像是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算命先生等级提升至lv5】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铁口直断】 【铁口直断:天机不可泄露,但你可以偷看一眼,基於对方的“面相”或“生辰八字”。 短暂洞察其未来十二时辰內的气运流转,看到对方头顶浮现出一种顏色的气。 黑气:印堂发黑,大凶之兆,必有血光。 红气:红鸞星动,桃花泛滥,宜嫁娶。 黄气:財运亨通,或有意外之喜,如踩狗屎。 灰气:霉运缠身,诸事不顺,喝凉水塞牙。 限制:每天只能使用3次,切记,话不可说满,泄露天机过多,必损自身福报。】 “这新能力不错。” 李想只觉得眉心处微微发热,像是多长了一只眼睛,下意识想要找个目標试试这新能力的效果。 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人头顶空空如也,没有头髮,看来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那个正在跟人吵架的泼妇? 李想凝神看去,心念一动:“开!” 嗡!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只见那泼妇头顶,竟真的缓缓升起一缕淡淡的灰气,就像是没散开的煤烟,繚绕不散。 “灰气……霉运缠身?” 李想刚想完,泼妇骂得太激动,往后退了一步,正好一脚踩在一块烂西瓜皮上。 “哎哟!” 泼妇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了个结实,手里的菜篮子飞了出去,几个鸡蛋啪嘰碎了一地,蛋黄流了满身。 “准!” 李想眼睛发亮。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外掛。 虽然只能看个大概吉凶,但在这个乱世,能提前知道吉凶,那就是多了一条命。 就在李想准备收摊,去买只烧鸡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竟然压过了码头上的鱼腥味,飘进了李想的鼻子里。 抬头望去,只见夕阳的余暉下,两个人影正缓缓走来。 这两人与周围那些光著膀子,满身臭汗的苦力格格不入。 他们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脚踏十方鞋,背上各自背著一把用黄布包裹的桃木剑。 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约莫二十五六,面容清瘦,眼神平静如水。 右边那个看起来比李想小几岁,圆脸大眼,透著一股子机灵劲,一只手拿著地图,一只手拿著个罗盘,正低头不停对比,按照地图摆弄罗盘著。 “罗盘显示就是这一带,晦气重得很,下面肯定有大东西。” 小道士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师兄,你说师父让我们下山,把一具女僵转手卖给军阀的那帮人,这不是破坏了阴阳规矩?” 他继续咂吧著嘴感嘆道:“嘖嘖,十条小黄鱼,这可比咱们在山里苦哈哈抓鬼赶尸来钱快多了。 要我说,咱们茅山还费那劲下山除什么妖啊,直接做这无本买卖得了……” 第7章 杀劫临门,桃花煞 “噤声。”年长的道士低喝一声。 那原本温润如玉的声音此刻却带著几分严厉,打断了师弟的喋喋不休。 “此处人多眼杂,莫要惊扰了百姓,而且那是沾了因果的钱,我等修道之人莫要生了贪念。” 两人一路走来,周围的百姓都不自觉让开道路,在这个年代,道士和和尚,敢下山行走的,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得罪不起。 李想手里摇著摺扇,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准备低头装没看见。 谁知,那两人径直走到了他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一双布鞋出现在李想的视线里。 “这位居士。” 清朗的声音响起,如山间清泉,“贫道看你这幌子上写著铁口直断,不知可否为贫道师兄弟二人算上一卦?” 李想动作一僵,慢慢抬起头。 看著眼前这两个年轻的道士,心中一股违和感越来越强。 本能地,或者是为了验证新技能,又或者是出於某种对於未知的警惕,李想眉心一跳,第二次使用了【算命先生】的铁口直断能力。 “开!” 轰! 这一次的眩晕感比刚才强烈了十倍不止,李想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眼前一黑,差点没从马扎上栽下去。 等他强忍著不適,再次睁开眼看向两人头顶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那两名道士头顶,並非寻常的红黄灰黑,而是一红一黑两股气柱,如同狼烟一般冲天而起。 年长的道士头顶,是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黑气之中隱隱有血光闪烁,那是大凶之兆。 而小点的道士头顶,却是一道红得发紫的气运,宛如烈火烹油,这是……红鸞?不对,这是桃花劫! 李想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嘴里发苦。 这两人哪里是来算命的,这分明是两个行走的麻烦精。 “居士?”小点的道士见李想发呆,又唤了一声。 他知道自家师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不仅入了门路,还在几条路上融会贯通,精通各种手段,区区江湖骗子是算不明白的。 现在师兄问了一句,无非是在打假,让眼前这个骗子知难而退,不要骗人钱財。 “怎么,算不得吗?” 小点的道士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少年的傲气。 “算得,自然算得。” 李想强行压下脑海中的剧烈刺痛感,缓缓抬起头,隔著那副墨镜,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只是这卦象太凶,我怕说出来,二位道长不爱听。” “凶?”小点的道士乐了,双手抱胸,一脸的不屑,“那你倒说说看,有多凶,难不成还有血光之灾?” “正是。” 李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一颗颗钉子落在地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位年长的道士:“这位道长,印堂黑气繚绕,隱有红光透体而出,此乃杀劫临门之兆,不出三个时辰,必有大难。” 隨后,他的手指又转向小点的道士:“至於这位小道长,你头顶红鸞星动,但这红鸞不正,色泽妖艷泛紫,且被黑气缠绕,这是桃花煞。 你要小心,莫要被女色迷了心智,最后做了那裙下亡魂。” 话音刚落,码头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周围看热闹的苦力和商贩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放……放屁!” 小点的道士大怒,那张圆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你这江湖骗子,满口胡言,我师兄道法通玄,怎会有血光之灾? 还有我……我修的是童子功,哪里来的桃花煞,你这是在坏我道心!”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动手掀了李想的摊子。 “玄光,住手!” 就在小点的道士即將触碰到摊子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这种手段,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就在刚刚李想开口断言的那一瞬间,年长的道士感觉到了一股职业者所產生的业力波动从这个年轻人身上一闪而过。 那是入了门路的徵兆。 “师兄?”小点的道士看著自家师兄。 年长的道士没有理会师弟,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李想打了个稽首。 “原来是同道中人当面。”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歉意,“贫道刚才眼拙,以为道友是那些借道敛財的下九流,为了维护道门清誉,这才起了试探之心,多有冒犯,还望道友海涵。” 这一拜,把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来算命本来就是凑个吉祥,混个脸熟,毕竟谁家不死人。 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手拿书籍,一手对著算命的小李老板居然有真本事。 李想笑了笑,“道长言重了,在下不过是混口饭吃,当不得真。” “北茅山上清宗,林玄枢,这是我不成器的师弟林玄光。”林玄枢自报家门,目光灼灼,“不知道友师承何处?” 茅山啊。 在这个世界,茅山可是正儿八经的玄门正宗,专门跟殭尸鬼怪打交道的祖宗,传承不弱於龙虎山的天师府。 不过,李想清楚自己的底细,全靠【百业书】开掛,哪里有什么师承。 “李想,黑水古镇土生土长的人。”李想回了一礼,语气淡然,“至於师承嘛……此乃家传,具体是那一路,爷爷传给我后便云游访友去了,我也不清楚家传跟脚起源於哪门哪派。” 林玄枢相信了。 道门崇尚大自在、大逍遥,世间隱世高人无数,但对方不愿过多透露,也不好深究。 江湖规矩,谁还没点秘密。 於是,林玄枢不再追问,而是顺势换了个话题:“道友是本地人,想必对这黑水古镇极为了解。 贫道师兄弟二人路经此地,总觉得这古镇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尤其是入夜之后,阴气下沉,煞气上浮,不知道友可有什么见解?” 李想沉吟片刻。 若说了解,他还真能说出个一二。 “这古镇之所以叫黑水,並非是因为河水浑浊。” 李想指了指古镇北边的方向,“在镇子北郊五里有一口古潭,名唤黑水潭,那潭水终年漆黑如墨,粘稠腥臭,且不论旱涝,水位从不涨跌。 小时候我不懂事,偷偷跑去看过,见那水黑得发亮,还以为是地里冒出来的火油,想著用火点一点,结果火把刚扔进去就灭了,还差点被那股子腥气熏晕过去。” “黑水如墨,粘稠腥臭……” 一旁的林玄光听得入神,此刻忍不住低声嘀咕道:“水主阴,黑主煞,聚煞成墨,这是大凶养尸地的格局,师兄,看来那下面搞不好真的睡著一头了不得的僵王。” 林玄枢闻言,面色更加凝重,点了点头:“多谢李道友解惑。” 就在几人交谈正欢时,一阵刺耳的狗叫声打破了和谐。 第8章 道术玄妙,尸魔太岁 “汪,汪汪!” 只见不远处的码头栈桥上,一个穿著锦缎短衫的青年牵著一条半人高的大黄狗招摇过市。 青年约莫二十岁,走路姿势极为囂张,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没长眼睛啊?” 周围的苦力和商贩见到此人,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纷纷缩著脖子往两边躲,生怕避之不及。 “是黄狗帮的黄慎独……” “嘘,小声点,这可是黄二爷的独苗,那条狗据说吃过人肉,凶得很。” 黄慎独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得意吹了声口哨,牵著那条流著口水的恶犬,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大摇大摆朝著李想这边走来。 “哟,这不是那个给死人缝皮的小李子,怎么改行当神棍了。” 黄慎独走到摊位前,居高临下看著李想,那条大黄狗更是呲牙狂吠。 一旁的林玄光见状,忍不住了。 作为名门正派的弟子,少年心性重的他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恶霸,更何况这畜生还敢冲他齜牙。 “敢齜牙,找打!” 林玄光左手背在身后,迅速掐了个法诀,嘴唇微动,一道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疾!” 隨著一声低喝,手指极其隱蔽对著黄慎独的膝盖虚空一点。 正得意洋洋准备放狗嚇唬人的黄慎独,突然感觉膝盖弯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紧接著双腿一软,失去了知觉。 “哎哟臥槽!” 在眾目睽睽之下,这位黄狗帮的少爷像是给人行大礼一般,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然后脸著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这还不算完。 那条大黄狗被主人突然的摔倒嚇了一跳,受惊之下,竟是一口咬在了黄慎独的屁股上。 “啊……狗兄弟,狗哥,死狗,鬆口,哎哟……我的屁股。”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码头。 周围的百姓憋著笑,有的转过身去耸动肩膀,显然是忍得很辛苦。 李想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就是道术? 这就是【道士】职业的能力? 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仅仅是一个手印,一句咒语,就能让一个身强体壮的恶霸当眾出丑。 百业书,我要练著个。 然而。 “百业书能让我精通百业,这等玄门术法,若是不拜入宗门,怕是这辈子都接触不到。”李想心中暗暗记下,对那神秘的道术多了几分嚮往。 可惜道法讲究缘分和传承,可遇不可求,反倒是学武简单不少,津门作为北方武术中心,稍微大点的县城都有武馆授武。 “玄光!” 林玄枢也看不惯这恶霸,只是修道之人妄动无名,隨意对普通人出手,有损阴德。 “师兄,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不来一下,心里这口气不顺畅,一不顺畅,道心就不稳,所以此次出手是为了证道。” 林玄光吐了吐舌头,收了法诀。 林玄枢看向李想,“让道友见笑了。” 他继续说道:“贫道师兄弟便不多叨扰了,这枚平安符,赠予道友,算是结个善缘。”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折成三角形的黄符,放在李想的桌上。 “告辞。” 两人背负桃木剑,身形飘逸,朝著北边黑水潭的方向快步离去。 李想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枚隱隱散发著温热的黄符。 “黑水潭……大凶之兆……” 他摇了摇头,收起黄符和摊子。 “管他什么僵王不僵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我还是赶紧回家关门睡觉,明天准备去临江县。” …… 是夜。 黑水古镇北郊。 这里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死寂得可怕,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连月光照到这里都变得惨白。 那口传说中的黑水潭,此刻正像是一口煮沸的大锅。 “咕嘟……咕嘟……” 粘稠如墨的潭水不断翻涌,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气泡破裂,释放出令人作呕的黑烟。 “师弟,快走!” 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只见一道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箏般从潭水里倒飞而出,撞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上。 “噗!” 林玄枢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道袍,印了李想那句杀劫临门之兆。 “这东西……这东西不是殭尸!” 他手中的桃木剑已经断成两截,原本清瘦俊朗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印堂处那团黑气更是浓郁到了极点。 而在他不远处,林玄光正手持罗盘,身上掛了彩,苦苦支撑著一道金色的光罩。 “吼——!” 黑水潭中,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升起。 那並非人形,而是一个由无数腐烂的肢体、破碎的棺木和漆黑的淤泥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怪物,它的身上缠满了锈跡斑斑的锁链,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锁著一个痛苦哀嚎的冤魂。 这是一头因“职业反噬”而异化的怪物——尸魔太岁。 它並不是殭尸,而是怨念集合体。 “茅山的小娃娃不讲规矩,老祖我的地盘也敢闯,真是不知死活了。” 怪物的腹部裂开一张大嘴,发出刺耳的咆哮,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如同长矛般爆射而出,瞬间击碎了林玄光的护体金光。 “完了!” 林玄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孽畜,安敢伤我徒儿!” 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从天而降。 紧接著,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夜空,宛如一颗坠落的流星,带著浩荡的纯阳之气,轰击在那怪物的身上。 “轰——!” 不可一世的尸魔太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击直接轰碎了半边,无数黑泥和残肢四散飞溅。 它看了一眼天空,根本不敢恋战,哗啦一声重新钻入潭水深处,再也不敢冒头。 尘烟散去。 一个身穿明黄色太极道袍,头戴八卦巾的中年道人,正负手立於潭边的一块巨石之上,周身道韵流转,宛如神仙中人。 “师父!” 劫后余生的林玄光和林玄枢看清来人,顿时大喜过望,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连忙跪倒在地。 “徒儿拜见师父!” 来人正是两人的师父林守正,茅山守字辈排老六,小辈们都叫他六叔。 然而,预想中的关怀並没有到来。 林守正转过身,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怒火,他快步走到两个徒弟面前,一人给了一个爆栗。 “哎哟!” “你们这两个逆徒,还有脸叫师父?!” 林守正气得吹鬍子瞪眼,指著两人的鼻子大骂:“为师让你们下山歷练,顺便把那个刚起煞的女殭尸交给津系军阀。 你们倒好,生意倒是做成了,可你们看看你们卖的是什么?!” 林玄枢和林玄光捂著脑袋,一脸懵逼。 “师父……不是您说的,要把后山里的棺材交给北边军阀,那里面装的不就是那个女殭尸吗?”林玄光委屈巴巴说道。 “放屁!”林守正气得直哆嗦,“你们挖走的是我们茅山祖师,而那女殭尸的棺材在隔壁……隔壁山上,你们走错地方,挖错了坟。” “什么?!” 林玄光如遭雷击,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完了……那是祖师?” 林玄枢声音颤抖,想起自己竟然亲手把祖师卖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要晕过去。 林守正一甩袖袍,恨铁不成钢,“说,祖师现在在哪?!” 林玄枢和林玄光面如死灰,指了指津门方向。 “师父,我们以为那是普通女僵,按照……按照您的吩咐,交给那个叫王硕的军官了。” “那个王硕说,要把棺材运到津门献给大帅,给洋鬼子切片研究。” “现在,现在怕是已经到了临江县,准备运往津门了。” 死寂。 黑水潭上一片死寂。 林守正的表情僵住了,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久久没有落下。 “逆徒……逆徒啊!”林守正仰天长啸,声音悲愤欲绝。 “要是让祖师被那帮洋鬼子切片研究了,我把你们两个炼成殭尸点天灯!” 第9章 训犬师,狗哭认亲 清晨的黑水古镇,雾气比往常更浓了几分,带著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李想起了个大早。 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宽檐帽,手里提著一只半旧的藤条箱子。 临走前,將那块写著“暂停营业”的木牌掛在那扇斑驳的柏木大门上。 至於期限,遥遥无期。 “走了。” 他压低了帽檐,身形融入了晨雾之中。 这次去临江县,是为了学习武艺,锻炼出一副好筋骨,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把腰杆挺直了。 …… 西码头,作为客运枢纽,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往日里这个时候,只有等著上船的客人和送別的亲眷,大多神色匆匆。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太平。 原本应该是检票登船的地方,此刻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嘈杂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顺著风飘了过来。 李想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混入人群。 凭藉著【入殮师】对尸气的敏锐感知,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死人的味道,而且是在水里泡了至少三天的死人。 “造孽啊,这尸首都被泡发了,谁认得出来?”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衣服上的料子吗?那是上好的云锦,这镇上能穿得起的总共也没几个。” “听说是在下游回水湾捞上来的,身上绑著石头呢,这是被人沉了江啊!” “看这身形,像是黑狗帮的那位……” “嘘,小点声,没看见那边谁来了吗?” 黄三的尸体被发现了? 李想站在人群外围,利用身高的优势稍微垫了垫脚。 只见浑浊的黑水河岸边,一具尸体正被两个面色发青的捞尸人拖上岸。 那尸体已经被水泡得如同发麵的馒头,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五官挤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虽然面容难辨,但李想一眼就认出了那身衣服,正是前几日带人闯进寿衣铺,后来被王硕灭口的黄三。 “让一让,让一让,二爷来了!” 一声尖锐的吆喝如同惊雷,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像被劈开的潮水,哗啦一下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十几个身穿黑绸短褂,背著竹棒的壮汉开路,一个个满脸横肉,煞气腾腾。 在他们身后,走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长袍,长得和昨天那个被狗咬屁股的黄慎独有八分像,但气场却是天壤之別。 如果说黄慎独是一条仗势欺人的疯狗,那么眼前这位,就是一头刚刚吃饱了,正在剔牙的老狮子。 黄狗帮二当家,黄二爷。 他那一双眼睛细长阴鷙,扫过周围的人群时,就像是刀子刮过皮肤,让人不寒而慄。 但他並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真正让周围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是他手里牵著的那条大黄狗。 那是一条体型大得离谱的大黄狗,站起来怕是有成人高。 浑身的毛髮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金色。 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它的眼睛不是狗类的褐色,而是充满了血丝的猩红,嘴角不断滴落著浑浊的涎水。 狗脖子上掛著一块沉甸甸的金牌,上面刻著一个醒目的“二”字。 “这是……那条传说中喜欢吃人心肝的狗二爷?”人群中有人牙齿打颤,低声说道。 “恶人配恶狗,这一看就是入了门路,因该是训犬师这个职业了。”李想脑海中迅速闪过从街头巷尾听来的传闻。 “二爷。”负责打捞尸体的捞尸人连忙上前,“刚捞上来的,脸虽然烂了,但身上的物件確实是三爷的。” 黄二爷走到那具肿胀的尸体前,没有嫌弃那扑鼻的恶臭,反而蹲下身子,用那只戴著翡翠扳指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尸体翻卷的伤口。 “刀口利索,是个练家子乾的。”黄二爷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身上的钱袋子没了,但这刀口不是为了劫財,是为了灭口。” 黄二爷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侧头看向身边那条大黄狗。 “老二。” 他的语气竟然变得异常温柔,像是在对自己的亲兄弟说话,“去,闻一闻,看看是不是我的兄弟。” 那条被称为“老二”的大黄狗低呜一声,缓缓上前。 它並没有像普通狗那样到处乱嗅,而是径直凑到了尸体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 下一秒,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大黄狗在闻了片刻后,竟然像是人一样,眼角流出了两行浑浊的眼泪。 它在哭? 一条狗,对著一具尸体哭? “那是……狗哭认亲?”李想心中微微一凛。 这黄狗帮果然邪门。 “是三弟没错了。”黄二爷看到狗流泪,眼中的冷光更甚,“老二是个重情义的,它认得三弟的味道。” 下一秒,温情荡然无存。 那条还在流泪的大黄狗突然张开血盆大口,那满嘴交错如锯齿般的獠牙在晨光下闪著寒光。 “咔嚓!” 它猛地一口咬在了尸体肿胀的大腿上。 “嘶啦——”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显得格外刺耳。 大黄狗硬生生从尸体上撕下一大块腐烂的肉,连带著半截白骨,仰起头,喉咙蠕动,咕嘟一声囫圇吞了下去。 “呕……”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乾呕声,立刻被身边的人死死捂住了嘴。 黄二爷却像是看惯了这一幕,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著狗嘴角的黑血碎肉,眼中满是慈爱。 “好孩子,吃吧,吃了这一口,三弟的魂就有个去处,不至於当个孤魂野鬼。” 李想站在人群后方,帽檐下的双眼微微眯起。 这不像正经的训犬师,应该是某种旁门左道的职业。 这个世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职业体系自然千奇百怪,黄狗帮显然走的是一条极其邪门的路子。 这条狗脖子上的“二”字金牌,不仅代表它的排行,恐怕更意味著它在某种程度上,才是真正的“黄二爷”。 “妈了个巴子。” 黄二爷站起身,將沾血的手帕隨意丟在尸体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的人群。 “敢在黑水古镇动我黄狗帮的人,不管是过江龙还是下山虎,都给老子把皮绷紧了!” 黄二爷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透骨的杀意,“老二记住了这尸体上的味道,不要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否则,我会把他剁碎了,拌在饭里餵狗!” “汪!!” 那条大黄狗配合著发出一声咆哮,声浪震得栈桥都在微微颤抖。 直到黄二爷牵著狗,让人拖著残缺的尸体离开,那股压抑的氛围才稍稍散去。 “这世道,人活得不如狗,死得也不如狗啊。” 李想心中暗嘆一声,紧了紧手中的皮箱,转身走向检票口。 第10章 留洋生,茅山喷子 “呜——!” 巨大的汽笛声震散了码头的阴霾。 停靠在岸边的,是一艘名为“黑水號”的大型客轮。 这是一艘半旧的蒸汽明轮船,有三层楼高,船体是木质结构,核心动力却是外来列强带来的蒸汽锅炉。 烟囱里喷吐著黑烟,夹杂著煤渣的味道。 船身上到处都贴著黄色的符籙,尤其是在那个轰鸣作响的蒸汽锅炉上,更是贴著一张巨大的太极图,显得不伦不类,却又透著大新朝特有的美学。 “票,动作快点!” 检票口的水手是个独眼龙,手里拿著一根手臂粗的铁棍,凶神恶煞地维持著秩序。 李想递上一张二等舱船票。 独眼龙接过票看了一眼,態度稍微好了点,指了指楼梯:“二层,左手边,乙字三號房,別走错了。” 李想顺利登船。 船上的乘客不少,三教九流都有。 船舱內的光线有些昏暗,过道狭窄,两边的木质墙壁上掛著一盏盏昏黄的煤油灯,相比於底舱那种人挤人,汗臭味熏天的统舱,二等舱的环境要好得多。 至於更好的一等舱要十个大洋,只有真正有身份,有头有脸的人才会买。 谈笑上流人,往来无白丁。 他们指甲缝里隨意扣一点点,足够普通人一辈子。 李想在二层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上下六人铁架子床,胜在乾净,而且有一个圆形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江景。 “这就是二等舱?看来这年头的贫富差距比想像中还要大。” 把行李安顿好后,李想只觉得肚子里那只金蝉又开始闹腾了,绝不是自己没有吃早餐的缘故。 “饿死鬼投胎吗?” 李想无奈,摸了摸乾瘪的肚子,转身前往船上的餐厅。 二等舱有一个小型的公共厅,摆著几张圆桌,提供一些简单的茶水和饭食。 此时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在閒聊打屁,消磨这漫长的旅途时光。 李想找了个靠窗透气的角落坐下,一口气点了五笼包子,外加一碗阳春麵和一碟茴香豆。 “客人一个人吃这么多?也不怕撑著?”跑堂的伙计瞪大了眼睛。 “长身体,饿得快。”李想隨口敷衍,筷子却没停,风捲残云般往嘴里塞著食物。 就在他埋头苦吃的时候,一个粗獷的声音通过船舱里的传声管响了起来。 “各位客官,都听好了!” 说话的是这艘船的船长,一个在黑水河上跑了六十年船的老专家了。 “咱们这是去临江县,顺水也要走一天一夜。” “黑水河的规矩,想必常跑的老客都懂,但我得给新来的雏儿们提个醒。” 李想听到这话,嘴上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船长的声音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带著几分恐嚇的味道: “第一,白天没事別往船舷边上凑,要是掉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河底下的那些东西饿得很。”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入夜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哪怕是你亲爹亲妈在外面敲门,或者是有人喊救命,都绝对不许开门,更不许走出房间!” “谁要是坏了规矩,害了別人的性命,老子第一个把他扔下去餵鱼,都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整个船舱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李想透过舷窗往外看去,只见此时天色尚早,但河面上的水汽异常浓重,灰濛濛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两岸的景色。 这黑水河,比传闻中还要不太平。 偶尔有几根巨大的枯木从船边漂过,隱约间像是什么巨大的脊背。 河底下的东西……是水鬼水怪?还是成了精的鱼怪? “这世道,出门就是渡劫啊。” 李想心中吐槽,嘴里却加快了进食速度。 隔壁桌一阵激昂的討论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几个大概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穿著南方推出的中山装,剪掉旧朝的辫子,脸上洋溢著独属於年轻人的朝气和激愤。 这身行头,一看就是那种家境优渥,读过新书的少爷小姐们。 “诸君,此次我们前往东洋留学,肩负的是救亡图存的重任!”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青年站起来,慷慨激昂,挥斥方遒: “你们看看这一路上的景象,內有军阀割据,外有列强环伺,朝廷腐败无能,百姓愚昧麻木,那帮老顽固还守著那一套腐朽的纲常伦理,简直是愚不可及!” “就是!”旁边一个剪著齐耳短髮的女青年附和道,眼中满是憧憬。 “我听去过东洋的学长说,东洋学习西洋列强的技术,现在那边全是机械化工厂,街道上跑的都是汽车,人们崇尚科学与理性,哪像我们,还在搞什么封建迷信,烧香拜佛求平安。” “我们要去留学,去寻找救国的真理。”另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推了推镜框,“只有彻底推翻这个腐朽的旧世界,****,咱们国家才有出路,留在这里,只能是陪葬!” “对,大新朝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我们要去寻找新的出路!”金丝眼镜青年甚至拍起了桌子,“什么传统,什么礼教,都是吃人的东西!” “我们要做的,就是要把这些旧时代的垃圾统统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我们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科学的、没有迷信的新世界!”” “那个什么茅山、龙虎山,全是旧时代的遗留,阻碍了文明进步,如果让我见到那些道士,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科学,书名叫做真理!” 他们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不少食客侧目。 有人面露不屑,觉得是黄口小儿信口开河。 有人麻木不仁,只顾著低头喝汤。 也有人暗自摇头,嘆息这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李想一边啃著茴香豆,一边饶有兴致听著。 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刺耳,有些幼稚,不得不承认,他们眼里的光是真诚的。 那是理想主义者的光,只是在这个有职业者的世界里显得有些脆弱。 外来列强带来的新职业体系,单纯的机械科学或许是一条路,但绝对不是唯一的路,更何况,那些列强的机械飞升,难道就真的那么乾净? “说得好!”有青年端起酒杯,“为了我们的理想,为了推翻这个腐朽的大新朝,乾杯!” “乾杯!” 就在这群年轻人热血沸腾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若你们觉得大新朝不好,你们就去建设它,若你们觉得百姓愚昧,你们就去开启民智。” 那几个正在慷慨陈词的新青年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角落的阴影里,坐著一个年轻的小道士正在喝茶。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道袍上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像是被利爪撕裂的,脸上也贴著一块纱布,正冷冷看著这群新青年。 正是李想之前在码头有过一面之缘的茅山弟子,林玄光。 第11章 旧伤未愈,又添新劫 “真正的救国,不是靠嘴皮子。” “如果不满军阀割据,你们就去投笔从戎,去荡平不平事,如果觉得妖魔横行,你们就去拜师学艺,斩妖除魔。” 林玄光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子少年的意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锋锐。 “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別人的屋檐下,喝著洋墨水,然后站在干岸上,对著自家的著火的房子指手画脚,说著风凉话,唾弃这片正在流血的土地。”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金石交击,震得人心头髮颤。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刚才那些窃窃私语的食客们都停下了筷子。 原本看热闹的乘客们,大多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或者是唯利是图的商贾,听不太懂什么民主、科学的大道理。 但这小道士的话,他们听懂了,而且听著顺耳,听著提气。 “好!”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角落里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这小道爷说得在理!光说不练假把式,有能耐把洋人的军舰赶跑了,那才叫本事。” “对,说得好!” 稀稀拉拉的叫好声逐渐连成一片。 那几个新青年的脸色更难看了,红一阵白一阵。 “你……你这是什么歪理!” 戴著金丝眼镜的青年涨红了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我们这是去求学,是去寻找救国之道,你一个封建迷信的道士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是民主?什么是科学吗?” “就是!”短髮女青年尖声道,“科学是无国界的,你这种封建余孽根本不懂,我们此番出国,为的就是带回来新生火种!” “火种?”林玄光冷笑一声,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杯,一饮而尽,隨即重重放下。 “砰!”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火种是用来燃烧自己照亮別人的,不是藏在保险柜里的。” “你……不可理喻,迂腐至极!” 新青年们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看林玄光背著桃木剑,怕是要衝上去动手了。 这小道士,嘴皮子功夫比他手里的桃木剑还要锋利。 李想坐在角落里,將最后一颗茴香豆扔进嘴里,细嚼慢咽。 “有意思。”他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闹剧。 在这个乱世,新旧思想的碰撞就像是冰与火,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想心念一动,【算命先生】的职业能力铁口直断悄然发动。 嗡。 视界一变。 他先看向那几个新青年。 只见他们头顶的气运有些浮躁,呈现出淡淡的灰白之色,但在那灰白之中,隱隱有一丝红光在孕育。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咦?”李想心中微讶。 红光代表著未来的希望和变数。 这帮新青年若是真能在大浪淘沙中活下来,学成归来,或许还真能成为改变这个世道的一股力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林玄光。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小道士头顶的气运依旧旺盛,如烈火烹油,赤红如柱,这是典型的少年英杰之相。 不同的是,之前在黑水古镇见到的那股桃花煞並没有完全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凝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死死缠绕在那赤红的气柱之上。 而在那紫色桃花煞的边缘,还缠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那黑气…… 李想眯了眯眼。 那黑气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带著一股子阴冷潮湿,是黑水古镇的味道。 “旧伤未愈,又添新劫?” 李想心中暗自盘算。 这黑气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说明这小道士身上的麻烦还没完,而且那桃花煞如此浓郁,这小子这趟出门,怕是要在女人身上栽个大跟头。 “嘶……” 李想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铁口直断好用归好用,消耗的精神力也著实不小。 看著那边还在爭吵不休,李想没去凑那个热闹,像个透明人一样,顺著墙根溜出了餐厅。 “小道士在船上,而且看样子那个师兄林玄枢也在。” 走在昏暗的船舱走廊里,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李想心中快速分析著局势。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船上有了真正的高手坐镇,万一晚上遇到什么水鬼河怪,天塌下来有道士顶著。 坏消息是,林玄光刚才提到的那个“女僵”,十有八九就是王硕口中的十八姨太,也就是自己经手处理过的那具尸体。 自己体內的那只金蝉,可是从那女尸嘴里抠出来的。 ……… 回到二等舱的乙字三號房。 此时,房间里已经有了人气,其他的铺位上陆陆续续都来了人,有的在整理行李,有的已经躺下呼呼大睡。 李想推开门,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混合著船舱特有的潮湿气息,有些刺鼻。 李想目光一扫,心中便是一跳。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只见靠窗的一张下铺上,那个名叫林玄枢的年轻道士正半躺著。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褻衣,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隱隱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跡,此时正闭著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而在林玄枢的床边,坐著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约莫四十来岁,留著標誌性的平头,国字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字眉,显得不怒自威。 他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用汤匙轻轻搅动。 听到开门声,中年道人动作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但浑身的肌肉却在一瞬间微微紧绷,仿佛一只隨时准备暴起的猛虎。 那股子无形的压迫感,让李想心中的警铃大作。 这是个高手! 李想深吸一口气,提著藤条箱子走向自己的床位,正好就在林玄枢的斜对面。 “咳咳……” 床上的林玄枢似乎被开门带进来的风呛到了,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他的目光落在刚把箱子放下的李想身上时,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闪过一丝惊讶。 “李……道友?” 林玄枢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別动。”旁边的中年道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低沉沙哑,“伤了肺腑,乱动什么。” 李想见被认出来了,只得转身摘下帽子,脸上掛起那副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拱了拱手。 “原来是林道长。”李想看著林玄枢那副惨样,“这才几个时辰不见,道长怎么……” 第12章 大师摸骨,见鬼了 “唉,一言难尽。”林玄枢靠在床头,苦笑著摇了摇头, “昨日你说我有血光之灾,我还没当回事,结果当晚就在黑水潭遭了大劫,若不是师父及时赶到,这条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那了。” 说完,他神色一正,对著李想拱了拱手:“还要多谢道友提醒黑水潭有大凶,让我们有了些许防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凑巧罢了,好的不灵坏的灵。”李想摆了摆手,目光看向那位中年道长。 林玄枢连忙介绍道:“李道友,这位是家师。” “师父,这位便是跟您提过的,在黑水古镇看出了我和师弟的劫数,提醒过徒儿的那位李道友。” 中年道人闻言,终於转过头,正眼打量起李想。 那一双眼睛深邃如潭,能洞穿人心。 李想只觉得浑身上下凉颼颼的,所有的秘密都要被看穿一般。 中年道人看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年轻人身上没有半点职业印记波动,气血只是比常人旺盛些,还在凡俗范畴,並没有像徒弟所说的入了门路。 难不成是天生吃职业饭的好苗子? “贫道林守正。”林守正站起身,对著李想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多谢小友之前出言提醒劣徒。” 李想正要开口,上铺的一个乘客探出头来。 这是一个穿著绸缎马褂的胖商人,一直在偷听下面的对话,此时一脸激动:“哎呀,我就说看著眼熟,您莫非就是茅山那位大名鼎鼎的捉鬼大师,林守正林道长?” 林守正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胖商人更加热情了,翻身下床,那肥硕的身躯让铁架床发出一阵哀鸣。 “我是做药材生意的钱大財啊,三年前在任家镇,有幸见过你老人家一面,那时候你正在开坛做法,那威风,嘖嘖嘖!” 他一脸諂媚,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制烟盒,弹开盖子,递到林守正面前。 “林道长,幸会幸会,来,抽根烟?这可是正宗的大不列顛货,洋菸,劲儿大,过癮!” 烟盒里整整齐齐码著一排捲菸,散发著诱人的菸草香气。 林守正看了一眼那洋菸,眉头微微皱起,那一字眉几乎连在了一起。 “多谢,贫道不抽菸。”林守正一挥衣袖,声音冷硬,“吸菸伤肺,乱心,居士还是少抽为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钱大財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很快又恢復了满脸堆笑:“是是是,大师说得对,我这也就是应酬,平时不抽,不抽。” 他訕訕收起烟盒,也不敢发作,只能退回自己的床铺,那双小眼睛还是滴溜溜在林守正身上打转,显然是想找机会再套近乎。 李想在一旁看著,心中对这位林守正道长的性格又多了几分了解。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林玄光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著刚才懟完人的兴奋劲儿。 “师父,师兄,你们是没看见,刚才在那餐厅里,那几个喝了点洋墨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书呆子,被我懟得哑口无言!”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说什么科学、民主,连自家祖宗都不要了,我实在是气不过,就给他们上了一课!” 林玄枢无奈地看了自家师弟一眼:“玄光,出门在外,少惹口舌是非。” “我这不是惹是非,是讲道理!”林玄光抹了把嘴,一转头,正好对上了正在铺床的李想。 “噗——” 林玄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李想:“怎么你也在?!” 这算命的怎么阴魂不散啊! 李想把枕头拍扁,转过身,一脸无辜反问:“我买了票,为什么不能在。不仅在,还看见你在餐厅说的话。” 林玄光被噎了一下,嘟囔道:“我是说这船上也太巧了……哎,你刚才也在餐厅?看见我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看你正忙著,没敢打扰。”李想笑了笑。 林玄光顿时有些得意,挑了挑眉:“怎么样?我刚才那几句说得是不是特提气?” “確实提气。”李想点了点头,实话实说。 “玄光,不得无礼。” 林玄枢喝完了林守正递过来的药汤,苍白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他靠在床头,看著李想,“之前匆忙,未曾请教,李道友此番前往临江县,可是要在那里落脚?” “算是吧。” 李想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一边整理行李,一边隨意地说,“我想去临江县看看,能不能寻个武馆,学点防身的本事。” 他说著,嘆了口气,一副生活所迫的模样:“这世道,光靠嘴皮子算命,有时候保不住命,这次我看黄狗帮那几位动刀动枪的,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这是大实话,也是李想给自己铺的路。 “学武?”林玄枢闻言,微微一愣,隨即认真打量了李想一番,最后摇了摇头。 “道友,恕我直言,学武讲究童子功,最好是从小打熬筋骨,我看道友成年了吧?”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李想答道。 大新朝的成年不是前世的十八岁,而是二十岁,即弱冠之年。 “这个年纪,骨骼已经定型,经脉也已固化。”林玄枢不喜欢说假话。 “此时才开始学武,根骨已定,顶多练个强身健体。若是想入其门路,练出劲力、气罡,甚至达到那种以武入道的境界,怕是难如登天。” 说到这,林玄枢看了一眼李想,似乎有些不忍打击对方的积极性,还是压低声音,说出了江湖中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况且,道友若是指望在临江县的那些武馆里学到真东西,怕是要失望了。” “哦?此话怎讲?”李想適时露出一丝疑惑。 “江湖有句话,叫『教拳不教功,到老一场空』。” 林玄枢嘆了口气,解释道,“如今世道混乱,那些开馆授徒的武师,大多只教些强身健体的花架子,或者外门的硬桥硬马。 真正的『真传』与『秘术』,那是各家各派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压箱底的宝贝。” 他指了指自己背后的桃木剑,意有所指:“就像我茅山的符籙真解,非入室真传弟子不可窥视。武道也是一样,非亲非故,非嫡系血亲,人家凭什么把运劲的法门教给你? 你要明白,光靠在武馆交那点学费,是练不出真宗师的。” 李想听完,心中是另一番计较。 若是常人,这番话无疑是判了死刑。 没有师父领进门,没有真传秘籍,確实只能练成个假把式。 但他不同。 他的【百业书】根本不需要所谓的秘籍真传。 只要通过基础的练习积累经验,等级一到,天赋自显,能力自来。 武馆教不教真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进入这个圈子,有解锁相关职业的机会。 心里这么想,李想面上却是一副乐天派的模样,半开玩笑,说道:“这谁又说得准呢?万一我的根骨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只是以前没被发现呢? 至於真传嘛,说不定哪位老宗师看我顺眼,就破例了呢。” “倒是也有这个可能。”林玄枢点了点头,並没有反驳,只是眼底深处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见过太多想要半路出家练武的人,最后大多是一场空。 “哎?这好办啊!” 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的林玄光突然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巴掌。 “我师父可是一等一的摸骨专家,你是骡子是马……咳咳,我是说,你是不是那种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让我师父摸一摸骨,一探便知。” 林玄光越说越觉得这主意不错,转头看向林守正,一脸討好: “师父,要不您给李哥摸一摸,他在黑水古镇提醒过咱们,这份人情咱们还没还,您就受累给他掌掌眼?” 说到这,他又看向李想,说道:“李哥,你別不信,我师父这手『透骨观气』的本事在江湖上可是一绝。 若是你真不是那块料,趁早断了念想,省得把大洋扔进武馆那个无底洞里,最后练得一身伤,空欢喜一场。” 听著徒弟的话,林守正觉得以后一定要提醒这小兔崽子出门不准自报师门。 可惜现在晚了,他只能说道:“玄光话糙,但理不糙,习武一途,最忌讳盲目,你若信得过,贫道便为你摸上一摸。” 李想心中微微一动。 玄门正宗的大师亲自摸骨点评,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李想站起身,对著林守正拱了拱手,“那我就厚著脸皮求林道长掌掌眼了。” “也罢。” 林守正將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比十八妙龄少女还嫩的手腕。 不愧是真大师,养身功夫了得。 林守正招了招手,“小友,过来吧。” “有劳道长。” 李想走到林守正床前,转过身背对著他。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安静了几分,连那个胖商人都屏住了呼吸,探头探脑地看著,想看看这位『神仙人物』是怎么给人摸骨的。 一只温热而乾燥的大手,轻轻搭在了李想的后颈大椎穴上。 “放鬆,莫要运气。” 林守正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紧接著,那只手顺著李想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下游走。 指尖並非轻抚,而是带著一种透力,仿佛要透过皮肉,直接捏住李想的骨头。 “咔吧。” 林守正的手指在李想的脊椎骨节上轻轻一捏,发出一声脆响。 李想只觉得一股热流顺著脊椎瞬间扩散至全身,酥酥麻麻的,並没有想像中的疼痛。 “大椎饱满,气血尚可。” 林守正一边摸,一边淡淡地点评,“脊椎中正,未有侧弯。” 手掌继续向下,滑过背脊,来到了腰部。 “此处大筋倒是颇为坚韧。”林守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讶异,“小友年纪大了些,胜在这身皮肉紧实,並不松垮,若是肯下苦功,倒也不是全无希望。” 手掌最后停在了李想的尾椎骨处,轻轻拍了拍。 “可惜起步晚了,若是从小有名师指点,在武学一道有望成为专家,至於现在,顶多入了门路,融会贯通都难。” 李想心中一愣,这说的是自己? 百业书解锁的几个职业也没有改善体制的特性和能力,难道这具身体本来就有天赋。 可原主人是个病秧子啊。 林玄枢听见师父这样说,也为李想感到可惜,转眼一想,自己要不是被师父捡回茅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 林玄光惊讶道:“没想到李哥根骨还真不错。” 李想整理好衣服,转过身,对林守正再次行礼:“多谢道长指点,我还是想去试试,终了心中的执念。” 隨后,李想话锋一转:“对了,玄枢道友,你们此番去临江县,莫非是为了抓鬼?” 这个问题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林守正、林玄枢和林玄光三师徒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林玄枢,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总不能告诉外人,是因为自己师兄弟二人把自家祖师的棺材给弄丟了,不仅卖给了军阀,还要被运去津门切片研究吧? 这要是传出去,茅山的脸都要被丟尽了,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咳咳……” 林玄枢尷尬地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那个……算是吧,有些……嗯,有些私事要处理。” 李想知道再问下去就不太礼貌了,马上换了个话题閒聊,直至睡觉。 ……… 夜色渐深,黑水河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船舱里的煤油灯已经熄灭,只剩下外面的浪涛声,拍打著船身,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乙字三號房內,鼾声此起彼伏。 “咚。” 突然,一声极轻的闷响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李想被惊醒,睁开眼睛,察觉到声音是从旁边的舷窗传来的。 “咚,咚。” 又是两声。 这声音不像是浪花拍打,更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关节轻轻敲击著玻璃。 这里可是二层船舱,外面是波涛汹涌的黑水河,哪来的人? 李想咽了口唾沫,职业本能让他没有立刻尖叫,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圆形的舷窗。 窗外漆黑一片,借著极其微弱的水光,李想看到了一张脸。 不是人的脸,是一张布满了细密鳞片的脸,贴在玻璃上,正死死盯著船舱內部。 第13章 妖辫,妖人三屠 “咕嚕……” 李想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没有眉毛,没有鼻子,只有两个漆黑深邃的孔洞在喷吐著浑浊的气泡。 一双死鱼般的眼睛里,惨白的眼翳占据了大半。 唯有中间一点针尖大小的瞳孔,正死死地转动著,透著一种非人的贪婪,隔著厚厚的玻璃,在看一只被困在鱼缸里的美味虫子。 “你……没……有……妖……辫?”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溺水之人在求救,又像是在质问。 “我看你大爷!” 李想差点就要爆粗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黑暗降临,切断了对视。 “別看,別听,別想。” 林守正低沉的声音在李想耳边响起,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镇定,宛如洪钟大吕,震散了李想脑海中那股阴冷的吸力。 紧接著,李想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响。 那是牙齿咬破皮肤的声音。 “敕!” 林守正一声低喝,舌绽春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李想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纯阳之气在狭小的船舱內爆发。 林守正咬破了自己的中指,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舷窗玻璃上飞快画了一道极其复杂的血符。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隨著最后一笔重重落下,那道血符活了过来,亮起一道微弱却纯粹的金光,在这漆黑的江面上,如同一盏驱散阴霾的灯塔。 “茅山林守正借道黑水河,船上皆是俗人,不懂规矩,並非有意冒犯。” 林守正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他鬆开了捂住李想眼睛的手,对著窗外那张恐怖的脸,双手抱拳。 “今夜是龙王爷的大喜日子,见血不吉利,请看在茅山的薄面上,行个方便,莫要怪罪。” 李想重获光明,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眼神看向窗外。 贴在玻璃上的鳞片脸,在那道散发著金光的血符面前,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忌惮神色。 它那双死鱼眼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深深看了李想一眼,那种贪婪尚未褪去,却不得不后退。 “咕嚕……” 伴隨著一串气泡,它缓缓后退,身形逐渐隱没在漆黑如墨的河水中,只留下一片还在微微震颤的水波。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彻底消失,船舱內的温度才回升了一些。 “那……那是……什么东西?” 李想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声音沙哑厉害。 林守正没有立刻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块黄布,仔细擦去舷窗玻璃上那道渐渐暗淡的血跡。 “师父?”上铺传来一阵动静,林玄光被刚才那一声低喝惊醒了。 他探出个脑袋,睡眼惺忪,但看到师父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顿时清醒了大半,问道:“是有水猴子爬船了?还是遇到了成精的河童?” “都不是。” 林守正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想身上。 “那是巡河夜叉。” “巡河夜叉?!” 这四个字一出,不仅是林玄光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林玄枢也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巡河夜叉,那是正儿八经受过妖朝敕封的水神部將,绝非寻常妖魔鬼怪可比。 “今晚是黑水河的龙王大喜日子,这是夜叉在清道。” 林守正嘆了口气,走到李想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三下,每一下都有一股暖流注入,帮他驱散体內的寒气。 “李小友,你的灵觉太强了。” 林守正看著李想,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这艘船上几百號人,都在沉睡,唯独你听到了巡河夜叉的敲门声。” 李想心中一沉。 灵觉,这应该就是【入殮师】的职业特性——尸感。 常年和尸体打交道,游走在阴阳边缘,让他对这种阴邪之物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有时候,看得太清楚,未必是件好事。”林守正坐回自己的床边,接著讲解。 “所谓不知者无罪,若是你刚才没醒,没和它对视,它敲两下见没人应,也就走了。 因为你『看不见』它,在规则上你就属於『无知者』,可你看见了,还和它对视了,这就產生了因果。” “龙王迎亲……”李想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世界啊! 而且,那鬼东西刚才问的那句话,如同梦魘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林道长,它刚才问我有没有妖辫,那是什么意思?”李想抬起头问道。 听到妖辫二字,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林玄枢面露苦涩,林玄光则是捏紧了拳头,一脸的愤懣。 林守正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嘆息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妖辫啊……”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仿佛那里留著某种屈辱的印记。 “李小友,你可知这天下的朝代更迭,並非只是人与人的战爭?” 林守正压低了声音,在讲述一段被刻意抹去的禁忌歷史。 “每个朝代亡了,都有类似諡號的称呼,比如前朝,我们称之为妖朝,是因为当初那群入关的妖人,並非单纯靠骑射得了天下。” “他们是为了入主中原,不惜与山川河流里的妖怪签订了无数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为了稳固统治,更是敕封了十万山神、河神,这些所谓的神,其实大多是些吃人的妖魔鬼怪。” 林守正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恨,“为了让这些妖魔能够名正言顺享受人间香火和血食,妖朝还颁发了妖辫令。” “留头不留髮,留髮不留头。” “那种辫子,需要將头髮的四周全部剃光,只保留头顶那一束,编成细长的辫子悬垂於脑后,其形状必须要能穿过铜钱的方孔,才算合格,故而被称为金钱妖辫。” 李想瞬间联想到了前世某朝的那种髮型,只觉得头皮发麻。 果然,歷史总是互通的。 “但这不仅仅是个髮型。”林守正继续说道,“那根穿过铜钱的辫子,实际上是一种契约,一种投名状,它是你作为顺民,向那些山神、河神表示臣服的凭证。” “有了这根妖辫,你走在深山老林里,一般的妖魔鬼怪闻到你身上的奴味儿,知道你是已签约的两脚羊,受到大妖庇护,便不敢隨意加害,若是不留……” “若是不留,便是反贼,便是无主之食,妖魔吃你,不沾因果!” “难道就没有人反抗?!”李想忍不住问道,“这种把人当牲口养的条约,怎么可能没人反抗?” “怎么没有?” 接话的是上铺的林玄光,少年道士气得满脸通红,从床上跳了下来。 “当年江南士子、江湖义士,为了抵抗这妖辫令,掀起过无数次起义,可结果呢?” 林玄光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妖朝见军队镇压不住,便直接请动了那些受了敕封的大妖魔!” “广陵、练祁、暨阳……那群妖魔连屠三座大城,整整屠了整整十日啊,上百万人不是被刀杀的,而是被妖魔活生生吞吃!” “那一战,杀得天地变色,血流成河,有此三屠在前,天下脊樑被打断,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含泪剃髮,留起那根屈辱的妖辫。”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浪涛声,像是在为那段血腥的歷史呜咽。 李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原来,所谓的妖辫,不仅仅是审美的扭曲,更是种族尊严的践踏,是人向妖魔下跪的证明。 “后来妖朝覆灭,大新朝建立,可这百年的积弊哪里是那么好清除的。” 林守正接过话茬,语气萧索,“身体上的辫子是剪了,心里的辫子却难剪,那些曾经签订的条约,在某些大妖眼中,依然有效。” “就像今晚这巡河夜叉,它依然遵循著旧约,在它眼里,你没有妖辫就是无主野食,吃了你自然是合乎法理的。” 听到师父这句话,林玄光狠狠一拳砸在铁架床上,震得床铺嗡嗡作响。 “什么山君新娘,什么龙王迎亲,都是前朝为了討好妖魔鬼怪弄出来的祭品仪式,大新朝明面上禁止了,一些地方的军阀和乡绅为了自己的利益,依然在偷偷供奉。” “现在这群妖魔,还想拿著几百年前和妖朝签订的条约,来约束大新朝的百姓,简直是该诛!” 李想深吸一口气,平復著內心的波澜。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的记忆里,大新朝混乱归混乱,至少是人的朝代。 “因为有人在刻意遗忘,也在刻意隱瞒。” 林守正目光幽深,“对於普通百姓来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妖朝存在2960年,后来的统治者想要洗刷建国初的耻辱,实行了文字狱等各种方法。 每一代人忘一点,当年的种种事跡早就被岁月洗刷得差不多了。 现在的人,只知道拜神求平安,谁还记得那些神座下的累累白骨?” “况且,现在的北洋军阀为了力量,有些又开始走前朝的老路,主动和妖怪勾结……这世道,乱著呢。” 李想沉默了。 这个世界的黑暗,比他想像的还要深沉。 人不仅要和人斗,还要和占据了妖魔鬼怪斗爭。 “若是类似武太祖那种猛人再出现就好了。”林玄光突然感嘆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武太祖?”李想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是妖朝之前的武朝太祖皇帝,你现在不练武不知道,但等你去临江县练武了,就知道武太祖。” 一直沉默的林玄枢开口了,语气中带著敬仰。 “武太祖是乞丐职业出身,硬是凭著一双铁拳,轰碎了当时的旧秩序。他不拜神,不求仙,只信自己的拳头。” “据说他曾立下誓言,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一人一拳,令人闻风丧胆,其自创的太祖长拳是至今武道圈的启蒙武学之一,无关根骨和才情,任何人都能学成。” “可惜啊……”林玄枢摇了摇头,眼中光芒黯淡下去,“想要再出现这样一个人物,难,难,难!” 连说三个难字,道尽了现实的绝望。 李想坐在昏暗的灯影里,听著这些秘闻,心中的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练武。” 李想在心底对自己说。 一定要练武,只有拳头够硬,別人才会坐下来听你讲道理。 “好了,夜深了,睡吧。” 林守正看了一眼李想,看穿了他眼底燃起的火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那夜叉拿了我的血符,今晚便算是过了关,我们不会再有事了。” 李想点了点头,重新躺下。 翌日。 李想是被一阵极其压抑的哭声吵醒的。 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叫,只有那种牙齿打颤,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的呜咽。 这种声音李想在寿衣店里听得多了,只有嚇破了胆,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的动静。 他翻身下床,发现同屋的几人都醒了。 “外面出事了。”林玄枢见李想醒来,低声说道。 李想没说话,只是默默系好长衫的扣子,推开了那扇厚重的舱门。 走廊里的煤油灯早已熄灭,透过舷窗射进来的晨光惨白而无力,照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几个水手正提著木桶,面无表情地冲刷著甲板。 哗啦—— 一桶水泼下去,衝出来的水流是刺眼的红,蜿蜒著流向排水口。 “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 林玄光不知何时站在了李想身后,声音有些冷,“昨天那个船长说得很清楚,无论听到什么都別开门。 可总有人觉得自己是例外,觉得只要手里拿著洋枪或者是读过几本洋书,那些鬼东西就不敢动他。” 李想顺著林玄光的视线看去。 在二层走廊的尽头,那间原本住著那群新青年的舱室大门敞开著。 门口趴著一具尸体。 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 死状极惨,双手依然保持著向外推门的姿势,想要逃离什么,又或者是想要去迎接什么。 在他身后的舱室內,还有几具尸体,死法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被掏空了內臟。 “他昨天还在高谈阔论,说要打破旧世界。”李想心中五味杂陈,“结果旧世界没打破,先被旧世界的怪物吃了。” “不仅是他。” 林守正走了出来,背负双手,目光望向底层的统舱方向,“二层是有钱人住的地方,防护好点,也就死了这六个不懂事的,底层……”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淡漠,“底层统舱,昨夜死了一百三十六人。” “一百三十六人?!” 李想瞳孔猛地收缩。 底层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是这个世道最底层的人,他们为了省钱,挤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大通铺里。 “为什么?”李想声音有些乾涩,“昨晚巡河夜叉不是走了吗?” “夜叉是走了,带来的水族却没走。”林守正摇了摇头。 “夜叉是官,讲究个排场和规矩,拿了买路钱会给个面子。手底下那些虾兵蟹將、水鬼河童,那是饿极了的恶鬼。” d“龙王迎亲,夜叉清道,剩下的残羹冷炙,自然就赏给了底下的小鬼。” 李想沉默了。 一百多条人命,似乎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我去下面看看。”李想说道。 他不是圣母,也没有悲天悯人的大情怀。 但给尸体一个体面,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也是他变强的途径。 “我是入殮师,这满船的尸气若是不散,到了晚上容易尸变,到时候这艘船就真成鬼船了。”李想给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理由。 “李哥,我给你打下手。”林玄光一步跨出。 林玄枢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师弟,却被林守正抬手拦住。 “玄光的心不在修道上面,让他去吧。”林守正看著两个年轻人的背影,轻声说道。 第14章 学医是救不了国 通往底层的楼梯狭窄而陡峭,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越浑浊。 还没走到底,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水手就拿著铁棍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独眼水手上下打量了李想一眼,见他穿著长衫,像是个体面人,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位爷,底下不是您该去的地儿。” 独眼水手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指了指下面黑漆漆的舱室. “昨晚闹了水鬼,死了不少下等人,现在下面脏得很,血水都没过脚脖子了,您这身长衫要是弄脏了,不仅晦气,还得费钱洗,还是回上面歇著吧。” 在他们看来,住在二层甚至更上面的贵客,跑到底层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想来找刺激。 可这种刺激,看了是要做噩梦的。 “让开。”李想的声音很平静。 “爷,这是船长的规矩,正在清理呢,您別为难小的……” “我是入殮师。”李想抬起头,“吃的就是这碗死人饭。” “入……入殮师?”独眼水手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世界,敢跟尸体打交道,还能以此为生的人,那都是入了门路的行里人。 这种人身上沾著阴气,若是得罪了,指不定哪天睡觉就被鬼压床。 “原来是行里的爷。” 两个水手对视一眼,眼中的轻视瞬间消失,侧身让开了一条道,还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爷,您……您请,不过小心点,下面滑。” 李想带著林玄光,一步步走进了统舱。 脚刚一落地,便是一阵黏腻的声响。 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李想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眼望去,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地面上积著一层红黑色的液体,混杂著河水、血液和不知名的碎片。 水鬼杀人,往往是拖入水中溺毙,或者直接掏心挖肺。 这里不是船舱,是修罗场。 “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玄光是茅山弟子平日里跟著师父抓鬼除妖,死人也见过不少。 这般大规模,犹如屠宰场般的惨烈景象,还是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衝喉咙。 “忍住。” 一块带著淡淡药酒味的手帕递到了他面前。 李想的声音冷硬如铁:“捂住口鼻,这里血气太重,吸多了容易出事情。” 说完,李想挽起袖子,露出两条修长的小臂,打开隨身的藤条箱,取出一排排闪烁著寒光的银针和成卷的桑皮线。 “玄光,你负责帮我把尸体摆正,断了的肢体找回来拼上,若是遇到睁著眼的,记得帮他们合上。” “好!”林玄光强忍著不適,接过手帕捂住鼻子,开始干活。 李想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具尸体前。 这是一个老妇人,怀里还死死抱著一个只有几岁大的孩子,两人的身体都被利爪洞穿,连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李想嘆了口气,並没有强行將她们分开。 他取出银针,穿引桑皮线,手指翻飞如同穿花蝴蝶。 “尘归尘,土归土,黄泉路上莫回顾。” 李想嘴里念叨著行话,手下动作却极快,缝合伤口,整理遗容,点燃安魂香。 【完成一次尸体缝合,入殮师经验+1】 【完成一次尸体安抚,入殮师经验+1】 隨著第一具尸体处理完毕,原本那两具狰狞的尸体,此刻看起来竟安详了许多。 李想没有停歇,走向下一具。 一具,两具,十具…… 李想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不知疲倦缝合著,仿佛手里缝补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件件破损的衣服。 “李哥,这具尸体的腿找不到了。”林玄光满头大汗地喊道。 “找不到就用木头削一个凑合,或者用稻草扎一个,关键是让他四肢齐全,別到了下面是个瘸子。”李想头也不回说道。 “好!” …… 不知过了多久,李想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已经僵硬了,腰酸背痛。 整个统舱里的一百三十六具尸体,已经被整整齐齐码放在一侧,依旧是尸体,不能重生復活,至少都有了个全尸,脸上的污血也被擦乾净了。 【完成一次尸体缝合,入殮师经验+1】 【完成一次尸体安抚,入殮师经验+1】 【……】 脑海中的【百业书】疯狂翻动,金光不断闪烁。 李想感觉体內的那股暖流越来越壮大,当他缝完一具被水鬼咬掉半边脸的壮汉尸体后,脑海中传来一声如暮鼓晨钟般的轰鸣。 嗡——! 李想直起腰,眼前金光大作,一行行古朴的文字在视网膜上浮现。 【入殮师已达到lv10(100/100)】 【正在解锁进阶仪式……】 【进阶仪式:需亲手入殮三具喜丧尸体。】 “喜丧?” 李想盯著那行字,反覆確认自己没看错。 【进阶仪式详解:喜丧】 【要求:生老病死乃天道轮迴,横死者眾,善终者寡。亲手入殮一位年龄在一百岁以上,且必须是寿终正寢的普通人。】 【当前进度:0/1】 【提示:在完成仪式前,入殮师等级將锁定,无法获取经验】 “我……” 一句国粹硬生生卡在李想的喉咙里。 一百岁以上? 寿终正寢? 这可是大新朝啊! 人命贱如草芥,妖魔满地走,军阀多如狗的乱世! 普通老百姓能活到四五十岁都算是高寿了,六十岁叫祥瑞,七十岁就是老妖精了。 在这样吃人的世道,活到一百岁本身就是个奇蹟,更別说还是寿终正寢的普通人。 他想要找一份喜丧,比在青楼里找个处子还难。 “喜丧……喜丧……” 李想嘴里嚼著这两个字,只觉得满嘴苦涩。 在这遍地横死的乱世里,想要找一份喜丧,竟然成了最奢侈的愿望。 “李哥?怎么了?” 林玄光见李想愣在原地,有些担心地问道,“是不是累坏了?” 李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万马奔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无力感,“就是突然觉得……这世道,想好好死个人,真他娘的难啊。”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残肢断臂,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成就感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林玄光愣了一下,没太听懂李想话里的深意,只以为他在感嘆这些横死在水鬼手中的百姓。 “是啊,太难了。”林玄光也嘆了口气,“不过李哥,你这一手缝尸的绝活,真是神了。” 就在这时,舱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些不敢进来的倖存者家属,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悲痛,壮著胆子下来认尸了。 当他们看到那整整齐齐码放著的尸体,看到亲人虽然死去但却体面的容顏时,原本压抑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 “爹啊!” “我的儿啊……” 悲慟的哭声震动了船舱。 很快,几个眼尖的家属看到了站在一旁、满身血污的李想和林玄光。 他们知道,是谁给了亲人最后的尊严。 “噗通!” 一个满脸泪痕的汉子直接跪在了李想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先生,谢谢您……谢谢您让我爹走得像个人样!” 李想连忙侧身避开,伸手去扶:“使不得,使不得,这就是我的本分工作,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怎么受不起!” 汉子旁边,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抹著眼泪,声音清脆而坚定。 他看著那一排排不再狰狞的尸体,大声说道:“我爷爷生前被洋人骂是猪玀,被军阀当成苦力,活得不体面,但他死后,您给了他体面,这种恩情,磕个头怎么了?” 男孩的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周围那些原本麻木、恐惧的家属们,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或许拿不出什么钱財,或许说不出什么文縐縐的感谢词,但那一双双含泪的眼睛,那一声声真挚的感恩像是永远还不完一样。 “体面……” 李想看著那个少年,心中微微一动。 在这个乱世,活人的体面是奢望,死人的体面,或许就是这群底层百姓最后的尊严防线。 “行了,都別跪了。”李想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静,“真要谢我,就把这船舱清理乾净,別让这血气再招来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 中午时分。 二层餐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经歷了昨夜的恐怖和今晨的清理,倖存下来的人大多面色惨白,如同惊弓之鸟。 哪怕是桌上摆著热腾腾的饭菜,也没几个人有胃口,只有少数几个心大或者饿极了的人在默默喝著稀饭。 角落里,那群原本意气风发的新青年,此刻只剩下了三四个人。 他们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如丧考妣。 那个短髮女青年正伏在桌上痛哭,肩膀剧烈耸动,声音尖锐而悽厉。 “都怪那个小道士……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昨天说什么不信科学,如果不是他乌鸦嘴,志远也不会为了证明科学才开窗的!” 李想和林玄光刚从统舱回房间洗漱,换了身乾净衣服走进餐厅,就听到了这刺耳的指责。 林玄光的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別理。”李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升米恩,斗米仇,或许现在这船上,不止她在心里骂你早干嘛去了,为什么没能救下所有人。” “你站住!”李安琪听到动静,她那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著林玄光,像是要吃人一样。 “你这个杀人犯,如果你昨晚出手,志远就不会死。” 她歇斯底里地喊著,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要砸过来。 然而,一只手拦住了她。 “李安琪,请你冷静一点。”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青年。 他也戴著眼镜,只不过是黑框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底也有著深深的悲伤和疲惫,神情却异常冷静,可以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叫许舟,是这群留学生中的领队之一。 “许舟,你拦著我干什么?”李安琪不可置信地看著同伴,“志远死了,他就死在你隔壁房间,被掏空了內臟!” “我知道。” 许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神。 “船长警告过,小道长也提醒过,我也劝阻过,但他还是选择了开窗。” 许舟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陈述一个实验数据,“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这一课的代价。” “在这个目前还不科学的世道,用生搬硬套的科学逻辑去硬碰硬,本身就是一种试错。” “志远用他的命证明了,现阶段单纯的理性与无畏,挡不住窗外的怪物。” “你……你在说什么啊?”李安琪被许舟这番冷冰冰的话嚇住了,连哭都忘了,“那是志远啊,是我们的同志啊!” 许舟没有理会她,而是缓缓转过身。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林玄光和李想,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微微鞠了一躬。 “小道长,刚才多有冒犯,我代她向你道歉。” 林玄光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回懟的话,甚至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却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你……你倒是个明事理的。”林玄光挠了挠头,火气消了一半。 “一码归一码。” 许舟直起身,目光直视林玄光。 那眼神中没有感激,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昨天道长说,学医救不了大新朝,这句话,我记下了。” “但我不信。” 许舟伸手指了指地上那还未完全擦乾净的暗红色血跡。 “在你们眼里,那是妖魔,是鬼怪,是因果报应。” “但在我眼里,那只是一种尚未被解析的生物现象。” 许舟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是生物,就有结构,有弱点,就能被解剖,被研究。” “符水能杀鬼,是因为符水里蕴含了某种能量,桃木剑能辟邪,是因为桃木的材质特殊,这些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 “现在手术刀砍不过水鬼,是因为我们对它们的生理结构了解得还不够多,我们的武器还不够针对。” “小伙子,你疯了吧?”旁边有个喝粥的大爷忍不住插嘴,“昨晚那场面你也看见了,手术刀能砍得过水鬼?” 许舟看都没看大爷一眼,依旧盯著林玄光。 “等我到了东洋,学成归来,我会建一个解剖室。” “专门抓这些妖魔鬼怪来解剖,把它们的皮扒下来,把骨头拆开,看看它们的能量迴路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我会给小道长一个答案。” “若是真救不了大新朝,那我也算给后来的探索者,排除了一条错误的救国之路。” 说完,许舟拉著那个还在发愣的短髮女青年李安琪,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傲。 “这人……” 李想站在角落里,看著许舟的背影,若有所思。 疯子。 这是一个纯粹的疯子。 “有意思。”林玄枢走到李想身边,低声说道,“这种人,若是能活下来,將来必成大器。要么成为一代医圣,要么……变成那种为了研究不择手段的疯子。” “师兄,这人太狂了。”林玄光撇了撇嘴,眼神中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视,“还想解剖妖魔,也不怕被妖魔一口吞了。” “狂点好。” 林守正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走了过来,目光深邃,“这世道,不狂的人,骨头都软。” 就在这时,脚下的甲板微微震动了一下。 “呜——!” 悠长而嘹亮的汽笛声穿透了江面的迷雾,迴荡在天地之间。 有人趴在窗口喊了一嗓子。 “到了,看到码头了!” “临江县,到了!” 第15章 惊鸿武馆 九河下梢,津门之地。 临江县是津门最大的水陆码头,也是津江奔流入海的最后一道关隘。 咸水与淡水在此交匯,正如这临江县的局势,洋人与土著,军阀与帮派,新学与旧俗,三教九流如一锅乱燉,燉出了一股子只属於乱世的腥臊。 在这里,规矩大於王法。 隨著一声长鸣,巨大的黑水號缓缓靠岸。 下船的时候,码头上人山人海。 李想提著藤条箱子,並没有急著走,而是站在栈桥边,回头看了一眼这艘名为黑水號的大船。 一群光著膀子的水手正像搬运货物一样,將一具具用草蓆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抬下来。 “一二三,起!”號子声低沉有力。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苦力们,十分熟练的將这些尸体扔上板车,像是在处理一批发臭的咸鱼。 统舱死的都是前往临江县下苦力的人,大多是光棍一条,並没有太多家属来认领,死了便是烂了,最好的归宿也就是城外的乱葬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想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船头甲板上。 那里站著一个人。 正是这艘黑水號的老船长,手里拿著一只黄铜菸斗,並未点燃,只是轻轻摩挲著,居高临下,俯视著那一具具被抬走的尸体。 他在笑。 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反而隱隱透著一股……满足? 没错,就是满足。 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盛大的祭祀。 “这船……气不对。”李想皱眉道。 “开!”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 嗡——! 视界瞬间扭曲。 在他的视野中,那艘原本漆黑如墨的大船,此刻竟笼罩在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红光之中,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血光中浮沉,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那滔天的血气中央,在那位老船长的头顶,一道璀璨到刺眼的金光正在缓缓成型。 那金光如同一根通天彻地的柱子,贪婪地汲取著周围的血气,每吸入一分,金光便凝实一分。 老船长像是感知到什么,向李想方向望去,当看见林守正的时候,他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嘶……” 李想只觉得双眼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剧痛,慌忙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瞬间流了下来。 “看出什么来了?” 一道温和声音在李想身后响起。 李想回头一看,发现林守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正背负双手,目光深邃看著那艘大船,准確来说,是在看老船长。 “这船……气不对。”李想揉著酸胀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有人在借势登天。” “师父,这莫非是……”一旁的林玄枢也是面色一变,显然他也察觉到了那股异常的波动。 “玄枢,慎言。” 林守正抬手打断了大徒弟的话,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嘈杂的人群,神色淡然:“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说破便是坏了规矩。” 李想心头一凛,立刻闭上了嘴。 林守正深深看了一眼船头那个还在微笑的老船长,隨后转身:“走吧,出了码头再说。” 眾人顺著人流走出了码头。 临江县不愧是津门出海口,繁华程度远超黑水古镇。 宽阔的青石板路笔直延伸,两旁既有雕樑画栋的中式酒楼,也有掛著洋文招牌的西洋钟錶行。 有轨电车叮叮噹噹穿街而过,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像甲壳虫一样在人群中缓慢爬行,时不时按响刺耳的喇叭,嚇得街边的路人四散奔逃。 卖报童子挥舞著手中的报纸,穿梭在人群中高喊: “號外號外,南方新府颁布新法,提倡科学。津系张大帅邀请西洋的心臟科名医来津门给女儿看病。” 这光怪陆离的景象,让李想有一瞬间的恍惚,从阴间回到了人间。 “李小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林守正停下脚步,对著李想拱了拱手,“我们师徒三人要转道津江去津门,就在此別过了。” “林道长,玄枢道长,玄光,一路保重。”李想连忙放下箱子,郑重回礼。 这几位茅山道士给他的印象极好,关键时刻是真的能顶事。 林玄光有些不舍,拍了拍李想的肩膀:“李哥,你要是练武练不出来,就来茅山找我,我让我师父给你开个后门,让你当个外门执事,总比在江湖上瞎混强。” “去去去,哪有还没开始练就咒我失败的?”李想笑骂了一句,锤了林玄光一拳,“放心,等我练成了,一定去茅山找你討杯茶喝。” “好了,走吧。” 林守正挥了挥手,转身融入了人流,林玄光紧隨其后。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人声鼎沸,林玄光终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李想和正悄悄走过去的师兄。 隨后,林玄光快步追上师父,问道:“师父,您说李哥都要二十了才开始练武,真的还能练出名堂吗?他的天赋到底如何?” 林守正脚步未停,双手背负在身后,目光扫视著这滚滚红尘,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玄光,你要记著,这世间评判一个人的天赋才情,並非只看根骨,共分六等。” “哪六等?”林玄光像个好奇宝宝。 林守正缓缓开口,如数家珍。 “第一等,名为伟才。” “第二等,名为雄才。” “第三等,名为贤才。” “第四等,名为英才。” “第五等,名为人才。” “第六等,名为庸才。” 林玄光眨了眨眼,追问道:“那李哥属於哪一等?” 林守正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看不清身影的码头方向,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他起步太晚,根基已定,虽心性坚韧,也有几分急智,终究受限於眼界与底蕴,当为第五等人才。” “人才……”林玄光嘟囔了一句,“至少比庸才好,也挺不错了。” 林守正看著徒弟那副憨样,伸出手在林玄光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还有,你这个小滑头,跟我问东问西的,不就是想给玄枢拖时间,好让他去跟那李小子说悄悄话吗?” 林玄光捂著脑门,嘿嘿一笑:“师父英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我看师兄心里憋著事儿,不让他说出来,他今晚肯定睡不著觉。” “哼,我教的徒弟,自己还不知道?” 林守正笑骂了一句,却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玄枢心重,太讲规矩,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劫。” “罢了,有些话让他说出来也好,省得憋出心魔。” “走吧,先去前面找个落脚的地方,等你师兄说完话自会追上来。” 另一边,李想正准备转身离开,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是林玄枢。 这位一直温文尔雅的大师兄,此刻將李想拉到了一旁无人的巷子口,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 “李道友。”林玄枢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视四周,“我思来想去,还是有一句话一定要叮嘱你。” “玄枢道长请讲。” “你若是办完事要回黑水古镇,千万……千万別再坐这艘黑水號,近期也不要走水路。” “为什么?”李想一愣。 林玄枢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没人注意,才附在李想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牵扯到职业者的晋升仪式。”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李想耳边炸响。 “李道友,你既已入了门路,应该知道职业者每逢大境界突破,都需要完成特定的仪式才能晋升。” 林玄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手指极其隱晦,指了指码头方向。 “那艘船的船长的职业是摆渡人,卡在专家很久了,正在衝击大师的瓶颈。” “那个晋升仪式极其苛刻。” 林玄枢压抑住心中的怒火。 “根据茅山古籍中关於他的职业记载,需要完成数场死亡航行,这艘船就是他的法坛,那些死去的乘客就是他的祭品。” 李想听得脊背发凉,手脚冰凉。 “你是说……昨晚的水鬼……” “昨晚死了一百三十六人,那些人的怨气和血气是推开那扇晋升大门的钥匙。”林玄枢冷声道。 “他的仪式恐怕已经完成大部分了,返程的时候,为了圆满,为了那最后临门一脚,他可能会更加肆无忌惮,甚至人为製造更大的灾难,將整艘船都……” 林玄枢没有说完,但做了一个沉没的手势。 李想握紧了手中的藤条箱,指节发白。 原来,这一船的人,从买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別人晋升路上的薪柴。 “北洋军阀不管吗?”李想问出这个天真的问题后,自己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管?怎么管?”林玄枢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师父和我说了,这船长背后是北洋军阀某一位水师提督的亲戚。 而且他只要晋升成功,那就是和我师父一个水平的高手,在军阀眼里,一个活著的大师,比几百上千个死了的平头百姓值钱一万倍!” “这就是乱世。” 林玄枢拍了拍李想的肩膀,“李道友保重,这世道吃人,你我皆需小心,將来有缘再见。” 说完,林玄枢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青色的道袍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李想独自站在巷口,看著那艘宛如巨兽般的黑水號。 晴天的阳光照射下,那艘船变成了一口漂浮在水面上的黑棺,正静静地张开大嘴,等待著下一批无知的祭品。 “职业晋升仪式……” 李想喃喃自语,心中翻江倒海。 入殮师的晋升需要喜丧,看似温和,实则在这个乱世难如登天。 摆渡人的晋升需要死祭,残忍暴虐,视人命如草芥。 那其他的职业呢? 为了变强,为了那个所谓的长生,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矩,怪不得有职业就是诅咒的说法。” 李想转身,大步匯入了临江县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穿著破旧短褂,脖子上搭著一条汗巾的年轻车夫,正拉著一辆擦得鋥亮的黄包车,悄无声息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车夫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著一身破旧的短褂,皮肤是那种常年暴晒的古铜色,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且紧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关键的是,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爷,刚下船?要用车不?” 车夫將车稳稳停在李想面前,脸上堆起几分討好却又不显卑微的憨笑,露出一口白牙。 “临江县我熟,不管您是住店、吃饭还是寻亲,我都能给您拉到地儿。看您也是个体面人,我给您算个实在价,绝不绕路。” 李想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这个车夫一眼。 这车夫笑得憨厚,双手虎口处有长期握持车把磨出来的老茧,脚底板踩在地上的姿势沉稳有力,是常年负重奔跑练出来的下盘功夫。 在这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时代,一看就知道这是入了门路的车夫。 “去城里的武馆。”李想坐上车,淡淡说道。 “好嘞,爷您坐稳了。” 车夫吆喝一声,双手抓住车把,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发力。 嗖——! 黄包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李想只觉得两边的景物飞快倒退,但这车却稳得出奇,连膝盖上的箱子都没怎么晃动,这不仅仅是力气大,更是对“车”的运用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爷是想去学武?” 风声中,传来车夫看似隨意的攀谈声。 “嗯。”李想闭目养神,隨口应道,“这临江县武风颇盛,我想寻个真本事的师父。” “那您可找对人了!” 车夫脚下生风,一边跑一边回头笑道,气息竟然丝毫不乱。 “这临江县大大小小十几家武馆,哪家教真的,哪家是骗钱的,哪家馆主喜欢收礼,哪家师娘长得漂亮,我门儿清。” 李想被逗乐了:“那你倒是说说,哪家最大?” “若是论名气最大,排场最足的,那必然是城东『龙门鏢局』开设的武馆,那是有几百年歷史的老字號了。” 车夫话锋一转,“若是说现在最火,教真本事的,那得是刚开张不久的惊鸿武馆。” “哦?”李想眉毛一挑,“怎么个说法?” “那惊鸿武馆的馆主叫鸿天宝。” 车夫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中明显带著一丝敬畏和崇拜,“鸿天宝,爷知道吗,那是前朝武状元出身,一身功夫出神入化。” “据说半个月前,黑水古镇那边出了个吃人的怪物,叫什么吞金兽,连洋枪都打不死。” “结果这鸿馆主去了,没动刀没动枪,硬是凭著一双肉拳,直接把那怪物的脑袋给轰碎了。” 车夫说得绘声绘色,如同亲眼所见,“现在整个临江县都传遍了,说鸿馆主是神拳无敌,想去拜师的人把门槛都踏破了。” 听到鸿天宝和吞金兽这两个关键词,李想睁开了眼睛。 果然是他。 半个月前,自己在黑水古镇打听的那个打死吞金兽的高人,就是此人。 而且林玄枢曾说过,练武若想有成,得有名师指点,最好是那种有真传秘术的门派。 鸿天宝是前朝武状元,这含金量绝对足够。 “就去那里。” 李想拍了拍车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惊鸿武馆。” “得嘞!” 车夫大笑一声,脚下骤然发力,黄包车在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后,朝著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看著两旁飞速倒退的街景,李想摸了摸怀里的钱袋。 “希望这鸿馆主的学费,別太贵。” 李想心中暗暗盘算。 他要的不仅是武功,更是相关职业的解锁。 只要入了门,哪怕只是学个皮毛,他也能肝出一条通天大道。 黄包车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最后拐进了一条宽阔的巷子。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和拳脚碰撞的闷响。 “爷,到了!” 车夫稳稳停下车,擦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李想下车,抬头望去。 只见一座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惊鸿武馆】 第16章 前朝武状元,鸿天宝 惊鸿武馆的大门敞开,里面传来的呼喝声如雷鸣般滚滚而出,夹杂著兵器碰撞的脆响,將人骨子里的凶性都勾出来,听得人热血沸腾。 李想从怀里摸出八枚铜板,递给那位拉车的年轻车夫。 “谢了,兄弟,脚力不错。” “得嘞,谢爷赏!” 秦钟笑嘻嘻接过铜板,在手里掂了掂,听了个响,隨后揣进腰间的褡褳里。 他並没有像往常拉完客那样转身离去,反而把那辆擦得鋥亮的黄包车往门房边上一靠,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跟在李想屁股后面就进了大门。 李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爷,您这是头回来,门道不熟,我给您领个路。” 秦钟一边走,一边热情介绍:“这惊鸿武馆分三进院子,这前院啊,是给刚入门的学徒打熬筋骨的地方,那边的石锁、石担隨便用,只要你有力气。” 李想有些诧异看了这车夫一眼,心道这服务也太到位,八个铜板花得值。 穿过宽阔的前院,只见上百名赤膊的汉子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有的在扎马步,双腿抖得像筛糠。 有的在举石锁,满脸涨红青筋暴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和跌打酒的药味。 “这味儿,够劲。”李想赞了一句。 “那是。”秦钟嘿嘿一笑,指了指里面,“过了这道垂花门就是中院,那是入了门路的师兄们练套路、拆招的地方,閒杂人等进不去。 至於后院,嘿嘿,那是馆主居住的內宅,一般人更是连看一眼都难。” 两人径直来到大堂的登记处。 一张紫檀木的大案摆在正中,后面放著一把太师椅,原本是空著的。 李想正准备四处张望找个管事的,却见身边的秦钟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太师椅上。 “嗯?”李想有些诧异。 只见秦钟从桌下摸出一本厚厚的帐册,又拿起笔架上的毛笔,在砚台里舔了舔墨,抬头看著一脸愕然的李想,露出一口大白牙。 “聊了这么久,还未请教爷的贵姓?” 李想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免贵姓李,单名一个想字,原来兄弟是这武馆的人?” “那是自然。” 秦钟一边在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名字,一边嘿嘿笑道:“要想学真功夫,先得学会吃苦,馆主说了,练武不练腿,到老冒失鬼,咱们这行当,下盘是根基。” 他指了指门外那辆黄包车,颇为自豪:“我拉车不仅是为了赚那几个铜板养家餬口,更是为了练这双腿上的蹬劲和趟劲,什么时候拉著车能跑过城里的电车,我这腿功就算是大成了。”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行行出状元,连拉车都在修行。 李想点了点头,心中对这惊鸿武馆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连个拉车的车夫都这么有门道,看来这鸿馆主確实有点东西。 “李爷,您来得巧,今儿个是馆主亲自选拔新人的日子。” 秦钟指了指大堂另一侧,“那边已经聚了不少人了,您先过去候著,等人齐了,馆主自会现身。” 李想顺著手指方向看去。 好傢伙,乌泱泱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號人。 这群人里,涇渭分明。 左边是一群穿著粗布短打,赤著脚的贫苦少年,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坚毅,死死盯著演武场,希望能学得一身本事改命。 右边则是一群穿著绸缎长衫,手里摇著摺扇的富家公子哥。 他们哪怕是在这种场合,也没忘了摆谱,身后大多跟著提著茶壶,拿著毛巾伺候的家丁。 “嘖嘖,真是穷文富武啊。”李想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暗自感嘆。 练武这玩意儿,最是烧钱。 且不说拜师礼和学费,光是每天大鱼大肉补充气血,再加上泡药浴、涂抹跌打油,那就是个无底洞。 普通人家若没有点家底,就算把房子卖了,也不见得能供出一个入了门路的武师。 李想摸了摸怀里的大洋,原本觉得是笔巨款,现在看来,若是想真正练出点名堂,怕是撑不了多久。 “得想办法搞钱,或者……搞点不需要钱的资源。”李想心中暗自盘算。 就在这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了几分,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大门处。 阳光下,两道倩影缓缓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並没有像时下流行的那样剪短髮或烫捲髮,而是梳著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一直垂到腰际。 那辫子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末端繫著红绳,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少女的脸蛋极小,只有巴掌大小,皮肤白皙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五官精致秀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得像两汪清泉,透著一股南方水乡特有的灵气。 “好標致的姑娘。”旁边有富家公子哥低声讚嘆,手中的摺扇都忘了摇。 而在少女身旁,则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少妇。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勾勒出丰腴曼妙的身姿,手里拿著一把檀香扇,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成熟妇人的风韵,嘴角含笑,却又带著几分精明干练。 “那就是咱们的大师姐,馆主的千金,叶清瑶。” 秦钟不知何时凑到了李想身边,压低声音介绍道,“別看大师姐长得柔弱,她可是得了馆主的真传,咱们这群大老爷们,没几个能在她手底下走过三招的。” “姓叶?”李想眉毛一挑,有些意外,“馆主不是姓鸿吗?怎么女儿姓叶?”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秦钟指了指那位美少妇,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上露出一丝八卦的神色。 “那位是馆主夫人叶晚晴,叶夫人在咱们临江县可是个名人,开了一家晚晴裁缝铺,专门给达官贵人做衣服,据说连军阀大帅的姨太太们都要排队预约。” 秦钟左右看了看,凑到李想耳边:“咱们这位鸿馆主是广洲人,没有当上武状元前,那是穷得叮噹响,后来流落到叶家当护院,结果一来二去,和小姐日久生情……嘿嘿。” “叶家老太爷当时看不上穷小子,死活不答应这门婚事。” “后来鸿馆主爭气,一路打进了京城,当上了前朝武状元,这才风风光光回来。” “最后还是入了赘到了叶家,所以鸿馆主是个名副其实的赘婿。” “这女儿嘛,自然也就跟著娘家姓叶了。” 赘婿? 前朝武状元,一拳打死吞金兽的猛人,竟然是个赘婿? 李想听得津津有味,这反差也有点太大了。 合著这位鸿馆主不仅武功高,软饭硬吃的本事也不小啊。 “咳咳,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入赘的?” 一个温和醇厚,带著几分笑意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幽幽响起。 李想和秦钟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背后说坏话的小学生被班主任抓了个正著。 李想心中暗骂,这群高手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怎么一个个都喜欢玩鬼影步,走路没声音。 前有林守正,后有鸿天宝,能不能给人点隱私权? 李想转过身,只见一个穿著宽大练功服的中年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和想像中那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武状元形象截然不同。 眼前的这位鸿馆主,竟然是个胖子。 而且是个很圆润的胖子。 他身高不高,大概也就一米六五,体型圆滚滚的,肚子把练功服撑得满满当当。 脸上肉嘟嘟的,皮肤白净,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弥勒佛,一副人畜无害,和气生財的模样。 这要是换上一身长袍马褂,手里拿个算盘,活脱脱就是个粮油店的掌柜。 “师……师父!”秦钟嚇得腿一软,连忙抱拳苦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我也就是道听途说,瞎咧咧,给新来的这位新学员解个闷……当不了真,当不了真……” 不是馆主,也不是老师,是师父……原来是真传啊。 鸿天宝並没有生气,依旧笑眯眯的,伸手在秦钟那结实的肩膀上拍了拍。 “嗯,挺结实的,看来这段时间拉车没偷懒。” 秦钟刚要鬆一口气,就听鸿天宝慢悠悠说道:“既如此,从明天开始,你在腿上绑个十斤的沙袋再拉车,训练加倍。” “啊?”秦钟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色。 “怎么?嫌轻?”鸿天宝笑意更浓:“还有,明面上要叫我什么?” “不不不,不轻,刚好,刚好,馆……馆主,我有事先走了。” 秦钟如蒙大赦,顾不得还没登记完的名册,转身一溜烟跑向了前院,速度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打发走了秦钟,鸿天宝那双眯缝眼缓缓转动,落在了李想身上。 “新来的?”鸿天宝问道,语气隨意。 “见过鸿馆主。” 李想不敢怠慢,按照之前林玄光讲的江湖规矩,恭恭敬敬行了个抱拳礼,“在下李想,久仰馆主大名,特来拜师学艺。” 鸿天宝並没有回礼,而是围著李想转了半圈。 “练过武没有?” “没有。”李想老实回答。 “真的没有?” 鸿天宝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轰! 就在那一瞬间,李想感觉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那个圆滚滚的胖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李想只觉得呼吸困难,双膝发软,本能想要跪下臣服,或者转身逃跑。 但他没有。 他的脊梁骨,在恐惧中反而绷得笔直。 李想咬著牙,死死盯著鸿天宝的眼睛,冷汗湿透了后背,硬是一步未退,纯粹是靠著一股子倔劲和精神力在硬扛。 三秒。 仅仅过了三秒,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消散,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鸿天宝重新变回了那个笑眯眯的胖子。 “不错,確实没有练过武的痕跡。” 鸿天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气血比常人旺盛些,经脉未开,丹田未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刚才那一瞬间,哪怕是有些练过几年的武师都要腿软,你竟然能扛住不跪,是个好苗子。” 他说著,又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唯一可惜的是骨龄稍微大了一点,二十岁才开始,確实晚了些,不过没关係,只要肯吃苦,即便是三四十岁也是奋斗的好年龄。” “跟上吧。” 鸿天宝挥了挥手,背负著双手,迈著四方步,慢悠悠朝著练武场中央的高台走去。 ………… 烈日当空。 上百名来报名的学员整整齐齐站在台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热切地看著台上的那个胖子。 鸿天宝站在高台上,身旁站著几个身材魁梧的武馆学员。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鸿天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们有些人是听说了我一拳打死了那头吞金兽,觉得我有真本事,想来学个一招半式,好在这个乱世里保命,或者去博个荣华富贵。” 台下大部分人鸦雀无声,显然都被说中了心思。 “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 鸿天宝竖起一根手指,“不收你们的学费,也不收拜师礼,毫无保留把看家本领教给你们。”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临江县大大小小十几家武馆,甚至放眼整个津门,大部分武馆其实都不教真东西。 主要原因有两点。 其一,世上庸俗人太多,真功夫是杀人技,也是修身道,若是教给了心术不正之徒,那是对不起祖师爷,对不起这一门武学。 其二,也是最现实的原因,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若是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教给了徒弟,青出於蓝,徒弟出去自立门户,那师父吃什么? 这跟饭店里的祖传秘方一个道理,只有把秘方攥在自己手里,才能细水长流,子子孙孙有饭吃。 现在出现了一个教真功夫的,他们自然是会感到不可思议。 “不收学费?!” “真的假的,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我之前问过龙门鏢局的武馆,光是入门费就要五十个大洋啊!” 就连李想也愣住了。 免费?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免费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 鸿天宝看著台下激动的眾人,“先別急著高兴,我的话还没说完。” 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学费全免,但所有的药浴、食补、兵器损耗费用,你们需要自理三分之一。” “別小看这三分之一,这不是小数目,穷文富武不是句空话,没钱,这身肉体凡胎练不出来。” 这话一出,不少穷苦出身的少年脸色顿时黯淡下来。 三分之一的费用,对他们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这还不是重点。”鸿天宝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重点是,我不收你们的钱,是因为我要收你们的命。” 第17章 武术是杀人技,只杀人不表演 “三年。” 鸿天宝伸出三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在眾人眼前晃了晃。 “我给你们三年时间,这三年,我会把惊鸿武馆最好的药浴,最真的功夫都砸在你们身上,三年后,我会从所有学员中,挑选出最强的十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似乎要看穿谁的骨头硬,谁的膝盖软。 “这十个人,必须跟我去一趟津门。” 人群中,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富家少爷咽了口唾沫,问道:“鸿馆主,去……去津门干什么?是去参加万国武术大会吗?” 最近报纸上常登,说津门那边洋人和军阀搞了一个万国比武大会,若是能露个脸,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鸿天宝看著那个少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著三分讥讽,七分狠厉。 “比武大会?那是给猴子看的戏。” 他背负双手,身上的肥肉隨著他的动作微微一颤,透著一股如山般的沉重感。 “咱们去,是去踢馆!”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踢……踢馆?”那少爷脸色一下白了。 鸿天宝並没有理会眾人的惊恐,他迈开步子,在台上来回踱步,声音低沉而有力,讲述一个残酷的江湖铁律。 “津门,那是北方的武术之都,水深得很,龙蛇混杂。那里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老规矩,外地武师想要在津门立足开馆,必须要先打过十家本地有名望的武馆,这叫踢场子,也叫拜山门。” “贏了,那是你有本事,津门武行敬你是条汉子,给你让出一块地盘,赏你一口饭吃。” 说到这里,鸿天宝停下脚步,目光森然。 “若是输了,那就捲铺盖卷滚蛋,但这还是轻的,大多时候,既然签了生死状,上了擂台,那就得把命留在那儿。” “津门的擂台下,埋的都是外乡人的骨头。” 人群中传来一阵吸气声,几个胆小的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 鸿天宝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伸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我鸿天宝虽然顶著个前朝武状元的名头,但我生在广洲,长在南方,在津门那帮抱著祖宗牌位不放的老顽固眼里,我是外人,是南蛮子。” “按照规矩,外地人要想在津门开宗立派,必须要带徒弟去打,而且这徒弟,必须是津门界內本地人,算是给他们一个面子,叫本地人撑场子。” 鸿天宝抬起头,眼神灼灼盯著台下眾人。 “临江县是津门出海口,算是津门的地界,你们既然是临江人,也就是津门人。” “所以,我才来到这临江县开武馆,不收你们学费,教你们真本事。” “我不为別的,就是为了三年后,你们能做我的刀,替我杀出一条血路,替我把惊鸿武馆的招牌,插在津门的大街上!”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我给你本事,你给我卖命。 “这是一条登天路,也是一条黄泉路。” 鸿天宝的声音再次拔高,“若是打贏了,你们就是津门武行的新贵,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军阀大帅都要奉你们为座上宾。” “若是输了,轻者断手断脚,重者横尸街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我的唯一条件。” 此时的鸿天宝,简直就是一尊不可撼动的魔神。 “一旦入了惊鸿武馆的门,喝了拜师茶,你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三年后,不管是谁,只要被我选中,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跟我去津门。” “若是到时候有人贪生怕死,想临阵脱逃……”他眯起眼睛,杀气四溢。 “我会亲手废了他的一身功夫,打断他的四肢,把他扔进江里餵鱼!” “现在,想走的,大门开著,没人拦你们,想留下的,就跟我去拜祖师爷!” 死寂。 更深的死寂笼罩了演武场。 去津门踢馆?分明是去玩命啊! 津门是藏龙臥虎的地方,多少英雄豪杰折在那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这……这也太危险了。” “我不学了,命都没了还要功夫干什么!” 终於,人群开始鬆动。 “鸿馆主,我……我家里人喊我吃饭,这……这就不奉陪了。” 刚才那个问话的富家少爷第一个打退堂鼓,带著几个家丁落荒而逃。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那些本来就是抱著强身健体,或者混个名头心思的富家子弟,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有钱有势,犯不著为了学武去拼命。 紧接著,一些胆小的平民子弟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原本乌泱泱上百人的队伍,此时变得稀稀拉拉,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 剩下的这些人里,大多是那群赤著脚、眼神如狼的贫苦少年。 他们穷怕了,命贱,只要能博个出人头地,死都不怕。 李想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看著台上那个胖子,心中並没有恐惧,反而在迅速盘算著利弊。 三年。 这对他来说是个完美的缓衝期。 他有【百业书】在身,只要入了门路,肝经验的速度是常人的十倍百倍,普通人需要常年苦功才能练出的劲力,他或许只需要几个月。 三年时间,只要能解锁相关战斗职业,再配合其他等职业的辅助,他有绝对的信心在三年后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最关键的是,不收学费这一点,免了三分之二的药浴、食补、兵器损耗费用。 对於一穷二白的李想来说,確確实实解决了他目前的燃眉之急。 而且,还能接触到真功夫,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於三年后的生死擂…… 李想摸了摸鼻子。 “要是到时候我比这胖子还强,这规矩……是不是就可以改改了?” 看著台下剩下的二十来人,鸿天宝那张紧绷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很好。” “留下的,都是有种的汉子。” 他转身,对著身后紧闭的大堂大门挥了挥手,气沉丹田,一声大喝: “开中门,请武祖!” “轧轧轧——”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李想混在人群中,隨著眾人鱼贯而入。 大堂內光线有些昏暗,正中央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紫铜像。 那铜像雕刻得极有个性。 並非什么仙风道骨的神仙,也不是威武霸气的將军,而是一个衣衫襤褸,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拿著一根打狗棒,脚踏草鞋的乞丐。 他仰天大笑,一手指天,一手握棒,那股子豪迈与不羈,哪怕是一尊铜像,也让人感觉到一股狂气。 这正是传说中那位一人一拳轰碎旧秩序,不拜神佛只信自己拳头的武太祖——武乞儿。 武太祖走到了武路尽头,是祖师爷,是所有武人的精神图腾。 曾经妖朝颁布的『侠以武犯禁』的禁武令,都没有阻止武人的尚武之心,反而爆发了一波接一波的復武运动。 到最后,妖朝怕了,只能收回禁武令,扶持自己的武人。 这直接分割了武术圈,形成南北对立。 津门,北方的武术之都。 广洲,南方的武术之都。 “都跟著我念!” 鸿天宝的声音在大堂內迴荡,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等今日入惊鸿武馆,不求长生,不求富贵!” “只求这双拳头,能打碎这世间的不公,能守住身后的方寸之地!” “苍天在上,武祖为证!” “起誓!” 震耳欲聋的誓言声中,李想感觉到体內那只沉睡的金蝉似乎被这股血性惊醒,微微颤动了一下。 拜完武祖,喝了拜师茶,这就算是正式入了门墙。 鸿天宝也不囉嗦,直接带著眾人回到了演武场。 此时日头正毒,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太阳底下,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宗师气度。 “既入了门,有些丑话我要说在前面。” 鸿天宝背著手,看著这群稚嫩的面孔,“你们以前可能在戏台上看过武生翻跟头,或者在街头看过卖艺的胸口碎大石。把那些都给我忘了。” “武术,是杀人技。”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很冷。 “只杀人,不表演。出拳必有方,杀人必有始。要是拿武术来表演,来博人眼球,那是耍猴,是坏了规矩,也是对这门手艺的侮辱。” “在这个世道,遇到妖魔,遇到土匪,你的拳头不够硬,你的架势再好看,也不过是给人家送菜。” 鸿天宝走到一个石锁前,脚尖隨意一挑。 那重达百斤的石锁竟如皮球般飞起,被他稳稳抓在手里,如同抓著一块豆腐。 “初学者,先练桩功,想要建高楼,这根基必须扎实,下盘不稳,出拳无力,那是花架子。” “从今天起,每天早晨先站两个时辰的桩功,雷打不动,谁要是坚持不下来,趁早滚蛋。” 说著,鸿天宝摆出一个看似简单的姿势,双脚抓地,如老树盘根,脊椎如龙,呼吸绵长。 “桩功之后,学习太祖长拳,这是百拳基础,南派的大部分拳法都是从太祖长拳演变而来,这套拳法大开大合,最適合打熬筋骨,开阔心胸。” “等太祖长拳小有成就,筋骨拉开了,气血养足了,就到了给你们教真功夫的阶段。” 鸿天宝忽然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此时已经换了一身练功服的秦钟。 “秦钟,上来。” “是,馆主!” 秦钟应声而出,几个起落便跳上了高台,动作轻盈矫健,显然是有真功夫在身。 “秦钟跟了三个月,还没出师,但底子打得不错。今天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杀人技。” 鸿天宝脱去外面的长衫,露出里面的白色短打,圆滚滚的身体此刻竟透出一股如钢铁般的坚硬感。 “第一门,洪拳。” 鸿天宝一声低喝,“秦钟,攻过来!” “馆主,得罪了!” 秦钟也不含糊,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衝出,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直奔鸿天宝面门。 鸿天宝不退反进,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喝声,双臂一架。 “砰!” 一声闷响,仿佛两根铁棍撞在了一起。 “洪拳讲究硬桥硬马,稳扎稳打。” 鸿天宝一边拆招,一边大声讲解,动作刚猛无铸。 “这是伏虎拳,这是虎鹤双形拳,这是铁线拳,身如铁塔,臂如钢鞭,哪怕是妖魔的爪子,我也能给你崩断了!” 只见他双臂挥舞,带起阵阵风雷之声,秦钟的攻击落在他身上,竟像是打在铁板上,反震得自己手腕发麻。 “变招,形意拳!” 鸿天宝突然变了气势。 原本的稳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惨烈的锋锐之气。 “半步崩拳打天下!” 他在极短的距离內,身体一抖,脊椎大龙发力,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花哨,就是一个快,一个猛,如利箭离弦,直插秦钟胸口。 秦钟大惊失色,连忙双臂交叉护胸。 “砰!” 秦钟整个人被轰得倒退了三四步,脸色涨红。 “形意拳,脱枪为拳,三才五行十二形,走的是直来直去的路子,讲究一击必杀,绝不拖泥带水!” “再来,八卦拳!” 鸿天宝身形一转,如游龙戏水。 原本直来直去的风格瞬间变得诡异莫测。 他围著秦钟游走,脚步踩著八卦方位,掌法飘忽不定,专门攻击秦钟的肋下、后脑等死角。 “八卦走圈,避实击虚,要在运动中寻找敌人的破绽,一击定乾坤!” 秦钟被打得手忙脚乱,连鸿天宝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身上挨了好几下,疼得齜牙咧嘴。 “还有咏春!” 鸿天宝脚步一停,瞬间切入秦钟的內围。 “听桥,粘手!” 他的双手如同黏在了秦钟的手臂上,寸劲爆发,噼里啪啦一阵快打,如雨点般落在秦钟身上,每一拳都打在关节要害。 “咏春讲究中线理论,近身短打,以快打慢!” 台下的新学员们看得眼花繚乱,目瞪口呆。 李想从未想过,一个人竟然能精通这么多门功夫,而且每一门都练到了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胖子,简直就是个武学宝库啊! 台上,秦钟已经被打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馆……馆主,我不行了,歇会儿……”秦钟摆著手求饶。 “还没完!” 鸿天宝收敛了所有的架势。 他不再摆出那些固定的套路姿势,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隨意站立,双脚微微分开,双手自然下垂,身体隨著呼吸轻微律动,就像是水一样,没有固定的形状。 “再给你们看一门新武术。” 鸿天宝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是截拳。” “截拳?”台下眾人一愣,从未听说过这个名號。 “这是一位远赴西洋传道的大宗师,摒弃了传统套路的束缚,融合了道家哲学思想所创的新拳法。” 鸿天宝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起手式。 “他前几年回国,我有幸和其过招两手,虽只学了皮毛,但受益终身。” “秦钟,用你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招式,攻过来!” 秦钟咬了咬牙:“馆主,小心了!” 他一声大吼,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一记扫堂腿直奔鸿天宝下盘,紧接著一记黑虎掏心,显然是拼了命了。 然而,就在秦钟刚一动念,动作刚刚做出一半的时候。 鸿天宝动了。 后发,却先至。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蓄力,就像是本能反应。 “啪!” 鸿天宝的一脚已经踹在了秦钟的膝盖迎面骨上,直接截断了他的扫堂腿。 紧接著,一拳如闪电般刺出,在秦钟的黑虎掏心还没打出来之前,就已经停在了他的喉咙前三寸处。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秦钟的喉结怕是早就碎了。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太快了,快到眼睛都跟不上。 这就是截拳? “截拳之道,在於截。” 鸿天宝收回拳头,淡淡说道,“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不拘泥於形式,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 “这就是我要教给你们的。” 鸿天宝看著台下那些目眩神迷的学员,最后目光落在了李想身上。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这快,不是瞎快,是脑子快,是反应快。”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鸿天宝挥了挥手,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秦钟,带他们去领练功服,安排住处,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卯时起床站桩,迟到者,没饭吃。” 说完,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向后院,只留下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秦钟揉著红肿的膝盖,一瘸一拐地走下台。 “哎哟,馆主下手是真黑啊……”他齜牙咧嘴的抱怨著,眼中却满是兴奋。 他走到李想面前,拍了拍李想的肩膀。 “怎么样,我就说来这就对了,刚才馆主那几手真功夫,若是能学会其中一门,足以在这临江县横著走。” 李想看著鸿天宝消失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 “確实可以横著走。” “走吧,秦师兄。” 李想转头看向秦钟,脸上的笑容灿烂,“带我去领衣服,顺便给我讲讲,这练桩功有什么诀窍。” “嘿,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和你说,这站桩啊,讲究个似尿非尿……” ………… 后院,鸿天宝的內宅。 “爹爹,你真是人老……实话不多,不给他们讲打贏了要被逐出津门。” 那个梳著大辫子的少女叶清瑶,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精致的八斩刀,眼神看著刚进门的鸿天宝。 鸿天宝那张笑眯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有些无奈走过去,夺过她手里的八斩刀。 “去找你……娘,让她给新来的那批崽子,把衣服做得结实点。” 第18章 龙拳,太祖长拳 次日清晨,卯时。 临江县的晨雾还未散去,带著江边特有的湿冷,像是一层黏腻的纱布裹在人身上。 惊鸿武馆的前院里,却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没有號子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藤条划破空气的咻咻声。 “屁股,屁股给我沉下去!” 叶清瑶手里拿著一根藤条,像个监工一样在人群中穿梭,看到谁姿势不对,上去就是一藤条。 “啪!” 一声脆响,一个想偷懒稍微抬了抬屁股的富家子弟,大腿上瞬间多了一道红肿的鞭痕。 “啊,我不行了,腿断了,真的断了!”那少爷疼得眼泪鼻涕横流,双腿打摆子似的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断了?我看你是皮痒了!” 叶清瑶手中的藤条轻轻拍打著掌心,“馆主说了,第一天站桩,谁要是敢趴下,早饭扣光。不仅没饭吃,还得去倒夜壶!” 听到倒夜壶三个字,那原本已经快瘫在地上的少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是咬著牙又挺直了腰杆,只是那张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二十几个新学员,此时正一个个齜牙咧嘴,保持著扎马步的姿势。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却没人敢抬手去擦。 这就是所谓的杀威棒。 入馆第一课,不教拳,先站桩。 李想也在其中。 直到辰时三刻,太阳升起。 鸿天宝手里端著个紫砂茶壶,慢悠悠出现在演武场上。 “停。” 这一个字如同天籟。 “噗通、噗通……” 话音刚落,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大片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们顾不得地上的尘土和冰冷,四仰八叉地躺著,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哎哟……我的娘哎……” 哀嚎声此起彼伏。 唯有李想一人,依然强撑著没有倒下,只是双手扶著膝盖大口呼吸。 “不错。” 鸿天宝看了一眼站著的李想,点了点头,“还能站著的,中午多加一个鸡腿。” 隨后,他走到高台中央,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都別躺著装死,给我坐起来听!” 他一声低喝,中气十足,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些瘫在地上的学员嚇得一哆嗦,连忙挣扎著坐起身来,一个个愁眉苦脸。 “我让你们站桩,不是为了体罚你们,更不是为了看你们出洋相。” 鸿天宝背著手,围著眾人踱步,那一身肥肉隨著步伐轻微颤动。 “我告诉你们,你们刚才那样一动不动的死站,那是傻站,是木头桩子,练不出半点功夫,只会把自己站废了。” 地上的学员们面面相覷。 不是你让我们站的吗? “马步,马步,重要的是一个马字。” 鸿天宝指了指自己的身下,“既然叫马步,那你得有马啊。你们刚才那是蹲坑,不是骑马。” “马?”李想眉头微皱,有些听不明白。 这里也没马啊,难道全靠想像? 鸿天宝看出了眾人的疑惑,也没有卖关子。 “马步是练习武术最基本的桩步,也是所有功夫的根基。江湖上有句话,入门先站三年桩,要学打先扎马。” “这个扎马,不是让你像根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不动。” 鸿天宝一边说著,一边隨手將练功服的下摆掖进腰带里。 “马是什么?马是活物,是会动的。” “当你在草原上骑马狂奔的时候,马背是起伏的,你的身体若是僵硬不动,早就被顛下来摔断脖子了。” “所以,真正的马步,是动中求静,外表看著如松如钟,里面却要如江河奔涌,大筋在崩弹,骨骼在支撑,肌肉在放鬆。” “双脚抓地,就像老树生根。” “脊椎要直,就像你头顶有根绳子吊著。” “想像你胯下真的有一匹马,它在动,你要去適应它,而不是对抗它。” 话音落下,鸿天宝双脚分开,比肩略宽,缓缓下蹲。 这一次,李想看清楚了。 鸿天宝的马步扎得並不低,有些隨意。 他那个圆滚滚的身体,並没有像眾人刚才那样死死僵住。 若是不仔细看,你会觉得他静止不动。 一起,一伏。 就像是微风吹过湖面,泛起的层层涟漪。 又像是骑在一匹正在呼吸,正在微微律动的烈马背上,隨著马的呼吸而调整自身的重心。 “此时无马,心中有马。” 鸿天宝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人在马上,马在奔腾,劲从脚起,主宰於腰。” “这一起一伏之间,就是为了把你们全身那一身散乱的僵劲给卸掉,换成活劲,换成整劲。” “来,那个叫李想的,你上来。” 鸿天宝招了招手。 李想一愣,拖著酸痛的双腿走上高台。 “照著我刚才的样子,再蹲一次。” 李想点了点头,凭藉著职业带来的洞察力,回想著刚才鸿天宝那如波浪般的律动。 他分开双腿,下蹲。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追求姿势的標准和僵硬,而是试著想像自己胯下真的骑著一匹烈马。 马背在起伏,在顛簸。 如果不动,就会掉下去。 李想试著放鬆腰部的肌肉,让身体隨著那种想像中的节奏轻微晃动。 起……吸气。 伏……呼气。 这种感觉很奇妙。 原本那些淤积在大腿肌肉里的酸痛感,隨著这种轻微的起伏,竟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拿揉捏,慢慢散开了些许。 更重要的是,体內的那只金蝉,似乎非常喜欢这种律动。 “嗡——” 一声只有李想能听见的细微蝉鸣在他体內响起。 热流涌动,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施捨,而是隨著他的起伏,开始在他四肢百骸中欢快地游走。 李想只觉得双腿越来越热,那种沉重如铅的感觉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咦?” 鸿天宝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条缝隙里闪过一道精光。 “这小子的悟性和眼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骨龄大了点,这身体的灵性却是一等一的,是个天生练武的料子。” 他原本只是想露一手,给这群小子长长见识,却没有想到这叫李想的小子一点就透,一看就通。 刚才那一瞬间,鸿天宝分明看到李想的脊椎骨像条大蛇一样微微蠕动了一下。 动作还很生涩,这已经是入了“活桩”的门槛。 “记住这个感觉。” 鸿天宝走到李想身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李想的尾椎骨上。 “尾閭中正神贯顶,气沉丹田意守中。” “把你的尾巴骨捲起来,就像受惊的狗一样,把屁股收住,这样这口气才能锁在肚子里,不泄出去。” 李想依照指点,尾椎微微內扣。 轰! 瞬间,他感觉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整体,不再是上半身压著下半身,而是一个充满了弹性的皮球,隨时可以弹射出去。 台下的学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懂其中的门道,看著台上那个原本和他们一样累得像狗的李想,此刻竟然越站越精神,脸上还泛起了红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 这难道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別?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好了,歇够了就都给我爬起来。” 鸿天宝收了架势,又变回了那个笑眯眯的胖子。 “桩功是静,是根基,拳法是动,是杀招,动静结合,方为武道。” “桩功是给你们攒本钱,接下来,我要教你们怎么花钱,怎么把这一身的劲打出去杀人。” “今天,我教你们惊鸿武馆的入门拳法,太祖长拳。” 听到太祖长拳四个字,下面有几个稍懂行情的学员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这拳法太常见了。 街头卖艺的耍这套,看家护院的练这套,连军队里的兵卒练的也是这套。 可以说是大路货中的大路货。 鸿天宝將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摆开架势。 双脚不丁不八,双手握拳收於腰间,浑身松松垮垮,看起来全是破绽。 “很多人瞧不起太祖长拳。” 鸿天宝的声音有些冷,带著几分不屑。 “江湖上很多名门大派,觉得这是大路货,是庄稼把式。因为这是武祖当乞丐时创出来的,戏称它为乞丐拳,要饭拳。” “他们觉得,这种拳法动作简单,没有花哨,既不飘逸也不瀟洒,哪里配得上高手的身份?” 话音未落,鸿天宝猛地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右拳如炮弹般轰出。 极其简单的一记直拳。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直来直去。 “轰!” 这一拳打在空处,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爆鸣声! 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骤然炸开,激盪起的气流吹得离得近的几个学员脸皮生疼,头髮乱舞。 一股刚正、宏大、无可匹敌的拳意笼罩全场。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被这一拳的威势嚇傻了。 这就是乞丐拳? 你家乞丐能一拳打爆空气?! 鸿天宝保持著出拳的姿势,眼神如电,缓缓扫过全场。 “在我这里,这套拳法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也是武祖当年的原名——” 鸿天宝背后的脊椎大龙一抖,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那一瞬间,在李想的眼中,鸿天宝那圆滚滚的身躯凭空拔高了三寸,不再是那个和气生財的胖子,而是一尊怒目金刚。 一股威严霸道,不屈不挠的气息冲天而起,直衝云霄。 “龙拳!” “龙拳?”李想心中一惊。 乞丐与龙,这是何等巨大的反差。 “没错,龙拳。” 鸿天宝收拳而立,看著台下这群出身卑微的弟子。 “武祖建立武朝之前,魔朝统治大地,魔人视我等为猪玀,肆意宰杀烹食,那是人族最黑暗的岁月。” 鸿天宝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压抑已久的悲愤。 “那时候,人活得连狗都不如,只能跪在地上祈求魔人的怜悯。” “但,武祖不服!” “武祖当年只是个乞丐,是个吃百家饭,睡破庙,处於社会最底层的贱民!” “他却不愿意做地上的虫,更不愿意做魔人圈养的猪!” “他说,这人世间,妖魔可以成精,草木可以成怪,为何人就一定要低头?为何人就不能当家做主?!” “他创此拳法,不为別的,就是希望这天下的苦命人,无论出身高低贵贱,人人都能挺直了脊樑,人人都能如龙升天!” “凭此拳法,武祖轰碎了魔朝长达1630年的国运,建立了武道昌盛的武朝,那是我们武人的黄金时代。” 说到这里,鸿天宝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语气中多了一丝恨意。 “只可惜,妖人入关,窃取了神器。” “那群妖人为了奴役我们,为了打断武朝的脊樑,颁布了禁武令!” “他们焚烧武谱,屠杀武者,將原本三十六式的太祖长拳,生生毁去了一半!” “如今妖朝被灭了,这套拳法流传下来的,也只剩下了前面十八式……” 李想握紧了拳头,脑海中浮现出在黑水號上,林守正讲述的那段关於妖辫和三屠的歷史。 原来这拳法的残缺,背后竟藏著三个朝代的兴衰血泪。 魔朝吃人,武祖立道,妖朝断脊,拳法残缺。 “但,魂还在!” 鸿天宝一边说著,一边开始演练。 他的动作並不快,可以说是慢。 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一股磅礴大气的韵味,如江河奔流,势不可挡。 “起势,潜龙在渊!” 鸿天宝身形下沉,如龙潜深水,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出拳,见龙在田!” 一拳轰出,如神龙探爪,撕裂黑暗,展现锋芒。 “回身,飞龙在天!” 他猛地腾空而起,明明是个两百斤的胖子,此刻却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在空中一个翻身,一腿横扫,带起一阵狂风。 “摆尾,神龙摆尾!” 在那圆滚滚的身体下,眾人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条想要挣脱枷锁、衝上九霄的金色怒龙。 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却又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仰天长啸。 “这一拳,打的是心中的奴性!” “这一脚,踢的是眼前的枷锁!” 鸿天宝一边打,一边吼,声音如雷。 “练了这套拳,你们就不是地里的泥腿子,不是被人欺负的软脚虾,而是潜伏在渊的龙!” “只要给你们一个机会,便是风云化龙,一飞冲天!” “看清楚了吗?!” 李想死死盯著鸿天宝的动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慄。 前世今生,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对武这个字有著如此深刻的理解。 武,止戈为武。 在鸿天宝的演绎下,武,是反抗,是不屈,是以下伐上的胆魄。 这一刻,李想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太祖长拳会被称为百拳之祖,为什么它能流传至今。 太祖长拳练的不仅仅是筋骨皮,更是一口气。 一口不甘人下,誓要改命的胆气! 没有这口胆气,就算你练成了绝世高手,也不过是个高级的打手! 有了这口胆气,哪怕你是个乞丐,也能有一拳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豪情! “好一个龙拳,好一个人人成龙!” 李想双眼发亮,努力將鸿天宝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发力细节都烙印在脑海深处。 “潜龙在渊!” 李想一声低喝,跟隨著鸿天宝的动作,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 哪怕他的动作还很生涩,哪怕他的肌肉还在酸痛,哪怕他的发力还不得要领。 他每一次出拳,都用尽了全力。 每一次踢腿,都像是要踢碎那看不见的枷锁。 【解锁新职业:拳师】 【等级:lv1(1/1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龙脊(初级)】 【龙脊(初级):寧折不弯,此乃龙之骨。你的脊椎柔韧性与爆发力提升,对於精神威压的抗性大幅提升。】 【职业能力:无】 【提示:不同的拳法解锁职业,所產生的职业特性不同】 第19章 心有胆气,脊有龙骨 夜深人静,惊鸿武馆的通铺大房里,呼嚕声此起彼伏,像是满屋子蛤蟆在吵架。 李想躺在靠窗的硬板床上,双眼紧闭,身体却在经歷著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 脊椎骨在发热。 起初只是温热,像是有温水顺著脊背流淌。 紧接著,这股热流变得滚烫,化作一股狂暴的电流,从尾椎骨炸开,顺著脊椎骨一路逆流而上,势如破竹,直衝天灵盖。 “咔……咔咔……” 极其细微的骨骼爆鸣声在他体內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精密的齿轮在咬合,又像是老旧的锁链被重新锻造。 若是此刻有人能透视李想的后背,就会惊恐地发现,他那原本正如常人一般笔直、硬脆的脊柱,正在发生诡异的蠕动。 骨节与骨节之间的软骨被拉伸、压缩,原本略显僵硬的生理弯曲被强行调整,每一块椎骨都在微微旋转,寻找著最佳的发力角度。 这就是【拳师】职业带来的特性——龙脊。 普通人的脊椎是一根柱子,主要作用是支撑,硬而脆,直来直去,受力一大就容易断。 但这龙脊,却让李想感觉自己的后背变成了一张拉满的大弓,又像是一条蛰伏在皮肉之下,隨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大蟒。 哪怕是此刻平躺著,他的脊背也是微微拱起的,並没有完全贴合床板,而是呈现出一种充满张力的生理弧度,时刻蓄势待发。 “这就是职业特性带来的身体改造吗?” 李想缓缓睁开眼,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在黑暗中翻身下床,推开门来到外面的院子里。 动作轻盈似猫,落地无声。 脊椎骨顺势蠕动,竟然没有发出半点骨骼摩擦的滯涩声,反而有一种大筋崩弹的顺滑感。 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演武场上。 李想站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尝试著收缩背部肌肉。 “嗡!” 脊椎大龙一抖,一股沛然巨力瞬间从尾椎升起,如同液压泵一般层层加压,过腰、穿背、直衝颈椎,隨后通过肩胛骨扩散至双肩,最后匯聚於右拳。 李想下意识地对著空气挥出一拳。 没有动用太大的肌肉力量,纯粹是靠著脊椎的崩弹和传导。 “啪!” 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拳风凌厉,竟带起了一阵微弱的气旋。 “好猛的传导力!” 李想看著自己的拳头,心中暗惊。 以前出拳,力气散在肌肉里,十成力气打出去,经过关节的损耗,到了拳面上只剩下六七成。 而现在,这龙脊就像是一条高速公路,將全身的力量毫无损耗地瞬间传递到四肢末端,甚至还能通过脊椎的震盪进行二次加速。 这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爆发力的质变。 而且,这种改造不仅仅局限於肉体。 李想发现,隨著龙脊的成型,精神状態也变得异常稳固。 之前面对鸿天宝那恐怖威压时的心悸感,若是现在再来一次,他感觉自己能扛得更轻鬆。 寧折不弯,此乃龙之骨。 心有胆气,脊有龙骨,这才是武者的精气神。 “不同的拳法解锁职业,所產生的职业特性不同?” 李想意念沉入脑海,看著【百业书】上关於【拳师】职业的那行小字提示,陷入了沉思。 之所以觉醒的职业特性是【龙脊】,是因为他练的是太祖长拳。 这套拳法大开大合,动作古朴苍劲,讲究的是人人如龙,练的是一口不屈的胆气,主修的就是脊椎大龙。 九日后,李想站完两个时辰的桩,又打了一遍太祖长拳,脑海中的【拳师】经验条才跳动一下。 【职业:拳师】 【等级:lv2(0/2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龙脊(初级)】 【职业能力:无】 【提示:拳师职业提升到lv5,可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仅仅只打拳,一天就只加一点经验。 这也太慢了。 李想看了一眼,趁著其他学员还在哎哟叫唤著揉腿的时候,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秦钟早早就在那里蹲著烧火了,满脸菸灰,正拿著蒲扇对著灶膛猛扇。 而灶台上,一口大铁锅正冒著热气,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正站在锅台前,手里拿著一把大铁铲,如同挥舞兵器一般在锅里翻炒。 正是馆主鸿天宝。 “来了?” 鸿天宝头也没回,手中的铁铲在锅沿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把那边的当归和黄然切了,切成三寸长的段,別切碎了。” “好嘞。” 李想也不废话,洗净手,拿起菜刀。 咄咄咄咄…… 刀光闪烁,每一刀下去,药材都被切得长短一致,切口平整光滑。 【切分食材,厨师经验+1】 李想看著脑海中跳出的提示。 来厨房帮忙,主要是为了刷【厨师】的职业经验。 “馆主您可是武状元,这身份怎么还亲自下厨啊?”李想一边切菜,一边隨口问道,“哪怕是请不起大厨,让小厨做也行啊。” “请不起?” 鸿天宝冷哼一声,將一大盆切好的食材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我鸿天宝不是什么大富大贵,请个厨子的钱还是有的。之所以自己动手,是因为这帮厨子做出来的东西,那是猪食,根本没有半点营养价值。” 他手中的铁铲翻飞,食材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练武之人,三分练,七分吃。” “这口锅,就是你们的药罐子,火候大了,药性流失,火候小了,药力发不出来。 而且这肉,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內炒熟,锁住里面的血气,才能补得进身子。” 鸿天宝转过身,眯著眼看著李想,“不懂吃,不懂医理,你练什么武术?难道练到最后,只为了当个只会杀人的莽夫?那是下乘。” “真正的宗师,要知冷热,懂阴阳,无论是这锅里的菜,还是这世道的人,道理都是通的。” 李想听得若有所思,手中的刀却没停。 “行了。”鸿天宝指了指旁边的蒸笼,“那里面是给你留的两个肉包子。” “多谢馆主!”李想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 “拿著。” 鸿天宝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隨手丟在案板上。 “这是这十天的工钱。” 李想一愣,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馆主,这……这不合適吧?” “拿著!”鸿天宝瞪了他一眼,“我是开武馆的,不是开善堂的。我不收学费,那是为了买你们三年后的命,这是交易。” “但这厨房里的活儿,是你额外的劳动,既然干了活,就得拿钱,这是规矩。” “你要时刻记住,你是武馆的学员,不是我鸿天宝的家奴。” 李想看著案板上的铜板,又看了看鸿天宝那张圆润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胖子嘴上说得狠,这做事的规矩,確实让人挑不出理来。 “那我就厚著脸皮收下了。”李想收起铜板,继续切菜。 【切分食材,厨师经验+1】 【厨师等级提升至lv8】 隨后吃过午饭,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学员们被早上的桩功折腾得够呛,吃饱喝足后,一个个像死猪一样瘫在迴廊的阴凉处,鼾声震天。 李想没睡。 他是个惜时如金的人,尤其是在知道自己身处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乱世之后。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避开眾人的视线,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和几张裁剪得方方正正的草纸,这是他从黑水古镇的寿衣店里带出来的家当。 第20章 天煞孤星 要想走【扎纸人】这条职业路线,除了【入殮师】职业之外,前置职业【画师】的等级也必须跟上。 【画师】职业是在解锁【拳师】职业后解锁的,两个职业解锁相差不到一天。 而所谓扎纸,讲究的是画皮画骨难画魂。 若是一笔画错,纸人点睛之后不仅不灵,反而容易招惹邪祟。 李想盘膝而坐,將草纸铺在膝盖上,蘸了点墨汁润了润笔尖,隨后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睡姿扭曲,张著大嘴流口水的胖学员身上。 “神態鬆弛,五官挤在一起,像尊弥勒佛……” 李想在心中默念,手中禿笔落下。 寥寥几笔,勾勒轮廓,再添几笔,点出神韵。 【完成一次速写,画师经验+1】 李想继续画。 画迴廊的柱子,画飘落的树叶,画那只在墙角搬家的蚂蚁。 在他的眼中,世界被拆解成了无数的线条和色块。 【完成一次静物描绘,画师经验+1】 【完成一次生態观察绘图,画师经验+1】 …… 隨著一次次枯燥的挥笔,脑海中【百业书】的书页翻动,【画师】那一栏的经验条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画师等级提升至lv5】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画骨】 ………… 【职业:画师】 【等级:lv5(0/5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丹青妙手(初级)】 【丹青妙手(初级):你的手掌稳定性大幅提升,对於色彩和线条的把控力优於常人。】 【职业能力:画骨】 【画骨:画虎画皮难画骨,作为一名资深画师,你的目光能透过皮囊看到本质。当你凝视目標时,能自动脑补出其內部的骨骼结构、肌肉走向以及透视关係。】 【提示:下一级lv10將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此时,【画师】的等级已经是lv5,而【拳师】却还在lv2。 “明明画师还是后解锁的,等级差距却拉开这么多。” 李想心中暗自琢磨。 练拳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打完一套太祖长拳,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而画画不同,只要精神头足,坐在那里不动,手腕抖动间,一炷香的时间就能速写七八张。 “看来这百业书也有规律,越是贴近生活的常规职业,门槛越低,经验越好肝。而像拳师这种涉及生死搏杀的战斗职业,升级难度呈几何倍数增加。” 李想若有所思,下意识握了握拳。 就在五指併拢的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画师】职业特性『丹青妙手』在发挥作用。 原本这个特性是为了让画师在运笔时手腕不抖,线条流畅。 但此刻,当李想將这份极致的稳定作用在拳头上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拳锋的轨跡竟然稳得可怕。 没有丝毫的颤抖,也没有多余的晃动。 力量在传递到拳面的那一刻,因为手腕的绝对稳定,竟然减少了至少一成的损耗! “丹青妙手不仅能稳笔,更能稳拳。” 李想视线再次投向不远处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胖学员。 刚刚画画时,他只关注了对方的神態和轮廓。 而此刻,当他尝试將【画师】那种“透析结构,先画骨后画皮”的观察本能,带入到【拳师】的视角中去时,世界仿佛变了。 那个胖学员不再是一坨肉。 在李想眼中,他看到的是一具被脂肪包裹的骨架。 “左腿膝盖微曲,重心压在右胯,颈部肌肉鬆弛……” 李想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副人体结构图。 “在这种姿势下,如果有人偷袭,他很难第一时间发力起身,因为重心被锁死了。” 一种明悟如电流般击穿了李想的思维。 画画讲究结构,武术讲究架子。 画画讲究笔锋,武术讲究套路。 这两者在底层逻辑上,竟然是通的! “这就是所谓的万法归宗?” 他发现了一条捷径。 如果用【画师】的眼睛去拆解对手的招式,看穿对方的发力肌群,再用丹青妙手特性的稳定去控制自己的出拳落点。 那即使他的力量不如对方,也能做到料敌先机,精准打击。 “职业与职业之间,从来不是孤立的。” “多一条职业,多一条路。” “我现在有入殮师、厨师、算命先生、画师、拳师等五个职业,相当於多了五条可选择的路。” 想通了这一层,李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此时午休时间刚过,他看到秦钟正蹲在门口的石狮子旁剔牙。 “下个月初三是阴年阴月阴日,为了解锁『扎纸人』职业,看来得花点钱置办一套正经的行头了,尤其是硃砂和狼毫,那是画符和给纸人点睛的关键。” 李想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秦师兄,跟你打听个事儿。”李想压低声音说道。 “啥事?兄弟你说,这临江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秦钟拍著胸脯。 “你知道哪里有卖上等笔墨,最好是狼毫笔,还有硃砂、黄纸之类的。”李想问道。 秦钟愣了一下,隨即说道:“城南有一条古玩街,街尾有一家叫墨香斋的老字號,那里的东西最全,就是有点贵。” “贵不怕,有好货就行。”李想点了点头。 “还有个事儿。”李想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秦师兄,你在街面上跑得勤,要是听说哪家有那种……咳咳,那种寿终正寢的老人家过世,或者有些棘手的尸体没人处理,你记得跟我知会一声。” “啊?”秦钟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李想。 “李师弟,你……你好这一口?” “去你的!”李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是入殮师,那是我的本职工作,想赚点外快不行啊?” 而且,【入殮师】的进阶仪式一直卡在那里,让他如鯁在喉。 “行行行,入殮师,手艺人。”秦钟嘿嘿一笑,“我帮你留意著,这年头死人多,要想找寿终正寢的,那確实得碰运气。” 就在两人閒聊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喊。 “钟娃子,钟娃子!” 那声音有些漏风,穿透力却极强,带著一股子独特的方言味儿。 秦钟听到这声音,脸上那股子滚刀肉的痞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喜和孝顺。 “太奶奶,您怎么来了!” 秦钟把手里的牙籤一扔,像是屁股著火一样跑了过去。 李想顺著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僂,满头银丝如雪的老太太,正拄著一根拐杖,颤颤巍巍站在武馆大门外的台阶下。 她手里提著一个竹篮子,上面盖著蓝花布。 这老太太实在是太老了。 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如同风乾的橘子皮,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平静。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却极其乾净的旧式大襟褂子,脚上缠著妖朝特有的小脚,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哎哟,这大热天的,您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秦钟连忙扶住太奶奶,一脸的责怪又心疼,“我不是让隔壁王婶给您做饭了吗?” “王家媳妇做的那个饭,没油水。” 老太太牙都掉光了,她拍了拍秦钟的手背,那手枯瘦如鸡爪,“你正在长身体,还要练武,吃不饱怎么行?我给你带了最爱吃的饭菜。” 说著,她掀开竹篮上的蓝布,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 李想站在不远处,静静看著这一幕。 在这充满汗臭和暴力的武馆门口,这温馨的一幕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让人心头一暖。 “那是秦师兄的奶奶?”旁边有新来的学员小声问道。 “不是奶奶,是太奶奶,也就是爷爷的娘。”另一个知情的学员咋舌道,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听秦师兄说,老人家今年都一百零七岁了!” “一百零七岁?!” 李想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动作也停住了。 在这个乱世,普通人的平均寿命也就四十多岁,能活到六十都算高寿,七十岁那是古来稀。 一百零七岁? 这是什么概念? 这老太太出生的时候,怕是前朝妖人还在肆虐,她熬过了妖朝覆灭,熬过了军阀混战初期,熬过了无数次饥荒和瘟疫。 这简直就是瑞兽级別的存在了。 甚至……有点妖异。 一种来自【算命先生】的职业本能涌上心头。 李想下意识发动了铁口直断。 “开!” 嗡! 视界扭曲,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 李想的目光越过秦钟,死死锁定在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头顶。 下一秒,李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没有代表长寿的青气,也没有代表祥瑞的金气。 在老太太那满头银丝之上,悬浮著一团漆黑如墨,却又隱隱泛著血光的诡异气运。 那气运並没有冲天而起,而是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死死地压在她的头顶,並且向四周延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 那些触手在虚空中舞动,似乎在寻找著什么可以吞噬的生机。 而此时此刻,那些触手正贪婪缠绕在秦钟的身上。 “这是……”李想深吸一口凉气,“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刑夫克子,六亲无缘。 凡与之亲近者,轻则霉运缠身,重则暴毙而亡。 唯有命格极硬之人,方能在此煞气下苟延残喘。 此命格者极长寿,因为是在用身边至亲之人的气运和寿数,来填补自身的命火。 李想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看著那个正慈爱地看著秦钟大口吃饭的老太太。 一百零七岁的高寿,哪里是福气,分明是一部血淋淋的家族消亡史。 这秦钟,是她这棵枯树上仅剩的最后一颗果实。 “怪不得……” 李想喃喃自语,看向秦钟的眼神变了。 怪不得鸿天宝会收秦钟为真传弟子。 能在这种天煞孤星的命格辐射下,不仅活到了成年,还长得如此壮实,这秦钟的命格也太硬了吧。 这就是块天生的顽石啊! “好吃,好吃,太奶奶您做的最好吃!”秦钟大口嚼著,脸上笑得像个孩子。 老太太笑眯眯看著他,伸出枯手帮他擦去嘴角:“慢点吃,別噎著,钟娃子啊,你要好好活著,咱们老秦家,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 第21章 晋升丹还是练成了 “太奶奶您坐稳,咱们回家咯。” 秦钟小心翼翼把老太太抱进了黄包车座里。 他那双平日里拉车练出来的满是老茧,能轻易捏碎核桃的大手,此刻温柔得像是在捧著一尊易碎的瓷器。 细心地將车篷的帘子拉低了些,挡住正午有些刺眼的日头,又把那块蓝花布盖在老太太枯瘦的腿上。 “钟娃子,慢点跑,不急。”老太太倚在软垫上,浑浊的眼睛里只有这唯一的重孙子,满脸的慈祥。 “您就放心好吧,这就跟坐轿子一样稳。” 秦钟嘿嘿一笑,抓起车把,回头衝著李想挥了挥手:“我先送太奶奶回去,下午练拳再见。” “去吧,路上当心。” 李想站在武馆门口的石阶上,目送著那一老一少远去。 阳光下,秦钟那壮硕如牛的身影拉著黄包车奔跑,充满生机与力量,而车上的老太太则缩成小小的一团,隨时都会被风吹散。 “命硬的孙子,克亲的祖宗……这俩人能相依为命活到现在,也算是这乱世的一大奇景。” 李想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他並没有急著回武馆內,而是整理了一下长衫,摸了摸怀里的大洋,准备前往秦钟所说的古玩街。 刚走下台阶,李想的脚步微微一顿。 惊鸿武馆对面,原本是一座荒废许久的破落宅院,大门上的封条都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了。 可今天,那里却热闹非凡。 “一二,起!” 十几个泥瓦匠正搭著脚手架,在对外墙进行修缮,几辆装满红砖和水泥的板车进进出出,尘土飞扬。 “这不是大新朝装修的风格……” 在这个年代,能用得起西洋铁门和通体刷白墙风格的,背景都不简单。 而且这位置选得妙,正对著全城风头最劲的惊鸿武馆,颇有点打擂台的意思。 “这临江县,越来越热闹了。” 李想没多停留,转身走向街口。 “卖报,卖报,新鲜出炉的北洋日报!” “號外號外,大新朝首例『换心』手术成功!” 一个穿著背带裤,头戴鸭舌帽的卖报童子挥舞著手中的报纸,穿梭在人流中,清脆的嗓音极具穿透力。 “换心?”李想心头一动。 “小孩,来一份。” 李想招了招手,摸出一枚铜板递了过去。 “爷,您拿好!”报童机灵的抽出一份报纸塞给李想,又是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李想站在路边,隨手拦了一辆黄包车。 “去古玩街。” “得嘞,爷!”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压低了车把,稳稳起步。 车轮滚滚,李想靠在椅背上,展开了那份散发著油墨味的报纸。 头版头条,並非是什么军阀混战的消息,而是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洁白大褂的西洋女人。 她有著一头波浪般的长髮,哪怕是黑白照片,也能看出那双眼睛里的冷傲。 照片旁边是一行加黑加粗的標题。 【人类医学的奇蹟:大新朝首例心臟移植手术圆满成功!】 文章写得极具煽动性。 “这是科学的胜利,这是大新朝医学史上的里程碑,索菲亚博士用她那双上帝亲吻过的手,將一颗鲜活有力的心臟,移植到了一位先天心疾的女士体內……” “此举標誌著大新朝正式迈入新科学时代!” “索菲亚……”李想的手指轻轻叩击著膝盖。 不知怎么的,脑海中联想到了王硕拼了命也要运送的棺材,里面躺著被称为十八姨太的女殭尸。 时间对上了。 地点也对上了。 “那具女殭尸的心臟被挖出来了?!” 李想心中暗自推测。 这种手段,与其说是医学,不如说是身体改造。 西洋的【医生】职业体系,走的是哪里不行换哪里的路子。 李想继续往下看。 报纸的下半版面,则是一则关於南北局势的新闻。 【和谈破裂,南方新府代表愤然离席,斥责北洋军阀为“独夫民贼”!】 这一条新闻倒是简短,字里行间却透著浓浓的火药味。 “意料之中。” 李想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南方那帮理想主义者想要建立总统制,推行新学,而北方的军阀头子们手里握著枪桿子,脑子里装的是封建帝王那一套,怎么可能谈得拢。 若是谈拢了,这乱世也就结束了,哪还有这些野心家的生存空间。 李想继续往下看,视线略过了那些无关紧要的政治新闻,最终定格在报纸右下角的一则报导上。 那里的字不如头版大,血红色的標题却看得人触目惊心。 【惊天惨剧,黑水號客轮触怒龙王,於返程途中沉没,数百冤魂葬身鱼腹!】 报导的內容並不长,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阴森的寒意。 “本报讯,三日前夜间,往返於临江县与黑水古镇的著名客轮『黑水號』,在返航途中遭遇百年难遇的诡异风暴。” “据目击者称,当时江面上黑雾瀰漫,隱约有龙吟之声,疑似触怒了正在迎亲的黑水河龙王。” “整艘大船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內倾覆沉没,船上三百余名乘客及数十名水手全部失踪,生还希望渺茫。” “唯一倖存的,是黑水號的老船长凭藉一艘救生小艇,在惊涛骇浪中奇蹟生还,被下游渔民救起时,船长神情恍惚,口中不断念叨著『祭品』『犯了龙王』等疯癲之语……” “呼……” 李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触怒龙王,什么神情恍惚。 这分明是那老船长完成了【摆渡人】晋升大师的最后仪式——死祭。 林玄枢的话,一语成讖。 “那老东西,真的把一船人都献祭了。” 李想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码头上,老船长看著那一具具尸体被抬下船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满足而贪婪的笑容。 那是恶魔在清点自己的收成。 而这次返航沉没,只不过是他为了衝破瓶颈,踢出的临门一脚。 那三百多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通往力量巔峰的垫脚石。 “只有船长活下来了……”李想將报纸揉成一团,“这哪里是倖存,分明是晋升丹炼成了。”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还要荒诞。 “爷,古玩街到了。” 车夫的一声吆喝打断了李想的思绪。 “嗯!” 李想合上报纸,隨手塞进怀里,下车付了钱。 临江县的古玩街,位於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 两旁的店铺大多门面斑驳,掛著各式各样的招牌。有的卖字画,有的卖玉器,还有的乾脆就是在地上铺块布,摆上一堆不知从哪个土坑里挖出来的破烂。 这里是真正鱼龙混杂的地方。 真货假货混在一起,看的就是眼力。 李想並没有在路边摊停留,而是按照秦钟的指点,一路走到街尾。 一座两层高的木质小楼映入眼帘。 这楼建得有些年头了,黑瓦红柱,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墨香斋。 还没进门,李想的鼻子就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墨香,也不是纸香。 而是一股混合著陈年腐土和乾燥尸体特有的尸气。 不是刚死之人的那种血腥味,而是那种埋在地下几百上千年,经过岁月发酵,混合著泥土、防腐水银和棺材木特有的腐朽气息。 这种味道,普通人闻不出来,顶多觉得这里有一股子霉味。 但对於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李想来说,这味道是黑暗中的灯塔一样鲜明。 “好重的土腥味。” 李想目光扫过墨香斋两旁店铺里摆放的那些青铜器、瓷瓶,心中暗嘆。 这些所谓的古董,十件里面有八件都沾著刚出土的土腥气,分明就是那些摸金校尉们刚从死人手里抢来的。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死人的东西,反倒成了活人爭抢的宝贝。 “看来这乱世,盗墓贼的生意比谁都红火。” 李想心中暗道,“刚从地底下刨出来的东西,连尸气都没散乾净,就敢摆在明面上卖,也不怕招来不乾净的东西。” 他整理了一下长衫,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柜檯处点著一盏油灯。 一个穿著青布短褂的年轻伙计正趴在柜檯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擦了把口水,眼神先是在李想身上扫了一圈,见他衣著得体,这才堆起笑脸。 “哎哟,客官您来了,隨便看,咱们墨香斋都是真东西,看上哪个……” “我想买点笔墨。” 李想打断了他的推销,目光並没有在那些所谓的古董上停留,而是直视著伙计。 “要最好的狼毫,还有上了年份的硃砂,以及……”李想压低了声音,“能画符的那种黄纸。” 他要这些不是为了【画师】职业准备的,而是为了完成解锁【扎纸人】的仪式而准备。 根据推算,下个月的初九就是阴年阴月阴日。 现在的职业重心除了【拳师】之外,还要放在解锁和升级【画师】上面了。 “客官,您这要求有点偏门啊。”伙计有些拿不准,正要细问。 “金贵,不得无礼。”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只见一个穿著唐装的中年人缓缓走了下来。 这人身材瘦削,眼窝深陷,那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透著一股子精明劲儿。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那股子土腥味用了很重的沉香去压,依然逃不过李想的鼻子。 这掌柜的,经常下地。 第22章 黄四郎,拜见鸿大师 “孙掌柜,您下来了。”伙计金贵连忙弯腰行礼。 “嗯,这位客人由我来接待,你去后面瞧著点茶水。” “是。”金贵一溜烟跑向了后堂。 孙掌柜走到李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李想那双修长且乾净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隨后抱拳一笑,压低了声音,吐出一句晦涩难懂的黑话。 “朋友,是踩盘子的,还是倒斗的?想要生坑还是熟坑?” 这是盗墓行当里的切口。 意思是在问李想,是负责探路的,还是负责挖坑的?想要刚出土带血的货,还是已经倒手过几遍的乾净货? 显然,李想刚才点的那些东西,加上他身上因为【入殮师】职业特性自带的阴冷气质,让这位孙掌柜把他当成了同行,或者是来销赃的土夫子。 李想微微一愣,隨即摇了摇头,“孙掌柜误会了。” 李想神色平静,回了一句行话:“在下不挖坑,不填土,是吃倒头饭的,也就是给死人缝衣裳、化妆的入殮师。 按照咱们这行里的规矩,我们路数不同,但也算是跟地底下那位打交道的亲戚。” “入殮师?”孙掌柜挑了挑眉头,“哎哟,原来是缝尸的小师傅。” 孙掌柜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小友这话说的在理,你们管送,我们管……咳咳,总之都是靠死人赏饭吃,確实是亲戚,亲戚!” 他把李想引到茶桌旁坐下。 “既是行里人,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了。” 孙掌柜给李想倒了一杯茶,“小友刚才说的陈年硃砂和老黄纸,我这儿还真有,而且是正宗的棺材底货色。” “哦?”李想眉毛一紧,来了兴趣。 “前阵子有人从一座老道观遗址下面挖出来的。”孙掌柜隨意说道。 “那硃砂是在炼丹炉里闷了几百年的,火气足得很。那黄纸也是用特製的药水泡过,虽说是纸,但比布还结实,用来画符或者是……扎点什么东西,那是极品。” 李想心中一动。 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要想扎纸人,材料的品质至关重要。 普通的纸扎出来的纸人,就是个死物,风一吹就倒。 若是用这种带有灵性的材料,再加上特定的仪式,扎出来的纸人……那是能通灵的。 “掌柜的开个价吧。”李想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若是外人,这套东西少说也得五十个大洋。” 孙掌柜伸出一只手,翻了一下,“但都说了是行里亲戚,我给个交个朋友的价,十个大洋,外加一支上好的狼毫笔。” 十个大洋? 李想摸了摸怀里,这几乎是他现在身家的五分之一了。 但他没有犹豫。 钱没了可以再赚,这种好材料可遇不可求。 不过买东西,先对半砍一刀再说。 “五个。” “成交。” “………” 完了,报高了。 李想正要改口,孙掌柜立刻让伙计去库房取货。 不一会儿,一个精致的木盒摆在了李想面前。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罐色泽红润如血的硃砂,一叠泛著淡金色光泽的黄纸,还有一支笔桿斑驳,笔锋却锐利如针的狼毫笔。 李想伸手摸了摸那黄纸,指尖传来一种类似於皮肤般的触感,温润而坚韧。 “好东西。”李想认栽了,收起盒子,留下五枚大洋,起身就要告辞。 “孙掌柜,以后若是有这种稀奇古怪的阴间材料,记得给我留著,我常来,麻烦下次真给个交朋友的价。” “好说,都好说。”孙掌柜一路送到门口,“小友慢走,常来玩啊!” 李想提著木盒,刚走出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位爷,请留步,借一步说话。” 李想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叫金贵的伙计。 金贵此时一脸神秘,左右看了看,把李想拉到了旁边的一个死胡同口。 “小哥,我看您是个识货的行家。”金贵搓著手,一脸的为难和焦急。 “我这儿有个传家宝,若不是最近老娘病重急需用钱,我是万万捨不得拿出来的。” “传家宝?”李想平静的看向他。 “对,这可是大宝贝!” 金贵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小心翼翼展开一角无关紧要的地方。 “您看,这是一张妖朝王爷的藏宝图,据说里面埋著那个王爷搜刮来的无数金银珠宝,还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 “不贵,只要五个大洋,五个大洋您拿走,发了大財別忘了我就行!” 李想低头看了一眼那地图。 材质是一种不知名的皮,上面画著歪歪扭扭的路线,还有几个看起来很古老的文字。 这种质感……这种画风……这种说词…… 李想的脑海中浮现出,林玄枢和林玄光在船上提起为什么来黑水古镇。 他们俩因为买了一张和这个材质一样的藏宝图,才一路摸到了黑水潭,结果差点餵了那头尸魔太岁。 “你这张图……” 李想抬起头,眼神有些玩味的说道:“是不是之前卖给过两个年轻的道士?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一个看起来有点愣头青?” 金贵脸色一僵,马上又信誓旦旦地说:“爷,您说什么呢?这可是我祖传的宝贝,就此一张,怎么可能卖给別人?您肯定是记错了!” “哦?是吗?” 李想伸手在那个地图上摸了一下,触感滑腻,带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羊皮,分明是一种经过处理的人皮纸,而且是那种用来做诱饵的鬼图。 这种图,通常是用来把人引到某些凶险之地,充当血食祭品的。 “那可能是看错了。”李想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消失,“我对什么妖朝王爷的宝藏没兴趣,你还是留著给你老娘治病。” 说完,李想转身就走。 “哎,爷,別走啊,价格好商量,三个大洋,两个也行啊!” 金贵还在后面喊,李想的脚步丝毫未停,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走出古玩街,李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这墨香斋,掌柜的是个倒斗的,伙计也不简单,还真是人才济济。” “不过,玄枢道长和玄光买的藏宝图,竟然出自这里……看来这临江县的水也不浅。” 李想没有心思再逛古玩街了,直接叫车回武馆。 然而,当黄包车快到惊鸿武馆门口时,远远地就看见一大群人堵在那里。 本来宽阔的大街,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 李想下了车,付了钱,用力往人群里挤。 “让一让,让一让!” 李想拉住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卖瓜小贩,“大哥,这是出什么事了?” 小贩说道:“哎哟,还能啥事,踢馆唄!” “踢馆?”李想一愣。 鸿天宝才开馆没多久,名声正盛,谁这么不开眼,敢在这个时候来触霉头。 “可不是嘛!”小贩指了指进入前院的一群人。 “看见没,那是八门武馆的总教头,听说是因为鸿馆主收徒弟不收学费,坏了武行里的规矩,现在找上门踢馆了。” 李想一进惊鸿武馆,就听见了一道声音在演武场上炸响。 “八门武馆黄四郎,拜见鸿大师!” 第23章 挟刀揉手 临江县內外十六家武行,掛的牌匾各异,供的祖师爷相同,若真要论起根脚,只有城东那家龙门鏢局开设的武馆,才是这地界上土生土长的老字號。 其他的,无论是教腿的,还是练拳的,皆是外来户。 八门武馆也不例外。 其根基远在青海,是西北那边的八门会分支。 按理说,大家都是背井离乡来这临江县討生活的外乡人,本该抱团取暖,共同应对本地势力的排挤才是。 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第一个跳出来当这个恶人,来找同样是外乡人的惊鸿武馆的麻烦。 除非,是有人逼著八门武馆不得不来立这个规矩。 “排外,先来的人为了自己的地位,排挤后来的人,这就是武术圈。”李想心中暗嘆。 规矩,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比命还大。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武馆深处传来。 鸿天宝慢悠悠走到大门口,扫了一眼气势汹汹的黄四郎,最后目光落在了对方手中那张大红色的拜帖上。 黄四郎见正主出来了,也不含糊。 他整了整衣襟,掸去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隨后上前一步。 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叫骂,也没有上来就动手的莽撞。 只见黄四郎双手捧出一张大红色的烫金帖子,高举过头顶,躬身九十度,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恭敬得像是在拜见自家长辈。 “八门武馆听闻鸿大师在临江开馆,传授真功夫,黄某仰慕已久。” 黄四郎的声音不大,却运足了武劲,字字清晰,传遍了整条街。 “今日特来送上拜帖,一是为拜会前辈,尽一尽地主之谊。二是……想带这帮不成器的学员,来向惊鸿武馆討教几招,给他们开开眼界。” 这一手,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愣住了。 “这啥意思?不是来踢馆的吗?” “怎么看著像是来送礼的?这態度也太好了吧?” 唯有李想站在人群里,明白其中含义。 这就是江湖。 在津门地界混,这叫盘道,也叫递门坎。 真正的踢馆,从来不是街头流氓打架那样毫无章法,那是讲究体面的事,越是想要你的命,面上的功夫就做得越足。 先礼后兵。 拜帖一递,那是把你当同行前辈看,给足了你面子。 你若是接了,那就得按规矩划下道来。 你若是不接,那就是看不起同道,到时候人家直接打进去,把你招牌砸了,你也只能自认倒霉,因为那是你不识抬举。 若是上来就骂娘动手,那是结死仇,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只有愣头青才那么干。 鸿天宝看著那张拜帖,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八门武馆,八门拳……”他嘴里缓缓咀嚼著这几个字,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据我所知,八门拳源於西北,以八阵图为理,拳法诡譎,包含斩法、擒拿手、奔腿、中字跤,强调四快一意。” “后来入关,又吸纳了形意之崩,红拳之势,乃是实打实的杀伐大术,讲究的是封门闭户,关门打狗。” 说到这里,鸿天宝话锋一转:“但这八门拳,在妖朝的禁武令下分了流派。一支为了生存,改名换姓,隱入民间,那是杨家支。 还有一支性烈如火,不肯剃髮,远走大漠,那是陈家支。黄教头,你出自哪一支?” 黄四郎保持著躬身的姿势,头也未抬:“晚辈不才,只是馆主的一名记名弟子,不过曾听家师提过一句,师爷姓陈。” “姓陈?”鸿天宝眼睛微微一眯,“原来是陈如海,陈老宗师的徒孙。” 一听陈如海三个字,周围几个懂行的圈內人,包括那几个偷偷躲在人群里观察的其他武馆探子,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传说中的宗师人物,没想到八门武馆还有这等显赫的背景。 李想听到身旁有人低声惊呼:“乖乖,竟然是陈老宗师的传人?听说陈老宗师当年在西北,一人一棍,杀得三百马匪人头滚滚,连军阀头头都要叫一声陈爷!” 李想心中暗惊。 这八门武馆的背景竟如此硬扎。 鸿天宝点了点头,终於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夹过那张拜帖。 “看在陈老宗师的面子上,这帖子我接了。” 他隨手將拜帖递给身后的叶清瑶,目光重新落在黄四郎身上,“说吧,划下道来,是文,还是武?” 江湖规矩,踢馆分文武,这是铁律。 文比,比的是招式拆解,兵器套路,搭手听劲。 双方在划定的圈子里比划,讲究点到为止,见血为输,留的是面子和余地,输了也不过是技不如人,以后还能在圈子里混。 武比,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是签生死状,上生死擂,各凭本事,手段无眼,死伤自负。 若是败方认输,不仅要递茶赔罪,还要从此退出这块地界,甚至把武馆招牌摘了,这赌的是命和前程,输了就是家破人亡。 黄四郎直起腰,拱手道:“馆主说了,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同行,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搞得血淋淋的,自然是文比。” 此言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 “切,还以为能看大戏呢。” “文比有什么意思?两个大老爷们推来推去,跟娘们跳舞似的。” 百姓们想看的是血流成河,是打得脑浆迸裂的刺激,这种不痛不痒的文比,显然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鸿天宝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文比?好一个文比,你们馆主倒是个心善的人。” 他很清楚,所谓的文比,有时候比武比还要凶险,还要考校功夫。 因为既要贏,还要控制力道不杀人,这对力量的掌控要求极高。 而且,有些文比的规矩,比直接动刀子还要阴损。 鸿天宝问道:“怎么打?是按照北方的规矩,梅花桩上走两圈?还是按照南方的规矩,搭个手听个响?” “鸿大师远来是客,到了这临江县,自然是我们主让客,就打如今南方最流行的……” 黄四郎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挟刀揉手!” “挟刀揉手?!”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大部分百姓还是一脸茫然,显然没听过这生僻的名词。 “啥叫挟刀揉手?揉麵团吗?” “我是揉面大师!” “你那是揉的面?都不好意思戳破你!” 李想恰好知道这个。 在黑水古镇的时候,他听走南闯北的游侠儿吹牛时提起过。 挟刀揉手,名义上是文比,实际上是传统武术中最凶险的一种近距离械斗训练方式。 这玩意儿起源於咏春一脉,后来被各大门派吸收改良,成了解决私人恩怨的绝佳手段。 揉手,即是咏春黏手的变种,讲究近身缠斗,听劲化劲,没有危险性,但加上挟刀二字,性质就完全变了。 规则极其变態。 两人面对面站立,距离不过一尺,双脚几乎顶在一起,各自手持两把短刀,或者反握匕首,双臂必须时刻相搭,不得分离,就像是粘在一起一样。 就像是太极推手一样,两人要在手臂时刻接触,互相感知对方劲力流转的情况下,进行贴身缠斗。 你要在推拉、擒拿、卸力的同时,找机会把手里的刀子送进对方的肉里。 而对方也要在格挡、化劲的瞬间,寻找你的破绽反杀。 因为距离太近,刀子就在眼前晃,在脖子大动脉边上磨蹭。 这不仅考校功夫,更考校心理素质。 一旦劲力走岔了,或者反应慢了半拍,那就是断手断脚,直接被割喉的下场。 而且因为距离限制,想跑都跑不掉。 这哪里是文比,这分明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玩命。 “黄教头,你这算盘打得够响啊。” 鸿天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挟刀揉手確实是南方规矩,不过稍有不慎就是断筋废骨,这就是你们八门武馆所谓的点到为止?” 黄四郎面不改色:“我们八门拳吸收了咏春的短打精髓,早就想向鸿大师討教一二。” “况且,咱们既然是文比,自然会带上牛筋护具,刀刃也会裹上石灰,以刀痕定胜负,不至於真的伤了性命。” “行。” 鸿天宝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挽起了长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白胖却结实的小臂。 “你想玩挟刀揉手,那我鸿某人就陪你玩玩。” “来吧,我来打。” 说著,他上前一步,那股子气势爆发而出。 黄四郎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胖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是大师,你是前朝武状元啊! 一个晚辈后生来踢馆,居然要亲自下场,这还要不要前辈高人的脸面了? “鸿大师说笑了,您是前辈,又是圈子里的泰斗名宿,临江县除了龙门鏢局的那位老宗师,谁敢跟您搭手?” 黄四郎连忙拱手,“晚辈这微末道行,哪敢劳驾您亲自出手,若是传出去,还要说我们八门武馆不懂尊卑。” 鸿天宝看著他,似笑非笑:“那你想怎么打?” 黄四郎后退半步,拱了拱手,“既然是开馆授徒,比的自然是徒弟的成色。若是师父厉害,徒弟全是草包,那这武馆开著也是误人子弟。” “好,比徒弟。”鸿天宝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怎么个比法?” “打三场。” 黄四郎竖起三根手指,语速极快,显然是有备而来。 “第一场,各派一名只是刚开始打熬筋骨的新学员,比的是这武馆教基础的本事。” “第二场,各派一名入了门路,有了职业印记的学员,比的是这武馆传承的真功夫。” “第三场,各派一名至少融会贯通一门套路的教头,比的是这武馆的中坚。” “三局两胜。”黄四郎死死盯著鸿天宝,“若是我们输了,八门武馆即刻登报导歉,並且备上一份令人满意的厚礼,为您惊鸿武馆掛红披彩。” “若是我们贏了……” “若是你们贏了,我惊鸿武馆从此关门大吉,或者我也学你们,收五十个大洋的学费,教真本事三思而后行,如何?” 鸿天宝直接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黄四郎並没有否认,只是拱了拱手:“时间和地点,由您定。” “好。” 鸿天宝目光扫过身后那群面色各异的学员,最后重新落在黄四郎身上。 “七天后,就在这里!” “送客!” 第24章 差之一步,失之千里 “好,七天就七天。” 黄四郎一口应下,生怕鸿天宝反悔。 “七天后,我等再登门拜访,领教高招。” 说完,他一挥衣袖,转身喝道:“走!” 一行人转身欲走,气势比来时还要囂张几分。 “慢著!” 鸿天宝突然开口,如惊雷炸响。 黄四郎脚步一顿:“鸿大师还有何指教?” “既然来了,茶都不喝一口就走,传出去还以为我鸿天宝这个南蛮子不懂待客之道,不知礼数。” 鸿天宝手腕一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花瓷的盖碗茶。 那茶还冒著热气,显然是刚泡好的。 “接好了!” 也没见他如何作势,手臂只是微微一甩。 “咻——” 那茶碗竟如飞蝗石一般,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奔黄四郎的后脑勺而去。 这一手,快若闪电,劲力刚猛无铸。 在场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茶碗已经到了黄四郎脑后三寸。 黄四郎只觉得脑后恶风不善,头皮发炸。 他驀然回首,只见茶碗已经到了眼前。 他不敢硬接,而是身形如陀螺般诡异一转,袖口一甩,使出了八门拳里的缠丝劲。 “錚!”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颤音。 只见那茶碗在空中诡异停顿了一下,被黄四郎的袖子一卷,卸去了大半衝力,然后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中。 茶水没有洒出来一滴。 “好!”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喝彩。 这一手接得漂亮,显露出了极深的软功造诣。 黄四郎脸上也露出一丝得色,正要开口嘲讽两句。 然而,下一秒。 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完好无损的青花瓷碗,在他手中突然布满了裂纹。 紧接著,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內部引爆,碎成了齏粉。 滚烫的茶水混合著锋利的瓷片渣子,在他掌心中炸开,顺著他的指缝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上的青砖上。 鲜血,混合著茶水,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 “嘶……” 黄四郎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著鸿天宝,眼中的得意荡然无存。 刚才那一下,他明明已经用缠丝劲卸去了茶碗上的武劲。 但这茶碗里,竟然还藏著一股极其隱秘的武劲。 那是透劲。 直接震碎了茶碗,还顺带著震伤了他虎口的经脉。 若是这茶碗换成铁胆,或者是一把飞刀,他的这只手,现在已经废了。 大家和大师。 化劲和丹劲。 差之一步,失之千里。 “好功夫……鸿大师,咱们七天后见!” 黄四郎咬著牙,强忍著手上的剧痛,扔下一句场面话,带著一眾弟子狼狈离去,脚步再无之前的从容。 直到那群灰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围观的人群才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乖乖,刚才那是什么功夫?飞碗伤人?” “那是內功吧?我看那碗都碎成渣了!” “看来这惊鸿武馆是有真本事,这胖馆主是个高手啊!” “有本事又怎样?挟刀揉手那是玩命的,我看这帮新学员,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没几个敢上的。” 李想站在原地,目光深邃。 刚才那一幕,在他眼中被拆解成了无数细节。 鸿天宝那一掷,用的不是蛮力,而是脊椎的崩弹之力,劲力含而不露。 而黄四郎那一接,虽然巧妙,但终究是落了下乘。 “这就是武劲?” 李想握了握拳。 他现在已经解锁了【拳师】职业,有了龙脊,只要再进一步,入了门路,就能掌握武劲中最基础的明劲。 “都看够了吗?!” 鸿天宝的一声大喝,打断了李想的思绪,也震散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看够了就给我滚回去练功,別在这丟人现眼!” 鸿天宝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秦钟,关门!” “是!” 隨著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大门重重关闭,將外面的喧囂隔绝在外。 演武场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 鸿天宝站在高台上,背著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底下这群刚刚入门连半个月都没有的菜鸟。 “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七天后,三场比试,关乎我惊鸿武馆的生死存亡。” “若是输了,我鸿天宝拍拍屁股回南方,但你们以后在这临江县,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眾人噤若寒蝉。 “第二场,秦钟,你上。” 鸿天宝目光一转,落在站在最前排的秦钟身上。 “是,馆主!”秦钟一步跨出,眼中战意熊熊,“弟子定不辱命,把他八门武馆的屎都打出来!” 他本是临江县一介车夫,承鸿天宝不弃,收入门中,教了真功夫,现在码头上的同行,不论年龄,都要称一声秦七爷。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如今这再造之恩,唯有死忠可报。 然而,他早就想找个机会验证一下自己的成色。 “第三场,清瑶,你上。”鸿天宝看向身后的女儿。 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清瑶开口,“知道了,爹。” “现在,最麻烦的是第一场。” 鸿天宝嘆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了那群新学员身上。 “你们入门不到半月,连太祖长拳都还没打熟练,这一场比的不是招式,比的是基础,更是胆气。” “挟刀揉手,刀锋就在眼皮子底下晃,稍有不慎就是毁容、瞎眼,甚至被割喉。” “这是在玩命,不是在过家家。” 鸿天宝的声音陡然拔高:“谁敢上?” 这一问,如巨石投湖。 原本还因为鸿天宝刚才那一手飞碗绝技而热血沸腾的新学员们,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挟刀揉手? 还要带刀? 那几个富家子弟更是嚇得脸色苍白,缩到了最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开什么玩笑? 我们来学武是为了耍帅,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强身健体,或者是为了泡叶清瑶这位大师姐而来。 谁他妈想刚入门几天就去玩命啊? “我……我不行,我晕血。” “我还没练好……” 一时间,演武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鸿天宝早就料到如此,他並不意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继续说道,拋出了诱饵:“谁敢上场,无论输贏,只要能活著下来,额外再教他一门真功夫!” “不过你们要想好,文比归文比,要是比斗的时候手一抖,或者对方使阴招,真的会死人。” 还是没人应声。 哪怕是那些出身贫寒,想要改命的少年,此刻也都在犹豫。 命只有一条,若是死了,学到绝学又有什么用? “没人吗?” 鸿天宝的脸色越来越沉。 “平日里一个个喊著要出人头地,要当人上人,怎么,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了,都成了缩头乌龟?” “惊鸿武馆不养閒人,若是没人敢上,那这第一场就直接认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只手,在人群中缓缓举起。 那只手修长、稳定,指节分明,没有一丝颤抖,就像是他平日里拿著针线缝合尸体时一样稳定。 “馆主。”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第25章 比斗背后的故事 李想在那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前,站到了鸿天宝的面前。 “这第一场,我来。”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惊讶、佩服、嘲讽、同情……各种眼神交织。 “这小子疯了吧?入门才几天啊?”有人低声嘀咕。 “我看是为了博出位,想在馆主面前露脸想疯了。” “嘖嘖,露脸?怕是把脸送上去给人家划个稀烂,挟刀揉手啊,那可是玩命的活儿!” 鸿天宝看著李想,那一线眯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后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讚赏。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声问道:“你不怕死?” “怕。” 李想点了点头,实话实说,“这世上只有死人不怕死,我是活人,自然怕。” “但我更怕穷,更怕没本事,更怕一辈子被人踩在泥里翻不了身。” 他不自觉的想起今天看的报纸,上面记载那艘在黑水河上沉没的巨轮,黑水號的老船长为了晋升而不惜献祭全船几百条人命。 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就是待宰的羔羊。 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而且……” 李想抬起头,直视著鸿天宝。 “我觉得那什么挟刀揉手,听起来似乎……挺好玩的。” “好玩?” 鸿天宝愣了一下。 他听过无数种理由。 有人为了忠义,有人为了名利,有人为了復仇,为了好玩而去玩命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短暂的错愕后,鸿天宝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好玩!” “练武先练胆,若是前怕狼后怕虎,那是没有蛋的太监,练一辈子也就是个花架子,练不成真功夫!” “李想,这第一场就交给你了!” 鸿天宝转过身,对著一直站在身后的叶清瑶招了招手。 “清瑶,这七天,你帮忙负责对李想的特训,好好教教他怎么在刀尖上跳舞。” 说到这,鸿天宝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想那略显单薄的身板,似是想到了什么。 “你是在替武馆卖命,一门真功夫不够买命钱。” “从今天起,这七天內,我亲自熬一锅龙虎锻骨汤,你每天去泡一个时辰。” “药材管够,火候我亲自给你盯著,能不能在这七天里把这层皮膜练出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此言一出,演武场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刚才大家只是震惊於李想的大胆,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睛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哪怕是刚才还对李想冷嘲热讽的几个富家子弟,此刻也是眼睛瞪得溜圆,肠子都悔青了。 啊! 馆主,你怎么不早说?! 那是谁? 那可是叶清瑶,一来到临江县,就成为无数人的梦中情人。 能跟这等绝色佳人朝夕相处七天,还要贴身练习那种需要肢体纠缠的揉手功夫,哪怕是被刀划两下,回来还能泡那千金难买,能脱胎换骨的秘传药浴。 美人相伴,神药锻体。 这哪里是去送死,这分明是去享福啊! 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看向李想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恨不得现在衝上去把李想拽下来,大喊一声:“放开那个师姐,让我来。” 唯独秦钟,此刻却是一脸古怪。 他悄悄凑到李想身边,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同情,压低声音说道:“你有福了。” 李想听出了这话里的反话,挑了挑眉:“怎么?大师姐很凶?” 秦钟缩了缩脖子,“凶?等你上了手你就知道了,这位姑奶奶的温柔,一般人消受不起。” 说到这,秦钟又看了一眼李想:“至於那龙虎锻骨汤……嘿嘿,那是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就是泡起来的感觉嘛……反正我是不想再泡第二次。” 与此同时,城东,龙门鏢局。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老式宅院,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口蹲著的两尊石狮子足有一人高,威风凛凛。 朱漆大门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龙门鏢局”四个大字,笔力苍劲,透著一股子杀伐之气。 作为横跨数个省份的大鏢局,龙门鏢局的招牌是用数代人的血肉和刀剑打出来的。 在这临江县,有一句话叫,阎王叫你三更死,龙门敢留到五更。 別人不敢接的鏢,龙门鏢局敢接。 別人不敢护的人,龙门鏢局敢护。 这不仅是因为他们手底下有一帮敢打敢杀的鏢师,更因为龙门鏢局的后院里,坐镇著一位真正的活化石。 大院深处,一间古色古香的暖阁內。 檀香裊裊,地龙烧得正旺,將屋內的寒气驱散得一乾二净。 一位身穿暗红色寿字纹唐装的老者,正半躺在一张铺著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 他太老了。 头髮稀疏如枯草,皮肤鬆弛得像是一层层堆叠的树皮,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 眼皮耷拉著,似乎隨时都会睡过去。 最让人触目惊心,是他那一头怪异到了极点的髮式。 哪怕妖朝已经覆灭多年,大新朝到处都在喊著剪辫易服,这位老寿星却依然顽固,守著那个最黑暗年代的规矩。 他那布满褐斑的脑袋四周被剃得精光,唯独天灵盖正中央,留著铜钱大小的一撮银髮。 那撮银髮被精心编成了一根细若鼠尾的长辫,油光水滑,一直垂到腰际。 最诡异的是,那辫子的根部,紧贴著头皮的地方,赫然穿著一枚绿锈斑斑,刻著狰狞鬼脸的方孔铜钱。 铜钱妖尾辫。 那一枚铜钱,便是锁住脊樑的枷锁。 在这位活了三百多岁的老宗师身上,这根辫子並没有隨著岁月乾枯,反而像是一条活著的灰色毒蛇,正盘在他的后背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蠕动,仿佛在汲取著某种不可言说的养分。 这就是陆家的老祖宗,也是龙门鏢局的定海神针陆长生。 “陆老爷子,事情成了。” 黄四郎恭恭敬敬站在下首,低著头匯报。 他离开惊鸿武馆,並没有回到八门武馆,而是改道独自一人来到龙门鏢局。 “鸿天宝接了拜帖,定在七日后,在惊鸿武馆进行三场文比。” 陆长生睁开眼。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在睁开的一瞬间,竟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芒,仿佛那具腐朽的躯壳里,还潜伏著一头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凶兽。 “到时候,还请陆老爷子您亲自出马坐镇,给咱们临江的武行撑个腰,杀杀这南蛮子的威风。”黄四郎把姿態放得很低。 陆长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手边的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血红,並非红茶,而是用百年血参熬製的参汤。 “小黄啊,你们还是太年轻,太意气用事了。”陆长生放下茶盏,声音沙哑,“江湖,哪里只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鸿天宝毕竟是顶著前朝武状元的名头,又是不到五十岁的大师,背后有南方那位武圣站台,即便是在津门那种龙潭虎穴,也要给他三分薄面,定下三年之约。” “你们八门武馆这般急著当出头鸟,就不怕崩了牙?” 黄四郎额头渗出冷汗,腰弯得更低了:“老爷子教训的是,只是……我们忍不住这口气,没办法啊。” 陆长生笑了笑,“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鸿天宝千不该万不该,把武馆开在临江县。津门境內这么多县城他不选,偏偏选在了咱们眼皮子底下,这是不懂规矩。” “既然不懂规矩,那就该教教他怎么做人。也罢,七日后,老夫便去走一遭,看看这位前朝的状元郎,教人的功夫是不是和他的名头一样硬。” “多谢陆老爷子!”黄四郎大喜过望。 只要这位老寿星肯露面,计划那就成了。 等黄四郎千恩万谢地走了,暖阁里只剩下了陆家的核心成员。 “老祖宗,我这次留学回来,带了一宝想要献给您。” 旁边一个穿著洋装,梳著油头的年轻人顾不得膝盖疼,膝行几步上前,双手將那物件奉过头顶,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的討好。 “这是回国途中,在轮船头等舱结识的一位落魄西洋贵族那买来的。” “据那洋人说,这是他祖上当年跟隨列强杀进玉京,亲手从妖朝珍宝园里顺出来的藏宝图。” 见陆长生没有说话,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洋人说,这上面记载前朝的一位铁帽子王留下的私库,里面藏著能富可敌国的財宝,还有传说中的延寿丹。” 铁帽子王,是指世袭罔替的王爵,源於妖朝的封爵制度,意为他们的王冠永远不会被换掉。 第26章 老而不死为妖 “延寿丹?” 陆长生原本闭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轻轻一招。 “小陆瑾,你还是太年轻了。” 一股无形的劲力卷过,叫陆瑾的年轻人手中油纸包便落入了陆长生手中。 掀开油纸,里面是一张不知什么材质製成的皮卷,触手阴冷滑腻,上面用暗红色的顏料绘著扭曲的山川河流,而在地图的最中心,赫然標註著几个古老的妖文。 陆长生的目光在那几个妖文上一扫而过。 “黑水古镇?黑水潭?” 陆长生嘴里喃喃念著这两个地名,手指在那个象徵著深潭的標记上轻轻摩挲。 “鸿天宝借著处理吞金兽的名义,去了黑水古镇一趟,回来后一段时间都不敢露面。” “还有茅山的林守正,也在黑水古镇短暂出现过。” “想必里面有真东西。” “不过你们要记住,做大事者,要沉得住气,不要慌张,自乱了手脚,先让人去探探路。” 沉吟片刻,陆长生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 他没有將地图收起来,反而隨手將其扔给了如今龙门鏢局的大当家陆宗元。 “把这东西,想办法通过黑市,无意间流落到那群来津门的西洋考古队手里。”陆长生重新躺回榻上,语气淡漠。 “那群洋鬼子不是仗著手里有几把破枪,还有什么炼金炸药,就想在大新朝的土地上盗墓……考古,那就让他们去挖。” 说到这,陆长生叮嘱道:“记住,手脚放乾净点,做得隱秘些,事后若是那群洋鬼子出了问题,查起来,也不要牵扯到咱们龙门鏢局分毫。” “是,老祖宗高明。”陆宗元接过地图,心领神会。 这是一招借刀杀人,也是一招投石问路。 “对了,老祖宗。” 陆宗元,如今龙门鏢局的当家,躬身问道,“您认为,这七日后的比斗,他们是真打,还是假打?” “真打如何?假打又如何?”陆长生重新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榻沿。 “若是假打,那便是鸿天宝想借著八门武馆的手,演一齣戏,给津门那边看,表明他不想坏了规矩,只想混口饭吃。” “若是真打……”陆宗元冷笑一声,“那就是他鸿天宝野心勃勃,想要踩著八门武馆的尸体,把惊鸿武馆的招牌立起来,想要染指津门武行的那把龙头椅。” 他继续说道:“老祖宗,咱们何必掺和进去?” “鸿天宝得罪的是整个津门武行,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龙门鏢局家大业大,守著这一亩三分地就好,何必去得罪一位正值壮年的大师?”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赔本买卖。 八门武馆有些背景,也犯不著为了他们去和鸿天宝死磕。 “糊涂!” 陆长生睁开眼,语气严厉。 “你以为我是为了八门武馆?我是为了龙门鏢局的百年基业!” 他长嘆一口气,目光望向津门方向。 “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咱们龙门鏢局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靠的不仅仅是拳头,更是上面有人。” “当年的恩情,老夫一刻都不敢忘。” 陆长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那位爷传了话来,让咱们帮著敲打敲打,若是能把他赶回南方最好,若是赶不走……也要让他断了去津门踢馆的念头。” “那位爷?” 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覷,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齐齐一变,再也不敢多言。 ………… 惊鸿武馆,內院演武房。 別看叶清瑶长的清春动人,动起手来简直不是人。 她根本不教什么固定的套路,上来就是实战。 两把裹了石灰的木刀在她手里像是活了过来,如毒蛇吐信,专门往李想的眼睛、喉咙、下阴这种要害招呼。 “太慢了!” “砰!” 李想胸口中刀,石灰印留下一个白点。 “手腕太僵硬,你要像水一样流动!” “啪!” 李想手腕被刀背狠狠抽了一下,瞬间红肿。 “眼神不要乱飘,盯著我的肩,盯著我的跨!” “砰!” 一声闷响。 李想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再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叶清瑶手里拿著两把裹了石灰布的木刀,站在场中。 她穿著一身紧身的练功服,將那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美丽之下,却藏著致命的危险,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咳咳……” 李想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胸口。 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明已经看清了叶清瑶的动作,也做出了格挡,但对方的手腕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顺著他的手臂一缠、一滑,刀锋就抵在了他的心口。 若是真刀,他现在已经凉了。 【切磋比斗,拳师经验+1】 脑海中的提示音,是支撑李想爬起来的唯一动力。 这种高强度的餵招,比自己一个人傻乎乎打太祖长拳来的经验要快多了。 “你的反应很快,眼力也远超普通人,但还不够。” 叶清瑶把玩著手中的木刀,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静静地看著李想。 “挟刀揉手,讲究的是听,不是用耳朵听,是用皮肤、用肌肉、用骨头去听。” “两臂相交的瞬间,你要感受到对方劲力的流向。是虚是实?是刚是柔?是想擒拿你的手腕,还是想卸掉你的关节?” 叶清瑶上前一步,將一把木刀扔给李想。 “別用眼睛看,眼睛会骗人,用你的身体来感受。” 李想接过木刀,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摆出了架势。 “再来!” 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李想都能闻到叶清瑶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混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汗味。 若是换了別的男学员,面对这种近在咫尺的绝色佳人,怕是早就心猿意马,手脚发软了。 李想没有。 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可以说是冷漠。 在他的眼中,叶清瑶不是什么美女,而是一具精密的、危险的、隨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战斗机器。 “开!” 李想心中低喝。 【画师】职业能力画骨发动! 嗡! 视界转换。 叶清瑶那张精致的脸庞在他眼中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骨骼线条和肌肉走向。 左肩微沉,那是三角肌在蓄力,意图左劈。 右胯后缩,那是腰肌在扭转,准备提膝。 手腕翻转,那是尺骨在旋转,要准备发力了。 “看到了!” 李想眼中精光一闪。 就在叶清瑶出刀的瞬间,李想的身体先一步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右手木刀反握,顺著叶清瑶的手臂內侧向上一滑,精准地卡在了她的肘关节处。 与此同时,他的脊椎大龙猛地一抖,一股崩弹之力瞬间传导至肩膀,狠狠一撞。 “砰!” 两人乍合乍分。 这一次,李想只退了两步,而叶清瑶也退了一步。 叶清瑶稳住身形,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讶表情。 “你看我的眼神很不错。” 叶清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將木刀横在胸前,扬起精致的下巴,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许。 “別搞错,我对你没有意思。” 她看著李想,直截了当说道,“我是说,你和武馆其他的学员不一样。他们看我的眼神,要么是像看到了肉包子的狗,满脑子齷齪,要么是像看到了老虎的兔子,畏畏缩缩。” “你不一样。” 叶清瑶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汇,“你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噁心的欲望,也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恐惧,你看我就像是在看一个……对手,一具木桩。” “心不跳,手不抖,出招狠辣,一点都不像是刚入门的新手,反而像是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你以前真的没练过?” 李想揉了揉手腕,“我当过一段时间的入殮师,见多了死人,心自然就静了。” “至於欲望……”李想耸了耸肩。 “你爹叫鸿天宝,谁敢对你毛手毛脚,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叶清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百花盛开,那种清冷的气质瞬间消融,露出了属於少女的娇俏。 “你这人,说话倒是有趣。” 她收起笑容,重新摆好架势,眼神变得更加认真。 “刚才那一下不错,卡位很准,可是如果我是反手撩阴刀,你现在已经是个死太监了。” “再来,我会好好调教你,等七天后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27章 大卷王 晚上,子时。 天空没有一丝云,却看不见星辰。 整个临江县的天穹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笼罩,仿佛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洗过腐肉的血水。 一轮边缘呈现出溃烂状的緋红血月,孤零零地悬在上空。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態。 李想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月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十五没有白月光。 每逢十五,阴盛阳衰,天呈血相,是为緋红之夜。 在这晚,妖魔躁动,邪祟滋生,正经人家早在太阳下山前就贴好了门神,紧闭门窗,连更夫敲锣的声音都比往常急促几分,生怕在外面多待一秒。 然而,惊鸿武馆的后院演武场內,却有一道身影沐浴在这诡异的红光下。 “呼……吸……” 李想赤裸著上身,原本白皙的皮肤被血月映照得如同涂了一层红油。 他在打拳。 太祖长拳,第十八式,潜龙勿用。 这是一个蓄力的桩架子。 看似静止不动,实则全身的大筋都在这一刻绷到了极致,就像是一张被拉满到了极限的大弓,只要稍微哪怕有一丝外力的触碰,积蓄在体內的力量就会如洪水决堤般宣泄而出。 李想的双眼死死盯著前方虚空,脑海中回忆其这段时间和叶清瑶对练的画面。 “挟刀揉手……那是近身短打的极致,除了眼力,更需要身体的本能反应。” “脊椎要活,大筋要弹,要在方寸之间炸出雷霆之势。” “喝!” 李想一声低喝,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发动。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脊椎一抖,右拳如炮弹般轰出,却在半空中诡异地停住,隨即化拳为掌,手腕一翻,如灵蛇吐信,点向侧面的一根木桩。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 那根碗口粗的槐木桩子上,竟然被他这一掌拍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一股滚烫的热流顺著脊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带走了肌肉深处的酸痛与疲惫。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等级:lv2(5/20)】 脑海中浮现出的淡白色小字,让李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收了架势,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那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凝而不散,竟似一道利箭射出三尺有余。 “今天一天就增加了五点经验,真想天天和叶清瑶操练。” 李想拿过搭在旁边的布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这一天他被叶清瑶操练的筋疲力尽。 很累,收穫也很大。 “啪,啪啪!”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鼓掌声。 李想浑身肌肉瞬间一紧,猛地转身,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待看清来人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了拳头。 “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嚇死人啊?” 站在月亮门下的,正是秦钟。 这大块头此刻正倚著门框,一脸像是见了鬼的表情看著李想。 “我可没有想嚇人,倒是你,你这也太……太那个什么了吧?” 秦钟挠了挠头,似乎在搜刮肚子里不多的墨水,最后憋出来一句:“这也太卷了,白天被大师姐折腾得死去活来,晚上还要加练?你这身体是铁打的啊?” 他是真的服了。 原本以为自己为了练好腿功,每天绑著沙袋拉车就已经够拼命了。 没想到这新来的比他还狠,这都子时了,別人早就去梦里会周公,这主儿还在跟木桩子较劲。 “没办法。” 李想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水缸前,舀了一瓢凉水兜头浇下,痛快的甩了甩头。 “还有几天就要比斗了,那是玩命的活儿,我不想输,更不想死。” 水珠顺著他精壮的胸膛滚落,李想接过秦钟顺手递过来的乾衣服披上,这才注意到秦钟的打扮。 平日里这秦钟在武馆里也就是穿个大裤衩,光著膀子,怎么凉快怎么来。 可今晚,他却穿戴得整整齐齐。 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袖口和裤腿都用黑色的布带扎得严严实实,脚下蹬著一双千层底的快靴,腰间还掛了一块不知从哪求来的桃木牌。 这副行头,不像是起夜,倒像是要出远门。 李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挑,调侃道:“怎么?这大半夜的,是要去私会哪家的姑娘?穿得这么利索。” “去去去,別拿我开涮。” 秦钟老脸一红,摆了摆手,“我这可是正经买卖,哪有什么姑娘能看上我这拉车的苦力。” 他说著,紧了紧腰间的布带,神色中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 “是有位贵客,提前约好了的。” “贵客?”李想有些诧异。 在这个年代,晚上那是属於妖魔鬼怪和帮派的时间。 正经人家天一黑就闭门不出,谁会选在子时这种阴气最重的时候出门。 “嗯,一位老主顾了。” 秦钟走到墙角,推出那辆他视若珍宝的黄包车,一边检查轮胎一边说道。 “这位客人有些怪癖,每个月的十五,也就是緋红之夜,必须要在这个点儿用车。而且点名只要我拉,说是我的八字硬,命格重,阳气足,能镇得住场子,要是换了別的车夫,半道上准得翻车。” 李想闻言,心中一动。 命格硬,镇场子。 秦钟是连天煞孤星都克不死的硬骨头。 对方点名要他,显然是个懂行的。 “这客人给的钱,怕是不少吧?”李想靠在石锁上,看似隨意地问道。 “那可不!” 提到钱,秦钟的眼睛都在放光,伸出手掌握了握。 “这个数,五个大洋!” “就一趟活儿,拉到地儿再拉回来,统共不到两个时辰,五个大洋现结,从不拖欠!” 秦钟嘿嘿一笑,拍了拍结实的胸脯,“要不是给的实在太多了,我也不会大半夜不睡觉去拉这趟活儿。毕竟这大晚上的,外面也不太平,又是巡夜的,又是野狗的。” 五个大洋。 在这个时代,是普通人的一辈子。 这哪里是拉车,分明是买命钱。 李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入殮师】职业的敏感让他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秦师兄,这活儿……你也接了有些日子了吧?” “有半年多了吧。”秦钟想了想,“每个月一次,雷打不动,怎么了,你觉得有问题?” 看著秦钟那副憨厚且財迷的样子,李想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觉得这有钱人的怪癖还真多,不过这大晚上的,你还是多留个心眼,只拉人,別多嘴,也別多看。” “放心吧,咱们干这行的,嘴严是第一条规矩。” 秦钟並没有把李想的提醒太放在心上,毕竟这半年来一直相安无事,钱也拿得痛快。 “行了,不跟你嘮了,时间快到了,若是迟了,那位爷可是要扣钱的。” 秦钟拉起车把,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 “走了!” 黄包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轆轆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浓重的门外。 李想站在原地,看著秦钟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天上的满月被一片乌云遮住了一半,光线变得有些昏暗不明。 “阳气足……” 李想咀嚼著刚才秦钟话里的一个词。 找车夫要找阳气足的,而且是在子时这种阴阳交替的时刻。 这不是拉活人,更像是……借阳开路。 李想摇了摇头,没有再多想。 毕竟这世道,为了钱,谁不是在刀尖上舔血。 李想没有回屋睡觉,而是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拿起放在一边的毛笔开始刷【画师】的经验。 “时间不够用啊,要是我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就好了!” 【完成一次速写,画师经验+1】 李想继续画。 ………… 时间流逝。 更夫的锣声远远传来,敲了四下。 四更天了。 此时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上的血月已经偏西,光芒变得更加暗沉压抑。 一直凝神画画的李想停笔,耳朵微微一动。 “轆轆……” 沉闷的车轮声打破了寂静。 那是黄包车实心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这声音比平时重得多,像是车上拉了一头死猪。 “回来了。” 李想收起笔墨,起身走到院门口。 “吱呀——” 侧门被推开。 秦钟拉著黄包车,躡手躡脚走了进来。 借著廊下昏暗的灯笼光芒,李想看到秦钟的样子有些狼狈。 出门时还乾乾净净的灰色短打,此刻裤腿上沾满了黄色的泥点子,鞋子上更是裹了一层厚厚的泥浆。 整个人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也有些发白,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这一趟活儿累得够呛。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兴奋的。 见李想还在院子里,秦钟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褡褳,发出银元碰撞的脆响。 “嘿,还在卷啊?” 第28章 和殭尸有一个约会 秦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笑道,“今儿那位爷心情好,除了说好的五个大洋,还额外赏了我一个大洋。” “见者有份,明天我做东请你吃一顿大餐。” 一边说著,他一边把黄包车停好,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白毛巾,胡乱擦著脖子上的汗泥。 李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一股味道隨著秦钟的靠近,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顺著夜风飘进了李想的鼻子里。 这味道很杂。 有秦钟身上浓烈的汗臭味,有深夜露水的潮湿味,有黄包车轴承的机油味。 但在这所有的味道之下,掩盖著一股虽然淡,却极其刺鼻的异味。 那是……土腥味。 不是那种路边隨处可见的尘土味,也不是下雨后的泥土芬芳。 这种味道,他在古玩街那个墨香斋的孙掌柜身上闻到过,孙掌柜身上的味道很淡,且用了沉香去压。 秦钟身上的这股味道,却是新鲜的,像是刚刚从源头染上的。 那是生坑里出来的味道。 “秦师兄。” 李想突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去打水洗脚的秦钟。 “嗯?咋了?”秦钟停下脚步,一脸疑惑。 李想缓步走到秦钟面前,目光落在他那双沾满黄泥的千层底快靴上,又看了看他裤腿上溅射的那些泥点子。 “你这趟活儿,拉的不是去城里的路吧?” 李想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嗨,別提了。” 秦钟抱怨道:“那位爷今晚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去城西的乱葬岗附近转一圈,说是要去那边接个朋友。” “你是不知道,城西那边的路烂得要命,到处都是坑,而且今晚那边雾气大得很,全是红雾,我差点没把肺跑炸了。” “城西?”李想眼神一凝,“乱葬岗?” “就在那附近。”秦钟拍了拍胸口,“那地方邪门得很。” 李想伸出手,在秦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从他衣领上捻起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凑近鼻尖闻了闻。 硃砂。 而且是混合了公鸡血、黑狗血和雷击木粉末,用来封棺镇煞的特製硃砂。 “今晚拉的那位朋友,应该没说话吧?”李想问道。 “咦?神了!” 秦钟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那位爷接的那位朋友是个怪人,全身裹在黑斗篷里,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浑身冰凉冰凉的,而且死沉死沉的,比两百斤的大胖子还沉!” “我当时还想问一句是不是病了,结果那位爷让我別多嘴,只管拉车。” 秦钟一边说著,一边还心有余悸,“那傢伙坐在车上,我感觉就像是拉了一块冰坨子,后背嗖嗖冒凉气。” 李想看著秦钟那毫无察觉的憨厚模样,心中暗嘆。 这也就是秦钟命硬,命格镇得住。 若是换了个普通车夫,拉了这么一趟货,回来不大病一场才怪,搞不好还得丟了半条命。 “秦师兄,把鞋脱了吧。”李想指了指秦钟的脚。 “啊?这鞋我刚买没多久……” “这鞋不能要了。”李想打断了他,“还有你这身衣服,最好现在就脱下来,扔进灶膛里烧了。” “为什么啊?”秦钟急了,“这也太败家了!” 李想没有解释,而是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秦钟鞋底沾著的那块青灰色的烂泥上抹了一下。 然后,他將手指举到秦钟面前。 “闻闻。” 秦钟凑过去闻了一下,顿时眉头紧锁,捂住了鼻子。 “呕……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跟……跟那死耗子烂在阴沟里的味儿似的?又酸又臭!” “这不是烂泥。” 李想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这是青膏泥,也叫防腐土。” “这种土,只有在那种埋了至少几百年的深坑大墓里,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古墓的封土层下面才有。” 李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泥,常年浸泡在尸水和防腐的水银里,阴气极重,沾上了,就像是附骨之蛆,不仅会让你倒霉,还会慢慢侵蚀你的阳气。” 秦钟听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古……古墓?”他声音颤抖,“你是说……你是说我今晚拉的那个老友,是……是从坟里刨出来的?” “是不是爬出来的我不知道,但这土绝对是从下面带上来的。” 李想看著秦钟,说出了那个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的行话。 “秦师兄,你今晚赚得大洋確实不少。” “因为你拉的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的死人。” “你这一趟车,是帮那帮土夫子运了一趟生坑货。” “这土腥味里夹杂的尸气,在行话里叫土沁。” “你不仅拉了盗墓贼,你还拉了个大粽子。” 秦钟彻底傻了。 他不是行里人,只是身处乱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大粽子这三个字代表著什么,再清楚不过。 那是殭尸! 是起尸的怪物!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秦钟哭丧著脸,手忙脚乱,开始脱鞋脱衣服,“烧,必须烧。” “还有……”李想看著那辆停在院子里的黄包车,“这车垫子,也得换了,上面沾的东西,比你身上还多。” 秦钟连连点头,如捣蒜一般。 李想看著手忙脚乱的秦钟,心中却在思索著另一件事。 城西乱葬岗,青膏泥,大粽子。 再加上那个神秘的僱主。 这临江县的地下,看来比地上还要热闹啊。 可是为什么非要选在緋红之夜? 按理说,盗墓贼运货最怕诈尸,緋红之夜的殭尸最为凶戾,这帮人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怕,反而特意挑选这个时间点。 “每个月十五……” 李想脑海中浮现出爷爷那本《安乐堂笔记》里的一段关於前朝秘闻的记载。 殭尸,妖朝之前的朝代並不存在。 这是妖朝的皇帝为了长生不死,追求肉身不朽,集合天下奇人异士弄出来的邪物。 就像之前提到过的金缕玉衣,那是神朝皇帝及诸侯王专用的丧葬殮服,本意是玉能闭气,金能不朽,表达对长生的嚮往。 妖朝的皇帝和贵族更进一步,他们死后,大多数都会把自己製成殭尸,葬在极阴之地,吸纳地气月华,等待新生。 “他们在……炼尸?”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李想脑海中浮现。 这帮人选在这个时候运货,难道是为了借月华炼尸? 不过,联想到报纸上关於黑水號船长的新闻,再结合眼前的这一幕,另一种可能性似乎更大。 “莫非,又牵扯到什么神秘职业的晋升仪式?” 在这个世界,只要是神秘且解释不通的诡异行为,十有八九都可以往职业晋升仪式上面靠拢。 第29章 龙虎锻骨汤 惊鸿武馆,后院药房。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足足十几度,热浪滚滚,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辛辣味。 那味道並不好闻,像是烧焦的兽骨混合著烈酒,光是吸上一口,就觉得鼻腔里火辣辣的疼,一直烧到肺叶子里。 一口足以容纳两人的巨大黑铁缸架在火炉上,底下的松木烧得劈啪作响,火舌贪婪舔舐著缸底。 缸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咕嘟咕嘟冒著泡,每一次气泡破裂,都会腾起一阵红色的烟霞。 “这就是龙虎锻骨汤?” 李想站在缸边,看著岩浆般的药液,咽了口唾沫。 “怕了?” 鸿天宝手里拿著一根手臂粗的搅药棍,正在缸里缓缓搅动,每一次搅动都带起沉重的漩涡。 “这汤,看著就凶。”李想实话实说。 “凶就对了。” 鸿天宝停下手中的动作,用那根搅药棍敲了敲厚重的缸沿,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知道这方子的来歷吗?” 李想摇了摇头。 鸿天宝不卖关子,说道:“在妖朝之前,那是武朝,而在武朝之前,这片大地上存在一个长达四千多年的辉煌王朝,名为神朝。” “神朝?”李想挑了挑眉头。 这应该是王朝的諡號,类似前朝称之为妖朝。 “那是极其久远的年代了,那时候,大师、宗师级別的人物遍地如狗,香火鼎盛到了极点,有州牧代天子牧十三州,视百姓如草芥牛马。” “但即便是这样的鼎盛王朝,也有走到灭亡的一天。”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他是道教根源之一的太平道之主,他不忍百姓苦楚,以凡人之躯,向天宣战。” “他號称太平天师,集天下药石之精华,炼製出了一种逆天的丹药,名为龙虎丹。” “据说普通农夫只要服下此丹,立刻就能脱胎换骨,力大无穷,化作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皮糙肉厚的黄巾力士。” “当年,太平天师站在祭坛之上,面对那个腐朽且强大的神庭,只说了一句话。” “请神汉赴死!” “可惜啊……” 鸿天宝嘆了口气,“太平天师陨落后,龙虎丹的丹方也就失传了,后人几经復原,也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这缸龙虎锻骨汤,便是那龙虎丹的弱化版,是来自如今道教祖庭龙虎山天师府的秘传丹方。” “我当年游歷五湖四海,救过一位身受重伤的紫袍道士,这是他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临別前交给我的,並且叮嘱丹方不二传,当代断绝。” 丹方不二传,当代断绝。 这话的意思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无第三人知道,而且不准传承下去。 李想有爷爷留下的笔记,上面开篇就写了,非嫡亲不可传。 鸿天宝看向李想,“龙虎锻骨汤不能让你立刻入了门路,变成那种以一当百的黄巾力士。 可用来给你这副凡胎打熬筋骨,却是绰绰有余。” 鸿天宝指了指那滚烫的药液。 “这龙虎锻骨汤,我閒著没事又改良了下,新增三十六种猛药,药性烈如火。 下去之后,你会感觉皮肉像被剥离,骨头像被锤碎,挺得住便脱胎换骨。” “李想,你敢下吗?” 李想看著那暗红色的漩涡,脑海中迴荡著“请神汉赴死”的那股子狠劲。 在这个吃人的乱世,人若是不对自己狠一点,那就只能等著別人对你狠。 古人尚敢向天挥刀,自己不过是泡个澡,有什么敢不敢? “有何不敢!” 李想一把扯掉身上的长衫,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撑住滚烫的缸沿,纵身一跃。 “噗通!” 整个人直接没入了那滚烫的药液之中。 “嘶——!!!” 刚一入水,李想就差点惨叫出声。 痛! 太痛了! 这哪里是水,这分明就是液化的火焰,是无数把细小的钝刀子! 滚烫的药力顺著他的毛孔疯狂往里钻,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火蚂蚁在啃食他的皮肉,撕扯他的神经。 仅仅一瞬间,李想的皮肤就变得通红如血,青筋暴起,冷汗刚冒出来就混进了药汤里。 “屏气凝神,意守丹田。”鸿天宝的大喝声在耳边炸响。 “別让这口气散了,运转桩功的呼吸法,把药力往骨头里引,別让它只停在皮肉上。” 李想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渗出了血。 他强忍著那种要把人逼疯的剧痛,努力控制著颤抖的身体,在水中摆出了那个“似坐非坐,似马非马”的姿势。 呼吸。 呼……吸…… 隨著呼吸的调整,他那条已经觉醒了【龙脊】特性的脊椎,开始在药液中微微震颤。 “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蛰伏在李想胃部,那只自从吞进去后就一直当大爷的金蝉,似乎是被这股浓烈的药性惊醒了。 “知了——” 一声极其欢快,带著几分贪婪的蝉鸣在李想的体內响起。 这声音並未传出体外,却震得李想的五臟六腑都在共鸣。 紧接著,李想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腹部爆发。 那些原本狂暴无序,正在肆意破坏他身体组织的滚烫药力,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朝著他的腹部匯聚而去。 金蝉在吞噬药力。 李想心中一惊,这玩意儿不会把自己吸乾吧?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那金蝉並非只进不出。 它就像是一个精密的生物过滤器,又像是一座微型的炼丹炉。 大口吞噬著那些最狂暴,最伤身的火毒杂质,然后將经过提纯、温润且充满了生机的金色能量,反哺回李想的身体。 如果说之前的药力是粗暴的铁锤,正在疯狂砸碎李想的骨头,试图重铸。 那么现在,经过金蝉反哺的能量,就是一双温柔的神之手,正在迅速修復重组那些受损的组织。 破坏,修復。 再破坏,再修復。 在这不断的循环中,李想的皮肤变得更加坚韧,如同牛皮般充满了韧性。 肌肉纤维变得更加紧密,仿佛绞紧的钢缆。 而那根脊椎骨,更是贪婪地吸收著这股金色的能量,隱隱泛起一层玉质的光泽。 【经过药浴淬炼,你的体质正在发生蜕变……】 【拳师经验+1】 【拳师经验+1】 【……】 脑海中,【百业书】的提示音像刷屏一样疯狂跳动。 原本那慢得像乌龟爬一样的【拳师】经验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短短片刻,竟然比他苦练三天加的还要多。 李想此刻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完全沉浸在这种痛苦与爽快並存的奇妙境界。 缸外。 鸿天宝手里捏著几根银针,隨时准备在李想撑不住的时候出手救人。 这龙虎锻骨汤药性太猛,普通人第一次泡,最多一刻钟就要捞出来,否则会烧坏脑子。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鸿天宝的眼睛越瞪越大,那条总是眯缝著的眼线此刻瞪得滚圆。 “这小子是属王八的吗?这么能扛?” 他看著缸里。 那原本暗红如血的药汤,此刻顏色竟然肉眼可见地变淡,变成了浑浊的淡黄色。 药力被吸收了? 而且是彻底吸收?! “见鬼了。”鸿天宝喃喃自语,“就算是当年的我,第一次泡也只吸收了三成药力就不得不爬出来,这小子难道是先天练武圣体?还是天生药罐子成精?” 这龙虎锻骨汤,可是连一般入了门路的武者都不敢多泡的猛药啊! 终於,一个时辰到了。 缸里的水彻底变成了清水,连一丝药味都闻不到了。 【职业:拳师】 【等级:lv3(5/30)】 一副猛药,直接提升了20点拳师经验。 免去了二十天的苦修。 这就是穷文富武,没有钱买各种药材,武途遥遥无期。 “哗啦!” 水花四溅。 李想从缸里站了起来。 赤裸的上身还在冒著腾腾热气,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原本有些单薄的身体,此刻看起来竟然结实了一圈。 那种结实不是那种死板的肌肉块,而是像猎豹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呈流线型,线条分明,充满了爆发力。 “爽!” 李想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只觉得浑身有著使不完的力气,五臟六腑都通透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力一握。 “啪!” 指节爆鸣,空气震盪,竟然发出了类似於甩鞭的脆响。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见鬼表情的鸿天宝,露出一口白牙。 “馆主,这汤不错,够劲儿,明天能不能再加点量?” 鸿天宝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加量? 你当这是下馆子吃饭呢? 这可是五十大洋一副的锻骨大药,不仅药材难寻,熬製更是费时费力,就算家底雄厚的豪门世家也经不起这样玩。 “滚滚滚……”鸿天宝没好气的挥手,“赶紧穿上衣服滚去找清瑶练功,药力都在身体里积著呢,不把它练化了,小心今晚流鼻血流死你。” “得嘞!” 李想也不著恼,抓起长衫套在身上,脚步轻盈得似一阵风,瞬间衝出了药房。 看著李想离去的背影,鸿天宝脸上的嫌弃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捡到宝的笑容。 “嘖嘖,一个时辰,全吸收了……” 鸿天宝看著那缸已经变成了清水的废汤,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 “前有命比如天硬的秦钟,后有这叫李想的药罐子怪胎。算命瞎子算的真准,我的机遇或许真的就在临江。” “不过……” 他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坏了,这小子吸收了这么多虎狼之药,现在阳气正旺得没处发泄,清瑶还要跟他练挟刀揉手……” “这……不会出事吧?” 鸿天宝犹豫了一下,想起离开广州,叶家老爷子的叮嘱,於是摇了摇头。 “算了,清瑶那丫头从不惯著人,这小子要是敢乱来,正好练练他的抗击打能力!” “年轻人嘛,火力旺点是好事!” 第30章 咏春八斩 李想从药房出来,一路前往演武房。 正值午后休息时间,路过的学员们看到李想,目光都忍不住放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羡慕,也有恨得牙痒痒。 “臥槽……这哥们是揣了把锤子在裤襠里?” “他就打算顶著这东西去见叶师姐?这是要去练武,还是要往枪口上撞啊?” “是个狠人……这要是被叶师姐看见,不得把他那玩意儿给剁了?” 枪打出头鸟。 果然,做人要低调。 李想目不斜视,脚步飞快,没有细听这些人说的什么话。 一进入演武房,热气稍微散去了一些。 叶清瑶还未到,只有秦钟一个人在那里压腿热身。 今天是教挟刀揉手里面的挟刀套路,也就是具体的刀法招式。 秦钟见李想来了,本来脸上掛著笑想要走上去打招呼,结果走到一半,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他,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兄弟,可以啊,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秦钟嘖嘖称奇,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李想长衫下摆处,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怪不得刚才从药房到演武房这一路上,那些学员看自己的眼神那么怪异。 他有一种社死的感觉,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鸿馆主也不提醒下,害得他出丑。 “秦师兄,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想的……”李想捂住脸,试图解释。 “兄弟,我懂,都是男人。”秦钟真的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龙虎锻骨汤里面的大补之物太多了,虎骨、鹿茸、海狗肾……气血上头是正常的。” “我当初第一次泡完也是这样,硬是在这里撅著屁股趴了半个时辰才敢见人。” 秦钟给了李想一个以此为荣的眼神:“等训练结束,带你去开个眼界,明天就好了。” 李想无奈,只能赶紧找个角落,运转桩功,调整呼吸,试图平復体內那躁动的气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李想好不容易调匀了体內翻涌的气血,那尷尬的霸王枪也终於偃旗息鼓。 然后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叶清瑶到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加利落的短打练功服,头髮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颯爽。 一进门,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手里拎著的两个布包扔给了李想和秦钟。 “接著,那是真傢伙。” 李想接住布包,沉甸甸的坠手。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造型独特的短刀。 刀身长度约莫等同於使用者的前臂,刀尖不过肘尖,护手处带有独特的倒鉤,显然是为了锁拿敌人兵器设计的。 刀锋前沿磨得极其尖锐,利於直刺,而后沿则厚实沉重,便於斩削和格挡。 这是咏春八斩刀,由两把尺寸相同的刀组成,分开时形似蝴蝶双翼,故而俗称蝴蝶刀。 “练刀功,就要拿真傢伙,假东西练不出真本事。” 叶清瑶也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那一对八斩刀,寒光闪闪,显然是开过刃的利器。 “木刀安全归安全,没有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也没有那种刀锋在侧的危机感。只有拿著能杀人的傢伙,你们的神经才会真正紧绷起来。” 她目光扫过两人,神色严肃。 “练刀前,你们要先知道咏春八斩的根源。” “这样方便寻根问祖,免得以后行走江湖,別人问你师承何处,祖师是谁,你一问三不知。” “这是典型的忘祖行为,传出去的话,那是断了脊梁骨的事,同行要笑话你一辈子。” 李想问道:“叶师姐,咏春八斩的祖师是谁?” 叶清瑶將双刀一合,正色道:“咏春八斩刀法是以咏春拳为基础的刀法,咏春拳起源於武朝末年,祖师姓梁。” “梁祖师15岁学拳,18岁当戏班的武生,习得撑船功夫,以及少林六点半棍法。” “集百家之长,取三刀六棍十二拳之精华,用连消带打的先进理念,將其简化整合成小念头、寻桥、標指、以及木人桩等拳术套路,然后定名为咏春拳。” “梁祖师深知民间疾苦,那时正值武朝末年,他希望能以武健身,保家卫国。於是,他在咏春拳的法理基础上,结合当地农耕常用的菜刀,创造了这套咏春八斩。” 说完,她双手抱拳,將那对八斩刀举过头顶,神情肃穆,深深一拜。 “这一拜,是拜的梁祖师,拜的是创法之恩。” 李想看著叶清瑶的动作,心中有些感触。 至於为什么没有像妖朝那样动不动就下跪磕头。 不好意思,武人自武祖起,便立下了规矩。 武人顶天立地,不跪权贵鬼神,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若是膝盖软了,那拳头也就软了。 李想和秦钟对视一眼,也跟著双手抱拳,深深一拜。 “拜梁祖师!” 叶清瑶起身,继续说道:“咏春拳经世代繁衍,已成为武术界中一大宗派,开枝散叶,传到至今,形成五大宗枝。 你们要记住,我们这一支,姓叶。” 姓叶? 李想心中暗道,这应该是指广州叶家,也就是叶清瑶母亲那边的家族。 还未等李想细想,只见叶清瑶对著广州方向深深一拜。 “这一拜,是拜的叶大宗师,拜的是传道之恩。” “拜叶大宗师!”李想和秦钟再次跟隨行礼。 叶清瑶拜完,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还有一拜,名为授业。” 两人一听,顿时秒懂。 “拜叶师姐!” 两人对著叶清瑶齐齐一拜。 创法,传道,授业。 创法是根,传道是干,授业是枝叶。 做人不能忘根,练武不能忘本。 这是规矩,是各行各业都要遵守的铁律,也是职业传承不断绝的核心。 “起来吧。”叶清瑶点了点头,“礼数到了,心便诚了,接下来我开始教你们咏春八斩。” “咏春八斩由八路刀法组成,部分流派或许有反手转刀的花哨动作,但那並非时人偽作,而是为了表演好看。” “真正的杀人刀法,朴实无华。” 叶清瑶手持双刀,身形微沉,摆出了一个二字钳羊马的桩步。 “看好了,第一刀,膀刀!” 她左手刀护胸,右手刀猛地向外一格,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股崩劲。 “膀刀用於防御上路攻击,讲究以横破直,连消带打!” “第二刀,摊刀!” 刀锋翻转,如手掌摊开,却暗藏杀机。 “摊刀用於中路防守,顺势切入敌人內围!” “第三刀,枕刀……” 叶清瑶一边讲解,一边演示。 她的动作极快,双刀在她手中如同穿花蝴蝶,寒光闪烁,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悽厉的弧线。 李想死死盯著她的每一个动作。 【画师】的职业能力画骨,【算命先生】的职业特性察言观色,各种职业特性和能力悄然发动。 在他的眼中,叶清瑶的动作被拆解成了无数条肌肉发力的线条。 脊椎的扭转,大臂的送劲,手腕的翻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擬著这些动作,將它们刻入骨髓。 演示完毕,叶清瑶收刀而立,微微喘息。 “看清楚了吗?现在,你们两个跟著我练,先练架子,再练发力。” “是!” 李想和秦钟手持双刀,开始笨拙地模仿起来。 “手腕要活,別像拿烧火棍一样死死攥著!” “中线,守住你的中线,刀尖永远对准敌人的咽喉!” 叶清瑶在两人之间穿梭,时不时用刀背敲打著两人姿势不对的地方。 她教得却是毫无保留,是个合格的授业者。 时间在汗水中飞快流逝。 直到日落西山,演武房內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好了,架子练得差不多了。” 叶清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李想,“秦钟的基础扎实,今天就先到这里。李想,你跟我对练,我要看看你能不能在实战中用出来。” “好!” 李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八斩刀。 这一次,是真刀。 叶清瑶会留手,但那种刀锋相对的寒意,还是让他的肾上腺素飆升。 第31章 手中无刀是人,手中有刀是胆 “来!” 演武房內,空气隨著这一声娇喝骤然炸裂。 叶清瑶身形如电,手中那对开了刃的八斩刀划破空气,带起两道悽厉的寒芒,直取李想中路。 这一击没有丝毫花哨,快、准、狠,刀尖锁定的正是心口大穴。 若是用上了武劲,李想怕是当场就要去见阎王。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李想的身体像是有自我意识般做出了反应。 那种反应快过了他的大脑思考。 “膀刀!” 他左手向外一格,手中的蝴蝶刀如铁闸落下,以刀背硬磕对方的刀锋。 “当——!” 金铁交击之声清脆刺耳,火星在两人之间四溅开来。 挡住了。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虎口传来,震得李想手臂发麻,但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借著这股力道,身体微侧。 叶清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下动作未停,更凶了几分。 她同样借著反震之力,手腕一转,右手刀如毒蛇出洞,贴著李想的左臂內侧,顺势滑向他的肋下。 这一招耕刀若是走实了,就是开膛破肚。 若是带上了武劲,不仅仅是开膛破肚,而是一刀两半。 这便是武劲。 不使用,和街边演戏的差不多。 一旦使用,宛如天上仙,造成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大。 这也是武修在千奇百怪的职业当中,稳坐上九流的原因之一。 上九流,大新朝的职业者眾多,种地的农夫,做饭的厨师,看病的郎中,妓女……咳咳,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但,这状元亦有差距。 第一等,自然是儒释道三教。 除此之外的最顶尖的九种职业叫上九流。 次之,便是百家。 当然,三教九流百家的地位排名並不是固定的,而是靠著所属职业者自己去爭夺。 武朝之前,武修只是百家之一。 自武祖崛起,为武术这一条路开疆扩土,武修从百家一跃成为上九流,自此歷经几千年,哪怕是经歷过妖朝禁武令的黑暗时代,都没有变过。 言归正传,回归战斗主题。 “耕刀!” 李想福至心灵,使出了同样的招式。 右手刀猛地下压,精准地截住了叶清瑶的攻势。 “当,噹噹!” 狭小的空间內,两道人影几乎贴在一起。 刀光如织,密不透风。 李想一直处於守势,身上穿著特製的牛皮护具,依然被叶清瑶那神出鬼没的刀背拍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 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越打越顺手,越打越兴奋。 体內那股尚未散去的龙虎锻骨汤药力,原本在经脉中横衝直撞,此刻隨著叶清瑶每一次激烈的拍打,隨著每一次肌肉的绷紧与爆发,正在被迅速炼化。 热流如岩浆般滚过四肢百骸,最后融入每一寸肌肉,渗入每一块骨骼。 那种感觉,就像是百炼成钢。 手中的双刀不再是冰冷的铁器,它们似乎有了温度,有了脉搏,变成了手臂向外延伸的骨骼。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李想格开叶清瑶的一记横抹,眼中精光爆闪,身体本能踏前一步,手中八斩刀化作一道流光,一记凶狠的標刀直刺叶清瑶咽喉的时候。 “轰!”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宏大轰鸣。 那本悬浮在意识之海中的【百业书】,无风自动,书页翻飞,最后定格在崭新的一页上。 金光大作,古朴的文字在视网膜上清晰浮现。 【解锁新职业:刀客】 【等级:lv1(0/1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刀胆(初级)】 【刀胆(初级):刀客拔刀,心如止水,手中无刀是人,手中有刀是胆。当你手中有刀时,你对恐惧的压制力大幅提升,面对利刃加身不再慌乱,且对敌人的破绽感知更加敏锐。】 【职业能力:无】 【提示:刀客职业提升到lv5,可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李想收刀而立,刀尖在距离叶清瑶咽喉三寸处稳稳停住。 他大口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下巴滴落,看著脑海中的提示,嘴角不受控制浮现出一抹笑容。 第六个职业,刀客。 这就是所谓的刀胆吗? 李想闭上眼,细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在此之前,他面对叶清瑶那凌厉的刀锋,身体是做出了反应,可本能深处还是有著对死亡的恐惧,那是生物避险的天性。 手会微抖,心跳会过速,眼睛会下意识躲闪寒光。 现在,不一样了。 那股名为刀胆的特性,就像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瞬间注入了他的灵魂。 他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心跳剧烈,却极有韵律,如同战鼓擂动。 当他再次握紧手中的八斩刀时,那种感觉变了。 刀不再是用来防身的工具,而是用来进攻的獠牙。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变得缓慢了一些。 空气中瀰漫的灰尘,叶清瑶急促的呼吸,以及她刀锋上那一抹微不可查的颤动,都变得清晰可见。 一股从未有过的凶戾之气,从他骨子里渗了出来。 那是敢於挥刀向更强者的胆气。 这就是刀胆。 让羊变成狼,让狼变成虎。 李想睁开眼,双眸中有寒光闪过,对著站在对面的叶清瑶喊道:“再来!” 这一声喊,带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叶清瑶微微一怔。 作为从小练武,又在江湖上见过血的练家子,她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在她的眼中,眼前这个男人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李想还是一块坚硬且粗糙的顽石,只能被动挨打,靠著一股子狠劲死撑。 那么现在的李想,就是一把刚刚开锋的利刃。 寒光四溢,锋芒毕露。 那种眼神,不再是寻找防御的空隙,而是在寻找……杀人的路径。 “有点意思。”叶清瑶稍微认真了一点,“看来那缸龙虎汤没白泡,把你骨子里的凶性给激出来了。” “那就再来!” 话音未落,叶清瑶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刀势更沉。 “当,噹噹!” 演武房內再次响起了密集的撞击声。 这一次,局面悄然发生了变化。 李想不再是被动挨打。 有了刀胆的加持,他敢於在刀锋临身的剎那才做出规避,用最小的动作换取最大的反击空间。 如果是以前,他看到刀砍过来,本能会退三步。 现在,他只退半步,甚至不退反进,贴著刀锋滑进去。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 两人身影交错,汗水挥洒。 二十招……三十招……五十招…… 第32章 先天圣体 叶清瑶越打越心惊。 “这怎么可能?”她被惊到了。 秦钟那个大块头命硬,天生神力,底子也好,但在练这咏春八斩的时候,也是足足花了半个月,被她骂了无数次,才勉强练出了一点“敢於出刀”的胆色。 可这李想,满打满算才练了一天半,连两天都没有。 不谈根骨,光是这份对武学的悟性和才情。 “难道他的才情堪比我,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先天者?” 先天者,这世上有些人,就像是过奈何桥的时候,那碗孟婆汤没喝乾净,生来就带著上一世或者骨子里的某种『业』。 这种人,从小就表现出与眾不同,在某些特定的职业方面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曾见过一个先天厨师圣体,才三岁就能分辨出百种香料,五岁就能掌勺,做出来的菜能让人吃出幸福的眼泪。 还有那种先天钓鱼圣体,哪怕是拿根没有鉤的竹竿扔进江河里,也有鱼愿者上鉤。 叶清瑶心中正这么想著,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一瞬,思绪飘忽了一下。 高手过招,哪怕是一剎那的分神,也是致命的。 若是以前的李想,或许抓不住这个机会。 但现在的李想,有著【拳师】的龙脊爆发力,有著【画师】的洞察力,更有著【刀客】的刀胆! “机会!” 李想眼中精光一闪。 没有任何犹豫,脊椎大龙猛地一抖,左手刀格开叶清瑶有些迟缓的攻击,右手刀如羚羊掛角,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刷! 冰凉的触感瞬间贴上了叶清瑶修长的脖颈。 演武房內瞬间死寂。 李想的右手稳稳地停在半空,刀锋距离叶清瑶的大动脉只有不到一毫米,她颈部细腻皮肤下的脉搏跳动都能通过刀身传过来。 叶清瑶僵住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李想,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冰,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杀意。 下一秒,那股寒意瞬间消融。 李想身体本能的一激灵,连忙收刀后退一步,脸上掛起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师姐,分心可是武者大戒。”李想有些欠揍,挑了挑眉,“若是生死搏杀,刚才这一刀,师姐怕是要香消玉殞了。” 叶清瑶回过神来,耳朵有些红润。 既是因为被一个刚入门的新手给“绝杀了”的羞恼,也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真的在李想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並且露出了杀意。 “你的胆子確实大了,连我都敢调戏了。” 叶清瑶伸手摸了摸脖颈,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抹残留的凉意。 “少得意,刚才是我让你,怕伤了你,没有用武劲。若是用了武劲,起手第一刀,你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她如实说道。 “不过……算你过关了。” 叶清瑶收起双刀,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里,赶紧滚蛋。” “得嘞,谢师姐指点!” 李想可不敢摸老虎的鬍鬚,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快速离开了演武房。 ……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想刚走出后院,就看到秦钟正倚在月亮门边等著。 这大块头早就结束了训练,此刻已经换下了一身汗臭的练功服,穿上了一身体面的藏青色绸缎长衫,脚下蹬著一双崭新的圆口布鞋,头髮还特意抹了头油,梳得油光鋥亮。 若是不看那张憨厚的脸和那一身遮不住的腱子肉,倒也有几分富家子弟的派头。 “哟,秦师兄,这一身行头不错啊。”李想打趣道。 “算你有眼光。”秦钟嘿嘿一笑,走过来揽住李想的肩膀。 “走,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吃大餐,顺便开开眼界。” “好地方?”李想一愣。 “別问,到了你就知道了。”秦钟推著李想往宿舍走。 “赶紧的,去洗漱一下,把你那身练功服脱了,换身体面点的衣服。那种地方先敬罗衣后敬人,穿得太寒酸了,护院连门都不让你进。” 李想心中疑惑,看秦钟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也不好拂了他的意。 回到房间,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水。 打开藤条箱,李想翻找了一阵。 他的衣服大多是些洗得发白的旧物,唯有一套是压箱底的行头。 那是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衫,做工不算顶级,在黑水古镇那种地方也算是奢侈品了。 李想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身形修长挺拔,经过龙虎汤的淬炼,原本有些单薄的身架子如今已经撑起了衣服的轮廓。 书卷气中透著一股子英气,让他看起来像个留洋归来的斯文绅士,又像个满腹经纶的年轻教书先生。 若是再手里拿把摺扇,那就更像是个风流才子了。 “嘖嘖嘖。” 秦钟围著出来的李想转了两圈,然后忍不住咂嘴,“兄弟,没看出来啊,你这身板一捯飭,简直就是个小白脸……不对,是文曲星下凡。” “这一身行头,穿在你身上,那是人穿衣,不是衣穿人。” 秦钟竖起大拇指,“就这卖相,到了地儿,往哪里一站,绝对是招蜂引蝶的主。” “行了,別贫了。”李想整理了一下袖口,“到底去哪?” “別问那么多,走了就知道了。” …… 出了武馆大门。 秦钟站在路边,挥了挥手。 “车来!” 很快,两辆擦得鋥亮的黄包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夫都是二十出头的精壮小伙子,一看就是练过几天腿脚。 见到秦钟,两个车夫立刻弯腰行礼,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七爷,您用车?” “嗯。”秦钟点了点头,“去琴弦楼。” “得嘞,七爷您坐稳!” 两个车夫喜笑顏开。 李想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愣。 七爷? 他看了一眼秦钟。 这大块头平日里在武馆也就是个憨厚的师兄,给鸿天宝烧火做饭,被叶清瑶骂得狗血淋头。 没想到出了武馆的大门,在这临江县的街面上,竟然还有这等威风。 “上车吧,兄弟。” 秦钟招呼了一声,自己先跳上了一辆车。 李想也没客气,坐上了后面那辆。 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在临江县繁华的街道上飞奔。 李想坐在车上,看著前方秦钟那宽厚的背影,忍不住问拉自己的那个年轻车夫。 “小哥,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爷,您说,只要小的知道的,知无不言。”车夫见李想是秦七爷一起的,態度那是相当恭敬。 “你们刚才叫他七爷?” “那是自然!” 车夫一边跑,一边语气自豪地说道,“秦七爷那是咱们这一片的把头,自从秦七爷拜师鸿馆主,入了门路,一身功夫那是没得说。” “前阵子有个外地的帮派想来收咱们车行的保护费,秦七爷一个人,赤手空拳,把那十几號拿著斧头的全给打趴下了。” “从那以后,咱们这一片的车夫都尊称一声秦七爷。” “而且……”车夫压低了声音,“秦七爷背后可是有鸿大师撑腰,连巡捕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 李想听完,若有所思。 “家里有人,办事不愁。” 这就是这个乱世的生存法则。 武力就是权力,背景就是地位。 秦钟看似憨厚,实则粗中有细,借著鸿天宝的势,再加上自己学的那一身真功夫,不到半年,在这临江县的车行里,已经混出了一片天。 “那琴弦楼又是什么地方?”李想继续问道。 提到这三个字,车夫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脸上露出曖昧笑容。 “爷,那是咱们临江县最大的销金窟,是给爷们开眼的地方。” “开眼?” “可不是嘛!” 车夫嘿嘿一笑,“那地方,不管是小眼,还是大眼,应有尽有。” “琴棋书画,吹拉弹唱,那是样样精通。里面的名媛都是个顶个的水灵,说话又好听,而且不仅有咱们大新朝的美人,听说还有洋婆子呢。” “只要您有钱,在那里面,您就是皇上。” 李想嘴角抽搐了一下。 懂了。 小眼,大眼。 琴弦楼,听名字倒是雅致,原来是座青楼。 而且还是那种高档的,集娱乐餐饮住宿为一体的综合性娱乐会所。 这个世界的人真是人才辈出,开眼开眼,开的是这个眼界啊。 李想看向前面那辆车上秦钟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秦钟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好这一口。” 果然,人不可貌相。 黄包车穿过几条大街,拐进了一条灯火通明的巷子。 还没到地儿,一阵阵丝竹管弦之声便顺著夜风飘了过来,夹杂著浓郁的脂粉香气。 前方,一座五层高的雕花木楼矗立在夜色中。 红灯笼高掛,彩绸飘扬。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和轿子,进进出出的,儘是些衣著光鲜的达官显贵。 门楣之上,三个鎏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琴弦楼】 第33章 妓修 琴弦楼的大门,就像是一道分割线。 门外是黑夜沉沉,冷风嗖嗖的乱世街道,为了几个铜板能把命豁出去的车夫还在街角蹲守。 门內,暖风熏人,金碧辉煌,连空气中都漂浮著一股甜腻的暖香,闻上一口,骨头都要酥了三分。 “爷,琴弦楼到了。” 拉车的年轻车夫吆喝一声,稳稳压下车把。 到地方了。 李想下车,下意识从怀里摸出铜板,正准备付这趟的车费。 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横插过来,一把拦住了他的动作。 秦钟拍了拍胸脯,带著一股子豪爽劲儿,“早就说好了,今天由兄弟我请客,带你来开眼界,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想反驳的机会,转过身,从褡褳里摸出一把铜板,数都没数,直接塞给两位车夫。 “拿著,多余的拿去买碗热茶喝,暖暖身子。” 两个年轻车夫看著手里那沉甸甸的一把铜板,少说也有几十个,这可比寻常的车费多了一倍。 “七爷,这钱我们不能收!” 其中一个车夫挺直了腰杆,一双眼睛里透著股子亮光,他看著秦钟,语气诚恳而坚定。 “自从您当上了我们义和车棚的把头,定下了规矩,划下了道道。 这一个多月了,再没有人欺负我们,也没不长眼的来我们地盘抢客人。 咱们兄弟的日子,那是真的有了奔头。”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七爷,您平时就没少帮衬我们,今天就是拉您一趟,若是我们还要收七爷您的钱,这良心上过不去,回去得被车棚里的兄弟们戳脊梁骨的。” 秦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几分。 他看著两人,並未因被拒绝而生气,反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那种平日里在武馆憨厚的样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上位者的威严。 “规矩就是规矩。” 秦钟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容置疑。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秦七是干这行起家的,从拉第一趟车开始就知道,拉车给钱,天经地义。” “我若是带头不遵守,那就是坏了行规,便是忘了祖,不知自己爹娘姓啥名谁。”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两人的脸庞。 “再说了,按照咱们义和车棚的规矩,你们每赚一笔钱,除了天涯车行抽取百分之三十之外,我这个当把头的都要抽百分之三十的例钱。” “你们若是不收这车费,那这例钱我怎么抽?天涯车行又怎么抽?” “难道是想要我以后在义和车棚里说话没人听,当个被架空的把头不成?”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讲了情分,又立了威严。 两个车夫面面相覷,看著秦钟那不似作偽的神色,这才明白眼前这位七爷,那是真讲究,不是前任车棚把头那种只会剥削兄弟的货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七爷赏!” 两人齐齐躬身,千恩万谢收了铜板,这才拉起空车,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他们走远,秦钟才回归本性,低声嘆了口气。 “李兄弟,让你见笑了。” 秦钟看著那远去的黄包车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穷怕了,也被人欺负怕了,我知道这世道人心易散,队伍难带,一旦坏了规矩,哪怕是好心开了这口子,这人心就要散了,以后就不好管了。” “幸好有长辈提醒我,要早早立下规矩。” “哪怕是我,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坐了咱们义和车棚的车,都得按规矩给钱。” “只有这样,兄弟们才知道,这规矩是铁打的,是能保他们命的。” “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带人,一定要早早立下规矩,赏罚分明。” “別弄到最后,好人没当成,反惹得一身狐臊味。” 李想静静听著,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壮汉。 在这个乱世,想要往上爬的人很多,但能爬上去还没忘本,还能把下面的人拢住的,少之又少。 別人的成功之路,多是听书听来的,带著几分传奇色彩。 可秦钟这从不起眼的车夫一步一步爬上来,成为片区把头,入了惊鸿武馆成为鸿天宝的真传弟子,这一切都是李想看得见的。 这哪里是在閒聊,这分明是在以身传道,教他如何做事。 “秦师兄,受教了。”李想拱了拱手,语气真诚。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向琴弦楼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大门两边,站著两排身穿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女郎。 这些女子个个身段妖嬈,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旗袍的开叉极高,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隨著微风吹过,露出一截雪白晃眼的大腿,引得路过的男人频频侧目。 她们脚下踩著西洋引进来的细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噠噠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男人的心尖上。 “这迎宾女郎,也是西洋那边传过来的叫法,以前叫门迎。” 秦钟小声解释了一句,“不过这身段,確实比以前那些穿著大棉袄的顺眼多了。” “欢迎秦七爷光临琴弦楼。” 还没等秦钟开口,那些女郎便齐齐躬身行礼。 动作整齐划一,声音软糯酥麻,像是掺了蜜糖,听得人骨头都要轻了二两。 她们不仅长得漂亮,记忆力也是一绝。 琴弦楼每天人来人往,达官显贵无数,只要是这临江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是来过一次还算阔绰的贵客,她们都记在了心中,绝不会叫错人,也不会冷落了谁。 秦钟很是受用,挺胸抬头,带著李想大步走了进去。 一进大厅,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大厅极为宽敞,中央搭著一个精致的戏台,几个身穿薄纱的乐师正在弹奏著琵琶古箏。 曲调並非那种高山流水的雅乐,而是带著几分靡靡之音的苏儂软语,听得人面红耳赤。 四周是西洋进口的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地上铺著大不列顛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仿佛云端漫步。 “琴弦楼是妓修的地盘,有艺妓和色妓两个分支。” 秦钟看了一眼大厅里的那座巨大的西洋掛钟,稍微放慢了脚步,凑到李想耳边低声说道,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 “李兄弟,你千万不要小看这群女人,也不要被这满屋子的香风软玉迷了眼。” “妓修听著名声不好,被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唾弃,却是实打实进了百家行列的,並且排名还不低。” 秦钟给第一次来开眼界的李想介绍:“其中,艺妓修的是琴棋书画,以艺入道,她们的一顰一笑,一曲一舞,能惑人心智,也能安抚神魂。” 李想心中一凛。 “那色妓呢?” “色妓修的是魅术採补,讲究的是阴阳互补。” 秦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传说中那些修到高深处的色妓,那是真正的千人斩,万人坑。男人在她们眼里,不过是修行的鼎炉和药渣,顷刻一把就炼化了。” “不管艺妓还是色妓,只要是妓修,入了门路,就会觉醒命器。” 第34章 名器天成,暗合大道 “命器天成,暗合阴阳大道,妙不可言,实则是杀人不见血的刮骨刀,普通人一沾便会上癮,连骨髓被吸乾了都不知道。” 秦钟感嘆一句,又警戒他,“武修最在乎精气神,你在入了门路之前,最好別碰身怀命器的妓修。” 李想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妓修,百家之一。 这大新朝的职业体系,当真是包罗万象,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世道容不下的。 某种程度上,这种职业比那些明火执仗的武夫更加危险,因为温柔乡才是英雄冢。 “离今晚的晚宴还有一会儿,我们先上二楼看戏。” 秦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也不需要引路人,带著李想往楼梯口走去。 刚踏上二楼的迴廊,还没来得及寻找位置,一道苍老的声音便从旁边的一个包间里传了出来,把两人叫住了。 “小七?” 那声音带著几分意外,又透著几分长辈对晚辈特有的亲切。 “听说八门武馆那个黄四郎要踢你所在的武馆,闹得满城风雨,要不要信爷我去给你撑撑场子?” 秦钟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二楼的一间雅座內,坐著一个……一个画风和琴弦楼完全不搭的老汉。 老汉穿著一身粗布庄稼汉衣裳,脚上一双沾著泥点的布鞋,腰间还別著一桿旱菸枪,这身打扮和周围那些穿西装,著长衫的体面人一比较,显得格格不入。 他鬚髮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沟壑纵横,身边並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有女郎陪著,只是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品著一壶清茶,听著楼下的曲子。 但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周围的喧囂和脂粉气,到了他身边三尺之地,都自觉绕开了。 “信爷,您老怎么在这里?” 秦钟看见这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琴弦楼,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发自內心地笑了起来。 他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连腰都不自觉挺了几分。 “你这滑头小子,怎么?只许你们年轻人来这里风流快活,就不许我这把老骨头来听听曲儿?” 被称为信爷的老汉笑骂了一句,“信爷我只是老了,不是不行了。” “是是是,您老当益壮,那是一顿能吃九碗饭,拉车比西洋车还要快几倍的主儿。” 秦钟嘿嘿一笑,见信爷杯里的茶水没了,极为自然的主动端起茶壶,恭恭敬敬续上茶水。 信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秦钟,落在了站在后面的李想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看秦钟,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秦钟是懂规矩的,见信爷眼神询问,马上拉过李想介绍道:“信爷,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兄弟是在惊鸿武馆和我一起学艺的学员,叫李想。” 说完,他又转头对李想说道:“李兄弟,这位是天涯车行的总把头,信天涯信爷,他是咱们临江县车夫界的大家,城南区所有的黄包车夫,都归他老人家管。” 大家? 李想心中微微一动。 大家即专家。 在这个世界,职业者等级森严,入门、精通、专家、大师和宗师,一起被称为下五境,而宗师之上便是圣职者,在西洋又叫神职者。 黑水號的老船长就是大家,前不久用几百人的性命练成晋升丹,才得以晋升为大师。 八门武馆的总教头黄四郎,能和武修大师鸿天宝过招,也是大家级別的强者。 而“专家”这一词,是隨著西洋文化的入侵引进大新朝的。 有些留洋回来的新派职业者觉得“专家”比“大家”更符合对职业者第三境的描述,听起来更科学,更洋气。 久而久之,这种叫法就在新生代的职业者中流传开了。 李想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有些土气的庄稼老汉,竟然是和黄四郎同一个级別的强者。 “这位兄弟是在惊鸿武馆学艺的学员李想,他参加了这次和八门武馆的比武。” 秦钟指了指李想,神色中带著几分炫耀,向信天涯说道,“信爷,怎么样,我这兄弟是块硬骨头吧。” “才入门不到一个月,就敢接挟刀揉手的局。” “哦?” 信天涯那双浑浊的老眼再次看向李想时,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入门一个月不到,就敢打挟刀揉手,不仅要有胆,还得有命,確实硬。” 李想正在纠结如何称呼这位前辈,毕竟对方是车行的前辈,而自己算是武行的晚辈。 信天涯摆了摆手,说道:“你是小七介绍的,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叫我一声信爷就行了。 以后在这临江县,要是遇见麻烦了,除了找你们那个鸿馆主,也可以来天涯车行找我。” “小辈李想,拜见信爷。” 李想不敢托大,退后一步,整理下衣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晚辈礼。 “行了,我这行是干力气活的,也就是个下九流,没有你们上九流的武修那么高大上,规矩多,不过……” 信天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礼数,隨后目光重新看向了秦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车夫这一职业虽然是下九流,不入那些大人物的眼,但信爷我在临江混了一辈子,还是有几分薄面,能说上几句话。” 三教,上九流,诸子百家。 凡是职业不入其中的,便统称为下九流。 信天涯说这话时,语气里是带著几分怨气的。 但这怨气不是衝著李想,而是衝著那命运,也衝著鸿天宝。 秦钟这孩子,是他看著长大的,无父无母,天生神力,命格又硬,是他心中最完美的衣钵传人。 他本想將一身本事倾囊相授,让秦钟接手天涯车行,將这车夫一脉发扬光大。 谁知道,鸿天宝来了。 那个前朝武状元横插一脚,用武修光明的前程,夺人所爱。 后来秦钟虽然说,只要信爷点头,他就留下,绝不去惊鸿武馆。 信天涯没有点头,也不想点头。 作为长辈,看见后辈有机会往高处走,有机会脱离这下九流的泥潭,成为受人尊敬的上九流,他怎么能忍心阻拦。 毕竟,比起有光明未来的武修,车夫职业確实太不入流了,天花板太低,別说宗师,就是大师,也是凤毛麟角,难得一见。 “说的我好像是忘了根一样。”秦钟听出了信爷话里的酸楚,“我秦七就是成了武圣,那也是您带出来的兵。” “你这小子,別对號入座。” 信天涯瞪了他一眼,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你小子从小没有爹娘,算是我看著长大的,若是以后在惊鸿武馆过得不好,或者受了委屈,隨时可以回天涯车行。 只要信爷我还没死,这天涯车行的大门,就永远为你开著,我死之前,一直罩著你。” “信爷……” 这番话,说得极其护短且深情。 秦钟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眼圈瞬间红了,喉咙里堵了团棉花,有些受不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李想站在一旁,看著这一老一少,心中也是有些感触。 是看出来了,信天涯是真把秦钟当亲孙子对待,那是实打实的亲情。 “行了行了,真汉子流血流汗不流泪,老子见不得男人哭哭嘰嘰像个娘们,丟人现眼。” 信天涯见秦钟这副模样,有些不自在的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两人往外赶。 “滚滚滚,別在这里碍著我看戏,影响老子的雅兴。” “那……信爷您慢坐,我们先过去了。” 秦钟吸了吸鼻子,这才带著李想离开。 见两人彻底离开了视线,消失在迴廊的尽头。 信天涯那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了一些,他抬起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眼角,然后放在嘴边舔了一下。 是咸的。 “原来是汗水……我就说,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可能还有眼泪。” 他喃喃自语,端起秦钟提过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第35章 你在狗叫什么 琴弦楼二楼的迴廊上,红灯笼的光晕曖昧不明,將人影拉得摇曳生姿。 刚走出信天涯的包间,转过那个雕花的拐角,原本肃穆的气氛被外面的喧囂冲淡。 秦钟脸上的感动神色褪去得比翻书还快,他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模样。 他用力一拍大腿,那一巴掌下去,听得李想都觉得肉疼。 “哎呀,坏了!” 秦钟一脸懊恼,悔得直嘬牙花子:“刚才光顾著在那煽情感动了,正事儿忘了个一乾二净,我还没问信爷为什么会来琴弦楼这种销金窟。”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眉头皱成了川字:“不对劲啊,信爷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今儿个怎么转了性,跑到这这喝茶听曲儿来了?” 李想瞥了他一眼。 你那是忘了? 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刚才那种温情时刻,你要是敢问这问题,信天涯怕是当场就要抽你。 李想整理了一下袖口,“信爷也是人,来这里听听曲,喝喝茶,散散心,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兄弟,你不懂。”秦钟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算了,咱们预定的位子在前面,再不去菜都要凉了。” 琴弦楼的二楼视野极佳,既能俯瞰一楼大厅的歌舞昇平,又能通过巧妙的屏风设计保持私密性。 空气中瀰漫著高档脂粉与龙涎香混合的甜腻气息,耳边是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刺耳,且带著几分令人不悦的囂张声音,穿透了周围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像是一根刺一样,精准扎入了李想的耳朵。 “陆少,您慢点,留神脚下。” “这琴弦楼的地毯虽然软,但这门槛可不低,不过您放心,我四叔已经在里面的『听涛阁』候著了,那是今晚视野最好的地界。” 这声音,太熟悉了。 带著一股子諂媚与狐假虎威,囂张中带著卑微,听著就让人想起了黑水古镇。 李想的脚步一顿,顺著声音的来处看去。 只见楼梯口处,一群人正浩浩荡荡走上来,排场不小。 为首的是一个极其扎眼的年轻男子。 这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蓝色西式洋装,头髮梳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油头,抹了厚厚的髮蜡,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手里拿著一根镶著象牙头的文明棍,走在平地上,却也装模作样拄著,鼻孔朝天,一脸傲气,显然是那种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 而在他身边,那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正在引路的,正是李想的老熟人。 黑水古镇,黄狗帮黄二爷的独子,那个遛狗反被狗咬的黄慎独。 这世界还真是小。 黄慎独此时正忙著给那位陆少介绍琴弦楼的特色,目光隨意向四周一扫,想要彰显一下自己对这里的熟悉。 这一扫不要紧,视线正好撞上了站在不远处迴廊下的李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黄慎独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紧接著,那张原本堆满假笑的脸上,露出了既惊讶又愤怒,带著几分残忍的笑容,那表情宛如猎狗闻到了猎物的腥味。 冤家路窄! “嗯?我当是谁挡了陆少的道儿,这不是那个在黑水古镇给死人缝皮的小李子?” 黄慎独停下脚步,指著李想,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刺耳,生怕別人听不见。 “怎么,不在那阴森森的铺子里陪死人睡觉,跑到琴弦楼来装大爷了?” 这话太毒了。 周围那些原本在谈笑风生的客人们,一听到“给死人缝皮”这几个字,脸色齐齐一变。 在这个迷信盛行的年代,入殮师是不可或缺的行当,却在这种寻欢作乐的场合遇到,那是极大的晦气。 “给死人缝皮的?” “哎哟,真晦气,出门没看黄历!” “离远点,离远点,別沾了身上的尸气,待会儿手气都要臭了。” 周围的人躲瘟神一样,哗啦一下向后退了几步,瞬间在李想周围让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他们来这是寻欢作乐的,最忌讳这种晦气事。 若是沾了死人气,回头手气背了,或者生意黄了,那可触霉头。 “真晦气,琴弦楼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有人低声抱怨。 唯有秦钟,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眼神不善的盯著黄慎独。 “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秦钟就要迈步上前。 “秦师兄,不用劳烦你出手,我自己来。” 秦钟看了李想一眼,见他眼中並无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便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半步,如铁塔般矗立在李想身后。 “行,我在后面给你把关。” 秦钟压低声音,语气森然,“记住,师父说过,我们惊鸿武馆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只要占著理,大胆干,就算把天捅个窟窿,还有师父那身肥肉顶著。” 说完,他在李想背上重重拍了一下:“精神点,別丟了咱们的份!” “放心。” 李想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向前。 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眼神在黄慎独的左边看看,又在右边找找,甚至还弯下腰看了看他的身后。 黄慎独被他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问道:“你看什么?找什么东西?” 李想站直身子,脸上露出一抹关切的疑惑。 “我在找你那位狗爹啊。” 李想收回目光,看著黄慎独,“怎么,出门享福不把爹带上,这也太不孝顺了。难道黄二爷没教过你,狗行千里,得有人牵著才安全吗?” “噗嗤——” 周围有几个笑点低的客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黑水古镇,黄狗帮的核心成员都自称狗兄弟,养大黄狗为荣。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骂人的话。 黄慎独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股怒火直衝天灵盖。 “你……你找死!” 他大怒,下意识就要挥拳打人,眼角余光瞥见身边那位面露不悦的陆少,心中的怒火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一半。 这位陆少可是龙门鏢局的三少爷,更是他四叔都要小心伺候的贵人。 若是因为自己的一时衝动,扰了贵人的雅兴,丟了黄家和八门武馆的面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哟,急了?”李想神色不变,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那双眸子冷冷盯著黄慎独。 黄慎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怒火,冷笑道:“出了黑水古镇,你就敢这么对我说话了!” “你在狗叫什么?” 这一句反问,直接把黄慎独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在黑水古镇,那是黄狗帮的地盘,李想为了生存,为了苟发育,忍气吞声,那是识时务。 现在来到了临江县,拜入了武修专家鸿天宝的门下,成了惊鸿武馆的弟子,若是再忍,这武不是白练了?这龙脊不是白修了? 武人修的就是一口胆气,脊梁骨要是弯了,这辈子都別想出头。 “行啊,长本事了。” 黄慎独突然想起了父亲黄二爷临行前的交代。 他这次来临江,他只做两件事。 第一,是把黄狗帮这一季度的收益分成,亲手交给在八门武馆当总教头的四叔黄四郎。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找到李想,问出三叔死前的下落。 根据黄狗帮探子的回报,在整理黄三爷遗物和调查路线时发现,黄三爷死前最后待的地方就是巷尾的寿衣铺子。 后来查到李想早就买了船票,时间线似乎对不上,但黄二爷是个生性多疑的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把李想抓回去审问一番。 黄慎独本以为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是大海捞针,没想到,这下落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李想,我父亲说你是个老实人,我看你倒是伶牙俐齿。” 黄慎独眼珠子一转,想起自己在一本《厚黑学》上看到的审讯技巧。 先提一个对方绝对无法接受的大罪名,施加压力,然后再退而求其次,问一个小问题,对方在慌乱之下,往往就会吐露真言。 “我父亲说我不太聪明,哼,今天我就让他看看,我可太聪明了。” 黄慎独心中冷笑,脸上摆出一副审判者的姿態,指著李想喝道: “我们的私事以后再算,现在有件公事要问你一问,你若是老实交代,说明白了,今天我可以大发慈悲,放过你对我的不敬。” 这话说的,像是皇帝在施捨乞丐。 李想心中如明镜一般。 这黄狗帮的少爷,肚子里那点坏水都写在脸上了。 无非就是想问黄三爷的死因。 李想当然知道黄三是被谁杀的,不过这话不能说。 说出来,那就是坏了行规,也得罪了军阀,更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说,我三叔黄三郎,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黄慎独突然大喝一声,眼神死死盯著李想,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周围的人群再次譁然。 杀人? 还有这种瓜吃? 他们大头瞬间控制小头,停下了看风景了。 “黄小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李想神色淡然,语气平静,“黄三爷確实来找我送过客,不过那是为了生意。等我给了体面,把他送的那位『客人』安排妥当,他就带著人离开了。” “至於他后来去了哪,遇到了什么人,遭了什么难,我一个小小的入殮师,哪里知道?” “你撒谎!” 黄慎独根本不信,“我三叔何等身份?他会亲自去给死人体面?这黑水古镇还有谁比我们黄家更有脸面,需要我三叔亲自送?” “信不信由你。”李想耸了耸肩, “你……” “够了。” 一道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听涛阁里传了出来,打断了这场闹剧。 紧接著,门帘掀开,一个身穿黑色唐装,身材精瘦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一股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气场。 正是八门武馆的总教头,黄四郎。 第36章 命器:碧海听螺 “四叔。”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黄慎独,一看见自己这位四叔,瞬间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就像是一只被主人训斥成飞机耳的丧家犬,恭恭敬敬立正,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叔? 李想把目光看过去。 之前只知道黄狗帮有黄大、黄二、黄三,却从未听说过还有一位黄四。 而且这位四爷,竟然是临江县八门武馆的总教头,还是一位武修专家级別的高手。 他就是黄狗帮背后的靠山? 难怪黄狗帮能在黑水古镇横行霸道,原来是在临江县有这么一尊大佛罩著。 【算命先生】的职业能力发动,李想仔细观察,发现这黄四郎的眉眼间,確实和黄慎独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股子阴狠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职业:算命先生】 【等级:lv8(54/90)】 自从来到临江县,李想没有落下【算命先生】的职业等级,每天都会抽一段时间算命和看周易等经典书籍。 当然,他对待任何一个解锁的职业都很重视。 唯有【入殮师】职业没有找到符合『喜丧』的进阶仪式目標,卡在lv10(100/100)了。 “四叔,这小子……” 黄慎独弓著身子,小跑过去到黄四郎面前,一脸的委屈。 “闭嘴。” 黄四郎冷冷扫了他一眼,“让你出去接陆少,怎么还在门口吵起来了?这里是琴弦楼,不是黑水古镇的菜市场,丟人现眼!” 黄慎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黄四郎不再理会自己的侄子,对著那位陆少拱了拱手,一脸歉意:“陆少,家门不幸,管教无方,让你看笑话了。” 那位被称为陆少的年轻人,只是哼了一声,用手帕捂住鼻子,似乎很是嫌弃这里的空气,根本没拿正眼瞧黄四郎。 黄四郎也不尷尬,转过身,那双阴鷙的眼睛锁定了李想。 “你就是李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是属於武修专家级別的气场,虽然不如鸿天宝那般如山如海,却也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脖子上,让人呼吸困难。 面对这股足以让普通人双膝发软、心神失守的专家级威压,李想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如弓弦崩紧般的颤鸣在他体內炸响。 剎那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李想的尾椎骨升起,顺著二十四节脊骨逆流而上,直衝天灵盖。 他后背的大筋在皮肉下剧烈弹抖,每一块椎骨都仿佛精密的齿轮般瞬间咬合、锁死。 原本在威压下略显僵硬的脊樑,此刻竟如同一条甦醒的大龙,猛地昂起了头。 寧折不弯,此乃龙之骨! 李想的双脚未动分毫,连衣角的摆动频率都没有变,依旧神色如常,只是那原本看似温润的目光中,多了一抹如刀锋般的冷冽。 “眼神不错。”黄四郎上下打量著李想,目光在他那双修长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黑水古镇巷尾那家寿衣店的李老先生,是你什么人?” 李想心头一动。 爷爷? 他没想到黄四郎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正是爷爷。”李想不卑不亢。 面对一位专家级的高手,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这是对实力的尊重。 “原来是李老先生的孙子。” 黄四郎眼中的阴鷙散去了一些,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当年我父亲去世,是你爷爷主持的葬礼,他的手艺和规矩,给我的印象很深,也给了我父亲最后的体面,” 说到这里,黄四郎语气稍微缓和了不少,“李老先生最近可好?” 李想更加疑惑了。 黄四郎的父亲? 那是黄狗帮的老帮主? 黄四郎似是看出了李想的疑惑,“我父亲是黄狗帮的前任帮主,我在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就被路过的八门武馆的馆主看中,带到了临江来。 父亲下葬那一天,是我第一次回黑水古镇,也是最后一次。” 原来如此。 这就是黄狗帮能在黑水古镇屹立不倒的原因。 借了八门武馆这棵大树的势,黄家才能在乱世中分一杯羹。 “爷爷在几个月前接了一个送客的单子,云游去了,至今未归。”李想如实相告。 “云游去了啊……” 黄四郎似乎並不意外,“八门武馆和你们李家,也算是有过一段香火情,我听说你现在在惊鸿武馆学艺?” “正是。” “可惜了。” 黄四郎看了一眼站在李想身后的秦钟,目光在那如铁塔般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隨后又转回李想身上。 “听说你是被鸿天宝选中的,要在几天后替惊鸿武馆出战?” 听到这话,周围还没散去的看客们发出一阵低呼。 “惊鸿武馆?就是那个最近闹得沸沸扬扬,要和八门武馆比武的?” “这小年轻就是要打第一场的人?” “嘖嘖,看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个不要命的主。” 消息传得真快。 李想点了点头:“馆主说了,由我打第一场。” “打挟刀揉手,可不是个好活儿。” 黄四郎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又带著几分诱惑。 “年轻人,那是玩命的活儿,不是闹著玩的,鸿天宝那是拿你们这些弟子的命,去给他自己的名声铺路。” “看在李老先生的面子上,我给你指条明路。”黄四郎背著手,一副长辈关爱晚辈的模样。 “来八门武馆吧,只要你肯来,我收你为真传弟子,不仅不用去打那什么生死擂,还能学到正宗的八门拳,这可比在惊鸿武馆给一个南蛮子卖命强多了。” 黄四郎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们才是一路人啊。” 挖墙脚! 这是赤裸裸的当面挖墙脚! 而且还是在两家即將比武的关键时刻。 这要是李想答应了,那惊鸿武馆的脸可就被打肿了,不战而败,士气全无。 “四叔!”一旁的黄慎独急了,“这小子和三叔的死因有关,你怎么能收他当真传?!我们还要……”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黄四郎回头一声呵斥,眼神如刀。 “还有,即便李想不入我门下,那也是鸿天宝的弟子,鸿天宝和馆主一辈,按照江湖辈分,他是你的长辈。” “给我叫师叔!” “四叔……”黄慎独脸都绿了。 这叫什么事啊? 仇人变长辈? “四什么四,叫李师叔。”黄四郎声音一沉,“二哥要是没有教你规矩,那今天我就帮他教一遍。” “是是是……” 黄慎独被四叔那凶狠的眼神嚇得浑身一哆嗦。 他知道这位四叔可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要是再敢顶嘴,今天怕是要断条腿。 於是,黄慎独憋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盯著李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三个字,像是要嚼碎了吞下去。 “李……师……叔!” 这一声叫得,那是相当的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低笑。 这反转,简直比戏台上的戏还精彩。 李想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鼻孔里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这声师叔他受之无愧。 那模样,要多装有多装。 隨后,李想整理了一下衣襟,对著黄四郎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多谢黄教头厚爱,不过鸿馆主待我不薄,授我真功,並未有任何不仁不义之举,我要是轻易改换门庭,这和家奴有什么区別?” “所以,在下的意愿是留在惊鸿武馆,七日后,擂台上见。”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不少人都暗暗点头,投来讚许的目光。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年代,能守住一份忠义,哪怕是愚忠,也是值得敬佩的。 黄四郎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讚赏的表情。 “说得好!”他抚掌大笑。 “我辈武人,立於天地之间,岂能做家奴。” “你有这份心气,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说到这里,黄四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不过,有一点你要改口。” “叫什么黄教头,这也太见外了。” “依咱们两家的关係,以及鸿天宝和我们八门武馆的渊源,你该叫我一声黄师兄。” “师兄?” 李想愣住了。 这怎么又攀上亲戚了? 难道凭藉和爷爷有一面之缘? 这不对,很不对劲。 李想眉头微皱,回头看向身后的秦钟,眼神询问:“咱们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还有这层关係?” 秦钟挠了挠头,也是一脸懵逼,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凑到李想耳边,压低声音,“我听师父提过一嘴……师父当年流落江湖,確实曾经化名在八门会当过一段时间的带艺学徒。 按照辈分,確实和八门武馆的这一代馆主是一辈,寻根问祖的话,咱们叫这一声师兄,倒也不算错。” “……” 李想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 秦师兄,这恐怕不是“当过学徒”那么简单吧? 鸿天宝当年在八门会,怕是不仅仅学了真本事,搞不好还顺走了人家的核心秘籍,或者是把人家八门会的会长女儿给拐跑了。 怪不得惊鸿武馆一开张,八门武馆就急吼吼来踢馆,合著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段陈年旧怨。 这哪里是什么同行排挤,这分明是清理门户啊! 不过,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这声师兄,不叫也得叫。 这是江湖规矩,也是辈分压人。 李想心里犯嘀咕,面上功夫做得从善如流,抱拳行礼。 “拜见黄师兄。” 黄四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称呼很受用。 “李师弟,你要是以后在惊鸿武馆待不下去了,或者鸿天宝那胖子对你不好,可以隨时来找我,八门武馆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黄四郎又当面挖了一下墙角,然后转身离开,走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李想和秦钟。 “对了,两位师弟,遇到了,那就是缘分,不如一同进去,今晚这琴弦楼可是有好戏。” “好戏?”李想疑惑。 黄四郎似笑非笑,说道:“你们来琴弦楼,难道不是为了见识一下『碧海听螺』吗?” “什么碧海听螺?海鲜吗?”李想一脸茫然。 妓修的业务也太广了,还有海鲜大餐吃。 一旁的秦钟却是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碧海听螺?今晚出场的是这等极品?” 秦钟低声给李想解释:“李兄弟,这碧海听螺不是海鲜,是人,是妓修中极为罕见的一种命器体质。” “在命器百强榜单上排名第79位,据说拥有这种命器的女子,体內自成乾坤,犹如深海海螺。” 一直没说话的那位陆少,此刻从包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把玩著那根文明棍,听到李想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吟诵道: “闻听法螺奏,且悟心中禪。” 黄四郎也接了一句:“潮来如偈语,日出见天门。” 他转头看向李想和秦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包间內:“两位师弟,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去开开眼界?” “看看这传说中能让人『听海潮,悟禪机』的极品命器,到底有何玄妙。” “若是错过了,怕是会遗憾终身啊。” “秦师弟,李师弟,请!” 李想和秦钟对视一眼。 既来之,则安之。 “请。” 李想迈步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碧海听螺”,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第37章 慕洋犬 听涛阁位於琴弦楼二楼的最佳位置。 正如其名,视野开阔,既能俯瞰一楼那金碧辉煌的大厅,又能隔绝下方的嘈杂,只留丝竹入耳,不仅是个看戏的好地方,更是个谈事的好所在。 包厢內铺著厚重的西洋羊毛地毯,墙壁上掛著几幅颇具意境的山水画,角落里的留声机正咿咿呀呀转动著,流淌出带著电流杂音的西洋乐曲。 黄四郎引著眾人入座,座位的安排极有讲究。 陆瑾这位龙门鏢局的三少爷自然是坐在正对著戏台的主位,黄四郎作为长辈兼东道主坐在侧首作陪。 而李想和秦钟,则被安排在了靠边的位置,既算是进了圈子,又明显隔了一层身份的鸿沟。 至於黄慎独,这位在黑水古镇呼风唤雨的黄少爷,此刻却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个听话的伙计一样,垂手站在一边。 “小五,还在那傻站著干什么?” 黄四郎瞥了一眼站在门口有些侷促的侄子,眉头微皱,语气中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没看见陆少和两位师叔都入座了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倒茶!” “是,四叔。” 黄慎独心里那个苦啊,简直像是吞了一把黄连。 他堂堂黄狗帮的少爷,在黑水古镇那是被人伺候的主儿,如今到了这临江县,先是被迫认了李想当师叔,现在还要给端茶倒水?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还要踩两脚。 但他不敢不从。 在这临江县,在四叔面前,他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连小嘍囉都算不上。 如今形势比人强,黄慎独只能硬著头皮,拿起桌上那把精致的紫砂壶,先给陆瑾倒了一杯,又给黄四郎倒了一杯。 最后,他走到李想和秦钟面前。 “李……李师叔,请喝茶。” 黄慎独咬著后槽牙,手腕微微颤抖,將茶杯重重放在李想面前,溅出了几滴茶水。 李想坐在真皮沙发上,身姿舒展,看著面前这个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不得不弯腰倒茶的黄慎独。 李想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长辈受晚辈茶礼的规矩。 黄慎独气得差点把壶摔了,深吸一口气,转身又给秦钟倒了一杯,然后憋屈退到黄四郎身后站著,当起了人形背景板。 黄四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种老练圆滑的笑容,指著主位上的洋装青年,对著李想和秦钟说道: “李师弟,秦师弟,我来给你们引荐一下。” “这位是陆瑾,陆少爷。” 黄四郎的语气中带著几分刻意的推崇,“陆少是咱们临江县龙门鏢局大当家的第三子,更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人中龙凤。 刚从西洋大不列顛留学归来,那是满腹经纶的海归人才,不仅精通洋文,对西洋那边的机械、炼金之术也颇有研究,乃是咱们大新朝不可多得的海归人才。” 李想河秦钟微微点头。 姓陆,果然是龙门鏢局的人。 在这个年代,留过洋,镀过金,那就代表著先进,代表著文明,代表著高人一等。 黄四郎介绍完陆瑾,又转过头,准备向陆瑾介绍李想二人。 “陆少,这两位是……” “不必了。” 陆瑾突然开口,打断了黄四郎的话。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腔调,那是刻意模仿西洋人说汉话的生硬感,手中那根镶嵌著象牙的文明棍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篤篤的声响。 “不必介绍了。” 陆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停留在手中那块精致的西洋怀表上,仿佛那秒针的跳动比眼前的大活人更值得关注。 “他们和我不是一路人,我的圈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硬挤进来的。” 陆瑾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那种傲慢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骨子里的优越感。 “这茶也喝了,面也见了,有些规矩他们不懂,你也不懂吗?” 这陆瑾,眼光太高,也太毒。 在他眼里,无论是秦钟,还是李想,不过是这旧时代的残留物,是下九流的泥腿子,连让他知道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秦钟是个暴脾气,闻言拳头瞬间硬了,若不是李想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他怕是已经拍案而起了。 李想面色平静,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甚至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黄四郎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这李想的养气功夫,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反倒是鸿天宝口中命比天高的秦钟更加性情。 “好的,陆少。” 黄四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凝滯,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转过头,顺著陆瑾的话头往上爬,“李师弟,秦师弟,你们也別往心里去。” “这人啊,分三六九等,肉有五花三层。” “有些人將来必定是龙,一飞冲天,独领风骚,是时代的弄潮儿。” “有些人,註定只能在泥潭里打滚,自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四叔说得不错!” 一直在后面憋屈的黄慎独,此刻终於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看著陆瑾的眼神里满是崇拜,活像个见了骨头的哈巴狗。 “陆少那是天上的雄鹰,咱们大新朝未来的希望。” “能和陆少坐在一间屋子里喝茶,都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里还能奢求陆少记住名字?” “我没出过国,都知道西洋是天堂,陆少您这一身气度,那就是文明的象徵。” 陆瑾闻言,终於转过头,正眼看了一下黄慎独。 他用文明棍轻轻敲了敲地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行了,別拍马屁,我不吃大新朝那一套。” “陆少,我这可不是拍马屁!” 黄慎独一脸委屈,指天发誓,“我说的句句都是出自肺腑之言,我对西洋的嚮往,那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您是不知道,我做梦都想去大不列顛看看,听说那里的空气都是甜的,那里的路都是平的。” 他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仿佛大不列顛才是他的精神故乡。 “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定居在大不列顛,哪怕是当个扫大街的,也比在这破地方强。” “……” 黄四郎听著侄子这番赤裸裸的言论,眉头皱了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碍於陆瑾在场,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掩饰了过去。 “你很有眼光。” 陆瑾终於正眼看了一次黄慎独,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懂事的家犬,带著几分讚赏和施捨。 “確实,和西洋比较起来,大新朝落后太多了,不仅仅是器物,更是思想,是灵魂。” 陆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看似繁华实则腐朽的景象,张开双臂,拥抱某种看不见的真理。 “他们有更加先进的职业体系,有严谨的科学逻辑,而不是像我们这里,靠著什么祖传秘方,靠著什么虚无縹緲的悟性。” “给大新朝十倍的时间去追赶,也不一定能见到西洋文明的尾巴。” “………” 包间內一片死寂。 黄四郎低头喝茶,不置可否。 黄慎独一脸崇拜,听到了至理名言。 秦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作为一名武人,作为拜过武祖的汉子,这话简直是在挖他的祖坟。 李想眼神低垂,掩盖住其中的那一抹冷意。 原来是一条牧羊犬。 他在心里给陆瑾和黄慎独打上了標籤。 承认落后,师夷长技以制夷,那是英雄,是豪杰。 若是跪久了,连膝盖都生了根,觉得洋大人的屁都是香的,那就是奴才,是走狗。 这种人,在这个乱世並不少见。 他们被列强的坚船利炮嚇破了胆,被那些光怪陆离的机械造物迷了眼,从而彻底否定了自己的文化和根基,否定了自己传承数万年的职业体系。 陆瑾似乎谈兴大发,並没有在意角落里两个“下等人”的反应,他转过身,目光看向黄四郎和黄慎独。 “你们见到过人造太阳吗?”陆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巨大的蒸汽核心在轰鸣,齿轮咬合的声音如同天籟,那是纯粹的理性与力量的结合。” 他挥舞著文明棍,像是个传教士。 “当见到了真正的蓝天,你们才知道世界有多大,才知道自己是一只青蛙,在坐井观天。” “血肉苦弱!” “只有钢铁才是永恆的,只有机械才是不朽的!” “加入光荣的机械飞升,拋弃这身累赘的皮囊,那才是人类进化的唯一正確道路!” 第38章 陆瑾,十万大洋 “咚——” 一声清脆的锣响,打断了陆瑾的传教,也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一楼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戏台中央。 原本在台上演奏的乐师们纷纷起身离场。 紧接著,一个穿著紫色高开叉旗袍,手持檀香扇的美少妇,迈著摇曳生姿的步伐走了上来。 她风韵犹存,眉眼间带著三分精明七分嫵媚,正是琴弦楼的管事之一的琴娘。 “先生们,晚上好。” 琴娘的声音传遍了全场,软糯酥麻,却又清晰无比。 “欢迎大家来到琴弦楼救助基金会。” “我们的宗旨,是给每一位流离失所、需要帮助的姐妹一个温暖的家。” “今晚,请大家多多献上自己的爱心,你们的每一次举牌,都是一次善举,都將成为她们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希望。” “噗——” 正在喝茶的李想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他愣住了。 真的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救助基金会? 这是把他干到哪里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红灯笼,香风软玉,姑娘们的娇笑声,这分明是风花雪月的场所啊。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慈善机构了? “琴弦楼救助基金会?” 李想转头问身旁的秦钟,一脸的不可思议:“秦师兄,咱们进门的时候,门楣上写的不就是琴弦楼,哪来的救助基金会?” 说他去风花雪月的场所是为了做慈善,谁信啊? 秦钟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李兄弟,你那是没看仔细,你再好好回忆一下,那门楣大牌匾的右下角是不是还有东西。” 李想闭上眼,【画师】职业让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色彩记忆,之前在门口看到的那块牌匾画面清晰重现。 门楣之上,琴弦楼三个鎏金大字气势磅礴。 而在那三个大字的右下角,还真有五个小得不能再小,顏色都有些暗淡的小字——救助基金会。 如果不细心观察,或者不是拿放大镜去看,真看不见。 “都穿越了,怎么还能遇见这种小字套路?” 李想睁开眼,嘴角抽搐。 这操作,简直是太秀了。 “这里是救助基金会,那我们来干什么?”李想忍不住吐槽。 “自然是救助贫困姑娘啊。”秦钟理所当然回答。 “………” 李想一时语塞。 这救助,它正经吗? 秦钟见李想一脸的一言难尽,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其实是这么回事。” “南方颁布了新规,说是要废除旧俗,提倡新生活运动,这风花雪月的场所是旧时代糟粕,是不允许存在的。” “再加上西洋那边传过来的名媛文化,对咱们本土的妓修衝击很大。那些洋婆子一个个打著『交际花』、『艺术家』的名头,听著就高大上,把生意都抢光了。” “所以,大部分妓修都北上討生活,並且在行业內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和改头换面。” “现在不谈钱,谈钱低俗,那是买卖,侮辱艺术。” 秦钟嘿嘿一笑,“现在只谈救助,谈爱心,这叫有奉献精神,这叫慈善义举。” “姑娘陪你,那是为了感谢你的善心,给你回馈的『才艺展示』,那不叫接客,叫报恩。” “咱们只谈救助,这叫慈善,这叫有善报。” 李想听得目瞪口呆。 弯弯绕绕,简直绝了。 这行当为了生存,也是卷出了新高度。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之际,台上的美少妇琴娘再次开口。 “现在,请出我们第一位需要救助的对象——如梦姑娘。” “如梦姑娘身世悽惨,为葬父卖身,如今流落至此,只求一位好心人能给她一晚遮风避雨的港湾。” “她为我们带来的是一副亲手绘製的自画像,希望能遇到一位懂艺术的伯乐。” 隨著琴娘的话音落下,幕布拉开。 一名穿著一身素白长裙,略施粉黛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手里捧著一卷画轴,低著头不敢看台下的眾人,那副眼神中带著几分羞涩和怯懦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邻家没见过世面的小妹。 秦钟给李想介绍行情,“这是还没有入了门路的妓修,还在学艺阶段。” “有请各位善人奉献自己的爱心。” 琴娘笑意盈盈,“按照咱们基金会的规矩,救助金最高的那位善人,將得到如梦姑娘的这幅自画像,並由如梦姑娘亲自当面致谢。” “五十钱起价。” 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价声。 “我出六十!” “七十钱!” “八十!” 李想看著楼下那些爭先恐后献爱心的男人们,只觉得荒诞又现实。 所谓的自画像,不过是个遮羞布,是个代號。 买了画,就是买了人。 很快,这幅自画像的价格就被哄抬到了一枚大洋。 对於一个普通女子来说,这一枚大洋,已经是天价了,即便琴弦楼会抽取提成,她获得的也挺多的。 “庸俗。” 坐在主位的陆瑾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种货色在西洋,连给贵族擦鞋都不配。” “大新朝的男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他端著茶杯,轻轻摇晃,宛如这淤泥中唯一的一朵白莲花。 李想在旁边听著,心中冷笑。 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別来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一连数十位“救助对象”陆续登场。 有的擅长弹琴,有的擅长跳舞,有的只是长得好看。 李想坐在二楼,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默默算帐,大概摸清了这琴弦楼的行情。 这里等级森严,价格更是天差地別。 没有入了门路的普通妓修,救助金一般在1枚大洋以下,主打一个走量。 而一旦入了门路,觉醒了职业印记的妓修,身价瞬间翻倍。 根据才艺、容貌特性的不同,救助金在1枚到100枚大洋之间上下浮动。 而到了融会贯通,即精通的妓修出场,那就真的是百里挑一了,个个都是绝色天香,不仅长得美,一身才艺更是让人惊嘆。 李想这种定力不错的人,看了都觉得心跳加速。 尤其是其中一位的那场面,简直是疯狂。 “一千大洋,我出一千大洋!” “一千一,谁也別跟我抢!” 最终,救助金高达一千二百大洋。 “嘶……” 李想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牙花子疼。 一千二百大洋? 李想穿越以来,是真的第一次被这世界的贫富差距和职业红利给震惊到了。 很少有职业者比得上。 “一群蠢货。”陆瑾依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哪里比得上机械改造的精密?” 终於,所有的铺垫都结束了。 台上的美少妇琴娘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肃穆起来,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各位善人,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接下来,是最后一位,也是最需要大家倾尽全力去救助的特困对象。” “她是命器百强榜单排名第79位,海棠姑娘!” “哗——!” 全场瞬间沸腾,所有人都不自觉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 不仅是一楼的大厅,就连二楼、三楼原本紧闭的包厢窗户,此刻也纷纷打开。 无数道贪婪、好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戏台。 就连一直装高冷的陆瑾,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体。 “来了!”秦钟猛地坐直了身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李兄弟,守住心神,別被吸进去了!” 李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吸进去。 “有请海棠姑娘。” 隨著美少妇的话音落下,整个琴弦楼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有那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正中央。 “哗啦……哗啦……” 不是乐器演奏,也不是留声机播放。 那是真真切切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一阵清晰的海浪声,不知从何处响起,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声音起初很轻,像是微风拂过海面,渐渐地,声音变大,变成了惊涛拍岸的轰鸣。 李想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金碧辉煌的戏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深海。 一个身穿蓝纱长裙的女子,赤著双足,踩著海浪,一步步从深海中走来。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盪起一圈涟漪。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產生。 那不是风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拉扯感。 李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灵魂仿佛要脱离肉体,被吸入那个女子体內,投入那片汪洋大海的怀抱。 这种感觉,既危险,又让人沉沦,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安寧。 “这就是……专家?!” 李想心中巨震,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利用疼痛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哪里是女人,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形的黑洞,一个行走的幻阵。 仅仅是出场自带的气场,就能让全场几百號人同时陷入幻觉。 排名第七十九的命器『碧海听螺』就如此神奇,能让人產生“听海潮,悟禪机”的错觉。 那排名前十的又该是何等恐怖? 李想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传说中排名第一的命器。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就在李想胡思乱想之际,台上的美少妇再次开口,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骄傲。 “碧海听螺,妙不可言。” “海棠姑娘是大家,洗涤灵魂,帮助职业者修行。” “这也是为什么,无数英雄豪杰为之折腰的原因。” “不用我多介绍了,规矩照旧。” “每次喊价,不低於一千大洋。” 一千大洋起步。 这门槛,直接把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拦在了门外。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 哪怕是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富商,此刻也是面露难色。 一千大洋,那可是流动资金啊,谁会带这么多现钱出门。 就在这时,二楼的包厢內,一道傲慢且冷漠的声音,通过那开著的窗户,清晰传遍了全场。 “陆瑾,十万大洋!” 第39章 古有孙十万,今有陆十万 临江县,这座津门下梢的出海港口,素来不缺新鲜事。 往日里,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无非是哪个军阀又要开战了,哪家的姨太太跟戏子跑了,或者是哪里的码头又漂来了几具无名尸首。 这些消息带著血腥气和脂粉味,嚼得多了,也便觉得索然无味。 但今天,临江县却炸了锅。 一个名字,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仅仅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便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的大街小巷,成为了人人皆知的大明星。 陆瑾。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陆十万。 一夜之间,这位刚从西洋大不列顛留学归来的陆家三少爷,红透了临江县的半边天。 在这个普通人家一年花销不过几块大洋,好一点的长衫才卖两块大洋的年头,十万大洋是个什么概念? 那是一座金山,是无数人几辈子都梦不到的財富。 “昨晚琴弦楼那是神仙打架啊!” “什么神仙,那是財神爷下凡,龙门鏢局的那位海归三少爷,眼都不眨一下,直接砸了十万大洋!” “乖乖,十万大洋?在这乱世,人命贱如草芥,五块大洋就能买一条人命去填沟壑。” “那海棠姑娘是金子做的,还是那地方镶了钻?” 茶馆里,跑堂的伙计一边擦桌子一边咋舌:“嘖嘖,那是十万大洋啊!” 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趁著歇脚的功夫,吧嗒著旱菸袋。 “俺要是有一百块大洋,就回老家盖个瓦房,娶个胖媳妇。” “你懂个屁!”旁边的工头啐了一口,“人家那是为了艺术,为了……为了研究人体的构造!” 不仅是这些下九流的行当在议论,就连临江县內外十六家武行,也没能免俗。 本来大家还在关注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即將到来的比武,结果这“陆十万”横空出世,硬生生把话题给抢走了一半。 快到年末了,临江县没出什么忧国忧民的真名士,却出了个挥金如土的真名人。 陆瑾陆十万的名號,彻底成为了这座县城最昂贵的饭后谈资。 …… 惊鸿武馆,后院药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外界的喧囂被厚重的院墙隔绝,这里只有滚滚热浪和刺鼻的药香。 巨大的黑铁缸再次被烧得通红,暗红色的药液在其中翻滚,如同煮沸的岩浆。 李想赤著上身,整个人浸泡在滚烫的暗红色药液中。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加上【拳师】职业带来的体魄增强,这一次他没有表现出那种痛不欲生的挣扎。 他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在水中保持著怪异的活桩姿势,任由滚烫的药力如钢针般刺入毛孔。 体內那只蛰伏的金蝉似乎尝到了甜头,几乎是在李想入水的瞬间,便发出一声欢快的颤鸣。 “嗡——” 一声极其细微,只有李想自己能听到的蝉鸣声响起。 金蝉开始工作了。 它就像是一个精密且贪婪的过滤器,疯狂吞噬涌入李想体內的狂暴药力。 原本会对经脉造成损伤的火毒杂质,被金蝉尽数吸走,只留下最精纯、最温和的金色能量,反哺到李想的四肢百骸。 大筋在崩弹,骨骼在震颤,脊椎大龙在这一刻甦醒,贪婪汲取著养分。 【经过药浴淬炼,你的根骨正在强化……】 【拳师经验+1】 【拳师经验+1】 【……】 李想闭著眼,感受著体內那股热流的涌动。 那种骨骼在生长、肌肉在重组的酥麻感,简直让人上癮。 一个时辰过去了,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后变成了一缸清汤寡水的洗澡水。 李想睁开眼,有些意犹未尽的砸了咂嘴。 “这就没了?” 他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百业书】。 【职业:拳师】 【等级:lv3(21/30)】 “才加了15点经验?” 李想眉头紧锁。 第一次泡龙虎锻骨汤,经验值像坐火箭一样往上涨,直接帮他衝破了lv2的关口。 可这一次,效果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三。 多出来的1点经验,还是昨晚在琴弦楼听了海棠姑娘“弄海潮”的手段,实在是激动不已,睡不著,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祖长拳硬磨出来的。 “药力衰减得这么快?” 李想哗啦一声从缸里站了起来,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在热气中泛著古铜色的光泽,脊背上那条大龙更是隱隱显露崢嶸。 按照这个递减速度算下去,再泡两次,价值五十个大洋一副的龙虎锻骨汤,对他来说就真的跟洗热水澡没什么区別了。 不行,他都给鸿天宝卖命了,怎么也要在压榨点东西出来,不然这命不是白卖了。 “鸿馆主,这汤是不是兑水了,怎么一点都不过癮?” 李想对著正在旁边打盹的鸿天宝喊道,“能不能再加点猛料?这点热度,给我搓澡都嫌凉。” 正在闭目养神的鸿天宝闻言,眼皮一跳,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你当这是燉肉呢?还加料?” 鸿天宝走过来,看了看缸里剩下的残汤,又捏了捏李想那坚韧如牛皮的肌肉,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嘴上却丝毫不饶人。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龙虎锻骨汤是天师府的秘方,药性刚猛无铸,寻常人泡一次,得缓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把火毒排乾净。” “你小子隔了一天就敢泡第二次,还没被烧死,就偷著乐吧。” “再说人体是有极限的,也是有记忆的。” “有记忆的?”李想一边擦著身子一边问。 鸿天宝哼了一声,解释道:“是药三分毒,也是药三分补,好东西吃多了,身体熟悉了那个路数,自然就免疫了,西洋叫这种现象为抗药性。” “这就好比你天天挨打,打著打著,皮也就厚了,不觉得疼了,一个道理。” 抗药性。 这是所有药浴流武修最头疼的问题。 身体是有记忆的,当某种药物频繁刺激身体,身体就会產生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对其免疫,也就是俗称的“皮实了”。 对於武修来说,產生抗性是早晚的事,像李想这样,才泡了第二次就出现明显衰减的,鸿天宝闻所未闻。 真就是嗑药吸收能力极高的先天药罐子圣体? 想到这里,鸿天宝指了指门外,“赶紧滚去练功,药力积在肉里不练化了,明天长一身烂疮別怪我没提醒你。 还有,想好了要学那门真功夫?” “想好了。” 李想穿好衣服,咧嘴一笑,“我想学那种能一拳打死老师傅的。” “滚!” 鸿天宝一脚踹过去,李想灵活侧身闪过,快速跑了出去。 看著李想离去的背影,鸿天宝重新坐回摇椅上,看著那缸完全失效的药汤,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和……肉疼。 “真是个怪物啊……” 鸿天宝喃喃自语,伸手在药汤里捏了捏。 “每一次都吸收到这种程度,连点渣都不给我留。按照这个成效下去,再泡两次,这小子就对龙虎锻骨汤產生彻底的抗药性了。” “不过这说明他的身体在飞速进化,这药快要跟不上他的成长速度了。” 第40章 龙门鏢局找上门 演武房內,气氛肃杀。 “喝!” “哈!” 两道身影在场中极速交错,金铁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李想刚踏进门槛,就看到叶清瑶在打秦钟。 秦钟那魁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笨拙,叶清瑶的双刀如同穿花蝴蝶,专门往他防守的死角里钻,逼得秦钟连连后退,身上那套牛皮护具上已经多了好几道白印子。 “啪!” 叶清瑶一记刀背抽在秦钟的手腕上,疼得这大块头齜牙咧嘴,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太慢了,秦钟,你的腿功是不错,手上的活儿太糙了。” 叶清瑶冷喝一声,正要再攻,眼角余光瞥见了刚进门的李想。 “停!” 叶清瑶收刀而立,看都没看秦钟一眼,目光直接锁定了刚进门的李想。 “来了?”叶清瑶的声音清冷,带著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战意。 “李师弟来了。” 秦钟如蒙大赦,连忙把刀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 “哎哟我的妈呀,叶师姐,你这哪里是餵招,简直是要命啊。” 他转头看向李想,眼中满是同情和幸灾乐祸:“李兄弟,你可算来了,叶师姐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火药,下手那叫一个狠。” “她说时间紧,任务重,必须给你上上强度。” 秦钟是真的怕了这位大师姐了,下手那是真黑啊。 “上强度?”李想眉毛一挑,这怕是想报昨天的仇。 “没错。” 叶清瑶玩弄手中的八斩刀,寒光在刀锋上流转,映照出她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庞。 “比斗临近,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不练套路,只练杀招。” 叶清瑶將另一对真刀扔给李想。 “接刀!” 李想伸手稳稳接住,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心神一凛。 “依旧是真刀真枪的来。”叶清瑶的刀尖直指李想,“只有在生死边缘游走,你的身体才能记住那种战慄感。” “否则一到了擂台上,见了血,你的身体会先於你的脑子懦弱,那就是死路一条。” “好!” 李想也不废话,深吸一口气,【拳师】的龙脊瞬间绷紧,【刀客】的刀胆特性发动,再加上其它职业的辅助,眼中的世界变得清晰而缓慢。 “来!” 两人瞬间撞在了一起。 “当,噹噹!” 火星四溅。 这一次,叶清瑶的每一刀都是奔著要害而去,虽然在最后关头会收力,但那种刀锋划破皮肤的刺痛感却是实打实。 “李师弟,小心了!” 旁边观战的秦钟忍不住喊了一声。 只见叶清瑶又突然变招,原本刚猛的劈砍瞬间化作柔劲,刀锋贴著李想的刀背一转,直取手腕。 李想反应极快,手腕一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手一撩。 “錚——” 两把刀在空中交错,火星四溅。 李想全神贯注,將所学的咏春八斩发挥到了极致。 膀刀,摊刀,枕刀…… 一招一式,不再拘泥於套路,而是隨著叶清瑶的攻击本能流淌出来。 【切磋比斗,刀客经验+1】 几十个回合后,两人分开。 李想的长衫袖口被划破了数十道口子,而叶清瑶的毫髮未损,飘飘而独立,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好!”叶清瑶收刀而立,眼中露出一丝讚许,“进步很快,现在的你,比昨天又强了一分。” “这种生死一线的刺激感,身体记住了吗?” “记住了。”李想点了点头,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这种感觉,確实比自己瞎练要深刻得多。” “记住就好。”叶清瑶走过来,递给李想一块毛巾,“只有在这种高压下,你的身体才会產生本能。” “等到真正上了擂台,面对敌人的杀招,你的脑子可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应对。” “这就是所谓的功夫上身。” 李想擦了把汗,突然问道:“师姐,入了门路之后,真的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吗?” 他现在解锁了多个职业,除了【入殮师】到了lv10卡在进阶任务上,其他的都还在低等级徘徊。 对於职业者的“入门”这个概念,对於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他还是想了解得更透彻一些,而是不是靠著【百世书】上面的一星半点的解释。 “那是自然。” 叶清瑶找了个蒲团坐下,也不避讳,直接给李想开起了小灶。 “我听说你昨天和秦钟去了琴弦楼,应该听秦钟说过,妓修入了门路,体內会诞生吸精抽髓的利器。 李想,你现在是养精气神的阶段,千万不要忍不住诱惑去碰妓修的刮骨刀。” 提到这个,旁边的秦钟脸色微微一红,显然没有想到叶清瑶会当面把他带李想去琴弦楼的事情说出来。 “类比妓修的命器,我们武修也有独属於武修的东西。” 叶清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隱隱有一股气流在盘旋。 “武修入了门路,体內便会诞生『武劲』。” “不管是命器,还是武劲,其实殊途同归,都是该职业规则在人体內的具象化体现,是职业者的根本。” “武劲?”李想盯著叶清瑶的指尖,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武劲不是蛮力,是一种经过高度提纯、压缩,並且带有特殊属性力量的直接体现。” 叶清瑶解释道:“比如你练的太祖长拳,若是入了门,练出了门路,便会在体內诞生龙劲。 龙劲中正平和,刚猛无铸,最擅长打熬筋骨,是如今大部分武术的基础。” “而咏春八斩,若是练到了家,入了门,便会诞生『刺劲』。” 说著,她隨手拿起旁边的一根木棍,手腕轻轻一抖。 “啪!” 那根坚硬的木棍竟然直接炸开,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被尖锐物体穿透的放射状裂纹。 “刺劲,顾名思义,穿透力极强,能透体而入,专破那些体修高手。” 李想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武劲的威力? “但这还只是基础。”叶清瑶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狂热,“武劲最神奇的地方,在於它的『融』。” “融?” “没错,融合。”叶清瑶点头,“就像是炒菜一样,不同的食材搭配在一起,能做出千变万化的美味,武劲也是如此。” “將不同的武劲,按照特定的顺序,特定的经脉运转路线进行融合,就能诞生出更加强大、更加诡异的高阶武劲。” 李想听得入了神,这就像是化学反应,不同的元素组合,能產生质变。 “而这些高阶武劲的融合方法,就是一个门派的核心中的核心,是真正的传家宝,非真传弟子不可轻授。” “这,就是人人口中所说的『真本事』。” 叶清瑶如数家珍地列举起来:“比如武当的『真武劲』,那是融合了刚劲、柔劲、缠丝劲、震劲等几十种基础劲力而成,生生不息,后劲绵长。” “再比如华山的『紫霞劲』,少林的『如来劲』,峨眉的『九阴劲』,还有那天师府名震天下的『九霄劲』……” “这些赫赫有名的武劲,都是由几十道甚至上百道基础武劲融合而成,是无数武修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標。” 叶清瑶继续说道:“第一位融合武劲的人,正是武朝太祖皇帝,被无数武修奉为祖师爷的武祖。” “他为武修开闢新路,带领了武修这个职业走上了巔峰,从百家一跃成为上九流,影响力逼近儒释道三教。” 李想听得心驰神往。 怪不得鸿天宝说要教真功夫,大家反应那么大。 原来这所谓的真功夫,就是这武劲融合的方法。 这就好比前世的核武器,谁掌握了,谁就有话语权。 “那咱们惊鸿武馆呢?” 李想忍不住问道:“鸿馆主是武修大师,又是前朝武状元,他掌握的是什么高阶武劲?” 叶清瑶闻言,正要开口,演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师兄,李师兄,有人要找你们。” 一个年轻学员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满脸的紧张。 “慌什么?”秦钟皱眉问道,“谁找我们?” “是龙门鏢局的人。”那学员咽了口唾沫,“来了好几个,点名要找你们问话。” “龙门鏢局?” 李想和秦钟对视一眼,皆是眉头一皱。 自从李想接下挟刀揉手的局,昨天又在眾人面前露了那一手“凶器”,他在学员中的辈分就自动晋升到了“兄”字辈。 但此刻,没人关注这个称呼的变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龙门鏢局”这四个字吸引了。 那是临江县的土皇帝,是绝对的霸主。 “他们来找我能有什么事情?” 李想第一时间想起了昨晚在琴弦楼,那位挥金如土的陆家三少爷,陆瑾。 就算龙门鏢局家大业大,十万大洋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是花在了一个妓修身上。 这事儿要是传回陆家,那位大当家怕是得气得吐血。 如今龙门鏢局的人找上门来,多半是为了核实这件事。 “你们先去看看。”叶清瑶面色一冷,將手中的双刀插回腰间。 “在惊鸿武馆的地盘上,就算是龙门鏢局,也得守规矩。” “嗯。” 李想点了点头,和秦钟一起向大厅走去。、 ps:一个卑微的小萌新作者的请求,现在是新书期,读者大大们真觉得还不错,千万別养书,每天都读一下。上架后,小萌新作者保证日万起步,並且上架第一天至少更新五万字。 第41章 被人算计了 惊鸿武馆的大厅,气氛有些凝重。 三个身穿黑色劲装,胸口绣著“龙门”二字的汉子正站在那里。 为首的一人是个光头,满脸横肉,目光如电,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双手抱胸,眼神轻蔑扫视著四周,那副目中无人的架势,仿佛这里不是武馆,而是他家的后花园。 见李想等人出来,光头汉子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们。 “你就是秦钟?你就是李想?” 他昂著下巴,语气生硬,丝毫没有客套的意思,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审问味道。 也对,龙门鏢局在临江县经营百年,那是真正的土皇帝级別,平日里连巡捕房都要给几分面子,更別说这新开的武馆了。 李想眉头微皱,这种態度让他很不爽。 “没错,秦钟正是我。” 秦钟是个火爆脾气,上前一步,嗓门极大,“这位是我李兄弟,怎么,龙门鏢局的各位爷,大清早跑来我们武馆,有何贵干?” 光头汉子冷笑一声,根本没把秦钟的质问放在眼里。 “行,找的就是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晃了晃,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龙头。 “我叫赵龙,龙门鏢局內院的管事之一,代表大当家来问你们几个问题,有关三少爷的事,你们最好老实点,如实回答就行了,要是敢有半句假话……” 他没说后果,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哪里是问话,这分明是审犯人。 龙门鏢局的人,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跟那个陆瑾一样,不把人当人。 不过形势比人强,对方代表的是临江县最大的势力,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起衝突。 李想上前一步,神色淡然。 “赵爷是吧,有什么话就问,我们没做亏心事,自然没什么不能说的。” 赵龙盯著李想的眼睛,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昨晚,你们在琴弦楼?” “没错。”李想点头,“当时八门武馆的黄四郎教头也在。” “你们和我们家三少爷陆瑾在一起?” “是。”李想继续说道:“八门武馆的黄四郎教头邀请我们,有幸和陆三少爷一桌。” “黄四郎自然有人去问他,你们只要回答自己的事情。” 赵龙的声音拔高,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真的是我家三少爷?你们不要看走眼了!” 他在“走眼”这两个字上著重加了语气,眼神死死盯著两人,似乎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显然,龙门鏢局內部现在也是炸了锅。 十万大洋不是小数目,就算是陆家,要拿出这笔流动资金也得伤筋动骨。 大当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有诈。 他们现在急需確认,昨晚那个在琴弦楼挥金如土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陆瑾,还是有人冒充设局,故意坑害陆家。 秦钟乐了,他看了一眼李想,说道:“我的眼睛就是尺,那副打扮,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咳咳,那种海归的气质,一般人可冒充不来。 除了你们家三少爷陆瑾,整个临江县还能找出第二个来?” “不是冒牌货?”赵龙继续追问,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或者说,他希望得到另一个答案。 “怎么,难道还有人敢冒充陆少爷不成?” 赵龙没有理会秦钟的嘲讽,继续追问,“这世上易容术不少,你们两个从下九流转到武修的泥腿子见过什么世面,怕是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你嘴巴放乾净点!”秦钟大怒。 李想伸手拦住了即將暴走的秦钟,上前一步看著赵龙。 “阁下怀疑我们看走了眼,那也好办,我可以给你画出来。” “画出来?”赵龙一愣。 秦钟立刻反应过来,“李兄弟的画技可不比那些有名画师差,你就画一幅昨晚那位陆三少爷的肖像画,让这位龙门鏢局的大爷好好认认。” 李想看见秦钟给他打了个眼色,心中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行。”李想也不拖拉,转头对旁边的学员,“马师弟,去我房里把画具拿来。” 很快,画具摆上。 李想提起笔,並没有立刻落下。 昨晚在琴弦楼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陆瑾那梳得油光鋥亮的大背头,那根镶著象牙的文明棍,那副鼻孔朝天、看谁都是下等人的傲慢神情,以及那句经典的“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李想仔细回忆了一遍,然后笔锋落下。 刷刷刷! 墨跡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完成一次速写,画师经验+1】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李想停笔。 “赵爷,请过目。” 李想將画纸递了过去。 赵龙接过画纸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像! 太像了! 画上的人只是黑白线条勾勒,但神韵简直绝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崇洋媚外,那种自命清高、视旁人为螻蚁的眼神,除了自家那位三少爷,这临江县还能找出第二个? 没错,是陆三少爷。 龙门鏢局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因为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的比斗,他们早就把李想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李想是黑水古镇人,之前是个给尸体缝伤口的下九流,才来临江县不到一个月。 这人在之前,跟远在西洋留学的陆三少爷八竿子打不著,绝对没有见过面。 若是没见过真人,光凭想像,绝对画不出如此传神的神韵。 这画,就是证据。 赵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如今坐实了是陆瑾本人,那这十万大洋的债,陆家是赖不掉了。 “画我就收走了。” 赵龙小心翼翼將画纸卷好,收入怀中,態度稍微缓和了一些,对著李想拱了拱手。 “多谢配合,刚才多有得罪,告辞。” 说完,他也不再废话,带著人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似乎急著回去復命。 “莫名其妙。”秦钟看著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这龙门鏢局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自己家少爷还要找外人来认?” 李想看著那空荡荡的大门,眼神深邃。 “这龙门鏢局,看来是有大麻烦了。” “管他呢。”秦钟撇了撇嘴,“反正那十万大洋又不是花我的钱,只要那是真的陆瑾就行。” 李想没有说话,只是心中隱隱有一种预感。 这十万大洋的风波,怕是才刚刚开始。 同样的事情,此时也发生在八门武馆。 不过相比於惊鸿武馆这边的“作证”,八门武馆那边的气氛就要压抑得多了。 內堂。 黄四郎送走了前来问话的龙门鏢局管事,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阴沉无比。 他坐在太师椅上,闭著眼睛,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回忆了一遍昨晚的经歷。 从在门口遇到黄慎独和李想衝突,到进入包厢,再到陆瑾喊出十万大洋。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回放。 “四叔,龙门鏢局这是什么意思?” 黄慎独站在一旁,有些忐忑问道,“他们怎么好像不相信那是陆少?” “呵呵,被人算计了。” 黄四郎睁开眼,冷笑一声,“陆老爷子精明得很,不会用十万大洋买个名声,尤其是这名声……嘿嘿。” “这是有人藉助陆瑾之手,在给龙门鏢局下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我去见馆主,你在这里候著。” 第42章 天大的好消息 黄四郎快步走进后院的一间静室。 静室內,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清瘦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此人正是八门武馆的馆主,也是大宗师陈如海的真传弟子之一,吕还真。 他年轻时受过重伤,伤了根基,至今无法踏入大师之列,但在这临江县的一亩三分地上,除了龙门鏢局那个老不死的,没人敢说能稳贏他。 “馆主。” 黄四郎恭敬行礼,將刚才龙门鏢局来人的事情,以及昨晚琴弦楼发生的一切,详细匯报了一遍。 吕还真听完,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並不浑浊,反而透著一股子老狼般的幽光。 “十万大洋……”吕还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事儿透著蹊蹺,陆家那老不死的,恐怕要气疯了。” 他看了一眼黄四郎,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你干得不错,现在千万別鬆口,不管他是真的陆瑾,还是有人冒充的,或者是陆家自己在演戏。” “只要那十万大洋是记在陆瑾头上的,那这就是陆家的家事,是陆家的丑闻。” “我们只要做个不知情的旁观者,看著他们头疼就行。” “是,馆主。”黄四郎心领神会。 这临江县的水越浑,对他们八门武馆就越有利。 “还有你那个侄子,叫什么来著?黄慎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吕还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冷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昨晚在琴弦楼给一个洋奴捧臭脚,丟尽了我们八门武馆的脸面。” “等这波风头过了,把他送回黑水古镇去吧。” “这……”黄四郎心中一紧。 “怎么?捨不得?” 吕还真淡淡道,“临江县的水太深,他这种说话不把风的愣头青把握不住,真留下才是害了他。” “是。”黄四郎嘆了口气,也正有此意。 昨晚黄慎独那一番“认贼作父”般的操作,再加上那副崇洋媚外的嘴脸,確实让他这个当四叔的在同行面前抬不起头来。 要不是那是自己亲二哥的独苗,他早就一拳把这没骨气的玩意儿给扬了。 “对了。” 吕还真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告诉你个好消息,把心放回肚子里。” “后天,你师爷在大漠收的关门弟子就要到了。” “关门弟子?”黄四郎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师爷又收了弟子?” 吕还真眼中闪烁著精光,“听师父在信中说,你那小师叔是个天生的武痴,在漠北的苦寒之地熬了十年,一身筋骨打熬得如铜浇铁铸,深得师父八门拳的真传,走的是最刚猛的陈家支路子。” “你去码头接应一下,安排好住处,別让人怠慢了。” “七天后的比斗,咱们这边的第三场,就由你这位小师叔出战。” 有了这位空降的强援,黄四郎心中大定。 陈老宗师调教出来的关门弟子,打一个刚开馆的惊鸿武馆,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对了。”吕还真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鸿天宝选的那两个打头阵的,成色如何?” 黄四郎脑海中浮现出李想面对自己时的从容,以及秦钟那如铁塔般的身躯。 “骨头不软。”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那股子狠劲和定力,是个苗子。” “不软?” 吕还真露出讚赏的表情,这是老一辈武人对后辈的认可。 “不软好啊。” “咱们武人,练的就是这一身骨头。” “骨头硬,哪怕输了,被人打断了,也还能站著死。” “骨头一旦软了,像你那个侄子一样,这人就算活著,这辈子也就废了。” …… 龙门鏢局,后宅。 陆瑾哼著西洋小调,手里转著文明棍,兴高采烈走向父亲陆宗元的书房。 他並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临江县的笑柄和谈资,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把那个重要的消息告诉父亲。 那支西洋考古队已经出发前往黑水古镇了。 这可是老祖宗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只要办成了,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到时候再申请一笔资金回大不列顛发展,父亲肯定不会拒绝。 “父亲,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陆瑾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脸上洋溢著邀功的笑容。 “那支西洋考古队已经……” “跪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书房內轰然炸响。 陆瑾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句“已经出发了”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茫然的看向书房中央。 陆宗元正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儒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著他,像是在看一个败家子,又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父……父亲,您这是……” “我让你跪下!” 陆宗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 他死死盯著这个才留洋回归的儿子,手中紧紧攥著那张从惊鸿武馆拿回来的肖像画,气得浑身发抖。 “十万大洋,整整十万大洋啊!” 陆宗元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陆瑾的手指都在哆嗦。 “命器百强榜单上排名第79位的碧海听螺,你老子我活了半辈子都没有尝过咸淡,倒是让你这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先尝上了!” “陆瑾,陆十万,你倒是跟你老子我说说,碧海听螺好吃吗?!那滋味值不值十万大洋?!” 陆瑾彻底懵了。 他跪在地上,脑子里的混乱比膝盖更疼。 什么十万大洋? 什么碧海听螺? 他昨晚明明是在跟几个洋人朋友喝酒打探消息,什么时候去吃海鲜了? “父亲,您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陆瑾一脸委屈,想要站起来解释。 “跪下,谁准你站起来的!” 陆宗元抄起桌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还敢装傻?!” 砚台擦著陆瑾的耳边飞过,砸在门框上,墨汁溅了他一脸。 陆瑾嚇得魂飞魄散,老老实实跪好。 “父亲,我昨晚一直在跟西洋来的史密斯先生他们在酒店吃饭,为了套考古队的消息,哪有功夫去什么琴弦楼?” 陆瑾眼泪都快下来了,“我发誓,我要是去了,就让我天打雷劈!” “还敢狡辩!”陆宗元將手中的画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陆瑾脸上,“你自己看,这是不是你。” 陆瑾颤抖著展开那张画纸。 画上的人,梳著油头,拄著文明棍,那副鼻孔朝天的傲慢模样,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这是我!” “那就对了,这本来就是你。”陆宗元越说越气。 “为了一个妓修,喊出了十万大洋的天价,现在整个临江县都传遍了,都叫你陆十万。” “这……这……” 陆瑾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第43章 真假陆瑾,局中局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陆瑾眼中满是愤恨和屈辱。 “这是有人在做局,这是有人冒充我!” “父亲,您要相信我,我对那种低级的肉体买卖根本不感兴趣,我怎么可能花十万大洋去玩个女人?” 同时,陆瑾在心中吶喊:“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冒充本少爷?要是让我逮住他,非把他抽筋扒皮,扔进炼钢炉里炼油不可!” 看著儿子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陆宗元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知子莫若父。 陆瑾混帐归混帐,胆子还没大到敢在家里撒这种弥天大谎。 而且这小子確实是个洋痴,爱好洋妞,对大新朝的传统妓修一向嗤之以鼻。 而且,陆瑾昨晚確实是领了任务出去了。 陆宗元冷声问道:“你是说,你昨晚一直在酒店?” “千真万確,史密斯先生可以作证。” 见父亲鬆口了,陆瑾试探著想要起身。 “跪著说!”陆宗元厉喝一声。 “是。”陆瑾嚇得一哆嗦,只能继续跪著。 “把你知道的关於西洋考古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敢漏一个字,我就打断你的腿。” 陆瑾不敢怠慢,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般把昨晚的见闻说了一遍。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考古队大概有五十个人左右,带著很多西洋侦察地质的仪器,领头的洋人是西洋考古界发现过古文明的伦纳德大师。 昨晚他们在教堂里停留了很久,好像在和什么人接头,后来连夜出发去了黑水古镇方向。” 陆宗元听完,眉头紧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如果陆瑾说的是真的,那么昨晚琴弦楼里的那个“陆瑾”,绝对是个冒牌货。 这手段太高明了。 骗过了黄四郎那种老江湖,还骗过了全场的人。 这不仅仅是易容术那么简单,这是对陆瑾的言行举止都了如指掌。 “你继续跪著,好好反省。” 陆宗元扔下一句话,转身匆匆离开了书房。 陆家最深处的暖阁內,陆长生半躺在那张紫檀木榻上,身后那根诡异的铜钱妖尾辫隨著他的呼吸轻轻蠕动。 陆宗元进来,一个滑跪到紫檀木榻前,“老祖宗。” “事情查清楚了?”陆长生闭著眼,声音苍老而沙哑。 “查清楚了。” 陆宗元跪在榻前,將琴弦楼的骗局和西洋考古队的动向,一一匯报。 听完匯报,陆长生那双耷拉著的眼皮並没有睁开。 许久,就在陆宗元跪得腿都要麻了的时候,陆长生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个冒充小陆瑾的,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没有。”陆宗元低头道,“对方手段很高明,不仅模仿了他的外貌,连神態语气都学了个十成十。 而且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怕是擅长易容术的高手,或者是……某些偏门的职业者。” 陆宗元咬牙切齿,“是有人易容冒充,故意给我们陆家下套,那十万大洋,分明就是想要讹诈我们。” 说完,他又补充了关於西洋考古队的消息。 “那些洋人已经去了黑水古镇,看来那张地图起作用了。” 陆长生並没有因为“假陆瑾”的事情而暴怒,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老祖宗,这十万大洋若是认了,咱们龙门鏢局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岂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冤大头?”陆宗元试探著问道。 “我们可以登报声明是有人冒充,甚至可以报官……” “糊涂!” 陆长生冷哼一声,打断了陆宗元的话。 “登报?报官?你是嫌咱们陆家丟的人还不够大吗?” 陆长生坐直了身子,那根辫子垂在身后,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现在登报说那是假的,谁信?” “八门武馆的黄四郎在场,鸿天宝的人在场,琴弦楼几百双眼睛看著。” “你说是假的,那就是在打琴弦楼的脸,是在打所有见证者的脸。” “而且,琴弦楼背后的水有多深,你不知道吗?那是百家之一的妓修妥协的產物,连军阀都要给几分面子。” “咱们要是赖帐,说琴弦楼连人都认不清,你让她们以后怎么做生意?” “这笔钱,必须给!” 陆长生端起手边的血参茶,抿了一口,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给十个铜板。 “老祖宗,那可是十万大洋啊!”陆宗元心疼得脸都在抽搐,“咱们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要吃这个哑巴亏?” “就凭咱们陆家现在外强中乾!” 陆长生將茶盏顿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 他看著陆宗元,眼中满是失望和悲凉。 “我陆长生一辈子如履薄冰,才打下龙门鏢局的基业,可你们呢?怎么生下了你们这群不中用的东西!” “到现在为止,偌大一个陆家,除了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不死,竟然连一个大师级的高手都没有!”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陆长生指著窗外,“这意味著我们就是一块肥肉,没有牙齿的肥肉。 一旦我死了,或者是外界知道我不行了,那些狼就会一拥而上,把陆家撕成碎片!” 陆宗元满头大汗:“老祖宗,是我们无能……” “这十万大洋,给!”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不仅要给,还要给得痛快,给得高调!” “我们要让外界看到,陆家拿得出这十万大洋,而且根本不在乎这十万大洋!” “这是在秀肌肉,也是在买平安!”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那些宵小,让他们觉得陆家底蕴深不可测,不敢轻举妄动!” “至於小陆瑾……”陆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如今名声已经出去了,那就让他当这个『陆十万』,至少还能落个风流豪爽的名头,总比被人说是被人耍了的蠢货强。” “是,老祖宗英明。”陆宗元心疼钱,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还有。” 陆长生重新躺回榻上,眼神变得幽深。 “那个冒充小陆瑾的人,手段如此高明,绝不是泛泛之辈,派人去查到底是谁,敢在陆家头上动土。” “另外,那支西洋考古队去了黑水古镇,那就派人盯著,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 “若是那群洋鬼子真挖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 陆长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就送他们一程,別让他们活著带走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宝贝。” 与此同时,惊鸿武馆。 龙门鏢局的人离开后,武馆內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討论著刚才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关於陆家三少爷陆十万,更是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角落里,李想靠在石锁旁,眼神幽幽的看著秦钟。 秦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李兄弟,你这么看著我干嘛?刚才那画像画得真不错,把那陆少爷的死出都画活了。”秦钟打著哈哈,试图转移话题。 “秦师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李想凑近秦钟,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说什么?”秦钟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你是说龙门鏢局的事?那帮孙子就是没事找事……” “我不是说龙门鏢局。” 李想打断了他,声音更低了,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是说,昨晚在琴弦楼,那个冒充陆瑾的人。” “冒充?”秦钟装傻充愣,“那不就是陆瑾本人吗?画像都对上了,龙门鏢局也认了。” “秦师兄,別演了。” 李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对有些味道,比狗还灵。” “昨天在琴弦楼的包厢里,那位『陆三少爷』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股味道被他身上浓郁的西洋香水和脂粉味掩盖了,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和土腥气,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 李想死死盯著秦钟的眼睛,“那股味道和你昨晚半夜拉完那趟『私活』回来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土沁味,是刚从生坑里爬出来的味道。” 第44章 没一个是好东西 惊鸿武馆的角落,阳光被高墙遮挡,留下一片阴影。 秦钟的瞳孔一缩,脸上那標誌性的憨笑瞬间凝固在嘴角,僵硬得有些滑稽。 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这是武修在遭遇极致危险时的本能反应,就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老虎被人狠狠踩住了尾巴,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 “李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秦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死人的。” “所以我只问你。” 李想神色不变,目光直视秦钟的双眼,“那个冒充陆瑾的人,是不是就是你每个月十五都要去接的那位老顾客?或者说,和你接的那位老顾客是一伙的?” “別急著否认,土腥味这东西,洗得掉皮肉上的,洗不掉骨子里的。” “昨晚陆瑾喷了西洋香水,我还是闻到了那股子陈年老墓特有的味道。” 秦钟沉默了许久,那双虎目死死盯著李想,似乎在权衡利弊,又似乎在判断李想知道了多少。 杀人灭口? 不至於,且不说同出一个武馆,单是这几日的相处,他是真把李想当兄弟。 最终,秦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苦笑了一声,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重新靠回了墙根。 “你这鼻子比警署的狼狗还灵。” 秦钟嘆了口气,左右警惕看了看,確定四周无人偷听,这才凑近李想,压低声音道: “猜得没错,那个陆瑾是由我每个月十五接送的那位主儿假扮的。” “好啊!” 李想闻言,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一炸就把你炸出来了。” “秦师兄,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把我当筏子利用。” “你早就知道那是假的陆瑾,还故意拉著我去琴弦楼,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李想那副悲愤欲绝的模样,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秦钟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炸出来?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真的是狗啊?”李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混杂著那么浓的脂粉味和西洋香水味,我能闻出什么土腥味?” “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来学什么武,直接去入编当警犬不好吗?” 李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带著结果反推过程,发现你带我去琴弦楼的时机太巧了。 而且还有那个陆瑾装得像,但偶尔蹦出一两个字的本地口音太重了,这可不是一个从小离家,在西洋待了多年的海归能有的。 再加上一点点合理的怀疑,隨便一诈,你自己就招了。” 仅此两点,就把整个事情的逻辑链条串联起来了。 昨天晚上打拳的时候,李想脑子里一直在復盘整个过程,只是当时没有往深处想。 今天龙门鏢局的人气势汹汹来问话,那副一定要坐实“不是陆瑾本人”的態度,瞬间让他思路清晰了。 有人在给陆家做局。 而且是个连环局。 秦钟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不是,你听我解释……” “先別急著解释。” 李想打断了秦钟的话,问出了一个更关键,也更致命的问题。 “秦师兄,这事儿鸿馆主知道吗?”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如果只是秦钟贪財私下接活,那是个人行为,事情暴露了,顶多是自己背锅。 如果是鸿天宝授意,那这浑水可就深不见底了,意味著那位笑眯眯的胖馆主,早就开始算计龙门鏢局了。 秦钟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副“我又不傻”的表情。 “关於这件事,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后面海棠姑娘……总之,要是没有师父他老人家的点头,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帮別人给龙门鏢局下套。” 秦钟指了指这偌大的武馆。 “龙门鏢局那是什么庞然大物?那是地头蛇里的霸王龙,没有师父这种高个子在上面顶著,给我多少钱我也不敢去撩拨那帮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李想听完,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好傢伙。 这就是所谓的粉切黑? 表面上还要和八门武馆比武,背地里却已经给这临江县最大的势力龙门鏢局挖了个这么大的坑。 想通了这一层,李想脸上的凝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人啊,感情淡了,人心就散了。”李想捂著胸口,一副伤透了心的样子。 “亏我前天晚上还担心你沾了晦气,特意让你烧衣服换鞋子,结果你背地里拿我当枪使。” 秦钟是个讲义气的汉子,最受不得这种良心上的谴责。 他看著李想,急得直挠头,脸都涨红了。 “兄弟,我错了,这事儿確实是我做得不地道,没有提前通知你一声。”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李想仰天长嘆。 “五十大洋!” 秦钟一咬牙,伸出一个巴掌。 李想摇了摇手,“这不是钱的事儿,真的不是钱的事儿……” “五百大洋!” 秦钟一咬牙,一把搂住李想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哥哥,我管你叫哥哥行了吧?能不能放过小弟这一回。拋开给师父上贡的,我都把这次收穫的大洋给了你一半了。” “瞧师兄你说的,我们可是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李想听见五百大洋,有点记不起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只记得自己有个叫秦钟的好兄弟。 秦钟看著瞬间变脸的李想,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和拿了九千大洋的师父一样,把心掏出来也是黑的。 他突然发现自己忙前忙后,可能才是那个被套路的人。 不过看著李想恢復了往日风采的脸,兄弟情『续上』了,秦钟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走,打拳去。”秦钟继续搂住李想的肩膀。 “记住,下个月十五不要睡觉,等我来你房间。” “………” 半个时辰后,演武房內。 “砰!” 隨著最后一次激烈的碰撞,两人分开。 李想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淋漓,眼神却异常明亮。 【切磋比斗,拳师经验+1】 “好了,不打了。”李想摆了摆手,今天的经验到手了。 他是个极度自律,可以说是强迫症的人。 只要当天的经验拿到手,绝不多浪费一分体力在无意义的消耗上。 “这就完了?”秦钟还有些意犹未尽,“我才刚热身呢。” “留著力气明天再练吧,过犹不及。” 李想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离开了演武房,开始了他枯燥且自律的“大卷王”日常。 秦钟看著李想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去找鸿天宝请安,看看师父有什么吩咐。 若是无事,他便会换上那一身短打,出门去拉他的黄包车。 现在的秦钟,心態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是为了生计,为了那几个铜板低声下气。 现在,他是把拉车当成了一种修行,一种红尘炼心。 车轮滚滚,看尽世间百態。 客人千奇百怪,有趾高气扬的阔太太,有唉声嘆气的落魄书生,也有满身酒气的醉鬼,若是心態不好,这车夫还真当不下去。 他看著那形形色色的客人,听著他们家常里短的抱怨或炫耀,感受著腿部肌肉在每一次蹬踏中的律动,他的心境愈发圆满。 而李想的一天,也才刚刚开始。 练完功,首先是去厨房给鸿天宝打下手。 切菜、剁肉、控火,利用【厨师】的特性精准把控每一个细节。 “噹噹噹噹……” 刀落如雨,节奏明快。 菜刀在案板上跳舞,发出极具韵律的声响。 鸿天宝站在一旁,手里拿著紫砂壶,笑眯眯看著李想处理食材。 “火候,注意火候。”鸿天宝时不时指点两句,“这药膳讲究的是君臣佐使,下料的顺序不能乱。” 李想一边点头,一边手下不停。 【听从大师指点,厨师经验+1】 【厨师等级提升至lv10】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五穀丰登】 …… 【职业:厨师】 【等级:lv10(0/10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烟火气(初级)】 【职业能力:百味舌;五穀丰登】 【五穀丰登:经你之手烹飪的食物,不仅味道鲜美,更能锁住食材中的营养价值,並且长期食用可缓慢改善体质。】 【提示:厨师达到lv10,解锁职业路线】 李想手中动作一顿,脑海中白光闪烁,【百业书】中代表厨师职业的一页上出现了三条不同的职业分支。 ps:新书阶段的更新都懂,求各位读者大大每日追读,不过七七可以保证,上架后日万起步。 ps:每新增100月票,上架当天额外更新1章(3/∞),上不封顶。 第45章 师娘,叶晚晴 【路线一:药膳师】 前置职业:厨师lv10;郎中lv10 解锁仪式:需独自调配並烹飪出十道针对不同病症的药膳,並成功治癒十位病人。 介绍:药食同源,是以食补天,五穀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因此,做出的菜餚有概率提供额外的食物增益。 评价:好的药膳师,锅里燉的是长生,坏的药膳师,勺里盛的是阎王帖。 【路线二:腐厨】 前置职业:厨师lv10;乞丐lv10 解锁仪式:收集至少十种已经高度腐烂、生蛆或发霉的食材。 不使用任何常规调料,仅凭对腐败气味的把控,在子时开火,將其烹飪成一锅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的佳肴。 你需要亲自吃下全部佳肴,並在一炷香的时间內不仅不死,反而因汤中蕴含的腐败能量而感到精力充沛,方可解锁职业。 简介:化腐朽为神奇,是为腐厨。在常人眼中,食物腐烂是生命的终结,但在你眼中,那却是另一种微观生命的狂欢与升华。 你不再受限於新鲜食材,天地万物,哪怕是枯骨烂肉、阴沟浊水,在你手中皆可入菜。 评价:记住,在腐厨的食谱里,腐败之物是最好的调味品。 【路线三:御厨】 前置职业:厨师lv10;美食家lv10 解锁仪式:参加一场规模不少於100名厨师同台竞技的盛大烹飪赛事。 在决赛中,以绝对的优势击败所有对手,获得冠军。 且你的菜品必须彻底征服评审团,让他们在品尝后给出一致最高评价。 简介:食不厌精,膾不厌细。你已经超越了凡俗的烟火气,掌握了名为“至味”的权柄。 无论是深海的妖兽、高山的灵草,还是带有剧毒的魔物,在你手中皆可化为绝世佳肴。 你懂得如何用火焰驯服食材的野性,用刀工雕刻规则的纹理。 你做的菜,不仅能满足口腹之慾,更能永久性提升食用者的身体素质、甚至突破修行瓶颈。 评价:最高端的厨师,往往以美食家的姿態出现。 李想看著这三条路线,心中迅速盘算。 【御厨】无疑是最诱人的,能处理妖魔血肉,但前置条件太苛刻,需要在一场规模不少於100名厨师同台竞技的盛大烹飪赛事中获得压倒性的冠军。 【腐厨】太阴间了,直接排除。 剩下的,只有【药膳师】。 前置职业【郎中】还没解锁,可以通过阅读医书和的药铺学习。 最重要的是,【药膳师】的能力太適合现在的他了。 鸿天宝说过,练武之人,三分练,七分吃。 这个职业可以调理阴阳,强化身体机能,正是武修最需要的辅助职业。 “如果要解锁厨师的后续职业,药膳师是首选职业。” “不过,技多不压身。” 李想並没有急著做决定。 【百业书】的好处在於,只要条件满足,只要肝得动,完全可以多修。 ……… 吃过午饭,是半个时辰午休。 李想的观念里没有午休这个词。 生命不停,运动不止。 他躺在树荫下,拿出笔墨纸砚,对著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或者是正在打盹的师兄弟进行速写。 【完成一次速写,画师经验+1】 【职业:画师】 【等级:lv8(33/80)】 画师的等级快要到lv10了。 只需要等待下个月初三的阴年阴月阴日,就能解锁扎纸人。 半个时辰后,李想收起画具,拿出八斩刀去演武场角落,对著木桩练习半个时辰的咏春八斩。 劈、砍、撩、刺,每一个动作都重复上千次,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练习刀法,刀客经验+1】 【职业:刀客】 【等级:lv2(15/20)】 “刀客的经验获取有点慢了。” 李想练完刀,也不休息,捧起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周易》,或者是从地摊上淘来的《风水堪舆入门》,坐在树荫下津津有味研读起来。 这不仅仅是为了刷【算命先生】的经验,更是为了给將来必然要解锁的【风水师】打基础。 【研读经典,算命先生经验+1】 午后,是一天中最痛苦也是收穫最大的时光,找叶清瑶对练。 中途会休息一下,拉著路过的惊鸿武馆学员,给他们看个手相,算个凶吉。 【完成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最后,到了晚上,则借著月光打完最后一套太祖长拳。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太无聊了,我需要解锁新的职业。” 李想看著【百业书】上各职业缓慢增长的经验条,心中並不满足。 “鸿馆主和叶师姐都说我下盘在移动战中不够稳,灵活性也差了点,或许可以找个相关职业。” 说起这个,首先就想起了鸿天宝让秦钟继续当车夫锻炼腿力。 他可是亲眼看到秦钟那一双腿有多恐怖,绑著沙袋拉车跑得比西洋车还快,一脚用力下去能把硬石板踩裂。 “练腿的话,车夫职业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关键是门槛低,经验来得快。” “车夫……”李想摸了摸下巴,“车夫这个职业,不仅能练腿,还能接触到三教九流,消息灵通。” 他是个行动派,想到了,就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等明天起床,高低得找秦钟弄辆车去拉两天试试。 而惊鸿武馆的其他学员们,看著这如同苦行僧般的日子,一个个目瞪口呆,直呼牛马都没有这般恐怖。 “这还是人吗?” “就算是驴,也不敢这么歇人不歇磨!” “李师兄这哪里是练武,这是在拼命啊!” 有了李想这么一个不知疲倦的“大卷王”在前面顶著,还有点懈怠的学员们,也都坐不住了。 原本那些富家子弟,大多是衝著叶清瑶的美色来的,练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心思全在怎么討好大师姐上。 可现在,看著李想这个乡下小子每天被叶清瑶“蹂躪”却乐此不疲,实力更是肉眼可见的飞速增长,从一个刚入门的小白,变成了能和秦钟过几招的狠人。 一种名为『嫉妒』和『不服』的情绪在武馆內蔓延。 “女人?去他妈的女人,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拳的速度!” “心中无女人,练拳自然神!” “练,只要不死,就往死里练!” 一个个曾经的紈絝子弟,现在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把对叶清瑶的爱慕转化成了练武的动力,发誓要卷死李想这个乡下小子,重新夺回大师姐的关注。 惊鸿武馆,因为李想这颗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鸿天宝看著这一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茶壶都要端不稳了。 ……… 又是一日清晨。 李想熟门熟路地来到后院药房,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热浪和药香扑面而来。 鸿天宝已经早早在里面忙碌了,那口大缸里的药液已经熬得滚开。 “馆主早。”李想打了个招呼。 “来了?赶紧下去,別让药效散了。”鸿天宝指了指大缸。 李想也不废话,脱了衣服跳进去。 不得不说,鸿天宝这个馆主当得实在是太用心了。 不仅每天亲自熬药,给学员准备营养午餐,而且平日里也没有一点大师的架子,谁有不懂的地方去问他,他都会耐心掰碎了讲。 甚至连没钱交杂费用的贫苦学员,他也会偷偷帮助,或者让他们用干杂活来抵债。 这样的人,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管学员的死活? 別人信不信,李想不知道。 反正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看著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胖子,李想是不相信鸿天宝会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 “军阀分割的乱世未定,大家都各自都在爭渡,我先管好自己再说。” 李想闭上眼,感受著药力入体。 金蝉再次欢快鸣叫起来,吞噬药力,反哺己身。 【经过药浴淬炼,你的根骨正在强化……】 【拳师经验+1】 【拳师经验+1】 【……】 半个时辰后,李想从缸里爬出来,看了一眼【拳师】的等级经验。 【职业:拳师】 【等级:lv4(6/40)】 果然,如同他所料。 这一次的药浴效果再次衰减,仅仅只加了10点职业经验。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再泡一次,估计只能提升5点经验了。 然后,这龙虎锻骨汤,对他来说,彻底变成了洗澡水。 “唉,练武一步一叩首,是没有捷径可走。” 李想嘆了口气,穿好衣服,走出药房。 刚一出门,就看到鸿天宝正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枝叶。 “馆主。”李想走过去行礼。 “行了,別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鸿天宝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李想的身体状况,“不错,你的筋骨已经打熬得差不多了,这龙虎锻骨汤再泡一次,怕是要彻底失效了。” “多谢馆主栽培。” “行了,別拍马屁。”鸿天宝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今天清瑶有事,说是有点私事,让我转告你,今天不用去演武房找她对练了。” “啊?” 李想一听不用挨揍……哦不,不用对练,心里有点小失落。 叶师姐不在? 那谁来给他餵招? 谁来帮他刷【拳师】和【刀客】的职业经验? 要知道,和叶清瑶对练一天增加的经验,抵得上他自己苦练四五天。 “叶师姐怎么说罢工就罢工了……”李想小声嘀咕了一句。 “少废话。”鸿天宝看著他这副模样,既好笑又无奈。 这小子还真一心只想练武,居然把清瑶当成对练的工具人了。 要是让广州的那群小子知道了,怕是想杀死李想的心都有了。 “去,把秦钟那小子也给我叫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们。” 李想见鸿天宝一脸严肃,也不敢再贫嘴,连忙跑去把正在外面练石锁的秦钟叫了过来。 两人站在鸿天宝面前,像是两个听训的小学生。 “师父,您找我?”秦钟抹了一把汗。 鸿天宝看著面前的两个青年小伙,一个命比天高,一个天生药罐子。 “眼看著离和八门武馆的比斗越来越近了,你们两个在挟刀揉手这门功夫上算是入了门路,有了根基,但若是想在擂台上贏,光有功夫还不够。” “好马须得配好鞍,好船得掛满帆。” 鸿天宝背著手,走了两步。 “若是赤手空拳上擂台,或者穿著这一身破烂去打,未免有些吃亏,也丟我惊鸿武馆的脸面。” “秦钟。”鸿天宝看向秦钟,“你师娘的店,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师娘?师父,您的意思是……” 秦钟一愣,隨即眼睛一亮,语气中带著几分兴奋:“难道是师娘同意了?” 师娘? 李想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报名处惊鸿一瞥的美少妇,叶晚晴。 说起这位馆主夫人,李想的印象还停留在刚入馆那天。 在报名处,他远远见过一面。 那位站在叶清瑶身边的美妇人,气质雍容,一看就是当家主母的范儿。 不过自从那天之后,李想就再也没见过这位师娘。 “没错。”鸿天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们师娘的裁缝手艺可是一绝,也就是我面子大,磨了她好几天,她才答应给你们两个小辈做一身行头。” “记住,这不是衣服。”鸿天宝提高了声音,“这是法衣。” “法衣?” 李想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不是衣服,是法衣。 这个词,通常是用在道士或者高僧身上的,怎么武夫也穿法衣? 第46章 赋灵,专家级裁缝 “记住,到了地方规矩点,別给我丟人。” 惊鸿武馆的大门口,鸿天宝背著手,脸上的表情严肃得有些过分。 “尤其是你,秦钟,平时在车行跟那些三教九流混久了,嘴里没个把门的。” “到了你师娘那儿,把你在街面上的那套匪气给我收起来。” “嘴巴甜一点,手脚勤快点,別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听见没有?” 秦钟被训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咧嘴笑道:“我懂,我都懂。” 鸿天宝轻哼一声,又转头看向李想。 这小子心思细腻,懂规矩,知进退,不像秦钟那个愣头青。 不过鸿天宝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你是个稳重的,我就不多嘱咐了。” “明白,定不负馆主厚爱。”李想拱手行礼。 “去吧去吧,別误了时辰。”鸿天宝转身背著手往后院走,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江南小曲。 “走走走,李兄弟,咱们这次可是捡到天大的便宜了。” 一出武馆大门,秦钟那股子兴奋劲儿就彻底压不住了,脚下生风,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秦师兄,慢点,慢点。”李想被他拽得一个踉蹌,“这法衣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你高兴成这样? 咱们练武之人,不是讲究筋骨皮肉才是最强的防御,一件衣服,哪怕是金刚钻做的,又能强到哪去。” 这確实是李想的盲区。 他有【百业书】,解锁了几个职业,但对於这个世界浩如烟海的职业体系,了解得还是太少。 秦钟放慢了脚步。 “李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你以为咱们师娘那个晚晴衣铺能在临江县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开下去,靠的仅仅是给那些阔太太做几件漂亮的旗袍?” “若是普通裁缝,那顶多是个手艺人,但若是入了门路的裁缝,那做出来的东西,可就不是凡物了。” 秦钟继续说道:“这三百六十行,只要是入了门路的职业,都有自个儿压箱底的绝活。 咱们武修入了门路,能练出武劲,妓修入了门路,能修出命器。 而这裁缝,作为百家之一,自然也不例外。” 秦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下。 “裁缝这一行,入了门路之后,便会觉醒一种名为『赋灵』的手段。” “赋灵?”李想咀嚼著这两个字。 这个词听起来就透著股玄乎劲儿。 “没错,赋予衣服灵性。”秦钟开始给普及其中的门道。 “普通的衣服,那是死物,只能遮羞避寒。但经过觉醒了职业印记的裁缝之手,在缝製过程中赋予衣服灵性,这衣服就活了。” “这种拥有了灵性,具备神奇能力的衣服,在职业者圈子里被称为法衣,是法宝的一种。” “法宝?”李想心中微微一动。 “没错,法衣和法器一样,都是法宝的一种。”秦钟唾沫星子横飞,“西洋引入的那些防弹衣,在真正的法衣面前就是破烂。” “而且法衣和人一样,也是分三六九等,入门级的裁缝做出来的法衣,顶多也就是冬暖夏凉,避尘不染,穿著舒服点,不容易破损。” “高级一点的,可就更神了。” “若是到了专家级,就像咱师娘那种级別的裁缝,做出来的法衣更不得了。” “我就曾亲眼见过师娘做的一件名为『流云青衫』的法衣,那衣服轻薄如纱,拿在手里几乎没重量。” “可若是穿在身上,一旦遭遇外力打击,那衣服上的云纹就会像活过来一样流转,能將千斤巨力卸去七八成,哪怕是子弹打上去,也会被滑开。” 李想听得目瞪口呆。 卸力七八成? 还能滑开子弹? 对於需要玩命的武修来说,价值不可估量。 “这还只是防御类的。”秦钟越说越兴奋。 “有的法衣绣上了『铁甲』之灵,穿在身上刀枪不入,比那一层厚厚的铁甲还管用。” “有的法衣融入了『神行』之灵,穿上之后身轻如燕,跑起来脚下生风,日行千里不觉累。” “还有那种能隱身、能避火、能辟邪、能温养气血的高阶法衣,比如皇帝身上的龙袍就是圣职者做出来的圣衣,穿上不仅免疫大宗师之下的伤害,还能让人延年益寿。” 说到这里,秦钟看向李想,“李兄弟,你可知道像师娘这种专家级裁缝亲手赋灵,做的法衣在外面是个什么价吗?” 李想摇了摇头。 秦钟伸出一根手指,在李想面前晃了晃。 “一百大洋?”李想试探著问道。 “一百大洋?买法衣的材料钱都不够!”秦钟嗤笑一声,“至少一千大洋,而且还是有价无市,得排队预约的那种!” “一千大洋?”李想对钱有了新的认知,还是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 这价格和妓修一样,简直是在抢钱。 “这还只是起步价。”秦钟嘿嘿一笑,“若是咱们自己去买,都没有资格见到师娘,更別说私人定製是按照咱们的武功路数、身体特性来量身定做的。” “咱们也是沾了惊鸿武馆的光,要是没师父这层关係,就是倾家荡產,也穿不上师娘亲手缝的一根线头。” 李想点了点头。 这一套法衣穿在身上,那就等於是把一套玉京四合院穿在了身上。 鸿天宝为了买他三年后的命,真捨得下血本。 教真功夫先不提,光龙虎锻骨汤和法衣,隨便扣一点下来,都是普通人的一辈子。 “而且,李兄弟,你千万別小看裁缝的战力。”秦钟的神色带著几分敬畏。 “江湖上有句话,叫『寧惹阎王,莫惹裁缝』。你別看他们平日里拿的是针线剪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真要动起手来……” 秦钟做了一个剪刀剪切的手势,“他们手里的剪刀和针线,那是杀人的利器。” “传说中,裁缝这职业到了圣职者,以天为布,以地为针,一剪刀下去,连天地都能给你剪开个口子。” “一刀开天这四个字,在裁缝行当里,可不仅仅是个形容词,那是实打实的杀人技。”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临江县最繁华的龙门路。 龙门路的尽头便是龙门鏢局。 李想看著周围的场景,有一种穿越回去的感觉。 这里和充满了汗臭味和下九流气息的城南截然不同。 路面铺著整齐的青石板,两旁是高大的树木,西洋风格的小洋楼鳞次櫛比。 街上来往的行人也大多衣著光鲜,不是西装革履的买办,就是穿著旗袍的名媛贵妇。 空气中瀰漫著的不是劣质菸草味,而是咖啡和香水的味道。 还有那些擦得鋥亮的小轿车,无一不彰显著这里的富庶与繁华。 在这条街的最黄金地段,一座三层高的小洋楼格外引人注目。 这座小楼融合了中西方的建筑风格,既有西洋的落地大玻璃窗,又有中式的雕花飞檐,显得既气派又雅致。 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晚晴裁缝铺”五个大字。 字体娟秀中透著一股大气,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这就是叶晚晴的裁缝铺。 光是这门面,就透著一股子“我很贵,穷人勿进”的气场。 “到了,就是这儿。” 秦钟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显得有些侷促。 李想也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两人推门而入。 “叮铃——”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股淡淡的薰香扑面而来,这香味雅致而不浓烈,闻之让人心神寧静。 店內的陈设极尽奢华。 地面铺著西洋进口的长毛地毯,墙壁上掛著一幅幅精美的苏绣,紫檀木的衣架上,陈列著各式各样的旗袍、长衫、洋装,每一件衣服都在灯光下流淌著独特的光泽,仿佛是有生命的艺术品。 店里並没有像普通成衣铺那样堆满了布料,客人也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位贵妇人,正坐在丝绒沙发上,一边喝著咖啡,一边低声交谈,举手投足间儘是雍容华贵。 在她们身旁,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店员正在轻声细语的介绍著布料。 整个店里的氛围显得格调极高。 两人刚一进门,就有一个妆容精致,烫著波浪发的年轻女店员迎了上来。 “两位先生,请问有预约吗?”她態度客气,眼神中却带著几分审视。 秦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挺直了腰杆,收敛了身上的江湖气,脸上露出了在鸿天宝面前才会有的憨厚笑容。 “这位姐姐,我是惊鸿武馆的秦钟,奉师父之命,来找师娘……哦不,是来找叶老板的。” 听到秦钟这个名字,女店员眼中的审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热情。 “原来您就是秦钟先生。” 她微微欠身,目光又在李想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俊俏的小哥。 不同於秦钟那种如铁塔般的粗獷,李想长身玉立,气质內敛,明明穿著普通的长衫,但股子里的书卷气中夹杂著锋芒的独特韵味,在这脂粉堆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这位一定就是李想李先生了。”女店员笑著说道。 秦钟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他可是第一次来。” “老板早上特意叮嘱过,说今天会有两位惊鸿武馆的少侠过来量身,一位壮实如牛,一位……” 女店员掩嘴轻笑,看了一眼李想,“一位是俊俏小生,应该就是李先生了。” 李想微微点头致意:“谬讚了。” 秦钟:“………” “两位请跟我来,老板在二楼等著你们。” 女店员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著两人穿过一楼琳琅满目的成衣和布料展示区,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木梯。 ps:新书阶段的更新都懂,求各位读者大大每日追读,七七可以保证,上架后日万起步。 ps:每新增100月票,上架当天额外更新1章(3.6/∞),上不封顶。 第47章 西洋职业:模特 刚一踏上二楼的地板,李想的目光就被大厅中央的景象吸引住了。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更加开阔,装修也更加奢华。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的一个被打造成类似於……t台的展示区。 展台上,站著几道身影。 那是几位年轻的男女,身材高挑,比例完美,无论男女,容貌皆是上乘。 他们身上穿著各式各样的华丽服饰,有南方现在流行的中山装,也有西洋的燕尾服和晚礼服。 这些人並非一动不动,而是时不时地变换著姿势。 每隔一会儿,就会极其自然换一个姿势,或是抬手,或是转身,动作优雅流畅,將身上衣服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光泽都完美展示出来。 但最让李想感到奇异的是,在他的感知中,这些人身上没有生气,也没有死气,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物性。 就像是衣服成精了? 与他们身上的衣服產生了某种共鸣,原本静止的衣服,在他们身上活了过来。 丝绸上的光泽在流动,刺绣上的花鸟仿佛要飞出来,那种灵性,比掛在衣架上时强烈了十倍不止。 “这是……”李想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一个正在展示一件武修劲装的男模身上。 男模身材並不算特別魁梧,但他穿上那件衣服后,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势,竟然让李想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 “他们都是在西洋进修过的专业模特。” 女店员见李想驻足,便停下来介绍道,“普通人穿衣服,那是人穿衣,模特穿衣服,那是衣穿人。” “模特?”秦钟一脸稀奇,“不就是穿衣服给別人看吗?这还需要去西洋进修?” “秦先生,这可不一样,他……” “模特是西洋那边传过来的新生职业,满打满算,诞生的歷史还不足百年。” 女店员还没来得及解释,一道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便从二楼深处的一间工作室里传了出来。 伴隨著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一个身穿墨绿色织金旗袍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把软尺,脖子上掛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长发隨意挽起,插著一根玉簪。 岁月似乎並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淀出了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韵味。 这人正是惊鸿武馆的师娘,晚晴裁缝铺的老板,叶晚晴。 “老板。” 带路的店员连忙退到一旁。 周围坐在沙发上看模特走秀的贵妇人,也都笑著打招呼:“叶夫人,你忙完了?” 叶晚晴微微頷首,算是回应,然后走到李想和秦钟面前。 “师娘!”秦钟见到叶晚晴,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馆主夫人。”李想也抱拳行礼,称呼上保持著分寸。 他心里清楚,秦钟是真传弟子,叫师娘是天经地义,也是亲近。 自己只是惊鸿武馆的一介学员,並非鸿天宝的真传弟子,也没有正式拜入叶家门墙。 按照规矩,这声师娘是没资格叫的,叫馆主夫人既显尊重,又守了分寸。 叶晚晴的目光在秦钟身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李想身上。 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宛如两把锐利的剪刀,要將李想的皮肉骨骼都裁剪开来看个透彻。 李想只觉得浑身一紧,全身上下都被看了个透彻。 “你们对模特很好奇?”叶晚晴收回目光,扫过那几个模特,“模特这职业最初只是为了展示衣服的效果。” “但你们也知道,咱们这个世界,人是死的,规矩却是活的。” 叶晚晴的声音变得悠远,在讲述一段不为人知的歷史。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这句话用在职业体系上面再合適不过。” “职业,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以前,没有火枪手,没有机械师,没有革命家,也没有模特。” “隨著时代的变迁,新的事物出现,当有足够多的人,怀著同样的信念,去做同一件事,就会得到上天的垂怜,也就是规则的认可。” “於是,新的『道』,也就是新的职业诞生了。” 李想心中巨震。 这就是新职业诞生的真相? 不是神赐,不是天定,而是人走出来的? “这些人,原本只是普通的衣架子。” 叶晚晴走到一位女模特面前,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当他们日復一日站在那里,將自己的身体、气质与身上的衣服完美融合,为了展示衣服的灵魂而忘却自我的那一刻,他们就入了门路。” “模特只要入了门路,会诞生一个类似武劲的能力,叫做『共鸣』。” “共鸣?”李想有些不解。 “没错。”叶晚晴解释道,“入了门路的模特,他们没有固定的气质,他们的气质隨著身上的衣服而变。” “穿上將军甲,他们就是沙场宿將,穿上书生袍,他们就是满腹经纶,穿上乞丐装,他们就是落魄流浪。” “而最关键的是……”叶晚晴转过身,看著李想和秦钟。 “他们穿著法衣时,能与法衣產生共鸣,获得额外的提升。” “很多时候,为了测试一件顶级法衣的极限,或者是为了某种特殊的用途,我们会僱佣专业模特来穿戴。” 共鸣…… 李想挑了挑眉头,如果真如叶晚晴所说,模特入了门路,能与身上的法衣產生共鸣,获得额外的提升。 这对於武修来说,简直就是神级辅助职业。 武修靠的是身体,若是加上一件能隨心意流转,增幅战力的法衣,那就不单单是防御力的问题了,而是全方位的提升。 一加一,绝对大於二。 “你们明白了其中的门道,那就別愣著了。” 叶晚晴转身,指了指身后那排掛满各式样衣的架子。 “去,那是刚到的几套西洋新款,你们去试试。” “试穿?” 秦钟挠了挠头,问道:“师娘,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不对劲?”叶晚晴挑眉,“哪里不对劲?” “师父他老人家可是跟我们说了,让我们来找您,是量身定做一套在几天后比斗上穿的法衣。” 秦钟指了指那边的样衣架子,“都说是量身定做,那不是应该先量尺寸,再选料子,最后才动剪刀吗? 这怎么上来就让我们试穿这些现成的衣服?” “而且……”秦钟看了一眼那些花里胡哨的洋装,脸上露出嫌弃表情。 “这些西洋衣服看著是挺精神,但那是给公子哥穿去喝咖啡的,或者是给买办穿去谈生意的。” “咱们是武修穿这个去比武,那是耍猴,还是打架?” “这一抬腿裤襠不就得裂了?” 秦钟这番话糙理不糙。 武修的法衣,讲究的是宽鬆適度,关节处要有余量,还得耐磨抗造。 这西洋西装,剪裁修身,把人勒得跟个粽子似的,怎么施展得开拳脚? 李想站在一旁,眼神里透著同样的疑惑。 他也觉得这流程有点问题。 鸿天宝说的是让他们来拿定製法衣,可现在的架势,倒像是让他们来当苦力? “呵。” 听到秦钟的质疑,叶晚晴並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那一笑,带著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早已看透一切的瞭然。 她摘下脖子上掛著的金丝边眼镜,拿出一块鹿皮绒布轻轻擦拭著镜片,动作优雅至极,嘴里却吐出了一句让两人大跌眼镜的话。 “量身定做?” 第48章 西装暴徒和贵公子 “小胖……咳咳,你师父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毛病,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叶晚晴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眸子闪过一丝戏謔。 “他跟你们说,是他面子大,磨了我好几天,我才答应给你们做衣服?” 秦钟老实的点了点头:“师父是这么说的,还说这法衣价值千金,是他这当师父的一片心意。” “心意是个好东西,可惜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布料用。” 叶晚晴嘆了口气,“你们那个师父,也就是惊鸿武馆的鸿大馆主,现在兜里比脸还乾净。” “什么?!” 秦钟瞪大了牛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李想倒是並不意外。 穷文富武,那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鸿天宝开馆不收学费,还要倒贴药浴和伙食,比如他泡的龙虎锻骨汤就是烧钱的无底洞,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造。 “那这衣服……”秦钟指了指架子。 “这衣服,就是交易。”叶晚晴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把话挑明了。 “他没钱付帐,又不想在徒弟面前丟了面子,就跟我打了个商量。” “说是把你们两个借给我用几天。” “正好我这铺子里刚到了几批西洋的新款男装,需要几个身材好的模特来展示给那些阔太太们看。” “原本的那几个男模特,身材太过瘦弱,撑不起这几款军装风格的大衣和西装,缺了点阳刚之气。” 叶晚晴的目光在秦钟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和李想那修长挺拔的身姿上扫过,满意的点了点头。 “鸿天宝別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你们两个,一个魁梧有力,一个英挺俊朗,正好互补。” “交易的內容很简单。”叶晚晴伸出一根手指,“你们两个给我当一段时间的免费模特,帮我把这批货推销出去。” “事成之后,我不仅免了你们的法衣製作费,还会亲自操刀给你们製作法衣。” “这就是所谓的借鸡生蛋。” “当然,这只鸡是你们师父,这蛋嘛,就是你们两个。” “……” 秦钟彻底傻眼了。 他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脑子里嗡嗡作响。 搞了半天,不是师父面子大,是师父把他们给卖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堂堂惊鸿武馆的真传弟子,前朝武状元的高徒,居然沦落到要在裁缝铺里搔首弄姿,给那帮富婆看? 这要是传出去,他在天涯车行还怎么混,在临江县的街面上还怎么抬得起头? “师娘,这……这也太……” 秦钟一脸的便秘表情,想要拒绝,却又捨不得那件能保命的法衣。 “太什么?”叶晚晴似笑非笑看著他,“太丟人,还是太委屈?” “你要是不愿意,大门在那边,隨时可以走,不过法衣可就没了。” 这一句话,直接掐住了秦钟的命脉。 “我……”秦钟咬了咬牙,耷拉著脑袋,“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李想在一旁看著,心里也忍不住吐槽鸿天宝这操作太骚,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祖师爷。 转念一想,这是个机会。 他不仅白嫖一套价值千金的法衣,又能趁机解锁【模特】职业,何乐而不为。 而且,鸿天宝为了他们能贏,確实是倾尽所有了,哪怕是用这种有些“无赖”的方式,那也是一片苦心。 “馆主夫人,我们穿。” 李想上前一步,神色坦然,“鸿馆主既然把我们『卖』给了您,那在这两天里,我们就是您的员工。” “我们会尽力展示好这批衣服,不让您亏本。” 叶晚晴有些意外的看了李想一眼,眼中的讚赏之意更浓了。 “是个通透的小伙子。”她不再多言,对著旁边的女店员挥了挥手,“带他们去换衣服。” “秦钟试那套黑色的双排扣条纹西装,配那件羊绒大衣。” “李想试那套白色的燕尾礼服,还有那套浅灰色的格纹休閒装。” “另外,叫髮型师过来,给他们修整一下头面,別一个个顶著个鸡窝头就出来了,那是砸我的招牌。” “是,老板。”女店员笑意盈盈走上前,“两位先生,请跟我来。” …… 半个时辰后。 更衣室的帘子被拉开。 原本坐在沙发上閒聊的几位贵妇人,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目光中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挑剔。 她们是这里的常客,什么样的模特没见过。 西洋来的金髮碧眼,还是本土的小白脸,早就看腻了。 然而,当她们看清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那两道身影时,所有的漫不经心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嘶……”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叶晚晴,此刻也是眼前一亮,忍不住微微点头。 先走出来的,是秦钟。 这大块头此刻早已大变样。 那一身带著汗渍和补丁的短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极其硬朗的黑色双排扣条纹西装。 这种西装,最考验穿著者的身材。 若是瘦弱之人穿了,就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松松垮垮,毫无气势。 秦钟不一样。 他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宽阔的肩膀,隆起的胸肌,將这套西装撑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褶皱。 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个脖子。 头上戴著一顶黑色的圆顶礼帽,压低了帽檐,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虎目和那稜角分明的下巴。 为了配合这身装扮,髮型师特意给整了个髮型,显得更加干练凶悍。 最绝的是,叶晚晴还让人给他配了一副墨镜。 这副行头往那一站,哪还有半点车夫的影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西洋黑手党老大,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彪悍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既害怕,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一位贵妇人捂著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怎么看著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但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怎么就那么有安全感呢?” “是啊,要是出门带著这么一个保鏢,那得多有面子?” 秦钟被这么多人盯著,浑身不自在。 只觉得这西装勒得慌,尤其是那个领结,卡在脖子上,有一种喉咙被人掐住的感觉,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还有这裤子,太紧了,要是步子迈大一点,真怕给崩开了,到时候露了屁股那可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挠挠脖子。 “別动!” 叶晚晴的声音冷冷传来,“背挺直,下巴微收,手自然垂下,別像个猴子一样挠来挠去。” “眼神,眼神要冷一点,把你在车行抢地盘的那股劲儿拿出来。” 秦钟只能硬著头皮,按照叶晚晴的指示,摆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 这一摆,那种西装暴徒的味道更浓了。 紧接著,李想走了出来。 如果说秦钟是黑夜里的黑手党老大,那李想就是聚光灯下的贵公子。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格纹三件套西装,內衬雪白的立领衬衫,繫著一条深蓝色的丝绸领带。 修长的双腿被西裤包裹得笔直,脚下是一双擦得鋥亮的棕色牛津鞋。 头髮被髮型师精心打理过,三七分,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润而內敛,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种感觉,就像是留洋归来的博学绅士,又像是那种出身名门,教养良好的世家少爷。 书卷气与英气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天吶……” 刚才还在討论秦钟的那位贵妇人,此刻眼睛都直了,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这也太俊了吧?这是哪家的少爷?怎么以前没见过?” “这身衣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那种斯文败类……哦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了。” “不知道这下半身的功夫如何……”旁边一位稍微大胆点的少妇低声调笑道,引来一阵窃笑。 ps:求各位读者大大每日追读,上架日万起步,每新增100月票,上架当天额外更新1章(4/∞),上不封顶。 第49章 这不是我最好的命 李想並没有像秦钟那样拘谨。 他有【算命先生】的察言观色,有【画师】的审美构图,更有前世看过的无数时尚杂誌和电影做底子。 他很清楚,模特不是木头,是要演的。 他走到展示台中央,並没有急著摆姿势,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四周。 目光扫过那些贵妇人时,他微微頷首,礼貌而不失距离感地一笑。 那一笑,如春风拂面。 然后,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裤兜里,身体重心微微后仰,摆出了一个极其放鬆却又极其优雅的姿势。 “咔嚓。” 仿佛有一声快门在眾人心中按下。 这一刻,他不是李想,他是这件衣服的灵魂。 叶晚晴看著台上的李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好,太好了。”她忍不住讚嘆出声,“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秦钟的刚猛,李想的儒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正好把这批男装的特点全部展现了出来。” “妙,真是妙极了。” 一位年过四十,保养得极好的贵妇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眼神在李想身上流连忘返,忍不住讚嘆道: 她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脸颊竟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红晕,有老蚌含珠的跡象。 “这身段,这气质,就算是以前宫里的贝勒爷,也没这份味道吧?” “叶老板,这套衣服我要了,给我家那口子订一套。”另一位穿著貂皮坎肩的太太喊道, 她心里清楚,自家那个满脑肥肠的丈夫穿上这衣服,只会像是穿了西装的蛤蟆,但这並不妨碍她为这一刻的视觉享受买单。 “我也要,给我儿子订一套。” “这模特的眼镜卖吗?我觉得这眼镜才是点睛之笔。” 一时间,原本安静优雅的二楼大厅,竟有了几分菜市场的热闹。 叶晚晴站在一旁,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 她是个生意人,也是个艺术家。 她知道,这批货,稳了。 展台侧后方,一帘之隔的休息区。 几个原本被叶晚晴嫌弃不够“硬气”的专业男模特,此刻正聚在一起,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著台上风光无限的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是靠这行吃饭的,为了保持身材,顿顿吃草,为了练好台步,脚都磨出了泡。 可现在,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练武的,一来就抢了他们的风头,还是叶老板亲自带上来的关係户。 “什么东西!” 一个梳著油头,西洋名叫杰克的男模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两个练武的粗胚,懂什么叫时尚?懂什么叫格调吗?” 他指著帘子缝隙里透出的景象,说道:“你看那个大块头,站没站相,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僵硬得跟殭尸一样,一点美感都没有,简直是在侮辱时尚。” “就是。”另一个男模附和道,“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稍微好点,但也就是那个样,不过是叶老板偏心,把最好的衣服给他们穿了。” “要是那套西装穿在我身上,我也能走出那个效果。” 他们是被抢了饭碗的人,自然看李想和秦钟不顺眼。 在他们看来,模特是个高尚的职业,是展示美的艺术,需要专业,需要天赋。 这两个靠关係进来的武夫,根本就是搅屎棍。 “行了杰克,你们就省省吧。” 旁边一个正在涂口红的女模特翻了个白眼:“就你们那小身板,穿那件大衣能撑得起来?怕不是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你!”杰克气结,却又无法反驳,“那是叶老板偏心,这种走后门的,也就图个新鲜,等那帮富太太看腻了,还不得咱们专业的人上?” “专业?” 一直坐在窗边没说话的一个女模特开口了,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眼神迷离的看著天花板。 她叫张小曼,一双桃花眼,嘴唇涂得鲜红,手里夹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那姿態既颓废又带著一种別样的风情。 “在这乱世,哪有什么绝对的专业,能抓住机会往上爬,那才是本事。” 张小曼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小曼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杰克撇了撇嘴,“那两个武夫能有什么出息,刚才你也听见了,他们就是那个什么惊鸿武馆的学员,说是馆主的弟子,其实就是打杂的。” “打杂的怎么了?” 张小曼转过头,目光落在杰克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那个叫秦钟的,手底下管著几百號车夫,出了这个门,你在临江县的街面上遇见了,还不是要叫一声七爷。” “那个叫李想的,看著斯文,但那一身气度,哪怕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我看他那身板和眼神,也不是池中物。” 说到这里,张小曼轻笑一声,弹了弹菸灰。 “有人说他们是走后门,我看未必,这种人,就算没有这层关係,早晚也能混出头。” “切,混出头又怎样?还不是要在刀口上舔血?” 旁边另一个年轻的女模特有些不以为然,她正拿著一面小镜子补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天真的野心。 “男人啊,都不靠谱,要我说,还是得靠自己。”她放下镜子,一脸憧憬。 “我要攒钱,攒够了钱我就去沪上魔都,去那里找大导演。听说那个叫晓梦的影后,一部戏就能赚一栋楼,我长得又不差,凭什么不能当明星?” “当明星?”杰克嗤笑一声,“就凭你,別还没见到导演,就先被人骗进窑子里去了。” “你闭嘴!” 休息室里顿时吵作一团。 张小曼没有理会这些爭吵,她透过烟雾,目光再次投向展台上的两道身影。 “张小曼,怎么,看上了他们?”一位穿著旗袍,妆容艷丽的女模特说道。 张小曼生得极美,是那种带著野性的美,一双桃花眼里总是透著不安分的疯狂。 “他们是叶老板丈夫的弟子,嫁给他们,也不算掉身价。”浓妆女模特调侃道。 “嫁给他们?不……”张小曼摇了摇头,將菸头扔在地上,用尖细的高跟鞋狠狠碾灭。 “这不是我的命。” “武夫的命太短,刀口舔血,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寡妇。”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最好的命,是嫁给西洋来的贵族,跟著他回大不列顛,去住城堡,去喝下午茶,去过真正的上流社会生活。” “其次,也要找个手里握著枪桿子的军阀头头当姨太太,穿金戴银。” 她转过身,看著那群还在抱怨的男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与其在这里嫉妒两个武夫,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身价。” “这世道,脸蛋和身材是本钱,脑子才是活下去的关键。” 休息室里,充斥著各种欲望和野心的味道。 在这个浮华与动盪並存的时代,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算计著,挣扎著,或是出卖肉体,或是出卖灵魂,只为了能爬得更高一点。 第50章 老乡,打听个路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晚晴裁缝铺的营业时间结束了。 李想和秦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脸疲惫的走出了大门。 刚出门没走几步,一个穿著女佣服饰的小姑娘就偷偷摸摸凑了上来,往李想手里塞了一张带著香气的粉红信笺。 “李先生,这是我家夫人给您的,问您今晚有没有空,想请您去天香楼……品茶。” 李想还没说话,旁边的秦钟眼睛都直了。 “品茶?这大晚上的品什么茶?怕不是品人吧?”秦钟小声嘀咕。 李想礼貌的笑了笑,將信笺推了回去:“多谢夫人美意,但我晚上还要练功,实在抽不开身,抱歉。” 小丫鬟一脸失望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秦钟一边走一边揉著僵硬的脖子,一边抱怨道:“哎哟我的妈呀,这当模特比打拳还累。 我这脸都笑僵了,还要在那儿装冷漠,绷著个脸,比蹲两个时辰的马步还难受。 尤其是那个什么髮蜡,糊在头上难受死了,感觉头皮都不透气。” 秦钟扯了扯衣领,大口呼吸著外面带著凉意和烟火气的空气,“还是这一身短打舒服,透气,自在!” 李想看著他那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秦师兄,你就知足吧,我们来当模特,这要是让武馆里的那些师兄弟知道了,还不得羡慕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羡慕个屁。”秦钟啐了一口,“谁爱来谁来,反正明天我是不想来了……哎,不对,答应了师娘还得来。” 两人一边閒聊,一边往武馆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个路边摊时,秦钟买了两张刚出炉的烧饼,分给李想一张。 李想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芝麻的香气在口腔中爆开。 “对了。”李想停下脚步,“秦师兄,你帮我个忙。” “啥事?你说。”秦钟大口嚼著油饼,含糊不清说道。 “明天帮我弄一辆黄包车来。”李想说道。 “黄包车?”秦钟一愣,“你要干嘛?去哪?我拉你啊。” “不是让你拉我,是我要拉。”李想认真说道,“我要当车夫。” “啥?!” 秦钟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摸李想的额头,“兄弟,你没发烧吧,去干这下九流的苦力活?” 在这个职业者为尊的时代,职业不分贵贱,但职业有强弱之分啊。 儒修去拉车,那是有辱斯文。 武修去拉车,那是自降身价。 秦钟自小在车夫这个泥潭里滚打,车夫就是他的根,所以才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可李想不一样,放著好好的上九流不当,去当车夫,在同行眼里这叫下贱。 “下九流怎么了,只要能练出真本事,我才不管所谓的三教九流诸子百家。” 李想拍掉秦钟的手,解释道:“你也看到了,我和叶师姐对练的时候,手上的功夫跟上了,脚下的步法还是不够灵活,下盘的耐力也不足。” “我记得你说过,你这一身腿功,就是靠拉车练出来的。” 他指了指秦钟那双结实的大腿,“练武不能光在演武场里死磕,得动起来,我想跟你一样,明天开始当车夫,练腿。” 秦钟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竖起大拇指:“我的好兄弟,你这是真卷。” “行吧,你想练,那我成全你。”他见李想態度坚决,也不再劝阻。 “明天一早,我就从义和车棚给你调一辆车过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拉车可是个苦力活,別到时候练废了,比斗的时候腿软成为软脚虾,这是要被同行笑话一辈子的。” “放心,我有分寸。”李想抬手表示放一万个心。 他没说实话。 练腿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想解锁【车夫】这个职业。 哪里不行补哪里。 鸿天宝和叶清瑶说他下盘不稳,那就给他们狠狠硬起来。 按照秦钟的表现来看,车夫职业对於体能和腿部力量的加成绝对不低。 回到惊鸿武馆,正是临近晚饭的时间。 鸿天宝不在武馆,估计是躲著不想见他们两个被“卖”了的弟子。 翌日,鸿天宝才出现在后院的药房。 李想坐在缸里,感受著那已经变得微弱的药力缓缓渗入体內。 金蝉只是懒洋洋叫了一声,吸了一口就不动了,显然是对这就跟喝白开水一样没劲的药力失去了兴趣。 半个时辰后。 【经过药浴淬炼,你的根骨微弱强化……】 【拳师经验+1】 【拳师经验+1】 【………】 【职业:拳师】 【等级:lv4(14/40)】 真就只给5点拳师经验? 李想从缸里出来,看著那一缸几乎没怎么变色的药汤,苦笑了一声。 “金蝉太霸道了,那女僵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鸿天宝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缸里的水,点了点头。 “行了,別泡了,再泡也是浪费药材。” 鸿天宝看著李想那一身精壮的肌肉,眼中满是满意,“你的筋骨已经打熬到了极致,接下来,就靠水磨工夫和实战了。” “明天开始,不用来药房了。” “是,馆主。” 李想穿好衣服,对著鸿天宝深深一拜。 这几缸药浴之恩,他记下了。 隨后吃过早饭,秦钟果然推著一辆看起来有八成新的黄包车来到了武馆门口。 “李兄弟,车给你弄来了,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轴承刚上过油,顺滑得很。” 秦钟拍了拍车座,“而且我跟天涯车行的管事打过招呼了,这短时间算你掛靠在我们义和车棚名下,没人敢找你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规矩不能乱,该怎么抽成就怎么抽成。” “多谢秦师兄。” 李想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脚上蹬了一双千层底布鞋,头上戴了一顶草帽,遮住了半张脸。 他拉起车把,试了试手感。 確实不错,轻便,稳当。 “那我出去了。” 李想拉著车,走出了武馆大门。 从今天起,他不仅是惊鸿武馆的学员,还是临江县街头的一名黄包车夫。 与此同时,黑水古镇的西码头。 一群金髮碧眼,穿著笔挺西装,戴著软木遮阳帽的洋人,正从一艘漆黑的铁壳船上走下来。 领头的洋人手里拿著一张泛黄的地图,正用生硬的中文和身边点头哈腰的嚮导说著什么。 嚮导回答道:“伦纳德先生,这里就是黑水古镇。” 叫伦纳德的洋人又问道:“我们要找的黑水潭在哪里?” “伦纳德先生,你先等等。” 老张蹲在码头的石墩子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望向那一群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洋人。 “洋人找黑水潭干什么?” 他是这码头上的老资格苦力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这种成群结队往这穷乡僻壤钻的洋人,还是头一回见。 “谁知道呢,怕不是看上咱们这块地里的什么宝贝了吧。”旁边的年轻力工啐了一口,“这帮洋鬼子,鼻子比狗还灵。” 正说著,那个嚮导一路小跑过来,目光在蹲著的一群苦力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看起来最为老实巴交的老张身上。 “老乡,打听个路。” ps:求各位读者大大每日追读,上架日万起步,每新增100月票,上架当天额外更新1章(4.2/∞),上不封顶。 第51章 你管挖坟掘墓叫考古? 嚮导脸上堆著假笑,问道,“黑水潭怎么走?” 老张磕了磕菸袋锅子,没急著回答,而是反问道:“洋人找黑水潭干什么?那地方邪门得很,本地人都不敢去,去了是要死人的。” “这你就別管了。”嚮导有些不耐烦。 这时候,那个领头的洋人走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眼窝深陷,鼻樑高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审视的味道。 他叫伦纳德,是用洋文问了一句。 嚮导连忙点头哈腰,转过头对老张说道:“伦纳德先生说了,他们听说黑水潭下面有古墓,是前来考古的。” “考古?”老张愣了一下,显然这个词对他来说太新鲜了。 “就是研究古代的歷史,文化,文明!”嚮导解释道,“伦纳德先生是研究古文明的大学者。” 老张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哦,我懂了,就是挖坟掘墓的唄?” 嚮导的脸瞬间绿了,“瞎说什么瞎说!” “考古学者和盗墓贼不一样,他们是为了保护文物,是为了让那些埋在地下的宝贝重见天日,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大新朝的辉煌歷史。” 老张一把推开嚮导的手,“我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问你一句话,最后拿不拿东西?” “这……”嚮导犹豫了一下,“有研究价值的东西,肯定是要挖出来带回去做学术研究的。” “那挖了坟,还把东西拿走了,这不是盗墓贼是什么?” “你……你这老头怎么这么死脑筋。”嚮导气急败坏,“人家是……” 就在嚮导准备长篇大论给老张普及什么叫“科学考古”的时候,伦纳德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光闪闪的大洋,两根手指夹著,在老张面前晃了晃。 “叮——” 那是银元碰撞发出的脆响,也是这个世道最动听的声音。 老张的眼珠子瞬间直了,一把抢过那枚大洋,放在嘴边一吹,然后放到耳边听了听那个回音。 真响! 真脆! “洋爷,您吉祥!” 老张腰杆子弯了下去,还熟练的打了个千儿。 “小的这就带你们去黑水潭,別说黑水潭,就是龙王爷的寢宫,只要您钱给够,小的也给您带路!” 伦纳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那是文明人对野蛮人的俯视。 他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出发。 另一边,临江县的港口。 作为津门的出海口,这里比黑水古镇要繁华百倍。 巨大的蒸汽轮船喷吐著黑烟,汽笛声震耳欲聋,码头上人流如织,三教九流匯聚一堂。 在一处专门给贵客留的栈桥边,黄四郎背著手,眉头微皱,看著延误的客轮。 在他身后,黄慎独时不时掏出怀表看一眼,一脸的不耐烦。 自从上次在琴弦楼丟了人,又被勒令过几天滚回黑水古镇,黄慎独这几天是夹著尾巴做人,心里憋著一肚子火。 “四叔,人怎么还不来?这都过了晌午了,是不是记错了时间?”黄慎独抱怨道。 “人什么人,那是我的师叔,你的师叔公。”黄四郎转过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次接人,你给我表现得恭敬点。” “是……” 黄慎独缩了缩脖子,心里那个苦啊。 在黑水古镇,他是人人敬畏的黄五少爷。 到了这临江县,先是被迫认了李想当师叔,现在又冒出来个师叔公。 这辈分是一降再降,眼瞅著就要跌停板了。 不用四叔说,他也想回黑水古镇了。 毕竟在临江县,自己现在连孙子都不是,简直就是孙子的孙子。 “再等等。”黄四郎深吸一口气,“小师叔很快就到了。” 他们並不知道苦苦等待的人此刻已经走出了码头,並且和即將比武的对手,来了一次极其戏剧性的会面。 码头出口处。 李想手里拉著黄包车,目光在出站的人群中扫视。 这也是他在秦钟那里学来的经验。 车夫这行当,不仅要腿脚快,还得眼力好。 要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出谁是有钱的冤大头……哦不,是尊贵的客人,谁是那种坐了车还要討价还价的穷酸鬼。 “车,坐车吗爷?” “去哪儿都行,脚力快,路子熟!” 周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背著长条形的包裹的年轻人身影进入了李想的视线。 这人约莫二十岁出头,身材不高,却极为敦实,站在那里,如同一桿插在沙地里的標枪,挺拔、锋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皮肤,是一种被大漠风沙常年打磨出来的粗糙质感,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古铜色。 这是个练家子。 而且,是个刚从外地来,人生地不熟,却又带著一身傲气的练家子。 “黄包车?”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西北口音。 周围几个车夫被他那凶狠的狼性眼神一瞪,下意识退缩了。 “来嘍!” 李想脚下一蹬,拉著黄包车停在了那个年轻人的面前。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爷,您要用车?这临江县的地界我最熟,您要去哪里?”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李想一眼。 这车夫,看著有点力气。 “惊鸿武馆。” 年轻人惜字如金,吐出了四个字。 李想一愣。 惊鸿武馆? 去自家武馆的? 难道是来拜师学艺的新学员? 可看这人的架势和一身凌厉的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当学员的料子,反倒是山上下来打秋风的土匪。 李想不动声色,问道:“爷,您这是要去惊鸿武馆拜师学艺?那地方最近可是火得很,听说馆主是前朝武状元,有真本事。” “拜师?” 年轻人听到这两个字,一只脚踏上黄包车。 脚踩在踏板上,竟然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好稳的脚力! 这就是所谓的踏雪无痕? 李想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声色,稳稳架住车辕。 年轻人坐定,將背上的长条包裹横放在膝盖上,拍了拍。 “不。”他淡淡地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去菜市场买棵白菜。 “我不是去拜师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仿佛穿透了层层街道,看到了那块掛著“惊鸿武馆”招牌的大门。 “我是帮八门武馆去踢馆的。” “………” 第52章 自投罗网 李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踢馆的? 帮八门武馆? 好傢伙,这叫什么? 这就叫自投罗网,这就叫送货上门。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练腿出来拉个车,竟然拉到了几天后要来砸自家场子的正主儿。 李想忍不住回头,透过帽檐的缝隙,深深看了眼坐在车上的人影。 这人看著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口气倒是大得没边了。 “怎么?看不起人?” 年轻人敏锐的捕捉到了李想那一瞬间的停顿和回眸,眉头一皱,一股凶悍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我可是很能打。”他再次拍了拍腿上的包裹,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临江县的武行,安逸太久了,我来给他们上一课。” 李想收回目光,重新握紧了车把。 “爷,您这口气可不小啊。” 李想一边调整车头方向,一边故作惊讶,“惊鸿武馆的鸿馆主,可是正儿八经的武修大师,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前阵子还一拳打死了吃人的怪物。” “武修大师而已。” 年轻人轻笑一声,那语气,大师在他眼里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螻蚁。 “他能成为大师,只是占了比我早生几十年的优势罢了。” “如若是同龄,他没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狂! 真他娘的狂! 不过,这人確实有狂的资本。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李想迈开步子,他能清晰感觉到车上传来的重量。 这人看著不胖,体重却极其惊人,就像是拉著一尊实心的铁塔。 这是骨密度极高,肌肉极其紧实的表现。 也就是俗话说的身重如铁,再结合刚刚踏雪无痕的表现。 “重若泰山,轻若鸿毛。” “原来是个天才……”李想心中有了判断,“这人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练的是硬功,而且是那种由內而外,把骨髓都练透了的硬功。” 而此时,李想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提示。 【解锁新职业:车夫】 【等级:lv1(0/1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铁脚板(初级)】 【铁脚板(初级):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你的双腿耐力大幅提升,脚掌对地面的抓地力增强,且在负重状態下移动速度衰减降低。】 【职业能力:无】 【提示:lv5將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车夫职业,终於解锁了。 李想只觉得双脚心涌起一股热流,瞬间传遍了两条小腿。 原本因为拉著重物而產生的些许酸痛感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源不断的力量感。 脚底板像是生了根,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有一种踏实无比的反馈感。 不仅如此。 这【铁脚板】的特性,竟然和【拳师】的【龙脊】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龙脊主宰躯干爆发,铁脚板主宰下盘稳固。 一上一下,正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发力闭环。 “好东西!” 李想心中大喜。 有了这铁脚板,他的下盘功夫算是补齐了一块短板。 以后若是再和叶清瑶对练,哪怕是游斗,他也能凭藉这双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爷,您坐稳了。” 李想不再多言,脚下发力。 “呼——” 黄包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调动了【拳师】职业带来的龙脊之力,脊椎大龙微微蠕动,將全身的力量整合在一起,通过双臂传递到车把上,再通过双腿传递到地面。 同时,他刻意模仿著秦钟那种独特的奔跑节奏。 大步流星,落地无声。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年轻人坐在车上,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很快,眼神就变了。 “这车夫……” 他能感觉到,身下这辆黄包车虽然快,却异常平稳。 每一次转弯,每一次加速,都极其顺滑,仿佛地面、车夫和麵包车已经融为了一体。 尤其是那双腿。 看著前方李想那双飞速交替的双腿,肌肉线条在每一次蹬地时都完美地爆发,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这是入了门路的车夫?” 年轻人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很快就被他拋之脑后。 他是谁,他可是马家霸王枪传人,武修大宗师陈如海的关门弟子,西北人称小枪魁的马腾。 在大漠苦寒之地熬炼了十年,杀过马匪,斗过恶狼,走的是无敌路,立的是成圣之志。 区区车夫,自然不入他的眼。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 惊鸿武馆,大门口。 秦钟正穿著一身短打,在门口擦拭著石狮子,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秦师兄!” 远处传来一声吆喝。 秦钟抬头一看,只见李想拉著一辆黄包车,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最后在门口一个漂亮的急剎,稳稳停住。 【车夫经验+1】 “好身手!” 秦钟忍不住喝了声彩。 这车技,比车行里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都不差了。 “李兄弟,你这是……” 秦钟走上前,刚想问这一趟拉得怎么样,就看到了从车上走下来一位拿著长条包裹的年轻人。 “这是想要加入武馆的新学员?” 秦钟打量著马腾,见他一身风尘僕僕,还背著行囊,便下意识以为是慕名而来拜师的。 “不。” 李想放下车把,摘下头上的草帽,扇了扇风,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是提前来熟悉环境的。” “熟悉环境?”秦钟懵了,“咱们武馆什么时候还有这规矩了?” 李想转过头,看著正在打量武馆大门的马腾,淡淡说道:“给秦师兄介绍一下,这位爷,是帮八门武馆来踢馆的。” “什么?!” 秦钟的脸色变了。 他那双虎目一瞪,身上那股子憨厚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悍的气息。 “踢馆的?!” “嗯?” 马腾听到两人的对话,眉头微微一皱,转过头来,目光在李想和秦钟身上来回扫视。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李想身上。 “堂堂武馆弟子,居然去当车夫拉车?” “简直是丟尽了武修的脸!” 他冷哼一声,目光中满是不屑,“看来这惊鸿武馆也不过如此,教出来的徒弟都是些自甘下贱的货色。” “下贱?” 李想也不生气,只是將草帽掛在车把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凭力气吃饭,不丟人。” “倒是阁下,还没进门就看不起人,这就是八门会的教养?” 李想通过种种跡象,已经猜到了这位是西北八门会派来支援八门武馆的人。 “牙尖嘴利。”马腾懒得跟一个车夫废话。 他直接无视了李想,看向秦钟,以及武馆內传来的练武声。 “既然到了,那就不用废话了。” “说说看,谁是我的对手?” “或者说,让那个要和我打的人滚出来,我可没空陪你们这些学艺不精的低阶武修玩过家家。” 秦钟被他这囂张的態度气乐了,正要擼袖子。 李想拦住了他,问道:“你要打第几场?” 马腾傲然挺立,伸出三根手指。 “第三场。” “……” 秦钟愣住了。 李想也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第三场?” “没错。”马腾冷冷道。 “几天后,我要用这一场,彻底打断你们的脊梁骨!” 第53章 惊鸿武馆,不进也罢 “好大的口气。” 秦钟眼神微冷,看著面前这个背著长条包裹的西北汉子。 “这里是临江县,不是西北的无人区,在这地界上,谁教谁做人,还要打过才知道。” 马腾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不屑比自己弱的人说话。 “第三场我来打,把你们那个所谓的对手叫出来过过眼。” 李想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秦钟。 “秦师兄,快去后院请叶师姐。” 秦钟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个……”秦钟压低了声音,“不用请了。” “嗯?”李想一愣,“怎么,师姐在午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午睡的叶清瑶有起床气,他可不敢惹。 “不是午睡。”秦钟摇了摇头,“叶师姐从前天开始就不在武馆。” “还没有回来?” 李想眉头微蹙。 这就有点奇怪了。 前天鸿馆主说叶清瑶有私事,昨天也没见到人影,今天这都日上三竿了,居然还不在武馆? 要知道,叶清瑶平日里可是个武痴,除了吃饭睡觉,基本都泡在演武房,或者帮鸿天宝调教学员。 除了偶尔去叶晚晴的裁缝铺,甚少出门。 这连续几天不见人影,连个口信都没留,著实有些反常。 “人到底去哪了?”李想嘀咕一句。 然而,对面的马腾並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的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到了“叶师姐”这三个字。 “女人?”马腾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大老远赶来,本以为能遇到几个像样的对手,能见识一下南派武学的精妙。” “结果呢?” “竟然派个女人和我打?” 马腾眼中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厌恶。 “武道是杀人技,是男人的战场,让女人上擂台,那是戏班子才干的事!” “鸿天宝……嘿,前朝武状元?” 马腾嗤笑一声,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而孤傲。 “不过如此。” “这惊鸿武馆,不进也罢!” 说完,他头也不回,迈开大步就要离开。 “你说什么?!” 秦钟炸了。 他这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 “你给我站住!” 秦钟浑身肌肉瞬间賁起,將身上的短打撑得鼓鼓囊囊。 他大步流星就要衝过去,那架势,分明是想要把马腾当场撕碎。 “秦师兄。” 一只手横插过来,死死扣住了秦钟的手腕。 李想的手很稳,这一抓硬生生止住了秦钟。 秦钟眼珠子通红,“这孙子嘴太臭了,我要撕烂他的嘴。” “秦师兄,冷静点。”李想的声音很冷,“不要上了他的当。” 他盯著马腾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你看他的步伐,看似隨意,实则每一步都在蓄力。他的肩膀微沉,那是隨时准备回身一击的架势。” “他就是故意激怒我们,想让我们先出手。” 李想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在秦钟的头上。 “现在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定下了规矩,如果我们先动手,那就是我们坏了规矩,输了道理。” “到时候,无论输贏,八门武馆都有话说。” 李想鬆开手,拍了拍秦钟的肩膀。 “真要动手,不急这一时。” “几天后,擂台上见真章,我们和叶师姐一起,光明正大地干碎他们。” 秦钟呼哧呼哧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是傻子,听了李想的分析,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孙子看著浓眉大眼的,和那些儒修一样,心眼儿怎么这么多?”秦钟看著马腾远去的背影,恨不得上去咬两口。 李想笑了笑,没有说话。 武修和儒修不一样。 儒修讲究口诛笔伐,杀人不见血。 武修讲究的是拳头,是硬碰硬的实力。 嘴皮子再利索,到了擂台上,一拳打爆,世界就清静了。 看著马腾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李想转身,发现秦钟还站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杵著,一脸古怪地看著他。 “怎么了?”李想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身上有花?” “不是花,是灰。” 秦钟指了指李想那一身还沾著尘土的短打,又指了指天上的日头。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忘了什么事?”李想挑了挑眉头。 “你难道真忘了?”秦钟瞪大了眼睛,看著李想。 “咱们昨天可是答应了师娘,今天要再去裁缝铺打工的。” “……” 还真忘了。 这一上午,李想为了解锁【车夫】职业,拉著那黄包车满城跑,后来遇到了马腾这个插曲,一来二去,把正事儿给忘得一乾二净。 “现在什么时辰了?”李想问道。 秦钟看了看日头,“刚过午时,咱们上班要迟到了。” “走走走,赶紧的。”李想二话不说,拉起秦钟就跑。 秦钟却是苦著一张脸,脚步沉重。 “哎,又要受罪了。” 秦钟天生爱自由,性子野,最受不了这种束缚。 “秦师兄,格局小了。” 李想一边跑,一边给秦钟做思想工作,“你想想那件能挡子弹的法衣,想想那是价值至少一千大洋的宝贝。” “想要人前显圣,必將人后受罪。” “咱们这不是去受罪,咱们这是去挣命。” 秦钟闻言,咬了咬牙,脚步瞬间加快了几分。 “兄弟你说得对,为了法衣,拼了。” …… 龙门路,晚晴裁缝铺。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的香气和悠扬的留声机音乐。 李想和秦钟一路狂奔而来,在门口整理了一下仪容,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我们……” 李想刚想开口道歉,却发现店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今天的客人比昨天多了不少。 显然,昨天那场『西装暴徒和贵公子』的走秀效果出奇的好,不少富太太都是慕名而来,想要看看那两位传说中极品男模。 叶晚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杯咖啡,对面坐著一位身穿紫色丝绒旗袍,戴著面纱的神秘贵妇。 见两人进来,叶晚晴並没有生气,反而放下咖啡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了,去换衣服吧,今天的任务比较重。” 没有责骂,没有刁难。 这反常的態度让两人心里更加没底。 既来之则安之,两人乖乖去了更衣室。 一刻钟后。 当李想换上一套纯白色的双排扣西装,配上一条浅金色的领带走出来时,那个坐在叶晚晴对面的神秘贵妇眼睛亮了。 李想站在展台上,熟练摆出了一个优雅的姿势。 他的目光微垂,神情淡漠而高贵,仿佛不是在展示衣服,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隨著他摆了数十个动作,脑海中那本【百业书】终於有了动静。 第54章 天生的小白脸圣体 【解锁新职业:模特】 【等级:lv1(0/1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千面(初级)】 【千面(初级):你的气质並非一成不变,而是如水般包容万物。当你穿戴特定服饰时,你能更容易地融入其中,改变自身的气场,甚至短暂模擬出该服饰所代表的身份特徵。】 【职业能力:无】 【提示:lv5將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果然解锁了。 “千面……”李想心中暗道。 【千面】这个特性倒是和易容术有点异曲同工之妙,以后若是想乔装打扮,怕是连熟人都认不出来。 而且有了这个,以后若是需要改头换面,或者扮演什么角色,那就是本色出演,连演技都省了。 就在这时,一位穿著紫色洋装,打扮得极其时髦的少妇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一把蕾丝摺扇,眼神直勾勾盯著李想,那目光中不仅有欣赏,更有著一种赤裸裸的暗示。 “这位小先生,站了这么久,累了吧?” 少妇人走到展台边,声音娇滴滴的,“正好我在隔壁的洋餐厅定了个包间,不知小先生赏不赏脸,一起去喝个下午茶,顺便……聊聊这衣服的料子?” 李想心中无奈,脸上却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微微欠身。 “多谢夫人美意。” 他的声音温润而有礼,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只是在下现在是在工作时间,职责所在,不敢擅离职守。” “而且……”李想指了指旁边和神秘贵妇聊天的叶晚晴,“老板就在那边盯著呢,我要是敢偷懒,可是要被扣工钱的。” 少妇看了一眼叶晚晴,又看了眼她身旁的人,只能悻悻收回了目光,临走前还不忘拋个媚眼:“那等你不忙了,可一定要来找姐姐哦。” 李想含笑点头,算是应付过去了。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这些贵妇像是组团来的,势必要拿下李想一样,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直到那位和叶晚晴閒聊的那位神秘贵妇站了起来,走到展台边。 一股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她伸出一只戴著蕾丝手套的手,递给李想一张烫金的名片。 “小伙子,这身衣服很適合你。” 贵妇的声音透著一股子慵懒的媚意,“我家今晚有个私人的茶话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参加,我想请你当我的……专属模特。” 专属模特? 李想看著那张名片,上面並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地址。 天香楼。 又是天香楼? 昨天那个小丫鬟是天香楼,今天几位要邀请喝下午茶的贵妇也是天香楼。 这天香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专门收留寂寞富婆的会所? 李想微微一笑,礼貌的接过那张名片。 “多谢夫人抬爱。” “不过,在下只是来帮工的,並非专职模特。” “而且,家师管教甚严,晚上必须回武馆练功,这茶话会怕是无福消受了。” 贵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在临江县会有男人拒绝她的邀请。 她深深看了李想一眼,轻笑一声:“有个性,我喜欢,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强了。” 说完,她转身回到座位,继续和嘴角压不住笑容的叶晚晴聊天,只是目光偶尔还是会扫过李想,带著几分遗憾和狩猎的兴致。 一旁的秦钟看得目瞪口呆。 等走秀结束,两人回到休息区换衣服,秦钟迫不及待凑了上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兄弟,那可是天香楼的老板唐幼薇,你给拒绝了?” 秦钟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前面的几位也就算了,这个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富婆,你知不知道,这要是傍上了,那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秦钟嘖嘖两声,拍了拍李想的肩膀,说道:“兄弟啊,听哥一句劝,年少不知阿姨香,错把青春倒插秧。” “这软饭,它是真的香啊,不硌牙。” 李想正在解领带,听到这话,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他没好气地白了秦钟一眼,保持著脸上的微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秦师兄,你要是想去,我不拦著,別扯上我。” “我李想堂堂七尺男儿,靠的是手里的真本事吃饭,靠脸吃饭那是小白脸干的事情。” 李想穿回自己的衣服,站得笔直。 “你看我像是那种为了五斗米折腰,为了软饭出卖灵魂的小白脸吗?” 秦钟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退后一步,认真的,仔细的,从上到下打量了李想一番。 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樑高挺,皮肤因为【入殮师】的原因,带著一丝病態白,但也是细腻有光泽,尤其是那股子混杂著书卷气和武修英气的独特气质,简直就是富婆杀手。 秦钟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然后看著李想的脸,非常用力的点了点头。 “像!” “真像!” “简直就是天生的小白脸圣体!” “你要是不说话,我都想包养你了!” “……” 李想嘴角抽搐,差点没忍住一脚踹过去。 这天没法聊了。 “滚蛋!” 李想笑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去换衣服。 “呃,兄弟,等等。” 秦钟一把拉住了他,声音变得有些古怪,指了指窗外。 “咱们好像来活儿了。” “什么活儿?” 秦钟指著窗外,“看那边。” 李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透过二楼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楼下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洋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白色西装,梳著油头,手里拄著那根標誌性的象牙文明棍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看起来有些憔悴,但那副鼻孔朝天的傲慢劲儿却是一点没变。 陆瑾,陆十万。 “嘖嘖,这不是咱们的大金主。”秦钟嘿嘿一笑,摩拳擦掌,“看来是来做衣服的。” 李想看著那个身影,“陆十万……” 他想起了琴弦楼的那个假陆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真陆瑾。 果然,两人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 假陆瑾是假洋奴,这位可是真洋奴,假洋奴在真洋奴面前,像个新兵蛋子。 “走。”秦钟突然说道,“兄弟,咱们训狗去。” “训狗?” “这种洋奴,不好好调教一下,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秦钟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坏劲儿。 第55章 那他妈的就不是我(求追读,磕头了) 陆瑾是奉了家族死命令来的。 老祖宗发话了,十万大洋必须给,而且要给得风光,给得体面,要让全临江县的人都知道,陆家不差钱。 为了配合这场戏,陆瑾不得不先来置办一身最体面的行头。 “晚晴裁缝铺……”陆瑾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融合了中西风格的三层小洋楼。 “希望能有点像样的洋货。” 然而,他刚一站定,周围路过的行人就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快看,那就是陆家三少爷!” “哪个?那个梳油头的?”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在琴弦楼一口气砸了十万大洋!” “嘖嘖,陆十万啊!” 窃窃私语声刻意压低了,还是顺著风钻进了陆瑾的耳朵里。 陆瑾握著文明棍的手指节发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才刚回国几天? 本来想著是衣锦还乡,带著西洋的先进理念来拯救这个腐朽的家族,结果还没等他大展拳脚,一口巨大的黑锅就莫名其妙扣在了脑门上。 陆十万。 这个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绰號,现在不论他走到哪里,都死死扣在他的背上。 “这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在害我?!” 陆瑾在心里把那个假冒他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討好意味的声音打破了他的低气压。 “哎哟,这不是陆少吗?” 来人正是之前在休息室里阴阳过李想的男模杰克。 他见到陆瑾,比见了亲爹还亲。 店里的女店员刚想迎上来,就被杰克不动声色挤到了后面。 “我是杰克,之前在西洋留过学的,咱们在一个宴会上见过。” “杰克?” 陆瑾的声音带著一股子令人无法忽视的磁性。 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嘴里打了个转才吐出来,这是只有在西洋上流社会浸淫多年才能养成的独特腔调。 哪怕是在说中文,听起来也像是在咏嘆调,也就是俗称的洋腔。 陆瑾淡淡说道:“我有点印象。”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矜贵,让杰克的笑容僵住了一下。 他在西洋进修模特时,曾在那些传承几百年的老牌贵族庄园里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真正的贵族,哪怕是用鼻孔看人,你都会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恩赐。 “不愧是百年家族养出来的贵公子,气质和街头打架的混混就是不一样。” 杰克生出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腰弯得更低了,“陆少,您还记得我?” “我听说过。”陆瑾用文明棍轻轻点了点地面,“在廉价的模特培训班,你总是抢著吃免费提供的三明治。” 杰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陆瑾没有理会他的尷尬,享受著周围人投来的那种敬畏又复杂的目光。 这就对了。 这才是陆家三少该有的待遇。 他微微頷首,迈步走进店內。 刚一进门,两道身影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陆兄。” 李想站在那里,脸上掛著一抹笑容,旁边站著如铁塔般的秦钟。 陆瑾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这两个人是谁? 他翻遍了脑海中的记忆,確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两个人。 “让开。”陆瑾用文明棍拨了拨空气,仿佛在驱赶苍蝇,“別挡道。” “陆兄,是我啊。” 陆瑾:“?” 我们很熟吗? 李想看著陆瑾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陆兄这就忘了吗?” “琴弦楼,听涛阁,我亲眼看见你抬手一挥,就是十万大洋的壮举。” 陆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琴弦楼! 听涛阁! 十万大洋! 这几个词就像是紧箍咒,勒得他脑仁疼。 他当然有印象,龙门鏢局负责情报的人早就把昨晚那个冒牌货的一言一行都匯报给他了。 据说那个冒牌货在听涛阁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大手一挥,豪气的喊出了那句让他至今想起来都想杀人的话: 『陆瑾,十万大洋。』 可,那他妈的就不是我! 陆瑾在心中狂怒,一股憋屈感如同火山即將喷发。 但他不能发作,要把这戏演下去,要把这十万大洋的败家子人设给立住。 陆瑾咬著后槽牙:“不好意思,我这几天事务繁忙,经歷太多,脑子有些乱。”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道:“两位先生是?” “陆兄真是贵人多忘事。” 李想转头看向身旁的秦钟,一副颇为受伤的表情:“亏我们还相谈甚欢,探討西洋机械飞升与血肉苦弱的真理。” 秦钟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只能配合著哼了一声:“陆少是大忙人,哪能记得咱们这些小人物。” 陆瑾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相谈甚欢? 机械飞升? 那个冒牌货还顶著他的名头,跟人聊这种在西洋都是高端的话题? 就在这时,一旁的杰克终於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他早就看这两个“走后门”的傢伙不顺眼了,现在见陆少似乎並不认识他们,立刻跳了出来。 杰克眼珠子一转,介绍道:“陆少,这两位在惊鸿武馆当学员,这两天来给叶老板当试衣模特。” “惊鸿武馆的学员?” 陆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隨即便是浓浓的鄙夷。 那个冒牌货也太没有格局了,不仅冒充他去逛窑子,还跟这种不入流的混在一起。 这简直是对他陆瑾品味的极大侮辱。 “原来是惊鸿武馆的朋友。” 陆瑾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整理了一下袖口,连看都懒得再看李想和秦钟一眼。 “我突然想起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直接转身用文明棍拨开挡路的杰克,重新坐上洋车离开。 至於在晚晴裁缝铺买衣服。 请这种人当模特的铺子,品味可想而知有多差。 陆瑾对司机说道:“去我留学前经常去的铺子。” “是。” 李想看著不和他们愉快交个朋友,坐上洋车子离开的陆瑾。 “看来,这位陆少爷在龙门鏢局的日子不太好过,连笑容都不给一个。” 秦钟在旁边低声说道:“这真李逵遇上假朋友,还得硬著头皮来,確实憋屈。” 两人都没有看一眼旁边打扰他们训狗的杰克,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晚晴裁缝铺,三楼。 叶晚晴看著楼下那辆远去的洋车,以及背道而驰的两个年轻人。 “陆家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莫非气运都被陆长生那个老不死的吸乾了?” 她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助理,“去,把那个叫杰克的开除掉。” 助理是个戴著眼镜的女子,低声提醒道:“叶姐,我们有律师认证的合同,现在无故解约……” 律师和模特一样,都是西洋体系的职业。 “无故?”叶晚晴轻笑一声,“欺负我的人,还想我放过他,真当他是弼马温?” “可是违约金……”助理还在心疼钱。 “赔给他。” 第56章 恋爱……哦不,噩梦循环(求追读,磕头了) “让他拿著钱,立刻,马上,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叶晚晴声音冷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是。”助理不再多言,转身下楼。 半个时辰后,楼下传来了一阵不可置信的爭吵声,紧接著便是哭喊和求饶,但很快就被强行拖拽的声音掩盖。 同一时间,陆瑾买好了衣服,也到了吃饭时间。 “去天香楼。”陆瑾坐上车,冷冷吩咐道。 天香楼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 这里可不是寻常的饭店,而是百家之一的食修开的產业。 老板唐幼薇,是前朝宫廷御厨大师唐龙的亲孙女,也是津菜的传人之一。 在这临江县,能进天香楼吃饭的,非富即贵。 此时,天香楼的三楼雅间內,菜香四溢。 黄四郎正满脸堆笑,举杯向对面一位年轻人敬酒。 那年轻人正是从惊鸿武馆离开的马腾,他到龙门鏢局拜过陆长生后,终於在去八门武馆的路上被黄四郎找到了。 而在两人旁边,黄慎独正一脸便秘的站著倒酒。 黄四郎看著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小师叔,心里也是有些彆扭。 这岁数比他还小一轮,却要叫师叔,江湖辈分有时候真是压死人。 他喊不出口,不代表別人喊不出口。 黄四郎给了黄慎独一个眼神。 黄慎独瞬间懂了。 一回生,二回熟嘛。 黄慎双手捧著酒壶,给马腾面前的酒杯斟满。 “师叔公,您尝尝这道津菜,看合不合您的胃口。” 马腾並没有因为这声师叔公,而露出什么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甚好。”马腾放下筷子,声音沙哑:“吃鱼吃虾,津门为家。” “这津菜虽不位列『八珍』,但也在这『十三香』之中占有一席之地,確实有点门道。” “八珍?十三香?”黄慎独一脸茫然,显然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马腾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嫌弃他的无知,但还是开口解释道: “衣食住行,只要与之相关的职业传承数不胜数。” “食修是其中之一,相关传承多如牛毛。然而,真正站在巔峰,被世人公认的,只有最顶尖的八种菜系,被称为『八珍』。” “八珍寓意国之珍宝,每一系都有一件传说中的厨具镇压气运。” 说到这里,马腾的眼中闪过一丝嚮往,“据说食修要是拥有传说中的厨具,做出的菜餚能有起死回生之效。” “其次,便是『十三香』。” “十三种具有独特风味的地方菜系,对应十三件圣之厨具。” “这天香楼的唐家曾经出过食圣,掌握了十三香之一『津门鲜』的食修世家。” 黄四郎在一旁听得也是连连点头,补充道:“八珍十三香的排名可不是自封的,而是食修在一场场残酷的『斗味』比赛中,真刀真枪比出来的。” “职业者,不分贵贱,只分强弱。” 马腾接过黄慎独递过来的温酒,一饮而尽,眼中精光爆射。 “这里的强弱,指的不是职业本身,而是人。” “一位伟大的天才,能把一个职业带到不属於它的地位。” “最典型的就是武祖,创武劲融合法,把原本排在百家中只能给三教当护教力士的武修,生生带到了上九流,並且差点威胁到儒释道的三教地位。” “所以不要小看任何一个职业,若是哪天出了一个武祖这样的伟才,说不定能和武修一样,职业地位直接成为上九流。” “不过真有武祖这样的伟才出世,天下也就太平了。” 黄四郎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小师叔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见识和眼界,確实不是普通武夫能比的。 “师叔所言极是。”黄四郎举起酒杯,敬了一杯酒,“不过眼下,咱们还是要先把惊鸿武馆这块绊脚石给踢开。” 马腾一饮而尽,將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我今日去惊鸿武馆门口转了一圈,观其气象,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他冷笑一声,语气狂傲:“鸿天宝也是个没种的,派个女人来和我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惊鸿武馆,不足为虑。” 马腾看向黄四郎,眼神如刀:“你们只需要打好剩下两场,別丟了八门会的脸就行了。” “第三场,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黄四郎闻言,心中大定。 “师叔不用担心,打第一场的正是我新收的弟子,天赋异稟,先天就是练武的料子。” “先天职业者?”马腾来兴趣了,“说说看,有什么先天的职业特性和能力。” 所谓的先天的职业特性和能力,是指职业在入了门路之前就拥有神异。 “只是力气大一点罢了。”黄四郎露出笑容。 黄慎独见插不上嘴,百无聊赖的往外看,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大步走天香楼。 白色西装,手里还拄著根文明棍。 正是刚买完衣服,来这里吃饭的陆瑾。 他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找位置,就听到旁边包厢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 “陆少!” “陆少!” 黄慎独喊了几声,也不管什么师叔公了,直接衝到了楼梯口。 陆瑾眉头微皱。 你又是谁啊? 怎么隨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认识自己? 那个该死的冒充者到底顶著他的脸见了多少人?! 陆瑾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把那个假冒他的人千刀万剐,扔进海里餵鱼。 “是我啊,陆少,小黄!” 黄慎独屁顛屁顛地跑下楼,凑到陆瑾面前,一脸的熟络和討好。 “您难道忘记了?昨晚在琴弦楼,听涛阁,十万大洋!” “……” 又是琴弦楼! 又是听涛阁! 又是该死的十万大洋! 这几个词简直成了他的噩梦! 陆瑾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血压飆升到了临界点。 他看著面前这个一脸諂媚的“小黄”,拳头硬了又松,鬆了又硬。 不能发火。 老祖宗说了,要大度,要风流,要坐实这个豪爽的人设。 陆瑾在心中发出一声悲愤的轻哼。 哼完之后,他强行控制著面部肌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优雅”笑容,对著黄慎独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小黄啊。” 陆瑾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诡异的温柔。 “那晚……嗯,那晚我们確实相谈甚欢。” “毕竟,十万大洋嘛,小钱……小钱而已。” 第57章 抓姦看戏,如履平地 临江县的下午,阳光有些毒辣。 李想拉著黄包车,脚下生风,在青石板路上跑出了一道残影。 汗水顺著他的脊背滑落,浸湿了灰色的短打,他丝毫没有觉得疲惫,双腿像是两台不知疲倦的蒸汽机,每一次蹬地都能从大地中汲取源源不断的力量。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这就是铁脚板的效果?” 李想感受著双腿肌肉的律动。 要是换做以前,拉著几百斤的人跑这么远,腿肚子早就转筋了。 可现在,不仅不累,反而有一种越跑越顺畅的快感,呼吸配合著步伐,竟隱隱有种修炼內功的韵味。 “车,车!” 前方码头口,一个身穿绸缎长袍,手里提著皮箱的中年胖子正在招手。 这胖子满面红光,却透著一股子长途跋涉的疲惫,显然是刚从外地回来的行商。 “来了!” 李想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胖子面前,放下车把,动作利索得像是干了十年的车夫。 “爷,去哪儿?”李想露出一口白牙。 “去城西柳树巷,快点,爷赶著回家。” 胖子上了车,把皮箱往腿上一搁,催促道。 “好嘞,您坐稳了。” 李想拉起车,稳步起跑。 城西柳树巷,那是临江县中產阶级居住的地方,住的大多是有些家底的小商人和体面人。 李想一边跑,一边习惯性开启了【算命先生】的职业能力。 “开!” 嗡! 视界瞬间变化。 李想回头瞥了一眼车上的胖子。 这一看,差点让他脚下一个踉蹌。 只见那胖子头顶的顏色,简直比那戏台上的脸谱还要精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原本应该是代表財运的黄色气运虽然浓郁,但在那团黄色之上,赫然笼罩著一层绿油油的光芒。 那绿色翠艷欲滴,如同初春的嫩草,生机勃勃,直接把胖子的头顶盖了个严严实实,还在往四周蔓延,形成了一顶无形的……帽子。 而在那刺眼的绿色之中,眉心印堂处,却凝聚著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 黑气繚绕,隱隱透出血光,那是大凶之兆,血光之灾。 “绿云压顶,印堂发黑……” 李想心中暗自咋舌。 这卦象太凶了,也太经典了。 绿,代表这胖子后院起火,被戴了绿帽子。 黑,代表这胖子若是此刻回家,怕是要撞破姦情,然后被姦夫淫妇灭口,或者是发生激烈的流血衝突。 “这是要出人命啊。” 李想不想多管閒事,可是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这卦象看见了,那就是缘分,亦是因果。 车轮滚滚,很快就到了柳树巷口。 “爷,到了。” 李想缓缓停下车,放下车把。 胖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扔给李想,提起皮箱就要急匆匆往巷子里走。 “哎,这位爷,请留步。” 李想叫住了他。 胖子停下脚步,回头皱眉看著李想,一脸的不耐烦:“怎么?嫌钱少?这可是按车行的行规给的,別想讹人。” “爷误会了,钱正好。” 李想把玩著手里的铜板,並没有去接胖子的话茬。 “爷,我看您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本是大富大贵之相。但这眼下青黑,显是离家已久,近日才归吧?” 胖子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你怎么知道,我確实去南边跑了半年的生意,今儿个刚回来。” “那就对了。”李想指了指胖子的眉心,“小的祖上传下来几手相面的本事,今儿个见爷招財,多句嘴。” “今日回家,宜结伴,不宜独行。” “若是一个人回去,怕是有血光之灾。” “若是带上几个阳气足的兄弟,或许能破了这九死一生的阴煞之局,转危为安。” “你懂算命?”胖商人露出惊异的目光。 “略懂一二。”李想微微一笑,“至於信不信,全靠自己。” 说完,李想也不再多言,拉起空车,转身便走。 胖商人看著李想的背影,啐了一口,“老子大半年没回来,给家里带了这么多钱,哪来的血光之灾?” 嘴上这么说,不知为何,李想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他心里。 “大半年没有回来了,媳妇也没回信……”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人的疑心一旦生起,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他站在门口,举起的手又放下了。 “万一……” 胖商人在门口转了两圈,心里越想越慌。 “对了,我好久没有见几个把兄弟,今日回来一趟,也该聚一聚了。” 他一咬牙,转身跑向了巷口。 约莫过了一刻钟。 中年男人带著三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回来了,几人手里还提著酒罈子,有说有笑。 “蒋哥,你也真是的,南下当商人当疯了,刚到家不先见嫂子,非要拉我们喝酒。” “就是,嫂子怕是都等急了。” “少废话,今天高兴,都去我家喝。”胖商人心里有了底气,大步来到自家那扇朱漆大门前。 他没有敲门,而是掏出钥匙,悄悄打开了院门。 “嘘,给你们嫂嫂一个惊喜!” 他示意兄弟们噤声,躡手躡脚往里走。 刚走到正屋窗下,一阵极其刺耳,且不堪入耳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轻点……我家那口子快要回来了,不能弄出人命……” “嘿嘿,那个死胖子懂什么风情,好车就应该站起来蹬!” 胖商人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眼珠子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正是他那个知书达理的媳妇。 “姦夫淫妇,你们不得好死啊!!!” 胖商人像是一头受伤的野猪,一脚踹开了大门。 “兄弟们,给我打,往死里打!” 身后的三个壮汉也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擼起袖子就冲了进去。 …… 巷口。 李想並没有走远,他靠在黄包车边,听著巷子深处传来的动静,微微摇了摇头。 “果然绿了。” “不过听这中气十足的打人声,血光之灾应该转移到姦夫身上了。” 【完成一次吉凶指引,算命先生经验+10】 【职业:算命先生】 【等级:lv9(75/90)】 “算命先生的等级快要达到了lv10了。” 这一波,经验值给得倒是挺大方。 若不是他提醒,胖商人一个人衝进去,面对姦夫淫妇,搞不好真会被反杀灭口。 “捉姦大戏看完了,也该干活了。” 李想拉起黄包车,继续开始刷车夫经验的大业。 一下午的时间,李想拉著黄包车跑遍了半个临江县。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 下九流中,越是普通大眾,越是常见的职业,来经验的速度越快。 隨著最后一趟活儿结束,李想將客人送到了目的地。 “嗡——” 脑海中传来一声熟悉的清鸣。 【车夫等级提升至lv5】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如履平地】 第58章 走,跟我进演武房 【职业:车夫】 【等级:lv5(0/5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铁脚板(初级)】 【职业能力:如履平地】 【如履平地:作为一名资深车夫,你对路况的適应能力达到了极致,无论是泥泞沼泽、崎嶇山路还是湿滑青苔,在你的脚下都如同平地。因此,在复杂地形下的移动速度不减,且平衡性大幅提升。】 “好东西!” 李想看著新解锁的能力,知道【车夫】这个职业选对了。 【如履平地】加上【铁脚板】,现在的他,下盘稳如泰山,移动快如奔马,而且无视地形限制。 这在实战中,简直就是神技。 如果在擂台上,或者是狭窄复杂的环境中搏杀,这个能力能让他占据绝对的地理优势。 “我还有其它职业需要提升,差不多该回去了。” 李想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拉著空车,哼著小曲,一路跑回了惊鸿武馆。 刚把车停好,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李想的目光就被演武场边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夕阳的余暉洒在那个身影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练功服,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提著那对標誌性的八斩刀,正低著头,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那清冷的气质,那绝美的容顏,在整个武馆里独一份。 叶清瑶。 她回来了。 李想眼睛瞬间一亮。 “叶师姐!”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饥渴。 那是对经验值的渴望,是对变强的渴望。 这两天没有叶清瑶的陪练,他的【拳师】和【刀客】经验涨得跟蜗牛爬似的。 尤其是卡在lv4的【拳师】还差1级就能解锁新能力,让他心里有猫爪子在挠一样。 叶清瑶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眉宇间带著几分疲惫,似乎这几天的“私事”让她消耗颇大。 不过看到李想那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她眼中的疲惫稍稍散去了一些,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嗯,刚回来。” “李……” 她正要开口询问这两天李想的练习进度。 然而,李想根本没给她寒暄的机会。 “叶师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走,跟我去演武房。” 李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灼灼,充满了迫切。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著师姐,倒像是看著一顿饿了三天的饕餮盛宴。 叶清瑶看著李想那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又看了看他那副甚至有些急不可耐的架势。 懂了。 这小子,皮痒了。 “好。” 叶清瑶笑了,手中的八斩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发出一声清脆的錚鸣。 “你这么想挨揍,那就成全你。”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走向演武房。 正在演武场上练功的其他学员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两人离去的背影。 直到演武房那扇厚重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將所有的视线隔绝在外。 “唉……” 一声长长的嘆息在人群中响起。 “又进去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要把门关得这么严实。” “我也想和叶师姐单独在一起,哪怕是被打死我也愿意啊。” 一个新来的富家子弟咬著手里的毛巾,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得了吧你。”旁边的老学员拍了他一巴掌,“你想进去?你有李想那个抗揍的体格吗?你有他那个不要命的疯劲吗?” “就是,没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吗?” 眾人侧耳倾听。 只见封闭的演武房內,隱约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肉体碰撞声,还有某种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砰!” “啪!” “啊——爽!” 听著这动静,眾人面面相覷。 演武房內。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单方面的虐杀。 叶清瑶状態不好,但动起手来没有丝毫含糊。 手中的双刀如同两条出海的蛟龙,招招致命。 “太慢了!” “你的脚步太乱了!” “马上要比斗了,我看你是想当软脚虾!” 叶清瑶一边打,一边冷喝。 她的身法快如鬼魅,围绕著李想不断游龙。 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击打在李想防御的死角。 “砰!” 一记刀背狠狠抽在李想的肩膀上。 李想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蹌几步。 他没有倒下,脊椎大龙一抖,铁脚板死死抓著地面,缓解了这波衝击。 “再来!” 李想大吼一声,不退反进。 被汗水打湿的光滑地板对他来说已经如履平地,身形瞬间爆发,如同一头蛮牛冲向叶清瑶。 “嗯?” 叶清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的下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稳了? 刚才那一下变向,若是换做几天前,他肯定会失去平衡,现在这一下不仅稳住了,还能顺势反击。 “有点意思。” 叶清瑶来了兴趣,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她不再游斗,而是正面迎上。 “噹噹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李想就像是一个不倒翁,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切磋比斗,拳师经验+1】 【切磋比斗,刀客经验+1】 【受击抗性提升,拳师经验+1】 这种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变强的感觉,让他完全忽略了肉体上的疼痛。 终於,在李想不知道第多少次被叶清瑶一脚踹飞,重重砸在墙壁上滑落下来后。 脑海中传来了一声轰鸣。 【切磋比斗,拳师经验+1】 “不打了。” 叶清瑶收起木刀,看著瘫在地上的李想,微微有些气喘。 她今天的状態確实不好,这番高强度的运动让她有些吃不消。 “你的进步很快,尤其是下盘,稳了很多。”叶清瑶难得夸奖了一句,“看来拉车確实是个练腿的好法子。” 李想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明明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脸上还能露出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他走到叶清瑶面前,也不管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惨,双手抱拳,深深一鞠躬。 “多谢叶师姐指点!” 语气真诚,充满感激。 “……” 叶清瑶看著眼前这个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却还在傻乐的傢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见过无数练武的。 有被打哭的,有被打怕的,也有被打得咬牙切齿发誓要报仇的。 像李想这样,被打得越惨,笑得越开心,还要真心实意说谢谢的……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你……” 叶清瑶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我以前觉得秦钟那个命比天硬的大块头已经够怪了。” “没想到你比他还怪。” “你是受虐狂吗?” 李想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只要能变强,这点疼算什么。” 叶清瑶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行了,回去擦点药酒,別明天起不来床。”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临出门前,脚步顿了一下。 “明天继续。” “好嘞!”李想大声应道,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欢快。 另一边,进入黑水谭的西洋考古队撞鬼了。 第59章 听清了,是长生不老药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沉睡在地底的地龙翻了个身。 黑水潭,炸了。 这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 原本死寂如墨,深不见底的潭水,在一瞬间被一股恐怖的能量掀翻。 黑色的水柱裹挟著淤泥,腐烂的肢体以及破碎的古老石块,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冲天而起,直插云霄,隨后化作漫天的黑雨,覆盖了整个黑水古镇。 气浪呈环形向四周横扫,离得近的地面坍塌了半边,形成蜘蛛网般的裂缝。 “哎哟,我的娘咧。” 给考古队带路的老张正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抽旱菸,巨大的气浪直接把他掀了个跟头,满嘴的菸灰。 他狼狈地爬起来,捂著还在嗡嗡作响的耳朵,看著远处还在冒著滚滚黑烟的深坑,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群洋鬼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老张把旱菸袋往鞋底上磕了磕,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別说,这动静真带劲,可比咱们过年炸牛粪要响多了。” “那可不。” 趴在他身旁的力工灰头土脸的探出头来,呸了一口嘴里的泥沙,眼神里却透著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张叔,你说这潭底下是不是真有龙王爷?” “屁的龙王爷,我看是洋人缺德事做多了,遭了天谴。” 就在两人閒扯淡的时候,黑水潭中心的烟尘中,跌跌撞撞跑出几道狼狈的身影。 那是西洋考古队的成员,原本高高在上的体面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身上的绅士礼服被撕成了布条,脸上沾满了黑泥和鲜血,一个个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快,快走。” 一个金髮碧眼的洋人一边回头开枪射击,一边用变了调的洋文嘶吼著。 在他身后,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恐怖东西正在追赶。 “伦纳德教授,东西……长……生……在我这里。” 那个洋人手里死死抱著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盒子,像是抱著自己的命,他踉蹌著冲向岸边,將盒子一把塞进接应的伦纳德教授怀里。 “带著它离开,交给女皇陛下。” 他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殉道者光芒,隨后转身拔出腰间的佩剑,挡在了那团诡异的黑雾面前。 “为了女皇和荣光,我等与大不列顛同沐日辉。” “约翰!” 伦纳德没有犹豫,紧紧抱著盒子,在倖存的考古队成员掩护下,跳上了早已停在河边的铁壳船。 蒸汽机的轰鸣声响起,铁壳船如同受惊的野兽,劈开波浪,向著下游疯狂逃窜。 岸边,叫约翰的年轻人被黑雾吞没,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一滩血水。 这一幕,被潜伏在黑水古镇的探子看在眼里。 他们不仅眼力好,耳朵灵,更是精通洋文。 其中,就有龙门鏢局安插在黑水古镇的暗桩。 “这群洋鬼子刚才喊的是什么?风太大,我也就听个半懂。”一个趴在屋顶的黑衣人低声问道。 “我听清了。”旁边的同伴咽了口唾沫,眼神中满是震惊与贪婪,“那个洋人说,长生……在他那里。” “长生?长生不老药?!” “没错,我听到的也是这个,他还说要把长生药带回大不列顛,献给女皇陛下!” “长生药?!” 这三个字一出,哪怕是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探子,呼吸也不由得粗重起来。 “世上难道真有吃了长生不死的药?!” “別废话了,快,十万火急,赶快回去通知老爷子!” 剎那间,无数只信鸽腾空而起,无数匹快马衝出古镇。 关于洋人考古队在黑水古镇挖出长生药的消息,就像是一场失控的瘟疫,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半个时辰后,临江县,龙门鏢局。 深宅大院內,檀香裊裊。 陆长生半躺在紫檀木榻上,听著陆宗元的匯报,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老祖宗,千真万確。” 陆宗元跪在榻前,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焦急。 “我们在现场的三个探子,口径一致,都听到了『长生』二字。而且那群洋人为了那个盒子,连命都不要了,绝对是真东西。” “那可是长生药啊……老祖宗,现在各大势力都动了,咱们要是再不出手,那东西可就要被运出黑水河,归入大海了。” “大海,那可是西洋铁甲舰的后花园。” 陆宗元眼中闪烁著凶光,“黑水河是我们龙门鏢局的地盘,只要您一句话,我这就带人把那艘铁壳船截下来,把那帮洋鬼子沉了江。” 陆长生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才慢条斯理摇了摇头。 “不急。” 他的声音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冷漠。 “长生药?嘿,这世上若真有那种吃了就能飞升成仙的药,几万年来,各朝各代的皇帝也不会变法求长生。” “更甚者,如前朝的皇帝,把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连记忆都断缺的殭尸。” “可是……”陆宗元急了。 “没有可是。”陆长生打断了他,“消息传得太快,太顺了。” “洋人刚挖出来,半个时辰,消息就送到了我的案头,这本身就不正常。”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著榻沿。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让长生药的情报扩散一会儿。” “现在盯著那艘船的,可不止我们一家,各系军阀,各行各业,其中不乏有寿命要到尽头的老怪物,他们听到这两个字,都会坐不住的。” 陆长生的眼中露出一抹阴冷的目光。 “让他们去抢,让他们去杀,让他们去探明虚实。” “若是假的,我们省了力气。若是真的……哼,在这临江地界,无论是谁拿到了,最后都要过我龙门鏢局这一关。” “我们要做的,是做那个最后收网的渔翁。” “是,老祖宗英明。”陆宗元虽心有不甘,也只能低头应是。 消息的传播速度比陆长生预料的还要快。 天还未亮,整个临江县都知道了。 洋人,黑水古镇,长生药。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產生了核弹般的化学反应。 原本繁华的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变得稀少,商铺早早关了门,掛上了歇业的牌子。 安静的是街道,沸腾的是人心。 各大势力闻风而动,得到消息的各行各业的大佬们,纷纷下达了死命令。 紧闭门户,严禁门下弟子外出。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这临江县的街道上,恐怕要流血了。 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专家、大师级职业者,为了那一丝虚无縹緲的长生希望,都会打破行规,从阴影里走出来,化身为最嗜血的野兽。 惊鸿武馆,后院。 大门紧闭,禁止任何人出入。 鸿天宝站在桂花树下,听著外面隱隱传来的骚动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李想、秦钟和叶清瑶三人站在他对面。 第60章 计中计,局中局 “馆主,外面都传疯了,说是黑水潭出了长生药。” 李想看著鸿天宝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问道:“您就不心动?那可是长生药,吃了能长生不死。” 他一直觉得鸿天宝是个有野心的人,否则也不会定下三年之约,要杀回津门。 “心动,怎么可能不心动。” 鸿天宝咂了咂嘴,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这可是连举朝飞升的始皇帝都要苦苦追求的仙药,我一介凡夫俗子,还没活够呢,怎么会不想长生?” 提到始皇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嚮往。 “始皇帝是记录中最古老的皇帝,也是最疯狂的伟人。” “有关他的记载,还是从始皇陵的残垣断壁中挖掘出来的只言片语。” “上面说,始皇帝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可他偏偏不信那个『天』。” “也对,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更何况是统一了天下的始皇帝。” “他干了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逆不道之事……”鸿天宝的声音有些沉重,“举朝飞升,伐天!” 李想听得心头剧震。 举朝飞升,伐天? 这和他前世了解的歷史截然不同,充满了这个世界特有的神话色彩。 “那他成功了吗?”李想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呢?” 鸿天宝耸了耸肩,“並没有相关的確切记载,只知道,始皇帝姓秦,那个辉煌一时的仙朝二世而亡,如同流星般陨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后便是漫长的混乱,直到神朝崛起。” “神朝为了稳固统治,吸取了仙朝的教训,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確立了儒教不可撼动的地位。” 说到这里,鸿天宝停顿了一下。 “始皇帝那种盖世人杰,带著整个仙朝的力量去求长生,去伐天,最后都落得个二世而亡的下场。” “现在的洋人,就凭那几把破枪,挖个坟就能拿到长生药?” 他的目光看向三人,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心动,但我更怕死。” “別不相信,你们要知道,这天下英杰如同过江之鯽,其中不乏天赋才情绝伦之辈,惊才艷艷,镇压一个时代。” “然而结果呢?” 鸿天宝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大多数都没有走到对岸,都死在了爭渡的路上。” “有的死於仇杀,有的死於违反了行规后异化,更多的是死於贪婪。” “因此,我行走江湖几十年,看了那么多生死,从其中悟道了一个字。” “师父,是什么字?”秦钟最捧场,立刻追问。 鸿天宝神色严肃得像是在传授绝世武功,从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 “苟。” “……” 李想和秦钟面面相覷。 苟? 苟活的苟?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鸿天宝丝毫没有觉得羞耻,反而有些得意,“苟,不是怂,是大智慧。” “以后你们行走江湖,要是遇到了打不过的人,千万別硬撑著。” “什么寧死不屈,那都是说给死人听的諡號。” “该逃跑的时候就撒丫子跑,该服软的时候就服软,只要命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鸿天宝伸出一根手指,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至於报仇,嘿嘿……”他脸上露出一抹极其阴损的笑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十年打不过,那就百年。” “只要你活得比他长,等到对方入土了都不晚。” “到时候,你再大摇大摆去他坟头上跳舞庆祝,那也是你贏了。” “……” 李想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一代大师的生存哲学? 这也太……太接地气了吧? 不过仔细一想,话糙理不糙。 在这个职业即规则,规则即诅咒的高危世界,活著,確实是最大的本事。 “听明白了吗?”鸿天宝喊道。 “听明白了。” “明白了。” 李想和秦钟齐声答道,只是语气中多少带著点复杂。 “明白了就滚去练功,外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咱们惊鸿武馆现在就是个小矮子,別出去凑热闹。” 鸿天宝挥了挥手,直接下了禁足令。 李想今天没法出去拉车刷【车夫】的经验了。 好在武馆够大,在院子里活动还是自由的。 李想也不浪费时间,將重心放在了其他职业上。 就在沉浸在肝经验的快感中时,一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打破了他的平静心態。 “各行各业的大家、大师全军覆没了?”李想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惊呆了,“馆主,西洋职业体系有这般强大?” 出动了数十位大家,还有几位隱藏的大师级高手,在黑水河下游出海口设伏,试图截杀那艘洋人的铁壳船。 结果,全军覆没。 別说抢长生药了,连人家的船皮都没蹭破,就被一阵炮火轰成了渣。 “不。”鸿天宝摇了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洋鬼子太阴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铁壳船,那是把一艘超级铁甲舰偽装成了普通客船。” “十多名西洋机械专家、大师在里面操作超级铁甲舰,那种火力和防御,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抗衡的。” “除非上四境的圣者下场,不然去再多的下五境的都是一个下场。” “超级铁甲舰……”李想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吗? 机械的暴力美学展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 黑水河出海口,波涛汹涌。 一艘巨大的钢铁巨兽褪去了偽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黑色的装甲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巨大的蒸汽烟囱喷吐著浓烟,遮天蔽日。 这哪里是船,分明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诸君,庆祝我们伟大的胜利。” 从黑水河一路入海的超级铁甲舰上,伦纳德站在高台,举起红酒杯,对著下方欢呼的船员们喊道。 在他身旁,站著那个本来应该“死”在黑水古镇,为了掩护他而牺牲的洋人约翰。 此时的约翰,身上哪里还有半点伤痕,正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优雅的摇晃著酒杯。 约翰微笑著说道:“伦纳德教授,你充满智慧的眼光,终將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呵,大新人太自以为是了。”伦纳德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今天给他们的上一课,並不是他们才会玩阴谋。” 伦纳德將那个被无数人覬覦,引发了无数血腥廝杀的油布包盒子打开。 第61章 野生的铁甲舰 油布包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长生药,甚至连根草都没有。 “约翰,你干得不错,及时打听到了这是一个陷阱,並且配合我演了这一齣好戏。” “不仅让我们安全撤离,还顺便清理了一批大新朝不听话的职业者。” 伦纳德拍了拍约翰的肩膀,“大不列顛不会忘记你的荣誉。” “伦纳德教授,这並不是我一个人功劳,是大家的功劳。” 金髮碧眼的约翰举起酒杯,神情狂热,“为了女皇和荣光,我等与大不列顛同沐日辉。” “同沐日辉。” “同沐日辉……” 超级铁甲舰上的洋人们纷纷举起酒杯,庆祝这辉煌的胜利时刻。 他们看著远处渺小的海岸线,仿佛已经看到了大不列顛的旗帜插遍这片古老土地的未来。 然而,就在他们的欢呼声达到顶峰之时。 天,突然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也不是日食。 而是一只手。 一只大到无法形容,遮天蔽日的大手,从九天之上轰然降落。 那只手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掌纹都是一条奔腾的河流,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恐怖威压。 “法天象地,是圣者出手了。” 远方,一名隱藏在暗处,原本准备捡漏的宗师惊恐的抬起头,失声惊呼。 “是谁?龙虎山的老天师?南方的那位武圣?佛门的世尊?到底是那位圣者?” 他在心中疯狂猜想,把各行各业还活著的祖师都念了一遍。 铁甲舰上,伦纳德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能量罩,快开能量罩。”伦纳德嘶吼著。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升起,笼罩了整艘铁甲舰。 这是集合了西洋最顶尖科技的能量护盾,號称能抵挡神灵的攻击。 然而,那只大手落下,没有丝毫停顿。 “咔嚓!” 就像是捏碎一个鸡蛋壳。 所谓的绝对防御,在接触到大手的瞬间就崩碎成了漫天光点。 坚不可摧的超级铁甲舰,在这只大手面前,就像是孩童手中的玩具船一样可笑。 伦纳德盯著那只越来越近的大手,喊道:“这位冕下,您难道想要违背圣约?!” 高天之上,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嘀咕,声音如滚滚雷霆。 “几里哇啦说什么鸟语,根本听不懂。” 遮天大手一把抓住了超级铁甲舰,如同抓起了一条小泥鰍,大手隨意摇晃了几下。 “稀里哗啦……” 无数洋鬼子从倾斜的甲板上滑落,尖叫著掉进了茫茫大海之中。 伦纳德死死抓住栏杆,但在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面前,他也只是坚持了一秒,就被甩飞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捡到一艘野生的铁甲舰。”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 隱藏在暗处的眾多高手,包括那位宗师,此刻都无语了。 捡到? 野生的? 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但感受到那只大手上散发出的那股纯粹、霸道、唯我独尊的气息,眾人心中都有了个一致的猜测。 这种行事风格,这种不讲道理的霸气,除了武修一脉的祖师,还能有谁? “是哪位武圣出手了……” 隨后,只见遮天大手抓著那艘足以镇压一国气运的超级铁甲舰,缓缓收回云端。 云层翻涌,金光一闪,大手连同战舰从空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海面,和一群在海里扑腾的洋鬼子。 海风吹过,捲起千堆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个关於『野生铁甲舰』的传说,长了翅膀一样,迅速流传开来。 惊鸿武馆,李想本来强迫自己静下心。 然而,当『野生铁甲舰』的消息传回武馆时,他整个人又坐不住了。 “我还是太年轻了,容易被外物干扰。应当三省吾身,不以物喜,不以物悲。” 李想三省吾身,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心態,然后…… “秦师兄,后续呢?那帮洋鬼子淹死了没?” 他转头看向刚打探消息回来的秦钟,继续开始吃大瓜。 反思归反思,瓜还是要吃的。 秦钟一脸兴奋,比划著名手势:“听说后来海里来了不少『热心肠』的水族,把那帮洋鬼子身上的值钱物件都给扒了个乾净,最后是被路过的东洋人当落水狗给捞上来了。” “呵呵,西洋人平日里耀武扬威,没想到也有今天。”秦钟挥了挥拳头,“真当欺负我大新朝没有人!” 李想了解完整个过程后,也不禁感嘆道:“这位武圣……也太接地气了。” 没有废话,上来就是一巴掌,抢了就跑,还找了个“捡到野生铁甲舰”这种蹩脚的理由。 这风格,太狂野了。 “胡说!” 刚走进院子的鸿天宝听到这话,立刻瞪了李想一眼。 “馆主。” “师父。” 李想和秦钟连忙站好。 鸿天宝背著手,语气篤定:“这分明是三教,或者其它上九流的圣者祖师冒充武修乾的。” “冒充?馆主,有什么依据?!” “我们武修霸道归霸道,但也有脑子。”鸿天宝哼了一声,“这种抢船的土匪行为,只有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一肚子坏水的傢伙才干得出来。 为了不沾因果,或者为了不引发外交纠纷,故意装成武修来背锅,毕竟这种事他们以前没少干。” 李想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圣者祖师们的圈子这么乱? “师父,那洋鬼子喊的『圣约』是什么条约?”秦钟的注意点却放在了这个上面,“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连圣者都要顾忌?” 鸿天宝闻言,脸色微微一沉,目光扫过两个小傢伙。 “那是枷锁。”他说了一句,不愿意多说。 “行了,都別瞎打听了,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练好本事,別在明天的比斗上给我丟人。” 聊了一会儿,鸿天宝似乎有什么急事,便匆匆离开了。 李想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继续强迫自己收心,拿出【算命先生】职业相关的经典开始研读。 【阅读相关书籍,算命先生经验+1】 【阅读相关书籍,算命先生经验+1】 隨著时间的推移,【算命先生】的经验条一点点攀升。 【职业:算命先生】 【等级:lv9(80/90)】 快了。 只差10点经验,就能升到lv10,解锁【风水师】的前置职业就达成了。 “风水师的手段不仅能寻龙点穴,更能借势杀人,改变一方气运。” “不过,解锁风水师的仪式有点麻烦……” 李想眉头微皱,脑海中浮现出【百业书】上关於风水师解锁仪式的描述。 “需寻一处阴阳交匯却又大凶的养尸地或绝户穴,身穿寿衣,手握镇坛木,把自己埋进去度过头七……” 这条件,有点苛刻。 阴阳交匯,大凶养尸地,或者绝户穴。 这种地方,一般都是乱葬岗或者是古战场,阴气极重,搞不好真有殭尸出没。 “现在的问题是,去哪里找这么个地方?” 李想正琢磨著,一抬头,看见出去打听消息的秦钟正坐在石阶上,眼神有些涣散。 “秦师兄。”他走过去,在秦钟身边坐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秦钟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没啥。” “还没啥?”李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眉头都快皱成『川』字了,是不是担心明天和八门武馆的比斗?” “这有啥好担心的,干就完事了。” 秦钟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李师弟,你当过入殮师,懂得多,我想问问你……” “你知道有那些风水特別好的阴宅地形?” 第62章 自证清白,不是我乾的! “嗯?” 李想一愣,转头看著秦钟。 这也太巧了吧? 自己刚想找这地方,秦钟就问起来了? 李想问道:“秦师兄,你找这种地方干什么?” 秦钟嘆了口气,眼中的落寞再也掩饰不住。 “刚刚我回了一趟家,太奶奶告诉我,她的大限快到了。” “大限?”李想心中一惊。 那位一百零七岁,天煞孤星的老太太? “她说,她会在108岁生日的那天去世,寿终正寢。” “所以我想给她找个好点的墓穴,让她老人家在阴曹地府体面一点。” 秦钟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从此之后,我便没有了家。” 什么是家? 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哪怕是破庙,哪怕是茅屋,只要那盏灯还亮著,只要长辈还在,那就是家,就是心里的根。 如今,这根要断了。 以后这世上,就真的只剩下秦钟孤零零一个人了。 “秦师兄……” 李想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发现语言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 “不用安慰我。” 还没等李想开口,秦钟握紧拳头,“太奶奶死后,我会变得更强。” “因为我已经没有软肋,也没有弱点了。”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我秦钟低头。” 他转过头向李想伸出一只手,“李师弟,等帮师父把惊鸿武馆的招牌插在津门的大街上,还了师父的恩情后,我会离开津门。” “我要走遍大好河山,会一会天下的英雄豪杰。” “到时候……” 秦钟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我兄弟二人,顶峰相见。”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想看著面前这只大手,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气氛都到这里了,还能说什么,他没有犹豫,伸出手握了上去。 “好。” 李想的声音坚定有力。 “顶峰相见。”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只有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啪,啪!” 两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氛围。 两根木棍精准敲在了两人的后脑勺上。 “哎哟!” 李想和秦钟痛呼一声,连忙捂著脑袋跳开。 只见叶清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一脸的冷酷无情。 “就算是你们说得再深情,也许下了海誓山盟,也逃不过今天的毒打。” 她將一对木刀扔给李想,另一对扔给秦钟。 “起来,跟我进演武房。” “为了明天的比斗,进行最后的对练。” 她的话才说完…… “號外,號外,各行各业的祖师集体发表不在场证明。” 惊鸿武馆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外,卖报童子清脆且带著几分亢奋的吆喝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清晰钻进了三人的耳朵里。 “叶师姐,先別急。”李想抬手让叶清瑶等一等。 “………” 在秦钟和叶清瑶的注视下,他头也不回的打开门,喊道:“来一张。” “好嘞,想爷!” 门外的报童显然早就混熟了。 李想在惊鸿武馆这片街区,那可是出了名的报纸大户,只要是稍微有点爆炸性的新闻,他必定是第一个掏钱的。 所以,只要有大新闻,必须先绕到武馆这边来喊一嗓子。 “吱呀——” 大门打开又关上。 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李想手里攥著一张散发著油墨清香的报纸,快步跑了回来。 他刚把报纸展开,还没来得及看第一行字。 两颗脑袋就像是幽灵一样,一左一右,极其自然从他的肩膀后面冒了出来。 左边是秦钟,呼吸喷在李想脖子上,热烘烘的。 右边是带著淡淡香气的叶清瑶,几缕髮丝垂在李想肩头,有些痒。 “……” 因此,李想將报纸儘可能拿远一些,撑开到一个三个人都能看清楚的角度。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加粗加黑的巨大字体印著一行触目惊心的標题。 【圣者之怒?亦或是嫁祸?遮天巨手引发全境震动,诸圣齐发声!】 秦钟是个急性子,目光飞快扫过,率先惊嘆出声:“乖乖,这阵仗也太大了!” “你们看这里,南北两位武圣竟然同时在广州和津门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他指著版面最上方那两张並排的照片。 左边那位气度儒雅,正是南派武圣。 右边那位肌肉虬结,则是北派武圣。 两人隔著千山万水,表达的意思却出奇的一致,都说不是他们干的,还提供不在场证明。 “连龙虎山的老天师都被惊动了?” 叶清瑶的目光落在报纸的中段,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还有禪宗的六祖,孔府的当代衍圣公……龙虎山、禪宗和孔府这可都是三教祖庭啊。” 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天师府发布通告:老天师正如闭关炼製一炉金丹,已在丹炉旁静坐七七四十九日,未曾踏出天师府半步。】 【禪宗发布偈语:风未动,幡未动,仁者心动,六祖正在菩提树下参禪。】 【孔府:子不语怪力乱神,圣人教化世人,讲究以德服人,岂会行此强盗之事。】 “都被逼出来了……” 李想看著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是在菜市场吵架一样,急吼吼出来撇清关係,心中只觉得荒诞。 三教九流,无一倖免。 “还有呢,还没完。” 秦钟指著报纸的下半部分,那里罗列著其他各行各业势力的声明。 “剑修祖地,蜀山掌门传达老祖法旨:这一看就是只会用蛮力的傢伙乾的,別往我们剑修身上泼脏水!” 这语气,隔著报纸都能感觉到那一股子冲天的剑气和桀驁不驯。 “墨修三派的鉅子也联合喊话了。” 李想目光下移,“他们说墨家最守『圣约』,讲究兼爱非攻,绝不会主动破坏规矩,更不会去抢夺他国的造物,那是对墨家机关术的侮辱。” 墨修,曾经的上九流,如今的诸子百家。 他们对机械、机关、造物的痴迷程度不亚於西洋人。 “等等,这是……” 李想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则简短声明上。 【武当山真武大殿发布公告:张真人的第九代传人对於此事,只回了五个字——不熟,別沾边。】 “盪魔十个甲子的武当开派祖师张真人的第九代传人?” 第63章 仙缘! 张真人。 这个名字,对於大新朝的每一个武修来说,都太熟悉了,熟悉到近乎神话。 如果说武祖是武修这条路上的拓路者,是他用一双铁拳轰开了天门,让武修从百家爭鸣中脱颖而出,躋身上九流。 那么张真人,就是这条路的奠基人,是他为这条路铺上了坚实的基石,让后来者有路可循,有法可依。 在那个魔朝统治的黑暗动乱年代,人族如猪狗。 三清道出身的张真人横空出世,背负一口真武剑,下山盪魔六百载。 一人一剑,剑气如长城,压得魔人不敢南下牧民。 “生於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功。”李想感嘆了一句。 然而,甲子盪魔的赫赫战功让张真人威名远扬,却並不能让他被尊为武修奠基人。 真正让他坐稳这个位置,受万世武修香火供奉的原因,是因为他以大智慧、大毅力,明確了武劲的等级体系。 在张真人之前,武修多练外功。 讲究的是筋骨皮肉的打熬,练的是一口气,一口胆,走的是一力降十会。 刚过易折。 那时候的武修战力惊人,因过度压榨身体潜能,往往留下一身暗伤,寿命极短,很难走到巔峰。 是张真人,融合了丹修的金丹大道理念。 將炼养、无为、虚静、柔弱、自然等道教核心思想融入刚猛的武术之中,创造出了內家拳法。 这不仅仅是一套拳法,更是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 他將武劲的等级明確划分为:明劲、暗劲、化劲、丹劲、罡劲。 自此,武修由外转內,性命双修。 武修不再是一群只会逞勇斗狠的莽夫,而是登堂入室,有了追求长生的资格。 李想喃喃自语,“那个词又出现了。” 李想的目光在报纸上反覆搜索,最终定格在墨家鉅子的声明中。 “圣约。” “这圣约到底是什么,连鸿天宝都避讳不谈?” 就在这时,门外那又经过一位卖报童子。 他手里挥舞著一张刚刚加印出来的,油墨还没干透的號外,声音尖锐且急促。 “號外,號外,特大新闻!” “龙门鏢局的定海神针,陆长生陆老宗师受了重伤!”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惊鸿武馆內,原本正在练功的学员们动作齐齐一僵,脸上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这一下,別说李想了,就连一向冷若冰山的叶清瑶,脸色也是大变。 “龙门鏢局的陆老宗师受伤了?” 秦钟更是眼珠子瞪得滚圆,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陆长生,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临江县的土皇帝,谁能伤得了他?” “还有?”李想也是心头一惊,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刚才还是圣者下场捡野生小船,转眼间就变成了临江县本地的豪门惊变。 而且这惊变,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了,完全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陆长生是谁? 那是龙门鏢局的魂,是陆家的天。 只要他还活著一口气,龙门鏢局就是临江县无可撼动的霸主。 他要是倒了,这临江县的天,恐怕要塌下来一半。 “买!” 李想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摸出铜板塞给报童,一把接过那张报纸。 “快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秦钟和叶清瑶也顾不得什么特训了,再次凑了过来。 报纸上的字跡有些潦草,排版排得很急,內容字字珠璣,惊心动魄。 【惊爆,黑水潭长生药现世竟是惊天骗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家老宗师趁各方势力目光聚焦於西洋考古队之际,孤身潜入黑水潭,意图做那最后的渔翁,独吞仙缘!】 【岂料黑水潭下別有洞天,竟遭遇不明势力恐怖伏击!】 【据当时躲在远处的一位倖存目击者称,当时黑水潭里爆发了一场惊世大战,潭水倒灌,黑雾遮天,有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疑似黑水潭深处沉睡的神秘强者甦醒出手!】 【陆老宗师以一己之力,独战神秘强者,打得山崩地裂,最终虽全身而退,但回到龙门鏢局时,已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口处更有一道恐怖的黑手印!】 【据悉,陆家大当家陆宗元已封锁府门,並重金求丹修、医修的宗师出手续命!】 看完报纸,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以为西洋人的超级铁甲舰被圣者祖师收走,这场闹剧就该收场了。 谁能想到,这黑水潭底下还藏著这么大的雷。 连陆长生这种级別的老宗师,进去都差点没出来,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李兄弟。” 秦钟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李想,“我记得你的老家好像就是黑水古镇吧?” “你是那是土生土长的人,又是干入殮师这一行的,整天跟阴的邪的打交道,你知道黑水潭里面有什么不?” 秦钟这话一出,周围几道目光也都落在了李想身上。 李想面色凝重,並没有因为被注视而慌乱。 “我是黑水古镇的人不假。”他苦笑道。 “但黑水潭那种地方,本地人躲都来不及,除了不怕死的,谁敢往前凑?” “也对,那种凶地,普通人靠近就是死。”秦钟点了点头。 “叶师姐。”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清瑶。 “师父之前不是去黑水古镇处理过吞金兽,以师父的实力和见识,莫非不知道一点內幕?” 鸿天宝可是大师级的高手,而且是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实战派。 他去过黑水古镇,还全身而退,不可能对黑水潭的异状一无所知。 叶清瑶眉头紧锁,那张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困惑。 “父亲回来后,確实有些反常。”叶清瑶回忆道。 “他闭关了整整三天,出来后对黑水古镇的事情只字不提。” “我曾问过他,他只是摇头,神色很凝重,让我不要多问。” 叶清瑶继续说道:“不过这不关我们的事情。” “陆家倒不倒,黑水潭里有什么怪物,那都是大人物该头疼的事,我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明天到来的比武。” “你们谁要是输了,等著我的鞭子伺候吧。” “明白。”李想的目光一亮,“走,练武。” 不管局势如何变化,自身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只有拳头够硬,才能在乱世中活下去,才能有资格去探究那些所谓的秘密。 “对,练武!” 秦钟挥了挥拳头,“管他什么陆长生,水长生的,先把八门武馆那帮孙子干趴下再说。” 叶清瑶看著两人,“好,你们有这份心气,那我也不能藏私了。” “今天,我不留后手,能学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她转身走向演武房的兵器架上,抽出两把八斩刀。 第64章 虎豹雷音,霸王传承和重瞳者 演武房內,杀气腾腾。 没有了外界的纷纷扰扰,这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武术碰撞。 “喝!” 李想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手中的八斩刀化作一道残影,直取叶清腰左肩。 “当!” 叶清瑶横刀格挡,两把八斩刀撞击在一起。 这一次,叶清瑶没有像以前那样纹丝不动,而是微微后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这也代表著李想在进步。 “不错,能击退我半步,入门之前,你將少有敌手。” 叶清瑶赞了一声,手中动作更疾了。 两人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劲气四溢。 汗水顺著李想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 【切磋比斗,拳师经验+1】 【切磋比斗,拳师经验+1】 【切磋比斗,拳师经验+1】 …… “还要再快一点,再猛一点。” 李想能感觉到,【拳师】职业只差临门一脚了。 “杀!”叶清瑶手中刀一转,一刀横扫李想双腿,一刀直取李想面门。 上下夹击,避无可避。 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李想没有退,没有躲,做出了一个让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吸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极深,仿佛要將周围的空气全部抽乾。 他的胸膛高高鼓起,腹部收缩,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强弓。 紧接著。 “哼!” 李想鼻腔中发出一声闷哼。 这声音並不大,却极其古怪。 低沉,浑厚,就像夏日雷雨天前,闷在乌云里的滚滚雷声,又像是深山老林里,猛虎捕食前那一刻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隨著这声闷哼,李想的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如爆豆般的脆响。 “噼里啪啦!” 一股恐怖的震盪之力,从他的骨髓深处爆发出来。 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滴血液,都在这一刻產生了高频的震盪。 这种震盪顺著他的双脚传入大地,又顺著他的双臂传入刀中。 “当!” 这一次,没有火星四溅。 “这是……” 叶清瑶美眸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想保持著架刀的姿势,浑身大汗淋漓,如同水洗。 脑海中,那本古朴的【百业书】翻动,白光璀璨,照亮了整个意识空间。 【拳师经验+1】 【拳师等级提升至lv5】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虎豹雷音】 ……… 【职业:拳师】 【等级:lv5(0/5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龙脊(初级)】 【职业能力:虎豹雷音】 【虎豹雷音:骨骼齐鸣,如雷如鼓,这是职业即將入门的標誌,亦是易筋洗髓的开始。】 【主动效果:发动时,可通过骨骼震盪发出低频雷音,震慑敌人心神,同时大幅度增强爆发力和抗击打能力,对阴邪之物有微弱克製作用。】 【被动效果:日常行走坐臥间,骨骼会进行微弱震盪,持续淬炼骨髓,提升造血功能和恢復力。】 【提示:拳师职业提升到lv10,可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成了! 李想握了握拳,指节间並没有发出脆响,而是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就像是手里握著一只正在振翅的马蜂。 这就是虎豹雷音。 “好小子!” 就在这时,演武房门口传来一声惊喜的喝彩。 鸿天宝围著李想转了两圈,伸手轻轻贴在李想的后背大龙之上。 触手滚烫,震感酥麻。 “好,好,好!” 鸿天宝连说三个好字,显然是高兴到了极点。 “筋骨齐鸣,你完成了百日筑基,可以学习真功夫了。” 鸿天宝收回手,看著李想的眼神中满是讚嘆:“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练武亦是如此。” “百日筑基,是武修的一条铁律。” “想要把一身散乱的力量练整,把鬆软的骨头练硬,至少需要一百天的水磨工夫。” “不仅武修,各行各业少有能打破这个规矩的。” “可你小子……”鸿天宝嘖嘖称奇,“满打满算,入门不到一个月,竟然就打破了百日筑基的铁律,练出了这一身的筋骨齐鸣。” 李想听著鸿天宝的夸讚,意识扫过脑海中【百业书】上关於虎豹雷音的註解。 他心中明镜似的。 馆主这是把虎豹雷音当成了百日筑基中的筋骨齐鸣。 两者在表现形式上极为相似,都是体內发出异响,震荡气血,在本质上却有著云泥之別。 筋骨齐鸣,那是练出来的,是武修通过日復一日的打熬,让筋膜腾起,骨骼坚硬,力量贯通全身后產生的物理共振。 虎豹雷音,是生来就有的,深藏於脊椎大龙中的本能,就像老虎和豹子哪怕在睡觉、散步时,体內都会发出这种声音来淬炼骨骼。 一个是人力所为,一个是天赐神通。 李想自然不会傻到去纠正,对著鸿天宝和叶清瑶恭敬一礼。 “多谢馆主和师姐栽培。” 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鸿天宝的药浴,没有叶清瑶的对练餵招,光靠自己硬肝,想要提升【拳师】的等级到lv5,至少还得三个多月。 “行了,別谦虚了。” 鸿天宝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你別高兴得太早。” “八门武馆这次是有备而来,尤其是那个马腾,来头不小。” 提到马腾,叶清瑶的眼神冷了下来。 显然,她知道马腾在惊鸿武馆门口说的一番话了。 李想沉声道:“叶师姐,我近距离看过他的步法和身形,下盘稳如磐石,脊椎挺拔如枪,那是得了真传的架子。” “没错。”鸿天宝目光幽深,“八门会是西北的大派,拳法路数终究有跡可循。最麻烦的是他另一门家传绝学,青系军阀马家非嫡系不传的霸王枪。” 秦钟闻言,惊呼出声:“霸王枪?就是那个霸王的霸王枪?!” 仙朝末年,群雄逐鹿,有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可惜最后败给了气运。 “正是。”鸿天宝点了点头,“霸王枪是真正的杀伐大术,枪出如龙,有死无生,当年霸王爭夺天下失败,一身传承並未断绝。” “分別被五人所得,这五人归顺神朝封了侯,他们为了抢夺完整的霸王传承,明爭暗斗了无数年,不惜引发小规模的战爭。” “数万年过去,沧海桑田。”鸿天宝嘆了口气,“这五份传承,有一份消失在歷史长河中,不知所踪。” “剩下的四份,两份归了西北马家,两份归了江南唐家。” 叶清瑶冷笑一声,接话道:“马腾是青系军阀马家的嫡系,又拜入了陈老宗师门下。” “他想要集眾家之长,却不知道自己没那个天赋才情,最后弄成四不像,还以小枪魁自称,实属可笑。” “现在远走大漠,想来津门耀武扬威?” “呵呵,看我怎么把他打回现实。” 叶清瑶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尽显大师姐的风范。 鸿天宝点了点头,对叶清瑶的信心表示肯定,隨即转头看向李想。 “清瑶这边我不担心,我最担心的,反而是你,李想。” 李想一愣:“馆主,我怎么了?难道我的对手比马腾还厉害?” “不,论实力,你的对手自然不如马腾,但论危险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根据可靠情报,八门武馆派出的第一场人选,是一个先天职业者。” “而你要面对的这个人……” 鸿天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是个傻子。” “傻子?”李想愣住了。 “没错,此人幼年连中九道落雷,被劈成了智力低下的傻子。”鸿天宝神色凝重。 “他也因此开了重瞳,所以你不要小瞧他是个傻子。” 李想说道:“馆主放心,只要上了擂台,我就不会心慈手善。” “嗯,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鸿天宝看了看天色,“今天就到这吧,都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明天……” 鸿天宝眯起眼睛,一股大师气势隱隱勃发。 “明天,就是咱们惊鸿武馆在这临江县打响第一枪的日子。” “是!” 三人齐声应喝。 ps:求读者大大们的追读,七七磕头了! 第65章 七日之期,比斗前的总动员 天还没亮,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惊鸿武馆,后院的一张八仙桌前,李想、秦钟和叶清瑶三人齐聚一堂。 “叶师姐。” 李想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面,问道:“馆主大清早把我们专门叫到这后院来,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吃个早饭?” 也不怪李想疑惑。 大战在即,按照常理,这时候应该是调整状態。 “李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皇帝不差饿兵。”秦钟倒是显得颇为洒脱,或者是有些没心没肺。 “再说了,死囚犯临上刑场前,还得给顿断头饭,让吃饱了再上路。” 李想见秦钟从来不忌讳,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叶清瑶。 “叶师姐,馆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叶清瑶微微坐直了身子,说道:“父亲平日里看起来不著调,在大事上绝不会含糊。” 她卖了个关子,“总之,你们等会儿就知道了。” 听叶清瑶这么一说,李想心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就在猜测之际,一阵诱人的香气,顺著清晨的微风,从迴廊深处飘了过来。 这香气极淡,却极具穿透力。 “来了!” 叶清瑶眼睛一亮,站起身来。 只见迴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厨房大门被打开了。 “开饭咯——!” 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传来,正是鸿天宝的声音。 紧接著,只见鸿天宝背负双手,慢悠悠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而在他身后,整整十几道被银色金属罩子严丝合缝罩住的菜盘,悬浮在半空之中,排成一条长龙,跟在他的身后飞了出来。 这一手御菜飞行,看得李想瞳孔微缩。 “去。”鸿天宝走到八仙桌前,大袖一挥。 那十几道菜盘如同长了眼睛,精准落在了桌面上,连位置都摆放得极具美感。 与此同时,叶晚晴走出厨房,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手帕,正慢条斯理擦拭著手上的水珠。 她髮髻高挽,並未施粉黛,却难掩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与鸿天宝那副圆滚滚的市侩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师娘。”秦钟一见叶晚晴,立马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脸惊讶,“今儿个怎么是您给师父打下手啊?” “馆主夫人。”李想也连忙站起身。 叶清瑶直接走过去,亲昵挽住了叶晚晴的胳膊,甜甜叫了一声:“娘。” 两人站在一起,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定会以为是一对姐妹花,哪里像是有这么大女儿的母女。 叶晚晴目光扫过李想和秦钟,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她走到桌边,並没有急著落座,而是看向了鸿天宝。 鸿天宝给了叶晚晴一个眼神,用了传音入密的高深手段。 “小晴,按照叶家的规矩来?” 叶家是出过圣者的武修世家,规矩森严,座次、动筷的顺序都有严格的讲究。 当然,鸿天宝问叶晚晴,才不是怕老婆,这是尊重的体现。 叶晚晴收到传音,那双好看的凤眼微微上挑,暗地里白了一眼。 她同样传音回去,“小胖,你现在知道要面子?刚才在厨房里偷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讲规矩?” “咳咳……”鸿天宝连忙传声辩解,“那是试菜,厨子的事,能叫偷吃吗?” “行了,別贫了。” 叶晚晴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有数的,“隨你便。” 鸿天宝一听,背著手走到主位前,並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还站著的李想和秦钟。 “都別站著了,咱们武馆不讲究那些世家大族的繁文縟节,都隨意坐,隨意坐。” “是,师父。” “是,馆主。” 两人齐声应道。 秦钟是个实诚人,一听隨意坐,屁股一沉就要坐下。 李想直到鸿天宝和叶晚晴都在主位上落座之后,自己才坐下,只坐了半个凳子。 这一幕细节,全都落在了叶晚晴的眼里。 她暗暗点头。 不错,这份眼力见和分寸感,比很多世家子还要强。 “起!” 隨著鸿天宝一声低喝,那些不透明金属罩子齐刷刷冲天而起,飞旋著落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嗡——!” 一股耀眼的金光从盘子中爆发出来。 李想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这光芒太刺眼了,简直就像是在桌子上放了十几个大瓦数的灯泡。 待到光芒稍敛,他定睛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十几道菜餚,每一道都在发光。 李想看著这一道道闪闪发光的菜餚,只感觉前世某些被封印的记忆正在疯狂攻击他的大脑。 “咕嘟……”他咽了一口唾沫,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震惊。 这个世界的职业体系,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师父,您原来还是食修啊?!” 秦钟瞪大了眼睛,指著那些发光的菜,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在这临江县,天香楼之所以能独一档,力压群雄,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家的菜味道好,更是因为唐家有大量入了门路的食修,能做出这种带有特殊光效和增益效果的灵食。 但也仅仅是偶尔能见到一两道发微光的菜罢了。 像眼前这样,十几道菜一起发光,亮得跟开灯会似的场面,他別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食修?”李想一愣。 叶清瑶见李想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嘴角微翘,开口解释道: “你看到的这层光,在行话里叫做『食饗之灵』。” “食饗之灵?”李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没错。”叶清瑶耐心地科普,“对於一名食修来说,能否唤醒食材中的食饗之灵,是评判境界高低的最重要標准,其重要性不亚於武修练出武劲。” “万物皆有灵,食材亦然。” “普通的烹飪,只是將食材做熟,调味,那是凡人的手艺。” “而食修,则是通过特殊的刀工、火候、以及自身的意念,去沟通、唤醒和重塑食材內部的灵性。” 她指向那盘发光的鱼,“当食材的灵性被完全激发,与食修的意念產生共鸣,便会產生这种可视化的光芒,也就是食饗之灵。” “这不仅仅是好看。” 叶清瑶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食修吃了蕴含食饗之灵的菜,自身有概率因此而得到进化。” “非食修吃了这种菜,则会获得短暂增益。” “这种增益包括但不限於快速回復气血、临时增加力量、提升感官敏锐度,高阶食修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內让你的悟性提高。” “所以,千万不要小瞧任何达到百家门槛的职业。” “看似只是做饭的食修,若是能修炼到上四境,那是真正的以食入道,一把菜刀可解龙凤,一口铁锅可燉山河,肉体强横如神魔,並不比武修差。” 李想听得心潮澎湃,眼中异彩连连。 不早说! 【厨师】职业到了lv10,一想到后面还有进阶仪式,李想都没有肝的动力。 可现在,听到“食饗之灵”的效果,顿时来了劲。 而且,听叶清瑶的这个介绍,李想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种缝合怪的既视感。 不好评价,真的不好评价。 “清瑶你也別科普了。” 叶晚晴拿起筷子,笑著说道:“菜凉了灵气就散了,效果大打折扣,別愣著,都动筷子。” “是!” 有了叶晚晴的开口,李想和秦钟哪里还忍得住。 李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 下一秒,他感觉全身上下都沸腾了。 不仅仅是味蕾上的极致享受,更是一种源自细胞深处的欢呼。 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张开,贪婪吞噬著这股热流中蕴含的能量。 这种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又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泡进了一口温泉,舒服得让人想呻吟。 连衣服都快要被这股喷薄而出的热气给撑爆了。 真正差点好吃到爆衣了。 【品尝灵食,厨师经验+1】 【品尝灵食,拳师经验+1】 【品尝灵食,厨师经验+1】 【品尝灵食,拳师经验+1】 【………】 一顿饭下来。 【厨师】的职业经验加了10点,【拳师】的经验加了5点。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得到了全面的提升,这就是食饗之灵赐予的短暂增益,也是鸿天宝给他们准备的杀手鐧。 秦钟一脸的意犹未尽,“师父,我感觉我都没尝出味道就没了,能不能再来点?” “你想累死我?”鸿天宝指了指秦钟那涨红的脸,“再说灵食大补,过犹不及。”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赶快收拾一下,试试你们师娘做的法衣合不合身。” 第66章 开门迎客,压轴登场的土皇帝 “法衣?!” 李想一听,顿时来了劲。 这可是他期待已久的装备。 “终於不用当模特了?”秦钟的关注点却是这个,他一脸解脱的表情。 鸿天宝打破了他的幻想:“不,等比斗结束了,你们还要去。那是你们师娘的生意,也是你们的修行。” “啊?” 秦钟一张脸垮了下来,变成了苦瓜相。 “昨天没有等你们来,我今天才过来。” 原来叶晚晴今天特意一大早过来,就是专门为了送法衣的。 李想和秦钟连忙起身道谢。 隨后,他们被带到后院的一个专门存放杂物的房间,此时这里已经被清理出来,摆著两个红木托盘。 叶清瑶也在,这种好东西,作为女儿怎么会没有,她早就领了自己的那份。 “这是根据你们的身材和武功路数专门设计的武修劲装,你们穿穿看。” 叶晚晴指著托盘上的两套衣服说道。 “好嘞。” 李想拿起属於自己的那套,走进了隔间。 这套法衣是深黑色的,布料摸上去並不像丝绸那样顺滑,反而带有一种细微的颗粒感,像是某种兽皮,但又极其轻薄透气。 换上之后,李想活动了一下手脚。 起初感觉和穿普通衣服一样,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既没有重若千钧,也没有轻如鸿毛。 “师娘,这真是法衣?” 隔壁传来秦钟疑惑的声音,显然他也换好了,正在那边蹦躂。 叶晚晴的声音传来,“你们打一套拳试试。” 李想闻言,就在这狭小的隔间里,摆开了太祖长拳的架势。 “喝!” 一拳轰出。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身上的衣服仿佛活了过来。 它並没有像普通衣服那样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產生紧绷感,反而隨著肌肉的膨胀而微妙地延展。 更神奇的是,李想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血在流转时,衣服似乎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將那些逸散的气血重新锁回了体內,减少了消耗。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一套拳打下来,酣畅淋漓。 李想走出隔间,眼中满是惊喜。 叶晚晴在一旁,说道:“这套法衣用了『墨蚕丝』混纺了『黑水鱷』的软皮,防御力能抵挡寻常刀剑的切割,最关键的是,我在上面绣了一道『聚气』的灵纹。” “它能锁住你们的气血,防止在高强度的战斗中体力流失过快。” 听完介绍,李想再次对著叶晚晴深深一拜。 “多谢馆主夫人厚赐。” 这不仅是一件衣服,更是多了一条命。 旁边的秦钟也是一脸兴奋,不停摸著身上的衣服,连连道爽。 “灵食你们吃了,法衣也穿了。” 鸿天宝看著焕然一新的李想和秦钟,拍了拍手,说道:“接下来的比斗,能贏就贏……”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些狠话,又怕两个傻小子当真了,最后只是嘆了口气。 叶晚晴知道鸿天宝想说什么,於是接过他的话,语气柔和:“要是有生命危险,直接认输,天宝也不怪你们。” 这画风不对吧? 李想看著这两口子。 这两夫妻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父母送儿女上幼儿园,读得进去就读,读不进去就多吃点饭,別饿著就行。 总结成三个字,不白来。 “无需多言。”鸿天宝的大师气度重新回到身上,“走,跟我一起开门迎客。” …… 惊鸿武馆,演武场。 今日的演武场已经被布置成了比武的擂台。 正对大门的位置摆著三把太师椅,那是给主家和见证人坐的。 左右两侧则摆满了椅子,那是给前来观战的临江县武行同行准备的。 此时,日头渐高,宾客陆陆续续上门。 “真武门武馆馆主,刘北玄,刘馆主到——!” 有武馆学员在门口充当迎宾,扯著嗓子喊道,声音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鸿天宝站在场中,给身后的李想三人长长见识:“临江县的真武门武馆是津门真武门的分馆,其创立人是武修宗师郭病夫是真正值得尊重的人,你们要是有幸遇见,都给我把架子放低点。” 李想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真武门,郭病夫,武修宗师。 “八卦门武馆馆主,程惊云,程馆主到——!” 听到这个名字,鸿天宝再次给三人介绍。 “八卦门的总部也在津门,现任八卦门门主是武修宗师夏沐。” “此人和真武门的郭病夫,两人並称津门双虎,是津门武行的两根顶樑柱。” 鸿天宝指了指正走进来的那位身穿八卦服装的中年人。 “在津门界內,有个奇怪现象,八卦门在哪里开武馆,真武门就会在哪里开武馆,而且两家武馆的门户必定是门对门,户对户。” “这不大打来?”李想好奇问道。 “打?当然要打起来。”鸿天宝笑了笑,“用郭病夫的话说,这叫有竞爭才有动力,互相监督,共同进步。” 不一会儿,临江县內外十六家武行,除了这次比斗的另外一位主角八门武馆没有到,就剩下龙门鏢局的人没有来。 “挟刀揉手,好久没有见到有人打。” “八门武馆这次请了援助,我看惊鸿武馆有危险。” “你们说陆老会不会来。” “龙门鏢局都重金求医,我看是很悬了。” “有小道消息,那位在黑水潭里找到了传说中仙朝宴请眾仙的蟠桃。” “嘶嘶……这可是延寿的好东西。” 整个演武场人声鼎沸,各路武师交头接耳,都在议论著今天的比斗,以及龙门鏢局的陆长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八门武馆馆主,吕还真,吕馆主到——!” 隨著这一声通报,原本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吕还真身穿一袭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他带领著黄四郎、马腾以及一眾八门武馆的弟子,浩浩荡荡走进了惊鸿武馆。 这一行人,个个太阳穴高鼓,步伐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 尤其是那个背著长条包裹的马腾,目光如刀,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鸿天宝身后的叶清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吕还真来到演武场中央,先是看了一眼左右两边的武修同行,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將目光投向正对面的鸿天宝。 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叫骂,也没有那种仇人见面的分外眼红。 吕还真整理了一下衣衫,双手抱拳,竟然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八门武馆吕还真,拜见鸿大师。” 这一拜,把周围那些等著看好戏、看热闹的人全都给拜懵逼了。 “这……这吕还真也太讲究了吧?” “都快要真刀真枪的动手了,这还尊重起来了。” “这八门武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吕馆主和黄四郎真是一脉相承。” 鸿天宝看著面前躬身行礼的吕还真,眼睛微微眯起,隨即脸上也露出了那种標誌性的弥勒佛般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同样抱拳还礼。 “吕馆主,请入座。” 江湖不止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越是这种不死不休的局面,面子上的功夫就越要做足,这就叫体面。 吕还真直起腰,带著人走向右侧的座位。 路过李想身边时,黄四郎停下脚步,侧头看了李想一眼,低声说道:“李师弟,机会只有一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想面色平静,回道:“多谢黄师兄关心,不过我这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哼,不知好歹。” 黄慎独在后面嘀咕了一句,却被黄四郎瞪了一眼,嚇得立马闭嘴。 马腾经过时,连看都没看李想三人,只是冷冷吐出几个字。 “我来履行承诺了。” 双方落座,唯有最中间的位置空荡荡,这是留给龙门鏢局,准確来说是留给陆长生的位子。 宗师,人道之巔,再进一步即可成圣做祖,不管放在哪个朝代,都是不容忽略的超强战力。 眾人把目光看向惊鸿武馆大门的方向,静心等待这位在临江县待了三百余年的土皇帝。 来? 不来? 李想站在鸿天宝身后,心里也在猜想。 “龙门鏢局,陆……” ps:衝击三江,求各位读者大大追读,七七磕头了。 第67章 规矩大於王法,老陆来了都要站起来! “龙门鏢局,陆老宗师到——!”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嘈杂喧闹的演武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喉咙,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就是排面。 圣者不出,宗师便是行走在世间的最高战力,是镇压一方气运的定海神针,是活著的传奇。 所有人,无论是真武门的刘北玄,还是八卦门的程惊云,亦或是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各路武修,此刻齐刷刷站了起来,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大门。 在这临江县的一亩三分地上,陆长生就是活著的神话,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座大山。 大门处,轮椅的軲轆声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现任龙门鏢局大当家陆宗元,身穿黑色长衫,神色肃穆,推著一辆养魂木打造的轮椅走来。 轮椅上坐著的,正是陆长生。 李想站在鸿天宝身后,微微探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这位临江土皇帝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宗师级的人物。 陆长生这位活了三百岁的老古董,看起来並不像报纸上渲染的那般『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除了脸色稍微有些苍白,眼皮耷拉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外,整个人和胡同口晒太阳的普通老头没有什么区別。 相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脑后那根诡异的辫子。 “这不是妖朝中后期的阴阳辫,是初期的金钱妖尾辫……”李想心中暗凛。 妖族统治的时代,人族脊樑被打断得最彻底,这根辫子就是耻辱与臣服的象徵,是那个黑暗年代留下的烙印。 如今大新朝都建立多年,前朝都亡了,这老头却还留著这根辫子。 更让李想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此刻明明无风,那根银白色的辫子却在陆长生的脑后缓缓飘动,发梢如同活蛇的信子,时不时在空中探寻著什么。 而在辫子的根部,紧贴著头皮的地方,赫然穿著一枚刻著狰狞鬼脸的方孔铜钱。 “拜见宗师。” 就在李想观察之际,演武场內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拜见声。 这声音里没有阿諛奉承,只有对力量最纯粹的敬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就连鸿天宝这位前朝武状元,此刻也是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標准的晚辈礼。 武修一途,等级森严。 如果说,大家和大师,化劲和丹劲,差之一步,失之千里。 那么,大师和宗师,丹劲和罡劲,差之一步,就是飞鸟和鱼的距离。 一个在天上俯瞰眾生,一个在海里隨波逐流。 面对满堂的拜见,轮椅上的陆长生毫无反应。 闭著眼,呼吸微弱,仿佛真的睡著了,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喧囂。 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然而,没人敢出声,更没人敢坐下,所有人都保持著抱拳行礼的姿势,静静等待。 李想和秦钟感受到这一幕的气氛,低下头的相视对望,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来了。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应当如此,不然就白活了这一辈子。 陆宗元连忙弯下腰,轻声唤道:“老祖宗,到了!” 没反应。 陆宗元又加大了点音量:“老祖宗,惊鸿武馆到了!” “嗯……?” 陆长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低吟,眼皮颤动了几下,似乎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微微睁开一条缝隙。 那缝隙中,没有精光爆射,只有蒙了一层翳的浑浊灰白。 他扫视了一眼面前排排站立,恭敬抱拳的人群,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都起来吧。” “我如今老了,也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不死,早就不讲究这些排场了。” 陆长生摆了摆手,手上的老年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就当我不存在,把我当个看客就行。” 眾人这才敢直起腰来,但压抑的气氛却始终笼罩在演武场上空。 毕竟,话是这么说,没有谁真敢把这位临江土皇帝当空气。 “陆老,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们了。” 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 只见坐在左侧的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站了起来,对著陆长生拱手道。 此人是內外十六家武行中,属於外八家的巨鯨帮帮主陶行舟。 “临江县要是没有您这根定海神针镇著,我们这帮苦哈哈,怕是早就要被那些不懂规矩的外地人给欺负死了。” 陶行舟这话里有话,眼神还有意无意瞟向鸿天宝那边。 李想在后面听得真切,他已经不是初到临江的小白,对各行各业的势力都有所了解。 巨鯨帮说是武行,其实就是津江上討生活的帮派,其中少数帮眾是武修,大多数帮眾都是些船夫、水手、渔夫和力工等普通大眾的下九流职业。 他们能混到今天,除了靠人多势眾,最大的依仗就是背后的军阀。 陆长生听了陶行舟的吹捧,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小陶啊,你这话就不对了。”陆长生笑盈盈说道。 “如今这世道变了。” “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我这种被拋弃的老顽固,早就登不上新时代的船了。” 他浑浊的目光在鸿天宝、吕还真这些大师、大家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李想这些青年武修身上。 “未来,是属於你们年轻一辈的天下。” “我们这些老傢伙,迟早是要给你们腾位置的。” 一边说著,他一边挥手示意陆宗元继续推著轮椅前进。 轮椅碾过青石板,一直来到了演武场正上方。 那里摆著三把太师椅。 正中间的那把最为宽大,显然是给陆长生留的主位。 跟在轮椅后面的陆瑾,一直低著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几天『陆十万』的名头让他成了过街老鼠,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 陆瑾见轮椅停在了太师椅前,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孝心,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搬那把太师椅。 “放肆!” 一声低喝,不是来自陆长生,而是来自陆宗元。 陆宗元抓住了陆瑾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陆瑾手腕生疼。 他一把將这个不爭气的儿拉到了旁边,低声斥道:“给我站好。” 陆长生坐在轮椅上,看著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家门不幸啊。”他嘆了口气,对著左右拱了拱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家里养了个忘记祖宗的白眼狼,也不知道在西洋喝了几年洋墨水,究竟学了些什么东西。” “连『客不动主』这么基本的规矩都不懂,让各位武行同道见笑了。” 客不动主。 这是老理儿。 到了別人家做客,主人家摆设的东西,那是主人的脸面和规矩,客人若是隨意挪动,那就是喧宾夺主,是不敬,是没教养。 这把太师椅是主家鸿天宝特意留给尊贵客人的。 陆瑾要是动了,这不仅是在打鸿天宝的脸,更是在丟陆家的脸。 “看来没教养是不分贵贱的。”秦钟对李想说道。 “秦师兄,你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李想很理解陆瑾犯的这个错误。 这是西洋文明与大新朝旧俗的衝突,也是机械逻辑与人情世故的碰撞。 別说陆瑾,植物人来大新朝了,都要先站起来给人敬酒。 “陆老言重了,小陆少爷也是一片孝心。”鸿天宝笑了,连忙拱手说道。 陆长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双手撑住轮椅扶手站了起来。 “老祖宗,我扶您。”陆宗元连忙伸手。 “不用。” 陆长生推开陆宗元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太师椅前面坐下。 “咳咳……” 刚一落座,陆长生便剧烈咳嗽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后,拿开手帕,只见上面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跡。 “老祖宗!”陆宗元大惊失色,脸色瞬间白了 第68章 挟刀揉手,见血为输! “真受了重伤?” 包括李想在內,在场的眾人也是看得心惊肉跳。 报纸上铺天盖地都在报导陆长生在黑水潭受了重伤,可大多数人都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毕竟这老怪物活了三百岁,心思深沉如海,谁知道是不是陆家放出的烟雾弹,用来钓鱼执法的。 可现在看来,这位临江土皇帝,是真的伤了元气,那面如金纸的脸色,那止不住的咳血,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 可能……真的要不行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临江县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一时间,演武场內暗流涌动,不少人的眼神变得闪烁起来。 “无妨。” 陆长生神色淡然,又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擦去了嘴角的血跡,將染血的手帕摺叠好,收回怀中。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带著那副淡淡的笑容,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看来是年纪大了,虚不受补。”陆长生扫视了一圈眾人各异的神色,自嘲的笑了笑。 “为了疗伤,吃了太多大补的药材,补过头了,气血反而溢了出来,倒是反倒亏了身子。” “让各位见笑了。” 这理由,找得天衣无缝,却又让人浮想联翩。 这莫非是在示威? 陆长生是在告诉所有人,老虎老了,病了,牙齿还在,谁要是想趁机动歪心思,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塞牙缝。 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又安静了下来。 “行了,都別傻站了,你们都入座吧。” 陆长生压了压手,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態,语气不容置疑。 “是。” 眾人齐声应诺。 鸿天宝和吕还真分別坐在了陆长生的左右两侧,其余各家武行的馆主也纷纷在两侧的椅子上落座。 演武场內的气氛,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想站在鸿天宝身后,秦钟和叶清瑶分列左右。 秦钟的目光落在了几步之遥,站在陆长生身后的陆瑾身上。 这位陆三少爷此刻正黑著一张脸,显然还没从之前的打击中缓过劲来。 “十万兄,好久不见啊。” 秦钟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陆瑾有点敏感,或者说是过敏。 一听见『十万』这两个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头,死死盯向秦钟。 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愤怒,如果眼神能杀人,秦钟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十万兄? 这该死的绰號! 这是他一生的耻辱! 陆瑾紧紧抿著嘴唇,他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说。 甚至要不是老祖宗就在前面坐著,早就掏出洋枪向这小子发起西洋版的武士对决。 见到这一幕,不少人都在暗地里交流。 “鸿天宝的弟子嘴也太贱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嘿,你懂什么,人家那是下九流的车夫出身,没直接开口问候你爹妈,已经算是很讲文明礼貌了。” “这陆三少爷也是倒霉,碰上这么个滚刀肉。” “谁让这秦钟是个无爹无妈的无敌之人。” 坐在中间的陆长生对身后的闹剧充耳不闻,小辈之间的爭斗,他没有帮忙的义务,除非有人以大欺小。 很快,所有人都落座,纷纷把目光看向他。 陆长生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说道:“行吧,那就开始。” 陆长生的目光在鸿天宝和吕还真身上扫过。 “鸿天宝,吕还真,你们两家都签了拜帖,定了规矩,別磨磨蹭蹭了。” “叫你们的弟子上台,手底下见真章。” “是。” 鸿天宝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三人。 “第一场,李想你去。” “是,馆主。” 李想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关节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声,体內的虎豹雷音隱隱作响。 “还是那句话。”叶清瑶来到他身边,声音清冷而自信。 “你能让我退后半步,这临江县,入门之前,少有对手。” “放开手脚去打,別丟了惊鸿武馆的脸。” 秦钟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叶师姐在后面给你压阵,区区八门武馆,隨便拿捏。” 李想点了点头,正准备迈步走上演武场。 然而,八门武馆那边出了状况。 只见黄四郎凑到吕还真耳边,低声说著什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说什么?” 吕还真听完,脸色也是一变,压低了声音怒斥,“楚天不见了?!” “你也知道楚天脑袋有问题,怎么不把他看住?!” “我……” 黄四郎一脸的苦涩,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最后面,缩著脖子不敢抬头的侄子黄慎独。 本来是千叮嚀万嘱咐,让黄慎独务必看著那个傻子徒弟,別让他乱跑,结果这小子只顾著看热闹,一转眼,楚天就不见了踪影。 现在怎么办? 第一场比赛的人选丟了,难道要直接认输,这要是传出去,八门武馆还怎么混? 就在八门武馆这边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道人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正是马腾。 “慌什么!”一直没说话的马腾开口了。 “不用找那个傻子。”他的声音冷冽,传遍全场,“先打后打都一样,反正最后贏得都是我们。” 他目光越过李想,直接看向了惊鸿武馆的队伍,手指一点,指向了叶清瑶。 “惊鸿武馆的娇羞羞娘们,我在天香楼定了庆功菜,早点打完,还能回去吃两口热菜。”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这人是谁?好狂的口气!” “好像是八门武馆请来的外援,听说还是陈老宗师的关门弟子?” “请外援,这是要坏规矩,鸿大师莫非和玄武是近亲,这也能忍。” “你懂什么,西北八门会和临江的八门武馆是一脉相传,同宗同源,请师门长辈助拳,这合情合理,並没有坏了规矩。” 李想停下脚步,站在演武场边缘,眉头微皱。 这是什么操作,跳过第一场,先打第三场,八门武馆的傻子难道是出了意外。 李想回头看向叶清瑶,“叶师姐,你来?” 叶清瑶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挟刀揉手怎么打,我只教一遍,你们两人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学。” 说话间,她从兵器架上取下八斩刀,穿戴上牛筋护具,然后在八斩刀的刀锋上裹上一层厚厚的石灰。 “上来吧。”叶清瑶走到演武场,对马腾勾了勾手指,“別浪费时间了。” 马腾穿戴上牛筋护具,拿上裹了石灰的八斩刀,嘴角含著笑容,一步步走上演武场。 “什么规则?”他问道。 叶清瑶双刀一错,摆出挟刀揉手的起手式。 “老规距,见血为输!” ps:下周一衝击三江,求各位读者大大追读,七七磕头了。 第69章 霸体!(一更,求追读) 老规矩,见血为输。 几个字在每个人的心头滚过,这不仅仅是一句口號,更是一条用无数武修的断指、瞎眼,乃至性命堆砌出来的铁律。 它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也不是分胜负的游戏,而是生与死的界碑。 李想和叶清瑶对练过,太清楚这规则背后的含义了。 这哪里是什么文比,分明就是在阎王殿门口跳舞。 两个人,四把刀,距离不过一尺,双臂还要时刻纠缠在一起。 在这个距离下,见血,往往就意味著离死不远了。 “你们说,这两人谁强谁弱?” 压抑的气氛终究按捺不住观看者那颗躁动的心,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在四周蔓延开来。 “那还用说?自然是叶小姐。”一个年轻的武修满脸涨红,“大漠来的算哪根葱,一身土腥味,也敢和叶小姐相提並论?” “非也,非也。” 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资歷的老游侠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只看脸蛋。这马腾在西北可是有著『小枪魁』的凶名,实力自然不弱。” “名头大有什么用,挟刀揉手比的是技巧,比的是眼力,又不是比谁嗓门大。” “哼,那就走著瞧唄……” 大部分观看的爭论大多带著个人喜好。 真正的门道,还得看坐在左右两侧的那几位武修大家。 真武门在临江的武馆馆主刘北玄,手里端著茶盏,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场上的两人。 他身子微微侧倾,用手肘顶了顶身旁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 “哎,姓程的,別装睡了。”刘北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依你的眼力,这一局谁会贏?” 八卦门在临江的武馆馆主程惊云睁开眼,侧身看向刘北玄。 对於这个老冤家时不时的碰瓷和撩拨,他早就领教过了。 程惊云没有陷入对方的节奏,也没有去接那个容易掉坑的话茬,只是淡淡问道:“你有话直说便可,不必拐弯抹角。” “嘿,真没劲。”刘北玄撇了撇嘴,“要不要小赌一下下,若是你贏了,我那瓶珍藏了三十年的虎骨酒归你。” 程惊云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马腾和叶清瑶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马腾此时气势如虹,浑身肌肉紧绷,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而叶清瑶则静如止水,双刀垂在身侧,看不出深浅。 “两人都出身武修世家,根基扎实,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马腾有战绩可查。” 程惊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天机报社发布的各大榜单,向来以公正权威著称,这马腾位列『状元榜』第九十八名。” “別看这只是末尾,那也是实打实打出来的排名。” “至於叶家那个小女娃……”程惊云顿了顿,“祖上出过圣者祖师,家学渊源,天赋不错,但没有经过生死搏杀的歷练,胜率可能並不高。” 此言一出,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对惊鸿武馆抱有一丝希望的眾人,心都凉了半截。 “状元榜第九十八名?!” “我的天,我才想起来这马腾是上了榜的人物。” “这一战还有必要?惊鸿武馆这不是输定了?” 只要是职业者,就应该知道『天机报社』的大名。 这是號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评点天下英雄的权威机构。 他们发布的各大榜单,无论是兵器谱、胭脂评,还是这含金量极高的状元榜,那都是公认的金字招牌。 状元榜,顾名思义,取的是“行行出状元”之意。 其上榜標准极其苛刻,只收录各行各业在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天才,且只取前一百名。 整个大新朝,三教九流无数职业,能挤进这一百个名额的,哪一个不是集天地灵秀於一身的妖孽。 “怪不得……怪不得马家敢放他出来行走江湖,怪不得他能被称为小枪魁。” 有人惊嘆,有人惋惜。 李想站在台下,听著周围的议论,心中也不免有些波澜。 状元榜他自然知道,所有年轻职业者梦寐以求的荣誉。 他曾在报纸上看过最新一期的榜单,上面群星璀璨,比如茅山的林玄枢道长便在榜上有名,而且排名远在马腾之上。 “第九十八名……” 李想喃喃自语,脑海中想起了秦钟之前在私底下对马腾上状元榜的评价。 “状元榜第九十八名,一条不成器的小蛇而已,与师姐这种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的暴龙比较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另一边,刘北玄听到了程惊云的分析,却是笑了笑。 “老程啊,你这人就是太死板。” 刘北玄晃了晃手中的茶盏,“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若是比枪术,马家霸王十三枪独步天下,马腾能在三十岁前练出个『小枪魁』的名头,也確实有些门道,就算是你我上去,同境界也不敢说稳贏。” “今天比的是什么?”刘北玄指了指台上。 “挟刀揉手讲究近身短打,在方寸之间决生死。” “马腾练的是大开大合的枪法,习惯了长距离的衝杀,如今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手里拿的又是短刀,就像是让一头猛虎去绣花,一身本事能发挥出几成?” “我看,叶家这小女娃的胜率更高。” 刘北玄笑眯眯看著程惊云,“怎么样?赌不赌?” “不听,不想,不赌。” 程惊云在耳边一抹,封闭了双耳的筋脉,直接屏蔽了刘北玄的聒噪,安心当个聋子,只用眼睛去看演武场上的风云变幻。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刘北玄也没了脾气,只能悻悻转过头,专心看比斗。 演武场上,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两人面对面站立,距离不过一尺。 这个距离,呼吸可闻,心跳可感。 双方的双脚几乎顶在了一起,各自手持两把裹了石灰的八斩刀,双臂交叉相搭,如同两根纠缠在一起的藤蔓,不得分离。 这就是挟刀揉手中的粘。 在动手之前,先要確立这种身体上的连接,通过皮肤的触感,去感知对方劲力的流向。 马腾的眼神炽热而狂野,他一刻都不愿意等待。 从上台的那一刻起,他身上的气势就在不断攀升,体內仿佛有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轰!” 一阵奇异的嗡鸣声从他体內传出,不是虎豹雷音,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厚重的声音,就像是重甲撞击地面的声响。 他的皮肤变成了暗金色,如同涂了一层金漆,肌肉虬结隆起,整个人充了气一般,凭空壮大了一圈。 “这是……” 坐在主位上的陆长生睁开了浑浊的老眼。 “霸王传承中的霸体?!” 陆长生是个老江湖,眼力何等毒辣,一眼就认出了这门绝学。 “霸体象徵霸王永不屈服的肉体,万法不侵,力大无穷,金钟罩铁布衫神似三分,都是不可多得的绝学。” “鸿天宝,你女儿危险了。” “可能吧。”鸿天宝淡淡回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担忧。 霸体? 听到陆长生和鸿天宝的对话,场下的不少武修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霸王传承,这可是传说中的顶级职业传承之一。 不愧是小枪魁,竟然连这样的职业秘术都掌握了。 而且,一上来就使用绝招,这是多想要叶清瑶输啊? 李想盯著马腾,心想:“小子,你在唤醒一头母暴龙。” 正如他说话,叶清瑶面对近在咫尺的恐怖威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霸体?”她轻启朱唇,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 “几万年前的老古董,现在还原封不动的拿出来用,一点改进都没有,霸王若是知道了,恐怕也会觉得可悲。” “你找死!” 马腾大怒,双目圆睁,就要发力。 然而,就在他劲力刚发的瞬间,叶清瑶先动了。 第70章 提亲叶清瑶(二更,求追读) 这一次和之前的对练完全不同。 叶清瑶不再是那个陪练的大师姐,她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无形却凛冽的气浪从她体內炸开,顺著修长的双臂疯狂灌注进八斩刀之中。 这是武劲,武修独有的標誌。 “著!” 一声娇喝,双刀如电,划破空气发出悽厉的啸音。 打挟刀揉手,讲究的就是一个险字。 八斩刀在方寸之间翻飞,不是从手腕上划过,就是贴著脖子大动脉擦过,稍微偏离一分,就是血溅当场。 武术是杀人技,只杀人不表演,这句武修铁律在这一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马腾仗著霸体护身,想要强行冲开叶清瑶的防御,直接中宫直入。 他的刀势如枪,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 “给我开。” 马腾双臂肌肉賁张,双刀向外一撑,试图凭蛮力崩开叶清瑶的双臂,再行绝杀。 然而,让他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叶清瑶的双臂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顺著他的力道一转、一绕,便化解了。 这是听劲,咏春劲的组件之一,来源於咏春听桥。 凭藉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听劲,叶清瑶不仅清晰感知到了马腾劲力的流向,更是在剎那间做出了最完美的应对。 你刚,我柔。 你进,我退。 你力竭之时,便是我杀招已至。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叶清瑶的刀背抽在了马腾的手腕內侧,人手最薄弱的关节处,也是发力的枢纽。 马腾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跟著酸软,手中的刀差点脱手而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便笼罩了全身。 叶清瑶的另一把刀已经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钻进了他的內围,冰冷的刀锋直逼咽喉要害之处。 马腾下意识想要格挡,但叶清瑶的刀太『黏』了,如影隨形,逼得他连退数步,退出了內圈。 叶清瑶收刀而立,並没有追击,脸上带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退什么退?”她指了指咽喉,“明明犯规的是我。” “你……” 马腾的脸色涨红,如同关公附体。 挟刀揉手,双臂不可分离,双脚不可退圈,他刚才连退数步,基本算是输了。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那些见多识广的武修大家,还是周围看热闹的普通看客,此刻都沸腾了。 他们猜到了过程可能会很激烈,也猜到了惊鸿武馆可能会贏。 但谁也没想到会这么轻鬆,这么彻底,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吊打。 这可是状元榜第九十八名的小枪魁啊! 这可是在漠北杀出赫赫威名的霸王传人啊! 就这样被一个女人,用两把短刀,像耍猴一样戏弄於股掌之间? “这……这是什么功夫?” 人群中,有人颤声问道,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小枪魁是真想快速结束战斗,他那一身硬功都运到了极致,根本不可能留手。” “这女娃娃……有点恐怖。” “这才是真正的咏春,这才是挟刀揉手的老祖宗,以柔克刚的巔峰!” 不少武修只觉得头皮发麻,目光落在场中那个看似柔弱的身影,换了他们上去,恐怕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我之前应该没有真正惹过她吧?”李想摸了摸脖子,小声嘀咕道。 真武门的刘北玄激动得鬍子都在抖,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八卦门程惊云大腿上,“这等功夫,叶家女娃娃不得了。” 程惊云没有理会刘北玄的调侃,他看著场上那道如同穿花蝴蝶般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与凝重。 “后生可畏……”他喃喃自语,“这女娃娃身上有了一代宗师的气象,未来武途一片光明。” 主位之上。 一直半闭著眼仿佛睡著了的陆长生,此刻那双浑浊的老眼亮得嚇人。 他盯著叶清瑶,越看越是欢喜,越看越是满意,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后辈,倒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天才见过不少,像叶清瑶这样有顶级天赋又有绝佳灵性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还未到宗师,就快要走出自己的路了,这是未来的祖师苗子啊……” 陆长生乾枯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太师椅的扶手,终於忍不住转头,对身旁的鸿天宝说道:“鸿天宝,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鸿天宝闻言转过头,问道:“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陆长生指了指台上的叶清瑶。 “要不要把你家的女娃娃,嫁到我家来?”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还没等鸿天宝说话,陆长生便瞥了一眼身后站著的陆瑾。 “別误会,不是嫁给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是嫁给我陆家真正的麒麟子。” “他从小就被送到了道教祖庭学艺,天赋异稟,在状元榜上也留过名,现在更是追隨在这一代道魁左右,未来必將超越我。” 听到这话,陆瑾脸上的假笑僵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宗元拍了拍儿子肩膀安慰。 还没等他说话,陆长生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知道你有个三年之约,想去津门踢馆。” 陆长生淡淡说道:“只要这门亲事成了,津门那边我出面。” “算她半个津门人,三年后,可以名正言顺的帮你去踢馆,谁也不敢说个不字,更不敢拿『外乡人』的规矩来压你。”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有了陆长生这句话,惊鸿武馆去津门的路,至少平了一半,甚至可以说是铺上了红地毯。 但陆长生显然觉得筹码还不够,这块璞玉他志在必得。 他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这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要嫁过来,等我死后,这偌大的龙门鏢局……” 陆长生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叶清瑶身上。 “由她当家作主。” “哗——!”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龙门鏢局可是临江县的土皇帝,把控著津门出海口的巨兽。 陆长生为了联姻,要把这份家业拱手让一个外姓女人当家作主? 站在陆长生身后,本来还想安慰小儿子陆瑾的陆宗元,此时脸都绿了,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张了张嘴,很想衝上去问一句:“老祖宗,那我呢?我是摆设吗?我还没死呢!” 但他不敢。 在这位积威甚重的老祖宗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和陆瑾一样死死攥著拳头,露出相同的表情 陆长生无视了周围的所有反应,只是看著鸿天宝。 “鸿天宝,你看怎么样?” 第71章 叶清瑶对未来丈夫的標准(三更,求追读) 演武场上,气氛因陆长生那句要把龙门鏢局家业拱手相让的话而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鸿天宝和陆长生之间游移,等待著这位前朝武状元的回答。 “清瑶的婚事,我这个当爹的说了不算,毕竟大家都知道,我只是个倒插门的赘婿。” 鸿天宝一脸的无奈与无辜,两手一摊:“要是真有诚意,不妨去一趟南方的武术之都,问一下叶家的那位大宗师。” “只要他老人家点头,这门亲事算是成了。” “问叶独城?”陆长生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跳,那是生理性的抽搐,就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痛处,连带后槽牙都开始隱隱作痛。 他和叶孤城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太清楚这位是什么脾气了。 如果说陆长生是靠著苟和经营成了临江县的土皇帝,那叶孤城就是靠著一拳又一拳打出来的赫赫凶名。 “对,你也知道的。” 鸿天宝似乎完全没看到陆长生的脸色,说道:“我只是一个赘婿,说话还没叶家门口的石狮子管用。” “叶大宗师是个很和善的人,只要诚意够了,或许这门亲事就成了。” 站在鸿天宝身后的李想,低著头,肩膀耸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鸿馆主,平日里看著笑眯眯的像尊弥勒佛,切开来里面全是黑的。 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把赘婿身份搬出来。 让陆长生去南方找叶家的大宗师,这不是自找没趣。 他可听叶清瑶说过叶独城叶大宗师的为人。 当年妖朝崩塌,大新朝未立,天下正处於混乱无序,很多人都还在观望是不是要剪辫易服,就数这位叶大宗师跳得最欢实。 在街道上摆了一个月的流水席,不为別的,就为了庆祝妖朝完蛋。 而且这位叶大宗师见不得人留妖辫,凡让他看见谁脑袋后面还拖著那根猪尾巴,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剪刀。 若是对方不服,那他也精通拳脚之术,使人心服口服为止。 久而久之,这位武修大宗师,竟然硬生生凭著这一手绝活,成了理髮师这个职业中百年难遇的理髮大师。 他的剪刀那是真剪过绸缎,剪过人头,剪尽天下烦恼丝,断绝前朝奴才根。 陆长生若是敢顶著这一头金钱妖尾辫上门提亲,別说把人娶回来,他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囫圇个儿地走出叶家大门,都是个未知数。 “鸿天宝一点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趣。”真武门的刘北玄端著茶盏,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 八卦门的程惊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那微微颤抖的鬍鬚出卖了他的內心。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门亲事成不了。 陆长生是活了三百年的老狐狸,这点话外音自然听得懂。 但他不想放弃。 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盯著台上英姿颯爽的身影。 叶清瑶此时正压著马腾打,那身姿,那气度,那股子都快溢出来的灵性才情。 这是天生的武道种子,是未来的祖师苗子。 这种人,千年难遇。 实在是太诱人了。 若是能拐到陆家来,別说是一张老脸,就是让他陆长生再去黑水潭里滚一圈,他也愿意。 陆家现在有点青黄不接,除了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不死,连个撑场面的大师都没有。 若是能得到叶清瑶,陆家至少还能再兴旺三百年。 “此言差矣。” 陆长生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恼怒,反而露出了一副开明的长者笑容。 “如今都已经是大新朝了,咱们这些老傢伙的思想也得跟著变一变。” “前朝那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俗早就过时了,现在年轻人讲究的是什么?是自由恋爱,是文明新风。” 这老东西,为了抢人,竟然连自由恋爱这种时髦词都拽出来了。 “依我看,不如咱们就问问小姑娘自己的意见?” 陆长生笑眯眯,说道:“咱们做长辈的,只要孩子们互相看对了眼,那是皆大欢喜,何必还要设那些门槛呢?” 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三百年的岁月没让他突破圣者,这脸皮的厚度绝对是已经到了圣者祖师。 鸿天宝闻言,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陆老,我劝最好別问。”鸿天宝好心提醒道。 “怎么?你是怕小姑娘同意,驳了你这个当爹的面子?”陆长生挑了挑眉,语气中带著几分自信。 他对陆家的底蕴有信心,更对那个所谓的麒麟子有信心。 而且,没有人能拒绝执掌龙门鏢局这种深渊巨兽。 “不是。”鸿天宝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你们陆家麒麟子不是在追隨这一代道魁?” “不错。” 提起这个,陆长生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真切的骄傲。 在这个职业者为尊的世界,三教九流,诸子百家,天骄如过江之鯽,但即便是在这群星璀璨的年轻一代中,也有著不可逾越的鸿沟。 各行各业年轻一代中天赋才情最出眾者被冠以『魁首』之名。 武有武魁,道有道魁,佛有佛魁,儒有儒魁……这些魁首只要不中途陨落,未来至少都是镇压一方的宗师人物。 更甚者,比如儒释道三教的更是魁首中的魁首,有著一丝飞升的机会,未来必將在所在的职业道路上,给后来者开疆扩土。 能追隨这样的人物,对於普通家族的子弟来说,那不是耻辱,而是莫大的荣耀,是一步登天的梯子。 “我家麒麟子被这一代道魁看中,收在身边听用,也是他的造化。”陆长生抚须而笑,“未来若是道魁飞升,他作为从龙之臣,陆家也能跟著沾光。” “那就对了。” 鸿天宝刚想开口解释。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演武场上传来了一道清冷而傲气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叶清瑶未来的男人,可以出身寒微,是乞丐,是车夫,这並不是耻辱。” 叶清瑶手中的八斩刀微微下垂,刀尖指地,目光越过马腾,直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陆长生。 第72章 东洋人登门(第四更,冲三江,求追读) “我也允许他能屈能伸,哪怕是忍辱负重,只要心中有骨气,那也是大丈夫。” 叶清瑶声音中透著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决绝。 “唯一不能的,就是给別人当狗!” “哪怕主人是三教魁首,是天王老子,那也不行!” “做狗的人,脊梁骨早就断了,这辈子都站不直,也配娶我?!” 轰——! 这番话一出,整个演武场炸开了锅。 狂! 太狂了! 这也太傲了吧! 连三教魁首的追隨者都看不上,还將其比作狗? 要知道,多少职业世家子弟削尖了脑袋想去给那些魁首当追隨者都当不成,这在世人眼中是通天大道,在叶清瑶嘴里,竟然成了断脊之犬? 陆长生的脸色僵住了,那笑容像是被冻在了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陆宗元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双拳紧握,若不是顾忌场合,恐怕就要骂人了。 “古有神鸟,非梧桐不棲,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低声感嘆了一句,“今有叶家女,非顶天立地的真男儿不嫁,心气之高,竟如神鸟一般。” 更有不少年轻武修听到这番话,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这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人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著光芒,“难道叶小姐这话是在点我?是在告诉我们,只要肯努力,哪怕是穷小子也有娶她的机会?” “好!” 李想和秦钟实在是没忍住,在后面大声吆喝了一嗓子。 这一声好,喊出了在场无数出身寒微,没有背景的武修心声。 鸿天宝回头一眼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给瞪了回去,然后转过头,对著陆长生拱了拱手。 “陆老,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鸿天宝打著圆场,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惊慌。 “清瑶这丫头从小被惯坏了,说话直,不过她小时候確实被狗咬过,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才拿狗来打比方,並不是有意针对,说陆家麒麟子是狗。”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不过,宗师毕竟是宗师。 陆长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就平息了,毕竟他活了三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羞辱谩骂没听过。 “无妨,无妨……”他一副长者风范,“少年心气,那是不可再生之物啊。” “想当年,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才能在乱世中闯出一番名头,成就宗师之位。” “若是年轻人一个个都像老傢伙一样暮气沉沉,那这大新朝还有什么希望?” 他大度一笑,轻轻揭过了这一页。 “小丫头有自己的主见,那这门亲事就先不谈了。” 陆长生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场,“咱们还是继续看比斗,这么精彩的挟刀揉手,若是错过了,岂不可惜?” 精彩? 李想听得直撇嘴。 这也叫精彩? 摸著良心说,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虐杀! 李想站在后面,看著陆长生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心中暗自警惕。 “老而不死是为妖,这城府,深不可测。” 他给陆长生打上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標籤,隨后將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场。 此时,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明朗。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 “不可能……不可能……” 演武场上,马腾满头大汗,眼神涣散,嘴里不断地嘀咕著这三个字。 他引以为傲的霸体,在快要走出自己路子的叶清瑶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每当他想要发力,想要凭藉蛮力衝破封锁,叶清瑶的刀背就会精准敲击在他的关节、麻筋之上,打断他的劲力传输。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劲使不出,一拳打在了棉花里,憋屈得让人想吐血。 “当,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中,马腾身上的牛筋护具上已经布满了白色的石灰印记。 每一道印记,都代表著一次致命的攻击。 若是真刀,他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 叶清瑶身形如鬼魅,声音清冷如冰。 “刷!” 她手中的八斩刀再次在马腾身上的牛筋护具划上一刀。 “在大漠,別人敬你是军阀嫡系,让著你,哄著你,让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而津门是什么地方,北方武术之乡,天下武修的朝圣地,亦是修罗场和埋骨地,可没有人惯著你。” 叶清瑶一边出刀,一边诛心。 “还自称什么小枪魁?” “真把自己当成枪魁了,这种名號也敢好意思认?” “对了。” 叶清瑶手中的刀忽然一顿,隨后以更快的速度刺出。 “我记得这一代枪修公认的魁首,好像是江南唐家的唐花庵吧?” “同样是霸王传承的后人,人家唐花庵也同样是两个职业,主修枪,副修儒,一把霸王枪挑遍江南无敌手,你呢?” “你和他的差距,隔著山,望著海,遥遥不可及!” “这么多年了,不要总是怪別人太强,你应该多找找自己的问题,有没有认真练功?有没有好好听老师的话?!” 叶清瑶不装了。 她和鸿天宝一样,看著无所谓,实则极其记仇。 这马腾之前在惊鸿武馆门口大放厥词,说什么『女人上擂台是戏班子干的事』,这话她可是记在小本本上的。 现在,她不仅要贏,还要把马腾的道心击碎,让他这辈子都活在自己的阴影里。 “你……你……” 马腾双眼赤红,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你什么你。” 叶清瑶眼神一冷,手中八斩刀向前一送。 冰冷的刀锋指向了马腾的喉咙。 明明是叶清瑶要犯规,马腾却不得不后退。 有心人数了数马腾身上牛筋护具的刀痕。 “一百零八刀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正好对应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而叶小姐身上,一刀未中。”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周围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 “这就是所谓的西北小枪魁?我看是西北小牛皮吧,吹破天了。” “徒有其表,之前吹得那么厉害,什么霸王传承,什么宗师关门弟子,结果连个女人都打不过,真丟人。” “嘘,小声点,换你上去,你也打不过。” “那不一样,我又没吹牛逼。” 当然,也有人为马腾辩解。 “挟刀揉手本来就是咏春的强项,叶小姐是叶家的嫡传,这是她的主场。” “马腾练的是大枪,是长兵器,在这方寸之间施展不开也是正常的。” “要是真刀真枪,拉开距离,让马腾拿出他的霸王枪,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八门武馆那边,黄四郎脸色铁青,吕还真更是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要输了。 不仅要输了,而且输得体无完肤,输得连底裤都没了。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紧接著,一群身穿奇装异服的人闯了进来。 这些人穿著类似大新朝古代圣唐时期的服装,宽袍大袖,脚踩木屐,腰间挎著长短不一的武士刀。 他们的髮型也很怪异,前面剃光,后面留著一个小揪揪,看起来既滑稽又透著一股子凶狠。 这装束,在如今的大新朝並不多见,却极具辨识度。 “东洋人?” 李想眉头一皱。 在这群东洋人的中间,绑著一个少年。 少年面如病鬼,脸色蜡黄,骨瘦如柴,看起来就像是个长期营养不良的难民。 他被五花大绑,正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第73章 东洋鬼子,你看我配吗? “师父,师父……” 少年一进门,看见黄四郎的身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师父,快来救我啊。” “这群惊鸿武馆的人不讲武德,他们欺负我。” “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了,结果他们不讲武德,一大群人围攻我一个。” “惊鸿武馆的,你们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单挑啊,我可是天下无敌的霸王转世。” 少年一边哭,一边骂,那语气神態,完全是个尚未开智的孩童。 全场愕然。 这少年是谁? 怎么张口就说是惊鸿武馆的人绑了他? 而且,这少年看著瘦弱,一双眼睛却极为神异。 那不是普通的眼睛。 在他的眼眶里,竟然各有两个瞳孔。 一大一小,一明一暗,双瞳重叠,幽深诡异。 “重瞳者?!”李想喊道。 重瞳,自古以来便是圣人之相,亦是霸王之资。 拥有重瞳者,天生神力,目力惊人,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之鬼神,能破常人所不能破之虚妄。 这就是鸿天宝昨天说的那个天赋异稟的傻子? 李想的目光从楚天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些绑著他的人身上。 “东洋人……他们怎么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似乎是来者不善。 正当李想疑惑这群东洋人为何会闯入此时,那群东洋人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身穿纹付羽织袴的中年人,踩著木屐,噠噠噠地走了出来。 他身形並不高大,却站得笔直如剑,唇上留著一撮整齐的仁丹胡,眼神阴鷙如蛇。 他上前一步,操著一口生硬蹩脚的大新话,对著在座的眾人鞠了一躬。 那个鞠躬的角度,足足九十度,標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抱歉,诸位。” “在下是惊鸿武馆对面道场的馆主,柳生秋水。” 柳生秋水直起腰,脸上掛著那一层皮笑肉不笑的虚偽表情,目光如刀锋般扫视全场,眼底深处的那抹傲慢与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今日冒昧打扰,实在是给各位添麻烦了。” 他嘴上说著抱歉,可语气里哪有半点歉意。 柳生秋水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还在地上哭闹,喊著自己是霸王转世的楚天,语气中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只是在下心中有个疑惑,必须要来问一句。” “谁是这位『俊杰』的老师?” “大新朝乃是礼仪之邦,怎么教出了这么个不懂规矩的东西,请站出来一下。” 这话说得极重,简直就是指著鼻子骂娘了。 八门武馆那边,黄四郎的脸黑了下来。 他看了看地上撒泼的楚天,又看了看周围投来的戏謔目光,只觉得老脸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自家徒弟惹了事,当师父的要是缩著,那以后八门武馆的招牌就別想要了。 “我是。”黄四郎大步走到场中,沉声道:“我是他的师父,怎么了?” “哦,原来是阁下。” 柳生秋水上下打量了黄四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阁下的弟子无故闯入我家道场,二话不说,见人就打,打伤我道场数十名学员,毁坏私物无数。” “更可恶的是,我大东洋的武士崇尚坚韧不拔,即便倒地也要挣扎著站起来再战,这是武士的荣耀。” “可你的这位好徒弟,简直是不可理喻。” “只要我的学员还有一口气,敢抬头或者试图站起来,他就衝上去补一拳,或者补一脚,硬生生把人重新踩进地板里。” “这笔帐,怎么算?” 原来这傻小子走失后,脑子里那根筋没搭对,只记得自己今天的任务是踢馆。 更死死记住了黄四郎平日里的教导。 在津门地界,贏了要站著,输了要躺著,输了还想站起来,那就是不服,得接著打。 至於踢什么馆,那不重要。 反正在他那个简单的脑迴路里,看见一家掛著牌子的武馆就衝进去了。 这一进去可不得了,这傻小子天生神力,又是重瞳,一连打了数十场,竟然保持了一场未败的全胜姿態。 最后还是柳生秋水这位馆主亲自赶到,出手將其制服,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现在人家找上门来,这是想要个说法。 毕竟,道场被人踢了,脸被人打了,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也就不用混了。 黄四郎听完前因后果,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切磋,败了就躺下,这確实是津门武行之间的规矩。 只是他这傻徒弟,那是真的傻。 让你踢惊鸿武馆,你去踢东洋人的道场干什么? 两边对规则的解读都不一样。 不过……打得好。 黄四郎心里在骂娘,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快意。 “怎么算?” 黄四郎看了眼还在地上哭的楚天,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馆主吕还真。 得到馆主微微頷首的暗示后,黄四郎转头看向柳生秋水,“还能怎么算?” 黄四郎冷笑一声,“津门武行规矩,小的被抓,那是技不如人,无非是大的再打一场把人贏回来。” “大的要是不服气,那就老的来,打了老的还有更老的……” 黄四郎上前一步,浑身气势爆发,“总是有人要服气的。” “在下八门武馆总教头黄四郎,请战!” 他不解释,不道歉,直接抱拳求战。 这是武修的规矩,也是武修的硬气。 讲道理,那是儒修干的事,武修只讲拳头。 “八门武馆馆主吕还真,请战。”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吕还真也站起身来。 他没有黄四郎那般锋芒毕露,身上那股子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却更加让人忌惮。 “我们八门武馆从不受人威胁,你们要是想打,我们奉陪到底。” 武修便是这般,护短,且硬气。 在场观战的临江县武修们,不管是真武门还是八卦门,亦或是其他帮派,纷纷暗自点头。 好样的,这才是大新朝的武人,没有丟了武修的脸。 平日里大家怎么內斗都行,面对外敌,尤其是在大新朝的土地上面对外来者,武修的脊梁骨必须是直的。 盪魔十甲子,使魔人不敢南下牧民的张真人是如此。 立下人人成龙之志,把魔人赶出这片土地的武祖是如此。 他们后来者亦是如此。 武修的根一直是这样,顶天立地,从来变过。 然而,面对两位武修大家的挑战,柳生秋水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伸出食指在面前晃了晃。 “两个专家?” “太弱了。” 他声音平淡,却如惊雷般刺耳:“你们,不配当我的对手。” “你!”黄四郎大怒,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柳生家的东洋鬼子,他们不行,我总可以吧?” 第74章 东洋人和狗不准进来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鸿天宝大步走出,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当他走到场中央时,一股属於武修大师的气息轰然爆发。 缕缕丹劲从他体內溢出,化作无形的气浪,在他周身繚绕,隱隱约约间,竟似有一条飞龙在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惊鸿武馆馆主鸿天宝,请战!” 这一刻,演武场上的局势变得极其微妙。 擂台之上,分別代表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的叶清瑶和马腾还在生死搏杀,刀光剑影。 擂台之下,两家武馆的馆主却並肩而立,一致对外。 “鸿天宝……”柳生秋水眯起眼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原来是你?” “当年在漩涡群岛,斩了我柳生家一位妖刀使的妖朝武状元?” “正是在下。”鸿天宝露出一口白牙,“怎么,你也想试试?” “好,很好。”柳生秋水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把藏在鞘中的刀,那么此刻,这把刀出鞘了。 一股凌厉的剑气从他身上爆发而出,剑气並非无形,而是在空中凝聚成形,隱隱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凶鹰,盘旋在半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 龙爭鹰斗,两股恐怖的气势在空中碰撞,压得周围那些低阶职业者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就是大师级的交锋……”李想心中骇然。 他站在鸿天宝后面,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体內龙脊和虎豹雷音不受控制的自行运转,以此来抵抗这股恐怖的威压。 眼看一场大师级別的大战一触即发。 “咚——”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不大,却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伴隨著这声敲击椅子的声音,一股更加浩瀚,深不可测的气息笼罩全场,直接將那龙与鹰的爭斗强行压了下去。 陆长生缓缓收回敲击扶手的手指,半睁著眼,语气平淡。 “柳生秋水,你们来大新朝,是为了参加万国比武大会,不是来这里耀武扬威,也不是来这里拆台的。” “其次,这里是临江县,不是你们东洋的柳生道场。” 陆长生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国比武大会?” 听到这话,包括李想在內的很多人心中都是一动,露出瞭然的神色。 原来这群东洋人大张旗鼓来到临江县,是为了这件事。 这个所谓的万国比武大会,是由大新朝南北两位武圣共同发起並举办的盛事。 其范围之广,包含五大陆七大海,涵盖了这世上几乎所有的国家,唯有如此,才有资格冠以万国之名。 东洋人连大师级的人物都派来了,可想而知,对这次比武大会的重视程度有多大。 隨著陆长生的话音落下,柳生秋水身上的那股凌厉剑气收敛起来。 那种转换之快,让李想都有些咋舌。 上一秒还是择人而噬的毒蛇,下一秒就变成了彬彬有礼的绅士。 东洋人的变脸也是一绝。 柳生秋水转过身,对著坐在太师椅上的陆长生深深鞠了一躬,態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拜见陆宗师。” “家父在临行前特意嘱咐,若是在临江遇见陆老前辈,一定要代他向您问好。” “柳生正宗……”陆长生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露出一丝回忆的目光,语气有些唏嘘。 “正宗兄啊,他都成为大宗师了,还能想起我这个落后於时代的傢伙,真是倍感荣幸。” 陆长生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几百年前的那个时代。 “我们那一代人,死的死,残的残,还活著的,大多都已经站在了山巔。” “正宗兄,便是走得最远的其中一位。” 李想在一旁听得仔细,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些信息。 柳生正宗,东洋大宗师。 看来这柳生家在东洋的地位,绝对非同一般。 “陆宗师言重了。”柳生秋水保持著鞠躬的姿势,语气恭敬。 “父亲本来想亲自拜访您,只是他养的那把刀到了关键期,需要日夜以精血餵养,走脱不了,才叫我来代替拜访。” 养刀。 听到这两个字,在场的职业者们面色都有些古怪。 和大新朝那群御剑飞行的剑修不一样,东洋柳生家的剑修走的是一条极其偏门且邪恶的『剑御人』路子。 这个职业是以剑士为基础晋升的职业,被称为妖刀使。 他们以凡人之躯,饲养妖刀。 因此,柳生家的妖刀等级森严,分为凡刀、良刀、快刀、名刀、灵刀、圣刀…… 对於柳生家的妖刀使来说,刀才是本体,人只是刀的容器和养分。 一旦养出名刀级的妖刀,拥有了名刀解放的能力,柳生家的持刀者便会彻底捨弃自己的人类名字,將自己的名字改成妖刀的名字。 比如柳生正宗,他的名字就来源於一把叫正宗的妖刀。 而眼前的柳生秋水,手中的妖刀便是秋水。 “关键期?”陆长生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探究:“正宗兄难道要走出那一步,想要把『妖刀正宗』养升级为圣刀?” “难,难,难。”柳生秋水直起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想要让妖刀晋升,需要的不仅仅是精血,更是机缘,父亲也只是在尝试罢了。” “也是。”陆长生点了点头,“那一步若是那么好走,这世上的圣者祖师也不会那么少了。” 说到这里,陆长生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哎呀,怎么把这事忘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鸿天宝,“秋水啊,说起来,你和鸿天宝还是一家人。” “嗯?”柳生秋水一脸疑惑地看向陆长生,又看了看鸿天宝,“一家人?” “是啊。”陆长生笑眯眯说道,“按辈分,鸿天宝还要叫你一声姻伯。” “姻伯?”柳生秋水更糊涂了。 他和这个大新朝的武修八竿子打不著,哪里来的亲戚关係? 陆长生慢悠悠吐出一句话,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眾人耳边炸响。 “你那个叫柳生干將的侄女婿,原名叶晚山,是大新朝南方叶家的人。” “而鸿天宝的妻子叶晚晴,正是叶晚山的亲妹妹。” “你说,你们是不是一家人?” 轰——! 这个消息太劲爆了。 柳生干將,这可是东洋名声赫赫的妖刀使,手中的妖刀干將更是凶名在外。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东洋强者,竟然是大新朝的人,而且还是叶家。 怪不得叶家大宗师在十几年突然前立下规矩,东洋人和狗不准进入广州界內的牌子。 柳生秋水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莫邪夫君家在大新朝的亲人。” 他看向鸿天宝的眼神变了,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审视和古怪。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这件事情便就此罢休了。” 柳生秋水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给楚天鬆绑。 一场剑拔弩张的衝突,竟然因为陆长生的一句话,变成了一场认亲大会? 这转折,简直比戏台上的戏还要精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还在消化这个惊天大瓜的时候。 “见血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眾人的目光被拉回了擂台。 只见演武场上,原本一直压著马腾打的叶清瑶,此刻正静静站在原地,手中的八斩刀低垂。 而在她对面的马腾,右脸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刀伤。 鲜血顺著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滴落在地。 流血了。 按照见血为输的老规矩,这一场,叶清瑶输了。 “叶师姐……” 李想能感知到,叶清瑶的心,乱了。 不仅是心乱了,连那一身圆融如意的武劲,也散了。 为什么? 是因为那个名字。 柳生干將,叶晚山。 仅仅只是一个名字,就能让一直心如止水的叶清瑶瞬间破防,心乱劲散,甚至收不住手,划伤了马腾的脸。 “呼——” 叶清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想將胸中的烦闷全部吐尽。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马腾右脸上的刀痕,眼神逐渐恢復了清明,却多了一份说不出的冷意。 “这道刀伤,这场胜利,我给的。” “记住,这是你这一辈子的荣耀。” 说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就往台下走去。 “站住!” 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 马腾双眼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 “你给我回来,给我继续战斗。” 马腾心气高傲,从小立的是成圣之志,走的是无敌路。 这一战被压著打也就罢了,最后竟然是被对方饶了一命。 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耻辱。 叶清瑶脚步未停,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咆哮。 她走到李想和秦钟面前,那张平日里英气勃发的脸上,此刻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苍白。 “抱歉,我输了。”她低声说道。 “叶师姐,別怕。”秦钟一步上前,拍了拍胸口,“输了就输了,还有我哥俩。” 李想看著叶清瑶的眼睛,口中只吐出了两个字,“必胜。” “清瑶……”鸿天宝走了过来,看著叶清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 他知道,叶晚山这个名字是多大的禁忌。 “没事。”叶清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本来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该放下了。” “可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忘不了。” “看来,我的心还是不够静,还需要多练。” 说完,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独自向后院走去。 背影孤寂,令人心疼。 秦钟见叶清瑶走远了,忍不住凑到鸿天宝身旁,小声问道:“师父,那个叶晚山和叶师姐到底是什么关係?” 鸿天宝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別问。” 还没等秦钟缩回去,走到迴廊口的叶清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了过来,“没什么不能说的。” “叶晚山……不,柳生干將。” “他干了什么畜生事情,等比斗完了,我会全部告诉你们。” 第75章 叛国叛族的大罪 演武场上的尘埃尚未落定,叶清瑶离去的背影带著一股孤傲。 那一句“记住,这是你这一辈子的荣耀”,如同无形的耳光,抽在每一个自詡不凡的武修脸上,火辣辣的疼。 主位之上,气氛却並未因第一场比斗的结束而有所缓和,反倒因为陆长生接下来的一句话,变得更加诡譎莫测。 “鸿天宝,叶丫头没事吧?” 陆长生此刻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眸意味深长的看向后院的方向,语气听似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回到座位上的鸿天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清瑶这孩子心大,这点风浪算什么。”鸿天宝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 “倒是陆老深居简出,临江县的大门都没迈出过几步,这消息可是灵通得很啊?” 原本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精彩比斗的眾人,此刻纷纷竖起了耳朵。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这种涉及豪门世家,跨国恩怨以及上一代顶尖强者的惊天大瓜,更是让人慾罢不能。 柳生干將是东洋赫赫有名的妖刀使,叶晚山是南方叶家死去的天骄,这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名字,怎么就成了同一个人? 陆长生轻轻抚摸著垂在胸前的铜钱妖尾辫,指尖在铜钱那狰狞的鬼脸上摩挲。 “二十年前由叶晚山而起的那件事闹得很大,都惊动了数位圣者祖师投下目光。”他的声音字字如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这算得上是职业者圈子里的一场大地震吧。” “圣者惊动?”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对於新生代的职业者来说,这段往事已经被岁月尘封,若非陆长生今日提起,他们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 可对於老一辈的人来说,这名字背后代表的,是一段血雨腥风的歷史。 “怪不得……”有人低声惊呼,“我记得二十年前,南方武修圈发生过一次大动盪,据说是因为一位绝世天才的叛逃,原来那个人就是上上代武魁叶晚山。” 周围的人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天,柳生干將是上上代的武魁叶晚山。” “怪不得刚才叶小姐听到那个名字反应那么大,连握刀的手都抖了。” “这可是叛国叛族的大罪,叶家竟然还能容忍他活著?” “叶大宗师还是太善良了。” 陆长生似乎很满意眾人的反应,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鸿天宝身上。 “倒是你,鸿天宝,你瞒得可真深。” 陆长生语气中带著几分幽怨,“之前你去过黑水潭,回来后连个风声都没有放出来,嘴巴比那千年的蚌壳还紧。” “若是早知会一声很凶险,或者透露一点下面的情况,我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落得如今这一身伤病?” 李想站在后方,心中跟明镜似的。 陆长生在眾目睽睽之下揭开叶家的过往,意图乱叶清瑶的心境,是在报復刚才被当眾贴脸拒绝的仇。 他一代宗师,也是要脸面的。 被一个小辈当眾说是『给別人当狗』,这口气咽下去了,但越想越气,又不能直接出手镇压,只能玩这种杀人诛心的软刀子。 而现在,他又故意把黑水潭的事情往鸿天宝身上引。 “这老东西,心眼比藕还多。”李想在心里嘀咕道。 面对陆长生的发难,鸿天宝並没有慌乱。 “陆老,这就冤枉我了。”鸿天宝双手一摊,“当时我是从从容容去的,结果却是连滚带爬回来的。” “这种丟人的事,让我怎么往外说?” “传出去的话,我这前朝武状元的面子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所以,我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自己忍著。” 说到这里,鸿天宝一脸的自责,还站起身来对著陆长生拱了拱手。 “没想到陆老会亲自去黑水潭,更没想到下面竟然凶险至此,连你这般神通广大的宗师都受了伤,这倒是我的不对了。” “哎,罢了罢了。”陆长生摆了摆手,“都过去的事情,就没必要提了,咱们还是看比斗。” 他转头看向左右,“大家都等急了,要不开始第二场?” 鸿天宝和吕还真自然没有异议,齐声答应。 “秦钟,准备上场。”鸿天宝吩咐道。 “是,师父。”秦钟应了一声,开始整理身上的牛筋护具。 另一边,八门武馆的阵营里。 吕还真的目光落在身旁的一位青年身上。 这青年约莫二十四五岁,长相普通,属於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著的类型。 “百川,这一场你上。” 吕还真看著自己的这位弟子。 他来到临江县这么多年,真正收入门墙的徒弟只有两个。 一个是路过黑水古镇收的黄四郎。 一个是十年前的一场饥荒,在逃难的人群中一眼就相中了饿得皮包骨头,眼神明亮的孤儿。 吕还真回去后心有所想,念念不忘,知道此人和自己有缘,便连夜折返將其收为徒弟,取名吕百川,意在海纳百川。 十年寒暑,吕百川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一身八门拳的功夫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师父放心,徒儿定不辱命。”吕百川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吕还真点了点头,看著对面正在活动筋骨的秦钟,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百川,这个秦钟是个不要命的主。”他叮嘱道。 “若是打不过,不要硬撑,直接认输。” “咱们后面还有楚天压阵……” 说到楚天,吕还真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傻大个此刻正蹲在地上玩蚂蚁,嘴里嘿嘿傻笑,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嘿嘿,师父都说我是霸王转世,天下无敌,谁也打不过我。”楚天一边玩,一边嘟囔著。 吕还真狠狠瞪了旁边的黄四郎一眼。 “瞧你教的什么话。” “世间要是真有轮迴转世,从古至今,那些惊才艷艷的大能,怎么没有听见有人再续飞升路。” “整天给这傻小子灌输这种思想,要是哪天真遇上硬茬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黄四郎一脸无辜,看著那个自己从文城捡回来的傻小子。 “信者有,不信则无。” “楚天心智不全,但也是真正的重瞳子,天生神力,体魄强横。” “若能达到当年霸王的高度,重现无敌的气概,谁又能说他不是霸王?” 吕还真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挥手示意吕百川上场。 演武场另一侧。 李想正在帮秦钟整理身上的牛筋护具。 “秦师兄,对面那个吕百川看著不简单,气息內敛,是个练內家拳的高手。”李想低声提醒道。 “好兄弟,看我表演就是了。”秦钟拍了拍李想的肩膀。 “好好学,好好看,下一场就是你上场了,哥哥我先给你打个样。” 李想听著这话,眉头微挑。 “这话有点耳熟,好像才在哪里听到过。” “嘿,不要在意那些细节。”秦钟嘿嘿一笑。 李想绕了半圈,帮他整理好背后的系带,压低声音说道:“秦师兄,你往后院方向看看,有惊喜。” “嗯?” 秦钟下意识抬起脖子,顺著李想说的方向往后院瞄了一眼。 只见后院的一处迴廊拐角,一道倩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叶清瑶。 叶清瑶意外输了比赛,却並没有离开,而是换了一身衣服,站在高处默默关注著这边的战况。 此刻,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正冷冷盯著秦钟,显然是听到了秦钟那句话。 这可是叶清瑶刚刚才对他们说过的台词。 “我滴个乖乖……”秦钟嚇得一哆嗦,苦著脸看向李想,“你怎么不早说?” “叶师姐的眼神,分明是把我记在小本本上了。” 李想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你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秦钟缩了缩脖子,心里暗暗叫苦。 这下好了,不仅要在擂台上拼命,回去还得被叶师姐惦记上。 为了不再被叶师姐的眼刀凌迟,秦钟挺直了腰杆,大步走上了演武场。 此时,上一场的胜者马腾还没有离开。 他如同犯了癲病,痴痴呆呆,站在擂台边缘,双眼无神,嘴里不断重复著:“不可能……不可能……我是小枪魁……我怎么会输给一个女人……” 第76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马腾的道心,碎了。 碎得稀里哗啦,拼都拼不起来。 秦钟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好心提醒了一句。 “好了,马老弟,別念叨了。” “再不走,天香楼的饭菜都要凉了。” “噗——!” 这句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到这话,马腾回过神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荷荷声。 紧接著,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悠悠苍天,何苦我哉。” 马腾仰天悲啸,精气神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踉踉蹌蹌走下了擂台,背影萧索至极。 “嘖嘖,瞧把孩子打击成什么样了。” 李想在台下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 马腾弱吗? 不,他很强。 无论是武术还是枪法,在同龄人中都是翘楚。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打挟刀揉手的对手是叶清瑶。 咏春本就是挟刀揉手的祖宗,再加上叶清瑶的天赋才情之高,圣者祖师的苗子。 马腾这一劫,是註定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八门武馆吕百川,请求切磋。” 吕百川走上台,没有理会马腾的闹剧,对著秦钟抱拳,动作標准,神情肃穆,行了一个標准的武修礼。 秦钟愣了一下,隨即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回敬了一个抱拳礼。 “惊鸿武馆秦钟,请求切磋。” 秦钟就是这种人。 你若敬我,我便敬你。 你若犯我,我便十倍返还。 和叶清瑶这种把仇记在心里,等到机会再连本带利討回来的腹黑不一样,秦钟喜欢把恩怨摆在明面上,有仇当场就报了。 无它,命硬。 不需要藏著掖著。 隨著两人站定,演武场下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这一场,你们看好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秦钟啊!” “吕百川是吕还真的亲传弟子,平时太低调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反观这秦钟,这小子可是个狠角色。” 一个消息灵通的下九流的职业者说道:“你们是不知道,上个月有个不开眼的帮派,不知道怎么惹到了秦钟他太奶奶头上。” “结果怎么著?” “都不用隔天,这小子当天晚上就单枪匹马杀过去了,硬是把那个帮派给打散了,连堂口的招牌都给拆了。” “事后巡捕房找上门,还是鸿天宝亲自出面才摆平的。” “这么猛?为了太奶奶?” “可不是嘛,这小子就是个孝子,也是个疯子,惹谁都別惹他家人,否则他真敢跟你玩命。” 眾人议论纷纷,几乎一边倒地看好秦钟。 李想站在台下,並没有参与討论,只是静静看著台上的秦钟。 他知道,秦钟平日里嘻嘻哈哈,在战斗时却是另一副模样。 那是一种被压抑在骨子里的,属於野兽的本能。 台上,秦钟和吕百川已经摆好了架势。 挟刀揉手,双臂相交。 吕百川感受到秦钟手臂上传来的力量,脸色微微一变。 好大的力气,就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 而秦钟此时却是低著头,看著近在咫尺的吕百川,咧嘴一笑。 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憨厚,反而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兄弟,你人不错,挺讲究。” 秦钟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旦动起手来,容易收不住。” “所以……” 秦钟的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一头沉睡的恶狼正在甦醒。 “我很快,你忍一下。” 说完这句话,秦钟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一股浓烈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是常年在底层挣扎,磨礪出来的凶性。 “杀!” 秦钟二话不说,起手就是杀招。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 他手臂一震,脊椎大龙轰鸣,一股狂暴的武劲顺著双臂倾泻而出。 “崩刀!” 手中的八斩刀带著悽厉的风声,直劈吕百川面门。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 吕百川大惊失色,连忙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 吕百川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双臂瞬间发麻,手中的刀差点被震飞,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行了半步。 还没等他站稳,秦钟的第二刀、第三刀已经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的碾压。 秦钟就像是一头疯虎,根本不讲究什么防守,全是进攻,进攻,再进攻。 他的刀,不是在切磋,是在杀人。 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每一刀都带著同归於尽的气势。 吕百川根本扛不住。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精妙招式,在秦钟这种不讲道理的打法面前,根本施展不出来。 他只能被动防御,步步后退,身上的牛筋护具上很快就布满了刀痕。 这根本不是在打挟刀揉手,这是在拼命。 台下的观眾看得心惊肉跳。 “这……这也太凶了吧?” “这秦钟是疯了吗?这只是比武啊,怎么跟杀父仇人一样?” “以后可別惹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太可怕了。” 哪怕是坐在上面的鸿天宝,此刻也是眉头微皱。 他知道秦钟的性子,一旦打发了性,那是真的很难收住手。 “秦钟!” 一声低吼,宛如暮鼓晨钟,在演武场上炸响。 是鸿天宝。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紧箍咒,直接在秦钟的脑海中炸响。 秦钟浑身一颤,眼中那幽绿的光芒消散了不少,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手中的刀停在了吕百川的脖颈前,距离皮肤只有毫釐之差。 吕百川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眼神中满是惊恐。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 秦钟看著面前惊魂未定的吕百川,缓缓收回了刀。 他挠了挠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 “不好意思啊,兄弟。” “我这人手笨,学艺不精,只学会了怎么杀人,收不住手。” 秦钟看著吕百川,语气诚恳,却说出了最囂张的话。 “你要是忍不住了,就开口认输。” “不然……” 秦钟顿了顿,说道:“再打下去,我真的会杀了你。” “………” 这特么是人话? 什么叫只学会了杀人? 什么叫真的会杀了你? 不少人的目光在秦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看向了鸿天宝的方向。 这鸿天宝教出来的人,真的是一脉相承了。 前有叶清瑶:“这道刀伤,这场胜利,我给的。记住,这是你这一辈子的荣耀。” 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王范儿,让人既恨又怕。 现在秦钟又来了这么一句:“你要是忍不住了,就开口认输,不然再打下去,我真的会杀了你”。 那种朴实无华的囂张,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砰!” 比斗还在继续,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吕百川双臂颤抖,他对面的秦钟,此刻状態再次变化。 “认输,並不可耻。” 秦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脚步一踏,又要扑杀上去。 吕百川眼中有对死亡的恐惧,更多的却是身为武修的不甘。 “我还能打。” 吕百川强提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內已经散乱的劲力。 “真是一尊活生生的杀神。”坐在主位上的陆长生看向秦钟,带著几分欣赏。 “这等杀性,若是放在战场上,那是万人敌的好苗子。” “可若是控制不好,不懂得收放自如,迟早会被这头心中的恶狼反噬,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说完,他转头看向吕还真,“小吕,你这个师父当得不称职,徒弟的命都要没了,还在这儿端著架子?” 吕还真看著场中死撑的吕百川。 “师父,我还能……”吕百川还在坚持。 “够了!”吕还真嘴里重重吐出几个字,“第二场,我们认输。” “不,我还没有输。” 吕百川听到吕还真的话,不仅没有退下,反而强行透支气血,调整全身濒临崩溃的武劲,作势想要再战。 “师父,我还有一战之力,我能贏。” 吕还真身形一晃,出现在擂台边缘,“你叫我一声师父,为师就要为你的性命负责。” 吕百川愣住了,看著吕还真透著关切的眼神,紧绷的那根弦终於断了。 “噹啷。” 手中的双刀落地。 吕百川身子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吕还真一把扶住。 第二场,惊鸿武馆贏了。 吕还真终止比赛,没有人觉得不妥,更没有人嘲笑他的软弱。 恰恰相反,不少老一辈的武修都暗暗点头。 李想站在台下,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是瞭然。 这和之前叶清瑶对战马腾完全不同。 吕还真和马腾只是同门师兄弟,马腾又是带艺投师的军阀嫡系,心高气傲,吕还真管不了,更是没有义务去管。 吕百川不同。 他是吕还真从小养大的弟子,真正做到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在武修的传承规矩里,这种关係比血缘还要牢固,师父要是眼睁睁看著徒弟送死而不阻止,那是要被戳脊梁骨骂一辈子。 “呼……” 秦钟咧吐出一口气,转身来到李想面前, “兄弟,换人。”他向李想伸出一只手。 李想向前一步,伸出手和秦钟击掌。 “好。” 清脆的击掌声在演武场上迴荡。 “接下来,交给我。” 两人交错而过。 秦钟下台休息,而李想则站在了演武场的边缘,早有准备好的学员捧来了牛筋护具。 李想张开双臂,任由惊鸿武馆的学员將那一层厚重且充满韧性的牛筋护具套在价值千金的法衣外面。 法衣轻薄如纱,贴身穿著,锁气血,卸武劲。 牛筋护具厚重坚韧,套在外面,挡刀锋,防切割。 一內一外,双重保险。 就在李想整理护具系带的时候,一只圆滚滚,异常温暖的大手伸了过来,帮他拉紧了背后的绳结。 第77章 第三场,李想出战 李想回头一看,正是鸿天宝。 “馆主?”他有些受宠若惊。 “別动,这根带子得系死扣,不然待会儿动起来容易松。” 鸿天宝低著头,神情专注,亲自帮李想整理著护具的每一个绳结,检查著每一处连接是否牢固。 刚刚下台正在喝水的秦钟看到这一幕,嚷嚷道:“师父,您这也太偏心了吧?刚才我上台的时候,怎么没见您这么伺候我?” “滚一边去。” 鸿天宝头也不回,一边帮李想繫紧腰部的护具,一边骂道:“你是从小在泥潭子里滚打出来的混世魔王,狗路过了,都要抢它两口食物。” 他一边帮李想整理领口,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李想不一样,没有经歷过真正的江湖廝杀,这种生死擂台的经验几乎为零。” “虽然这几天进步神速,但那是练,不是杀。” 鸿天宝的手在李想肩膀上拍了两下,一股温热的武劲顺势渡入,帮李想平復著战前微躁的气血。 “记住我的话,上了台,別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怎么顺手怎么来,把你这段时间学的,悟的,不管是太祖长拳还是咏春八斩,只要能贏,儘管使出来。” 说到这里,鸿天宝顿了顿,“要是有生命危险,別硬撑。” “我会一直在旁边看著。”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出手帮你认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在我这里,面子没有你们的命值钱。” 鸿天宝这番话不是场面话,是发自肺腑的。 “是,馆主。”李想点了点头,“您放心,我这人最惜命。” 整理好护具,李想接过两把裹了石灰的八斩刀,转身大步走向演武场中央。 就在这时,八门武馆那边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我不穿,我不穿。” 一个稚嫩却洪亮的嗓音在人群中炸开,带著孩童特有的任性和执拗。 只见大闹东洋道场的重瞳少年楚天,此刻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乱蹬,像个撒泼打滚的三岁小孩。 在他面前,黄四郎手里拿著一套特製的加厚牛筋护具,满头大汗,一脸的无奈和焦急。 “天儿,乖,听话。” 黄四郎就像是个拿著衣服追著孩子餵饭的老妈子,哪里还有半点武修大家的威严。 “这就是件衣服,穿上它,待会儿打架就不疼了。” “骗人,师父骗人。” 楚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眼睛里四个瞳孔乱转,透著一股子野兽般的直觉。 “这东西硬梆梆的,穿上难受,就像是被绳子捆住了一样,我不穿。” “天儿,就一次,就这一次。”黄四郎急得直跺脚。 这眾目睽睽之下,要是连护具都穿不上,还怎么比。 “你是个乖孩子,平时最听师父的话了,是不是?” “我不,我就不。” 楚天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变本加厉,直接躺在地上打起了滚。 “师父给你买冰糖葫芦,买很多很多好吃的。”黄四郎为了哄这祖宗,把这张脸也是豁出去了。 “真的?” 楚天动作一停,眼睛亮了。 “我要吃……我要吃那家好多芝麻的!” “买,统统都给你买,把那卖糖葫芦的摊子都给你买下来。”黄四郎连忙答应。 “嘿嘿,师父真好。” 楚天这才破涕为笑,从地上爬起来,任由黄四郎將那套对他来说有些束缚的护具套在身上。 这一幕,看得在场眾人是目瞪口呆,哭笑不得。 “这就是八门武馆的杀手鐧?” “这也太儿戏了吧?” “让这么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去打凶险万分的挟刀揉手,八门武馆的人心也太大了。” 不少人为八门武馆捏了一把汗,开始同情起楚天这个傻大个。 然而,真正的高手,看到的却不仅仅是表面的荒诞。 坐在主位上的陆长生,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楚天。 “天生铜皮铁骨,还有那双眼睛……”他心中暗道,“重瞳者,天生近道,能见微知著,这傻小子的直觉,恐怕比野兽还要敏锐。” 而在另一侧,一直没有离去的东洋人队伍里。 柳生秋水没有座位,笔直的站在原地,如同一把归鞘的利刃。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楚天身上,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变態的贪婪光芒。 “多么完美的养刀胚子。” “若是能將此人带回东洋,以秘法祭炼,我柳生家或许能在养出一把无上妖刀。” 在他身后,同样未曾离开的东洋武士,此时冷冷发笑,低声用东洋话交流著。 “这群大新人,真是有眼无珠,竟然把一头猛虎当成了病猫。” “那个傻子的力量,我们在道场可是亲身领教过的,那种不讲道理的怪力,简直就是怪兽。” “………” 他们之前在道场被这个傻子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丟尽了脸面。 现在,要是这个傻子展现出恐怖的实力,就能证明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对手太强。 毕竟,不能只有他们丟脸,要丟脸,大家一起丟。 “喂!” 穿好护具的楚天跳上了演武场。 大大咧咧站在那里,歪著脑袋,用诡异的重瞳打量著李想。 “惊鸿武馆的!” 这一嗓子,嗓音尖细,语气稚嫩,配上那副凶狠的表情,充满了违和感。 “师父说了,只要把你打趴下,就有糖葫芦吃。” “你现在要是乖乖趴下,我就不打你了。” “不然的话……”楚天挥了挥拳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就要打得你哇哇叫了哟。”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话有多狠,而是因为……这台词,这风格,怎么听著很耳熟。 前有叶清瑶的『这是你的荣耀』,后有秦钟的『我会真的杀了你』。 惊鸿武馆的人,一个个都是放狠话的行家。 怎么到了最后一场,这放狠话的专利,反倒被八门武馆的傻子给抢了。 有点不对味了。 “噗——” 秦钟在台下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李想也是一愣,看著面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傻少年,心中原本紧绷的那根弦,莫名其妙鬆了一些。 他摇了摇头,有些好笑。 “想要吃糖葫芦,就得凭本事来拿。” “来,看你怎么打趴我的……” 李想举起手中的八斩刀,刀尖遥遥指向楚天。 “让你先出手。” 这並非托大,而是试探。 面对这样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后发制人,往往比先发制人更稳妥。 “真的?”楚天眼睛一亮,“那你可要站稳了。” 话音未落,楚天动了。 第78章 重瞳亦是无敌路,但有人的掛一直没关 楚天就像是一个在街头打架的顽童,隨意用刀乱砍。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蓄力,没有架势,没有武术套路。 连那所谓的起手式都没有。 “无招胜有招。” 有人惊嘆出声,不少懂行的武修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武术修行,有三重意境。 第一重意境,活学活用。 习武者,先学套路,练架子,把別人的东西学到手,但这只是死记硬背,若是只能照搬別人的招式,终究只是个模仿者。 只有活学活用,將招式融入自己的身体本能,形成自己的特色,才算是把功夫学上手。 第二重意境,出手无招。 出手无招,心中无式。 当一个人精通了武术,烂熟於心,却能跳出招式的樊笼,不使用任何固定的武术套路。 敌人就拿他没办法,因为敌人根本不知道你下一步会打哪里,也无法通过预判你的招式来进行拆解。 这就是无招胜有招。 用通俗的话说,就是高手从不按套路出牌,隨心所欲,皆成文章。 第三重意境,能制人,而决不能为人所制。 这重意境又有另个別称——武法天眼。 天眼一开,可看破世间一切偽装与虚妄。 任何武术招数,武术功法,乃至敌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块肌肉的颤动,皆会被武法天眼收纳,瞬间分析出最完美的破解之法。 以上三重武术意境,全部都是南方那位风姓武圣提出的武学观点,而达到第三重意境的,放眼天下,也只有这位武圣一人。 楚天这个傻子,又是重瞳者,竟然在懵懂无知中,误打误撞触碰到了武术的第二重意境。 “可惜是个傻子。”程惊云看著场上那道狂野的身影,“要是正常之人,凭此意境,再加上那副身板,绝对是南方武圣最完美的继承人。” “非也,非也。”刘北玄摇了摇头,不认可他的话,“老程,你著相了,要真是正常人,心思杂乱,顾虑重重,反而无法领悟到这层意境。” 刘北玄目光灼灼:“三重武术意境,玄之又玄,妙之又妙,有些人即便达到了武修大师,都有可能连第一重意境都达不到,终生困在招式的牢笼里。” “毕竟,这无关境界,纯看天赋才情。” “悟了便是悟了,没有悟,就算苦等千年都不行。” “这傻小子心无杂念,反而契合了『无招』的真諦。” 刘北玄看向李想,“现在,就看惊鸿武馆的,怎么应付这不讲道理的『无招』了。” 怎么应付? 还能怎么应付,无非是开掛唄。 面对楚天那如疯狗般扑来的攻势,李想一点都没有慌乱。 【百业书】一共解锁的八个职业,相当於八个先天职业者,其中除开厨师职业现在对战斗的辅助不大,其它职业的特性和能力都是相辅相成,在这一刻全部被激活。 脊椎大龙爆发,体內隱隱响起虎豹雷音,这是【拳师】的力量在轰鸣。 同时,在他的眼中,楚天不再是一个穿著护具的少年,而是一具正在高速运动的骨骼架构图。 无招胜有招又能怎么样,身体是最诚实的,骨骼的每一次轻微转动,都清晰可见。 “看见了!” 就在楚天裹挟著风雷之声的八斩刀即將斩中李想的瞬间。 李想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格挡。 而是反握八斩刀,刀锋翻转,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向了楚天的小臂內侧。 那是发力的节点,也是防守的死角。 “当!”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千钧一髮之际,楚天凭藉著野兽般的本能,硬生生止住了冲势,手腕一翻,挡住了这一刀。 可这只是开始。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眼神清澈却疯狂,一个眼神深邃且冷静。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什么试探,没有什么游走。 两人就像是两头撞在一起的公牛,爆发出了最激烈的碰撞。 只攻不防,也是一种防御。 “打打打打打——!” 楚天兴奋起来了,嘴里哇哇乱叫,挥舞著双刀迎了上去。 “当,噹噹……” 密集的兵器碰撞声响起,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又如同一曲激昂的金属交响乐,爆发出致命节奏。 两人站在演武场的內圈,谁也不让谁,手中的刀极速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实在是难以相信,这只是两个还没有入门,没有练出武劲的武修之间的交锋。 【切磋比斗,刀客经验+1】 【切磋比斗,刀客经验+1】 【刀客等级提升至lv4】 【职业:刀客】 【等级:lv4(0/40)】 “当……当……” 台下,有些入了门路的武修看得心神摇曳,不少人喉结滚动,艰难吞著唾沫。 “这也太快了吧?” “这种攻势,这种反应速度,要是不用武劲,我怕是连十招都接不下来。”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感觉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哇哇大叫却凶猛无比的楚天,他们突然觉得自己连个傻子都不如。 “大新朝真是地大人杰,小小的一个临江县,都有如此之多的天才。” 柳生秋水看著台上的两人,眼中闪过嫉妒,若是这里是东洋的地盘,那该有多好。 “这叫李想的小伙子也是先天职业者?”程惊云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不然他凭什么能跟重瞳者打得有来有回?” 刘北玄则是转头看向鸿天宝,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这样的天骄,生出来一个就罢了,还能遇见两个,鸿天宝上辈子是拯救了什么,还是说把叶家的祖坟给刨了,吸乾了人家的气运? 演武场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李想的掛一直都没有关,总能料敌先机,每一次都能精准切在楚天的发力节点上。 楚天打得异常难受,一身天生神力没处使,处处受制。 “给我倒下!” 演武场上,楚天久攻不下,这下终於急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以前打架,不管是多少人,他只要衝过去打几下,统统都能打趴下。 “我不喜欢你。” 楚天怒喝一声,声音中带著孩童般的委屈和暴怒。 “轰!” 他的手臂猛地一颤,体內筋骨齐鸣,发出如同雷鸣般的巨响。 那一双重瞳之中,原本分离的瞳孔竟然开始微微重叠,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他体內復甦。 “重瞳亦是无敌路。” 道心碎了一地的马腾抬起头,看著演武场上那宛如霸王附体般的楚天,眼神复杂。 就算是傻子,只要有重瞳加持,都有这种万人不可敌之势。 这就是纯天赋的碾压吗? 他想起了父亲让自己来临江的任务,不仅仅是歷练,更是为了寻找重瞳者。 天赋不够,配件来凑。 马腾不甘的握紧了拳头,“再等等,再等等……这並不是我想走的路。” 台上,李想是个有胆魄的人,面对楚天的扑面而来的气势,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更盛的战意。 两人的身影再次撞在一起,这一次,声势比之前任何碰撞都要浩大。 第79章 吕还真,拜见鸿会长(二合一,六千字大章) “一,二,四,六……” 演武场下,有眼尖的心细之人,嘴里念念有词,手里还要比划著名,正在数著场中二人身上牛筋护具新添的白痕。 这是裹了石灰的八斩刀留下的战果,生死搏杀最直观的记录。 “乖乖,这还是人吗?”数数的人声音都有些发颤,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才眨个眼的功夫,两人身上加起来的刀痕都快过百了。” 旁边有人附和,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李想身上多一条,那个叫楚天的傻子身上就会多两条,这频率太嚇人了。” 更有老江湖惊嘆於李想的狠辣和冷静。 “这个乡下人很有胆量,即便刀锋几乎是贴著他的眼皮子划过去的,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份定力,怕是许多老江湖都比不上。” 场下的惊嘆声传入耳中,李想丝毫不敢有半点分神。 他和楚天战在演武场中央,短短数秒,两人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只有身在局中,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才能体会到有圣人之相的重瞳者的压迫感。 楚天根本不懂什么叫招式,也不懂什么叫防守,他的每一刀完全是野兽本能的驱使,是纯粹的力量宣泄。 “当——!”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硬碰硬。 李想只觉得虎口发麻,连番的衝撞,以他经过龙虎锻骨汤淬炼过的强大体魄,都被这股不讲道理的纯粹力量震得血气翻腾。 “这就是重瞳者的天生神力,果然是个怪物。” 李想借力后撤半步,调整呼吸,心中的那一根弦崩得更紧了。 “连一个傻子都没有快速拿下,即使这个傻子是重瞳者也不应该。” 他对自己很不满意。 有著多职业的加持,还在跟对方硬碰硬,这说明自己对力量的掌控还远没到家,对职业特性的融合还不够圆润。 “看来我还要再练。” 这一刻,李想和叶清瑶的观点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菜,就要多练,別整天给自己藉口。 “吼——!” 楚天久攻不下,愈发狂躁。 他不懂什么叫防守,只知道要把眼前这个阻挡他吃糖葫芦的傢伙打趴在地下。 “轰!” 楚天一跺脚,双刀高举,如同开山巨斧,带著泰山压顶之势,轰然劈下。 这一刀,封死了李想所有的退路,逼得只能硬接。 李想眼神一凝,体內的龙脊绷紧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大弓,十根脚趾如同钢钉般死死扣住地面。 “开!”他在心中低喝一声。 脊椎大龙轰鸣,发出低沉的虎豹雷音,同时双刀交叉向上,架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铁闸。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咔嚓——!”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在脚下崩裂,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向后倒退。 楚天身形踉蹌,每退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轰隆隆作响,一直退了十几步,直到撞到了演武场外圈边缘的武器架才勉强停下,震得兵器哗啦啦掉了一地。 而李想也在后退,不过退得很有章法。 他有了【车夫】职业赋予的铁脚板特性,以及那种在崎嶇路面上也能如履平地的平衡能力。 双脚如同装了减震器。 每一步落下,都巧妙將那股狂暴的衝击力卸入地下。 一步,两步,三步。 仅仅退了三步,李想便稳稳站定,身形如松,纹丝不动。 高下立判。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这一手卸力,漂亮。” “惊鸿武馆的底蕴真是恐怖如斯。” 此时,蹲在演武场角落里的几个灰头土脸的汉子,眼睛亮得是看见了没穿衣服的大姑娘。 “又来工作了。” 其中一个穿著沾满泥灰短打的中年汉子,从怀里掏出一把瓦刀,兴奋的舔了舔嘴唇。 他是大新朝传统的职业——瓦匠。 而在他旁边,一个戴著金丝眼镜,手里拿著捲尺和图纸的年轻人也推了推眼镜,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 这是西洋传入的新职业——土木工程师。 “这破坏力,嘖嘖,起码得是大修。”土木工程师看向崩裂的地面,已经在心里快速计算著材料的用量。 他们这群搞建筑的,最喜欢看武修的擂台比武了。 这帮武修破坏力强,脾气又暴,打完架地砖必碎,墙壁必裂。 这都是钱啊! 刚刚叶清瑶和马腾那一战没怎么破坏地面,都给他们提供了好几个大洋的修理费。 现在这场面,怎么也得几十个大洋起步。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最好把墙都拆了,把房顶也掀了。”瓦匠在心里默默祈祷,眼神热切。 主位之上,陆长生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烁光芒。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瓦匠看到的是生意,陆长生看到的是潜力,是未来,是令人心悸的天赋才情。 “好锐的眼,好稳的脚,好活的腰,好狠的手。” 陆长生在心中暗自点评。 作为一代宗师,他看过的天才比很多人吃过的盐都多。 李想在战斗中表现出的那种全面性,让他都感到惊讶。 “眼能洞察先机,那是心细如髮。” “脚能落地生根,那是下盘稳固。” “腰能崩弹如龙,那是核心强悍。” “手能稳如磐石,那是技艺纯熟。” “有此四项,足以和一些浸淫武术之道多年的资深武修相提並论。” 陆长生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秦钟,又看了看场中的李想。 鸿天宝有此二人,三年后去津门踢馆,只要不出意外,胜率高达七成。 想到这里,陆长生想起自家的陆宗元和陆瑾父子,心中不禁嘆了口气,不想也罢,越想越气人。 演武场上,烟尘散去。 楚天没有倒下。 但他引以为傲的蛮力在李想的技巧面前並没有占到便宜,反而因为硬碰硬被震得浑身发麻,连视线都有些模糊,双臂都在微微颤抖。 一而战,再而衰,三而竭。 那股子疯劲儿一过,气势便开始泄了。 李想敏锐的感知到,並且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结束了。” 他没有给楚天喘息的机会。 脚下发力,整个人跨越了数丈的距离,出现在楚天面前。 这一次吸取叶清瑶留下的宝贵经验,李想没有用刀锋,而是刀身一转,用厚重的刀背,重重轰击在楚天的后脑勺上。 “咚!” 一声如同擂鼓般的闷响,听得周围人都觉得脑壳疼。 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將一头牛当场敲晕。 楚天的身躯猛地一晃,双眼翻白,整个人即將向前栽倒。 然而,就在他即將倒下的剎那间,一只脚重重踏在地上,硬生生止住了颓势,像是一根钉子一样稳住了身形。 不对…… 有人惊呼:“都翻白眼了,还能再战斗,这是人吗?” 只见楚天双眼泛白,失去了焦距,可身上的肌肉诡异蠕动,手中的双刀不仅没有鬆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那具看似瘦弱的躯壳像是在说:“你可以打败我的意志,但我的身体永不屈服。” “力拔山兮气盖世……”一直颓废的马腾死死盯住楚天,“是重瞳,一定是重瞳的无意识觉醒,这是霸王的意志,给一个傻子太浪费了。” “这是?”李想眉头一挑,脚步微顿。 楚天现在的状態,通俗易懂的来说,就是电脑都死机了,代码却还在后台疯狂运行,甚至还超频了。 这是肉体本能超越了意识的表现。 “今天就算是请霸王来代打了,你也给我继续趴下。” 李想没有急著进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手中的八斩刀微微下垂,刀尖指地,整个人松松垮垮。 在【画师】的职业视角里,世界变了。 “吃糖葫芦吗?”李想突然问了一句。 “吃!” 楚天明明晕过去了,潜意识回答了一个字,原本严密的猛兽架势隨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鬆动。 “那就躺下吃。” 话音未落,李想整个人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瞬间切入了楚天的內围。 刀光如雪片般飞舞,却不再是硬碰硬的砍杀。 李想手中的八斩刀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不和楚天的刀刃碰撞,而是以刀背或者刀鍔,快速敲击在楚天的手腕、手肘、膝盖等关节节点处。 这和之前他在寿衣店帮那具铁皮女殭尸卸气是一个道理。 此时正在帮楚天的身体进行一场暴力的全身按摩,目的只有一个,卸掉他憋著的那口“霸王气”。 “啪,啪啪——!” 清脆的敲击声密如连珠,如同爆竹炸响。 没有昏迷的楚天都如同困在网中的野兽,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更別说现在这种无意识状態。 无论他怎么挣扎,手中的刀都打不到李想的衣角。 反倒是他的关节处,传来阵阵酸麻剧痛,原本流畅的动作开始变得卡顿,半边身子开始僵硬了。 “就是现在。” 李想的右脚猛插入楚天双腿之间,脚趾抓地,如同铁钳般扣住地面,直接锁死了楚天的下盘。 紧接著,他身体一侧,肩膀狠狠一靠。 “轰!” 这一撞,凝聚了李想全身的精气神,脊椎大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將所有的力量都顺著肩膀送了出去。 楚天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头迎面撞上了。 哪怕他是重瞳者,哪怕他天生铜皮铁骨,在重心被破坏,关节被控制,一口气被卸掉的情况下,也根本扛不住这一击。 “噔噔噔……” 楚天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双脚离地。 “倒!” 李想一声低喝。 手中的八斩刀顺势一压,刀背重重架在了楚天的脖子上,以此为支点,借力下压。 “砰!” 一声巨响。 楚天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那双重瞳彻底涣散,头一歪,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永不屈服的身体,终究没有翻天。 李想见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平復著体內沸腾的气血。 他站直身体,眼神中没有胜利后的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 他收刀,对著各个方向拱了拱手。 “承让。” 全场寂静了一秒。 隨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几乎要掀翻了惊鸿武馆的屋顶。 贏了。 惊鸿武馆,李想,胜。 三局两胜,惊鸿武馆拿下了这场踢馆之战的胜利。 “好!” 秦钟第一个跳了起来,像个大猩猩一样挥舞著拳头大声吼道,兴奋得满脸通红。 后院迴廊处,观战的叶清瑶脸上依旧清冷,眼底的那抹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紧接著,惊鸿武馆的学员们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李师兄威武,秦师兄威武!” “八门武馆,也不过如此嘛!” “什么小枪魁,什么重瞳者,在我们惊鸿武馆面前,都是纸老虎!” 对面,八门武馆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像是斗败的公鸡。 吕还真闭上了眼睛,终於结束了。 黄四郎一脸颓败,顾不得什么面子,赶紧跑上去查看躺在地上的楚天状態。 谁知道刚一靠近,他就听到了一阵富有节奏的呼嚕声。 “呼……呼……” 睡著了? 黄四郎愣了一下,隨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个傻小子。”他摇了摇头,心里却是鬆了一口气。 还能睡著,说明没事。 “看来,结果已经出来了。” 一直坐在主位上的陆长生此时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囂。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这位掌握著临江县话语权的土皇帝。 “惊鸿武馆,胜。” 陆长生一锤定音。 “按照之前的约定和武行规矩,八门武馆需履行赌约。” 吕还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长衫,对著鸿天宝拱手一礼,动作標准,没有丝毫敷衍。 “鸿馆主教徒有方,吕某佩服。” “愿赌服输,八门武馆会登报致歉,那份厚礼也会奉上。” 临江县各个武行的领头人对吕还真这份態度很满意。 输了就是输了,挨打要立正。 八门武馆输了比武,却不能输了武德和骨气。 鸿天宝收敛了笑容,回了一礼,给足了对方面子:“吕馆主客气了,切磋而已,共同进步。” 场面话总是要说的,这是江湖规矩,也是做人的留一线。 陆长生看著这一幕,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又似乎有些疲惫。 他挥了挥那只枯瘦的手。 “行了,架打完了,热闹也看够了,那就都散了吧。” “老头子我身子骨弱,吹不得风,就先走一步了。” 说著,他双手支撑著太师椅的扶手,想要站起来。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身体猛晃,失去了重心。 “老祖宗!” 一直守在旁边的陆宗元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扶住了陆长生。 陆长生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光芒正在迅速消散。 “噗——!”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洒在胸前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这口血喷出后,陆长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软绵绵倒在了陆宗元的怀里,双眼紧闭,彻底晕了过去。 “老祖宗,老祖宗!” 陆宗元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指点江山、气度不凡的一代宗师,怎么转眼间就吐血昏迷了? “快,护卫,护卫!” 陆宗元顾不得什么龙门鏢局当家的风度了,歇斯底里地吼道。 守在门外的龙门鏢局精锐鏢师听到动静,如同疯了一般冲了进来,將陆长生的轮椅团团围住,刀剑出鞘,杀气腾腾,警惕盯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备车,快备车回府!” 陆宗元抱起昏迷的陆长生,满脸慌乱,脚步踉蹌,快步往外冲,哪里还有半点大人物的沉稳。 陆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呆愣了一下后,连忙跟了上去,嘴里哭喊著:“老祖宗,老祖宗你怎么了,你不能死啊!” 原本喜庆的演武场变得一片混乱。 眾人心中惊骇莫名。 “陆老宗师,这是真的不行了?” “黑水潭那一战,到底伤得有多重啊,竟然连一代宗师都扛不住?” “这临江县的天,恐怕真的要塌了。” 看著龙门鏢局的人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离去,鸿天宝看向地上那滩尚未乾涸的血跡,眉头紧锁。 李想站在一旁,作为【入殮师】,他对死亡的气息最为敏感。 “这血不对劲。”他心中暗道。 这血里不仅有浓郁的死气,还有一股极其浓烈的腐朽味道,就像是一具已经腐烂了很久的尸体,突然诈尸流出的尸水。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血。 这是生命之火即將熄灭,肉身开始崩坏的徵兆。 陆长生的情况,比传闻中还要糟糕。 “变天了。” 真武门的刘北玄放下手中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到了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八卦门程惊云,“老程,看来这次是真的。” 程惊云目光深邃,“临江县要乱了。” 陆长生一旦倒下,压在各方势力头顶的那座大山就没了。 龙门鏢局占据的庞大资源,津门出海口的巨大利益,还有那些往日的恩恩怨怨,都会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群狼噬虎。 更何况,这头老虎现在连牙齿都快掉光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复杂。 既有对一代传奇落幕的唏嘘,也有对即將到来的乱世的担忧,更有一丝隱藏极深的野心。 “鸿馆主。” 两人同时起身,对著鸿天宝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多了几分匆忙。 “今日比武精彩绝伦,让我等大开眼界。” 刘北玄语气匆匆,连客套话都没有多说两句,“只是武馆內还有要事,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正是。”程惊云也接口道,“我们也该回去了,这天色怕是要下雨了。” 他们必须赶快回去。 召集门人,商討对策,联络盟友。 在这即將到来的风暴中,不仅要保全自身,还能分一杯羹。 其他的武馆馆主、帮派大佬们也都反应过来,一个个像是屁股著了火一样,纷纷起身告辞,连道別的话都说得极为敷衍。 眨眼间,原本热闹非凡的演武场,就只剩下了惊鸿武馆的人和八门武馆的眾人。 还有满地的狼藉,和那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这就散了?” 秦钟挠了挠头,看著空荡荡的大门,有些没回过神来。 刚才还眾星捧月,高朋满座,转眼间就人走茶凉,冷冷清清。 “散了好,散了好啊。” 鸿天宝看著那滩黑血,眼神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临江县的水,彻底浑了,浑水才好摸鱼。” 他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吕还真和黄四郎,脸上的凝重消失,重新掛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吕馆主,黄教头,热闹看完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请吧,我们去里面商量下彩头。” “不用鸿馆主担心,八门武馆输得起,说到做到。”吕还真恢復了镇定。 他转头对马腾说道:“马师弟,麻烦你带领八门武馆的学员先回去。” “是,吕师兄。” 马腾一刻都不想在这片道心破碎地待下去,快速带著八门武馆的弟子离开。 演武场一下就空旷了下来。 留下的吕还真带上背著楚天的黄四郎和吕百川,跟隨鸿天宝走进早就准备好的议事厅。 “关门。” 鸿天宝吩咐了一声。 跟在身后的李想和秦钟一人关一扇大门。 “吱呀,哐当——” 厚重的大门关闭,將屋內的光线隔绝,也彻底隔绝了屋內和屋外的世界。 议事厅內,光线有些昏暗。 鸿天宝走到主位坐下,並没有急著说话。 李想和秦钟站在他身后,吕还真和黄四郎站在堂下,吕百川正在照护楚天,他比黄四郎这位师父都要对楚天好,毕竟在这傻小子看到了自己来时的路。 就在李想以为接下来会是关於赔偿和登报致歉的谈判时,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吕还真整理衣冠,对著鸿天宝深深的抱拳一拜。 “吕还真,携弟子黄四郎、吕百川和徒孙楚天,拜见鸿会长。” 第80章 陆长生,你的戏份杀青了(二合一,六千字大章) 议事厅內,光线昏暗,几缕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游离。 空气凝固了一般,落针可闻。 吕还真那深深的一拜,如同一记闷雷,在狭小的空间內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鸿会长?” 李想站在鸿天宝身后,眼皮一跳,心中的震惊如潮水般翻涌。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圆滚滚的背影。 会长? 哪门子的会长? 这临江县乃至津门地界,確实有不少商会、行会,可能让八门武馆馆主吕还真如此毕恭毕敬,这含金量可就太大了。 难道是八门会? 李想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收集到的信息。 八门会是西北武林的执牛耳者,总会长是武修宗师『风魔』陈如海。 按照江湖传闻,也就是之前秦钟八卦来的小道消息,鸿天宝当年不是化名洪真潜入八门会偷师学艺,结果被发现后,才不得不狼狈逃出西北? 一个偷师的贼,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被偷那家的会长? 这剧本不对吧? 不仅是李想懵了,站在他旁边的秦钟更是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那副憨傻的模样比平日里更甚几分。 而最为震惊,莫过於刚刚还在擂台下有些颓丧的黄四郎。 “不是,师父。”黄四郎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您是不是叫错了?” 他指著坐在主位上那个笑眯眯的胖子,手指都在哆嗦。 “什么是叫错?你是想说我老眼昏花,连人都认不清楚了?” 吕还真直起腰,怒目圆睁,鬚髮皆张,那股子武修老大家的威严爆发出来。 “弟子不敢,弟子绝没有这个意思。”黄四郎连忙开口。 吕还真冷哼一声,转过身,依旧保持著对鸿天宝的恭敬姿態,沉声道: “鸿会长,不仅是你师公的师弟,更是你师祖……也就是上一任八门会老会长,临终前亲自指认的接班人。” “你师公只是个临时的。” “???” 师祖钦点? 八门会上一任老会长亲自指认? 黄四郎整个人彻底石化了,这个消息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师父,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您怎么不早说? 要是早说,哪怕只是透露个一星半点,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在鸿天宝面前这般硬气。 黄四郎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拿著拜帖,背靠著八门会这棵大树,又有陆老宗师撑腰,那是何等的威风煞气,根本没把鸿天宝这个所谓的『前朝武状元』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大师厉害归厉害,只要不是宗师,八门会就能压得住。 可现在,原来这位老人家才是那座最大的靠山。 这哪里是踢馆,这分明是欺师灭祖。 “行了,还真。” 坐在主位上的鸿天宝终於有了动静。 “陈师兄武功盖世,威震西北,比我更有资格当这个会长。”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 “这会长之名,休要再提,你还是叫我一声师叔即可。” “不可!” 吕还真是个死脑筋,或者说是极为尊师重道之人。 “师父说了,他这个会长,永远都是临时的,是替师叔您代管的。” “只要师叔您愿意回大漠,或者只要您点个头,师父立刻退位让贤,把八门会的龙头位交到师叔您手里。” “这是师祖的遗命,也是师父的誓言,八门会上下,无敢不从。” 李想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 好傢伙,这是真的要让位。 八门会那是什么体量,那是占据西北,门徒遍布数省的庞然大物。 只要鸿天宝点点头,瞬间就能变成一方霸主。 这诱惑,换了谁能顶得住? 可鸿天宝却只是摆了摆手,“我一个当初化名去偷师学艺的外人,何德何能当此大任?” 鸿天宝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陈师兄还是太老实了,太重情义了,要不然,以他的本事,也不至於被那帮军阀骑到头上,受那份窝囊气,还要把其军阀嫡系收为关门弟子来维繫关係。” 李想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 看来这其中的故事,好像和他之前猜测的有点不太一样。 之前听说鸿天宝是去八门会偷师,被发现后狼狈逃窜,还气死了老会长。 可现在看来…… “馆主。”秦钟胆子大,心里藏不住事情,“您当年到底是怎么偷师的,给弟子传两招?” 鸿天宝说道:“都是些年轻时候的荒唐事。” “当年,我年轻气盛,自负天赋绝伦,化名『洪真』,混进了八门会。” “本意是想偷学八门拳的精髓,然后融合百家之长,走出自己的路。” “结果……” 鸿天宝苦笑一声,“结果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我没有顺走八门会的核心秘籍,也没有把八门会的会长女儿给拐跑了。” “而是八门会从上到下,对我太好了。” 鸿天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怀念。 “那个年代,武林中门户之见极深,非天赋异稟者不收,非家世富达者不传。” “我一个南方来的流浪小子,无根无萍,按理说是没资格接触核心传承的。” “但是老会长……” 鸿天宝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老会长看出了我的底子,也看出了我是在偷师。” “他没有揭穿我,反而对我倾囊相授。”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在我练拳练岔了气,差点走火入魔的时候,他老人家守了我三天三夜,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鸿天宝模仿著老会长的语气,声音沧桑而温和: “別怕,资质差点没关係,出身不好也没关係,只要肯努力,心术正,你不比任何人差。” 李想听得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这哪里是偷师,这分明是遇到了真正的宗师,遇到了那种有著海纳百川胸怀的引路人。 在这个以天赋和家世为择徒论英雄的年代,这句话,直接把鸿天宝这个隱藏天赋、心怀鬼胎的小偷给整破防了。 他本来只想偷学个一招半式就跑路,结果硬生生被这股子温情给留住了,一待就是好几年,把八门拳的精髓学了个底掉。 “后来呢?”李想忍不住追问。 “后来?” 鸿天宝耸了耸肩,“后来老会长病重,临终前把我和陈师兄叫到床前。” “他拉著我的手,说陈如海是个武痴,打架是一把好手,但是脑子一根筋,不懂变通,管理不好这么大一个八门会。” “他说,要把八门会交给我,还要把他的孙女许配给我。” “我当时嚇坏了。” 鸿天宝一脸的后怕,“我只是来偷师的啊,怎么就要当老大了,还要娶人家孙女?” “而且那时候我已经心有所属……” 鸿天宝咳嗽了两声,显然是想到了叶晚晴。 “於是,我留下一封请罪书,连夜跑路了。” “至於后来江湖上传言我把老会长气死了,或者是偷了秘籍,那纯粹是以讹传讹。” 李想听到这个来龙去脉,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和那种臥底三年又三年,再不收手快要当老大的桥段有什么区別? 只能说,鸿馆主真是个人精。 在八门会,能让老会长心甘情愿把家业交给他。 在叶家,能把南方无数人的梦中情人叶晚晴拐回来当老婆。 这情商,这手段,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 李想开始怀疑,这鸿馆主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化名,在別的什么大势力里也混了个『继承人』的身份? “往事不提也罢。” 鸿天宝似乎察觉到了李想那古怪的眼神,老脸微微一红,连忙转移话题。 他神色一正,看向吕还真。 “还真,陈师兄重情义,可有些事情,我不得不提醒你。” 鸿天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透著一股寒意。 “那个叫马腾的,我观其面相,脑后有反骨,眼神阴鷙,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次来临江,表面上是歷练,是踢馆。” “背地里,谁知道他是不是衝著楚天的这双眼睛来的?” “毕竟,马家一直想要重现霸王的荣光,而重瞳,正是霸王的標配。” 鸿天宝指了指呼呼大睡的傻少年。 “以前,大家確实不怕自家的先天职业者被移花接木。” “但现在时代变了。” 鸿天宝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森。 “那些西洋来的医生,手里拿著手术刀,结合那些所谓的科学真理的手段,能做出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在他们眼里,人不再是人,而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们能把人的肢体像零件一样拆卸下来,再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 “心臟坏了换心臟,眼睛瞎了换眼睛。” “对於那些没有天赋的,像楚天这样的先天职业者,就是最好的机械零件。” 听到这里,李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天赋不再是个人的专属,而是变成了一种可以被掠夺、被交易的资源。 成为別人隨时可以取走的零件,这是何等的残酷和黑暗。 “师叔,这不太可能吧?” 吕还真也听说过西洋医术的神奇,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越是强大的先天特性和能力,移植时產生的排斥反应就越强烈。” “重瞳是圣人之相,是一等一的天赋,蕴含著莫大的天地规则。” “除非是天生拥有,否则谁敢移植,难道是不怕死吗?” “哼。”鸿天宝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北方的方向,那是津门所在。 “你消息闭塞了,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排斥反应?那早就被攻破了。” “津系军阀大帅家的小女儿,先天心臟衰竭,眼看就要夭折。” “结果呢?” “那位大帅请来了西洋最顶尖的医生,又找来了茅山道士买了一具殭尸。” “现在,这位津门贵女胸膛里跳动的正是殭尸心臟。” “据说,其效果比正常心臟还要好上数倍,这位贵女不仅活下来了,因祸得福,觉醒了某种类似『旱魃』的体质。” “啊?!”吕还真大惊失色。 殭尸心臟移植给活人,这简直是逆天而行。 “连殭尸的心臟都能移植,区区一双重瞳,又算得了什么?”鸿天宝冷冷说道。 “我看那马腾只是傲气了点,毕竟是马家的嫡系,应该不会做出这种同门相残的事情吧?”吕还真还是有些迟疑。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鸿天宝摇了摇头,语重心长。 “或许之前他不会,因为他自视清高,觉得自己是小枪魁,前途无量。” “经过今天和清瑶的比斗,他的道心已经碎了。” “一个天才,一旦从云端跌落,为了重新爬上去,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嫉妒,会让人变成魔鬼。” 鸿天宝经歷多,见惯了江湖险恶,更懂得人心难测。 “是,我会注意的。”吕还真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老实,但不傻。 鸿天宝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再不警惕,那就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隨即,他转过身,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黄四郎屁股上。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带你师弟过来认长辈!” “啊?哦哦!” 黄四郎如梦初醒,连忙拉著吕百川走上前来。 “叫师叔公。”吕还真指著鸿天宝。 “黄四郎(吕百川),拜见师叔公!”两人喊得那叫一个响亮。 鸿天宝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一礼。 然后,吕还真的目光一转,指向了站在鸿天宝身后的李想和秦钟。 “叫师叔。” “………” 空气又一次凝固了。 黄四郎的嘴角疯狂抽搐,脸皮像是得了面瘫一样抖动。 师叔? 让他一个四十多岁,成名已久的武修大家,管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叫师叔? 这怎么叫得出口。 尤其是李想。 黄四郎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在琴弦楼,自己逼著侄子黄慎独叫李想师叔的画面。 现在……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这迴旋鏢,终究还是扎到了自己身上,而且扎得更深,更疼。 “这怎么好意思。”秦钟憨笑著挠头。 “吕师兄,叫不出口没关係,我们各论各的。”李想这一声吕师兄角的是那个快。 吕还真闻言,脸色一肃,说道:“师弟,这怎么可能。” “我们是武修,不是孤魂野鬼,是有师承的,是有根的。” “乱了辈分,就是忘了自己姓什么名什么,就是坏了规矩。” “牵扯到师门传承的事情,两位师弟以后千万別乱说,更不能乱了套。” “这要是传出去了,被笑话的不止你我,整个八门一脉都要被江湖同道笑话不懂礼数。” 说完,他转头看向还愣在地上的黄四郎和吕百川,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叫人!” “来,叫师叔!” 黄四郎身子一颤,知道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他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了一般,对著李想和秦钟深深一拜。 “李师叔,秦师叔!” 这一声叫出来,也算是把这层关係给坐实了。 “拜见李师叔,秦师叔。”吕百川的声音洪亮,叫得心甘情愿。 吕百川倒没有什么排斥。 他是个纯粹的武痴,刚刚在擂台上被秦钟打得心服口服,对於强者,他向来是尊重的。 “好好好。” 李想连忙伸手虚扶,脸上极力保持著平静,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舒爽。 这种超级加辈的感觉,確实挺爽的。 一番认亲之后,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 吕还真带著徒弟们离开了,他们要回去处理八门武馆的善后事宜,还要防备马腾真是个白眼狼。 议事厅內,只剩下了三人。 李想收敛了笑容,看著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的背影,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 “馆主,这难道是你做的局?”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从黄四郎出现踢馆,到比斗结束,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某种掌控之中。 鸿天宝对八门武馆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连吕还真这个馆主都是他的臥底。 这哪里是什么生死危机,这分明就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大戏。 鸿天宝说道:“差不多吧。” “大部分事情,还在掌握之中。” 他没有否认。 “其中也包括叶师姐输掉比斗?” 李想第一个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上前一步,张嘴就是上进:“馆主,怎么能让叶师姐输。” “这样的脏活累活,我来啊,我皮糙肉厚,脸皮也厚,愿意代替叶师姐输。” “……” 秦钟正沉浸在黄四郎叫他师叔的余韵中,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李想。 不是吧,连这个也內卷? “师父,我也一样。”秦钟反应过来,不甘落后,“我也愿意打假赛,代替叶师姐输。” 什么假赛? 马腾都被打得吐血了,道心都碎了一地,差点当场自尽。 你们管这个叫假赛? 这要是假赛,那什么是真打? 鸿天宝转过身,看著这两个活宝,真想一人给一脚。 “你们的输贏,其实都不重要。”鸿天宝淡淡说道。 “我设这个局,只是想要个態度。” “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经过这一局,都会自动跳出来。” 陆长生的反应,各路武馆的態度。 这才是鸿天宝真正想要看的东西。 “还有……” 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东洋人找上门,陆长生说出柳生干將和叶晚山是同一个人,叶清瑶失手,这些都没有在计划之中。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 临江县,城北。 这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弄狭窄,房屋低矮。 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前,一个穿著长衫的中年人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看门牌號,確认无误后,这才抬手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 “咚咚咚。” “曹老师,在家吗?” 中年人是北方最大的报社,北洋报社的编辑,专门负责催稿的。 他这次来,是找如今大新朝最顶流的小说家,有著“神笔”之称的曹老师拿约定好的稿子。 这位曹老师可是个怪人,深居简出,从不见客,但写出来的小说却是篇篇爆款。 “咚咚咚。” 又敲了几下,屋內依然没有动静。 就在编辑准备再次敲门的时候,一阵疯疯癲癲的自言自语声,隱隱约约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不对……不对……” “故事的主角怎么会输?” “叶家女娃明明拿的是大女主的剧本,怎么可能输给一个配角?” “是谁,变数是谁?” “哈哈哈……我的故事我做主……” “叶家……柳生……桀桀桀……” 声音忽高忽低,时而癲狂,时而阴森,听得编辑头皮发麻。 这曹老师,不会是写书写疯了吧? “曹老师……”编辑壮著胆子喊了一声。 “谁?!” 一声暴喝从屋內传出。 “別来烦人,给我赶快消失。” 隨著这『消失』二字落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站在门口的编辑,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先是双脚,然后是腿,接著是身子…… “等等……”屋內的声音一顿,“今天好像是截稿日期,若是没交稿,这周的连载就要断了。” “给我回来。” 隨著『回来』二字响起。 编辑那即將完全消失的身体,又像是倒放的电影一样,从透明变回实体,迅速恢復了原样。 顏色重新填充,血肉重新凝实。 编辑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他刚才感觉自己好像恍惚了一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有点记不清楚了。 “曹老师,我是来取稿的。”他再次喊道。 “稿子在门口信箱里,自己拿。”屋內传出一个疲惫的声音。 编辑连忙打开信箱,果然看到一叠厚厚的手稿。 他如获至宝,抱在怀里,转身匆匆离去,一刻也不敢多留。 此时,房间內。 昏暗的灯光下,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巨大的书桌,上面铺满了稿纸。 一只毛笔,正悬浮在半空之中。 它不需要人握持,自动在纸上疯狂书写。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子癲狂。 【陆长生,吕还真,鸿天宝,黄四郎,吕百川,柳生秋水,楚天,马腾,秦钟,李想……】 一个个名字跃然纸上。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鲜活的命运。 毛笔写完这些名字后,停顿了数秒,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审判。 最后,它的笔锋落下。 在『陆长生』这三个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不管谁是异数。” 无人的房间內,声音再次响起。 “敢阻止剧情发展的人,统统都得死。” “陆长生,你的戏份……杀青了。” 第81章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二合一,六千字大章) 龙门鏢局,警钟长鸣。 一道道响箭拖著赤红的尾焰升空,那是龙门鏢局最高级別的召集令。 无数散落在外的鏢师、趟子手看见信號,如同归巢的马蜂,从四面八方涌回。 不消片刻,龙门鏢局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明哨暗哨密布,连平日里得宠的嫡系子弟,若无令牌,也只能被挡在外院,不得寸进。 大院深处,暖阁。 地龙烧得正旺,將屋內的寒意驱散殆尽,却驱不散陆宗元心头的寒意。 他將陆长生放在那张铺著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伺候一尊易碎的瓷器。 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和低语声隔著厚重的门帘传了进来。 “大当家,三房的族老求见。” “五房那边也带人来了,说是带来了千年的吊命山参。” “各脉族老都在外跪候,请求见老祖宗最后一面。” 陆家以陆长生为始,在这临江县扎根三百余年,开枝散叶,早已繁衍至九代十二脉。 陆宗元这一脉虽是掌管鏢局的主脉,但其他支脉早已渗透进临江的各行各业,势力盘根错节。 如今老狮子看似要倒下了,这群平日里温顺的豺狼,终於忍不住露出了獠牙,想要在尸体凉透之前,从这庞大的家业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老祖宗还没有死,就急著来爭夺一口吃的,这和路边野狗有什么区別?” 陆宗元看著门外晃动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嘲弄。 他转过身,看著榻上那张苍老如树皮的脸,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有恐惧,有依赖,也有极其隱晦的期待。 若是老祖宗真就这么去了…… “怎么,你也盼著我死?” 一道幽幽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陆宗元耳边炸开。 陆宗元浑身僵硬,头皮发炸。 只见木榻之上,原本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陆长生,此刻竟已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哪还有半点浑浊与虚弱,只有令人心悸的清明与冷酷。 “老……老祖宗!” 陆宗元嚇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玉砖上,发出脆响。 “我没有,绝对没有!” 陆长生没有动,躺在榻上,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冷冷审视著这个让他失望的后代。 “是没有,还是不敢?” 这句反问,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剖开了陆宗元的胸膛。 陆宗元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像捣蒜一样连连磕头。 “老祖宗明鑑,我绝无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陆长生盯著他看了许久,直到陆宗元快要虚脱,才发出一声嗤笑。 “连想都不想的东西。”他坐起身来,语气淡漠。 “身为陆家掌舵人,若是连这点野心和狠劲都没有,只知道摇尾乞怜,你们还是不是我陆长生的种?” 语气中满是失望与鄙夷,仿佛在他眼里,哪怕是想要弒祖夺权的野心,也比这摇尾乞怜的奴才相要强上几分。 “行了,让外面那些野狗都滚蛋,別扰了我的清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是……是!” 陆宗元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驱散了屋內的侍从。 待到所有人退去,暖阁內只剩下陆长生与陆宗元二人。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陆宗元弓著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你怎么还没有走?”陆长生瞥了他一眼。 “啊……是是是,老祖宗,我这就走,这就走。” 陆宗元慌乱地行礼,倒退著出了暖阁,將厚重的雕花木门紧紧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与声音。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长生脸上的冷酷与威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態的虔诚与卑微。 若是让外人看见这位叱吒风云的三百年宗师此刻的模样,恐怕会惊掉下巴。 他整理衣冠,没有任何犹豫,双膝跪地,对著暖阁正北方向的墙壁,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那里,掛著一幅古旧的画卷。 画风古怪诡譎,画中人穿著一身前朝妖人特有的华丽官服,双手交叠於腹部,姿態威严。 但这幅画,没有头。 脖颈以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留白。 “主子,奴才给您请安了。” 陆长生跪在地上,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静止的画像竟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画中那身妖服无风自动,一道声音从那空荡荡的脖颈处传了出来。 “小陆子,唤醒本王,是找到了本王的妖首圣像,还是计划完成了?” 这声音不辨男女,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陆长生把头埋得更低了,“回主子,奴才有了妖首圣像相关的线索,就在临江县境內,只是尚不確定是否属於您的圣像,还需进一步探查。” 他顿了顿,继续匯报导:“至於那个计划,一百多年前放出去的藏宝图,如今终於有了结果。” “前几日,西洋人把黑水潭暴露在世人眼中,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按捺不住,进入黑水潭探索。” 说起这张藏宝图,陆长生低垂的眼帘中闪过阴狠与惊异。 那是他还是个『年轻』的大师时,奉命布下的局。 没想到百年后,竟然通过留洋归来的后辈陆瑾,又回到了他的视线中。 这是有人在拿他做的局,反过来做他一局。 陆长生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最终定格在一处。 “会是鸿天宝吗?”他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自从这个前朝武状元来到临江,这潭死水就开始泛起波澜。 “不管是不是鸿天宝,古玩街墨香斋的掌柜绝对脱不了干係。” 之前被坑了十万大洋后,陆长生並非什么都没做。 他暗中请了西洋的名侦探,利用最新的追踪技术寻根问祖,查到最早散布藏宝图线索的源头,正是古玩一条街的墨香斋掌柜。 一个臭盗墓的,也敢布局到他头上,真是翻天了。 “小陆子……” 画像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陆长生的思绪。 “主子,奴才在。”陆长生立刻收敛心神,一脸恭敬。 “黑水潭下面,连接著死去的那条气运真龙,你要把握分寸,那是大禁忌。” “千万別把通道彻底打通了,若是把那里面的鬼族全部放出来,坏了本王的大计,本王剥了你的皮。” 听到气运真龙四个字,陆长生浑身一颤,连忙磕头:“请主子放心,奴才会小心行事,绝不去碰那条死龙。” 大新朝的地下,有两条贯穿古今的气运真龙。 一条名为帝江,起源於葬天高原,一路向东奔流,在魔都入海。 正如刚刚所言,这条龙,死了。 死於数万年前,追隨举朝飞升的始皇帝一起伐天的途中。 另一条龙叫荒河,同样起源於葬天高原,这条龙没有死,但疯了,被前朝下葬在龙脉的化僵墓產生的尸气硬生生逼疯了。 两条龙,一死一疯,构成了如今混乱的根基。 旧权崩塌,国运破碎。 真理轰开了腐朽的国门,而在腐朽的尸骸上,却诞生出了新的规则。 各行各业,都在这新旧交替的规则夹缝中分一杯羹,更有贪心者妄图成龙。 “主子?主子?” 陆长生等了半晌,见画像再无声息,便大著胆子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画像上原本流转的一层诡异光泽已经消散,重新变成了一幅死气沉沉的古画。 神念退去了。 陆长生刚想站起身来,心中猛地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条毒蛇同时盯上,寒毛直竖。 “不好!” 没有任何犹豫,陆长生身形暴退,直接撞碎了暖阁的后窗。 “轰——!!!”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 十几道恐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轰向暖阁,那座精致的木楼瞬间被夷为平地,木屑与砖石横飞。 尘烟之中,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將废墟围在中间。 “陆长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此时不还债,更待何时?!” “两百年前你灭我满门,夺我祖传秘籍,今日我们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老而不死是为贼,你活了三百多年,早就该入土了!” 这十几道身影,每一个都散发著强横的气息,最弱的也是第四境巔峰的大师级强者。 而领头的四人,气息更是如渊如海,赫然是第五境的宗师人物。 四位宗师,十位巔峰大师。 如此豪华的阵容,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横推一方,此刻却只为了围杀一人。 看来想让陆长生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咳咳……” 烟尘散去,陆长生站在废墟之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色阴沉得可怕。 “呵呵,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出洞?” 他目光扫过眾人,这些人皆蒙著面,或是使用了某种改变身形的法门,没有一个人露出真容。 其中一位宗师上前一步,冷笑道:“多说无益,杀陆狗,还临江一片青天!” 说完,他双手一挥,无数金灿灿的元宝虚影凭空浮现,带著铜臭味与肃杀气,朝著陆长生砸去。 陆长生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商修的招牌手段,讥讽道:“商修专属的吉祥三宝之一,沈旺財,別以为换了一张脸就认不出你了。” 那名出手的宗师动作一顿,既然被识破,索性也不装了,一把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富態的脸庞。 “没错,我就是沈旺財,陆长生,你独霸津门出海口多年,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兄弟们,今日之事,若是真引起圣者祖师问责,我沈旺財一个人全部扛下。” 他这番话,既是承认,也是给其他同伙吃定心丸。 “旺財兄义薄云天,那我们就捨命陪君子。” 旁边几位宗师见状,也不再遮掩气息,纷纷爆发出最强的战力。 “上,杀陆狗!” 商修宗师一声怒吼,率先冲了上去。 其他人也明白,今日若是陆长生不死,日后被他逐个清算,谁都別想活。 “老鼠不管来再多,终究都是老鼠,真当我陆长生怕你们不成?” 陆长生冷笑一声,面对十几位强者的围攻,丝毫不放在眼里。 他一步踏出,脚下大地崩裂。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流从他体內喷薄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厚达三尺的透明气墙。 气墙流转,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气旋在其中绞杀,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这便是外罡。 武修踏入第五境宗师之后,体內武劲凝练到了极致,开始產生种种不可思议的异象,外通天地,能够干涉现实。 这一层外罡,不仅防御力惊人,其破坏力更是极其恐怖,触之即伤,碰之即死。 不仅是武修,各行各业达到了第五境的宗师,都已站在了人道的巔峰。 离那非人的上四境,只差最后一步之遥。 只要踏过去,便是圣者,寿命可达八百载。 “砰砰砰——!” 十几道攻击轰在陆长生的外罡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陆长生单手背负,仅仅凭藉那一层外罡,便直接拦下了包括四位宗师在內的所有攻击。 “怎么可能?!”一名手持长刀的大师惊恐大叫,“他根本没有受伤,他在钓鱼!!!” 刚才那一瞬间的碰撞,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刀差点脱手。 这哪里像是一个重伤垂死的老人,这分明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太古凶兽。 “呵呵,现在才发现,晚了,我早就吃下蟠桃仙果恢復到巔峰状態了。” 陆长生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秒,陆长生眼中杀机毕露,抬手就是一拳轰出。 这一拳平平无奇,却快若闪电,打出的罡劲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封死了持刀大师的所有退路。 “噗!” 一声轻响。 第四境巔峰的大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口便被一道无形的拳劲贯穿,整个人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在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一拳,秒杀大师。 这恐怖的战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心寒。 “好恐怖的肉身力量,好霸道的外罡。” 四大宗师之一的儒修宗师脸色十分难看。 作为三教职业者,他连上九流武修的外罡都破不了。 传出去的话,他的脸面尽失。 “陆长生,你这个疯子,你到底熔炼了多少道武劲?熔炼了多少个副职业来铸就道基?!” “为了追求极致的战力,你把自己的『瓶子』塞得这么满,你是真的不想踏出那一步,不想成圣了吗?!” 只有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才明白陆长生的可怕。 寻常宗师,熔炼三五个副职业便已是极限,只求儘快稳固道基,衝击上四境。 可陆长生这架势,为了在同阶无敌,为了掌握绝对的力量,竟然在宗师境不断地熔炼,不断地积累,將自己打造成了一个不留退路的怪物。 这样造成了战力极高,但想要突破到上四境的难度也极高。 陆长生收回拳头,目光睥睨。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成圣?” “若是成了那种被规矩束缚的圣,又有何趣?” 他身形一晃,带起一连串残影,再次冲入人群。 “今日,你们一个都別想走。” “兄弟们,不要再留后手了,拼命吧,不然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商修宗师声嘶力竭地吼道,手中金钱剑光芒大作。 另一边,惊鸿武馆。 隔著大半个临江县,龙门鏢局方向传来的剧烈震动和冲天光芒,他们依旧清晰可辨。 李想眺望著远处的战火,眼中满是震撼。 “宗师强者,恐怖如斯。” 哪怕隔著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空气中传来的那种压迫感,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是啊。”一旁的秦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点了点头。 “不管在哪个时代,宗师都是顶尖战力。据说一位宗师全力爆发,拥有单人屠杀一座大城的能力。” 比起两个连大家都不是的小辈,鸿天宝感知的更多,他遥望龙门鏢局的方向。 “至少有五道宗师级別的力量波动,还有十道大师级的气息。” 鸿天宝手指轻轻掐算,“好大的手笔,不过……” 他眉头微皱,“陆长生一打四,还能稳占上风,反杀数人……这老东西,莫非是熔炼完了所有副职业,彻底铸好了道基?” “师父,熔炼职业铸道基?” 秦钟转过头,问道,“这难道就是您之前一直叮嘱我,让我多接触、多入门些其它职业的原因?” “没错。” 鸿天宝点了点头,借著这个机会,开始讲解高层次的修行奥秘。 “宗师,是人和非人的分水岭,也是修行路上最关键的一道坎。” “在这一境,职业者需將自身所有杂乱的副职业进行一次彻底的『熔炼』。” “就像炼丹一样,你需要確立一个『主职业』作为核心丹药,然后將其他所有的副职业作为药引和辅材,吸收它们的职业特性和能力,融入主职业中。” “以此,铸就独属於你的『成道之基』。” 鸿天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但也收益巨大。” “吸收的副职业越多、副职业的境界越高、与主职业的相性越合,你铸就的道基就越稳固,越强大。” “一旦成功,你在宗师境的实力將远超同阶。突破到上四境后,实力也会远超普通圣者。” “就像陆长生,他强的不是武修本身,而是他把其他职业的特性都完美融入了武道之中,形成了质变。” 他看向李想和秦钟,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不要觉得练其他职业是浪费时间。” “你们以后要多留意那些和武修相辅相成的职业,儘量提升它们的境界。” “比如郎中可以调理气血,比如厨师可以烹飪灵食,比如算命可以趋吉避凶。” “这些职业到了宗师熔炼阶段,都能给武修提供巨大的加成。” “对了,还有一点要记住。” 鸿天宝补充道:“若是选择了以普通职业晋升的上位职业为主职业,相关前置的职业都无法被熔炼,因为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听到这里,李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他终於明白了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核心逻辑。 用前世的游戏术语来解释。 宗师境的熔炼,就是一次终极的『转职』或者『飞升』仪式。 熔炼副职业,相当於献祭副职业来获得大量的『自由属性点』,然后全部加在主职业的技能树上。 而副职业的境界,就决定了你能获得多少点数。 lv10的副职业和lv20的副职业,提供的加成完全是两个概念。 “我有百业书……” 李想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对於別人来说,兼修多个职业,不仅耗费精力去进行职业扮演和遵守行规,还需要极高的天赋,稍有不慎就会贪多嚼不烂,导致主职业荒废。 他不一样。 他有百业书。 只要肝经验就能提升等级。 別人穷极一生只能將两三个职业练到大师级,而他理论上可以將无数个职业肝到满级。 不仅能解锁相关的上位职业,到了宗师的熔炼阶段,还能提供的祭品,將比任何人都要多,都要完美。 若是將几百、上千个副职业熔炼进主职业里面,李想不敢想像,那將会铸就出何等恐怖的道基。 就在李想心潮澎湃之际。 “吼——!” 突然,一声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嘶吼声从龙门鏢局方向传来,震得整个临江县的玻璃都在颤抖。 只见龙门鏢局的上空,一道巨大的黑影腾空而起。 那是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大蛇,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片,背上竟然长著一对肉翅,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狰狞而恐怖。 它盘旋在临江上空,冰冷的竖瞳俯瞰著整个临江县,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是……”秦钟声音颤抖,指著天空结结巴巴,“大妖怪?!” 李想下意识算了一卦,“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算命先生等级提升至lv10】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投钱问路】 第82章 化龙之路,十八次化龙劫(二合一大章) 临江上空,那条漆黑如墨、背生双翅的大蛇盘旋嘶吼,將夜空映照得如同远古战场。 李想的视线从这恐怖的景象中抽离。 隨著刚才那下意识的一卦算完,职业面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职业:算命先生】 【等级:lv10(0/10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察言观色(初级)】 【职业能力:铁口直断;投钱问路】 【投钱问路:遇事不决,可问苍天。当你对未来感到迷茫或面临重大抉择时,可投掷三枚铜钱,向冥冥之中的命运发问测凶吉。 大吉:机缘深厚,万事顺遂,可能获得意外收穫。 小吉:略有波折,结果是好的,有惊无险。 平:无功无过,徒劳无功,或者是变数太多,无法预测。 小凶:会有血光之灾,或是惹上麻烦的因果,建议放弃,但若有底牌可强行一试。 大凶:九死一生之局,无论怎么挣扎,大概率都会死,必须立刻远离。】 【提示:算命先生达到lv10,解锁职业路线】 李想心中微动,这能力看著简单,实则是保命神技。 在这个妖魔鬼怪横行,出门可能就踩雷的乱世,能提前知道吉凶,比什么都要管用。 紧接著,一股庞杂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关於新能力的禁忌与代价。 “每天只能使用1次,强行使用第二次会七窍流血,强行使用第三次会折损阳寿。” “如果所测之事涉及境界远高於自己的存在,或者涉及天地大秘,结果会显示一片混沌,甚至可能因为窥探天机而遭到反噬,轻则眼瞎耳聋,重则当场暴毙。” “卦象显示的是当前条件下的推演结果,天道无常,如果外部条件发生剧烈变化,卦象可能会隨之失效。” “限制很大,但足够了。” 李想平復著內心的激盪。 趁著此时心有所感,他將手伸入袖口,摸出了三枚铜钱。 “我想知道,如果我现在著手去准备解锁风水师职业,去寻找那极阴之地,吉凶如何?” 他在心中默念,手指轻轻一弹。 三枚铜钱在袖中无声翻滚,最后落定。 卦象:大凶! 李想的瞳孔收缩,心臟漏跳了一拍。 “九死一生……看来解锁风水师的时机还未到,那阴阳交匯的绝户穴或者大凶养尸地,凭我现在这点微末道行,去了就是送菜。” 他迅速收起铜钱,断了立刻转职风水师的念头。 隨即,他的目光看向【百业书】翻开的新篇章,那里罗列著【算命先生】这一系后续的四条分支路线。 【路线一:风水师】 这个不用多解释,必拿下的职业之一。 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路线二:讖语先生】 前置职业:算命先生lv10;说书人lv10 解锁仪式:需在闹市中连续三天摆摊,只说预言,不说废话。所预言之事,其中七成必须当天成真,以此验证言语的因果重量。 介绍:好的不灵坏的灵,讖语师不修身,只修一张嘴。 你的一句话能乱人心智,让勇夫变懦夫。 一句诅咒能坏人运势,让富豪变乞丐。 你不再是观察命运的旁观者,而是开始尝试用言语去引导命运的走向。 评价:这是一张开了光的乌鸦嘴,路边的狗听了都要绕道走。 【路线三:占卜家】 前置职业:算命先生lv10;观星者lv10 解锁仪式:需寻找一枚高品质的通灵媒介,如千年龟壳、异兽眼球、纯净水晶或古老塔罗牌。 在特殊天象出现且阴阳混乱之时,仅通过触碰媒介,准確『看』到百里之外正在发生的一件关於生死的具体事件,並將其记录下来,分毫不差。 介绍:相比於算命先生行走江湖,占卜家更擅长躲在幕后,藉助媒介来沟通天地规则,窥探命运的迷雾。 他们不仅能预知未来的零碎片段,更能通过抽牌、观星或灵摆来对敌人施加【厄运】、【混乱】等精神类诅咒,或为其提供【幸运】加持。 评价:偷窥命运的人,终將被命运回以凝视,这一行,疯子比瞎子多。 【路线四:厌胜师】 前置职业:算命先生lv10;木匠lv10 解锁仪式:需製作一个替身人偶,並在人偶上刻下自己的生辰八字,承受一次足以致死的诅咒或致命伤害,並將此伤害成功转移至人偶身上,使其代僵。 介绍:鲁班书缺一门,厌胜术害死人,这是一种行走在阴影中的职业。 你擅长將『运势』具象化为诅咒,压胜钱、草人、符水、房樑上的筷子皆是你的武器。 可以通过埋藏镇物来让一个家族衰败,也可以通过木偶为兵来咒杀强敌。 评价: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在力量面前,手段是否光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来的人是你。 李想逐字逐句看完,眉头越皱越紧。 “这三个分支,一个比一个阴间,一个比一个邪门。” 讖语先生,这就是个行走的因果律武器,但『乌鸦嘴』这玩意儿容易拉仇恨,搞不好会被人缝上嘴巴。 占卜家,听著高大上,实则风险极高,容易变成疯子,前置职业【观星者】更是听都没听说过,估计要去那些专门观测天象的钦天监或者西洋人的天文台才能接触到。 至於厌胜师……李想看了一眼那『压胜钱、草人、镇物』的描述,这简直就是阴损毒辣的代名词。 “我现在的职业有点多,贪多嚼不烂,这些后续分支条件苛刻,等有需要了再解锁也不迟。” 李想放弃了立即解锁新职业的念头,决定先把现有职业的潜力挖掘乾净。 尤其是【拳师】。 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经歷了刚才的大战,又看到了陆长生那恐怖的宗师战力,李想对【拳师】lv10之后的分支职业充满了期待。 “喂!想什么呢?被嚇傻了?” 一只大手在李想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钟一脸担忧地看著他,“我知道这大蛇嚇人,你也不至於愣这么久吧?” “你才被嚇傻了。” 李想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转头看向身旁的鸿天宝,指著远处天空中还在盘旋的黑色大蛇。 “馆主,那条大蛇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李想皱眉道:“明明凶威滔天,身上却没有丝毫活物的生命气息,也不像是传说中那种走蛟化龙的妖兽,反倒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集合体?” “眼力不错。” 鸿天宝双手背负,任凭远处狂风呼啸,他自岿然不动。 “这確实不是活物,是罡劲化形,是代表著大宗师境界的內罡。” “大宗师?內罡?” 李想竖起了耳朵,脸上写满了求知慾。 鸿天宝看著天空中的大蛇,眼神中难得流露出敬佩。 “陆长生这老东西,平日里看著像个缩头乌龟,没想到心气竟然这般高。” “他以『长生』为名,立意之高,可见他心性不一般。” “我之前只当他是一条苟延残喘的妖朝舔狗,如今看来,倒是我小瞧了天下英雄。” “毕竟,敢和我一样,以太祖长拳的龙劲为武修根基,走那条断绝数千年的化龙之路,而且还硬生生走到了大宗师这一步……” 鸿天宝长嘆一声:“这不是英雄好汉,谁是英雄好汉?” 李想听著这话,总觉得鸿天宝是在变著法子夸自己。 夸陆长生是英雄,是因为陆长生和他走了一样的路,那岂不是说他自己也是大英雄。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馆主,您刚才说的罡劲化形、內罡,还有什么化龙之路,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想现在就是十万个为什么,脑袋上很多问號。 他以前只知道明劲、暗劲、化劲、丹劲、罡劲,对应入了门路到宗师。 听鸿天宝表达意思,大宗师並不仅仅只是强大的宗师这一层含义。 鸿天宝收回目光,耐心解释道:“路是人走出来的,所谓的內罡,是另一位惊才艷艷的祖师爷,在罡劲的基础上开拓出来的一条新路。” “宗师修出外罡,护体杀敌,坚不可摧。” “但那位祖师爷认为,外罡终究是死物,是盾牌。” “唯有將罡劲练入五臟六腑,练入骨髓神魂,使其產生灵性,化为本命之形,方为大成。” “自此,罡劲有了內外之分,武修在宗师之上,便多了一个『大宗师』的境界。” “你们要知道,並不是所有职业都能达到大宗师。” “当今世上,能修到这一步的,除了三教九流的正统传承,也就只有一些排名靠前的诸子百家了。” 李想听得心潮澎湃。 原来武修的路,比他想像的还要宽广,还要深远。 “馆主,那怎么才算扩路成功?”李想脑海中浮现出三重武术意境,“南方那位风姓武圣总结出的武术三重意境,算不算扩路?” 张真人奠定了武劲划分,武修进入诸子百家前列。 武祖开创武劲融合法,武修躋身上九流。 这位祖师爷分出內外罡,武修有了大宗师。 这一步步走来,都是在扩路。 “不算。” 鸿天宝摇了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 “三重意境意境只是技巧的升华,是『术』的极致,而非『道』的延伸。” “真正的扩路,唯有到了飞升之后,你所领悟的真理永恆不灭,映照诸天万界,成为天地规则的一部分,让后世所有修行此道的人都能从中受益,那才算是扩路成功。” “这些对你们来说太遥远了,多说无益。” 鸿天宝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转而將话题引回了眼前的景象。 “还是说说这龙劲和化龙之路吧。” “我起初没有注意,现在看来,原来龙门鏢局的『龙』,指的不仅仅是地名,更是这龙拳的『龙』。” 龙拳,即太祖长拳。 李想心中一动,想起了初学太祖长拳时,鸿天宝那番慷慨激昂的话。 人人如龙。 “武祖创龙拳三十六式,世人皆以为后十八式失传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鸿天宝在诉说著一个古老的秘密,“龙拳並不是残谱,它本来就只有十八式。” “所谓的三十六式,其实是一个隱喻,也是武祖给天下眾生留下的一条通天大路。” “难道是化龙之路?”李想忍不住说道。 鸿天宝背负双手,目光再次看向那条大蛇。 “没错,这条通天大路正是化龙之路。” “以龙劲为根,融合其它武劲,不断进行蜕变,最终可化为真龙。” “但何为真龙?” “真龙无形,即万形皆真龙。” “陆长生心中的龙,是这条背生双翅的大蛇,所以他的內罡化形便是此物。” “若是你心中的龙是一头猛虎,那你化出来的便是虎龙,若是你心中是一把剑,那便是剑龙。” “而想要成为真龙,困难重重,需要度过十八次生死关隘,每度过一次,便如鲤鱼跃过一次龙门,生命本质就会发生一次蜕变。” “直到度过十八次化龙劫,九九归一,便可褪去凡胎,化身为真正的真龙。” “这就是十八次化龙劫,也是太祖长拳有三十六式的真相。” “前面十八步,武祖替我们铺好了路,让我们有了入门的资格。” “后面十八步,需要我们自己去走,去悟,去渡。” “这便是我让你们先练太祖长拳的原因。” 鸿天宝转过身看著两人,“化龙的种子,我已经交给你们了。” “这条路极其难走,每一步都可能身死道消。若是走通了,便是同阶无敌,甚至能逆行伐更高境界的职业者。” “想不想走,全看你们自己决定。” 原来如此。 这才是太祖长拳的真面目,这才是武祖留给后人的最大宝藏。 人人如龙,不是一句空话。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却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进化之路。 真龙无形,万物皆可化龙。 这不仅是武道的极致,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而且,鸿天宝是真的为他们考虑。 如果一开始不练太祖长拳,不打下龙劲的底子,等以后境界高了,再想回头走这条路,那就得废掉一身修为重头再来,这种代价谁又付得起。 “前面十八步,武祖替我们走了,后面十八步,要我们自己走完。” 李想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不是为了爭强好胜,不是为了欺凌弱小,而是为了生命层次的跃迁,为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掌握自己的命运。 “李想,我说这么多,主要是说给你听的。”鸿天宝说道。 “因为秦钟这傻小子早就决定走化龙之路了,而且他已经渡过了两次化龙劫。” “什么?!” 李想猛地转头看向秦钟,一脸的震惊。 秦钟渡过了两次化龙劫? “兄弟……” 秦钟正要说话,李想抬手示意他別说话。 “秦师兄懂我,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之下。” “好。” 秦钟笑了,一巴掌拍在李想肩膀上,“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种的。” 鸿天宝看著两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好,既然决定了,那就別后悔。”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扔给李想。 “李想,你要是决定走这条路,光靠太祖长拳的基础还不够。” “我这里有一份拳师上位职业武者的晋升仪式,你可以提前拿去研究,做个准备。” 上位职业的晋升仪式? 在任何一个流派中,这都是核心中的核心,是真传弟子都要经过重重考验才能得到的东西。 不过李想有【百业书】,好像不需要宗门底蕴。 可是鸿天宝现在就这么隨手给了他,这份信任和栽培重如泰山,他是记载心里的。 “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得真心实意。 然而,还没等行大礼,股柔和的劲力托住了他。 鸿天宝大袖一挥,说道:“行了,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无需大恩,也不用你磕头。”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鸿天宝本来不想说,还是说出来了。 “以后你出去了,要是惹了麻烦,或者被人打了,千万別报我的名字。” “啊?”李想愣住了。 “师父,这……” 鸿天宝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这不是我怕事,主要是……” “我年轻气盛的时候得罪的人有点多,而且都是些各行各业的大人物。” “你要是不报名字,人家可能只是打你一顿。” “你要是报了我的名字……”鸿天宝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们不仅会打得更凶,还有可能把老一辈的怪物都招惹出来。” “……” “……” 李想和秦钟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无语凝噎。 这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 是不是把整个江湖的马蜂窝都捅了一遍? 连报个名字都要自带仇恨加倍光环,这也是没谁了。 “行了行了,別用那种眼神看我,谁年轻时候还没点风流债。” 鸿天宝老脸一红,挥了挥手。 “赶紧滚去找清瑶,她不是说要给你们讲讲叶晚山那个畜生的事情吗?” “正好,让你们也了解一下,什么叫人心险恶,省得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是,师父。” 两人忍著笑,恭敬行礼,然后转身向后院走去。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鸿天宝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重新看向上空的大蛇,“陆长生……” “同是天涯沦落人,同走化龙路。” “本该同病相怜,可惜啊……” 鸿天宝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惋惜。 “相煎何太急。” “路走歪了,把自己练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值得吗?” 远在龙门鏢局杀敌的陆长生自然也听不到这番评价,他单手捏住一位宗师,傲视群雄,喊道:“还有谁来送死?!” 第83章 生物学上的父亲(二合一大章) 陆长生站在废墟中央,身形看似佝僂,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呼——吸——” 每一次呼吸,周遭的空气都隨之震颤。 “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气血衰败,为何还有这等战力?” 临江县各行各业的强者们,或是站在高楼之巔,或是隱匿於阴影之中,望著龙门鏢局的方向,满脸忌惮。 原以为今夜是群狼噬狮。 却没成想,这老狮子不仅没死,反而露出了更加锋利的獠牙。 “这就是……大宗师的气象?” 真武门武馆的屋顶上,馆主刘北玄喃喃自语。 大宗师之下,一步一叩首。 陆长生用这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所有人,只要没断气,这临江县的天,就还姓陆。 “无需后辈出人杰,我自踏雪向山巔。” 程惊云站在他对面八卦门武馆的屋顶,眼中燃烧起从未有过的灼热光芒。 “陆长生都三百多岁了,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人,竟还有如此热血,不减当年之勇。” “我们这些才过百岁的后生晚辈,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奋斗,去搏出一个未来?!” 这番话引起了不少同龄人的共鸣。 陆长生没有理会周围的窥探,安然站在那里,背后的铜钱妖尾辫无风自动,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面对剩下的敌手,他没有丝毫退让,脚步向前一踏,地面崩裂。 “今日来此者,既然都不想露脸,那就把命留下吧。” 他热血不减当年,高歌猛进,不杀尽眼前敌手,决不罢休。 “逃!”一声尖锐的呼哨声响起。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位一直游走在边缘,用金元宝作为武器的商修宗师。 商人重利轻別离,更惜命。 眼见围攻之势已破,陆长生越战越勇,这位商修宗师没有丝毫强者的尊严包袱,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他脚下金光闪烁,这是商修独有的遁术『金钱铺路』。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龙门鏢局是青楼不成。” 陆长生冷哼一声,声音如炸雷般在沈旺財耳边响起。 “我准你走了?” 话音未落,陆长生身形已至。 他並没有动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朴实无华的一拳轰出。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压缩,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声。 无数种截然不同的武术绝学,在他手中信手拈来,毫无滯涩,一次连著一次不断攻伐商修宗师的要害。 这些杀招连在一起,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又如狂风骤雨迅猛至极,逼得一心想逃的商修宗师不得不转身被迫迎战。 “陆长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商修宗师手中金钱剑挥舞得密不透风,试图抵挡那铺天盖地的拳影。 “日后?你没有日后了!” 陆长生双目赤红,罡气大蛇隨之俯衝而下,一口咬碎了漫天金钱虚影。 宗师和大宗师,虽只是一字之差,半步之遥,差距却如同天堑。 宗师只是人道的巔峰,將身体机能开发到了极致。 大宗师,一只脚已经触碰到了非人的领域,那是规则的运用,是道的雏形。 陆长生此刻展现出的力量,足以碾压一切不服。 “砰!” 商修宗师被一拳轰在胸口,护体金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然而,就在陆长生准备上前补刀,彻底了结此人性命之时。 “呵呵,陆老鬼,这一拳算我欠你的,我们来日再算帐。” 身受重伤的商修宗师,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极其冰冷的笑容。 下一秒。 “崩!” 他整个人毫无徵兆地炸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肢体破碎。 他的身体在爆炸的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铜钱。 无数枚刻著『通宝』字样的铜钱,如同下了一场暴雨,哗啦啦地落下,覆盖了方圆百米。 陆长生的拳头穿过了漫天铜钱,却击了个空。 “这是……” 远处高楼之上,鸿天宝负手而立,登高望远,看著这一幕,即使强大如他,眼角也不禁微微抽搐。 “商修的买命钱。” 鸿天宝沉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亦能向天买命。 只要捨得散尽家財,便能以金钱代死,真身借钱道遁走。 怪不得此人敢来杀陆长生,原来早就留下了后手。” 商修能进入诸子百家前列,实力自然不会弱。 比如之前的『吉祥三宝』攻伐手段,逃命的『金钱铺路』,以及保命的『买命钱』。 “这个商修宗师也是个狠人,这一炸,怕是炸掉了他半个身家。” “要不是遇见陆长生这样的老年天骄,绝不会败得这般彻底,连这种伤筋动骨的保命手段都不得不使用出来。” 隨著商修宗师的逃遁,原本围攻陆长生的联盟彻底崩溃。 “他娘娘的,商修这群不讲诚信的骗子。” 四大宗师中,一位神秘宗师破口大骂。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借著商修宗师炸开的买命钱掩护,眨眼间就跑到了十几公里开外了。 不仅是他,一起来的大师、宗师面对战力无双的陆长生,大家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能不能跑掉全靠本事。 一时间,龙门鏢局四周,各色遁光四散而逃。 陆长生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远去的身影,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一名身材魁梧的武修宗师正迈开双腿,在空中上狂奔。 “陆长生,你这个龟孙,凭什么只追我?!” 那名武修宗师回头一看,发现其他人都跑没影了,唯独陆长生对自己穷追不捨。 “呼——” 风声呼啸,陆长生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 他一边出手,一边冷冷说道:“谁让武修的逃跑能力不行。” “……” 那名武修宗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太扎心了。 还是武修最了解武修的痛处。 武修战力猛,这是公认的,同阶搏杀,武修往往能压著其他职业打,毕竟是比三教都不弱的上九流职业。 可是武修有个致命缺点,一旦打不过,逃跑的手段太单一。 不像商修可以买命,不像儒修可以言出法隨,不像道修可以五行遁术。 武修跑路,全靠两条腿。 “既如此,那就鱼死网破。” 那名武修宗师见逃不掉,也被激发了凶性,转身就要拼命。 “鱼会死,网不会破。” 陆长生面无表情,就认准了这名武修宗师。 “轰,轰轰——!” 两人交手了数百招,所过之处,房屋倒塌,地面崩裂。 不一会儿,动静停歇。 陆长生提著一具胸口塌陷的尸体,一步步走回龙门鏢局。 他的步伐稳健,只是身上的黑衫被鲜血浸透,显得更加阴森。 “好恐怖,好强大。” “武修大宗师的內罡太权威了,完全是碾压。” “太强了,这怕是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接近圣者了吧?” “……” 暗中观察的眾强者议论纷纷,內心震撼不止。 陆长生全程展现出的战力,实在太过激烈了,杀得九霄云动,四方劈裂,令人大饱眼福的同时,也心生无限寒意。 有这样一位老怪物镇著,临江县这潭水,谁敢轻易去搅。 “你们去收拾下战场。” 陆长生將手中的尸体隨手扔在地上,对著赶来的龙门鏢局眾人说道。 “是,老祖宗。” 以陆宗元为首的鏢师们看著那具宗师尸体,个个面露狂热之色,立刻开始收拾残局。 陆长生没有多做停留,身形一晃,消失在了眾人的感知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去追踪。 此时,龙门鏢局地下,一处极其隱秘的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掛满了长明灯,正中央的墙壁上,掛著那幅诡异的无头画像。 陆长生刚一推门进来,原本强撑著的一口气顿时泄了。 “噗——!” 一口黑血喷出,他身形踉蹌,差点栽倒在地。 “陆兄,强行使用主人的力量,你没事吧?”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说话之人正是最开始被陆长生一拳『轰杀』的儒修宗师。 此刻他哪里还有半点死人的样子,正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卷古籍。 当他露出真容,竟然是当代有名的大儒孔长空。 孔长空出身儒教祖庭之一的孔府,曾任前朝上三品大员,一身浩然正气万邪不侵,是儒教一等一的大人物。 此刻,他毫髮无损地站在这里,对著『仇人』陆长生嘘寒问暖。 “一点小伤,死不了,不妨碍主人的计划。” 陆长生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去血跡,目光扫过暗室內的眾人。 若是外面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之前袭击陆长生的四位宗师和十位大师,有足足十位出现在这间密室里。 他们有说有笑,哪里还有半点生死仇敌的样子。 原来,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围杀,从头到尾竟是陆长生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 真正不是自己人的,除了那个真死的刀修大师、骂了一句逃跑的神秘宗师、留下买命钱跑路的商修宗师,以及最后被陆长生提回来的那个倒霉蛋武修宗师。 这是一场清洗,也是一场立威。 “孔兄,除了沈旺財,另外一名逃跑的神秘宗师是谁,你有了线索没有?” 陆长生坐在椅子上,喘息稍微平復了一些,立刻向孔长空问道。 儒修擅长望气,最是洞察入微。 孔长空放下手中的古籍,眉头微皱,摇了摇头。 “看不透。” “他改天换地了,连本命都不是自己的,更別提使用的职业能力很杂。” “一会儿使出的是东洋忍术,一会儿又是大新朝的蛊术,其中还夹杂著西洋的某些职业。” “其跟脚被层层迷雾遮掩,无法探寻。” “连你也看不透?”陆长生眼神一凝。 孔长空嘆了口气,“此人隱藏极深,绝非泛泛之辈。” “那就先杀沈旺財。”陆长生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机,“商修最是贪婪,留著他是个祸害。而且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然而,正在这时。 “嗡——” 墙上那幅一直安静的无头画像,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画中那身华丽的妖服被鲜血浸透,不断有猩红的血液从画纸中渗出,滴落在地,匯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气息,充斥了整个密室。 “主上!” “主人!” “……” 密室內的眾人,包括陆长生和孔长空在內,看见这一幕,纷纷脸色大变,噗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主上是谁? 主上可是妖朝十二位妖人大圣的其中一位。 即便当年被斩了妖首,封印了身躯,只剩下一缕残魂寄托在这画像之中,那也是曾经站在世界巔峰的圣者,不是谁都能碰瓷的。 可现在,画像流血,说明主人受伤了。 有圣者祖师级別的人物对主人出手。 “无妨。” 无头画像中传来一道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高高在上,而是带著几分恼怒。 “一个藏头露尾的偽圣,竟敢布局到本王头上,妄图通过因果线斩杀本王。” “刚刚只是对他小惩大诫,破了他的法,要是敢有下次,本王拼著沉睡,也要斩了他狗头。” “偽圣?”陆长生和孔长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敢对一位妖圣布局,这位所谓的偽圣,到底是何方神圣。 “別猜了,那傢伙藏得很深,不在三教九流之列。” 画像中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眾人的猜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本王的妖首。” “小陆子,你们的戏演完了,那些碍眼的苍蝇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现在,你们都去准备,开始施行復甦计划。” “正好藉此机会,用血气为本王的圣像重铸金身。” “是!” 陆长生等人齐声应诺,眼中闪烁著狂热与疯狂。 ……… 临江县,城北。 那个不起眼的小四合院,此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与外界隔绝。 房间內,灯光昏暗。 毛笔此刻正悬掛在半空之中,笔尖之上,不再是墨汁,而是在滴著猩红的鲜血。 “滴答……滴答……” 鲜血落在桌案上铺开的稿纸上,晕染开出一朵血梅。 “一只早就死去的妖圣,只剩个画像,也敢布局到我的头上?” 空气中迴荡著那个疯疯癲癲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屑。 “若不是怕惊动了三教九流的圣者,刚才就不仅仅是让你流点血那么简单了。” “要是敢有下次,我便直接写死你,灭了这妖人在临江的妖城。” 声音稍微平復了一些,那支毛笔再次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笔触显得有些滯涩。 “只是……” 毛笔点了点纸上『陆长生』三个字。 一段以陆长生为主角的剧情浮现出来,上面的文字和刚刚在龙门鏢局发生的事情过程一字不差,仿佛现实是按照这早就设定好的剧本来演的。 一切都在剧本之中。 “只是设定好的结局,主角陆长生本该在这一战重伤而死。” “可是,他没死,完全脱离了人设。” “这个故事不仅烂尾了,还全盘皆崩了。” 那个声音嘆了口气,显得有些烦躁。 “是异数,还是那个死去的妖圣蒙蔽了天机杀意?” “罢了,烂尾就烂尾吧。” 毛笔在空中划了一道横线,將之前的剧情直接划掉。 “只要不妨碍叶家的成圣之路,一切都好说。” 隨著这句话落下,一本厚重的书籍凭空出现。 封面古朴,上面写著一个大大的『叶』字。 这是一本族谱。 书页自动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段波澜壮阔的故事,一段被安排好的命运。 不过,大部分名字都已经暗淡无光,变成了灰色,代表著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 而在还亮著的名字中,其中大宗师叶独城这一脉最为闪耀,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叶独城,你不成圣,有的是叶家人成圣。” 与此同时,惊鸿武馆对面,东洋人开的柳生道场內。 “村雨叔,你受伤了?” 柳生秋水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擦拭著手中的太刀,突然感觉到一股血腥气,抬头便见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角落。 那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此刻胸口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 柳生秋水大惊,连忙起身走上去搀扶。 这人正是之前在龙门鏢局战场上逃跑的那位神秘宗师,也是柳生家这次来大新朝,暗地里的最高战力,宗师级別的妖刀使柳生村雨。 “被陆长生阴了一手。” 柳生村雨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嘴角还掛著血跡。 “那老傢伙的罡劲太硬了。” “陆长生难道和父亲一样,成了大宗师?”柳生秋水脸色一变,急切问道。 如果陆长生真的成了大宗师,那他们柳生家在大新朝的布局就要重新考量了。 “不。” 柳生村雨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和忌惮。 “我仔细回忆了刚才的战斗。” “他的力量並不纯粹,有一种借来的感觉。” “应该是借了妖朝十二妖首圣像之一,蛇首圣像的力量,暂时达到了大宗师的境界。” “蛇首圣像……”柳生秋水闻言。 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长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不是自身突破,就有弱点,就有机会。” “不就是妖首圣像,我们也有其中一个圣像的线索。” 柳生秋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惊鸿武馆的方向。 “陆长生这只老狐狸,想用苦肉计引蛇出洞,我们就陪他玩玩。” 他挥了挥手。 唰! 唰!唰! 几个身穿紧身衣的东洋忍者从房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你们去查看下虚实。” 柳生秋水低声吩咐道,“重点查探妖城的动静,还有黑水潭的后续。”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惊动了妖城下面的殭尸。” “嗨——!” 几名东洋忍者齐声应诺,隨即化作一团团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惊鸿武馆的演武房內,却是一片祥和。 “来了?” 叶清瑶正独自一人在演武场中央练刀,手中的八斩刀舞得密不透风,显然是在復盘之前那一战的得失。 看见李想和秦钟推门进来,她收刀而立,点了点头,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接著。” 她脚尖一挑,两对八斩刀飞向两人。 李想和秦钟伸手接住。 “一边对练,我一边给你们说。” 叶清瑶目光扫过两人,指了指秦钟,“秦钟先来,李想你先看著。” “啊?”秦钟握著刀,一脸的苦涩。 “啊什么啊。”叶清瑶柳眉一竖:“快点。” 秦钟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场。 李想坐在一旁,看著叶清瑶打秦钟。 打了一分钟,叶清瑶心情愉快了,说道:“首先,叶晚山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第84章 干將莫邪,三王冢(二合一大章) 演武房內,空气沉闷得凝固了一般。 只有叶清瑶手中八斩刀轻轻拍打掌心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 “生物学上的父亲。” 这七个字从叶清瑶嘴里吐出来,没有半点温情,反倒像是嚼碎了裹著冰碴的玻璃渣,透著一股子令人牙酸的寒意与血腥。 “叶师姐,我师父的脾气这么好?”秦钟来自內心的感嘆,“这也不能欺负老实人啊。” 说实话,就秦钟这张没把门的嘴,他不挨打谁挨打。 半炷香过后,叶清瑶拍了拍手,说道:“从血缘角度来看,叶晚晴是我姑姑,鸿天宝算……是我姑父。”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不过,我现在叫他们爹娘。” “猜到了。”李想点点头。 从陆长生在擂台上点破叶晚山和柳生干將是同一人时,他心中就有了大概的推测。 一旁,刚刚享受了一遍全身按摩的秦钟齜著牙,当听到李想的话,他忍不住投去一个眼神:兄弟,你最好是真的猜到了,而不是在这儿马后炮。 “恩?”叶清瑶见他还敢齜牙,一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讯號。 “叶师姐你別管我,继续说。”秦钟求生欲极强,立马举起双手投降。 叶清瑶收回目光,走到窗边,思绪似乎飘回了很久以前。 “干將莫邪,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她没有直接讲自己的身世,而是拋出了两个名字。 “那必须知道啊。”秦钟抢答道,“戏文里都唱烂了,干將莫邪,雌雄双剑。” “我说的不是剑名,是人名。”叶清瑶纠正道。 李想点了点头,接过话:“知道。” 他穿越之后,对於这个世界的歷史那是下了苦功夫恶补的。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在这个职业者横行的世界里活下去。 “干將莫邪是仙朝之前的两位器修宗师,器修祖师爷欧冶子的女儿和女婿。” 李想侃侃而谈:“仙朝之前,百家爭鸣,没有现在的三教九流之分,各行各业在规则面前都是平等的。” “准確来说,职业分强弱、定尊卑,是神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带起来的风向,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才逐渐演变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而器修,是后来才重新崛起的上九流之一。” “欧冶子在器修心中的地位,就相当於张真人在武修心中的地位,是开道者,是祖师爷。” 干將莫邪作为欧冶子的女儿女婿,天赋才情若是放在现在,必是飞升之资。 可惜生不逢时,或者说他们太急了。 以凡人之躯,妄图铸造圣道之剑,这是在窃取天机,提前扩宽了器修的前进之路。 此举惹怒了天,降下天罚,导致两人身死魂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李想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传说欧冶子看见女儿女婿惨死,將他们即將消散的残魂,强行融入了那两把被斩去了圣道果位的剑中,並以二人的名字命名为干將剑和莫邪剑。” “再后来,这两把剑流落江湖,成为了一对剑修夫妇的佩剑,却被仙朝之前的一位人王覬覦,强取豪夺。” “最终,三人殞命在一起,被合葬在三王冢。” 这是一段在江湖上流传甚广的悽美传说,也是无数说书人最爱讲的段子,里面包含了神兵、爱情、皇权与悲剧,要素拉满。 “不,你讲错了。”叶清瑶摇了摇头,眸子里闪烁著冷冽的光。 “啊?我听到的也是这个版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这么讲,难道还有假?”秦钟一脸惊愕,忍不住插嘴道。 “故事有真有假,七分真,三分假,才最能骗人。”叶清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前后是真的,中间那对剑修夫妇,是虚构的。” 她揭开了这段歷史的真相:“这对所谓的剑修夫妇,是五岳剑盟之一的华山宗,为了给自家祖师『君子剑』和『淑女剑』贴金,硬生生编造出来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华山宗分两大剑术流派,其一是君子剑的剑宗,其一是淑女剑的气宗。 为了爭夺华山正统,两派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 后来华山出了一位叫梅花剑仙的惊天之才,剑武同修,將剑宗与气宗合二为一,以剑宗为根基创梅花剑经,以气宗为根基创紫霞天功。 这才让以华山为首的五岳剑盟有了和蜀山平起平坐的资本,成了天下剑修的另一大祖庭。 华山为了美化剑宗和气宗爭斗的这段歷史,才编造了这么个悽美的爱情故事,方便將干將莫邪的故事嫁接到他们祖师头上。 “原来是这样?”李想和秦钟听得目瞪口呆。 好傢伙,原来这有君子淑女之首的华山,搞起歷史虚无主义来也是一把好手,为了自家门派的逼格,连这种传说故事都敢隨便篡改。 “前后是真的?” 李想注意到叶清瑶这句话。 “莫非是墓中的干將莫邪剑被你父亲……柳生干將那个畜生东西带到了东洋?” 他提到父亲二字时,明显感觉到叶清瑶周身的空气冷了几分,眼神更是变得危险无比,於是连忙改口叫畜生。 “陆长生说的二十年前,惊动了数位圣者祖师投下目光,也和这个有关?” 李想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脉络。 “你说的大差不差。”叶清瑶压抑著內心翻涌的杀意,“至於柳生干將为什么是个畜生……”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我亲生母亲是世世代代守护著三王冢的守墓人。” “那个所谓的人王姓楚,是后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的先祖楚人王。” 叶清瑶讲述这段被鲜血掩盖的真相。 “楚人王求挚友干將莫邪为自己铸一把能统一天下的王道之剑,结果导致挚友遭天罚而死。” “那个时代的楚人多侠客,楚人王更是侠客中的侠客,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在剑送达之日,自刎谢罪。” “他留下遗命,让人把他和干將莫邪剑葬在一起,並以自身人王气运镇压两把剑的煞气,这就是真正的三王冢。” “楚人王最钟爱的小儿子,感念父亲与挚友的情义,『自愿』放弃了王位,前往三王冢守墓,以此成为守墓人的祖师爷之一。” “我母亲这一脉,便是这位小儿子的后裔。” 叶清瑶的指甲陷入了掌心,声音颤抖:“二十年前,叶晚山化名徐志和母亲偶遇,他那时候已经是名动天下的武魁,风流倜儻,天资绝世。” “他利用我母亲的信任,骗財骗色,套取了三王冢的开启方法。” “並且勾结了一群东洋妖刀使,强行打开了封印几万年的三王冢,盗走了里面的干將莫邪剑。” 说话间,叶清瑶眼中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这还没有完。” “为了掩盖罪行,为了独吞干將莫邪剑的秘密,更为了向东洋人纳投名状……” “他手持刚出土的干將剑,以试剑为名,屠杀了我母亲全族上下三百余口。” “我的外公、外婆、舅舅……所有人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什么?!” 李想和秦钟同时惊呼出声,只觉得一股寒气直衝脑门。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骗財骗色也就罢了,竟然还灭人满门,而且还是用从人家祖坟里盗出来的剑,杀人家的后人? “我侥倖躲过一劫,那一年,我五岁。”叶清瑶闭上了眼睛,“再后来,直到十岁才被姑姑找到接回了叶家。” “畜生。”李想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冷意,“不,说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这个词。” “他奶奶的。”秦钟怒骂,“別让我抓住这群东洋人,否则非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至此,两人终於明白,为什么之前听到那个名字时,一向冷静的叶清瑶会失態到连刀都拿不稳。 这种血海深仇,换了谁能受得了,而且还是自己亲生父亲乾的。 叶清瑶睁开眼,神色恢復了清冷,“我因此输掉了比斗,我觉得你们有必要知道前因后果。” 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在比斗的时候,一向很准直觉告诉自己不要贏。 当然,这並不是输了的藉口。 “李想,到你了。” 【切磋比斗,刀客经验+1】 【切磋比斗,拳师经验+1】 【切磋比斗,刀客经验+1】 【………】 翌日,临江的街头巷尾更热闹了。 龙门鏢局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但关於黑水潭的传闻却愈演愈烈。 李想手里拿著早上报童送来的《北洋日报》,一边吃著早餐,一边瀏览著头版头条。 报纸上用了极大的篇幅,详细报导了陆长生在黑水潭的奇遇。 文章写得绘声绘色,撰稿人当时彷佛就在现场一样。 重点提到了陆长生在黑水潭深处,九死一生,最终在一处隱秘的洞天福地中,得到了一枚传说中的蟠桃仙果。 据说那仙果色泽金黄,香气扑鼻,陆长生当场服下后,不仅重伤痊癒,更是返老还童,气血重回巔峰,一举突破到了大宗师的境界。 “嘖嘖,这老东西真能折腾。” 李想看著报纸上的文字,忍不住摇头失笑,“放在我前世,这妥妥的是顶流明星,炒作手段一流。” “不过……”李想摸了摸下巴,“黑水潭下面是萝卜还是坑,现在还真不好说了。” 陆长生这一手,虚虚实实,彻底把水搅浑了。 现在外面的人都信以为真,觉得黑水潭下真的有仙缘,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跳下去碰碰运气。 这简直就是把所有人往火坑里推。 李想翻开报纸的另一面,一则北洋官方的通告映入眼帘。 【南北武圣联合声明:万国比武大会时间敲定!】 为了照顾五大陆七大海那些路途遥远的参赛者,给他们充足的准备和赶路时间,万国比武大会的正式举办时间,定在了下一年的10月31日。 地点:津门。 “来年的10月31日……” 李想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看来这段时间的临江县要彻底热闹起来了。” 临江是津门的出海口,也是万国来朝的必经之路。 届时,五大洲七大洋的各路豪强、奇人异士,都要在临江停留、中转。 比如离得近的东洋人,就已经在临江开道场,连大师级的高手都派来了。 更別提那些在临江有租界的西洋列国,他们肯定也不会缺席。 “这是一场盛宴,也是一场乱局。” 李想的目光下移,看到了一则关於西洋考古队的后续报导。 西洋考古队在报纸上公开发表谴责声明,严厉指责大新朝的某些圣者祖师不守圣约,公然抢夺他国財物。 他们叫囂著『犯西洋者,虽远必诛』,表示会追责到底,並且已经请动了西洋教廷的神职者,要来抓出那个抢走超级铁甲舰的野蛮人。 “呵呵,这帮洋鬼子,还真是不要脸。” 秦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屋,瞄了一眼报纸上的內容,一脸的不屑。 “盗墓就盗墓,还给自己裱了一层金外衣,说什么考古,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他啐了一口,“还虽远必诛,有本事让他们来试试。” “行了,別愤青了。” 李想合上报纸,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哟,快到点了。” 秦钟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李师弟,师娘那边的工作別又迟到了,咱们是去帮忙的,但规矩还是得守。” 李想站起身,“好,我换一身衣服就走。” 片刻后,两人换上了一身衣服走出惊鸿武馆的大门。 刚一出门,就看到对面柳生道场的大门也开了。 一名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西洋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东洋武士服,看起来有些滑稽。 此人正是那个在黑水潭诈死,后来被东洋人打捞上岸的约翰。 他並没有离开临江,而是一直住在柳生道场里养伤,顺便充当东洋人和西洋人之间的联络员。 今天,大不列顛的皇家侦察队到了临江。 他是要去给侦察队带路,去检查当初超级铁甲舰丟失的那片海域,利用西洋的仪器探测残留的能量波动,以此来锁定那个偷船的嫌疑人。 约翰站在路边,看著迎面驶来的一辆黄包车,招了招手。 他用一口蹩脚的西洋大新话,对著那个车夫喊道:“黄包车~~” 然而,那个拉车的车夫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脚下生风,直接从他身边掠过,拉著车来到了刚出门的李想和秦钟面前。 车夫放下车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极其灿烂且恭敬的笑容。 “秦爷,李爷,请上车!” 第85章 皇帝的新装(二合一大章) 临江县,龙门路口。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此刻被肃杀之气笼罩。 街道两旁,每隔十步便站著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龙门鏢局鏢师,他们手按腰刀,目光如鹰隼般审视著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两辆黄包车在进入龙门路路口的地方,被鏢师横刀拦下。 拉车的车夫见状连忙放下车把,唯唯诺诺退到一旁。 车上坐著的正是李想和秦钟。 “秦爷,李爷。” 车夫指了指前方设下的路障,“前面的路被封了,鏢局的爷们发了话,从今天开始,除了拥有特別通行证的车辆,所有黄包车、板车一律禁止进入龙门路街道。” 秦钟从车上跳下来,说道:“行了,规矩我还能不懂,这几天龙门鏢局是惊弓之鸟,你们別去触霉头。” 他是义和车棚的把头,消息渠道比这些普通车夫要灵通得多。 昨晚龙门鏢局那一战,动静大得嚇人。 陆长生这个老怪物没死,还反杀了几个不开眼的,但龙门鏢局这头巨兽终究还是流了血。 信爷昨晚连夜派亲信给他递了话,让他最近收敛点,別往枪口上撞。 其中最劲爆的一条消息是,有人趁著陆长生被十几位宗师、大师围攻,內部空虚的档口,把龙门鏢局的库房给搬空了一大半。 据说有帐房先生连夜盘点,最后得出一个让人咋舌的数字,至少损失了价值二十多万大洋的金银细软和珍贵药材。 最绝的是,这贼不偷別家,专盯著龙门鏢局薅羊毛。 现在坊间都在传,这是遁走的商修宗师沈旺財乾的,毕竟商修嘛,顺手牵羊是祖传的的本事。 至於是不是沈旺財,谁在乎呢? 反正这口黑锅他是背定了,查无可查。 “你们去忙,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秦钟从怀里摸出一把铜子儿扔给了车夫。 “谢秦爷体谅,谢秦爷赏。”车夫千恩万谢,拉著空车一溜烟跑了。 看著车夫远去的背影,秦钟整理了一下衣衫,和李想並肩向晚晴裁缝铺的方向走去。 “李师弟,这回龙门鏢局可是真疼了。” 秦钟一边走,一边咂舌感嘆,“前几天刚出了个『陆十万』,这还没缓过劲来,昨晚又丟了二十多万大洋的货。” “这一来一回,三十万大洋没了。” “哪怕是龙门鏢局家大业大,这也是伤筋动骨啊。” 三十万大洋,放在乱世,足够拉起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了,也就是陆家这种把持津门出海口百年的庞然大物还能扛得住,换个小点的家族,早就当场暴毙了。 李想闻言,目光扫过那些神情紧张的巡逻鏢师。 “伤筋动骨又能怎么样?” 他淡淡说道:“只要陆长生还活著一天,只要他那口气没咽下去,这临江县的天就塌不下来。” “在这个职业至上的世界,钱財只是身外之物,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陆家现在变得一贫如洗,只要陆长生站在那里,说一句『我要钱』,这临江县的各路豪强,哪怕是心里再不愿意,也得乖乖把钱送到他府上去。” 这就是大宗师的威慑力。 一人即豪门。 秦钟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这倒是,大宗师的面子,没人敢不给,现在就算是军阀的將军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陆老。” 两人一路閒聊,穿过了警戒线。 因为有著惊鸿武馆弟子的身份,再加上要去的是晚晴裁缝铺,鏢师倒也没有过多阻拦,只是例行检查了一番便放行了。 走进晚晴裁缝铺,外面的肃杀气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昨晚的腥风血雨,並没有影响到这群上层社会名流的生活节奏。 店里灯火通明,香风阵阵,生意比前两天还要火爆。 尤其是经过昨天三场比斗,惊鸿武馆的名声彻底打响,连带著晚晴裁缝铺也成了眾人追捧的热点。 “哎哟,李哥,秦哥,你们可算来了。” 两人刚一进门,一个穿著修身西装的男模迎了上来,腰弯得恨不得把头贴到地上去。 “来来来,这边坐,这边光线好。” 这男模正是前几天还在休息室里吐槽李想是关係户的其中一员。 可现在,有杰克这个前车之鑑还歷歷在目,说了两句閒话就被直接解除了合同,还得罪了叶老板。 他们这些剩下的,哪里还敢造次? 现在谁不知道,这两位爷是叶老板的宝贝,更是能上擂台比斗的的狠角色。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两位哥哥,喝茶。” 刚坐下,立刻就有两个妆容精致的女模端著茶盘走了过来,那腰肢扭得,像是水蛇一样,声音更是甜得发腻。 她们將茶杯放下时,身子有意无意往两人身上靠,眼神里全是鉤子。 休息室的角落里,几个女模正在窃窃私语。 “小曼,你看这两人小骚货,尾巴都要露出来了。” 一个女模有些鄙夷,努了努嘴,“平时装得挺清高,现在看见人家打贏了,屁顛顛跑过去端茶倒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丫鬟呢。” “之前还说男人都不靠谱,只有自己才靠得住,我看她这话说得跟放屁一样。” 张小曼正在补妆,透过镜子看著这一幕,听出了同伴话里的酸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小曼语气里透著看透世事的通透,“想去做就去做,別放不下脸。” “在这个圈子里混,最忌讳的就是又当又立。” “你要是觉得她们做得不对,那你就別看,你要是心里痒痒,那就上去抢。” “在这儿酸溜溜说怪话,除了显得你自己无能,没有任何用处。” 那个女模被说得脸一红,有些不服气,说道:“两个武夫而已,有什么好的,我和这两人小骚货不一样,我的目標可是那些真正的將军大人物。” “將军?”张小曼合上粉饼盒,轻笑一声,“以你的姿色,要想嫁给一个將军,就要先嫁给一个士兵。” “你现在只看到了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武馆学员,却没看到他们背后的势。” “只要他们一直贏下去,未必不是临江第二个天老爷。” 张小曼口中的天老爷是谁,身旁的模特们都心知肚明。 在这临江县,能被称为天的,只有陆长生。 “小曼姐,你都这样说了,那你怎么不去?凭你的条件,只要勾勾手指头,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 张小曼轻轻抚摸著自己那张艷若桃李的脸庞,“我长得是有几分姿色,但我现在还不想赌。” “等我想了,自然会挑合適的人选。”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坚定:“我若选定了人,便会在对方身边辅助,一心一意打理,让对方无后顾之忧的去拼搏。” “我要做的,不是依附於大树的藤蔓,而是能和大树並肩站立的另一棵树。” “小曼姐,全心全意付出,要是被拋弃了怎么办?”有年轻的女模忍不住问道。 “男人有钱有权就变坏,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这种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太常见了。 张小曼是她们这一批回国模特里面姿色最好,脑袋最聪明的。 若不是家道中落,她本该是那些高级沙龙里的座上宾,而不是在这里当个供人挑选的衣服架子。 “要是被拋弃了,怪不了別人,只能怪自己眼光不行,看错了人。” 张小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看著李想和秦钟。 “不过,这两人值得投资,就看你们敢不敢一次性梭哈了,拿自己的青春和未来去赌一把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拍了拍手,恢復了那副干练的大姐大模样。 “行了,別聊了。” “姐妹们,到了换衣服走下半场的时间了。” “都给我精神点,別丟了叶老板的面子。” “是,小曼姐。” 休息室里的模特们纷纷散开,开始忙碌起来。 张小曼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从李想和秦钟面前走过。 路过两人身边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向两人微微点头示意,眼神清澈,不卑不亢。 待她走过去后,秦钟凑到李想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这个女人腰细腚大,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生养的。” 走在前面的张小曼身形明显顿了顿,原本优雅的步伐差点乱了节奏,隨后像是没听见一样,加快脚步离开了休息区。 “………” 李想一脸无语的看著秦钟,有点想往旁边挪挪,装作不认识这个憨货。 “秦师兄,你把別人嚇跑了。” 这种粗鄙之语,也就秦钟这种混跡市井的糙汉子能当著人家的面说出来。 秦钟撇了撇嘴,一脸无辜:“怎么,我说错了?” “我看人很准的,这女人看著精明,骨架子却在那摆著,绝对是那种能生儿子的料。” “不,你说的都对。” 李想嘆了口气,不得不承认秦钟这野兽般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他刚才閒著无聊,偷偷发动了算命先生的能力,给这位张小曼看了个相。 面相显示,这是个极具旺夫运的女人。 眉眼含煞却又藏著柔情,属於那种一旦认定了人,就能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在事业上给丈夫巨大助力的贤內助。 前提是你得真正能征服她,让她心甘情愿跟隨。 否则,以她的心机和手段,那就是妥妥的后院宫斗小能手,能把你家宅搅得鸡犬不寧。 “要不我叫师娘给你说媒,先娶回去当小的?”秦钟还在那儿出餿主意。 他没说做大妇。 在他心里,自家兄弟和自己一样,是人中龙凤,將来是要站在山巔一览眾山小,值得拥有更好的女人。 不说是各行各业的顶尖天之骄女,哪怕是次一点的世家女,那也是手到擒来。 张小曼不错归不错,可惜是个没有根的模特,当个小的正好。 “行了,別乱点鸳鸯谱了。” 李想摆了摆手,打断了秦钟的胡思乱想,“咱们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別忘了咱们是来干嘛的。” 他站起身,走向更衣室。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枯燥而重复的换装、展示。 两人换好衣服,走上展台。 今天的客人比昨天更多,不仅有阔太太,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富商名流。 李想站在聚光灯下,神情自若,他每换一套衣服,气质就隨之一变。 穿上长衫,他是温润如玉的书生。 换上西装,他是精明干练的绅士。 披上军大衣,他又成了指点江山的少帅。 这就是模特千面特性的恐怖之处。 【一位客人认可你的穿搭,模特经验+1】 【一位客人认可你的穿搭,模特经验+1】 【一位客人认可你的穿搭,模特经验+1】 【………】 脑海中的提示音不断响起,经验条飞速上涨。 直到,最后一波客人离开。 “嗡——” 一声轻鸣在脑海中响起。 【模特等级提升至lv5】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皇帝的新装】 ……… 【职业:模特】 【等级:lv5(0/5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千面(初级)】 【职业能力:皇帝的新装】 【皇帝的新装:这世间所有的衣物服皆如空气般自由,穿戴时的负重均视为零负重状態,且不会影响肢体灵活性。】 【提示:lv10將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看著新解锁的能力,李想心中一阵感嘆。 “新职业就是来经验快啊,这才两天不到就lv5了。” 不过隨即,他又忍不住在吐槽了一句,“果然是西洋传过来的职业,连能力名字都这么西洋化。” 皇帝的新装? 李想立刻尝试了一下。 他身上现在穿著一套厚重的双排扣羊毛大衣,为了版型挺括,里面还加了不少衬垫,平时穿在身上,总有一种沉甸甸的束缚感。 隨著他心念一动,激活了皇帝的新装,那种沉重感瞬间消失了,身上的大衣变成了一层轻纱,甚至比轻纱还要轻,就像是空气一样。 他抬了抬手,踢了踢腿,没有任何阻碍,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 “零负重……” 李想眼中精光闪烁。 这个能力对於普通人来说,也就是穿衣服舒服点,走路轻快点。 对於武修来说,这简直又是一个神技。 这意味著,他以后可以穿著几百上千斤重的重甲,却能拥有穿布衣时的速度和灵活性。 想像一下,一个防御力拉满的铁罐头,却有著刺客般的速度,那在战场上简直就是收割机。 “好能力,真是能力。”李想心中大喜。 很快,晚晴裁缝铺的营业时间结束了。 李想和秦钟回到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刚走出更衣室,就看到叶晚晴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等著他们。 她换下了一身工作时穿的旗袍,穿上了一件宽鬆舒適的家居服,长发隨意挽起,戴著那副金丝边眼镜,少了几分生意场上的精明,多了几分知性与温婉。 “师娘。” 秦钟连忙上前行礼。 “馆主……师娘。”李想也跟著改了口。 叶晚晴听到这个称呼,眉眼弯弯,显然很是受用。 ps:各位读者大大忍一忍,下个月一號上架,首日更十五章(四千字以上大章),后续每天至少日1.5万字。 第86章 薛丁格大学者(二合一大章) “今天辛苦你们了。”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李想身上,眼中满是讚赏。 “李想,你之前跟我提的那个『法衣秀』的建议,我想了想,觉得很有搞头。” 法衣秀,是李想在收到叶晚晴亲自送来的那套法衣后,结合前世的时装秀概念,给叶晚晴提出的建议。 他建议叶晚晴不要只局限於在店里等客上门,而是应该主动出击,联合临江县乃至津门的其他衣修大家、大师,举办一场盛大的法衣走秀活动。 並且,他还提出了『品牌效应』的概念,建议叶晚晴打造属於自己的法衣品牌,將其推向更广阔的市场。 “我决定採纳你的建议。” 叶晚晴语气中透著一股子野心,“我联繫了几位衣修朋友,准备联合举办第一届『临江法衣秀』。” “若是效果好的话,第二届我们可以把场面搞得更大,去请一些成名已久的宗师来当评委。” 说到这里,她看著李想,笑道:“这个点子是你出的,策划也是你做的,到时候少不了你的报酬。” “师娘,我们都是一家人,您还跟我客气上了。” 李想笑著摆了摆手,“只要能帮到师娘,那就是弟子的荣幸。” 叶晚晴摇了摇头,认真说道:“亲兄弟还明算帐,再说你这个提议不仅仅是赚钱那么简单。” “它能大幅度缩短衣修的晋升仪式。” 她也没有隱瞒,直接说出了其中的门道。 “衣修想要晋升大师,有一个极其苛刻的仪式条件,那就是需要製作出一件得到一千万人发自內心认可的衣服。” “光这个条件,大部分衣修到死都没有跨过。” “但如果是举办这种大型的法衣秀,通过各方面的传播,那一千万人的认可,或许就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李想闻言,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这就是职业者的世界,一切行为的背后,都指向了那个终极目標——晋升。 “那我就预祝师娘早日晋升大师,名扬天下。”李想拱手祝贺。 “借你吉言。” 叶晚晴笑了笑,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 走出晚晴裁缝铺,外面的太阳快要落山了。 街上的行人匆匆。 “李兄弟,我就先回去了。” 到了岔路口,秦钟停下脚步,指了指另一条路。 “怎么,今天不回武馆?”李想问道。 “不了。” 秦钟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我想回家,在最后的时间里,好好陪陪太奶奶。” 李想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秦钟说过的话。 “隨叫隨到……”李想轻声说道。 “嗯。”秦钟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四天后,太奶奶就要离开我了。” 四天后,是他太奶奶的生日,也是大限之日。 “去吧,多陪陪老人家。”李想拍了拍秦钟的肩膀。 目送秦钟离开后,李想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时间还早,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港口拉几趟车,把车夫的等级肝上去。” 李想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標,下次和楚天对战,爭取在十个回合內解决战斗。 要想做到这一点,下盘的稳固和爆发力至关重要。 他到秦钟管理的义和车棚换上了一身车夫的短打,戴上草帽,拉起停在车棚的黄包车,朝著港口跑去。 下午的临江港口比上午还要热闹几分。 货船的汽笛声,工人的號子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乱世中独特的烟火气。 李想拉著车,在人群中穿梭。 “车,坐车吗?” “去哪儿都行,脚力快!” 李想混在车夫堆里,熟练吆喝著。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 一直拉了一下午,直到夜幕完全降临,码头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李想找了个路边摊坐下,要了一碗茶水,一边休息,一边查看脑海中的【百业书】中的各个职业的等级,最终把目光停留在车夫上面。 【职业:车夫】 【等级:lv8(54/8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铁脚板(初级)】 【职业能力:如履平地】 【提示:lv10將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拳师和刀客还是慢啊……” 李想感嘆了一声。 “看来还是那个道理,没有出过扩路者的职业,上限低,经验也很容易肝。” “不管是西洋的模特,还是这大新朝的车夫,別说像张真人、武祖那种开闢新道路的伟才了,就是能达到上四境的圣者,那都是凤毛麟角,是个稀罕物。” 真正有天赋才情的人,一般都会选择三教九流这种有完整传承的职业。 次一点的,也会选择诸子百家。 能来当下九流车夫的,大多是三教九流和诸子百家挑剩下的,或者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这群人里,能有什么天赋可言,能有什么才情可言。 就在李想职业路艰难的时候,一道惊喜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小兄弟,小兄弟,我终於找到你了。” 李想顺著声音望过去。 只见一个穿著绸缎长衫,身材圆润的胖商人,正满头大汗地朝他跑来。 借著昏黄的路灯,李想认出了这人。 这不是前不久遇到的胖商人,当时还提醒过他,让他注意家里的情况,小心有血光之灾。 “小兄弟,我的恩人啊。” 胖商人跑到李想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再不找到你,我就要南下做生意了。” “怎么了这是?”李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神了,真是神了!” 胖商人竖起大拇指,一脸的崇拜。 “当日要不是小兄弟你提醒了一句,我怕是要被那对姦夫淫妇给害死了。” 胖商人自我介绍,他叫蒋有才,做的是药材生意。 这次回来,本来是想带著妻子去南方定居,过安生日子。 谁知道回家一看,好傢伙,那贱妇竟然趁他不在家,偷了汉子。 而且那汉子还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管家。 两人不仅苟且,还密谋要把他做掉,好吞了他的家產双宿双飞。 “多亏了小兄弟你的提醒,我多了个心眼,提前做了准备。” 蒋有才咬牙切齿,说道:“在抓到这对姦夫淫妇的第二天,我就在父老乡亲的见证下,把这两人给浸了猪笼。” “好!” 旁边一起休息的几个车夫听得热血沸腾,纷纷叫好。 “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哪怕是在西洋也是要绞死的,浸猪笼那是便宜她了!” “就是,姦夫淫妇不得好死。” 蒋有才又对李想说道:“要不是为了找恩人你,我早就和一群把兄弟南下了。” “如今找到了,也算是了结了我一桩心事。”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双手递给李想。 “这一百大洋是我的一点点心意,请小兄弟务必收下,就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一百大洋? 李想挑了挑眉。 这蒋有才也是个爽快人。 他也没推辞,伸手接过钱袋:“那就多谢蒋老板了。” “蒋大哥,船要走了。” 远处,码头上传来一道吆喝声。 “来了!” 蒋有才应了一声,对著李想拱了拱手。 “小兄弟,山水有相逢,我先走一步。” “你以后要是来南方,到了广州,可一定要来找蒋氏商行,到时候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杯。” 说完,蒋有才转身就跑,一去不復返。 李想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动,悄然开启了算命先生的铁口直断能力。 嗡——! 视界一变。 只见蒋有才的头顶,原本那团代表血光之灾的黑气已经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黄色气运。 那黄气冲天而起,宛如一根擎天玉柱,隱隱有冲天之势。 “这是財运亨通,黄运冲天之相。” 李想心中一惊。 “破掉血光之灾后,这人的財运竟然暴涨到了这种地步?”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就在李想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 “嘶嘶……”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袭遍全身。 李想闷哼一声,连忙捂住眼睛,两行清泪顺著指缝流了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 片刻后,刺痛感消散。 李想再次睁开眼,蒋有才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刚才那是……” 李想心中惊疑不定。 那道目光,绝对不是蒋有才的。 是有什么东西,附著在他的身上暗中窥视著自己。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李想嘀咕了一句,將钱袋揣好,拉起黄包车,转身离开。 回到惊鸿武馆,天完全黑了。 刚一进门,就看到鸿天宝背著一个行囊,神色匆匆往外走。 “师父,您这是要去哪?”李想有些惊讶。 “李想,你回来得正好。”鸿天宝停下脚步,语速飞快,“你和清瑶说一声,这几天我要去黑水古镇一趟,馆內一切事务由她做主。” “黑水古镇?” 李想心头一跳,“师父,您也要去趟这浑水?” 现在黑水潭那边是个火药桶,鸿天宝这个时候去,岂不是往火坑里跳。 鸿天宝没有给李想继续追问的机会。 “有些事不得不做。”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看好家,等我回来。” ………… 临江县以东,茫茫公海。 这里是当初那一只遮天大手摄走超级铁甲舰的海域,此刻海风呼啸,捲起层层浊浪。 几艘掛著大不列顛旗的铁甲舰在海面上穿梭,各种精密且怪异的仪器探针深入水中,发出滴滴答答的探测声。 “长官,数据已经校对三次了。” 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副官脸色苍白,拿著一份颤抖的数据报告,递到了皇家侦察队队长洛里斯的面前。 “检测结果显示,残留的能量波动等级,確认为大宗师级別。” “啪!” 洛里斯將手中的报告摔在副官的脸上,那张典型的西洋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金色的鬍鬚都在颤抖。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暴戾与不可置信,一把揪住部下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们再说一遍,检测到的是什么级別的能量波动?!” “报……报告长官,是大宗师级別的!”副官嚇得浑身哆嗦,却不敢改口。 “放你妈的屁!” 洛里斯一把推开部下,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指著海面,歇斯底里地咆哮: “经过皇家科学院无数次试验证明,超级铁甲舰装载了『上帝之盾』力场,其能量护盾在神职者之下是无敌的存在。” “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大新朝的大宗师轻易拿捏?还是一只手抓走?你当这是在讲睡前的童话故事吗?” 他来回踱步,军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定是那群东方野蛮人留下的陷阱,是幻术,他们在干扰我们的科学判断。” 洛里斯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超级铁甲舰是大不列顛横行七海的利器,如果被一个大宗师就给收走了,皇家的顏面何存,科学的威严何在。 “洛里斯,数据不会骗人,这就是大宗师。” 一道慵懒、优雅,却又透著一种无法言喻的男中音,突然在洛里斯的耳边响起。 洛里斯浑身一僵,那个声音並非来自周围的任何人,而是来自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只见一只通体漆黑,只有眼眸呈现出幽幽绿光的黑猫,正端坐在他的肩章之上。 “薛……薛丁格大学者?!”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洛里斯,此刻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连忙收起脸上狰狞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諂媚和敬畏。 “您怎么亲自来了?”他小心翼翼问道。 黑猫舔了舔爪子,口吐人言:“我听闻大新朝有人违背了圣约,公然劫掠属於大不列顛的財產,特地赶来看看。” “圣约……”洛里斯咽了口唾沫,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大学者,既然您来了,那您看这真的是大宗师乾的?” 他还是不甘心。 如果承认是大宗师乾的,就意味著西洋引以为傲的科技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是,也不是。” 黑猫站起身,轻轻一跃,身体竟悬停在半空之中。 “喵——” 隨著一声猫叫,黑猫眼中闪过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以它为中心,周围的空间突然发生了扭曲。 原本看不见摸不著的海风、光线、能量,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可视化的粒子波,如同彩色的丝带在空中交织、纠缠,组成了一幅常人无法理解的微观画卷。 “这是……”洛里斯瞪大了眼睛。 第87章 薛丁格的猫(二合一大章) “可视化的粒子波。”黑猫淡淡解释道,“这是周围残留的能量波动消散了大半,但独特的频率骗不了人。” 它伸出爪子,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这种波动,无限接近神性因子。” 洛里斯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些跳动的光点,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薛丁格大学者,您不要欺负我没有学过物理学,这不就是神性因子。” “既然涉及到了神性,那就是圣者出手了,大新朝公然违反圣约,挑起战爭,我要向大不列顛皇室和教廷申请神罚。” 圣约,是东西方顶层战力共同制定的一条红线,严禁上四境的存在隨意插手世俗纷爭。 “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黑猫微微侧头,直勾勾盯著洛里斯。 那一瞬间,洛里斯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量子,处於一种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叠加態,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不,不,我没有。”洛里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连连后退。 “我只是……我只是想不通,大新朝那种落后的地方,怎么会出现这种能触碰到神性因子的天才,伟大的不列顛才应该是他的故乡啊!” “大宗师亦有差距。” 黑猫重新落在洛里斯的肩膀上,微微仰起头,看著独占两条气运真龙的大新朝。 “比如我,如果我想要收走死板的超级铁甲舰,我也有一百种方法。” 洛里斯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您是真理的化身。” 他眼中充满嚮往,说道:“所以我们皇家科学院才开发了『人工智慧』计划,只要项目成了,赋予机械以灵魂,铁甲舰將拥有弒神之力,到时候……” “人工智慧,这是一条危险的路。” 黑猫不置可否,轻轻抖了抖鬍鬚,“好了,洛里斯,你可以向上级报导了,任务结束。” “那您呢?”洛里斯下意识问道。 “我要去大新朝看看,那里似乎出现了一些有趣的变量,直觉告诉我,观测的时机到了。” 说完,黑猫后腿微屈,再次一跃。 这一次,它没有落下,而是在半空中直接消失了。 不是隱身,也不是瞬移,而是彻底的消失,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便是薛丁格的猫。 某一天,物理学者薛丁格在实验室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房间里出现了一只自称薛丁格的猫。 在西洋,这种现象也极其稀有,每一个出现都意味著有人触碰到了宇宙的底层代码。 他们捨弃了人类的躯壳,化身为真理的图腾。 比如芝诺的乌龟,麦克斯韦妖,拉普拉斯兽,洛伦兹的蝴蝶,费米的龙,泡利的幽灵……这些才是西洋列强真正压箱底的底蕴,是他们敢於叫板圣者祖师的『神兽』。 临江,惊鸿武馆。 “你说什么?父亲去黑水古镇了?” 叶清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著一丝未散的寒意。 她换下了平日里的便装,穿上了一身利落的练功服,正在绑著护腕。 李想站在一旁,点了点头:“是的,馆主走得很急,只留下一句『看好家』就走了。” 他本以为叶清瑶会担心,或者至少表现出一些焦虑。 毕竟黑水潭那边现在是龙潭虎穴,鸿天宝此去,凶多吉少。 然而,叶清瑶只是繫紧了最后一根带子,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波澜。 “嗯,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兵器架,抽出了两对八斩刀,扔给李想一对。 “来,我们对练。” “……” “……” 李想接过刀,嘴角抽搐了一下。 叶师姐,你这也太莫得感情了吧? 叶清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寒意,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显然不是不担心,而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化作了对力量的渴望。 “是,师姐。” 两人拉开架势,战作一团。 演武房內刀光剑影,金铁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切磋比斗,刀客经验+1】 【切磋比斗,刀客经验+1】 【切磋比斗,刀客经验+1】 【………】 看著那飞速上涨的经验条,李想心中对鸿天宝最后一丝的担忧也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男人,就要全心全意投入到战斗中去。 一个时辰后,两人大汗淋漓的分开。 “当!” 叶清瑶一刀盪开李想的攻势,后退半步,收刀而立,“停。” 李想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却觉得意犹未尽:“师姐,怎么停了,我还能打。” “过犹不及。” 叶清瑶扔给他一条毛巾,自己也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目光落在李想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和认可。 “你现在身体已经拉开,筋骨齐鸣也初具火候,算是真正完成了百日筑基。”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李想也坐。 “按照规矩,完成了百日筑基,算是有资格学习真正的杀伐大术了。” “真正的功夫?”李想眼睛一亮。 之前的太祖长拳和咏春八斩也是绝学,但更多的是打基础,练架子。 “父亲不在,那就由我来代师授艺。” 叶清瑶看著李想,认真说道:“咱们惊鸿武馆名义上没有门派之分,不过父亲生平所学甚杂,融合百家。” “你能选择的方向很多,我建议你贪多嚼不烂,先专精两门。” “我考虑许久,结合你的身体条件和悟性,最终替你选择了两种真功夫。” 叶清瑶竖起两根手指。 “一是咏春拳,这是南派拳法的代表,讲究近身短打,和你已经上手的八斩刀相辅相成。” “二是形意拳。” 听到形意拳三个字,李想的心臟跳动了一下。 形意拳,这是当今內家拳的三大名拳之一,与太极、八卦齐名,以刚猛霸道著称。 “形意拳创立之初叫心意六合拳。” 叶清瑶开始讲解这门拳法的来歷和精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房內迴荡。 “所谓六合,即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这是內三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这是外三合。” “內外贯通,六合归一,方能爆发出人体最极致的力量。” “后来,这门拳法经过歷代圣者祖师的演变和完善,才发展出了如今的三才、五行、十二形。” 李想听得入神,像是一块海绵,贪婪吸收著这些知识。 “三才是桩功,暗合天地人。”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叶清瑶站起身,摆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韵味无穷的桩架子。 “所以行话里才有『万法源於三才桩』的说法,这是形意拳的根基,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五行,则是结合了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思想。” 她一边说,一边隨手比划。 “劈拳似斧属金,钻拳似电属水,崩拳似箭属木,炮拳似火属火,横拳似弹属土。” “这五行拳,相生相剋,变化无穷,江湖上有句话,叫『精通五行任一门,便有闯天下的资格』,当年的半步崩拳打天下,便源於此。” “至於十二形……” 叶清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是仿效十二种妖兽的动作特徵而创编的实战技法。” “分別为龙形、虎形、熊形、蛇形、駘形、猴形、马形、鸡形、燕形、鼉形、鷂形、鹰形。” “这十二形,不仅是模仿其形,更是要取其意,练其神。” 李想忍不住问道:“师姐,这拳法是谁创的?” “源头眾说纷紜。” 叶清瑶重新坐下,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主流说法是,禪宗达摩祖师创心意六合拳,旨在心念通达。” “后来,道朝的岳武圣在其基础上,创出了三才桩,志在道法自然,將其改名为形意拳,赋予了它灵魂。” “到了武朝,这是武修的黄金时代,陆续出现了五位圣者祖师,他们结合五行思想,將形意拳进一步完善,推演出了五行拳的打法。” “可惜……” 叶清瑶嘆了口气,“后来妖朝建立,颁布禁武令,无数拳谱被焚,无数武修被杀,形意拳的传承也一度断绝。” “直到几十年前,北方出了一位孙姓武圣。” “他天纵奇才,孤身深入妖朝腹地,仿效妖朝供奉的十二位大圣的动作特徵、发力技巧以及神韵,创出了形意十二形。” “他提出,十二形可互相形意结合,龙虎合击,鹰蛇互博,变化万千,无穷无尽。” “这便是形意拳的歷史。” 叶清瑶看著李想,语气中带著期许。 “李想,你要记住。” “有些绝学,不是一开始就是顶尖存在,是后来者一步一步,一代一代,呕心沥血的壮大完善,才有了今天的辉煌。” “如今这门拳法传到你手中,千万別学那个得到霸王传承的马腾,抱著老祖宗的东西一成不变。” “要有为往圣继绝学的心气。” “做大做强,继续改进完善,一代更比一代强,这才是我辈武人的路。”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震耳欲聋。 李想只觉得胸中热血沸腾,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他站起身,对著叶清瑶一拜,神色庄重。 “师姐教诲,铭记於心。” “我辈武人,亦不弱於前人。” 李想的脊背挺得笔直,体內的龙脊隱隱发热,回应著这份宏大的愿景。 “好。”叶清瑶点了点头,嘴角露出微笑。 “你有此心,那我们就开始吧。” “要练形意拳,先要练三才桩。只有把这根基打牢了,你才有资格去学习后面的五行十二形,否则任你建万丈高楼,根基不稳,终究要毁於一旦。” “跟我做。” 叶清瑶走到演武房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在胸前抱圆。 “头顶天,脚抓地,怀抱婴儿,气沉丹田。 “上身为天,下身为地,中身为气,三才合一。” 李想不敢怠慢,立刻按照叶清瑶的指点,摆出了三才桩的架势。 头顶虚悬为天根。 双脚抓地为地根。 丹田內守为人根。 三才合一,方能立於天地之间。 起初,他觉得这桩法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比太祖长拳的起手式还要简单。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看似简单的姿势,却要求全身的肌肉、骨骼、筋膜都处於一种极其微妙的『將发未发』的状態。 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又像是一颗即將引爆的炸弹。 每一秒钟,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和精神力去维持这种平衡。 “脊椎要直,那是通天之梯!” “脚趾抓地,那是落地生根!” “呼吸,注意你的呼吸,要像拉风箱一样!” 叶清瑶手里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根藤条,围著李想转圈,时不时在他身上敲打一下,纠正他的姿势。 “啪!” “这里鬆了!” “啪!” “这里太僵硬!” 在叶清瑶的严厉教导下,李想咬牙坚持,汗水顺著脸颊流淌,滴落在地。 【拳师经验+1】 【拳师经验+1】 【……】 拳师的职业经验值在缓慢增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下雪了,下雪了。” 门外传来一阵学员的惊呼声,打破了演武房內的寧静。 “下雪?” 李想收起桩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窗外,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而来。 原本还是深秋的景色,顷刻间便被染成了一片银白。 寒风呼啸,卷著雪花衝进屋內,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雪不对劲。” 李想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入手冰凉,却並没有融化,反而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 “这是个不祥的徵兆。” 李想眉头紧锁,露出凝重的目光。 现在才十一月。 对於临江县这种沿海城市来说,十一月飞雪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 “瑞雪兆丰年是给盛世说的,在这乱世,这雪就是催命符。” 叶清瑶走到了他身后,看著漫天飞雪,声音清冷。 “十一月飞雪,意味著今年的冬天会格外漫长且寒冷。” “大雪封山,道路阻断。” “除了海运还能勉强维持,陆运和漕运都要无法通行。” “临江是通商口岸,物资丰富,倒也无关紧要,顶多是物价涨一涨。” “可是一些內地的小乡小村,还有那些靠天吃饭的贫苦百姓,就要难受了。” 她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没有过冬粮,没有御寒衣,这雪一下,是真的要死人的。” 李想沉默了。 叶清瑶说的不错,在这场美丽的大雪之下,掩盖的將是累累白骨。 “这就是乱世啊……” 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都还未停止。 第二天清晨,当李想推开房门时,整个临江县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入眼处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街上的行人稀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也是缩著脖子,裹紧了破旧的棉袄,行色匆匆。 一种压抑、沉闷的气氛笼罩在整座城市上空。 第三天,一个更不好的消息,伴隨著寒风,传遍了临江县的每一个角落。 “黑水潭完了。” 秦钟顶著风雪从外面跑回来惊鸿武馆,带来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数十位大师、宗师进入黑水潭探索,结果几乎全军覆没。” “什么?!” 李想和叶清瑶同时站了起来。 “全军覆没?!”李想心中一惊。 “没错!”秦钟咽了口唾沫,“只有寥寥几个逃跑能力极强,或者是身上有保命底牌的人,才勉强逃了出来。” “那些逃出来的人,一个个都像是被嚇破了胆,身上带著伤,嘴里还在骂娘。” “骂谁?” “骂陆长生,有个逃出来的宗师,就像泼妇一样骂街。” 秦钟学著那些人的语气,说道:“陆长生,我艹你妈。” “他们说,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洞天福地,是个封印了万年的鬼窟。” “陆长生放出的假消息,就是为了拿他们的命去填那个坑,去血祭什么东西。” “……” 李想无语。 能把一位宗师逼成这样,可见这事儿做得有多绝。 “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叶清瑶问道。 “很糟。” 秦钟摇了摇头,“听说鬼窟被打开了一个缺口,里面的阴煞之气喷涌而出,方圆几十里都变成了鬼域。” “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了。” “有人喊著,快去请各行各业的圣者祖师,不然这里压不住了。” “不过……” 秦钟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敬佩之色。 “终究还是有好人的。” “孔长空,这孔府出身的大儒也受了重伤,但並没有逃走,而是顶著风雪在黑水古镇外围设立了防线。” “以浩然正气封锁了缺口,正在拼死抵抗,给百姓爭取撤离的时间。”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都受了重伤也心繫百姓安危,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李想听著,心中也有所触动。 在这尔虞我诈,利益至上的乱世里,终究还是有一些人愿意为了心中的道义,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去拼上自己的性命。 这才是有血有肉的人。 “那我们呢?”李想看向叶清瑶,“我们要做点什么吗?” 上架感言(加更规则!) 歷经一个多月,这本书终於到了上架的时候了。 首先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追读、打赏、月票、推荐票支持,让七七一路走上三江圆梦。 其次是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更新! 如今到了上架,七七不会再次二更兽了,除了首日的十五章,后续每天至少更新一万字以上! 如果月票多多的话,还会有猛猛加更! 每400票加更一章! 每400票加更一章! 每400票加更一章! 这个要求在这个月,上不封顶! 要是有读者大大打赏盟主,加更新三章! 话放在这里了,就算是大年三十,每天的更新都不会落下!!! 2.1號凌晨00:00上架! 2.1號凌晨00:00上架! 2.1號凌晨00:00上架! 估计会有几分钟延迟,大家没有看到的话刷新一下就好了! 接下来是感谢环节。 感谢读者大大《书友20240824125637343》打赏的500起点幣! 感谢读者大大《佛我似懂非懂》打赏的200起点幣! 感谢读者大大《寂静得峰》打赏的100起点幣! 感谢读者大大《不过是个路过的皮神》打赏的233起点幣! 感谢读者大大《红火枫叶》打赏的500起点幣! 感谢读者大大《小学生打游戏》打赏的100起点幣! 感谢读者大大《乐天知命》打赏的100起点幣! 第89章 津门贵女,幸福的味道(第1更) 第89章 津门贵女,幸福的味道(第1更) 叶清瑶看著窗外的大雪,沉默了片刻。 “等。”她吐出一个字。 “等父亲回来。” “这种级別的灾难,不是我们这几个小辈能插手。”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武馆,別添乱。” “还有————” 叶清瑶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练拳。” “只有变强,才能在这个乱世里,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 李想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练拳!” 风雪中,演武房內的喝哈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下午,雪一直没有停。 寒风呼啸,卷著细碎的雪沫子,將一条令人绝望的消息从黑水古镇吹到了临江县。 局势崩坏了。 以黑水古镇为圆心,方圆数十里的地界沦陷。 鬼祸不再局限於一方深潭,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蔓延,周边的数个小镇无一倖免,尽数化作了生人勿进的鬼域无人区。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在这片灰濛濛的死地边缘,一道清瘦的身影佇立良久。 当代大儒孔长空,这位在之前战斗中受伤不轻的老人,此刻衣衫襤褸,却脊背挺直。 他望著不断吞噬生机的黑雾,还有那些来不及撤离,被永远留在迷雾中的百姓,发出一声长嘆。 “力有不逮,愧对圣人教诲。” 他三步一回头,终究是抵挡不住滚滚而来的鬼潮,只能护著最后一批难民,被迫撤离。 隨行的几位读书人见状,眼眶通红,高声疾呼:“谁说孔府都是软骨头,站出来说话,今日若非孔师以浩然气断后,这数千百姓焉有命在?” “孔师有儒祖之资,这才是心繫百姓的大儒。” 然而,讚誉声掩盖不了局势的崩坏。 隨著孔长空等宗师级人物的撤离,黑水潭失去了盖子。 那些自称鬼族的怪物,止不住往外涌。 这不仅是人的灾难,也是妖的末日。 原本盘踞在深山大泽,占山为王自封山神,或是潜伏在河道里自封龙王的妖怪,此刻如同炸了营的蚂蚁。 它们敏锐感知到了来自黑水潭的气息,为了活命,不得不拋弃老巢,疯狂向外围逃窜。 逃难的妖怪为了爭夺新的地盘,与原来的本地户妖怪爆发了惨烈的廝杀。 鬼祸未平,妖潮又起。 整个黑水古镇周边的生態圈彻底乱了套,乱世的残酷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消息传来,几个靠近山脚的村庄出现了被流窜妖怪屠村吃人的惨案。 惊鸿武馆,后院。 李想放下手中的快报。 “这些妖怪平日里受著香火,真到了大难临头,不仅不护佑一方,反而为了爭地盘对人族下口,真就应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了。” 叶清瑶坐在他对面,“乱世之中,人命不如草芥,妖怪想乘势而起,这世道,病得不轻。” 说完这句话,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焦躁。 鸿天宝还没有消息。 自从那天匆匆离去,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无半点音讯。 如今黑水古镇那边已经成了绝地,连宗师都不得不撤离。 “叶师姐。”李想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莫非————” “闭嘴。” 叶清瑶眼神如刀,瞪了他一眼,“大嘴巴秦钟回去陪太奶奶了,你就要继承他的衣钵?好的不学学坏的?” “我是说万一,万一师父被困住了————”李想苦笑。 “没有万一。”叶清瑶打断了他。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师姐,李师兄。” 一名惊鸿武馆的学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喊道:“馆主————馆主回来了。” “唰!” 李想和叶清瑶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在哪?”两人异口同声。 “在港口,就在临江港口。”学员抹了一把汗,“馆主带了好多船回来,现在那边乱成一锅粥了。”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哪里还坐得住。 “走!” 叶清瑶身形如同一只白鹤,轻盈掠出,脚尖在积雪上轻轻一点,便已在数丈开外,雪地上竟然连痕跡都未留下。 这就是踏雪无痕,是对劲力掌控到了极致的表现。 李想紧隨其后。 他凭藉职业带来的特性和能力,整个人仿佛失去重量,如同一片隨风飘荡的落叶,紧紧咬住叶清瑶的身影。 所过之处,雪面平整如初,只有微风拂过的痕跡。 “嗯? ” 前方的叶清瑶似乎有所感应,回头瞥了一眼,眼中闪过讶异。 “可以啊。” 她的声音在风中传来,“脚力练到轻如鸿毛,这已经是登堂入室的水准了,临江县很多练了一辈子腿功的老一辈都不如你。 “不过轻只是第一步。” 叶清瑶脚下速度不减,“再进一步,便是重若泰山,看似轻飘飘的一脚下去,力透地底,敌人非死即残,那才是真功夫。” 李想气息平稳,在风中笑道:“都是师姐教导有方。” “少贫嘴。”叶清瑶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挨打挨上癮了,一顿不打,全身难受。” “快点,去看看父亲到底干什么去了。” 两人身法全开,不过片刻功夫,很快便来到了临江港口。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微微一怔。 原本萧条的港口,此刻却是人声鼎沸,停泊了大大小小三四十艘船只。 有大新朝传统的硬帆木船,也有掛著西洋旗帜的蒸汽船。 船板搭在岸上,桅杆林立,如同冬日里的枯林。 无数衣衫槛褸、神色仓皇的百姓,正拖家带口,在水手和帮派分子的引导下,跌跌撞撞从船上走下来。 哭喊声、叫骂声、寻找亲人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股名为劫后余生”的洪流。 “鸿大师真是个大善人。” “呜呜呜————要不是鸿大师派船来接我们,我们全家都要餵了那群怪物了。” “活菩萨,这是活菩萨转世。”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感激涕零的呼喊,甚至有人对著码头高处跪下磕头。 李想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看向码头最高处的一座货台上。 那里,鸿天宝正穿著一身长衫,指挥著现场。 “別挤,都別挤,老人孩子先走。” “那边巨鯨帮的搭把手,把那个摔倒的人扶起来。” “粥棚呢,天香楼的师傅们,热粥赶紧端上来,別让人冻坏了。” 原来,鸿天宝那日匆匆离去,並非是为了去黑水潭探宝,而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关係,调集了这几十艘船,去黑水古镇进行了一场大疏散。 他在所有人都在找长生药的时候,盯著的是那里的百姓。 李想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比如黑水古镇码头的力工老张,此刻正披著一件破旧的棉袄,手里拿著根木棍,在帮忙维持秩序。 “你们两个。”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鸿天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自光穿过人群精准锁定了两人。 “来都来了,还不快过来帮忙。” “是。” 李想和叶清瑶不再多言,立刻冲入人群,加入了救援的队伍。 隨著时间的推移,临江本地的其他势力也反应了过来。 不管平时有什么恩怨,此刻都纷纷伸出了援手。 龙门鏢局也派来了不少精锐鏢师。 陆家是临江的地头蛇,这种时候若是缩著不出头,名声就彻底臭了。 陆宗元也明白这个道理,哪怕是为了维护陆家的脸面,也得派人来装装样子。 天香楼更是大手笔,直接派出了上百號厨师,就在码头上架起了几十口大铁锅,浓稠的米粥香味在寒风中飘散,安抚著每一个惊魂未定的灵魂。 就在李想忙著搬运物资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父亲,父亲你们在哪里。” 一个悽厉的哭喊声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只见八门武馆的队伍里,黄慎独冲了出来。 他头髮乱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下船的人群中疯狂寻找著。 他抓著一个从黑水古镇逃出来的人,问道:“见过我父亲吗?见过黄狗帮的人吗?我是黄家老五!” 被抓住的人一脸茫然。 鸿天宝的声音传来,“黄大当家和黄二当家他们为了掩护父老乡亲撤离,带领黄狗帮的兄弟们,在镇口阻击鬼物不幸去世。” 黄慎独闻言,身子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著鸿天宝。 身为黄家的种,他太了解自己那个爹和大伯是什么货色了。 欺男霸女、贪生怕死、见利忘义,这才是黄狗帮的本色。 为了掩护乡亲们撤离而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黄慎独知道鸿天宝在骗他,也知道鸿天宝这是在帮他留面子。 明明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是上了擂台的仇家,为什么鸿天宝还帮他留面子。 以直报怨,何以报德。 自己真不是人,还在心中骂过这种大善人。 “谢,谢谢。” 黄慎独颤抖著嘴唇,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別跪下。” 鸿天宝一把將他拉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男儿要有骨气点。” “鸿————大师。” 这时,黄四郎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想喊鸿会长,但想到这是秘密,於是对著鸿天宝拱手一礼,然后拉住了黄慎独的胳膊。 “跟我走。” “四叔!”黄慎独一边被拖著走,一边哭喊,“我要练武,我要变强,我不想当废物了。” “好,我教你。”黄四郎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抓著侄子的手,“只要你肯吃苦,四叔教你。” 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李想走到鸿天宝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师父,黄家那两位真的死在鬼物手里了?” 鸿天宝转过头,看著黑水古镇的方向。 “死了。” “不过不是为了掩护百姓。” 鸿天宝脸色淡漠,用只有李想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黑水谭溢出来的鬼气太冲,直接把黄狗帮的一群狗兄弟”给激疯了。 “黄大和黄二等黄狗帮的人都被自己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恶犬扑倒,活生生撕碎,等我赶到的时候,地上连具全尸都没有,全都进了那些“狗兄弟”的肚子。” 李想闻言,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黄家兄弟靠狗起家,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落得个葬身狗腹的下场,也算是天大的报应。 “师父,黑水古镇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李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报纸上写的终究是文字,哪里有亲歷者看到的真实。 鸿天宝沉默了许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把肺里的浊气排空,最后只吐出了四个字。 “人间地狱。” 李想心头一沉。 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鸿天宝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黑水古镇的惨状可想而知。 “不过,也不用太绝望。”鸿天宝拍了拍李想的肩膀,“我刚从龙门鏢局口中得到消息,津门那边知道了这里的情况,派人过来了。 “津门来人?” “嗯,第一批是处理鬼祸的高手,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鸿天宝眯了眯眼,“不仅有军阀的强者,还有不少各行各业的天骄,其中就包括换了殭尸心臟的大帅贵女。” 李想惊讶道:“看来这次是真的捅破天了。” 尤其是这位换了殭尸心臟的大帅贵女,遇见了以后要躲远点。 鸿天宝以为李想在担心局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还有事要去和龙门鏢局那边交涉,这里交给你和清瑶了。” 说完,鸿天宝带著几名龙门鏢局的鏢师匆匆离开。 李想看著师父离去的背影,没有选择回武馆,而是转身走向了天香楼搭建的临时灶台。 “师傅,给我个围裙,我来帮忙。” 天香楼的大厨看了一眼李想,认出这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惊鸿武馆高徒,也没多问,扔给他一条围裙和一把菜刀。 “行,那边有萝卜,切丝,越细越好,熬汤用。” “好嘞。” 李想系上围裙,手握菜刀,眼神变得专注。 “咄咄咄咄————” 刀光如雪,萝卜丝细如髮丝,均匀落下。 【切了一次食材,厨师经验+1】 起锅,烧油,下料,翻炒。 李想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敷衍,每一道工序都力求將食材的味道发挥到极致。 【完成一次烹飪,厨师经验+1】 【完成一次烹飪,厨师经验+1】 隨著一锅锅热气腾腾的菜餚出锅,分发到那些饥寒交迫的难民手中,李想脑海中的经验条也在飞速上涨。 直到夜幕降临,最后一锅热汤分发完毕。 “嗡” 一声熟悉的轻鸣在脑海中响起。 【厨师等级提升至lv10(100/100)】 【正在解锁进阶仪式————】 【进阶仪式:幸福的味道】 “幸福的味道?” 李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著【百业书】上浮现出的白色文字,心中微动。 【进阶仪式详解:幸福的味道】 【要求:身为厨师,不仅要餵饱人的胃,更要温暖人的心。需获得100名食客发自肺腑的真心认可与感激,让他们在食物中感受到久违的幸福。】 【当前进度:0/100】 【提示:在完成仪式前,厨师等级將锁定,无法获取经验。】 “发自肺腑的真心认可?” 李想若有所思。 这要求和叶晚晴提到的衣修晋升大师的条件,获得客人认可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衣修要的是名气,是广度。 而厨师这个进阶仪式,要的是深度,是情感的共鸣。 衣食住行,果然都是相通的。 “小李,发什么呆呢,手里动作別停,那边还有一桶粥要熬。”天香楼的大厨喊了一声。 “好嘞,这就来。” 李想回过神,眼神变得更加明亮。 眼下这满码头的难民正饥寒交迫,不正是完成这个仪式的最佳对象。 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温暖人心的味道,在这个寒冷的乱世,给予他们一丝慰藉。 与此同时,临江城北。 不起眼的小四合高內,气氛压抑得可怕。 “啪!” 一乘子响,一支悬浮在半空的毛笔被狠狠摔在桌汞上,墨汁四溅。 “这个也逃过了一劫?!” 昏暗的房间里,疯疯癲癲的垂音中露出不可置信和愤怒。 桌汞上,在那张写满人名的生死薄”上,鸿天宝三个字被画上了一个汽汽的红叉,但这个红叉不是代表死亡,而是代表剧情崩誓,角色脱离掌控。 神笔在鸿天宝的名字上点了点,一段段文字浮现出来。 “剧情明明是鸿天宝为了寻求突破,进入黑水潭冒碗,在开启通往鬼界通道的关键时刻,被万鬼噬心,死在托中,成为开启汽劫的祭品。” “谁知道这个死胖亍,见到黑水古镇的百姓竟然穷了惻悟仫心。” “他不仅没有进入黑水潭,反而是穷用关係和一切手仍组织百姓撤离,硬生生把自己从死局里摘了出来,还混了个“汽善人”的名头。” 房內的垂音越说,越气急败誓。 “一个武疆,不爭强好艇,不杀人夺宝,跑去当什汽慈汽悲的圣母。”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陆长生没死,鸿天宝也没死。” “连续两个主角的旷事都烂尾了。” “又是一个异数,还是这片天地的规则在排斥我再进一步?” 乗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写书,讲究的是以果定因。 先设定好结局,然后天地汽势会自然推动过程去达成那个结局。 可现在,结局变了,因果乱了。 毕竟他只是个作者,而不是旷事的主角,无法干扰剧情的走向。 “怪什立?难道怪我笔力不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管了,下一个!” 神笔带著一股亍狠劲,在纸上游走。 这次,它停在了吕还真三个字上。 “我就不信了,还能个个都是好人,个个都能逆天改命。” 笔尖落下,画了一个大汽的红叉。 同样震怒的,还有龙门鏢局的地下密室。 “混帐,一群废物。” 那幅无头画像剧烈震颤,妖异的垂音在密室中迴荡,震得四周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本王叫你们打开一点点通道,放些鬼物出来製造混乱,好方便本王行事。” “你们倒好,怎立把盖子全掀了?!” “这可是从死龙体內诞生的鬼界,全打开了,连本王都兜不住,你们是想把这临江县变成死城?!” 陆长生和孔长空跪在地上,额头紧贴著冰冷的石砖,一穷也不敢穷,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背。 “主人息怒。” 孔长空硬著头皮,秉音颤抖,“这————这都是意外。” “意外?”画像冷笑,“本王的计亏里,从来不允齐有意外。” “津门那边来人了,而且来的还是硬茬亍。” 画像中的乗音平息了一些,透著阴冷的杀意。 “水浑了,那就更浑一点。” “你们这仍时间都薯本王缩著,不要暴露出来。” “静等出手时机。” “这次是再失败了————” 画像上渗出一滴鲜血,“你们都不用来见本王了。” “是!” 两人,乘应诺,眼中满是恐惧。 “小李,来这边帮忙施粥。” 一位天香楼的汽师傅喊了一乗。 “好嘞,这就来。” 李想手中汽勺一挥,將一仂热气腾腾、加了欠末和青菜的咸粥盛进一个仂里。 “汽娘,小心烫。” 他双手將仂递薯面前一位衣衫槛褸,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妇人。 老妇人接过仂,顾不得烫,喝了一汽口。 暖流顺著爭咙滑入胃袋,驱散了寒意。 老妇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舒展的笑容。 —— “谢谢,谢谢小师傅,这粥真好喝,比我在家里喝的都香。” 【获得一份幸福的味道”认可,当前进度:1/100】 > 第90章 妖人不等式定律(第2更) 第90章 妖人不等式定律(第2更) 【职业:厨师】 【等级:lv10(100/100)】 【等阶:0阶】 【进阶仪式:幸福的味道】 【当前进度:8/100】 回到惊鸿武馆一看厨师等阶晋升的进度,李想整个人都炸开了。 “难道是不够饿,还是如今这个世道心怀感恩之心的人太少了?” 李想经歷过前世的內耗,如今学会了多找找外在原因。 再说他有【百业书】这个金手指,厨师职业达到了lv10,做出来的东西绝对是色香味俱全,怎么可能不好吃。 “人之初,性本恶,儒教的有些话不是没有道理。” “免费的从来不会被珍惜,在他们眼里,这是理所应当,还会因为分配不均而產生怨恨。” “想要完成晋升仪式,看来要去那些大饭楼。” 思路一转,天地宽。 李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张精致的面孔。 天香楼老板,唐幼薇。 这个曾在晚晴裁缝铺给他递过小卡片,邀请他去当专属模特的富婆。 秦钟曾极力推荐,说只要傍上了这位,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不过要先说好,自己卖艺不卖身。 天香楼,大厅。 往日里丝竹悦耳,推杯换盏的宴会厅,此刻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会议室。 周围坐著的,无一不是临江县各行各业的领头羊。 真武门的刘北玄,八卦门的程惊云,巨鯨帮的陶行舟,天涯车行的信天涯———— 琴弦楼的楼主,当有人问她,碧海听螺海棠姑娘怎么没有来,琴弦楼楼主说海棠姑娘准备全国巡演,到其它城市筹集善款了。 而在主位上,坐著一个身穿戎装,披著黑色大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刚毅,眼神如刀,只是隨意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著的铁血煞气,压得在场的一些人都喘不过气来。 北洋军阀派来临江的將军王林。 “各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王林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水古镇的情况,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在座的各位消息都比我灵通。”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鬼祸蔓延,吞噬了数个镇子,若是再不加以遏制,不出三天,这股黑气就会飘到临江县的城墙根下。” “大统领有令,命我等解决鬼祸,堵住黑水谭这个通道。” 王林环视四周,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今天请大家来,只有一件事。” “徵召————” 王林说道:“大统领有令。” “凡是在黑水古镇周围,职业境界达到专家及以上的职业者,无论是什么行当,必须无条件隨我前往黑水古镇前线,构筑防线,抵抗鬼祸。”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他们来之前都有了心理准备,真听到这个命令时,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去黑水古镇? 这可是连宗师都折在里面的绝地。 让他们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王將军。” 一道娇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正是天香楼的老板,唐幼薇。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旗袍,却难掩那婀娜的身段,只是此刻那张俏脸上满是寒霜。 “並不是我们不想出力,只是术业有专攻。” 唐幼薇秀眉微蹙,面露难色,“我们天香楼是做食修生意的,手底下的人只会拿菜刀切菜,拿勺子顛勺,若是让我们去后勤做饭,我们义不容辞。” “若是让我们上战场去和鬼物拼杀————”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无奈:“这不是去帮忙,这是去送死,去给鬼物送口粮。” 唐幼薇这话,说出了在场不少非战斗职业的心声。 “是啊,王將军,我是木匠,哪里会杀鬼啊?” “我是画师,难道让我去给鬼画遗像吗?” 一时间,大厅內抱怨声四起,都想方设法地想要推脱。 “送死?” 王林的虎目盯著唐幼薇,眼中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色,“唐幼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如今大难临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鬼界通往现实的通道不封住,到时候別说天香楼,就是临江县满城的百姓,谁能活?” 王林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唐幼薇,身上的气势如山岳般压下。 “还有,別跟我说什么术业有专攻。” “各位不是才入了门路的新人,至少都到了第三境这个层次,谁还没个一两个保命的副业,谁手里没几张压箱底的底牌?” “你们食修的烹山煮海”大阵,这可是连大妖都能炼化的杀阵,用来对付鬼物,难道就没有效果?” 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毕竟他也知道唐家的背景。 “我记得你爷爷,食修大宗师唐龙老爷子,当年可是一手菜刀一手锅铲,杀进过十万大山的狼人。 " “你作为他的亲孙女,要是连这点血性都没有,可真是丟了唐家的脸。” 被搬出了爷爷的名头,唐幼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红唇紧咬,却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王林见震慑住了唐幼薇,目光再次扫向其他人。 “还有谁有意见?!” 大厅內一片死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哼,一帮软骨头。” 角落里,传来一声不屑的嘀咕。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谁?是谁?!” 王林瞬间锁定了角落里抽著旱菸的老汉。 “是我,天涯车行的总把头信天涯。” 信天涯吧嗒了一口旱菸,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慢悠悠站了起来。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面对王林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王將军,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地道了。” 信天涯眯著眼,“平日里,你们这些当官的,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九流,什么时候正眼瞧过我们这些下九流的苦哈哈?” “那时候,我们是泥腿子,是下等人,是连进这天香楼大门都要被嫌弃脏了地毯的贱民。” “怎么?” 信天涯冷笑一声,“现在一遇见难题了,一到要送死的时候了,就想起我们这些匹夫”了? 就开始跟我们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了?” “合著我们存在的价值,就是给你们当炮灰,给你们填沟壑的?”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露骨,也极其扎心。 在场的不少下九流职业的代表,听得是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给这位信爷鼓掌叫好。 王林的脸色沉了下来,勃然大怒,“信天涯,你这是在扰乱军心。”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气势从王林身上爆发而出。 这是独属於上九流之一,军修的职业能力。 军威。 轰——! 信天涯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置身於千军万马的衝锋之中。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眼前是如林的长枪和奔腾的战马。 这种惨烈的煞气,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一座大山,撞击在他的心神之上。 军修,以身为將,以势为兵。 一人之势,可当千军万马。 要是有一只强悍的军队,其实力会更加恐怖。 比如被西洋人称为上帝之鞭”的魔太祖带领骑兵横扫三片大陆,是最有可能统治五大陆七大海的传奇人物。 后来和仙朝的始皇帝一样,想要更进一步,受到了天罚。 “噗!” 信天涯硬挺著没有后退,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只是个下九流的车夫大家,在这种专精杀伐和气势压制的上九流军修面前,天然就处於劣势。 “好一个军威如山————”信天涯咬著牙,死死盯著王林。 “怎么,王將军这是要当场杀人立威吗?” “杀你又如何?”王林手按刀柄,杀气腾腾,“乱世用重典,谁敢不服,我就杀到他服。” “是吗?”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圆滚滚的身影挡在了信天涯面前。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 他就隨意一站,武劲绵绵不绝,那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军威撞过来,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於无形。 鸿天宝。 “谢————谢了。”信天涯低声道。 “没事。” 你还没事上了。 要不是看在秦钟的面子上,信天涯才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鸿天宝头也没回,笑眯眯看著王林。 “大家都是临江自己人,我不帮忙谁帮忙。” ” ” 此言一出,在座的各行各业领头人神色各异。 鸿天宝这才来临江几个月? 这认亲戚的速度比他打拳的速度还快。 不过,鸿天宝这一手,確实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尤其是那些下九流们,看著鸿天宝的眼神都热切了几分。 眾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龙门鏢局的陆宗元,像是在说:老大哥,你说句话啊。 作为临江县名义上的土皇帝,本地势力的老大哥,这种时候本该站出来说句话的。 可是陆宗元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怂包。” 有人在心里暗骂。 这陆家除了有陆长生外,果然都是没了脊梁骨的。 王林身旁的副將说道:“鸿天宝,妖朝都亡了,你已经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武状元。” “住嘴。”王林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鸿天宝,“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他是北洋军阀大统领的嫡系,知道很多常人不知道的秘辛。 眼前这个胖子,身份太复杂了。 前朝武状元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標籤。 他还和某些神秘组织有不清不楚的关係。 各行各业的大人物,爭到现在都没给这胖子定个准確的性,足以说明这人的水有多深。 “鸿天宝,南方叶家赘婿。” 鸿天宝抱拳,补充了一句,“是叶独城大宗师所在的那个叶家。” 不少人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绷住。 又是这招。 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就把这赘婿的身份拿出来当挡箭牌,而且还用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清新脱俗。 果然,只要脸皮够厚,天下无敌。 坐在唐幼薇身旁的叶晚晴,听到鸿天宝在大庭广眾之下如此高调宣称自己是赘婿,还要特意点出叶独城的名字,饶是她平日里精明干练,此刻也是有点脸色发烫。 她微微低头,不敢正脸看人。 不过,效果是显著的。 王林听到叶独城三个字,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这位大宗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连大统领提起都要头疼三分。 “行,鸿天宝。” 王林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身份。 “你想违抗大统领的命令?”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视全场。 “抗命不敢当。”鸿天宝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要想大家出力,就得一碗水端平。” “各行各业都出人,这个我没有意见。”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我也懂。” “但是————” 鸿天宝目光如炬,看向了租界方向。 “王將军,你是不是忘记了,有些人,还没有来。” “总不能我们在前面拼杀,流血流汗,他们在后面隔江看戏,坐享其成吧?” “这样別说这些下九流的同行不答应,我鸿天宝第一个不干。” 这话一出,原本对鸿天宝还有些意见的各方势力安静了下来。 他们顺著鸿天宝的目光看去,心中顿时明了。 “你是说————”王林皱了皱眉头。 “租界。” 鸿天宝冷冷吐出两个字。 “黑水潭爆发鬼祸,根源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要不是那群西洋考古队贪得无厌,在黑水潭乱挖乱炸,怎么会放出那些鬼物?” “现在出事了,他们拍拍屁股想躲在租界里当缩头乌龟?” “按照他们的法律,谁惹的事谁负责,这必须要承担责任!” 这话说到眾人心坎里去了。 “对,鸿馆主说得对!” “凭什么洋人惹的祸,让我们来擦屁股?” “要死一起死,总不能他们高贵些,就让我们去送死!” 一时间,群情激愤。 这些年,圣者祖师不作为,他们受够了洋人的鸟气,此刻被鸿天宝一挑拨,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王林见状,心中暗骂鸿天宝是只老狐狸,这是在借刀杀人,把矛盾转移到洋人身上。 但不得不承认,鸿天宝说得有道理。 如果不能拉洋人下水,这支队伍还没出发,人心就散了。 “请各位放心。” 王林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个大统领通知了租界那边。” “他们若是不出人,不出力,那就別怪我们不讲情面。” “大统领说了,要是他们不来,自有人会去“处理”。” 听到这话,眾人的情绪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那我们就接著討————”王林趁热打铁,想要把事情敲定。 “王林,你先別急。” 鸿天宝再次打断了王林的话。 “还有些更重要的人,也没有来。” “还有谁?”王林有些不耐烦了。 鸿天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坐在那里装菩萨的陆宗元。 “陆大当家,前朝得了天下,以人自居,却又在各个地方秘密建立妖城,这事儿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陆宗元眼皮一跳,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鸿馆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 鸿天宝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而是面向眾人,拋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秘密。 “在下想说的是,如今前朝灭亡了,妖城並没有完全消失。” “据我所知,前朝还剩下八座妖城没有被剷除,而在这临江县就藏著一座妖城。” 鸿天宝伸手一指地下。 “什么?!” “临江有妖城?!” 妖城,这是前朝余孽的大本营,是妖人的聚集地。 鸿天宝不管眾人的震惊,继续说道:“有些人,总不能在有需要的时候,自称为人,享受著人族的气运。” “在没有需要的时候,或者到了晚上,又摇身一变,自称为妖。” “怎么,他们难道和西洋的大学者一样,开创了新理论。” “什么理论?”有人问道。 “自然是————”鸿天宝笑了,“妖人不等式。” “其不等式定义为,只要遇见问题,就会在妖族、人族之间自动切换身份。” 全场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哈哈哈,妖人不等式,这词儿绝了。” “太形象了,这不就是那群二皮脸的真实写照。” “鸿馆主真是大才,总结得太精闢了。” 很多人都被鸿天宝这番话给逗乐了,心中的恐惧和压抑消散了不少。 更多的人,则是震惊和愤怒。 临江还有座妖城? 这简直就是在身边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而且,听鸿天宝这意思,这妖城和龙门鏢局————眾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陆宗元,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龙门鏢局在这临江县经营了三百年,陆长生更是被称为土皇帝。 “” 要是说他们不知道妖城的存在,跟妖城没关係,打死都没人信。 陆宗元的脸色变得铁青,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陆宗元拍案而起,“鸿天宝,你少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陆家自己心里清楚。” 陆家除了陆长生之外,其他人根本不被鸿天宝放在眼里。 “黑水古镇的鬼祸,我看未必是洋人一家搞出来的。” “我都怀疑,这是不是妖人在背后做局,想要坑杀无辜之人去完成血祭仪式。” 这一句话点燃了眾人心中的猜疑。 “没错,必须查清楚。” “租界的人不去,妖城的人不去,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去当这个冤大头炮灰。” 陆宗元喝了一口茶,说道:“不是他们,真正的幕后黑手已经抓到了。” 他放下茶杯,对著门外大喝一声。 “来人!” “把古玩街墨香斋的孙掌柜,给我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