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从小李飞刀开始》 第一章、嵩阳铁剑 洗净你的咽喉,带著你的剑来。 “嵩阳铁剑”郭嵩阳收到这份帖子的时候,太阳刚刚下山,他將劳累了一天的族人召集起来,安排好身后事,第二天酉时抵达青云客栈。 郭嵩阳抵达青云客栈,只因为帖子的落款处是: 青云客栈、不坏。 青云客栈是方圆三百里內最大最豪华的客栈。 郭嵩阳抵达青云客栈,为了不坏而来。 “不坏”是什么?人的名字、宝藏,亦或者某种暗號? 没有人知道。 但近一年来,“不坏”已成了江湖上闻之色变的两个字。 原因无他,近一年来,江湖上一共有十七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离奇被杀。这十七个人,有两个共同的特点: 一,武功极高。 二,他们的尸体旁都留下“不坏”两个字。 “嵩阳铁剑”郭嵩阳,虽然大半年没有出院门,但江湖上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还是知道的。 郭嵩阳研究了那十七人的死,发现一件其他人所没有发现的秘密。 那十七个人虽然所施展的武器、招式,各不相同,但从他们的死亡顺序可以发现,这些人的名气越来越大,武功也越来越高。 第十七个被杀的人,正是《兵器谱》上排行第十的超级高手,江湖人称“东海玉簫”的玉簫道人。 郭嵩阳內心有一种感觉,迟早有一天那个留下“不坏”两个字的人,会找上他。 如今,果然找来了。 郭嵩阳没有想到那人找来的这么快,他本以为那人在杀了玉簫道人之后,会先找如伊哭、诸葛刚、西门柔等高手试一试水,然后再找他,可那人的性子似乎比他想像中更急。 郭嵩阳不清楚那人为何如此著急找上他,也不清楚那人为什么找上他,但他的性子就是这样: 你既然找上了我,那么我便赴约,但你也要做好死在我剑下的准备。 郭嵩阳对那个杀人之后,喜欢在尸体旁留下“不坏”两个字的人完全不了解。 他不知道那人的性別、年纪、长相,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件事: 那人用剑。 四个月前,他去西门山庄祭拜,亲眼看了“半月斩”西门飘的尸体。 西门飘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 咽喉。 一剑封喉。 西门飘用刀,刀法迅捷,身法鬼魅,江湖上能胜过西门飘的人,已然不多,能一剑击杀西门飘的人,郭嵩阳认为觉不超过十个人,而这十个人里面就包括他。 郭嵩阳仔细打量西门飘的尸体,发现一件非常恐怖的事: 那人非但剑法极快,而且非常精通杀人,知道什么样的力道,便可要人性命。 那一剑的力道恰到好处,若少一分力道,西门飘就不会死,若是多一分力道,西门飘的咽喉便会出现一个血洞。 然而,西门飘的咽喉没有血洞,只有一点好似蚊虫叮咬的红点。 好快的剑! 好毒的剑! 郭嵩阳自从那天开始,脑海便多了“不坏”两个字,便在期待有朝一日能见一见那个喜欢杀人之后留下“不坏”两个字的人。 当他接到拜帖,看到拜帖落款处“不坏”两个字的时候,他並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恐惧,反而狂喜。 因为总算能见到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郭嵩阳仰头看了一眼青云客栈的招牌,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了进去。 青云客栈非但住房条件极佳,而且饮食、美酒也是一流,正因如此,就算不住店的人,也会来这里吃饭。 郭嵩阳抵达青云客栈正是酉时,而这时候正是用餐高峰期,大堂四六二十四张桌子,其中有二十一张坐有客人,剩下的三张桌子,也很快被抢走了两张。 大堂只剩下一张桌子。 郭嵩阳並不在乎有没有桌子,因为他本就不是吃饭的,而是来找人的。 ——找到那个每次杀人之后,都会在尸体旁留下“不坏”两个字的人。 大堂的客人加起来足有五六十位,想要在这么多客人中找到一个人,並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要找一个,从来没有见过,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都不知道的人,简直难於登天。 不过,“嵩阳铁剑”郭嵩阳很快找到了。 他能很快找到,有三个原因: 一,他是个高手,那个他要见的人,也是个高手。真正的高手,有一种特別的气质。 二,杀过人的人,和没有杀过人的人,是完全不同的。这一点没有杀过人的人不知道,但杀过人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而他杀过人。 三,那个人太特別了。 其实郭嵩阳能很快找到那个人,最重要的原因,不是第一、第二点,而是第三点: 那个人实在太特別了。 郭嵩阳在大堂一扫,目光就好像针遇上磁铁一般,不由自主被吸引。在他看来,那个人就如同鸡群中的一头仙鹤,不必如何寻找,都能一眼瞧见。 那人二十左右,一身青衣,头髮绑著飘带,披在肩上。他的长相很平凡,身体很强健,给人一种阳刚的感觉。 他懒洋洋靠著窗户坐著,桌上放著一口白鞘青柄的剑。 郭嵩阳这一生也不知道见过多少江湖人,这样穿著打扮的江湖人,他这一生之中也不知道见过多少,简直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但是,郭嵩阳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他吸引了。 郭嵩阳感觉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气质,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气质。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这种气质。 郭嵩阳眼睛盯著那个年轻人,心想:“他就是邀我来的人么?” 郭嵩阳不知道,但他还是走了过去,走到那个青年面前,打算问一问他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那青年在郭嵩阳走到面前,方才抬起头,如黑宝石的眼睛中射出比剑锋更锐利的寒光,身上那淡淡的慵懒气质也在这一剎那被如洪水猛兽的可怕杀气取代。 这杀气纵然是郭嵩阳这样绝顶高手,也为之心颤。 那青年目光先落在郭嵩阳背上的剑,然后望向郭嵩阳这个人。 青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那是开心的笑容,但笑容中却有一种淡淡的疲惫与无奈,然然下一秒则恢復了冷酷。 郭嵩阳若非对自己的眼睛很自信,几乎怀疑自己出现错觉了。 青年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请坐。” 郭嵩阳身体如枪桿般笔直立著,没有坐。 他冷冷道:“你知道我是谁?” 青年道:“『嵩阳铁剑』郭嵩阳。” 郭嵩阳道:“你又是谁?” 青年道:“你要见的人。” 郭嵩阳双眼如剑,盯著青年,一字一句道:“你是谁?” 青年道:“我姓陈,名好,字不坏。不过我不喜欢別人称我陈好,这名字太娘了,你叫我陈不坏吧。” 他从始至终语气平和,语速不紧不慢,显示他是个非常冷静镇定的人。 郭嵩阳不明白陈好这个名字哪里娘了,不过这种小事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是你杀了东海玉簫?” 陈不坏道:“是。” 郭嵩阳问完这句话,便坐下了。 他已確定自己没有找错人,同时也明白许多人都不明白的事: 为什么那十七个被杀之人的尸体旁会留下“不坏”两个字?原来是因为凶手的名字叫不坏。 今日,是他杀了陈不坏,还是陈不坏杀了他呢? 不知道。 郭嵩阳很想知道答案。 不过,除此之外,郭嵩阳还想知道一件事: 陈不坏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第二章、试剑 菜已送上。 六个菜,其中五个是辣菜,唯一不辣的是汤: “丝瓜汤” 郭嵩阳、陈不坏,两个互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有酒。 是青云客栈最好的酒: “青云直上” 据传二十年前,有一位赴京赶考的秀才,正是因为喝了这里的酒,非但金榜题名,而且中了一个探花郎。 正因如此,本来叫“青云酒”的酒,改名为“青云直上”,许多来这里的客人,都会喝一壶“青云直上”,希望有个好运头。 只有一个人喝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陈不坏。 郭嵩阳不喝酒,他已有三年没有喝酒,而且决斗之前,从不喝酒。 陈不坏则不一样,他喝酒。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都可以喝酒,但也都可以不喝,他是否喝酒,只看他的心情。 现在正是喝酒的心情。 一边喝酒,一边吃著重油重辣的牛蛙,陈不坏的心情很愉快。 郭嵩阳见陈不坏辣的满脸通红,但津津有味,忽地问道:“你是三湘人?” 陈不坏道:“我是,你去过我们那里?” 郭嵩阳道:“去过两次。” 陈不坏道:“我们那里的菜很不错,无论什么食材都做得很好,而且大部分都很辣,非常下饭。” 郭嵩阳道:“是很不错,但我吃不习惯。” 陈不坏微笑道:“难怪你只喝丝瓜汤,不吃其他的菜。” 郭嵩阳將丝瓜汤倒入饭碗,和了一下,然后就著吃,好像喝粥一般。 郭嵩阳解释道:“其他的菜我也能吃,但今天不吃。” 陈不坏道:“为什么?” 郭嵩阳道:“我並不是来吃东西的,更不想因为吃东西而影响我的剑术。” 陈不坏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想不到你有这么多讲究,或许正因为你有这么多讲究,所以你才登上《兵器谱》上排行第四的位子。” 郭嵩阳不饿,而且吃东西吃得很快,这一番交谈的功夫,他已將一大碗饭就著丝瓜汤吃了下去。 郭嵩阳道:“登上《兵器谱》不是什么好事,会有许多人为了排名而找我的麻烦。” 陈不坏指了指自己,道:“譬如我。” 郭嵩阳道:“不错,自从我登上《兵器谱》之后,有许多人找过我,但我很少见他们。” 陈不坏问道:“为什么?” 郭嵩阳道:“他们都是籍籍无名,武功低微之辈,不配让我出手。” 陈不坏道:“可你却见了我?” 郭嵩阳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西门飘?” 陈不坏略作思索,道:“我记得,他是我杀的第九个人,他的『半月斩』很不错,只可惜速度慢了一点点。” 郭嵩阳淡淡道:“对於你来说,速度的確慢了一点,但对於其他人来说,他的速度已经很快。” 陈不坏想了想,道:“或许是的。” 郭嵩阳道:“假若你杀的人,都只是西门飘那样的人,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与你交手。” 陈不坏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道:“你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与我交手的?” 郭嵩阳也没有隱瞒,道:“在得知你杀了『东海玉簫』玉簫道人的时候。” 玉簫道人,兵器谱排行第十,绝对是超级高手。 陈不坏道:“他在《兵器谱》上排行第十,但他却让我有些失望。” 这句话若是其他人听到,定然目瞪口呆。 郭嵩阳也有些吃惊,他从未见过玉簫道人,但对《兵器谱》排行前十的高手,都有了解。 据传玉簫道人身兼十三家之长,一口玉簫既可当剑来用,又可当判官笔之类的兵器点穴,而且萧管暗藏可怕的暗器,出道至今,还未曾败过。 这样一个江湖上人人人忌惮的高手,在这少年口中好像是浪得虚名之辈,这如何不让同为《兵器谱》前十高手的郭嵩阳惊讶呢? 郭嵩阳忍不住问道:“难道他的武功很差么?” 陈不坏夹了一口腊肉吃下之后,方才说道:“他的武功很好,比我想像中还要好一些,不过他这个人不行。” 郭嵩阳淡淡道:“他的人品的確不行。” 这是公认的事实,玉簫道人在江湖上作恶极多,並不是那种被人尊敬的人。 陈不坏摇头道:“我说的不是他人品不行,江湖上人品不行的人有很多,若这么算来,世上没有几个人不让人失望的。” 郭嵩阳好奇道:“那你的意思是?” 陈不坏轻轻嘆了口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用更简单且不用冒险的方式杀人。” 郭嵩阳也是老江湖,略作思忖,便明白他的意思,有些惊讶道:“你是说他暗算你?” 陈不坏眼中露出一抹讚赏之色,道:“他得知我杀了西门飘、沈必醉、拓跋宏、贺拔胜、皇甫天刀等人,便引我放鬆警惕,然后发出暗器杀我。” 他对郭嵩阳的心態很复杂,不想杀郭嵩阳,但似乎又不得不杀。 郭嵩阳道:“他当然失败了?” 陈不坏道:“若他不失败,我也不可能坐在你面前喝酒吃菜。” 郭嵩阳问道:“他为何会失败?” 陈不坏道:“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放鬆警惕,他发出暗器,我避开暗器,然后一剑要了他的命。”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他的武功很高,假若不用这种取巧的方式对付我,我也未必能这么容易杀了他。” 当一个人暗算另一个人,假若暗算失败,便会从猎人转变为猎物。郭嵩阳觉得玉簫道人死的有些冤枉,但也可以说死的不冤: 假若玉簫道人不暗算陈不坏,或许未必会死。 陈不坏的声音又继续传来,道:“在杀了玉簫道人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我的武功远比我想像中更厉害,实在不必用玉簫道人这些人来试剑,因此我便找上了你。” 他的眼睛有射出比剑锋更锐利的光,任谁都看得出他对自己充满信心: 好似天下间无论什么人,都將死在他的剑下。 郭嵩阳也感受到这少年的信心,刀锋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道:“你找我是为了试剑?”语气中强压著怒火,他厌恶不尊重生命的人,更討厌被人轻视。 陈不坏眼中露出一抹歉意,道:“你也可以將我当做你的试剑石。” 言下之意,他已承认是拿郭嵩阳试剑的。 郭嵩阳脸色很沉重,道:“你之所以杀那人,也是为了试剑?” 陈不坏道:“其实我可以冠冕堂皇的编一句,我是为了替天行道,毕竟那一干人,各有取死之道。不过,我不能欺骗自己,我杀他们只是为了试剑。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你来的这么快,內心也其实不希望你来。” 郭嵩阳奇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在我看来,你这样人要处理身后事,至少需要三五天的时间,假若你三天后来,大概见不到我。” 郭嵩阳不明白,道:“你为什么要走这么快?” 陈不坏道:“我仔细调查过你,发现你虽然爭强好斗,杀过不少人,但似乎没有杀过无辜之人,我並不想杀你。” 郭嵩阳淡淡一笑道:“但我来了。” 这个时候,陈不坏已吃完东西。 他用绣著白云、寒梅的丝巾擦了擦嘴角的油质,道:“不错,你来了,所以我们之间不可避免一战。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言下之意,你若没有想知道的,我们便可找个地方,一决高下了。 郭嵩阳內心的疑惑全部解开。 他已明白眼前这少年人杀人,並非仇怨,而只是为了试剑。 不过,在交谈的时候,內心又出现另一个疑问: 这少年为什么找人试剑呢? 第三章、李寻欢 菜已尽,酒还有一点点,正好一杯。 陈不坏倒满,一饮而尽。 刚喝完,郭嵩阳声音耳畔传来。 郭嵩阳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陈不坏道:“你问。” 郭嵩阳道:“你为什么要找人试剑?” 陈不坏动作僵硬一下,笑道:“我本以为你会问我的师承,却没有想到你竟问我为什么要找人试剑。” 郭嵩阳道:“假若我问你的师承,你会说么?” 一般来说,决斗双方不会说出自己武功的秘密。说出师承,便等同泄露自己的武功,这对於决斗者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陈不坏道:“我会,我已说过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我这个人从不欺骗死人。” 郭嵩阳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觉得这个少年太狂妄了,冷冷道:“你很有自信。” 陈不坏道:“若没有自信,又怎敢约见你呢?” 郭嵩阳也不得不承认,忽道:“或许死的人是你。” 陈不坏淡淡道:“都一样。” 郭嵩阳不明白,道:“都一样?” 陈不坏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不知道死人和活人有什么区別么?” 郭嵩阳想了半晌,想不出答案,问道:“有什么区別?” 陈不坏道:“只有一点区別,阴阳相隔。” 郭嵩阳还是不明白。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朝外走去。 付钱的人是陈不坏。 陈不坏有个规矩:从不花死人的钱,在他看来郭嵩阳已是个死人。 这个时候,二人已走出青云客栈。 陈不坏微笑道:“你好像还是不明白?” 郭嵩阳沉默不语。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愚钝,但也不想说谎,沉默是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 陈不坏等了片刻,见郭嵩阳没有说话,解释道:“阴阳相隔的人,便是两种人。假若我死人,看到你这个活人,你觉得我认为你是死人还是活人呢?” 郭嵩阳並不是笨蛋,恰恰相反他很聪明,立马明白陈元的意思: 死人就是活人,活人也就是死人。无论谁是死人,谁是活人,都没有关係,关键在於一个是死人,一个是活人。 郭嵩阳本来有些生气,听完他的意思,反而笑了,觉得这个少年很有趣。 陈不坏当然想不到有人认为他有趣,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有趣的人。 陈不坏淡淡道:“你打算怎么选?” 郭嵩阳一时间还没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什么怎么选?” 陈不坏提醒道:“先前你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我。” 郭嵩阳明白他的意思,道:“你是说让我在你的师承与你为什么找人试剑这两个问题上,选择一个?” 陈不坏道:“不错。” 郭嵩阳沉默了一下,道:“我可不可以两个都选?” 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陈不坏,看他的反应。 只见陈不坏毫不犹豫道:“当然可以,我已说过,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你。” 郭嵩阳听得出他是发自真心,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冷酷得近乎心寒的真诚。 走了十七八步,郭嵩阳方才做出决定。 郭嵩阳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找人试剑?” 陈不坏眼中露出诧异之色,道:“其实你应该问我的师承,或者两个问题都问,这对於你击败我更有好处。” 一旦知晓对方师承,便可能知晓对方所学招式,如此一来,取胜的机会更大。 郭嵩阳道:“我知道,我也这么想过。” 陈不坏道:“可你没有这么做?” 郭嵩阳沉默了一下,道:“因为我担心自己失去一样东西。” 陈不坏道:“什么东西?” 郭嵩阳道:“信心。” 陈不坏惊讶道:“问我师承会让你失去信心?” 郭嵩阳道:“原本不会,可当你说出我可以问你是师承的时候,情况就发生变化了。假若我对自己充满信心,又何必知晓你师傅是谁,修炼的是什么武功?” 陈不坏拍了拍手,鼓掌道:“有道理,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郭嵩阳道:“什么事?” 陈不坏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古往今来顛扑不破的至理。” 郭嵩阳淡淡道:“我知道,不过比起这一点,我更在意信心,一个剑客若没有了信心,便没有资格拔剑。” 人生在世,並非十全十美,许多时候都需要抉择。抉择则代表得到一样事物的同时,失去另一样事物,自然会有对与错两种情况出现。 可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没有人知道。 郭嵩阳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但他不去想: 决定了事情,又无法改变,何必再想? 人生有没有后悔药。 郭嵩阳道:“我已问了,你却还没有回答我。” 陈不坏走在前头,他走在后路。 两人走的道路越来越偏,人也越来越少,这个时候,道路前后已没有多少人了。 郭嵩阳没有想这个少年要带他去哪里,是否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知晓陈不坏为什么找人试剑。 陈不坏果然说到做到,郭嵩阳话音刚落下,陈不坏便给出回答。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要击败一个比你们都要更厉害的人。”陈不坏道:“假若我连你们都胜不过,自然也胜不了他。” 郭嵩阳有些惊讶,但並不奇怪,因为他猜到这种可能。 郭嵩阳听完陈元这句话,脑海立马浮现七八个名字,在他看来,这些人的武功要么不逊色於他,要么在他之上。 郭嵩阳问道:“你要击败的那个人是谁?” 这个时候,二人已停下来。 他们停在一处棺材铺前的院中。 江湖上几乎每天都有决斗,很多决斗都是会死人的,然而很少有人会將决斗的地点定在棺材铺。 可陈不坏是例外。 他很喜欢將决斗的地点定在棺材铺,若是贏了,便出钱买棺材安葬对方,若是输了,也能出钱买棺材安葬自己: 无论什么时候,陈不坏身上都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无论死活,都足够买棺材。 院中有三四口棺材,铺內的棺材更多。 陈不坏扫过这些棺材,目光方才落在郭嵩阳身上,说道:“那个人你也认识,他也是兵器谱上的高手。” 郭嵩阳脱口而出道:“天机老人、上官金虹、李寻欢,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嵩阳铁剑”在《兵器谱》上排行第四,前三位依次是天机老人的“天机棒”、上官金虹的“龙凤环”、李寻欢的“小李飞刀”。 陈不坏道:“李寻欢。” 他从始至终语气都很平静,可说李寻欢这个名字的时候,纵然再迟钝的人,都能听得出他对李寻欢的复杂情感。 郭嵩阳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陈不坏不想杀李寻欢。 既然陈元不想杀李寻欢,又为什么一定要杀李寻欢呢? 第四章、请 灰濛的天,悽厉的风,破旧的棺材铺,两个决斗的剑客。 这些都让人想到一个字: 死。 今日,谁会死在这里呢? 郭嵩阳深吸一口气,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怪、很邪,甚至莫名其妙,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不管他是怎样的人,有一点不会变: 他是个可怕的敌人。 郭嵩阳收回思绪,问道:“你和李寻欢有仇?” 陈不坏道:“没有,我从未见过他。” 郭嵩阳惊讶道:“你从未见过他,为何要杀他?” 陈不坏反问道:“你有没有见过李寻欢?” 郭嵩阳摇头。 陈不坏又问道:“你想不想杀他?” 郭嵩阳宽大厚重的手握紧成拳,沉默半晌道:“我不想,但我想胜他。” 陈不坏道:“你想胜他,是不是因为你不甘心只是兵器谱第四?” 郭嵩阳道:“我想证明百晓生是错的。” 百晓生正是创造《兵器谱》的人。 陈不坏道:『你想证明自己比天机老人、上官金虹、李寻欢更厉害,就必须胜过他们。你可也应该清楚胜过他们而不杀他们,比胜过他们且杀他们要困难得多。』 郭嵩阳不能否认。 若你胜过一个人而不杀那个人,则代表你的武功比那个人厉害得多,唯有如此,方能手下留情。假若那人的武功和你在伯仲之间,且双方都不手下留情的情况下,你胜过他的同时,必定也要了那个人的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不坏道:“你当然知道你的武功不可能比天机老人、上官金虹、李寻欢厉害得多,所以你胜过他们的时候,也必定是杀了他们的时候。” 郭嵩阳沉默。 沉默代表许多意思,这里只有一种意思: 默认。 陈不坏又问道:“李寻欢和你有没有仇?” 郭嵩阳摇头。 陈不坏道:“既然他和你没有仇,你又为什么杀他呢?”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话题又回到了原点。这句话对应郭嵩阳询问陈不坏的那句话:“你从未见过他,为什么要杀他?” 郭嵩阳不是笨人,当然明白陈不坏的意思: 每个人杀人,都有自己的理由,纵然那个人是你从未见过,且没有任何仇恨的人。 陈不坏如此,他郭嵩阳也是如此。 郭嵩阳沉默一阵,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李寻欢?” 他知道陈不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想知道。 郭嵩阳虽然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但有时候也会勉强別人,正如此时。 陈不坏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似乎惊讶郭嵩阳明知道他不愿意回答却还要问。 陈不坏右手一指,指向那坐在棺材铺门口的老人,道:“你看他在干什么?” 郭嵩阳道:“嗑瓜子。” 陈不坏道:“他嗑瓜子和你有什么关係?” 郭嵩阳道:“没有关係。” 陈不坏道:“不错,没有关係。” 郭嵩阳明白了,陈不坏是告诉他,他为什么杀李寻欢和他么有关係。 不过,郭嵩阳不同意,道:“他嗑瓜子和我没有关係,但你杀李寻欢和我有关係。” 陈不坏道:“有什么关係?” 郭嵩阳道:“我们都要杀李寻欢,这便是我们的关係。” 陈不坏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好像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郭嵩阳道:“我没有忘记。” 他当然没有问题,他是来决斗的。 陈不坏道:“你既然没有忘记,就不应该打听无关的事情。” 郭嵩阳道:“这並非无关的事。” 陈不坏道:“你一定要知道?” 郭嵩阳道:“是。” 任谁都看得出郭嵩阳已下定决心。 陈不坏也看出来了,盯著郭嵩阳看了好一会儿,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杀李寻欢只因为我要回家。” 郭嵩阳惊讶极了。 他想过种种可能,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对方杀李寻欢居然是这个理由。 回家和杀李寻欢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假若从其他人口中听到,郭嵩阳一定怀疑那人在说谎,但陈不坏说这句话,他没有半点怀疑。 虽然与陈不坏不过初次见面,但他觉得陈不坏不会说谎: 这个人懒得说谎。 郭嵩阳打破砂锅问道:“杀了李寻欢,你便能回家?” 陈不坏道:“不错,” 郭嵩阳道:“为什么?” 陈不坏嘴角飘出一抹笑意,道:“不为什么,设定就是这样的。” 设定就是这样的是什么意思? 郭嵩阳不懂。 不过却至少懂了两件事: 一,陈不坏一定要杀李寻欢。 二,陈不坏已不想再回答他的问题。 郭嵩阳明白了这两件事,便说了一个字: “请。” “请”这个字有很多意思,但这里只有一种意思:出手。 陈不坏眼睛发光,显而易见他很满意郭嵩阳的回答。 陈不坏盯著郭嵩阳,忽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郭嵩阳不懂,道:“什么最后一次机会?” 陈不坏道:“你若选择现在走,我可以当做没有瞧见你。” 郭嵩阳怔了一下,又联想起陈不坏先前说的话,立马明白: 陈不坏不想杀他。 郭嵩阳笑了笑,道:“我只有一个字。” 陈不坏道:“什么字?” 郭嵩阳道:“请。” 陈不坏不再说话,也无话可说。 “请”有许多意思,但这里只有一种意思: 出手的意思。 陈不坏因为明白郭嵩阳的话,所以不再说话。对方既然铁了心要死,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陈不坏出道至今杀了不少人,而且都是高手,他从一个最开始杀人会呕吐,到如今心如止水。 不过,这一战,对於陈不坏来说,是平生以来最特別的一战。 不是因为对手“嵩阳铁剑”郭嵩阳,是他出道至今遇上最可怕的对手,而是因为郭嵩阳不该死。 就以他的道德观来说,郭嵩阳从未枉杀过人,这样的人不该死。 可是,他非要杀郭嵩阳不可。 只有杀了郭嵩阳,才能证明有杀李寻欢的资格。 兵器谱十大高手中,李寻欢和郭嵩阳的武功最为接近,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陈不坏深深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入肚子的时候,也將一切情绪也都吸入一个瞧不见底的黑洞。 於是,一个无比冷静、冷酷、理智的陈不坏出现了。 郭嵩阳也感觉到对手的变化。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对手不是人,而是一头无法言喻的怪物。 郭嵩阳也暗暗吸了口气,內心无比兴奋,因为他知道自己遇上一个极可怕的对手。 二人对峙片刻。 陈不坏先出手。 第五章、郭嵩阳之死 陈不坏等。 等郭嵩阳露出破绽再出手。 结果: 没有等到。 陈不坏不奇怪: 郭嵩阳这种超级高手,又怎会轻易露出破绽呢? 等不到破绽,便製造破绽。 所以: 出手。 陈不坏一出手,便拔剑。 雪白的剑鞘、淡青色的剑柄。 剑身却是红色的。 红的如春天的蔷薇。 鲜红如血。 剑是红色,但剑光却不是: 是白色。 是那种比雪还要更白的白色。 不仅白,而且冷。 剑光飞过的地方,温度骤然下降十七八度不止,有一种忽然掉进冰窟的感觉。 这是一口好剑。 天下间能比得上这口剑的剑,不超过十三口。 这也是一口名剑。 上一任剑主,用这口剑杀了三百二十一名高手。 江湖上真正的高手,並不算太多,能杀三百二十一名高手的剑,想不有名也不行。 不过那已是十年前的事。 这十年间,这口剑一次也没有出现在江湖,许多人都已忘了这口剑的可怕。 郭嵩阳没有忘。 剑还没有出鞘的时候,郭嵩阳还没有认出,剑一出鞘,他立马认出来了。 郭嵩阳瞳孔收缩,几乎叫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饮血剑。 这口剑竟是昔年那位在关外江湖,掀起无尽腥风血雨的司马超然的佩剑饮血剑。 眼前这叫陈不坏的少年,竟是司马超然的弟子! 郭嵩阳一颗心狂跳,身上散发的杀气如排山倒海般朝前涌去。原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杀这个少年,看到这口剑的剎那,心中的最后一丁点犹豫也消失不见: 司马超然的传人怎可能是好人,司马超然的传人来到关內,必有图谋,若是让其图谋成功,关內武林必定掀起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必须杀了此人。 陈不坏拔剑剎那,察觉郭嵩阳身上的杀气暴涨,眼中杀气浓烈,与先前判若两人,便知道郭嵩阳从这口剑联想到了昔年的“屠戮王”司马超然。 陈不坏心道:“老头子可真是有名啊。” 虽然心中思绪,动作却一点也没有停顿,更没有半点错乱,一连刺出十三剑。 这十三剑如水月镜花,亦真亦假,变化万千,难以捉摸。 郭嵩阳瞧见这剑法,內心最后一丁点怀疑也尽去,他非常肯定眼前这个少年,正是“杀戮王”司马超然的弟子,天下间除了魔教左护法司马超然,又有谁能將“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练到这种地步。 刷的一声,背后长剑出鞘。 这正是兵器谱上排行第四的嵩阳铁剑。 嵩阳铁剑是一口黑剑。 漆黑的剑鞘、漆黑的剑柄,剑身也是黑色的。 除了黑,没有其他顏色。 黑如黑暗,如死亡。 这是一口象徵死亡的剑。 迄今为止,郭嵩阳用这口剑杀了一百三十九人,其中有六十七人都是高手,三十九人是一流高手。 那些人或主动找上郭嵩阳,或被郭嵩阳找上。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只有一个: 死。 郭嵩阳在江湖上没有天下第一剑的美名,但许多人都相信他就是当今天下第一剑。特別在《兵器谱》出来之后,在用剑之人心目中,他就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剑。 不过,江湖人还是从未称呼他为天下第一剑。 因为,在江湖人心目中“嵩阳铁剑”这四个字,就已取代“天下第一剑”五个字。 剑出鞘。 没有剑光。 因为剑是漆黑的。 虽然没有剑光,却有一种逼人的气势,令人有一种泰山压顶,死神隨时都要降临的感觉。 郭嵩阳的剑法叫郭家剑法。 “郭家剑法”这个名字很普通,甚至很不起眼。 在郭嵩阳崛起之前,天下间听过“郭家剑法”的人没有几个,但在郭嵩阳崛起之后,天下间没有几个不知道“郭家剑法”。 “郭家剑法”这个名字,正如同卫青、霍去病、辛弃疾等名人的名字一样,本来不觉得有多么好听,但因为人,你便觉得天下间,没有什么比这个名字更好听。 郭嵩阳面对陈不坏的攻势,没有防守,也没有闪避,而是以攻对攻。 郭嵩阳一连挥出十三剑,破解陈不坏的攻势。又继续挥动三十九剑,展开反扑。 九十九招转瞬而过。 两人仍旧没有分出高下。 值得一提的是,这九十九招內,嵩阳铁剑、饮血剑一次都没有交击。两口剑就如同他们手臂的延伸,如臂使指一般,可以隨心所欲的变化。 不过仅此而已,还是没法子做到交手九十九招,却一剑也不相碰。 二人能做到这一点,还有一个原因: 他们对自己以及对方的剑法相当了解,明白无法击杀对方,便立马变招,绝不浪费半点气力。 由此可见,两人实力相差无几,难分伯仲。 不过,这一战,定要分个高下生死。 当胜负分晓的时候,其中一人必定死在令人剑下,除非这个时候有第三个人插手。 在场有第三个人。 正是那个买棺材的棺材铺老板。 那个棺材铺老板,在两人交手的时候,已害怕躲回房间,后因为好奇,小心翼翼露出个脑袋观看。 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又怎能其他插手呢? 因此,这一战必定分出胜负,决出生死。 一百四十七招。 “叮” 饮血剑、嵩阳铁剑方才第一次碰撞。 嵩阳铁剑的重量是饮血剑的两倍。 两剑碰撞。 陈不坏连人带剑,好像断了线的风箏,向后方飞去。 郭嵩阳后移三步,双脚发力,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 黑色流星。 向陈不坏杀去。 陈不坏刚立定,郭嵩阳便杀到。 这一刻,陈不坏闪避不急。 任谁看来,陈不坏只好招架,但没有。 陈不坏做了一件事: 倒。 他的身体在嵩阳铁剑此来的前一刻倒了下去。 也正因如此,郭嵩阳这一剑落空。 郭嵩阳反应亦奇快绝伦,手腕一沉,嵩阳铁剑剑势改变,往下刺去。 陈不坏心下吃惊,想不到郭嵩阳变招如此之快。 这一次,闪避不及。 只能招架。 饮血剑横在胸前。 “鐺”的一声。 两剑碰撞。 郭嵩阳连人带剑往上飞起三丈,然后身体陡地下沉,使出郭家剑法中杀伤力最大的“满天花雨”。 “嵩阳铁剑”化作无数光影,朝陈不坏洒了下去。 陈不坏长身而立,掌心满是鲜血,刚才的碰撞他吃了亏。 陈不坏仰著头望著漫天落下的光影。 这一刻,他有两种选择: 一,闪。 二,迎战。 闪避是最稳妥的选择,但陈不坏没有,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这么做,那么接下来便会迎来郭嵩阳如狂风暴雨,无孔不入的攻势,十之八九饮恨收场。 因此,陈不坏选择迎战。 只见他双脚忽地陷入泥土,整个人好似拉满弓弦的箭射出去,人与剑化作一道血光,直衝高天。 这是拼命的招式: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漫天光影消失不见。 血光也消失不见。 只有两个人: 陈不坏、郭嵩阳。 两人都站著,都在流血。 陈不坏小腹在流血。 郭嵩阳胸膛在流血。 任谁看到这一幕,谁也看不出他们到底谁胜谁负,但他们彼此却很清楚。 郭嵩阳咬著牙问道:“你是『杀戮王』司马超然的弟子?” 陈不坏道:“是。” 郭嵩阳道:“你入关是为了?” 陈不坏似乎明白他要说什么,道:“师父他十年前便退出魔教,我和魔教一点关係也没有。” 郭嵩阳全身鬆弛下来,问了最后一句话:“你师父他?” 陈不坏道:“他死了。” 郭嵩阳瞪大眼睛。 他没有说话,可谁也看得出他想说什么:“他是怎么死的?” 陈不坏当然看得出,眼中闪过一抹伤感之色,道:“被我杀的。” 郭嵩阳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身体直挺挺朝后倒下去。 死人又如何能再说话呢? 陈不坏也紧接著倒下,他伤的不轻,但没有伤到要害,所以他没有死。 这一刻,陈不坏望著郭嵩阳的尸体,脑海在想一件事: “我是否能杀了李寻欢呢?” 第六章、龙啸云 保定府。 李园。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大门前那御笔亲书的门联虽然还在,但主人已换。 昔日这里是李家的府邸,如今则成了李寻欢表妹林诗音的嫁妆。过了今日,李园將成为李寻欢的结义大哥龙啸云的家业。 原因无他: 今日,林诗音便要嫁给龙啸云。 林诗音平生唯一挚爱是李寻欢,如今却要嫁给从未喜欢过的龙啸云,不得不说,命运弄人。 其实不应该说命运弄人。 命运指的是上天的捉弄,而林诗音会嫁给龙啸云,则是因为人祸: 准確来说,有人恩將仇报。 这个恩將仇报的人,正是龙啸云。 龙啸云自知对不起李寻欢,但非但不后悔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而且內心格外得意。 自从那一日抵达李园,见到林诗音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不折手段让林诗音变成自己的妻子,如今即將得偿所愿,他如何能不高兴呢? 龙啸云带著醉意,在眾人簇拥下,前往林诗音的闺房。 林诗音住在小楼。 这个小楼与昔日李寻欢居住的屋子,只隔一片梅林,从楼上可以將李寻欢屋子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而从那间屋子也可以瞧见楼上阳台的风景。 过往林诗音常常在阳台,望向对面屋子读书练剑的李寻欢,而李寻欢也常常朝阳台望去,总是能看到阳台上绣花、读书的林诗音。 很多时候,双方好似心有灵犀,不约而同朝彼此望去,然后相视一笑。 那一刻,甜蜜將他们笼罩。 李寻欢是非你不娶,林诗音则是非你不嫁,他们父亲老李探花也非常支持,按照道理来说,他们应该能幸福的在一起,只可惜出现了一个龙啸云。 龙啸云来到小楼下,忍不住朝梅林深处那间屋子看了一眼,那是他结义兄弟李寻欢的屋子。 龙啸云毕竟是人,还是有一丁点人性的,眼中闪过一抹惭愧之色,暗嘆:“大哥对不起你,以后定为你找一个比诗音更漂亮的女子,嫁你为妻。” 其实內心觉得,天下间不会再有女人,比林诗音更漂亮。 下一秒,龙啸云便改变了这个想法,他想將李寻欢昔日居住的那间屋子给烧了。 原因无他,他在阳台上瞧见林诗音。 林诗音穿著出嫁新娘穿的衣服,头上盖著红盖头,但挡住面庞的部位已挑了上去。 此际,林诗音倚著栏杆而立,目光正朝李寻欢居所望去。 龙啸云虽然只是瞧见林诗音的背影,没有看到她面容神情,但已能想到妻子黯然神伤。 龙啸云妒火熊熊燃烧,暗道:“你已是我龙某人的妻子,还想著其他男人,真是不守妇道。不过你想破天了又如何?李寻欢已走,今天过后,你將真正成为我龙啸云的女人。” 想到这里,龙啸云压下火气,恢復原本豪气干云、忠厚老实的样子。他先將客人打发走,然后独自上楼。 龙啸云踏上楼梯的时候,內心格外得意与满足。 这里是林诗音的禁区,除了李寻欢,任何人都不可踏足。昔日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光明正大进入小楼,然后夺去林诗音的清白。 龙啸云嘴角飘出一抹笑意,他如李寻欢一般进入了小楼,知道自己即將做成李寻欢都没有做成的事情: 夺去林诗音的贞洁。 龙啸云心道:“伯父啊伯父,晚辈还真要感谢你,若非你家教森严,诗音的第一次也不会留给我。”想到这里,几句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登上楼梯,抵达小楼,来到门前。 龙啸云强忍著直接推门的衝动,敲了敲房门,屋內传出林诗音那略带清冷的声音: “请进!” 龙啸云血液沸腾,平復情绪,方才推门进去。 他知道如何对付林诗音这种女人,打算以退为进,一边不动声色责骂李寻欢去青楼的事情,一边说要带林诗音去找李寻欢的话。他非常篤定林诗音定会拒绝,然后心甘情愿与他洞房花烛。 房门推开,迈入屋內,同时朝內搜寻。 没过多久,便瞧见直挺挺坐在床沿,头上盖著红盖头的林诗音。 看到这一幕,龙啸云忘记呼吸,脑海想道:“我不是在做梦呢?” 他用指甲狠狠扎了一下手心: 痛。 这是真的。 我真的娶到了林诗音。 收回心神,正要朝林诗音走去。 左脚刚迈出,身体僵住,瞳孔猛缩,一双眼睛露出既震惊又愤怒的神色。 只见林诗音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一身蓝衣,气质懒散,年纪不满二十的少年,腰上悬著一口白鞘青柄的剑。 那人没有站著,而是坐著: 挨著林诗音,坐在床沿上。 无论哪个新郎瞧见这一幕,都会呆住,也都会无比愤怒。这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和带了绿帽子没什么区別。 龙啸云没有第一时间大喊大叫,已算是定力极好了。 其实龙啸云很想衝上去和那少年拼命,但理智告诉他,这少年敢堂而皇之在他面前现身,必有所持。又发现屋內如新,床上整洁且没有血跡,推测少年还没有和林诗音发生关係,因此便很快冷静下来。 龙啸云拱了拱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在下龙啸云,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所为何事?今日本庄大喜,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他虽然恨不得將这少年千刀万剐,可林诗音被人控制,只得投鼠忌器,打算先救下林诗音再说。 那少年嘴角飘出一抹笑意,眼中闪过一抹讚赏之色,道:“早就听闻龙啸云是个十足的偽君子,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龙啸云內心恼火,但面上不动声色,一脸诚恳道:“看来兄台是找我龙某人麻烦的,既然如此,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我家娘子是无辜的。”心中盘算將这少年引走,然后聚集人手围杀之。 那少年身子好似站在床沿,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道:“你错了,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而是找李寻欢麻烦的。” 龙啸云心头一惊,暗忖:“难道是二弟在外面惹下了什么厉害的仇家?”赶忙道:“敢问阁下和我二弟有什么仇?他並不在此,已离开保定府。” 言下之意,提醒这少年找错地方了。 那少年淡淡道:“我和他一点仇也没有,只是想让他做一件事。” 龙啸云道:“什么事?” 那少年嘴角飘出一抹笑意,道:“让他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他,龙四爷,你能帮我传达么?” 龙啸云內心觉得这少年非常古怪,但这一刻林诗音在对方手里,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好答应。 少年面上露出满意之色,身子终於站了起来,对龙啸云拱了拱手道:“多谢龙四爷,七天內我要见到他。” 龙啸云见少年起身,內心也鬆了口气,拱手道:“在下定当竭尽全力,將阁下的话给带到。在下龙啸云,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我也好让二弟知晓。” 那少年给出回应。 但,少年的回应不是话。 是剑。 第七章、七日断肠丸 少年的回答不是话。 而是剑。 少年右手握住剑柄,“呛”的一声,一口血红色的宝剑出鞘,一道闪电般,朝龙啸云胸膛刺去。 这一剑,只有一个特点: 快。 不可思议的快。 龙啸云的武功虽然比不上郭嵩阳、玉簫道人这一干人,但也是一流高手。 龙啸云这个人最厉害之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对人心的洞彻。他知道李寻欢重情义,於是装作重伤不治,令李寻欢主动放弃与自己爭夺林诗音。他看出林诗音个性倔强、內心软弱,且耳根子软,於是令林诗音对李寻欢彻底失望,然后展开追求攻势,最终令林诗音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不得不嫁给自己。 正因为龙啸云对人心的洞彻,所以面对那少年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没有放鬆警惕。 龙啸云发现少年拔剑,身形一动,朝左移去。 不得不说,龙啸云反应快、速度也快,原本他应该能避开这一剑的。 但最终没有避开。 原来这一剑刺出的很快,变招的也很快。几乎在龙啸云动作的同时,剑尖的方向也发生改变。若有旁观者,定会觉得龙啸云生无可恋。若非生无可恋,怎么会將自己的胸膛往剑上送呢? 剑刺进龙啸云胸膛。 一寸七分。 正好可刺入龙啸云心臟。 不过,龙啸云,没有死。 因为这一剑虽然是刺在胸膛,却不是左胸心臟部位,而是右胸肝臟部位。 “呛”的一声。 剑已归鞘。 龙啸云砰的一声,跌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那少年,咬著牙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那少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想上一层保险罢了。” 龙啸云不明白。 那少年好似知晓龙啸云不明白,又道:“都说小李探花有刘备之风,兄弟如手足,朋友如衣服,我若不伤了他手足,他又如何肯乖乖来见我呢?” 龙啸云內心说不出的苦涩,很想说我和他不是手足兄弟,但终於还是没有说出来。 就在这时,他瞧见那少年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龙啸云看到这一幕,脑海浮现两个字: 毒药。 他当然不想吃毒药,可此刻身受重伤,只能眼睁睁瞧著那少年走来。 龙啸云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少年道:“再上一层保险。”左手扣住他的下巴,用力一压,龙啸云吃痛张嘴,反应过来,快速合上。 可惜还是慢了一点点,药丸已被那少年弹入咽喉咽了下去。 那少年向龙啸云道:“这是家师研製的七日断肠丸,天下间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有解药。只要你七日之內,將李寻欢带来李园,我自会给你解药,否则你就先上路吧。” 那少年说完,扭头朝床边坐著的林诗音走去。 龙啸云怒吼道:“你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少年已將林诗音横抱在怀中。林诗音头上的红盖头也在这时间掉了下去,露出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庞。此际林诗音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显然被点住穴道,说不出话。 那少年抱著林诗音温香软玉的娇躯,道:“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她,她是我的第三重保证,只要你能將李寻欢带来,我便將她还给你。” 龙啸云想要阻止,但全身一丁点力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少年將林诗音带走。 他的眼中满是怒火,面容也因为愤怒而扭曲狰狞,这是她平生以来遇上的最大羞辱。龙啸云心中发誓,一定要报仇雪恨。 那少年抱著林诗音刚踏出房门,又停了下来,道:“记得你刚才问我叫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我姓陈,单名一个好字,字不坏。你可以称呼我陈公子、陈大侠、陈恶魔、陈妖怪或者陈不坏,无论怎么称呼都行,但不要叫我陈好,我不喜欢別人这么叫我,明白么?” 龙啸云没有说话,但记住陈不坏这个名字。 下一秒,他不得不说话了。 剑光一闪。 龙啸云左手尾指断了。 龙啸云发出惨叫,耳畔传来陈不坏那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道:“你明白了么?” 龙啸云也算看出来了,这少年脾气暴躁,若是不如这少年的意,自己必然会遭遇更可怕的折磨,只好勉强一笑,点头道:“陈公子,我明白了。” 陈不坏露出满意笑容,道:“很好,七天后再见。” 砰的一声。 陈不坏左脚踏在栏杆上,身体如射出去的弩箭,屋顶落下,然后又一用力,朝远方跃去。在他身体快落下的时候,左手射出一个飞爪,扣住一颗梅树,再次接力往前飈去,几个眨眼间,消失不见。 趴到窗前的龙啸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颗心沉入谷底。 龙啸云很清楚对方实力之强,绝非自己能对付的,当下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召集人手,选择围攻。 二,將二弟“小李飞刀”李寻欢给找来。 龙啸云决定两路並行。 李园后墙外,有一条小小的弄堂。 陈不坏抱著林诗音这位倾国倾城的佳人,走在这条小小的弄堂。前天刚下过雨,道路非常泥泞。李园的高墙挡住了日色,以至於这里非常阴暗。平日就算有太阳的时候,这里也瞧不见半点阳光。 这样地方看似不可能住人,却有不少人住在这里。那些人儘管知道这里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他们还是住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们喜欢,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为了活著,他们也只好默默忍受著。 林诗音虽然说不了话,动不了身,但一双眼睛还能看。 这个地方她非常陌生,但来过一次。 她记得这里有一个鸡毛小店。 林诗音心想:“这少年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陈不坏脚步停下。 林诗音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因为他发现陈不坏居然在那鸡毛小店停了下来。 这鸡毛小店有三四间简陋的客房,买一些富贵人家绝对吃不惯的粗劣饮食,只要是手头还算宽裕的人,都不会住在这里。 林诗音心想:“他难道要住在这里么?” 这个地方很少有人知道,若是住在这里,也没有几个人会发现。 正当林诗音脑海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陈不坏已抱著她,朝著鸡毛小店走去。 林诗音瞧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知晓自己很可能要得救了。 第八章、怜花宝鑑 这间鸡毛小店的老板叫孙驼子。 孙驼子不但驼背,而且还是个跛子。 陈不坏进入小店的时候,他正坐在凳子上擦汗。不久前,他刚从一里外的水井挑了四十桶水,將整整六个水缸全部装满。无论什么人来回跑了这么多趟,都会累的,孙驼子这个残废的侏儒当然也不例外。 为了活下来,孙驼子不得不这么做。 同样,为了赚钱,他也不得不在瞧见客人上门之后,赶紧整理好衣服,立马站了起来,那张苍老古怪的面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孙驼子张口正要问眼前的客人是住店还是吃饭。 不过,未等他开口,陈不坏先道:“一碟豆乾,一碟牛肉,一碗辣椒炒肉,一份红烧鯽鱼,一碗丝瓜汤,三个馒头,一桶米饭,三壶酒,快点送上来。还有,准备两间房间。你下去忙吧!” 挥了挥手,示意孙驼子下去。 孙驼子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听完他这番话,也只好咽了下去,想了想,问了一句:“还有两间客房,但有一间有些漏雨,您看。” 其实有三间客房,且都不漏雨,他这么说只是试探这个从未见过的奇怪少年。 陈不坏道:“无妨,漏雨那间给这位姑娘住。”指了指身边的林诗音。 孙驼子说了一声是,一跛一跛的往厨房而去。他那双木訥的眼睛在身子转过去的时候,露出疑惑的神色,但终究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 桌上有水壶。 陈不坏將两个倒扣的杯子翻正,到了两杯水,一杯送到林诗音面前,警告道:“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我不介意在你表哥来之前,当一次採花贼。” 林诗音发抖。 那不是怕,而是气。 林诗音咬了咬嘴唇,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不坏抿了口水,淡淡道:“先前我不是说了么?要么杀了李寻欢,要么被李寻欢说话。” 他说的非常认真,任谁也听得出他不是在说谎,而且他的话语中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林诗音又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和他交手?”他怀疑这少年和李寻欢有仇。 陈不坏好似看出她的心思,笑道:“先前我也说了,我和李寻欢无冤无仇,我杀他,只是因为我非杀他不可。还有,你不要和我说话。” 林诗音道:“为什么?” 陈不坏眼睛扫过,林诗音只觉得被他目光扫过的部位,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感觉他要將自己吃掉,身体忍不住向后缩。 这时候,陈不坏的声音响起道:“你或许算不上江湖第一美人,但也差不了多少,而我是非常正常的男人,一般情况我能抵挡得住你的魅力,但你若一直和我说话,那我就不能保证了。我不介意抢在龙啸云、李寻欢之前拔你头筹。” 脸上带著似笑非笑之色。 林诗音粉脸通红,胸脯剧烈欺负,让人不禁担心要炸开,只听她咬牙切齿道:“你无耻,你。” 陈不坏打断她的话道:“你最好不要说话,我快忍不住了。” 林诗音立马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也不敢再看他。 她觉得这个少年绝不是在开玩笑,当下最好不要招惹他。 没过多久,酒、菜、米饭、馒头都已送了上来。 陈不坏確认没毒,方才享用。 他是南方人,主食是米饭,吃不惯馒头。馒头是给常年生活在北方的林诗音准备的。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林诗音居然不吃馒头,而选择吃米饭。 陈不坏惊讶道:“你不喜欢吃馒头么?” 林诗音闭嘴。 陈不坏见她不回答,轻笑道:“若你不回答我问题,我或许也会当个採花贼。” 林诗音身子一颤,心道:“这傢伙是在故意气我么?”不过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回答,道:“父亲是荆州人,我自小跟著他,习惯吃米饭了。” 陈不坏露出恍然之色,点头道:“湖北荆州,距离湖南不太远了。” 林诗音隨口问道:“你是湖南人?” 陈不坏点了点头,说道:“吃饭吧。” 林诗音心中腹誹,真是小气。她打算趁机多了解一些对方的讯息,可对方居然不回答,算盘落空。 陈不坏夹了一口辣椒炒肉,对坐在一旁的孙驼子竖起大拇指道:“你也是湖南人么?这辣椒炒肉和我小时候吃的没什么区別,想不到在保定府居然还能碰到这么地道的湘菜厨子。” 孙驼子笑著起身,表示感谢。 陈不坏一边吃一边评价,不一会儿,满桌菜餚被他扫荡一空。身子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物,丟了过去道:“这是食宿费。” 孙驼子抬手接住那物事。 那物事,不是钱財,而是一本书: 《怜花宝鑑》 这《怜花宝鑑》是陈不坏绑架林诗音的时候找到的,一併带了出来。 孙驼子见手中拿著的不是银子,而是一本书,呆了半晌,小心翼翼询问道:“公子,你是不是拿错弄东西了,这是书不是银子。” 坐在椅子上的陈不坏摆了摆手,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书,不是银子,但我想用它付帐,不可以么?” 孙驼子道:“当然可以,但小人更需要银子,劳烦公子还是付钱吧。” 陈不坏道:“你真的要银子,不要这本书?” 孙驼子重重点头。 陈不坏摇了摇头道:“真是不识货,好吧,你將书还给我,我付钱给你。” 孙驼子说了一声多谢,双手捧著《怜花宝鑑》,跛著脚,用一种相当滑稽的动作朝他陈不坏走来。 孙驼子停下,双数捧著《怜花宝鑑》,往前递出。 陈不坏没有急著接《怜花宝鑑》,右手伸入怀中,要將银子拿出来,付给孙驼子。 就在这时,孙驼子那双木訥的眼睛闪过比刚磨过刀锋还锐利,比闪电还明亮的精光,只见他捧著《怜花宝鑑》那双小而粗壮的手,朝前抓去。 左手抓向陈不坏的小腹,右手往陈不坏左手拿去。 他的出招无比迅速,力道极为可怕,使出的,竟然是最正宗的大力鹰爪功,而且竟已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境界。 这个看上去又丑又老又残废的驼子,竟然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一流高手。 第九章、孙驼子 孙驼子武功极高,出手极突然,就算如李寻欢这般的顶尖高手,这种情况下也没法子反应过来,必定会被其得手。 但是,孙驼子没有得手。 孙驼子在以为要得手的时候,左手右手发出的杀招,全部落空。 只见对手连人带椅后移三尺。 孙驼子眼珠几乎从眼眶跳了出来,心中狂吼:“这怎么可能?”他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孙驼子一句话也没有说,虎吼一声,来至陈不坏身边,发动最可怕的攻势。 他左手成拳,右手为爪,每一次攻击,都可生撕虎豹虎豹。但是每一次招式落下的时候,却连一张薄纸也戳不穿。 原因不是陈不坏武功太厉害,而是孙驼子每每在最后关头,投鼠忌器,不敢將全部的攻势发挥出来。 原来陈不坏面对孙驼子的狂攻猛击,只做了一件事: 无论孙驼子攻向某个方位,他便格挡。 他不是用自己的拳脚身体格挡,而是用书: 怜花宝鑑。 孙驼子拳脚每次要踢中《怜花宝鑑》这本书的时候,都立马收手,生怕有所损坏。 二人交手四十七招。 孙驼子往后跳开开一丈七尺,大口大口喘气。一双眼睛不復刚才的木訥,反而杀气腾腾。而脸上则露出一种无比憋屈的神情。 他咬著牙道:“你无耻。” 陈不坏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呵呵一笑道:“你不应该骂我,要知道先前我已说了用《怜花宝鑑》付帐,是你自己不愿意的。如今我用《怜花宝鑑》当做武器,你又怎能怪罪我么?” 他语速不急不缓,语气从容不迫,话语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 孙驼子本就嘴笨,当然反驳不了陈不坏的话。 他道:“你有种將《怜花宝鑑》放下,我们一决高下。” 陈不坏笑道:“《怜花宝鑑》是我的武器,我为什么要放下,不过看在你如此不服气的份上,我可以放下《怜花宝鑑》,与你一决高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孙驼子听他愿意放下《怜花宝鑑》,眼睛一亮,问道:“什么了解?” 陈不坏道:“假若我败了,非但將林诗音交给你,而且任由你处置,假若你败了,那么这七天內,你不许让任何人知晓我们在这里,如何?” 孙驼子脸色微变,目光忍不住望向林诗音,想问她的意见。 原来林诗音和孙驼子认识。 孙驼子见林诗音点头,也便答应下来。 陈不坏隨手將《怜花宝鑑》丟给林诗音,道:“千面公子的秘籍,暂由你保管。”身子站了起来,向孙驼子道:“你先出手,还是我先?” 孙驼子一言不发,来到陈不坏左近。 他虽然残疾,但速度极快,好似炮弹一般冲了过来。最难能可贵的是,竟然骤然停下。 他左手化爪,右手为拳,朝陈不坏攻来。 陈不坏冷冷望著攻来的拳、爪,右手拔出饮血剑,剑如流星,往孙驼子咽喉割去。 这一招快到极致,后发先至。 孙驼子心知若自己不退,非但拳脚伤不了对方,而且定会被对方所伤。 孙驼子心道:“好快的剑。” 他左脚一点,坚实的地面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身体朝后闪电般退去。 然而,这一剑如跗骨之毒,紧追不捨。 长剑由横扫,改为斜刺,仍旧攻向孙驼子的咽喉。 孙驼子一看剑的来势,便知晓自己绝对避不开这一剑,不得已,只好用上绝活儿。 孙驼子退到柜檯前,忽地身子一转,用后背顶上刺来的剑。 孙驼子是个驼子,他后背的驼峰比钢铁还坚硬。 当的一声。 驼峰与剑碰撞。 剑上传来一股恐怖力量,强如陈不坏也不得后移三步,方才卸掉力量。 孙驼子一步未退。 只见他的双手咔嚓一声,將柜檯抓出两个爪印,然后借这一抓之力,整个人翻腾而起。 孙驼子身体在半空,手脚缩成一团,整个人变成一个巨大的球状物,顺时针加速旋转,朝陈元撞了过去。 这孙驼子看似残废,武功却是高到不可思议。他乃天机老人的第二个儿子,家学渊源,通晓诸多绝技,而最厉害的绝技还是这一招“飞火流星”。 天下间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挡得住这一撞之力。 陈不坏望著撞来的孙驼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显然没有想到这孙驼子竟还有如此绝技。 陈不坏心中嘀咕:“看来原著中孙驼子虽然败给了蓝蝎子,但真正的实力,未必逊色蓝蝎子多少。还说是,因为我的缘故,以至於这孙驼子,练成这门绝技呢?” 思绪收回。 陈不坏知道这一撞的力量十分可怕,没有把握能应付下来,他选择最稳妥的方式,身形一飘,移了三尺,让开这一击。 嘭的一声。 坚实的地面,多了两个深深的手印。 原来孙驼子发现没能撞到陈不坏,及时减缓力道,並且用双手改变方位。 於是,孙驼子逆时针旋转,继续朝陈不坏撞来。 这一撞的力道虽然可怕,但比起先前要弱了不少。 这一次,陈不坏没有闪避。 他看准了,闪电出剑。 这一剑击在孙驼子的驼峰。 只见饮血剑微微弯曲,竟將孙驼子带上高天,化去孙驼子这一撞之力。 等孙驼子落下的时候,早已等候多时的血剑一动,停在孙驼子的咽喉处。 孙驼子全身僵硬,知道自己败了。 他咬著牙盯著陈不坏道:“『杀戮王』司马超然是你什么人?” 陈不坏眼中露出一抹讚赏之色,道:“正是家师。” 孙驼子问道:“他是不是来了?” 陈不坏淡淡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血光一闪。 林诗音发出惊呼,以为陈不坏要杀孙驼子,结果没有。 “呛”的一声。 长剑回鞘。 孙驼子非但没有死,而且也没有受伤。 只见陈不坏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道:“愿赌服输,接下来七天,便麻烦你了。” 孙驼子咬著牙没有说话,但感觉自己被千斤打铁锤锤了一下,心情说不出的沉重。他一向信守承诺,再加上陈不坏堂堂正正击败了他,自然不会违背承诺。 孙驼子望著已坐回原处的陈不坏,问道:“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陈不坏点头:“非但知道,而且我会知道怜花公子救了你一条命,你会留在这里,也是因为他。” 孙驼子不再说话,也无话可说: 对方如此了解他,而他对对方一无所知,如何能不败? 孙驼子望向远方,开始为李寻欢担心起来,有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实在是让人担心的事。 龙啸云发疯般的寻找李寻欢。 终於在第四天的时候,找到了李寻欢。 第十章、人屠剑 “铁甲金刚”铁传甲最痛恨的人,就是龙啸云。他认为这世上最卑鄙无耻的人,就是龙啸云。假若武功足够高,假若少爷不阻拦,他定会取了龙啸云的性命。 铁传甲的少爷,不是別人,正是“小李飞刀”李寻欢。 铁传甲瞧见龙啸云出现眼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秒,勃然大怒,心道:“你横刀夺爱,以性命为要挟,迫使少爷不得不放弃林姑娘,如今你已得偿所愿,却又跑上门来炫耀,真是欺人太甚,纵然你是少爷的大哥又如何,定要取你项上人头。” 铁传甲自知不是龙啸云的对手,可想到李寻欢这些时日醉生梦死,火气猛增,决心与龙啸云拼命。 没过多久,铁传甲傻了眼。 他发现龙啸云面上一丁点喜色也没有,反而满脸愁绪,眼中充满了哀求,祈求能与李寻欢见上一面。 铁传甲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並不是个粗心的人,察觉龙啸云定然遭逢变故,不过內心非但不同情,反而幸灾乐祸,心道老天爷总算开了一次眼。 铁传甲板著脸冷冷道:“少爷不想见任何人,你走吧。” 龙啸云急了,哀求道:“还请阁下行个方便,为我转告一声,就说诗音遇险,请二弟与我见上一面。” 铁传甲本来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放龙啸云进去,避免少爷被二次伤害,可一听诗音两个字,脸色变了。 铁传甲动容道:“你说的是林姑娘?” 龙啸云点头道:“正是,若不然我龙啸云也不会大老远麻烦二弟。” 铁传甲略作犹豫,问道:“林姑娘出什么事了?” 龙啸云道:“被人劫走了。” 他深知若是李寻欢知道自己来,无论心里如何痛苦,都会见自己一面。但能打动李寻欢忠僕的人,却只有林诗音一人。 不得不说,龙啸云对人心的洞彻,实在了得。 铁传甲改变主意,入屋传达消息,让龙啸云一伙儿在外等著。 没过多久,铁传甲出来,冷著脸让龙啸云单独进去。龙啸云的手下登时不乐意了,但被龙啸云阻止。 龙啸云知晓李寻欢是什么性格,不担心李寻欢会暗算他。 龙啸云迈步而入,还没有进屋,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地上横七竖八或立或倒著酒瓶酒壶,只见带著七分醉意,说不出颓废,但脸上仍及带著让人如沐春风笑意的李寻欢迎了上来。 龙啸云虽然向来自私自利,但见李寻欢仍旧待他如兄弟,內心还是闪过一抹惭愧,不过很快压了下去,知晓当务之急,是將李寻欢带去李园。 龙啸云长话短说,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的说了一遍。 李寻欢脸色变化了三四次,听完之后,默默喝了口酒,正当龙啸云担心李寻欢不想插手的时候,李寻欢问道:“大哥,你有没有看清楚他的剑?” 龙啸云怔了一下,不明白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可见他如此认真,显而易见是非常关键的事。 龙啸云记忆力一向很好,略作思忖,便回忆起来。 龙啸云道:“那是一口白鞘青柄剑身如血的剑,尺寸和寻常宝剑没什么区別,大概三尺七八的样子,觉不超过四尺。二弟可是想到什么?” 李寻欢又问道:“剑光是什么样的?” 龙啸云道:“好像是血色的剑光。” 李寻欢皱眉道:“不是白色?” 龙啸云道:“好像不是。”他也不敢確定。 李寻欢皱眉道:“难道不是他么?可连名字也对得上,怎么可能不是?” 龙啸云惊讶道:“二弟,你知道他是谁?” 李寻欢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或许是因为喝得太猛的原因,忍不住咳嗽起来。 李寻欢道:“四年前,我在兰州遇上了一个人,那人和我喝酒的时候,告诉我他正在培养一名弟子,当这人能行走江湖的时候,一定比他更厉害。他希望我能在他的弟子走上歧途的时候,取他性命,以免祸害天下。” 龙啸云问道:“难道陈不坏就是那人的弟子,二弟口中的那人是谁?” 李寻欢道:“他正是『杀戮王』司马超然。” 龙啸云忽地全身一寒,感觉好似被丟入了冰窟,整个人站了起来,动容道:“陈不坏竟然是『杀戮王』司马超然的弟子?” 李寻欢点了点头道:“不出意外,他手中的那口剑,正是杀戮王的饮血剑,江湖上也称其为杀戮剑或者人屠剑。只不过在我记忆中,人屠剑的剑光是白色的,但大哥瞧见的那口剑剑光却是红色。” 虽然不知道那陈不坏是否是杀戮王的弟子,但他已决定回保定城一探究竟。 龙啸云想到一件事,问道:“为什么司马超然要让你为他清理门户,难道那陈不坏的武功真的比杀戮王更厉害么?” 李寻欢沉默了一下道:“这只是原因之一。” 龙啸云道:“还有什么原因?” 李寻欢道:“司马超然告诉我,若陈不坏行走江湖,那么代表他已死了。” 龙啸云大吃一惊,脑海闪过一个念头,道:“你是说,是说。”因为他震惊,竟无法说出来。 李寻欢知道他要说什么,又狠狠灌了一口酒,点头道:“不错,陈不坏杀了他的师父司马超然。” 龙啸云虽然想到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还是非常吃惊。 江湖上有不少生性邪恶的人,但很少有人会杀自己的授业恩师。这种事情,就算在恶人眼中,也是为人不齿的事。而陈元却杀了授业恩师司马超然。 这到底是个多么凶残的人啊!脑海不禁浮现林诗音的面容,登时无比担心。 龙啸云问道:“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师父?” 李寻欢道:“杀戮王说,这是他们这一门的规矩,后起之秀若想行走江湖,第一关便是要杀掉自己的师父,证明有行走江湖的资格。也正因如此,杀戮王这一脉的弟子,向来一脉单传。” 李寻欢知道龙啸云中了七日断肠丸,也知道林诗音在陈不坏手里,略作解释,也不再耽搁,立马赶去保定府。 这个时候,陈不坏正在听书。 第十一章、神秘乞丐 陈不坏正在听书。 他坐在一张躺椅上。 但不是坐在院中,也不是坐在屋中,而是坐在屋顶上。 在他左侧,林诗音坐在一张小椅子,手捧著《怜花宝鑑》,字正腔圆的朗读。 今天的太阳格外大,虽然因为被高墙阻拦,院中还是阴暗如昔,但屋顶还是能享受到温暖的阳光。陈不坏就如同一头懒洋洋的猫咪,闭著眼睛,享受著温暖的太阳浴。 林诗音一心二用,一边读著《怜花宝鑑》中的內容,一边留意陈不坏。在陈不坏眼睛闭上差不多一刻钟,以为他睡了,便停下读诵。 谁知刚一停下,耳畔便传来陈不坏那懒洋洋的声音道:“为什么要停,继续,我正听到精彩之处。” 林诗音心中有气,合上《怜花宝鑑》,道:“我渴了,要喝水。” 她这个要求非常合理,因为她已读了大半个时辰。 陈不坏头摇了摇,好似有些不满,但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林诗音身子站起,將《怜花宝鑑》放到椅面,环顾四下,看从哪里下去。 先前上来的时候,是被陈不坏搂著腰肢,一跃上来。作为名门淑女的她,过去还从未到过屋顶这种地方,因为这是非常失礼的事。 如今要下去,只有两个选择: 一,求助陈不坏。 二,自己找法子。 林诗音毫不犹豫选择第二,自己找法子。 屋顶虽然不算太高,但也有三四丈,不懂武功的林诗音当然没法子直接跳下去,否则必定摔伤。 林诗音看了半晌,发现没有好下去的路,只好唤人。 林诗音道:“孙二叔,麻烦你帮我找个梯子过来,我要下来。” 她口中的孙二叔,当然正是孙驼子。 四周看不见孙驼子,但孙驼子一直都在,站在屋檐下。 听到林诗音的呼唤,立马应了一声,没过多久,搬来一把梯子。 林诗音看人爬梯修过屋顶,但自己从来没有上过屋顶。內心担心顺著屋顶往下爬的时候,会一不小心掉下去,不过还是勇敢尝试,不想求陈不坏。 陈不坏不知何时已坐直身子,望著虽然满脸害怕与紧张,但仍旧倔强得要自己爬下去的林诗音,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心道:“这个女人也只是外表柔弱,但內在刚强得很。” 眼珠子一转,脑海闪过一个念头,身子站起,来到梯子上方,居高临下望著正爬下去的林诗音,忽然惊呼一声,等吸引林诗音目光,方才喊道:“梯子要断了,小心啊。” 林诗音本就慌得要命,听他这么一说,登时手足无措,慌乱之下,一脚踩空,砰的一声,栽在地上。 不过,由於距离地面只有四尺来高,而且又是黑泥地,因此林诗音虽然吃痛,但没有受伤。 一旁守著的孙驼子没有想到林诗音居然功亏一簣,想要接住也来不及。 赶上来,关心道:“林姑娘,你没事吧?” 林诗音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可仰头望向陈不坏的时候,便放声大骂。 她对陈不坏的態度和孙驼子的態度,简直判若两人。 孙驼子对此见怪不怪,头一天见林诗音骂陈不坏的时候,他还担心陈不坏会恼羞成怒伤害林诗音。结果发现陈不坏虽然手欠,总是祸害林诗音,但脾气甚好,不会因为他人的辱骂而生气。 这几日,见林诗音至少骂陈不坏七八次,可陈不坏一次也没有对林诗音动手,因此便毫不担心了。 这一次的情况也一样。 陈不坏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愉快了。 陈不坏一边掏了掏耳朵,一边笑著道:“你骂人的时候比你端著的时候要好看,不过,给你一个建议,骂人的时候最好骂的难听一些,嗓子最好粗一些,破一些,否则毫无杀伤力,甚至让人觉得你只是在对他唱歌。”不理会胸膛剧烈起伏的林诗音,摆了摆手道:“喝完水赶紧上来,继续给我读。” 林诗音咬牙切齿,又骂了几句,方才进屋。 院中,孙驼子有些看不过眼,说道:“你又何必折辱林姑娘呢?” 陈不坏诧异道:“这算折辱么?” 孙驼子想了想,觉得应该不算,但还是觉得这么不对。 陈不坏笑道:“你不觉得她现在比最开始的时候好看多了么?” 孙驼子沉默不语,可內心也赞同他的话。 陈不坏悠悠然道:“有喜怒哀乐的女人才是最好看的,以前她只是画中的仙子,如今则现在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仙子。对了,等下让她给我们做饭,多沾一点菸火气。” 屋檐下,林诗音娇躯一颤,原本还在思考陈不坏那番话是否正確,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大变,心道:“这傢伙定是在折辱我。”想到这里,火气又起了。 林诗音吃了一惊,心道:“我定力怎么越来越差了,竟为这种小事而发火,难道我被他传染了么?”想了好一会儿,却想不明白。 这时候,陈不坏的声音传来道:“还不上来么?再不上来,我便杀孙驼子了。” 林诗音思绪收回,不再多想,赶忙回了一句“来了”,担心陈不坏拿孙驼子出气。 走到院子,来到梯子前。 陈不坏居高临下,似笑非笑道:“要我帮忙么?” 林诗音淡淡道:“你太臭了。” 陈不坏愣了一下,又闻了闻自己的手,笑道:“不错不错,嘴越来越毒了,有进步。”又坐了下来。 林诗音一言不发,但嘴角微微上翘,显然有些得意。 一个披头散髮,手里拿著破碗的乞丐走在弄堂,在院门前停了下来,眼睛望了望院子,略作犹豫,还是走了进来,脸上堆满笑容,衝著孙驼子乞討。 孙驼子虽然丑陋、侏儒、跛子,但毕竟是天机老人的儿子,心底一向善良,看到这个乞丐如此可怜,柔声道:“你等一下。”於是朝屋內奔去,拿些食物给这乞丐。 那乞丐说了很多声感谢。 然而,就在孙驼子刚进屋门,只见那乞丐忽地一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梯子前,一把扣住梯子,便要將梯子以及梯子上的林诗音扛走。 林诗音顺著梯子,只差七八阶,便要登上屋顶,忽地感觉下方剧烈晃动,脑海下意识认为是陈不坏作怪,可很快想到陈不坏在屋顶,怎可能在下方作怪,登时手足无措,便要摔下去。 就在这时,只觉左手手腕被扣住,一股向上的巨力,將她扯上屋顶,踉踉蹌蹌几下,正好坐在陈不坏刚才坐过的那张躺椅上。 林诗音左右张望,发现將她拉上来的陈不坏已消失不见,往下看去,方才发现陈不坏已站在院中,立在那个乞討的乞丐面前。 这二人中间还扎著一口雪白剑鞘。 那正是陈不坏的剑鞘。 原来陈不坏第一时间察觉那乞丐的动作,將林诗音拉上屋顶的同时,射出剑鞘。 剑鞘化作一道白光,朝那乞丐打去。 那乞丐反应也是迅速,身体左后方跃开三步,剑鞘夺的一声,扎入地上。 陈不坏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那乞丐面前,身上的杀机如一张无形的巨网,朝那乞丐洒去。 此际,那乞丐眼中的呆滯、痴杀消失不见,目中精光一闪,简直比划破天际的彩虹还要更亮,比夺目的刀锋更犀利。身上散发出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势,抵消了陈不坏那无孔不入的“巨网”杀气。 显而易见,这个乞丐打扮的人,是个身怀绝技的高手。 这乞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劫走林诗音? 第十二章、胡不归 陈不坏、那乞丐身上散发的杀气,令院子的温度骤然下降,有一种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 陈不坏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那乞丐。那乞丐顿时有一种自己所有秘密都无处遁形的感觉,同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可怕的压力,就如同一座瞧不见的山压在后背上。 陈不坏嘴角飘出一抹笑意,道:“很好,你终於来了。” 那乞丐一怔,道:“你知道我要来?” 陈不坏道:“不知道,但我想过你可能会来。” 那乞丐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因为你欠『枪霸』皇甫青松一个人情,可皇甫青松已死,又无子五女,这个人情你也只好还给皇甫青松的弟子。而龙啸云正是皇甫青松的弟子,他若你请出手相助,你自然不得不相助。” 那乞丐面上动容,这是他的秘密,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秘密,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陈不坏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道:“不得不说,龙啸云真是有几分运道,你老人家云游天下,四海为家,按照道理来说,在区区数天內找到你,绝不是容易的事,可偏偏被他办到了。”目光一冷,道:“只不过他的好运,则变成你的不幸。” 孙驼子端著一碗吃食,早就已来到屋檐下,將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他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是什么人?” 陈不坏淡淡道:“一个疯子。” 孙驼子心头一动,想到一个人,动容道:“难道他是胡疯子?”目光朝那乞丐投去,盯著乞丐后背的那件斜插的物事: 剑。 那不是铁剑、铜剑。 而是一口木剑。 陈不坏嘴角露出一抹讚赏之色,笑道:“不错,就是那位剑术好的时候可以比肩『嵩阳铁剑』郭嵩阳,差的时候,连个三流护院也不是对手的『木剑』胡不归。” 胡不归做梦也没有想到,竟被陈不坏一下子识破了身份,不过他毕竟是老江湖,情绪短暂波动,又平復下来。 胡不归目光落在陈不坏那口离鞘而出的血剑上,冷冷道:“你是杀戮王的弟子?” 陈不坏道:“不错。” 胡不归皱眉道:“杀戮王是不是死了?” 陈不坏道:『不错。』 胡不归眉头皱得更加厉害,道:“杀戮王是不是你杀的?” 陈不坏道:“不错。” 胡不归额头上冒出青筋,道:“你现在大概还不是魔教弟子?” 陈不坏道:“不错。” 孙驼子又吃了一惊,著实没有想到陈不坏为什么不是魔教中人,要知道杀戮王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教左护法。 孙驼子心道:“看来这其中有不为人的隱情。” 陈不坏静静看著情绪波动越来越大的胡不归,淡淡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胡不归长长嘆了口气,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陈不坏道:“你说。” 胡不归道:“你究竟是不是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孙驼子不明白,屋顶上的林诗音也不明白。 陈不坏笑了,他明白胡不归意思,淡淡道:“我当然是人。” 胡不归道:“既然你是人,为什么对杀掉自己师父这件事,一丁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陈不坏道:“三个原因。” 胡不归道:“你说。” 陈不坏道:“我们这一门的规矩,弟子学有所成,必须杀师方能出师。” 胡不归道:“不错,不得不说你们这一门的规矩,可真是古怪得很。” 陈不坏继续道:“我若不杀他,他便要杀了我。” 胡不归点头,他也知道这个规矩。 陈不坏道:“那老头对我其实並不算太好,我对他也没有太多的感情。” 胡不归嘆息道:“原来如此,看来我错,我不应该用这件事让你生出情绪波动的。” 陈不坏淡淡道:“其实我没有情绪波动,还有一个原因。” 胡不归道:“什么原因?” 陈不坏道:“我知道你说这些,有两个目的,一,令自己的情绪平復下来,二引起我的情绪波动。我若的情绪出现波动,那么你便能在这场决战中占据上风。” 胡不归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嘆息道:“你虽然很年轻,但比老江湖还更老江湖,不愧是杀戮王调教出来的弟子。” 陈不坏欣然接受他的夸讚,道:“多谢称讚,前辈现在有两个选择。” 胡不归取下腰上的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口,方才开口道:“你说。” 陈不坏道:“第一,选择留下来,等三天后,我自会放你离去。” 胡不归又喝了一口酒,道:“第二呢?” 陈不坏道:“死在我的剑下。” 他说的很平静,但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似乎他说的,便是神諭,不可违逆。 胡不归又喝了一口酒,將酒葫芦掛在腰上,似笑非笑道:“你有把握?” 陈不坏淡淡道:“师父曾对我说过你的事情,你的剑很好,只是有时候喜欢装疯卖傻,若论武功剑术,你不逊色《兵器谱》排行第四的『嵩阳铁剑』郭嵩阳半分。” 他说的实话。 不仅“杀戮王”司马超然这么认为,排《兵器谱》的百晓生也这么认为。只因为胡不归剑法时而很好时而很差,故而才没有將胡不归排入《兵器谱》中,若是上榜,定能和郭嵩阳一爭长短。 胡不归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下一秒,他便得意不起来。 只听陈不坏道:“即便你武功比得上『嵩阳铁剑』郭嵩阳也没有用,因为不久前,郭嵩阳已死在我的剑下。” 胡不归面上动容,吃惊道:“你杀了郭嵩阳?” 郭嵩阳虽然死,但消失还没有那么快传开。而且就算传开,也不会有人知晓杀郭嵩阳的人是陈不坏。 陈不坏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语气仍旧非常冷冽,道:“我本不想杀来,但奈何他来了,我也只好杀了他。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死在我的剑下;二,留下来乖乖呆上三天,然后我便放你离去。” 任谁都听得出陈不坏绝不是在开玩笑。 胡不归发现眼前这少年,比自己料想中还要更可怕。他內心忽地有些后悔,不该想著一个人营救林诗音,假若先前离去,找更多的人来,机会定会更大。 可现在,后悔已无用。 胡不归面上一点也不流露內心的情绪。 他做了一件事。 右手伸出,抓出后背斜插的剑。 剑无鞘。 刷的一声。 剑从后背拔了出来。 那是一口木剑。 但被他握住的时候,却散发出一股可抵千军万马的杀气,这木剑在他手中,好似变成了一口出了鞘,便冠绝天下的神剑。 陈不坏眼睛已在发光,盯著胡不归的剑看了一会儿,笑道:“看来你选择走一条死路。” 胡不归嘿嘿一笑,身上的疯癲之感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高手的锐气与霸气。 胡不归道:“看在你给我两个选择的份上,老夫也给你两个选择。” 陈不坏摇头道:“不必,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胡不归道:“什么事?” 陈不坏说了一句话,一路令胡不归脸色大变,杀气腾腾的话。 第十三章、真相 陈不坏说了一句让胡不归暴跳如雷的话。 陈不坏道:“只要你对我出剑,那么你就得死。” 胡不归暴跳如雷,怒极反笑道:“你有把握杀了我?” 他出道至今,还没有人敢对他说这种话。 陈不坏淡淡道:“你可以试一试,但你最好不要试,毕竟你没有两条命。” 胡不归又笑了,仰面大笑道:“我这个人有个习惯。” 陈不坏听著。 胡不归道:“別人不让我做的事情,我偏偏要做。” 话音落下,便已出剑。 剑光如闪电惊鸿,似电击雷轰,往陈不坏胸膛刺去。 这一剑快到不可思议。 可是,陈不坏没有闪避,也没有出剑,只是冷冷看著。 他当然不是求死,而是因为他不必闪避,也不必出剑: 在他身前忽然多了一个人:孙驼子。 孙驼子用自己的身体,为陈不坏格挡这一剑。 胡不归吃了一惊,没有想到孙驼子会这么做。他只想杀陈不坏,並不想杀孙驼子,所以停了下来。 木剑剑尖抵著孙驼子胸膛,假若胡不归再慢一分,这一剑便会刺进孙驼子心臟。 胡不归皱眉道:“你为什么要帮他?” 孙驼子道:“我不是帮他,而是帮你。” 胡不归怒道:“你以为我杀不了他?” 孙驼子摇头道:“你或许能杀他,但你不该杀他。” 胡不归死死我这剑,恨声道:“他在大婚之日,劫走龙啸云的夫人,让龙啸云成为全城人口中的笑柄,难道不该杀么?” 孙驼子道:“你因为这个理由要杀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胡不归道:“难道还不够?” 孙驼子道:“假若你是为了其他理由,那或许够了,但为了这个理由,还不够。” “为什么?” 孙驼子淡淡道:“因为龙啸云根本没有资格迎娶林姑娘。” 胡不归沉默一阵,扭头望向屋顶站著的林诗音。只见林诗音目光淒迷,神情说不出的哀伤。 他心头一动,想起李寻欢、林诗音的事情,沉声道:“纵然龙啸云有横刀夺爱的嫌疑,但他並未强迫林姑娘,是林姑娘心甘情愿嫁给他的,难道不是么?” 他一直在留意林诗音,发现林诗音脸上划过两行清泪,心道:“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么?” 孙驼子道:“表面看上去是的,但实际並不是。” 胡不归內心疑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孙驼子道:“你知不知道李寻欢为什么会將林姑娘推向龙啸云?” 胡不归对李寻欢的事情也知道一些,道:“不就是因为李寻欢花天酒地,迷上了其他女人么?” 孙驼子冷笑一声道:“那只是表象。” 胡不归道:“真相是什么?” 孙驼子道:“真相是李寻欢知道龙啸云要死了,而龙啸云又对林诗音爱得刻骨铭心,那位医治龙啸云的叶苍洲神医告诉李寻欢,想要医治好龙啸云,就必须从心病著手,方有机会。” 胡不归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 胡不归道:“龙啸云的心病就是对林姑娘爱而不得?” 孙驼子道:“不错。” 胡不归心情沉重,大概已明白李寻欢为了救治龙啸云,不得不故意做出沉迷风月,將林诗音推向龙啸云。这一刻,他內心对李寻欢不禁佩服。 胡不归深吸一口气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孙驼子冷哼一声道:“若只是这样,也不算什么,关键在於龙啸云和叶苍洲窜通了这件事。” 胡不归心头一动,想到一个可能,动容道:“你的意思是?” 孙驼子道:“龙啸云虽然病了,但病的並不严重。是叶苍洲为龙啸云编造病入膏肓,需要心病还用心药医的事情。李寻欢上了他们两人的当,为了医治龙啸云,迫不得已离开林诗音。” 胡不归全身一震,身体一退再退。 他脑海第一个念头是不信。 龙啸云在江湖上的风评一向不错,怎会做这种事?更何况龙啸云是他十分佩服的皇甫青松的弟子。 可见林诗音泪流满面的样子,却又不得不怀疑。 过了好一会儿,胡不归想到一件事,冷冷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孙驼子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淡淡道:“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孙驼子道:“叶苍洲就在这里,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原来这几日,陈不坏虽然没有离开这鸡毛小店,但让孙驼子办了一件事: 將昔日医治龙啸云的叶苍洲带来。 胡不归当然不信,要与孙驼子一起见叶苍洲。 孙驼子当然不反对,扭头望向陈不坏。 陈不坏当然没有意见,只是对胡不归说了一句话:“不要想著杀叶苍洲为龙啸云掩盖罪行。第一,叶苍洲还有两个弟子,也知道这件事;二,我已然叶苍洲写下认罪书;三,你若杀了叶苍洲,那么我便让龙啸云死无葬身之地。”挥了挥手,示意孙驼子可以带胡不归下去了。 胡不归一言不发,跟著孙驼子朝屋子走去。 陈不坏没有看胡不归一眼,身子一纵,跃上屋顶,来到林诗音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块面巾,递了过去。 林诗音小声说了一声谢谢,接过面巾擦了几下,全身一僵。 林诗音扭头望向陈不坏道:“这面巾多久没有洗了?” 陈不坏故作诧异道:“面巾还需要洗吗?” 林诗音脸色很难看,道:“你从来没有洗过?” 陈不坏道:“从来没有,而且我也很少用。” 他没有用面巾的习惯,每次脸脏了,都只会用衣袖擦拭。 林诗音脸色越来越难看,刚才闻到面巾上有一种很难闻的味道,以为是什么香料,如今才知晓是汗臭味。 林诗音不敢再想下去,道:“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陈不坏故作思考,好一会儿,道:“好像是三四年前吧。” 林诗音一向爱乾净,听到这句话,终於忍不住了,捂著肚子,弓著身作呕,似乎想要將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陈不坏看到这一幕,满脸笑容,提醒道:“你只是擦了脸,又没有吃坏东西,干什么要吐,你要做的,也只是洗脸罢了。” 林诗音一把扯住陈不坏的衣袖,急道:“带我下去。” 陈不坏笑道:“让我抱你下去?” 林诗音道:“快带我下去,我要洗脸。” 陈不坏笑著点头,伸手搂住林诗音腰肢,落了下来。 林诗音双脚沾地,便要跑去洗脸。 就在这时,陈不坏声音传来道:“骗你的,这面巾是我五天前买的,而且我也从未用过。” 林诗音全身僵硬,扭头便瞧见那张可恶的笑脸,问道:“可上面的气味?” 那是一种很难闻的气味。 陈不坏肩膀耸动,淡淡道:“那是七种珍贵的波斯香料,再加上十三种麝香之类的香料以及少许辣椒的气味调配而成的味道,你闻不惯也不奇怪,我也闻不惯。” 林诗音听完鬆了口气,想到一件事,问道:“是什么人调配的这么难闻的气味?” 陈不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 林诗音本来奇怪,但现在一点也不奇怪了: 陈不坏本就是个怪人,怪人做任何事情都不奇怪。 收回思绪,林诗音发现陈不坏一双眼睛正打量著她,那是带著欣赏的目光。 林诗音常常被人这么打量,早就习惯了。但她不喜欢也不適应,被陈不坏这么打量,几乎想要偏过身去,但知道若这么做了,陈不坏定会更加肆无忌惮。 就在林诗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陈不坏的声音传来。 “你的心情是不是好一些了?” 林诗音心头一动,难道他刚才捉弄我的本意是让我不再伤心?想不到这傢伙竟有如此细心的一面。 就在这时,陈不坏的声音又传来。 听到这句话,林诗音竟震惊又脸红,她做梦也想不到,居然有人能说得出这种话。 第十四章、林诗音的话 陈不坏眼睛眨也不眨的打量林诗音,笑著道:“我有一个朋友曾说,当一个女人长得好看,不但哭的时候好看,就算呕吐的时候,你也一样觉得明艷无儔。我原本还不相信,可先前见你在屋顶呕吐的样子,忽地感觉真是好看极了。现在我忽然开始理解龙啸云为什么背信弃义想得到你,你这样的女人確实很难不让人心动。” 林诗音嚇了一跳,怀疑耳朵出现错觉,否则这个男人怎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下一秒,脑海浮现一个念头: “难不成她也喜欢上我了?” 这一番话听来似乎和表白没什么区別。林诗音这一生之中,还从未听过那个男人这么直白的表达喜欢。 林诗音身体向后又退了几步,砰的一声,后背抵著墙壁,方才停下。 这时候脑海又浮现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会对我意图不轨?” 也不怪林诗音有这种想法,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林诗音发现陈不坏是个百无禁忌的人。换而言之,这种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不过,下一秒,担心消失的无隱无踪。 因为他发现陈不坏目光朝门口望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自屋內走出来: 孙驼子在前、胡不归在后。 孙驼子脚步轻快,而胡不归脚步沉重。 其实孙驼子脚步一向沉重,因为他是瘸子。不过,今天算是轻快的,因为胡不归的脚步比他沉重: 轻与重从来都是相对而言。 陈不坏面上笑意收敛,向孙驼子问道:“叶苍洲还活著么?” 孙驼子道:“还活著。” 陈不坏点了点头,向胡不归道:“很好,你是不是已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胡不归重重点了点头。 陈不坏道:“我还是先前那句话,你有两条路可以走。” 胡不归当然知道陈不坏口中的两条路是什么。 不仅胡不归知道,孙驼子、林诗音也知道。 胡不归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只有一句话。” 陈不坏剑眉一挑,道:“什么话?” 胡不归猛地抬起头,盯著陈不坏,一字一句道:“我要带林姑娘走。” 孙驼子、林诗音脸色变了。 陈不坏脸色也变了。 他盯著胡不归,看了好一会儿,道:“你已知晓事情的真相,为什么还要带林诗音走?难道你想將她推入火坑?” 胡不归面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他当然知道陈不坏说的是事实,深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答应龙啸云,不惜一切代价,將林诗音带到他的面前。” 世上有一种,一诺千金,百死无悔,胡不归儼然是这种人。 其实谁也知道,胡不归不是对龙啸云信守承诺,而是因为欠龙啸云的师傅皇甫青松,於是才对龙啸云信守承诺。 陈不坏嘴角飘出一抹笑意,扭头望向孙驼子,道:“他的话听到没有?” 孙驼子道:“听到了。” 陈不坏道:“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孙驼子不知道陈不坏为什么问自己,但他老实说道:“我只有一个字。” “什么字?” “蠢。” 陈不坏想了想道:“的確有些蠢,不过蠢得令人佩服。” 孙驼子也不得不承认,抬头望向陈元道:“你准备怎么做?” 这个时候,胡不归、林诗音也望著陈不坏。 显而易见,陈不坏的决定,影响他们的命运。 陈不坏道:“当然是送他们早日见佛祖,你有意见么?” 孙驼子虽然已想到,但还是心头一沉,摇了摇头道:“没有。” 陈不坏道:“所以你不会再插手了,是么?” 孙驼子这才明白陈不坏为什么要问他。 陈不坏不想让他再插手这件事。 孙驼子苦笑一声道:“我不会再插手。” “很好。”陈不坏道:“麻烦你看住林姑娘,我不想任何人插手这件事。” 孙驼子发现自己只猜对一半,原来陈不坏不但不想让他插手,而且也利用他阻止林诗音插手。 孙驼子点了点头,他答应下来。 林诗音咬了咬牙,道:“我有话要说。” 陈不坏目光本来已落在胡不归身上,又扭头看向她,道:“你想说什么?” 林诗音目光望向胡不归,道:“胡大侠,我有一句话要问你。” 胡不归一直静静如木桩站著,听到这句话,也转过头,道:“林姑娘想问什么?” 林诗音道:“一个活著且留在这里的林诗音和一个死去且被你带走的林诗音,你打算怎么选择?” 胡不归脸色变了,好像明白她的意思,道:“林姑娘是说,若我要带你走,你寧愿死,是么?” 林诗音道:“不错。” 胡不归沉默,沉默了许久,道:“我有一千种法子让你活下来。” 林诗音找一旁的孙驼子要来一口小刀,搁在脖颈处,道:“我也有一千种法子趁你不备死去,你信不信?” 胡不归只能相信,因为他看得出,假若自己不信,那么这个少女便会死在这里。 胡不归虽然不是什么大侠客,但算得上是个好人,不想害死无辜,这种情况下,他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呢? 林诗音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往往是最好看的,通体好像都在发光,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 林诗音道:“你明白就好,那么你留下来吧。” 胡不归色变道:“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林诗音道:“你想我死么?” 胡不归当然不想。 林诗音道:“你若不想我死,便要留下来,等过了三天,你便可以走了。” 胡不归道:“我若走,你便要死,是么?” 林诗音道:“不错,只要你走出这里一步,我就立马死。”扭头望向陈不坏道:“只要他死了,我也立马死。” 陈不坏本来在笑,听到这句话,便笑不出来了。 他本来讚赏林诗音的善良聪明,却没有想到他竟將这份聪明用在他的身上。 陈不坏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很在意你的死活?” 林诗音淡淡道:“我若死了,那你也见不到我表哥了。” 陈不坏摇了摇头道:“你错了,你纵然死了,龙啸云也会將你表哥带来见我。纵然他带不了,你表哥也会来找我为你报仇。” 林诗音脸上发白,虽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谁也看得出她信了。 陈不坏继续道:“你可以死,我会让龙啸云为你陪葬,你莫要忘记他的解药还在我这里。你难道想让龙啸云陪你一起死么?” 林诗音脸色陡地苍白没有血色。 陈不坏笑了,笑得得意极了,但很快又嘆了口气,道:“林姑娘,你可真是个善良的人,龙啸云险些毁了你的一生,你却还是希望他能活下来,你这样的人註定要吃亏。” 转过身不再看她,望向胡不归道:“你的答案是什么?” 胡不归重重嘆了口气,做了一件谁也没有想到的事。 第十五章、我有只小毛驴 胡不归重重嘆了口气,做了一件谁也没有想到的事。 只见叮的声,胡不归將木剑插在地上。 孙驼子、林诗音看到这一幕,鬆了口气,明白他不打算再出手了。 可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的。 只见木剑刚刚扎在地上,胡不归身形一动,陡地来到陈不坏身前,一连使出四种绝招: “沾衣十八跌” “七十二路擒拿手” “分筋错骨手” “殭尸拳” 这四种武功,无不是江湖上的一流绝学,无论哪一种练成,都足以在江湖上横衝直撞。胡不归非但全部练成,而且每一种的造诣,均厉害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谁也想不到胡不归弃剑之后,还会出手。 江湖上谁也知道胡不归剑法高,很少有人知道胡不归拳脚功夫也是了得得很。 胡不归併不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但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不得不承认他的行为的確很卑鄙无耻。 胡不归也不想这么做,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他还是要信守承诺,但却不想带一个死的林诗音去见龙啸云。 胡不归只想到一种法子: 制服陈不坏,然后发出消息,让龙啸云自己来,如此一来,也算是达成目的。 这个想法很不错,完美解决林诗音要死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是胡不归没有料到的: 陈不坏的武功远比他想像中更好,而且从始至终並没有放鬆戒备。 胡不归四种绝招在一瞬间全部落空。 陈不坏的身体陡地消失原地,已在九尺开外。 胡不归想朝陈不坏扑去。 但左脚才刚移动一步,嘭的一声,跌在地上。 胡不归已中招。 他的右肩被一口长剑贯穿: 鲜红如血的剑。 那正是江湖人口中的饮血剑,也是人屠剑,还有人称作他的为杀神剑。 不管那剑的名字叫什么,有一点不会改变: 那是昔日属於“杀戮王”司马超然,如今隶属於陈不坏的剑。 原来陈不坏在胡不归扑来时,非但后撤,也发出了剑。 这一剑快到不可思议,再加上已提前东西胡不归的动作,所以这一剑轻鬆贯穿胡不归的身体。 陈不坏冷冷盯著面下背上的胡不归,冷冷道:“你想要两全其美的想法很好,做出的判断也不算错,但你忘了一件事。” 胡不归仰著头道:“什么事?” 陈不坏道:“我是杀戮王的弟子,若论阴谋算计,天下间有谁能比得上魔教,你想用暗算的法子拿下我,比登天还难。” 这是事实。 若论算计的本事,魔教觉得是行家中的行家,没有任何一门一派一个势力能相提並论。传闻魔教精通三百二十七种极可怕极高明的暗算之法,就算武功比厉害十倍的人,也会死在他们的手里。 胡不归如被当头一棒,苦笑道:“不错,我错了,我竟忘了这一点。” 语气中,无限悔恨。 陈不坏蹲下身,要將饮血剑从他的身上拔出来。 就在这时,本来看上去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胡不归又再一次出手。 他出招的动作迅疾无伦,竟然比刚才更快。 只可惜陈不坏比他更快。 他的招式还没有打出,陈不坏一拳已打中他的胸膛。 砰的一声。 胡不归飞出三丈,方才滚落地上。 陈不坏提著滴血的剑,淡淡道:“你又错了,在没有確定对手已死之前,我是不会放鬆警惕的。” 胡不归想要说话,但已说不出话。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错了。 他本以为陈不坏会非常得意而失去戒备,可还是错了: 这个年轻人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冷静。 陈不坏一边用面巾擦拭剑上的鲜血,一边向孙驼子道:“他死了没有?” 孙驼子一阵心寒,摇头道:“还没有。” 陈不坏道:“你若想他死,可以扭断他的脖子,然后將他丟出去。” 孙驼子问道:“我若不想他死呢?” 陈不坏淡淡道:“和我又有什么关係?” 呛的一声,剑已回鞘。 陈不坏抬手挡住要前去救治胡不归的林诗音。 林诗音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不坏淡淡道:“你好像忘记自己的任务了?” 林诗音不明白。 陈不坏提醒道:“书你还没有读完。” 林诗音想起他的意思。 她跺了跺脚,气愤道:“他都快死了,你。” 陈不坏打断她的话,淡淡道:“这和我有什么关係,和你又有什么关係?你若想他死,我不介意送他一程。” 林诗音无话可说。 她当然不想胡疯子死。 所以,她也只好登上梯子,来到屋顶,继续为陈不坏朗诵《怜花宝鑑》。 陈不坏闭著眼睛,聆听。 屋中,孙驼子给胡不归包扎好,告诫道:“你七天內不能动武,否则伤势至少要推迟三个月才能康復。” 胡不归头点了点,仰头便要喝酒,却被孙驼子一把夺过酒葫芦。 孙驼子道:“三天內不能喝酒。” 胡不归嘆了口气,还是听从吩咐,他感嘆道:“这少年可真是了不得啊,现在我开始相信他的確杀了郭嵩阳。” 孙驼子沉默了一下,道:“他確实厉害,你也差点死在他的手里。” 胡不归摇了摇头道:“不是差一点,而是他若非手下留情,我已死在他的剑下。” 孙驼子皱眉道:“那一剑他手下留情了?”有些难以置信。 胡不归点头道:“以他出剑的速度与准头,那一剑应该可以刺穿我的心臟却反而刺穿我的右肩,显然他不想杀我。”给出判断道:“这个陈不坏和杀戮王不一样,不是嗜杀的人。” 孙驼子问道:“他为什么没有杀你?” 胡不归沉吟道:“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我不想杀他,或许是因为他不想林姑娘死,或许有其他原因。” 孙驼子想了半晌,没有答案。 胡不归深吸一口气,道:“他真的要杀李寻欢?” 孙驼子道:“据我所知,是这样的,你觉得他不会杀李寻欢?” 胡不归点了点头道:“我觉得他是李寻欢的朋友。” 孙驼子吃了一惊,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胡不归当然有理由,他说道:“难道你没有发现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撮合李寻欢和林姑娘么?” 孙驼子想了想,感觉这个说辞好像也没有错。 真相真的是这样么? 就在这时候,一阵歌声传来。 孙驼子、胡不归听到那歌声,呆住好久。 那是林诗音的歌声: “我有一只小毛驴 我从来有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著它去赶集 我手里拿著小皮鞭 我心里正得意 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孙驼子、胡不归面面相覷。 他们觉得这歌曲太幼稚,太好笑了。 不约而同想道:“这是陈不坏想的歌?” 正在这时,陈不坏也在唱我有一只小毛驴。 能唱出这种歌闕的人,真可能是个邪恶的人么? 不仅孙驼子、胡不归这么想,林诗音脑海也冒出这个想法,包括李寻欢、龙啸云也生出这个想法。 李寻欢、龙啸云第七天抵达这里。 他们抵达的时候,正好听到这首活泼可爱的歌闕。 第十六章、李寻欢 李寻欢来了。 他抵达这鸡毛小店的时候,陈不坏正在唱这首活泼可爱带著稚气的歌闕。与陈不坏一起唱的,还有林诗音。 两人虽然唱著同一首歌,同一种旋律,给人的感觉却大不一样。 林诗音唱的时候,是真正的欢快。 陈不坏唱的时候则带著一种淡淡的追忆。他似乎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回忆一个让其无线留恋的过往。 林诗音唱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瞧见李寻欢、龙啸云联袂而至。 她看到李寻欢的那一刻,泪水不受控制从眼眶滑落。这一刻,她真想立马从屋顶跳下去,扑入李寻欢的怀中。 但是,林诗音没有这么做。 她过去做不出这种事,现在也做不出,她只是痴痴看著李寻欢。 陈不坏好像根本不知道他一直想见的李寻欢来来了,仍旧在放声高歌,歌声中充满了回忆。 一曲毕。 他方才低下头,目光扫过龙啸云、李寻欢,下一秒,落在李寻欢身上。 陈不坏嘴角飘出一抹笑意,道:“你就是李寻欢?” 李寻欢点了点头,非常有礼道:“阁下已见到我,是不是可以交出解药了?” 陈不坏道:“当然可以,不过,我怎么知道你就是李寻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便往前走,走到李寻欢身前。 看到这一幕的眾人,无不动容。 因为陈不坏是从屋顶走下来的。 没有梯子,什么都没有,陈不坏便就这样在虚空中,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任谁都看得出他的轻功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很有可能还通晓武当绝学梯云纵。 陈不坏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李寻欢要证明自己是不是李寻欢。 李寻欢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原本他手里什么也没有,但抬起手时,手中多了一口刀: 飞刀。 三寸七分的飞刀。 飞刀在手,他身上便衝出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直奔陈不坏而来。 陈不坏脸色变了,脑海浮现一个字: 死。 陈不坏原本便已相信这个眼中满是血丝,一身疲意的英俊男子,正是传闻中的李寻欢,这一刻,彻底肯定了。 陈不坏笑了笑,拍手道:“好可怕的杀气,除了李寻欢,天下间又有谁有这么可怕的杀气呢?” 只见陈不坏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龙啸云看到这个瓷瓶,眼睛都亮了。他几乎想要衝上去抢夺,但知晓自己绝不是眼前这少年的对手,因此强忍这股衝动。 陈不坏將瓷瓶托在掌心,对李寻欢道:“我给你两个选择,是先救林诗音,还是龙啸云。” 李寻欢皱眉道:“陈兄这是何意?” 陈不坏道:“你若先救龙啸云,那么我便立马將这解药给你。你若先救林诗音,那么我便將林诗音交给你。这两者,你只能选择其一。” 龙啸云很想要解药,但也想救林诗音,內心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於是望向李寻欢,让他做出抉择。 龙啸云內心对李寻欢的决定已有判断,至少有七成把握。 这时候,只听李寻欢道:“我若先救我大哥,另一人的结果会如何?” 陈不坏淡淡一笑道:“你放心,无论你先救哪个人,另一个人你都有机会救下,不过你也可能救不了。” 李寻欢道:“阁下这是何意?” 陈不坏道:“你想要救第二个人,就必须与我一决生死,假若你贏了,便能救下哪个人。若没有贏,我便让那人为你陪葬。” 李寻欢明白了他的意思。 龙啸云也已明白。 李寻欢沉默不语,这是个很难做出的判断。 就在这时,龙啸云、林诗音不约而同开口。 龙啸云道:“先救诗音。” 林诗音道:“先救他吧。” 龙啸云、林诗音朝对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李寻欢身上。 林诗音道:“表哥,你先救他,我相信你一定能救我的。” 李寻欢深吸了口气,心如刀绞,因为他发现林诗音早已泪流满面。 过了好一会儿,李寻欢做出决断。 “阁下交出解药吧。” 他决定先救龙啸云。 陈不坏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道:“不出我所料,你果然是先救他。”扭头望向屋檐下站著的孙驼子、胡不归,给了他们一个眼色。 孙驼子、胡不归扭头朝屋內走去。 李寻欢、龙啸云见此非常惊讶。 就在这时,陈不坏声音响起道:“在此之前,李兄可愿意听一个故事?” 李寻欢微微一笑道:“这和解药的事情有关係么?” 陈不坏摇头道:“无论你听不听,解药我都会给你。” 李寻欢觉得这番话中另有玄机,但即便聪明如他,也想不出其中有什么玄妙。 就在这时,孙驼子、胡不归已出来了。 他们带著一个人出来。 那是个李寻欢、龙啸云都认得的人。 正是昔日为龙啸云诊治的神医叶苍洲。 李寻欢看到叶苍洲,满脸疑惑。 龙啸云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如纸,他好像明白陈不坏想干什么,这一刻,他恨不得將陈不坏千刀万剐。 陈不坏向李寻欢道:“说故事的人来了,李兄不妨先听一听。” 李寻欢发现龙啸云脸色变得厉害,也发现孙驼子、胡不归眼中带著怒意,也瞥见林诗音神色哀伤: 这个叶苍洲有什么古怪之处呢? 李寻欢最终还是答应了。 叶苍洲在孙驼子、胡不归二人的呵斥下,结结巴巴讲述当初自己和龙啸云密谋欺骗李寻欢,迫使李寻欢为了救治龙啸云,不得不放弃林诗音的事情。 龙啸云几次想要打断甚至杀人灭口,却始终没有动作,因为陈不坏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他。 他很清楚假若自己出手或者打断,这个少年很有可能直接要他的命。 龙啸云內心后悔。 倒不是后悔欺骗李寻欢,而是后悔没有杀了叶苍洲。 李寻欢听完,一言不发,但脸色格外沉重。 陈不坏问道:“李兄听清楚了么?” 李寻欢点头。 陈不坏道:“你若有不解之处,可以问他,相信他定能给出回答。” 李寻欢摇头道:“不必了,解药拿来吧。” 陈不坏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將瓷瓶丟了过去。 李寻欢伸手接住,只是摇了一下,便知道里面只有一颗药丸。 下一秒,他將解药递给龙啸云。 龙啸云原本还担心李寻欢不会给他解药,看到这一幕,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龙啸云双手攥紧,仰著头,咬著牙,问道:“你为什么还要將解药给我?” 李寻欢的回答很简单,道:“你是我大哥。” 这一刻,龙啸云惭愧得眼泪都几乎要掉下来,咬著牙道:“我做了这种事,你还將我当你大哥?” 李寻欢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只要知错就改,便是好汉。更何况当初你救了我一命。” 龙啸云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接过解药。 一阵掌声响起。 那是陈不坏的掌声。 陈不坏双手用力拍了十多下,感嘆道:“李寻欢不愧是李寻欢,果真仁义。” 李寻欢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拱了拱手,说了一个字: “请。” 第十七章、约斗 “请!” 这个字有很多意思,但这里只有一种意思。 出手的意思: 李寻欢让陈不坏出手。 显而易见,李寻欢想立刻救下林诗音。 陈不坏摇了摇头,拒绝道:“现在还不行。” 李寻欢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你一身风尘,眼带血丝,全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疲倦之意,我若选择在这时候和你交手,对你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我这个人什么都可以不讲究,但杀人这种事必须讲究。” 李寻欢问道:“阁下的意思是?” 陈不坏道:“就三天后吧,我相信那个时候你的精神体力必然都已到了巔峰,到时候无论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都是绝对公平的。” 李寻欢眼中露出一抹欣赏之色,沉默半晌,拱手请教道:“在下有一个疑惑,还请陈兄指教。” 陈不坏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大概明白你想问什么。” 李寻欢道:“哦?” 陈不坏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和你一决生死?” 李寻欢点头。 陈不坏道:“这是我的秘密。” 李寻欢听此,便不再问。 就在这时,陈不坏声音传来道:“不过告诉你也不妨事,我要杀你,只因为我要回家。” 李寻欢怔了一下,惊讶极了:“陈兄杀了我,方才能回家?” 陈不坏点头道:“是的,若不然,未必会杀你。可现在,我非杀了你不可。” 李寻欢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陈不坏只有杀了他,方才能回家。但他没有再问,因为他看出陈不坏已不想再说。 李寻欢深深看了林诗音一眼。 他没有说话,但眼睛已再说话: “三天后,我再来接你。” 林诗音也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也已说话:“我等你。” 他们不愧是一对情侣,完全相信对方。 李寻欢收回目光,转身便走,他担心若自己再不走,便捨不得走了。 才走了两三步,背后传来陈元的声音。 “你还待在屋顶干什么,难道不想跟你表哥走么?” 李寻欢呆住,林诗音呆住。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 他们怀疑自己耳朵出现幻觉。 林诗音呆了好一会儿,向陈不坏道:“我可以走了?” 陈不坏淡淡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林诗音道:“什么事?” 陈不坏嘴角飘出一抹笑意,道:“很好,你既然忘了,那便留下来吧。” 这是什么意思? 眾人不明白。 林诗音也不明白,但她的脑子快速转动,忽地眼睛一亮,忍不住跳了起来。 林诗音道:“我没有忘。” 陈元正朝屋內走去,已走到屋檐下,听到她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陈元道:“你想起来了?” 林诗音激动道:“我记得你说过,等七天之后,表哥来了,你便放我走。” 陈不坏轻轻嘆了口气道:“你果然想起来了。” 林诗音大声道:“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陈不坏淡淡道:“我这个人一向言而有信。”扭头望向左侧的胡不归道:“胡疯子,你也可以走了。” 胡不归也想起陈不坏先前对他说过的话:“三天之后便可以离开”,今天正是第三天,因此他也可以走了。 这一变化,谁也没有想到。 李寻欢本以为三天之后,方能再和表妹相见,却不想现在能和林诗音一同回去。 李寻欢忍不住问道:“陈兄,你先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所说的那番话,当然是若李寻欢败了,林诗音便为他陪葬,若李寻欢胜了,便可救下林诗音。 陈不坏当然明白他说的什么,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若死了,你觉得我杀林诗音很难么?” 李寻欢何等聪明,立马明白陈元的意思: 他猛然想起,陈元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不许他带走林诗音。 李寻欢和陈不坏定下决斗的时间、地点,便走了。 与他一道儿离去的,还有龙啸云、胡不归、林诗音。 这个本来不算热闹的鸡毛小店,又恢復冷清下来。 一桌子湘菜,一壶好酒。 陈不坏独自用餐。 孙驼子的厨艺很好,非常对陈不坏的胃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孙驼子已站在陈不坏面前。 他盯著陈不坏看了好一会儿,道:“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放林姑娘走。” 陈不坏喝了口酒,问道:“为什么你不认为我会放她走?” 孙驼子道:“因为我觉得你好像喜欢上林姑娘了。”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陈不坏的表情、动作。 结果: 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听陈不坏毫不犹豫道:“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但我不喜欢,不过不得不承认,我对她的身体感兴趣。” 他说的是实话。 迄今为止,他虽然和七八个女人发生过关係,但从未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因为从小到大,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他只想回家。 “为什么陈不坏只有杀了李寻欢,才能回家呢?” 李寻欢、胡不归、林诗音正在討论这个问题。 胡不归道:“据我所知,杀戮王多年前便已退出魔教,他是迄今为止为数不多退出魔教,而没有被追杀的人。” 魔教铁律,但凡退出魔教之人,都將受到魔教追杀。 林诗音眼睛一亮,道:“前辈的意思是,陈不坏所谓的回家,其实是回归魔教?” 胡不归点头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林诗音皱眉道:“也就是说,魔教教主让陈不坏只有杀了表哥,方才能回归魔教?” 胡不归点头。 林诗音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魔教教主要杀表哥呢?” 胡不归道:“怜花宝鑑。” 林诗音怔了一下。 胡不归道:“据我所知魔教教主一直很想得到『千面公子』王怜花的《怜花宝鑑》,而江湖传闻《怜花宝鑑》在你表哥手里,所以魔教教主恐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杀李寻欢的。” 林诗音原本同意的,但想到一件事,又摇头道:“不对,陈不坏已从我这里得到《怜花宝鑑》,而且也知道《怜花宝鑑》一直在我手里,从未交给表哥,因此若是魔教教主的命令,他也只需要將《怜花宝鑑》带回去,告知实情即可,又何必冒险杀表哥呢?” 原来《怜花宝鑑》那一代名侠沈浪的死对头也是好友王怜花的毕生心血,其中不但有他的武功心法,还记载著他的下毒术、易容术、苗人放蛊、摄心术等诸多绝技。王怜花在和沈浪离开中土之前,决定將《怜花宝鑑》交给知交好友老李探花的儿子李寻欢。 不过那个时候他抵达李园时,老李探花、李寻欢都不在,於是將《怜花宝鑑》交给李寻欢的未婚妻林诗音,並且让孙驼子一旁保护。 胡不归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扭头望向李寻欢,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李寻欢道:“我在想一件事。” 胡不归道:“什么事?” 李寻欢道:“假若所谓的回家是加入魔教,那么陈不坏为什么要加入魔教呢?” 胡不归皱眉道:“或许是杀戮王最后的心愿是回归魔教,所以陈不坏为了完成师父的心愿,所以选择加入魔教。” 李寻欢道:“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我有一种感觉,陈不坏口中的回家,不是加入魔教,而是另有他意。” 李寻欢的直觉是正確的。 陈不坏的回家,不是加入魔教,而是真正的回家: 回到自己所生活的世界。 回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家。 第十八章、家 家。 就算是浪子,也有家: 至少曾经有家。 陈不坏不想成为浪子,但他已是个浪子,一个现在没有家,过去却有家的浪子。 他是一个想家的浪子,一个想要回家的浪子。 大部分人回家,只需要走一段或平坦或崎嶇或遥远或短暂的路即可,但他不一样。 他想回家,必须做一件事: 杀了李寻欢。 只有杀了李寻欢才能回家。 是不是杀了李寻欢就能回家呢? 不知道。 陈不坏真不知道。 他穿越而来,从二十四五的年纪,变成只有五六岁。一觉醒来,恢復意识,连自己倒了那里都不知道,脑海却重复浮现一句话: 杀了“小李飞刀”李寻欢,便送你回去。 陈不坏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以为声音不是从脑海中传出来的,而是从某个地方传来的。 结果: 那声音的確是自脑海发出的。 似乎有一个神通广大到不可思议的人或者神,在向他指明回家的道路。 陈不坏当时便想:“难道我到了古龙小说的世界?” 这个答案,没过多久便证实了。 他遇上他既感激又痛恨的师傅“杀戮王”司马超然。 司马超然看上了他的天赋,认为他是难得一见的练武习剑的好苗子。 司马超然是个霸道的人。 他不讲规矩,不论道义,隨心所欲,百无禁忌。 只要是他看上的物事,不管是人还是什么,那物事就是他的。 陈不坏从他那里知晓了不少事情。 他最先知道的人不是李寻欢,而是“一代名侠”沈浪、“千面公子”王怜花、熊猫儿、快活王、天机老人等等人。 那个时候,李寻欢还没有中探花郎,更没有在江湖上行走,一点名气也没有。 虽然如此,但他也知道自己来到古龙小说的世界。 他也隱隱约约觉得,脑海中时不时浮现的那句话是真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此以后,他便勤修武艺,为杀李寻欢做准备。 十三四年惨无人道的磨练。 他的武学造诣快速提升,终於到了能和师父司马超然一决高下,一份生死的时候。 陈不坏对司马超然痛恨,但也感激: 若没有司马超然,他恐怕已冻死在冰天雪地中。 他不想杀司马超然,但没有选择: 不杀,就得死。 不想死,所以这一战没有手下留情。 当剑刺进司马超然身体的剎那,有一种触电的感觉,又好似被一种莫名的力量贯入身体。 这一剎那,他觉得自己不同了,甚至进化了。 司马超然不是他第一个杀的人,在杀司马超然之前,他已在司马超然的命令下杀了不少人。 但对於那个时候的他来说,司马超然绝对算是他杀过最特殊的人。 司马超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带血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让他往后梦见不知道多少次的话: “很好,不愧是我司马超然的弟子,你出师了。” 陈不坏做梦也没有想到,司马超然会这这种话。 “哗”的一声。 眼泪自眼眶涌出。 那不是无色的泪,而是血红的泪: 血泪。 据说一个人悲到极致,方才流血泪。 陈不坏不知道自己是否悲伤到了极致,但知道內心复杂到了极致。 那一刻,他方才明白,人这一生不可能一帆风顺,隨心所欲,有时候还会杀自己不想杀的人,做不想做的事。 司马超然一脸骄傲,因有陈不坏这个弟子而骄傲,他在死之前还交代了一句话。 交代完那句话便与世长眠。 在杀了司马超然这位师父,他也不知道多少梦见。 梦见他的冷酷、他的严厉、他的血腥、他的残忍、他那无意间流露出的温情。 足足用了三个月,方才摆脱。 陈不坏开始踏上征途。 他下定决心要杀了李寻欢。 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杀了李寻欢。 所以,在杀李寻欢之前,他找人试剑。 前后找了十七个人。 那十七个人是江湖人心目中的君子、好汉、恶贼、富豪,反正都是大人物。 不过在陈不坏眼中都一样。 他们只有两种身份: 一,试剑的对象。 二,该死的人。 因此,他要了他们的命,这其中还包括兵器谱排行第十的“东海玉簫”玉簫道人。 自此以后,他明白一件事: 自己的武功远比自己想像中要厉害。 所以,他决定找上最后一个人: “嵩阳铁剑”郭嵩阳。 去找郭嵩阳的时候,他是犹豫的,但他还去了。 在青云客栈的时候,他下定决心,假若郭嵩阳三日之內不来,便离去,然后直接找李寻欢。 结果,郭嵩阳第二天便来了。 两人一战。 他杀了郭嵩阳。 当剑刺进郭嵩阳身体的时候,他內心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捅破了什么。 在他心目中,郭嵩阳是不该死的,可他还是杀了。 陈不坏脑海浮现八个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不想再杀更多无辜的人,但他感觉若自己还待在这世上,或许没法子控制自己的手与剑,將屠刀之上无辜之辈。 所以,他立马找李寻欢一战。 可惜很不凑巧,李寻欢走了。 不过也很凑巧,正好发现龙啸云的阴谋,於是阻止了这场即將要洞房的婚礼,迫使龙啸云將李寻欢找来。 这中间虽然不是一帆风顺,但目的总算达到了: 李寻欢来了。 他要杀了李寻欢。 陈不坏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十三天,便在思考如何杀了李寻欢。 他本想过用卑鄙无耻的法子要了李寻欢的命。 这种想法在脑海中盘旋了十多年,直到那一天方才消失不见: 杀郭嵩阳的那一天。 郭嵩阳被他一剑刺杀,倒下去的时候,嘴角是带著笑的。 陈不坏脑海浮现一句话: “死有轻於鸿毛,或重於泰山。” 那一战给了他提醒,虽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不要丟到自己的本心。 於是,他决定摒弃卑鄙无耻的想法,与李寻欢公平一战。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这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事实。 许多人都相信,李寻欢的小李飞刀是避不开的。 陈不坏被大部分人更相信这一点,他也没有把握能胜过李寻欢的小李飞刀。 不过,他还是打算公平一战。 要么回家。 要么死。 他只给自己这两条路。 冷月如刀。 陈不坏坐在屋顶,仰头望天,过了好一会儿,將一壶酒一饮而尽,喃喃自语道:“李寻欢啊李寻欢,若你贏了,便可和林诗音白头到老,若你输了,我也算是帮你心爱之人脱离苦海。不管如何,我们都是两不相欠的。” 夜已深,人要眠。 一壶酒已尽。 回房歇息。 陈不坏又做了梦,梦到师父司马超然,也梦到即將到来的决战: 他梦见自己贏了。 孙驼子没有做梦。 他连睡都没有睡,又如何能做梦呢? 已是子夜,但他还静静坐在大堂。 脑海回想先前偷听到的话。 孙驼子心道: “陈不坏啊陈不坏,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一定要杀李寻欢呢?” 长长、长长、长长,嘆了口气。 这一夜,没有入眠的人,孙驼子一个。 除了孙驼子以外,至少还有一个人无法入眠: 龙啸云。 第十九章、决战之前 龙啸云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一夜没有睡。 他脑海都在想著两个人: 林诗音、李寻欢。 他也在想一件事: 世上大概没有人能分开他们。 一种深深、深深、深深、深深,的痛苦用上心痛。 那种感觉实在太可怕太可怕,有一种好似被千刀万剐的感觉,甚至比千刀万剐更可怕: 千刀万剐是身体。 而他则是灵魂在被千刀万剐。 龙啸云觉得自己这一生完了,非但失去自己心爱之人,而且声名地位財富全部都失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又冷静下来。 龙啸云认为以李寻欢的善良,不会將这一切告诉给其他人,换而言之,他的声名地位还是能保住。 可是,他还是失去了心爱之人。 龙啸云內心在呻吟: “李寻欢啊李寻欢,你为什么要我遇上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去死?” 杀机、杀意,如潮水一般涌现 杀心不可控制。 他想杀了李寻欢。 杀了李寻欢,能得到林诗音么? 不能。 可是,龙啸云还是决定杀了李寻欢: 他不想让李寻欢得到林诗音——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让別人得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一夜,他下定决心要杀了李寻欢,而且还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杀。 人做坏事的时候,脑子一向转的很快。这种时候,就算再笨的人,也会变得格外聪明。 龙啸云本就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做坏事的时候,显得格外聪明。 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不想到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弥补了一些不足,確定这个计划完美无瑕,方才满意点头。 他决定施行这个计划。 第一步,便是跪下向李寻欢认错。 龙啸云很信任,最能伤害你的人,永远都是你的信任的亲人朋友。 古往今来那么多厉害的人,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身边人手里。 龙啸云决心求取李寻欢的信任。 他求取的方式很简短,也很狠辣: 自断一手。 真正心狠的人,不是对敌人狠,而是对自己狠。 他做到对自己狠,砍下自己的一只手,然后跪在李寻欢面前,请求他的原谅。 龙啸云知晓李寻欢重情义,心软,心善,奉行知错就改,亦是大丈夫的原则,所以他才敢这么做。 结果: 没有意外,李寻欢原谅他了。 龙啸云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大半: 无论什么人,只要取得对方的信任,那么计划就会成功一般。 昔年曹髦为什么刺杀司马昭不成? 原因在於,与他共谋的王沈等人出卖了他。 安史之乱的元凶安禄山,史思明自起兵来,几乎没有败过,打得唐军节节败退,就算被吹得天花乱坠的郭子仪也屡屡落败。 结果呢? 安禄山、史思明死了。 他们都是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 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太多了。 龙啸云知晓自己很有机会能成功。 他也明白自己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死。 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 龙啸云不打算亲手杀了李寻欢,而是要让李寻欢在和陈不坏交手的时候,被陈不坏所杀。 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他还是想得到林诗音。 龙啸云很清楚,假若李寻欢死在陈不坏手里,林诗音必定哀痛欲绝,这段时间必然是林诗音最软弱的时候,正好乘虚而入。 不得不说,龙啸云对於人心的掌握,著实了得。 他的计划的確完美,几乎无懈可击。 可是,他忘记了一个人: 陈不坏。 陈不坏对他一直都非常忌惮,一直不放心龙啸云留在李寻欢身边。 不过,却也没法子阻止。 所以,陈不坏做了一件事: 他让林诗音、胡不归暗中观察龙啸云的一举一动。 这世上绝对没有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 所谓的天衣无缝,其实都是在对方没有怀疑你的情况下完成的。 一旦有人怀疑你,用放大镜盯著你,那么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放大,纵然没有问题,也会被看出问题来。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网络时代的陈不坏,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他非常肯定,只要龙啸云有问题,一定会被林诗音、胡不归发现。 结果: 果不其然,龙啸云的计划被发现了。 第三天,也便是陈不坏和李寻欢决斗这一点,也就是龙啸云认为要得逞的这一天,他的计划被林诗音、胡不归戳破。 龙啸云得知是陈不坏的提醒,满心的愧疚,被仇恨取代: 他无比痛恨陈不坏。 若不是陈不坏提醒,李寻欢安能活命? 龙啸云发誓一定要报復。 龙啸云立马承认自己错了,他知道自己若是表现的悔改,李寻欢还会给他一次机会。 结果: 判断果然正確,李寻欢还是心软,放了龙啸云。 李寻欢不想杀曾救了自己的结义大哥。 陈不坏对李园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道,也一点不在乎。 他在享用早餐。 陈不坏早餐不吃饭,吃麵、吃粉,吃包子,但不吃馒头。 他不喜欢吃馒头,因为觉得馒头没有味道。 今天早上,他没有吃麵、吃粉、吃包子,当然也没有吃馒头,油条等等都没有吃。 他吃饭。 孙驼子听到他要吃饭,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忽然要吃饭?” 陈不坏道:“因为这或许是我最后一顿饭,所以我要吃饭,给我多做几个菜,要辣。” 孙驼子听完,一句话也没有说,提著菜篮去集市,没过多久,买了一篮子菜,钻进厨房。 孙驼子一共做了十个菜。 十全十美。 都是热气特特的,都是辣的,没有一道是冷盘。 陈不坏没有急著吃,將要钻进柜檯的孙驼子叫住,道:“一起吃吧。” 孙驼子想到一件事,脸色一变,道:“你怕我下毒?” 陈不坏笑了笑道:“我为什么要怕?” 孙驼子不得不承认陈不坏不必怕。 因为每一次饭菜美酒,陈不坏都会验毒。 孙驼子皱眉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不坏轻笑道:“我只不过想找个人陪我吃饭罢了,这或许是第二代杀戮王的最后一顿饭,错过这次,就没有下次了。” 他给人一种无比洒脱的感觉,好似生命不过一场游戏。 孙驼子略作沉默,还是走了过来,陪陈不坏一起用餐。 孙驼子本想默默吃饭,但陈不坏谈笑风生,因此他也不得不回应陈不坏。 渐渐地,孙驼子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些问题,陈不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知不觉,时间飞逝。 满桌菜餚,杯盘狼藉。 陈不坏身子站起,將酒壶中最后一点酒倒满,正好两杯。 陈不坏举起酒杯,笑著道:“我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我了,这杯酒就祝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吧。” 一饮而尽。 孙驼子亦一饮而尽。 不知为何,觉得这杯酒有些苦。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少年也不如何討厌。 只见那少年说了一句: “是时候了。” 大步朝外走去。 直奔决战之地。 孙驼子望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將《怜花宝鑑》默默收入怀中,然后默默跟了上去。 “叮”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 一饮而尽。 喝酒的人,是李寻欢、胡不归。 胡不归拍了拍李寻欢的肩膀,道:“等下再喝酒。” 李寻欢淡淡一笑,望著前方的梅林,道:“希望如此。” 他推开房门,朝梅林走去。 这片梅林,便是二人的决战之地。 胡不归望著李寻欢的背影,默默灌了口酒,狠狠灌了一口酒,然后跟了上去。 他希望李寻欢能胜。 不远处的小楼,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抬头望去,只见林诗音在吹奏。 李寻欢立在林中,闭目聆听。 一曲毕。 方睁眼。 睁眼时,已见到一个少年站在他的面前: 一个人,一口剑。 李寻欢只瞧见这少年,没有瞧见少年不远处的孙驼子。 两人目光对视,很柔和,但都带著惊人斗志。 二人不约而同抬手,拱手。 一齐说了一个字: “请!” “请!” 第二十章、二十七朵梅花 梅林。 陈不坏、李寻欢相距一丈。 “请”字说出。 代表这场决战开始。 他们刚见面,决战便开始。 没有任何客套,寒暄,只有刀剑相向,生死相搏。 陈不坏长身卓立,如山,如剑,气势迫人,锋锐逼人。 李寻欢悠然而立,如水,似盾,没有任何杀伤力,却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 他们虽然还没有拔剑、发刀,但这一战已然开始。 胡不归、孙驼子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们非常清楚这二人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机会。 谁先发现机会,谁就会先出手。 无论谁先出手,都代表一件事: 別离。 人生在世,总有別离。 许多別离,能有相逢之日。 但他们没有。 这不是生离,而是死別。 胡不归、孙驼子很清楚,一旦他们出手,必定有一个人会死。 胡不归、孙驼子內心偏向李寻欢,希望李寻欢贏下这场决斗,但又不想陈不坏死。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希望陈不坏早点死去,因为在他们心目中陈不坏非但是个十足的恶人,而且会带领魔教掀起腥风血雨。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们的想法发生改变。 他们发现陈不坏虽然是个怪人,但並不是坏人,而且身上有许多其他人所不具备的优秀品质: 如讲究公平。 在他们看来,陈不坏若要杀李寻欢,完全可以用林诗音威胁李寻欢。李寻欢对林诗音爱入骨髓,若陈不坏用林诗音威胁李寻欢,那么取胜的机会,一定会很大。 可陈不坏没有。 就只这一点,他们就无比佩服。 除此之外,还有诚。 他们发现陈不坏是个非常“诚”的人。 这种诚不是对別人,而是对自己。 他们能感觉到陈不坏对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但又能感觉陈不坏说实话,不是因为不想骗他们,而是对於自身的诚。 就这一点而来,他们觉得天下间没有几个人能拥有。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之后,胡不归也好,孙驼子也罢,都不希望陈不坏死。 可是,不希望归不希望。 他们还是想李寻欢胜: 李寻欢若胜,岂非代表陈不坏必死无疑么? 胡不归、孙驼子內心暗暗嘆了口气。 这一战让他们既兴奋,又心疼。 二人如李寻欢、陈不坏一样,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他们很清楚,当下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打扰这场决战。 等,等,等。 陈不坏、李寻欢静立半刻钟: 非但没动,眼睛也没有眨一下,看上去,就像是两尊石雕。 他们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出手机会。 李寻欢后背已在冒汗。 他发现眼前这少年,竟很可能是他平生见过最可怕的高手。 出道至今,他的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伤敌无数。只要他想发出飞刀,无论对手是什么人,必定伤在他的手里: 是伤,未必是死。 原因不是李寻欢不厉害,而是李寻欢不喜欢杀人,只有遇上非杀不可的人,他才杀。其他时候,李寻欢都只伤,而非杀。 许多人认为,一刀出手,便可杀人,那才是最厉害的。 事实上有这种想法的人,是根本不懂武功,或者武功不高的人。 真正厉害的高手,就应该如李寻欢一般,杀与伤,都在一念之间。 此际,李寻欢手中没有飞刀,但隨时都可变出飞刀。 但是,只能变出飞刀,而没法子发出飞刀。 不是发不出飞刀,而是找不到最好发出飞刀的时机。 李寻欢出道至今,这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李寻欢很清楚自己若再这个时候发出飞刀,非但没法子控制对方是死是伤,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刀出手之后,自己是死是伤。 李寻欢心道: “好可怕的少年。” 他长身卓立,没有法子,只好等。 等一个最好出刀的时机。 陈不坏內心的震惊,一点也不必李寻欢少。 这是他第一次以对手的身份,面对李寻欢。 原本在他看来,李寻欢的武功和郭嵩阳在伯仲之间,直到面对李寻欢的这一剎那,方才知道自己错了。 “嵩阳铁剑”郭嵩阳虽然厉害,但还是比不上李寻欢。 昔日与郭嵩阳对决,虽然感受到可怕的压力,但那种压力是可以抵消、控制的。 面对李寻欢的时候则不一样。 感觉好似驾著一叶扁舟,置身一望无际的大海中,那是一种无法自控的感觉。 陈不坏出道至今的时间虽然並不算长,可前后交手的高手,比许多行走江湖一辈子的人,都要更多。 他还从没有在谁的身上,感受到如此压力。 “身不由己。” 这个四个字浮现脑海。 陈不坏有一种感觉,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手,否则非但杀不了李寻欢,而且必被李寻欢所杀。 等。 等李寻欢露出破绽。 二人想法都一样,谁也不敢赌,都在等对方露出破绽,给出机会。 可是,二人也很清楚,对方绝不会轻易给出破绽。 因此,谁也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 孙驼子瞳孔收缩,发现一件事: 陈不坏的后背在流汗。 汗水雨点般自脖颈滑落,后背已湿了一片。 天气如此冷冽,却还在流汗。 由此可见,陈不坏所面对的压力何等之大。 孙驼子脑海浮现一个念头: “难道陈不坏要败了?” 虽然陈不坏、李寻欢,谁都没有发招,但孙驼子觉得陈不坏要败了。 胡不归脸色也很古怪。 他的想法和孙驼子不一样: 觉得李寻欢要败了。 胡不归有这种想法,也是有原因的。 他发现李寻欢后背也湿透了。 这显然感受到恐怖的压力。 胡不归眼中满是震惊,心道:“这个陈不坏竟能给李寻欢如此可怕的压力?” 陈不坏、李寻欢好似两座石雕,仍旧静立不动,眼睛也不眨一下。 又过去了半刻钟。 忽然吹来一阵风, 吹落不少梅花。 其中有七八片梅花往两人中间,自上空飘来。 胡不归、孙驼子眼睛亮了。 他们知道,当这些梅花落下,便是二人交手的时候: 梅花从两人中间落下,这一剎那,无论那一方,都算是找到出手的机会。 两人绝不会错过这种机会。 下一秒,他们呆住。 他们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上空飘落的梅花,並没有从两人中间落下,而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向两边,然后如遇上水的羽毛,失去先前的轻盈飘逸,猛地沉了下去。 这二人虽然谁也没有出手,但他们气机紧锁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將一切干扰物事都推走。 这种力量虽然看不见,但真实存在。 胡不归、孙驼子均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落寞: 他们明白自己虽然厉害,但比起这两人差的太远。有一种江山代有人才出,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將他们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陈不坏忽地仰头望想天空飘落的梅花,笑道:“好美的梅花。” 谁也不想到陈不坏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说话。 孙驼子、胡不归想不到。 李寻欢也想不到。 这时候是出手的好机会,但李寻欢没有。 李寻欢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笑著抬头望著天上飘下的梅花,道:“这里的梅花比其他地方的梅花一向要好看一些。” 陈不坏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因为这里的大部分梅花都是我栽培的。” 陈不坏道:“少部分是林诗音姑娘种的?” 李寻欢点了点。 亲手栽种的梅花,总是会让人觉得与眾不同。 陈不坏笑了笑,又將笑容收敛了起来,道:“刚才我一直在等待出手的机会,却始终没有等到。” 李寻欢道:“我也一样。” 陈不坏道:“我已明白你绝不会给我机会,而我也绝不会露出破绽,当我们找到机会的时候,一定是我们精神与肉体都极疲惫的时候。” 李寻欢赞同,但不明白他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陈不坏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决斗,我想要的决斗是处在巔峰时候,一决生死。” 李寻欢看著他那发光的眼睛,好似有些明白了,道:“你是不是想到法子了?” 陈不坏道:“我们可以数梅花。” 李寻欢愕然道:“数梅花?” 陈不坏抬手指著不远处的梅树,道:“风吹来的时候,这棵树上的梅花飘落得最多,当落下二十七朵梅花的时候,便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李寻欢笑道:“我们都要在第二十七朵梅花落下的时候出手?” 陈不坏道:“不错。” 李寻欢道:“是第二十七朵梅花落地的时候么?” 陈不坏道:“可以是落地的时候,也可以是离枝的时候。” 李寻欢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假若你在第二十七朵梅花落地的时候出手,而我没有出手,那岂非是我占了便宜?” 这是事实。 这种情况下,若一方不守约定,先出手的人是吃亏的。 陈不坏道:“我相信你不会。” 李寻欢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刚才我仰头望向梅花飘落的时候,你本可以出手,但没有出手,所以,你是可信的。”深深看了李寻欢道:“我是不是可信,你要自己判断。” 李寻欢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数梅花吧。” 陈不坏內心涌过一股暖意。 他知道李寻欢相信他了。 相信一个人不难,可愿意用自己的性命相信一个人,那就很不容易了。 陈不坏、李寻欢不是朋友,是敌人,而且均是想要杀掉对方的敌人。 这种情况下,他们竟然能彼此相信,这是何等的难得啊! 孙驼子、胡不归又怔住。 他们望向二人的时候,眼中露出尊敬。 这二人身上有些品质,令他们不得不尊敬的。 “肝胆相照的仇敌。” 这句话不约而同从脑海中冒出,內心均非常庆幸: 没有错过这场决战。 这二人武功固然算不上的最厉害,但这绝对算得上武林史上最精彩绝伦的决战之一。 风在吹。 但都是微风。 需要一阵大风,才能將盛开正艷的梅花吹落。 过了半刻钟。 吹来一阵大风,正好往那梅树吹来。 一朵朵梅花,好似绝代风华的舞姬,展现冠绝天下的舞姿,离开花枝,飘落下来。 一朵。 七朵。 十三朵。 二十一朵。 二十七朵。 第二十七朵梅花落地。 陈不坏、李寻欢出手。 第二十一章、小李飞刀 第二十七朵梅花落地。 陈不坏、李寻欢出手。 他们同时看见梅花落地,所以他们同时出手。 剑出鞘。 鲜红如血的剑。 剑光却是白色的,如雪一般的白。 这正是令江湖血流成河,令天下英豪闻之色变,饮了不知多少武林高手鲜血的饮血剑。 李寻欢手上什么都没有。 但右手自袖口伸出的时候,便多了一口刀: 三寸七分的刀。 飞刀。 这口刀小巧玲瓏,不像能杀人。 但,许多人认为,这或许是古往今来,天下间最可怕的刀: 小李飞刀。 “小李神刀,冠绝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虚发。” 这是江湖人对小李飞刀的评价。 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人打破这个神话。 陈不坏决心打破这个神话,只见他手腕一沉,饮血剑好似一头咆哮的怒龙,向李寻欢飞去。 这一剑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竟比陈不坏昔日击杀“嵩阳铁剑”郭嵩阳的那一剑还要更快,竟似已突破速度的极限。 这一剑的声势强到难以形容,似乎神鬼妖魔都在哭泣哀嚎,天地都似被这一剑划破。 李寻欢望著击来的饮血剑,瞳孔收缩,虽然知晓陈不坏的剑必然很快,但没有想到竟快到这种地步。 他发现这一剑最可怕的地方,还不是快,而是在变与不变之间。 换而言之,变与不变,全存一心。 这一剑竟几乎达到剑法最高境界之一的心剑: 心意所及,无所不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近三百年来,修习剑法的人里面,能练成心剑的,屈指可数。若非亲眼所见,李寻欢实在很难相信,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年,竟达成心剑的境界。 李寻欢心想:“难怪他能在公平一战中,杀了『嵩阳铁剑』郭嵩阳。” 李寻欢知道,避不开这一剑,只好招架。 可是否能招架得了呢? 没有把握。 李寻欢双手一合,看准剑刺来的方位,用力拍了下去。 “啪” 声音清脆响亮。 李寻欢脸色大变,心沉入谷底: 他双手虽然合住,然而却没有拍到饮血剑。 那饮血剑原本是刺向李寻欢咽喉的,却在中途改变方位,刺向李寻欢的心臟。 这变化太突然,且一丁点徵兆也没有,就算实力强如李寻欢也被骗了。 孙驼子、胡不归均看到这一幕,一颗心沉入谷底,脑海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 李寻欢死定了。 他们不能不这么想,因为看见饮血剑朝李寻欢的心臟击去,而这一刻,李寻欢非但来不及变招,而且也没法子闪避,只能眼睁睁看著饮血剑朝心臟刺来。 心臟贯穿,必死无疑。 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能在这个时候,救得了李寻欢。 李寻欢在双掌拍空的剎那,內心便感觉不妙,脑海浮现一个字: 死。 这一剎那,他脑海浮现千百种应对策略,然而一种也用不上,因此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李寻欢心道:“好快的剑,好可怕的人,我死的不冤枉。” 这念头刚在脑海浮现,胸膛处传来一阵刺痛。 李寻欢知道剑已刺入身体,隱约间,好像瞧见牛头马面正在朝他招手,要將他带入幽冥地府。 李寻欢也是个怪人,这时候非但没有丝毫恐惧,而且还觉得有趣,心道:“不知道这世上是否有黄泉地府,若有,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竟说不出的期待。 不知为何,就在这时,李寻欢感觉朝他走来的牛头马面,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拉走了。 李寻欢思绪收了回来,发现一件事: 饮血剑虽然刺入胸膛,而且也刺向心臟部位,但並未刺进心臟: 还差一分。 只差一分,便可刺进心臟。 可就在这即將大功告成的时候,饮血剑从陈不坏手中滑落,然后扎进泥地。 李寻欢长长吐了口气,知晓自己逃过了一劫。 陈不坏死死盯著李寻欢,眼中有不甘,但更多不解。 为山九仞,功亏一簣。 这种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任何人都会非常不甘心。 陈不坏也一样: 只差一点点,便能杀了李寻欢,如何能甘心呢? 不过,比起不甘心,眼中更多的是不解。 他深深吸了口气,低头望向插进右肩,令他右手彻底失去力气的刀: 小李飞刀。 这一刀扎得很深,几乎整个刀身都没入肩膀。假若这一刀再浅一些,陈不坏便能多发一份力气,將李寻欢击杀。 陈不坏內心五味杂陈,心湖掀起惊涛骇浪,不过他定力过人,四五个呼吸功夫,又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不坏向李寻欢问道:“你知道你发出的这一刀能在我的剑刺穿你心臟之前,截断我的力气?” 李寻欢摇头道:“我不知道,你的剑比我料想的更快。” 陈不坏皱眉道:“你既然不知道,为何还要发这一刀?” 李寻欢想要扯一个谎,但与那双目光对视,便知道自己的任何谎言都瞒不过这少年。 他沉默了一下,说了实话:“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陈不坏隱约猜到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道:“为什么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寻欢直白道:“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活下来。” 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显而易见,他的目的,是让两个人都活下来。 陈不坏虽然早已想到,但亲耳听见,还是难以置信,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原来李寻欢在陈不坏出剑的时候,也同时发出小李飞刀。 李寻欢出刀,只有两种结果: 杀。 伤。 许多时候,李寻欢飞刀出手,是杀人。 但也有很多时候,只是伤人。 这一次,李寻欢的小李飞刀,不是为了杀人而发,而是伤人。 陈不坏盯著李寻欢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能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我要杀你?” 李寻欢道:“我知道。” 陈不坏道:“你既然知道,就应该出刀杀我,而不是伤我。” 没有人比陈不坏更清楚那一刀的可怕。 那一刀不是流星,而是太阳,带著一种无可抵御,无可闪避,无可招架的恐怖力量。 他很清楚,若那一刀的目標不是左肩,而是心臟或者咽喉部位,他是避不开的。 假若那一刀是其他要害,陈不坏很清楚,自己纵然能杀了李寻欢,也必然死在李寻欢的飞刀之下。 可李寻欢偏偏用自己的性命来冒险,令这场註定有一方死去的决战,变成双方都还活著。 他不明白,李寻欢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李寻欢不是朋友,绝对不是。 只见李寻欢缓缓摇头道:“我不能杀你。” 陈不坏不解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我欠你一条命。” 陈不坏不解,孙驼子也不解。 但胡不归明白。 胡不归已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復过来。 他赶忙將龙啸云暗算李寻欢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陈不坏眼中露出恍然之色,他知道李寻欢有一个特点,未必报仇,但必然报恩。 陈不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虽然不杀我,但下次见面,我还是要杀你。” 李寻欢脸上一点变化也没有,显然早就想到这种可能,微微一笑道:“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一点。” 陈不坏淡淡道:“或许那一天很快就会来。” 李寻欢道:“或许吧。” 谁也听得出,他並不在意,也绝不后悔。 陈不坏內心嘆了口气:“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李寻欢不愧是李寻欢。” 他右手伸出,將插进肩膀的小李飞刀取出,看了一眼后,还给李寻欢,然后拔起扎入泥地的剑,朝梅林外走去。 他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李寻欢望著陈不坏离去的背影,眼中露出欣赏之色。他知道自己放走一个极可怕的对手,也很清楚下一次再见时这个少年必定比现在更强,到时候,死的人很可能是他自己。 不过,李寻欢不后悔。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陈不坏一步一步朝梅林外走去,脑海浮现师父司马超然的身影,想到他临终之前的那句话。 他原本不打算和魔教打交道,可现在,好像没有其他选择了。 第二十二章、陈不坏的信 决战之后。 李寻欢洗澡,洗去身心的疲惫。 洗澡的时候,仍在回忆不久前发生的那场决战。每一遍的回想,都会汗毛直立,那真是他生平遇上最惊险最刺激的决战。 李寻欢將一瓢热水浇在身上,思绪收回,目光落在不远处桌上的一本书: 《怜花宝鑑》。 早先,陈不坏將《怜花宝鑑》交给孙驼子,决战之后,孙驼子又將《怜花宝鑑》交给李寻欢,並且传达王怜花的: 若想修炼,便修炼,若不愿修炼,便找个良善之人,將《怜花宝鑑》传下去。 李寻欢看到《怜花宝鑑》的时候,又陷入思绪。 他没有想《怜花宝鑑》的主人“千面公子”王怜花,而是在想陈不坏。 先前,眾人推断陈不坏所说的“回家”,正是回归魔教,而陈不坏要杀他,则是魔教教主的命令。而魔教教主要杀他,很可能是因为怀疑他看了《怜花宝鑑》,想要独享《怜花宝鑑》。 李寻欢看著《怜花宝鑑》的时候,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先前,他、胡不归、林诗音的推断,至少有一点是错的,魔教教主並没有打《怜花宝鑑》注意,否则陈不坏怎会將《怜花宝鑑》留下呢? 既然陈不坏杀他和《怜花宝鑑》没有关係,那又是为什么呢?回家的真正意思,是否还是回归魔教呢? 李寻欢摇了摇头: 想不出。 想不出,便不想。 李寻欢不再想,享受泡澡、洗澡的乐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全身上下洗得乾乾净净,门外传来忠僕铁传甲的呼唤,方才恋恋不捨离开浴桶,穿上衣服,朝林诗音所在的小楼而去。 李寻欢脚步比平时快一些,因为他想见到林诗音。经过这么多波折,他和林诗音总算能在一起。 走到楼下,李寻欢停步。 他不得不停步,因为有个人挡在他的面前: 胡不归。 胡不归满身酒气,满脸通红,眼中布满血丝。 任谁都看得出他很生气。 他的眼睛本来不大,可这一刻很大。 李寻欢觉得他好像要將他生吞活剥。 李寻欢一颗心沉了下去,目光虽然落在胡不归身上,但余光却望向胡不归身后。 胡不归身后站著两个僕役,抬著一个担架,担架上躺著一个人。那人被白布覆盖,所以,谁也看不出他是谁。 可李寻欢脑海已浮现一个人: 龙啸云。 除了龙啸云,还有谁能让浪跡风尘的胡不归如此愤怒呢? 李寻欢脑海浮现一个不好的念头: 龙啸云死了。 他不希望这个念头成真,但却是事实。 胡不归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有理由杀他,可你既然放过他,为什么要杀他?不管如何,他都曾救过你的命。” 李寻欢全身发寒,问道:“你说的是谁?”內心虽然已猜到,但不愿接受。 胡不归一字一句道:“还有谁,你还有谁要杀?” 刷的一声。 胡不归掀开白布,担架上躺著的人,便出现在李寻欢眼前。 胡不归一字一句道:“你认得他么?” 李寻欢当然认得,正是龙啸云。 一个断了一只手的龙啸云,一个脸色惨绿,已没有任何生命跡象,变成尸体的龙啸云。 李寻欢深深、深深吸了口气,心情很沉重。 虽然龙啸云几次三番暗算设计对付他,但他始终记得龙啸云当年的救命之恩。他是个记恩不记仇的人。 李寻欢走上前,查看龙啸云的尸体, 过了一会儿,李寻欢道:“他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 胡不归冷笑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么?” 李寻欢淡淡道:“我杀人几时用过毒?”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却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而且能让人以极快速度恢復冷静。 胡不归一怔,想起李寻欢的生平经歷,冷静些许,问道:“他不是你杀的?” 李寻欢神情黯然,道:“不管他如何对我,他毕竟是我的结义大哥。我既然放了他,就不会杀他。” 胡不归看了他好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气,咬著牙道:“若不是你,又有谁会想杀他呢?” 龙啸云对李寻欢做的错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如今,保定府,在许多人心目中,龙啸云的风评还是很不错的,朋友也不少。 谁会杀这样一个人呢? 李寻欢、胡不归猛地抬头,不约而同望向对方,脑海浮现一个名字: 陈不坏。 他们只想到陈不坏,杀龙啸云的人是不是陈不坏呢? 是。 这个答案得到验证。 是酉时三刻验证的。 酉时三刻,孙驼子来到李园,將一封信当著林诗音、胡不归的面,交给李寻欢。 那是陈不坏临走之前,留下的信。 胡不归问道:“陈不坏是什么时候將信交给你的?” 孙驼子摇头道:“他没有交给我,而是放在小店的桌上,我回来的时候,方才看到信。” 胡不归咬著牙道:“你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孙驼子道:“未时。” 胡不归怒道:“既然是未时初回去的,为什么酉时三刻方才送来。” 不怪胡不归生气,因为未时初到酉时三刻,相差两个多时辰。孙驼子的鸡毛小店,就在李园后墙弄堂,若要信送来,顶多只要一刻钟。 孙驼子正要说话,但有人代替他回答了。 李寻欢道:“是陈不坏让孙前辈在酉时三刻將信送来的。” 胡不归扭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其实他內心已相信了,因为他已看到孙驼子点头。 李寻欢將信递给胡不归,道:“上面写了。” 胡不归接过一看,果然信封背面写著一行字: 酉时三刻交予探花郎。 探花郎,当然就是李寻欢。 林诗音见他们爭吵不断,看不过去,说道:“等看完信再吵不行么?” 胡不归、孙驼子都闭不上嘴巴。 李寻欢打开信封,里面除了信,还有五千两银票。 將银票放在一边,將折好的信打开: “探花郎,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將决斗时间选在三日后么?是因为我料算到龙啸云这一天会死。我给他服用的,不是七日断肠丸,而是十日断肠丸。先前我交给你的,也不是解药,只是缓解疼痛的药物。 败给你之后,我想过为龙啸云解毒,但又改变了主意。 你这个人记恩不记仇,因此他日再次见面,你很有可能继续对我刀下留情,而这並非我所求。 所以,我要给你一个杀我的理由。 下次见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还有,替我告诉胡不归老头几句话:『龙啸云不是皇甫青松,也不是他胡不归的老子,更不是他的儿子,他没有必要执迷不悔,当然他若继续执迷不悟,可以来关外找我,我送他去见皇甫青松与龙啸云』。 五千两银票看到了么? 不出意外,你很快就会成亲,就当我送给你的贺礼。你若不接受,可以当做送给我女儿林诗音的嫁妆。 下次再见,必杀你!!!” 李寻欢看完,沉默不语,將信递给一旁的胡不归。 胡不归看完,全身发抖,嘴里发出嘶吼,暴跳如雷。 孙驼子劈手夺过信,看完之后,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忍不住看了林诗音一眼。 林诗音察觉他眼神有异,將信夺了过来。 看完之后,脸一阵红一阵白,心中骂道:“谁是女儿,真是个喜欢占人便宜的傢伙。”脑海忽地闪过一个念头:“陈不坏杀龙啸云並非是激怒表哥,而是为我和表哥扫平障碍。” 越想越觉得是。 陈不坏坐在马背,一想到李寻欢等人瞧见那封信的场景,忍不住开怀大笑,喃喃自语道:“李寻欢啊李寻欢,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下次见面,我还是不会手下留情。” 挥动马鞭。 马儿吃痛,张开四蹄狂奔。 他一路往北而行,走走停停,多次去了魔教据点。 结果: 没用。 “杀戮王”司马超然告诉他的那些魔教据点,或只剩下残垣断壁,或被其他人购置改为客栈、酒楼、赌场、米铺等等產业。 昔年势力席捲关外,在中原掀起腥风血雨,令无数门派、世家、武林英豪,闻之色变,听之胆寒的魔教,隨著教內精英相继出走以及以沈浪为首的一眾势力打击,早已不復昔日的威风。 陈不坏心道:“不知道如今的魔教,还有几分当年的威势呢?” 只能继续找。 別无他法。 天气越来越冷。 第四天,下了一场大雪。 陈不坏继续前行,定要找到魔教所在。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陡地停了下来。 陈不坏本不想停,但不得不停。 因为有人拦路。 拦路的人很奇怪: 不是人的人。 第二十三章、雪人 不是人的人,是什么人? 雪人。 雪人当然不是人。 这雪人高三米,样貌也不是正常雪人圆滚滚的样子。他的样貌体態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別。他非但四肢分明、五官清楚,而且衣服以及配饰都雕刻的非常精细,远远看过去,就好像一个天神般巨人站在那里,给人一种天上天下,唯我无敌的感觉。 雪人的左边是一头高达一米三的马。 那不是真正的马,而是雪马。 这马儿雕刻的也非常精细,细节一丝不苟,远远看上去,好像是一匹真正的宝马。 雪人的右边横著一个兵器架。 兵器架上刀枪剑戟等等一共有三十种兵器。 这兵器架以及兵器架中的兵器,当然也雪铸的,可因为铸就的太好,看上去和真的没什么区別。 陈不坏直挺挺坐在马背,目光扫过雪人、雪马、兵器架,然后又停在那雪人身上。 那个雪人腰间斜插一口巨剑。 剑鞘是白色,剑柄是青色(缠著青色的丝线),剑拔出七寸,可以看到剑身是红色的。 这口雪铸成的剑,除了大小,其他都与饮血剑別无二致。 假若有人仔细打量那个雪人,便能发现那个雪人除了比陈不坏大几號以外,样貌体態,几乎一模一样。 由此可见,雕刻雪人的人,定是见过陈不坏的人。 陈不坏坐在马背,静静打量雪人,非但没有说话,甚至动也没有动,好似被人点了穴。 就这样足足过去一刻钟,陈不坏始终不动。 站在雪人背后的人,忍不住了,走了出来。 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一男、一女。 男人三十七八,长相憨厚。 女子十六七岁,乖巧可爱。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只有一个特点: 他们的服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们都穿著白色的衣服,看材质几乎一样,左胸前绣著一头仙鹤。 这显然是他们的標誌。 陈不坏看了一眼他们胸前的標誌,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皱眉道:“居然是你们。” 他没想到出来的人是他们。 “丁大武见过陈公子。” “丁三娘拜见陈公子。” 一男一女对陈不坏行礼,言辞语气均可看得出,他们的態度非常恭敬。 陈不坏认得他们,二人都是丁家庄的,而且是“白云仙子”丁白云的手下。 陈不坏道:“是丁白云叫你们来的?” 丁三娘头点了点,道:“小姐想见你。” 陈不坏淡淡道:“她既然想见我,为何不亲自来呢?” 丁三娘嫣然一笑道:“小姐有些怕。” “怕什么?” 丁三娘笑眯眯道:“她说她怕忍不住杀了你。” 陈不坏忍不住笑了,道:“难道我去了,她就不会杀我么?” 丁三娘道:“当然不会,否则小姐又怎会让小婢来请公子呢?” 陈不坏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指向中间的雪人,道:“这是她堆的?” 丁三娘一脸骄傲道:“除了小姐,还有谁能有如此妙手。” 陈不坏也不得不承认,若论手巧,天下间鲜少有人比得上白云仙子。 陈不坏又问道:“她为什么要堆这些雪人?” 丁三娘毫不犹豫道:“当然是送您,您还满意吗?” 陈不坏头点了点,认真评价道:“还算不错,你替我转告她,我很满意,下次再见,我定会赠她礼物。” 丁三娘脸上笑容消失不见,瞪大眼睛道:“公子的意思是,暂时不去见小姐?” 陈不坏道:“不错,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丁三娘哀求道:“小姐住在离此地不远的地方,您能不能先见一见她?” 陈不坏摇头道:“不行。” 丁三娘嘆了口气,看了一眼丁大武,然后退到雪人后方,消失不见。 丁大武忽地拔剑。 剑光一闪,然后回到剑鞘。 丁大武仍旧站在原地,陈不坏依旧坐在马背,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实际发生了一件事。 陈不坏发现那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雪人身上多了一行字: 杀杀杀杀杀杀杀。 七个杀字,给人一种血流成河的感觉。 陈不坏看得出那七个杀字不是丁大武写的,丁大武那道剑光只是將掩盖那七个杀字的雪给颳了下来。 陈不坏盯著七个杀字看了一会儿,道:“这好像不是丁白云的字?” 丁大武淡淡道:“当然不是。” 陈不坏道:“那是谁的是?” 丁大武冷哼一声,傲然道:“陈公子应该猜得出。” 陈不坏脑海浮现一个名字,道:“『一剑乘风』丁乘风?” 丁乘风是丁家庄的少庄主,丁白云的哥哥,武林中鼎鼎大名的高手。传闻若非此人鲜少涉江湖之事,他的剑足以在兵器谱中排行前五。 丁大武头点了点,道:“陈公子,你还是隨我去一趟为好,若你不去,少庄主会生气的。” 陈不坏冷笑道:“他生气又如何?” 丁大武指著那七个“杀”字,道:“少庄主有令,假若陈公子不去,他会亲自找你,且不会手下留情。” 言下之意,若不去,丁乘风会杀他。 陈不坏头点了点,道:“我知道了,你让他亲自来找我。” 挥了挥韁绳,马儿从雪马旁而过。 丁大武见他如此不给面子,勃然大怒。 “呛” 长剑出鞘。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青光,朝陈元咽喉刺去。 这一剑极快。 江湖上能发出这样一剑的人並不多。 剑至中途,忽地一沉,改变轨跡,刺向陈不坏胸膛。这一剑变化得非常突然,一丁点徵兆也没有,而且速度未减。 这个丁大武的剑术竟比半年前陈不坏碰见时,提升了三四倍不止,儼然是一流高手的水平。 陈不坏面上没有半点波动,早就预料到。 他拔出掛在马鞍上的饮血剑。 不是右手拔剑。 而是左手。 那一日,梅林之战,他和李寻欢交手时右臂被小李飞刀打中,伤势没有好,无法发力,只能左手拔剑。 丁大武见他左手拔剑,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心道:“消息没错,陈不坏右臂被李寻欢重伤,无法发剑,他死定了。” 脑海刚浮现这个念头,咽喉处便多了一口剑。 丁大武全身僵硬,眼睛死死盯著陈不坏,好像在说:“你的左手剑怎么也这么快?” 陈不坏没有看丁大武,因为这一刻,向他发招的,不止丁大武一个人。 虽然杀了丁大武,但危机没有解除。 第二十四章、伏杀 陈不坏虽然杀了丁大武,但是危机没有解除。 与丁大武同时出手的,还有三个人。 明明只有丁大武、丁三娘两人,怎么会出现四个人呢? 能。 那三人是从那匹高达一米三的雪马中衝出来的。 原来这雪马,只是外表覆盖一层雪,里面是空心木马。那三人便藏在木马中。丁大武出手的时候,他们也同时发出杀招。 那三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矮小。 他们非但矮小,而且模样和孩童差不多,脸上带著纯真的笑容。 若认为他们是孩童,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们只是看上去像孩童,但不是孩童,而是被精心培养的杀手。 培养他们的人,为了让他们更容易接近目標,给他们服用一种奇特的药物,让他们的身形永远定格在七八岁的年纪。 江湖上的人,对女人、老人、小孩的防备心,总是比其他人要小许多。培养他们的杀手,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特性。 三人一齐冲了出来,朝陈不坏杀去。 他们的武器是刀、剑、枪。 刀劈陈不坏的脑袋。 剑刺陈不坏的心臟。 枪扫陈不坏的下阴。 他们出手的又快又毒又刁钻又突然,是非常致命的杀手。 任何人在猝不及防之下,都很难应付他们的杀招。 陈不坏没有猝不及防,很轻鬆应付下来。 原来先前陈不坏看到雪人、雪马以及兵器架时,便觉得大有问题。 虽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但没有因此放鬆警惕,反而更加小心,愈加认为这三样事物丁有问题。 陈不坏乃“杀戮王”司马超然的弟子。司马超然对江湖上的暗杀之法非常了解,而他也將这种本事传授给陈不坏。正因如此,任何人想要暗算陈不坏,都不是容易的事。 陈不坏故意骑马,从雪马旁经过,便是为了诱敌。 果不其然,敌人出现了。 陈不坏有一点没有想到: 居然有三个敌人。 在他看来,雪马顶多能藏两个人。 可即便如此,因为事先有了防备,所以还是轻鬆化解了这一击。 假若是其他人,面对这种突袭,定然第一时间选择闪避,但陈不坏没有。 陈不坏选择发剑。 饮血剑好似一头嗜血的凶兽,朝那三个侏儒攻去。 三个侏儒均感觉这一剑的目標是自己,所以,都拿出了绝招。 三人原本不打算这么快拿出绝招的,但这一刻均认为不拿出绝招就是死,所以只好发出绝招。 他三人的绝招不是什么厉害的招式,而是他们的兵器: 刀。 枪。 剑。 这三口兵器和正常兵器没什么区別,若非要说区別,那就是比正常人使的兵器要小一號。 刀忽然变成了二十九块铁片,朝陈不坏打去。 枪没有裂开,但枪头却化作一道闪电,脱离枪桿,朝陈不坏打去。枪桿是空心的,空心的枪桿中飞出一蓬黑光,亦紧隨著枪桿,飞向陈不坏。 剑忽地变成三十七口小剑 每一口小剑,都连著一根长达一米的细绳。 三十七口小剑形成一张大网,往陈不坏的脑袋盖下。 陈不坏看见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虽然內心吃惊,但动作一点也不慢。 饮血剑在身前划了一个小圈,所有打向陈不坏的暗器,受到一种莫名的力量,改变轨跡,没入小圈之中,然后纷纷扬扬落到地上。 那三个侏儒呆住,没有想到陈不坏居然用这种法子,破了他们的杀招。 回过神,立刻后撤。 这一刻,他们不得不承认两件事。 一,陈不坏即便左手发剑,他们也不是对手。 二,当下已失去最好的暗杀机会。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这是古往今来杀手所遵循的铁律,他们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们一步也没有动。 当撤退的念头出现,陈不坏的剑已至。 剑光一闪。 三人咽喉各多了个血洞。 於是,他们倒下。 永远倒下。 陈不坏的剑很快,竟比他们想更快。 所以,他们动也没有动,便死了。 三个侏儒到死的时候,方才明白一件事: 陈不坏的左手剑法不比右手剑逊色多少。 三人露出懊悔之色,假若早一点知晓这个秘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下这笔生意的。 电光火石间,陈不坏解决了四个人。 但是,危险还没有解决。 陈不坏在与那三人交手的时候,立在正中央的雪人也倒了下去。 这个雪人和先前的雪马一样,只是外在包裹著雪,內在却是空心木头。 雪人倒下,两个人现身。 一高,一矮。 高的长相十分丑陋,脸上有八九道刀疤,好似恶鬼小凡。 矮的那人很好看,皮肤光滑白皙,给人一种娇媚的感觉。但无论谁都很难认为他的娇媚,因为他是个男人: 一个男人长得娇媚,非但不会引起男人的兴趣,而且会让人觉得噁心。 那两人从雪人中现身,没有立马向陈不坏出手。 其实他们本打算立马出手,但同伴死的太快。 所以,他们做了一件事。 他们来到那个雪铸的兵器架前。 两人各取了一把兵器。 高个子的丑汉取了一口刀。 矮个子汉子拿了一口枪。 原来兵器架上的刀、枪並非雪铸成的,而是真正的刀、枪。 两人一左一右,朝陈不坏攻去。 那丑汉的刀法很奇怪。 一般的刀法走刚猛无儔的路子,而他的刀法则走轻盈飘逸的路子,看上去不像是刀法,而是剑法。 矮小汉子的枪法虽然不奇怪,但这人却只持长枪中段,將长枪当做短枪来用。 这两人的武功都有缺陷,但联起手来,则形成无比巧妙的配合,给人一种无懈可击,无坚不摧,攻守兼备的感觉。 陈不坏与他们过了三招,找到个机会,砍下那高个汉子的手臂。 高个汉子惨叫一声,一个翻滚,朝右侧树林奔去。 矮个汉子比同伴的速度更快,第一时间也朝树林逃去。 陈不坏当然不想放过他们,大喝一声“哪里跑”,然后往前衝去。 就在这时,陈不坏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才往前走了三步,猛地停下。 他停下很突然,任谁也想不到他会停。 丁三娘一直在看戏,始终没有出手。当瞧见陈不坏追上去的时候,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的眼神写著四个字: 你死定了。 瞧见陈不坏陡地停下,笑容立马僵住。 这一刻,丁三娘脑海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发现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浮现的同时,陈元身前的雪地,有三个人破雪而出。 三个人一直等待同伴將陈不坏引入他们设下的陷阱,以为等到了,所以发动杀招。 他们打算一举得手,却没有想到陈不坏陡地停步: 杀招落空。 三人心叫不妙,想要脱身,但已来不及。 只瞧见一口鲜红如血的剑挥来。 剑光一闪。 他们的人头高高飞起,好一会儿,方才落在地上。 “砰” 人头落地,躯体也同时倒下。 原来陈不坏早就感觉道路两侧雪地很可能有陷阱,三个侏儒扑来的时候,更加肯定这一点,所以没有选择撤退,而是杀了过去。后来瞧见那一高一矮两个汉子故意將他往右侧引,更加肯定那里有陷阱。 陈不坏將计就计,引蛇出洞,然后一举击杀。 陈不坏身形一动,来到丁三娘面前。 丁三娘见陈不坏杀了埋伏的杀手,想要逃走,但她才走出两步,便发现本来在后方的陈不坏已来到身前,脖颈处多了一口还在滴血的剑。 丁三娘立时停步。 她不得不停,因为她不想死。 陈不坏冷冷道:“你是谁?” 第二十五章、魔教高手 陈不坏问:“你是谁?” 这人是丁三娘,他却问丁三娘是谁,这似乎很奇怪。 丁三娘怔了一下,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心道:“难道他看穿了我的易容术?这绝无可能。” 她对自己的易容术无比自信,认为普天之下能看穿的,不超过五个人,而陈不坏不再这其中。 原来这个丁三娘,不是真正的丁三娘,而是易容而成。那个死在陈不坏剑下的丁大武也不是真正的丁大武,真正的丁大武,武功没有这么高。 陈不坏冷冷道:“你看上去是丁三娘,但不是丁三娘。” 他的语气肯定,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丁三娘脸色变了,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实在难以相信陈不坏能看穿她的易容术。 陈不坏道:“你的言辞谈吐,举止动作,容貌气质,身形体態,都和丁三娘如出一辙。我几乎也將你错认成她,但你还是有一点疏忽。” 丁三娘道:“什么疏忽?” 陈不坏道:“你不够高。” 丁三娘呆了一下。 陈不坏淡淡道:“一个人什么都可以变,但想要由高变矮,则相当困难。据我所知,半年前,丁三娘六尺三寸,她正处在长身体的阶段,或许又长高了几寸,而你却只有六尺二寸,所以你当然不是丁三娘。” 丁三娘说不出话来。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破绽居然在这里,更没有想到陈不坏竟然如此留心丁三娘的身高。 丁三娘咬著牙问道:“丁三娘是你的女人?” “不是。” “是你的妹妹?” “不是。” 丁三娘道:“既然她不是你的女人,也不是你的妹妹,你为什么对她的身高都如此在意呢?” 陈不坏淡淡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是我要问你,而不是你问我。” 丁三娘居然还很从容,道:“我当然没有忘。” 陈不坏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让我回答。” 丁三娘忽然一笑,气质多了一份嫵媚,道:“我当然会回答你的问题,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消息,譬如丁白云,但在此之前,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她很聪明,知晓陈不坏不杀他,是因为知晓还有利用价值。 陈不坏面上没有变化,但內心感嘆这是个聪明的女人,脑海忽地浮现一个念头:“她面具下是什么样子呢?” 念头到此打止。 陈不坏没有再想,说道:“记下一个人的特徵,这是我自小养成的习惯。” 丁三娘本来不相信,但想到他师父是谁,又不得不相信,嘆气道:“看来杀戮王將你培养的很好。” 陈不坏问道:“你是谁?” 这是他一开始问的问题。 丁三娘没有左右言他,回答道:“我姓铁,叫铁星梦,假若杀戮王没有叛逃,如今我们应该是同门。” 陈不坏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道:“你是魔教中人?” 铁星梦道:“不错。” 近些日子,陈不坏一直在找寻魔教踪跡,却不想魔教弟子竟然主动找上他,而且要杀他。 陈不坏眉头一皱道:“据我所知,师父和魔教教主定下互补侵扰约定,难道魔教教主打算单方面撕毁约定?” 铁星梦眼睛盯著搁在胸膛的剑,淡淡道:“我有一个习惯。” 陈不坏道:“什么习惯?” 铁星梦道:“我不想在別人的威胁之下说话。” 陈不坏笑了,道:“我也有一个习惯。” 铁星梦道:“什么习惯?” 陈不坏道:“我不喜欢別人和我讲条件。” 铁星梦淡淡一笑道:“先前我们岂非已讲了条件?” 陈不坏道:“是的,但你是先前。” 铁星梦好奇道:“现在和先前有什么区別么?” 陈不坏道:“只有一点区別。” “什么区別?” “先前我没有这个习惯,但现在有了。” 铁星梦怔了好一会儿,嘆了一口气道:“都说女人善变,想不到你比女人更善变。” 陈不坏淡淡道:“或许是的。” 铁星梦眼珠子一转道:“我们或许可以做一笔交易。” 陈不坏觉得这女子在魔教內身份不低,行为举止,不像是泛泛之辈,暗忖:“难不成她是魔教四大公主之一。”不动声色问道:“什么交易?”想看一看她到底玩什么花样。 铁星梦道:“我送你一件礼物,你收回你的剑。” 陈不坏道:“什么东西?” 铁星梦道:“一块玉佩。” 她缓缓抬起手,缓缓伸入衣襟,缓缓取出一块玉佩,然后缓缓递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缓慢,因为她不想让陈不坏產生误会。 陈不坏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隔空朝玉佩打了一掌。 铁星梦只觉手背一痛,下意识往上一扬。玉佩脱离掌心,斜向上飞起,往陈不坏方向飞来。 那玉佩飞至陈不坏身前胸口位置,陡地停在虚空,以中心线为轴心,转了两圈,然后又缓缓落在雪地上。 铁星梦看到这一幕,全身汗毛直立,她发现杀戮王的弟子,非但剑法了得,功力也异常深厚精纯。就以这手本事而言,圣教上下能做到的,不超过四个。 铁星梦心头一阵苦涩,暗道:“情报有误,我们对付的人居然是这样的怪物。”紧接著又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出手,且还有底牌。 那玉佩的正面雕刻著一只凤凰,反面写著一个“丁”字,中心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陈不坏肯定那正是“白云仙子”丁白云的玉佩,因为那道裂纹正是他的杰作。 丁白云果然落在他们手里。 陈不坏道:“这玉佩不错,我答应这笔交易。” 血光一闪。 呛的一声。 饮血剑回鞘。 铁星梦才鬆了口气,耳畔便传来陈不坏的声音,道:“你可以继续说了。” 说什么? 自然说为何魔教要单方面撕毁约定。 铁星梦开口,说了一句让陈不坏非常吃惊的话。 铁星梦道:“本教向来言而有信,自不会单方面撕毁约定。是你撕毁了我们的约定。” 陈不坏皱眉道:“什么意思?” 铁星梦道:“根据约定,本教不再追杀杀戮王以及其传人,但杀戮王以及其传人也不得对付本教中人,否则约定就此作废,你可还记得这件事?” 陈不坏点了点头道:“不错,那又如何?” 铁星梦道:“你违背了这个约定。” 陈不坏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是你们要杀我,难道我不能反击么?” 铁星梦道:“我说的不是他们。” 陈不坏皱眉道:“除了他们,我还杀过你们的人?” 铁星梦道:“当然杀过,你杀了四大天王之一的情慾天王。” 四大天王在魔教的身份地位只在左右护法以及教主之下,与四大公主平起平坐。 陈不坏皱眉道:“情慾天王是谁?” 铁星梦道:“玉簫道人。” 陈不坏动容道:“玉簫道人是情慾天王?” 铁星梦冷冷道:“你不知道?” 陈不坏道:“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陈不坏不是超人,记忆力並不算太好,虽然前世看了古龙的小说,但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有些故事细节早已不记得。假若知晓玉簫道人是情慾天王,他也未必会找上玉簫道人。 铁星梦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感觉他好像没有说谎,道:“你真不知道?” 陈不坏道:“据我所知,百晓生的《兵器谱》,不排魔教,也不列女人,而玉簫道人在《兵器谱》排行第十。” 言下之意,他不知道玉簫道人的身份。 铁星梦沉默了一会儿,道:“若你能回答出一个问题,我便相信你。” “你说。” 铁星梦道:“为什么这些日子,你一直出现在本教昔日的据点,打听圣教的消息?” 陈不坏也是聪明人,听到这里,大概明白这群魔教高手为什么要杀他。 他先杀了玉簫道人,又打听魔教消息,以至於这些魔教中人认为他要对付魔教。 魔教一向有將敌人扼杀在摇篮的习惯,於是才设下如此圈套,伏杀他。 铁星梦死死盯著陈不坏,想看他会做出如何回答。 陈不坏给出回答。 铁星梦听到这个答案,彻底呆住。她想过陈不坏的种种回答,但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 第二十六章、我要当魔教教主 陈不坏回答。 给出一个铁星梦做梦也想不到的回答。 陈不坏道:“我对魔教教主这个位置很感兴趣。” 铁星梦呆住。 过了好一会儿,深吸了口气,方才道:“你想成为教主?” 陈不坏瞧见她略带轻蔑的表情,笑道:“你似乎认为这是笑话?” 铁星梦冷笑道:“这难道不是笑话么?” 陈不坏眼睛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著她,铁星梦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有一种没有穿衣服的感觉,就在忍不住开口的时候,陈不坏声音响起道:“我看你的武功不差,而且为人镇定,在魔教身份地位应该不低吧。” 铁星梦內心警醒,语气一冷,道:“这和你有什么关係?” 陈不坏道:“假若你是魔教四大公主之一,那么便和我有那么一丁点关係,毕竟能竞爭魔教教主之位的,只有四大公主、四大天王以及左右护法共计十人。”看著她一脸戒备,摆手示意她放心,道:“你不用担心,即便你是四大公主之一,我也不会杀你,我不会杀了一个连魔教辛秘都知道的。” 铁星梦总算明白,这傢伙在嘲讽自己。 铁星梦是个骄傲的人,在魔教身份地位又极高,那里忍受得了嘲讽,当即要发火,但最终没有发火: 饮血剑。 她在发火的时候,瞧见那口饮血无数,多次令江湖血流成河,也令圣教闻之色变的饮血剑。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与饮血剑的主人交手,简直自取其辱。 陈不坏有意激怒她,见她竟忍住火气,眼中露出一抹讚赏之色,毫不吝嗇鼓掌道:“很好,我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 铁星梦火气刚压下的火气,蹭蹭蹭暴涨,再也控制不出动手的衝动。 就在这时,陈不坏声音再度传来,道:“你知不知道贺拔岳?” 铁星梦对魔教歷史向来很清楚,当然知道这个魔教歷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內心想了半天也不清楚他为何提起此人,本不想回答,可看到那少年一脸轻蔑望向她,实在忍不了,说道:“他乃圣教有史以来最大的叛徒,一百三十七年前,他叛出本教,杀死四大天王之三,四大公主之一,重创左护法上官锦,甚至连当时的教主也为其所伤,圣教全力追杀,用了足足九年才除掉此人。这种事情,圣教上下虽然知道的人不算太多,但我不是其中之一。”她要让这少年知晓自己不是孤陋寡闻之辈。 陈不坏头点了点,道:“不错,但你知不知道贺拔岳有个弟子?” 铁星梦怔住,惊讶道:“他有弟子?”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闻这个消息,心下怀疑陈不坏在说谎。 陈不坏冷笑道:“魔教左右护法向来都是一脉单传,临终之前都会收弟子,贺拔岳当然也不例外。你不知道贺拔岳的弟子是谁么?” 铁星梦抿了抿嘴,虽然不想说不知道,但的確不知道。 铁星梦反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陈不坏道:“元无极。” 铁星梦几乎忍不住跳了起来:“元无极,那个一百二十四年前,当上圣教右护法,用了五年时间,便成为教主,后用了三年时间一统关外,七年时间几乎攻战中原,圣教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三大教主之一的元无极?” 陈不坏道:“不错。你是不是已明白我的意思了?” 铁星梦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道:“难道叛出圣教的弟子,也有资格回归圣教?” 陈不坏摇了摇头道:“准確来说是叛出魔教的左右护法,他们的弟子,只要通过考验,便可成为左右护法,且有资格竞爭教主之位。据我所知,这是这是三百多年前,便已定下的铁律。”眼中露出玩味之色,道:“这是除了教主、左右护法以外,极少有人才知晓的规矩。” 铁星梦本不愿相信,但见他说的有凭有据,又不得不相信。 铁星梦用了好一会儿时间,整理完思绪,问道:“也就是说,这些日子你一直打探圣教的消息,是因为你想要重返圣教?” 陈不坏道:“不错。” 铁星梦个道:“你杀玉簫道人,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玉簫道人是圣教中人?” 陈不坏淡淡道:“当然,而且据我所知,老头子退出魔教的时候,玉簫道人应该不是情慾天王吧?” 老头子指得当然是“杀戮王”司马超然。 铁星梦是圣教中人,当然知道玉簫道人成为情慾天王是七八年前的事,而那个时候司马超然已退出圣教。 铁星梦心情复杂道:“换而言之,这一切都是误会?” 陈不坏道:“可以这么说。”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的尸体,最后停在丁大武身上,问道:“他当然不是丁大武?” 铁星梦沉默了一下,还是给出回答:“他不是。” 陈不坏道:“他是甚么人?” 铁星梦道:“何深仇。” 陈不坏思索片刻,脑海浮现一个名字,道:“何七杀是他什么人?” 铁星梦心中暗赞这少年对本教竟这般了解,道:“是他的师父。” 陈不坏笑了笑,道:“原来是为师父报仇,难怪对我杀意那么重。” 十一年前,司马超然叛出魔教,杀了不少人,其中便有何七杀。 铁星梦没有反驳。 陈不坏道:“他是四大天王么?” 铁星梦摇头道:“不是。” 陈不坏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若四大天王都这么差劲,魔教势力可想而知。你呢?你是不是四大公主之一?” 铁星梦抿了抿嘴。 陈不坏何等聪明,玩味道:“有潜力。” 铁星梦心態火气,暗道:“有潜力指的是我没有实力么?”有些愤愤不平,可想到对方只凭左手,便砍瓜切菜將他们这一干人杀个精光,又不得不承认陈不坏有资格说这种话。 铁星梦不想与陈不坏继续谈论这种不討好的话题,反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见教主?” 铁星梦的想法很简单,见识陈不坏武功之后,不得不承认,除了右护法、教主以外,圣教上下恐怕没有一个人是陈不坏的对手。不管陈不坏是不是真的想加入圣教,只要將陈不坏带到教主面前,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陈不坏虽然听不到铁星梦的心声,但大概能猜出她的想法,不过他並不在意,淡淡道:“我一直在找你们,既然遇上了,自然由你带我去见教主。” 铁星梦嫣然一笑道:“也就是说,我们算是一路人?” 陈不坏道:“不错。” 铁星梦道:“我很希望和你是一路人,但我怎么知道我们是一路人?” 陈不坏道:“你想怎么样?” 铁星梦道:“我想你做一件很简单的事。” “什么事?” 铁星梦笑得很神秘,道:“你若不怕,就跟我来。”身子一转,大步朝前走去。 陈不坏没有走。 他有马,又何必走。 左脚一点,跃上马背,跟在铁星梦身后。 第二十七章、艷冠天下? 陈不坏骑马。 铁星梦走。 铁星梦走个十多步,便回头看一眼陈不坏,看了七八次,终於忍不住道:“为什么你骑马,我走路?” 陈不坏道:“因为我有马。” 这个回答很简单,但似乎又不那么简单。 铁星梦道:“你有马就骑马?” 陈不坏道:“能骑马,为什么要走路?” 铁星梦道:“你有没有想过让我骑马,你走路?”她觉得陈不坏故意装作不明白她的意思,直说自己想骑马的事。 陈不坏毫不犹豫道:“没有想过。” 铁星梦嗔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第一,我不喜欢走路;第二,你骑马跑了怎么办?第三,你长得似乎很丑,我不喜欢丑人。” 铁星梦陡然停步,扭头盯著停马的陈不坏,一字一句道:“我很丑?” 前面两个理由她都能接受,但第三个理由,无法接受。 陈不坏道:“是的。” 铁星梦道:“你怎么知道我很丑?” 陈不坏道:『若你不丑,为什么要一直带著丁三娘的面具呢?据我所知,三百年来,魔教诞生二百一十一位公主,虽然大多芳华绝代,但也有二十一人丑到让人噁心。』 铁星梦既佩服他的渊博,又痛恨他的嘴毒,冷冷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但你忘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铁星梦道:“正是因为天下间有太多你这种男人,所以我这种艷冠天下的女人,才不得不带上面具。” 很少有女人会当著別人的面自夸容貌,铁星梦也算得上是个奇葩,非但给自己冠以“艷冠天下”四个字,而且一点也不害羞,似乎这本就是铁定的事实。 陈不坏笑了,一边笑一边鼓掌,道:“很好,虽然我不赞同你艷冠天下,但我喜欢有自信的女人。”飞身下马,將韁绳递了过去。 铁星梦呆了一下,想不到前一秒还如此坚决的陈不坏,竟改变了主意。 不过,她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吸引。 铁星梦生气道:“你觉得我当不起艷冠天下?” 这世上很少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更很少有女人不在意自己在別人之下。 陈不坏道:“是的。” 铁星梦脑海浮现一个人,冷笑道:“你觉得白云仙子比我更美?”虽然她承认丁白云很漂亮,但不认为比得上自己。 陈不坏道:“她虽然好看,但也称不上艷冠天下。” 铁星梦又想到一个人,道:“难道是林诗音?” 陈不坏淡淡道:“她也很漂亮,但也算不上艷冠天下。” 铁星梦道:“难道是半年前,和你同床共枕三天三夜的江南名妓柳依依?” 陈不坏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你们对我的调查也算是彻底,竟然连这种事也被你们挖出来的,不过她也算不上天下最美的女人。” 铁星梦再也想不到其他女人了,道:“那谁称得上艷冠天下?” 陈不坏淡淡道:“至少有一个人可以稳压你一筹。” 铁星梦道:“谁?” 陈不坏道:“花白凤。” 铁星梦本来想了一肚子话,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不敢说花白凤比不上她,不是她认为自己比不上花白凤,而是因为花白凤那教主之女,四大公主中大公主。 这样的女人,她是不想也不敢招惹的。 陈不坏见她不说话,笑了笑,將韁绳塞进她的手里,道:“我们走吧。” 铁星梦翻身上马。 原本马儿走在后面,但现在走在前头。 铁星梦倒骑马,面朝跟在后面的陈不坏,笑道:“你现在好像不担心我跑了?” 陈不坏从怀中掏出蜜枣,一边吃,一边回答道:“我非但不怕,而且希望你跑。” 铁星梦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从刚才那一番话,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你固然算不上天下间最美的女人,但也定然姿色不俗,否则也不会有勇气將自己和丁白云、林诗音相提並论。我这个人一向喜欢漂亮的女人。” 铁星梦皱眉道:“那又如何?” 陈不坏道:“你若跑了,我一定追,我若追上了,一定会强暴你,所以你想跑就儘管跑吧。” 铁星梦心头一颤,冷笑道:“你以为我是被嚇大的么?” 陈不坏道:“你可以当做我嚇唬你,你不妨试一试,我问一句,你是处女么?” 铁星梦一双眼睛冒火,脸色煞白,若不是脸上带著面具,脸色必然更白,嘴里说了一句道:“跟上我。”身子转了过去,驱使马儿加快速度。 这是一匹好马,但速度並不算太快。 原因有二: 一,这是雪地。 二,铁星梦不敢放开跑。她担心陈不坏真会说到做到。 这段时间调查下来,她对陈不坏有了不少的了解,知晓陈不坏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 面对这样的人,自然不敢轻易冒犯。 陈不坏非但剑法好,轻功也好。 马儿虽然提升速度,但陈不坏稳稳跟著,始终没有被拉开距离。 铁星梦也发现这一点,又加快速度,结果还是拉不开。 她中间六次加快速度,马儿飞奔起来,然而还是拉不开。正当她继续加速的时候,陈不坏声音传来道:“这里是个好地方。”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冰雪,没有任何人烟,绝对算不上好地方。 铁星梦不解,道:“什么好地方?” 陈不坏道:“在这里欢好一定很有趣,你有没有体会过冰火九重天,我可以让你体会一下。” 铁星梦立马减缓速度,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在警告她。虽然觉得陈不坏未必有胆子做这种事,但她不敢赌。 两人一马,继续前行。 最终马儿在一处树林停了下来。 铁星梦將韁绳系在大树的树干上,然后朝阴暗潮湿的树林走去,还不忘对陈不坏说道:“你若不敢,就別来了。” 陈不坏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跟在他的身后。 这一路上,没有陷阱,来到树林中心处停了下来。 中心处有大一片空地,因此光线很充足。 空地中有一栋木屋,木屋四周被篱笆围了起来,形成了內院。 天地寂静,只有鸟兽之声。 瞧不见人,一个人也瞧不见。 不过陈不坏知道这里有人,因为他发现院外一排脚印。 陈不坏跟在铁星梦身后,指著那脚印道:“魔教变得这么粗心大意了么?” 铁星梦脸色不太好看,没有回话,但脚步加快。 刚到院前,便跳出四个人。 那四个人是从树上落下来的。 他们落下的速度很快,但落地的声音却很轻,显然都是高手。 那四人一齐向铁星梦行礼,称她为三公主。 魔教四大公主,她排行第三。 铁星梦冷冷道:“人呢?” 为首提著大环刀的黑脸汉子,赶忙道:“都在屋內,她们太吵了,兄弟们头疼得很,所以点了她们的哑穴。” 铁星梦挥手让他们下去,然后朝院內走去。 四人放行。 但拦住陈不坏。 陈不坏淡淡道:“你们想死么?” 那黑脸汉子强压著怒火道:“阁下是什么人?” 陈不坏道:“你们三公主的情夫。” 铁星梦双手抱在胸前看陈不坏如何应付,听他这么一说,一个趔趄,几乎倒了下去, 铁星梦气的脸红,恨不得杀了这个混蛋。 那四个汉子也被嚇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拦,不过余光瞥见铁星梦气愤的样子,又有了底气。 黑脸汉子怒喝道:“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得按规矩来。”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朝他们飞来。 白光中是一口鲜红如血的剑。 铁星梦那里想得到陈不坏说动手就动手,赶忙道:“剑下留情。” “剑”字才说出口,饮血剑便已回鞘。 “叮”的一声。 四人的武器同时落地,手背都多了一道血口。 陈不坏冷冷看了一眼嚇得全身发抖的四人,淡淡道:“下次看到我时规矩一点,否则要你们的命。” 铁星梦双手叉腰,冲了上来,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不坏淡淡道:“我已很给你面子,否则他们已成了死人。” 铁星梦咬著牙道:“你还想不想回归圣教?” 陈不坏气定神閒道:“老头子告诉我,魔教內任何人胆敢挑衅,杀无赦,哪怕右护法令狐楚也不例外。” 他语气虽然平淡,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概。 铁星梦什么也没有再说话,领著陈不坏朝木屋走去。 屋子很大,一共三间,连在一起。 铁星梦將房门推开一角,先进去,然后合上,说道:“你进来吧。” 陈不坏卓立门口,道:“为什么要关门,我还没有进去?” 屋內传出铁星梦的声音,道:“我又不是你的僕人,为何要为你开门,你若想回归圣教,便自己开门进来。” 陈不坏望著紧闭的房门,脑海浮现一个念头: “里面是否有陷阱?” 略作思索,做出决断。 第二十八章、七大魔煞 陈不坏略微思考,做出决断: 进。 来都来了,当然要进去。 陈不坏猛地抬起右手,掌心飈出一股柔和的掌风,就好像一双无形的手按这门板,將两扇门缓缓推开。 门开,却没法子瞧见屋內的景象,甚至没有瞧见铁星梦。 不是因为屏风阻拦,而是两个铁塔一般的人,將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那两个人都非常有特点,唯一的共同是: 高大。 他们足有九尺高,而且腰围比正常人大一倍。两人並肩而立,將门口堵的严严实实的。 他们的年纪在四十左右。 一个满脸虬髯,豹子眼,肌肤黝黑。 一个面无鬍鬚,狐狸眼,肌肤白皙。 仅这些,无论谁看到他们,都不会忘记。 然而这並非他们最大特点。 满脸虬髯的汉子最大的特点是脚。 他有一双是正常人三倍的大脚。 没有鬍鬚的汉子,他最大的特点是手。 他的手竟是正常人的三倍。 他的肌肤是白色的,但手却是黑色的,黑如木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光泽。 陈不坏看见他们,脑海便冒出两个名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公孙脚、西门手。 “杀戮王”司马超然对陈不坏这个弟子虽然不算好,但几乎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分享给陈不坏,是真心將陈不害当做传人培养。他虽然离开魔教,但对陈不坏说了不少魔教的事情,其中便提起公孙脚,西门手这两人。 陈不坏早就猜到屋內有高手,但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两人。 他从司马超然那里得知,公孙脚、西门手是七大魔煞之一,虽然在魔教地位比不上四大公主、四大天王、左右护法,但只听命魔教教主,身份地位非常超然。 陈不坏心道:“公孙脚、西门手来了,其他五大魔煞是否也到了呢?” 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实在不知道屋內到底还有什么人。 公孙脚用那双豹子眼死死盯著陈不坏腰上的饮血剑,问道:“你就是司马超然的弟子?” 他没有故意大声,但声音却如雷霆,有一种摄人的威严。 陈不坏还没有说话,一旁的西门手已开口:“你这不是废话么?若他不是司马超然的弟子,身上又怎会饮血剑?” 公孙脚不乐意了,怒道:“他若杀了司马超然,岂非也能得到饮血剑,谁说他一定是司马超然那老怪物的弟子?” 西门手摇了摇头道:“他当然杀司马超然,否则又怎可能站在我们这里,老二,你真是越来越笨了。” 公孙脚怒道:“我是老大,我比你出生早一刻钟。” 西门手得意道:“但爹先看到我,认为我是老大。” 两人一副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陈不坏的声音响起道:“两位请让开,我要进去了。” 公孙脚、西门手两人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异口同声道:“你要进来?” 陈不坏道:“我不能进去?” “能。” 两人又异口同声道:“只不过这里不允许活著的叛徒进来。” 陈不坏明白他们的意思了,笑道:“所以我必须死?” 公孙脚道:“你还不算笨。” 西门手做出一个抚摸鬍鬚的动作,笑道:“孺子可教。” 陈不坏嘆了口气,大声道:“这就是你要我做的事?” 他虽然面对公孙脚、西门手,但问的却不是他们,而是屋內的铁星梦。 铁星梦慵懒的声音传来道:“你进来之后,我再告诉你。” 陈不坏道:“这不难,只是我怕一不小心要了他们的命。” 屋內过了好半晌,才传出声音道:“那是你的事。” 陈不坏不再与铁星梦对话,面对杀气腾腾的两人,心平气和道:“你们有两个选择,一,让开,二,我用剑让你们让开,你们选择哪一个?” 脾气暴躁的公孙脚怒吼道:“我们要死你。” 话音落下,他便动手。 最先杀到陈不坏面前的不是公孙脚,而是西门手。 西门手出手之前,向来懒得和人多说话。 他身形一动,来到陈不坏左侧,一双大手好似两片乌云,朝陈不坏落了下去。 嘭的一声,双手在院子砸出一个大坑。 结果: 不中。 陈不坏已来到西门手的肩膀上。 这个时候公孙脚的一双大脚朝陈不坏踢了过来。 他的一双脚非但力大无穷,而且出脚速度极快。 陈不坏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身形一动,又来到公孙脚的头上。 “嘭” 公孙脚的脚与西门手的手碰在一起。 公孙脚被西门手的大手往上拋了一丈多高,西门守则被公孙脚的大脚给踢出去三丈,砸在地上。 公孙脚直觉双腿麻痹,但来不及理会,因为陈不坏还在他的头顶。 公孙脚出手。 公孙脚的手和正常人的手没有什么区別: 五指、同样大小。 但他的手却比正常人的手更灵活。 江湖上许多被公孙脚杀的人,並非死於公孙脚的脚,而是手。同样死在西门手手上的人,大部分不是死在西门手的大手,而是脚。 这二人的手脚都是练成可怕的绝技。 公孙脚身体下落的时候,一连击出三十三招。 三十三招无一落空。 结果: 手上多了三十三道血口子。 原来公孙脚的双手均打在陈不坏的饮血剑上。 公孙脚一落地,便栽在地上。 这个时候,西门手杀来。 西门手头下脚上,以一双大手撑地,双脚朝陈不坏攻去。他一连打出二十九招。 结果: 全部打空。 西门手大怒,正要打出第三十招。 但没有打出。 因为他发现一口血淋淋的血色长剑指著他的喉管。 西门手虽然杀人,但不想被杀,所以,整个人定住。 陈不坏似笑非笑望著他道:“我能进去吗?” 西门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能。” 陈不坏道:“那就好。” 手腕一沉,剑便刺了进去。 这一剑没有刺进咽喉,而是刺入胸口。 伤口不深,也不是要害。 呛的一声。 长剑回鞘。 西门手怒道:“你。” 陈不坏打断他的意思,道:“你应该知道饮血剑的规矩,一旦出手,便要见血,我已足够给你面子,否则刚才你已死了。” 西门手闭上嘴巴。 公孙脚也不敢说话。 他们看著陈不坏从中间经过,朝房间走去。 这个时候,房门口又出现一个人,那人挡住了陈不坏的路。 她不是铁星梦,是一个全身上下穿著金色衣服的老人。 这老人满脸皱纹,一双眼睛无论眼白还是眼黑,都是血红色的,整个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妖异感觉。 陈不坏从未见过他,但认出他是谁。 陈不坏想到老头子生前曾说过的一些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了一句话。 公孙脚、西门手以及屋內铁星梦听到这句话,既全身发寒,又想笑。 第二十九章、孤峰天王 陈不坏道:“前辈就是姬巴?” 公孙脚、西门手、铁星梦听到这句话,非但全身发寒,而且想笑。不约而同想道:“这傢伙竟如此大胆,侮辱四大天王之首的孤峰天王。” 魔教四大天王,孤峰天王排行第一。自司马超然叛出魔教之后,孤峰天王因辈分极高,武艺超群,虽然身份与三大天王、四大公主平起平坐,但实际上是除开魔教教主、右护法之外的第一號人物。 公孙脚、西门手、铁星梦知道有好戏看了。 只见孤峰天王全身一僵,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变成血红色,而那血红色的眼睛则变成幽兰色,发出淡淡的黄光,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好似雷霆海啸,令陈不坏生出已浑身碎骨的错觉。 孤峰天王咬牙切齿道:“果然是那个老混蛋的弟子,一样的德行,该杀。” 华光一闪,来到陈不花身前。 他那藏在宽袍中的双手伸了出来。只见他的左手修长,白皙如玉,通体散发淡淡的光华,看上去比女人的手更美。而右手则漆黑如墨,没有半点血肉,看上去好像枯骨。这只手通体发出淡淡的黑光。 他左手成掌,右手化爪,向陈不坏攻去。 铁星梦倚门而立,见孤峰天王当即出手,头摇了摇,暗嘆:“都这么一大把年纪,火气还是这么大。” 陈不坏身体斜移七尺,让开孤峰天王的杀招,解释道:“前辈,我並无恶意,是那老头子在我面前提起你时这么称呼你的,还请恕罪。” 陈不坏真心觉得冤枉,因为眼前这个老人的原名就叫姬巴,司马超然谈论起魔教,谈论得最多的人,便是此人,而且一向以姬巴老傢伙称呼,因此看到此人,脑海自然而然冒出这个名字。 公孙脚、西门手望向彼此,忍不住偷笑。他们虽然看陈不坏不爽,但也相信陈不坏没有说谎,因为多年前司马超然还在魔教的时候,的確是这么称呼孤峰天王,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除了司马超然,魔教上下包括教主在內,没有第二个人称呼孤峰天王为姬巴。 如他们这些老一辈魔教高手私下討论,认为司马超然叛出魔教,最高兴的应该正是孤峰天王。 铁星梦入教时间虽然不短,但成为魔教三公主也是四五年前的事情,由於魔教上下对孤峰天王的这桩丑事讳莫如深,自然不知道孤峰天王还有这样一个可笑的名字。 铁星梦脑子快速转动,浮现一个念头:“难道孤峰天王原名是姬巴,后来才改为姬求死?”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事情真相和铁星梦的猜测几乎无差。 孤峰天王听完陈不坏的解释,非但没有停手,而且出招愈加凶狠毒辣。 姬求死出招狠辣,当然不是不相信陈不坏的话,事实上当陈不坏脱口而出喊他姬巴的时候,便已想到司马超然在陈不坏面前定是这么称呼他的。后来陈不坏的话也证实了推断。 可也正因为证实了,方才恼羞成怒,杀气腾腾,欲狠狠教训这个后生晚辈。 姬求死一生气,便拿出自己的看家绝学“求死不活神功”。 其实当初姬求死改名为姬求死,正是因为创造了这门“求死不活神功”。他在求死与不活两个名字中间选择求死,於是方才叫姬求死。 “求死不活神功”是一门非常难修炼,而且极容易走火入魔的功法。这种功法关键在於同时运转极阴极阳两种属性截然不同的真气。 昔年姬求死在修炼过程之中,也多次险些走火入魔。这门功夫,天下间独此一家,別无分號。 姬求死左手运转至阳至热內力,使出烈火赤焰掌。右手运转至阴至寒內力,使出冰魄寒光掌。这两种武学均十分可怕,只要练成任何一种,都可在江湖上横行无忌。 姬求死近些年来与人交手,也只使一种掌法,但陈不坏惹恼了他,因此两种掌法一同施展出来。 姬求死一连攻了四九三十六招,结果均被陈不坏以闪避的方式应付下来,心头一震,暗道:“司马狗儿那傢伙虽然轻功了得,可也没有这么厉害,这小子从哪里学来这么高明的轻功?” 他闷哼一声,杀势再展,定要见识一下陈不坏的“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 当年他多次和司马超然交手,均败在这门剑法之下。 近些年来,姬求死自认武功大有长进,认为足以应付这门剑法。 姬求死看得出陈不坏身法虽然比司马超然高明,但最多只能避十八招。 结果: 错了。 陈不坏又闪避二十一招,方才亮剑。 “呛” 饮血剑出鞘,化作一道红光,如贯日长虹朝姬求死杀去。 一番交手下来,陈不坏也算看明白这个老傢伙出手虽然凶狠毒辣,但不是想要他的性命,而只是要和他切磋。 陈不坏很少对人客气,但对姬求死已相当客气。 原因无他,司马超然曾告诉他,假若他重返魔教,唯一可以信任的正是姬求死。 陈不坏求的便是重返魔教,谋求天魔宝典中绝世武功,自然要和姬求死打好关係。 姬求死见陈不坏终於拔剑,且使出“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大为兴奋,眼中精光爆射,蓝色的眼睛变成黄色,大喝一声:“来得好。”一双手化作万千掌影,迎了上去。 两人身形变化,激烈碰撞,一连交手三十二招。 嘭的一声巨响。 姬求死一双手不分先后拍在饮血剑上,身形如大鸟般飞起,后退三丈,停在公孙脚、西门手两人身前。 陈不坏后移十八步,在地上留下了十八个清晰可见的脚印。假若有人仔细量一量,就会发现这些脚印的深浅几乎一样,由此可见,陈不坏每一步后退所化解的力量也是一样。 两人刚化去力量,又朝对方杀去。 这一次,双方拼了一百三十三招,方才分开。 陈不坏左手衣袖爆成碎片,从左手到肩膀的位置,滚烫如火,变成红紫色。右手衣袖虽然没有破碎,但却结了一层厚冰。 这正是求死不活神功真气的作用。 陈不坏运转玄功,好一会儿,才化去透剑而入的求死不活神功真气。他心中暗嘆:“难怪老头子提起姬巴虽然言语满是调侃,却颇为敬重,实力果然了得,不比胡不归逊色。” 姬求死並未在陈不坏化解真气的时候出手,不是他不想出手,而是不能,因为他也在应付传入体內的剑气。 姬求死化解的方式是吐。 先吐了三口唾沫。 然后三口血。 方才化解窜入体內的剑气。 姬求死虽然功力深厚,但年老体衰,化解剑气的速度要逊色不少,陈不坏早在他之前化解完毕。 陈不坏见他化去剑气,拱手道:“前辈神功盖世,晚辈甘拜下风,多谢前辈手下留情。”这些话当然是场面话,但知晓这老头好面子,不得不说。 姬求死虽然有心继续交手,但也明白对方刚才手下留情,並未发挥出『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的真正威能,否则自己的下场恐怕会更惨,知晓取胜无望,心中嘆气:“司马狗儿交了个好弟子。” 姬求死冷冷道:“你真是司马超然的弟子?” 陈不坏道:“是。” 姬求死道:“司马超然呢?” 陈不坏道:“死了。” 姬求死虽然早已想到,但还是有些伤感,但並不表露情绪,问道:“你杀的?” 陈不坏道:“不错。” 姬求死看了他好一会儿,点头道:“你的剑法比起你师父也绝不逊色分毫,轻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能杀他,並不奇怪。听星梦说,你打算回归本教?” 陈不坏道:“是。” 姬求死道:“为什么?” 陈不坏隨口编了个理由,道:“当然是重现我圣教辉煌。” 姬求死冷哼一声道:“司马超然的弟子怎可能有这个觉悟。” 陈不坏面不改色,但心头却是一震,暗道难道这个老头猜出我的目的? 姬求死直接问道:“你是不是也是为了天魔宝典?” 陈不坏脸色微变,心道:“听他的口气,当年那老傢伙也曾谋求过天魔宝典?”他定力过人,很快恢復冷静,淡淡道:“我听他老人家说『天魔宝典』有『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的进阶功法,小子回归魔教,却有这方面的用意。” 姬求死冷笑道:“你也想和他一样偷到只有教主方能修炼的天魔宝典?” 陈不坏心道那老头子果然做了这种事,赶忙摇头道:“前车之鑑,小子当然不会再犯,小子打算成为魔教教主,正大光明的修炼天魔宝典。” 姬求死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许久,才止歇。 他那双发出血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陈不坏,一字一句道:“你有这个本事?” 陈不坏与他目光对视,忽然有一种心神被拉入深渊的感觉,心中暗道:“不好,这是魔教十大神功之一的摄心迷魂术”,运转功法,以莫大定力守住心神,平静道:“魔教上下,又有谁比我更有资格成为下一任魔教教主?” 姬求死见他竟如此轻易挣脱自己的“摄心迷魂术”,心下吃惊,感嘆此子定力之强,竟比司马老狗还要更厉害。 他也觉得陈不坏是可造之材,但想到陈不坏那个胆大妄为的师父,一阵头疼,略作犹豫,开口道:“既然如此,你进来吧。” 朝房间走去。 陈不坏跟在身后。 跨过门槛。 进入屋內。 连续过了公孙脚、西门手、姬求死三人,终於进入这间屋子。 这一刻,他脑海浮现一个念头: “白云仙子”丁白云和她的丫鬟丁三娘是否在此? 第三十章、黑暗中的交手 陈不坏刚进屋,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房间,耳畔传来姬求死冷冽如冰的声音:“將门关上。” 陈不坏將门关上。 他是面对著姬求死关门的,换而言之,是背对著门关门的。 他不是用手关门,而是掌风。 陈不坏拍出左手,手心飈出一股掌风,中途一分为二,如两只无形之手將门稳稳合上。假若只听声音而不看,无论谁都会认为他是用手在关门——陈不坏掌风关门的感觉,与別人用手关门的感觉,没什么不同。 姬求死儘管知晓他非同凡响,但瞧见他对內力之掌控运用竟如此精妙,也不禁露出异色。 姬求死看著他,不满道:“你一向都这么关门?” 陈不坏道:“有时候我也会用手关门。” 姬求死道:“为什么这次不用?” 陈不坏诚恳道:“因为我不想给前辈杀我的机会。” 姬求死见他如此冷静,脑海驀地想起司马超然,心头火气,冷笑道:“你以为这样,我便没法子杀你?” 陈不坏本要说话,但没有说话: 黑。 就在姬求死话音落下,本来光线充足的房间,忽地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暗。 时间尚早,天还没有黑,但屋子却黑了。 原来在姬求死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铁星梦做了一件事: 射出两枚铜钱。 铜钱的目標不是陈不坏,更不是姬求死,而是两扇窗户上方的黑色帘子。 铜钱打中帘子。 帘子垂下。 窗户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一丝一毫的光线都没法子射进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屋中的光亮都是两扇窗户提供的,光线被挡住,屋子自然一片漆黑。 房间很静。 一丁点声音也没有。 这种安静足足持续半刻钟。 姬求死的声音响起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怕黑?” 陈不坏声音也响起,道:“我怕。” 姬求死道:“你若怕,为何黑暗突然降临的时候,你一丁点动作也没有?” 陈不坏解释道:『正因为我怕,所以我才不敢动。』 姬求死道:“哦?” 陈不坏道:“老头子告诉我一个道理,一个人在怕的时候,必须保持冷静,否则会死得更快。我不想死,所以只好冷静。” 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任何人都知道的道理,但世上没有几人能做到。 姬求死怀疑道:“这是他对你说的?”以他对司马超然的了解,司马超然绝不会说这种话。 陈不坏语音带著淡淡笑意道:“但凡是道理的事,老头子从来不说,他只会用实际行动让我自行领悟。” 姬求死眼中闪过一抹怜悯,能想得到他在司马超然身边受了多少苦。 姬求死道:“你很好,我。” 话语陡然而至。 没有人迫使姬求死闭嘴,是姬求死自己闭嘴的。 他闭嘴只因为他要出手。 姬求死说到“我”字,方才出手。话音落下的时候,已来到陈不坏左侧,攻了九招。 陈不坏双脚原地站著,动也没有动。 动的是他的剑。 电光石火间,刺了十三剑。 每一剑都刺在姬求死攻来的双手上。 只发出一声“叮”的声音。 铁星梦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出手,只做了一件事: 听。 她听他们交谈,也听他们交手,也听到那一声叮的声音。 那不是一声叮,而是九声,只是因为速度太快,所以听来只是一声“叮”。 这是铁星梦的判断,然而这个判断是错的。 一共是十四次“叮”的声音。 两人在黑暗中的战斗,比起先前屋外的交手更加激烈,也更加凶险,双方稍不留神,就会死於非命。 结果: 陈不坏没有死。 姬求死也没有死。 二人除了衣裳有些凌乱以外,和先前没有交手时没什么区別。 黑色的窗帘拉了上去,房间又重现光明。 姬求死负手而立,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发出绿色,看了陈不坏好一会儿,冷冷道:“你很好。” 陈不坏双手一拱,微笑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姬求死一肚子火,但无法发作,化作一声冷哼。他扭头望向铁星梦,道:“这里交给你。”从陈不坏身边而过,打开房门,大步而去。 陈不坏在姬求死离开之后,才整理凌乱的衣裳,向铁星梦感嘆道:“魔教的高手可真是不少。” 铁星梦好似染上姬求死的毛病,声音也格外冷冽:“你这是在自夸么?” 陈不坏一脸疑惑道:“我在自夸?” 铁星梦右手伸出食指,指向身前地面,冷笑道:“这不是自夸么?” 铁星梦指向的地方,正是姬求死先前站立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两样物事: 一,脚印。 地面铺设木板,脚印在木板上,足有一寸深。这显然是很用力才能留下的脚印。 一个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很用力: 一,对付人。 二,忍受痛苦。 姬求死是哪一种情况呢? 二,血。 脚印后方有一滩血。 那是姬求死的血。 这两件物事,都指明一件事: 二人黑暗中的对决,姬求死吃了亏,而且吃亏不少。 陈不坏只看了一眼脚印与血,目光便落在铁星梦身上,转了个话题,问道:“刚才孤峰天王对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铁星梦见他转移话题,有些不悦,正要发作,忽地脑海闪过一道念头,笑容再一次回到她那张丁三娘的脸上,微笑道:“你想知道?” 陈不坏绝对他定有图谋,却不得不问:“我能知道?” 铁星梦道:“能。” 陈不坏道:“你说。” 铁星梦道:“你需要做一件事。” 陈不坏道:“我记得先前你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这两件事是不是同一件事?” 先前铁星梦说要陈不坏做了一件事,才带他去见魔教教主。 铁星梦毫不犹豫道:“不是。” 陈不坏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我可否不做?” 铁星梦道:“不行。” 陈不坏道:『为什么?』 铁星梦笑盈盈道:“你若不做这件事,那件事你也不用做了。” 陈不坏知晓没法子拒绝,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铁星梦要陈不坏做的事很简单: 往左走两步。 陈不坏立刻左移两步。 他这么一走,原本所站的地方也就空了出来。 铁星梦盯著陈不坏先前所站立的地方。 那里很乾净,没有灰尘、没有鲜血、没有脚印,什么都没有。 铁星梦看到这一幕,心情沉重。 她希望那里有鲜血、脚印,因为这样一来,则代表陈不坏和姬求死是平分秋色,而如今什么也没有看到,则代表一件事: 陈不坏的实力在姬求死之上。 铁星梦脑海浮现一个念头: 陈不坏的实力比起教主、右护法如何呢? 紧接著脑海又浮现一个念头: 难道他真有可能重现元无极的事跡,非但能重回护法之位,还能当上教主,甚至带领魔教创造的辉煌? 陈不坏当然不知道铁星梦心中所想,纵然知道也不在乎,他的目光落在铁星梦身后的床。 谁也看不到床上的物事,因为又黑又厚的帷帐將床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张床上有什么呢? 丁白云、丁三娘是否在床上呢? 铁星梦很快恢復冷静,发现陈不坏目光落向被帷帐遮挡的床,嘴角飘出一丝笑意,手指指向身后不远处的床,笑道:“你猜一猜这里面有什么?” 第三十一章、床上之人 铁星梦右手伸出食指,指向不远处的床,道:“你猜一猜里面有什么?” 陈不坏摇了摇头道:“我猜不出,但我希望里面有两个人。” 铁星梦笑得更愉快道:“你希望的那两个人是不是丁白云你和丁三娘?” 陈不坏道:“是。” 铁星梦笑得更灿烂,道:“你猜对了,床上的確有丁白云、丁三娘,但除了她们以外,还有一个人。” 陈不坏想了想道:“丁大武?” 丁大武也是丁白云的手下。 铁星梦头摇了摇道:“不是丁大武,你可以继续猜。” 陈不坏又想了想道:“我想不出,但我可以肯定绝不是丁乘风。” 丁乘风是丁白云的哥哥。 铁星梦道:“为什么不是丁乘风?” 陈不坏淡淡道:“若论武功,天下间是丁乘风对手的人,並不多!若论智谋,世上能比得上他的人则更少!假若丁乘风、丁白云、丁三娘在一起,纵然魔教教主亲自出手,也很难將他们全部拿下。” 铁星梦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道:“据我所知,你好像从未见过丁乘风?” 陈不坏道:“没有。” “可你对他非常了解?” 陈不坏道:“了解一个人不一定要见到那个人,只需要知晓那个人所做的一些事情就够了。” 铁星梦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將话题拉了回来道:“不错,丁乘风不在里面,我们也没有见过丁乘风。” 陈不坏道:“那第三个人是谁?” 铁星梦道:“你不猜了?” 陈不坏淡淡道:“既然猜不出,又何必浪费时间?” 铁星梦嫣然一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 陈不坏道:“哦?” 铁星梦道:“因为那是你从未见过的人,不过不久后,他便是情慾天王。” 陈不坏脸色微变,道:“他是魔教的人?” 铁星梦笑得更加玩味,道:“不错,他是个男人,身体非常强壮的正常男人。” 她声音中特別强调“男人”两个字。 陈不坏点了点头道:“看来你们魔教为了杀我,出动的人实在不少,他既然也在,便让他出来吧。” 铁星梦脸上笑容消失不见,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好色的男人,遇上丁白云这样的女人,会做什么事?” 陈不坏淡淡一笑道:“你是不是想提醒我,丁白云被情慾天王睡了?” 铁星梦见他直接说了出来,头点了点,故作嘆息道:“不错,这怪不得他,无论那个男人碰上丁白云那样的女人,都很难忍得住。” 陈不坏点头道:“有道理。” 铁星梦將他仍旧非常冷静,似乎一丁点情绪波动也没有,忍不住道:“你没什么想说的么?” 陈不坏摇了摇头道:“没有。” 铁星梦又看了他好一会儿,道:“你好像並不太在意丁白云?” 陈不坏淡淡道:“恰恰相反,这世上能让我在意的人,並不算太多,但丁白云勉强算得上。” 铁星梦道:“你既然在意她,为什么听到她被糟蹋,却无动於衷?” 陈不坏道:“你是不是认为我应该暴跳如雷,神情痛苦,心如死灰?” “大部分人听到这种事,都会这样的。” 陈不坏道:“好像是的,只可惜我不是他们,我有我的处事作风。” “你的处事作风是什么?” 陈不坏淡淡道:“假若丁白云真被糟蹋了,那么我也只好杀了那个糟蹋他的人,为丁白云报仇。” 他语气平静,带著一股可怕的杀气,任谁都听得出他的决心之坚定。 铁星梦提醒道:“他是情慾天王。” 陈不坏摇头道:“你错了,他不是情慾天王。” 铁星梦被她弄迷糊了:“不是?” 陈不坏扭头望向她,问道:“你觉得魔教教主会在意一个死人叫什么名字么?” 铁星梦也不是笨人,明白他的意思,只要陈不坏杀了情慾天王,那么情慾天王就是个死人。没有几个活人会在意死人的。 铁星梦嘆了口气道:“你去报仇吧。” 言下之意,你去打开帷帐吧。 陈不坏没有动,只做了一件事: 拔剑。 饮血剑再次出鞘。 他隔著將近一丈距离拔剑。 只挥了一剑。 一道淡蓝色的剑气破空,划在帷帐上。 “撕拉” 帷帐垂落下来。 床內的景象也便出在陈不坏、铁星梦面前。 铁星梦拍手叫好道:“知道你的剑法很好,却没有想到,竟好到这种地步。” 陈不坏望著床內的景象,嘴角飘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我却已想到了。” 床上没有三个人。 只有两个人: “白云仙子”丁白云。 丁三娘。 铁星梦好奇道:“你是如何知道?” 陈不坏道:“无论什么人做事都有理由,就算魔教也不例外。” 铁星梦道:“那又如何?” 陈不坏道:“你们若糟蹋了丁白云,那么便和丁家庄成了死敌。据我所知,丁家庄虽然不支持魔教,但和魔教也没什么过节,而且丁家庄实力非常强大。这种情况下,只要负责这次行动的决策人还有一丁点脑子,就不会与丁家庄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铁星梦冷笑道:“丁家庄虽然强大,但魔教要覆灭丁家庄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只要除掉丁家庄,仇自然也不算是仇。 陈不坏明白她的意思,道:“我相信魔教有覆灭丁家庄的本事,但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回报相差实在太大。假若魔教没法子第一时间斩草除根,那么丁家庄十之八九要和神刀堂联合,假若魔教高层没有疯,便不会做这种蠢事。” 铁星梦双手一合,鼓掌了十几次,方才停息。 铁星梦道:“你通过考验了。” 陈不坏皱眉道:“这就是你要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铁星梦头点了点,道:“你的表现很完美,圣教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陈不坏想了想道:“刚才若是我大发雷霆呢?” 铁星梦道:“那你便没法子见到教主。”瞥了一眼床上被点了穴道的丁白云、丁三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这是给你的奖励,如何处置,都由你。”身子一转,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还非常贴心的將门关上。 房间只剩下三个人: 陈不坏、丁白云、丁三娘。 陈不坏来到床沿坐下,右手伸出,欲为丁白云解开穴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旁静静躺著的丁三娘陡地跃起,朝陈不坏扑了过去。 丁三娘左手成爪,右手为掌,一连攻了七招,每一招都是极可怕的杀招。 这不是丁三娘。 丁三娘的武功绝不可能这么高,也不可能会这么很多的招式,这床上女子使得是魔教招式,她是魔教高手。 就在陈不坏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 被点了穴道,全身动弹不得的丁白云,藏在被子中的右手忽地伸出,一把扣住陈不坏的手腕,左手撮指成剑,往心臟刺去。 丁白云、丁三娘二人出招一前一后,当陈不坏目光被丁三娘吸引的时候,丁白云方才出手。 这是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陈不坏已掉进陷阱。 铁星梦没有走远,而是在门口不远处等候。 等里面的人拿下陈不坏。 等了一刻钟,觉得应该够了。 房门打开。 走了进去。 第三十二章、天下第一美人 铁星梦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笑。 本来她的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她不能不得意,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演技很好,已成功骗过陈不坏,令陈不坏认为他已通过考验。 然而,事实並不是。 陈不坏只通过一半的考验,另一半的考验,还留在屋內,留在丁白云、丁三娘那里。 铁星梦觉得自己非但有功,而且至少一半功劳。 正因如此,她在笑,笑得格外得意。 可是,进屋之后,铁星梦笑不出来。 非但笑不出来,而且满脸骇然,几乎要跳了起来。 铁星梦没有跳,而是做了一件事: 关门。 原本她不打算关门,但屋中的场景,令她不得不关门: ——他决不能让任何人瞧见屋中所发生的的事。 铁星梦本来想出去,但见陈不坏眨著眼睛,带著笑意的看著她,也便留在屋內。 此际,陈不坏坐在床上,身上只有一件衣服: 裤子。 而且还是很短的內裤。 他的其他衣服都已脱掉,上半身露出古铜色肌肤。 他的身边还有两个人: 丁白云。 丁三娘。 丁白云一身白衣,原本穿得整整齐齐,但这一刻身上只有一件內裤以及一个肚兜。 內裤是杏黄色的,肚兜是绿色,上面绣著牡丹,非常精美,栩栩如生。 丁三娘身上的衣服比丁白云多一些,但也只有一件內衣。她跨坐在陈不坏的大腿,正仰著头奉上香唇。 这场景说不出的春光明媚,无论哪个男人瞧见,都会兽血沸腾。 铁星梦不是男人,是女人。 可即便是她这样的女人,也看得內心激盪。 铁星梦的眼睛几乎要衝眼眶掉了出来,她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的,可事实摆在她的眼前,又不得不信。 这个时候陈不坏的声音传来道:“你来了。” 铁星梦以最快速恢復冷静,抿了抿嘴唇,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不坏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铁星梦內心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头面对大灰狼的小绵羊,似隨时都要被吃掉, 先前她也有这种感觉,但远没有如今这么强烈。 这个时候,陈不坏的声音传来道:“你若想知道就必须做一件事。” 铁星梦故作淡然道:“我不想知道。” 陈不坏好似早知道她会这么说,挥了挥手道:“既然你不想知道,那就走吧,我要和丁三娘、丁白云睡觉了。”右手陡地伸出,按在丁白云的肚兜上。 丁白云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但一张脸却已通红,眼中充斥著愤怒的火焰。 铁星梦瞧见这一幕,恨不得立马衝上去,但不敢: 她担心自己也会羊入虎口。 下一秒,铁星梦不淡定,只见陈不坏忽然抓住丁白云的肚兜,似要扯下来。 铁星梦立马道:“你要我做什么?”她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因为一旦发生了,她不好交代。 陈不坏冲他露出一个你很识趣的表情,铁星梦双手攥紧,很想將这个男人撕成碎片,但筹码在对方手里,也不得不强忍著。 陈不坏很喜欢看她想发火又不敢发火的样子,微微一笑道:“其实很简单,我也只不过想看一看天下第一美人罢了。” 铁星梦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给你看,但你要放了她们。”她想骗陈不坏放了她们,然后再寻找机会脱身。她脑海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为什么她们会失手?” 陈不坏道:“我会放了她们,但不是现在。” 铁星梦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放了她们?” 陈不坏淡淡道:“你很快就会知道,现在让我看天下第一美人吧。” 铁星梦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事: 取下自己的脸。 她当然不会真的撕下自己的脸,只是撕下脸上那精致的易容面具罢了。 於是,铁星梦不再是丁三娘的脸,而是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如梦似幻的脸。 梦中情人。 无论哪个男人看到这张脸,都会浮现这四个字。不过她比梦中情人更娇艷更嫵媚。 她像是一朵冬天盛开的罌粟花。 非但妖艷,而且有一种坚毅的气质。 陈不坏盯著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道:“很好,你果然很美,不比丁白云、林诗音逊色,算得上天下第二美人。” 铁星梦对自己的容顏一向骄傲,但听她说自己是天下第二美人,有些不服气,忍不住道:“谁是天下第一?” 她刚问出口,便后悔了,因为发现陈不坏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只见陈不坏低头与怀中的丁三娘接了一个吻,方才说道:“当然是她。” 她,当然指的是怀中带著丁三娘易容面具的女人。 铁星梦咬著牙道:“为什么是她?” 陈不坏道:“谁在我怀中,谁就是天下第一美人。” 铁星梦明白了。 陈不坏笑道:“你想不想成为天下第一美人?” 铁星梦道:“不想。” 鬼才想。 陈不坏指著丁白云道:“你想不想她成为天下第一美人?” “不想。” 陈不坏又指了指怀中的丁三娘道:“她呢?” 铁星梦不在乎丁三娘的死活,但她知道丁白云在意,所以道:“也不想。” 陈不坏嘆息道:“你不想自己成为天下第一美人,也不想她们成为天下第一美人,那怎么办呢?我已寂寞了太久,需要女人陪伴。” 铁星梦明白他的意思,道:“我可以將真正的丁白云、丁三娘带来给你。” 陈不坏眼中流出一抹讚赏之色,道:“也可以,你去吧,早去早回。” 铁星梦没有动,道:“你先放了她们。” 她担心自己一走,陈不坏便要占她们便宜。 陈不坏摇头道:“当然不行,除非你留下来陪我。” 铁星梦沉默了一下,想到一个主意。 她打开房门,对守在门口的公孙脚、西门手吩咐,將丁白云、丁三娘带来。 铁星梦做完这件事,又赶了回来,盯著陈不坏。 陈不坏当然明白她的心思,也不点破,也没有理会。 他解开怀中丁三娘的部分穴道,说道:“你喜欢我么?” 丁三娘咬著牙道:“我想杀了你。”向陈不坏吐了一口唾沫。 陈不坏轻鬆避开,向她嘆了口气道:“你不应该这么衝动的,衝动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丁三娘一点也不怕,道:“你杀了我吧。”又继续朝陈不坏吐口。 陈不坏重新封住她的穴道,摇了摇头,道:“我当然不会杀你,但你要受到惩罚。” 他说这句话,便做了一件事,一件谁也没有想到的事。 第三十三章、不是错的错 陈不坏做一件事: 將坐在大腿上的丁三娘轻轻放到左边的床上,动作非常轻柔,无论谁看来都不像是惩罚。丁三娘也很惊讶,她已做好死在这个色魔手中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色魔竟然这么对待他。 下一秒,丁三娘脸色变了。 她的脸色忽地无比惨白,好像生了一场重病,已病入膏肓。 她张口要说话: 说不了。 她动作: 动不了。 她的穴道已被封,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著的。 她眼睛冒火,心如死灰,面上露出无限的悔意: 这对於来说,比死的惩罚更严重。 只见陈不坏將丁三娘放下之后,又掀开被子,將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丁白云抱了起来,让她横坐在大腿上,然后脑袋低下去,吻上那张如鲜花般的嘴唇。 丁白云没有动作: 因为她的穴道被封。 可谁也看得出她內心的愤怒,她的愤怒写在眼中: 任谁都看得出她恨不得要將陈不坏千刀万剐。 铁星梦动了。 她认为这是解救丁白云的好机会: 立功。 铁星梦脑海只有这个想法。 她觉得只有立功,才能免除惩罚。 铁星梦的动作很快,一连发出七招,招招都攻向陈不坏的要害。 结果: 失败。 陈不坏没有看她,只是伸出左手。 左手使了七招,化解了她的攻势。 铁星梦內心惊讶到无以復加的地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不坏的武功竟然这么可怕。 不过,她还有最后一记绝招: 毒。 她的绝招不是武功,而是毒。 魔教中人,鲜少不会用毒的,铁星梦作为四大公主中的三公主,她的毒术虽然算不上四大公主中最厉害的一个,但能比得上她的人没有几个。 “醉清风” 这不是非常可怕的毒,这种毒只有一个效果: 但凡吸了一口,都將全身失去力气。 她就是要让陈不坏失去力气,然后交给那个丁白云处置。 铁星梦在笑。 她以为自己计谋得逞了。 但下一秒,笑不出来。 只见陈不坏左手往虚空抓了一下,竟將即將扩散的醉清风聚拢,然后朝她打来。 铁星梦暗叫不好,身形急退。 她后退的时候,做了一件事: 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將一颗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这是解药。 铁星梦怕极了陈不坏,担心一旦自己中了毒,便会被乘人之危。 陈不坏將她的表现看在眼中,露出一个讚赏的笑容。 铁星梦虽然服下解药,但好一会儿,放能站起来。 在这过程中,陈不坏已亲了丁白云六口。 每一次都是蜻蜓点水,但都亲上了,而且右手在丁白云的玉背上下求索。 铁星梦没法子阻止,只能看著。 越看心情越沉重。 陈不坏解开丁白云的哑穴,问道:“感觉怎么样?” 丁白云眼睛冒火,但没有如丁三娘那般勃然大怒,只是淡淡道:“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不坏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丁白云道:“你想怎么样?” 陈不坏指著自己的左脸,道:“你主动亲我一口,我便回答。” 丁白云脸色一沉,道:“你太过分了。” 从没有人敢对她这么说话。 陈不坏摇了摇头道:“你错了,这一点也不过分,你莫要忘了你现在是丁白云。” 丁白云沉默不语。 陈不坏道:“我和丁白云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这实在不算什么。” 丁白云沉默了一下道:“但我不是丁白云。” 陈不坏又笑了,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取下你的面具么?” 丁白云道:“为什么?” 这也是她想知道的。 陈不坏道:“我看得出你的身份地位很不凡,他日我回归魔教,与你碰面的次数一定不会太少,若是我取下你的面具,占了你的便宜,他日见面的时候,或多或少有些尷尬。如今你带著面具,因此我只是在占丁白云的便宜,就算他日再见,也不会有任何尷尬,反正我不知道你是谁。” 这个说话有些道理,丁白云觉得有些混帐。 陈不坏摸了摸她的脸蛋,笑道:“你可以將自己当做丁白云,亲我一口,非常正常不过。” 丁白云又沉默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你脑袋低一些。” 言下之意,我答应了。 陈不坏笑了,立马低头。 丁白云果然亲了他的左脸。 但不只是亲。 先亲了一口,然后咬。 狠狠的咬。 她想將这个混帐的一块肉咬下来,但没有。 不是改变主意,而是陈不坏早有防备,及时封住她的穴道,甚至还在她私密的部位摸了一把。 丁白云记住这个耻辱,他日一定会討回。 陈不坏揉了揉留了一串牙印的左脸,嘆了口气道:“你就这么喜欢我么?” 丁白云冷冷道:“我是不是亲你了?” “是。” “你有没有说我不可以咬你?” “没有。” 丁白云道:“既然如此,那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陈不坏发现这个女人很能言善辩,笑著点头道:“有道理,你可以问了。” 丁白云立马问了那个一直在想却想不通的答案:“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丁白云的?” 铁星梦一直在听,她也一直在思考陈不坏是如何拿下丁白云、丁三娘的。 听到丁白云这句话,方才明白。 丁白云、丁三娘是暗算陈不坏的,在被陈不坏提前生出警觉的情况下,当然暗算不了,反而成了阶下囚。 铁星梦也很奇怪,陈不坏是如何发现的?她先前將已將自己失败的教训告诉这个丁白云,按照道理说,不可能失败的。 陈不坏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问这个问题。” 丁白云懒得和陈不坏废话,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我哪里出现破绽,还是说我的丫鬟出现破绽了?” 她只想到这两种可能。 陈不坏摇头道:“她没有破绽,破绽在於你。” 丁白云道:“我哪里有破绽?” 陈不坏道:“你几乎表现的完美,但有一个地方有问题。” “什么地方?” 陈不坏笑著將她放在床沿,目光在她高耸饱满的胸膛深深扫了一眼,道:“丁白云几乎哪里都好,就是胸平了一点,你的胸比她大太多了,我和她只有半年没见,她的胸不可能变得那么大的。” 丁白云道:“你说谎。” 她的语气非常肯定,篤定陈不坏说谎。 铁星梦还有那个假丁三娘也认为陈不坏说谎。 陈不坏笑容更玩味,轻轻嘆息道:“看来你们虽然擒下了她,但对她照顾的很好,没有动她分毫,否则你们怎么可能连那个秘密都不知道呢?” 丁白云不解道:“什么秘密?” 陈不坏想到丁白云那个秘密,又忍不住笑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丁白云的胸只是看上去很大,实际並不大,因为她那里是垫的。” 丁白云脸色惨白。 铁星梦、丁三娘呆住。 她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破绽居然在这里: 她们没有错,错的是丁白云。 因为丁白云错了,所以导致结果错了。 丁白云、铁星梦、丁三很委屈,她们並不是输不起,但这么输实在难以接受。 就在这时,有人在敲门: 是公孙脚。 公孙脚、西门手。 铁星梦深吸了口气,走了出去。 很快便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带来两个人: 正是丁白云、丁三娘。 这个丁白云、丁三娘是不是真的呢? 第三十四章、捉泥鰍 房间充斥著香气。 院中有梅花,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但不是梅花的香气,梅花的香气也吹不进来,因为两扇窗户都是关著的。 这香气是胭脂水粉的香气。 也是女人身体所发出的香气: 女子香。 陈不坏在铁星梦领著丁白云、丁三娘走来的时候,深深、深深吸了口怀中丁白云的发香,感嘆道:“我见过不少女人,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女人里面最香的一个。” 这是夸讚。 但对床上的丁白云来说,这是耻辱: 她从未承受过这种耻辱,不过,这一刻,什么也没有说。 她有很多话想说。 但没有说。 因为现在自己以及丫鬟的小命,都在別人的手里,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 当下唯一要做的事,便是脱身。 所以,她咬著嘴唇,忍著怒火。 陈不坏见她不说话,捏了捏她的脸蛋,忽地整个身子都靠在她的身上,道:“虽然我没有看过你的真容,但相信你绝不错,我的真容你也看到了,虽然算不上天下第一美男子,但也称得上天下第二,我们真是天作之合,不如將错就错,生米煮成熟饭如何?” 不得不说,这傢伙脸皮实在很厚。 那丁白云脸色微变,但她也算定力过人,清冷的目光望向陈不坏,道:“你不怕真正的丁白云吃醋么?”这句话刚一说完,她就感觉腰肢一紧,被一双大手紧紧搂搂住,然后那张討厌可恶无耻普通的面庞与她的脸贴在一起。 她要疯了。 除了父亲,她还从未和那个男人有如此亲密接触。 她心中暗暗发誓:“今日之辱,他日定要百倍奉还。” 这时候耳畔传来陈不坏的声音道:“你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你答应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开始吧。” 丁白云全身一僵,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但她绝不想给这个男人机会。 丁白云咬著牙道:“你够了,人已给你带过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陈不坏一脸遗憾道:“你不愿意?” 丁白云淡淡道:“就让真正的丁白云姑娘享受吧。” 陈不坏道:“那好吧。” 丁白云鬆了口气。 但下一秒,她发出尖叫,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愤怒。 因为陈不坏做了一件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 只见陈不坏身子刚一坐直,又弯了下来,整个人扑在她的身上,然后在她的左肩咬了一口。 丁白云因痛而叫。 但並不只是因为痛,还因为感受到莫大的羞辱,这一剎那,甚至觉得自己不清白了。 陈不坏摸了摸嘴角的口水,看著丁白云左肩的牙印,非常满意,笑著道:“我这个人有一个习惯,別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別人。你咬了我一口,我当然要还回来。现在我们两不相欠。” 丁白云胸膛剧烈起伏,给人一种隨时都要爆炸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丁白云道:“两不相欠。” 陈不坏眼中露出一抹欣赏之色,一个女人能忍得下这种屈辱,实在不是容易的事。 陈不坏再一次弯腰,但不是占丁白云、丁三娘的便宜,而是捡起地上的衣服。 地上有三个人的衣服: 陈不坏、丁白云、丁三娘。 陈不坏捡起的是丁白云的衣服。 陈不坏道:“你的衣服是我的脱的,我给你穿好。” 丁白云可不想再被她占便宜,立马道:“不用。” 陈不坏道:“你不喜欢我给你穿衣?” 丁白云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我不习惯別人给我穿衣。” 陈不坏笑了笑,对著铁星梦身边的丁白云招了招手道:“白云,你来给丁白云穿衣吧。” 铁星梦身前的丁白云,从进屋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但一双本来清冷的眼睛却在冒火,一双玉手紧握,任谁都看得出她在压制自己的怒火。 她死死盯著陈不坏,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陈不坏轻轻嘆了口,望向铁星梦道:“她为什么不说话?” 铁星梦道:“因为我点了她的哑穴。” 陈不坏道:“你为什么还不解开呢?” 铁星梦非常听话,立马解开丁白云的哑穴。 丁白云哑穴刚一解开,便咬牙切齿道:“你真要我给这个女人穿衣服?” 任谁都听得出她的声音中的怒意。 陈不坏当然也听得出。 不过,这声音给他的第一感觉不是愤怒,而是好听。 天籟。 真正的天籟什么样子,陈不坏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声音绝对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他可以肯定这个人是真正的丁白云。 陈不坏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若希望你这么做?” 丁白云咬著牙道:“你若要我这么,我便做。”她不笨,知晓陈不坏想要乘机救下她,因此虽然还是很恼怒,但还是答应了。 可是,铁星梦不答应。 铁星梦又给丁白云点了穴道,向陈不坏道:“你应该已肯定她就是丁白云。” 陈不坏不否认,道:“没有人的声音比她的声音更好听,你们也模仿不了,她当然是丁白云。” 丁白云轻哼一声,內心有些得意,但想到这傢伙的无耻行为,又很恼怒。 铁星梦道:“你既然已確认,为什么还不放人?” 陈不坏指了指丁三娘道:“还有一个。” 铁星梦道:“你想如何验证?”她知道自己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只想赶紧將床上的两人救出。 陈不坏道:“我自有法子,你让她说话。” 铁星梦將丁三娘穴道解开。 丁三娘早就有一肚子话,刚一解开穴道,便迫不及待道:“陈公子,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家小姐么?亏得我家小姐为了找你,瞒著大少爷偷偷跑了出来,你真是太过分了。” 她一开口,就一肚子抱怨,好似陈不坏十恶不赦一样。 陈不坏听她的抱怨,便几乎肯定她就是丁三娘,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確认一下。 陈不坏打断她的话,道:“除了你们以外,可还有其他人落在他们手里?” 丁三娘哼了一声,不满陈不坏打断她,但还是老实说了:“没有。” “你们有没有中毒?” “没有。” 铁星梦心里暗嘆了口气:“不愧是司马超然培养出来的弟子,果然小心谨慎。” 陈不坏点了点头,道:“很好,你可以唱了。” 丁三娘呆了一下道:“唱什么?” 陈不坏淡淡道:“当然是唱我教你的歌,你不会忘了吧?” 丁三娘这才明白,不满道:“你认不出我?” 陈不坏道:“你以为呢?赶紧唱。” 丁三娘有些不好意思,道:“现在么?” 陈不坏笑了笑道:“你的歌声虽然比不上你家小姐,但也没有几个人比得上你,你唱吧。” 丁三娘更不好意思了,道:“可那歌也太幼稚了。” 陈不坏道:“我喜欢听。” 丁三娘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唱。 这果然是一首幼稚的歌。 “池塘里水满了 雨也停了 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鰍 天天我等著你 等著你捉泥鰍 大哥哥,好不好 咱们去捉泥鰍 小牛的哥哥,带著他捉泥鰍 大哥哥,好不好 咱们去捉泥鰍” 这歌有两段,丁三娘只唱了一段,便因为害羞唱不下去。 陈不坏已很满意。 虽然丁三娘歌声很好听,但他不是听丁三娘唱歌,而是確认她的身份。 陈不坏非常肯定,这丁三娘是真正的丁三娘。 陈不坏对丁三娘招了招手,道:“你过来吧。”扭头对铁星梦道:“先交换丁三娘吧。” 铁星梦望向床上的那个假丁白云,见她答应,也立马答应。 於是,丁三娘来到陈不坏身边。 陈不坏揉了揉丁三娘的脑袋,交给她一个任务: 为床上的丁三娘穿好衣服。 丁三娘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做了,只是咬著嘴唇说了一句色魔。 那假丁三娘的外衣是蓝色的,內衣是红色的。 陈不坏將衣服交给丁三娘。 没过多久,那假丁三娘衣服穿好,陈不坏痛快解开穴道。 但她没有走,要等她的主子一块儿走。 假丁白云道:“你先走。” 假丁三娘这才朝铁星梦走去。 铁星梦鬆了口气,道:“交换丁白云吧。” 陈不坏点头,又让丁三娘给假丁白云穿衣服。 陈不坏也给自己穿衣服。 开始交换。 陈不坏、铁星梦双方都没有搞鬼,交换很顺利,假丁白云交换真丁白云。 交换成功。 真的丁白云来到床边。 陈不坏忽地抓住丁白云的手,用力一拉,完全没有防备的丁白云倒入陈不坏的怀中。 她何等敏锐,知晓陈不坏要对她做坏事,赶忙道:“你若动手,我便杀了你。” 然而这句话没有说完,嘴唇便被堵上。 陈不坏笑眯眯道:“第一,我没有动手,只是动爪子;第二,我动的是嘴;第三,我救了你们两命,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此际,丁白云已恢復战力,正要与陈不坏大打出手,听到这番话,便熄灭了动手的心思。 她虽然一向被娇惯,但没有被宠坏,大部分时候都是讲道理的,这一次也一样。 陈不坏收回目光,望向还站在门口的铁星梦、假丁白云、假丁三娘三人,淡淡道:“你们为什么还不走?我要休息了。” 铁星梦没有说话,目光望向那假丁白云,显而易见,她的身份比铁星梦要更高。 假丁三娘也看向假丁白云,显而易见,只要她一声令下,便要陈不坏拼了。 丁白云、丁三娘踏前一步,挡在陈不坏身前,也是气势汹汹。 一时之间,气氛陡然紧张,剑拔弩张。 战斗隨时爆发。 第三十五章、女人的的復仇 战与和。 不在於陈元。 而在那个假丁白云。 这是谁也知道的事,丁白云好像不知道。 她踏前一步,將陈不坏挡在身后,似乎还觉得不够,又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已不是防守,而是进攻。 丁白云一向善攻而不善守。 这不仅是由她所修炼的武功剑术决定的,还和她的身份、际遇、天赋有极大关係。 丁家庄是绵延数百年的武林世家,歷代人才辈出,香火鼎盛,但却阳盛阴衰,近四代均多子少女,准確来说,每代至少三四子,但顶多一女,可以说“一脉单传”。 丁白云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诞生的,因为是独女,所以自小深得族內长辈、同辈的疼爱,用眾星捧月这四个字形容绝不算错。从小到大,只要丁白云想要的,家族就一定会儘量满足: 假若能將天上的太阳、月亮、星星摘下来,丁家族人也定愿意为其尝试。 丁白云自身又美若天仙,聪慧过人,甚至武学天赋也极高,因此纵然出了家族,也是鹤立鸡群,眾星捧月的存在,拥躉无数。 从小到大,从家族到家族之外,丁白云无论想做什么事情,几乎没有不成功的。 正因如此,丁白云一直以来,將成功打个坐“命中注定”的事。 试想一下,一个將成功当做命中注定、理所当然的人,又怎会防守呢? 这一刻,面对一眾强敌,朝前踏出一步的丁白云,將她的性情中锋锐的一面,表现的淋漓尽致。 她好像箭搭弩上,一触即发。 丁白云一肚子火气,本就想大闹一场,这一刻,见对方气势逼人,再也忍不住了。 转守为攻。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丁白云盯著那假丁白云道:“你是丑八怪么?”她討厌这个假冒自己的丁白云,诚心要给对方难堪,想教训对方。 那假丁白云还没有反应,假丁三娘已勃然大怒,刷的一声,抽出腰间短刀,便要与丁白云拼命。 她平生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小姐受到侮辱。在她心目中,小姐不仅能是她的主人,也是她的恩人,更是她的姐妹,她愿为小姐做任何事,哪怕付出性命。 不过,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便被假丁白云唤住,並且拉了回来。 假丁白云本来思考如何处置陈不坏,这个时候,內心也已有了决断。 只见那假丁白云微微一笑,踏上一步,盈盈一礼道:“丁姐姐为何出口伤人呢?这几日下来,妹妹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么?” 丁白云脸色一白,冷冷道:“你招待得很好,但你忘了一件事,我是否愿意接受你的招待?” 假丁白云道:“姐姐是否愿意呢?” 丁白云目中射出锐光,道:“你看不出?” 假丁白云道:“看不出。” 丁白云当然知道她在装傻,但她不给对方装傻的机会,反问道:“假若你被一群不明不白的人绑了,你是否愿意?” 假丁白云偏著头想了想,道:“好像不愿意。”又盈盈一礼,语气诚恳道:“先前得罪之处,还请姐姐见谅。” 丁白云狠狠盯著那假丁白云,欲言又止。 她已做好和这假丁白云决斗的准备,却不想对方来这么一手,纵然心中有火气,竟也发不出来。丁白云感觉自己的拳头好似打在棉花上,这种感觉说不出的难受与憋屈。 陈不坏眼中带著笑意,心里暗赞假丁白云手段真是高明。但脑海又闪过一个疑惑: 这假丁白云不像是个善茬,她这么示之以弱有什么目的呢? 这时候,只听假丁白云道:“为了表达歉意,妹妹可告诉丁姐姐一个秘密。” 丁白云冷冷道:“谁稀罕你的秘密。” 假丁白云故作嘆息道:“既然姐姐不稀罕,那妹妹就不说那个关於陈公子的秘密了,三位好好休息,妹妹先走了。”身子一转,便带不知所措的假丁三娘、铁星梦离去。 丁白云对別人的秘密,一点也不感兴趣,但关係到陈不坏,则心头一动,余光瞥向陈不坏。 原本丁白云犹豫是否叫那假丁白云回来,可瞧见陈不坏脸色变了,当即不再犹豫。 丁白云道:“你有话就说,何必弯弯绕绕。” 言下之意,你可以说那个秘密。 假丁白云已走到门口,听到声音,嘴角飘出一抹笑意,身子转了过来。 假丁白云先瞥了陈不坏一眼,然后才说道:“丁姐姐可知道陈公子是如何识破我不是丁姐姐您么?” 陈不坏本来怀疑,听到这句话,登时明白对方要说什么,咳嗽一声道:“你要说的是这件事啊,我可以告诉白云,当时我说之所以能识破她不是你,是因为你的肌肤比她要更白更滑嫩。” 丁白云脸上露出喜色,但感觉有古怪,先前他发现陈不坏明显心虚。 这时候,铁星梦插言道:“丁姑娘,你別被他骗了,他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忽然闭上嘴巴,眼中露出玩味嘲弄的笑容。 显然,这其中另有隱情。 陈不坏见情况不妙,一把揽住丁白云的腰肢,故作伤心道:“是我救了你,你竟相信她们,实在让我伤心。”他想挽回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丁白云聪明过人,本来还不信,见他这副模样,立马相信七八分,一把將他推开,冷哼道:“记得上一次你这么说,是为了哄骗我吃又酸又涩的青梅,使得我吐了大半天;而上上次做出这种表情,则是哄骗我吃辣椒,令我嘴巴肿了三天;上上上一次则是骗我吃青蛙,害我三天没有吃饭,只能喝粥续命。你以为我会一直上你的当么?”想起过往经歷的种种骗局,火气大气,忍不住踢了陈不坏一脚。 一旁假丁白云、假丁三娘、铁星梦听完,也不禁对丁白云產生同情,心中暗骂陈不坏阴损。 陈不坏老脸一红,也不禁有些尷尬,咳嗽一声,想要尽最后努力逆转乾坤,嘆息道:“难道你没有发现吗?她们目的是了分化我们,然后將我们各个击破,你可不能上她们的当。” 丁白云甩开陈元那扯住她衣袖的手,冷哼一声道:“我自有主张,你给闭嘴,否则一剑刺死你。” 陈不坏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长嘆一口气,靠在丁三娘肩膀上。 丁白云不去看那糟心的男人,向假丁白云问道:“他是怎么识破你不是我的?” 假丁白云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丁姐姐音色天下无双,所以偽装你的时候,装作被点了穴道,没有说话,所以他没有从声音发现我是假的的。” 丁白云嘴角上翘,有些得意。这种夸奖她也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但从敌人、对手口中听到,自然大不一样。 丁白云还是有警觉的,道:“扯怎么多干什么,你赶紧说。” 假丁白云深深看了陈不坏一眼,继续说道:“陈公子之所以识破我不是丁姐姐,是因为我们的胸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差別,但实际差別很大。他告诉我你的胸看似很大,其实很小,是通过垫布,才那么高。” 丁白云脸上笑意消失不见,身躯僵硬,整个人好似被摄去三魂七魄。 假丁白云见她半晌没有反应,以为她因情绪激动出了问题,要知道丁家庄的势力可不小,魔教实在不想再多这样一个死敌。 就在她担心的时候,丁白云回过神,发出一声尖叫,身子一转,朝陈不坏扑去,怒吼道:“陈好,我要杀了你。” 噗通一声。 陈不坏被丁白云扑到床上。 只见丁白云坐在陈不坏身上,拳头雨点般朝陈不坏的脑袋招呼。 假丁白云等人脑海浮现两个字: “凶残。” 她们看了彼此一眼,不约而同退了出去。 刚出房门,假丁三娘带著笑意,却又疑惑问道:“小姐,我们就这么放过这傢伙么?也太便宜他了吧!” 假丁白云冷哼一声道:“这只是前菜,等到了我们的地盘,有他好受的。”提起陈不坏,语气中掩饰不住恨意。 铁星梦心头一动道:“公主决定让他去见教主?” 假丁白云淡淡道:“他既然通过了我们的考验,自然有资格。我纵然不想,孤峰天王那里也不会答应。更何况现在也是用人之际。”扭头看了一眼传来陈不坏惨呼与丁白云叫骂的屋子,嘴角飘出一抹笑意,忽地想到一件事,问道:“刚才听丁白云称陈不坏为陈好,陈好也是他的名字?” 铁星梦点头道:“是的,他原名陈好,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名字太女性化,於是改名陈不坏。” 假丁白云疑惑道:“陈好这个名字很女人么?” 铁星梦摇了摇头,道:“属下也不觉得,不过这也不太奇怪,陈不坏本就是怪人,想法一向与眾不同。” 假丁白云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房间。 叫骂声、惨叫声,仍旧在继续。 门口充当守卫的公孙脚、西门手暗自为丁白云加油,他们也看陈不坏不顺眼。 不过,实际上,屋中的场景与他们想像中截然不同。 第三十六章、年少的约定 屋內。 叫骂声、惨叫声还在不停传出。 但丁白云已不再骂,陈不坏也不再叫,他们一道儿坐在床头,吃著从桌上拿来的瓜子。 准確来说,一个剥,一个吃。 剥的人是陈不坏。 吃的人是丁白云。 陈不坏喜欢吃瓜子,但很少给人剥瓜子,但这次是例外。 他以前给丁白云剥过不少东西,如橘子、柚子、葡萄、桃子了、梨等等水果之类的东西,却从未剥过瓜子、花生、板栗、核桃等坚果类的食物。 丁白云曾要他剥,但被他拒绝。 丁白云有些委屈的问道:“我可以给你剥,你为什么不给我?” 陈不坏毫不犹豫道:“我可以给剥橘子、柚子、葡萄甚至可以削桃子、梨等水果,但绝不能给你剥瓜子、花生、板栗之类的东西。” 丁白云当时就怒了,道:“我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 陈不坏的回答也很绝,道:“橘子、柚子、葡萄、桃子、梨等水果虽然很常见,但你又不会天天吃,纵然天天吃也吃不了多少,剥起来毫不费劲,但瓜子、花生、板栗、核桃之类的坚果,却可以每天都吃,一吃起来就没完没了,若是剥了,我岂非累死啊。” 丁白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更生气了,忍不住在他的左肩狠狠咬了一口,咬牙切齿道:“你不给我剥,我也不会给你剥。” 陈不坏笑问道:“你也不给我剥橘子、柚子么?” 丁白云身子背了过去,道:“不给,永远不给。” 陈不坏嘆了口气,道:“你可真狠心,但我的心可没有你那么狠,你虽然不给我剥,但我还是会给你剥的。”將剥好的橘子递了过去。 丁白云本来还在生气,见他如此举动,登时转怒为喜,接过橘子自顾自吃了起来,但没有说一句话。 等橘子吃完,朝陈不坏伸手。 一个剥好的橘子出现在她的掌心。 丁白云也不客气,接过便吃,吃完便討要,每次討要,立马就有。 一连吃了六个橘子。 丁白云火气也笑了,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永远不给我剥瓜子、花生之类的东西?” 陈不坏声音想起道:“我可以嗑瓜子、花生之后,嘴对嘴餵你。” 丁白云抗议道:“我不要,太噁心了。” 陈不坏撇了撇嘴道:“你又不是没有吃过我的口水。”话音刚落,便惨叫一声。 原来丁白云在陈不坏腰上狠狠扭了一下。 丁白云杀陈不坏的心都有了,可也不得不承认这傢伙说的是事实。 丁白云深吸一口气,又问道:“你真的永远不给我剥?” 陈不坏想了半晌道:“他日我若犯了错,便给你剥一斤瓜子,如何?” 丁白云脸上先是一喜,紧接著又撇了撇嘴道:“也太没诚意,至少一个月。” 陈不坏想了想道:“三天。” 丁白云討价还价:“半个月,不能再少了。” “五天,不能再多了。” “七天,再少我打死你。” 陈不坏:“成交。” 这时,两人一个剥瓜子,一个吃瓜子,往事在他们脑海中浮现,目光对视的时候,均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不约而同笑了。 丁白云算帐道:“一天十二个时辰,七天便是八十四个时辰,你要给我剥八十四个时辰。” 陈不坏好似明白她的意思,张大眼睛道:“也就是说,纵然我十年没能剥满八十四个时辰,还要继续给你剥?” 丁白云道:“不错。” 陈不坏又將一颗剥好的瓜子塞进丁白云的嘴里,嘆息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吃了大亏。” 丁白云轻哼一声道:“谁叫你那么说我,若是其他人敢对我这么无礼,我定打死了他。”想到陈不坏先前说的话,仍旧很生气。 陈不坏本想回答我说的不是事实么?但想到她还在气头上,还是不要招惹。 陈不坏剥了將近半盘瓜子,忽地说道:“我累了。” 丁白云道:“不行,我还要吃。” 陈不坏道:“你可以自己剥。” 丁白云道:“不行,我要你餵我。” 陈不坏嘆了口气,道:“嘴对嘴餵行么?” 丁白云嫌弃道:“噁心。” 陈不坏道:“我累了,等下再剥,而且还要谈正事。” 丁白云看著陈不坏道:“你不累。” 陈不坏本要说话,但没能说话: 嘴巴被堵住,还能说什么。 丁白云本来只打算一触即分,可谁知陈不坏反应极快,还没有来得及分开,便被陈不坏一个借力压到床上,来了一次深入浅出的热吻。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分开。 丁白云恶狠狠瞪了陈不坏一样,恨恨道:“又上了你的当,怎么从小到大你又怎么可恶。” 陈不坏嘿嘿一笑,又將脑袋凑了过去。 丁白云脸色一变,道:“不要,我们谈正事吧。” 这句话说完,又被亲了一下。 不是亲嘴,而是亲脸。 丁白云从他的亲吻中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情意,眼中的抱怨化作柔情,也主动在陈不坏的脸颊亲了一口,搂著他的脖子道:“谢谢你来救我。” 陈不坏笑了笑,指了指脸颊,道:“我感受不到你的谢意。” 寒光一闪。 丁白云抽出一口短刀,抵在他的胸口,道:“现在感受到了么?”她和陈不坏一样,均不想让对方得寸进尺。 陈不坏从不给別人威胁他的机会,但丁白云是唯一的例外,他们认识太久太久。 昔年“杀戮王”司马超然隱居培养陈不坏的地方,距离丁白云的丁家庄不远。八岁的时候,陈不坏便与她认识,虽然一年头到没有见过多少次,但每次这丫头都会带来支援物品,令他能在司马超然那非人的折磨之下活下来。 假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陈不坏相信,那么定是丁白云。 陈不坏非但一点也不怕,反而迎著刀锋靠向丁白云,道:“既然你不主动,那我主动好了。” 丁白云嚇了一跳,赶紧將短刀收了起来,生怕晚一点伤到陈不坏,如此一来,自然没法子回防,只能再次任由陈不坏占便宜。 二人你来我往,你儂我儂,动作越大。 就在这时,丁三娘可怜兮兮的声音传来道:“小姐,我可以歇息一会儿么?” 陈不坏、丁白云一齐呆住,望向彼此,均有些不好意思,竟一时之间忘了丁三娘。 陈不坏、丁白云能自由自在说话,且不被外面的人发现,全靠丁三娘。 丁三娘有样本事,很少有人比得上: 口技。 陈不坏还从未见过“口技”如此高明的人。 也正因如此,由丁三娘模仿他们打骂的场景,二人才能自由自在的谈情说爱,甚至几乎点燃战火。 丁白云狠狠瞪了陈不坏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却在说:“都是你做的好事。” 陈不坏没有狡辩,倒了一杯茶水,躬著身,双手捧著送到大功臣丁三娘面前。 丁三娘本来有些委屈,可瞧见他这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道:“陈公子这趟入关之后,还是和昔日一样,真好。” 喝完茶水。 丁三娘问道:“还要继续么?” 陈不坏摇了摇头:“不必了,若再继续下去,便要引人怀疑了,他们谈正事吧。” 丁白云见陈不坏走来,一手护住胸前,一手挡在身前,一脸戒备道:“真的是正事?”脑海闪过不少少儿不宜的画面,格外担心。 以前丁白云对“正事”这两个字,没什么感觉,但这几年来,每次听人提起“正事”,心里都会一阵古怪。她觉得自己被这混蛋污染了。 陈不坏呆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面上露出无奈之色,內心觉得自己很冤枉,他真没有其他想法,可也知道说出来丁白云也不会相信,只能郑重道:“真的是正事。” 丁白云见他一脸真诚,方才放他过来。 上了床,盖著被子,与丁白云坐在一起。 丁白云指了指果盘中剩下的瓜子。 陈不坏明白她的意思,大丈夫言而有信,一边继续剥瓜子,一边谈论正事。 第三十七章、关外局势 陈不坏道:“你是怎么落在他们手里的?” 丁白云想起这件事就生气,好一会儿情绪平復,方才说出事情来龙去脉。 原来丁白云得知陈不坏入关消息,便带上丫鬟丁三娘离开丁家庄,欲往关內一行,然路上碰上大哥丁乘风。 这个丁乘风並非真正的丁乘风,而是铁星梦易容而成,但丁白云做贼心虚,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等知晓的时候,已被擒了下来。丁三娘虽然武功不低,但哪里是铁星梦的对手,更何况铁星梦还带来了七八个好手,十来招后,也被擒下。 陈不坏头摇了摇道:“真是不长记性,別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你则是吃一堑再吃一堑,在同一个地方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我以前传授的江湖经验真是白传授了。” 丁白云面上一红,自知理亏,没有爭辩。 一旁,丁三娘忍不住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道:“陈公子,依婢女看来,这件事要怪你,小姐是因为你偷跑出来的,自然怕见大少爷,所以,都是你的错。” 不得不说,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婢女,丁白云倒打一耙的本事,丁三娘倒是学了个八九成。 不过,陈不坏没有爭辩,反而当即认错。 认错当然你要有诚意。 没有诚意的认错,反而会惹恼对方。 陈不坏的认错一向很有诚意,他认错的方式是將自己送给丁白云: 准確来说,在丁白云脸上亲了一口。 丁白云內心本来有些小小委屈,经陈不坏这么一闹,狠揍了陈不坏一顿,气也消了。 打闹了好一会儿,方才再次步入正题。 陈不坏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只有確定对方的人数,方才能制定脱身大计。 丁白云立马上心,知晓这关係他们的逃跑大计,略加思索,回答道:“除开刚才看到的那三个,门口守著的公孙脚、西门手以外,我还瞧见七个人。这七个人里面,有六个身份地位在铁星梦之下,还有一个老头,身份地位应该在铁星梦之上,他很奇特有一双红色的眼睛,穿一身金色的衣服,给人一种非常威严的感觉,虽然我没有和他交手,但觉得这个人的武功应该是这些人里面最厉害的一个。”担心陈不坏衝动,提醒道:“你碰上他,一定要格外小心。” 陈不坏头摇了摇道:“不必了。” 丁白云脸色一变,以为他轻敌,正要郑重其事讲述那人的可怕,却听见陈不坏带著笑意道:“我已见过他,也和他交过手了。” 丁白云怔了一下道:“他是什么人?”她没有问题陈不坏是否贏了,因为她相信陈不坏是永远不败的,无论面对任何人。 陈不坏没有隱瞒道:“他是魔教四大天王之首的孤峰天王姬求死,你的判断是正確的,他的武功是那些人里面最厉害的一个。” 丁白云大吃一惊,身子几乎跳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一干人是魔教的人?” 陈不坏无奈道:“你被他们绑了也有三四天,竟连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真是,哎!” 丁白云没有將陈不坏的话听进去,脑海浮现一件事,扯著陈不坏的衣袖,著急道:“你得赶紧脱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早已知晓陈元的师父“杀戮王”司马超然乃魔教左护法,而陈不坏则是魔教叛徒的徒弟,更清楚魔教对叛徒的处理方式,担心陈不坏的安危。 陈不坏见她如此关心自己,心头一热,忍不住將她拥入怀中。丁白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动作呆了一下,但不禁心头一甜,不过想到当下的处境,又恢復理智,说道:“他们一干人不敢对我怎么样,但你必须逃走,若被他们逮住,后果不堪设想。” 丁三娘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心道:“这就是陈公子说的恋爱脑么?” 陈不坏捧著放下果盘,捧著丁白云的脸蛋,动情道:“白云,你如此关心我,我无以为报,就以身相许吧。”便要吻上去。 结果: 失败。 只见丁白云眼中担心骤然不见,一把拧住陈不坏的右手,使了个擒拿法,將其制服,怒道:“他们其实不是魔教中人,你在骗我是么?” 也不怪丁白云如此,陈不坏每次说这种类似的话,都代表要占她便宜。 陈不坏见她反应如此之快,暗嘆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疼痛从手臂传来,陈不花赶忙解释道:“我没有骗你,他们真的是魔教中人,而且也真是来对付我的,只不过现在情况有了变化。你快鬆开,容我慢慢道来。” 丁白云鬆开。 陈不坏一边揉手,一边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给丁白云。 丁白云好一会儿,方才消化完这些消息,但一双美眸还是满脸不可思议,道:“你要加入魔教?” 陈不坏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深吸一口气,道:“魔教至高无上的天魔宝典,我志在必得,唯有如此,方能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丁白云盯著陈不坏看了好一会儿,不解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击败李寻欢呢?” 她已从陈不坏口中知晓陈不坏败给李寻欢的事。 陈不坏长长嘆了口气,脑海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不是李寻欢,而是郭嵩阳。 然后才浮现李寻欢的身影。 他说道:“这或许就是宿命吧,这世上既然有了李寻欢,便不该有陈不坏,既然有了陈不坏,那么就不该有李寻欢。” 丁白云没有劝说,只是靠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过了好一会儿,丁白云忽地想到一件事道:“《怜花宝鑑》,你不是记住了《怜花宝鑑》么?若练成『千面公子』王怜花的武功,岂非一样能击败李寻欢?” 王怜花和沈浪虽然退出江湖,但仍旧威名极盛。 陈不坏头摇了摇头道:“《怜花宝鑑》的確是江湖顶尖武学功法,但並不適合我这种人修炼,我必须得到《天魔宝典》。” 丁白云见他这么说,也便没有劝说了,只是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陈不坏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笑眯眯道:“做什么都可以么?” 丁白云拍开他的爪子,咬著牙恨恨道:“不要想下流的事情,你这个人也真是的,每次我和你谈正事的时候,你总变著法子占我便宜,有时候我真想打死你。” 陈不坏撇了撇嘴道:“我若真铁了心占你便宜,你以为还是现在这个样子么?” 丁白云脸上一红,跟这混蛋久了,也便明白他的种种言外之意了,又忍不住打了这混蛋几下。 丁白云內心告诉自己要定神静心,好一会儿,情绪平復,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陈不坏也恢復正经,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將你送回丁家庄,顺便將我们的婚事定了,以防再生波折。” 丁白云虽然知道陈不坏主要的意思是將她送回丁家庄,后面的只是调戏她,但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喜,但很快板起脸不让对方发现,说道:“你有什么法子?” 陈不坏道:“两种法子。第一摸准对方的人手以及布防,然后带你和三娘脱身。” 丁白云觉得第一种有风险,问道:“第二种呢?” 陈不坏道:“孤峰天王姬求死和我师父有些交情,我找他谈一谈,让我护送你回丁家庄,然后再赶去魔教。” 丁白云认真想了想道:“他们会答应么?” 陈不坏道:“应该会的,一来,丁家庄实力不小,从他们这些日子对你的待遇也看得出,无意和丁家庄为敌。二来,关东以白天羽、白天勇为首的神刀堂崛起的太快,儼然要一统关东武林,席捲关外的趋势,魔教也有重现辉煌的想法,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们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丁白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又问道:“假若他们不给呢?” 陈不坏眼中寒光一闪,淡淡道:“那也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 丁白云兴奋道:“你的意思是?” 陈不坏耸了耸肩道:“神刀堂势力急速扩张,也是用人之际。” 他没有再说下去,相信丁白云定然明白。 丁白云当然明白。 从小时候与这少年接触开始,她就有一种感觉,这少年是永远不会吃亏的。 陈不坏瞧见丁白云眼中的崇拜之色,心头火热,一个翻身將她压在身下,轻轻咬著丁白云的耳珠,道:“正事谈完了,再谈真正的正事吧。” 一个时辰后,陈不坏穿好衣服,找到姬求死,將要护送丁白云、丁三娘返回丁家庄的事。 姬求死沉默一会儿,方才开口。 第三十八章、任务 “孤峰天王”姬求死听完陈不坏的请求,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说话。 姬求死说道:“情慾天王死了,四大天王只剩下三个人。” 情慾天王正是玉簫道人。 陈不坏眉头一皱,不清楚他为何说这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但也知道他这么说,必有原因,说道:“前辈的意思是?” 姬求死淡淡道:“四大天王必须有四个。” 陈不坏脑海浮现一个念头,道:“你要我成为情慾天王?”他不太愿意,左护法之位比四大天王要高,成了四大天王,岂非就是降级了? 姬求死笑了笑道:“你是否能回归圣教,还要教主以及右护法决定,我怎能私自让你成为情慾天王。” 陈不坏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道:“前辈的意思是?” 姬求死道:“情慾天王是你杀的,那么你就必须负责找人补全情慾天王的空缺。” 陈不坏露出恍然之色,问道:“前辈可有什么人选?” 姬求死道:“目下有两个人选。” 陈不坏鬆了口气,对於他来说,有人选就好办。 “他们是谁?” 姬求死道:“青魔手伊哭。” “青魔手”伊哭,兵器谱上排行第九。 陈不坏出道也有一段时间,曾在关外横行过一段日子,伊哭一向在关外活动,当初他曾想过找伊哭试剑,但那时候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到了何种地步,不敢一下子找这么厉害的高手,又因为伊哭神出鬼没,因此始终没有碰上。 不过,陈不坏对伊哭颇为了解,对此人有些不喜。 陈不坏问道:“还有谁?” 姬求死问道:“你对伊哭不满意?” 陈不坏淡淡道:“我不喜欢这个人,而且此人一向桀驁不驯,自高自大,未必肯加入魔教。” 姬求死也赞同,说道:“第二个人和伊哭也有些关係,是个女人。” 陈不坏脑海浮现一道身影,皱眉道:“蓝蝎子?” 蓝蝎子和伊哭是情人关係,曾有一段时间打得火热,但不知道什么缘故,或许是双反厌倦了对方,两三年前便已分开。 姬求死眼中闪过一抹讚赏之色,道:“不错,正是蓝蝎子,她虽然在《兵器谱》上没有排名,但也只是因为百晓生重男轻女,不排女人,否则她的排名定要在伊哭之上。” 陈不坏也承认这一点,根据前世的记忆,蓝蝎子的实力在伊哭之上。 姬求死声音继续传来道:“据我所知,你和蓝蝎子有些交情。” 陈不坏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淡淡道:“见过几面,她是个很有趣的女人。” 姬求死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直接道:“你有没有和她欢好过?” 陈不坏毫不意外,因此从姬求死促狭的眼神已看出他的意思,淡淡道:“不得不承认蓝蝎子虽然长相不好看,但身上有一种野性的魅力,十分诱人,不过我们二人没有欢好。” 姬求死皱眉道:“为什么,难不成她嫌弃你长得太丑了?” 这句话有些伤人,但显而易见是姬求死有意为之。 陈不坏长相不算英俊,但绝不算丑,而且自有一种与眾不同的魅力与气质。 陈不坏毫不在意,只有觉得自己丑或者样貌自卑的人,才会对这种话在意。 陈不坏淡淡道:“那倒不是,我们只是觉得现有的关係很好,若是再进一步,免不了要成为敌人。” 姬求死不懂,但也不再问下去,只是说道:“你可以从他们两种人挑选一个,成为情慾天王。” 陈不坏道:“这是交换条件?” 姬求死道:“不错,只要你答应,我便让你带丁白云、丁三娘离开。” 陈不坏沉默不语。 姬求死看了他好一会儿,又道:“你还可以接另一个任务。” 陈不坏当即问道:“什么任务?” 姬求死道:“杀一个人。” 陈不坏道:“谁?” 姬求死道:“圣教叛徒。” 陈不坏心头一动,想到一个人。 姬求死嘴角微笑,道:“看来你想到了?” 陈不坏道:“大欢喜女菩萨?” 姬求死道:“不错,正是大欢喜女菩萨,据我所知她在苗疆,你若答应接下这个任务,一样可以带丁白云走。” 陈不坏没有考虑对付大欢喜女菩萨,倒不是怕了大欢喜女菩萨,而是距离太远。 陈不坏问出一个疑惑,道:“只是答应就可以?” 姬求死道:“不错,只要答应就可以。” 陈不坏诧异道:“你们不怕我答应了便逃走?” 姬求死摇头道:“你既然想得到天魔宝典,便非回归魔教不可,更何况,有一个人已给你做了担保。” 陈不坏吃了一惊,心道:“难道老头子在魔教还有其他朋友?” 姬求死好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冷笑道:“司马老狗可没什么朋友,那个为你做担保的人和你师父一点干係也没有。”本想告诉陈不坏,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不坏脑海浮现一个人: 假丁白云。 担保的人是她么? 陈不坏收回思绪,作出决定。 雪地上,一辆马车飞奔。 赶车的车夫车技一流,始终行的稳稳噹噹。 车厢。 丁白云与丁三娘互相依靠著,仍旧有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虽然马车已走了一个多时辰,但仍旧不敢相信竟这么容易便脱身了。 丁白云几次拉开车帘,打开车门,望著一边喝酒一边赶车的陈不坏,一而再,再而三的確信这一切不是梦: 事实证明,这不是梦。 他们真的脱身了,陈不坏就在他们身边。 陈不坏又狠狠了一口酒。 他喝酒不是抵御严寒,也不是想喝,而是迫使自己忘记不好的记忆。 六七岁的时候,他就被迫赶车。 不赶车便会吃鞭子,司马超然有个特点: 一视同仁。 在他眼中,大人、小孩、猪狗牛羊,都是一样的。 也正因如此,陈不坏很早便学得一身厉害的车技,但他不喜欢赶车,能坐车的时候,绝不赶车,能骑马的时候,绝不走路。 可现在也只好赶车。 他们只有三个人,两个女人,而且丁三娘也不会赶车,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了。 抵达小镇后,陈不坏便找个车夫,让他代替自己赶车。 马车走走停停。 第三天正午时分,距离丁家庄也已不到十五里路。 然而车夫却在这个时候,將马车停了下来。 不是车夫自己想停,而是不得不停。 陈不坏一脸不悦,拉开车门,朝外看去。 只见十多匹马挡住道路。 陈不坏扫过马车上的那些人,脸色变了。 第三十九章、「一剑乘风」丁乘风 十三匹马、十三个人。 他们有两个共同特点: 一,剑。 十三人都佩戴长剑。 剑掛在马鞍上。 剑柄有红色、蓝色、紫色、黄色、金色、黑色、灰色等各种顏色,但剑鞘是白色的。 雪白的剑鞘。 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图案,可任谁也看得出这些剑鞘是统一製作出来的: 或许这些剑也是。 二,衣服。 十三人都穿著白色的衣服,左胸前有个剑的標誌,若仔细看能发现这其中还写著一个字: “丁” 江湖上,但凡有一丁点眼力的人,瞧见这两个特点中的任何一个特点,都应该明白他们的身份: 丁家庄。 除了丁家庄的高手,还有谁会穿这样的衣服,佩这样的剑呢? 陈不坏和丁白云很早便熟识,但丁家庄从长辈到同辈,无论男女老少,都反对丁白云与陈不坏往来。 到了后来,甚至已不只是反对,而是行为上严厉阻止。 正因如此,“白云仙子”丁白云和陈不坏虽然认识很早,但十多年下来,相聚在一起的时间,见过的次数並不算太多,有时候一年到头甚至连一面也见不上。 可丁白云生性倔强,再加上两人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缘分,纵然很多时候,没有刻意找对方,也总是能遇上。 丁家庄作为武林世家,並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势利眼。他们不许丁白云与陈不坏往来,有两个原因: 一,疼惜丁白云。 丁家庄所有人都將丁白云当做掌上明珠,捨不得丁白云吃一丁点苦,受一丁点委屈,在他们看来陈不坏无论性情长相还是行为习惯亦或者条件,都绝不算是良配。 二,陈不坏的身份。 丁家庄很早便知晓陈不坏的师父“杀戮王”司马超然的身份,他们甚至知晓司马超然乃魔教中人。 丁家庄屹立武林百多年,虽然一直以行侠仗义著称,这些年来家族也不知道诞生多少高手、侠客,但丁家庄却从参与江湖纷爭。 他们很清楚一旦丁白云与陈不坏扯上关係,那么必然会引来魔教,甚至可能引来其他势力。 他们不想让丁白云冒险,更不想让丁家庄冒险。 陈不坏见过丁白云的父亲,从他父亲那里早早了解他们的想法,他內心也很理解也很难认可丁白云父亲的说法,也答应丁白云的父亲不去主动找丁白云。 这些年来,陈不坏一直信守承诺,但还是和丁白云总是相见,丁家庄不少人对陈不坏非常不满,以为陈不坏撕毁承诺。 陈不坏见丁家庄一行人满脸怒容,脸色变了,內心或多或少有些尷尬,虽然自觉没有做什么事,但还是有一种心虚的感觉,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一位年纪二十七八,长相与丁白云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正用那如寒星的眸子望向拉开车厢的陈不坏,面色不善。 陈不坏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惊人的冷意与可怕的杀意。 陈不坏见过丁家庄不少人,但从未见过这个人,可从那一干人对这男子毕恭毕敬的態度以及丁白云低头心虚的神情,也大概猜到此人的身份: 丁家庄新起一代第一高手,丁白云的大哥,江湖人称“一剑乘风”的丁乘风。 从丁白云那里,陈不坏也不知道多少次听过丁乘风的名字,却从未见过一面。 他知晓丁乘风是丁家庄为数不多不反对,但也不支持丁白云和他在一起的人。 对这个从未见过一面的丁家庄少庄主,陈不坏还是颇有好感的,著实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上。 陈不坏深吸一口气,將车门完全打开,走了出去,站在车驾前,抱拳向眾人拱手,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微笑道:“你们总算来了。” 那男子见他如此从容不迫,神色悠然,不禁怔了一下,紧接著身上发出更可怕的杀气。 那男子道:“你就是陈好?” 陈不坏脸上笑容一僵,扭头瞥了丁白云一眼。丁白云刚抬起头,正好与陈不坏目光对视,脸上露出不好意思之色,嘴巴嘟了嘟,又將脑袋低了下去。 她知道陈不坏不喜欢陈好这个名字, 陈不坏咳嗽一声,道:“不错,我就是陈不坏,大哥可是『一剑乘风』丁乘风,我常常听白云提起你。” 那男子冷冷道:“我不是丁乘风。” 陈不坏愕然:“不是?” 那男子道:“不是,你若不信可以问丁白云。” 陈不坏扭头望向丁白云,只见丁白云面上露出惊讶之色,显然很奇怪。 陈不坏更加肯定他正是丁乘风。 可为什么丁乘风不承认自己是丁乘风呢? 这时候,那男子的声音响起道:“白云,我不是丁乘风是么?” 丁白云当然知道他是自己的大哥丁乘风,但很奇怪他为什么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丁白云自小对丁乘风这位大哥既尊敬又畏惧,见他这么说了,也只好点头道:“你不是丁乘风。” 丁乘风满意点了点头,向陈不坏道:“你听清楚了么?” 陈不坏虽然还是很疑惑,但点了点头道:“听清楚了,阁下不是丁乘风,那阁下怎么称呼?” 丁乘风淡淡道:“我是杀丁乘风的人,你是不是要阻止我杀丁乘风?” 他的声音很冷,给人一种利剑的感觉。 陈不坏本来还奇怪他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是丁乘风,这下方才明白。 陈不坏心道:“这傢伙定是看白云和我在一起,內心不爽,想要找法子教训我一顿。”內心觉得很冤枉,可知晓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咳嗽一声道:“我是否阻止你杀丁乘风,不由我决定。” 丁乘风剑眉一扬,道:“由谁决定?” 陈不坏抬手一指,道:“她。” 指向的正是丁白云。 丁乘风望向丁白云道:“如果有人要杀你哥哥,你会不会阻止?” 丁白云也不是笨人,明白丁乘风就是变著法子找陈不坏麻烦,忍不住道:“大哥,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丁乘风淡淡道:“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丁白云心中暗嘆了口气,道:“我当然不会让任何人杀我大哥。” 丁乘风望向陈不坏,道:“你听到了么?” 陈不坏道:“我听到了。” 丁乘风道:“你的答案是什么?” 陈不坏道:“我已说了,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她既然要阻止,那么我自然也要阻止,我是不允许你杀丁乘风的。” 丁白云內心既甜蜜又担心。 这两个男人都是对她非常重要的人,她不希望他们受到一丁点伤害。 丁乘风嘆了口气道:“看来我们之间只有一战了。” 陈不坏苦笑点头道:“好像是的。” 丁乘风忽地一阵清风般从马背上落下。 剑本来在马鞍上。 但他飞起来的手,便已来到他的手中。 他双脚落在雪地,然而鬆软的雪地却没有任何凹陷,身体好似一片树叶般的轻。 这么高明的轻功,天下间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丁乘风道:“请吧。” 陈不坏沉默了一下道:“可不可以等一等?” 丁乘风冷笑道:“你怕了?” 陈不坏道:“我有些话要和白云说。” 丁乘风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可以,但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我不但要杀丁乘风,还要杀丁白云。” 陈不坏头点了点,然后又进了马车。 车门关上。 丁白云扯著陈不坏的衣袖,一脸焦急道:“你打算怎么办?” 陈不坏双肩一耸,无奈道:“大舅子要试探妹夫的本事,我还能怎么办呢?” 丁白云白了他一眼,但知道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道:“你打算怎么办?” 陈不坏问道:“你想我怎么办?” 丁白云眼中露出戒备,每当陈不坏说这种话,必然会提出条件。 丁白云以前定会將话题打止,可这一次不行。 丁白云心想:“真是个爱占便宜的傢伙。”沉吟一会儿,道:“你能不能输给我大哥?” 脸上一红,知晓这么做很不公平。已做好陈不坏不答应的准备。 陈不坏声音很快传来道:“老头子临死之前告诉我,让我不要辜负他的威名,你让我败给你大哥,这让我很难办。” 丁白云心头一沉,但很能理解,正要说话,这时候陈不坏的声音又传来道:“不过,为了你,我可以败一次,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丁白云眼睛一亮,头又抬起来,戒备道:“你要我答应什么?” 陈不坏靠了过去,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丁白云俏脸通红,咬著银牙,看上去隨时要揍陈不坏。 这一刻,她明白一件事: 陈不坏其实並不太在意胜负,先前那么说,只是为了让她愧疚,从而理直气壮提出非分之想。 丁白云深吸一口气,道:“假若我要你胜呢?” 陈不坏毫不犹豫道:“你要我胜,我当然会尽力取胜,只不过。” 丁白云见他又卖关子,对著他腰间软肉掐了一把,嗔道:“赶紧说。” 陈不坏道:“我担心一个不小心伤了你大哥。” 丁白云眼睛睁大,一脸怒容道:“你敢!” 陈不坏道:“我当然不敢,但我没有信心,你也知道饮血剑是一口凶煞之剑,一旦施展威力不好控制。” 丁白云也不得不承认。 她曾多次拔出饮血剑,每一次握住的时候,都觉得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影响,以至於杀气大盛。 丁白云知道自己不付出一点代价是不行的。 丁白云道:“怎样才能让你有信心呢?” 陈不坏指了指自己的唇。 丁白云脸上一红,恶狠狠將他推开,咬著牙道:“我若不呢?”心中暗骂陈不坏可恶。 陈不坏又靠了过来,商量道:“要不我主动?” 丁白云正想答应,这时候陈不坏声音传来道:“我觉得还是主动好一点,有一种征服的感觉,难道你不想征服我么?” 丁白云脑子转动,做出决定。 一把勾住陈不坏脖子,拉了过来,狠狠吻了上去,然后一脚踢开,身子背了过去,咬著牙道: “滚吧。” 这一刻,她不仅脸红了,脖子也红了。 陈不坏笑了笑,整理好衣服,打开车厢大门,走了出去。 丁三娘一直强忍,这一刻,终於忍不住了,咬著牙道:“小姐,你又上当了。” 丁白云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低著头,望著自己的双脚,可脑海想著刚才那一吻以及陈不坏在她耳畔说的无耻话语。 越想越害羞,越想越生意,拳头锤在铺著棉布的长凳上,狠狠道:“真是个混蛋。” 丁乘风望著伸了个懒腰的陈不坏,不满道:“你们说了什么?” 陈不坏苦笑道:“白云告诉我,让我小心一点,別被你打死了。” 丁家弟子不约而同笑了,那是嘲笑。 丁乘风觉得丁白云不会说这种话,但这个时候已懒得再多想,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教训这小子。 第四十章、剪刀石头布 昨天清晨,雪已停。 但雪没有化。 一片银白的空地上,一场决战即將爆发。 “白云仙子”丁白云本来呆在车厢,但因为担心这两个在她生命中都格外重要的男人出事,第一时间下了马车,与丁家庄弟子在不远处观战。 丁三娘前后朝丁白云看了三四次,但丁白云全然没有察觉。丁三娘嘆了口气,只好默默忍耐著。 原来丁白云一只手死死抓著丁三娘的肩膀,丁三娘有些吃痛,可见小姐如此专心致志,不愿打搅。丁三娘心中暗嘆陈公子在小姐心中地位可真重。 丁乘风、陈不坏一直在走。 丁乘风脚步停下。 陈不坏也停下脚步。 丁乘风扫了一眼这片被白雪覆盖的空旷地面,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陈不坏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是个决斗的好地方。” 丁乘风道:“你有什么觉得不公平的地方么?” 虽然丁乘风下定决心要教训陈不坏,但他是个骄傲的人,不屑於占便宜。 陈不坏眼中露出一抹讚赏之色,头摇了摇,道:“没有任何地方不公平,只不过我有个疑问。” 丁乘风剑眉一扬,道:“什么意思?” 陈不坏道:“是你先出手,还是我先出手。” 丁乘风一怔,想不到他的疑问居然是这个,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淡淡道:“这有什么区別么?” 陈不坏道:“我一直认为先出手的人占便宜。” 丁乘风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先出手便是。” 他不喜欢占人便宜,但他不在意被人占便宜,因为他自信。 陈不坏摇了摇头道:“我虽然不喜欢被人占便宜,但也不喜欢占人便宜。” 丁乘风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陈不坏非常郑重道:“我们在交手之前,必须用一个公平的方式决出谁先出手。” 丁乘风眉毛又皱了一下,虽然他聪明绝顶,却也想不出陈不坏在搞什么名堂。 丁乘风又看了陈不坏好一会儿,只见陈不坏神色郑重,似乎將其当做无比神圣的事情对待,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深吸一口气,道:“你想怎么样?” 陈不坏道:“这世上公平的方式並不多,而且不少公平的方式都很复杂,简单的公平方式我只想到两种。” 丁乘风道:“那两种?” 陈不坏右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件物事: 一颗骰子。 陈不坏道:“这颗骰子有六个面,一二三小,四五六大,我们一人选择大,一人选择小,然后找个人来拋,谁猜中那么谁先出手。” 丁乘风眼中火光一闪,沉声道:“你是认真的?” 陈不坏道:“当然,难道你认为这不公平?” 丁乘风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公平的方式,冷冷道:“你想让谁拋骰子?” 陈不坏道:“其实无论谁拋都一样,只要我们不告诉那个人我们选择是大还是小。” 丁乘风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忽道:“我可以请我的人拋么?” 陈不坏毫不犹豫道:“可以,但我觉得可以请丁白云拋。” 丁乘风冷笑道:“为什么要请她?” 陈不坏道:“你有没有听过美人如玉剑如虹这句话?” “那又如何?” 陈不坏悠悠然道:“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战,若是缺少了女人的参与,岂非少了几分故事性,你觉得呢?” 丁乘风脑子快速转动,实在不清楚这小子搞什么鬼,沉默了一会儿,道:“第二个公平的法子是什么?” 陈不坏道:“第二个法子则更简单,你有没有玩过剪刀石头布?” 丁乘风脸上冒出火光,一字一句道:“你想用剪刀石头布决定这件事?” 他觉得这场决斗似乎变得很儿戏。 陈不坏头点了点,道:“越是简单的方式,越是公平,剪刀石头布这个游戏虽然简单,但很公平。你可以选择一局定胜负,也可以选择三局定胜负或者五局,我都可以。” 丁乘风冷笑道:“假若我都不选呢?” 陈不坏道:“也可以,不过我们到底谁先出手呢?” 丁乘风冷冷道:“我可以让你先出手。” 陈不坏摇头道:“我说过,我不喜欢別人占我便宜,但我也不喜欢占人便宜。” 丁乘风冷笑道:“恰恰相反,我很喜欢別人占我便宜,所以我们之间可以抵消。” 这个时候他已明白陈不坏这么说有两个原因: 一,不想和他交手。 二,不让丁白云担心。 他们距离丁白云等人不远,虽然声音不大,但丁白云等人还是听得到的。 丁白云的確听到了。 丁白云本来很担心,但听到这两人的交谈,非但也不担心,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能清楚感觉到,陈不坏不是將这场决斗当做决斗,而是当做一场游戏。 所以,她知道这场决战不会出现他担心的事。 丁三娘也鬆了口气,趁机將手从小姐手中抽了出来。 丁三娘本来也有些担心,但这一刻,脸上露出了笑意,对丁白云小声道:“小姐,你要不要上去拋骰子?” 丁白云有些意动,但还是拒绝了。 她拒绝的原因很简单: 担心大哥丁乘风生气之后,狠狠找陈不坏的麻烦。 这时候,陈不坏的声音又传来。 只听陈不坏道:“你喜欢被人占便宜?” 丁乘风道:“不错,所以你可以出手了。” 陈不坏看了丁乘风一会儿,道:“你既然喜欢別人占便宜,那么可不可以认输?” 丁白云、丁三娘呆住,其他丁家庄弟子也都呆住。 丁乘风也怔住。 他们脑海闪现同一句话: “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丁乘风怒道:“你说什么?” 只见陈不坏异常诚恳道:“你既然喜欢吃亏,而我又不想输,那么你乾脆认输,岂非对双方都有好处。” 丁乘风盯著他,只见他神色诚恳,好似刚才的那番话是发自肺腑。 这是丁乘风第一次瞧见陈不坏。 丁乘风忽然明白妹妹丁白云为什么会痴迷这个傢伙,儘管对这人没什么好感,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傢伙身上有一种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的独特魅力。 虽然双方是对手,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颇为有趣。 陈不坏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正要说话。 这时候,丁乘风声音响起道:“你將骰子丟过来。” 陈不坏不解道:“为什么?”手一拋,还是將骰子丟了过去。 丁乘风道:“我要看一看这骰子是不是真的骰子?”话音落下,骰子已在手中。 这是真的骰子,没有动手脚。 陈不坏见他確认了,道:“你打算用骰子决定谁先出手?” 丁乘风道:“不错,你准备好了么?” 陈不坏点头,道:“我选择大。” 丁乘风冷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不坏一怔,道:“你的意思是?” 丁乘风道:“我要用这个骰子对付你,若你能及时出剑,便是让你先出剑。” 话音刚一落下,丁乘风便將骰子打了出去。 丁乘风不想再和这个傢伙胡搅蛮缠,直接出手,开启这场决战。 第四十一章、比武 丁乘风手一挥。 骰子往前飞出,即將打至,只听咔嚓一声,忽地一分为六,变成六个骰子。这六个骰子的形状大小甚至重量都几乎一样,由此亦可以看出丁乘风这看似隨意的一击,其实非比寻常,十分了得。 骰子一分为六的同时,轨跡也发生变化。 原本骰子是打向陈不坏胸膛的,现在却已不是。 “一”点的骰子,朝陈不坏的小腹打去。 “二”点的骰子,往陈不坏左肩击去。 “三”点的骰子,向陈不坏的右肩攻去。 “四”点的骰子,对陈不坏的咽喉飞去。 “五”点的骰子本要击向陈不坏的胸膛,但忽地一个斜掠而起,然后俯衝而下,打向陈不坏的天灵盖。 最厉害的还是“六”点的骰子,这骰子竟绕了个半圈,击向陈不坏背心。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六个骰子,几乎是同一时间打至。 换而言之,骰子一分为六,轨跡发生变化的同时,速度也发生变化,有的加快,有的维持原本的速度不变,有的减速,否则绝不可能同一时间打至。 丁家庄眾人、丁白云、丁三娘无不动容,丁乘风看似隨意的一击,却是江湖上大部分人穷极一生也做不到的。其运气发劲手法之妙,虽然算不上举世无双,但也可以称得上妙绝武林,罕有能比。 丁白云双手握紧,神经紧绷,暗忖:“这混蛋能否应付下来呢?” 答案: 能。 陈不坏立时出招。 没有拔剑。 而是出手: 左手。 只见陈不坏左手隨口一划,那六枚骰子就好像乳燕归巢一般,自行改变轨跡,飞入他的手心,然后“嗤嗤”之声不止,如拉满弓弦的箭,朝丁乘风飞去。 “一点”骰子打小腹。 “二点”骰子攻左肩。 “三点”骰子击右肩。 “四点”骰子射咽喉。 “五点”骰子落头顶。 “六点”骰子飞后心。 这六枚骰子非但攻向丁乘风身体部位与陈元分毫不差,而且也是同一时间打至的。 眾人无不动容,谁也没有想到陈不坏会如此破招与反击,谁也没有想到陈不坏一出手便展现出如此惊人的身手,实力似乎不在丁乘风之下。 原本对丁乘风信心十足的丁家庄眾人,不禁生出担忧。 丁白云心情最为复杂,见陈不坏接下大哥的招式,刚鬆了口气,见陈不坏的反击,又对大哥丁乘风担心起来。 一颗心七上八下,始终无法平静。 丁白云真想立马晕过去,以免承受这种担惊受怕的苦楚,可是做不到。 丁乘风见飞来的骰子,双眼发出精光,低喝一声:“好。” “好”字声音说完,方才拔剑。 “好字”语音落下,剑已刺至陈不坏的胸前。 好快的一剑。 陈不坏瞳孔收缩,他知道丁乘风剑法好,却没有想到竟好到这种地步,这一剑的速度竟不比郭嵩阳的嵩阳铁剑逊色一分。 陈不坏暗道:“还是低估他了,他的武功剑术非但胜过胡不归,而且几乎可比肩郭嵩阳。”內心不敢有丝毫大意。 “呛” 右手握住剑柄,饮血剑拔出。 江湖上知道饮血剑的人,都清楚饮血剑一旦出鞘,必会见血,甚至曾很长一段时间,一旦出鞘,就会死人,而且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因此,饮血剑,也被称作“人屠剑”、“杀神剑”。 据说,这几乎是江湖上杀人最多的一口剑。 现在饮血剑已出鞘,这一次是否会有人流血,是否会死人呢? 丁白云嘴里发出惊呼,面上满是忧虑。 她是江湖为数不多曾拔出饮血剑的,知晓这口剑有一种可怕的魔力,能提升人的杀性,改变人的性情。 她恶狠狠想道:“陈不坏,你可还记得自己的承诺?若是伤了我大哥,我绝不会放过你。” 就在她的心中浮现这个念头的剎那,瞧见一件事,长长吐出一口气,知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只见陈不坏拔剑。 他和许多人一样,右手拔剑。 但只是拔剑,而没有出剑。 面对丁乘风气势汹汹的一剑,陈不坏一剑迎了上去。 那不是真正的剑,而是剑鞘。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的: 丁乘风那快如闪电的一剑回到了剑鞘。 不是他自己的剑鞘,而是陈不坏的剑鞘。 这一幕不仅让在场之人呆住,就算丁乘风也一怔。 丁乘风一剑出手,脑海想到种种对手应付他这一剑的招式,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用剑鞘收了他的剑。 丁乘风与人交手也不知道多少次,却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 丁乘风內心惊讶的同时,也不禁讚嘆陈不坏的天马行空: 这种对敌方式,是任何人都传授不了的。 战斗没有结束。 丁乘风虽然怔住,但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他再度发剑,使出自创的听风剑法,一连攻了七七四十九剑。 丁乘风只有一口剑,剑已被剑鞘套牢,如何发剑? 能。 剑鞘。 丁乘风將剑鞘当做剑。 剑鞘的用途只是用来藏剑的,但丁乘风却將其当做剑来用,而且威力不比任何一口神兵利器来的差。 陈不坏本想收了丁乘风的剑之后,说几句客套服软的话,然后言和。他知道自己不能杀伤丁乘风,否则丁白云定会恨他一辈子。 陈不坏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但不能不在乎这个从小便给予他帮助的青梅想法。 结果: 计划破灭。 丁乘风以剑鞘为剑,陈不坏不得不发剑。 饮血剑出手,化作一团內藏血云的白云,迎上丁乘风的剑。 二人激烈交手。 丁乘风一共刺出一百七十九剑。 没有第一百八十剑。 因为就在他要刺出第一百八十剑的时候,陈不坏的饮血剑也一头扎进他那用来当剑使的剑鞘。 剑入剑鞘,剑便被锁死。 可同样,剑鞘也被锁死。 眾人看到不可思议的画面: 陈不坏的剑,在丁乘风的剑鞘中。 丁乘风的剑,在陈不坏的剑鞘內。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呆住了。 丁乘风也怔住了。 他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只见陈不坏一脸笑意望著他道:“丁兄,到此为止吧。” 丁乘风剑眉一扬,冷冷道:“你以为你贏了?” 陈不坏摇了摇头道:“丁兄剑法高明,我想取胜,难度极大,但我们不能再打下去了。” 丁乘风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一,右臂有伤,再交手下去,旧伤恐怕会復发,而丁兄乃武林三大世家丁家庄的少庄主,相信应该不会捡这个便宜。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丁乘风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刚才交手的时候,他便已发现陈不坏的右手有问题。 那是李寻欢小李飞刀所留下的伤,迄今未好。 丁乘风道:“还有什么原因?” 陈不坏目光朝丁白云望去,无奈摇头道:“白云因为太紧张,已晕倒了。” 丁乘风脸色一变,转头朝丁白云望去。他一向最疼爱这个妹妹,不希望丁白云有任何危险。 目光望去,只见丁白云卓立雪地,双眼茫然,那里有晕倒的跡象,不过下一秒,只见丁白云眼珠子一转,然后直挺挺朝后倒了下去,似乎真的晕倒了。 丁乘风目光冷冽如刀,望向陈不坏,內心有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话:“你很好。” 陈不坏微微一笑道:“白云晕倒了,我们下次再交手吧。” 刷的一声。 剑鞘与剑同时拔出,然后收入鞘內。 大步朝丁白云走去。 陈不坏一把抱起丁白云,朝马车走去。 丁乘风卓立原地,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陈不坏的背影,內心真有一种衝上去捅死这傢伙的衝动,不过这一战下来,也不得不承认对陈不坏的恶感减少了许多。 丁乘风心道:“这傢伙真是小妹的良人么?” 刚一上马车,丁白云便醒了。 她当然是假装晕倒的。 陈不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没好气道:“反应怎么这么办,难不成想我死在你哥哥剑下,当个俏寡妇?” 丁白云脸颊一红,用力將他推开,嗔道:“混蛋,我们还没有成亲哩。” 陈不坏扑了过去,將她压在身下,低头亲了口,似笑非笑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呢?” 丁白云刚说完便后悔,知晓这傢伙定会见缝插针,果不其然。感受到这个男人嘴里吐出的热气,只觉得一阵眩晕,不敢瞧他那火热的眼睛,双手用力推拒,叫道:“赶紧给我起来,否则我叫哥哥杀了你。” 陈不坏嘿嘿一笑道:“还记得你的承诺么?” 丁白云脸更红了,咬著牙道:“什么承诺,我不知道,別胡说八道了,赶紧起来,否则我要叫人了。” 陈不坏冷哼一声,正要让丁白云见识他的厉害。 就在这时,丁乘风的声音自外面传来道: “白云,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陈不坏、丁白云动作一僵,赶紧分开。 丁白云赶紧將衣裳整理好,正要出去见哥哥的时候,却被陈不坏拉住。 丁白云嗔道:“赶紧放手,我们的事等下再说。” 陈不坏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趁火打劫么?你若不给我一丁点甜头,我是不会让你出去的。” 丁白云恨得牙痒痒,可没有法子,双手搂住陈不坏的脖子,亲了他一口,然后狠狠推开他,恨恨道:“可以了吧?” 陈不坏头点了点,挥手道:“找去找回。” 丁白云轻哼一声,便要拉开车门,可不知为何又回来了,在陈不坏诧异的眼神中,一把抓住他的左手,然后在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对他露出一个报復性的笑容,方才拉开车门离开。 陈不坏一边揉著受伤的手臂,一边望著丁白云离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道:“真是个凶残的女人。”他身体靠在车壁,脑袋枕著双手,心中浮现一个人。 也是个女人。 第四十二章、魔教东征 丁白云刚离去,陈不坏便想起一个人: 蓝蝎子。 魔教规矩极严,地位升迁,需要层层考核与选拔,一旦查出任何不对劲之处,秉持寧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 除此之外,如左右护法、四大天王、四大公主这些高位,一向专门培养,大都从內部挑选,极少从外界聘请高手,直接晋升四大天王、四大公主、左右护法的位置。 近三百年来,登上四大天王、四大公主的位置的外界之人,一共也不过十九人罢了。 其中四大天王的十一人,四大公主的八人。 由此可见,外界之人,加入魔教之后,成为四大天王、四大公主是何等艰难。 蓝蝎子实力比起“青魔手”伊哭、“东海玉簫”玉簫道人只强不弱,自然有资格取代玉簫道人,成为新任的四大天王之一的“情慾天王”。 但是,魔教为何罕见打破这个管理,聘请外界高手,登上情慾天王的位置呢? 陈不坏左右思想,只想到一个可能: 魔教东征。 除了魔教东征,大肆扩张地盘以外,也只有教內发生內斗,方才会聘请外界顶尖高手加入魔教。 后者可能性不大。 根据“杀戮王”司马超然所言,新任魔教教主,非但可能是魔教百年来最惊才绝艷的雄主,而且三百年来,比得上他的也寥寥无几。 这样一个雄主执掌魔教,自然可震慑群魔。 陈不坏觉得只有第一种可能: 魔教东征。 大概在十一二年前,在沈浪、熊猫儿等一眾名侠的说服与统辖下,关外各大势力联合起来,发动一场足以载入江湖史册的“群雄西征”。这场“群雄西征”,针对的正是实力极度强盛,有机会一统关外的魔教。 此际,魔教虽然高手如云,才俊无数,然而也抵不过各大势力的联手,更挡不住已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名侠”沈浪,节节败退,溃不成军。若非沈浪等人无意赶尽杀绝,魔教恐怕就不得不退回昔年的龙兴之地极西之土。 即便如此,此战过后,实力强大的魔教亦是元气大伤,后来再加上“杀戮王”司马超然、大欢喜女菩萨等人先后背叛魔教,实力更是进一步削弱,不得不休养生息,恢復元气。 虽然这近十年的休养,魔教已恢復部分元气,又有了雄霸天下的势力,然而关外却也崛起了不少极厉害的势力。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 神刀堂。 近几年来,神刀堂在“神刀无敌”白天羽、“一刀倾城”白天勇的率领下,势力快速扩张,隱约已成为关东第一大势力,似有席捲关外,一统江湖之趋势。 魔教想要东征,就必须应付神刀堂等麻烦,这个时候自然需要一些顶尖高手加入。 陈不坏心道:“据老头子所说,昔日的情慾天王也不是玉簫道人,看来玉簫道人也是近十年拉拢加入魔教的,如今拉拢蓝蝎子和玉簫道人的情况恐怕也差不了多少。看来关外武林很快便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想到这里,陈不坏心情沉重。 对於称霸江湖这种事,他真是半点兴趣也没有,只是想得到《天魔宝典》,修炼其中可提升“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威能的武学,以击败“小李飞刀”李寻欢。 可想要加入魔教,就不得不邀请蓝蝎子、伊哭这二人其中之一,看来似乎也不得不捲入接下来的血雨腥风之中。 陈不坏左手揉捏额头太阳穴,暗道:“蓝蝎子这个女人虽然生性风流,但和我交情也算不错,真要將她拉入这摊浑水么?要不拉拢『青魔手』伊哭算了,虽然这傢伙很不好搞。”內心颇为意动。 就在这时,“砰砰”敲门声响起。 丁三娘声音传来道:“赶紧出来,大少爷要见你。” 丁三娘和陈不坏相处久了,也知晓陈不坏一向没有架子,因此也不怎么守丁家庄的规矩,在陈不坏面前没什么规矩,大呼小叫的次数著实不少。 陈不坏思绪收回,拉开车门,下了马车,伸手捏了捏丁三娘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笑眯眯道:“你这小奸细,刚才你向丁乘风说了什么?” 原来陈不坏抱丁白云进入马车的时候,正要一同离去的丁三娘被丁乘风叫住,询问了好一会儿一路上发生的事情。 丁三娘眼珠子乱转,脸上很红,显然有些心虚,抿了抿嘴唇,似乎想到什么,抬起右手一指道:“就算我不说,小姐也会说的,你是知道的,小姐在大少爷面前向来什么是也瞒不住。” 陈不坏顺著丁三娘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丁乘风、丁白云在一颗树下交谈,目光时不时朝他的方向望过来,显而易见是在谈论关於他的事。 陈不坏对丁白云相当了解,知晓丁白云最信任的便是丁乘风,自然也如丁三娘所说,不会对丁乘风隱瞒什么。 陈不坏嘴里吐出一口气,又捏了捏丁三娘的脸蛋,方才大步走去。 就在这时,只见丁乘风、丁白云交谈完毕,丁白云朝他的方向走来。 两人即將擦身而过的时候,一把抓住丁白云的手,將其往怀中一带。没有任何防备的丁白云直接扑进陈不坏怀中,耳畔声音响起道:“你和你哥哥说了什么?” 丁白云本来下意识搂住陈不坏的虎腰,听到这句话,心下一激灵,猛地想起丁乘风还在,双手在陈不坏胸前一按,將他推开,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凶巴巴道:“关你什么事!”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扭头衝著陈不坏又说道:“好好说话。” 陈不坏心头一动,暗道:“难道一直不偏不倚的丁乘风得知我救了白云,选择支持白云和我在一起。”身子一转,就见丁乘风脸色铁青,眼睛冷光四射,朝他看来。 陈不坏当做没有瞧见,在丁乘风那杀人的目光中,来到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丁乘风內心十分不悦,从刚才丁白云熟练拥抱陈不坏的动作,由此可见,那已不是第一次。一想到二人不知道进行到那里一步,便一阵头大。 他的涵养甚好,若非如此,这一刻已拔剑。 可即便如此,丁乘风还是好一会儿,才让情绪平静下来。 丁乘风本有很多话想说,但看到妹妹和这少年亲密的样子,便没什么话了。 丁乘风冷冷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陈不坏道:“你问。” 他的態度很好,这不是畏惧丁家庄为武林三大世家的威名,也不是忌惮丁乘风的绝世武功,而只是给丁白云面子,让其不要难做。 丁乘风见他態度不错,火气小了一些,道:“魔教为什么要对付白云?” 陈不坏心头一沉,暗道:“看来三娘、白云什么事情都告诉他了。”立刻回答道:“因为他们要对付我。” 丁乘风道:“他们又为什么放了白云?” 陈不坏回答的更快:“因为我答应帮他们做一件事,所以他放了白云,当然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把握应付我。” 丁乘风相信他的话,先前交手,陈不坏只用了左手便能和他战个平手,假若右手康復,实力真不知道到何等地步,心中暗嘆:“难怪这傢伙敢挑战李寻欢。”面上一点也不將內心的情绪表现出来。 丁乘风没有给陈不坏任何喘息的时间,紧接著道:“你答应他们什么事?” 陈不坏发现他的眸子死死盯著他,似乎想要捕捉什么,略作沉默,说道:“我答应帮他们找个人加入魔教,成为情慾天王。” 丁乘风道:“那个人是谁?” 陈不坏心道:“看来白云什么都告诉你了,那么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不如落个好印象。”说道:“有两个人选,蓝蝎子、伊哭。” “你偏向哪一个?” 陈不坏道:“蓝蝎子。” “为什么?” 陈不坏道:“因为蓝蝎子虽然风流好色,但並不弒杀,纵然她加入魔教,成了情慾天王,危害也不会太大。”这是他的真心话,而关於这一点,他也没有告诉丁白云。 丁乘风道:“你是不是已加入魔教?” 陈不坏摇头道:“还没有,我师父是魔教叛徒,我若想加入魔教,需引荐蓝蝎子,方才可以。” 丁乘风冷哼一声道:“你为什么加入魔教?” 陈不坏道:“我修炼的是『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据我师父所说,『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还一门进阶功夫,而这门功法在《天魔宝典》之中,我若想修炼,非得加入魔教不可。” 丁乘风道:“你为什么要得到《天魔宝典》?” 陈不坏心道:“那丫头真是什么都说了。”没有迟疑,继续道:“因为我要击败李寻欢,先前一战,我败给了他,除非实力再一次提升,或者使用阴谋诡计,否则我没法子击败他。” “你不愿使用阴谋诡计?” 陈不坏摇头道:“对其他人我可以这么做,但李寻欢不行,对付他这样的人,我必须堂堂正正。” 丁乘风同意他的说话,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终於点了点,冷冷道:“你很诚实,不过我更佩服你的聪明。” 陈不坏道:“哦?” 丁乘风道:“你是不是已猜到白云將你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了?” 陈不坏没有否认,心道:“假若不知道,我又怎会全部告诉你。” 丁乘风声音继续响起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陈不坏道:“什么事?” 第四十三章、司马超然之墓 丁乘风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陈不坏道:“什么事。” 丁乘风道:“我知道蓝蝎子在哪里。” 陈不坏心头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消息。 蓝蝎子四海为家,没有固定居所,想找到她绝不是容易的事。关於这一点,简直比说服蓝蝎子加入魔教还要更加困难。 陈不坏很快恢復冷静,因为他感觉丁乘风不会这么轻易告诉他。 陈不坏道:“她在哪里?” 丁乘风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陈不坏暗道:“果然,难道丁白云喜欢和我討价还价,是跟丁乘风学的?真是个可恶的傢伙。”深吸一口气道:“你想我答应什么?” 丁乘风嘴角飘出一抹笑意。 丁乘风不笑的时候很冷酷,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是陈不坏第一次瞧见丁乘风真正的笑。 丁乘风道:“我要你知道消息之后,立马离开丁家庄的地盘。” 此地距离丁家庄还有十五里,丁家庄的地盘是方圆三十里,换而言之,陈不坏得知消息,必须再退十五里,方才算是离开丁家庄的地盘。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立马离开丁白云。 陈不坏心道:“难道白云领悟错了,这小子仍旧反对白云和我在一起,亦或者说这是一次考验。”心念急转,最终做出决定。 陈不坏道:“可以。” 丁乘风一怔,脸上笑容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丁乘风道:“你答应了?” 陈不坏道:“不错。”他发现丁乘风眼中露出的失望之色,心道:“看来这只是他对我的考验。” 事实也正如陈不坏推测那样,这只是一次考验。 丁乘风內心为妹妹不值,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能儘早让白云看穿他的真面目。”他向来言出必行,自然也没有未必承诺。 丁乘风强压火气,说道:“你知不知道迷情坊?” 陈不坏感知他语气比先前更冷漠了,明白他已生气,但装作不知道,淡淡道:“据我所知,这是关外最大的风月之地,蓝蝎子在迷情坊?” 丁乘风道:“你觉得不可能?” 陈不坏想了想道:“那倒不是,迷情坊非但招待男人,也招待如蓝蝎子这般用钱的客人,我第二次和她碰上,是在迷情坊附近的小酒铺。” 丁乘风冷哼一声道:“我是在七天前遇上的,你现在动身,或许她还在那里。” 陈不坏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大公子,我与白云告別之后,立马动身。” 丁乘风本想阻止,但想到他对妹妹的救命之恩以及妹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答应了。 丁乘风望著陈不坏大步离去,上了马车。 没过多久,便出来了,在丁三娘耳畔说了什么,丁三娘怔了一下,朝丁家庄眾人走去,然后牵来一匹马。 只见陈不坏接过韁绳,纵身上马,然后飞驰而去。 丁乘风將这一切看在眼中,嘴角冷意更浓,心道:“这对白云来说也是好事,长痛不如短痛。”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想法发生改变。 陈不坏虽然走了,却不是一个人走的,竟將丁白云也带走了。 丁乘风呆了好一会儿,方才望向稟告消息的丁三娘、 丁乘风吸了口气,道:“他有说什么?” 丁三娘本来有些畏惧,听大少爷说话,暗暗鬆了口气,赶忙道:“陈公子说,为了表示感谢,两日会送小姐回庄。” 丁乘风点头道:“白云呢,他说了什么么?” 丁三娘道:“小姐请大少爷不必担心。” 丁乘风又深深吸了口气,终於忍不住骂道:“真是个混蛋。” 健马飞奔。 马背上,丁白云搂著陈不坏的粗腰,时不时挠他一下,抱怨道:“你真是个混蛋,好好和大哥说话不行么?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大哥定会更討厌你了。”想到回去之后,大哥的態度,便一阵心慌。 陈不坏嘿嘿一笑道:“我不是答应他的话离开了么?他又没说我不许带你走。” 丁白云见他这么得意,忍不住又在他腰上抓了一把,狠狠道:“我和他说好了,纵然你拒绝知晓蓝蝎子的消息,他也会在看你救了我的份上,告诉你关於他的消息,而且还会贏得他的好感,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陈不坏微微一笑道:“你以为你大哥真的討厌我么?” 丁白云诧异道:“难道不是么?” 陈不坏摇了摇头道:“他当然不討厌我,甚至还会觉得你喜欢我是对的。” 丁白云更惊讶了,道:“这是为什么?” 陈不坏指了指自己的脸,道:“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丁白云真是恨死这傢伙,明知道她著急想知道,居然还乘机占她便宜。 “好,我亲你。” 陈不坏余光瞥见丁白云嫣然一笑,心叫不妙,然而已来不及。只见丁白云忽然张嘴,在他的后背狠狠咬了一口。 丁白云得意洋洋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陈不坏苦笑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你咬了我多少次?” 丁白云道:“三十三次。” 陈不坏一怔,扭头看向她:“你知道?” 丁白云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打算在你身上咬三百六十五次。” 陈不坏诧异道:“为什么要咬三百六十五次?” 丁白云道:“因为我觉得在我辞別人世的时候,顶多只能咬三百六十五次。”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便是我要和你白头到老。 陈不坏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心头涌过一股暖流,但故意撇了撇嘴道:“你这个的表白可真是恐怖啊。”话音未落,又被咬了一口。 丁白云气哼哼声音传来道:“你不同意我立马咬死你。” 陈不坏当然只能同意,但內心明白自己是做不到的。 因为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回家。 丁白云又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大哥不会討厌你?” 陈不坏也没有隱瞒,说道:“假若我和魔教没有半点关係,他大概希望我老实一点,但我和魔教扯上关係,他当然希望我狡猾一点,否则他妹妹岂非就成寡妇了?” 丁白云不信。 然而,事实正是陈不坏所说这般。 马儿停下。 一栋茅草屋映入眼帘。 这里距离丁家庄只有五六里,不过非常隱蔽,没有多少知道。 丁白云非但知道这里,而且也来过这里,她是第三个来这里的人,前面两个是司马超然、陈不坏。 这里是两人过去居住的地方。 丁白云问道:“我们回这里干什么?” 陈不坏道:“见一个死老头。” 真是死老头,因为人已死了。 后院有个小土坡,其他地方杂草丛生,而这附近却一点杂草也没有。 土坡前有一块竖立的木牌,上面只有六个字: 司马超然之墓。 谁能想得到,令江湖闻风丧胆的“杀戮王”司马超然竟葬在这里。 陈不坏將房间取来的酒壶打开,把酒水倒到土坡。司马超然平生最喜欢美酒,而这屋里收藏不少美酒,陈不坏每次回来,都会將一壶酒倒上土坡,也算是给司马超然喝了。 將空空如也的酒壶放在墓碑前,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陈不坏抚摸著木牌上他亲手刻下的“司马超然之墓”六个字,脸上神情复杂,苦笑道:“你这老傢伙身前这么折磨我,死后还要我磕头送酒孝敬,想想就火大,恨不得將你坟墓掀了,可没有法子,谁叫你是我师父呢,若没有你,那个大冬天我就冻死了。”砰砰砰磕了三个头,说道:“不管如何,老头子,我还是要谢谢你,希望你朝日超生,我定会做你师父好好培养你。” 丁白云最开始还很感动,听到后面那就“做你师父”时,便忍不住翻白眼,心道:“真是对古怪的师徒。” 略作犹豫,做了一件事。 只见丁白云忽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做完这一切,丁白云发现陈不坏一连震惊的望向她。丁白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他毕竟是你师父,我的前辈,磕一下头,没什么事吧?” 陈不坏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从今以后,你就是他认可的徒媳妇了。” 丁白云一呆,仔细询问方才明白。 原来司马超然生前说过,假若陈不坏有了媳妇儿,便带过来给她磕三个头,方才认这个徒媳妇儿。 丁白云內心有些窃喜,想到一件事,忽地道:“难道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这件事?” 陈不坏本想否认,但见她又羞又喜,也不好打破她美好的幻想,心道:“这次分別之后,大概没有机会再见,就让她高兴一下吧。” 丁白云高兴极了,却一把將陈不坏推开,身子转了过去,方才说道:“我才不愿当你媳妇儿哩。”一阵风般走了。 陈不坏望著丁白云的背影,喃喃自语道:“白天羽啊白天羽,你到底做了什么,竟將丁白云逼成那个样子?若是怕老婆,又何必风流呢?” 想到原著丁白云的结局,內心生出怜悯。 陈不坏將丁白云带走,不是为了叩拜司马超然,而是另一件事。 第四十四章、一顿饭 陈不坏將丁白云带来,不是为了叩拜司马超然,而是为了另一件事: 怜花宝鑑。 早先陈不坏与李寻欢决战之前,將《怜花宝鑑》交予孙驼子,让其转交给李寻欢。然而在得到《怜花宝鑑》的那段时间,他已將《怜花宝鑑》的內容记下。 换而言之,他是一本活的《怜花宝鑑》。 败给李寻欢之后,陈不坏钻研《怜花宝鑑》的武学,希望通过修炼《怜花宝鑑》,达成击败李寻欢的目的。 结果: 不能。 他发现《怜花宝鑑》中的武学心法虽然非常高深精妙,但他另有根基,纵然推倒重来,也很难修炼,纵然修炼,也是事倍功半,即便练成,也很难发挥这其中的威力。 正因如此,不得不放弃修炼《怜花宝鑑》,转而谋求《天魔宝典》。 这几日下来,陈不坏发现丁白云的情况和他恰好相反,丁白云非常適合修炼《怜花宝鑑》。 陈不坏知晓这件事,便决心將《怜花宝鑑》传授给丁白云。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会找个地方歇息一晚,等明日在送丁白云会丁家庄。这段时间,他则用来將《怜花宝鑑》传授丁白云。 只不过丁乘风的到来,打破了原有的计划。陈不坏不得已只好带走丁白云,以让其有时间记下《怜花宝鑑》。 得知陈不坏要传授她《怜花宝鑑》,丁白云第一反应: 拒绝。 丁白云当然对昔年武林怪杰“千面公子”王怜花的《怜花宝鑑》非常感兴趣,不过她也很清楚这一次分別,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因此她不希望將时间浪费在《怜花宝鑑》上。 陈不坏得知丁白云的想法,既高兴又好笑,用了好一会儿,总算劝说丁白云修炼《怜花宝鑑》。 其实与其说修炼《怜花宝鑑》,不如说记住。 《怜花宝鑑》包罗万象,许多人纵然十辈子也没法子练成,想要两天內练成《怜花宝鑑》中的內容,纵然王怜花自己也不可能做到。 陈不坏要的便是丁白云记住《怜花宝鑑》的內容,等回到丁家庄然后再修炼。 陈不坏有近乎过目不忘之能,这种本事已算得上十分夸张,但比起丁白云来说,还颇有不如。丁白云非但有真正过目不忘之能,而且还能做到过耳不忘,这种天赋真的让人十分羡慕。不得不说,上苍特別钟爱丁白云,似乎將世上一切美好之物都赠予了她。 用了一天时间,丁白云便將《怜花宝鑑》的內容记了下来,这个速度超出陈不坏的预料。 陈不坏答应丁白云,只要她能记下《怜花宝鑑》,便为做一件事。 丁白云说出让陈不坏做的事: 吃一顿她的做饭。 丁白云道:“我从未给人做过饭,你是第一个,但未必是最后一个。” 陈不坏问道:“未必是最后一个是什么意思?” 丁白云嫣然一笑道:“我总是会嫁人的,假若你不早点来娶我,我当然只好嫁给別人,自然也要为我的丈夫做饭。” 陈不坏忽地捂著胸口,道:“好痛。” 丁白云脸色一变,担心道:“怎么回事?” “我中毒了。” “什么毒?” 陈不坏道:“丁白云的毒。” 丁白云知晓自己上当,踢了他一脚,,嗔道:“又骗我。” 陈不坏诚恳道:“真不是骗,刚才你听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的確在痛。” 丁白云轻哼一声,吩咐他去买菜。 陈不坏骑马而去,回来的时候带来不少菜。 丁白云带著菜去厨房,陈不坏想要旁观,但被丁白云赶了出来,厨房的门都被关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丁白云方才出来。 丁白云一共做了六个菜。 她知晓陈不坏喜欢吃辣,所以六个菜都是辣菜,而且辣椒放得格外多,一眼望去,一片红。 不过这不是最引人瞩目的。 最引人瞩目的是肉。 猪肉被烧得如黑炭,鱼肉虽然好了一点,但汤是绿色的,土豆丝也没好到那里去,斑斑黑点。 假若是別人端上这一桌菜,陈不坏非但不会吃,而且会怀疑对方在菜里下了毒。 丁白云知道自己菜做得不好,在陈不坏看来的时候,也有些不好意思。 陈不坏拍了拍手道:“很好。” 丁白云觉得她在讽刺自己,道:“这很好么?” 陈不坏道:“菜虽然做的不太好,但这顿饭却让我少了几分自卑。” 丁白云狐疑道:“你也会自卑?” 陈不坏道:“当然,我本以为你什么事情都会做,什么事情都做得好,这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格外大,可看到你做的菜,我鬆了口气,至少我在做菜方面的水平比你高一些。” 丁白云脸上一红,知道他虽然口头上嫌弃自己菜做的不好,但其实是夸奖她。 丁白云为陈不坏夹了一口鱼,一脸期待道:“你尝一尝。” 陈不坏暗嘆了口气,若是其他人做的,他真是看都懒得看,可这一次却不得不拿起筷子品尝。 这一刻,陈不坏觉得非常对不起自己的嘴巴与胃。 陈不坏虽然內心不愿意,但面上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非常自然的將鱼肉送入嘴里。 立马感觉一阵苦味。 陈不坏心中暗道:“苦胆破了,天啊,真是难吃。” 丁白云声音传来道:“好吃么?” 陈不坏神色如常道:“和酒店大厨相比还有些差距,但已很不错了。” 丁白云笑了,笑得格外明媚。 一块肉送到陈不坏碗里。 陈不坏在丁白云期待的目光中吃。 结果: 还是难吃。 但又不能说难吃。 陈不坏真希望自己在这一刻失去味觉,在丁白云期待的目光中,吃了不少饭菜。 这六个菜中,最好吃的还是炒焦了的土豆丝。 见丁白云终於不让他吃了,暗暗鬆了口气,接过丁白云递过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丁白云托著腮帮,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陈不坏,忽然道:“我知道这些菜都很难吃,因为我提前尝过了。” 陈不坏身躯一僵,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我吃呢?” 丁白云道:“我因为我知道一向挑剔的你,会不会为我吃难吃的菜?” 陈不坏皱眉道:“这是考验么?” 丁白云毫不犹豫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在心里发誓,只要你能將我夹给你的菜吃完,那么我便將这杯水递给你喝。”指了指陈不坏刚才放下的水杯。 陈不坏深深吸一口气,可即便如此,仍旧感觉肚子处有一团火,他原本以为这是吃菜的副作用,现在方才明白那杯水有问题。 陈不坏道:“你在那杯水里面放了什么?” 丁白云笑著站起身,搂住他的脖子,笑眯眯道:“这是一种烈性的春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陈不坏其实已想到,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方才死心。 陈不坏苦笑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时候,他的身体已被丁白云扶起,朝房间走去。 只听丁白云淡淡道:“假若我不这么做,怎能让你娶我呢?”又在陈不坏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非常狠,几乎將一块肉咬了下来。 只听丁白云道:“陈好,本姑娘早就看上你了,不管如何,你都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陈不坏被丟到床上,然后见丁白云解开衣裳。 陈不坏望著丁白云一丝不掛的扑在自己身上,轻轻嘆了口气道:“终於还是走到这一步。” 理性被兽性压制。 陈不坏一个翻身压在丁白云身上。 这一夜,陈不坏身上多了十七八道爪痕以及,六七个咬痕。 两人在这一日,终於水乳交融。 第四十五章、蓝蝎子 迷情坊是关外最大的风月之地。 迷情坊老板十年前起家,用了不到五年时间,便將迷情坊打造成关外最大的风月之地,任谁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许多与他交谈过的人,不得不承认他非但有本事,而是非常开明,敢想別人不敢想,敢做別人不敢做。 一般来说,风月之地只招待男人,但迷情坊在他的管理下则不一样: 这里非但招待男人,而且招待女人。 一般来说,风月之地招待客人的向来是女人,但在这里则不一样: 这里有招待客人的女人,也有招待客人的男人。 一般来说,女人招待男客人,男人招待女客人。但在这里则不一样,只要你有钱,男人也可以招待男客人,女人也可以招待女客人。 在这个地方,有且只有一个原则: 只要你有足够的钱,无论你要什么人招待你,无论要做什么事,都能得到满足。 正因如此,迷情坊方才在短短数年,超越了关外快活楼、风月宫、明月阁等诸多老牌风月场所,成为关外第一风月圣地。 迷情坊这几年最有名的女人,叫洁如。 洁如,十九岁,长相楚楚可人,舞姿冠绝一时,又精通多种乐器,歌喉也是当世一流。许多客人都是为她专程而来,他们一掷千金,只求与洁如有一夕之欢。 结果: 不能。 原因无他,大概在两年前,洁如初次登台演出的时候,便被关外一家世地位极高的人看上,在那人的保护之下,无论谁都不可勉强洁如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当然也有人不信邪,那些人的结局只有两个: 一,死。 二,生不如死。 正因如此,没有人敢胁迫洁如,只能堂堂正正的追求。 那人经过一年的追求,总算抱得美人归。 他已为洁如赎身,然而洁如为了感激迷情坊老板当年的救命之恩,愿意在迷情坊多待一年。那人虽然內心不愿意,却爱极了洁如,所以还是答应了下来。 今日是洁如在迷情坊的最后一场演出,也正因如此,今天的迷情坊不但客人格外多,而且门槛费也格外贵。 迷情坊上下五层楼,几乎都站满了,欣赏这位绝代舞姬的最后一场演出。 陈不坏也是眾多观赏者中的一个。 不过,他不是为了关外第一舞姬,一舞倾城的洁如而来,而是为了蓝蝎子而来。 其他人进来都收了门槛费,但陈不坏是例外。 倒不是陈不坏没有钱亦或者捨不得这笔钱,而是他抵达迷情坊太迟,门口的护卫保鏢不让他进去,因此他也只好偷偷潜入。 陈不坏来到大堂,便遇上一个问题: 如何找到蓝蝎子呢? 大堂坐了七八百號人,除此之外二楼、三楼、四楼、五楼的走廊上也站满了人,想要在这么多人里面找到蓝蝎子,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陈不坏略作思索,便往大堂中心走去。 大堂中心处是一处豪华的高台,作为今天主角的洁如,在上面起舞、高歌、抚琴、吹簫,將这些年来所学的本事,一一展现出来,不留遗憾。 越是靠近高台的位置,越是价格不菲。 在这里的客人,身份地位自然普遍比其他地方要高许多。 蓝蝎子並不是什么身份地位很高的人,但一向张扬、高调,且又是迷情坊的常客,假若出现在这盛大的演出现场,必然会占据极佳的位置。 陈不坏一边往前走,一边扫视左右两侧,一个女性客人也没有瞧见,都是男性客人,等稍微靠近大堂中心,才瞧见一两桌女性客人,又往前走了七八步,十桌客人里面有两桌女性客人,然而到了大堂中心最前面两拍的时候,一共十八桌客人,只有一桌女性客人。 准確来说,只有一个。 那张圆桌坐了五个人。 四个都是男人,只有一个是女人。 那四个男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穿著华丽,有两个靠在女人的肩膀上撒娇,剩下的两个,一个剥瓜子,一个捏肩。无论谁瞧见这一幕,视线都很难移开。 更何况哪个女人的左脚还踩著一个呻吟的壮汉。 这一幕场景,想不让人注意都不行。 陈不坏是从门口方向走来,而那女人面向高台,再加上有个男子给那女人揉肩,因此只瞧见那女子的侧影。 那女子穿一身蓝色的紧身衣裳,腰肢束得紧紧的,陈不坏只看了一眼,脑海便浮现一件物事: 蛇。 这女人的腰肢如蛇。 纵然只是背影,也能令人內心生起火焰,有一种扑上去的衝动。 陈不坏行走江湖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短,见过不知多少女人,但迄今为止,只有一个女人能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蓝蝎子。 他篤定这个女人就是蓝蝎子。 陈不坏长长吐出一口气,於是做了一件事。 他將掛在腰上的饮血剑取了下来,然后一拋,饮血剑掠过眾人头顶,然后轻飘飘落在女人对面圆桌前那张唯一还没有人做的椅子上。 饮血剑虽然自高空落下,但轻飘如树叶,剑鞘尖端与椅面接触,竟一丁点声音也没有。 那女人正在喝酒,看到饮血剑,全身僵硬了一下,方才將酒水一饮而尽。 他做了两件事: 一,將服侍她的四个男人赶走,將踩在脚下的大汉踢开。 二,拿起连个倒扣没有用过的酒杯,举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当酒杯倒满的时候,陈不坏正好在她的面前坐下。 女人看到来人是陈不坏,一点也不惊讶,嫣然一笑道:“果然是你,我请你喝酒。”右手一动,酒杯便一道闪电朝陈不坏飞去。 陈不坏左手抬起,拇指中指一挟,稳稳接住酒杯。酒杯中满是酒水,竟一滴也没有洒出。 那女子看到这一幕,娇躯一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住这杯酒水的难度,因为非但需要化解酒杯上的力量,而且还要將杯內三四股真气在同一时间化解,否则纵然能接住酒杯,酒水也不可能一滴不洒。 女子举起另一杯葡萄酒,感嘆道:“你的武功更厉害了,或许有著关外第一高手之称的『神刀无敌』白天羽,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你这一趟是专程来杀我的么?” “叮。” 酒杯相碰。 陈不坏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蓝蝎子。 蓝蝎子长相併不好看,但她身上有一种野性的美丽,令人情不自禁生出欲望。 蓝蝎子虽然也觉得陈不坏不是来杀她的,但只有听到他亲口承认,方才鬆了口气。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蓝蝎子笑道:“不错,你没有理由杀我,我们虽然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敌人。” 陈不坏点头道:“不错,我们不是敌人。”一口喝下杯中酒水。 蓝蝎子见生命没有危险,整个人也变得鬆弛下来,笑道:“你是不是已知道那件事?” 陈不坏一怔道:“什么事?” 蓝蝎子觉得他不是装傻,皱眉道:“你真不知道?” 陈不坏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蓝蝎子奇怪道:“你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迷情坊呢?” 陈不坏內心也不经好奇起来,问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蓝蝎子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神秘一笑道:“你知不知道则世上最有趣的事,是什么吗?” 陈不坏道:“是什么?” 蓝蝎子道:“是拼命。”她又喝了一杯酒,笑盈盈望著台上起舞的洁如,悠悠然补充道:“是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而拼命。” 陈不坏虽然明白了一些,但不完全明白,问道:“是哪两个男人拼命?” 蓝蝎子笑得更神秘了,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四十六章、白天羽 等。 演出结束。 按照常理来说,洁如演出虽然结束,但坊內的客人也不应该离开的,毕竟他们来迷情坊是逍遥快活,寻欢作乐的。 但这次不一样。 演出刚一结束,迷情坊的大老板江来晚便向眾人道谢,提出今日闭门歇业的决定。 没有人惊讶,除了陈不坏。 显而易见,这些到来的客人,都知道洁如姑娘演出结束,便会闭门歇业。 客人们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走了。 陈不坏没有走,向一脸微笑的蓝蝎子问道:“为什么要闭门歇业?” 蓝蝎子身子懒洋洋靠著椅背,语气也懒洋洋道:“江老板的理由是为洁如姑娘送行。” 陈不坏道:“其实不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蓝蝎子道:“当然不是。” 陈不坏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蓝蝎子笑了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 陈不坏没有再问。 他知道当蓝蝎子说这种话的时候,无论如何问也没有用,当下唯一要做的事: 等。 没过多久,客人几乎都走了。 只留下六个人。 除开陈不坏、蓝蝎子,剩下的四个人,两个用刀,两位使剑。 佩剑的两人坐一桌,用刀的两人坐另一桌。 佩剑的两人望向用刀的两人,用刀的两人朝佩剑的二人望去。 他们直挺挺坐著,宛如雕塑,然而目中却充满了斗志与战意,显而易见,他们非但有矛盾,而且打算交手。 蓝蝎子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 蓝蝎子一向胆子很大,嗓子也很大,极少压低声音,但这一次,她將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陈不坏能听见。 陈不坏觉得她忌惮那四个人。 那四个人都很年轻,武功似乎也很高,不过,他一个也没有见过,打量了几眼,收回目光。 陈不坏道:“他们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大堂又太安静,所以无论谁也听得到。 蓝蝎子被他的声音嚇了一跳,正要提醒他,忽地想到近些日子关內传出的一消息,又改变了主意,问道:“你不认得他们?” 她本来压低著声音,但这一刻,声音又恢復正常。 蓝蝎子想法很简单,有陈不坏在,对方纵然要找麻烦,也不会找到她。 陈不坏淡淡道:“他们又不是金银珠宝,我为什么要认得他们,不过听你的意思,他们好像打算交手?” 蓝蝎子道:“是的,他们为洁如姑娘交手。” 陈不坏没有惊讶,因为他记得先前蓝蝎子说过有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拼命,女人当然是这里最耀眼的洁如姑娘,男人自然是这四个人其中的两个。 陈不坏又看了他们几眼,头点了点头道:“我听到一个消息,洁如姑娘背后的靠山是『护花剑客』柳东来,是么?” 蓝蝎子点了点头,指著那个一身青衫,佩戴长剑的剑客,道:“他就是柳东来。” 陈不坏抬手指向柳东来身边的那白衣人,道:“他是不是白云山庄少庄主袁秋云?” 柳东来、袁秋云都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剑客,而且家世不凡。 蓝蝎子嫣然一笑道:“想不到你居然知道他们。” 陈不坏淡淡道:“虽然我极少在关外活动,但他们的名头我还是知道的。”目光望向另一桌的两个人。 那也是两个非常年轻的男人,年纪不超过三十岁。 他们有两个共同的特点: 白衣。 刀。 不过,他们的刀有一点不同。 一个人的刀是漆黑的刀鞘,漆黑的刀柄。另一个人的刀,刀鞘雪白,刀柄雪白。 黑与白,都是最接近死亡的顏色。这两人虽然只是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死亡的压力。 陈不坏道:“他们是谁?” 蓝蝎子笑盈盈道:“你有没有看到他们的刀?” 陈不坏点头。 蓝蝎子道:“你纵然没有见过他们,可瞧见他们的刀,也该认出他们的身份,近些年来,关东一带名头最响,势力最大的是哪一个帮派?” 陈不坏眼睛发出夺目的光彩,头点了点,道:“我好像明白了。” 蓝蝎子笑得更愉快道:“你真的明白了?” 蓝蝎子的声音格外大,比平时都要更大。 若是平时,蓝蝎子绝不敢对这二人评头论足,因为她很清楚这二人的实力还在她之上。 但现在不一样,身边有了陈不坏。 蓝蝎子也不认为陈不坏一定能胜那两人,但至少明白一件事: 那两人就算要找麻烦,也会先找陈不坏。 陈不坏道:“他们是神刀堂的『神刀无敌』白天羽、『一刀倾城』白天勇,是么?” 蓝蝎子长长吐一口气道:“你总算还记得他们,那个用黑刀的是白天羽,使白刀的是白天勇。” 陈不坏头点了点,仰头喝了一口酒,道:“与柳东来爭夺洁如姑娘的人是谁?” 蓝蝎子犹豫了一下,道:“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陈不坏看了她一眼,忽地道:“外面很冷,如果一个人被赤条条丟出去,十之八九会冻死。” 蓝蝎子脸色变了,双手握紧,咬著牙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陈不坏淡淡道:“我只是不喜欢別人將话只说一半。” 蓝蝎子白了他一眼,道:“你既然想知道,直接问便是,以我们的交情,我怎会不告诉你呢?与柳东来爭夺洁如姑娘的人是白天羽。” 陈不坏点了点头,又问道:“洁如姑娘同时喜欢上了他们,胜的人才能抱得美人归,是么?” 蓝蝎子摇了摇头道:“据我所知,洁如姑娘只喜欢柳东来,並不喜欢白天羽。” 若是其他时候,蓝蝎子绝不敢说这种话,但陈不坏在身边,则不一样了。 陈不坏好像明白了,头点了点,道:“听你的意思,也就是白天羽想要凭藉他的权势与地位,横刀夺爱,占有洁如姑娘,是么?” 蓝蝎子余光一瞥,发现白天羽脸上有青光闪过,心內打鼓,但望向陈不坏的时候,又生出勇气,点头道:“好像是这样的。” 陈不坏又喝了一杯酒,忽地站起来,望向高台。 高台上有两个人: 迷情坊大老板江来晚。 洁如姑娘。 他望向他们的时候,身子便已飞起,当江来晚、洁如两人朝他往来的时候,他已落在两人面前。 白天羽、白天勇、柳东来、袁秋云、蓝蝎子这五人,都被陈不坏所展露的这一手轻功而吃了一惊。 台上的江来晚、洁如两人自然更加吃惊。 陈不坏向江来晚道:“我们的话你是不是听到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和,但有一种令人不由遵从的力量。 江来晚道:“在下听到了。”说完这句话,肥胖的身躯怔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竟下意识回答了这个年轻人,心道:“这年轻人是谁?” 陈不坏道:“蓝蝎子说的是真的么?” 江来晚眼珠子转动,目光朝白天羽望去,不过才一看去,便收回目光。 他不得不收回目光,因为一口剑已搁在他的脖颈处: 饮血剑。 江来晚也是高手,但却来闪避的的动作也没法子做出,这一剑著实太快。 江来晚赶忙道:“饶命。” 陈不坏淡淡道:“回答我的问题。” 江来晚感觉这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一定敢杀他,虽然內心惧怕白天羽,但这一刻也不得不说出详情。 原来大概在一个月前,白天羽看了一次洁如的演出,於是便爱上了洁如,想要为洁如赎身,然而柳东来早已为洁如赎身,不过白天羽却不管,又付了赎身钱,便打算將洁如带走。 江来晚费劲口舌,总算阻止了白天羽,並且通知柳东来,於是方才有今日的事情。 陈不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望向洁如道:“你是喜欢白天羽,还是喜欢柳东来?” 洁如低著头,不说话。 陈不坏点了点头道:“看来你喜欢白天羽,既然如此,我帮你杀了柳东来。” 洁如猛地抬头,发出惊呼:“不要!” 这时候,陈不坏已来到柳东来桌前,然而他面对的不是柳东来,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白衣黑刀的人。 正是“神刀无敌”白天羽。 第四十七章、护花被花护 陈元来到“护花剑客”柳东来面前。 但面前不是柳东来,而是白天羽。 陈不坏速度虽然很快,但白天羽也不慢,他如同一堵高墙,挡在陈不坏面前。 白天羽身形高大,好似一座山岳,不可撼动。他身上还有一股锐气: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陈不坏道:“我找的不是你。” 白天羽道:“我知道,但我不许你动他。” 陈不坏道:“为什么?” 白天羽道:“因为他是我的情敌,在我击败他之前,任谁都不许动他。” 陈不坏笑了,目光如剑锋刺向白天羽的双眼,道:“假若我一定要动他呢?” 白天羽感觉对方是个可怕的高手,但他无惧,平静道:“你可以问一问我的刀。” 陈不坏又笑了。 他已看出白天羽下定决心保柳东来,他若要动柳东来,只好与白天羽交手。 白天羽外號神刀无敌,出道至今,从未败过。 若是和白天羽交手,结果会如何呢? 不知道。 因为柳东来站了起来。 柳东来也是男人,是条好汉,不愿躲在情敌背后。 柳东来从白天羽身后,来到陈不坏面前,冷冷道:“你要杀我?” 陈不坏道:“你和他的事情,原本和我一点干係也没有,我也没有插手的想法,但我的朋友想要看完这场热闹再走,为了早一点离开,我也只好插手。” 柳东来道:“很好,你的確有杀我的理由。” 陈不坏露出惋惜之色,道:“其实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洁如姑娘不喜欢你。假若洁如姑娘不喜欢的人是白天羽,我便找上他了。” 柳东来本来不想再说话,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我?” 陈不坏道:“在我看来,洁如姑娘好像喜欢白天羽,但又对你非常感激,不想背叛你,因此陷入两难。我只有杀了你,才能不让她为难,才能解决这件事。” 他的声音非常响亮,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到。 洁如姑娘当然也听到了。 洁如姑娘本来有诸多顾忌,听到这句话,便將所有的顾忌都拋到脑后。 洁如姑娘大声道:“你不要杀他,千万不要杀他,他若死了,我便陪他一起死。” 这句话是她用最大声音说出的,在场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所有人目光朝她看来。 在场眾人,神色最激动的,当然是白天羽、柳东来。 白天羽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而柳东来则是激动与欢喜。 陈不坏也朝洁如看来,皱眉道:“你为什么要陪他死?” 洁如姑娘本来憋了很多话,见柳东来又危险,便將真心话说了出来。 洁如大声道:“因为我喜欢他。” 陈不坏面上没有惊讶,因为他早已猜出答案,故作冷漠,继续问道:“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不回答我?我明白了,你也是那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所以不能眼睁睁瞧见他死。” 白天羽眼睛一亮,希望这是事实。 柳东来眼中露出怀疑之色,心道:“难道洁如对我真的只有感激?” 没过多久,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只见洁如从高台走了下来。 因为走得太急,所以摔倒了,但她又立马爬了起来,朝前飞奔,径直扑入柳东来怀中。 只见她双臂展开,挡在柳东来身前,咬著牙道:“你不能杀他,要杀就杀我。” 她咬著嘴唇,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陈不坏嘆了口气,道:“我虽然没有喜欢过人,却也看得出,当一个人如此奋不顾身保护一个人的时候,那已绝不只是感恩,而是喜欢,看来我不能杀他了。”身子一转,望向白天羽。 先前陈不坏说了,只是为了解决麻烦。若洁如姑娘不喜欢的人是白天羽,他也一样会对白天羽出手。 白天羽没有看陈不坏。 他高大魁梧如山的身躯剧烈晃动,一双眼睛射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望向挡在柳东来身前的洁如姑娘。 过了好一会儿,白天羽深吸一口气道:“洁如,你真的喜欢柳公子?” 洁如若是平时,绝不敢回答,但这一刻却鼓起了勇气,咬了咬牙,道:“是的,白堂主,我喜欢柳公子,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白天羽身躯又是一震,感觉好似被一只无形大铁锤砸中,过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我问你的时候你不否认喜欢我?” 原来白天羽先前问过洁如,白天羽见洁如不说话,以为洁如默认喜欢他,否则他也不会做出横刀夺爱的事情。 洁如沉默了好一会儿,鼓足勇气道:“江老板告诉我,你是不能得罪的人,我担心若是告诉了你,你会伤害柳公子,我决不能让你伤害他。” 柔弱的身躯,死死挡在柳东来身前。 柳东来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重重嘆了口气道:“我一向自称护花剑客,却不想有朝一日,竟也被花相护。” 白天羽盯著洁如看了好一会儿,终於才开口道:“很好,果然是我自作多情。” 他的语气中带著苦涩。 对於他来说,说出这种话是很不容易的。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就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一直以来,情场得意的他,迎来了情场的第一次败绩。 白天羽做了一件事,他来到高台,从江来晚那里取来为洁如赎身的银票,然后来到柳东来面前。 白天羽见洁如一脸戒备看著他,苦笑道:“我没有恶意。”然后看向柳东来道:“柳兄,先前得罪之处,还请见谅。这算是我提前送给你们成亲的贺礼,还望收下。” 他的语气真挚,任谁都听得出他是真心实意。 “护花剑客”柳东来本就很佩服白天羽道侠义之举,若非为了洁如,也不会刀剑相向,如今误会解除,自然也愿意与白天羽交好,徵得洁如同意,收下这笔钱財。 这个时候,陈不坏已回到蓝蝎子身边坐了下来,他知道事情已解决。 蓝蝎子好奇道:“刚才你真的会杀柳东来么?” 陈不坏道:“你猜。” 蓝蝎子道:“我觉得你不会,因为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陈不坏笑道:“我也觉得我不是。” 他种种行为,只是为了让洁如说心里话。 刚才与洁如交谈的时候,便敏锐察觉,洁如才是所有癥结所在,只要洁如说了心里话,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结果: 猜对了。 不过,陈不坏有些遗憾。 因为他真的想教训白天羽。 原因无他: 丁白云。 他想到原著丁白云的命运,便想为丁白云出气,只可惜白天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陈不坏给蓝蝎子倒酒。 蓝蝎子几乎跳了起来,警惕道:“我记得这好像是你第一次给我倒酒?” 陈不坏点头。 蓝蝎子道:“你为什么给我倒酒?”她觉得陈不坏定然有事相求。 陈不坏道:“我想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陈不坏正要说话,但没有说话: 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白衣黑刀。 正是“神刀无敌”白天羽。 陈不坏仰头看他,道:“有事?” 白天羽道:“三件事。” 陈不坏发现他盯著自己的剑,问道:“你说。” 白天羽道:“第一,感谢阁下提醒,让我没有铸成大错。” 他说完这句话,便喝酒。 一连喝了三杯,表示感谢。 陈不坏道:“第二呢?” 白天羽道:“你这口剑是不是饮血剑?” 陈不坏道:“是。” 白天羽道:“杀戮王是你什么人?” 陈不坏道:“家师。” 白天羽瞳孔收缩道:“你是魔教中人?” 陈不坏道:“不错,你要杀魔教中人?” 白天羽沉默片刻道:“魔教中人虽然行事诡秘,但未必人人该杀,在下白天羽,还未请教。” 他想知道眼前这少年姓名,有两个原因: 一,確定对方是否做过恶事。 二,確定对方是不是那个人。 陈不坏道:“陈不坏。” 白天羽笑道:“果然是你。” 陈不坏道:“你知道我?” 白天羽道:“据我所知,你前不久杀了玉簫道人?” 陈不坏没有否认。 白天羽又道:“『嵩阳铁剑』郭嵩阳也是死在你剑下的?” 所有人目光都盯著陈不坏,等待他的回答。 蓝蝎子也不例外。 不久前,她得知一个叫不坏的人杀了郭嵩阳。她一直很想知道,那人是不是陈不坏。 陈不坏轻轻嘆息道:“不错。” 白天羽又的:“如此看来,不久前和李寻欢在李园一战的人,也是你?” 蓝蝎子忍不住站了起来,惊呼道:“难道你杀了李寻欢?”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悚然动容。 陈不坏还没有说话,白天羽已开口:“李寻欢没有死,不过他是为数不多在李寻欢的小李飞刀之下,败而不死的人。” 陈不坏默默喝了一杯酒,淡淡道:“你想做什么?”他知道对方说这些必有原因。 白天羽语气不容拒绝道:“请和我走一趟。” 第四十八章、帅气的女人 白天羽道:“请和我走一趟。” 虽然他说了“请”字,但语气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眾人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柳东来、袁秋云、蓝蝎子不约而同想道:“难道白天羽因为刚才陈不坏得罪了他,怀恨在心,故意找陈不坏的麻烦?” 陈不坏左手抓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方才说话:“为什么我要和你走一趟?” 白天羽道:“我和李寻欢是朋友。” 这是事实,江湖上许多人都知道。 陈不坏也知道这件事,笑道:“那一战败的人好像不是李寻欢,而是我,你不应该找我的麻烦。” 白天羽道:“我当然不是因为那件事找你的麻烦。” 陈不坏道:“那你是为了什么事?” 白天羽眼睛发出刀锋般的锐光,一字一句道:“据我所知,李寻欢的结义大哥龙啸云死了。” 陈不坏面上恍然,笑道:“你觉得龙啸云是我杀的?” 白天羽道:“不是你杀的?” 陈不坏道:“假若我说不是呢?” 白天羽身子后退两步,让开一条道路,道:“那么你隨时都可以走,而且我自罚三杯,向你赔罪。” 柳东来因先前陈不坏相助自己的原因,本打算站了出来,他左脚往前迈出,正要发言,听到这句话,立马闭上嘴巴: 假若陈不坏真杀了龙啸云,那他也不好插手这件事。 陈不坏没有立马回答白天羽的问题,反而转头向也正在默默喝酒的蓝蝎子道:“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蓝蝎子点了点头:“听到了。” 陈不坏道:“你打算怎么做?” 蓝蝎子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是我男人么?” 陈不坏道:“好像不是。” 蓝蝎子道:“你是我朋友么?” 陈不坏问道:“可以是么?” 蓝蝎子撇了撇嘴道:“我们见面不过三四次,只吃了你一块兔子肉,而且还是付了钱的,我们怎么可能算是朋友。” 陈不坏嘆息道:“看来你不打算帮我了?” 蓝蝎子看白痴一般的看向他,又喝了一杯酒,道:“神刀堂財雄势大,而你孤身一人,什么也没法子给我,我为什么要帮你。”身子站了起来,往门口方向走去。 在场每个人都以为她不想捲入这场风波,要离开这里。一旁的白天勇也为她让开道路。可没有想到是,蓝蝎子走到白天勇身前,便停了下来。 白天勇怔了一下,问道:“有何见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蓝蝎子道:“我想请你喝酒。” 白天勇道:“为什么要请我喝酒?” 蓝蝎子道:“因为你是个很英俊的男人,我向来喜欢英俊的男人。” 白天勇沉默半晌,忽道:“你想请我到什么时候?” 蓝蝎子眼中露出一抹讚赏之色,知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道:“或许很长,或许很短。” 白天勇本来还怀疑,这一刻没有半点怀疑。 白天勇淡淡道:“你不用担心,我们神刀堂从来不以多欺少。”他知晓蓝蝎子是为了帮陈不坏拖住他。 这个女人看似无情无义,实际非常讲义气。嘴里虽然说不想得罪神刀堂,但做的確是得罪神刀堂的事。 陈不坏目光一直落在蓝蝎子身上,嘴角一直带著淡淡的笑意,这一刻笑容更浓。 倒了两杯酒。 陈不坏端起酒杯,来到蓝蝎子面前,將一杯酒递了过去,轻轻嘆息道:“蓝蝎子,我请你喝酒。” 蓝蝎子抬起那张野性的面庞,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喝你的酒?” 陈不坏想了想道:“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帅的女人。” 蓝蝎子怔了一下,忽地笑了起来,道:“女人也可以帅?” 陈不坏道:“其他女人或许不可以,但你可以,因为你是女人中的女人,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 谁也听得出这是陈不坏发自真心的夸讚,谁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蓝蝎子非常帅气,任谁也不得不高看她一眼。 蓝蝎子笑了,他喜欢別人夸讚,陈不坏这种夸讚,她从未听过,感觉新奇,也心情愉快。 所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挥了挥手,对陈不坏道:“你要明白一件事。” 陈不坏道:“你说。” 蓝蝎子道:“我不是帮你,而只是不想和我刚喝过酒的人,变成死人,这样很晦气,明白么?” 陈不坏忽地觉得蓝蝎子这个人很可爱,那不是外表的可爱,而是性情的可爱,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蓝蝎子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做自己的事。 陈不坏立刻转身,又来到白天羽面前。 陈不坏对如长枪般而立的白天羽道:“杀龙啸云的人是我。” 白天羽道:“请和我走一趟。” 陈不坏道:“去哪里?” 白天羽道:“去见李寻欢,由他处置你。” 陈不坏道:“假若我不去了?” 白天羽没有说话,只做了一件事: 目光朝腰上的刀看去。 漆黑的刀鞘,漆黑的刀柄。 这是一口代表死亡的刀。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谁也明白他的意思。 陈不坏当然也明白,他也看了一眼腰上的剑。 雪白的剑鞘,鲜红的剑。 这是一口代表死亡的剑。 陈不坏笑道:“你做好准备了?” 白天羽道:“什么准备?” 陈不坏道:“变成死人的准备。” 白天羽笑了笑道:“我已准备好了。”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朝高台投去。 他们又笑了笑,忽地身子动了,掠上高台。 显而易见,二人打算在这里一决高下,或许决出生死。 战斗一触即发。 柳东来挣脱袁秋云的手,大声道:“我有一件事想向白大侠请教。” 身子一动,也来到高台。 袁秋云望著柳东来的背影,眼中露出既无奈又骄傲的神情。 这里姓白的,只有两个人。 可谁也知道,他问的是白天羽。 白天羽扭头望向他,眼神柔和,语气也相当客气,道:“柳兄请说。” 柳东来道:“白大侠,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或许龙啸云本就该死,所以陈兄才杀了他。” 白天羽点头道:“我想过。” 柳东来奇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问清楚呢?” 白天羽道:“正因为我想过,所以才打算將他交给李寻欢。而且我也已给了他解释的机会。” 柳东来望向陈不坏,希望他能解释。 陈不坏目光也朝他看来,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挥了挥手道:“柳兄,你下去吧。” 柳东来心下一沉,知晓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这场决战了。 高台上,只有陈不坏、白天羽两人。 决战一触即发。 第四十九章、神刀之爭 每个人都很紧张,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有两个人例外: 陈不坏。 还有白天羽。 他们好似天生就是不懂紧张的人,纵然决战在即,他们看上去还是很鬆弛。 陈不坏看了一眼他的刀,忽然道:“我记得你的外號叫神刀无敌?” 白天羽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点了点头,道:“不错。” 陈不坏道:“我记得江湖上有个叫郭威的人,外號叫神刀。” 江湖上的確有这么一个人,而且名气极大,武功极高。 白天羽淡淡道:“好像有这个人。” 陈不坏道:“他现在的外號已不叫神刀,是么?” 白天羽冷冷道:“你是他的朋友?” 陈不坏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有些好奇,只因为你的外號叫神刀无敌,那么他便不许称作神刀,这是什么道理?” 白天羽冷冷道:“只有一个道理。” “你说。” 白天羽道:“神刀必须无敌,他的神刀虽然有几下子,但不算无敌,所以我也只好让他改一个名字。” 陈不坏头点了点,似乎明白了,道:“天下间只能一口神刀,那便是你的神刀,是么?” 白天羽纠正道:“你错了,天下间的確只有一口神刀,但未必是我的神刀。” “哦?” 白天羽道:“只有真正无敌的刀,才配叫做神刀,若我的刀不能无敌,那么也不配叫做神刀。”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与自信。 显而易见,白天羽相信自己的刀天下无敌。 陈不坏也是个骄傲的人,当然也明白他的骄傲。 陈不坏头点了点,拍了拍腰上的剑,道:“你认不认得这口剑?” 白天羽瞥了一眼,道:“江湖上的人很少不知道它的,它叫饮血剑,又叫人屠剑,还被成为杀神剑,血魔剑等等称呼,这似乎是天下间杀人最多的一口剑,本是你师父杀戮王的佩剑,如今落在你的手里,你又用他杀了不少顶尖高手,其中便有郭嵩阳、玉簫道人、西门飘、沈必醉等人。” 陈不坏点头道:“你知道的很多,但有一点你不知道。” 白天羽道:“什么我不知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不坏道:“现在这口剑不叫饮血剑、人屠剑、杀神剑、血魔剑,而有了个新的名字。” 白天羽道:“什么名字?” 陈不坏道:“神刀。” 白天羽脸色变了,目光比剑锋还锐利,落在他的身上,一字一句道:“你是什么时候给它取的这个名字?” 陈不坏道:“不早也不晚,就在刚才。” 眾人听到这句话,都明白陈不坏在故意挑衅白天羽,也在回应白天羽刚才那句天下只有一口神刀的话。 白天羽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天下间只有一口神刀。” 陈不坏道:“我知道,原本那口神刀是你的刀,但这一战之后,就不一样了,那口神刀便是我的剑。” 白天羽没有怒,反而笑,道:“希望你的剑法能有你说的那么好” 陈不坏淡淡道:“当然,你准备好接剑了么?” 白天羽只说了一个字:“请。” 话音落下,陈不坏便出剑。 剑光一闪。 剑已刺进白天羽左肩。 这一剑极快,比风快,比闪电更快,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白天羽的刀也很快,但比陈不坏的剑慢了一点点。 也正因为这一点点,所以陈不坏的剑刺进他的身体时,他的刀还没有劈下来。 剑光又一闪。 剑已回鞘。 剑回鞘的时候,白天羽倒在地上。 他没有完全跌倒,而是用刀支撑著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彻底倒下。 陈不坏道:“你的刀很快,但还不够快。” 白天羽咬著牙道:“是。” 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陈不坏道:“但我看得出,你的刀法还没有大成,还有进步的空间,一旦大成,那么你或许可从兵器谱排行第六,进入第四,所以我不杀你。” 白天羽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不要颤抖。 他不是怕,而是愤怒,更是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从来都只是他掌控別人的生死,没有想到竟被人掌控了生死, 白天羽深深、深深吸了口气,方才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陈不坏道:“什么事?” 白天羽道:“你不杀我,我未必不会杀你。” 陈不坏淡淡道:“我不必想。” “为什么?” 陈不坏淡淡道:“假若我连击败过的人,都没有自信再战胜,那么还有什么面目活著。” 白天羽身躯又一震,从这少年话语中感受到浓浓的自信与傲气。 陈不坏道:“有件事我希望能记住。” 白天羽道:“什么事?” 陈不坏道:“这世上只有一口神刀,那就是我的神刀。” 白天羽內心前所未有的苦涩,这本来是他最常掛在嘴边的话,如今却成了別人的话,可又无法反驳, 白天羽咬著牙道:“你也要记住一件事。” 陈不坏道:“什么事?” 白天羽道:“我会將神刀夺回来。” 陈不坏嘴角飘出一抹笑意,只丟下三个字: “我等你”。 他没有停留,说完这句话,便往外面走去。 蓝蝎子看著陈不坏从身边走过,不由自主跟在陈不坏身后,走出迷情坊。 除了迷情坊,他们来到一品居。 一品居是这附近最好的酒楼。 他们来这里,当然是吃饭。 陈不坏亲自给蓝蝎子倒酒。 蓝蝎子道:“我们先说好,这顿饭是你请还是我请。”陈不坏的实力,超出她的预料,但过了这么久,她又恢復过来,如过往一般与陈不坏相处。 这个女人好似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陈不坏笑道:“你担心我不请你?” 蓝蝎子淡淡道:“不是担心,而是非常怀疑,可还记得上一次我们吃豆腐脑么?是我花的钱。上上次在李家酒铺喝酒,也是我出的钱。” 陈不坏不得不承认,提醒道:“是你花钱没错,但是因为你输了。” 蓝蝎子淡淡道:“我知道,所以我也出了钱,但这一次我不打算和你赌,所以我要问好是谁花钱。” 陈不坏道:“我很少请客,但这一次我请你。” 蓝蝎子道:“你为什么要请我?” 陈不坏道:“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帅气的女人,请你这样的女人吃饭,是我的荣幸。” 蓝蝎子又笑了。 她其实完全不是美女,皮肤虽然很白,但很粗糙,毛孔也很大,鼻樑也太高,眼窝太深,额头也太宽,一张脸上的五官几乎没有一处符合美女的標誌。 但她却自有一股媚。 特別笑起来的时候,令人不由自主產生欲望。 这一刻,有不少男人朝她看来,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 蓝蝎子笑了好一会儿,深深看了他一眼,托著下巴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陈不坏道:“你想什么?” 蓝蝎子朝陈不坏拋了个媚眼,道:“我在想这顿饭之后,你若要我陪你上床,我要不要拒绝。” 陈不坏问道:“你拒绝么?” 蓝蝎子反问道:“你会拒绝我么?” 陈不坏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我知道我是正人君子,绝不可能提出让你陪我上床的要求。” 蓝蝎子又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手指著陈不坏道:“你若是正人君子,那么我便是名门淑女了。”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酒足饭饱。 蓝蝎子身子站起,道:“我走了。” 陈不坏点了点头。 蓝蝎子走到楼梯口,又扭头望向坐在窗前的陈不坏,大声道:“我真的走了。” 只见陈不坏朝她点头。 蓝蝎子朝楼下走去。 坐在窗前的陈不坏,看见蓝蝎子出了一品居,来到街上,然后远去。 陈不坏收回视线,神色平静。 他本来是邀请蓝蝎子加入魔教的。 但就在蓝蝎子为他挡住白天勇的时候,內心改变了主意,他不希望蓝蝎子这个女人捲入魔教的旋涡,参与江湖的腥风血雨。 所以,陈不坏一个字一句话没有说,让她走了。 有件事是陈不坏万万没有想到了: 没过多久,蓝蝎子居然回来了。 第五十章、再也不见 蓝蝎子回来了。 她是一刻钟后回来。 蓝蝎子双手按在桌上,一张脸几乎和陈不坏贴在一起,咬著牙、喘著粗气道:“有些话我要问你。” 陈不坏將刚倒好的酒倒入她的嘴里,一边说道:“你可以问,但不要这么近,你应该知道喝酒过的人,嘴巴都不好闻。” 蓝蝎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总是喜欢对她说气人的话,但奇怪的是总是没法子对这个男人生气。假若是其他人,她早就狠狠教训甚至要其性命。 蓝蝎子在陈不坏对面坐了下来,指了指身前空空如也的酒杯,道:“给我倒酒。” 陈不坏立马倒上酒。 蓝蝎子非常高兴,以往陈不坏很少对她这么客气。 不过,她没有忘记正事。 蓝蝎子道:“你是专程来找我的,是么?” 陈不坏道:“想不到你居然看得出。” 蓝蝎子狠狠瞪著他,道:“你以为我是笨蛋?” 陈不坏摇头道:“你当然很聪明,但蓝顏祸水,总是能让你这种好色的女人晕头转向的。” 蓝蝎子噗嗤一声,又忍不住笑了。 蓝蝎子常常笑,但发自真心微笑的次数则很少,这几年来,也只有碰上陈不坏,才会发自真心的愉快大笑。 蓝蝎子无奈摇了摇头,真是拿这个人没有一点法子。 蓝蝎子接著刚才的话题,继续道:“你为什么要专程找我。” 陈不坏嘆息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蓝蝎子道:“我若非要知道了?”双手叉腰,做出母夜叉的动作。 陈不坏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找你是想你做一件事。” 蓝蝎子一副我早就猜到的表情,问道:“什么事?” 陈不坏道:“你知不知道魔教?” 他当然知道蓝蝎子知道魔教,两人第一次见面,蓝蝎子便认出了他的剑。 他说这句话,只是让蓝蝎子不要再问下去。 蓝蝎子也明白他的意思,动容道:“这件事和魔教有关係?” 陈不坏点头道:“不错。” 给蓝蝎子又倒满酒。 蓝蝎子毫不犹豫喝了下去,问道:“继续说啊。” 陈不坏继续道:“不久前我杀了玉簫道人,却不想玉簫道人竟然是魔教四大天王之一的情慾天王。” 情慾天王又被称作爱欲天王,与他齐名的其他三大天王,分別是孤峰天王、权法天王以及智慧天王。这是魔教创立之初,便形成的身份。 蓝蝎子大吃一惊,几乎忍不住站了起来,道:“玉簫道人居然是魔教中人?” 陈不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当初我知道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吃惊,但这是事实。” 蓝蝎子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不坏道:“是魔教之人告诉我的。” 蓝蝎子惊讶道:“他们没有杀你?” 陈不坏道:“他们找上我,本就是为了玉簫道人报仇,但后来改变了主意,决定拉拢我加入魔教。我的师傅杀戮王多年前本就是魔教左护法,只是后来叛出魔教,因此我算是半个魔教中人。” 蓝蝎子愣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陈不坏道:“由於我杀了情慾天王,因此我便负责找一个人顶替他的位置。” 蓝蝎子笑道:“所以你找上了我?” 陈不坏道:“你是上面指定的人选之一。” 蓝蝎子好奇道:“其他人是谁?” 陈不坏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再告诉你了,否则他们恐怕就要来找你麻烦了。” 蓝蝎子本想说不怕,但想到昔年魔教的可怕声势以及神鬼莫测的武功绝技,立马不再问这件事。 蓝蝎子回到最开始的话题,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呢?” 陈不坏淡淡道:“成为四大天王,固然会得到权势地位,但同样也会受到束缚,被迫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感觉你是个喜欢自由自在的人,不愿意被束缚,再加上你又对我拔刀相助,我又怎能恩將仇报呢?” 蓝蝎子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了。”身子站了起来,道:“我只有一句话要说。” 陈不坏道:“再见?” 蓝蝎子道:“不是,是再也不见。” 左脚一点,身子从窗户掠出,转瞬消失不见。 这一次,蓝蝎子真的走了。 陈不坏没有挽留,看著蓝蝎子离去。 经过先前迷情坊的事情,他已下定决心不让蓝蝎子蹚这趟浑水。 姬求死口中情慾天王的人选是: 蓝蝎子。 还有“青魔手”伊哭。 原本他决定找蓝蝎子。 但现在只好找“青魔手”伊哭了。 “青魔手”伊哭比蓝蝎子好找,因为伊哭是有家的。 一个人能无论离家多远多久,总是要回家的。 天色已晚,陈不坏住了一晚,第二日买了一匹好马,三日之后,来到了伊哭的家门前。 敲门。 没过多久,门开。 开门的是个老人,只有一只眼睛的老人。 那老人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比正常人两只眼睛都要更锋锐更凌厉,而且十分戒备。 陈不坏毫不奇怪。 “青魔手”伊哭与其弟“红魔手”伊夜哭,江湖上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有了多少仇家。这些仇家或许不是这二人的对手,但未必不会找二人家人的麻烦。 陈不坏自报身份,说明来意。 那老人听他找伊哭,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问道:“你真要找我家主人?” 陈不坏道:“不错。” 那老人问道:“你是我家主人的朋友?” 陈不坏道:“不是。” 老人道:“你不是主人的朋友,为什么找他?” 陈不坏道:“不是朋友,就不能找他?” 老人嘿嘿一笑道:“当然可以,在你之前,前后有十三个人找他,你知不知道他们的结果是什么?” 陈不坏道:“他们死了?” 老人摇了摇头道:“还有两个没死,不过,他们一个变成了瞎子,一个变成了没有腿的人。” 这显然是恐嚇。 陈不坏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老人见他毫无惧色,明白他定是个高手,態度也变得客气了一些:“你还要找我家主人么?” 陈不坏又点了点头,道:“当然。” 老人神情古怪,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叫陈不坏?”他从未听过陈不坏这个名字,怀疑是假名。 陈不坏点头。 那老人说了一句“你等著”,便又將房门关上。 陈不坏於是等。 在门前的院中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再次打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第五十一章、青魔手 大门打开。 一个黑衣大汉走了出来,此人额头有一道蜈蚣模样的疤痕,使得他原本就十分凶狠的面庞更加恐怖,再加上他眼睛的眼黑是油绿色,好似两点鬼火,因此,纵然白日瞧见,也有一种瞧见恶鬼的感觉。 黑衣大汉目光凌厉,四下一扫,瞧见懒洋洋站在院中的陈不坏,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打量。 他一连扫了两遍,又將脑海所知能与师父“青魔手”伊哭为敌的高手全他都想了一遍,確信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於是面上露出傲慢的神情,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黑衣大汉虽然打量陈不坏,但动作却没有半点停顿,非但速度极快,而且脚步异常轻盈,武功颇为了得。 在大门的打开时,陈不坏目光便已投去,当那黑衣大汉打量他的时候,陈不坏已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了他三圈,將他的特徵完全记载心中,分寸不差。 陈不坏向黑衣大汉道:“还未请教。” 黑衣大汉冷哼一声道:“你不认得我?”听他的语气,不认得他似乎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陈不坏道:“不认得。” 黑衣大汉眼睛绿光大盛,瞪著他道:“你真不认得?” 陈不坏摇头:“不认得。” 黑衣大汉伸出藏在衣袖中的右手,冷冷道:“现在认得了么?” 他的右手本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別,只是比正常人的手大一些,手指粗一些,多了一些老茧罢了。但现在谁也看不清他右手的模样。 因为他的右手带著一个铁手套。 这铁手套的样子丑陋而笨拙,是暗青色的,给人一种死亡的感觉。这的確是一只可以带来死亡的手套,江湖上的人瞧见它,会被嚇得魂飞魄散。 他正是百晓生《兵器谱》上排行第九的青魔手。 陈不坏目光落到那暗青色的铁手套,问道:“这就是青魔手?” 黑衣大汉得意道:“不错,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么?” 陈不坏头点了点,道:“我知道了,但我找的不是你。” 黑衣大汉脸色变了,道:“你找的不是伊哭?” 陈不坏道:“我找的当然是伊哭,但你不是伊哭。” 黑衣大汉笑了,好似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好一会儿,方才止住笑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不是真正的青魔手?” 陈不坏道:“这当然是真正的青魔手,但你不是伊哭,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该是伊哭的大弟子丘独。” 黑衣人好像被打了一拳,笑容凝在脸上,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认为我是丘独?” 陈不坏道:“据我所知,伊哭一共有七个弟子,然而他却只打造了两套『青魔手』,除了他以外,只有大弟子丘独才有他的青魔手。” 黑衣人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这是运功运劲才发出的声音,显而易见,这黑衣人已做好出手的准备。只见黑衣人一脸戒备道:“你到底什么人?”他本以为陈不坏只是个胆子大一些的年轻人,如今发现这人虽然年轻,但显然对伊哭做了非常多的调查,要知道就算是他也才知道半年前伊哭收了第七个弟子。 陈不坏猜测的没错,这人正是伊哭的大弟子丘独。 陈不坏道:“我叫陈不坏。” 丘独道:“你真的叫陈不坏?” 他和那个守门老人一样,均不相信他叫陈不坏,因为他也从未给听过这个名字, 这不能说丘独孤陋寡闻,迷情坊的事情没有传开,关內陈不坏的事跡也没有传到关外,只有如白天羽这般为数不多的人,知晓陈不坏的事跡。 陈不坏道:“千真万確,我有要事找你师父,请让他和我见一面。”他的脾气一向不太好,但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让自己脾气好一些。 丘独沉默了半晌,道:“师父他老人家不隨便见人。” 陈不坏知道见伊哭不容易,平静道:“他怎样才肯见我?” 丘独咧嘴一笑,道:“师父只见有本事的人。” 陈不坏好似明白他的意思,道:“什么样的人,才算有本事的人?” 丘独伸出两根手指,道:“只有两种人在我师父眼中才算有本事的人。” “那两种?” “第一,有钱的人。” 陈不坏问道:“我身上有三两银子二十个铜板,算不算有钱人?” 丘独淡淡道:“身家少於十万两的人,都算不上有钱人。” 伊哭常常杀人,大部分时候,都为自己杀人,但有时候,也会为別人杀人。別人若请他杀人,必须付出代价,而大部分时候只有钱財能打动伊哭。 陈不坏道:“看来我不算有钱人,那第二种人呢?” 丘独道:“武功很高的人。” 陈不坏道:“什么样的人才算武功很高的人?” 丘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將衣袖中的两只手都伸了出来,这两只手都带著青魔手,说道:“只有能胜过我,才算是武功很高的人。” 他的目的就是要试一试这个人的本事。 不过,由於不知道对方的武功如何,因此给自己留下了后路。不得不说,丘独的確是聪明人。 陈不坏也是聪明人,在丘独说出“我师父只见有本事的人”这句话时,便已明白丘独想和他交手。 陈不坏头点了点,又问道:“我若胜过你,便可见到你师父?” 丘独道:“不错。” 陈不坏道:“那就好,我可以出手了么?” 丘独早已做好准备,道:“可以。” 话音落下,陈不坏方才出手。 剑光一闪。 剑已搁在丘独的咽喉。 这时候,丘独才抬起双手。 丘独身体僵住,眼睛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他不敢相信对方的剑居然这么快,快到令他没法子出招。 剑光又一闪,已回剑鞘。 陈不坏问道:“我可以见你师父了么?” 丘独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问道:“你真的叫陈不坏?”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厉害的人,居然在江湖上一点名气也没有。 陈不坏道:“千真万確。” 丘独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请稍等,然后转身朝大门走去。 大门打开,又合上。 没过多久,门又打开。 这一次,来了两个人。 第五十二章、红魔手 门又开了。 这一次来了两人。 一人是丘独,另一人也是男子,个子比丘独还要更高大,身体非常消瘦,面上一丁点肉也没有。他走的很快,却给人一种殭尸、骷髏的感觉。这人穿著一身鲜红色的长袍,双肩以及胸前均绣著花: 只绣著一种花——牡丹。 这世上没有黑牡丹,但他身上绣的正是黑牡丹。黑牡丹在鲜红长袍的衬托下,给人一种悽厉的感觉,犹如一个被刺穿咽喉的人。 陈不坏没有看到他的手,因为他的手藏在宽大的衣袍,谁也看不出他的手上是否带著手套,是否是青魔手。 那人走在前头,丘独跟在后头。 此际的丘独没有刚才的狂妄霸道,整个人变得说不出的小心谨慎,一双眼中充满了尊敬与畏惧,脑袋也低了下去。谁也看得出他非常害怕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是谁?是不是“青魔手”伊哭? 陈不坏从看到那人,到那人来到面前,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那人看似走的不快,但实际快到不可思议,一闪便来到陈不坏身前: 他的武功比丘独要厉害很多。 那人速度虽然快,但陈不坏眼睛也不慢,虽然只是一闪便来到他的身前,但他也在一闪之间打量完那人。 高手就是这样的,大部分时候都讲究一个快,假若慢了,便会出於劣势、下风,甚至死。 那殭尸一般的红袍人,脸上本来一丁点表情也没有,好像真是一具尸体,但在陈不坏三步外停下的时候,面上露出动容之色,似乎遇上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陈不坏,实在难以想像这少年竟如此了得。原来刚才他打算向陈不坏出手的,可就在出手的前一刻,脑海忽地出现一个念头:“只要出手,必死无疑。”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以至於令他停止了出手。 由於他停下的很快,跟在他身后的丘独则没法子立马停下,往前奔了两三步,方才立定。 丘独內心惊讶,暗道:“不是说好了出手了,怎么不出手了?” 原来他和红袍人约定好直接拿下陈不坏,红袍人主攻,而他负责配合,可如今红袍人没有出手,他也无法出手。 陈不坏嘴角飘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道:“我要见的是伊哭,而不是伊哭的兄弟。” 红袍人眼睛血光一闪,沉声道:“你认得我?” 陈不坏道:“我记得伊哭只有一个兄弟,就是伊夜哭。” 伊夜哭外號红魔手,也名赤魔,与“青魔手”伊哭非但是兄弟,也並称双魔。江湖有云:“青魔日哭,赤魔夜哭,天地皆哭,日月不出”。 陈不坏没有猜错,这人正是“红魔手”伊夜哭。 伊夜哭对陈不坏看出他的身份,毫不奇怪,因为他也是江湖非常有名的人,更何况他那绣著黑牡丹的红长袍以及那张没有半点肉的面孔,就是他的標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伊夜哭道:“你找伊哭干什么?” 陈不坏道:“你既然是伊哭的兄弟,告诉你也无妨,我有一件事要伊哭去办。” 伊夜哭道:“什么事?” 陈不坏道:“你知道也没有用,因为这件事只有伊哭才能办。” 伊夜哭眼睛血光又一闪,愤怒道:“为什么只有他才能办?”语气中满是不服气。 伊夜哭和伊哭虽然是兄弟,但感情並不算太好。 其实过去,两人感情相当好,但自从百晓生排出兵器谱之后,两人的感情就没有那么好了。 原因无他,伊哭的青魔手名列第九,而他的红魔手却连前二十都进不去。过去两兄弟的名气虽然有些差距,但差距不算太大,可隨著兵器谱出现,两人的名气变得格外大。 “名”是非常可怕的物事,足以让亲情变得淡薄。 陈不坏理解伊夜哭的心情,据他所知,伊夜哭为了证明自己比伊哭更强,做了不少事情,然而只要他一日不能击败兵器谱前十的高手,所有的证明都只能提升伊哭的威名。任何人有了这种无力感,都很难释怀。 陈不坏心平气和道:“因为有人指定他办这件事。” 伊夜哭神情动容道:“不是你让他办事?”他察觉陈不坏的武功极高,然而竟是一个跑腿的,那背后之人有多么可怕呢?想到这里,他不能不动容。 陈不坏淡淡道:“我从不让人办事。”他的语气平和,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伊夜哭问道:“是什么人找他办事?” 陈不坏笑了笑道:“我不能告诉你。” 伊夜哭狞笑道:“你真的不说?” 衣袍无风自动,身上涌出一股强大的气势,犹如一张洒下的网,將陈不坏完全笼罩其中。 这伊夜哭的確是个可怕的人。 这个时候,陈不坏仍旧很定,一点也不慌张。伊夜哭一直观察他,就从对方表现出来的这一份定力,江湖上也鲜少有人比得上,心忖:“这个陈不坏是什么人的弟子,竟如斯冷静?他难道真没有在江湖行走过么?” 原来他也不知道陈不坏的事跡。 这时候,陈不坏声音传来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 伊夜哭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伊夜哭怒道:“你给我机会?”眼中露出愤恨之色。他这个人最厌恶別人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和他说话,而当下陈不坏就是。 这一刻,他已有了动手的衝动。 丘独在等,等师叔动手,然后也出手。 陈不坏似乎知晓他的想法,忽道:“你最好不要动手,否则你便是死。” 他的语气仍旧平静,也仍旧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但这一次,这股力量已不止是令人信服,而且给人一种天命我定的感觉,似乎他让你死,就不得不死。 伊夜哭更加愤怒,打算將眼前这少年宰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又瞧见陈不坏腰上悬掛的那口剑。从先前他就发现那口剑,也一直打量,但什么也没有看出,可这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的身体陡地凝住,眼睛死死盯著那口剑。 过了还一会儿,方才道:“这是饮血剑?” 陈不坏点了点头道:“你的眼力比丘独好一些,这正是饮血剑。” 伊夜哭身上的杀气消失不见。 他深吸了口气,道:“『杀戮王』司马超然是你什么人?” 陈不坏淡淡道:“家师。” 伊夜哭又问道:“你现在的身份是?” 陈不坏眼睛射出一道冷光,落在他的身上,淡淡道:“你知道的好像不少。” 伊夜哭若是平时一定很得意,但现在一点也不得意,反而害怕,他很清楚司马超然多年前是魔教中人,那么司马超然的弟子是不是魔教中人呢? 江湖上无论什么人都不愿招惹魔教的人,就连伊夜哭这种人也不例外。 陈不坏淡淡道:“你知道就好,千万不要说出来,我不想杀人。” 伊夜哭若是平时一定嘲笑,但这一刻却笑不出。原本他不能肯定这个少年是魔教中人,但现在有了七八成把握。 陈不坏知道伊夜哭被镇住,回到先前的话题上,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一个机会?” 伊夜哭刚才听到这句话很生气,但现在一点也不生气,而且一点也不希望对方给他机会,因为他著实不想与魔教沾上关係。 伊夜哭暗吸了口气,心骂晦气,却不得不回答:“为什么?” 陈不坏道:“你在江湖上的名气虽然比伊哭差一点,但我知道你的红魔手並不逊色伊哭的青魔手,你的武功也不比他差多少,因此我愿意给你一个做那件事情的机会,不过前提条件是先让我见到伊哭。” 伊夜哭明白他的意思,自己是对方的备选。 伊夜哭一肚子火却不敢发,道:“假若他愿意做那件事,我便失去了这个机会,是么?” 陈不坏道:“是的,这是我们的规矩,任谁都必须遵守这个规矩,不过,你若愿意,也可以与他竞爭。” 伊夜哭虽然不说魔教中人,却也很清楚魔教的竞爭是什么,失败的一方,一定会死。 他可不想参与这样的竞爭。 伊夜哭走了,走的比来的时候更快。 因为他不想和魔教扯上任何关係。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 这一次来了三个人: 丘独。 伊夜哭。 还有“青魔手”伊哭。 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瞧见伊哭。 第五十三章、天地皆哭,日月不出 伊哭的个头比伊夜哭还要更高,他的身形虽然消瘦,但没有痩得只有骨头。他穿一身青色长袍。袍子很长,可因为他太高,以至於只到膝盖处。 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他的面庞。 他的脸是青色的,眼睛是青色的,就连下巴上的鬍鬚也是青色的。那他双青色的眼睛很亮,好像在燃烧,就如同两道鬼火。 伊哭和伊夜哭一样,脸上一丁点表情也没有,不过却与伊夜哭不同。伊夜哭是故作骄傲,而伊哭则不是,是因为他真正的骄傲,真正的目空一切。 伊哭走的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也很重。 虽然雪已停,但地面还是很湿润,一般人走过,定会留下脚印,可他走的那么重,却一个脚印也没有。 只见他一步一步走来,如同一座山在移动。 陈不坏感到压力。 丘独、伊夜哭、伊哭三人,伊哭是唯一一个让感到压力的人。他心中暗暗点头:“百晓生的眼光倒是没得说。” 陈不坏向伊哭道:“看来你就是伊哭。” 伊哭冷冷道:“你怎知我就是?”他的声音沙哑,却非常响亮,既给人一种野兽的感觉。 他和丘独一样,给人的感觉野兽多余人。 陈不坏道:“你很骄傲,有真正顶尖高手才有的骄傲,你弟弟伊夜哭也很骄傲,但那种骄傲和你的骄傲不一样,更多的来自於对自己实力的不自信。” 伊哭好奇道:“对自己实力不自信的人,也会骄傲?” 陈不坏道:“当然会,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越自卑的人越骄傲?” 伊哭思忖半晌,点头道:“好像是的。”又立刻回到正题:“我是伊哭,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不坏瞥了一眼伊夜哭、丘独,淡淡道:“你想让他们知道?” 伊哭脸上青光一闪,道:“他们不能知道?” 陈不坏道:“他们当然可以知道,只不过他们一旦知道,便可能死。” 伊哭道:“你这是威胁?” 陈不坏摆了摆手,道:“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假若你不答应我的事,那么你就得死。倘若他们知晓了这件事而你不答应,那么他们就得陪你一起。” 他的语气仍旧很平静,但带著一种逼人的锋芒,正如同一口出了鞘的剑,已有了冠绝天下的气势。 三人都感受到陈不坏身上的锋芒,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伊哭、伊夜哭都很怀疑,这少年真有本事要了他们的命? 伊哭当然不怕死,但他不想伊夜哭、丘独死,目光朝两人望去。 伊夜哭与他一对视,当即跳了起来,怒道:“你要我走?” 伊哭道:“不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伊夜哭道:“我若不走呢?” 伊哭沉默片刻,道:“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 伊夜哭沉默,沉默了很久,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伊哭一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伊夜哭一字一句道:“我是伊夜哭,是你的兄弟,虽然很多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但我毕竟是你的兄弟。” 伊哭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內心已被感动。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是一句古话,但对伊哭来说不是,而是他母亲临终之前留给他们兄弟二人的话。 伊哭深吸了口气,望向丘独道:“走。” 丘独咬著牙道:“我不走。” 伊哭冷冷道:“你不走就得死。” 丘独大吼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走。” 伊哭大怒,右手从宽大的衣袖伸了出来,便要朝丘独打去。他的手上戴著青魔手,一旦击中,丘独想不死也不行。 伊夜哭用肩膀將丘独撞退几步,低喝道:“你难道想让你师父这一派的武功断绝么?” 丘独本来打死都不走的,听到这句话,猛然醒悟,知道自己不得不走。 丘独走。 不过,才走了两步,又跑了回来,向伊哭道:“我有一句话要问你。” 伊哭本来一脸怒火,可见他也神色决然,心肠一软,道:“你说。” 丘独道:“你到底將我当做什么人?” 伊哭沉默,沉默了许久,方才道:“我有七个弟子,只有你得到了我的青魔手,你觉得我將你当做什么人?” 丘独眼睛已在发光,道:“你的意思是?” 伊哭挥了挥手道:“你知道就好。” 丘独不再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伊哭向来冷酷,但这一刻却颇为感动,因为他知道丘独那一眼是告诉他:“你若死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伊哭暗暗吸了口气,目光落回陈不坏身上。其实他的目光从未离开陈不坏,因为他担心陈不坏偷袭。结果陈不坏没有偷袭,只是笑盈盈看著这一幕。 伊哭道:“你可以说了。” 陈不坏道:“我们魔教有四大天王,现在还缺少一个情慾天王。” 伊哭皱眉道:“情慾天王?” 陈不坏道:“以前是爱欲天王,但这些年来我们都习惯以情慾天王称之,教內一些人认为你很不错,有资格当情慾天王,因此派我来找你。” 伊哭深吸了口气,道:“为什么你们选择?” 陈不坏道:“你的实力不错,而且足够狠辣,是一个很不错的帮手。当然至於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伊哭道:“魔教既然看得上,我当然也愿意做这个位置,不过,我想知道一件事。” 陈不坏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好像明白你想知道什么。” 伊哭道:“你明白?” 陈不坏道:“在你之前,有不少人说过类似的话,下一秒便要找我动手。” 伊哭没有否认,他的確想和陈不坏动手。 陈不坏淡淡道:“这种情况下交手或许会受伤,但不管如何小命总算能保住。” 伊哭见他识破,直接道:“魔教假若想驱使我,就必须拿出驱使我的本事,这个要求並不过分。” 陈不坏也同意,道:“一点也不过分,所以我答应了,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伊哭道:“什么条件?” 陈不坏道:“你的实力虽然不错,但还不够让我出手,再加上伊夜哭才勉强够。” 伊哭道:“你的意思是一个打我们两个?” 这个他想像中不一样。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刚才陈不坏说要杀他们,不是一眾魔教高手杀他们,而是陈不坏一个人杀他们。 伊哭心道:“好狂妄的小子,不过他作为杀戮王的弟子,又继承了饮血剑,这么狂妄也不奇怪。” 过去他见过司马超然一面,知道司马超然是个狂傲的人,一个狂傲的人培养一个狂傲的弟子,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陈不坏道:“不错,你们出手吧,我想速战速决。” 伊哭望向伊夜哭,伊夜哭也正好朝伊哭看来,两人眼中都露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过去二人初入江湖,常常联手对敌,但上一次联手,已是八九年前的事,如今因为种种情势,不得不再一次联手。 两人目光落在陈不坏,不约而同道:“请。” 他们双手一拱,亮出藏在衣袖下的手。 一双青魔手。 一双红魔手。 江湖有云:“青魔日哭,赤魔夜哭,天地皆哭,日月不出”,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二人联手,天下无敌。 这二人联手,是否真的天下无敌呢? 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有一件事变成了事实: 时隔八九年,青魔、赤魔再次联手。 第五十四章、斗 “青魔手”伊哭、“红魔手”伊夜哭二人上一次联手,在八九年前,对付得是“千幻神魔”閆一刀。閆一刀乃江湖赫赫有名的人物,雄霸七海,有七海之王的名號,二人废了好大的功夫,方才將其击杀。 此战轰动天下,二人也一跃而成江湖最顶尖的高手。后来百晓生也曾研究这一战,最终將二人列入《兵器谱》。 伊哭、伊夜哭两人,再次联手,目標只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年。此际,二人內心均有一种杀鸡焉用牛刀的感觉。 不过,下一秒,这种感觉消失不见。 他们忽地觉得好似一座崇山峻岭压来过来,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这种压力正是眼前这少年人身上发出来的。 伊哭、伊夜哭难以置信,这少年人竟如此可怕。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出彼此神情中的凝重,知晓这一场恶战。 二人双眼精光四射,寻找破绽。 他们原本立刻出手,但又改变主意,知晓若不能找到个合適的机会出手,反而会被其所伤乃至所杀。 只见那少年身子隨隨便便站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非但没有半点高手的锐气,而且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此际若非天气冰寒,甚至给人感觉他就是在晒太阳。 二人心中有气,不约而同想道:“这傢伙竟如此轻慢,不知是真有其能,还是装模作样。” 伊哭瞧见九个破绽,伊夜哭瞧见十三个破绽。 两人都有一种出手的衝动,但均强忍著,因为破绽实在太多了。 一个静立的人,露出这么多破绽,极大可能是陷阱。 可到底哪个是陷阱,哪个才是真正的破绽呢? 看不出。 伊夜哭看不出,伊哭也不知道。 两兄弟又望了一眼彼此,均有些吃惊: 流汗。 伊哭发现伊夜哭满脸汗水,伊夜哭也瞧见伊哭额头上的吸汗。 显而易见,两人都非常紧张,且紧绷。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紧绷是好事,但时间长了就不好了。时间一长,必然鬆弛,一旦鬆弛,必然会被对方有机可趁。 二人身经百战,很清楚自己必须在鬆弛之前出手,否则必定露出破绽。换而言之,给他们出手的时间已不多了。 忽然一阵风吹来。 风冷且大。 他们的衣裳被捲起,呼呼作响。 伊哭、伊夜哭眼睛亮了: 机会。 他们瞧见机会,真正的机会,由风创造的机会。 伊哭亮出藏在衣袖中的青魔手,伊夜哭的红魔手也紧接著出手。 两人一左一右,向陈不坏攻去。 二人一出手,便是致命的杀招,一出招,便展现多年来的默契,配合得天衣无缝。 结果: 不中。 陈不坏只做了一件事: 退。 退可以分为两种: 匆忙的退。 冷静的退。 匆忙的退,是只为规避危险而退。 冷静的退则不然。 固然也是规避危险,但也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陈不坏的退则是冷静的退,而且还是冷静的退中最高明的一种: 算计的退。 他算计好青魔手、红魔手的攻击轨跡、速度以及距离,於是用自己想要的速度,退到想要去的方位。 也正因如此,让开了青魔、赤魔的联手一击。 伊哭瞳孔收缩,伊夜哭全身一僵,那都是震惊的表现。 不过,他们只是震惊,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非但没有停顿,反而攻势更加毒辣、凶猛、阴狠。 青魔手化作漫天青光,红魔手则变成千万道红色丝絛,二人均將攻势施展到极致。 陈不坏面对他们的攻击,没有拔剑。 他的剑只在该拔的时候拔。 这一刻,他的选择是: 闪避。 闪避其实也退的一种,准確来说就是规避对方的攻势。 陈不坏身子连续往左闪了七下。 虽然是往左闪,但闪避的速度、距离以及方向都不相同,右手左移六尺,有时候三尺,有时候快,有时候慢,还有有时候左上闪、左下闪,平行左闪。 这一左闪非常玄妙,令伊夜哭的攻势全部落空,因为伊夜哭是从右侧发动攻击,他的进攻位置被伊哭占据,自然攻势落空。伊哭的攻势虽然有效果,但因为陈不坏闪避的速度、距离、方位都在发生变化,令其攻击的节奏也不得不对应发出变化,这一变,便是得他的招式不得不乱。 原本他的招式是一张大网,足以將人逼入死地,但这一刻,因为招式乱了,是的网出现了大洞,而陈不坏便从这大洞中溜走,令他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伊哭心情沉重,暗道:“此子对距离、空间的把控,竟到了精妙如微的地步,真是平生仅见,再这么打下去,恐怕有落败的风险,必须转变战略。” 他作出决定,立马想伊夜哭传达消息。 他传达消息的方式不是说话,不是眼神,而是声音,他嘴里发出一声狼吼。 吼声说不出的悽厉、悲凉。 伊夜哭一听到这声音,便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他们的暗號。 於是,两人的攻势发生改变。 原本二人一左一右夹击陈不坏。 这一刻则变为伊哭主攻,伊夜哭一旁寻找机会,时不时给予陈元致命一击。 伊夜哭三次出手,陈不坏有两次险些受伤。 陈不坏点了点头,暗道:“这战略不错,只可惜被我找到破绽。” 陈不坏再次移动。 但移动的方向已不是朝伊哭,而是朝伊夜哭。 陈不坏朝伊夜哭扑去。 於是,主攻的人便是伊夜哭,发动袭杀的变成伊哭。 伊哭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一切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擅长偷袭,而且比伊夜哭更擅长。 伊夜哭见陈不坏朝自己扑来,非但不怕,反而大喜。他很清楚,他和伊哭的联手,发挥最大威力的方式,便是他吸引注意力,然后让伊哭偷袭。 伊夜哭心道:“小子,你终於还是上当了。” 伊夜哭大吼一声,朝陈不坏迎了上去,一双红魔手在他的手里,时而变成一团血云,时而化作万千血雨,时而转为千百条红丝。 不得不承认,伊夜哭的实力的確很强,而且红魔手的威力似乎还在青魔手之上。 陈不坏心道:“红魔手威力的確比青魔手更诡秘毒辣,但伊哭比伊夜哭更可怕,所以青魔手更有名。”他虽然在想,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他应付伊夜哭的攻势,仍旧是闪避。 他左闪右避,时而后撤,时而腾转挪移,总而言之,不发一招,將他的攻势完全避开。 伊哭动了。 他大喝一声,化作一道青光,朝陈不坏飞去。 伊夜哭也大喝一声,身子往后推开。 他退开的时机非常巧妙,正好在伊哭扑来的时候。 不得不说,这二人配合的確默契。 陈不坏发现伊哭杀来,已无法闪避。 但是,没有招架。 陈不坏做了一件事: 倒。 他在伊哭即將杀至的时候,倒了下去。 因为提前倒了下去,所以伊哭从他上空而过。 这一招是伊哭没有想到,內心暗暗叫了一声好: “倒”这一招谁也会用,但关键在於用不用得好。 假若陈不坏早一秒或者晚一秒倒,结果都避不开这一击,因为不早不晚,故而正好避开。 伊哭暗道:“不愧是杀戮王的弟子,果然了得。” 陈不坏倒下的快,站起来的也快。 可是,伊夜哭的攻势也很快。 第五十五章、胜 陈不坏倒下的快,站起来的也快。 但是,伊夜哭的攻势也一样很快。 伊夜哭和伊哭配合惯了,一旦一方出错或者失手,另一方便立马补上。这已成二人的肌肉记忆,不用思考便能做出。 所以,伊夜哭一见伊哭的攻势落空,便立马补上。 红魔手化作一团血云,朝陈不坏飘去。 轻柔的飘。 这个动作看似非常轻柔,但十分要命。 无论青魔手还是红魔手,都是沾不得的,因为两种铁手套上都有剧毒。 陈不坏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沾。 他身子站起,面对飞来的血云,无法闪避,所以他不闪避: 剑。 先前交手,陈不坏一直没有拔剑,但这一刻,他的长剑出鞘,朝伊夜哭刺去。 他不是站起来之后才拔剑的,而是倒下的同时便已拔剑,所以,他站起来的时候,其实就此一个刺剑的动作。 这一刻,在伊哭看来,伊夜哭就是將自己的胸膛往饮血剑的剑尖上送: 这就是送死。 伊夜哭也发现这一点,但这个时候,已无法闪避。红魔手立马转攻为守,啪的一声,双手一合,往剑上拍去。 伊夜哭要用红魔手拍住刺来的剑。 这一下,他很用力,因为他担心拍不住。 结果: 没有拍不住,因为根本没有拍中。 原来陈不坏早就预料伊夜哭会这么做,所以在最后关头,又將剑收了回来。 伊夜哭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他著实想不到那刺得那么快的一剑,居然还能收回。 这只代表一个可能: 那並非全力的一剑。 伊夜哭想变招,但他的力已发出,覆水难收,只能眼睁睁见陈不坏发剑,而自己没法子收力。 “啪” 两只红魔手还是重重拍在一起。 伊夜哭听到这声音,一颗心沉入谷底: 因为这一刻,他瞧见陈不坏收回的饮血剑,又刺了过来,目標是他的咽喉。 他觉得咽喉刺痛。 伊夜哭心道:“看来我要死了。” 下一秒,脖颈传来巨疼,身体高高飞起,重重落在地上。 伊夜哭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我还没有死?”他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去摸咽喉:没有血。从怀中掏出镜子,仔细照了半晌,方才照到一个小小红点。 伊夜哭长长吐出一口气,如虚脱一般的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躺了下来,脑海不停重复一句话:“我没有死。” 原来那一刻,陈不坏要杀伊夜哭,易如反掌,可他的目的不是要伊夜哭的命,而是完成任务,所以他在最后关头,將饮血剑往后收了一寸,拍在伊夜哭的脖颈处,故而伊夜哭没有死。 伊哭以为伊夜哭死了。 他的眼睛冒著火光。 不是红火,而是绿光,就像是两道鬼火。 他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要为兄弟报仇。 陈不坏发现自己错了。 他原本以为伊夜哭的武功比起伊哭只逊色一丁点,但这一刻方才明白,伊夜哭的武功比伊哭逊色许多。 原因无他,伊哭身上多一股可怕的斗志,这是伊夜哭不具备的。在这种斗志的加持下,伊哭非但能將全部实力发挥出来,而且能超状態的发挥战力。 这是伊哭、伊夜哭二人最大的差別。 陈不坏心道:“百晓生是正確的,伊哭果然比伊夜哭强得多。” 陈不坏面对伊夜哭的攻势,没有出剑,而是闪避。 他一连避开一十九招,然后才发剑。 手腕一沉。 剑光一剑。 剑如一条毒蛇,从两只青魔手中间穿过,刺进伊哭的小腹。 鲜血飞溅。 伊哭也几乎同时飞了出去。 “嘭” 伊哭重重栽在地上,而落下的地方,正是伊夜哭刚才倒下的地方。 陈不坏嘴里发出一声冷哼,似乎不想放过伊哭,在伊哭身体高高飞起的时候,手腕一沉,白光一闪,长剑朝伊哭落下的方向飞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道:“剑下留情。” 那不是伊夜哭的声音,也不是伊哭的声音,而是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响起的剎那,一道蓝光朝伊哭的方向飞去,挡在伊哭面前,正要为伊哭当下那射来的白光。 结果: 没有挡住。 那人其实可以挡住的,但最终没有挡下。 原因: 不必挡住。 那白光不是剑,而是剑鞘。 而且那白光是飞向伊哭左侧一尺三寸处的。 原来剑鞘飞出的时候,虽然是朝伊哭落点飞去,但飞到中途,附加在鞘上的力道激发,於是改变了方位。 那蓝衣人眼神复杂的望向陈不坏,道:“你,你,你。”她一连说了三个你,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陈不坏脸上已露出笑容,温暖愉快的笑容,道:“你是不是想说我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你?” 蓝衣人头点了点。 她正是蓝蝎子。 原来那一日蓝蝎子虽然说再也不见,但其实一直悄悄跟著陈不坏。女人是好奇的,蓝蝎子更是非常好奇,她很想知道除了自己以外,陈不坏的其他人选是谁。 也正因如此,他方才来到伊哭的家。 这本是她最不想来的地方,却还是来了。 她来很大原因是伊哭。 蓝蝎子和伊哭原本是情侣,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分道扬鑣。蓝蝎子虽然风流浪荡,但內心还是爱著伊哭,她著实不希望伊哭出事,故而悄悄跟来,因此目睹了这场决战。 先前她一直没有现身,是因为伊哭没有遇险,当陈不坏將剑鞘为剑射向伊哭的时候,她觉得伊哭有危险,方才出现。 蓝蝎子深深、深深吸了口气,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她自认隱藏得很好。 陈不坏淡淡道:“也不久,就在三天前。” 蓝蝎子大吃一惊,道:“也就是我们分开的当天?” 陈不坏道:“不错。” 蓝蝎子恍然道:“难怪你中途故意走错路。” 原来陈不坏中途浪费了一点时间,於是方才来到伊哭的家。 陈不坏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假若是平时,你一定能知道我不会杀他。” 蓝蝎子不得不承认。 陈不坏道:“你之所以没有发现是因为。” 蓝蝎子怒道:“闭嘴。” 陈不坏很少给人面子,但他愿意给蓝蝎子面子,这是他见过最帅气的女人。 蓝蝎子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朝伊哭走去。伊哭张嘴要和蓝蝎子说话,却被蓝蝎子用身体撞飞出去。伊哭没有生气,只有笑,苦笑。 他对这个女人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蓝蝎子捡起地上的剑鞘,然后朝陈不坏拋去。 陈不坏抬手接过,將饮血剑收入剑鞘,然后掛在腰上,道:“该看的你都看了,不该看的你也看了,好奇心应该得到满足,你可以走了。” 蓝蝎子道:“你就这样让我走?” 陈不坏道:“你还想怎么样?” 蓝蝎子惊讶道:“按照魔教规矩,你不是要杀了我灭口么?” 伊哭脸色变了,身子一闪,挡在蓝蝎子面前。 他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蓝蝎子心中感动,却毫不留情再一次將他撞飞出去,怒道:“我和他说话,你不要多事。”目光继续望向陈不坏。 陈不坏淡淡道:“假若是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我或许会灭口,但你是例外。” 蓝蝎子道:“为什么?” 陈不坏故作无奈道:“谁叫你是我见过最帅气的女人呢?杀了你这么帅气的女人,是要被天罚的。” 蓝蝎子一怔,也笑了,哈哈大笑。 到最后捂著肚子笑。 笑得眼泪都吹来了。 她指著陈不坏道:“你真是个妙人,陈不坏,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了。” 陈不坏微笑道:“谢谢,但我喜欢漂亮一点的女人,不过你若要当我的妹妹,我可以考虑。” 蓝蝎子呸了一声,道:“老娘比你大十多岁,足以当你的老娘。” 陈不坏笑了笑,没有反驳。 蓝蝎子內心做了个决定,深深吸了口气,说了一句话。 一句谁也没有想到的话。 第五十六章、天王之爭 蓝蝎子说了一句话。 “伊哭没有资格做情慾天王。”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说这种话。 陈不坏、伊哭、伊夜哭都没有想到。 陈不坏道:“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 蓝蝎子得意一笑道:“你错了,就是我说了算。” 陈不坏道:“为什么?” 蓝蝎子傲然道:“因为我比他更强。” 陈不坏眼睛寒光一闪,深吸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想提醒蓝蝎子不要做蠢事。 蓝蝎子笑得更加愉快,道:“他不是我的对手,你应该选我当魔教天王,而不该选择他。” 这一刻,谁也明白她的意思: 他要抢伊哭的魔教天王之位。 陈不坏嘆了口气,虽然已猜到,但还是忍不住嘆气。 伊哭没有嘆气,身子一闪,来到蓝蝎子面前。 上一次他来到蓝蝎子面前,是背对著蓝蝎子,这一次是面对著蓝蝎子。 无论面对还是背对蓝蝎子,目的都是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保护蓝蝎子。 伊哭冷冷道:“你错了,你没有我强。” 蓝蝎子冷笑道:“真的么?” 话音落下,伊哭咽喉处多了一道蓝色的蝎子尾。 这是蓝蝎子的兵器。 这兵器当然有毒,剧毒,一旦沾上,必死无疑。 此际,只要蓝蝎子將兵器再往前递一分,那么伊哭必死无疑。 伊哭身形急退,亮出青魔手,他要和蓝蝎子大战。 蓝蝎子怒了,道:“你真要抢我的天王之位?” 伊哭道:“是。” 话音落下,便已出手。 蓝蝎子亦出手。 两人打了起来。 他们招式精妙绝伦,非常毒辣,但又处处留情。显而易见,这对老情人谁也不想杀死对方,可谁也不愿意放弃成为魔教天王。 伊哭有伤。 那是被陈不坏饮血剑所划的伤。 一百多招,动作就慢了一下,如此一来,变成了蓝蝎子的机会。 蓝蝎子眼睛一亮,要生擒伊哭。 可不能。 因为伊哭竟不理会他的蝎子尾巴,狂扑过来,一副与敌同亡的架势。 蓝蝎子身经百战,当然不会被嚇到,可这一下,却让她手脚大乱: 他不是要杀伊哭,可伊哭这么做,简直和死没有区別,因此她的攻势不得不转为防守、闪避,策略从生擒变为消耗作战——消耗伊哭的气力,最终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陈不坏观察战局,也望向伊夜哭,道:“为什么不出手?” 伊夜哭怔了一下,道:“对谁出手?” 陈不坏道:“当然是蓝蝎子,难道你想伊哭死在她的手里?” 伊夜哭摇头道:“我不能对她出手。” 陈不坏道:“为什么?” 伊夜哭诚恳道:“蓝蝎子对我很好,她將我当做亲弟弟看待,而且。”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 一百七十七招,蓝蝎子找到一个机会,扣住伊哭的手臂,大喜过望,欲封住他的穴道。就在这时,腥风扑面而来,原来伊哭的青魔手朝她的面门打来。 蓝蝎子没有看青魔手,也没有闪避,专心致志制服伊哭。 青魔手即將打至,蓝蝎子还没有得手。 青魔手停下,蓝蝎子过了两个眨眼。方才得手。 蓝蝎子笑容满面,衝著伊哭道:“你输了。” 伊哭深深吸了口气,道:“何必呢?” 蓝蝎子冷哼一声,抬脚便將他踢飞,道:“魔教天王之位是我的。” 伊哭重重摔摔倒地上,但內心一点也不怪罪蓝蝎子,因为他知道蓝蝎子的好意。 蓝蝎子没有看伊哭一眼,来到陈不坏面前,道:“我贏了,他不是我的对手。” 陈不坏道:“我看出来了。” 蓝蝎子道:“魔教天王之位是我的。” 陈不坏道:“你真的要坐这位置?” 蓝蝎子毫不犹豫道:“我想威风一下,號令群雄。” 陈不坏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蓝蝎子道:“什么事?” 陈不坏望向伊哭、伊夜哭,淡淡道:“他们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蓝蝎子脸色变了。 身子一闪,横在陈不坏面前,咬著牙道:“你可不可以放过他们?” 陈不坏道:“为什么?” 蓝蝎子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陈不坏淡淡道:“你找不出理由?”身形一动,便要从蓝蝎子身边而过。 蓝蝎子又一闪,挡在陈不坏面前,咬著牙道:“他们是我的家属。” 陈不坏瞥了一眼伊哭、伊夜哭,笑道:“据我所知,伊哭是有老婆的。” 蓝蝎子跺了跺脚,咬著牙道:“我是伊夜哭的老婆不行么?” 陈不坏怔了一下,无奈摇了摇头,道:“这又是何必呢?”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不是朝伊哭、伊夜哭走去,而是转过身子,朝远方走去。 不远处的大树下停著一匹马。 陈不坏解开系在树干上的绳索,飞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蓝蝎子一脸感激之色,知晓陈不坏是给她面子,否则定然要了这两人的命。 深吸了口气,扭头朝伊夜哭走来。 不等伊夜哭说话,啪的一声,便给了伊夜哭一巴掌。 伊夜哭蒙了,气苦道:“蓝姐,你干什么打我?” 蓝蝎子道:“我想打你不行么?” 伊夜哭一肚子火,但不敢发,也不想发。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一直將蓝蝎子当做自己的姐姐。 蓝蝎子將他一脸憋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察觉自己不该笑,又板起脸,沉声道:“你和你哥哥一样,都是无知的蠢货,怎么连陈不坏都不知道,总有一天你们会因为你们的无知惨死在別人手里。” 伊夜哭好奇道:“陈不坏很有名么?” 蓝蝎子冷冷道:“他先后杀了玉簫道人、郭嵩阳,击败胡疯子、白天羽,唯一击败他的的人,只有『小李飞刀』李寻欢,你们连他都不知道,真是一群蠢货。” 对这二人的表现,著实生气,又踢了伊夜哭几脚。 这几脚很用力,伊夜哭忍不住叫了起来。 伊夜哭不觉得痛,不是不痛,而是彻底惊住了,实在想不到陈不坏居然这么厉害。 见蓝蝎子抬手,以为又要打他,本能要躲,结果蓝蝎子只是在他的脑袋拍了几下,淡淡道:“关於魔教的事情不要泄露半句,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们,希望还能有见面之日吧。”转身便走,三步后停了下来,扭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最好老实一点,不要招惹任何人。”大步往前,没有再回头。 蓝蝎子向来瀟洒,来便来,去便去,毫不犹豫。 伊哭喊道:“谢谢。” 这是他发自真心的。 他知道蓝蝎子抢夺魔教天王,是为了他。 蓝蝎子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但回了一句: “滚。” 山脚下。 蓝蝎子瞧见凉亭中有一人一马。 蓝蝎子加快脚步,向陈不坏道:“多谢。” 陈不坏淡淡道:“为了这样一个男人,牺牲自由,值得么?” 蓝蝎子娇躯一颤,明白他知道自己的目的。 蓝蝎子道:“不值得。” 陈不坏道:“可你却做了。” 蓝蝎子道:“这世上有许多事不值得,却不得不去做。” 陈不坏深深看了他一眼,换了个话题,道:“你需要多少时间?” 蓝蝎子一怔,恍然道:“你放我走?” 陈不坏道:“一个人想要做好正事,便要先处理好自己的私事,我可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蓝蝎子笑了笑,问道:“假若我一去不回呢?” 陈不坏淡淡道:“那我也只好找你。” 蓝蝎子沉默片刻,道:“我向来一个人,没什么私事要处理,但我有个问题要问。” 陈不坏道:“你问?” 蓝蝎子道:“你为什么要加入魔教?” 陈不坏淡淡道:“我要得到天魔宝典。” 这对他来说不是秘密,对魔教中人来说也不是秘密。 蓝蝎子也是见多识广之辈,道:“魔教至高无上的宝典?” 陈不坏点了点头。 蓝蝎子深吸了口气,嘆息道:“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据我所知,这是只有魔教教主才能修炼的神功绝技。” 陈不坏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蓝蝎子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过了一会儿,忽地笑道:“我可以帮你。” 陈不坏拒绝道:“不需要。” 蓝蝎子坚定道:“一定要。” 陈不坏诧异看向她。 只见蓝蝎子笑吟吟道:“你都认为我是最帅气的女人,若不为你做一点事什么,岂非愧对你的夸讚。” 陈不坏体香道:“这很可能丟掉小命。” 蓝蝎子道:“那又如何?” 陈不坏没有再说话,遇上这样一个女人,实在很难再说话: 这的確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她的魅力不在长相,而是气质。 ——蓝蝎子身上竟有即便男人也很少有的义气。 讲义气的女人,陈不坏还是第一次瞧见。 蓝蝎子拍了拍陈不坏大腿,道:“你难道要让我走路么?”右手递了过去。 陈不坏也只好握住她的手。 蓝蝎子接力,飞身上马。 健马飞奔。 二人一马,奔向不测的远方,难测的未来。 第五十七章、叫麵馆的米铺 麵馆不是麵馆,是米铺。 没有人知道这间米铺的名字为什么叫麵馆,但这麵馆已在这里开了三十三年。正因如此,本地人对麵馆是米铺一点也不奇怪,只有外地人才会奇怪。 蓝蝎子坐在马背,仰头望著“麵馆”二字牌匾的米铺,道:“为什么要叫麵馆?” 一旁同样骑著马的陈不坏,淡淡道:“因为这里的老板姓面。” 蓝蝎子惊讶道:“居然有姓面的人?” 陈不坏道:“我也不知道。” 蓝蝎子睁大眼睛,道:“那你刚才说这里的老板姓面?” 陈不坏淡淡道:“隨便说说而已。” 蓝蝎子又气又好笑。 两人將马儿系在一根木柱,走进麵馆。 麵馆的老板不姓面,姓金,叫金百万。 金百万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有钱,可无论哪个人看到他,都不认为他是个有钱。 一般的有钱人都偏胖,但金百万不一样。 他瘦。 瘦得好像门口的竹竿,似乎风一吹,便被吹走。 世上其实也有瘦的富人,但他非但瘦,而且穿著打扮看上去也很穷。 他头上的黑帽子,戴了十三年。身上衣服也传了七八年,到处都可以瞧见缝缝补补的痕跡。 金百万还有一个特点:不喜欢笑。就算收钱的时候,也不笑。 一般来说,做生意的人都喜欢笑的,因为笑才能带来回头客,除开棺材铺等少数行业的老板。可金百万却不喜欢笑,面对客人虽然没有怒著脸,但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生意仍旧很好。 米铺老板有对客人笑的权力,因为米本就是人人需要的东西。 陈不坏、蓝蝎子进来的时候,他也没有笑,但等瞧见陈不坏腰上那口剑之后,脸上便露出一丝笑意,等瞧见陈不坏丟过来的令牌,脸上便露出无比灿烂与热情的笑容。 蓝蝎子本来怀疑这人不是魔教中人,这一刻一点怀疑也没有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隨著金百万穿过后院大门,又横过一条羊肠小道,来到斜对面一间院子,然后又穿过院子,来到另一处院子前。金百万对他们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蓝蝎子等金百万走了之后,方才发表见解:“看来自魔教自从受到沈浪等人狙击之后,日子过得不太好啊。” 陈不坏道:“为什么你觉得他们日子过得不太好?” 蓝蝎子道:“若是日子过得很好,又怎么会隱藏得这么好呢?只有实力不够的人,才会隱藏的这么好。” 陈不坏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你的话好像有道理。” “一点道理也没有。” 那不是陈不坏的声音,也不是蓝蝎子的声音,声音是从屋內传来的。 声音响起的时候,大门已被打开,一个梳著两个大辫子,眼睛很大很亮,脸很圆很鼓,嘴唇很红很艷,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说话的,正是这个小丫头。 这小丫头显然很生气,因此本来圆圆的脸蛋,更鼓了。 蓝蝎子一见到她,便很喜欢,若非想起这里是魔教的地盘,几乎忍不住上去捏一捏这小丫头的脸蛋。 蓝蝎子虽然没有去捏,但忍不住与这小丫头交谈。 “刚才是你说话么?” 小丫头气哼哼道:“难道这里还有別人么?” 蓝蝎子不生气,觉得她更可爱。 蓝蝎子忽然想到自己的妹妹,已死去很多年的妹妹。她的妹妹乖巧可爱,却冻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天。 蓝蝎子心肠一软,声音也温柔起来,柔声道:“你不同意我的话?”双手放在膝盖处,弯著腰,与这小丫头处在同一高度。 小丫头见她如此好说话,似乎也没法子发火,语气也好了起来,道:“我当然不同意。” “为什么?” 小丫头一边掰手指,一边说道:“第一,我们不叫魔教,叫圣教,你们以后一定要改称呼,魔教是外人对我们的污衊。第二,圣教之所以隱蔽,不是因为实力不强大,而是因为对手太多了,当今世上,比得上本教的,没有几个。” 她真的很可爱,每说一个观点,都会伸出一根手指,而且语气口吻,相当认真。 蓝蝎子还想和他多多说话,但陈不坏打断了她们的交谈,道:“你家小姐在不在?” 小丫头瞪了他一眼,似乎气恼她打断自己交谈的兴致,不过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道:“你们跟我来,小姐等候你多时了。” 陈不坏、蓝蝎子跟在小丫头身后。 陈不坏又问道:“你家小姐是谁?” 小丫头停下脚步,扭头望向他,惊讶道:“你连小姐都不知道,却来这里?” 陈不坏道:“是铁星梦让我来的。” 小丫头嘟囔一声:“坏女人”说道:“我叫小姐叫水玲瓏,乃圣教三公主,你记好了!”小脸高高扬起,显然非常骄傲。 陈不坏疑惑道:“三公主不是铁星梦么?” 小丫头撇了撇嘴道:“她算什么三公主,跟我来吧。”往前走去。 陈不坏、蓝蝎子继续跟在他们身后。 院子不大,种得东西却不少。 那些植物非常艷丽,而且各种东西在爬行,特別是篱笆角落处,还有彩光氤氳。 蓝蝎子眼力过人,看出这里面不少植物都很稀奇,其中大部分都是有毒之物。而在地上穿行的动物,大部分都是非常难得的毒物。 蓝蝎子心头一震,看那小丫头的神情也变了。 小丫头敲了三下房门。 屋內传出一声琴音。 小丫头便將房门推开,衝著陈不坏、蓝蝎子道:“请进。”她虽然说请进,但自己先进去了。 屋子很亮,採光相当充足。 从门口看去,却瞧不见任何家具,只能看到对面墙壁上掛著一幅画。画上是一副人像: 美人。 那是陈不坏没有见过的美人画像,但不得不承认非常美。 陈不坏没有太注意那美人,而是看美人手中的武器: 刀。 那是一口畸形弯刀。 刀虽然只是画上去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 陈不坏心头一动,道:“难道这便是老头子所说,唯有魔教教主才能佩戴的圣刀?” 这个时候,那小丫头的脑袋从屋內伸了出来,不满道:“你们愣著干什么,还不进来?” 陈不坏收回思绪,面对看向来的蓝蝎子,点了点头。 蓝蝎子鬆了口气,其实她早就想进去,见陈不坏点头,便离开迈开步子。 两人走进房间。 那小丫头便將房门关上。 她关上房门的时候,嘴角露出与长相不符合的狡诈笑容,似乎奸计得逞。 第五十八章、畸形弯刀 陈不坏、蓝蝎子步入房间。 屋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那是梅花的香气。 屋中放著一个花瓶,瓶中有几朵盛开正艷的梅花。 只见东首坐著一女子,身前木案之上放著一口古琴,女子正在“抚琴”。这里的抚琴不是弹琴的意思,而是抚摸的意思——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不发出一丁点琴音。 虽然她没有真正抚琴,但谁也不会怀疑她不会抚琴,因为一看她的动作,便给人一种擅长弹琴的感觉。可为什么她不弹琴,而只是抚摸琴弦呢? 不过如何,有一点基本可以肯定,先前屋內传出的琴音,正是这个女子发出的。 女子一身白衣,腰间系红色丝带,头上戴著两朵梅花,面上扣著一面蓝色丝巾,上绣著两朵牡丹。这是个清艷无儔的女子。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抬头,但给人感觉就像是一副绝世的画。 不知为何,陈不坏忽然想到墙上掛的那副画: 难道那副画中的女子,正是眼前这个女子么? 就在这时,陈不坏目光一凝: 瞧见一件物事——刀。 那女子身后有一个大书柜。 书柜上摆放著瓷瓶、书籍之类的东西,但最显眼之处,放置著一口刀。 这是一口畸形弯刀,竟与画中那女子所持的弯刀,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一点区別: 画中女子的弯刀是黑色的,黑沉沉的,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力与魔力。 而书柜上的这口弯刀是白色的,白玉般的顏色。 刀鞘、刀柄都是白色。 不过,刀鞘更接近白玉,而刀柄更接近白玉。 白玉温润,白雪冷冽。 虽然都是白,但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陈不坏心道:“据我所知,江湖上还没有出现过白小楼这个人,白小楼的魔刀『小楼一夜听春雨』,应该还没有出现於江湖之上。不过这也不一定,白小楼是魔教教主,他的佩刀小楼一夜听春雨,或许在他横空出世之前,便已是魔教的神兵。” 房间的布局陈设,都很正常,不过却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陈不坏故意咳嗽一声,道:“我们来了。” 那女子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继续抚摸琴弦。她好像很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其中,已切断与外界的联繫。 蓝蝎子大声道:“我们来了。” 那女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小丫头的声音传来道:“没用的,小姐一旦进入这种状態,无论什么人都没法子唤醒她。” 蓝蝎子扭头,好奇道:“她这是怎么呢?” 小丫头道:“小姐正在创造一门功夫。” 蓝蝎子道:“是什么功夫?” 小丫头撇了撇嘴道:“当然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功夫,否则我早就说了。” 蓝蝎子又问道:“她什么时候醒来?” 小丫头道:“一般情况下一个时辰后醒来,有时候会两三个时辰后醒来。” 蓝蝎子脸色变得很不好看,道:“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要等一个时辰?” 小丫头道:“好像是的。” 蓝蝎子最不喜欢等。 一想到等,般头大如牛,目光投向陈不坏。 陈不坏似乎感受到蓝蝎子的目光,视线从书柜的那口畸形弯刀收了回来,转向小丫头:“刚才屋內传承的琴声是你家小姐发出的?” 小丫头道:“是。” 陈不坏道:“既然她已沉浸在武道中,为什么还能发出琴音?” 小丫头不假思索道:“因为我是她的丫鬟,所以有法子与她联繫。” 陈不坏道:“也就是说,你可以將她叫醒,是么?” 小丫头道:“是的。” 陈不坏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不將她叫醒呢?” 小丫头狠狠瞪了陈不坏一眼,道:“小姐正在领悟武功,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叫醒她?” 蓝蝎子本来也希望小丫头將水玲瓏叫醒,但听到这番话,便改变了想法。虽然等待让人很痛苦,但也觉得不是不能等待。 陈不坏抬手一指,道:“那是你家小姐的刀?” 他指的正是书柜上的畸形弯刀。 小丫头走过去,將刀架上的畸形弯刀取了下来,道:“你知不知道这口刀叫什么名字?” 陈不坏道:“不知道。” 小丫头道:“它叫如意神刀,也可以称作如意魔刀,你死司马超然的弟子,应该知晓我们圣教有十大神功,你的『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排行第二,而排行第一的,是一门刀法。” 陈不坏点了点头,道:“如意天魔刀法。” 如意天魔刀法,又被称作如意天魔连环八式。这门武功与“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不分上下,但由於大部分魔教教主修炼的都是如意天魔刀法,且这门刀法也的確比“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更复杂,更难修炼,於是排行第一。 此刀法一般由魔教右护法修炼。 据传,当今天下,通晓“如意天魔刀法”的人,有且只有三个人: 魔教教主花枕眠 魔教右护法令狐楚。 以及魔教大公主花白凤。 可以確定的只有花枕眠、令狐楚两人,至於花白凤是否会如意天魔刀法,谁也不清楚。 小丫头淡淡道:“你果然知道,如意二字,取的正是如意天魔刀法的意思。” 陈不坏道:“你家小姐也懂如意天魔刀法?” 小丫头道:“不懂,这口刀虽然是小姐的,但却是小姐不久前得到的。此刀的真正主人是我圣教第七任教主,你可知道第七任教主是谁么?” 陈不坏道:“苏青羽。” 魔教虽然也诞生过女教主,但並不多,迄今为止,也不过四位女教主。苏青羽是魔教女教主中,唯一一个建立大功业的人。 小丫头纠正道:“不是魔教,是圣教。小姐打算將此刀当做礼物,赠予大公主,大公主欠缺一口好刀。”摸了摸刀鞘,又將刀朝原位送去,忽地她身躯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 小丫头道:“你知不知道这口刀的刀身是什么顏色么?” 陈不坏还没有开口,蓝蝎子迫不及待问道:“什么顏色?” 小丫头目光朝陈不坏腰间的饮血剑望去,道:“红色,如血一般的红,和他的饮血剑一个顏色。” 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將刀缓缓拔出。 这的確是一口红色的刀。 红如鲜血。 且在流血。 刀拔出的时候,便在流血。 鲜血顺著刀身,一滴又一滴的落在地上。 这是一口在流血的刀。 刀就是刀,又不是人,怎么会流血呢? 蓝蝎子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便倒了下去。 小丫头笑了,笑得得意极了。 这一刻,她看上去一点也不纯真可爱,反而说不出的邪恶,令人毛骨悚然。 小丫头很得意,为自己的计谋而得意,可就在这时,她的笑容僵硬住了: 虽然蓝蝎子倒了,但陈不坏还站著: 直挺挺站著。 第五十九章、满天花雨 小丫头得意的笑。 可,瞧见陈不坏还直挺挺站著,正一脸玩味看著她,登时笑不出来。她满脸震惊,为什么这傢伙没有倒下?难道他有百毒不侵的体质么? 陈不坏道:“魔教四大公主,分別是花白凤、南海娘子、铁星梦、水玲瓏,是么?” 小丫头抿了抿嘴,纠正道:“是花白凤、南海娘子、水玲瓏、铁星梦。” 看似一样,但不一样。 水玲瓏、铁星梦交换了一下,意思是水玲瓏是三公主、铁星梦是四公主。 在魔教,四大天王、四大公主,都是排在前列的厉害,甚至连左右护法,也是这样。 左护法与右护法平起平坐,但在魔教眾人眼中,左护法稍稍高於右护法: 换而言之,司马超然的地位,比起令狐楚要高一点点。 水玲瓏、铁星梦的情况也一样。 陈不坏明白她的意思,道:“四大公主我虽然只见了铁星梦,没有见过其他人,但我知道你绝不是花白凤、南海娘子。” 小丫头道:“我为什么不是花白凤、南海娘子?” 陈不坏道:“据我所知,花白凤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你虽然也很好看,但个子如你的名字一样。” “玲瓏”这个词,有时候也指矮。 小丫头又问道:“为什么你不认为我是南海娘子?” 陈不坏道:“据我所知,南海娘子的年纪至少在三十五岁以上,她十七八年前,就已成名於江湖。据说十一年前,她偽装成五台山的千藏大师,在雁盪山的勾天峰,给眾人说佛。传闻她也是个非常美丽且有些风流的女人,但你绝不是她。” 小丫头踏前一步,有些不服气道:“为什么我不是南海娘子?” 陈不坏道:“你希望自己是南海娘子?” 小丫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回应道:“当南海娘子有什么不好呢?” 陈不坏道:“其实什么都很好,但有一点不太好。” 小丫头又踏前一步,眨巴眼睛问道:“那里不好?” 陈不坏道:“当然是老十多岁,少活十多岁,难道你想还没有完全绽放,便已衰老么?” 小丫头一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最开始只是捂著嘴巴轻笑,没有多久,捂著肚子,弯著腰笑。 好一会儿,小丫头道:“原来你认为我不是南海娘子,是因为我太年轻了。” 陈不坏点头道:“不错。” 小丫头道:“你这个看法大部分时候是对的,但对有一种人来说,是错的。” “哦?” 小丫头不动声色又踏前一步。 原本她和陈不坏只有七八步距离,这一刻只有五六步。陈不坏神色不变,似乎並不清楚这小丫头和他拉近了距离。 小丫头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看起来年轻,纵然三十多岁,也不会显得老。” 陈不坏道:“你觉得你是这种人?” “难道我不是?” 陈不坏道:“你就算是这种人,也不是南海娘子。” “为什么?” 陈不坏道:“岁月是无情的,你一个人只要活得久了,眼中便会出现岁月的痕跡,一个行走江湖十多年的人,和一个才刚刚行走江湖的人是不一样的。” 小丫头咀嚼著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看来我不是南海娘子,那么我是谁呢?” 陈不坏笑道:“你不就是水玲瓏么?” 小丫头惊讶道:“我是水玲瓏,那么她又是谁呢?”伸手一指。 她指的正是抚琴女子。 陈不坏目光顺著小丫头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原本抚琴的女子忽然不见了。 那女子去了哪里呢? 这个念头还没有在脑海浮现,余光瞥见小丫头挥动血红的畸形弯刀,劈了过来。 这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刀法很好。 她用的不是“如意天魔刀法”,而是“追风刀法”。 追风刀法乃三十九年前,一个叫追风客的刀客所创,此刀法以速度著称,那追风客在当时有天下第一快刀的美誉。 这一刀非常快。 如劈下的闪电。 这是非常危险,非常要命的一刀。 不过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一刀,而是一根玉簫。 那个原本抚琴的女子,竟无声无息来到陈不坏的身后,在小丫头出手的剎那,手中玉簫往陈不坏的背心刺来。 这显然是进行设计好的前后夹击。 小丫头很得意,以为必定得手。 结果: 打空。 她这一刀落空。 那带著面纱的女子的玉簫也击空。 小丫头心下震惊陈不坏居然能避开这一刀,不过刀非但不慢,反而更快更猛。那遮面女子也配合小丫头出手。她的武器是玉簫,但这玉簫被她当做剑来使。 陈不坏没有拔剑。 他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走了十七八步,避了十七八招。 “嗤” 玉簫陡地射出三点寒星,往陈不坏胸膛击去。原来这玉簫中藏著暗器。 这一击很突然,按照道理来说,很难避开。然而陈不坏似乎早就预料到,抬手在身前划了一个圆,非但轻鬆接下,而且竟將暗器打了回去。 那遮面女子本要乘势追击,见暗器射了回来,大吃一惊,转攻为守,小心应付: 这暗器非但是朝要害打来,而且涂抹剧毒。 陈不坏本想一举拿下那女子,谁知华光一闪,那小丫头来到他的身前。 人至,刀落。 一刀劈下。 陈不坏知避不开这一刀,只好拔剑。 “呛” 饮血剑离鞘。 白光一闪,击中畸形弯刀。 “叮”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畸形弯刀居然一分为二,断折开来。 断口处,一蓬银针嗖的一声,朝陈不坏的咽喉打去。 原来这畸形弯刀看似是昔年魔教教主苏青羽的如意神刀,其实不是。 这口刀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暗器。 陈不坏眼中露出异色,虽然早就猜出这並非苏青羽的如意神刀,但没有想到居然暗藏这等玄机。他来不及多想,使了一个“铁板桥”。 夺的一声。 那蓬银针自他上方而夺,打在墙上。 陈不坏正要喘一口气,余光瞥见已给黑色的物事,飞了过来。 那物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变化莫测,这绝不是暗器手法能做到的。 那物飞来的很快,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不过陈不坏猜出应该是虫类。 这也是暗器,活的暗器。 江湖上擅长用暗器的人,大多用死暗器,很少有人会用活暗器,然而这小丫头却是例外。 面对这飞来的暗器,陈不坏只做了一件事: 吐。 “呸” 嘴里吐出以口语唾沫,唾沫箭矢一般的飞去,那物事反应过来,想要闪避,只可惜速度不够快,正好被击中,落到地上。 那物事居然是一头类似苍蝇的飞虫。 陈不坏来不及看,因为小丫头趁著这功夫,朝她攻了九招,那个面带轻纱的女子,也杀了过来。 陈不坏一连避开八招。 第九招攻来。 他本来打算应付这一招,然而中间发生意外。 只见水玲瓏纵身跃起,断刀劈了下来。 陈不坏眼中,这一刀威力虽大,但至少有七处破绽,每一次破绽,都可以要了水玲瓏的性命。 可就在这时,突变发生。 没有人介入,突变来自於断刀。 断刀再断,竟断成十七八块,化作十七八口刀,飞了过来。这还不止,刀身內居然飞出了二十多种非常精巧的暗器。这些暗器有活的,也有死的,也有机簧类型的,一併飞来。 江湖上有一招叫“满天花雨”的剑法,但这是虚虚实实的招式,没法子真正的满天花雨。然而水玲瓏的这一招,算得上真正的满天花雨。 陈元心道:“魔教四大公主,果然个个都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陈不坏面对这招“满天花雨”,他做了一件事: 一件水玲瓏、那遮面女子都没有想到的事。 第六十章、水玲瓏 面对水玲瓏这招“满天花雨”,陈不坏做了一件事: 拔出第二口剑。 陈不坏只有一口饮血剑,如何能拔出第二口呢? 能。 剑鞘便是他的剑。 拔剑之后,便是弃剑。 剑鞘为剑,亦为箭,划破虚空,朝水玲瓏击去。 水玲瓏、蒙面女子一齐吃惊,谁也想不到陈不坏竟来了这么一手。 二女本打算趁势追击,可面对飞来的剑鞘,也不得不先行应付。 水玲瓏射出了刀: 只有刀柄的刀。 刀柄击中剑鞘。 结果: 刀柄不敌,飞了出去。 剑鞘速度略减,仍旧很快,朝水玲瓏飞去。 水玲瓏脸色一白,咬了咬牙,双手一合,使出一招空手接白刃,往剑鞘拍去。 “啪。” 双手拍中剑鞘。 水玲瓏脸上刚露出喜色,下一秒双手手心传来一阵针般的刺痛,几乎忍不住叫了起来。原来陈不坏射出剑鞘的时候,在剑鞘內藏了一股力量,直到这个时候,方才被激发出来。索性刀柄化去一部分,否则水玲瓏疏忽之下,未必能拍稳。 水玲瓏心道:“好一个陈不坏,不愧是杀戮王的弟子。” 这个念头才在脑海浮现,耳畔传来陈不坏的声音,道:“原物奉还。” 水玲瓏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目光投去,方才明白? 只见陈不坏剑尖上多了一口断刀: 没有刀柄的断刀。 那正是水玲瓏的断刀。 水玲瓏瞧见这一幕,眼珠几乎都要落下。 她实在想不出陈不坏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接下“满天花雨”的同时,將所有的暗器铁片一一归位,恢復成断刀的样子。 “这就是个怪物。” 水玲瓏来不及多想,因为断刀飞来。 断刀中途“啵”的一声,变成数十块铁片以及各种暗器,朝她飞了过来。 这一招正是她发出的“满天花雨”。 水玲瓏记忆力很好,发现这些事物所攻来的位置,几乎和她攻向陈不坏的位置,如出一辙。乃至於速度、力道似乎都是一模一样。 若非亲眼所见,水玲瓏做梦也不敢相信。 她的心头一沉,脑海浮现一个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念头: 此人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水玲瓏知晓闪避不开,只能接招。 她用剑格挡。 她本来没有剑,但这一刻有: 剑鞘。 陈不坏的剑鞘变成了他的剑。 那蒙面女子也在第一时间为她格挡暗器。 两人费了好一会儿功夫与艰辛,方才挡下这一轮攻势。 水玲瓏有些狼狈。 那蒙面女子更是受了伤。 是被飞虫咬伤的。 飞虫也是暗器,活的暗器。 水玲瓏也顾不得对付陈不坏,赶紧为她服下解药,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发现陈不坏已坐在案前椅上。那口威压江湖,鲜红如血的人屠剑也搁在案上。 水玲瓏鬆了口气,內心真不想和陈不坏再打下去。 陈不坏声音传来道:“理由。” 水玲瓏一怔,明白她的意思道:“这是考验。” 陈不坏淡淡道:“是教主设下的考验?” 水玲瓏摇头道:“不是,是我设下的考验。” 陈不坏道:“为什么?” 水玲瓏淡淡道:“陈公子假若回归圣教,那么不出意外,自然会继承你师父杀戮王的身份,成为我圣教的左护法,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登上这个位置,就必须让四大天王、四大公主以及右护法服气,这是圣教一直以来的规矩。” 魔教的確有著规矩,这个规矩是从强者为王的规矩中衍生出来的,若想登上高位,就必须足够强。 这里的强,可以分为两个方面: 文。 武。 这两个方面,无论哪个方面达到极致,都可位居万人之上。 大概在一百多年前,魔教曾诞生一位武功平平,却万人眼目的魔教教主,这人最大的特点,便是智慧谋略,盖压江湖。 陈不坏身为杀戮王的弟子,当然也知道这个规矩。 陈不坏淡淡道:“我知道这个规矩,但据我所知,想要施行这个规矩,非但需要得到教主的同意,而且要告知了我,方可进行。” 水玲瓏眼中闪过异色,显然没想到陈不坏居然这么了解圣教的规矩,淡淡道:“按照道理来说是这样的,但有一种情况是例外。” “什么情况?” 水玲瓏似笑非笑道:“陈兄不知道么?” 陈不坏脑子快速转动,身躯一震。 水玲瓏看在眼中,微笑道:“看来陈兄已知道了。” 陈不坏哑然失笑道:“想不到三大天王、四大公主以及右护法居然均同意了,看来往后我回归魔教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啊。” 原来只要四大天王、四大公主以及左右护法其中一人同意,那么便可在不经陈不坏知晓的情况下,对其进行考验。 由於情慾天王被陈不坏所杀,於是三大天王答应即可。 肃杀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只有一个人的心情不太好,那就是蓝蝎子。 无论谁被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迷晕,心情都不会太好的。 蓝蝎子好奇道:“你为什么没有晕倒?” 水玲瓏和他的丫鬟柳三娘也很好奇。 原来那个蒙面女子,只是水玲瓏的丫头。 陈不坏淡淡道:“因为我很早便发现她是水玲瓏。” 蓝蝎子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不坏道:“刚进屋的时候。” 原来陈不坏刚进屋,便发现柳三娘目光朝他们看来。原本陈不坏以为柳三娘看的是他和蓝蝎子,但后来柳三娘的行为可以推测是看水玲瓏。 蓝蝎子抱怨道:“你既然发现,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不坏无奈道:“那种情况下,我根本没有时间告诉你,而且你对水玲瓏有好感,我告诉你有用么?” 蓝蝎子脸上一红,也不得不承认陈不坏说的是事实。她已將水玲瓏当做多年前死去的妹妹,又怎么会轻易相信陈不坏呢? 陈不坏扭头看了一眼水玲瓏,淡淡道:“你让柳三娘代替你,做出抚琴却不弹琴的动作,以及屋中的话以及书柜上的弯刀,都只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给你拔刀做铺垫。” 水玲瓏没有否认,问道:“所以,你没有吸入那无色无味的空气?” 陈不坏道:“我若吸入,便已倒下,还如何能和你说这么多话。” 原来那一剎那,陈不坏玄功运转,將吹来的空气给推开。 那无色气体与梅花作用,会形成一种让人昏睡的毒,但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一旦不在封闭的空间,失效的速度极快。 水玲瓏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內心忍不住讚嘆陈不坏的小心谨慎,说道:“你虽然过了我这一关,但还需过几关才能加入圣教。” 陈不坏道:“还有几关?” 水玲瓏笑道:“两关。” 陈不坏眼中闪过异色。 四大天王、四大公主,他顶多也只是了五个,再加上一个右护法令狐楚,怎么可能只有两关呢? 没过多久,他明白了。 的確只有两关。 两大难关。 第六十一章、小蝶 山村。 这处山村和其他地方的山村没什么区別,只不过建筑高大一些,多一些罢了。很难想像,这正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魔教总舵。 陈不坏想要儘快见到魔教教主,得到天魔宝典,然而他还没有见到花枕眠,蓝蝎子已先被水玲瓏带去见魔教教主。他若想要见魔教教主,还需通过两关。 水玲瓏道:“你先休息四五天,然后再破关。” 陈不坏问道:“为什么要休息四五天?” 水玲瓏也没有隱瞒道:“因为权法天王和南海娘子还在路上,多则五天,少则三天会到。” 陈不坏道:“接下来的一关有他们?” 水玲瓏神秘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还需要通过两关。” 陈不坏没有再问。 他一来到这个村庄,便被安排住进一处小院。小院打扫的非常乾净,每日都会有人送来饭菜,屋中也有米,前院对著柴火,后院种著菜,无论是他自己做饭,还是吃別人送来的饭都可以。 一切都安排的很好,但没有人服侍。 就这样住了两天,第二天晚上,终於有了第一个访客: “孤峰天王”姬求死。 姬求死是司马超然的老朋友,司马超然告诉陈不坏,姬求死是魔教唯一一个可以完全相信的人。 姬求死板著脸,没有给他一丁点好脸色,但却问他有什么需要,显然在关心他。 陈不坏的回答当然是有。 陈不坏道:“我想知道权法天王、智慧天王等人的资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句话放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是顛扑不破的至理。 姬求死毫不犹豫拒绝道:“我不能告诉你。” 陈不坏问道:“为什么?” 姬求死道:“我与他们定下约定,绝不插手这件事,你想要重回圣教,只能靠你自己的本事。” 陈不坏吐了口气,道:“一点也不能说?” 姬求死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要小心一个人。” 陈不坏道:“谁?” 姬求死道:“一个女人,我只能说这么多,接下来要看你自己了。”拍了拍陈不坏的肩膀,问道:“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么?” 陈不坏沉默片刻道:“有。” 姬求死保证道:“只要那件事没有关係,我都可以答应你。” 陈不坏微笑道:“你放心,一点干係也没有。” 姬求死觉得他的笑容很古怪,还是问道:“你要什么?” 陈不坏淡淡道:“当然是女人,我需要一个长得漂亮,又懂得为我暖床的女人。” 姬求死眼中射出锐光,道:“你只有这个要求?” 陈不坏道:“我只有这个要求。” 姬求死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好,很快便会有一个漂亮的女人服侍你,一定能令你满意。” 陈不坏点了点头,露出愉快的笑容,道:“那就好,我已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姬求死没有说话,第三天上午,便有一个长相非常美艷的女人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个女人左唇下方那颗红痣,让她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妖媚感觉。 她虽然长得风情万种,却一副冷若冰霜,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这种冰与火的感觉,更能让男人心动。 陈不坏立时心动了。 陈不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冷冷道:“我叫小蝶,公子可以称呼我小蝶。” 陈不坏点头道:“好名字。”小蝶其实不算是个好名字,很常见很普通,紧接著又道:“你知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那女人娇躯颤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悲伤之色,语气仍旧冷冽:“我是来服侍公子的,无论公子要我做什么,我都不得违背。” 陈不坏满意点了点头,拍了拍大腿,示意她坐过来。 小蝶娇躯抖动的更加厉害,沉默片刻,然后走了过来,坐在陈不坏的腿上。她的身体很柔软,但这一刻非常僵硬,好像一根又干又硬的木头。 陈不坏毫不客气的將她拥入怀中,抚摸著她那弹性十足的大腿,笑道:“我可以叫你侍寢么?” 小蝶沉默了片刻,道:“当然可以。” 陈不坏笑得更愉快,拍了拍她那浑圆的臀部,道:“那就好,我们先吃饭,等吃完饭再说。” 小蝶只好陪陈不坏乖乖吃饭。 小蝶是个很可爱的姑娘,长得虽然风情万种,气质冷若冰霜,但说话行为却有一种天真纯洁的味道,特別是当她笑起来时候,给人一种阳光的感觉。这绝对是个非常极品的美人。 夜色已深。 小蝶躺在床上,双臂紧紧抱著陈不坏,带著哭腔道:“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將我送给別人?” 陈不坏摩挲小蝶的下巴,低头舔了一口她嘴唇的胭脂,爱怜道:“你这么好,我又怎会將你送给別人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无论谁都带不走你。” “哗” 眼泪从眼眶流了出来。 小蝶主动亲了陈不坏一下,柔声道:“公子,只要你不拋弃小蝶,小蝶永远都是你的人。”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陈不坏总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自从小蝶在身边,陈不坏的日子也变得愉快了许多。 不知不觉,时间飞逝,已过去三天。 这一天傍晚,陈不坏和小蝶吃饭的时候,多日不见的水玲瓏出现了。 水玲瓏瞥了一眼小蝶,又望向陈不坏道:“陈公子这段时间过的可还愉快?” 陈不坏道:“一切都好,只有一点不足。” 水玲瓏道:“那里不足,我可以让人安排。” 陈不坏道:“公主没有陪在我的身边,这让我觉得很不足。” 水玲瓏冷笑道:“陈兄可真是贪心,不过我可以將你的要求转告给其他三人,或许她们其中有人愿意来陪你。” 陈不坏抱拳道:“那就多谢了,公主这一趟来有什么事?” 水玲瓏道:“权法天王、南海娘子都已回来,明日你便可闯关了,当然你也可以过几日在闯关,但不能再超过五日,因为他们只会停留五日。” 陈不坏略作思忖,道:“就明天吧!” 水玲瓏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陈兄可要小心了,他们可没有我这么善良,你若失败,他们未必啃放你一条生路。” 陈不坏道:“我来这里的时候,便已做好准备,你替我向他们传一句话:他们若赶尽杀绝,我也不会对他们留情。” 水玲瓏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二人躺在床上。 这一次,陈不坏没有和小蝶欢好。 陈不坏道:“明天对我来说是非常关键的一天,我不能在其他事情上浪费精神体力,等过了明日,我再好好陪你。” 小蝶非常乖巧懂事。 一夜过去,二天醒来的时候,小蝶已不再床上。 方桌杯子下压一张纸,上面写著一行字: 胜则蝶归,败则蝶死。 落款是一只蝴蝶。 这不是小蝶的字,这是陈不坏从未见过的字,但他知道那是姬求死的字。 陈不坏嘴里冷哼一声,收回冰冷的目光。 刚吃完饭,铁星梦来了。 铁星梦问道:“准备好了么?” 陈不坏点头道:“带路吧。” 铁星梦在前面带路,没过多久,来到一处颇为气派的府邸,最终听在一处大堂前。 门是关著的。 铁星梦指著大堂,道:“你去吧,那人在等你。”说话,转身离开。 第六十二章、南海娘子 陈不坏望著紧闭的大门,心道:“门內有什么呢?又有多少人在等著他,打算如何对付他呢?” 不知道,这些都不知道。 只知道一件事: 这一关是不得不闯的。 即便不得不闯,又何必再犹豫呢? 陈不坏不再犹豫,推门进去。 只见他的右手成掌,朝前一拍。他的手並未与木门接触,掌心吐出一股气劲,中途一分为二,分別落在两扇门上,正如同两只瞧不见的时候,將这重达四五十斤的大门缓缓推开。 陈不坏手放下的时候,大门仍旧缓缓的朝两侧打开,脚步迈出的时候,两扇门已完全打开。 走了一段路的铁星梦,回头停下的时候,也正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不是第一次瞧见这种事,可即便如此,仍旧惊讶陈不坏的內功造诣之妙至毫巔。 铁星梦嘴里发出一声冷哼,喃喃道:“即便你再了得,也不了这一关。” 门口摆著一个蓝色的屏风,將外面与里面隔开。陈不坏身体左移,绕过屏风,方才瞧见屋內的情况。 准確来说只瞧见一部分情况。 陈不坏视线前方大概三四步处,三四块红色绸布自房梁垂下,將他的视线完全遮挡住。通过这些红色的绸布,隱约可以瞧见再往前三四步处,又有几块展开的布匹自横樑垂下,再往前仍是如此。 这些垂下,且顏色各异的布,將原本宽敞、明亮的大堂,分割成一个个小小的区域,令人完全瞧不清里面的景象。 忽地,吹来一阵大风。 展开的布被吹风呼呼作响。 原本这些布匹之间没有缝隙,但风这么一吹,便出现了缝隙。 陈不坏目光投去,只见大堂尽头处雾气升腾,隱约瞧见一个一米左右高的圆形木桶,木桶里面坐著一个人。 那人是背对著他,乌黑的秀髮如瀑布般的披散开来,可以瞧见已被打湿,左手打在木桶上方。她的手臂白皙、修长,给人一种晶莹剔透,宛如宝玉的感觉。 “哗啦之声”传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女子正在洗澡。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给人一种祸水红顏的绝代佳人之感。 当风吹起的时候,陈不坏不止看到一个人,但大部分目光之落在那个人的身上。木桶左右其实还站著七八个女子。 这些女子样貌姣好,分列两旁而立。她们穿得非常清凉,顏色或红或蓝或紫,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口剑。 这个人好似木人一般站在那木桶之人的左右两侧,也是背对著陈不坏的,谁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陈不坏对美色向来不抗拒,这一幕著实香艷得很。 陈不坏咳嗽一声,道:“你是南海娘子,还是花白凤?”他內心已做好那人不回答的准备。 一道声音传来道:“你没有资格知道。” 声音很好听,却带著一股威严,给人一种唯我独尊的感觉。 陈不坏笑了,一点也不生气,问道:“我能知道什么?” 那木桶中的女子,吃了两惊: 一,陈不坏情绪太稳定,好似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別人如何尖酸刻薄,也没法子让这个人的情绪有波动。江湖上虽然有这种人,但不会太多。 二,她和陈不坏相隔足有十一二米,然而对方的声音非但可清晰传到,而且竟好似在耳畔响起一般。想要做到这一点,非但內功相当深厚,而且对功力的运用必须要到隨心所欲的地步。 那人暗嘆:“如此年纪,便如此修为,难怪就算才智天纵的教主,也忌惮三分。”思绪收起,淡淡道:“你过来吧。”她已想好如何对付这少年。 陈不坏道:“现在过去么?” 那人道:“不错,” 陈不坏听完,立马行动。 他脚步朝前迈出,同时亦拔剑。 剑光一闪,剑已出鞘。 剑光一闪的时候,饮血剑已脱手飞出。 只见饮血剑飞旋般的朝前飞去,將身前一块又一块布如切豆腐一般的轻易切断。 红、蓝、黄、黑、白,各种顏色的布,往下坠去。布没有沾水,也是展开的,按照道理来说,应该会飘落,可他们落下的感觉,好似千斤铁球半点坠落,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陈不坏迈步朝前,一步一步,走了打开十三布,饮血剑打了个一圈,又飞了回来。 那饮血剑是朝他右手飞来,无论谁看来,都像是要飞入他的手里,可就將即將飞到他右手手中的时候,忽地一沉,竟直接飞入鞘中。 那木桶左右的八个女子也已转过身来。她们面上本来没什么表情,瞧见这一幕,却都忍不住露出惊嘆之色。 其中有三个武功高,眼力好的人,比其他人更惊讶。 她们不仅瞧见饮血剑飞入鞘中,也发现陈不坏从始至终没有停顿或者减缓或者提升速度,好似本就预料到那口剑就在那个时间段飞入鞘內。 陈不坏与那木桶足有三十五步距离。 这个时候,陈不坏已走了十七步。 仍旧继续往前。 第十八步。 陈不坏的动作仍旧没有变化,速度也没有减缓,但这一刻暗器飞了过来。 不是一道、两道,三道暗器,而是成百上千的暗器。 这些暗器不是那八个女子以及木桶中洗澡的女子发出的,而是四周的布以及落在地上的布发出的。 暗器种类很多,有些是朝陈不坏打来,有些是朝其他地方打去,可即便如此,也仍旧有至少三百二十七道暗器朝陈不坏打来。 陈不坏面对那些暗器,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往前走。 那些女子以为陈不坏马上就要变成马蜂窝,谁知那些暗器即將打至的时候,或坠了下去,或反弹开去或改变轨跡,朝左、往右、或上、或下而去,竟没有一道暗器能伤到陈不坏。 那八个女子看到这一幕,登时傻了眼睛,若非亲眼所言,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有人竟有如此本事。 那背对著陈不坏的女子,也將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她的眼中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女子轻轻嘆了口气,问道:“万流归宗?” 陈不坏身子在七步外停下,刚停下,声音便传来。 陈不坏心下惊讶,暗道:“这女人好似很了解我,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停,看来也是个很可怕的高手。”回应道:“不错,在下陈不坏,还未请教。”他想弄对手的身份。 那女子淡淡道:“据我所知,『万流归宗乃多年前一人称『人中之龙』海天孤燕的武林奇人,为仇独所创造的武学,仇独死后,这么武功便失传於江湖,陈兄是从哪里学来的?” 陈不坏见她多年前的武林之事也瞭若指掌,心下佩服的同时亦非常戒备,道:“姑娘博闻强记,在下佩服。我这个人的运气不错,有个好师父。” 那女子道:“是『杀戮王』司马超然传授给你的?” 陈不坏道:“不错。” 那女子嘆了口气道:“想不到这门武功居然落在他的手里,你的確有个好师父,但只可惜你不是个好弟子。” 陈不坏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个好弟子,好弟子怎么会杀师父呢? 陈不坏淡淡道:“还未请教。” 那女子淡淡道:“你可以称我南海娘子,我和你师父有些交情,不过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一。” 陈不坏打断了她的话,道: “多谢,请赐教。” 南海娘子淡淡道:“很好。” 她拍了拍手。 那八个女子便將陈不坏围了起来。 第六十三章、脂粉阵 那八个女子身形一动,將陈不坏围了起来。 八个人,八个方位。 陈不坏不动,不到一定要动的时候,他绝不动。 陈不坏打量那八人,同时问南海娘子:“你好像不打算出手?” 那南海娘子淡淡道:“她们都是我精心培养的弟子,武功虽然比不上你,但通晓一门精妙无双的阵法,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人能破。你若破不了,便没有与我交手的资格。” 陈不坏点了点头,问道:“这是什么阵法?” 南海娘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脂粉阵。” 脂粉阵是什么阵? 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明白: 这是女人而成的阵法,否则怎么叫脂粉阵呢? 那八个女子四个左手持剑,是个右手握剑,一齐行礼,道:“陈公子,请赐教。” 陈不坏还礼道:“赐教。” 八个女子嫣然一笑,十分嫵媚。 最年轻,也最高挑,长相也最好看的女子,柔声道:“公子,我们要出手了,你可要小心了。” 陈不坏点头。 他发现一件事,这女子的声音有一种魔力,似可勾走人的魂魄,暗道:“这女子竟会类似摄魂术之类的功夫,真是了得,但很可惜,我知晓应付这种功夫的本事。” 原本陈不坏不懂应付这种功夫,但他看了《怜花宝鑑》,《怜花宝鑑》中便有摄魂术,虽然陈不坏没有修炼,但知晓如何应付? 那女子见陈不坏一副迷醉的样子,以为对方中招,心下一喜,立时出手。 刷的一声。 长剑刺出。 不是一剑,而是三剑。 另外七人也配合那女子一起出手。 他们四个施展左手剑法,是个是右手发剑,因此虽然都是同一种剑法,但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应付起来也比八个同时左手发剑或者同时右手发剑的人要困难得多。 陈不坏看不出她们这阵法的奥义,不过他对剑的研究,很少有人比得上。 “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本就是江湖上最复杂的一门剑法。 此剑法虽然只有九式,每一式却有九招,每一招有九个变招,加起来,便是七百二十九招。无论什么人想要记下这七百二十九招都不是容易的事。 这还不是这门剑法最难之处,最难之处在於这门剑法招招相连,紧扣连环,而且其联繫各不相同。若想真正练成,就必须找到这些剑招的联繫。若想真正学有所成,那么就必须將这些联繫全部重组、串联,最终达到不用思考,便能隨心所欲发招的地步。 正因为“摄魂大九式”无比困难,因此就算是歷代魔教左护法,也未必能个个练成,就算练成,也未必能个个登峰造极。 “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有在江湖流传。许多剑术名家认为,此剑法不逊色武当的两仪神剑,崑崙派的飞龙大九式、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 一些人认为,只要练成“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那么对天下剑法的领悟与洞彻,便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陈不坏虽然並未修炼其他的剑法,但这门“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却已真正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举世无双,无人能及。 也正因如此,这八个女子的剑法虽然了得,但在他看来,破绽百出。不过他也看出,这些女子的剑法虽然有破绽,但彼此却能弥补破绽。 陈不坏打算先看一看,再出手。 他看了三十九招。 已完全看清了她们的剑法,不打算再看,准备破阵。 那八个女子內心已惊讶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没有想到一直引以为傲,无人能敌的剑阵,竟然连对方一根汗毛也伤不到。 她们知道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於是变招。 她们的变招不是改变剑法招式,而是改变自己。 八人一边出剑,一边脱衣。 这八个女子本就穿著清亮,因此很快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她们美丽无比,又身无片缕,再加上她们的出招,又將自身的魅力,完完全全展现出来。 无论什么人瞧见,都会血液沸腾,浮想联翩。可一旦浮想联翩,那么心神必然会乱,心神一乱,招式自然就乱,而招式一乱,自然会死。 这一刻,陈不坏方才明白什么才是脂粉阵。 这种脂粉阵,普天之下,又有几个男人能应付得了呢? 陈不坏轻轻嘆了口气,道:“好厉害的脂粉阵,真让我有一种沉沦的衝动。” 南海娘子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何不沉沦呢?” 陈不坏微微一笑道:“若现在沉沦,岂非丟了西瓜,捡了芝麻么?” 陈不坏口头上没有沉沦,却忍不住东摸一下,西拧一下,占这些女人的便宜。谁也看得出他完全懂得应付这脂粉阵。 那八个女子大吃一惊,还是头一次遇上面对“脂粉阵”,还能占她们便宜的人。 这一刻,她们脑海不禁浮现一个念头:“难道我们真不是她的对手?” 答案: 是。 陈不坏动手了。 他玩够了,不想再玩下去。 只见他来到一额头有一颗红痣的女子左侧,在那女子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封住了她的穴道。 他动作迅速,没过多久,所有女子都被他封住了穴道。 这一刻,那八个女子都不能动弹。 同时,她们也发现一件事,刚才自己脱下的外衣,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披在身上。 直到这一刻,她们才发现,陈不坏封住自己穴道的时候,也为她们穿上衣服。 八女目中露出感激之色。 陈不坏捏了捏其中一个少女的脸蛋,从她们中间走了过去,向那浴桶中背对著他的女子走来。 陈不坏道:“你什么时候洗完?” 南海娘子淡淡道:“你很急?” 陈不坏道:“那倒不是,我只是想说,你若还要洗一会儿,我可以帮忙。” 南海娘子淡淡道:“你要为我洗澡?” 陈不坏道:“是的。” 南海娘子淡淡道:“你若有这个胆子,儘管过来。” 陈不坏又笑了,笑著道:“我这个人的胆子一向很大。”说罢,朝南海娘子走去。 他距离南海娘子还有八步。 但只走了三步。 第六十四章、高手对决 陈不坏与南海娘子相距七八步,然才走三步,脚下以及周边木板忽地一空,出现一个三尺长宽,深不见底的洞,从洞口望去,其內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出看不见。然里面却传出“噝噝”之声,似毒蛇在吐信。 这一变故非常突然,眼瞧便要掉进陷阱。 陈不坏展现遇事不慌乱的性情,左手按住一块地板,身体好似射出的箭矢,斜上飞去。 就在即將化险为夷的时候,陈不坏耳畔传来一声娇斥,只见原本背身坐在浴桶中的南海娘子非但身子转了过来,而且整个人朝他扑了过来,只见他双手抬起,往前击出。双掌未至,恐怖的气劲已如千斤巨石般砸了过来。 陈不坏登时觉得胸口发闷,竟有一种胸腹塌陷的感觉。仅掌劲便如此可怕,双掌的威力自然更是大到难以形容的地步。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南海娘子的胴体。 此际,南海娘子全身一丝不掛,只有面上带著一方黑丝巾。她那无限美好的诱人胴体,完完全全呈现眼前。她肌肤雪白,腰肢纤细柔软如蛇,臀部浑圆,玉峰高手,身材无一处不完美,似每一寸肌肤都带著勾魂夺魄的力量。 陈不坏內心生起一种强烈的衝动: 扑上去。 陈不坏心叫不好,知晓南海娘子非但施展恐怖的掌力要摧毁他的性命,而且也在施展一种类似摄魂术的法门,乱他的心神。陈不坏这一生也不知道拥有多少女人,前不久更得到了“白云仙子”丁白云,丁白云的玉体之曼妙,比起南海娘子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时他也没有如此情绪激盪,显而易见对方定在施展摄魂术之类的功法。 陈不坏心道:“好一个南海娘子,其本事竟似乎比水玲瓏、铁星梦加起来都要更可怕。或许花白凤的实力也未必能比得上她。”玄功运转稳定心神,抵挡袭来的气劲,同一时间,右手抽出斜插腰上的饮血剑,饮血剑化作一蓬血光,劈了下去。 南海娘子见他反应如此迅速,心下大吃一惊:“竟能抵挡得了我的摄心迷魂大法,这怎么可能,他的意志力怎会如此坚定?” 原来南海娘子施展的正是魔教十大神功之一的“摄心迷魂大法”。 一般精神方面的功法,都需要用眼睛才能施展,但魔教的“摄心迷魂大法”则不必如此。一举手、一投足,甚至一个声音,便可令对手中招。 南海娘子在“摄心迷魂大法”这一方面造诣极高,歷代魔教修习此法者,也没有几个人能与她相提並论,当今世上,这门功法的造诣,无出其右。 可如今,竟在一个少年面前失效,如何不吃惊。 南海娘子眼见长剑劈来,身形急退,整个人又落到浴桶之中明。她深知陈不坏剑法高明,饮血剑锋锐无比,虽然自负一双手已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但亦不敢也不愿硬拼。 不过一味撤退,也不是她的风格。 她撤退的时候,做了一件事: 发暗器。 嗖的一声,一道针悄无声息自她头髮中飞出。 一般人发暗器,是用手、用脚,很少有人用头髮,但她则不一样。 南海娘子全身上下任何一处都可发出暗器,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暗器高手,她的暗器一向以“防不胜防”著称。 那飞针並非银针,而是黑针。 黑针並非直接打向陈不坏,而是先下沉,几乎与贴著地面,然后转了个圆弧,绕后后方,方才打向陈不坏的背心。这一道暗器,只是用头髮发出,若是用手或者脚这种更容易控制暗器精度与力量的部位使出,其暗器的威能可想而知。 南海娘子不愧是暗器方面的大行家。 陈不坏正要扑向南海娘子,就在这时,內心生出不好的预感,但也说不上来,心下戒备。 也正因为这一下的戒备,听到后方传来极微小的破空声。 陈不坏心道:“难不成还有第二个高手?”动作不敢有半点停顿,夺的一声,剑尖劈在木板之上,借力身体往上飞去。只见那黑针几乎贴著他的鞋底而过。 陈不坏饶是冷静镇定,亦被嚇了一声冷汗,刚才反应若是慢了一点,恐怕纵然不死,也已重创。 陈不坏心嘆:“好一个南海娘子,真不愧是暗器高手。”这一刻,他已明白髮出暗器的正是南海娘子。 原因无他,因为这一剎那,南海娘子又打出暗器: 水。 水不是暗器,但在南海娘子手里,就变成暗器。 只见南海娘子双手一划,水花四起,几片水花自浴桶而起,剎那化成二十八道水箭,朝陈不坏二十七八处要害打来。 陈不坏大喝一声:“好!”左手身前一划,再次使出“万流归宗”,所有的水箭匯聚掌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水球往南海娘子飞了过去。 那水球原本只是水球,中途“哗”的一声,化成千百水滴,每一道水滴都带著少许气劲,虽然威力不大,但也不小。 南海娘子知晓陈不坏通晓昔年仇独才会的“万流归宗”,但著实没有想到对方的“万流归宗”,竟厉害到如此地步,心嘆纵然仇独在世,恐怕也没法子將“万流归宗”达到这等境界吧。 南海娘子自认应付这个水球並无问题,但知晓可怕的还是陈不坏的剑。她不愿和陈不坏硬碰硬,当机立断,离桶而出,暂避锋芒。 只听噗通之声,水桶被打出数十个小洞。 陈不坏冷哼一声,左脚地上一点,飞鸟般掠起,再度朝南海娘子扑去。 南海娘子本欲钻进一片展开的红布之后,藉由大堂中垂下的一块块布,与陈不坏游斗,却不想陈不坏的轻功如此了得,竟这么快追至,不得不改变策略,与陈不坏硬碰。 硬碰硬並非南海娘子所愿,也不是她擅长的之处,然而南海娘子一身修为武功极为可怕,就算硬碰硬也不虚任何人。 南海娘子的手、脚、膝、肘、腰、背,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她的武器,最了不得之处在於她竟通晓诸多武功,而且每一种竟都用的非常非常之妙。 二十七招间,南海娘子竟一连使了二十一种功法,其中有不少功法的风格属性天差地別。 陈不坏从未见过武学如此渊博的人,心中暗嘆对方不愧是四大公主中最老牌的高手。 南海娘子內心的吃惊,比陈不坏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自认对“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这门剑法已有了极为深入的了解,面对陈不坏所施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用上对应的解法破招,可对方居然能因时而为,隨势而动,隨心所欲地变化招式,以至於她本来克制对方的招式反而被对方所克制,以至於不得不率先变招。 南海娘子暗道:“这少年的『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竟似乎达到古往今来,从未有高手能达到的境界,看来只好用最后一招了。” 南海娘子深知再这么斗下去,势必落败,决定用绝招。 她身形急退,拉开距离。 在拉开距离之后,没有立马选择反击,而是做了一件很累赘的事。 第六十五章、面纱下的真容 南海娘子拉开距离,没有选择逃避或者反击,而是做了一件很累赘的事。 南海娘子没有片缕遮身,但面上带著黑丝巾,似乎因容貌太丑,不愿被人瞧见真容。但这一刻,南海娘子右手伸出两指,取下脸上的黑丝巾,她这个动作非常优雅,极有美感,令人不禁心醉。 黑丝巾下,是一张美到无法挑剔的面庞,既风情万种,又凛然不可侵犯,这两种气质本不可能同时出现一个人身上,但偏偏出现了。 陈不坏眼睛大亮,他认得这张面孔: 南海娘子竟然是这几日与他同床共枕,欢好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小蝶。 南海娘子准备反击,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无比惊讶,心神大乱,而这正是她反击的机会。早先她偽装成小蝶,陪了陈不坏三天,有两个原因: 一,她喜欢“杀戮王”司马超然。 一般人的逻辑,若是喜欢一个人,定然会想方设法得到那个人,若是得到不了,那么也只好空留遗憾。这一番话的前半句適合南海娘子,但后半句就不適合。 南海娘子曾追求司马超然,但被司马超然拒绝,原因无他,司马超然不喜欢她。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事根本没法子强求。 南海娘子追求失败,留下了遗憾,但在得知杀戮王的弟子要回归魔教,於是她便决定用自己的魅力征服陈不坏。 南海娘子认为,征服不了杀戮王,征服杀戮王的弟子,也等同於征服杀戮王。 从某方面来说,陈不坏在南海娘子心目中,算是杀戮王的替身。 二、魔教教主的承诺。 这一次考验陈元,虽然是右护法、三大天王、四大公主一同定下的,但魔教教主花枕眠也参与其中。 花枕眠承诺,他们之中若有人能击败陈不坏,便赏赐“天魔宝典”中的一种武学。 这个赏赐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 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传言,魔教十大神功的进阶功法,均藏在天魔宝典之中。虽然谁也不清楚这个传闻是否为真,但有一点却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但凡成为魔教教主之人,武功会在短时间內突飞猛进,显而易见,这和“天魔宝典”有莫大关係。 “天魔宝典”一直以来,只允许教主修炼,除非是教主赏赐,否则任谁也不知晓天魔宝典中的神功绝学。 南海娘子虽然一向自傲,但为了得到“天魔宝典”中的秘籍,也一样费尽心机。 因为这两个原因,南海娘子乾脆將自己献给陈不坏,用来当做对付陈不坏的最后一记杀招。 扯下面纱。 南海娘子便在等。 等陈不坏露出破绽,等待一个极佳出手的机会。 结果: 没有等到。 只见饮血剑停在咽喉处。 她已被陈不坏制伏。 南海娘子娇躯颤动,眼神惊讶,看著那张带著淡淡笑意的面庞,有种掉入深渊黑洞的感觉,脑海浮现一个念头。 过了好一会儿,南海娘子情绪方才平復,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除了陈不坏提前知晓她的身份,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理由。 陈不坏道:“我不知道小蝶就是南海娘子,但我知道小蝶的身份非比寻常。” 南海娘子道:“我並未展现武功。” 她对自己的隱藏术非常自信。 陈不坏点头道:“你隱藏的很好,我也不清楚你是不是懂武功。” 南海娘子道:“但你知晓小蝶身份非比寻常?”她不懂。虽然知道自己败了,但败得非常不甘心。 陈不坏手指在南海娘子红唇上一撇,又放入嘴里品尝,点头道:“还是原来的胭脂味!其实要怪就怪你长得太美的,你这么美的人儿,又偏偏在如此关键关键的节点出现,令我不得不產生怀疑,认为这是一次精心设计的陷阱。” 南海娘子沉默了片刻道:“即便如此,你也能肯定小蝶就是南海娘子。” 陈不坏道:“我虽然不知道,但我也做好你就是南海娘子的准备,也做好隨时都会瞧见小蝶的准备,所以在你扯下面纱的时候,我便已提前做好了准备,但不得不承认,我还是吃了一惊。” “呛” 饮血剑回到鞘中。 南海娘子自嘲一笑,道:“我这算不算是被白嫖了?” 陈不坏走上前,將其拥入怀中,亲了她一口,笑道:“你又何必这么想呢?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很快乐么?而且你也可以当做白嫖了我,我是一点也不介意的。” 南海娘子內心还是有些不悦,可也不得不承认和陈不坏在一起的时候,確实非常快活。 南海娘子主动搂著陈不坏的脖子,靠在他的怀中,轻轻嘆息道:“大公主告诉我,你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我原本不相信,但现在不得不信了。” 陈不坏托起南海娘子的下巴,好奇道:“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要付出这样高昂的代价对付我?” 南海娘子淡淡道:“你觉得这个代价很高?”她虽然全身一丝不掛,但给人感觉是凛然不可侵犯的女神,让人有种虽近在咫尺,但遥不可及的感觉。 陈不坏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和这个女人欢好,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陈不坏道:“我当然知道你有过男人,而且不少,但我也感觉得出,你应该不会隨便和男人上床。你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南海娘子道:“你虽然贏了,但我不需要將什么事都告诉你,你若想知道,就必须付出代价。”她知道自己得不到天魔宝典,但想討价还价,希望陈不坏能帮她得到。 陈不坏想了想,道:“要不我再陪你三天?” 这显然是陈不坏认为的代价。 南海娘子笑了,被气笑了,一把將这个无耻的男人推开,道:“你觉得我需要这种代价么?” 陈不坏一点也不觉得害羞与惭愧,非常自信道:“我觉得你对我的身体很感兴趣,至少我看得出你对我很有欲望。” 南海娘子没有否认,玩味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有欲望?” “为什么?” 南海娘子道:“因为你是杀戮王的弟子。” 陈不坏心头一动道:“你难道喜欢我师父?” 南海娘子摆了摆手,毫不犹疑道:“我不喜欢他,但想得到他,只可惜从未得到过他,因此我和你睡觉的时候,便有一种得到他的感觉。” 陈不坏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苦笑,轻轻嘆息道:“想不到我居然成了老头子的替身,不过这也无妨,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可以再陪你三天。” 南海娘子轻轻嘆了口气道:“脸皮厚这一点,倒是和杀戮王没什么区別。” 这个时候,她在弟子的服侍下,穿上衣服,此时她的气质又给人一种菩萨般圣洁的感觉。 南海娘子抬手指著左侧一扇门道:“只要你通过所有的考验,便可以知晓真相,否则就算你知道也没有意义,你去吧,那里有两个人在等你。”她改变和陈不坏討价还价的想法,因为她看得出陈不坏对她的身体感兴趣,所以未必不能得到“天魔宝典”中的秘籍。 陈不坏问道:“是什么人?” 南海娘子没有说话,她不是不想告诉陈不坏,但按照规矩,她不能泄露。 陈不坏知道问不出什么,便朝那扇门走去。 刚推开大门,南海娘子的声音传来道:“你若能活著出来,本宫不介意陪你一天。”她说出这话后,也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但內心並不后悔。 南海娘子心想:“这傢伙会怎么看我呢?”一向风流的她竟有一些忐忑。 这时候陈不坏那爽朗的声音传来道:“一言为定。” 第六十六章、甬道之战 那扇门打开,是一条甬道,漆黑、潮湿,一点光也没有,好似深不见底的黑洞,引人走向死亡。 甬道的另一头有什么,又有什么人在等待陈不坏呢? 陈不坏迈开脚步,步入甬道的时候,有一种在走黄泉路的感觉。刚走七八步,砰的一声,石门关上。甬道本就很暗,这一刻,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石门关上剎那,陈不坏抽出腰上饮血剑,连刺四剑,惨叫声响起。 倒下四人,但只有一声惨叫。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中剑。 那四人睁大眼睛,死死盯著陈不坏方向(甬道太暗,他们也看不见陈不坏),满脸不可置信。为了这次行动,他们前后演练九十七次,將刺杀的每一个细节都算在其中,不仅配合到了天衣无缝,无懈可击的地步,而且对於环境的运用也到了登峰造极。 可是,还是失败了。 怎么可能失败? 四人到死也不相信竟会失败。 四个人都中了要害,一同惨叫,一同倒下,但有个人生命力格外顽强,是最后一个死的。那人临死之前,感觉手里的匕首被精准夺走。 那人心道:“难道这人天生夜眼?看来我等死的不冤枉。” 甬道狭窄,不適合长兵器施展,匕首之內的短兵器最能发挥威力。 陈不坏继续往前。 三十九步,斗然停顿。 破空声自前方传来。 陈不坏匕首挥动,挡下三十九道暗器,顺手杀了两人。那两人借著暗器掩护,悄悄潜过来。他们动作很轻,但还不够轻,陈不坏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所以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不是被匕首或者饮血剑所杀,而是被暗器所杀。一个被暗器贯穿胸膛,一个被银针刺中百会穴。他们死的很快,连一丁点痛苦也没有。 陈不坏继续前行,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从反弹回来的声音知晓快到了道路尽头。准確来说,再走二十五到二十八步,便可抵达道路尽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事实证明,陈不坏判断的完全正確,二十七步便到了道路尽头。其实本来只需要二十五步的,之所以用了二十七步,是因为要对付毒物。 蛇,蜈蚣、蟾蜍、蜘蛛、蝎子、壁虎、蝗蝶。 七种九十八只毒物。 全部斩杀。 但陈不坏受了伤,他左臂被一只停在甬道最上方的蝗蝶咬伤。那蝗蝶非常狡诈,竟始终不动,直到陈不坏以为斩杀所有毒物放鬆警惕之时,这才动作。 蝗蝶本就是幽冥蝶的变异品种,经过特殊培养而成。蝗蝶最大的特点有二: 一,毒。 二,速度快。 这只蝗蝶更是变异中的变异品种,非但速度比其他蝗蝶更快,而且还进化了两根毒牙,最不可思议之处,这两根毒牙如同老虎的爪子,可自由收缩。 陈不坏反应不得不算快,但还是被它咬了一口。 陈不坏也算是了得,在察觉避不开的时候,运转內功,將即將被咬的手臂与身体其他部位隔开。 被咬瞬间,陈不坏抽出饮血剑,將那一块被咬的肉挖出,从衣服撕下一块布,包裹伤口。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亦没有耽误半点时间,从拔剑到包扎,也不过两个眨眼功夫。 无论什么人瞧见这一幕都会惊讶,只有一个人不会: “杀戮王”司马超然。 他不知道多少次看到陈不坏做这种事。 甬道尽头也是一扇石门。 陈不坏运功於手,尝试打开石门。假若石门上有毒,由於功力护体,也没法子透过皮肤渗入体內, 石门没有上锁,不多时,便被推开。 光芒大盛,好似有千百个太阳照亮。 石门左右立著四人,石门打开的剎那,他们立时出手。这是个出手的好机会,一个人从极暗之处抵达极亮之处,没法子第一时间视物。这四人知道这个道理,把握这个机会。 四个人的武器是刀、枪、剑以及鉤。 他们的招式或沉猛、或阴柔、或毒辣、或飘忽,各不相同,但有一点相同: 无声。 四人用的都是无声的招式。 谁也清楚,对付瞎子最好的方式,便是用无声的招式。显而易见,为了这次刺杀,他们准备的非常充分,每一个细节都已想到。 结果: 落空。 陈不坏做了一件事: 他没有往前,而是后退三步。 四人是攻向陈不坏往前跨出的方位,可陈不坏不退反进,自然落空。 刀剑劈在石壁。 枪勾打在甬道地面。 这个结果,四人万万没有想到。除此之外,有个人还发现一件事: 陈不坏眼睛是闭著的,始终没有睁开过。 那人心道:“不好!”也不理会落空的兵器,逼出潜力,身体以最快速度移动。 这一刻,他发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这个他们要对付的人,非但武功极高,而且江湖经验很足,是他们绝对对付不了的。 不得不说,这人很聪明,只可惜慢了一点点。 他才跑出两步,发现陈不坏竟已来到身前。马上往回跑,才跑一步,发现两件事: 一,刚才与自己一同偷袭陈不坏的同伴全部倒在血泊,一命呜呼。 二,脖颈一疼。 他低头一看,见脖颈多了一道红线,鲜血正不停往外冒,心道:“难道我?” “难道我死了?”他本来应该是这么想的,但“死了”两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脑海浮现,他便无法再想。 死人是没法子再想的。 陈不坏眼睛已睁开,打量四周的环境。 甬道之后,並非房间,而是空旷的草地,不远处有个山坡,山坡上有两人正在下棋。其时太阳高悬九天,金光落在他们身上,到使得他们好似在发光,神圣无比,好似神仙中人。 陈不坏四下打量,见除了地上刚死在他手里的四人,这片地方只有那两个下棋的人,心道:“铁星梦、南海娘子、水玲瓏、姬求死我都已见过,还没有见过的,也只有智慧天王、权法天王、右护法以及花白凤,若不出意外,昔日那个偽装丁白云的女子,应该正是花白凤,看来他们二人应该正是智慧天王、权法天王、右护法三人其中之二。根据水玲瓏所说,我只需通过两关,便可见到教主花枕眠,假若南海娘子算是一关,那么剩下一关则需要面对右护法、权法天王、智慧天王三人,此地只有两人,剩下一人在何处呢?难道在山坡另一头。不管你们有什么手段,这一关老子闯定了。”刚才一番惊险经歷,令他心情大坏,决意以牙还牙。 陈不坏自怀中取出伤药,內服外敷,右从尸体上扯下一块赶紧的绸布將伤口包裹起来。这一刻,內心暗自庆幸受伤的是左手,对战力的影响不太大。 做完这一切,便大步朝山坡走去。 第六十七章、令狐无敌 陈不坏朝山坡走去。 步子很大。 走得很快。 但很小心。 他担心陷阱。 也隨时打算应付各种各样的陷阱。 结果: 没有陷阱。 一路走来,地面平实,没有机关,没有毒物,什么都没有,平安无事走到那两人面前。 那两人正在下棋。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 陈不坏只看了一眼,便怔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不坏不懂围棋,但围棋基本规矩是知晓的。 这二人下的不是围棋。 好像是五子棋。 陈不坏心头一震:“他们怎么会下五子棋?” 五子棋並不难,但从未见有人下过, 至少迄今为止,只见两人下过: “白云仙子”丁白云。 “杀戮王”司马超然。 这两人的下五子棋的对象,都是他。 准確来说,先是他和丁白云下,然后再和司马超然下。 陈不坏和丁白云自从第四次见面,他第一次教丁白云下五子棋开始,每次见面分別之前,至少会下三局五子棋,有时候就算下几个时辰,也再正常不过。 和司马超然则不一样。 只下过一次。 那一次下棋,是在两人最终决战之前。 吃过饭,便下棋。 他们下了三种棋。 象棋、围棋、五子棋。 结果: 三战三败。 陈不坏对象棋、围棋不是司马超然对手,毫不奇怪,但没有想到五子棋也不是对手。 不过,他贏下最关键的一战: 生死之战。 陈不坏心道:“这二人怎么会下五子棋呢?难不成这游戏早就在魔教传开了?” 下棋的两人,一个一身大红袍,一个大青袍,年纪都在至少五十岁衣裳。 身穿大红袍的人,双袖处绣著两条蛇: 一黑一白。 黑蛇盘旋,似在狩猎。 白蛇一飞冲天,似化蛇为蛟。 身穿大青袍的人。 衣袖上什么也没有,但胸前绣著一物: 大鹏。 金色的大鹏,通体给人感觉黄金浇筑而成。 真正的金翅大鹏长得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这金翅大鹏是所有人想像中的大鹏。 大鹏的双爪抓这一物: 那是龙,而且是五爪金龙。 传闻金翅大鹏的食物就是龙。 红袍人旁,坐在那里,好似一座小山。 青袍人受,给人感觉好像一根竹竿立著。 红袍人衣服穿得紧绷绷的。 青袍人衣服则穿得宽鬆宽鬆的。 这两个人专心致志下棋,谁也没有看陈不坏一眼。他们无疑是很显眼,很奇特的人。 陈不坏没有见过他们,但认得他们: 司马瘦。 诸葛胖。 红袍人是司马瘦。 青衣人是诸葛胖。 红袍人胖,却叫司马瘦。 青衣人瘦,却叫诸葛胖。 不得不说,就这一点,他们就已非常奇特了。 司马瘦是智慧天王。 诸葛胖是权法天王。 陈不坏目光很快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一刻,陈不坏已站在山坡顶部。 那人则在坡脚的一块平地上。 陈不坏不是先看到这人,而是听到声音: 磨刀声。 刀钝了就要磨。 正常人家都会磨刀。 这人也在磨刀。 但他不是正常人,他磨的也不是菜刀,而是杀人的刀。 刀光是暗红色的,就好像鲜血凝结前的一种顏色。 就好像传说中,天魔被降魔杵击中时,流出来魔血的那种顏色。 但刀確实白色。 白如雪。 十分精致。 雪白的刀,发出的刀光为什么是血红色的呢? 没有人知道。 正如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血红的剑,发出的刀光是白色。 刀锋很薄,薄如绝代红顏的命运。 刀身是弯的,就好像是上弦月一样,带著种淒艷而妖异的弧度。 所以,这一刀挥出时,没有人能预测它会因这种弧度而改变成什么角度和方向。 这当然是一口杀人的刀。 迄今为止,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又六十四人是魔教中人。 陈不坏只知道这口刀杀了一百九十四人。 原因无他,这是司马超然告诉他的。 那是七年前,司马超然说的,而他说的这个数字,確实是十三年前的数字。 所以,陈不坏当然不知道这口刀杀了多少人。 虽然,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口刀的主人: “刀震天下”令狐无敌。 令狐无敌这是这个人十九年前的名字,那个时候,他一刀纵横天下,未逢敌手,故而江湖人都称他为令狐无敌。 但现在,他不是。 原因到不是因为他败过,而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叫楚楚的女人。 现在他叫令狐楚,楚楚的楚。 为了纪念这个女人,他改名为令狐楚,从此以后,令狐无敌,变成了令狐楚。 魔教十大神功,排行第一的是如意天魔刀法,排行第二的是摄魂大九式。 令狐楚修炼的,正是魔教十大神功中排行第一的如意天魔刀法。 这门刀法淒艷诡譎,招中藏招,变化无穷,一旦占据上风,便不容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当今魔教教主花枕眠,修炼的正是这种刀法。 陈不坏不认得令狐楚,但从刀就看出他是令狐楚,也便想到了那只听过却从未真正见过的如意天魔刀法。 陈不坏心道:“当年老头子用摄魂大九式剑法压令狐楚一筹,如今我是否也能用摄魂大九式剑法胜他一筹呢?” 这一刻,脑海浮现司马超然的话。 司马超然道:“以你的武功,回归魔教,只有一个阻碍,那就是昔年以一招之差,败给我的令狐楚。” 司马超然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是与陈不坏吃最后一顿饭的时候。 陈不坏问道:“你既然能胜过他,我当然也可以。” 司马超然没有生气,反而讚赏看了他一眼,笑道:“有志气,但我胜过的是令狐楚,而並非令狐无敌。” 陈不坏皱眉道:“令狐楚不就是令狐无敌么?” 司马超然郑重道:“令狐楚是令狐楚,令狐无敌是令狐无敌,当令狐楚变成令狐无敌的时候,他的刀法必定再度精进,到了那个时候,恐怕花枕眠那傢伙也未必能稳胜。” 陈不坏十分疑惑,这中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听完司马超然讲述,方才明白原委。 原来令狐无敌之所以便是令狐楚,是因为一个叫楚楚的女孩子。楚楚是令狐无敌的妻子,令狐无敌爱极了楚楚,然而却杀了楚楚。 没有人知道令狐无敌为什么这么做,令狐无敌杀了楚楚之后,就变成令狐楚。 司马超然道:“令狐无敌是自陷囹圄,一旦他挣破这重束缚,刀法必定更进一步。为师剑法大成之时,令狐楚已自陷囹圄,因此,我並未和令狐无敌交手,这也是为师一大憾事。陈不坏,你若有幸从老子的刀下活下来,便代替老子完成这个心愿。” 陈不坏收回思绪,暗道:“如今他是令狐楚,还是令狐无敌呢?” 令狐楚好似根本没有瞧见他,自顾自磨刀。 那磨刀声富有节奏,每一次传来的时间都是一样,而且竟似乎和他的心跳一样。 陈不坏暗吸了口气,道:“真是个可怕的强敌。”斗志非但不减,反而更胜。 目光收回,又落在下棋的司马瘦、诸葛胖二人身上。 第六十八章、司马诸葛 棋盘。 黑白交错。 若以围棋而论,司马瘦、诸葛胖二人胜负未分,若以五子棋而言,司马瘦的黑子取胜。 司马瘦抬起头,碧绿眼睛凝视诸葛胖那竹竿般的瘦瘦身躯,笑道:“我们一共下了二十七局,我贏了十四盘,所以我贏了。” 他比诸葛胖多贏了一盘,显然不打算再下了。 诸葛胖眉毛皱了起来,沉声道:“莫要忘我们约定好三十五分出胜负,现在才二十七盘,你焉知我不能后来居上?” 这诸葛胖虽然高瘦如竹竿,但声音异常洪亮威严,好似铜钟敲响。很难想像,这么瘦的一个人,竟能发出这种声音。 司马瘦嘿嘿一笑道:“按照约定是这样的,但奈何那小子来早了,你觉得那小子会给我们下棋,分出胜负的机会么?” 诸葛胖也不得不承认,脑袋转过去,看向身前而立的陈不坏。他的目光没有投注陈不坏身上,陈不坏的声音便已传来。 “谁说我不愿意?” 诸葛胖道:“你愿意?” 陈不坏道:“我当然可以给两位分出胜负的机会,但还请两位回答我一个疑问。” 诸葛胖道:“什么疑问?” 陈不坏道:“甬道的机关陷阱是谁布置的?” 诸葛胖道:“机关陷阱是我布置,但人却是他的。” 陈不坏道:“很好,你们可以继续下棋了。” 诸葛胖皱眉道:“你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司马瘦也很好奇。 陈不坏回答很简单:“报仇。” 司马瘦忍不住道:“你要找我们报仇?” 陈不坏道:“我一向有仇必报。” 司马瘦道:“你打算怎么报仇?” 陈不坏道:“我刚才闯关,掉了一块肉,按照我的规矩,至少要让你们各自掉一块肉。不过你们毕竟是我未来的同门,我不能这么过分。这样吧,只要你们能挡住我二十招,先前的事一笔勾销。” 司马瘦脸色变了,全身肥肉抖动。 谁也看得出他很生气。 他也的確很生气。 他乃四大天王之中的智慧天王,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小覷,他如何不生气。 他的眼睛本来是碧绿的,生气的时候,则变成黄色,发出黄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诸葛胖也很生气。 他生气的时候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身体会变胖。 他本来是个很瘦的人,可一生气,身体便鼓了起来,整个人好像胖了將近一倍。原本他只是个瘦子,但这一刻则变成了胖子,成了人如其名的诸葛胖。 不过他很快如戳破的气球一样,快速瘦了下去。 诸葛胖站了起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不坏反问道:“你是聋子么?难道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诸葛胖道:“你打算一个对付我们两个?” 陈不坏道:“不错。”瞥了一眼还在磨刀的令狐楚,淡淡道:“如果你们想三个一齐出手,我也不介意。” 司马瘦也站了起来。 內心既生气,又震惊。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少年竟如此狂妄。 磨刀的人仍旧在磨刀,似乎没有听见陈不坏的话。 司马瘦向诸葛胖道:“他的话你听清楚了?” 诸葛胖冷冷道:“我又不是聋子。” 司马瘦道:“我们好像不用下棋了。” 原来他们下棋之所以要分出胜负,是决定谁先出手: 贏的一方先出手。 诸葛胖道:“你想和我一起出手?” 司马瘦头点了点,道:“我本不想的,可他既然要我们一齐出手,我们又怎能辜负他一番好心呢?” 诸葛胖脸色一青,眼睛盯著司马瘦,一字一句道:“司马瘦,你给我听著。” 司马瘦道:“你说。” 诸葛胖道:“我永远不会和你联手。” 司马瘦脸色一白,嘆了口气道:“我也不过只是横刀夺爱罢了,你又何必太在意呢?” 诸葛胖说了一句:“去你妈的。” 话刚说完,便已出手。 不是向司马瘦出手。 而是对陈不坏出招。 谁都感觉他要向司马瘦出手,但却扑向陈不坏。 诸葛胖的武器是金翅大鹏。 金翅大鹏是神话中的鸟,他当然不可能拥有真正的金翅大鹏,但他的手里的確有了一只金翅大鹏。 这金翅大鹏是钢铁打造的,栩栩如生,看上去和真的金翅大鹏没什么区別。 金翅大鹏若是在其他人手里,非但发挥不出威力,反而容易伤到自身,但在他手里则妙用无用,至少能发挥十三种武器的妙用。 这金翅大鹏或许算不上神兵利器,但觉得是奇兵之中的奇兵。 诸葛胖的出手很突然,也迅速。 不过,这一向是诸葛胖的习惯。 他出手之前,永远不会让人发现他即將出手。 诸葛胖这一生的出手,几乎都给人一种出乎意料,神鬼莫测的感觉。 简而言之: 暗算。 相传但凡诸葛胖的主动出手,没有一次不是偷袭暗算。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外號权法天王,有不少人將他成为暗算天王或者刺客天王。 也正因如此,许多武功比他高的高人,都死在他的手里。 司马瘦也出手了。 他动手的一点也不必诸葛胖慢。 准確来说,同时动手。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巧合,而是商量好了的。 刚才两人的交谈,其实是给对方暗號: 一齐出手的暗號。 司马瘦、诸葛胖从来没有小瞧陈不坏: 连昔日击败他们的杀戮王,都被陈不坏杀了,他们又如何敢小瞧这个少年呢? 所谓的小瞧、轻视,都是他们的计谋。 他们真正的目的,便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陈不坏。 司马瘦的武器是两条蛇: 黑蛇。 白蛇。 黑色如墨。 白蛇如雪。 这两条蛇用了三年方才打造而成,可软可硬,內藏暗器,配合司马瘦独门武功,威力无比。 司马瘦和诸葛胖不一样。 司马瘦一向很少偷袭別人。 但这一次,决定偷袭陈不坏。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陈不坏闯过甬道,纵然不死,十之八九会重创,如此一来,下棋胜的人,自然也就可以捡便宜。 结果出乎意料。 陈不坏虽然伤了,但没有重伤。 甚至伤的只是左手,战力没有多少损耗。 司马瘦不认为自己是陈不坏的对手,这种情况下也只好和诸葛胖联手。 两个人一左一右,朝陈不坏杀去。 四大天王一向有自己的骄傲,除了教內生死存亡的大战,几乎从不联手对敌。魔教创立三百年来,四大天王一共也出现十三次联手对敌的情况,一次四人联手、三次三人联手,两人联手的次数只有九次。 这是第十次。 诸葛胖、司马瘦联手对敌。 第六十九章、以牙还牙 诸葛胖出手。 只见他手中金翅大鹏鹏头暴涨,嗖的一声,朝陈不坏脖颈啄去。 原来这金翅大鹏暗藏机簧,只要启动机关,便会弹出鹏头。鹏头和身子部位连接一条螺旋状的铁线,可收缩自如。原本这金翅大鹏只是一口看似两尺长的短兵器,这一下子则变成七八尺的长兵器,令人防不胜防。 司马瘦同时出手。 他的武器是黑蛇、白蛇。 这两条蛇可软可硬,也是大有名堂。 只见盘旋的黑蛇好似活了过来,做出捕食的样子,张开血盆大口。不过这毕竟不是真正的毒蛇,嘴巴里没有毒牙,更没有毒液,不过分叉的蛇信却暗藏机关。黑蛇蛇嘴刚一张开,两根黑针便自分叉的蛇信激射而出,分別打向陈不坏的小腹、下阴。 白蛇也几乎同一时间动作,抖得笔直。原本只有一尺多长,忽地变成三尺长兵器。那白蛇蛇嘴也张开。嘴里没有蛇信,却长出一只细小的枪头。枪头戳向陈不坏心臟。 这二人不仅兵器古怪,暗藏玄机,而且招式也诡譎阴狠,毒辣非常,纵然武功不逊色他们的高手,稍有大意,也將死於非命。 陈不坏身体后移三米。 不是直退。 而是斜退。 且几乎在诸葛胖反身出手同时,做出动作。 正因如此,诸葛胖、司马瘦攻势一齐落空。 诸葛胖、司马瘦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陈不坏反应这么快,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 “杀戮王”司马超然。 他们心道:“定是司马超然教授这小子要小心我们,否则怎可能避得开我们这联手一击。”又想起在司马超然手中吃瘪的经歷,更是愤怒。 事实正如诸葛胖、司马瘦二人猜测那样,陈不坏能这么轻易避开两人的杀招,正因为司马超然生前告知两人的性情特点,否则陈不坏纵然小心戒备,也未必能避得这么轻鬆。 诸葛胖、司马瘦深知陈不坏一身功夫都在剑上,只要不让陈不坏拔剑,便还是能掌握主动。 诸葛胖手腕一沉,两只金灿灿的鹏爪分別抓向陈不坏的左右双肩。原来不仅鹏头安装机关,而且鹏爪也装有机簧,可以伸缩。这两只鹏爪足有掌心大小,乃精铁打造,一旦抓住物事,便会扣紧,无论这人武功多么高,也没法子甩开。 司马瘦也再次出手。 白蛇化作一道闪电,打向陈不坏小腹。 这白蛇蛇尾也安装机关,藏有一根铁线,一旦机关启动,三尺多长的白蛇枪就会变成“白蛇箭”射出去。可由於末尾被司马瘦捏著,因此能隨时收回。 陈不坏与人交手不知多少次,见识不知多少奇怪兵器,然而这种兵器还是第一次瞧见,眼中不禁闪过异色。他虽然惊讶,但司马超然多年近乎虐待的严苛训练,早已让他有了钢铁般的神经与冷静的头脑,行动丝毫没有受影响。 他左脚涌泉穴涌出一股真力,身体再次移动。 不是后移,而是左移。 这一下子便令右边杀来的司马瘦招式落空。不过如此一来,诸葛胖所发出的两只鹏爪其中一只,便避无可避。 鹏爪来得太快,陈不坏来不及拔剑。 陈不坏没有拔剑,只是挥剑。 剑在鞘中,若不拔剑,如何挥剑? 能。 原来陈不坏闪避的时候,便料到必然闪不开这只鹏爪,所以提前想好法子应付。 那一刻,他有三种选择: 一,闪避的时候拔剑。 二,不要左闪,而是后退。假若后退,便可避开两只鹏爪,可如此一来,则需要应付白蛇枪。 三,运用功力拔剑。 陈不坏选择第三种法子。 他身体移动的时候,功力便已注入剑鞘,停顿下来的时候,饮血剑便自鞘中弹出,且弹到陈不坏最適合握剑的位置。 於是: 握剑之后挥剑。 正因如此,方才及时挡住飞来的鹏爪。 “鐺。” 星火四溅。 鹏爪嗖的一声,原路返回,打向诸葛胖那瘦骨如柴的肩膀。 与鹏爪一起弹回去的还有一物: 剑鞘。 那是陈不坏的剑鞘。 剑鞘化作一道白光,打向诸葛胖的小腹。 陈不坏刚才有三种选择,不选择“后退”这种最保守最安全的方式,原因是因为他想要掌握主动,发起进攻。 诸葛胖本欲继续发动进攻,但瞧见飞来的鹏爪以及剑鞘,便不得不先行应付。 陈不坏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华光,朝前衝去。 他的目標不是诸葛胖,而是司马瘦。 陈不坏来到司马瘦左侧,连发三剑。 司马瘦使劲浑身解数应付。 结果只挡了两剑。 陈不坏第三剑落下的时候,便在那肥胖的大肚上削下一大块肥肉。 这时候诸葛胖刚应付完,正要发动进攻,却见司马瘦踉蹌而退,大吃一惊,暗道:“此子竟能三招间伤了司马瘦,难道他的武功比杀戮王要高明得多么?”內心生出惧意。 其实司马瘦的武功,不要说应付陈不坏三剑,就算,十招八招也不是问题。他之所以应付不下来,是因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仓促接招。 原来陈不坏朝前衝来的时候,司马瘦以为陈不坏的目標是诸葛胖,於是非但没有防守的念头,而且发起攻势。 他的杀招刚发出,陈不坏竟来到他的身边,朝他出剑 正因如此,仓促之下,被陈不坏所伤。 司马瘦会判断出错,不是他眼力不行,而是陈不坏的身法以及神情动作,给司马瘦这种错觉。简而言之,一切都是陈不坏有意为之。 陈不坏身形在动,往前扑去。 在诸葛胖看来,他的目標是司马瘦。诸葛胖毫不犹豫发动杀招,然而杀招刚一发出,陈不坏便来到他的身前。 一朵花。 盛开正娇艷的牡丹花。 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往他的面门飞来。 这花似乎只会带来幸运与祝福,而没有半点危险。 诸葛胖看著飞来的花,冷汗直流,知晓这或许是天下间最危险最可怕的花。 他当机立断: 弃。 他放弃跟隨他多年的兵器:金翅大鹏,身体闪电般后退。 结果: 没用。 这不是普通的花,而是剑化成的花。 看似很慢,实则很快。 诸葛胖一声惨叫。 花落在他的左腿。 在他的左腿割下一大肉。 诸葛胖本来就很瘦。 这一块肉令他的大腿露出森森白骨。 陈不坏身形再动。 他看似还是找诸葛胖,但实际目標却是司马瘦。 司马瘦虽然感觉陈不坏找的是诸葛胖,但这一次他有了防备,与陈不坏过了五招。 结果: 陈不坏还站著。 司马瘦倒下了,且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两斤肥肉。 肥肉是从他的左臂割下来的。 陈不坏身形一动,然后找上诸葛胖。 诸葛胖奋力反击,但失去兵器的他,战斗力大打折扣,小腹也被陈不坏割下一块肉。 这一刻,诸葛胖、司马瘦都明白一件事: 自己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完全不是。 他们不约而同做了同样的事:“跑” 他们朝山坡另一头跑去。 那里令狐无敌正在磨刀。 司马瘦虽然很胖,但轻功居然出乎预料的好,比诸葛胖跑得还要更快。 诸葛胖虽然使出吃奶的力气,却还是被陈不坏追上。 诸葛胖没有法子,只好与陈不坏拼命。 拼不过。 陈不坏一脚踢中他的小腹。 於是诸葛胖高高飞起,正好砸向令狐无敌的头顶。 这当然是陈不坏有意为之。 他想看一看眼前这人是令狐无敌,还是令狐楚。 第七十章、魔刀 诸葛胖高高飞起。 砸向令狐楚。 结果: 没有砸中。 令狐楚没有躲、闪。 也没有抬头去看。 依旧磨刀。 磨刀的节奏和先前一模一样,一如陈不坏的心跳。 看上去就像是诸葛胖躲了令狐楚一下,从头顶上方飞过,然后重重砸在草地上。 陈不坏一直在看,看的很真切,知晓真相: 不是诸葛胖躲了令狐楚,而是令狐楚的护体真气將诸葛胖给弹飞出去。因为弹飞的力道非常精妙,以至於看上去就好像诸葛胖半空提起一口真气,避开了令狐楚。 陈不坏眼睛精光一闪,双手握紧。令狐楚的武功如何虽然看不出,但內功之精妙,却算是平生罕见。 陈不坏冷哼一声:“不管你是令狐楚,还是令狐无敌,这一关我都过定了。” 化光一闪,来到令狐楚左侧,长剑朝前击出。 这一剑的目標不是令狐楚这个人,而是令狐楚的刀: 那口薄如绝代红顏命运的刀。 落空。 虽然落空,但令狐楚中门大开,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陈不坏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手腕一沉,朝令狐楚胸膛刺去。 这一剑更快、更狠、更毒。 这不是摄魂大九式,而只是寻常的一刺,却是要命的一刺。 这一剑本可要令狐楚的命,但在最后时候停了下来,停在令狐楚的胸口心臟处。 令狐楚手中握著刀,已挥了一刀。 白白的刀,刀光却是血红色的。 刀光一闪,就如同尸山血海出现一般,充满了杀气与煞气。 杀气与煞气不是来自於人,而是来自於刀。 这是一口自带杀气与煞气的刀。 正如同陈不坏的剑。 这一刀的威力极大,足以摧毁一切。 陈不坏没有被摧毁,也没有受伤。 对於陈不坏来说,就如同欣赏了一场千军万马的廝杀,看到了一场尸山血海的战果。 那一刀不是对陈不坏发出的,而是对诸葛胖、司马瘦。 原来那一剎那,诸葛胖、司马瘦出手了。 他们各自发出暗器。 带毒的暗器。 他们都在令狐楚背后,令狐楚完全看不见他们,却一刀挡下了他们十三种二十九道暗器。 陈不坏的剑本不打算停,看到这一幕,就不得不停了: 那些暗器的目標是他。 令狐楚为他挡下了暗器。 他又怎能乘人之危而杀令狐楚呢? 陈不坏很多时候都痛恨自己,觉得自己不够心狠、不够残忍,不够冷酷,不够无情。 正因如此,方才杀不了李寻欢,方才会做许多明明留下后患但仍旧不改的错事。 不过,陈不坏也佩服自己。 他佩服的不是自己不够心狠、残忍、冷酷、无情,而是佩服自己有原则。 他一直认为人就该有自己的原则,不管对与错,正如同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个性,无论对错。 原则和个性是一个人还活著的最大凭证,当原则与个性发生了改变,那么这个人便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拥有躯壳的另一个灵魂。 陈不坏无数次想让自己死一次,拥有一个自私自利,毫无底线的灵魂,但不能。 但每到最后一步都止步。 他不能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所以,这一刻,他收回了剑,没有要令狐楚的命。 但陈不坏还是发了剑。 快如闪电。 剑光如雪,好似下了一场大雪。 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雪。 这场大雪的目標是诸葛胖、司马瘦。 他要杀了他们。 儘管这二人是权法天王、智慧天王,但这一刻,在他心目中这二人已是死人: 他本来只是想割下他们的几块肉,用来偿还欠他的债,但这一刻,想法改变了。 他要他们死。 诸葛胖、司马瘦都感觉到了杀气。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他们脑海浮现这首诗。 这是一首写雪的诗,而这一刻他们看见了一场大雪,要命的大雪。 也感受到要杀便杀,以杀止杀的杀气与杀志。 诸葛胖、司马瘦后悔了。 他们后悔招惹这年轻人,后悔暗算陈不坏。 他们不约而同想道:“假若刚才不出手便好了,他也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 大悔。 假若能再来一次,他们绝不会这么做。 两人战斗。 为了生命而战斗。 这一刻,他们的潜力被逼了出来,武功比起先前竟好了两三倍,使劲浑身解数,应付化作漫天大雪的饮血剑。 结果: 不敌。 受伤。 眼看便要惨死。 诸葛胖、司马瘦一向很在意面子,但这一刻不敢在意了: 一个人若死了,纵然面子再大有什么? 他们和大部分人一样,都有“务实”的品质,亦或者说保命的品质。 为了保住命,他们暗道: “救命!” 其实他们应该喊“右护法,救命”,但剑太快,太狠,太毒,令他们喘不过气来,所以只能喊出救命两个字。若再多喊一个字,恐怕就是死。 即便如此,喊了“救命”两个字,也付出代价: 诸葛胖少了一只手。 司马瘦掉了三斤肥肉。 诸葛胖、司马瘦都很担心,性子孤僻,为人冷酷、偏激,动輒杀人,留情不认的右护法是否会救他们的命? 结果: 雨。 不是寻常的雨,而是血雨。 雪白的刀挥动,就变成了一场血雨,铺天盖地的血雨。 诸葛胖、司马瘦鬆了口气。 这一刻,两人內心前所未有感激令狐楚,若令狐楚要他们跪地磕头,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照做。 不过,两人想得最多的还是陈不坏。 诸葛胖暗道:“真凶,比司马超然还凶,难怪能杀了司马超然。不行,决不能让他活著,否则必定寢食难安。”他动了杀心。 司马瘦的想法则不一样:“真恶,简直就是天下第一恶,觉不能再得罪这个人。”他想逃离。 满天飞雪对漫天血雨。 飞雪是自上而下落的。 血雨是自下而上去的。 针锋相对。 针尖对麦芒。 陈不坏打出真火。 令狐楚逼出真力。 一个愈加囂狂。 一个如坠魔道。 他们一个凶。 一个狠。 好似不死不休。 激斗正酣。 谁也拿不下谁。 这是一场顶尖对决,真正的巔峰之战。 谁也不知道谁胜谁负? 但有两个人可以改写局势: 诸葛胖、司马瘦。 两人都伤的不轻,但还有战力,非常多的战力。 司马瘦不想出手,只想保命。 诸葛胖则想要下辣手,除掉陈不坏。 两人商议。 结果,诸葛胖贏了。 他说服了司马瘦。 所以,司马瘦、诸葛胖在等,等一个最好的出手机会。 他们知道决不能失手,因为一旦失手,那么自己便会死: 不是敌死,便是我死。 这中间没有其他选择。 他们这个想法看似很对,实则错了。 陈不坏未必会杀他们,可他们一旦出手了,那么这种局面就形成了。 不过,这种想法,也是正確的。 因为人心善变,將危险扼杀摇篮,本就是大部分人的选择。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能不计前嫌,不计旧仇,宽宏大量呢? 没有几个。 诸葛胖、司马瘦当然也不敢赌。 所以,他们要杀陈不坏。 等。 等, 等, 等到。 终於等到。 他们等到,便一起出手,杀向陈不坏。 两人看准陈不坏要应付令狐楚的攻势,所以一起杀向陈不坏,攻其没法子闪躲的部位。 在他们看来,这一击必中,必杀。 结果: 正確。 但和他们想像中不一样。 中的是他们。 死的也是他们。 诸葛胖、司马瘦瞧见陈不坏居然完全不理会令狐楚的杀招攻势,竟朝他们杀来。 他们瞧见一张网飞了过来。 剑织成的网。 闪不开,避不掉。 所以,他们死。 这一刻,诸葛胖、司马瘦忽地想到一件事:“陈不坏未必一定要应付令狐楚,他们看似必杀的一击,很有可能是玉石俱焚的一击。” 大悔。 他们无比后悔。 假若能重来,他们。 诸葛胖、司马瘦想到这里,打止。 因为他们死,所以打止。 陈不坏杀了他们,一颗心也停止跳动,望著飞来的月: 上弦月。 鲜红如血。 一轮血月。 那不是月,而是刀。 令狐楚的魔刀。 魔刀非但已出鞘,而且杀来。 这是如意天魔刀法中威力最可怕的一刀。 陈不坏看著这一刀。 这没法子避开的一刀。 刀劈了过来。 第七十一章、狠对狠 一刀斫下。 陈不坏看著。 他知道这一刀带来的是死,但他看著,眼睛也不眨一下。 死是什么滋味? 陈不坏思考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上一世他其实不算死,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在这个世界,无数次险些死掉,但终究没有死。 司马超然的折磨、虐待没有令他死,李寻欢那快如闪电,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也没有让他si。 他还活著。 所以,从未真正体会到死亡的滋味。 这一刻,陈不坏想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 有人说死了,便可去另一个世界。 这是真的么? 没有人知道。 死去的人不可能和活著的人沟通,所以不会有人知晓。 陈不坏没有想,只是欣赏这一刀。 许多人在將死的时候,或恐惧、或释然,或不舍。 陈不坏没有。 他在即將要死的时候,没有想些事。 只是用欣赏的眼光,望著这赐予他死亡的一刀。 陈不坏心嘆道:“好美的一刀,美得妖异,邪气,而且带著一点点殤意。” 那是充满了遗憾的一刀。 陈不坏好似看到了一个女子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她穿著白衣,但月光是血色的,於是她的舞衣、她的面容,都变成了血色。 虽然没有,但多了一股妖异,更增添了遗憾。 那女子朝他伸出了手。 陈不坏心道:“这是要带我去地府么?” 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一笑,那女子便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口刀: 白如雪却发著妖异血光的刀。 陈不坏脸上一阵刺痛。 那刀停在面前,但刀劲划破了他的脸。 一道细细的刀痕出现在他的脸上。 因为只是刀劲,所以只有刀痕,若是刀,那么他的脑袋就会变成两半。 劫后余生。 但陈不坏没有喜悦,只是嘆了口气,道:“我居然没死。” 令狐楚道:“你想死?” 令狐楚是个粗獷的人,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粗獷。 陈不坏道:“有时候我很想知道一个人死后会变成什么,是否永远消失,还是去望另一个世界。” 令狐楚不是个好奇的人,但也忍不住好奇了,道:“为什么你有这种想法?” 陈不坏淡淡一笑道:“秘密,你本可以杀我的,这一刀我是避不开的。” 令狐楚淡淡道:“我现在一样可以杀你。” 这事实。 刀还停在面前,只要令狐楚挥刀,那么他就是死。 陈不坏道:“你还是可以杀我,不过我也有机会杀了你。” 令狐楚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令狐楚道:“你杀我的机会不足两成,而我绝对能杀了你。” 陈不坏也承认。 陈不坏道:“你若要杀我,我一定也会儘量杀了你。” 令狐楚道:“你想试一试?” 陈不坏摇头道:“不想,但你若想,我可以奉陪。” 令狐楚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道:“我们可以试一试。” 陈不坏道:“现在么?” 令狐楚道:“是。” 话音落下,陈不坏出手。 令狐楚也出手。 一口刀、一把剑刺向对方。 令狐楚一刀落下,要砍下陈不坏的脑袋,陈不坏脑袋一避,这一刀朝肩膀砍了下来。 令狐楚手腕一沉,到削向陈不坏脖颈。 脖颈斩断,一样会死。 刀砍中陈不坏脖颈。 就在这时,令狐楚感觉小腹一痛。 一口剑已刺进小腹。 令狐楚全身一震,同时也感受到陈不坏全身一震。 下一秒,令狐楚做了一件事,用力。 刀本来停顿,这一用力,脖颈上的血口子更大。 同时一见,他感觉小腹的伤口给更深。 令狐楚再用力,便察觉对方也在用力。 而且发现一件事: 他用多大的力,对方便用多大的力。 公平。 令狐楚脑海不知为何浮现这两个字,刚一浮现,便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是个公平的少年。 令狐楚心里笑了,笑的时候,手腕一沉,陈不坏脖颈的伤口更大。 也几乎同一时间,他小腹的伤口也更深。 疼痛如排山倒海袭来,但令狐楚的刀还是很稳,同时也察觉陈不坏的剑也很稳。 令狐楚露出森森白牙,语气和他的刀一样冷酷:“只要我的刀再前进一寸,便可割断你的血光,到时候你必死无疑。” 陈不坏笑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令狐楚也不得不佩服,只听陈不坏道:“你要不要赌一赌。” 令狐楚不喜欢赌,但想听他说什么,道:“赌什么?” 陈不坏道:“就赌你砍下我的脑袋之前,我是否能要你的命。” 令狐楚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陈不坏道:“很简单,我让你先出手,然后我再出手。” 令狐楚明白了,道:“我若贏了呢?” 陈不坏道:“我的命,我的剑都送给你。” 令狐楚笑道:“我若输了呢?” 陈不坏道:“你的命,你的刀就是我的。” 令狐楚淡淡道:“那个时候你岂非已变成死人,又如何要我的刀我的命?” 陈不坏平静道:“或许一个人死了,並未永远消失,我或许能有法子拿到你的刀以及命,你要不要赌?” 令狐楚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这个少年不怕死。 这个世上真正不怕死的人不多,但这少年却是。 他和许多见过陈不坏的魔教高手浮现同一个念头:“司马超然是如何培养出这样一个弟子的?” 司马超然眼睛发著光,张口便要答应。 陈不坏不怕死,他也一样不怕死。 对於来说,活著是折磨,但求一死。 就在要答应的时候,脑海浮现一个人: 女人。 楚楚可怜的女人。 於是,想要说的话,便说不出来。 令狐楚嘆了口气,刀光一闪,回到鞘中。 剑光一闪,也已入鞘。 他们同时后退,然后各自包扎伤口。 陈不坏疑惑。 刚才他感觉令狐楚想要和他同归於尽,但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个叫楚楚的姑娘? 陈不坏向令狐楚道:“现在是令狐楚还是令狐无敌?” 刚才一番交手,他发现令狐楚的武功比司马超然还要更厉害,若非兵器谱不排魔教,他绝不逊色郭嵩阳,可入第四。 令狐楚身躯一震,望著手中的畸形弯刀怔怔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嘆息道:“我大概还是令狐楚。”说这句话,嘴里发出一声嘶吼。 那吼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痛苦。 悔恨。 陈不坏看出他的悔恨,为什么他会如此悔恨?是因为楚楚,还是因为其他事情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令狐楚的情绪才平復起来。 令狐楚道:“你叫陈不坏?” “是。” “你是为了天魔宝典而来?” “是。” 这是人所皆知的秘密。 令狐楚深深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好似在吐尽心血般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看天魔宝典的內容。” 陈不坏身躯一震。 令狐楚张嘴道:“你最好不要看。” 陈不坏感觉令狐楚本来要说的不是这句话,而是另一句话。令狐楚到底想说什么呢? 脚步声传来。 有人来了。 第七十二章、花白凤 有人来了。 两人。 女人。 一个是铁星梦。 一个一身红衣,骄傲如九天翱翔的凤凰的女人。 这个女人最大的特点是冷。 目光投来,有一种寒冰刺体的感觉。 铁星梦虽然也冷,但没有这么冷,而且更多的不是冷,而是惊,一双眼睛盯著地上已死去的司马瘦、诸葛胖。 这女人是纯粹的冷,身上散发的气场,好似要掐灭世上一切生机。 她很美。 腿长,臀圆、腰细,肤白,貌美,清艷无儔。 一点瑕疵也没有。 就算是胸,虽然不大,但也不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上苍似乎认为天地间本不该拥有完美物事,但又不忍她出现残缺,於是故意装作没有瞧见,给予了她女人都渴望的物事。 无论谁瞧见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得到上苍宠爱的女人。 陈不坏望见她,脑海浮现一个人: 丁白云。 丁白云也近乎完美,唯独胸太小。 丁白云和这女人有一个共同特点: 冷。 丁白云是对不认识的一切外人都冷,但对身边的人却会流露出活泼、天真、娇柔的本性。 这个冷得似要冻结一切生机的女人,是哪一种女人呢? 陈不坏没有见过这张脸,但知道大概见过这个人。 这女人眼中有杀气。 什么女人会对他有杀气呢? 铁星梦、水玲瓏都会对他有杀气。 但杀气最大的恐怕是那个床上设计他,却反而被他將计就计,偽装成丁白云的女人。 他是不是就是魔教四大公主之首的大公主花白凤呢? 正思考间,那女人大步走来。 四十步。 那女人扫了一眼地上已是两具尸体的司马瘦、诸葛胖,然后不光落向他。 三十步。 那女子在他全身上下扫过。 二十步。 那女人左手抬起,放在斜插腰间佩刀的刀柄处。 刀是白色的。 白色的刀鞘、白色的刀柄,若是拔出,便可瞧见刀也是白色的。 刀弯如上弦月。 模样和令狐楚的刀很像: 畸形弯刀。 这种刀比一般的刀更难用,一旦会了,威力则比一般的刀更可怕。能用这种刀的,都是高手。 十五步。 陈不坏忽地道:“停。” 他的声音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令人不由自主遵从。 那女人脚步停止。 女人脸很白,这一下更白。 她的眼神很冷,这一下更冷。 陈不坏忽然觉得自己掉入冰窟,然后被雪崩的积雪淹埋起来。 那种冷由外而內,直至灵魂。 太冷了。 陈不坏敢在那女人之前开口:“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不出意外,你就是那个从未露面的四大公主首的花白凤吧。” 他觉得这个女人非但是花白凤,而且是那个冒充丁白云失手被她擒下的那个女人。当然,他不会说出来。 那女人沉默了半晌,道:“他们是你杀的?”手指一指,指向不远处的司马瘦、诸葛胖。 两人眼睛是睁开的。 生命最后一刻所流露的神情是惊讶、恐惧以及懊悔。那是一种任何人瞧见,都不禁生出寒意的眼神。 陈不坏道:“是。” 那女人冷冷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陈不坏道:“权法天王,智慧天王。我本不想杀他们。” 那女人冷冷道:“你明知道他们的身份却杀了他们?” 腰上的弯刀取了下来。 她左手取刀,连著刀鞘,然后右手握住刀柄。 谁也看得出她要拔刀。 铁星梦瞧见了。 所以,后退一步。 铁星梦是个聪明的女人,知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明白什么时候做什么角色: 现在正是当配角的时候。 陈不坏道:“你想为他们报仇?” 那女人道:“我叫花白凤,圣教大公主,我父亲是教主花枕眠。” 陈不坏点头道:“果然是你。” 花白凤道:“陈不坏,你也是个人才,但千不该万不该杀了他们,更不该让我碰上。这件事既然被我碰上了,那么我也只好杀了你。” 陈不坏道:“假若我是大公主,便绝不会杀陈不坏。” 花白凤一怔,讥刺道:“想不到杀戮王的弟子,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很好,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陈不坏非常有礼道:“多谢。”继续道:“第一,你杀了我,也只能为司马瘦、诸葛胖报仇,若放过我,我便可为了魔教做许多他们二人永远也没法子做到的事。为了一时气愤二人杀人著实不可取。第二,你们一行人给我设下各种考验,让我九死一生,且没有规定我不能杀人。当我的生命受到危险的时候,我不得不杀人。就从这两点看来,你们都不应该杀我。” 花白凤沉默半晌,道:“你说的有道理。” 陈不坏鬆了口气,道:“多谢。”以为劫后余生。 就在这时。 花白凤道:“但我还要杀你。” 陈不坏道:“为什么?” 花白凤道:“右护法、孤峰天王、权法天王、智慧天王、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均败在你手里,但我还没有败,你还没有通过我的考验。” 陈不坏嘆了口气,道:“你要现在对我考验?” 花白凤淡淡道:“水玲瓏难道没有告诉你,所有的考验都在今天进行么?” 水玲瓏当然说过。 陈不坏道:“她说了,但她也说过,只会进行两关考验,现在我已过了两关。” 花白凤淡淡道:“我听人说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你想不到有第三关考验么?” 陈不坏嘆了口气道:“我以为自己回家了,所以戒备心削弱了。” 铁星梦一听,笑了。 脑海只有两个字: 无耻。 不过內心也佩服。 为了活命能做到这种地步,实在不容易。 花白凤一怔,似乎也没有想到陈不坏能如此无耻。 “你的话说完了么?” 陈不坏眉毛一动,本来他整个人显得很柔和、虚弱,但这一动则锋锐起来。 眉如刀似剑。 身上多了一股杀气。 令狐楚、花白凤、铁星梦都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好似千丈高山上的瀑布呼啸而下,足以摧毁一些。 三人甚至感受到浓烈的血腥气。 窒息。 三人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陈不坏道:“你好像打算出手了?” 花白凤是那种压力越大,反挫力越大的女人,非但不怕,反而斗志更盛。 “你准备好死了么?” 花白凤握住刀柄的手发白,显然握得很用力,且隨时拔刀。 陈不坏笑了。 这一笑好似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清新愉快的感觉。 肃杀的气氛好似一下子消失不见,变得无比平和。 陈不坏长相虽然不丑,但也与帅气巴不上边,但身上自有一股独步天下,独一无二的气质,因此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愿意,都可鹤立鸡群。 正如同这一刻,纵然对他有偏见恶感杀心的花白凤,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独特的人。 陈不坏道:“花公主,刚才你让我说你不能杀我的理由,我说了两个,但其实还有一个。” 花白凤道:“是什么?” 陈不坏道:“你若要杀我,那便要做好被我杀的准备。” 花白凤脸色一白,煞白,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见他连站起身都不能,笑了。 花白凤道:“你能杀得了我?” 语带轻蔑。 陈不坏道:“你若不信可以试一试,但我劝你千万不要试,我这个人一向怜香惜玉,但这种时候,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花白凤笑了,宛如寒冬中的寒梅,说不出的清冷孤傲,不可一世。 花白凤道:“你的话说完了么?” 这一席话说出,好似冰雪封印大地,冷意刺骨。 陈不坏道:“说完了。” 花白凤头点了点,语音温柔道: “那么你可以死了。” 话音落。 拔刀。 第七十三章、死里逃生 花白凤拔刀。 刀白。 刀光白。 白如雪。 这一刀出手,便带来死亡。 花白凤施展的竟然也是“如意天魔刀法”。 不过,花白凤的如意天魔刀法与令狐楚的如意天魔刀法大有不同。 速度、力量、气势、变化,都不相同。 显然不是一个师父教授的。 不过,有一点相同。 这是带来死亡的一刀。 陈不坏亮剑。 血红色的剑。 他用一种非常优雅的手法拔出饮血剑。 这个时候,他中了刀。 花白凤的魔刀从他的前胸刺入,几乎背心穿出。 花白凤一惊,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刀竟然能这么快这么顺利的贯穿陈不坏的身体。 不仅花白凤没有想到,铁星梦、令狐楚也没有想到。 因为,谁也想不到陈不坏竟用自己的身体迎上花白凤刺来的刀。 当这一刀贯穿陈不坏的胸膛,陈不坏的剑也刚刚给拔出。一拔出来,便搁在花白凤的脖颈处。 陈不坏使的不是杀人的招式,而是比杀人更可怕的同归於尽的招式。 正因如此,谁也没有想到。 令狐楚、铁星梦高呼:“剑下留情。” 他们决不能让花白凤死在这里,否则没法子向教主交代。 剑已停下,停在花白凤脖颈。 鲜血胸膛喷泉般的狂涌,但陈不坏却在笑。 陈不坏道:“我说过你若要杀我,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他的语气非常冷静,一点情感也没有。 花白凤心往下沉,眼睛倔强看著眼前这个掌握她性命的男人,道:“我本来不信,但现在不得不信了。不过你莫要忘了一件事。” 陈不坏道:“什么事?” 花白凤道:“你固然可以杀了我,但我也同样能杀了你。” 这是事实。 花白凤的刀虽然没有刺进要害,但仍旧有机会给陈不坏致命一击。 她只见这个男人又笑了笑,风轻云淡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杀我了呢?” 花白凤真相剖开这个男人的心好好看一看为何这男人居然能在这种时候还如此冷静。 她再一次领略到这个男人的魅力。 忽地想到一个人: 丁白云。 花白凤本来不解丁白云为何对这个男人会飞蛾扑火般盲从,这一刻好像有些明白了。 纵然这个男人代表死亡,但却仍旧让人有一种扑向死亡的衝动。 花白凤道:“因为我还不想死,我若断了你的生机,那么你必然不可能放过我。” 只听陈不坏道:“你想活?” 花白凤道:“能活又有谁想要死嗯?” 陈不坏又看向她,笑道:“我怎么知道我若放了你,你会让我活呢?” 花白凤道:“我记得你说过你赌从来没有输过?” 陈不坏道:“是。” 花白凤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赌一赌呢?” 只见陈不坏沉默,但只沉默了很短时间。 只听陈不坏道:“或许我该赌一赌,毕竟我也不想死,不过这场赌局我是庄家,因此不管输贏,我都应该先收一收利息。” 花白凤只觉他的目光斗然变得很有侵略性,要將她一口吞掉,语音轻颤道:“你想干什么?” 陈不坏道:“收利息。” 下一秒。 花白凤觉得嘴唇一凉: 吻。 她与陈不坏竟结结实实一吻。 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陈不坏提剑后撤,跌在雪地上。 花白凤回神,勃然大怒,提刀挥去,要砍下陈不坏的项上人头,就在这时,陈不坏声音传来道: “果然是你。” 花白凤全身僵硬,这句话好像有一种魔力,让她所有动作都停止,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他认出我了。” 收回思绪,目光朝陈不坏投去,只见陈不坏已倒在地上,但是,嘴角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是在嘲弄她。 花白凤尖叫一声,白光一闪,刀带著无尽的愤恨,斫了下去。 陈不坏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又怎会想死呢? 为了活下来,他拼尽力气,吃过不知多少苦。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来,不折手段活下来。 而活下来的目的则是回家。 为了回家,也可以不惜一切。 陈不坏没有死。 他发现自己没有死,並非眼睛睁开的时候,而是三天前。 那场大战在三天前之前过了多久,陈不坏不知道,但他是三天前有意识的。自从有意识开始,便知道有人在服侍她。 来看他的人很多,服侍他的只有一个。 那个人是谁呢? 不知道。 三天后,眼睛睁开的时候,瞧见的第一个人是蓝蝎子。 蓝蝎子瞧见他的时候又惊又喜,几乎跳了起来。 没过多久,便看到了第二个人: 南海娘子。 南海娘子也非常高兴。 她进来的时候,手里捧著汤药,因为太高兴,险些洒了一地。 陈不坏看著她走来,脑海只有一个念头:“是她一直在照顾我么?” 忍不住暗道:“这个女人虽然风流,但对我还算不错。” 没过多久,陈不坏甦醒的消息便传开。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最先赶来的是姬求死。 姬求死虽然很兴奋,但第一时间便压制住高兴,冷冷淡淡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铁星梦第二个赶来。 铁星梦坐在床沿,笑盈盈道:“你的命可真大,前后来了三个名医,都说你快不行,却没有想到你竟硬生生扛了过来。” 这个时候,他已能开口。 虽然开口的时候,伤口还一阵阵刺痛,但他还是开了口,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扛过来么?” 铁星梦好奇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因为我梦到和你拜堂成亲十八次,然而却每一次在洞房花烛的时候失败了,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洞房花烛结束之后再死。” 铁星梦呆住,这个男人在调戏她。 若是其他人这么做,她会立马要了那人的命,但这一刻內心竟有一丝丝高兴。 铁星梦媚眼如丝,道:“听你的意思,你喜欢我?” 陈不坏道:“我不知道,至少我梦中你是我的娘子。” 铁星梦笑得更愉快,瞥了一眼一旁的南海娘子,道:“给你一个奖励。” 她的奖励是一个吻。 吻在他的额头。 南海娘子等铁星梦走后,道:“她是你的娘子,我是你什么人?” 陈不坏淡淡道:“她只是我的一场春梦,而我们之间已是肌肤之亲,你又何必嫉妒她呢?” 南海娘子笑了,於是餵他喝药。 不知为何,这一次的药有些苦。 难道这个女人还是生气了? 水玲瓏也来了。 她不是空手来的。 带来了瓜果。 水玲瓏一进来便问道:“听说你梦到了四妹,那有没有梦到?” 这丫头还是贼心不死,要篡夺三公主的位置。 陈不坏道:“有。” 水玲瓏好奇道:“你梦到我什么?我是不是也成了你夫人,压了四妹一头。” 她那里是想当夫人,分明是想压铁星梦一头的夫人。 陈不坏道:“没有,我只是梦到你找我要糖吃,我若不给你就哭。” 水玲瓏张大眼睛。 陈不坏笑道:“你真是个很乖巧的女儿。” 水玲瓏听不下去了。 她扭头便走。 顺便將瓜果也带走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旁南海娘子一直强忍,等水玲瓏走了,方才不再忍耐,笑了出来。 她笑了好久好久,说道:“你真梦到她变成你的女儿?” 陈不坏淡淡道:“准確来说是我们的女儿,你不觉得她很可爱纯真么?” 南海娘子笑著点了点头,道:“不错,她看上去的確是父母心目中的最满意的孩子,假若有一天我们也有孩子该多好啊。”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这一剎那,杀人如麻,风流浪荡的南海娘子,身上竟然多了一股子母性。 陈不坏目光柔和的看著他。 花白凤也来了。 她是最后来的。 陈不坏甦醒第十三天,花白凤方才赶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句话在陈不坏这里不成立。 他在第十三天的时候,伤势已恢復七成,武功也恢復至昔日的六成。 陈不坏见她两手空空,淡淡道:“你好像忘记带礼物了。” 花白凤冷若冰霜,一听他说话,就一肚子火,道:“我为什么要带礼物?” 陈不坏道:“我是病人。” 花白凤冷笑道:“和我又有什么干係?” 南海娘子本来在听,听到两人说完两句话便悄悄退走,显然不想捲入风波。 陈不坏道:“你好像不是来看望我的?” 花白凤语气更加冷漠,道:“我当然是,不过我不是看你好不好,而是看你什么时候死。” 陈不坏笑了笑,道:“看来你要失望了,我还活著,而且还能活很久。” 花白凤强压著的火气爆发了,刷的一声拔出宝刀,道:“未必,今天或许就是你的死期。” 陈不坏看了她好一会儿,道:“你要杀我?” 花白凤道:“不错,我要杀你。” 话音落下,刀出鞘。 她说杀便杀。 刀出鞘。 第七十四章、原来是你 拔刀。 刀光冷如闪电。 陡停。 陈不坏说了一句话,花白凤便停: “停。” 花白凤怒道:“什么意思?” 陈不坏指了指自己小腹处,道:“我的伤还没好。” 花白凤冷笑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係?” 陈不坏道:“你不觉得自己在乘人之危吗?” 花白凤道:“只要將你变成死人,谁知道我在趁人之危?” 陈不坏笑了笑道:“原来你是这种想法,难怪我们两次见面,你都要趁人之危。” 花白凤很想说,“我们见了三次,有仇,血仇”,一想到那一日木屋发生的事情,便觉得这是奇耻大辱。 没有说出来。 不想让陈不坏知晓她就是那个被他占便宜的人。 花白凤道:“你的话说完了么?”她准备动手了。 陈不坏目光投去,道:“你真的要杀我?” 花白凤道:“你以为我和你开玩笑?” 陈不坏道:“你欠我一条命,那一天我本可以杀你,但没有杀你。”这番话好似要让花白凤念及旧情。 花白凤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陈不坏道:“哦?” 花白凤道:“那一日你固然趁我不备,有机会杀我,但你自己也很清楚,只要杀了我,那么你也必死无疑。” 陈不坏淡淡道:“那又如何?” 花白凤道:“你来圣教,本就是为了天魔宝典,自然不会让自己陷入必死无疑的境地。因此,你只好赌一赌,赌我放过了你,你自己是否能活下来。” 陈不坏不语。 花白凤道:“你不杀我不是因为你心慈手软,只因为你想活下来。” 陈不坏眼中一闪异色,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还是有几分脑子的。 陈不坏道:“不管如何,你总算欠我一条命。” 花白凤疾刺道:“你不敢和我交手?” 陈不坏道:“当然不是,我只不过希望你不要有怀揣愧疚杀我,毕竟我救了你一命。” 花白凤觉得好笑,还真的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道:“你放心,我一点也不会愧疚。” 话音落下,刀便落了下来。 只见陈不坏动也没动,说了一句话:“教主。” 花白凤娇躯一颤,暗道:“父亲来了么?”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之色。 她知道父亲花枕眠很看重陈不坏,而且已打算放过陈不坏,今日她的举动无疑便是违逆。 花白凤向得父亲疼爱,但对付父亲却是敬畏有加。 准確来说,畏惧多余敬意。 电光石火间。 花白凤得出结论: 父亲没有来。 原因有二: 一,据她所知,在陈不坏醒来之后,父亲没有来过。 二,她瞧见陈不坏嘴角露出的得意笑容。 只见陈不坏的手按住了剑。 白光一闪。 饮血剑出鞘。 花白凤心里暗骂陈不坏卑鄙,畸形弯刀化作漫天雪花,挡住前后四周方位,构成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她一口气挥了一百七十三刀。 然而,无用。 陈不坏只是亮剑,而没有发剑。 一股气吞山河的气质自身上如飞泻瀑布涌出,长剑待发,此际蓄势。 等。 真正的高手要明白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不该出手。花白凤武功虽然很不错,但在反应与应变上,都不算是高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此际,花白凤挥刀防守,而陈不坏不攻。 防守就变为无用。 这一点已很要命。 最要命的是,无论花白凤由守转攻,还是由进转退,变化之处都会出现断续。 而陈不坏等的便是这转换的空隙。 然后,蓄势待发的长剑击出。 花白凤实战经验不丰富,但武学天赋极高,又加上有花枕眠这个名师指点,第一时间便明白对方的目的。 花白凤转攻为守,不退反进,一刀朝前,凶狠斫下。 这一刀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给人一种莫之能御的感觉,而且令对手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这看似寻常的一招,却无比精妙。 陈不坏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暗道:“不知道她是知道我伤势未愈和我硬碰硬,还是因为本就是个莽夫,但不管如何,这一招算是走对了。” 眼见畸形弯刀如一轮妖异的新月劈至,陈不坏发剑。 白光一闪,迎上那轮新月。 叮的一声。 白光反弹回去,夺的一声,打穿船板,扎进墙壁里。 花白凤这一击的確很厉害。 但战斗也在刀剑相碰的瞬间结束。 陈不坏右手里有一口剑。 鲜红如血的剑。 正是饮血剑。 饮血剑搁在花白凤脖颈处。 原来刚才飞出去的白光虽然也是剑,但却是剑鞘,以剑鞘为剑。 花白凤杀神般的一击,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这种力量纵然花白凤自己也没法子控制。 也正因如此,那一剎那,花白凤身体失去平衡,出现了破绽。於是,陈不坏把握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制伏了花白凤。 花白凤面上带著喜色,但这一刻,喜色凝固,转为愤怒: “又上当了。” 她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攥紧,眼睛冒火,显然气到了极致。陈不坏都有些担心他將肺气炸。 陈不坏道:“你的实战太差,应变太差,反应也太差,因此就算我再给你一百次机会,以你现在的状態也杀不了我。不过我不会杀你,原因倒不是我想学的天魔宝典亦或者惧怕你父亲,而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花白凤咬著牙,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但內心很好奇。这种好奇已自眼神表现出来。 陈不坏当然知道她很好奇,笑问道:“我昏迷的那几日,守在身边照顾我的人就是你,我很好奇,你既然这么討厌我,又为什么亲自照料我?” 花白凤脸刷的一下红了,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她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一刻,花白凤脑海只有一个念头:“他居然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越想越心乱,越走越快。 其实打从花白凤进来,陈不坏就有意激怒花白凤,目的便是验证那些日子照顾他的人是谁。 那段时间,他感受不到那人声音、气味、脚步,不过却有一种莫名的感知力。 他发现南海娘子等人应该都不是最开始照顾他的那个人,直到花白凤出现,那种感觉方才出现。 陈不坏不解:“花白凤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是为了偿还我的不杀之情还是其他原因?”转头又想到另一件事:“为什么令狐楚警告我不要看『天魔宝典』,看他神情不像是说谎,『天魔宝典』中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不能看?” 没有人能给陈元打算。 第十七天,陈元的伤势好了七八成,战力也恢復到平日的九成。 这一天,魔教教主花枕眠要见他。 一直想要见的人,终於要见到了。 第七十五章、花枕眠 花枕眠坐在一张椅背插著刀枪剑戟等各种兵器的铁椅之上,左边是巨大的棺材:石棺。右边是墓碑:石碑。 石棺外面没有名字,一个名字也没有。 石碑之上只有一行字: 花枕眠之墓。 石碑、石棺以及铁椅子都非常引人瞩目,但陈不坏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这些,而是花枕眠。 花枕眠好似一座高不可攀的山,他虽然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好似空气也都冻结。他好像如传说中的不周山,永远不可逾越,无法挑战。 花白凤一身黑衣,披著白披风。 黑衣如墨、披风胜雪。 但其实都不是,而是血。 是死亡。 他的穿著,给人死亡,他好像就是住在万物生灵生死的神。 花枕眠样貌稜角分明,好似刀劈斧削而成,眼睛、鼻子、嘴巴、眉毛、耳朵面上每一个部位,无可挑剔,组成在一起,那张脸更无可挑剔。 不过他的皮肤很粗糙。 也正因如此,她的模样既如精美的瓷器,又如山林中的风车,给人一种粗獷与细腻具备的感觉。 陈不坏进来的时候,花枕眠是做的。没过多久便站了起来,等花枕眠站起来,他忽地发现花枕眠其实並不高,个头比他还矮半截,但身上所散发的劲以及摄人的气,令人觉得他很高,如泰山一般不可逾越,无法撼动。 不过,陈不坏最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刀; 花枕眠的武器是刀。 刀柄墨绿的刀。 只看到墨绿的刀柄,没有瞧见刀鞘,更没有发现刀身。 那口刀的其他部分都藏在腰带的披风中。 等看不见刀,然后再看花枕眠这个人,方才注意到石棺与墓碑。 陈不坏见花枕眠走来,拱手行礼,呼喊教主。 花枕眠手一指,道:“知不知道这棺材是为谁准备的么?” 陈不坏道:“那是教主为自己准备的?”他已瞧见墓碑上的字。 花枕眠淡淡道:“原本是为我准备,但你若先死,便是为你准备的。” 陈不坏皱眉,道:“教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花枕眠道:“你杀了权法天王、孤峰天王两人,按照教规,你当处死,不过念在你是经受考验中杀了他们,而且还是在他们暗算你的情况下杀了他们,故而不予惩罚。但你毕竟杀了他们,所以你有两个选择。” 陈不坏道:“什么选择?” 花枕眠道:“第一,找两个人,第二杀两个人。” 陈不坏略作思索,明白他的意思,但要確认,问道:“为什么要找两个人?” 花枕眠目光扫来,他登时觉得所有秘密都已泄露。 花枕眠道:“你真不知道?” 陈不坏道:“取代司马瘦、诸葛胖他们?” 他没有说谎,这种事不必说谎。 花枕眠道:“你还不笨。” 魔教失去高手,自然要补充高手,唯有如此,魔教才能一支强大。 陈不坏道:“若要找人,该找谁?” 花枕眠道:“你选择第一条路?” 言下之意,只有选择第一条路,才有资格知晓找谁。 陈不坏略作沉默,道:“我若要想知道杀什么人,那么是不是也只有答应了,方才能知道?” 花枕眠道:“不错。” 这花枕眠与其说给了陈不坏两条路,其实根本没有给路,这就是盲选。 陈不坏略作沉默,道:“我选择第二条路。” 花枕眠眼中一闪异色,道:“你喜欢杀人?” 陈不坏道:“不喜欢,但我只是不喜欢找人。” 花枕眠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蓝蝎子,他是你要杀的第一个。” 陈不坏脸色变了,道:“为什么?” 花枕眠怒道:“你只需要执行任务。” 陈不坏脑子快速转动,忽地一笑道:“如今蓝蝎子就在魔教,要杀蓝蝎子,何必我亲自动手。更何况我是不会杀她的。” 花枕眠道:“你不听命令?” 一股杀气好似一个山岳般的拳印砸了过来。 陈不坏神色自若,淡淡道:“我杀人是讲原则的,我只杀该杀的人,蓝蝎子不是该杀的人,所以我不会杀。” 花枕眠冷冷道:“你不杀她就得死。” 陈不坏淡淡道:“那就死吧。” 花枕眠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道:“她是你什么人,你寧愿死也不杀他?” 陈不坏淡淡道:“她大概算是我的朋友,但我不是为她而死,而且我感觉教主真正目的並不是杀她。”她不知道花枕眠有什么目的,却说出自己的目的,道:“我会加入魔教,只是为了一观天魔宝典上的上乘武学,只要教主能让我达成这个目的,我不介意成为教主手中的刀锋。” 花枕眠道:“从今以后,你要改变你的称呼,不是魔教,而是圣教。” 陈不坏道:“可以,但在我这里都一样。” 花枕眠道:“想要学得天魔宝典,只有两种法子,第一,成为教主,第二,为本教立下不世之功。” 陈不坏道:“怎样才算立下不世之功?” 花枕眠没有回答,反问道:“刚才你说你杀人是有原则的,什么原则?” 陈不坏道:“只要被杀的人做了一件让我觉得该死的事,那么我便杀。这世上號称善人的人不少,但江湖上一件该死事情都没有做的人,寥寥无几。” 人是需要求一个心安理得的。 花枕眠忽道:“郭嵩阳也做过该杀之事?” 陈不坏沉默半晌,道:“他没有,但奈何他的武功和李寻欢最接近。” 花枕眠已將陈不坏的资料调查的一清二楚,自然知晓陈不坏杀郭嵩阳,是想看自己是否胜得过李寻欢。他也清楚陈不坏想学天魔宝典,是因为要挑战李寻欢。 老实说,花枕眠很不喜欢陈不坏这一点,但也不得不庆幸陈不坏是这样一个人,否则陈不坏也不会为他所用。 花枕眠说了两个名字,资料让陈不坏自己去找水玲瓏要。 那是两个非常古怪的名字,一听就不像汉人。 不过,陈不坏一点也不奇怪。 他已调查清楚。 魔教虽然想要东征,但还需要稳定地盘以及西扩。 花枕眠给出的两个名字,正是西边两位霸主的名字。 陈不坏离开之前,花枕眠说了一句话。 陈不坏內心吃惊,有些难以置信。 第七十六章、赫连小刀 赫连小刀。 四十七。 用刀。 出刀极快,人称“脸上一刀”,但凡被他所杀之人,都是脸上中刀而死。 乃关西十三霸主之一。 任务:击杀赫连小刀。 註:此人好採花、善用毒,长相虽粗獷,但性情细腻。 又休养七日,伤势痊癒,打算执行任务。 刚抵马厩,就见两人朝他招手: 铁星梦。 还有蓝蝎子。 前者坐在马背。 后者站在一旁。 陈不坏走来,道:“你们在等我?” 蓝蝎子道:“你去干什么?” 陈不坏道:“杀人。” 蓝蝎子身躯一颤,眼睛睁大,似有些慌张。 陈不坏微微一笑道:“放心,我去西边杀人。” 蓝蝎子鬆了口气,但也知陈不坏猜出她的心思,脸上一红,又很快恢復冷静,道:“一路小心。” 在她心目中,陈不坏已是朋友。 陈不坏道:“不和我一起去?” 蓝蝎子道:“你希望我陪你?” 陈不坏道:“当然,虽然我自认单剑罕逢敌手,但我们双剑才能横扫天下。” 蓝蝎子本来因別离而有些伤感,听完这番话,忍不住笑了,道:“既然你这么主动,那下次我一定陪你。” “为什么这次不行?” 蓝蝎子瞥了一眼铁星梦道:“因为有人打算陪你去。”挥了挥手,大步而去。 铁星梦道:“教主让我陪你。” 陈不坏一怔,忽地笑了,道:“我明白了。” 铁星梦一愣,道:“你明白什么?” 陈不坏道:“当然是明白教主为什么要你陪我。” 铁星梦淡淡道:“你总算还不笨,教主是让我监视你。” “监视你”三个字没有说出来。 因为陈不坏已跃上马,抱住她的腰。 铁星梦脸色大变,怒道:“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滚下去。” 陈不坏没有下去,而且还在铁星梦脖颈深深吸了口香气,故作诧异道:“你难道不明白教主为什么派你来么?” 铁星梦一怔,道:“为什么?” 她是装作一怔。 这句话的时候,她出了七招,要击飞陈不坏。 结果: 无用,腰肢还是被死死搂著,而且那双手竟不安分的移动。 铁星梦这一生还从未和男人如此亲密接触过。又羞又气,又怒又急,但这一刻也只能死死按住男人上下移动的手。 陈不坏道:“教主是看我人才难得,为了让我一只留在圣教,於是便要撮合你我,所以才让你和我一道儿去斩杀赫连勃勃。” 铁星梦冷笑道:“你想多了,教主是我让监视你,以免你心怀不轨。” 陈不坏道:“或许有这方面因素吧。” 乘其不备,在铁星梦脸上亲了一口,用一副痴迷的语气道:“真是感谢教主安排,这必然是一段愉快的旅程。” 健马飞奔,带著二人,很快消失不见。 马背上,铁星梦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便要发火,然而才发了两下火,便被制伏,只听陈不坏一脸严肃道:“小梦儿,好好策马,不要让我掉下去,否则我要你以身相许。”故意搂著铁星梦,做出要跌倒的样子。 铁星梦又气又急又怕又无可奈何。 她原本原以为可以作威作福,但如今反而担心自己的清白不保。 龙驹镇,正是赫连小刀控制的小镇。 江湖上要杀赫连小刀的人不少,据说一共一百二十九人曾刺杀赫连小刀,结果一百二十九人都死,其中只要两人伤到赫连小刀: 一人斩下赫连小刀的一缕头髮。 一人划破赫连小刀的左臂衣服,留下一道红痕。 杀他实在不容易。 任何人要杀赫连小刀,都需要问他坐下十三太保答不答应。纵然十三太保答应,也要问他四大贴身护卫答不答应。纵然四大贴身护卫答应,也要问他的刀答不答应。 赫连小刀是个非常小心的人,无论在哪里,总是会带著一群人。他自己也是武学高手,因此想杀他实在困难的很。 赫连小刀的刀不是小刀,而是有一口七尺九寸,重大八十五斤七两三钱的金翅虎头刀。他曾一刀砍下二十三人刺杀者的项上人头。 江湖传闻他还有一口小刀,那才是他刀法的精髓所在。 但谁也没不知道他那口小刀在哪里。 有人说在袖中,是袖中刀。 有人说在腰上。 还有人说在腿上。 这些说法都可能,但没有一条证实过。 铁星梦制定计划,计划的核心色诱。 赫连小刀好色,用色诱无意是很好的法子。 铁星梦打算亲自上阵。 她自负绝色,认为足以色诱到赫连小刀。 陈不坏否定这个想法。 铁星梦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一,迄今为止用色诱之法对付他的人一共有四十七人,其中有二十一人都是亲自色诱,然而他们的刺杀都失败了。美色固然是赫连小刀的破绽,但只是他故意表露在外人面前的破绽。二,你若色诱失败,岂非被他得手,我都还没有得手,怎可能让他得手。” 这两个理由说的很直白,特別第二个理由,令铁星梦心情复杂。 铁星梦深吸了口气,道:“你有什么法子?” 陈不坏道:“有。” 陈不坏的法子很简单: 一,確认赫连小刀身份。 二,接近赫连小刀。 三,刺杀赫连小刀。 他杀人就是这三个步骤,事实上大部分人杀人都是这三个步骤。 陈不坏擅长將复杂的问题简单化。 铁星梦知道陈不坏的想法,大吃一惊,担心她是否能杀了赫连小刀。 结果: 能。 赫连小刀死了,在他最喜欢的蔷薇楼前,被从十丈高的高塔飞跃而下,一剑刺杀。 准確来说不是一剑,而是三招。 陈不坏变了三招。 三招刺杀了赫连小刀。 赫连小刀连刀都没有来得及出,便被陈不坏所杀。 陈不坏成功脱身,因为他的身上绑著一根绳子,再加上赫连小刀死的太突然,以至於保护他的人都惊呆了,等回过神的时候,陈不坏身子已被拉了上去。 有几人飞扑而来。 结果: 死。 鲜红的剑,雪白的剑光,碰者皆死。 回去的路上。 铁星梦忍不住问:“你杀赫连小刀的那一剑,好似不是摄魂大九式。” 陈不坏道:“当然不是,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铁星梦道:“你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告诉我。” 陈不坏一把將她扑倒,道:“其他人我可以不会,但对小梦儿你,我可以倾囊相授。” 铁星梦仍有她压在自己身上,也不反抗,只是笑盈盈道:“我不相信。” 陈不坏当然看出铁星梦有与他欢好的意思。他不是柳下惠,而且从来没有想过抵挡美色,这一次,自然也不会抵挡。 原本两人十三天便可返回圣教总坛,结果用了十九天。 歇息三日,再度出发,杀第二个人。 这一次,仍旧有人和他同行。 但同行之人已不是铁星梦。 也不是蓝蝎子。 而是另一个人。 第七十七章、十二周天剑法 第二个要杀人的叫斛律断肠。 江湖传闻他的先祖乃北齐名將斛律光。 斛律断肠用剑。 江湖人称断肠剑。 他创建的堂口叫明月堂。 完整的名字应该叫明月索命堂。 斛律光字明月,也正因如此,许多人都以为斛律断肠就是斛律光的后代。 到底如何,谁也不清楚。 若论地盘,斛律断肠比不上赫连小刀,但若论势力,有过之而无不及。论个人实力,斛律断肠也很可能比赫连小刀要厉害——之所以是很有可能,原因在於两人从未真正交过手。 陈不坏修整三日,便去刺杀斛律断肠。 与他一起的人,不是铁星梦,也不是蓝蝎子,而是南海娘子。 陈不坏没有问为什么是南海娘子,而是直接將她抱上马背,打马而去。 他们用了七天,抵达斛律断肠的地盘。 陈不坏找到斛律断肠,要和他一决高下。 斛律断肠和赫连小刀不一样。 斛律断肠身边没有守卫,他自认为自己的断肠剑,足以应付一切麻烦。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 因为他喜欢灭人满门,故而结下不少死敌,杀他的人比杀赫连小刀的人更多。然而,没有人能杀了他。 斛律断肠很希望有人刺杀他,因为他认为只有时时刻刻处在危险之中,才能最快最好的提升战力。 这是一个以敌人为动力的人。 陈不坏问南海娘子:“你觉得我杀他要多少招?” 南海娘子道:“不是九招,便是十八招,要么二十七招,要么三十六招,要么四十五招。假若你四十五招杀不了他,那么便杀不了他了。” 陈不坏道:“为什么?” 南海娘子道:“不为什么,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陈不坏道:“你说。” 南海娘子道:“自从遇上你以后,我没有再找过別的男人,我不是不想找,而且其他男人都没有你好。” 陈不坏道:“我相信。” 南海娘子道:“但假若你死在他的手里,我下一个要找的男人就是他。” 陈不坏笑了笑,道:“找他报仇?” 南海娘子道:“或许会报仇,但在此之前,我一定想將他弄到床上,尝试他的本事。” 陈不坏嘆了口气,无奈摇头道:“看来无论什么时候,那个时代,一个男人没有本事,都会被带帽子。” 南海娘子嫣然一笑道:“其实女人也一样,你岂非已给我带了不少帽子?” 陈不坏摸了摸下巴,也不得不承认是这个道理。 陈不坏道:“我一定会儘量让你晚一点给我戴帽子。” 南海娘子淡淡道:“只要你能一直强下去,我当然也可以守身如玉。” 陈不坏道:“那就好。”忽地搂住南海娘子。 南海娘子娇躯一颤,道:“你想干什么?” 陈不坏道:“我需要加油。” 无论人你还是机械,想要一直处在巔峰,是必须加油的,只是加油的方式不一样。 陈不坏和南海娘子来了一个热吻。 陈不坏向斛律断肠道:“久等了。” 斛律断肠道:“你的女人很不错,我很喜欢。” 陈不坏道:“你想將她弄到手?” 斛律断肠道:“不错,你若立马走,我看在她的面子上不杀你。” 他当然不会放过陈不坏,这只是打消他的斗志。 陈不坏嘆了口气,道:“多谢,只可惜我纵然要走,也非杀了你不可。” 斛律断肠嘆息道:“何必呢?” 一道剑光朝陈不坏飞去。 那剑光是从斛律断肠身上飞出来的。 不是手上,而是脚上。 他的鞋子居然藏著一口剑,在与陈不坏说话的时候,发出了这口剑。 好一口快剑。 这一剑非但有机簧的力量,也有真气的作用。 断肠剑不是一口剑,而是九口剑。 斛律断肠身上掛著九口剑。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南海娘子说陈不坏杀斛律断肠所用招式是九的倍数。 只不过南海娘子错了。 斛律断肠不止九口剑,而是十二口剑。 他所修炼的剑法原本叫九重天剑法,现在变成十二周天剑法。 斛律断肠连续动用十二口剑。 当十二口剑都动用之后,斛律断肠脸色变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好似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 想逃。 结果逃不了。 陈不坏出剑。 他一直在守,一直在看。 看完了,便发剑。 一发剑,斛律断肠便死。 斛律断肠虽然厉害,却挡不住陈不坏轻轻一剑。 这一剑的確很轻,轻如嘆息。 这是摄魂大九式,但也不是,至少不是摄魂大九式中的任何一招一式。 归途。 南海娘子问道:“假若你不看他的剑法,是否能一剑要了他的命?” 陈不坏道:“不能,他留有变化的余地,我纵然竭尽全力杀他,他若闪避,我杀他还是需要很多招式。” 南海娘子道:“多少招?” 陈不坏认真想了想道:“大概要七招。” “只要七招么?” 陈不坏道:“是的。” 南海娘子虽然难以置信,但还是相信他的判断——她知道这个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是不会说谎的。 南海娘子忽地將陈不坏扑倒,娇喘道:“人家想你了。” 陈不坏嘆了口气道:“既然想我,为什么不自己动呢?我要看书。” 他的確在看书,看斛律断肠的剑法秘籍。 南海娘子白了他一眼,为他宽衣解带,也为自己解带宽衣, 陈不坏当然忍不了,於是將秘籍一丟, 结果,最先倒下的人还是南海娘子。 魔教势力虽然一直不小,但一直以来处在蛰伏的状態,伴隨著陈不坏击杀赫连小刀、斛律断肠,魔教也还是从暗中走到明面上。 陈不坏本来在关外没什么名气,关內真正知道他的人也不多,伴隨著这两场战役以及关內的消息持续传来,陈不坏的名气大了起来。 而且两次刺杀结束,他征服了魔教上下,继承师父司马超然的宝座,成了魔教左护法。 就在陈不坏登上魔教左护法位子这一点,花枕眠对他需要一个承诺,只要他能做到,便將“天魔宝典”借他一观。 花枕眠许下这个承诺的时候,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第七十八章、十三 花枕眠道:“天魔宝典虽然藏有高深武学,但我劝你最好不要修炼,如有可能,你最好不要看。” 陈不坏问道:“为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而是第二次,在此之前,令狐楚也劝说他不要敢看“天魔宝典”。 天魔宝典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呢? 花枕眠没有说出来,只是道:“言尽於此,希望你好自为之。” 魔教以陈不坏为衝锋陷阵的大將,势力从暗处转到明面,开始扩张地盘。由於魔教一直以来为了扩张地盘而准备,因此地面扩张的速度极快。 与此同时,这段时间,关东武林也掀起风云。关头武林风头最盛崛起最快扩张速度最快的实力莫过於神刀堂。神刀堂在白天羽、白天勇两人的统辖之下,以极快的速度扩张,儼然要席捲关东的趋势。 魔教早就注意神刀堂的崛起,奈何势力在以极西之地为主的区域,虽然瞧著关东武林风起云涌,但是鞭长莫及,顶多只能派遣一些人手,阻止神刀堂的迅速扩张。 结果: 阻止不了。 花枕眠很早之前,便有一种感觉,魔教想要成为关外霸主,就必须迈过神刀堂这道门槛。最开始花枕眠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姬求死、南海娘子等天王公主私下认为教主多虑,如今个个內心佩服,明白教主是多么的深谋远虑。 十三件事。 花枕眠、陈不坏定下约定,只要陈不坏能做成十三件事,便將天魔宝典借给他一观。 杀赫连小刀、斛律断肠也算在这十三件事內。 陈不坏对天魔宝典势在必得,在还没有加入魔教,成为左护法之前,他已给自己准备了两条路。 第一,凭藉为魔教立下的汗马功劳,登上魔教教主之位,或者得教主赏赐,一观天魔宝典。 第二,偷。 江湖上的一些人对偷这种事情相当排斥,认为很不道德,但陈不坏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为了达成目的,偷东西对於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昔日他行走江湖,得来的钱財,不是偷来的,便是抢来的。 对於第二条路,他一直有些犹豫。 原因无他: 蓝蝎子。 陈不坏內心很清楚,假若他盗走“天魔宝典”,蓝蝎子也势必会受到他的牵连。若是两人一同逃走了,那倒还好说,若是蓝蝎子被留了下来,情况就相当不妙。 假若成为情慾天王的人,不是蓝蝎子,而是“青魔手”伊哭,他会毫不犹豫选择第二条路。 如今因为有蓝蝎子的缘故,他不得不多考虑一下。 半年后的某一天,蓝蝎子找上他,说道:“我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天魔宝典』藏在那里,我已打听好了,只要闯过三关,便可得到『天魔宝典』。”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道:“那三道关卡,我都已想到破解之法。” 这些时日,蓝蝎子也在忙碌。 魔教正在快速扩张,作为四大天王之一的蓝蝎子,想不忙碌也不行。不过,蓝蝎子大部分时候都在琢磨“天魔宝典”,目的只有一个: 协助陈不坏盗走“天魔宝典”, 陈不坏听完她的话,苦笑道:“你知不知道,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將遭到魔教的追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蓝蝎子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不坏道:“你既然知道,还要帮我偷『天魔宝典』?” 蓝蝎子道:“你莫要忘了先前你说过我是你见过最帅气的人。” 陈不坏诧异道:“就因为这句话?” 蓝蝎子道:“难道还不够么?” 陈不坏看出她不是在看玩笑,不仅心下感动。 沉默片刻,给出回答。 “想要盗取天魔宝典,需要闯过的关卡不止三道,至少四道。”陈不坏道:“当初老头子闯过三关,但在第四关的时候遇上了麻烦,被发现之后,也不得不脱身而去。” 蓝蝎子皱眉道:“第四关是什么?” 陈不坏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必定比第三关更困难。更何况我想要得到天魔宝典,也不必盗取。” 蓝蝎子当日也听到花枕眠对仇恨不坏许下的承诺。 蓝蝎子皱眉道:“你真打算答应为他办到十三件事?” 陈不坏淡淡道:“如今我已做到六件事,只剩下七件,就以现在的进度看来,再过半年,我便拥有翻阅天魔宝典的资格。” 蓝蝎子问道:“假若教主不信守承诺呢?” 陈不坏道:“那么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蓝蝎子眼中露出一抹讚赏之色,她欣赏陈不坏的反叛精神。 蓝蝎子知晓他心意已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真到了那一天,我定会帮你。” 陈不坏笑道:“真到了需要你的时候,我不会对你客气。” 蓝蝎子非但不生气,反而十分高兴。 她希望陈不坏对她不要客气。 又过了半年功夫。 花枕眠下达九道命令,陈不坏接受六道,做成六件事。 这六件事都是大事,其中有三件,姬求死等人尝试过,均已失败告终,不得已,花枕眠才將这三件事交给陈不坏。 其他人做不成的事,陈不坏一接手,便立马成功。 有三道命令是陈不坏没有接受的。 原因无他,这三道命令违背他的原则。加入魔教之处,他便对花枕眠说过,他只做不违背原则的事情。 陈不坏打破了一个歷史,他是唯一一个可以不接受花枕眠命令的人。 陈不坏完成了十二件事,只剩下一件事,便可翻阅天魔宝典。 陈不坏本以为最多再过两个月,花枕眠必然会对他下令,让他完成一些事情。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过了三个月,花枕眠一个任务也没有派下来。 如果魔教一切顺利倒还是好说,关键在於魔教这段时间遇上不少麻烦,其中有两块硬骨头令魔教损失不少,“孤峰天王”姬求死也身负重伤。 但是,花枕眠寧愿亲自出手,也不让他出手。 陈不花脑海浮现一个念头: 难不成花枕眠永远不会再给他下达命令? 想到这里,心情沉重,但也没有其他法子。 只能等。 又过了一个月。 花枕眠召见他,给他下达了一个任务。只要他能完成这个问题,便可立马得到“天魔宝典”。 这是一个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任务。 第七十九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陈不坏一个人,一口剑,穿行人海,直奔诸神殿。 魔教高手眼神敬畏。 他们敬畏那口鲜红如血的剑,更敬畏那个不过弱冠之年的少年。 一年多前,关外武林知晓陈不坏的寥寥无几。如今,关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无人不惧怕。 每个人都相信一件事: 只要陈不坏出剑,无论什么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不管关外武林、江湖、绿林中人相信,魔教中人也完全相信。 这不是吹出来的名头。 而是一位又一位超级强者的鲜血与生命铸成的传奇。 现在,许多人都相信一件事,天下间没有任何人能胜过陈不坏的剑,除了一个人: 李寻欢。 一年多前,陈不坏於关內保定府败给李寻欢的事情,在有心人的传扬之下,不仅传遍关內,也传到关外。 不过,还有一些人怀疑,李寻欢虽然过去击败陈不坏,但如今,未必能再胜陈不坏。 毕竟陈不坏比李寻欢年轻得多,提升的空间也大得多。 陈不坏,这个名字,儼然成了关外武林的传奇,也成了权力的象徵,更代表了近一年多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快速开疆拓土的魔教, 可以说,陈不坏虽然已有將近四月没有出手,但每个面对魔教的人,都会第一时间想到陈不坏,也都会第一时间担心被陈不坏找上。 也正因如此,不少武林人士纷纷不战投降、一战求饶。 陈不坏大步前行。 沿途的人没有一个敢说话,纷纷躬身低头,眼神敬畏。 他看到这些人的神情表现,又想起初次抵达魔教总坛时眾人的態度,简直是天壤之別。 现在,魔教上下,无论谁都承认一件事: 左护法陈不坏非但取代了昔日杀戮王司马超然的身份,也取代了司马超然的地位,超越了右护法令狐楚,成为魔教公认的第二號人物。 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不坏对眾人的目光视而不见。 一来,他早已习惯。 二来,他根本不在乎。 对於他来说,就算是皇帝宝座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区別,不会令他的心湖升起半点涟漪。 诸神殿与群魔殿对立。 诸神殿是用来商议大事的地方,但凡被请进诸神殿的人,都会接受一件天下的任务。而进入群魔殿的人则是犯下重大过错的人。 据传,群魔殿关押的一些罪犯甚至也有三四十个念头,真相到底如何,没有人知晓。 除了花枕眠与令狐楚。 大门口有八个守卫。 他们个个实力高深莫测,在魔教也有超然地位,然而在面对陈不坏的时候,也纷纷行礼,目中满是尊敬: 他们尊敬的不是陈不坏的身份,而是实力与战绩。 魔教最大的规矩便是强者为王,因此魔教最尊敬强者。 大门缓缓推开。 这大门是黄铜铸就的,此时阳光照耀下,璀璨夺目我,好似发出万千金光,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 陈不坏好似走在一条铺了黄金的道路,迈过青铜门槛,然后朝內走去。 大殿。 一人负手而立,面向一块高大四丈的石碑。 石碑上写著一行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每个字给人一种墨汁淋漓的感觉,然而这些字並非墨笔写成,而是用指头。 以指为笔,在这纵然神兵利器也难以留下半点划痕的石碑上,留下了这好似毛笔墨汁落下的刻痕。 花枕眠是个好似山岳般的人,无论什么人看到他,都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压迫感,好似足有镇压烈日的崇山峻岭砸下来。 可是,在这块石碑前。 花枕眠这样一个超级高手,竟好似渺小不值一提,如同螻蚁。 诸神殿,陈不坏一共也不过来了三次。 每一次来到这里,看到那石碑上的大字,均有一种震撼的感觉,好似整个人被一股无形且不可抵挡的力量捏得粉身碎骨。 陈不坏刚迈入大殿,目光便落在那石碑之上,又再一次被震撼。 从石碑上留下的字,便可以看得出写下这行字的人武功何等高明。 陈不坏曾问花枕眠,但花枕眠没有回答。 陈不坏拱了拱手道:“属下陈不坏,参见教主,祝教主万寿无疆。” 只差一个任务,便能一观天魔宝典。 陈不坏希望这一次能接下任务。 等了一会儿,花枕眠声音方才传来。 花枕眠问道:“这段时间你得到了多少个女人?” 陈不坏一怔,想不到他一开口,会问这种话,虽然不解,还是回答:“七个。” 花枕眠道:“水玲瓏、铁星梦、南海娘子都成了你的女人?” 陈不坏笑了笑道:“我被她们强迫成了她们的男人。” 花枕眠笑道:“也就是说你觉得自己吃亏了?” “那也不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而且也多谢教主成全,否则我也没有这种机会。” 他说的实话,很多次执行任务,都不是他一个人,身边总是有其他人陪同。 无论水玲瓏,还是南海娘子,亦或者铁星梦,都是在一同执行任务过程之中,被陈不坏吃掉的。 花枕眠淡淡道:“我给你机会,但你也要有本事,不得不说,你小子本事倒是很不错,不过你对我的女儿好像没有这种本事。” 陈不坏心头一震,思索半晌,不明白他的意思,道:“大公主天之娇女,岂能看得上我辈凡夫俗子。” 花枕眠道:“我要听实话。” 陈不坏只好说了实话:“大公主乃教主掌上明珠,我又怎敢冒犯,令我陷入十死无生的境地。” 大殿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有声音响起。 花枕眠道:“你已执行了十二个任务,只要再完成一个任务,那么天魔宝典便可借你一观。在此之前,我还是要警告你一次,你真的要观看天魔宝典?” 陈不坏道:“不错,还请教主成全。” 花枕眠嘆了口气,道:“我这里有三个任务,你只要完成其中任何一个,便让你观看天魔宝典。” 陈不坏狂喜。 他等待这一天已太久太久,如今总算要得偿所愿。 第八十章、三个任务 花枕眠道:“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丁家庄,近些日子和神刀堂、万马堂走的颇近。如今,神刀堂势力急剧扩张,在关外几乎算是第一大帮派势力,其堂主『神剑无敌』白天羽,若得到丁家庄的支持,很有可能復刻昔年沈浪之事,我们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出现。” 白天羽,外號神刀无敌。 然而一年多前,却陡然號称“神剑无敌”。 虽然號称神剑无敌,但用的还是刀。 有人问他为什么叫神剑无敌? 白天羽道:“我的刀名神剑。” 此言一出,引起不少人的议论。 原因为何,却没有人知晓。 根据一些小道消息,据说白天羽被一人击败,於是从“神刀无敌”,改名为“神剑无敌”。 真相如何,也只有白天羽自己知晓。 陈不坏问道:“教主的意思?” 花枕眠道:“我们要阻止这件事?” 陈不坏道:“如何阻止?” 花枕眠道:“杀两个人。” “谁?” 花枕眠道:“白天羽或者丁乘风。” 丁乘风虽然是丁家庄少庄主,但才高智绝,武功高强,如今又接过丁家庄大权,只要杀了丁乘风,丁家庄必然元气大伤,大受打击。 杀白天羽自然更好解释。 现在,白天羽儼然成为魔教东征的拦路虎,若不除掉白天羽,魔教永远没法子关东立足,更何况一统关外,席捲关內,號令江湖。 陈不坏沉默不语。 花枕眠道:“这两个人你无论杀哪一个,都算你完成任务。不过我建议你杀了白天羽。” 陈不坏道:“为什么?” 花枕眠道:“你可知道近些日子,白天羽为何和丁家庄走的很近么?” “为什么?” 花枕眠道:“白天羽对『白云仙子』丁白云一见倾心,想要追求丁白云,於是与丁家庄结交。『一剑乘风』丁乘风对白天羽颇有好感,儼然有嫁妹的意思。” 陈不坏虽然知晓花枕眠是故意拱火,但內心还是生气怒意,冷哼一声道:“且不说白天羽有妻,就算没有,他又有什么资格癩蛤蟆吃天鹅肉。” 花枕眠似笑非笑,道:“你好似对他很不满?” 陈不坏淡淡道:“也不是不满,只是不满他打丁白云的主意。”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花枕眠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我和丁白云是青梅竹马,无论什么人只要敢碰她一根手指,我便杀他全家,灭他九族。” 他语气虽然平淡,但谁也听得出他的决心。 花枕眠也不禁升起一丝寒意,笑道:“你有没有想过定百元或许爱上了白天羽?” 陈不坏淡淡道:“那又如何?” 花枕眠笑道:“你还是要杀了白天羽?” 陈不坏淡淡道:“当然。” “为什么?” 陈不坏目光投去,淡淡道:“教主何必明知故问,我的事情你岂非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丁白云是我的,无论死活,都是我的。” 花枕眠笑道:“也就是说,但凡接近丁白云的人,你都要大的命?” 陈不坏道:“也不算是,我有我的原则。” 花枕眠点了点头,单刀直入:“你是否决定杀白天羽?” 陈不坏毫不犹豫道:“至少现在我还不想杀他。” “为什么?” 陈不坏道:“因为丁白云还是我的。” 语气无比自信。 三个月前,他去了一趟丁家庄,见了丁白云一面。 花枕眠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说道:“你能否借丁白云这重关係,拉拢丁家庄?” 陈不坏略作思忖,道:“不能。丁家庄一向反对我和丁白云往来,得知我是魔教身份,更是让我和丁白云断绝关係。不过我不认为丁家庄是麻烦,因为据我所知,丁家庄一向不参与江湖廝杀。” 花枕眠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本教主说谎?” 一股恐怖的气势好似一道闪电打至,杀伤力极大。 陈不坏微微一笑道:“或许是下面的人消息有误,我相信丁家庄是不可能和神刀堂交往过密的。” 花枕眠心中暗赞陈不坏敏锐,正如陈不坏猜测那样,白天羽虽然登门拜访了丁家庄,但丁家庄和神刀堂关係仍旧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寻常关係。 花枕眠道:“你当然不会杀丁乘风?” “当然不会。”陈不坏道:“丁白云最尊敬丁乘风这位哥哥,我若杀了丁乘风,她必定痛苦终生。” 花枕眠道:“两个任务你都拒绝,只剩下一个任务。” 陈不坏道:“什么任务?” 花枕眠道:“我要你迎娶我女儿。” 陈不坏呆住。 过了好一会儿。 望向花枕眠道:“教主要我娶大公主花白凤?” 这句话看似废话,但不是废话,花枕眠明面上只有花白凤一个女儿,但私下未必不会有其他女儿。更何况很可能找个义女。 古代和亲公主岂非都是宗室之女。 花枕眠道:“不错。” 陈不坏问道:“为什么?” 花枕眠道:“你不愿意?”他没有回答为什么。 陈不坏道:“我不知道教主为什么忽然想让我做你的女婿?” 花枕眠长嘆了口气,道:“我没有儿子,只有一个白凤一个女儿。假以时日,我的基业当然会由她来继承,但她的才情武功,均达不到继承我基业的地步,但你不一样,你有资格能力。” 陈不坏向花枕眠躬身行礼,道:“多谢教主看重,我很愿意取大公主,但我有两件事必须相告。” “你说。” 陈不坏道:“第一,我若成亲,那么必然还需要迎娶一人。” 花枕眠道:“丁白云?” 陈不坏道:“不错,她虽然本事没有太大,但有一个最大的本事,就是吃醋。我和其他女人发生关係,她不会理会,但我若迎娶了其他女人,而不娶她,那么她一定受不了,到时候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花枕眠剑眉一扬,道:“你这是在威胁本座么?” 陈不坏摇头道:“当然不是,我说的是事实,因此我必须迎娶两人,而且她们不能有大小之分,当然我可以保证若下一任教主是我的后代,那么此人定然是我和花白凤的儿女,你的外孙或者外孙。” 花枕眠嘴角飘出一抹笑意,没有说答应或者不答应,继续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陈不坏道:“岳父应该清楚,我想要修习天魔宝典上的武功,目的是精进我的摄魂大九式,然后再与李寻欢一战,洗刷耻辱。我这个人虽然一向自视甚高,但不得不承认李寻欢却有过人之处,未来一战或许是我胜,或许是李寻欢胜。” 听他直接以『岳父』称呼。花枕眠暗嘆他的厚脸皮。 花枕眠道:“败就是死?” 陈不坏道:“不错,我绝不会对李寻欢手下留情,他也不可能对我手下留情。” 花枕眠过了很久,方才开口道:“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本教主也不瞒你。其实我本来不打算让你成为我的女婿,但现在你大概是最好的人选。” “为什么?” 花枕眠深深吸了口气,道:“因为白凤已失去联繫七天。” 陈不坏身躯一震,脑海想到一件事,一股冷意流转全身,令他如坠冰窟。 第八十一章、阎鬼殿 “白凤与我们失去联繫已整整七天。” 陈不坏心头一寒,脑海浮现一个念头。 他道:“据我所知,花白凤好似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已离开总坛二十来天。” 花枕眠道:“不是二十来天,而是二十九天。这些年来,我们和她一直有联繫,但在二十二天前,我们与她的联繫彻底中断。” 陈不坏道:“没有关於她的消息?” 花枕眠道:“我们在那一带安插的十七人,被人在一夜之间拔除,虽然后面我们又派去了一些人手,但也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消息。” 陈不坏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道:“那是什么地方?” 花枕眠嘴里嘆一口气,双手握了握,道:“极西之地,诸雄林立,一共有十三势力,但隨著本教的崛起扩张,不是落败,便是臣服,迄今为止只剩下一支,那就是阎鬼殿。” 阎鬼殿是十三支势力中最强大,也最深不可测的一支,昔日十三大势力其中六支势力联手,要除掉阎鬼殿,结果出乎意料那六大势力损兵折將,一败涂地,而且竟连“阎王”崔无敌的面也没能见到,“鬼王”叶绝世出手,便已解决。 魔教为了一同关外西北之地,付出了不少的代价,遇上了不少硬骨头,其中某些硬骨头更是在花枕眠出手之后,方才成功。 阎鬼殿可以说是硬骨头中的硬骨头。 近三个月来,魔教针对阎鬼殿的行动,其中竟有六成失败,虽然是异地作战,但失败率却也是高得嚇人。 陈不坏皱眉道:“花白凤去了『阎王』崔无敌的地盘?” 花枕眠道:“不错,不出意外,他应该落在崔无敌的手里。江湖上谁也知道崔无敌、叶绝世这二人均是色中饿鬼,花白凤一旦落在他们手里,结果,重重嘆了口气。”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谁也明白他的意思。 陈不坏双手成拳,手心冒血,道:“早知如此,当初便由我抱得美人归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 花枕眠道:“我要你救出白凤。” 陈不坏道:“若她没有死,我会救下她。” 花枕眠道:“若救不了,便为我杀了崔无敌、叶绝世。” 陈不坏道:“当然,我会杀了他们。” 花枕眠沉默一阵,道:“那你可愿意娶他?” 世上又有几个男人会去娶被人糟蹋过的女人呢? 陈不坏沉默了。 在大殿来回踱步。 花枕眠能理解,没有催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花枕眠只知道陈不坏来回踱步了二十三次。 陈不坏停步,道:“教主我有个问题。” 花枕眠道:“你问。” 陈不坏道:“男人和女人欢好,是男人吃亏还是女人吃亏?” 花枕眠想不到他会问这种问题,沉吟半晌,道:“按照到来来说是女人吃亏。” 陈不坏点头道:“好像是的,但在南海娘子这里就好像不同了,每次我和她欢好的时候,我虽然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但她好像认为是她占了便宜。” 花枕眠忍不住道:“你想说什么?” 陈不坏道:“我只是想说,占便宜的一方是永远觉得自己占便宜的一方,吃亏的一方是觉得自己是吃亏的一方。假若花白凤真被糟蹋了,那么她必然是觉得自己吃亏、受辱的一方,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自己觉得不乾净。否则纵然找三百六十五个人欢好,也仍旧觉得自己是乾净的。” 花枕眠点了点头,问道:“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陈不坏道:“一直以来,我都是个好色之徒,很早之前,我就想將花白凤弄到手,如果她不是你的女儿,如今恐怕已被我弄到手了!现在我仍旧將她弄到手的想法,至少要弄到手一次。” 花枕眠好似有些明白了。 “你觉得自己是占便宜的一方?” 陈不坏道:“至少现在的想法是这样的,当然到底如何,也只有见了她的面,我方才知晓。到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会不会娶她。” 他说的实话,大部分时候,他都只说实话。 花枕眠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陈不坏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前行,走到大殿前,斗然停下,转身对花枕眠道:“教主,你是个高深莫测的人,若论权术之妙,江湖上的帮派势力,鲜少有人能比得上你。你的话虽然给我感觉句句是真,但我判断不出那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是否只不过是编造了一个谎言,让我免费出手?不过,我还是决定出手,將崔无敌、叶绝世的项上人头摘下来赠予你,假若花白凤在哪里,我会尽力將她带回来。” 说罢,拉开铜门,大步而去。 花枕眠望著陈不坏的身影消失不见,长长嘆了口气道:“真是师徒一个脾气,假若陈不坏对本教有对你的五分上心,我也会考虑任命他为下一任教主。” 大殿只有花枕眠一个人,他是对谁说话呢? 这个时候,一个人走了出来,从那块巨大的石碑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白衣,仙姿玉色,冷若冰雪。 不是別人,正是花枕眠的女儿花白凤。 此际,花白凤的眼眶有些红,刚才两人的对话,她一字不漏的听到了。 花白凤道:“父亲,你为什么要骗他?” 花枕眠知女儿打抱不平,淡淡道:“你对他一往情深,泥足深陷,我若將你嫁给他,难道不要考验一番?刚才他的回答你都听到了?” 花白凤点了点。 花枕眠道:“你觉得如何?” 花白凤评价道:“混蛋。” 花枕眠想了想,莞尔道:“不错,想法的確很混蛋,可你喜欢的岂非正是她这一点?” 花白凤脸颊一红,咬著牙道:“我恨不得杀了他,怎会喜欢他。” 花枕眠道:“你反对嫁给他?” 花白凤沉默片刻,道:“我反对。” 花枕眠心平气和道:“为什么?” 花白凤也很平静:“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花枕眠淡淡一笑道:“你是不是因厌恶感情与利益绑在一起,所以才说不喜欢。” 花白凤没有说话,但左手食指动了动。 花枕眠看的很清楚,每当女儿被人猜中心思,都会这样。 花白凤道:“你错了,我就是不喜欢,这种贪花好色之徒,只有蠢猪才会喜欢。” 花枕眠心里觉得好笑,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可以杀了他。” 花白凤猛地抬头,神情不敢相信。 花枕眠淡淡道:“崔无敌、叶绝世虽然独霸一方,但破绽太多,不出意外,应该不是陈不坏的对手,所以他十之七八能回来。你若不喜欢他,可以杀了他。你若喜欢他,便嫁给他。” 最后一句话,虽然语气和先前没有什么不同,但花白凤听得出那是命令: 花枕眠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迄今为止有一个人违背过: 那就是陈不坏! 花白凤张嘴要反驳,但最终没有勇气反驳。 花枕眠看著女儿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真是和她母亲一样,总是需要人逼一下,方才会前行。”转身过去,又凝视那块石碑。 石碑上非常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十个大字,而且碑底还刻著一个字: 魔。 这个魔字並不小,只是在这块巨碑上显得小了。 这个魔字有一种特別的魔力,让人只要一凝视,便如同掉进了深渊,难以自拔。 这块巨碑歷史悠久。 不是诸神殿有了之后才有的,而是在诸神殿建立之前,便已存在。 还是亘古以前,就立在这里。 第八十二章、花白凤 门开。 花白凤走出诸神殿。 店门口八个守卫,如石雕般而立,面上没有半点表情,也没有半点动作,好似花白凤就是个死人。花白凤虽然是魔教大公主,但因为是花枕眠之女,故而在魔教地位非常特殊,纵然门口守卫是花枕眠的近卫,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无论进出,必定躬身行礼问好。 花白凤因为想事情,故而心不在焉,没有察觉这一变化。 走了十多来步,心神方才收回,正要往前迈步的时候,华光一闪,一人来至身前,左手成刀往他脖颈劈下,右手撮指成剑,直攻胸前三次穴道。 这一出手快急狠准,十分突然。花白凤虽然武功极高,但亦完全没有想到有人居然会在魔教总坛对她出手。 不过,花白凤也不是易於之辈,虽然事情发生突然,而且又因为分神,导致猝不及防,但身体本能做了最快、最佳的应变,竟不可思议的化解了这两招。 花白凤勃然大怒,正欲反击,可就在这时,腰间一麻,身体一软,短暂失力,往后倒去。她很快恢復力气,便又做出最佳应变,连攻带防,一共击七招。 结果: 均落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 她的左胸又一麻,穴道被点,僵在原地。 几乎同一时间,一只大手搂住她的腰肢,然后整个人倒入那偷袭者的怀中。 原来先前偷袭者左手发招是假,右手撮指成剑也是假,真正的杀招是剑。那偷袭者两招都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是用剑柄打花白凤的腰间麻穴,也正因如此,花白凤方才这么快落败。 这不是武功的胜利,而是战斗策略的胜利。若非那偷袭者先运劲於剑,剑也不会及时出鞘,打在花白凤的麻穴,花白凤也不会被制服。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花白凤直到被制伏,还没有看清那人的面容。花白凤虽然穴道受制,失去功力,但上半身还是能动作,仰著头打量那人: 只见那人一身黑袍,身体强健,有一种明强悍的男儿味道。但瞧不见脸,因为那张脸上多了一块黑布。 黑布是衣服上的布,显然对花白凤出手是临时起意。 花白凤先是一惊,隨即一怒,骂道:“陈不坏,你想干什么!” 儘管偷袭者隱藏自己的面庞,但花白凤还是第一时间认出,那偷袭者就是陈不坏: 那双眼睛她是做梦也不会忘掉的——那是一双非常非常特別的眼睛,花白凤从未见过这么特別的眼睛。眼睛都特別不在於眼珠与眼白的顏色大小宽窄,而是眼中蕴含的情绪:有一种其他人身上所没有的情绪,这是独特的,独家的,独一无二。 陈不坏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花白凤居然能认出他,故意沙哑著声音道:“花公主,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陈不坏,我是来杀陈不坏。” 花白凤冷笑道:“你若不是陈不坏,老娘將自己的眼珠挖下来送给你。” 陈不坏本单手搂著花白凤,忽地换成双手。如此一来,花白凤便与陈不坏正面对著面,四目相对。只见陈不坏脑袋低了下去,几乎要贴在花白凤的嘴唇,鼻尖吐出的热气,两人都能感受得到。 陈不坏道:“你错了,我不是陈不坏,你可以將自己的眼珠挖下来了。”扯下黑巾。 花白凤听他如此篤定自己不是陈不坏,身体陡地紧绷,暗道:“难道自己错了?”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身体又软了下来,咬著牙道:“你不是陈不坏是鬼呀?”张嘴便朝陈不坏下巴咬取。 此际,花白凤速度实在太慢,在陈不坏眼中比乌龟还慢,想要闪躲,轻而易举。陈不坏本欲闪躲,就在这时,脑海浮现一个念头,改变主意。 只见陈不坏脑袋往后缩了一下,等花白凤张嘴咬口,要收回去的时候,又凑了上去,后发先至: 嘴唇与嘴唇贴在一起。 花白凤全身陡地又僵硬,好似变成没有生命的物事,立在原地。只见她的瞳孔猛缩,眼睛睁大,嘴唇微张,鼻子粗重呼吸,整个人变得十分不自然。 陈不坏也僵了一下,虽然原本的目的,便是调戏花白凤,可见花白凤这种模样,有一种平a骗大感觉。 花白凤称得上仙姿玉色,此际又一副如此呆萌诱人的样子,更是让人很难抵挡。陈不坏本就是好色之徒,而且很早编队花白凤心怀不轨,若非顾忌花枕眠,早就將其哄上床。这一刻,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只见陈不坏一阵狂吻,甚至还將舌头伸了进去。双手也没有閒著,上下翻山越岭,无所不为的探寻宝藏。 这一下却也付出代价。 花白凤反应过来,猛地合上牙齿,陈不坏虽然舌头后退得快,还是被咬了一口,鲜血涌出。 花白凤这一生还从未与异性男人如此亲密接触,这亲吻也是她的初吻,她內心的震撼已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愤怒也到了无法言喻的地步。咬著牙,怒道:“陈不坏,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不坏食指將自己舌上鲜血抹到花白凤鲜红的嘴唇上,语气平和道:“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花白凤回了一声冷笑。 陈不坏继续道:“刚才你说若我不是陈不坏,便自毁双目。大公主一向言而有信,我也只好改变条件,来换取你自毁双目。” 花白凤笑了,气极反笑,咬著牙道:“听你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陈不坏道:“不用谢,我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家人。” 花白凤咬著牙道:“你不是陈不坏?” 陈不坏道:“我原名陈好,也有一个叫陈元的小名,陈不坏是我闯荡江湖用的名字,所以我当然不是陈不坏。” 真是无耻。 花白凤无言以对,不过这一刻已恢復冷静,知晓当下最关键的是脱身,强忍怒火道:“你想干什么?”话音刚落,又忍不住发出近乎。 原来陈不坏这一刻已將花白凤拦腰抱起,大步朝前走去。 花白凤又羞又气又急。 耳畔传来陈不坏的声音。 “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花白凤当然不想谈,但这一刻已没有法子。 殿门口的八名近卫已恢復行动力,但他们没有出手,原因无他: 花枕眠的命令。 原来花枕眠从大殿出来,便发现近卫被制服,也瞧见陈不坏与花白凤的这一幕。 他没有下令出手,也没有自己出手,只是静静看著花白凤被陈不坏带走。 他的嘴角似乎露出一抹笑意。 第八十三章、焦点 陈不坏横抱花白凤,朝自己的居所而去。 这个宛如村庄的魔教总坛,到处都是行人。他们穿著打扮和寻常村民没什么区別,彼此之交交谈的事情也和乡民没什么不同,或炫耀今天的猎物,或议论別人的八卦,或当临时月老,或抱怨自家的妻子或者丈夫。不知內情的人瞧见他们,定然会將他们当做普通村民。 当陈不坏走过的时候,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颇有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的景象。他们目不转睛盯著陈不坏,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掉了下去。有些嘴巴张开,忍不住发出叫声。 陈不坏本就是魔教风云人物,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会迎来眾人的目光。此刻,更是万眾瞩目的焦点: 他怀中的花白凤也是几乎所有总坛的人都知道的,所以瞧见陈不坏堂而皇之抱著花白凤,想不吃惊也不行。若非陈不坏威名太盛,定然有不少人衝上来询问情况。 可即便如此,亦脑补了上百万字的故事。 花白凤如何想得到陈不坏非但敢点她穴道,而且竟敢堂而皇之抱著她在一眾圣教弟子眼皮子底下走街串巷。她羞得想找个地方將自己埋起来,气的想將陈不坏千刀万剐。 她声色俱厉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说道:“陈不坏,你快放了我,否则我定叫你不得好死。” 得到的回应是陈不坏嘿嘿冷笑:“你说一句话,我便当著所有人的面亲你一下,等你说满十句话,我就不只是亲你,而且还对做只有丈夫才能做的事。你若不信,儘管试一试。” 花白凤嚇得魂飞魄散,假若真当著圣教弟子的面被陈不坏轻薄了,还有什么面目活下来?可是,即便如此,被陈不坏这么搂著,也比死好不了多少。 花白凤怒道:“你敢,我。” 这句话没有说完,身体就被陈不坏轻轻拋往上空。在上升过程之中,她感觉陈不坏的嘴唇与自己的脸颊接触了一下。不过由於动作非常隱秘,再加上这时候街道以及两侧居民房人不多,因此没有人瞧见。 花白凤嚇得几乎叫出声来,这时候陈不坏声音传来道:“这是警告,接下来就不一定了。” 花白凤在心里已给陈不坏上了成千上万酷刑,但现实中却只能將脑袋用力埋入陈不坏怀中,不敢再说一个字: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傢伙无法无天,什么事都做得出。这一刻,她只希望能快点去一处没有人的地方。 结果: 希望落空。 “陈不坏,你这是干什么?” “孤峰天王”姬求死迈著微瘸的左脚,大步走来。前不久,他负伤归来,虽然休养大半个月,但伤势仍旧没有康復。 姬求死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陈不坏怀中的花白凤。 花白凤听到姬求死的声音,嚇得魂飞魄散,几乎要晕过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好將脑袋继续埋入陈不坏怀中。 陈不坏语气平静道:“不干什么,回家。” 姬求死怒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抱著大公主。” 陈不坏道:“这是教主的意思。” 姬求死皱眉道:“教主的意思?” 陈不坏道:“教主让我和白凤交流一下感情,而白凤脚上了,我带她回去擦药。” 姬求死不相信,向花白凤问道:“大公主,是真的么?” 花白凤本想说不是,但发现陈不坏一只手正往上攀岩,显然在威胁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刻,也只好点头配合。 姬求死虽然半信半疑,但也不相信陈不坏有胆子在魔教总坛轻薄花白凤,只好放行了。 陈不坏继续前行。 走到转角没有人的地方,陈不坏低头亲了花白凤一口。 花白凤勃然大怒道:“我没有说话。” 陈不坏道:“刚才你回答姬求死时说了一声嗯,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数。”又在花白凤额头亲了一口。 花白凤想要辩驳,但知道自己的辩解只能成为陈不坏占他便宜的藉口,只好闭嘴。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两人又碰上一人: “右护法”令狐楚。 还留在总舵的,也只有姬求死、令狐楚,然而这一路上却都遇上,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 令狐楚仍旧一副落拓的样子。 他没有看陈不坏怀中的花白凤,问道:“你得授天魔宝典了么?” 陈不坏摇头:“还没有。” 令狐楚道:“那就好,我还是原来那句话,你最好不要观看天魔宝典,更不要修炼上面的武功,言尽於此,我不希望你落得和我同样的下场。” 陈不坏脸色一沉,身形一动,拦在令狐楚身前。 陈不坏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令狐楚淡淡道:“我不能说,你若想知道,可以问教主。”身子一转,从陈不坏身边走过。 陈不坏望著令狐楚的背影,若有所思,不过很快將焦点落在怀中的花白凤身上。 不一会儿,进入院子。 打开房门。 下一秒,花白凤感觉自己被粗鲁的仍在床上。 花白凤瞧见陈不坏走来,正要交换,却见陈不坏伸出两指,迅疾绝伦在身上点了几下,穴道解开,功力恢復。 花白凤一跃而起,站在窗前,刷的一声,拔出腰上的畸形弯刀,刀尖指向陈不坏。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陈不坏,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不坏视若无事,来到方桌前,倒了两杯水,自己喝了一杯,另一杯递了上去。 花白凤不受,一脸戒备看著他。 陈不坏笑了笑道:“这难道不是我该问你和教主的吗?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花白凤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陈不坏冷哼一声,道:“我亲眼瞧你从诸神殿出来的,你敢否认我和你父亲的对话,你是一个字也没有听到么?” 花白凤本想否认,大门对上陈不坏的眼睛,无法说出口: 在这个人面前,否认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花白凤不想谈论那个话题,问道:“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陈不坏给出回答。 一个花白凤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第八十四章、赌 花白凤道:“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什么?” 陈不坏给出回答。 “当然是和你欢好。” 花白凤脸色大变,几乎跳了起来,神情更加戒备。只要陈不坏扑过来,她就和陈不坏拼了。 陈不坏笑了。 身体在动。 不是往前,而是往后。 他退到门口位置。 陈不坏道:“你放心,我虽然有过不少女人,但每次欢好,都讲究你情我愿,我绝不会强迫你。而且我只是说我想和你欢好,至於什么时候欢好,要不要欢好,都取决於你。我只是將选择告诉你。” 花白凤听他语气平静说完这番话,一颗心狂跳不止,忽地觉得自己耳朵出现幻听,但內心却知道没有。 好了好一会儿,花白凤方才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不坏道:“你先前也在诸神殿,我和你父亲的对话,你也听到,而当时你没有站出来反驳,也就是说你並不反对你父亲的决定,愿意和我在一起。” 花白凤反驳道:“你错了,我是反对的,只是因为被点了穴道,方才没法子说话。” 这句话当然是谎言。 陈不坏没有上当:“花白凤,我觉得我们应该坦诚相待一些,而且你也不应该將我当做笨蛋。以你父亲的行事作风,既然允许你听我们的对话,自然也不可能只是允许你偷听,因为这样没有任何意义。那个时候你没有反驳,或许不代表你完全认同你父亲的话,但至少代表你不討厌他的决定。” 花白凤道:“你有把握?” 陈不坏道:“我有。” 花白凤道:“我不信。” 陈不坏道:“你想怎么样?” 花白凤道:“我若愿意与你成亲,则代表我喜欢你,我若喜欢你,则自然不会伤害你,你觉得呢?” 陈不坏嘆息道:“你想让我束手就擒,任由你摆布?” 花白凤道:“不错。”把玩畸形弯刀,神情挑衅:“你不敢么?” 陈不坏手指摩挲下巴,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你在对我用激將法,但我愿意接受这场赌局。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陈不坏道:“我绝不会对你出手,也不会闪避你的攻击,但我想要拥有行动能力。” 花白凤皱眉道:“什么意思?” 陈不坏道:“很快你就知道的。” 花白凤仔细咀嚼这一番话,结果:没有答案。 沉默了好一会儿。 花白凤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我倒要看一看你对我喜欢你这件事,到底有多少自信。” 陈不坏道:“可以开始了么?” 花白凤道:“可以了。” 这句话说完,陈不坏已动了。 话音落下,他已保住花白凤,將其放倒床上。 陈不坏在上。 花白凤在下。 此际,花白凤手中有刀。 畸形弯刀。 刀白如雪,象徵死亡。 这是死亡之刀。 刀挥出。 刀光好似冷电般在房间游走。 刀意纵横,又如血流成河,尸体如山,杀意凛然。 这一刀似风似雷霆似闪电。 一刀落下,直戳陈不坏后背。 刀尖入体,鲜血涌出。 陈不坏后背传来刺痛,但身体还是死死压在花白凤身上。他身体虽然僵硬了一下,但双手还是上下游走,翻山越岭,大嘴对著花白凤狂乱亲吻,好似要將自己彻底融入她的身体。 花白凤原本不明白陈不坏为什么要求要用行动能力,直到这一刻方才明白,这个傢伙认为她绝不会杀他,於是打定主意要占她便宜。 花白凤內心愤怒,手腕一沉,刀尖又深了一分,鲜血流出的更多。 陈不坏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那是疼痛传来的叫声。 花白凤脑袋一偏,这才有说话的机会。 花白凤道:“从我身上起来。” 陈不坏道:“为什么我要从你身上起来?” 花白凤道:“因为我隨时都可以杀了你。” 陈不坏道:“我相信,不过我也相信你绝不会杀我。” 花白凤冷哼道:“是么?” 手又用力。 伤口又加深一分。 陈不坏笑了。 谁也看得出,那是发自內心愉快的笑容。 陈不坏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花白凤傻了眼,看出陈不坏一点也不怕自己,心道:“难道他真觉得我不会杀他么?”忍不住道:“你什么意思?” 陈不坏抚摸花白凤的面庞,说道:“花白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便有了很强的占有欲。或许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我们每次行动的时候,我都在克制这份欲望,然而欲望並不会消失,而且越来越强烈。我从来不会给人伤害我的机会,但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停顿一下,道:“现在我总算可以不必压制自己的欲望,对你任意妄为。” 这句话说完,陈不坏双手开始解花白凤的衣裳。 他的动作不慢,却也不快。 不一会儿,花白凤只剩下一件內衣。 然而如此作为,陈不坏亦付出了极重的代价。 他的后背多了四道口血子,其中两道血口虽然不长,但很深。 陈不坏没有停下。 花白凤也没有继续停下出手,但也没有阻止陈不坏的行动。 双方都只有一个想法,迫使对方先一步屈服。 结果: 陈不坏没有屈服,花白凤也没有屈服。 不一会儿,花白凤一丝不掛。 陈不坏后背已伤痕累累,鲜血直流。 花白凤知道迟早有一天,自己的清白之躯,会完全的展现在男人的面前,但在她的想像中,那个男人是他最心爱的男人,那个场景是洞房花烛的时候。 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呢? 不知道。 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这绝对是她见过最自信最疯狂的男人。 同时也是让她印象最深刻的男人。 她的胴体,两次在男人面前展现,而且都是面前这个男人。 上一次,虽然躯体也被这个男人看到,但那种情况是彼此爭斗的情况,並不算太曖昧。 这一次,则不同。 花白凤心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狠狠道:“你若还不从我身上移开,我的下一刀便要你的命。” 她不想输掉这场奇特的爭斗。 陈不坏道:“我曾说过,我从未输过任何一场我想要贏的赌局,这一次也一样。我篤定你不会杀我,因为你喜欢我。” 花白凤道:“我会刺穿你的心臟。” 陈不坏笑道:“我会与你融为一体。” 融为一体,花白凤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手一沉,刀又凶狠落下。 这一刀的目標是陈不坏的背心,一旦贯穿,必定刺穿心臟,到时候纵然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第八十五章、棺材 刀上的血早已擦乾。 花白凤凝视手中洁白如雪的畸形弯刀。刀身照出她的面容。他从这口畸形弯刀上好像瞧见一个月前在陈不坏房间所发生的那一场赌局。 那个时候,只要畸形弯刀落下,便可要了陈不坏的命。然而最后关头,却没有这么做。 她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这会抱憾终身。 这么做之后,是否真的会抱憾终身呢? 不知道。 但她终究没有那么做。 任何选择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那一次决定,也让她付出了代价,非常非常重的代价: 清白之躯。 花白凤也不清楚將自己交给一个风流好色的男人,到底是对还是错。但当畸形弯刀收回的时候,她便已想好了自己要付出的代价。 爱一个人,便痛痛快快的爱。 恨一个人,便彻彻底底的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这是她原则,既然解决不了陈不坏,那便沦陷吧。 她记得那个时候陈不坏给了她选择。 陈不坏道:“我的第十三个任务是击杀崔无敌、叶绝世,毁掉阎鬼殿,只有这个任务完成,我们才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我也才能得到『天魔宝典』,接下来我去完成这个任务。我很想和你欢好,但选择权在你。” 花白凤道:“你有没有把握杀崔无敌、叶绝世?” 陈不坏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一件事:“加入魔教这一年多来,虽然我並未得到天魔宝典,但一直在潜心钻研『摄魂大九式』,而且观看了不少魔教收藏典籍,从其中吸取养分,三个月前终於自创血河剑法。江湖上能胜过我的人,当然不是没有,但崔无敌、叶绝世不在其中。” 他的语气充满自信,予人信服的力量。 花白凤道:“也就是说,你有把握?” 陈不坏道:“是。” 花白凤嫣然一笑道:“既然你有把握,那么我等你回来。” 言下之意,等你回来,我再將自己交给你。 陈不坏道:“可以。” 花白凤本来不相信陈不坏可以控制得了自己,而且纵然陈不坏不答应,她也决定將自己交给陈不坏,但没有想到陈不坏竟毫不犹豫答应了。 这一点让花白凤很简单。 花白凤接受陈不坏是个风流好色的人,而且也接受陈不坏对自己是欲望多余感情。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好似误会了陈不坏。 陈不坏对她自然有欲望,但也未必没有感情。 接下来三天,二人常常单独相处。 在第三天晚上,花白凤將自己交给了陈不坏。 花白凤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你虽然厉害,但只有一个人,未必能从阎鬼殿活下来。你是我爱上的第一个人,虽然也的確是个混蛋,但我不想留有遗憾。” 往日种种,脑海浮现,如奔流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呛” 弯刀回鞘。 思绪也收了回来。 花白凤离开自己的居所,来到陈不坏的房间,躺在那张自己奉献清白也令陈不坏流过鲜血的房间。 屋子乾净整洁,纤尘不染。 柜檯上有个花瓶,花瓶中装著几朵花。 花香似有似无的瀰漫房间。 花白凤的目光先落在花上,然后从鲜花转移到其他地方,將房间的每一寸区域都扫过。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而是十七次。 几乎每一次来陈不坏的居所,都会做这种事。 房间的一切他都瞭若指掌,许多物件都是他添置的。谁也看得出,她已將自己当做这里的女主人。 三十三天。 陈不坏已去了三十三天。 这三十三天內,花白凤无时无刻不再想陈不坏。 先前没有发生关係之前,花白凤也时不时想起,但想得没有这么多。 花白凤露出担忧之色。 这三十三天,没有任何一条关於陈不坏的消息。 陈不坏时不时被阎鬼殿的叶绝世、崔无敌杀了,还是说陈不坏乾脆没有去对付崔无敌、叶绝世。 越想也无法心静。 她不知道多少次想要去找陈不坏,其中有三次都已行动,但被父亲花枕眠阻拦下来。 花枕眠意思很明白:“陈不坏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纵然你將他找回来,与他成了亲,也会当寡妇。他必须通过这一关。” 花白凤明白花枕眠的。 崔无敌、叶绝世虽然厉害,但比不上李寻欢。 陈不坏註定要与李寻欢一决高下,只有这一战贏了,那么陈不坏方能永远与她在一起。 等。 只有等。 等待是痛苦的,也是漫长的。 可除了等,別无他法。 第三十六天。 赶去接应陈不坏的姬求死回来。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 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四个人。 四个浑身带血带伤的人。 一人左手断了、一人少了一个鼻子,一人少了一条腿。 最后一个人,虽然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少,但还是少了一样东西: 舌头。 这四个人都是魔教精英,武功极高,而且极为激灵。他们都是派去对付阎鬼殿的人。 如今虽然活著回来,但已成了伤残人士。 不过,他们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像伤残人士。 他们的眼中崇明慢了斗志,给人一种不可战胜的感觉。 花白凤只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目光。 若是平时,她或许会对这些功臣说一些话,但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陈不坏在哪里? 来了五个人,却没有瞧见陈不坏。 陈不坏人呢? 姬求死从板车上下来。 他是车夫。 姬求死与花白凤目光对视,又很快移开。 花白凤察觉不对,问道:“姬叔,陈不坏人呢?” 姬求死苦笑一声,扭头望向身后的板车。 板车上装满了东西,但那东西被厚厚的黑布包裹,但却能猜出那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四四方方,而且很高。 江湖廝杀的人,很容易想到一件东西: 棺材。 花白凤第一时间便已注意到板车上的东西,但她不敢也不愿朝哪一方面去想。 花白凤深吸一口气,將上面的黑布取了下来。 果然是棺材。 那是一口材质极佳的棺材。 花白凤看到棺材,几乎丧失力气,软倒地上。 但她没有倒下,因为丫鬟沈三娘扶著她。 沈三娘忍不住道:“姬天王,难道陈公子死了?” 她问了花白凤不敢问的事。 姬求死嘆息道:“陈不坏就在棺材里,抱歉。” 第八十六章,再入诸神殿 花白凤望著棺材,虽然没有哭,但泪水不爭气的流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决定打开棺材。 她来到棺材前,双手用力一推,棺盖打开,便瞧见棺材內的人。 不止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不过,也可以说是一个人。 因为另外两个人不算完整的人: 只有人头。 两颗人头,没有身子,自然不算是人。 那两颗人头。 一颗人头肌肤天蓝色,一双眼睛也是蓝色的。它的眼睛是睁开的,流露出惊恐的情绪。 另一颗人头拒付是红色的,而且鼻子是铁鼻子,他也是睁著眼睛死的,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花白凤从未见过他们,却知道他们是谁: “阎王”崔无敌。 “鬼王”叶绝世。 阎鬼殿正是这二人白手起家创建起来的,如今他们已成了死人:这二人好似到死也不相信自己会死。 棺材內还躺在一个完成的人:头、手、脚、五官,一个都没有少,不过脖颈、脸上却留下了一些伤痕,显然这人和人交手的时候受过伤。 花白凤打开棺材的时候,那人正在棺材喝酒,而且还吃著点心、滷味,给人感觉好似不想在棺材里,而是吃著琼林宴,那种贵气与风华,让人情不自禁忽略了他受伤的请,也忽略了他所在的地点。 花白凤呆住。 她呆住的时候,眼泪还是在流。 回过神来,眼泪才止住。 花白凤颤声道:“你,你,你没死?”抹了抹眼睛,二度瞧去,方才相信自己所瞧见的是事实。 陈不坏笑了笑,道:“这棺材大而宽敞,非常舒服,你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花白凤道:“你为什么在棺材里面?” 陈不坏道:“两个原因,一,棺材很舒服,远比坐板车、骑马还要舒服。” 花白凤道:“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陈不坏本来是躺著的,忽地,身体坐直,將一块滷鸡爪递了过去,说道:“我一直很想知道,假若我死了,会不会有人为我流泪。原本我一直不知道答案,但现在我知道了,至少天下间有一个人会为我流泪。” 花白凤赶紧擦掉眼泪,道:“谁为你流泪了,我只是被封杀迷住了眼睛。”转身便要走。 陈不坏由坐转站,一个腾空飞到花白凤面前,先將滷鸡爪塞到花白凤手中,然后將把花白凤拦腰抱起,一个纵身跃进棺材。 轻轻將花白凤放了下来,低头望向还死死咬著他肩膀的花白凤,苦笑道:“你能不能等下再咬我?” 花白凤不说话,但咬得更用力了,似乎真要咬下一块肉来。 陈不坏无奈摇了摇头,將崔无敌、叶绝世两颗人头丟给姬求死,道:“孤峰天王,劳烦你將他们交给教主。”又扭头望向一旁的人,道:“你们將我送回院子。” 姬求死没有任何犹豫,提著崔无敌、叶绝世的人头便走了,又有人托著板车,去往陈不坏家的方向。 板车走到一半,花白凤方才鬆开了嘴,但扭过头去,不理会陈不坏。 陈不坏知他生气,无奈道:“我也不是故意要躺在棺材里面,而是不久前我与崔无敌、叶绝世等人交手的时候,伤势颇重,不得不躲在棺材內疗伤。后来也便渐渐习惯了棺材,遇上也就躺在棺材里了。” 花白凤只说了两个字:“骗子。” 陈不坏无奈摇了摇头,继续吃喝。 花白凤见他一直没有动静,不由怒了,道:“你不告诉我这一趟所发生的事情么?” 陈不坏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將一路上的经歷,一五一十的告诉给花白凤。 原来陈不坏这一路並不太顺利。崔无敌、叶绝世两人的实力虽然都比不上陈不坏,但两人毕竟也是江湖顶尖高手,再加上通晓一门联手对敌的招式,更是所向披靡。 最为重要之处在於,阎鬼殿的势力极大,眼线眾多。陈不坏刚入阎鬼殿的地盘,便被发现。 叶绝世老奸巨猾,不动声色,等陈不坏掉入事先布下陷阱,方才出手,索性陈不坏生性敏锐,反应力过人,再加上极擅长应变以及事先做了一些准备,如此方才九死一生,逃出生天。 虽然是逃出生天,但还在逃命。 阎鬼殿知晓陈不坏的可怕,几乎动用了全部的力量追杀陈不坏。 在这中间,陈不坏被九次找到,其中有三次险些身亡。 不过,陈不坏还是逃出生天了。 陈不坏逃出生天之后休养了一段时间,等伤势恢復,然后展开反击。 陈不坏多次联繫魔教在阎鬼殿地盘的暗探,结果,无一例外,均被拔除,因此又多次自投罗网。 凭藉过人武功逃出生天之后,陈不坏明白一件残酷的事实: 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他。 当下只有两个选择: 一,走。 二,以一人之力,对付整个阎鬼殿。 陈不坏选择第二条路。 原因有两个: 一,他已答应花白凤、花枕眠,要杀了崔无敌、叶绝世。完成第十三个任务,然后得到天魔宝典。 二,除了阎鬼殿,关外西北一带,没有人势力能与魔教相提並论。换而言之,除掉阎鬼殿,魔教便可一同关外西北西南大部分区域。 魔教实力强大,但也和许多帮派势力一样,龙蛇混杂,败类著实不少。不过加入魔教一年多时间,陈不坏也发现魔教高层纵然大部分都心狠手辣,但他们的心狠手辣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剷除异己而用的。 “剷除异己”这四个字虽然不好听,但却揭示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无论什么人想要登上最高的位置,都必须剷除异己。 古往今来打天下的皇帝无不如此。 就拿李渊来说,竇建德仁义满天下,且释放李神通与公主,然而李渊却在擒下竇建德之后,將其所杀。这也间接导致了刘黑闥举兵反秦。 这件事也导致了另一件事:原本李世民的威望如日方中,朝堂之上无人能相提並论,而李世民平定刘黑闥之乱之后,声望之强,声望更是到了李渊自己也压制不住的地步。 也正因如此,进一步导致了玄武门之变的发生: 当太子彻底无法压制兄弟的时候,而皇帝又优柔寡断,自然便会出现骨肉相残的情况。 剷除异己並不是坏事,而是想要达成目的的一个过程。 陈不坏对魔教已有了个大体的了解,虽然他知道魔教一统关西之地,必然也会造成不少杀孽,但至少比各自为政的杀孽要强。 言归正传。 对於陈元来说,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应该留下来,除掉叶绝世、崔无敌。 陈不坏等了多日,终於等到一个绝佳的机会: 剷除崔无敌。 按照原本对计划,是一个一个的剷除,却没有想到被崔无敌、叶绝世又设下一个圈套。 陈不坏非但需要一个人对付崔无敌、叶绝世两人,而且还需要对付一批极可怕的超级高手。 一番激斗下来,虽然陈不坏除掉那批训练有素的高手,但伤势不轻,而这个时候则对上了崔无敌、叶绝世。 两人自认为十拿九稳,一齐击杀陈不坏。 结果: 他们非但没能杀了陈不坏,反而被陈不坏所杀。 陈不坏能在伤势沉重的情况下,击杀崔无敌、叶绝世,倚靠的不止是武功,也不只是应变,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足够狠。 因为陈不坏对自己足够狠,这也导致围攻他们的崔无敌、叶绝世出现慌乱。 他们都不想与陈不坏同归於尽。 陈不坏恰好利用这一点,將两人一一除掉。 不得不说,陈不坏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蹟。 花白凤听完,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想说话,却著实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这一切实在太不可思议。 虽然陈不坏只是用非但隨意的口吻,简洁的言语,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仍旧能感受到这其中的惊心动魄。 回到家中。 陈不坏便倒在床上。 她双手抱著花白凤。 花白凤以为他要对自己意图不轨,没过多久,便发现陈不坏竟已睡了过去。 花白凤知晓陈不坏实在太累太累了。 这三十多天的时间,陈不坏平均每天居然只睡了不到一个半时辰,由此可见他所面对的爭斗是何等的残酷。 陈不坏醒来,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已被脱光,只剩下一条裤子,身上也都被敷了药。 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但陈不坏知道一定是花白凤为他敷药的。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 花白凤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著一套崭新的衣服,放在一旁的放桌上。 花白凤道:“你醒了,热水已烧好,你先好好沐浴,然后我为你敷药。” 陈不坏看了她好一会儿,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 花白凤娇躯一颤,没有说话。 陈不坏见状,伸手要將花白凤再度拥入怀中,花白凤却早有防备,板著脸道:“你若再胡闹,我便让父亲不要將天魔宝典交给你。” 这下倒是戳中陈不坏的要害,只好俯首称臣。 姬求死第一时间將崔无敌、叶绝世的项上人头送到花枕眠面前。 花枕眠虽然早就从传来的消息中知晓了这件事,而且也对阎鬼殿覆灭做出了一系列布置,但亲眼瞧见叶绝世、崔无敌这两颗项上人头,仍旧非常惊讶。 花枕眠惊嘆道:“果然是崔无敌、叶绝世,想不到陈不坏竟然真的除掉了他么。” 姬求死內心既欣慰又惭愧。 他们一干人为了除掉阎鬼殿,也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沉重的代价,但均以失败告终,如今却被一个人就做到,这如何不让他们惭愧呢? 不过,他也是欣慰。 因为陈不坏毕竟是他的老朋友“杀戮王”司马超然的弟子。 姬求死离开之后,花枕眠来到诸神殿,望著那高耸入云,高达数十米的石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花枕眠望著这十个字怔怔出神,过了好一会儿,目光心神方才从十个字落到最先面的那个“魔”字。 这一次,他看的更久了。 花枕眠深吸一口气,对著石碑后的墙壁轻轻拍了一下,出现了一卷厚厚的书以及一口蓝色的手杖。 那书封面上写著四个字: 天魔宝典。 这正是魔教上上下下人人都想一观,但除开魔教教主以外,没有几个人能见到的天魔宝典。 江湖传闻,这宝典蕴含了各种不可思议的武功,有些功法接近於仙术。又有传来魔教十大神功的进阶功法,也暗藏在天魔宝典之中。 陈不坏也正因为相信了这个秘密,於是方才加入魔教,意图取得最上乘的武功,提升战力,然后与李寻欢一决生死。 花白凤翻了一会儿天魔宝典,然后又合上了。 他喃喃自语道:“陈不坏啊陈不坏,你是不是天魔宝典的真正有缘之人,还是说你和其他人一样,都只不过是牺牲品。” 幽幽嘆息声在大殿响起。 那块巨大的石碑上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这十个大字,好似更加幽深。那个“魔”字也好似变得更加晦涩玄妙。 沐浴。 陈不坏整个人身子都没入浴桶之中。 下一秒,他便要跳出来,但却被花白凤按了进去 水很热,但陈不坏不是怕烫。 他之所以迫不及待跳出来的,而是水中有盐。 陈不坏忍不住道:“白凤,你这是在故意报復我吧?” 花白凤道:“我在为你疗伤,不要不识好人心。” 疗伤是真,报復也是真。 陈不坏无可奈何,也只好在盐热水中洗澡。 足足半个时辰,方才出来。 花白凤非常细心为他敷药,包扎伤口,看上去和寻常人家的妻子没什么区別。 陈不坏若非伤势不轻,便要占有了花白凤。 偷得浮生半日閒。 歇息了大半天,快到傍晚的时候,花枕眠派人唤陈不坏过去。 花白凤陪陈不坏来到诸神殿门口,正要与陈不坏一同进去,结果:被阻拦。 花枕眠有令,只要陈不坏一人进去。 花白凤脸上露出担心之色,怕父亲过河拆桥,想要强闯,但被陈不坏阻拦了下来。 陈不坏独自一人进入诸神殿。 这是他第四次进入诸神殿,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內心却生出一种感觉: 这一趟会发生非同寻常的事。 第八十七章、石碑之秘 陈不坏步入诸神殿。 这是他第四次来。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的感觉和前面三次都不一样。 他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一些不一样的事: 这里的不一样的事,不是指天魔宝典,而是其他的事。 至於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不知道。 但这种感觉却前所未有的强烈。 诸神殿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大殿有且只有陈不坏、花枕眠两人。甚至,花枕眠所站立的位置也没有任何变化: 站在数十米高,写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十个大字的石碑前。 一切都没有变化,为什么会发生不一样的事呢? 陈不坏问自己。 思来想去,只有两个答案。 一,一直以来养成的观点:这世上绝对没有一帆风顺的事,因此认为即便完成十三个任务,想要得到天魔宝典,未必不会从中生出波折。 二,太想得偿所愿,得到天魔宝典。 除此之外,再想不到其他可能。 花枕眠声音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只听花枕眠道:“你往前再走三步,站到我的身边来。”手指指著左侧的石板地上。 陈不坏下意识认为这其中或许有阴谋,脑子快速运转,將种种可能都想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阴谋: 终於迈步,走到花枕眠身侧。 (虽然想得很多,但时间也不过两个弹指) 没有触碰机关陷阱,没有任何变化。 花枕眠指著身前的石碑,道:“你好好看一看。” 陈不坏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依照吩咐。 他不止一次看过这石碑,如今是第四次。 不过,这一次,和前面三次不同。 这一次,他发现石碑最下方还刻著一个字: 魔。 除此之外,在无差別。 过了一会儿,陈不坏收回视线。 花枕眠道:“你感觉怎么样?” 陈不坏道:“自古相传人人是有神魂的,而古往今来的许多精神方面的武学,均认为人的確有神魂,但谁也没有真正证实过。我本不相信神魂的存在,但看到这石碑的这一刻,我忽地相信神魂的存在,因为当我看这块石碑时,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被摄入石碑之中。” 花枕眠点了点头,这种经歷他有过无数次,而且古往今来许多观看这石碑的人,也都有类似的经歷。 花枕眠问道:“有没有其他的感觉?” 陈不坏皱眉道:“其他感觉?” 花枕眠道:“当你的神魂被这块石碑摄去的时候,你有没有瞧见什么?” 陈不坏想了想道:“什么都没有瞧见,一片黑,而且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好似一个漩涡,將我捲入其中,假若不是我意志力过人,感觉神魂恐怕真要被摄去了。教主,这到底是怎样的石碑,为什么有这么奇怪的力量?” 花枕眠沉默,这种感觉和他先前瞧见这块石碑,感觉是一样的,没有一丁点不同。 过了一会儿,花枕眠嘆息道:“看来你也不是有缘人。” 陈不坏不解道:“有缘人?” 花枕眠点了点头,道:“诸神殿三百多年前就已建立起来,然而在诸神殿建立之前,这块石碑便以存在。江湖上的人称呼本教为魔教,一方面是因为我们行事诡秘,辣手无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块刻著『魔』字石碑的缘故。只不过由於时间久远,那些昔日针对我们的势力或不復存在,或已忘记为什么称呼我们为魔教,然而我们一直以来都有记录歷史的习惯,因此清清楚楚。” 陈不坏心中疑惑非但没有解开,而且疑惑更多。不过他没有急著询问,知晓花枕眠会继续说下去。 花枕眠道:“根据资料记载,大概在二百七十年前,江湖上最厉害的三十九人决定联手剷除本教,不得不说他们的实力的確强大,再加上號召了数千人,因此本教几乎彻底沦陷,我们迫不得已逃入诸神殿,然后从密道脱身,方才化险为夷。原本不出意外,本教想要恢復元气,崛起於江湖,至少需要二三十年的功夫,而且未必能再次崛起,但他们那一干人实在不该闯入诸神殿,更不该看到这一块石碑。” 陈不坏问道:“他们看了这块石碑,发生了什么事?” 花枕眠道:“那三十九人看了这块石碑,均遭到不幸,其中有二十七人先后惨死,剩下的十三人,虽然活了下来,但却变得疯疯癲癲,浑浑噩噩,神志不清。这是一块有魔力的石碑,也是一块看不得的石碑。” 当年那一场大战,中原武林本来应该大胜收场,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反而元气大伤,不得不被迫退兵。 陈不坏发现一件事: 花枕眠提起此事的时候,目光说不出的狂热。 过了好一会儿,花枕眠情绪才稍微平復。 只听花枕眠继续说道:“这不是特例,而是一直以来存在本教的事,武功越高的人,越容易被这块石碑勾去神魂,而武功低的人,反而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从三百多年前到如今,因这块石碑而疯疯癲癲而死去的高手,不可数计。我们一直认为,这块石碑定然有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假若能参透其中的秘密,便可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成就达到前无古人的地步。只可惜一直以来,没有出现这样的有缘人。” 陈不坏听到这里,好似有些明白花枕眠的意思,笑道:“教主认为我可能就是有缘人?” 花枕眠道:“不错。” 陈不坏道:“如今看来,教主的判断错了。” 花枕眠摇头道:“未必是错。” 陈不坏不解道:“我什么也没有瞧见?” 花枕眠道:“你对这块石碑有如此强烈的感应,则代表你可能是有缘人。迄今为止,能有如此强烈感应的人,並不算太太多。你或许可以参悟这块石碑的秘密。” 陈不坏沉默了一下,道:“我该如何参悟?” 花枕眠道:“放开你的心神,不要有思考的反抗,主动投入,或许你的神魂便能瞧见不可思议的事情,解开这块石碑的秘密。” 陈不坏没有同意或者反对,只是问道:“假若我真这么做了,结果会是什么?” 花枕眠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或许会死,或许能解开这困扰本教树百年来的秘密。”停顿一下,补充道:“你若能解开石碑的秘密,就一定能击败李寻欢。” 他知道陈不坏的目的就是击败李寻欢,所以特別提起这件事,希望陈不坏能解开这块石碑的秘密。 陈不坏会如何做呢? 第八十八章、天魔 过了一会儿。 陈不坏道:“教主,迄今为止,有多少人做过这种事?” 花枕眠道:“除开那攻入诸神殿的三十九,一共有一百二十七人尝试完全放开心神,探寻石碑之秘。这其中包括並未战死的歷代教主。” 魔教歷代教主年迈或者打算卸去位置的时候,都会尝试解开石碑的秘密。 陈不坏问道:“结果如何?” 花枕眠道:“没有一个成功,其中有六成疯疯癲癲,还有四成惨死。” 陈不坏笑了笑道:“也就是说,这是十死无生的事?” 花枕眠道:“大概是的。” 陈不坏捕捉到关键字眼,道:“大概?” 花枕眠眼中露出讚赏之色,道:“你很敏锐,我之所以说大概,是因为或许还有一个人没有疯掉,至少没有完全疯掉。” 陈不坏感觉他话语中蕴含其他意思。 他问道:“那个人是谁?” 花枕眠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知不知道本教祖师爷是谁?” 陈不坏摇头道:“我研究过圣教歷史,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圣教第一人教主是空缺的,没有名字,也没有关於他的任何资料,好似根本不存在一样。” 花枕眠淡淡道:“他是存在的,但关於他身前与死后的资料,都没有任何人知晓。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死的时候是老是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假若没有他,便没有圣教。” 陈不坏心下更加好奇,魔教祖师爷到底是什么人? 花枕眠解开这个疑问,道:“当我们创教的时候,便让他成为了第一人教主,但当时对於他的称呼不一,有人认为应该称呼他为魔,有人觉得他是神,还有人认为他可以称为圣,爭议极大,最终称他为天魔。” 天魔,从这个称呼,可以知晓那祖师爷的厉害。 陈不坏问道:“为什么要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为第一任祖师爷?” 花枕眠早知道他有此一问,淡淡道:“你可知道天魔宝典的由来?” 陈不坏心头一震,道:“难道天魔宝典正是那个人写下的?” 花枕眠道:“不错,准確来说是那个人观看石碑之后,所写下的心得,又被后来本教的前辈高人做出总结,最终才演变成我们独有的武学,外人被称作『魔教十大神功』其中有至少六种武功,来自於『天魔宝典』。其中摄魂大九式、如意天魔刀法,都是在这其中领悟出来。” 陈不坏听到这里,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终於揭开。 原本他便觉得“摄魂大九式”和“如意天魔刀法”虽然各成一派,但彼此之间似乎有一种莫名的联繫。他本怀疑这是一个人所创造的,但有人为一个人很难在刀法与剑法上,同样登峰造极,所以又觉得不可能。 如今总算证实了。 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师父杀戮王认为天魔宝典中藏著“摄魂大九式”的进阶武学。 在他看来,摄魂大九式几乎算是完美的武功,唯三的缺点,便是修炼难度太大,领悟的难度也太大,彻底练成的难度太大。 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 这可,方才明白: 司马超然要得到天魔宝典,是因为想要追本溯源,然后重新整合创造『摄魂大九式』,破茧成蝶,登上更高的境界。 陈不坏想到一件事:“天魔宝典是天魔从石碑中领悟而来,那么这石碑就是一本另类的天魔宝典,或许说是完整的天魔宝典。如果花枕眠所说不假,那么领悟石碑的秘密,的確就有很大可能击败李寻欢。” 花枕眠声音继续传来道:“你知不知道令狐楚为什么要提醒你不要观看天魔宝典?” 陈不坏摇头,但这一刻已隱约有了猜测。 花枕眠道:“多年前,圣教都有个规矩,將本教『十大神功』中的任何一种,练到登峰造极境界的人,都有资格观看天魔宝典。当初离开这个规矩的目的,一方面是推陈出新,提升我们的战力,另一方面是为了解开石碑的秘密,然而在差不多两百年前,这个规矩便废除,改为除教主以外,其他人能否观看天魔宝典,都需要得到教主的认可。” 陈不坏问道:“为什么会改变规矩?” 花枕眠道:“因为在近百年时间,因为观看天魔宝典,或死或疯或性情大变的人实在太多了。令狐楚便是最好的例子,令狐楚有一个妻子叫楚楚,他们非常恩爱,然而在令狐楚观看天魔宝典之后,便亲手杀了他的妻子,而原因无他,他自认为从天魔宝典中明白了如意天魔刀法更上一层楼的法子。” 陈不坏脱口而出道:“杀妻证道?” 花枕眠一怔,笑道:“这个说法颇为有趣,他所领悟的法子,並非杀妻证道,而且断情绝义,然而令狐楚可以捨弃一切,但却捨弃不了妻子,为了登上武道巔峰,所以他在一日喝醉酒后,狠下心肠杀了妻子。自此以后,他便一蹶不振,不復昔日威风。当初你父亲杀戮王也曾想我求取天魔宝典,我之所以拒绝他,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怕他看了天魔宝典,性情大变。” 他眼中露出一抹无奈之色,道:“却没有想到他竟想要偷盗天魔宝典,最终反出本教。” 陈不坏一直以来的疑惑,这一刻全部解开了。 天魔宝典的来歷,师父叛出魔教的原因以及令狐楚的提醒,等等问题都得到了解答。 花枕眠再一次提道:“你当下有两个选择,一,从石碑中领悟出属於你自己的天魔宝典,你若能做到这一点,必然能击败李寻欢,而且你若做到了,我可以確认你为下一任教主。二,如令狐楚一般,观看天魔宝典!” 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受益最大,但风险最大。 第二个选择,收益虽然小,但风险也小。 该选择哪一个呢? 陈不坏毫不犹豫道:“我选择观看天魔宝典。” 花枕眠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道:“为什么不选择第一个?” 陈不坏道:“还没有到山穷水尽,我没有必要选择第一个。我的目的只是击杀李寻欢。” 花枕眠听完,什么也没有说,从石壁中取出天魔宝典,递了过去。 陈不坏接过沉甸甸的天魔宝典。 这一刻,他总算得偿所愿。 第八十九章、宝典內容 那《天魔宝典》封面是黑红二色,给人感觉既妖邪又血腥。其材质非常特殊,好像並非寻常纸张,似乎並非纸张。触感相当光华,而且双手一接触,一股冰凉之气缓缓传入身体,让人有一种下坠之感。 那种下坠之感,正如同人性墮落一般,令人沉醉其中。 陈不坏意志坚定,当即从那种奇特的感官退出。这中间没有受到丝毫阻拦,也没有用半分精神意志气力,非常顺利自然。这显然不是被控制了,而会“天魔宝典”所书写的材质太过特殊罢了。 陈不坏心道:“看那『天魔碑』,有一种心神灵魂都被吸入其中的感觉。接触这『天魔宝典』,亦有相同的感知,不过却若许多人。前者被迫、后者强迫,可本质似乎相同,看来花枕眠说的不假,这『天魔宝典』很大可能是天魔观看『天魔碑』,从其中领悟而来。” 陈不坏翻开《天魔宝典》。 扉页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红,好似鲜血凝结的顏色。与此同时,一股腥臭之气,瀰漫开来,极短时间內充斥整个诸神殿。很难想像,当“天魔宝典”没有打开的时候,一丁点气味也没有,一旦打开气味却散播如此之广。 宝典打开的同一时间,陈不坏忽地发现四周好似暗了下去,然而能清楚瞧清手中的“天魔宝典”。 这一点已非常奇妙,最奇妙的时候:陈元发现心神竟似乎被天魔宝典牢牢锁住,无论如何用力也没法子爭夺,且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控制他翻阅,而且似乎有一种感觉: 只有翻阅完天魔宝典,方可挣脱出来。 陈不坏企图用意志力,將心神挣脱出来,结果不能: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意志,好似和“天魔宝典”紧紧粘连在一起,没法子脱身。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元心叫要命,尝试各种法子,想要摆脱出来,结果仍旧不能。他心道:“难不成花枕眠这老头子想要卸磨杀驴,不行,决不能被看出来。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暗暗叫苦,但面上一点也不表现出来,只是加快翻阅“天魔宝典”。 不得不说,陈元非常冷静,考虑也格外周到小心。 一旁的花枕眠没有如陈元想像中有任何杀人举措,只是静静望著陈元,嘴角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其实陈元不清楚,花枕眠见他如此镇定,相当欣赏他。 花枕眠翻阅“天魔宝典”不知道多少次,当然很清楚“天魔宝典”有一种非常神奇的力量,只要翻阅,就不得不翻阅完毕。迄今为止,歷代圣教高手,没有几个能在中途挣脱。 花枕眠心道:“此子冷静过人,算是可造之材。若白凤与他成婚,未来或许未必能一生顺遂,但平安却可以保证。” 这是花枕眠第一次用岳父的眼光,看待陈不坏。 陈不坏当然不知道,只是想快速翻阅完天魔宝典。 “天魔宝典”第二页画著两种武器: 刀。 还有剑。 刀是畸形弯刀。 剑则是寻常之剑。 在下面描述了对刀法与剑法的理解, 陈不坏继续翻阅。 每一页都有各种阐述,而且有些书页还有配图。 关於天魔的阐述,刀法、剑法虽然各有不同,但又有诸多相同之处,虽然阐述了各自的修炼法门,但又讲述融合之法。只不过这融合之法並不完善,越到最后越是模糊,言意非但晦涩难明,而且显然有不少確实之处,似乎是书写者写的太急,以至於写下前言而忘却后言。 不过,从这其中的刀法、剑法的理论,可以看得出这正是“如意天魔刀法”、“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 不过,並非如今的“如意天魔大法”与“摄魂大九式”。而是后来者根据“天魔宝典”上的理论作出补全、刪减、修改而成。 这样一来,自然便创造了两门绝世的功法,但也断了这两门功法的不少可能性与关联性。简而言之,提高了下限,但降低了上限。 根据天魔所说,刀非刀,剑非剑,刀即是剑,剑即是刀,这门武学的最高境界便是“刀剑不分”,显而易见,后来创造“如意天魔刀法”与“摄魂大九式”的人,抹除了这个理论。 陈不坏恍然大悟道:“难怪老头子一直想要一观『天魔宝典』,对於修炼这其中武学之人,便等同於找到了一条通向更强的道路。” 武学修炼到一定的境界,想要继续攀登,哪怕一小步,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这也正是为什么,越是高手,能达到的人越少的原因。 古往今来,天赋惊艷者並不算少,然而大部分人修炼到最巔峰,却发现再找不到继续往前的路。有些人纵然找到了路,也很可能是岔路,等反应过来,已耗费大量的时间,此际人的身体老迈,精神大不如前,想要登上更高的巔峰,自然事倍功半。 由此可见,找到一条通向巔峰的正確道路,是何等的艰难啊。 陈不坏收回思绪,继续翻阅宝典。 “天魔宝典”记载的內容极多,但很多內容都只是一些不完善却非常惊世骇俗的理论,譬如有一种叫做自残提升战力的理论。 根据天魔所说,人体的潜力无限,但一般情况下,没法子发挥出潜力,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潜力方可发挥出来。其中受伤便是极好释放潜力的方式。 上面记载了各种受伤,迫出潜力之法。 这其中的记载真是让人头皮发麻,但也头头是道。陈不坏甚至觉得天魔或许自己已尝试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嚼铁大法等等奇特功法。 这些功法中有一门传功的武功: 移玉大法。 这门功夫是专门培养新教主的功法。 魔教挑选教主,虽然很多时候会从左右护法乃至四大天王、四大公主中挑选,但也有时候却也会从更底层甚至外界高手中挑选。 有些被选为下一任教主的人,一丁点武功也没有。 没有武功,便无法自拔服眾。这种情况下,若对下一任教主施展移玉大法,便可在极短时间內让其拥有君临天下的实力。 不过,如此一来,这人上限便就被为其传功的教主锁死,以至於想要超越这种枷锁,则需要耗费十倍、乃至百倍的功夫,放可成功。 除此之外,一旦施展移玉大法,其施展者顶多三个月,油尽灯枯而死。 陈不坏早就听闻移玉大法,直到今日方才瞧见。 陈不坏想道:“移玉大法记载在『天魔宝典』之中,这应该是歷代教主都必须修炼的功法。” “天魔宝典”非常厚实,有百多页之多,最后十页並未记载任何武学招式,而会记载了一些独特理论,譬如太上忘情之境,又如极於情故能极於道等等武学理论,阐述的头头是道,让人有一种瞧见康庄大道,有效仿的感觉。 陈不坏响起令狐楚,看来令狐楚正是走了无情之道,提升自己的战力,为此杀了妻子楚楚。大错铸成,忽地发现原来武学的提升远远比不上妻子楚楚,故而一蹶不振,巔峰不在,直到如今,仍旧没有走出。 陈不坏摇了摇头,暗道:“何必走无情知道,走有情之道又如何?不过有情之道太过艰难,而且根据天魔描述,前路是一片迷雾,是否能走得通,还是未知之数。这天魔可真是了得,思想如此天马行空,这些武学真的是从天魔碑中领悟出来的么?若真是如此,天魔碑中完整的內容又是什么?” 內心產生一种强烈的衝动,將心神投入其中,欲观看天魔碑中的內容。。 看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方才將“天魔宝典”翻阅完毕。陈元有过目不忘之能,按照道理,速度不应该这么慢,只因为沉浸其中,方才如此。 花枕眠始终站在一旁,等陈不坏看完,方才开口问道:“可有什么收穫?” 若是平时,陈不坏会选择藏著掖著,但刚才花枕眠没有任何伤害他的主动,是的他对花枕眠的信任从三成提高到七成。 陈不坏如实阐述:“『天魔宝典』中的武学理论,大都对我无用,不过关於『如意天魔刀法』与『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的理论,对我颇有启发,除此之外,关於有情与无情之道的论断也让我感触颇深,这上面记载的內容可真是博大精深,玄妙非凡,让我受益匪浅。我好似已瞧见前进的方向。” 花枕眠好奇道:“你打算如何精进自己?” 陈不坏老实道:“根据天魔的理论,『如意天魔刀法』与『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本就是一体,最高境界就是刀剑不分,不过这个理论好似没有完善,我是用剑之人,对於刀法的造诣不高,因此我只能选择继续参悟摄魂大九式,从而达到剑法的巔峰,或许到了那个时候,再钻研刀法,或许会更容易精进。” 花枕眠眼中露出一抹讚赏之色,道:“你和本座走的是同样的道路,唯一的不同便是我走的刀道,而你走的剑道。陈不坏,关於有情无情之道,你如何看?” 陈不坏沉吟道:“有情也好,无情也罢,都是人所处在的一种境界,个人觉得一个人没法子完全处在有情或者无情的境界,因为人就是人,若是能长时间处在这种境界的人,十之八九已不算人了,或许会因此获得非凡的力量,但那种力量比起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沉重。” 花枕眠道:“你不打算走这一条路?” 陈不坏道:“不打算,对於我来说,当我拔剑的那一刻便是无情,但我收剑的那一刻,便会有情。我若非要走,便要走道是有情却无情,道是无晴却有晴的境界!我一直认为从心所欲,方位上道,令狐楚走偏了。” 花枕眠默默拒绝他这番话,点了点头道:“你的想法很奇特,也颇有道理。你下去吧了。” 陈不坏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才走一半,花枕眠的声音传来道:“你可以尝试將『摄魂大九式』剑法融为一招,这是我对『如意天魔刀法』的体悟,或许能帮得到你。不过你需要自己验证。” 陈不坏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多谢,大步而去。 陈不坏步子迈得大,但想得却很多。 这一刻,脑海浮现一门招式: 神刀斩。 前世不少记忆都已以往,当有些事情还有些影响。他记得古龙所写《圆月弯刀》一书中,记载了白小楼自创一招神刀斩。 难不成花枕眠所说的便是这一招武学。 不过,他也不能肯定。 原因无他,他记得《圆月弯刀》一书,古龙只写了开头,后面是其他人所写。更何况如今所处的时间,並非白小楼纵横天下的年代。 陈不坏心道:“这其实也是一个思路,白小楼可以创造神刀斩,我也可以从『摄魂大九式』中领悟出神剑斩。” 他將创造血河剑法之后,对自己的信心大增,不认为自己逊色任何人。 陈不坏回到家中,便开始钻研武学。 他没有一开始就朝著招式融合的方向走,而会扩张。 “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剑法,虽然一共有七百二十九招,但根据“天魔宝典”中的理论记载,“摄魂大九式”剑法应该和如意天魔刀法一样。 如意天魔刀法,一共有八式,每式有三十六招,每招一百零八个变化,每一次变化,就变成崭新的招式,而且可与其他招式配合,一旦取得上风,便令对方不可喘息。 陈不坏觉得可以將“摄魂大九式”进行一次扩张。 这绝对是一个非常有难度的事情。 难度有二。 一,想要將一门武学扩张,並不是容易的事情,这其中会出现许多料想不到的谬误。 二,需要找一个修炼“如意天魔刀法”的人。 陈不坏虽然知道难度很大,但为了战胜李寻欢,这是必须要走的道路。 陈不坏决定找令狐楚好好商谈一下。 令狐楚通晓如意天魔刀法。 第九十章、提升 陈不坏找上令狐楚。 令狐楚在院中,正在磨刀,一如第一次两人相见时候那样磨刀。他磨刀的时候,给人感觉好像是一件死物,而本来是死物的畸形弯刀却好像活了过来: 他的精气神似乎都投入到这口刀中,以至於令刀有了灵性,变成了活物。 陈不坏站在院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令狐楚磨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令狐楚停止磨刀。 陈不坏开口:“我也看过天魔宝典。” 令狐楚身躯一震,大地也隨之一震。 沉默,好一会儿沉默。 令狐楚道:“你找我干什么?” 陈不坏开门见山:“根据天魔宝典记载,『如意天魔刀法』与『摄魂大九式』同根同源,而最高境界便是刀剑不分。不过我是练剑之人,不打算刀剑同修,不过却需要用『如意天魔刀法』锻造我的『摄魂大九式』,我需要你的帮忙。” 令狐楚道:“你走吧。” 陈不坏道:“为何要拒绝?” 令狐楚不再说话。 他继续磨刀。 帮一个人只需要一个原因,不帮一个人也只需要一个原因。令狐楚虽然没有说出原因,但显然不打算相帮。 陈不坏又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通晓如意天魔刀法的人不多,一共也不过三人: 令狐楚。 花白凤。 花枕眠。 陈不坏马上找到花枕眠,他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结果: 被拒绝。 花枕眠太忙,他不想將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 不过,花枕眠同意陈不坏可以找花白凤帮忙:“她若愿意帮你,我绝不阻止。” 陈不坏別无他法,只好找上花白凤。 花白凤虽然也通晓如意天魔刀法,但造诣太浅,远比不上花枕眠、令狐楚,若非迫不得已,他绝不会找花白凤帮忙。 花白凤得知陈不坏来意,非常爽快答应了这件事。不过却提出一件事:“我在『如意天魔刀法』上的造诣並不算太高,你若想我能助你一臂之力,则必须帮我领悟如意天魔刀法。” 这是实话。 陈不坏沉默片刻,道:“我不懂刀法。” 花白凤道:“你懂『摄魂大九式』,而『如意天魔刀法』和『摄魂大九式』之间有莫大的联繫,你当然也可以指点我,除非你不愿意。” 陈不坏听她这么说,当然也无话可说。 接下来半个多月,陈不坏只做两件事: 练武。 以及教人学武。 任何复杂的武功,都是从最简单最基础的开始的,只有基础打好,方能继续往前走。如意天魔刀法如此,摄魂大九式剑法也是如此。 陈不坏在指点花白凤刀法的时候,也在学习。 刀法毕竟是刀法,剑法则是剑法。 这中间是有很大不同的。 这段时间,陈不坏全身心的投入,由於对“如意天魔刀法”的了解,对於“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也有了与先前不同的领悟。 他发现“摄魂大九式”並不太適合变化成更多的招式,虽然可以衍化为更多的招式,不过这种衍化並没有太多的意义,而且会破坏“摄魂大九式”剑法的整体性与精密性。 虽然增加摄魂大九式招式的想法破灭,但通过对比如意天魔刀法,陈不坏对摄魂大九式的了解进一步加深,因此在运用上也变得更加隨心所欲。 原本不出意外,这种日子还需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一件事物的出现,令陈不坏不得不改变主意,离开魔教总坛。 就在第十七天的时候,一块玉佩送到陈不坏的手里。 那是一块刻著“丁”字,且又裂纹的玉佩。 陈不坏一眼看出那是“白云仙子”丁白云的玉佩。 陈不坏瞧见这块玉佩,便决定离开魔教总坛: 丁白云不会轻易將玉佩送来,既然送了过来,就代表有非常紧要且是她没法子处理的事情。 花白凤道:“你是不是一定要走?” 陈不坏道:“是。” 他说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花白凤抿了抿嘴,道:“可不可以为我留下来?” 陈不坏略作沉默道:“白云既然派人送来玉佩,则代表他很需要我。假若有一天你需要我,我也会拋下手头上的一切事情赶来找你。” 花白凤抓著他的手,道:“我和她到底哪个更重要。” 陈不坏將怀白凤拥入怀中,道:“你们都一样重要。” 花白凤用力將陈不坏推开。 她一字一句道:“我想知道我们到底哪一个更重要?”她要听实话。 陈不坏沉默一阵,道:“她是我的青梅竹马,曾多次救我於水火之中,若非要说哪一个更重要,我只能说是他。” 花白凤眼眶中的泪水滑落,扭身便走。 陈不坏身形一动,挡在她的身前,將她拥入怀中。他自然不会让花白凤走。 花白凤见被搂住,挣扎好一会儿却没有挣脱,张嘴衝著陈不坏便咬。 这下咬在陈不坏脖颈处。 陈不坏感觉阵阵刺痛传来,心中暗骂一声,但並未因此而对花白凤施暴,只是一双手上下游走。 这段时间,两人时不时亲热,不过却始终没有过那最后一关。 陈不坏当然想突破那一关,但花白凤却始终不许。陈不坏虽然欲望很重,但对花白凤表现出相当的尊重。 这一日,两人终於突破了最后一关,是花白凤主动的。 陈不坏想到丁白云,他和丁白云第一次发生关係,也是丁白云主动的,而且丁白云还对他下了药。 想到这些,不禁摇头。 花白凤靠在陈不坏的肩膀上,柔声道:“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已发誓,你若任由我走了,我此生都不会再见你。” 陈不坏道:“我將你留了下来,所以你才。” 花白凤知道他想说说什么,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我愿意將自己交给你,是因为我刚才咬你的时候,你没有对我出手。你若出手了,我永远也不会理会你。” 陈不坏低头亲吻她的额头,笑道:“看来我的运气很不错,得了个好妻子。” 花白凤冷哼一声,道:“你要去也可以,但要答应我一件事。” 陈不坏道:“什么事?” 花白凤说出自己的条件。 第九十一章、木屋 两匹马道路飞奔,一匹白马,一匹黑马。 白马白如雪,黑马黑如木炭。 马背上的两人,穿著的衣服,一人黑色,一人白色。 一身黑衣的是个男子,全身上下只有腰带是鲜红,其他都是黑色的,衣服上没有一丁点花纹。那男子坐在黑马之上。 一身白衣的是个男子,全身上下只有一双鞋是红色的,其他都是白色。她的衣服上有各种花纹、鸟兽图案。那女子坐在白马之上。 两马並驰。后蹄同时跃起,前蹄同时落下。跃起、落下的长短、角度分寸不差,显然是经过长期操练过的良驹。 不一会儿,前方道路便小,两马无法同时经过。黑衣男子微一勒马,示意白衣女子先行。白衣女子嫣然一笑,也不客气,打马往前。 日落西山,距离最近村庄还有三四十里,他们决定暂停赶路,找个地方將就一晚。 黑衣男子手指东南方密林,道:“记得那林中有一处小木屋,我们不如在哪里將就一晚。”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问道:“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黑衣男子道:“七八个月前,执行杀雪域狂龙任务的时候。” 二人翻身下马,將马儿系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之上,然后朝那片密林走去。 那密林距离他们有两百来步,一百多步的时候,黑衣男子忽然停下,脸上露出凝重神色。那女子想这事,跟在黑衣男子身后,几乎撞到黑衣男子身上。女子一个灵巧转身,及时避开。 白衣女子道:“有什么不对吗?” 黑衣男子道:“有血腥气从林中传来,看来你们死了人。” 白衣女子狠狠嗅了嗅,讶异道:“我怎么没闻到?” 黑衣男子道:“人的鼻子和狗的鼻子是不一样的。” 白衣女子一怔,脸上露出笑容,道:“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狗?” 黑衣男子笑道:“这些日子,你岂非一直说我是色狗。” 白衣女子脸颊一红。 “我们还要不要进去?” 白衣女子將话题扯开,回归正题。 黑衣男子道:“我若说不进去,你就真的不进去么?” 白衣女子道:“当然。” 黑衣男子道:“那我可不可以求你陪我一起进树林看一看?” 白衣女子道:“为什么?” 黑衣男子道:“因为我一个人害怕。” 白衣女子脸再也板不住,露出了笑容,咳嗽两声,道:“想不到你竟这么胆小,罢了罢了,我就陪你一道儿进去吧。” “多谢。” 两人一併朝树林走去。 白衣女子当然知道黑衣男子这么说是因为知道她想进去看一看。白衣女子嘴角飘出笑意,这些日子这个混蛋对我好像好了许多,哼,我才不会轻易和他和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当黑衣男子牵起她的手时,竟没有拒绝。 往前走了三四十来步,眼尖的黑衣男子瞧见草丛中躺著一只断手。不远处有一具尸体。 继续往前,林外又瞧见一具尸体。 继续往前,快到树林中央那小木屋时,竟遇上了六具尸体。这六具尸体的服饰、武器都很普通,完全看不出他们的身份。不过他们每个人都带著箩筐,有一个筐中还有人参须,显而易见是采参客。 人参、鹿茸、貂皮都是这一代非常值钱的东西,有不少人將这些售入关內,能换取大笔的钱財。因为这些东西,发家致富者,不可数计。 白衣女子道:“看来他们遭遇了截杀。”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求救声从小木屋传来。那是女子的声音,非常悽厉,充满了绝望。 白衣女子立时动了,往木屋而去。才走十多步,便被黑衣男子拦了下来。 白衣女子发火道:“你这是干什么?” 黑衣男子摇了摇头,嘴里发出一声吼,然后拉著白衣女子缓缓而行。 屋內的求救声消失不见。 他们来到木屋前,只见进步的屋门打开,走出来两个人。 最先出走来的那人,是弯著腰走出来的,因为他的个头太高,以至於不得不弯腰。他一身白衣,肌肤黝黑,整个人好似黑铁浇筑而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一双眼睛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冷冷盯著他们二人。 他腰上別著一口刀。 他比大部分男人高至少一个脑袋,他的刀也比大部分人的刀都要更长更宽。 那是一口银色的刀。 此时此刻,他看著他们。他们感觉他好像在看著螻蚁一般的看著他们。 后走出来的人,个头虽然比不上前面那人,但有一种领袖的气质,无论什么人,第一时间都会望向他。他衣衫不整,脸色铁青,显然很生气。不过他的克制力好似很强,虽然很生气,竟没有发火。 他的腰上也斜插一口刀。 银色的弯刀。 他目光快速在黑衣男子身上扫过,停落白衣女子身上的时候,眼睛发出了光,露出占有欲望。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却被黑衣男子瞧得很清楚。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那人一怔,脸上微笑,道:“我不明白阁下的意思。” 黑衣男子道:“你被我发现强暴女人,这已是很蠢很蠢的事,最蠢的还是你竟要打我的女人的主意。” 那人见自己被识破,非但不怕,反而笑了笑,目光又在白衣女子身上流连一圈,道:“阁下也做了一件蠢事。” 黑衣男子道:“哦?” 那人道:“假若你装作不知,我或许会放你一条生路,但现在我也只好送你上路。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女人,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女人。” 这一刻,他已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白衣女子,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白衣女子淡淡道:“我只跟有本事的男人。” 黑衣男子道:“你的意思是我若死了,你便跟著他?” 白衣女子道:“当然,你若死了,就代表你没有本事。” 那大汉笑了,笑得格外得意,说道:“小娘子,你放心,我一定杀了他。”他已將这个前所未有的绝代佳人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白衣女子嫣然一笑,这一下子將那大汉的魂魄都勾走。 黑衣男子转过目光,落在那大汉身上,道:“你的话说完了,那便去死吧。” 身形一动,往前奔去。 第九十二章、公孙断 黑衣男子身形一动,大步向前。 那大汉没有动作,只是给了身边那个沉默不语汉子一个眼神。那白衣大汉也没有动,等黑衣男子走近至身前七尺,忽地拔刀。 刀光如银河,一刀劈出。 这一刀纵然劈中岩石,也能一分为二,人体自然扛不住这一击。 只可惜劈空。 白衣大汉一刀出手时,觉得自己已击中,却不想竟落了个空。他心叫不妙,左脚一蹬,身体往后掠去。他对自己的动作很满意,因为这一退,令对方没法子第一时间追击。 白衣大汉目光投去,只见那黑衣男子朝他的大哥而去,完全没有半点追击他的意思。他內心愤怒,火冒三丈,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白衣大汉身子站稳,然后往前衝去。 他下定决心要撕碎这黑衣男子。 可是他才冲了三步,便停了下来,因为他又瞧见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的大哥和黑衣男子交手了。 过了三招。 第一招,大哥拔刀。 不是右手拔刀,而是左手拔刀。 一刀朝那黑衣男子脖颈劈去。 黑衣男子侧身避开。 大哥嘴角狞笑,右手成拳,朝黑衣男子左脸打去。 他对这一招非常满意,认为黑衣男子死定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哥最厉害的不是刀,而是拳头。 黑衣男子身形一动,又一次让开。 大哥大吼一声,第三次出招: 出脚。 左脚朝黑衣男子下阴踢去。 这一起脚非常突然迅疾,无论谁也很难第一时间避开。 黑衣男子没有避,而是拔剑。 只见黑衣男子大手握住剑柄,一口鲜红如血的剑出了鞘,隨即便瞧见雪白的剑光。 只一剑。 大哥那踢出的腿便被这一剑斩了下来。 他瞧见这一幕非常震惊。 最让他震惊的是: 大哥的腿落在地上,血方才从大腿断处涌出,大哥也在这时才发出惨叫。这一剑实在太快太快,快到大哥的痛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他定在原地,整个人好似被冰冻了。 他瞧见大哥倒在地上,耳畔响起大哥悽厉又恐惧的声音:“你是『天煞』陈不坏?” 天煞,这是一年前,江湖人给陈不坏起的外號之一。江湖人给陈不坏起过许多外號,如六亲不认,屠杀王、人屠等等,不过最被认可的还是天煞。 许多人认为,一旦被陈不坏盯上,那么就如同遇上天煞,非死不可。 他听到大哥这句话,心沉入谷底,因为他知道这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人: 以前他真正的大哥提醒他,千万不要招惹这个人,原本他不以为然,直到这一刻,方才明白大哥提醒的是多么的正確。可如今他们却主动招惹了这个人。 据他所知,但凡招惹天煞的人,除了“小李飞刀”李寻欢,几乎无一例外,全部身亡。纵然那位真正的大哥,也败给了天煞。 黑衣男子淡淡道:“你知道的太晚了。” 手一沉,刀便要落下。 那人听到大哥喊道:“陈兄,我是神刀堂堂主白天羽的义弟马空群,这些都是无情,还请饶在下一命。” 陈不坏听到马空群三个字,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当然知道马空群。 神刀堂原本有三大堂主:白天羽、白天勇以及马空群。 然而不久前,白天羽协助马空群组建万马堂,自此以后,马空群便成了万马堂堂主,但马空群仍旧受白天羽约束。 他记得后来马空群背叛了白天羽,杀了白天羽全家,於是便出现傅红雪为父报仇的事情。 陈不坏没有想到居然在这个地方碰到马空群,心头一动,眼前这人是马空群,那刚才那个对他出手的大汉,岂非正是马空群的结义兄弟公孙断。 陈不坏只想到这里。 他已没法子再想下去,因为公孙断已出手。 公孙断见马空群遇险,再度出手,长刀朝陈不坏后颈劈去。这一刀若中,必能砍下陈不坏的项上人头。 剑光一闪。 鐺。 刀剑交击。 公孙断惨叫一声,身体飞出三丈,重重摔在地上。 陈不坏若乘胜追击,公孙断必死无疑,但他没有。 不是心慈手软,而是马空群杀来。 马空群在遇上陈不坏之前,对陈不坏做过多方面了解,知晓陈不坏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凡得罪了他,便没有好下场。 正因如此,马空群决定出手: 他得罪了陈不坏,陈不坏绝不会因为畏惧神刀堂而放过他,当下为今之计,只有杀了陈不坏,方能活下来。 其实他也担心杀了陈不坏未必能活下来,因为陈不坏身边还有一个帮手: 那个白衣女子。 江湖谁也知道,陈不坏加入魔教,成了魔教左护法,近些年来为魔教立下汗马功劳,魔教能这么快整合关西势力,陈不坏居功至伟。 那白衣女子岂非泛泛之辈? 他想到一个可能: 四大公主。 那白衣女子很可能是四大公主之一。 马空群希望自己猜错是错的,希望那白衣女子只是个寻常女子。 想到这里,马空群不再想。 不再想的原因有二: 一,要出手了。 当下是最好出手的机会,错过了,便杀不了陈不坏。 二,不敢再想。 有些事情是不能深入思考的。一旦想得太多,便会失去战斗的信心。 马空群左脚一点,腾空而起。左手成拳,右手化掌,朝陈不坏攻去。他的这一次出手,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非常实用,只要被击中,纵然老虎也只能倒下。 结果: 击中了。 但是,击中的不是陈不坏的身体,而是陈不坏的剑。 马空群只觉得陈不坏的剑与自己的拳头来了一次拥抱,正如同情人的投怀送抱。 然而,这个情人確实有毒的、要命的。 於是,马空群瞧见一件事: 他的拳头离开了手腕,他的手掌一分为二。 他看著拳头、手掌坠落地上。 然后,方才感受到疼痛。 马空群惨叫,嘴里发出无比悽厉的惨叫。 这是绝望的惨叫。 他知道自己完了。 陈不坏听到这一声惨叫,想到先前屋中女人发出的求救之声,那个女人的声音也是绝望的。 绝望和笑容一样,是会转移的。 那个女人的绝望,转移到了马空群身上。 公孙断刚站起身,便瞧见这一幕。 他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但是,他的目標不是陈不坏。 公孙断一向自傲,但不笨。 他知道自己不是陈不坏的对手,送上去也是自寻死路。他更清楚当务之急是救下大哥,因此他冲向那个白衣女子。 公孙断知道陈不坏对大哥出手,是因为大哥想要占有那个白衣女子,换而言之,白衣女子对陈不坏非常重要,只要拿下白衣女子,便可和陈不坏谈条件。 公孙断的选择很正確,但正確的选择未必能得到好的结果: 一个人若想得到好的结果,非但要有正確的选择,而且还需要强大的实力。 公孙断只具备前者,而不具备后者。 那白衣女子拔刀: 畸形弯刀。 刀白,白如雪。 这口刀名水月。 这是陈不坏取的名字。 陈不坏对他说:“你的刀法还只是到水月的境界,有朝一日,到了镜花的境界,那么便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当你到了镜花的境界,那么你可以让这口刀叫镜花。” 这白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花白凤。 花白凤对陈不坏提出一个要求: 她要和陈不坏一起去丁家庄。 陈不坏答应,所以,花白凤一道而来的。 花白凤一直想找个对手试一试自己的刀,公孙断主动对他出手,正合他意。 这段时日,在陈不坏的指点下,花白凤的武功又有精进,对“如意天魔刀法”的领悟更加透彻。 两人交手三十九招。 花白凤找到破绽,一刀攻入,在公孙断胸口留下一道血口子。 公孙断落於下风,但还有一战之力。 不过,已没有用了。 如意天魔刀法最可怕之处,便是令敌人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旦落於下风,便將如提线木偶一般,失去自主能力。 公孙断每一刀都在花白凤意料之中。 第七十三招。 公孙断重重倒在地上。 这一刻,他的身上多了二十六道血痕。 公孙断看见公孙断倒下,心中的最后一丁点希望也掐灭,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第九十三章、审问 木屋有个女子。 那女子衣著华丽,做妇人装束,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嘴,虽然正在饮泣,眼底写满惊恐害怕,但仍旧可瞧出她的美丽温婉。此际,她外衣被扯破,里衣亦松松垮垮,脖颈、胸口、小腿大片雪白肌肤展露出来,虽然尽力遮掩,但给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让人不禁生起欲望。 陈不坏快速扫过,收回视线,以他的经验看得出这女子虽然吃了一些亏,但没有被得逞。 陈不坏身子一转,迈步往外。 这时候,花白凤走了进来,轻哼一声,道:“恭喜啊恭喜。” 陈不坏疑惑:“恭喜?” 花白凤道:“截胡了这样一个大美人,难道不值得恭喜么?” 那女子见花白凤走进来,稍微鬆了口气,但听花白凤如此言语,登时嚇得魂飞魄散,眼神绝望。刚赶走狼,却又来了福,生出一死了之的想法。 陈不坏一脸无奈,抬手指了指还在床上的那女子,道:“你去问问情况,別嚇著了她,毕竟我们这种人当一回好人是不容易的。”朝外走去。 花白凤扭头,向正要迈过门槛的陈不坏道:“你去干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陈不坏道:“她的衣服不能穿了,我去找几件衣服来。” 花白凤哼了一声,道:“还算识趣。”等陈不坏出门,啪的一声,將房门关上。 那女子眼底的绝望变成希望,知晓自己可能获救。 陈不坏从尸体扒下两件衣服,敲门而入,將衣服丟了进去,然后关上房门。开门的声音,他见花白凤正在安危那女子,轻声细语,好像个成熟的大姐姐。陈不坏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也可以这么温柔的和我说话?” 花白凤脸上一寒,回应道:“你什么时候可以三千宠爱於一身,我便有求必应。” 陈不坏笑容无奈,知晓她还在吃丁白云的醋。 公孙断、马空群在屋檐下坐著,再也没有先前囂张的气焰,眼底充满了恐惧。当陈不坏朝他们走来的时候,心中的恐惧更盛。 公孙断身体猛地站了起来,如同一堵高墙,挡在马空群身前,保护马空群不受伤害。 马空群眼泪哗的一下涌出,內心无比感动。 陈不坏脚步一停,笑道:“你不怕死?” 公孙断道:“你贏了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只求你放了我大哥。” 陈不坏挥了挥手,道:“你让开,我有几句话要问他。” 公孙断一动不动。 陈不坏嘆了口气,道:“这又何必呢?”一掌打在公孙断胸口,公孙断应声飞了出去。 其实公孙断一直在防备,陈不坏出手的时候,他已拔刀,但奈何陈不坏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於看上去好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打飞出去。 马空群见陈不坏大步走来,內心恐惧,但面上保持镇定,失去一只腿、一只手,半只手掌的马空群坐在地上,仰头望著居高临下的陈不坏,道:“陈公子,是我得罪了你,我的四弟没有得罪你,麻烦你大人有大量,放了他,所有的事我一力承当。” 这马空群脑子灵活,知晓陈不坏並不怕如今统辖关东第一大势力的大哥白天羽,也知自己因想占有对方的女人得罪了陈不坏,无论威胁还是求饶,都没有用处,因此为今之计,便是装作硬汉,令对方心生尊敬,博得一条生路。 马空群想法很明白,纵然搏不了一条生路,只要陈不坏放过公孙断,那么公孙断必然將此事告诉大哥白天羽,报仇之事便有望了。 陈不坏虽然年轻,但江湖经验丰富,第一时间察觉马空群用意,內心很是不屑,想道:“就算你不是马空群,今日打老子女人的主意,也非要的性命不可,更何况你就是马空群。”对马空群说道:“屋中那女人是什么人?” 马空群沉默不语。 陈不坏道:“你最好如实说出来,就算你不说,那女人也一定会说,若你表现得好,我或许可以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马空群眼睛一亮,道:“此言当真?” 陈不坏道:“我从不说谎,这一点你可以问你的大哥白天羽。” 马空群神色变幻不定。这一年多来,白天羽常常在他面前提起当初与陈不坏的决战,言辞话语中虽然带著仇恨,但一点也不掩饰对其的佩服欣赏。 可也仅此而已。 马空群心道:“大哥如此佩服的人,应该不会说谎,看来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 马空群想了想,道:“陈兄,什么叫表现好,你又如何给我机会?”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活下来,然后找机会报復。 陈不坏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若能做到,只需再接我一剑,我便饶你一命。”扭头对衝上来的公孙断道:“公孙断,你死觉得我对你太好了是么?你若想死,儘管出手。”身上散发的气势,好似一只无形大铁锤砸向公孙断。 公孙断脚步一停,不敢再有动作。 公孙断性情暴戾,杀手无情,但不是笨蛋,知晓若自己再出手,陈不坏定然不会放过他。 马空群沉默一会儿,道:“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不会泄露神刀堂的任何事。” 陈不坏道:“我对手下败將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马空群脸色微变,但什么也没有说话。 公孙断吼道:“陈不坏,你少囂张。虽然你曾侥倖胜过我的大哥,但今时不同往日,弱智再次交手,你定然不是大哥的对手。” 陈不坏呵呵一笑,悠悠然道:“我也希望如此,毕竟我已厌倦神刀这个外號了。” 如今,白天羽的外號为神剑无敌,原因正是当日一战,神刀无敌这个外號被陈不坏抢走了。 这是白天羽的耻辱,也是整个神刀堂的耻辱。 公孙断火冒三丈,想破口大骂,但被马空群阻止。 马空群道:“陈公子,你有什么儘管问?”他不想公孙断得罪陈不坏,到时候非但自己可能身陨,自己小命也不保。 “屋中那个女子是什么身份?” 陈不坏也懒得与他们废话,开门见山问道。 马空群感觉憋屈道:“陈兄真不知道那女子的身份?” 陈不坏冷冷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时间很多。” 马空群从他话语中察觉不满,不敢怠慢,赶忙回答。 第九十四章、再见白天勇 马空群不敢怠慢,说出那女子的来歷。 原来那女子乃白马帮帮主史万刀的夫人,名纪千千。马空群在白天羽相助之下,创立万马堂,地盘与生意都快速扩张,没过多久,与白马帮產生衝突。 衝突的原因有二: 一,万马堂有心吞没白马帮地盘。 二,万马堂有心在白马帮人参、貂皮等生意上分一杯羹。 其实万马堂和白马帮实力不分伯仲,若论真正战力,创立將近五十年的白马帮还在万马堂之上,但万马堂背后有神刀堂这个靠山,正因如此,马空群並不惧怕白马帮,而且屡屡挑衅。 最开始的时候,史万刀因忌惮“神剑无敌”白天羽的名头,颇为克制,但在万马堂摧毁白马帮三个分舵,史万刀无论是迫於形势还是自身性情,都强忍不下,於是便与万马堂正式开战。 一番碰撞下来,万马堂吃亏不小,但因为有神刀堂相助,故而还是略占上风。 不久前之前,马空群得知史万刀的夫人纪千千回家省亲,动了劫持的心思,以来威胁史万刀。纪千千温婉美丽,身上又有江湖女子很难有的大家闺秀气质,马空群本又是好色之徒,又想起与史万刀的仇怨,登时色心与报復心大起,完全忘记白天羽创立神刀堂以及协助万马堂定下的铁律:不得姦淫欺辱妇女,欲强暴纪千千。 马空群將纪千千拖进木屋,正欲施暴,陈不坏、花白凤適逢其会,听到纪千千绝望惨叫,於是才有了接下来的事。 马空群对於自己的行为自然多加美化,將什么过错都退到白马帮帮主史万刀以及纪千千身上,然而事情真相被陈不坏猜了个大概。 陈不坏心头一动,脑海想到一件事:“不知道傅红雪深爱的翠浓,她的母亲是不是纪千千。假若不是,那么马空群定然在未来还会强暴一女子。这等噁心之徒,自是非杀不可。”他心下做了决定,面上一点也不表现出来。 陈不坏又隨口问了几句,马空群不敢怠慢,一一作答。 不过,陈不坏发现一件事,虽然马空群表现的格外老实,但言辞话语行为之间,似有拖延的意思: 看来马空群等人的援手即將到了? 陈不坏道:“你是现在接我一剑,还是休息片刻再接剑?” 这是两人原本说好的。 马空群道:“可否让小可先包扎一下。”他说的很含蓄,显然是要休息一下。 陈不坏冷哼一声,道:“那就再等一刻钟。” 打开房门,走进去。 刚才陈不坏询问马空群是休息还是立刻接剑,目的只是確认马空群是否在拖延时间。如今肯定马空群便是拖延时间,等待援手到来。 陈不坏心道:“看来马空群不是在我和白凤入屋之后,便是在我们还未抵达之前,便已发出信號,让万马堂的人赶来。若来人是万马堂的人,前后者的可能性相差不多,若是神刀堂的人,那么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神刀堂的规矩一向很严。” 他已打定主意,等问清楚,便杀了马空群,顺便除掉公孙断,然后带人离开。 陈不坏心道:“白天羽啊白天羽,老子可真是你的福星,你真的要感谢我。” 推门入屋。 这时那女子已已换好衣服,收起眼泪,虽然少了份楚楚可怜,但多了几分明艷,更加美丽。陈不坏只是扫了她一眼,便將目光已转花白凤身上。 陈不坏心知花白凤醋意很大,再加上丁白云的事,占有欲更是极盛,因此在这一方面颇为歉疚。瞥见花白凤嘴角露出的一抹满意笑容,心知自己的做法正確。 只见花白凤身子站起,故作不满道:“你进来干什么,难不成想要和马空群一般施暴么?” 那女子若是先前听到这一番话,定然十分害怕,但得到花白凤的安慰,且又稳住心神,明白这二人並非坏人,虽然心跳加速,但也不怎么害怕。 不过毕竟遭逢大难,还是下意识躲在花白凤身后。 陈不坏虽知晓花白凤说气话,但心下还是颇感无奈,不过倒也没有生气,毕竟与花白凤相处久了,只是內心多了疑惑:“原著中花白凤怎会为了白天羽与父亲断绝往来,更是做了对方的小妾呢?白天羽到底有什么魅力。” 压下念想,步入正题,將从马空群那里问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这一番话表面与花白凤所说,实际则对那女子所说,希望能得到印证。 花白凤虽然心情不佳,但还是识大体,知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三人一番印证,基本证明马空群所言属实。 那女子却是叫纪千千,丈夫也的確是白马帮帮主史万刀。 花白凤道:“你打算怎么处置马空群、公孙断?” 陈不坏道:“我对马空群说只要能接下我一剑,我便放他一条生路?” 纪千千脸色一白,张口欲言,希望陈不坏除恶务尽,但想到对方毕竟救了自己的命,没有资格让对方將万马堂神刀堂得罪死,终究没有说出来。 花白凤嗤笑一声,眼光流转,笑道:“马空群若是接下你一剑,你是不是还会要他的命?” 陈不坏耸了耸肩,道:“这一切全看夫人的已。” 花白凤听她呼喊自己夫人,喜上眉梢,却还是故意板著脸,啐了一声,道:“我才不是夫人。不过这里的事需要赶紧解决,免得被找上了。” 陈不坏完全同意。 三人先后出门。 刚一出门,一片星光洒下。 那不是星光,而是刀。 公孙断的刀。 公孙断心知马空群断了一只脚,两只手,绝不是陈不坏的对手,根本没法子接下陈不坏一剑,因此心下一横,决定为马空群拦下陈不坏,给马空群爭取逃生的机会。 马空群虽然性格残忍狠辣,但对公孙断却有几分情意,且认为自己未必接不下陈不坏的招式,不想就此一走了之。但在得知林外有马,便动了心思,认为自己只要骑上马,便有机会脱身。 一番犹豫之下,最终还是决定脱身。 公孙断做了必死的准备,只想著能多拖延一会儿便是一会儿,能多杀一个人便是一个人。 公孙断原本不打算在门口伏击的,他一向不喜欢暗箭伤人,之所哟选择伏击,是马空群的建议。 门刚推开,公孙断立时挥刀。 这一刀势大力沉,已用全力。无论什么人只要中了这一刀,都必死无疑。 结果,这一刀落空。 原来陈不坏早有提防,门开剎那,瞧见刀光劈至,身子后撤,同时將花白凤、纪千千二女推开。 公孙断见这一刀非但杀不了陈不坏,甚至连伤陈不坏也不能,心下大惊,知晓再进攻和送死没什么差別,转身便逃。 他想让陈不坏、花白凤追杀他,从而为马空群爭取更多的时间。 公孙断不是聪明人,不过在生死面前,他的脑子转动的前所未有快速。 陈不坏见公孙断转身便逃,也不追击,只是反手抽出插在腰间的剑,隨手投出。只见血红的宝剑化作一道飞虹,直奔公孙断。 公孙断刚逃到木屋前,便被饮血剑贯穿。这一剑自后心而入,前胸而出,钉在一丈外的地上。公孙断身体定了三息,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陈不坏摇头道:“公孙断真是讲义气,只可惜跟错了人。” 花白凤本欲追杀,却不想陈不坏这么干脆利落解决了,怔了一下,道:“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 陈不坏淡淡道:“当然。” 花白凤见不得他得意,冷哼一声道:“那你有没有预料马空群脱身呢?” 陈不坏道:“他逃不了。” 大步朝树林外走去。 花白凤、纪千千跟在后头。 不一会儿除了树林。 树林外本来有三匹马的,然而这三匹马都不见了。 花白凤怔了一下,隨即明白定是陈不坏先前找衣服的时候,放跑了那三匹马。他们二人的马在更远处。 花白凤暗自佩服,道:“这傢伙考虑可真是周到。” 从这里已能瞧见马空群的身影。 只见马空群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根木杖,往前方道路而去。他虽然用尽全力,但速度却快不起来。 那马空群抵达道路旁,瞧见一棵树下繫著两匹马,正要过去,但余光瞥见陈不坏施展身法,如一道闪电般飞来,嚇得魂飞魄散,知晓找马已来不及,一味朝前狂奔。 他跑的太快,再加上又断了一条腿。没跑多远,便跌在地上。 陈不坏追上上来,长剑出鞘,便要了结马空群。就在这时,大地震动,只见左侧道路上出现一行马队,正朝这个方向而来。 陈不坏眉头一皱,决定下手解决马空群,避开这一趟麻烦。但这时候,马空群也瞧见那群马儿本来,狂吸一口气,运转真力吼道:“陈不坏要杀我,快来救我。” 这句话说得非常有水平,假若马空群只说救我,那么陈不坏杀了马空群便走,如今马空群报上他的名字,无论他杀不杀马空群,必然会被对方知晓。 陈不坏心中暗道:“这傢伙脑子还真不差。” 当下改变主意,看看情况再说。 一行十多匹马,赶来此地。 这一干人均身著白衣,腰佩长刀,这是神刀堂弟子的装扮。为首一人国字脸,不怒自威。他未等马停,便飞纵而起,落在马空群身前六尺之外。 他的速度迅速,然而落下的时候,却一丁点声音也没有,足见他的轻功之高明。 其余十四人也纷纷自马背而下。 他们分为两队各七人,来到陈不坏左右,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停下的时候,十四口刀均已出鞘。刀光灿灿,好似將空气都给冻结了。 天地间充斥著肃杀之气。 那为首白衣人瞧见马空群惨状,勃然大怒,正欲拔刀,但看清陈不坏面目,脸色微变。他的手虽然握住刀柄,但没有拔出来。 同一时间,白衣人伸出左手,阻止手下对陈不坏出手。 白衣人深深吸了口气,望向脸上带著淡淡笑意的陈不坏,道:“陈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语气肃杀,但又带著一股复杂的情绪。 陈不坏淡淡一笑,道:“是啊,我们又见面了。” 话音落下,立马挥剑。 谁也没有想到陈不坏竟然会在被围的情况下,先行出手,那白衣人也没有想到。 白衣人对手下喊道:“退。” 他知道陈不坏的厉害,不想让手下白白牺牲。 然而,却已来不及, 他的手下和陈不坏已然交手。 十四个人,每个人都瞧见一道白光飞来。 他们发现自己根本闪避不开,只好介绍。 十四人一齐挥刀。 均击中。 “叮” 但只有一声清响。 只见十四口刀纷纷飞起,扎在身前的地上。 那白衣人在呼退手下的同时,亦在挥刀。 他不喜欢以多欺少,挥刀的目的是阻止陈不坏杀害自己的手下。 一刀斫下,目標陈不坏的脑袋。 结果: 这一刀被挡了下来。 刀对剑。 那白衣人提著刀,连退三步,在地上留下三个深浅一样的脚印。 陈不坏则稳稳站著,一步未退。 那白衣人见自己落於下风,內心並不如何奇怪,因为当初他瞧见大哥“神剑无敌”白天羽,竟也被陈不坏所败。 这白衣人不是別人,正是江湖人称“一刀倾城”的白天勇。 白天勇將眾手下无碍,鬆了口气。但在瞧见眾手下兵器非但纷纷脱手,而且均插在身前地面,脸色一白,心沉了下去。 他虽然没有瞧见事情的经过,却知道陈不坏在与他交手的时候,同时也对自己十四名手下发剑。 虽然只是一声叮,但却是一剑对十五刀。 好快的剑! 好可怕的剑! 將近两年未见,他的武功比先前更可怕了。 白天勇眉眼忧虑,想到一件事: 大哥白天羽是否能胜得过陈不坏呢? 原本白天勇对白天羽非常有信心。经过那一次落败,白天羽非但没有一蹶不振,而且激发强大斗志,武学进步速度极快,刀法已然大成。 这两年来,很少有人能挡得住白天羽一招半式。 可瞧见陈不坏一剑破了十五刀,內心又不禁担心起来。 “呛” 长剑回鞘。 陈不坏淡淡道:“我不喜欢別人对我的动刀子,这只是个小小的教训,下一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白天勇止住暴怒的手下,忍下这一口气。他知道当务之急是解救三弟马空群。 第九十五章、拳头 白天勇一方虽然人多,但气势反而被陈不坏压了下去。陈不坏虽然陷入包围,但占据主动。 陈不坏道:“白二堂主是专程来救你兄弟的?” 他虽然没有指明是谁,但任谁也听得出他指的正是马空群。 白天勇外號虽然有个勇字,但在神刀堂却属於智囊级別的人物,听出陈不坏话语中的不满与鄙夷,又想到不久前得来的消息,暗忖:“难道三弟做了什么出格之事?” 一瞥见,瞧见马空群的惨状,不禁生气,觉得不管如何先报下三弟性命再说。 白天勇道:“我三弟的伤是陈兄所为?” 陈不坏道:“当然,白二堂主可是要为他报仇?” 白天勇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火气,道:“陈兄剑法通神,天下间恐怕无人能与之比肩,但马空群乃我的结义三弟,假若陈兄不能给出让人满意的理由,小弟纵然不是陈兄的对手,也要討教即將,为我三弟报仇雪恨。” 他对陈不坏的实力虽然颇为忌惮,但仍旧选择站出来。 陈不坏点了点头,忽然道:“敢问白总堂主在何处?” 白天勇心道:“他是怕我大哥在此处?”沉默半晌,道:“陈兄不必担心,我大哥並不在此,你纵然要杀了我们,他也没法子阻止,不过这里的消息他一定会知晓。” 原本白天勇想要不要用大哥嚇退陈不害,略作思考,改变主意。一来,他本就是个喜欢撒谎的人;二来,觉得以陈不坏的性情纵然白天羽在此,也不会害怕,正因如此,选择实话实说。 陈不坏嘴里吐出一口气,道:“真是可惜。” 白天勇不解:“可惜?” 陈不坏道:“不久前听闻白天羽刀法大成,超越过往,近十三场决战,竟然没有一个能挡得住他三刀。假若他在此处,我也正好试一试他的刀法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 他语气虽淡,却有一种令人不禁信服的力量。 白天勇心头一寒,只觉这少年和昔日一样目空一切,睥睨霸气。 白天勇道:“陈兄,我三弟到底如何得罪了你?”他回归正题想要知晓事情的真相。 其实他在与陈不坏交谈时,一直用目光询问马空群,谁知马空群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死因为疼痛难忍,还是其他原因。不过马空群一双眼睛满是求救之意。 陈不坏道:“你想知道也简单,只需要做一件事。” 白天勇道:“什么事?” 这时候,他发现两个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两个女人。 一个一身白衣如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穿著男人的服侍,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样子。 这两人在五丈开外,停了下来。 白天勇没有见过她们,但这一刻,脑海浮现了一个名字: 纪千千。 这两人之中可是有纪千千。 忽地想到不久前受到的消息,脸色沉了下去。 陈不坏道:“也没什么,只是想和你切磋一番。” 白天勇眉毛一皱,道:“这是何意?” 陈不坏笑了笑。 一笑便出剑。 剑光一闪,刺向白天勇胸膛。 这一剑来得好快。 白天勇听陈不坏说“切磋”两个字的时候,防备心到了极致,眼见长剑刺来,身体飘退七尺,反手拔刀便砍。 陈不坏微微一笑,手腕一沉,剑势一转,渐渐斜掠,改戳白天勇左肩。这一变化奇快无比,且极为突然,饶是白天勇身经百战,应变极强,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白天勇大喝一声,后退七步,企图拉开距离,寻找出招机会。然而料想不到的是陈不坏竟似乎早就洞彻他的心思。 白天勇退得虽快,陈不坏更快。 如此一来,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更近。 白天勇眼瞧剑尖戳至,却来不及格挡、闪避,脑海灵光一闪,忽地身体直挺挺朝后倒去。 这一倒真算是妙招,將本不能避开的一剑避开了。 白天勇身体倒下去的时候,便已想到若不及时爬起来,必然会再次面对层出不穷的剑势。他身体后仰倒下之前,左手往地面一按。这样一来,身体虽然倒了下去,但没有完全倒下,接著这一按之力,半空翻了个跟头,又退了两丈。 双脚落地,便要展开反击。 可就在这时,感觉胸膛一疼,一股气劲封住了穴道,登时动弹不得。 白天勇惊骇欲绝,一来想不到自己的每一次应变都在陈不坏的意料之中;二来没有想到陈不坏竟能將剑当做判官笔用以点穴,而且点穴手法竟精妙无比,好似苦练了数十年一般。非但点了自己的穴道,而且不伤身体与衣物,这等高明的点穴手法,实在罕见。特別是用剑施为,更是难倒极处。 这一战双方应变虽多,但用时极短,给人感觉白天勇的武功不过尔尔的样子。 “杀。” 神刀堂弟子眼见二堂主被擒下,也不顾自己与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抄起扎在地上的刀,一拥而上,欲营救白天勇。 “住手。” 白天勇大声疾呼,不希望自己的手下做无畏牺牲。 白天勇在神刀堂威信极高,仅次於白天羽,备受爱戴的程度,甚至还在白天羽之上。 一直以来,神刀堂弟子都对白天勇唯命是从,但这一刻,见白天勇被擒下,什么都不顾了。 陈不坏见眾人杀来,非但不怒,反而很高兴,感嘆道:“神刀堂能在这么短时间內成为关外第一大势力,果然有过人之处。” 这句话说完,战斗便已止歇。 原来陈不坏说“神刀堂”三个字的时候,战斗便已开始,说道最后一个字“处”,战斗便已结束。 又多了十四尊雕塑。 神刀堂十四名弟子,均被陈不坏点了穴道,如白天勇一般动弹不得。 白天勇见陈不坏只是制伏眾手下,而没有下杀手,既鬆了口气,又倍感惭愧,沉声道:“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不坏淡淡一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打算告知白二堂主事情的来龙去脉。”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中指对著右后方一挟,便挟住一口白玉般的畸形弯刀。 那正是花白凤的刀。 花白凤见自己的杀招被陈不坏拦下,脸色一白,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不坏淡淡道:“你想杀他?” 花白凤道:“他是我们的敌人。” 陈不坏道:“纵然他是我们的,但我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杀他。” “为什么?” 陈不坏道:“因为我们需要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让他明白真相。”手一挥,畸形弯刀飞旋,化作一轮圆月,朝花白凤飞去。 花白凤望著飞来的弯刀,犹豫是否要接,正当决定闪避的时候,只见快速飞旋的畸形弯刀陡地一停,横在她的身前。 眾人看到这一幕,无不色变,谁也没有见过有人的真力控制的如此精妙如微。 陈不坏对白天勇道:“我这个人相信拳头便是道理,若我的拳头不能令你服气,我所说的话也不会让你相信。现在我的拳头已证明比你硬,接下来我的话当然不可能是假的。” 白天勇忽地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个时候陈不坏行事也是这种风格: 先证明实力,然后出手。 陈不坏招了招手,向纪千千道:“纪夫人,你將事情的经过告知白二堂主。” 纪千千在花白凤的鼓励下来,来到从眾人之旁而过,来到陈不坏身边,怯生生道:“陈公子,妾身要从哪里说起?” 陈不坏道:“从你遭遇马空群他们开始说起。” 纪千千听命,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事情来龙去脉。 第九十六章、杀 纪千千道出事情来龙去脉。 白天勇越听越惊心,脸色发白,额头、后背被汗水打湿,手心也在冒汗。目光时不时朝马空群望去,想求证真假。见马空群一言不发,信了六七分。又想起从万马堂一眾兄弟那里得来的消息,登时信了八九分,神情也变得凌厉起来。 原来白天勇这么早赶来,虽然在马空群看来只是凑巧,实则不然。不久前,白天勇造访万马堂,从一些原本属於神刀堂如今归於万马堂的弟子口中得知一件事: 马空群要对白马帮动手。 原本对於此事,白天勇不以为意,当得知马空群要对付的是白马帮帮主史万刀妻子纪千千这位女流之辈的时候,脸色当即变了。 马空群的这种行为非但违背了神刀堂、万马堂的规矩,而且就算放到江湖,也是极可耻的事情。 白天勇大惊大怒,问清情况,便领著神刀堂弟子赶去阻止。这中间虽然走了一些弯路,但总算赶到。 白天勇本以为马空群只是用纪千千威胁白马帮,却不想马空群色心大起,竟要强暴纪千千。他內心燃烧起熊熊怒火,若非受制於人,必然拔出刀来,了结马空群性命。 马空群见自己丑事暴露,內心害怕极了,但也知道当下只有白天勇能救自己,哀求道:“二哥,三弟知错了,求你绕我一命。” 白天勇破口大骂:“你做出这等卑鄙无耻的事情,枉为万马堂弟子,也不再是我的三弟,真是畜生都不如。”一阵宣泄之后,却又念及马空群的好处来,心想三弟虽然一时糊涂,但毕竟没有酿成大错,我定要救他一救。 白天勇道:“陈兄,此事的確是马空群这狗东西的过错,但他毕竟是我神刀堂的人,还请陈兄將他交给我,我定狠狠处置,绝不徇私。”又向一旁的纪千千道:“纪夫人,我三弟所做之事,罪不容诛,但还请夫人大人有大量,交由我处置,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说话间,陈不坏为他解开穴道,当即恢復战力。 白天勇说完这番话,噗通一声,双腿跪在地上,竟对纪千千磕了三个头。 眾人瞧见这一幕,无不震惊。 马空群知晓二哥和大哥一样,嘴硬心软,当白天勇骂他的时候,便知道定会相助自己,却也没有想到白天勇竟会对一妇人磕头。他內心既感动,又惭愧。 如今的马空群虽然心肠狠辣,但对白天羽、白天勇的確是兄弟情义,远还没有到“梅花庵惨案”时那么想要除掉神刀堂。 纪千千见白天勇对自己下跪,惊呼一身,向后跳开,躲在花白凤身后。 陈不坏冷眼旁观,在白天勇身子站起来之后,说道:“老实说,假若马空群只是意图强暴纪千千,我未必一定要杀他,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在我发现他的丑事之后,竟要打我女人的主意。纵然纪夫人原谅马空群,他今日也非死不可。” 白天勇脸色又是一变,扭头望向马空群,问道:“狗东西,陈公子说的可是事实?” 马空群本想扯谎,但想到当下己方人马均受制於人,纵然扯谎也没有意义,咬了咬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二哥,你不必理会我,小弟只求你一件事。” 白天勇心沉入谷底,深深吸了口气,道:“你我毕竟结义多年,二哥若是能做到,绝不推辞。” 马空群眼眶涌出泪水,道:“三弟只希望二哥能为我和四弟收尸。三弟在此谢过了。” 虽然陈不坏没有提起公孙断的情况,但马空群一向了解公孙断,不出意外应该已死。 马空群自觉对不起公孙断,不过他说这番话的目的,则是想要白天勇事后为他报仇。 白天勇仰天长啸,內心悲痛不已。 他其实也想到公孙断大概已死,可亲耳听见,还是心疼不已。 白天勇道:“二哥答应你。” 马空群又说了一些谢,仰头向陈不坏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和我二哥以及神刀堂都没有关係,你杀了我吧。”他知晓自己恐怕必死无疑,但所言所行均是为了报復陈不坏。 马空群很清楚,只有白天羽亲自出手,才能击杀这如神似魔的天煞。 陈不坏道:“如你所愿。” 剑光一闪。 马空群的脖颈处多了一道红线,看上去好像就是多了一道红绳。 陈不坏做完这一切,便带著花白凤、纪千千大步而去。 走出七八步。 马空群脖颈的红线扩大,然后血水喷涌而出。 伴隨著惨叫声,马空群毙命。 两马三人。 花白凤扭头问陈不坏:“白天勇乃神刀堂第二號人物,若白天羽失去白天勇,內务方面必定出大问题。神刀堂的声势也定会大打折扣。白天勇又知晓你杀了马空群,若他不死,定会將此事告诉白天羽。无论如何看来,杀白天勇都是最佳选择,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陈不坏道:“杀人灭口的確很好,但我找不到杀他的理由。” 花白凤道:“难道我刚才说的这些都不算理由?” 陈不坏道:“当然算,但不算是我杀他的理由。” 花白凤道:“什么样的理由,你才会杀他?” 陈不坏道:“当我觉得他该死的时候,我便会杀他。” 花白凤不满道:“你这是废话。” 陈不坏笑了笑道:“刚才我杀马空群的理由是什么?” 花白凤想了起来。 陈不坏道:“你若想我杀人,那么这种理由是最好的。” 花白凤脸上露出淡淡笑容,內心觉得格外甜蜜,陈不坏为了她而杀人。 二人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白马帮有不少分舵,最近一处分舵距离此地不远,二人將纪千千送至分舵,然后继续赶路。 三天后,抵达丁家庄附近的小镇。 天色已晚,两人打算住上一晚,然后再赶去丁家庄。 刚步入客栈,一道声音响起道:“陈兄,你怎会在此?” 陈不坏循声望去,只见客栈大堂角落处的一张方桌前,三个人长身而立,其中一人正朝他招手。 陈不坏心下诧异,暗道:“他怎会在此?” 第九十七章、故人 陈不坏示意花白凤找个地方坐下,而自己走了过去。 那三人其中两人都会陈不坏认识的: 一个是“护花剑客”柳东来。 还有一个是白云庄少庄主袁秋云。 最后一个是个体態魁梧的中年人,武器是一口鬼头刀,给人一种凶悍霸气的感觉。他面色紫红,留著长髯,这种长相无论在哪里都十分显眼。 陈不坏不认得此人,不过此人望向他的时候,脸上却满是感激,这让他大惑不解。 那人在他走进,双手抱拳,作揖道:“在下郭威,见过陈公子。” 陈不坏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笑道:“『神刀』郭威?” 郭威眼中的感激之色更深,又一次躬身行礼的:“正是,假若不会陈公子杀了白天羽的威风,在下也不会重获神刀之名。” 白天羽是个拔刀的人,自从他崛起於江湖之后,便不允许任何人的外號为神刀。因为天下间只有一口神刀,就是他的神刀。 那一日迷情坊二人相见。 陈不坏对白天羽的霸道非常不满,於是自称自己的饮血剑为神刀,输的人便不可以自称神刀。那一战陈不坏胜了,於是白天羽的外號从神刀无敌改为神剑无敌。 如此一来,郭威又重新获得神刀之名。 陈不坏似笑非笑道:“我的剑叫神刀,你不怕我让你再改外號?” 郭威怔了一下,但知晓陈不坏只是开玩笑,哈哈一笑,诚恳道:“白天羽让在下改名,在下会心里不痛快,但若陈公子让在下改名,在下乐意之至。” 谁也听得出他说的是真心话。 陈不坏道:“你欠我一个人情是不是?” 郭威不解陈不坏是何意,但他一向老实忠厚,说道:“是的,只要我能做到的事,定不会推辞。” 陈不坏笑著坐了下来,道:“好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郭威道:『什么事?』 陈不坏將桌上的酒罈送到他的桌前,道:“在喝这一坛酒之前不能说话。” 郭威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 陈不坏向柳东来、袁秋云道:“两位怎会出现在此?” 柳东来、袁秋云因为洁如之事,对陈不坏非常感激,自是知无不言。 柳东来道:“再过三日,便是丁庄主的寿辰,我是来参加寿宴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袁秋云,微微一笑道:“他则不是。” 袁秋云面上一红,摆手道:“你別取笑我了,这一趟赶来的青年才俊也不知道多好,我也只是凑一凑热闹,並无奢望。” 陈不坏眉头一皱,问道:“可否说明白一点?” 袁秋云更不好意思。 柳东来道:“陈兄不知道么?” 陈不坏道:“什么事?” 柳东来道:“听说丁庄主这一次寿宴上,会为女儿白云仙子挑选夫婿,许多人得知消息纷纷赶来。难道陈兄不是为了此事而来?” 陈不坏脸色一白,道:“竟有此事?” 袁秋云察觉他神色不善,乾咳一声道:“陈兄,在下只是来看一看热闹,並无他意。” 他知晓陈不坏的厉害,自认不是对手。 不过,他也不认为陈不坏能抱得美人归,成为丁庄主的乘龙快婿。 原因无他。 陈不坏现如今是魔教左护法的身份。 这种身份虽然威风八面,叱吒一方,无人不敬畏,但是丁家庄乃三大世家之一,虽然鲜少参与江湖爭斗,但绝不可能让自身与武林公敌的魔教扯上关係。 陈不坏非常生气,但还是將火气压了下来,向柳东来、袁秋云二人了解情况。 这一趟赶来的人著实不少。 据说不仅关外的江湖、武林高手纷纷赶来,而且关內也不少高手纷纷赶至,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丁白云而来。 据说一些文人才子,也纷纷赶来。 原因无他,丁白云非但武功过人,而且文采斐然,曾在士林露过面,贏得不少人的倾慕。 陈不坏打听完消息,回到花白凤身边,將所打听的消息说了出来,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花白凤感觉他语气有火,哼声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神情倔强,眼睛看著他。 陈不坏火气大灭,心道:“无论如何此事也怪不得他,假若她有意隱瞒这个消息,我恐怕来不及赶来丁家庄。”想到这里,神情柔和了下来。 伸出手臂,大手握住花白凤的小手。 花白凤心中有气,將他的手甩开。 陈不坏鍥而不捨,尝试三次不成功,只好將凳子办到她身边坐了下来。双手揽著花白凤的腰肢,嘴巴贴在她的耳畔道:“夫人,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花白凤偏过头,还是不理他。 陈不坏低头亲了了一下花白凤面颊,道:“为夫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花白凤那里想到陈不坏这么大胆,竟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做这种事,又羞又怒,一双眼睛乱扫,发现没有注意,这才鬆了口气。 她狠狠道:“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但你要做一件事。” 陈不坏道:“你说,什么事我都做。” 花白凤冷笑道:“我若叫你吃屎呢?” 陈不坏毫不犹豫道:“我当然要照做,不过我相你不会的。” “为什么?” 陈不坏道:“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和吃屎的人睡在一起。” 花白凤狠狠瞪了他一眼,咬著牙道:“给我跪下,我便原谅你。” 陈不坏说了一声好,便要跪下。 花白凤那里想到陈不坏居然真敢当著其他人的面对自己下跪,赶忙在陈不坏快要跪下之前,將其扶了起来,说道:“我原谅你了,你赶紧给我起来!” 陈不坏微微一笑,她知道花白凤嘴硬心软,是不会让自己下跪的。双手伸出,搂住花白凤的脖子,又在她的脸上种种亲了一口。 这一次声音非常响亮。 不少人察觉,纷纷投来目光,神色古怪。 这个时代礼教森严,虽然大堂坐了不少江湖人,但纵然是江湖人,也很少又男女大庭广眾之下亲热的。 花白凤见这么人瞧著他,脸刷的一下红了,將脑袋塞入陈不坏的胸膛。 陈不坏则神色淡然,对眾人目光视而不见。 陈不坏说道:“这一趟给那老糊涂贺寿的人著实不少,据说小李探花也会来了。” 花白凤几乎站了起来,神色骇然道:“李寻欢?” 陈不坏点头道:“不错。” 花白凤面上露出担忧之色,问道:“你要和他交手?” 她知晓陈不坏最大的心愿,便是与李寻欢一决高下。 第九十八章、丁家庄 陈不坏反问:“你觉得我不是李寻欢的对手?” 花白凤道:“你和李寻欢武功谁高谁低,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的剑法还有精进的空间。假若我是你,定会在剑法进无可进,再与李寻欢一决高下?” 陈不坏点了点头道:“夫人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便考虑考虑。” 花白凤扯著他的衣袖,道:“只是考虑?” 陈不坏道:“你要我现在答应?” 花白凤道:“为什么不能现在答应?” 陈不坏道:“你要我现在答应也可以,但你要做一件事。”在花白凤耳畔悄悄说了一句话。 花白凤听完,便狠揍陈不坏。 陈不坏也不反抗,只是哈哈一笑。 过了一晚,两人继续赶路。 他们没有直奔丁家庄,而是奔向陈不坏小时候居住的地方,这个地方不仅隱蔽,距离丁家庄也不太远。 屋子和上一次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別,房內没什么灰尘,上一次陈不坏住在这里还是在半年前,如今却还是保持原样显而易见这里常常有人打扫。 花白凤有些吃醋,道:“丁白云是不是常常来这里?” 陈不坏神色沉重道:“带你去一个地方。” 花白凤对陈不坏生气,认为他逃避问题,但没过多久便没有再生气,因为他们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座坟墓: 司马超然之墓。 陈不坏道:“跪下吧。” 花白凤皱眉道:“我为什么要跪?” 语气一副无论什么我都不跪的样子,但却老老实实跪了下去。 陈不坏笑了笑,也跪了下去,道:“磕头。” 砰砰砰。 磕了三个。 花白凤哼了一声,也磕了三个头。 花白凤站了起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不坏道:“没什么意思,我和这老头子约定,但凡娶了妻,都要在他面前磕三个,得到他的认可。我虽然对这老头子没什么好感,但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花白凤听完,脸上出现一抹喜色,但又很快遮掩了下去。 花白凤將身子转了过去,道:“別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会生气,除非你给我做一顿饭,我才原谅你。” “行。” 陈不坏毫不犹豫答应了。 他去附近的农家弄一些菜来,然后做了一顿丰盛的食物。陈不坏的厨艺不算太好,但也不坏,花白凤却吃得津津有味。 申时初,有人登门造访。 来人是丁三娘。 丁三娘和两年前相比已脱去了稚气,脸上的婴儿肥也消失不见,长相清秀,气质灵动。 丁三娘见到陈不坏,面上露出喜色,但看到花白凤,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称陈不坏为负心人。幸好丁三娘不知道花白凤正是昔日擒拿她和丁白云的人,否则定会暴跳如雷。 花白凤不动声色掐了陈不坏一把,然后躬身行礼道:“左护法,若没有吩咐,属下便退下了。”扭头衝著丁三娘笑了笑,然后步出房间。 陈不坏见花白凤非但没有添油加醋,而且还如此通情达理,为他遮掩,內心感动。白凤平时和我对著干,但关键时候却处处站在我这一边,难怪原著之中她会那么委屈自己。 丁三娘见陈不坏和花白凤只是上下级关係,知晓自己骂错了,赶忙道歉,然后向陈不坏说明丁家庄的情况。 丁三娘所说和柳东来等人所言相差不大。丁庄主的確有借这次寿宴择婿的意思。不过由於明面上是寿宴,因此择婿之事是暗中进行,有转换的余地。 丁三娘道:“公子可知李寻欢也来了?” 陈不坏点了点头道:“昨日听柳东来说了,他如今已在丁家庄?” 丁三娘点了点头,道:“李寻欢是昨日他来的。” 陈不坏见她提起李寻欢,知晓必有缘故,问道:“两日后,方才是丁庄主的寿宴,他来这么找干什么?” 丁三娘道:“李寻欢和庄主乃忘年之交,他是庄主亲自修书请来的。庄主请他来,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参加寿宴,而是借李寻欢的识人之明,挑选乘龙快婿。” 陈不坏吃了一惊。 他著实没有想到李寻欢竟然这一趟竟还有这种任务。 丁三娘扯了扯陈不坏的衣服,道:“关於此事,小姐也不知道该如何適合,所以想请你在寿宴开始之前,与他见上一面。” 原来丁三娘不止今日来此,在此之前,她连续来了四天,而且都留下了信。 陈不坏皱眉道:“你留了信?” 丁三娘点头,诧异道:“公子没有收到信?” 陈不坏摇头,脸色一沉道:“没有收到,看来有其他人知道这里,不知道是丁乘风还是什么人。” 他原本觉得自己很安全,现在感觉好像不太安全了。 丁三娘发誓道:“关於这里的消息,只有我和小姐知道,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不想让陈不坏怀疑小姐。 陈不坏当然相信她,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了几句。 陈不坏来到院中,將与丁三娘的交谈,一字不漏告诉花白凤。 花白凤道:“你打算怎么做?” 陈不坏道:“有丁三娘在,我们混入丁家庄会容易许多。” 花白凤惊讶道:“我们?” 陈不坏道:“这里已被旁人发现,已不太安全,我希望你和我一道儿去。” 花白凤似笑非笑道:“丁白云是个醋美人,若是瞧见了我,定会吃醋。到了那个时候,你恐怕没法子抱得美人归。而且我也未必不会从中捣乱,你还是自己去吧。”转身便走。 才走了两步,便走动。 陈不坏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若真是这样,也只能说我命数不济,怪不得他人。” 花白凤见他如此信任自己,內心涌过一股暖意,心里发誓定要好好相助陈不坏。 人与人之间最难得的便是信任二字。 当人与人能做到信任,那么无论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丁三娘得知陈不坏想要和她一道儿返回丁家庄,內心大喜过望,只是对花白凤的同行颇有疑惑,不过转瞬拋之脑后。 这些天,每天来此,目的都是指要將陈不害带往丁家庄。 略作收拾,三人立时动身。 他们来到一处屋子,换上衣服,然后光明正大的上山,从正门而入。 丁三娘在丁家庄虽然身份地位不高,但作为丁白云的贴身侍女,是非常特殊的存在,纵然管事级別的人物,也不敢为难,再加上丁三娘又出了名的忠心,因此见其带著身著丁家庄服饰的人也觉得如何奇怪,直接放行。 转过几处院子,穿过几道走廊,又走过两座阁楼,方才抵达“白云仙子”丁白云的居所。 女眷之地不许男人进出,正因如此,陈不坏、花白凤被安排到一处花白凤常去的八角亭——太白亭。 丁三娘伸手道:“拿来。” 陈不坏一怔,道:“什么?” 丁三娘没好气道:“自然是小姐的信物。” 陈不坏想了起来,从怀中將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花白凤看著那块有著白云的手帕,眼睛有些红。 她不止一次见过那手帕,內心怀疑是某个女人赠予陈不坏的,直到这一刻,终於有了答案。 花白凤心道:“难怪他如此珍视,竟是青梅竹马赠予的。” 丁三娘怔了一下,没好气道:“我说的是玉牌,不过没有想到小姐多年前赠予你的手帕,你竟保存的如此完好,我顺便也交给小姐吧,他定会十分高兴。” 夺过手帕,又接过玉牌,然后快步而去。 花白凤心酸,狠狠掐了一下陈不坏腰上的软肉,道:“可真是专情啊。” 陈不坏道:“我们往后还有很多时间,你送我的东西,我也会好好保管。” 花白凤虽然还是有些不平,但也没有再计较。 太白亭木柱上刻著两句诗: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陈不坏书法水平极差,但也看得出这字写的极有水准,不出意外,不是丁乘风写的,便是丁家庄庄主丁悠然的手笔。 陈不坏想到丁白云的父亲丁悠然,对这个一直阻拦自己与丁白云的老人,他並无恶感,甚至颇为欣赏。 不知道这个老人现在何处?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 有人来了。 好消息,丁白云来了。 坏消息: 来人不止丁白云一人。 第九十九章、丁乘风 陈不坏听到后方脚步声,身子一转,目光投去。 只见一行人走来。 来者三人: 丁白云。 丁三娘。 以及丁乘风。 陈不坏见丁乘风也来了,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但还是快步迎了上去。丁乘风走在最前头,陈不坏想从他身边而过,直奔后方的丁白云。 刷的一声。 白光一闪。 丁乘风反手抽出斜插腰上的长剑,剑尖只往陈不坏胸口刺来。这一击非常凶狠毒辣,出招既突然又迅疾。 陈不坏一早发现丁乘风神色不善,有所防备,身体左移三步,拉开距离,右手一挟,將剑挟住。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难倒极处,许多对方出剑的速度、力道、变化都瞭若指掌,方可能做到,比所谓空手接白刃要困难得多。 一般来说,这种招式只有对实力远不如自己的人,才能做到,但丁乘风显然不是实力远不如陈不坏的人。 眾人瞧见这一幕,无不吃惊。 最惊讶的还是丁乘风,他並无杀陈不坏之意,只是想逼退陈不坏,不让其靠近妹妹丁白云,但这一招著实用了九成力道,在他看来陈不坏除了后撤,別无他法,却不想陈不坏竟用这种方式挟住他的剑。迄今为止,这还是他头一次遇上这种事。 丁乘风想道:“这小子的武功又精进了,只可惜並非良配。”手腕一沉。 刷的一声。 长剑回掠,竟將剑从陈不坏双指间抽了回去。 这下轮到陈不坏惊讶。 要知道陈不坏用这一招也不知道挟过多少人的兵器,无论什么人的兵器被挟住,就好像站在一起一样,无论对方用多么大的力量、何等技巧方式,均没法子抽回。 丁乘风是头一个。 陈不坏心想:“这丁乘风的实力如今恐怕比得上郭嵩阳了,难怪能名列兵器谱第四。” 上一次两人交手,陈不坏虽然故意认输,但在他看来,那个时候丁乘风虽然剑法厉害,但比起郭嵩阳还逊色一点,可如今却已能不分伯仲。 陈不坏杀郭嵩阳的事情已传遍江湖。 也正因如此,陈不坏名正言顺登上兵器谱第四的排名。两年前,陈不坏与丁乘风一战,由於主动认输,这件事被不少好事者传开,丁乘风成为兵器谱第四。 不过此事没有持续太久,丁乘风便放言当日一战略落下风,当不起兵器谱第四。 不过后来隨著陈不坏假若魔教的消息传开,便从兵器谱上除名: 百晓生的兵器谱不排魔教,也不列女人。 陈不坏是魔教中人,自然也就无缘兵器谱,昔日与陈不坏一战的丁乘风,自然也便登上的第四名的宝座。 那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事。 陈不坏对兵器谱排名不感兴趣,对於天下第一也並不执著,又深知此行丁家庄的目的是丁白云,因此不愿得罪对丁白云千依百顺,值得拉拢的丁乘风,故而不愿意再继续交手,双手一拱,正要说几句恭维的话。 谁知丁乘风长剑回掠一尺七寸,又朝前刺出。只见剑尖转东明,好似一朵盛开的牡丹,朝他胸口刺来。 若被击中,非但必死无疑,而且胸口定会留下一道牡丹的图案。 陈不坏脸色微变,这一刻纵然他不想交手也不行。 望著飞来的牡丹花,身体左移三步,后退半尺,拉开距离,险之又险让开这一击。 丁乘风毫无罢手之意,刷刷刷,又连出三招。 剑气纵横。 漫天剑光笼罩而下。 陈不坏心里骂了一句,却又不得不接招。 花白凤瞧见大哥和陈不坏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男人一见面便交手,心如小鹿乱撞,这二人无论谁出事都不是她想要瞧见了。 不过瞧见陈不坏只是闪躲招架,暗暗鬆了口气。 花白凤道:“大哥,陈不坏不是你的对手,你教训一下他就得了,不要伤到他。” 这句话不说还好,刚一说完,丁乘风攻势更猛。 丁白云也不理会,拉著丁三娘绕过两人,去往太白亭。 陈不坏在丁乘风攻到第二十八招的时候,抽出饮血剑。只见他手中一团红光,好似一团红云,舞动的密不透风,护住前后左右,將丁乘风如潮水,似颶风的攻势,全部格挡下来。 “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以进攻为主,极少有防守招式,这也非常符合陈不坏的性情,他素崇尚进攻,鲜少防守,与人交手,纵然对手与他平分秋色,也能在十多招乃是数招分出胜负高下。 然而这一次对战丁乘风,虽然使的还是『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但招式则已防守为主,十招竟有九招是防守。 原因无他,丁白云那句话。 陈不坏和丁白云算是青梅竹马,对於丁白云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虽然不说瞭若指掌,但也想去不远。他当然清楚丁白云那句话看似是让丁乘风手下留情,实际上是让他不要伤到丁乘风。 陈不坏心道:“幸好这段时间钻研如意天魔刀法有些成效,否则还真没法子防住丁乘风的招式。” 陈不坏几次想要脱离战圈,然而丁乘风也不是吃素的,攻势竟连绵不绝,令陈不坏若想挣脱,非主动进攻不可,可如此一来,便也没法子保证丁乘风不被自己所伤。 局面陷入僵局。 丁乘风出招越来越凶狠,招式也越来越精妙,原本还有留手,但打著打著便毫无保留。 这两年来,他自觉武功大有长进,想来对付陈不坏应该不成问题。又因为恼怒陈不坏拖累了妹妹丁白云,在种种情绪叠加之下,便想给陈不坏一个教训,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可一番交手下来,发现陈不坏的实力竟远比他料想中更厉害,用“惊世骇俗”四个字形容也不算错。 丁乘风一向骄傲,自认为自己的剑术不逊色任何人,又连续使了三种风格截然不同的想法,想要突破陈不坏的防守。 结果: 不能。 陈不坏的剑法就如同铜墙铁壁,竟令他突破不了。 丁乘风內心生出一股挫败感,暗道:“陈不坏向来善攻不善守,如今防守都如此可怕,一旦展开攻势,我大概没有取胜的可能。看来小妹那句话看似对我所说,实则对陈不坏所言。” 刷刷刷。 连发三剑。 均被陈不坏挡住。 丁乘风如风而退,主动结束了这场战斗。 他不是厚顏无耻之人,也知晓自己不是陈不坏的对手,自然也不打算再交手下去。 陈不坏本可自行化解力道,非但可不比后退,而且还能反击,为了当丁乘风好受一点,还是退了几步。 长剑回鞘。 陈不坏本想说几乎恭维的话,却听丁乘风道:“难怪你要加入魔教,武功比起上一次真是大有长进,我不是你的对手。” 陈不坏道:“丁大哥谦虚了,若非大哥手下留情,我恐怕早已落败。”他见丁乘风承认技不如人,內心好感更甚,主动为其挽回顏面。 丁乘风当然知道他的好意,但不接受。 丁乘风冷冷道:“沈浪退隱江湖,若论江湖武林,你的剑法恐怕可称得上天下第一,可即便你是天下第一,但我也不会让你和白云在一起。” 陈不坏脸色一变,脑子转动,深吸一口气,道:“大哥可是因为我是魔教中人?” 丁乘风道:“我丁家庄乃武林三大世家之一,向来清清白白,为人所重,怎可以和魔教为伍。更何况数十年前,魔教东征和我家结下了不杀仇怨,你若不是魔教中人,我还可以向父亲求情,但如今绝对不行。” 他言辞鏗鏘有力,给人一种不可置疑,没有转圜的感觉。 陈不坏脸色沉重,但內心並不意外,来此之前,便已想到这种可能。 陈不坏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话。 第一百章、两个难题 陈不坏深吸一口气,道:“丁大哥若只是因为我是魔教中人的身份,便阻拦我和白云在一起,这並不是问题。” 丁乘风身躯一震,道:“你的意思是?” 陈不坏道:“想来你也从白云那里知晓我加入魔教,只是为了提升实力,如今我已得到我想得到的一切,为了白云,我也可以如我师父一般退出魔教。” 虽然丁乘风想到这种可能,但亲耳听到,还是非常震惊。 丁乘风深吸一口气道:“你真的愿意退出魔教。” 他知道陈不坏在魔教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教左护法,又有谁能为了女人而放弃这么大的权力,而且还需要面对魔教的追杀。 陈不坏道:“魔教对於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假若和白云在一起,便需要退出魔教,我乐意之至。” 丁乘风看了他好一会儿,確定他没有说话,沉默了一阵,道:“陈不坏,其实就算你退出魔教,也没法子和白云在一起。” 陈不坏眉头一皱,道:“这是何意?” 陈不坏道:“这两年来,你为魔教立下不世之功,在此之前,魔教一直处在暗处、隱藏的壮大,而经过你的相助,魔教將西北一带的所有硬骨头都啃了个乾净,关西一带再无敌手!如今你在江湖人心目中,成了除开魔教教主花枕眠以外的魔教另一个象徵,你难道不知道江湖早有传言,你便是魔教的下一任教主。你这样的身份,纵然退出魔教,又有几个人会会真正相信呢?” 丁乘风所言句句属实。陈不坏虽然对江湖上的事情並不太关注,但从蓝蝎子、南海娘子等人口中或多或少知晓一些,后来与花白凤在来丁家庄的路上又听到了不少关於自己的传闻,明白丁乘风所说十之八九是正確的。 假若江湖人不相信陈不坏退出魔教,当然也就算是魔教中人。 陈不坏忽地想到自己的师父:杀戮王司马超然。 司马超然退出魔教已有十多年,然而当他行走江湖,挑战天下英豪之时,江湖上的人仍旧认为司马超然乃魔教左护法。后来在与“嵩阳铁剑”郭嵩阳交手的时候,郭嵩阳更是因为认出他乃司马超然弟子身份,以为魔教又將捲土重来,血洗江湖,对他动了必杀之心。 由此可见,退出魔教,退出魔教固然不容易,想要让江湖人相信他退出了魔教则更加困难。 陈不坏脑子快速转动,苦笑道:“听丁大哥的意思,我除了亲手除掉魔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其他人相信我退出魔教。”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丁乘风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確实没有他法。 丁乘风道:“其实你是魔教身份,並非阻碍你和白云在一起的最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李寻欢。” 陈不坏道:“因为我要杀李寻欢?” 丁乘风道:“李寻欢是父亲的知交好友,当初李寻欢还在京城大理寺为官的时候,父亲曾遭难,为李寻欢所救,自此以后,两人便有了交情。在父亲心目中,李寻欢不仅是朋友,而且也是恩人。” 陈不坏揉了揉额头,辩解道:“我与李寻欢的交手,只是武林中最常见的对决,而且未必是我杀了他。” 丁乘风淡淡道:“是你杀了李寻欢,或许还有机会和白云在一起,若是李寻欢杀了你,那么你觉得父亲会让白云当寡妇么?” 这又是一个难题。 天下间又有几个父亲希望女儿早早守寡呢? 陈不坏冷哼一声,道:“听你的意思,无论我怎么做,都没法子光明正大迎娶白云?” 丁乘风道:“好像是这样的。” 陈不坏眼中闪过一抹精芒,道:“难不成还有转机?” 丁乘风看了一眼远处正和花白凤聊得愉快的丁白云一眼,她甚至妹妹对陈不坏的感情,虽然对此並不看好,但还是愿意给一个提醒。 丁乘风道:“家父大部分时候都非常死板,无论什么事情都按照规矩法度而来,但有些时候却非常大胆,甚至离经叛道,对於后果不管不顾。譬如十一年前,附近为了救一位被处死的当官朋友,精密策划了一场劫囚,將那人救了出来。不过这种情况少之又少,想要让他老人家破例,绝不容易,我劝你最好死心。” 陈不坏感谢丁乘风提醒,笑道:“丁兄,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轻易死心的人。” 丁乘风淡淡道:“言尽於此,至於你会怎么做,全看你自己。”转身便走,走到转角,又停了下来,说道:“父亲已知晓你抵达丁家庄地盘的事情,还有,你那居所不能再去了。” 大步而去。 陈不坏望著丁乘风的背影,默默说了一声谢谢,知晓对方虽然不喜欢他,但有意相助。 陈不坏心道:“如今看来,我是不是魔教身份,是不是要杀李寻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丁悠然破例。只要让丁悠然破例,那么一切事情迎刃而解。” 来到太白亭。 丁白云迎了上来,问道:“大哥和你说了什么?” 三双眼睛一齐看了过来。 陈不坏没有隱瞒,和盘托出。 花白凤脸色一白,沉声道:“陈不坏,你真会转头对付本教?”她下定决心,假若陈不坏真这么做,那么他便离开和陈不坏决裂。 陈不坏摆手道:“你多虑了,且不说覆灭魔教不能取得求娶白云的资格,就算有资格我也不会做这种事。毕竟这几年来,你父亲虽然利用我壮大魔教势力,但整体来说对我还算相当不错,我陈不坏又不是狼心狗肺之人。” 花白凤鬆了口气,但又想到一件事,问道:“你要退出魔教?” 丁白云、丁三娘也看了过来。 陈不坏实话实说:“假若退出魔教,非但会受到魔教追杀,也会被与魔教对立的实力追杀,得不偿失。假若还在魔教,那么便算是多了一个保护伞,没有必要退出。” 花白凤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踢了陈不坏一脚,轻哼道:“你还算有些良心,不枉我。” 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什么,闭上嘴巴。 花白凤將丁三娘拉走,离开太白亭,给陈不坏、丁白云製造独处的机会。 第一百零一章 、两年之约 再次相见,丁白云清减不少,如雪的肌肤白的发光,整个人好似寒夜中的明月,既清冷又夺目。当下没有旁人,陈不坏双臂一展,便要將这朝思暮想的人儿拥入怀中,然后脖子伸出,吻上去。 只见丁白云嘴里冷哼一声,右手伸出食指中指,在他胸口点了几下,封住他的穴道,他登时动弹不得。 丁白云举手投足,一举一动优雅美丽,纵然出手亦有一种绝世风采,好似表演一场一舞便可倾城的舞姿。陈不坏料想不到丁白云竟对他出手,再加上丁白云出手太快,实力强到不可思议的他,竟被一招制伏。 丁白云道:“陈好,你有遗言么?” 陈不坏道:“白云,你这是甚么意思?” 丁白云忽地抬手,给了陈不坏一耳光,冷笑道:“別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隨你来的那个姑娘是你的情人吧,你將他带来作甚,专程来炫耀的么?” 陈不坏心头一震,想道:“白云在感情方面还是一如往常敏锐,不过她怎知我和花白凤的关係?”又寻思:“花白凤既已答应我,自不可能泄露,难不成白云在诈我?” 面上神情不变,他解释道:“白云你误会了,她怎可能是我的情人,其实你也见过她的。两年前你被魔教擒下,那个假冒你骗我的女人正是他。” 丁白云因为感觉花白凤和陈不坏似乎交情匪浅,於是想诈陈不坏一下,听完他所说,吃了一惊,道:“竟然是她,她也是魔教公主?” 陈不坏点头道:“非但是魔教公主,而且还是四大公主之首、花枕眠的女儿花白凤。她对我恨之入骨,怎可能和我有关係。白云,你的如意兰花手越来越厉害了,就算我也没有反应过来。”他转了个话题,谈论花白凤的武功。 这“如意兰花手”乃《怜花宝鑑》中的武功,是“千面公子”王怜花的母亲云梦仙子所创。云梦仙子乃上一个时代大名鼎鼎的人物,她与“快活王”柴玉关相爱相杀,最后同归於尽。那是一代名侠沈浪都忌惮三分的人。 这是一门非常高深,但修行格外简单的功夫。天赋高者也需十年方才练成,许多人甚至穷其一生也没法子练成这门神功。不过王怜花寻到速成之法,只要天赋足够,三个月便可练成。 丁白云在“如意兰花手”上的造诣算是非常了得。 丁白云听他夸讚,脸上一喜,但又很快板起脸来,说道:“不要转移话题,你给我说一说这近两年来,你在魔教的丰功伟绩,不得隱瞒。”冷哼一声,道:“近些日子,我让大哥一直打探关於你的消息,你若敢隱瞒,后果自负。” 她右手抬起,掌心竟多了一口短刀。 刀光一闪,刀风在陈不花下頜划过,一阵刺痛。 幸好只是刀风,而非刀锋。 这隨手一刀,已能瞧见她的武功水准,显而易见《怜花宝鑑》上的功法,她修炼的十分之好。 陈不坏脸上苦笑,无奈耸肩,道:“白云,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便是,你又何必如此呢?” 丁白云道:“少说废话,赶紧说。” 陈不坏无奈,只好將自己加入魔教之后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当然男女之事自能说。 丁白云时而皱眉,时而舒展,足足听了半个时辰。这也只能说陈不坏为魔教所做的事情实在太多,纵然简短精炼过,也仍旧说了这么久。 丁白云道:“也就是说你加入魔教所做之事,均和中土武林什么关係?” 陈不坏恍然道:“原来是你担心我和中土武林的高手结仇,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原本花枕眠打算让我往东做一些事,但被我拒绝,我大部分所做之事,都是针对西北一带的势力,与中土势力没什么仇怨。除此之外,我所对付的那些人,都有必杀的理由。” 丁白云又道:“这几年,你找过女人么?” 图穷匕见。 陈不坏心道:“她要问的果然是这方面的事。”惭愧一笑,道:“白云,你是了解我,我素来只爱你一人。” 丁白云浑身发抖,冷哼道:“你虽只爱我一人,但却和不少女人发生了关係是吧?魔教四大公主,你睡了几个?那个铁星梦是不是被你弄到手了?国色天香的南海娘子是不是成了你的入幕之宾,还有那个水玲瓏是不是也自荐枕席?还有与你一道而来的仇人花白凤也是不是被你哄上床了?” 她没说一个名字,便朝陈不坏划一刀。 刀光连续闪动,陈不坏左肩、胸膛、小臂、小腹处的衣服各多了一道口子。 特別是小腹处的衣服全部划破,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陈不坏倒也不如何害怕,知晓丁白云嘴硬心软,不会伤害她,但心內的確颇有些愧疚。 陈不坏道:“那些事都已过去了,我发誓从今以后定好好待你。” 丁白云將短刀抵在陈不坏胸膛,道:“这种誓言狗都不要,你若真有心便发誓接下来两年,一直陪在我身边,否则我当即杀了你。” 陈不坏怔了一下,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笑道:“白云,原来你是打得这种主意。” 丁白云心中一慌,暗道:“难不成她知道了?”故作冷漠道:“我不明白已的意思?” 陈不坏將事情说穿,道:“你是不是担心我和李寻欢在此交手,於是方才让我发誓?” 丁白云心道:“这傢伙果然猜出我的意图。”见陈不坏猜了出来,直截了当道:“若你不答应,我便嫁给別人。” 陈不坏道:“你嫁一个我杀一个。” 丁白云道:“你若杀了,我便死。” 她也威胁陈不坏。 陈不坏毫不犹豫道:“你若死了,我也死,我们黄泉之下做夫妻。” 丁白云知他说的是真的,气的浑身发抖。 她咬著牙道:“你真不答应?” 陈不坏道:“我只是觉得两年实在太久了。” 丁白云一把抓住陈不坏的衣襟,道:“真的太久么?你若死了,我岂非就要当寡妇。你若连两年都不愿意等,那乾脆给我滚,永远都不要来见我。” 陈不坏心下无奈,知晓对方对自己情深义重,可为了这个目的他已等了两年,难道还在再等两年么? 正当犹豫的时候,瞧见丁白云眼中泪光,感觉胸口还是大铁锤敲击了一样,轻轻嘆了口气,道:“我答应你。” 丁白云大喜过望,扑进陈不坏怀中。 第一百零二章、丁白云的计划 陈不坏穴道解开,方才將丁白云拥入怀中,吻上她的脸颊。 丁白云怕羞,不敢人前与陈不坏亲热,更何况当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说。 丁白云道:“陈好,我父亲的寿宴將会来不少厉害的人,不过这一干人里面你只需要留意三个人。” 陈不坏把玩丁白云的玉手,隨口说道:“除了李寻欢,还有谁?” 丁白云道:“『神剑无敌』白天羽。” 提起“神剑无敌”这个外號,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不坏淡淡道:“他?” 声音中带著玩味。 丁白云最是了解陈不坏,如何不知道他的轻视,掐了陈不坏一下,郑重道:“你万勿小瞧了他,你虽然两年前胜了他,但现在则未必了。据我父亲所说,他的刀法造诣之高,堪称举世无双,说是当今天下第一刀客也绝不为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父亲很欣赏他。” 陈不坏淡淡道:“那又如何,据我所知,白天羽早已娶妻,难不成你父亲会因为欣赏他,而让你给她做小?他若真有这个想法,不要说我饶不了他,就算你大哥也绝不会放过他。” 丁白云脚跺了跺,娇嗔道:“不许你这么说我父亲。我父亲自不会委屈了我,就算他让我嫁给白天羽,也定是明媒正娶,为他妻子。更何况人家要说的不是这些。” 她见陈不坏吃自己的醋,內心颇为欢喜。 陈不坏道:“你为何提起他?” 丁白云不想心爱之人误会,解释道:“父亲常说,假以时日,未来的关东武林將是白天羽的天下,抗衡魔教的重任也便落在他的头上。你乃魔教中人的身份,若你的存在被白天羽知晓,白天羽號令群雄,对你群起而攻之,到时候纵然我父亲也报不了你。” 丁白云的这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江湖上的人对魔教既害怕又厌恶,魔教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当年魔教被沈浪率领武林人士打得元气大伤,关外武林人士多次发起扫荡行动,若非魔教狡兔三窟,早就被剷除殆尽。 这些年来,江湖人士和魔教的確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但凡魔教弟子的身份被发现,必定遭遇围攻。 以陈不坏在魔教的身份地位,被围攻自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陈不坏可以想像,若自己身份被泄露,纵然白天羽不想以多欺少,但在大势之下,恐怕也不得不围攻他。 陈不坏苦笑一声道:“看来我不得不注意他,第三个人是谁?” 丁白云道:“百晓生。” 陈不坏动容,问道:“你父亲和百晓生有交情?” 丁白云道:“是百晓生主动送上拜帖,我曾问父亲百晓生的事情,父亲也说和百晓生只在少林见过一面,没有什么交情。关於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清楚。百晓生乃江湖德高望重的人物,他所谱写的『兵器谱』被江湖公认为圭臬,而且百晓生每一次现身,定会发生大事,这三个人里面,他恐怕是最危险的一个。” 位置的敌人,自然会最危险的。 陈不坏问道:“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办?” 丁白云道:“最好的法子当然是赶紧离开,我们约一个地方,等父亲寿宴接受,我便去找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不坏一怔,道:“你要和我私奔?” 丁白云俏脸一红,身子转了过去,道:“我只是觉得家里太闷了,想要出去散散心。” 陈不坏心下感动,张开双臂,从后方搂住丁白云,柔声道:“不必如此,我会设法和你父亲见上一面,爭取得到他的祝福,娶你过门。” 丁白云本欲挣脱,但听到这番话,满心柔情,靠在陈不坏的怀中。 过了好一会儿,丁白云道:“你这么直接去见父亲是不行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们在一起的。你若想到得到父亲的允许,最好去找一个人。” 陈不坏道:“什么人?难道是你姑母?” 陈不坏记得最疼爱丁白云的,正是丁白云的姑母。 丁白云摇了摇头道:“姑母在小事上能说得上话,但大事上却没法子改变父亲的想法,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能改变父亲的想法。你若找他,或许这件事可成。” 陈不坏问道:“是谁?” 丁白云抿了抿嘴,说了那个名字。 陈不坏呆了好一会儿。 丁白云身子转过来,扯著陈不坏衣袖,生气道:“你不愿意?” 陈不坏苦笑一声,道:“也不是不愿意,只是。” 丁白云冷哼道:“你若不愿意就找个地方等我,等寿宴结束,,我自会来找你。” 陈不坏只丁白云定会说到做到,但感觉这样也太委屈这个好姑娘,低头吻了吻她的面颊,说道:“你给我安排一下,我也正好想见一见他。” 丁白云面上露出喜色,与陈不坏拉鉤,一如小时候一般。 丁白云高兴道:“我早已计划好了,不出意外,最多明日,你便能与他相见。你態度好一点,毕竟是求人帮忙。” 陈不坏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点头。 这两年来,丁白云的居所发生改变。 为了研究《怜花宝鑑》中的武功绝艺,搬进了一个独立的小院,也正因如此,陈不坏也不至於没有地方可去。 陈不坏本想住进丁白云的闺房,但被毫不留情拒绝。倒是不爭不抢的花白凤,反而与丁白云住进同一间房间,躺在同一张床上。 陈不坏则在丁白云的安排下,住进颇偏的客房。 入夜时分的,丁乘风又来了一趟,见陈不坏住进客房,方才满意离去。陈不坏心中摇头,知晓大舅子是防备他。 陈不坏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明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月光如水,洒落窗前,微风吹进窗户,带来阵阵柔意,一切都是那么寧静美好,但陈不坏的心却很乱。 躺了一会儿,实在无法入睡,於是盘膝而坐,继续钻研武学,到了丑时,方才沉沉睡下。 第二日辰时处,丁三娘將水盆面巾,提著一壶热水送了进来,说道:“小姐要陪夫人老爷用餐,你和花小姐一起用餐吧。小姐要我告诉你,再过一会儿他便会將人带来,你要做好准备。” 陈不坏点头应下。 没过多久,丁三娘和花白凤一道而来,端来早点,用过早点之后,又等了一个多时辰。 丁白云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人。 第一百零三章、李寻欢 丁悠然喜欢花,山庄精心培植不少花卉,其中最多的便是梅花。山庄有一片梅林,种著三百三十三颗梅树,每年梅花盛开季节,丁悠然均会带著妻儿子女全家人一起出动赏梅。 那片梅林在丁白云居所往左两百步外。 现在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丁白云带来的那人却是丁白云从梅林领来的: 那人喜欢梅花,爱极了梅花。 梅花对他来说,有一种特別的意义。 那人这一生的每一段重要的记忆,都有梅花陪伴: 童年的快乐,高中探花的喜悦,为爱別离的伤怀,决战的刺激。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梅林发生。 梅花见证了这一切。 正因如此,只要有梅花的地方,不仅梅花是否盛开,那人都会看一看、瞧一瞧。 丁白云將那人领来的时候,陈不坏、花白凤正在嗑瓜子。 门开。 花白凤一看到那人,便没法子再嗑瓜子,但陈不坏仍旧在嗑瓜子。 花白凤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那人一番,嘴里吐出一句话:“你就是『小李探花』李寻欢?” 那人目光从陈不坏身上转移到花白凤面上,笑了笑道:“以前是,现在恐怕要叫『老李探花』了。” 花白凤眼睛一眯,精芒四射,道:“但不管如何,你总算是小李飞刀。” 那人道:“好像是的。” 来人正是“小李飞刀”李寻欢。 ——迄今为止,唯一真正击败过陈不坏的人。 花白凤手肘捅了捅陈不坏,道:“你的对手来了,难道没有话说么?” 陈不坏继续嗑瓜子,道:“有。” “什么话?” “你不要说话。”陈不坏抬头望向李寻欢,道:“请坐。” 李寻欢在陈不坏对面坐下, 李寻欢道:“我没有想到你回来。” 陈不坏道:“我也一样没有想到你会来,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便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丁白云、花白凤均吃了一惊,二人没有想到陈不坏居然这么直接,內心担心李寻欢是否觉得唐突,是否愿意帮忙。 只见李寻欢微微一笑道:“请人帮忙应该拿出诚意,我没有看到你的诚意。” 丁白云本来坐著,听到这句话,身子站起,准备开口,但又被花白凤扯了下来,做了一个不要插手的眼神。 只见陈不坏將面前装瓜子的果盘退到陈不坏面前,道:“我请你吃瓜子。” 李寻欢没有拒绝,磕了几颗瓜子,道:“这个诚意还算不错,但还不够。” 陈不坏道:“你什么时候变贪心了?” 李寻欢道:“人总是会变的,不是么?” 陈不坏偏著头好似在思考,过了一会儿,点头道:“好像是的。”身子一弯,將放在地上的一坛酒拿起,送到李寻欢面前,道:“你还喝酒么?” 李寻欢道:“喝,但喝的不多了。” 陈不坏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有人管著你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是喝不了太多的。” 陈不坏眼睛一眯,道:“林诗音?” 李寻欢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那是幸福的笑容。 陈不坏道:“看来她已成了你的妻子。” 李寻欢点头道:“我和诗音都想请你喝一杯喜酒,只可惜一直找不到你。” 陈不坏道:“恭喜。”指了指那坛酒道:“你既然喜欢喝酒,那么这坛酒也不算送错人。你对这个礼物满意么?” 李寻欢笑了笑,扭头对丁白云道:“丁姑娘,能不能拿两个酒碗来?” 丁白云点头,给了丁三娘一个眼神。 不一会儿,拿来两个碗。 李寻欢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其中一碗送到陈不坏面前,道:“请。” 陈不坏道:“我为什么要喝酒?” 李寻欢道:“因为你有事要求我,无论你想求我什么事,你都必须將酒喝下去。” 陈不坏道:“假若我不喝酒,你就不会答应我?” 李寻欢道:“是的。”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將饮尽还未饮尽。 一口剑已指在他的咽喉。 只需在前进一寸三分,便可要他的命。 那正是陈不坏的剑: 饮血剑。 陈不坏一直坐著,剑插在腰带,这种情况下,无论什么人想要拔剑都很困难,出剑更困难,但陈不坏这一剑却非常非常的快。 而且非常自然,好似一笔写下一个字。 丁白云、花白凤呼吸停止,谁也没有想到陈不坏会拔剑。 李寻欢一饮而尽,放下酒碗,好根本没有瞧见脖颈处的剑。 李寻欢道:“好快的剑,你的剑比起两年前更快了。” 陈不坏道:“你好像不认为我会杀你。” 李寻欢道:“你不会。” 陈不坏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假若你要杀我,两年前有很多法子可以杀我,却选择用最笨的法子杀我。” 那场决战结果谁也知晓。 陈不坏道:“你说了人是会变的。我过去不会做的事,现在未必不会做。” 李寻欢道:“我相信你。”指了指陈不坏身前桌面上的酒碗,道:“你还没有喝。” 陈不坏冷哼一声,剑光又一闪。 这不是发剑,而是收剑。 陈不坏仰头一饮而尽:“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信,但你的自信迟早会失手的。” 李寻欢道:“至少这一次没有。” 他又给两人倒满了酒。 一人一碗。 一直喝酒。 直到只有最后一点酒。 李寻欢指了指酒罈,道:“还有最后一碗酒,是你喝还是我喝?” 陈不坏道:“你喝。” 李寻欢道:“我想请你喝。” 陈不坏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若不多喝一碗,我没法子问你。” 当一个人占了便宜的时候,总是会心软一些。 陈不坏道:“倒酒。” 李寻欢果然倒酒。 陈不坏一饮而尽。 李寻欢道:“你为什么要杀龙啸云。” 陈不坏道:“我杀人向来不要理由。” 李寻欢反驳道:“无论什么人杀人都会有理由,哪怕疯子杀人也一样。” 陈不坏道:“你若非要理由,我可以给一个,我杀他是因为他算计我。对待算计我的人,我一向毫不留情。你打算为他报仇?” 李寻欢长长嘆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丁白云、花白凤一直看著。 她们发现陈不坏、李寻欢的关係和他们想像中大不一样。 原本她们以为这两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如今看来,这二人更像是朋友,而且给人一种多年好友的感觉。 两人很疑惑,这两个曾一决生死的人,怎会是这样的关係。 陈不坏道:“等你知道了再告诉我,我们酒也喝了,是时候办事了。” 李寻欢点头道:“你要我做什么?” 陈不坏道:“我喜欢丁白云,但丁悠然一直对我颇有意见,如今我是魔教中人的身份,想要让丁白云嫁给我简直没有可能,因此我需要你的帮忙。”这世上能在丁悠然那个老古板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不多,李寻欢是其中之一。 他说的这么直接,丁白云脸刷的一下红了,颇为害羞,但又很高兴。 李寻欢道:“我未必能帮得了你。” 陈不坏道:“只要尽力便可,不管如何,我希望你能让我和那老头见上一面。” 李寻欢点了点头,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忽地停下道:“你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陈不坏道:“不错。” 李寻欢道:“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去其他地方,丁家庄来了不少客人,你的老朋友孙驼子也来了。” 陈不坏身躯一震,心道他为何提起孙驼子,脑海陡地浮现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道:“难道天机老人也来了?” 李寻欢没有说话,走了出去。 陈不坏心情沉重,从李寻欢反应知道天机老人十之八九来了。 兵器谱第一高手天机老人。 丁家庄的情况比他想像中还要更严重。 第一百零四章、白天羽 丁悠然寿辰前日。 午后。 丁乘风到来,见陈不坏。 他说道:“走吧,我父亲要见你。” 陈不坏身子站起,跟了上去。 丁白云亦起身,想要跟去。 丁乘风摆了摆手,道:“白云,你在此等著,父亲只见他一人。” 丁白云生气道:“我为什么不能去?” 丁乘风道:“父亲说了,你若去了,便只能和他私奔。” 丁白云脸上惨白,身子晃了三晃,坐了下来。 丁乘风言下之意,丁白云若是出现,陈不坏便一点机会也没有。 天下间又有哪个女人不希望得到父母亲人的祝福呢?丁白云向来孤傲,但她的孤傲是对別人的,而不是对父母亲人。在亲人面前,她仍旧是那个需要想要被疼爱被关心的女孩。 陈不坏握了握她的手,坚定道:“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来。” 丁白云躁动的心平復,对陈不坏道:“我等你。” 陈不坏身躯一震。 “我等你。” 又一次听到这句话。 迄今为止,他只从两个女人口中听到: 丁白云。 还有花白凤。 很多时候我等你比我爱你更令人感动。 爱是一往无前的激情,但激情总有退却的时候。等则不一样,当一个人愿意等另一个人的时候,便已將自己的生命都给付出了。 花白凤也站了起来。 什么话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也给出回答: 我等你。 陈不坏看见了,读懂了。 他知道这两个女人都会等他,无论如何都会等他,无论等到什么时候都会一直等下去。 陈不坏深深深深吸了口气。 丁白云伸出手臂,抓住花白凤的手,对著花白凤后背用力推了一下。完全没有防备的花白凤扑进陈不坏的怀中。紧接著花白凤双臂张开,也扑入陈不坏怀中。 三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丁白云道:“我们等你。” 陈不坏身躯剧震。 原来丁白云早就知道他和花白凤的关係。 这个女人对他爱竟如此深。 下一秒,陈不坏几乎忍不住叫了出来。 丁白云、花白凤同时做了一件,对著陈不坏的手臂咬了一口。 丁白云咬左臂。 花白凤咬右臂。 两人咬得很狠,松得很快。 陈不坏是被两人推出房间的,他脑袋晕乎乎的,好似被摄去魂魄,跟在丁乘风身后。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花厅。 厅內有六七人等候多时。 陈不坏认识其中四个: 李寻欢。 白天羽。 孙驼子。 还有丁悠然。 剩下三个,其中有两个是老人。 年纪一个比一个大。 一个抽著烟,一个没有出烟,他们身上都有一种高人的气质。 一个威严。 一个游戏风尘。 还有一个少女。 十一二岁的少女。 穿一身黄衣,袖口、左胸绣著梅花,梳著两个又黑又长的大辫子,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她是最先朝他看来的,一双黑亮的眼睛,没有天真无邪,只有好奇。从上到下打量著他,好似他是个非常稀罕的物事。 七个人。 加上他和丁乘风,一共九个人。 花厅不大。 九个人令花厅有些拥挤。 虽然有九个人,却只有八张位子。 丁乘风跟在他身后,步入花厅,占据最后一张位子。换而言之,只有他没有位置。 没有位置,便只能坐在地上,或者站著。 陈不坏选择站著。 但他不是唯一一个站著的人。 又看个个人陪他一起站著: 李寻欢。 白天羽。 李寻欢冲他笑了笑,然后站著。 白天羽没有笑,一双眼睛射出刀锋般的光,身上散发惊人的杀气。 白天羽看著他,谁也看得出他的敌意。 白天羽双手一拱,第一个发言。 白天羽道:“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 陈不坏道:“你没有想到,我却想到了,不久前我受到一个消息,听说你打我的女人主意。” 白天羽道:“你的女人?”语气带著疑惑。 陈不坏道:“我和丁白云青梅竹马,她当然是我的女儿。” 白天羽恍然,杀气更盛,道:“不久前我受到一个消息,公孙断、马空群死了。” 陈不坏道:“你的消息很灵通,是我杀了他们。” 此言一出,眾人脸色一变。 白天羽道:“你杀他们是向我示威?” 陈不坏咧嘴一笑道:“你觉得我需要用杀他们向你示威么?无论我杀任何人,都不需要提前示威。”停顿一下道:“我杀他们,只因为他们运气不好,强暴女人的时候正好被我碰上。其他事我懒得机会,但这件事却不得不理会。” 眾人又是一惊,思考陈不坏这番话是真是假。 白天羽道:“我相信你。” 眾人又惊了。 谁也没有想到白天羽竟然相信。 陈不坏道:“多谢。” 白天羽道:“据我所知,你杀他们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马空群打你女人的主意,是么?” 陈不坏神色不变,但心头一震,淡淡道:“是的。” 白天羽道:“你的女人是谁?” 陈不坏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觉得呢?” 白天羽道:“花白凤,你的女人是不是魔教大公主,魔教教主之女花白凤?” 陈不坏道:“好像是的。” 白天羽目光扫过眾人,然后又落在他的身上,道:“公孙断、马空群企图强暴纪千千,他们该死,但不管如何,他们都是我的结义兄弟,所以我不能放过你。” 陈不坏道:“我明白。” 白天羽道:“我原本外號神刀无敌,如今却为神剑无敌,我一直想和你一决高下,夺回我神刀无敌的外號,就这一点来说,我也不能放过你。” 陈不坏道:“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白天羽道:“我对白云仙子十分倾慕,而你將白云仙子当做你的女人,我们算是情敌,就以这一点而论,我也不会放过你。” 陈不坏道:“你错了。” 白天羽道:“我哪里错了?” 陈不坏道:“你可以为了丁白云而对付我,但你不是我的情敌,因为白云早已选择了我,他是我的女人。” 白天羽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道:“好像是的。”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道:“不是。” 说话的是丁悠然。 丁悠然坐著,从始至终都坐著。 其他人站起来的时候,他也坐著。 丁悠然坐在主座,正对门口位置,所以也正对陈不坏。 丁悠然面上眼睛一点情绪也没有,冷冷道:“白云不是你的女人,因为他没有得到我的允许。” 这句话任谁也不能是没有道理,因为丁白云是他的女儿。 陈不坏道:“老爷子错了,无论她是否得到你的允许,她都是我的女人。当一个人心中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人的女人时,无论外界发生什么事情,这一点都不会改变的。” 丁悠然怒道:“我可以改变她的心意。” 陈不坏道:“但那也是以后的事,但现在你还没能改变。”不再看丁悠然,望向白天羽道:“你的意思我已明白,你想要和我交手,是么?” 白天羽道:“是,我要和你交手,还有一个理由。” “我是魔教左护法?” 白天羽道:“不错,魔教在你的协助下,地盘大幅度扩张,接下来两三年需要稳固实力,一旦势力稳固之后,必定再次发起东征。神刀堂乃关东第一大势力,这一战不可避免。你是磨脚左护法,杀了你能极大程度打击魔教的士气。就凭这一点,我也要杀了你。” 陈不坏点头道:“有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白天羽抱拳,向眾人一一行礼,说道:“今日一战,还请诸位不要插手,这是我和陈不坏的对决。” 眾人没有说话,没有说话有很多意思,但这里只有一种意思: 同意。 不过,还是有人说话了。 丁悠然对陈不坏挥了挥手。 陈不坏於是从白天羽身边走过,来到丁悠然身边。 丁悠然对陈不坏说了一句话,然后挥手。 陈不坏回到白天羽身前,站在先前的位置。 陈不坏扭头望向其他人,道:“这里还有几个人要杀我?” 气质威严的老人道:“你只有一条命。” 陈不坏笑道:“你认为白天羽能杀了我?” 老人道:“他或许不能,但也未必不能,只要他杀了你,你便不可能被第二个人杀。” 言下之意,你先过了白天羽这一关再说。 陈不坏懂了,问道:“还未请教。” 老人道:“百晓生。” 陈不坏望向另一个老人,那老人提著烟杆子,正抽了一口烟,道:“阁下就是天机老人?” 老人道:“你可以叫我孙白髮或者孙老头,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陈不坏点了点头,轻笑道:“今天的热闹会很好看。”目光一转落在白天羽身上,道:“你准备好死了么?” 白天羽笑了,道:“你准备好了?” 陈不坏道:“我不必准备好,因为死的人一定是你。” 语气高高在上。 他的话给人感觉就像是神諭。 白天羽勃然大怒,没有人敢小覷他,除了陈不坏。 但是,怒火又压了下去。 他知道,在陈不坏面前,他不能发怒,因为没有资格。 ——无论如何,陈不坏都曾击败过他:败军之將,又怎能张狂。 白天羽恢復冷静,然后拔刀。 第一百零五章、第二次对决 白天羽出手: 拔刀。 高手对决,出手时机非常重要。 白天羽这一刀,不讲究时机,没有时机。 白天羽当然不是不知道时机重要,但他等不到时机,也知晓无论等多久,都没有最好的时机。 因为对手陈不坏——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你机会的:就算给,那也是陷阱。 所以,不必等。 该拔刀的时候就拔刀: 该,指的是当自己的状態调整到最巔峰的时候。 这一刻,白天羽状態到了最巔峰。 精神体力心態都处在最巔峰。 雪白的刀鞘。 漆黑的刀光。 刀光也是黑色的。 如大地般辽阔,是星空般无垠。 刀光如风,好似清风拂面,看似不快,实则很快: 快到不可思议,快到达到人体的极限。 这正是白天羽的刀法。 也正是白天羽刀法最可怕的两点之一。 刀朝陈不坏劈去,目標是左肩。 这一刀,足以將陈不坏劈成两半。 陈不坏见白天羽拔刀,看刀劈来。 他有两个选择: 退。 战。 退避三舍,暂避锋芒,这无疑是极佳的选择,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但陈不坏不退,而是战。 退可以规避风险。 战则要面对危险。 陈不坏战。 他见白天羽拔刀,於是也拔剑。 反手抽出腰上的剑,当空一横,便要架住劈下来的刀。 结果: 落空。 白天羽手腕一沉,將自身刀法第二点可怕之处表现出来: 变。 刀法、剑法、掌法、拳法、枪法、鉤法、棍法,等等武学,都有一个字: 变。 就算是少林派的武学,也讲究一个变字,只不过少林武学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不到必要的时候不变。 白天羽的刀法和少林武学在这一方面很想: 不到飞到必要的时候,绝对不变。 除此之外,还要一点特点,一旦到了需要变的时候,就一定能变。 许多时候,不变便没法子改变命运,变才能改变命运。若你能一直胜,自然可不变,可若到了非败不可的时候,就不得不变。 变这个字说起来简单,实际非常困难,许多人用一生也没法子做到这一点。 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是这样的,其实有些道理只要能认认真真记住,便可以过好这一生,但人最大的缺点便是容易忘记。许多很好很好的道理,总是忘记了,於是便有了一个自己不满意的命运,到后来却怨天尤人。 道理如此,武功也是如此。 白天羽有天分,捨得下苦功,正因如此,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近两年来,白天羽与人交手,很多时候都是一招决出胜负,正是因为他的刀法:快与变。 你纵然能应付得了他的快,但也应付不了他的变。 白天羽刀法变化的时机非常巧妙,你发现了,也来不及阻止,只能验证瞧著他的刀朝自己杀来; 胜负、生死都被他操纵。 陈不坏挥剑一架,这时候白天羽的刀法已变,本来砍向陈不坏左肩,忽地朝小腹划去。 任何武功一旦改变,速度很难不降,但白天羽招式虽然改变,但速度一点也不降。这也是白天羽刀法很难抵挡的原因。 白天羽发出这一刀,以为自己必能杀了陈不坏。 结果: 不能。 他变,陈不坏也变。 他变的快,但陈不坏的剑很快。 所以,刀击中剑。 “叮” 白天羽后退七步。 退定,挥刀。 刀斜劈。 刀风悽厉,如月下的饿狼咆哮。 刀光如墨,好似黑夜降临。 刀锋如虎,是那种被饿了七八天的猛虎,这一刀给人一种玉石俱焚的感觉。 这一刻,白天羽也给人感觉就像是一头困兽。 这一刀杀气腾腾,威力无儔,然而並非进攻,而是防守。 陈不坏挥剑。 白天羽后退的时候,陈不坏没有退。 而是进。 猛进。 他身形一动,闪电般来自白天羽左侧,长剑一闪,刺向白天羽的胸。 不是左胸,而是右胸。 按照道理来说,他在白天羽左侧,应该刺向左胸,若是刺向右胸,那么中门便会打开,给予对方反击的机会。 可,他偏偏刺向右胸。 左胸是心臟,右胸是肝臟。 心臟破裂,固然必死无疑。肝臟碎裂,也同样非此不可。 无论那一处都是要害。 白天羽这一刀预判的是陈不坏往左刺,没有想到陈不坏往右刺。 判断出错。 怎么办? 將错就错。 白天羽继续挥刀。 这一刀虽然无法挡住陈不坏的剑,但可以杀伤陈不坏的人。 换而言之: 陈不坏固然能杀了白天羽,白天羽也一样能要了陈不坏的命。 同归於尽,玉石俱焚。 这种打法不是白天羽想到的,也不是陈不坏想瞧见的。但结局是否改变,不在於白天羽,而在於陈不坏。 陈不坏变招: 他不想和白天羽玉石俱焚。 陈不坏手腕一沉,剑变成一朵花。 花好似被一阵风吹动,来到白天羽身后的,打向他的后心。 白天羽大吼一声,身子往前冲,避开这朵花,然后挥刀。 反手一刀,看向陈不坏的脑袋。 他看准陈不坏的位置,所以发出这一刀。 这是避无可避的一刀。 白天羽觉得自己胜了。 结果: 胜了。 但不是他胜了,而是陈不坏胜了。 这一刀落下。 结果: 劈空。 白天羽发现劈空的剎那,一颗心从山巔掉入谷底,坠入深渊。 他何等人物,如何不知道陈不坏刚才所发出的那一剑是离手剑: 那一刀所看部位,正是陈不坏握剑的部位。 因为是离手一剑,所以,判断出错,劈了一个空。 好大好大的一个空。 白天羽变。 高手擅长应变,白天羽更擅长。 左脚一点,冲天而起。 这是隨机应变。 这一变之后的后招是什么? 没有。 白天羽只想避开这一招。 结果他避开了。 白天羽人在高空,陈不坏在身下。 白天羽低头,陈不坏抬头,四目相对。 这一刻,谁也明白下一招是分出胜负的时候。 白天羽一声狂吼,挥动宝刀。 花厅很亮,忽地暗了下来,黑夜好似降临。 那是刀光。 漫天的刀光,黑色的刀光,所以黑暗降临了。 丁悠然、丁乘风、李寻欢、百晓生、天机老人、孙驼子以及那个梳著两个大辫子的黄衣女孩都在等: 等天亮。 也等胜负分晓。 天亮了。 胜负分晓了。 陈不坏、白天羽都站著。 白天羽刀尖指地,鲜血雨水般划过刀锋,自刀尖落在地上。 他的白衣完好无损,鲜血是从握刀的右手手臂涌出的。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 白天羽自己也不知道。 陈不坏站在白天羽的面前,他的剑已回到鞘中。若有人观察自己,就会发现陈不坏居然站在最开始站立的地方。 陈不坏道:“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你的刀法很不错,但很可惜不明白取决,亦或者说,你不知道什么是鱼,什么是熊掌。白天羽,我希望下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明白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白天羽深深、深深吸了口气,迈开脚步。 却不是离开花厅。 他应该离开的,败了不走干什么呢? 但他没走。 他回到位子坐了下来,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谁也看得出他已不会在出手。 花厅还有不少。 这一干人似乎都来者不善,打算怎么找他的麻烦呢? 陈不坏不知道。 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丁悠然本来坐著,如今已站了起来。 他说了一句话。 第一百零六章、丁悠然之问 丁悠然本来坐著,如今站了起来。 他坐的时候,腰杆笔直。站起来的时候,仍旧笔直。 他的名字叫悠然,但却一点也不悠然。 无论谁也看得出那是那种很规矩的人。 这种人最不可怕,但也最可怕: 当你守他的规矩,就不可怕。 不守他的规矩,便可怕。 现在,丁悠然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凝视陈不坏。 丁悠然没有等,刚一站起,便开了口。 丁悠然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一共见过三次。” 陈不坏道:“是。” 丁悠然道:“我记得我曾对你错过,你若为了白云好,就应该远离她,不要再和她有往来。” 陈不坏道:“是。” 丁悠然道:“我记得你也答应过我?” 陈不坏道:“是。” 丁悠然道:“可你却出尔反尔。” 陈不坏道:“不是。” 陈不坏连说三次是,这次却说了不会。 丁悠然道:“你没有出尔反尔?” 陈不坏道:“自从与你见过之后,我一直在有意无意躲避他,知道两年前再次遇上。” 丁悠然道:“可我知道你们见面次数著实不少。” 陈不坏道:“人与人的见面,有时候是刻意製造机会,有时候是无意的。我和白云便属於后者,有时候我隨隨便便去一个地方,便能与他相见。有时候我去杀个人,也能遇上她,有时候我吃一顿饭甚至也能碰上她。这种事情不知道发生多少次,知道我离开关外,去往关內,剑试天下,方才终结这种局面。” 丁悠然道:“关內很好,江南更好,你为什么不留在中原,而又出关呢?” 陈不坏道:“因为我败了。” 眾人望向李寻欢。 谁也知道陈不坏生平唯一一次败绩,便是李寻欢製造的。 丁悠然皱眉道:“这和你败不败有什么关係?” 陈不坏道:“假若我胜了,便不会再踏出关外,但我败了,所以不得不出关学习本事,以求洗刷耻辱。” 丁悠然道:“你出关是为了学艺?” 陈不坏道:“我的『摄魂大九式』独步天下,毫不谦虚的说,若论剑法,天下间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但还有进步的,而若想进步,就必须加入魔教。” 丁悠然:“你出关是为了加入魔教,而加入魔教是为了修炼更上乘的剑术?” 陈不坏道:“不错。” 丁悠然道:“所以你才会和我的女儿再次相遇?” “不错。” 丁悠然道:“你出关既然是为了加入魔教,又为何要和我的女儿再次扯上关係呢?” 陈不坏道:“我本意只是救下她,然后再离开,只不过我太高估了自己。” “什么意思?” 陈不坏道:“我本以为我控制得住,守得住,够冷静,够果断,够无情,但再次和白云相遇,我发现自己变了。在她面前,我的心肠纵然是铁石做了,也融化了!我同时也明白一件事,我是不能错过白云的,否则定会抱憾终身。” 谁也听得出他说的是真心话。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寂静。 无边的寂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丁悠然道:“可你还是加入了魔教。” 陈不坏道:“我非加入不可。” 丁悠然道:“你不能为了白云而放弃?” 陈不坏道:“不能。” 丁悠然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人生在世,有些目標定下之后就不可能放弃的。我既然下定决心精研剑术,夺得天下第一。那么就不可能放弃!我若放弃了,那就不再是我。” 丁悠然道:“所以你放弃了白云。” 陈不坏道:“不是。” 丁悠然冷笑道:“你没有放弃加入魔教,岂非就是等同於放弃了白云?” 陈不坏道:“当然不是,加入魔教,並不代表就放弃白云!白云不会因为我加入过魔教而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因为加入魔教而不爱他。我们仍旧可以在一起。” 丁悠然冷笑道:“刚才你对白堂主说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你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陈不坏淡淡道:“这不是鱼与熊掌的问题,这是左手与右手的问题,我需要左手,但同样也需要右手。” 丁悠然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陈不坏道:“你说。” 丁悠然道:“丁家庄绝不会让魔教中人做女婿。” 陈不坏脸色一白,道:“这不是问题。” 丁悠然道:“不是问题?” 陈不坏道:“加入魔教又不是不可以退出魔教。我加入魔教的目的是修炼最上乘的剑术,如今我已得偿所愿,退出魔教也未尝不可。” 丁悠然道:“你捨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教左护法的位置?” 陈不坏道:“有什么好不舍。” 丁悠然道:“你决定面对魔教的追杀?” 陈不坏道:“昔年我师父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丁悠然道:“你捨得花白凤?” 陈不坏道:“捨不得。” 丁悠然道:“你打算带她一起退出魔教?” 陈不坏道:“假若这是唯一的选择,我当然会这么做。” 丁悠然沉默,眼睛盯著陈不坏看,过了好一会儿,道:“你的意思我已明白。”目光扫过在场眾人,道:“诸位,陈不坏的话,你们可听清楚?” 眾人点头。 丁悠然道:“陈不坏愿意退出魔教,但江湖上恐怕不少人不愿意相信这一点,诸在江湖上的声望地位,没有人不信服,我希望诸位能为陈不坏证明此事。陈不坏若退出魔教,这对我们中土武林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诸位觉得呢?” 这一刻,陈不坏明白丁悠然的意思。 丁悠然將百晓生、天机老人、白天羽、李寻欢叫在一起,目的正是利用这些人在江湖上的权力、威信、地位,证明他已退出魔教。 假若没有这一干人证明,那么陈不坏纵然退出了魔教,也不会被人相信,仍旧被人追杀。 陈不坏心道:“看来李寻欢还是说服了丁悠然。”忽地想到白天羽,也明白为什么白天羽败了之后没有走,而是继续留下来。 有人说话的。 第一个说话的是白天羽。 第一百零七章、孙白髮 白天羽站起。 他第一个开口。 白天羽道:“我不喜欢你这个人。” 陈不坏道:“我知道。” 白天羽道:“你夺走了我神刀无敌的称號,我很想杀你。” “我知道。” 白天羽道:“但我相信你。” 陈不坏道:“我知道。” 白天羽冷笑道:“你似乎什么都知道。” 陈不坏道:“未必,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假若我退出魔教,你一定会为我证明。” “为什么?” “因为白天羽就是白天羽。”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同人看来是不同的意思。 白天羽默默咀嚼这句话,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相信你?” “为什么?” 白天羽道:“因为你是陈不坏。”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和白天羽就是白天羽是一个意思么? 没有人知道。 哪怕陈不坏、白天羽也不知道。 陈不坏笑了。 这是发自真心的笑。 他不笑的时候,很冷,冷如南极的寒流。 他笑起来的时候,则如下了三天三夜大雨之后的太阳,让人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內心充满了希望。 在场眾人都因他的笑而失神。 陈不坏道:“其实有时候我並非陈不坏。” “哦?” 陈不坏道:“有时候我会是陈好,好人的好,好色的好。” 白天羽一怔,隨即笑道:“只要这一刻你是陈不坏即可。” 陈不坏没有说话。 话已说完,何必再说。 白天羽也没有再说话,他已说完话,所以坐了下来。 李寻欢第二个开口。 他一直站著,从始至终都站著。 李寻欢道:“你是不是还要杀我?” 陈不坏道:“杀你是我的心愿。” 李寻欢嘆息道:“看来我们之间还是要死一个。” 陈不坏道:“是。” 李寻欢道:“不过我相信你。” 陈不坏道:“我知道。” 李寻欢道:“你早就知道我一定会相信你?” 陈不坏道:“我知道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会相信。” “为什么?” 陈不坏道:“因为你本就是个笨蛋。” 此言一出,眾人无不吃惊。 李寻欢是笨蛋? 天下间谁会认为李寻欢是笨蛋? 中探花的人,怎可能是笨蛋呢?武功天下第三的人,怎可能是笨蛋? 谁都不会这么认为。 除了陈不坏。 李寻欢不生气,反而又笑了,道:“为什么你认为我是笨蛋?” 陈不坏道:“一个人太重情义,简直本笨蛋还笨蛋,你就是这样的,所以你曾一度失去自己最心爱之人。” 李寻欢不说话,好似在思忖陈不坏的话。 李寻欢沉默了片刻道:“你不是笨蛋?” 陈不坏道:“我不是,因为我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李寻欢也不得不点头。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真就是笨蛋。”李寻欢道:“笨蛋就应该做一些蠢事,所以我相信你。” 陈不坏道:“多谢。” 李寻欢又笑了笑。 他坐了下来。 一直站著的他,终於坐了下来。 天机老人一直坐著,忽然站了起来。 最先站起来的人,不是天机老人,而会他带来的小女孩。 那女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然后,赶在天机老人之前来到陈不坏身边。 眾人目光本来落在天机老人身上,如今却望向她。 谁都想知道她要干什么。 只见那女孩双臂张开,仰著头,一双大而灵动的眼睛望向陈不坏,道:“你能不能抱一抱我?” 陈不坏怔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这女孩会问这种话。 不过很快回过神来,道:“你为什么要我抱你?” 女孩道:“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这算是什么理由? 陈不坏道:“你喜欢闻血腥气?” 杀过人的人身上都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一般人闻不到,但杀过人的江湖人却闻得出。 纵然闻不到的人,也能感觉得到: 寻常人是不敢接近的。 女孩摇头道:“我闻到的不是血腥气,而是香气,淡淡的象棋。你能不能抱抱我?” 陈不坏道:“我身上有香气?” “有。你闻不到,但我闻得到。”她得意道:“因为我的鼻子比大部分人都更敏锐。” 陈不坏看了她好一会儿,又望向天机老人。只见天机老人只是微笑,没有任何动作。 陈不坏沉默了半晌,忽地蹲下身子,將女孩抱了起来。 那女孩笑嘻嘻的搂著陈不坏的脖子,低下头,嘴唇贴在陈不坏的耳朵,说道:“我叫孙小红,你一定要记住我。” 陈不坏点了点头,道:“我记住了。” 过了一会儿,孙小红道:“你放我下来吧。” 陈不坏於是將孙小红放了下来。 轻轻的放。 孙小红笑容满面,回到爷爷孙白髮的身边。 孙白髮扯著孙女的麻花辫,笑道:“怎么样?” 孙小红道:“这位大哥很好。” 孙白髮道:“如何好?” 孙小红道:“他不是坏人。” 孙白髮道:“你怎么知道。” 孙小红道:“他对我虽然戒备,但很温柔,很呵护,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坏人。你没有发现她小心翼翼抱著我,又轻手轻脚將我放下么?” 眾人好似明白了,原来孙小红只是试探陈不坏的心性。 孙白髮道:“你的判断从未出错,相信这一次也一样。”目光落在陈不坏身上。 孙白髮道:“我孙女年纪虽小,但一向討厌和男人接触,你是为数不多让她不討厌的人。” 陈不坏道:“她很可爱,无论什么人和她接触,都会很高兴。” 孙白髮道:“这是当然。”他显然对自家孙女非常自信,捻著鬍鬚,道:“只可惜你们年纪差了一些,她又太小,若是再过几年,她或许会喜欢你。” 陈不坏淡淡道:“她最好不要喜欢我这样的人。” 孙白髮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女人不应该喜欢好色的男人。” 言下之意,他好色。 孙白髮笑了笑道:“你提醒的很好,我也希望孙女愿意听从你的忠告。” 陈不坏笑了笑道:“我倒是不太希望。” “哦?” 陈不坏道:“好色的男人喜欢提醒女人不要喜欢好色之徒,但好色的男人却也希望女人喜欢自己。这个道理正如同逛青楼的男人喜欢劝女人从良一般。” 孙白髮哈哈一笑道:“有理,就凭则句话,老夫愿意为你担保。” 陈不坏拱手道:“多谢。” 眾人目光落百晓生身上。 假若百晓生答应了,那么陈不坏脱离魔教之事,便能进行下去。 百晓生喝了口茶,站了起来。 他说道:“我不信你。” 一言落,风波起。 第一百零八章、百晓生 百晓生道:“我不信你。” 一言落,风波起。 陈不坏望著眼前清癯威严的老人,道:“什么不信我?” 百晓生道:“我不信你真的会叛出魔教。” 陈不坏道:“哦?” 百晓生道:“花白凤是魔教教主之女?” 陈不坏道:“是。” 百晓生道:“魔教教主只有一女,而无子,是么?” “是。” 百晓生道:“你是魔教左护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是。” 百晓生道:“魔教教主退位之后,下一任教主舍你其谁。” 陈不坏道:“是。” 百晓生道:“魔教教主的身份地位虽然比不上皇帝,但却比皇帝更自在,更不需要受约束,如今魔教已捲土重来,实力之强,关外之地,几乎没有势力相提並论,这么大的权力,你捨得放弃?” 陈不坏道:“你觉得我捨不得?” 百晓生道:“你何种想法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古往今来,几乎没有几个人能拒绝这样的好事。”停顿一下道:“你本是魔教近乎至高无上的人物,一旦叛出魔教,你非但地位不復存在,而且將成为魔教有史以来最大的叛徒,受到无尽追杀!这待遇天差地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陈不坏没有说话。 百晓生道:“古往今来痴情者不是没有,但也很少有人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更何况你不只丁白云一个女人,你还有花白凤。” 陈不坏没有说话。 百晓生道:“花白凤乃魔教教主之女,纵然花枕眠待她不好,但也绝不算很差,否则她也不会坐上魔教大公主之位。她怎会为了感情捨弃魔教公主之位呢?假若花白凤捨弃不了,你还回脱离魔教么?” 陈不坏不说话。 百晓生道:“这些年来我见过不知道多少人,看过不知道多少事,或许你是另类之中的另类,或许会为了白云仙子而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成为魔教人人追杀的叛徒,但我不相信这么小机率的事情。比起这一点,我更相信你是假意取信我们,然后协助魔教一统关外,会师东进,席捲关內,达成一统天下的霸业。” 停顿一下,道:“古往今来,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达成一统江湖的成就,就算昔年神秘莫测的青龙会也没法子做到,这对於任何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来说,都是很难拒绝的诱惑,而如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你真的会放弃么?” 陈不坏还是没有说话。 百晓生道:“我不相信你会放弃。据我所知,一百七十三年前,魔教右护法叶沧离曾假意叛出魔教,施行里应外合之计,在江湖掀起无尽腥风血雨,令我中土豪杰损失惨重,关外之地尽皆沦陷,若非叶沧离太过狂妄,想要除掉盛极一时的青龙会,落个两败俱伤,关內武林恐怕也將沦为魔教统辖之下,往事悠歷歷在目,我不想中土武林重蹈覆辙,更不想这个口子是由我打开。”他做出总结:“所以,我不信你。” 百晓生这番言辞句句有理,令人无法反驳。 白天羽脸色变了、孙白髮面色没有便,但露出思索之色。丁悠然轻轻敲打座椅扶手,似乎也在思考。 花厅安静如鬼域。 寂静。 如死亡般的静。 也不怪如此,因为若他们判断出错,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太大了。 陈不坏道:“我要怎么做,你们才相信?” 百晓生道:“有两件事无论你做成哪一件事,我都相信你。” “你说。” 百晓生道:“第一,杀了花枕眠。” 陈不坏道:“第二呢?” “自废武功。” 陈不坏笑了笑。 百晓生道:“你若想要执掌魔教,那么就必须身怀绝技,你若自废武功,则代表你必定退出魔教。其实杀花枕眠也一样。” 陈不坏嘆了口气道:“很好。” 百晓生眼睛一亮,道:“你答应了?” 陈不坏道:“你大概没法子相信我了。” 百晓生脸色一沉,道:“你不答应?” 陈不坏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牛吃草,人吃牛么?” 百晓生没有说话。 陈不坏道:“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一个人倘若失去了实力,那么就会变得格外卑贱,因为你的命运会牢牢掌握在別人的手里。一个人若想做成事情,就必须拥有实力,这实力或者是武力或者是智慧。” 眾人不说话。 陈不坏道:“我並不是个太聪明的人,我拥有的实力只有我的武功,若我连武功都放弃了,那么我必然做不成我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百晓生道:“你未必需要放弃自己的武功,你可以杀了花枕眠。” 陈不坏道:“不能。” 百晓生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我杀了花枕眠,我便会同时失去两个爱我且我爱的女人。花白凤一定会离开我,她绝不会和杀害自己父亲的人在一起。丁白云也一定会离开我,她绝不会和一个连自己爱人父亲都杀的人在一起。我决不能杀花枕眠。” 百晓生嘆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他的明白显然暗藏深意。 陈不坏道:“你明白?” 百晓生道:“你说的这些或许是真的,但你不杀花枕眠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只要花枕眠不死,你隨时都可以回归魔教,因为不管如何,你总算是他的女婿。” 陈不坏没有说话。 话以到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百晓生摆明不相信他。 得到百晓生相信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只有他被列入兵器谱,方才证明自己不是魔教。 百晓生的兵器谱不排魔教与女人。 他一日不列入兵器谱,都会认为他是魔教中人。 从这一点来说,他必须得到百晓生的支持。 可当下,却得不到百晓生的支持。 百晓生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看来你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陈不坏仰头,眼睛看向他: 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百晓生必然会说话。 果然,百晓生说话了。 百晓生道:“你不该来的,可你偏偏来了。” 陈不坏道:“前辈打算除魔卫道?” 百晓生道:“近两年来,关外武林大乱,魔教从暗处转到明处,实力地盘扩张,而你居功至伟!若能拿下你,这对魔教来说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老夫虽然不是沈浪大侠,但也愿意效仿他的行事。” 陈不坏微笑、不语。 百晓生道:“你有两个选择。” 陈不坏道:“我明白。” 百晓生道:“你的选择是?” 陈不坏又笑。 笑声中,“呛”的一声。 宝剑自行出鞘, 饮血剑横在胸前,漂在半空。 陈不坏长身卓立,双手自然下垂。 他没有握剑,也没有去看漂浮在身前的剑,而是望向眾人。 眾人每一个人都很吃惊。 他们吃惊陈不坏对功力的运用居然如此精妙,竟能隔空拔剑,隔空控剑。 这种对功力的控制,他们从未见过。 陈不坏淡淡道:“江湖事就该用江湖人的方式了结。”右手伸出,握住淡青色的剑柄。 他握住饮血剑。 这一剎那,眾人均有一种感觉: 起风了,下雨了。 腥风。 血雨。 压力,恐怖的压力。 每个人都感觉到恐怖的压力,好似一座崇山峻岭砸了下来。 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將发而未发的时候,有人站了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丁悠然的剑 战斗一触即发。 將发而未发。 有个人站了起来。 丁悠然。 丁悠然开口道:“百晓生兄这番话很有道理,我很认同,我们决不能用武林福祉赌一个人的品性。我也同意拿下陈不坏,但以我们的身份地位,难道要联手对付一个弱冠之年的少年么?若真这么做,无论成与不成,都將貽笑大方,诸位觉得呢?” 孙白髮开口道:“依丁兄看来,此事该如何处理?” 丁悠然道:“魔教中人既然来了我丁家庄,我丁家庄自然不会放过,但对方毕竟孤身一人,若是群起而攻之,则有损顏面。依我看来,我们纵然要拿下他或者杀了他,都应该让他心服口服。” 孙白髮道:“丁兄的意思是,我们一对一与他交手?” 丁悠然道:“不错。假若我们一对一拿不下他,便只能说我们技不如人,也只好由他而去了。诸位觉得呢?”目光扫过眾人。 白天羽第一个开口:“我没有意见,刚才我败了,不必比了。” 孙驼子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开口了:“我同意。” 李寻欢轻轻嘆了口气,道:“我也没有意见。” 孙白髮、孙小红、丁乘风一个个表示赞同。 只剩下百晓生。 百晓生知晓丁悠然有维护陈不坏之意,但这个时候却也不好违背眾意,点头同意。 百晓生问道:“我们谁先出手?”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非常重要。 “我。” 说这句话的人是丁悠然。 丁悠然大步流星,来至陈不坏身前七尺外停步,说道:“这里是丁家庄,当然由我先出手。”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能反驳。 丁悠然道:“我虽然是白云的父亲,但你不必对我手下留情,这一战,我对付的不是你,而是魔教左护法。” 陈不坏道:“我知道。” 丁悠然道:“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陈不坏道:“我知道。” 丁悠然微微一笑道:“你或许什么事情都知道,但至少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陈不坏道:“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丁悠然道:“我很早之前就想杀你了。” 陈不坏道:“这一点我倒是不知道。” 丁悠然道:“很快你就不必知道了。” 死人是什么都不必知道的。 丁悠然道: “剑来。” 丁悠然没有带剑。 他身上没有武器。 一个人寿宴即將到来的时候,是不会带武器的。更何况这里是丁家庄。 作为丁家庄庄主自然不需要在这里佩戴武器。 不过他要剑就一定有剑。 一道白光如流星,飞入他手里。 剑身一泓秋水,晶莹夺目,森寒冷冽。 这是一口好剑。 这是丁乘风的剑。 丁悠然一说剑来,丁乘风便拋出剑。 丁悠然握住剑,气质就变了。 他本来看上去是个很古板很肃穆的人,但剑在手的剎那,则变得很悠然、悠閒、飘逸,甚至带著一种出尘的味道。 陈不坏惊讶,一个人在有剑和无剑差距如此之大,这是他想不到的,也从未见过。 陈不坏忽然明白为什么他原名丁天正,字悠然,如今看来,他的確是个悠然的人。 陈不坏剑尖指向丁悠然,道:“请。” 丁悠然道:“请。” 话音落,便出手。 剑不快。 非但不快,而且很慢,慢如老龟。 那是一种但凡有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慢,这是孩童瞧见也都会觉得慢: 就算是教授人剑法,出剑也不会这么慢。 不仅慢,而且飘。 飘如天上之云。 一口剑使得飘,往往会和轻联繫在一起: 轻飘。 这是慢且轻飘的一剑。 剑尖朝陈不坏胸口刺去: 缓缓、缓缓的刺去。 眾人吃了一惊,忍不住在想丁悠然是因为陈不坏和丁白云的关係,对其手下留情? 无论谁都不由这么想。 这明显是放水。 哪怕陈不坏也忍不住这么想。 但是,陈不坏只想了一下便不再想: 原因有二: 一,丁悠然就算要放水,也不可能放水的这么明显。 二,他感觉到了危险、 危险的不是剑,而是剑气。 亦或者说劲气。 以真气而形成的劲气,而劲气通过剑,则变成了剑气。 剑虽然慢、虽然轻飘,但是剑气很快: 且非常锋锐。 那是有质无形之剑气。 “嗤” 剑气破空,朝陈不坏的小腹打去。 剑刺的方位是胸膛,但剑气攻击的方位却是小腹。 江湖上大部分人杀人都是以剑杀人,而非剑气,但丁悠然显然不一样。 他的剑气亦可以成为知名的杀手。 剑气是看不见的,因为没有任何顏色。 不过,並非不存在。 至少每个人都听到“嗤”的声音。 那正是剑气存在的证据。 每个人都听到嗤的剑气破空声,只不过陈不坏最先听到。 陈不坏听到之前便已闪躲。 因为在他听到之前,便已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鼻子、舌头、耳朵,而是皮肤: 他的身体非常非常敏锐,外界压力只要发生变化,他都能感受得到。 这不是他与生俱来天赋,至少不只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后天训练开发出来的。 这种训练与开发是內外双管齐下的结果: 外,则是一次次一场场严苛乃至死亡般的训练,內则是真气。 人体经脉、窍穴,每一处都有其妙处,只要根据特定的许久运转,便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陈不坏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感知力,內功经过前后二十一次改变,其中有七次险些走火入魔。 这其中的六次,都是在最近两年发生的。 原因无他: 他要对付李寻欢。 李寻欢破空的飞刀实在太快太快,若是用肉眼、耳力根本没法子捕捉,当看到、听到的时候,已来不及反应。 他必须要更快的感知到飞刀的来势与变化,所以他必须改变,因此才创造了一种独特的功法。 如今,这门本事还没有与李寻欢交手,却现和丁白云的父亲丁悠然对上。 陈不坏没有想到,也从来没有想过。 人生岂非正是如此,许多事情总是出乎意料的。不过这样的人生也才有趣: 若是事事如意,事事都在意料之中,岂非无趣的很? 陈不坏动了。 他身体左移两步,避开破空剑气。 丁悠然的剑本来很慢,但在陈不坏动的剎那,忽地变快,快如闪电,一连刺了七剑。 剑尖都是陈不坏的要害。 丁悠然不是只会慢剑: 慢只是因为他想要慢,当他想要快的时候,他几乎比任何人的剑都更快。 丁悠然不仅可以用剑气杀人,亦可用剑杀人。 剑气对於来说,只是剑的一部分。 剑气其实根本不是来杀人,而是迫使对方不得不动的: 一个人若是不动,便不会露出破绽,若是动了,便有破绽,剑气令陈不坏动,那么丁悠然的机会自然来了。 这位丁家庄庄主在剑道上自由其独特的哲学智慧。 这七剑的目標分別是眼睛、鼻子、咽喉、左右双肩、心臟以及小腹。 七剑一瞬而成,给人感觉好像七个人一同出剑。 在场眾人无不动容。 他们最开始认为丁悠然对陈不坏放水,如今才明白丁悠然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绝不放水,也才知晓丁悠然的剑法多么可怕。 李寻欢是为数不多见过丁悠然出手的人,但也没有想到丁悠然的剑法竟如此可怕。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作为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丁家庄庄主,若没有镇压群雄的武艺,又怎能得到天下江湖人的敬畏呢? 陈不坏遇上对手了。 陈不坏看著这七剑刺来,他做了一件事。 第一百一十章、阵 陈不坏眼见丁悠然剑刺来。 他做了一件事: 出刀。 陈不坏没有刀。 没有刀又如何出刀。 能。 刀是什么? 简而言之,一面开锋的武器,重劈砍,而刺则是辅佐。 剑有双锋,有些剑甚至有四锋乃至八锋。 无论多少锋,有一点是一样的: 用剑之人出剑多用腕力。 这也是为什么剑灵动飘逸的原因。 刀这不一样,多用臂力。 刀可以是剑。 剑也可以是刀。 陈不坏只有剑: 饮血剑。 但他亦可以剑当做刀来用。 挥刀: 劈。 一剑劈下: “一刀断头” 这是刀法,而不是剑法,而且是最基础最基本的刀法。 陈不坏用刀法对付丁悠然剑。 这一刀快、猛,好似狩猎的猛虎。 叮的一声,击中丁悠然的剑。 丁悠然退。 一退十三步。 第十三步的时候,他的人已立在椅前,再后退一步,便要坐下。 陈不坏不退。 他一步未退,而是进: 猛进。 但是,只进了七步。 第一步跨的很大,第二步更大,第三步则变小,第四步更小,第五步只有第一步的三分之一,第六步只有第一步的四份之一,第七步几乎停在原地。 乘胜追击。 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陈不坏当然明白,所以他乘胜追击,但追到半路便停了。 不得不停。 他发现自己掉进陷阱: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怎可能不停呢? 这时候他距离丁悠然只有六尺,只差两步的距离。可是没法子再跨了,因为陷阱触发了。 没有机关。 丁悠然不是那种喜欢用习惯对付人的人,更何况花厅中也没有机关,这里是招待客人的地方。 白天羽、李寻欢、百晓生、丁乘风、孙白髮、孙小红、孙驼子,均没有出手不。 可他確实掉入了陷阱。 现今来自於丁悠然,是丁悠然亲手布下的。 这个陷阱是丁悠然后退的时候布下的。 丁悠然退了十三步。 原本丁悠然不必退十三步的,之所以退,只因为要设下陷阱。 丁悠然后退的时候,仍旧在挥剑。 这时候他和陈不坏的距离已远,所发出的剑根本伤不到陈不坏,谁也看得出那是他要自保而挥剑。 然而,实际上,不是的。 他挥剑是为迷惑陈不坏,是为了布下陷阱。 陷阱就是剑气。 丁悠然没发出一剑,便会有一道剑气找上陈不坏。可距离太远没有用。 但还是有用的。 用的是藏在虚空中的剑气: 原来丁悠然的每一剑不止一道剑气,而是两道。 一道剑气找上陈不坏,还有一道藏了在虚空。 如果陈不坏不进,那剑气很快便会消散在虚空,因为陈不坏进,剑气触发,遇上形成了剑阵: 七星剑阵。 七星剑阵乃道家龙虎山的阵法。 这门阵法威力极大,许多敢去龙虎山早麻烦的高手,均被这一剑阵挡下。 此剑阵虽然算不上天下第一剑阵,但也足以排入天下前十。 陈不坏反应快,然而还是触发了剑阵。 他只触发藏在虚空中的一道剑气,然而这道剑气却令其他剑气接二连三触发,於是七星剑阵开启。 陈不坏只好破阵。 他一边后退,一边破阵。 后方也有剑气。 剑气藏在虚空,陈不坏先前没有触发的虚空明。如此一来,前后左右,都是剑气。 剑气纵横。 四面八方,席捲天地。 陈不坏已入阵。 陈不坏吃惊,反手挥剑,立马破阵。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面对什么人什么事,都能保持冷静,都能绝对无情。 昔日他杀对他恩仇如山的司马超然的时候无比冷静,如今也一样冷静。 眾人看著陈不坏,发现一件事: 陈不坏用的不是剑法,而是刀法。 以剑当做刀来用,用的是刀法。 孙白髮脱口而出:“如意天魔刀法!” 他看出来了,陈不坏用的正是如意天魔刀法。 百晓生摇头评论道:“虽然是如意天魔刀法,不全是如意天魔刀法,这刀法中蕴藏了剑法。” 孙白髮赞同。 陈不坏不是显摆,施展如意天魔刀法,只是因为这是此时此刻最適合的功法: 他需要防守,而摄魂大九式並不太適合防守。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收敛锋芒。 陈不坏破阵的时候也在观察丁悠然。 对手不是七星剑阵,而会丁悠然这个人。 陈不坏从始至终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在留手。 他知道丁悠然在等,等一个最好出手的机会。 他也在等。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不到最后一刻,无人知晓。 陈不坏知道一件事: 七星剑阵结束之前,丁悠然一定会发剑。 这七星剑阵和龙虎山的七星剑阵是有区別的。 启动剑阵的是剑气,而非人。 剑气在虚空中是有损耗,而且这剑气並未达到完美的能量转化,所以,这只是消耗品。 早晚便要结束。 在结束之前,丁悠然若还不出手,那么刚才的所作所为都是无用之功。 这一点,陈不坏、丁悠然都心知肚明。 李寻欢、白天羽等人也非常清楚。 这二人正如同一个布局一个破局,最终看一方更高明,亦或者说,哪一方算的更好。 丁悠然脸上不变,內心则非常讚赏陈不坏的应变。 他发现一件事: 陈不坏每一次接招,不是硬接,而是软接。 每一记刀法看似猛烈霸道,实则用阴柔之力。 阴柔之力用以化解剑气的袭杀。 一旦化解,那么剑气纵然还能保存一部分,威力定然打折扣。 剑气的力量是固定的,只要被化解的足够多,那么威力就必然会减小。 换而言之,陈不坏的每一出招,都是减少剑气的动能。当动能减少到极致的时候,阵法自然也就破了。 丁悠然不得不讚嘆陈不坏的判断力,这种破解七星剑阵的法子,他想了很久才发现。 丁悠然心道:“原本剑阵什么时候被破,均在我意料之中,这小子横插一脚,剑阵被迫的时间则就需要计算了!我和他各掌握一部分信息,只有將两部分信息结合起来,才是真正的答案。谁能先找出真正的答案,那么谁就有优势。” 丁悠然在等。 也在算。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算出剑阵被破的时候。 没过多久,丁悠然出手了。 这时候,剑阵没有被破。 其他人看来,丁悠然似乎太急了一点,但等丁悠然一剑出手,眾人不得不嘆服丁悠然判断之精准。 原来丁悠然剑刺至,陈不坏正好破了剑阵。 剑阵一破,最后的能量给予陈不坏一次衝击,而丁悠然的剑正好到了。 这一刻,陈不坏虽然对手只有丁悠然一个人,却如同对付两个人,两种不同方向袭来的力量。 这就是丁悠然,丁家庄庄主的本事。 陈不坏身体被剑阵被破时產生的能量震退了三步,身体失去平衡。 陈不坏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剑阵被破,还能產生能量,失算了。 陈不坏很少失算,但这次却失算了。 陈不坏仍旧很镇定,望著袭来的剑。 他做了一件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诺 丁悠然的剑袭来。 袭来的不只是剑,还有人。 剑光夺目,好似烈日,似乎要摧毁一切。 人隨剑动。 人剑合一。 这是极可怕的杀招。 这一招並不如何精妙,也不需要太精妙,因为时机恰到好处,令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唯有接招。 陈不坏望著袭来的剑,做了一件事: 弃。 大丈夫当断则断,若不断反受其乱。 陈不坏最擅长决断,该断的时候,就一定会断。该做的时候,就一定会做。 这一刻,他最该做的便是弃。 所以他弃。 放弃对於有些人来说,非常容易,但对於陈不坏这种人来说则很苦难: 他不是个喜欢放弃的人,几乎从不放弃。 但是,有时候,是需要放弃的。 这种时候,陈不坏也只好放弃了。 不是放弃性命。 陈不坏也可以放弃性命,但现在不是放弃性命的时候。 他放弃的是剑。 饮血剑是他出道江湖便佩戴的剑。 这口剑不仅是他的剑,也是他师父司马超然的剑。 司马超然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心愿,希望以手中饮血剑,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结果,不能。 司马超然很强,非常强,魔教很少有人能练成的摄魂大九式,他都练成,不得不说他的天赋卓绝。 只可惜,生不逢时。 那个时代有比他更惊才绝艷的人: 沈浪。 无论什么人对上沈浪,都只能黯然失色,哪怕才智天纵,神鬼莫测的“千面公子”王怜花也不例外。 沈浪鲜少用剑,可每个人都相信他是天下第一剑客。 当年,天下最厉害的高手是“快活王”柴玉关,然沈浪孤身一人,面对財雄势大的快活王却不落下风,曾与快活王一对一对决,仍不落下风。 那个时代,但凡提起天下第一名侠,所有人脑海中都只有一个名字: 沈浪。 提起天下第一剑客,也只有一个名字: 沈浪。 这是个传奇、神话,代表一个时代。 司马超然没法子在那个时代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但他的梦想还在,执念还在,纵然死在陈不坏手里,这个执念还是存在,被陈不坏继承。 饮血剑对陈不坏有特別的意义。 陈不坏从未想过放弃饮血剑,但这一刻他却选择了放弃: 当到了非要放弃的时候,就不得不弃。 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是这样的。 剑光一闪,飞了出去。 剑光本来是白色的。 但脱手而出的时候,则是红色的,好像一道虹桥划过长空,朝丁悠然的剑飞去。 谁也没有想到陈不坏竟然会弃剑。 丁悠然也没有想到。 在他们看来,陈不坏无论如何也不到弃剑的时候,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却选择了放弃。 这是为什么呢? 李寻欢不懂。 白天羽不懂。 百晓生不懂。 孙白髮不懂。 孙驼子、孙小红也不懂。 只有一个人好似懂了: 丁乘风。 丁乘风想到一个人: 丁白云。 他记得丁白云曾对陈不坏说:“我只有一个父亲,我不希望他受到一丁点伤害,你明白呢?” 陈不坏道:“你觉得我会害他?” 丁白云道:“我知道你並不喜欢他,但也不討厌他,但我怕你们產生衝动,一旦起了衝突,我就担心他会受伤。我不想他受伤。” 陈不坏道:“我一定不会伤他。” 丁白云道:“希望如此,你若伤了他,那么我们就完了。” 陈不坏笑了笑道:“假若他伤了我呢?” 丁白云拳头挥了挥,道:“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 那个时候他听到这里,便走了进去,然后呼唤丁乘风去花厅。 这一刻,丁乘风想到他们的对话。 丁乘风道:“难道他弃剑是为了不伤父亲?” 这个念头才浮现,便肯定了。 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解释。 丁乘风神情复杂,暗道:“想不到在他心目中,白云竟远比胜负还要更重要。”忽地想起一件事: 当初和陈不坏比武,陈不坏主动认输的事情。 丁乘风长长吐了口气。 两剑交击。 丁悠然的剑势聚集,到了千钧繫於一髮的地步,隨时都將引爆。陈不坏脱手而出的一剑则引爆了剑上的力量。 一道飞虹朝门口飞去。 那正是陈不坏的剑。 陈不坏剑射的快,飞出的更快。 丁悠然大吼一声,长剑舞动,朝陈不坏杀来。 陈不坏身体一动,来至丁悠然身前,近身搏杀。 此际,陈不坏手中没有剑,然而一寸短一寸险,一旦近身反而成了陈不坏占便宜。 丁悠然剑法甚是了得。 他的人好似喝了太多的酒,醉了。 剑似乎醉了。 剑飘忽不定,剑气呼来呼去。 时而剑锋杀人,时而剑气杀人。 无论是剑还是气,全在一心。 眾人大开眼界,谁也想不到深藏不露,鲜少行走江湖的丁悠然对剑法的领悟,竟到了如此地步。 陈不坏也想不到。 所以他受伤。 一、二、三,四、五,六,七。 十三. 很快身上多了十三处伤。 陈不坏仍旧在战。 他用剑。 他手中无剑,又如何用剑呢? 能。 手便是他的剑,指便是他的剑。 他剑用手用指,施展“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 这门剑法本就是一门奇险的剑招,如今用手指来施展,更险更奇了。 两人搏杀之地,在方寸之间。 战斗格外激烈,格外惊心动魄。 伤。 伤上加伤。 又伤上加伤。 陈不坏还在战,努力奋战,目的只有一个: 取胜。 结果,胜不了。 陈不坏的实力在丁悠然之上,剑术的领悟也在丁悠然之上,但他取胜的难度实在太大了。 因为他不能伤了丁悠然。 杀一个人只需要实力比对方强一点就足够了,擒下一个人则需要实力比一个人强很多,擒一个人而不伤对方,实力则需要更强。 陈不坏面对的就是第三种情况。 战。 继续战。 不知不觉,两人过了一百三十六招。 陈不坏找到了机会。 他中了剑: 左肩中剑。 这是他故意为之的。 中剑剎那,他便控制住丁悠然的剑。 丁悠然没有想到陈不坏会用身体控制住他的剑,触不及防。 丁悠然吃了一惊,反手弃剑。 他反应不得不说很快了,只可惜不够。 陈不坏是蓄谋已久,丁悠然愣神剎那,陈不坏已然出手,並指如剑,指向丁悠然咽喉。 丁悠然感觉咽喉刺痛,那是剑劲打至的痛。 虽然痛,但没有流血,也没有受伤。 丁悠然立定。 眼睛死死盯著陈不坏,看了他好一会儿,道:“好剑法。” 陈不坏道:“承让。” 反手拔剑。 他拔出的是插在左肩的剑。 双手捧著剑奉上。 丁悠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伸手接剑,收回剑鞘,头也不回回到椅子坐了下来。 胜负已分。 “啪啪啪” 掌声响起。 这种时候居然有人鼓掌,这岂非是打丁悠然的脸? 但是,没有人怪罪那个人。 童言无忌,童行无忌。 孙小红虽然不是童子,但却也差不多,又有谁会怪罪一个小女孩呢? 孙小红捧著一口剑,来到陈不坏面前,笑盈盈道:“好剑法,想不到你的剑法竟然这么好,你能不能当我的剑术老师。” 陈不坏瞥了天机老人一眼,道:“你爷爷同意?” 孙小红道:“他老人家当然同意,因为我是他的宝贝孙女。” 天机老人笑了笑,笑得很慈祥,很溺爱。 陈不坏道:“你爷爷若是同意,我不介意传授你几招。” “多谢。”孙小红双手捧剑送上,道:“这是拜师礼。” 陈不坏笑了笑,道:“这好像是我的剑。” 这的確是陈不坏的剑。 饮血剑本来被丁悠然振飞出去,却被孙小红捡了回来。 孙小红道:“这是我捡来的,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 剑上的確没有陈不坏的名字。 如何证明呢? 陈不坏道:“我能。” 话音落,便证明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天机老人 陈不坏:“我能。” 他说我能,果然证明那是他的剑。 剑本来被孙小红握著,忽地便动了,要从挣脱孙小红的手。孙小红眼疾手快,再加上已陈不坏先前曾用过此招,早有防备,双手成爪,扣住宝剑。 不过,下一秒,她便鬆开了。 原因无他。 剑上忽然传来一股热力。 孙小红只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一口烙红的钢铁,说不出的烫手。其实这种热力,孙小红是能承受的,但因为太突然,本能將手鬆开。 孙小红下一秒反应过来,便要抓住。 只见血剑横移,孙小红抓了一个空。 孙小红不甘心,腾空跃起,又要抓剑,然后血剑转了一个弧度,来至陈不坏背后。 孙小红抓了一个空,而且身体落在陈不坏身上。 孙小红吃了一惊,难道血剑和陈不坏心灵相通,陈不坏能任意驱使? 孙小红知抓不住剑,於是转变目標: 陈不坏。 她的目標从剑,变成了陈不坏这个人。 他左手大力鹰抓手,右手柳叶擒拿手,朝陈不坏攻去。两种擒拿手,一走刚猛路子,一走阴柔路子。 別看孙小红年纪不大,但自小受到孙白髮的调教,擒拿手的功夫异常了得。只是欠缺了功力与气力,但猝然出手,很少有人能应付得下来。 孙小红一下子抓住陈不坏四处穴道,正要將其擒下。 就在这时,孙小红髮现自己的功力竟没法子传进陈不坏的穴道。假若孙小红气力足够,根本不必运功,只需要力气便足以將陈不坏制伏,但奈何她年岁不大,气力未成,故而需要功力才能制伏对手。 但他的功力注入不了。 孙小红大急,继续运功。 结果: 非但不成,反而一股强数倍的反挫之力传到手掌,转瞬间窜入体內。 孙小红娇呼一声,身体往后飞了出去。 孙白髮本来坐著,这一刻站了起来。 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忽地便挪移孙小红落点处,鹤爪般的左手往前一推,也不见如何用力,便將孙小红身上的力道完全卸掉,孙小红稳稳落地。 陈不坏站在原地,从始至终都没有动。 不过,手动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剑柄飞入他手中。 那口剑居然从始至终都漂浮在半空中,一直没有落下。 看到这一幕,眾人脑海浮现一种传说中的功夫: 以气驭剑。 江湖上有不少传闻中的功夫,如先天罡气、以气驭剑、传音入密、摘叶飞花等等功夫。 以气驭剑便是其中比较神奇的一种。 这种功夫早在三百二十三年前便失传,据说一百六十五前,崑崙派的五雷上人曾重现过,但崑崙派弟子却没有一个学得,自此以后便再也没有重现。 如今,眼前这少年,好似领悟只在传闻中的以气驭剑。 哭。 孙小红大哭。 她的哭声將眾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孙小红哭的伤心极了,好似遇上天大的委屈事。 有人忍不住想:“难不成刚才陈不坏上了孙小红?” 孙驼子本来坐著,这一刻站了起来,来到孙小红身边,安慰这个自小善解人意的侄女。 孙白髮白髮根根竖立,杀气腾腾,整个人好似魔神下凡,一副要报仇雪恨的样子。 孙小红道:“爷爷,真是嚇死了,幸好师父手下留情,否则小红定受伤了。” 师父? 陈不坏笑了,暗道:“我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师父了?” 孙小红的声音继续响起:“爷爷,我欠师父一个人情,你能不能不要和师父交手呀?” 陈不坏一怔,又笑了。 其他人也明白了。 原来孙小红哭,不是被陈不坏弄哭,而是为了帮陈不坏而哭,目的便是不让兵器谱第一的天机老人和陈不坏相斗。 孙白髮本来很生气,听到这句话,哭笑不得。 根根竖起的头髮,垂了下来,脸上满是无奈。 孙小红扯著爷爷的衣袖撒娇,一副你答应我便哭的样子。 孙白髮嘆了口气,柔声道:“小红不要胡闹,爷爷自有主张。” 孙小红原本一副要哭的样子,听到这句话,便恢復乖巧懂事的模样,却还是偷偷朝陈不坏做了个鬼脸。 陈不坏心道:“难怪这丫头能成为原著中照亮李寻欢的阳光。” 孙白髮挥了挥手,孙小红、孙驼子坐回原位。 孙白髮大步往前。 他走了三步。 第一步跨距大,第二步小,第三步大。 不过,在陈不坏眼中却完全不一样,第一步跨距小,第二步跨距大,第三步小。 距离在他眼中完全顛倒了。 陈不坏神情凝重,知晓自己受到天机老人的影响: 天机老人的眼睛很亮,一点也不浑浊。 那是纯粹的亮。 然而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却会情不自禁出现错觉。 陈不坏也便是这样的。 陈不坏知道自己收到天机老人精神的影响,这个老人在精神方面的本事竟能影响他的判断。 好一个高手! 天机老人察觉他发现自己的秘密,嘴角飘出一抹笑意,道:“小伙子很不错,我好似从你身上瞧见当年沈浪的风采。” 陈不坏不知天机老人为何夸讚他,道:“前辈过誉了。” 天机老人抽一口烟,吐了出来。 吐出一圈又一圈的烟圈。 烟圈本来很小,但快速扩张,竟將陈不坏围了起来,然后形成了一张网。 不过那毕竟是烟雾,所以害不了陈不坏。 天机老人道:“老头子应该代替我孙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她偷袭於你,你却宽宏大量没有伤她。” 陈不坏淡淡道:“我好像成了他的师父。” 天机老人一怔,道:“你愿意当她的师父?” 陈不坏道:“至少那一刻我是她的师父,师父和弟子玩乐,这算不上过错!”沉默了一下,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弟子,和小红一样有趣。” 脑海浮现一道身影。 天机老人笑了笑道:“看来老头子的道歉是多余的。” “是的。” 天机老人道:“关於你是魔教左护法的事情,老头子本来不想插手,不过你的剑术如此了得,老头子生出了兴致,有些手痒,想和你过上几招,你意下如何?” 陈不坏道:“我拒绝。” 天机老人怔了一下道:“为什么?” 陈不坏道:“不为什么,就是要拒绝。” 天机老人头点了点道:“你既然拒绝,那老头子便不强人所难了。” 转身便走。 才走几步,陈不坏声音传来道:“前辈武艺高强,我想和前辈切磋几招。” 眾人呆住。 天机老人也是一怔。 身子转过来。 他笑道:“刚才你拒绝了我。” 陈不坏道:“是,刚才是你求我,现在是我求你,这不一样。” 天机老人何等聪明,明白他只是不想欠他,也不想让他成为眾矢之的。 天机老人暗嘆:“好一个后起之秀,真是了不起啊。”深吸一口气道:“我是不是可以拒绝?” 陈不坏道:“不行。” “为什么?” 陈不坏道:“因为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强人所难。” 嗖的一声。 飞虹而过,打向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手一扬,烟杆击中飞虹。 飞虹变成了剑。 剑倒飞出去。 陈不坏探手抓住。 陈不坏欺身。 漫天剑光將天机老人笼罩著。 天机老人微微一笑,道:“来得好。” 手一沉,烟杆斜往上一挑。 叮。 漫天剑光消失不见。 饮血剑击在烟杆上。 陈不坏脸色微变,长剑一动,斜劈下来。 天机老人脸上笑容消失不见,知晓陈不坏用上真正的绝招。 直到这一刻,天机老人发现自己错了。 至少两点错了: 一,陈不坏虽然受伤,但伤得不重,至少战力没有受损。 二,陈不坏不需要他手下留情,这是一个有资格与他一爭长短的超级高手。 天机老人明白自己的这两点错误,调整心態,认真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血河剑法 陈不坏长剑一动,斜劈下来。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精妙。此际,陈不坏所施展的不再是“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而是“血河剑法”。 血河剑法是陈元通过钻研各种剑法创出的,此剑法独此一家,別无分號,自成一格,自为一派。 血河剑法最初创出的时候,有九式,后来精简为六式,还可以继续精简。 陈不坏觉得可精简为四式,四式趋於完美。 不过,现在血河剑法是六式,而非四式。 可即便如此,这也仍旧是一门非常精妙可怕的剑法。 这一斜劈,正是血河剑法第一招“金石为开”。早先陈不坏横扫西北群豪,用此招击杀不少难缠人物。后来对付阎鬼殿的“鬼王”叶绝世时,亦用此招令叶绝世重创。 先前交手,陈不坏没有施展这门剑法。 他不能对丁悠然施展,对白天羽也没有必要施展,然而对天机老人则没有那么多顾虑,而且也有施展的必要。 血光冲天,血气滔滔,宛如长江大河,无穷无尽。 眾人瞧见此招,无不动容,方才明白陈不坏的剑术比他们想像中更可怕。 天机老人直到这一刻,方才明白陈不坏是个值得他全力以赴的超级高手。 天机老人认真了。 天机老人游戏风尘,很少认真,但这一次他认真了: 但凡比武的事情,他都会认真,但鲜少这么认真:当一个人胜负心起来的时候,自然会认真。 天机老人的武器是天机棒,然而天机老人没有拿出天机棒,用烟杆子和陈不坏交手。 只见天机老人的烟杆子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燃烧的菸丝时而吐出一道烟箭,时而化出烟圈,时而变成烟往,时而变成烟刀,袭向陈不坏。 烟雾是没有杀伤力的,但经过內力的加持则颇具杀伤力。 不过,最可怕的还不是杀伤力,而是遮挡。 烟雾总是在关键时候遮挡陈不坏的视线。一个人的视线被遮挡,自然会不適应。 这种不適应不仅是因为视线被阻,更多的是心理因素。假若不能完美自控,便会心神大乱。 心神大乱,剑法则乱。 剑法一乱,自然必败。 这才是烟雾最可怕之处。 高手相爭就是这样,总是能將一切利用起来,不仅提升自己的战力,也削弱对方的实力。 这一招对其他人有用,对陈不坏没有用。 陈不坏虽然视线被阻,但心神不乱,而且判断力也没有减弱。他的五感都能判断对方的位置、招式。 陈不坏长剑化作一团光球,嘭的一声,四散开去,整个花厅宛如梦幻。这正是血河剑法第三式“风雨瀟瀟”。 他没有用第二式,因为此刻第三式比第二式更有用。 天机老人战斗经验丰富,立时发现陈不坏並未因视线被挡而受到影响,转攻为守,一口烟杆在他手中有十三种武器的功用,竟將陈不坏的攻势完全挡住。 陈不坏瞳孔一缩,这是他创造血河剑法以来,第一次被挡下招式。手腕一沉,血光匯聚,化作一条血色蛟龙,闪电般划出,这是血河剑法第二招“天外游龙”。 这一招杀伤力极为可怕。 天机老人为兵器谱第一高手,可面对这一招,也不敢硬碰硬,身形急闪,往后退去,转眼退出花厅。 他退得快,但陈不坏的速度也不慢,如影隨影。 天机老人感觉自己被锁定了,无论如何都避不开这一击,心中暗嘆此子真是了得。 这一刻他做了一件事: 他隨手抓起一颗石子,朝饮血剑投去。 这石子威力不大,但却令陈不坏脸色大变,好似遇上千百条毒蛇一般。 原来陈不坏这一招注入全部功力,一旦外力介入,定会引爆,如此一来,便会出现招式转换的间隙。这间隙时间虽然很短,但对於天机老人这样的高手来说,定然能把握得住。 陈不坏心嘆天机老人果真名不虚传: 变招。 此刻非变招不可。 陈不坏大喝一声,左脚一点,腾空而起,整个人好似化作一条神龙,龙飞九天。 他竟跃起六丈,然后头下脚上,俯衝而下。 只见他长剑舞动,化成大片血云。 血云铺满苍穹。 下一秒,血云化作万千血剑,满天花雨般朝天机老人落下。 这一招正是血河剑法第四式满天花雨。 每一道血剑都蕴含真气,杀伤力极为可怕。 其实这一招满天花雨將剑震碎打出,效果更好,但饮血剑是神兵利器,无法震碎,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用真气化成满天花雨。 天机老人长身卓立,动也不动,仰著头,眼睛望著,漫天血剑落下。他深吸一口气,体表浮现一重三尺厚的淡蓝色护体真气。陈不坏所发出的漫天血剑竟全部被护体真气吸收、化解、消失不见。 天机老人忽地大喝一声,手中烟杆朝上递出。 叮的。 烟杆与剑交击。 原来这招满天花雨最可怕之处是潜藏在万千血剑中的饮血剑,然而天机老人用护体真气阻挡漫天血剑,便轻而易举应付了饮血剑。 陈元暗嘆天机老人的厉害。 天机老人道:“接我一招。” 只见天机老人的烟杆中的菸丝时燃时灭,燃时如旭日,灭时若夕照,无尽杀招隨即杀来。 天机老人这一招最可怕之处在於光线的运用。当光线发生变化的时候,人或多或少不適应,判断也或多或少会出现问题,就算陈不坏也不例外。 陈不坏被光线的变化影响,多次遇险。 不过他的调整能力確实了得,竟很快適应这种感觉,將天机老人一连串杀招应付下来。 陈不坏手心冒血,虽然应付了天机老人的招式,但招力实在太霸道,没法子完全化解,因此掌心受伤。 陈不坏一直在等,等一个反击的机会: 当天机老人这一招使完,必然会出现招式转化的间隙,那正是反击的绝佳机会。 陈不坏就在等这个机会。 等。 等到了。 天机老人招式一变,陈不坏看到机会,立马转守为攻,使出血河剑法的第五招: “石破天惊” 天机老人吃了一惊,倒不是为这一招威力而惊讶,而是惊讶陈不坏能把握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许多人纵然能瞧见机会,但也把握不了机会,但陈不坏做到了。 天机老人心下再一次感嘆这少年真是了不得。原本他將这少年与沈浪相比,或多或少有恭维的意思,但现在不一样的,內心觉得这少年若是再能活十年,成就未必逊色沈浪。只是不知道是为善还是为恶。 天机老人使尽浑身解数,总算化解了这一招“石破天惊”。 他没有受伤,但衣服却有多处破损。 而且几次三番险些中招。 好一招“石破天惊”,不知道这少年是否还有后招? 正当这么想的时候,只见陈不坏手一沉,剑动了,心道:“果然还有后招。”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声音响起道:“大哥哥、爷爷,你们不是切磋么?干什么这么认真啊!” 陈不坏全身一震,心道:“幸好孙小红提醒,恐怕我要犯大错了。”当即改变主意,收回招式。 天机老人在武林德高望重,而且手中掌握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主持江湖正义。杀了这样的人,虽然不至於江湖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但定会人人喊打。 更何况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杀他: 对方也並未要杀他。 血河剑法第六式却是一记杀招,一旦出手,纵然是他也没法子控制。 陈不坏拱了拱手道:“前辈连天机棒都没有出手,便將晚辈逼入这等窘境,晚辈佩服。” 天机老人心情复杂,既可惜又如释重负。 他遗憾没能瞧见那一招,但又高兴没有瞧见那一招。 天机老人微微一笑道:“你错了,我已使出天机棒。” 陈不坏一怔,望向那烟杆。 天机老人道:“不错,我的天机棒便是烟杆。”吸了一口烟,嘆息道:“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真是老了老了。”笑著从陈不坏身边走过去。 这一战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谁也知道他们的交手结束。 当下丁悠然、白天羽、天机老人、孙小红四人与陈不坏交手,剩下还有四人没有出手: 李寻欢。 丁乘风。 孙驼子。 百晓生。 百晓生踏前一步,目光投去。 却不是望向陈不坏,而是李寻欢,神色不善,杀气腾腾。 难道百晓生想对李寻欢出手?? 第一百一十四章、飞刀 百晓生满脸不善,目光锐如刀锋,杀气腾腾,向李寻欢道:“探花郎,我们好像不是敌人?” 此言一出,眾人吃惊。 李寻欢微微一笑道:“我们当然不是。” 百晓生:“既然不是,你为何一直如盯贼一般的盯著我?” 李寻欢道:“因为我担心前辈杀气太盛。” 百晓生看上去的確是个杀气很盛的人。他枯瘦矮小,目光炯炯,鼻樑如如鹰,予人一种说不出的权威与魄力。正因如此,你会忘记他的矮小与枯瘦,觉得他说不出的高大伟岸。 ——这是一个站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危险的人。 百晓生冷哼一声,道:“说的倒是好听,无非是担心我百晓生会乘著陈不坏与其他人交手乘机偷袭。”双手握紧成拳,宽大的衣袍忽地膨胀,整个人好事高大了將近一倍,咬著牙,一脸愤恨,道:“你以为我百晓生是什么人,会做这种卑鄙无耻的事?” 眾人恍然大悟,明白百晓生发火的原因。原来李寻欢一直防备百晓生对陈不坏出手。眾人仔细想了一想,忽地想到从始至终,李寻欢並未太过关注陈不坏与人交手,原因竟在这里。 李寻欢双手抱拳,躬身一礼,道:“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前辈见谅。我这个人一向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相信前辈大概不会偷袭陈不坏,但我不能让任何可能的事发生。” 百晓生冷笑道:“你只盯著我一个人,岂非便是认为只有我会出手,这岂非便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这一番话说的很是有道理。 李寻欢道:“前辈错了,在下也並非只盯著前辈一人,除了前辈,在下也关注了其他人,但前辈杀伤力最大,性情也最火爆,最嫉恶如仇,正因如此晚辈也不得不多留心一些。” 此言一出,百晓生脸色好转了一些。 不管李寻欢这番话是真是假,至少让他的面子好了不少。 百晓生一字一句道:“陈不坏是你的朋友?” 李寻欢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很希望能当他的朋友,但他却不愿意,似乎只想当我的敌人。” 百晓生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帮他呢?” 李寻欢道:“我不是帮他,而是帮我自己。” 百晓生不解:“帮你自己?” 李寻欢道:“我记得陈不坏说过,肝胆相照的朋友难求,肝胆相照的仇敌更难得。我和陈不坏註定为敌,不是他杀了我,便是我杀了他,但不管如何,能有他这样一个仇敌,是我李寻欢的荣幸,所以我自然要儘量维护他一些。” 百晓生瞥了陈不坏一眼,只见陈不坏面无表情,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冷笑道:“可他好像不领你的请。” 李寻欢又摇了摇头道:“我和他不需要谁领谁的情,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实不相瞒,当初他若非要更我光明正大的一战,我已死在他的手里。如今我只不过以相同的方式回报他罢了,到了要交手的时候,我们仍旧不会对彼此手下留情的。” 百晓生看了他好一会儿,又望了陈不坏好一会儿。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相信他们没有说谎,却难以理解这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情感。 百晓生收回思绪,问道:“探花郎,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李寻欢道:“至少不是今天。” 百晓生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因为今天的天气不好。” 谁也听得出这只是託词,真正的原因他不想对百晓生说,也不想告诉任何人。 百晓生怒了,但又很快平息怒火。 百晓生冷冷道:“探花郎,难道你想放虎归山,让他危害江湖么?” 这顶帽子很大,大得足以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寻欢微微一笑道:“前辈太高看我了,假若前辈都奈何不了陈不坏,就算再多我一个人,又能如何呢?前辈武功卓绝,若想出手儘管出手便是。” 李寻欢並不为百晓生说激,神色如常,心平气和。 百晓生感觉自己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 当下李寻欢不出手,只有三个人: 百晓生。 丁乘风。 孙驼子。 百晓生目光望向丁乘风、孙驼子,道:“两位打算袖手旁观么?” 丁乘风沉默了一下,踏前一步,道:“家父实力在我之上,他老人家都拿不下陈不坏,我自然也不行,还请前辈主持公道。” 孙驼子也开口:“我不行,你来。” 他的话语简洁,语气坚定。 这两人这番话说出来,那么只有百晓生一人了。 百晓生若拿不下陈不坏,便只能任由陈不坏离去。 百晓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副模样,但他闹多智之人,忽然仰面一笑,扭头望向丁悠然,道:“丁兄,你可是想將陈不坏招为乘龙快婿。” 丁悠然脸色一变,道:“阁下何出此言?” 百晓生道:“丁兄既然无此想法,又为何手下留情呢?” 丁悠然如何不清楚百晓生的意思,沉默片刻,对丁乘风道:“乘风,你请陈公子指教几招。” 丁乘风脸色一变。 他本不想出手,可父亲既然下令,却也不得不出手了。 丁乘风说了一声是,迈开脚步,来到陈不坏身前。 就在这时,百晓生也动了,也朝陈不坏方向走去。 天机老人咳嗽一声,目光锐利,道:“先生这是何意?” 百晓生淡淡道:“见识一下魔教余孽的武功。” 天机老人道:“你要一齐出手?” 百晓生道:“有何不可。” 天机老人脸色变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百晓生杀性如此之重,竟要厚脸皮以二敌一。 天机老人慾言又止,却找不出什么理由。 百晓生给陈不坏扣上魔教余孽,也便占据了大义,虽然本质是以多欺少,但却无法阻止。 就在这时,李寻欢咳嗽了。 近两年,李寻欢虽然常常喝酒,但喝的不多,他咳嗽的毛病是喝酒来的,而在林诗音的控制下,喝酒变少,於是咳嗽也好了许多。 如今李寻欢又一次咳嗽。 他咳嗽的时候伸出了手。 右手。 手中本来什么都没有,忽然便多了一口刀: 三寸七分的刀。 飞刀。 那正是冠绝天下,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 李寻欢盯著飞刀,好似只是把玩与欣赏。 然而,这口飞刀一出现,百晓生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眾人好似被冻结一样,神色均发生变化。 李寻欢拿出了飞刀,这飞刀的目標是什么人呢? 百晓生最不自在,他感觉自己被锁定了。 只要我出手,那飞刀定会打来。 百晓生是知晓小李飞刀厉害的,他认为自己可以应付小李飞刀,但不认为自己在和人交手的时候能应付下来。 百晓生深吸一口气,扭头向李寻欢质问道:“探花郎,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寻欢道:“看刀。” 看刀至少有两种意思: 一,欣赏。 二,发刀。 李寻欢是何种意思呢? 百晓生冷冷道:“你只是看刀,而不是向我发刀?” 李寻欢道:“我只是看刀,而不会像你发刀,前辈请放心,你出手吧,我保证。”他笑了笑,笑得很阳光很灿烂。 江湖上谁也知道李寻欢说一不二,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又有什么人敢將自己的命来赌呢? 百晓生也不敢。 他虽然老了,但还不想死。 局面陷入僵局。 不过,僵局被打破了。 打破僵局的不是李寻欢,也不是百晓生。 而是丁乘风。 第一百一十五章、虚发 丁乘风打破僵局: 出剑。 其实古往今来,最能打破僵局的便是武力,只要一个人武力足够强,心肠足够很,性情足够断,那么无论处在何种情况下都能打破僵局。 这世上本就没什么条条框框,条条框框都是人设计的,看似牢不可破,其实如同薄纸,一捅就破。 人生在世,也不过生死二字。 当剑锋所向,生命便会露出本来的面目,一切的爭议,就將不復存在。 丁乘风从腰上抽出长剑,刷刷刷,便是五剑。 剑剑不离要害。 但不是对付陈不坏,而是百晓生。 百晓生大吃一惊,立马后退。 他后退的很快,但他没有受伤,不是因为他后退的快,而是丁乘风的剑停顿了一下。 丁乘风的目的不是杀伤百晓生,而会驱逐。 丁乘风说道:“丁家庄的人出手,胜负生死,任谁也不能插手。” 他语气平静,却有一种由內而外的骄傲。谁也看得出他不是看玩笑。他的身上好似被一重淡淡的光华笼罩,高贵与神圣。 话音落下,便再度发剑。 剑光如电,快绝人寰。 他一口气刺出一百三十三剑,剑剑都攻向陈不坏的要害。 陈不坏眼见长剑刺来,手腕一沉,挥剑格挡。双剑交击之声连绵不绝,一会儿的功夫,谁也不知道他们对插了多少招。 无论谁也看得出丁乘风没有手下留情,无论谁也看得出陈不坏非常认真应对这场决战。 他们以快打快,看谁更快。 看上去谁也拿不下谁。 丁乘风的剑慢了。 剑挥出,有一种陷入淤泥沼泽之中,给人一种拖泥带水的感觉,然而每一剑挥出的时候,自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竟將陈不坏的攻势也便慢了。 这一刻,空气好似都变成胶状,两人好似掉入污泥沼泽之中,在进行一场另类的搏杀。 陈不坏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丁乘风外號一剑乘风,剑法向来以快、急、险、幻铸成,然而此际丁乘风所施展的剑法却是拖泥带水,与先前交手时候所施展的剑法完全不同。 陈不坏和人交手不知道多少次,从未见过这种剑法,难道这是他新创的剑法么? 陈不坏不敢大意,见招拆招。 他只觉得长剑挥出的时候,好似在水中挥动,非但威力大减,而且速度也大减。丁乘风的剑虽然也速度大减,但但自有一股节奏与法度。 陈不坏心道:“不行,再这么下去,恐怕要输给大舅子手里。”长剑挥动,使出另一招式,企图扭转局面。 陈不坏连发九剑。 其中竟然空了三剑。 那三剑空的很莫名其妙。 无论谁一看,都觉得陈不坏手下留情。 丁乘风也觉得陈不坏对自己手下留情,因为那三剑实在太偏了。他有些愤怒,原本打算再过数招便找个机会认输的,但现在改变主意,他决定狠狠教训眼前这小子。 没过多久,丁乘风发现自己错了。 陈不坏没有对自己手下留情。 那三剑就如同飞过沧海的蝴蝶,振翅间已令风云变化,沧海变桑田。 丁乘风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虚空在塌陷。 他是真正的感觉虚空在塌陷。 所发之剑的落点和自己预定的落点有了不少的偏差,而且每一次出手,每一动作,都感觉自己好似被塌陷的空间吸了进去。 丁乘风知道空间绝不会塌陷,定然是陈不坏搞的鬼,定然和那落空的三剑有关係。事实也正如丁乘风猜测那样,空间没有坍塌,只是他的判断出现了问题,这种塌陷只是一种感觉,未有他才有的感觉。 丁乘风使了十七八招,发现非但没能扭转乾坤,局势越来越不妙,深吸一口气,施展独步天下的轻功,抽身后撤,拉开距离。 塌陷的感觉消失不见。 丁乘风刚鬆一口气,陈不坏便已杀来。 剑快如电,人剑合一。 丁乘风避无可避,闪无可闪,只能接招。 此际,丁乘风处在被动,落於下风。 一个蓄势待发,一个仓促出手,想去何止千里。 只听叮叮叮之声。 丁乘风手心一疼,一道寒光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一道红光嗖的一声,扎在地上。 那真是陈不坏的饮血剑。 两剑齐飞。 两人都没有了剑。 陈不坏並指如剑,朝丁乘风咽喉戳去。 丁乘风明显慢了一点,闪身躲避。 一连避开七招,然而第八招却避无可避。 丁乘风大吼一声,一拳打去。 陈不坏化指如爪,扣住丁乘风的拳头。 丁乘风左手成刀,朝陈不坏脖颈劈去,然而陈不坏好似早有预料,身形一闪,来到丁乘风的身后,避开的同时,一只手抵住丁乘风的腰眼。 丁乘风静立不动。 陈不坏立刻鬆开双手,又回到丁乘风身前,抓起插在地上的饮血剑,收回鞘中。 胜负已分。 不过,眾人的目光却没有被这一场胜负吸引。 他们的目光落在一口刀上。 扎在岩石,只剩下刀柄的刀: 三寸七分的刀。 正是小李飞刀。 原来百晓生在陈不坏制服丁乘风的剎那,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便瞧见一道白光身前闪过,夺的一声,扎进岩石。 这一刀极快,超越了速度极限。 没有人瞧见这一刀如何出手,哪怕百晓生也没有瞧见。 百晓生全身僵硬,定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笑道:“探花郎,你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落空了。” 李寻欢淡淡道:“这是迟早的事,先生又何必太在意呢?” 江湖上的人最终声名,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是传奇、是神话,可如今这传奇、神话破灭,李寻欢竟毫不在意,这令眾人均无比动容。 古往今来的英豪又有几个能看破名利呢? 显而易见。 李寻欢已看破。 他根本不在乎小李飞刀是否能一直例不虚发。 百晓生本来还想说几句话,听到这句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百晓生眼睛从上到下,又衝下到上打量李寻欢,好似第一次认识李寻欢一样。 事实也的確是重新认识李寻欢。 百晓生发现自己错了。 至少看错了李寻欢。 李寻欢的飞刀虽然落空了,但他知道那飞刀是为了阻止他对陈不坏出手而落空的。 正因如此,才显得李寻欢的可怕。 这世上最可怕的人,便是无欲之人。 百晓生一直以来,不认为这世上有无欲之人,但这一刻他明白是有的。 至少李寻欢是的: 无欲则刚。 李寻欢比我想像中更可怕。 百晓生心道:“或许他不该是兵器谱第三,而应该是第二乃至第一,他几乎没有破绽!” 陈不坏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李寻欢一眼,目光便落在丁乘风身上。 丁乘风没有说话,只是回到丁悠然身边,道:“父亲,我败了。” 丁悠然拍了拍丁乘风的肩膀,问道:“你知不知道为父一共败过多少次?” 丁乘风不知道。 丁悠然道:“一百三十三次。” 眾人动容,谁也想不到丁悠然居然败得这么多。 丁悠然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战无不胜的秦王李世民也曾败给薛举,就算是重造大汉的刘秀也曾战败险些身亡,就算北齐神武帝高欢、北周太祖宇文泰也曾惨败收场,然而他却是最终的大贏家。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求胜的信心,你明白么?” 丁乘风动容,这是丁悠然对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道:“孩儿记住了。” 丁悠然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无论谁也看得出他並不伤感,反而非常欣慰。 眾人对他不仅露出尊敬。 宠辱不惊之人,方为大丈夫! 陈不坏也深深看了丁悠然一眼,目光落在百晓生身上,沉声道:“前辈请赐教。” 第一百一十六章、书与笔 陈不坏道:“前辈请赐教。” 百晓生脸色不好看。 他不想和陈不坏交手。 原因有二: 一,没有把握。 在陈不坏与白天羽交手的时候,百晓生七成把握。陈不坏与丁悠然交手之后,百晓生有八成把握。陈不坏与天机老人交手之后,百晓生只有七成把握。陈不坏与丁乘风交手之后,百晓生变得只有六成把握。 这六成把握还是在陈不坏身体受伤、体力消耗的情况下。若陈不坏处在最巔峰,百晓生只有五成半把握。 百晓生信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初谱写兵器谱,一方面是给当世高手一个精准的排名,另一方面则是藉机了解这些顶尖的高手。 他没有將自己的名字写入兵器谱,因为觉得自己高於兵器谱上的高手。兵器谱上的高手,只有前三天机老人、上官金虹、李寻欢,没有把握取胜,至於其他人,他是有把握的。 若非刚才瞧见李寻欢再度发出飞刀,他觉得自己对战李寻欢也至少有六成把握。 百晓生这一生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这一战,百晓生自觉没有把握。 二,就算取胜也无顏。 他是最后一个出手的,在他出手之前,其他人先后对陈不坏出手。这种情况下,就算胜了,也必然会被人当做车轮战。若失败了,江湖中人纵然明面上不说,对他的评价定会大打折扣。 百晓生极重视名声,这种事他怎么受得了。 所以,百晓生不愿交手。 可是情况已由不得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下,他非出手不可: 其他人都已出手,他怎能不出手,若是不出手,便会扣上个胆怯的帽子。 百晓生寧愿死也不愿被人扣上这个帽子。 所以,非出手不可。 百晓生暗暗吸了口气,他乃绝顶聪明人,知晓自怎么做才最符合利益。 不过,他也是个多谋寡断的人,所以还在犹豫。 不过,百晓生毕竟是百晓生,他虽然重男轻女,多谋寡断,心狠手辣等不少毛病,但知晓怎么做才能攫取最大的利益。 决不能让陈不坏再多休息。 所以,百晓生站了出来,决定与陈不坏一战。 只许胜不许败。 百晓生心中告诉自己,面上神色不变,淡淡道:“你可以歇息一会儿,现在交手,纵然我胜了,也胜之不武。”他当然不想给陈不坏休息的时间,但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陈不坏笑了,点头道:“多谢前辈,那么我便歇息一会儿。” 百晓生脸色微变。 这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看来,以陈不坏的性情绝不可能服软的,怎么可能要求歇息呢? 百晓生心道:“糟了,如此起来,我取胜的机会岂非大幅度减弱。”后悔不该多言。 陈不坏活动手腕,笑著道:“前辈,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等我胜了,有的是歇息时间,请吧。” 这里是丁家庄的地盘,而且还需要顾忌花白凤,若是其他的地方,陈不坏绝不会给百晓生面子。 百晓生鬆了口气,不动声色道:“你真不休息?”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后悔,担心陈不坏返回。 忽地身躯一颤,心道:“我的心乱了,这种状態下与陈不坏交手,情况非常危险。”忽然发现陈不坏就是在乱他的心,令他心乱招乱。 陈不坏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决,道:“先生,我们开始吧。” 百晓生一颗心放了下来,也让自己冷静下来。 百晓生道:“请。” 陈不坏点头。 静。 天地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风中带著花香。 交手的地点从花厅变到院子。 眾人全神贯注,不肯错过一丁点决斗的细节。 战斗一触即发。 百晓生长身卓立,宽袍隨风舞动,霍霍作响。 他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 但是,內心却在担心: 陈不坏若是不先出手,而是乘机休息,那么自身的优势岂非大幅度减小么? 百晓生心道:“要不要先发制人?” 这个念头刚浮现没有多久,陈不坏便出手,於是百晓生变成后发制人。 长剑如惊虹过天,朝他打来。 这一剑快极! 百晓生大喝一声,左手飞出一道黑光,黑光迎上饮血剑。 叮。 相击。 那黑光居然是一本书。 那不是纸质的书,而会铁书。 非但坚硬而且韧性十足。 江湖山许多人都知道百晓生的武功高强,但没有人知道百晓生的武器是什么,直到这一刻,眾人才知道这个江湖上极有权势与魄力的老人,武器居然是一本铁书。 百晓生没有放鬆。 他本来打算放鬆的:因为铁书挡住了剑。 但就在这时,他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 铁书虽然挡住了剑,但那是离手的剑,换而言之,那是射出的一剑。 只是挡住剑,而没有挡住陈不坏。 他的目標是陈元,而非饮血剑。 陈不坏的人杀来。 陈不坏抬手便是一剑: 指剑。 “金石为开” 陈不坏使的是自创的“血河剑法”第一式。 百晓生大吃一惊,没有想到陈不坏真正的杀招居然是指剑。 百晓生毕竟是百晓生,虽然事发突然,但非常镇定。 他左手一翻, 手中本来什么也没有。 忽地多了一支笔。 两尺多长的笔: 判官笔。 原来百晓生的武器不只是书,还有笔。 这非常符合百晓生的风格。 百晓生是书生,书生的书与笔是武器,岂非再正常不过。 判官笔一点,迎上陈不坏的指剑。 那判官笔坚韧锋利,陈不坏是血肉之躯,自然抵挡不过。 陈不坏也很清楚,所以他不硬碰,於是变招: 还是剑。 以手发剑。 但不再是指剑,而是掌剑。 掌便是他剑。 使出血河剑法之“石破天惊” 百晓生吃了一惊,想不到他竟有如此变招,判官笔一横,写了一个一字,迎上陈不坏的掌。 陈不坏当然不会硬碰硬,所以只好收招。 收招的同时发招。 又是一剑。 这一次,不是掌剑也不是指剑,而是饮血剑。 原来饮血剑与铁书碰撞,往后飞去,但被陈不坏抓在左手。 左手一剑劈下,目標是百晓生的肩膀。 这一剑快极。 百晓生的反应也不慢。 大喝一声,铁书迎了上去。 叮的一声: 书剑交击。 剑再一次飞了出去。 百晓生没有半点喜色,因为剑之所以飞出去,是陈不坏主动弃剑。 陈不坏真正的杀招还是手: 左手。 左手一掌,朝他胸口派来。 百晓生心道:“好一个陈不坏,好厉害的应变。” 百晓生一个铁板桥,身体后仰,避开这一击。 他不给陈不坏乘势追击的机会,左脚朝陈不坏小腹踢去,使的是彭家的五虎断门脚。 彭家最厉害的功夫是刀,绝招是五虎断门刀。 然而很多死在彭家高手手里的人,却不是死在刀下,而是脚下: 他们防备彭家的五虎断门刀,却忘记防备脚,所以大多死在脚法下。 这是绝招,也是阴招,更是奇招。 百晓生奇,陈不坏亦奇。 他再度挥剑。 不是指剑、掌剑,而是饮血剑。 饮血剑明明飞了出去,如何再挥剑? 能。 原来饮血剑绕著陈元转了个半圈,从左手转到右手。 陈不坏右手挥剑,一剑斫下。 目標: 百晓生的脚。 百晓生惊骇欲绝,著实没有想到陈不坏还有这一招,但他何等聪明,立马明白刚才陈不坏弃剑並非真正的弃剑。陈不坏在剑中附带一股力量,令剑回到右手。 百晓生既惊且怕,好一个陈不坏。 右脚一点,整个人往后退去,暂避锋芒。 他的杀招均已用完,此刻不得不暂避锋芒。 这一轮过招,精彩绝伦,惊心动魄,让眾人大开眼界,汗水直流。 谁也没有想到陈不坏的攻势如此奇特,也没有想到百晓生的应付如此诡譎。 陈不坏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没有想到自己一连串的杀招,只是砍下百晓生的一片鞋底,而拿不下百晓生。 陈不坏心道:“看来要对百晓生的实力重新估计了。” 陈不坏身形一动,朝百晓生而去。 百晓生只觉华光一闪,陈不坏再度袭至。 这一战还在继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绝招 百晓生眼前华光一闪,陈不坏再度杀至。 百晓生立马发招。 他动用了的他武器: 书。 铁书一共十三页。 每页都如寻常纸一般的薄。 虽然薄但却如刀般锋锐。 百晓生自拿出这本书,便没有打开过,只用其格挡、拍打,似乎这是这本书唯一的用途。 当然不是。 假若铁书只有这种用途,百晓生怎么会使用: 华而不实。 百晓生从不用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做人做事都讲究实用,而且不折手段。 他的武器也有这种特性。 铁书打开了。 铁书的表面漆黑,但书页不是。 打开的第一页书是金色的。 发著光。 金灿灿、夺目的光。 书页好像太阳般耀眼,下一秒便离开铁书朝陈不坏飞去。 这一页书非但是书,而且还是一种极精妙的暗器: 这暗器不是用气劲发出的,而是机簧。 书页本来是书页,但飞出的时候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张网: 金丝网。 网迎面罩下。 这金丝网上闪烁著点点银光,仔细看有些惨绿。若再仔细看,便会发现那银光是针,惨绿是针尖。 这居然是一门非常可怕且有剧毒的暗器。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电光石火之间便已完成。 陈不坏冲向百晓生,给人感觉好像就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陈不坏定。 他速度极快,但听得也快。 能立刻停下,只有一个原因: 並未將速度施展到极限,留有余地,否则怎么可能第一时间停下。 停下的同时,长剑已在身前划了一个圈。 小小、小小的一个圈。 却是改变命运的圈: “万流归宗” 昔年“人中之龙”海天孤燕为仇独所创的惊世绝学“万流归宗”,在陈不坏手中重现了。 这门绝学是暗器的克星。 无论什么小巧暗器,都突破不了这一招。 金丝网忽然收缩,变成一个满是褶皱的小球。 小球方位轨跡均发生变化,乳燕归巢版的朝百晓生飞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眨眼间的功夫。 百晓生大惊,手一沉,判官笔刺了过去。 百晓生没有料算到陈不坏的反应如此快,应变如此好,將他必杀之招都给化解。原本这判官笔是进攻的招式: 给予陈不坏致命一击。 可如今,这判官笔却只能用来防守。 百晓生心道:“好一个陈不坏,假若让你活下来,假以时日,天下间还有谁能製得住你。” 杀心大起。 他又动了书。 铁书一共十三页。 他动了第二页。 第二页书是黑色的。 但外表有一层淡淡的银边。 第二页被他取了下来,然后变成了一口刀。 书页本来是书页,但他一下子就让他变成了一口刀。: 薄如蝉翼的刀。 这是一口组装的刀,但刀所拥有的一切都有,而起无比锋锐。 因为轻薄,所以挥舞起来,速度很快。 寒光闪,刀劈下。 这口刀本来不足一尺。 然而一挥出却暴涨三尺。 最不可思议的是,刀虽然暴涨,但宽窄没有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更薄了。 眾人无不震惊,谁也想不到百晓生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武器。 这还只是百晓生的第二页纸,还有十一页,那十一页纸又有什么秘密呢? 直到这一刻,眾人方才明白,百晓生的实力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陈不坏大吃一惊,心惊肉跳,甚至有些魂飞魄散。 但,仍旧冷静。 冷静早已可在他的骨子里。 或许穿越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就便学会了冷静。 这种冷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的灵魂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时候,便会说不出的孤独,而孤独便是冷静的双生子。 然而只有这种冷静还不够,还需要通过后天的不断训练。 司马超然有意无意间,肩负了这个重任。 那十多年,他过著非人的生活,承受了人所承受不了的痛苦与虐待。 他没有死。 因为没有死,所以破茧成蝶,得到一次惊人的蜕变。 於是,他有了远超世上一切人的冷静。 陈不坏或许会害怕,会伤心、会难过,但他能瞬间冷静,这已成了他的本能。 这正是他为什么能大杀四方的本钱。 这一刻,短暂惊慌,冷静下来。 陈不坏一眼看出这刀没有毒。 刀太锋锐,容易伤人伤己,若是有毒,那么容易被自己的毒所伤。 所以刀无毒。 確定这一点,陈不坏便让自己中了一刀。 他不想受伤,但受伤却成了他取胜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一刀砍在他的左胸。 胸口划破一刀血口子。 鲜血涌出。 刀口不浅,但也不太深,不致命。 陈不坏抓住机会,刺了一剑,这一剑朝百晓生胸膛击去。 眾人神色动容,谁也想不到陈不坏会用这种打法。百晓生也没有想到,他的书中还有很多武器,很多杀招,但这一刻没法子再用。 百晓生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件事。 他整个人朝陈不坏撞了过去。 这一刻,百晓生自己就像是扑火的飞蛾。 这一幕,也是眾人想不到的。 陈不坏狠眾人不意外,但没有人想到百晓生居然能对自身这么狠。 眾人发现,百晓生这么一撞,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百晓生为什么要这做呢? 没有人想得到。 李寻欢却想到一件事: 百晓生肯定不会死。 假若百晓生知道自己会死,绝不会这么做,可这样做,明显就是送死。 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百晓生要同归於尽? 判官笔在百晓生动的剎那也动了。 判官笔在半空中划了一撇。 然后一片寒星朝陈不坏飞来。 原来那判官笔非但是笔,而且也是暗器。 暗器藏在笔尖。 启动机关,暗器也便打了出来。 这便是百晓生的另一杀招,解决陈不坏的杀招。 想像也正常,铁书不凡,判官笔自然也非凡, 叮。 饮血剑击在百晓生胸口。 但是没有穿透百晓生身体,竟然发出兵刃相击之声。 李寻欢看到这一幕,想到一件物事: 金丝甲。 金丝甲乃武林至宝之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金丝甲消失多年,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如今看来被百晓生得到了。 李寻欢全部想明白了: 百晓生正因为有金丝甲,才做出飞蛾扑火的主动——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死,所以才这么做。 事实正是如此。 百晓生这么做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死,也因为想要结束这场决战。 他担心再斗下去,自己的情况会相当不妙。 速战速决,既是陈不坏的想法,也是百晓生的想法。 百晓生笑了,以为自己胜了。 暗器打了出去。 结果: 空。 大大的空。 按照道来说,不可能空的,可偏偏空了。 这一下子,百晓生好似从高空跌入谷底。 他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 陈不坏再一次放弃了剑。 剑虽然朝他射来,但陈不坏却停了下来。 陈不坏就好像一个冷眼旁观的人,望著他和饮血剑爭斗。 百晓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事实摆在眼前,又不得不信: 难道他早知道我穿了金丝甲?这怎么可能?金丝甲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他怎么可能知晓? 百晓生不懂。 可事实摆在他的面前,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的结合。 百晓生没有再想: 杀招打空,他需要自保。 百晓生瞧见陈不坏身形一动,朝他后方掠去。 铁书挥动,往后方击去。 就在这时,他发现陈不坏忽地停了下来。 停在左侧。 百晓生心叫不妙,但这个时候想收招已来不及,只见陈不坏左手成剑,朝咽喉戳来。 百晓生一颗心沉入谷底。 没法子闪躲。 没法子招架。 只能眼睁睁看这杀招打来。 难道我要败了么? 难道我要死了么? 我竟会死在一个少年手里? 百晓生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一刻,他脑海將这场对决的经过回想了一遍,內心只有一个字: 服。 百晓生从不服人,但这一刻,他是服气。 这个少年太冷静,从始至终,不仅掌控了自身的情绪,而且掌控了他的情绪。 这一战的大体方向、变化全在这少年的掌控之中。 百晓生忽然觉得自己输得不冤,死得也不冤枉。 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眾人本以为陈不坏要败了,却不想百晓生要败了。 这一战一波三折,没有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李寻欢、丁乘风、丁悠然、天机老人、孙驼子、白天羽、孙小红面上担忧: 一旦陈不坏杀了百晓生,那么陈不坏就完了。 可这一刻,又有谁能阻止陈不坏杀了百晓生呢? 好像没有人。 似乎没有人。 真的没有人么??? 有。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时候。 一道声音响起: “哥!” 第一百一十八章、哥 “哥!” 声音清脆、悦耳、甜美,而且带著惊讶、欢喜。显而易见,喊出这句话的人,並不知道对方也在丁家庄。 这句话当然不是丁乘风、丁悠然、李寻欢、孙驼子、孙小红、孙白髮、白天羽喊的,而是一个小女孩。 粉雕玉琢。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她最恰当不过。 她的年纪和孙小红差不多大。 长相可爱。 但这种可爱和孙小红的可爱不一样。 孙小红的可爱只是那种小女孩的可爱,而她的可爱则带著一种淡淡的媚与娇——犹如一望无际的冰雪中忽地瞧见一株小小的黄花,突如其来的生机,让人一下子生出了希望。 陈不坏杀气正盛,正欲辣手,听到这声音,忽地冷静下来。於是左手由剑化掌,打在百晓生后背。百晓生闷哼一声,飞出三丈,跌在地上,狂吐两口鲜血,却只是伤,而非死。 陈不坏回头,循声望去,便瞧见一朵黄花如蒲公英一般的飞了过来,要飞入他的怀中。 那不是黄花,而是一个穿著黄衣的小女孩。 陈不坏身子左移,那小女孩扑了个空。她用力过猛,眼瞧便要跌倒,陈不坏右手成抓,一把扣住她的手。那女孩受力,身子回拉,惊呼声中又朝陈不坏怀中扑来。 陈不坏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化去她全身的力量,於是被陈不坏扶住。 陈不坏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抬手便要揉她那如瀑垂下的青丝,似乎想到什么,中途停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中途还是颳了一下她的脸颊。 陈不坏轻轻將她推开,目光投向李寻欢,淡淡道:“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李寻欢道:“仙儿想看一下热闹,我便带她来了,其实我知道她要看的不是热闹。” 陈不坏道:“你只带来了她?” 李寻欢摇头道:“还有一个人?” 陈不坏略作思索,道:“铁传甲?” 李寻欢点了点,道:“他是我的朋友,无论我去哪里,都要带上他。” 这时候,陈不坏已瞧见铁传甲。 那是个气质凶悍、粗獷,满脸虬髯的大汉,给人一种鹰视狼顾的感觉。陈不坏感觉他眼中敌意,但並不奇怪: 这大汉心目中,除了李寻欢,任何人都似乎是敌人。 陈不坏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道:“你先离开,等会儿我再去找你。” 小丫头並不算太听话,但在陈不坏面前却很听话,对於她来说,陈不坏不仅是改变她命运的人,也是改变他未来道路的人。 “哦”了一声。 小丫头便退回李寻欢身边。 陈不坏目光一转,落向百晓生。只见百晓生满脸惊惶,眼睛死死盯著小丫头,露出思索之色。 陈不坏若有所思:“难道百晓生认得仙儿?”冷哼一声,道:“先生,还要继续切磋么?” 百晓生惊醒,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陈公子武功独步天下,本人甘拜下风。真是可惜,公子是魔教中人,否则兵器谱上未必不能爭夺前三,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天下第一。” 陈不坏心道:“这一肚子坏水的老傢伙,到了这个时候给老子上眼药,真是找死。”强压火气,知晓这个时候不能杀了百晓生,否则不仅自己会骑虎难下,还会连累丁家庄。 陈不坏知晓他在挑拨,装作没有听见,懒得回应。 百晓生生气但也不敢再挑衅陈不坏。刚才陈不坏有剑化掌虽然只是伤了他,但伤势极重,一身战力顶多只有平日的五成,纵然他还有不少绝招,这种情况下,顶多只有三四成机会杀了陈不坏。 百晓生也清楚若是他在这个时候偷袭暗算,自己非但会落下一个卑鄙小人的名头,而且丁悠然、丁乘风、李寻欢也未必不会对陈不坏出手相助。 甚至白天羽、孙白髮等人也未必不会出手。 百晓生心道:“今天算是栽了。” 隨口说了几句话,先行离开,回客房歇息。 走之前,又朝李寻欢方向瞧了几眼。 其他人以为百晓生在看李寻欢,毕竟先前李寻欢的飞刀险些杀伤他,且阻止他对陈不坏出手。 然而,事实是。 百晓生瞧的不是李寻欢,而是李寻欢身边那个长髮披肩,头上系蝴蝶结,穿一身黄衣,看上去好像小仙子般的小女孩。 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陈不坏。 陈不坏发现百晓生一直留意那个小女孩,心头疑惑:“百晓生和她有什么干係呢?” 一道声音让他收回思绪。 “陈不坏。” 是白天羽的声音。 白天羽中气十足,但说完这句话,便咳嗽了。 先前一战,他伤的不轻。 陈不坏不说话,只是望向他。 白天羽道:“我已败了两次。” 陈不坏道:“你太急了。” 白天羽自嘲一笑道:“不是我太急了,而是你进步太快了,若是两年前,我定能胜你。” 陈不坏沉默一会儿,道:“未必。” 白天羽道:“未必?” 陈不坏道:“大部分人一心一意,方能成就大业!刀法也式样的,刀无而心,方能天下无敌。你有二心,定会被我找到破绽,只要被我找到破绽,你就非败不可。” 白天羽默默品味,过了好一会儿,笑道:“假若是其他人这么做,我定然不信,但我信你。”大步从陈不坏身边走过,忽地又停下,道:“你的剑还名神刀?” 陈不坏道:“在你面前,至少还叫神刀。” 白天羽仰天长啸一声,道:“很好,下次交手,我会要回来了。” 陈不坏道:“希望你有资格机会。” 白天羽心头一动,欲言又止,但什么也没有说,离开了。 孙驼子迎了上来。 他是花厅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与陈不坏交手的人。 孙驼子在陈不坏身前站了好一会儿,道:“我们似乎不是朋友?” 陈不坏一怔,淡淡道:“我没有朋友,你过我曾是你的客人。” 孙驼子听到前一句话,神色黯然,后一句话,眼睛发光,忽地一笑道:“我已不在保定府开店。” 陈不坏点头。 孙驼子道:“不过我在长安开了一间客栈,叫非君不见,你若有机会,可来光顾一下。” 陈不坏道:“打折吗?” 孙驼子怔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片,道:“你最喜欢的八折,最近我学会了几样湘菜,望你来品鑑。” 陈不坏接过,收入怀中,道:“会的。” 孙驼子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大步而去。 任谁也看得出他的神情很愉快,比先前愉快多了。 孙小红忽地冲了上来,扑入陈不坏怀中。 李寻欢身后的小丫头急了,脸色大变,便要衝上去,却被眼疾手快的李寻欢阻止。 孙小红道:“你是我师父么?” 陈不坏道:“你有爷爷,还需要我传授本事?” 孙小红仰著头,乌黑的眼睛转啊转,道:“爷爷是爷爷,师父是师父,你难道要毁诺么?” 陈不坏看了一眼孙白髮,只见孙白髮抚摸著长长鬍鬚,一副看戏的样子,显然並不反对。陈不坏手放在孙小红头顶,用力揉了揉,笑著道:“若你不怕连累,我倒也不介意传授你几招。” 孙小红雀跃跳了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然后一溜烟走了。 孙白髮跟在孙小红身后,与陈不坏擦身而过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头点了点。 陈不坏目送二人离去,这是丁悠然在丁乘风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陈不坏呼吸陡地沉重。 其他人他根本不在乎,但丁悠然却是他不得不在乎的。 丁悠然会怎么处置他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林仙儿 丁悠然看了陈不坏好一会儿,忽然道:“你没有杀白天羽。” 陈不坏老实道:“这里毕竟是丁家庄的地盘,我不想给你招惹任何麻烦。” 丁悠然冷笑道:“为了我?” 陈不坏坦率道:“为了白云。” 丁悠然道:“假若没有白云呢?” 陈不坏直接道:“那么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丁悠然道:“假若你出现在这里了呢?” 陈不坏皱眉道:“或许我会杀了白天羽。” 丁悠然看了陈不坏好一会儿,道:“我只要你不要杀白天羽,你做到了!除此之外,你也没有杀任何一个人,而且,你甚至为了不伤我,寧愿自己受伤。我虽然还是不喜欢你,但不得不承认,你的確在意白云,而且也不是个嗜杀成性的人。你虽然是魔教中人,但我也未必不可以將女儿嫁给你。” 陈不坏眼睛一亮。 他知道丁白云希望能得到父亲的祝福。 丁悠然继续道:“你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不坏道:“您说。” 丁悠然道:“你是不是还要杀李寻欢?” 陈不坏沉默片刻,道:“我和他之间必有一战。” 丁悠然道:“不能不战?” 陈不坏道:“不能。” 丁悠然怒道:“只因为你曾败给过他?” 陈不坏道:“不是,胜败乃兵家常事,败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丁悠然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还要和他一战?” 陈不坏道:“因为我有非战不可的理由。” 丁悠然看出他的坚定,沉默了片刻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非战不可的理由其实很荒唐、没有意义?” 陈不坏身躯一震。 沉默。 许久的沉默。 陈不坏道:“我想过,但我必须试一试。” “为什么?” 陈不坏道:“人这一生总需要用尽全力去做一件事,或许结果是错了,或许这过程会伤害不少自己不想伤害的人,做错不少事,但绝不能在没有瞧见答案半途而废。” 丁悠然感觉到他的决心,有心想问是什么事情,但也知道陈不坏不会说: 若是想说,就不会一直隱藏到现在。 丁悠然还是想再劝说一次。 “探花郎是我的朋友,曾救过我一命。” 陈不坏道:“前辈想让我罢手?” 丁悠然道:“不错。” 陈不坏道:“不可能。” 丁悠然道:“为了白云也不行?” 陈不坏笑了笑道:“白云不会劝我罢手的,她只会支持我。” 丁悠然没有再说什么。 他和丁乘风走了。 快到走廊的时候,丁悠然忽地停了下来,道:“明日是老夫的寿宴,我希望白云还在。” 陈不坏身躯一震,暗道:“这老头是答应了?”赶忙道:“她会的。” 就在这时,他瞧见丁乘风左手做了个行了的手势。 陈不坏鬆了口气,心道:“等下,定要將这件事告诉白云,他定会很高兴的。” 人都走光了, 只有两个人: 李寻欢。 那个小丫头。 因为人都走光了,所以那个叫“仙儿”的丫头,再也忍不住,扑入陈不坏的怀中。 陈不坏也如过往一般,將她抱了起来,高高拋起,然后又接住。 当初陈不坏第一次见到这丫头的时候,穿的破破烂烂,浑身是泥,笑脸黑扑扑的,看上去就像是个小泥人。特別是那双眼睛,非但胆怯,好像是受惊的小鸟,隨时都要逃走。 那个时候,他在孙驼子的店里。 閒来无事,瞧见了她。 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见了也就是见了,没有什么其他的。 没过多久,他们又见了第二次。 孙驼子小店后方不远处有个池塘。 陈不坏在哪里钓鱼。 那小丫头不知道为什么去了哪里。 衣裳单薄,瑟缩一角。 陈不坏看得出,只要他一开口,那小丫头就会被他赶走,但他没有开口,装作没有看见。 陈不坏常常钓鱼,前世今生,都是这样。 不过在钓鱼方面,他的运气一向很差。 无论和什么人在一起钓鱼,运气都奇差无比。他內心虽然不满,但也只能將此当做精神方面的修炼。 不知为何,那一日运气竟格外好,钓了不到一个时辰,居然钓起来二十多条鱼,其中还有五斤重的草鱼。 他心情格外之好,思想来去,觉得应该死小丫头在的原因,於是將小丫头唤了过来,送了一锭银子给他。 他正要走。 小丫头拦著他道:“大哥哥,能不能给我换一些吃的。” 陈不坏道:“银子在你手里,你想买什么自己买便是。” 小丫头怯生生道:“我带著这些银子,別人会抢我的。” 陈不坏诧异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想不到你居然还有几分聪明。你明日会不会来?” 小丫头睁大眼睛,不明所以。 陈不坏道:“明日你来这里等我,假若我钓的鱼和今天一样多,我非但给你买东西吃,而且给你买一身好衣服。” 小丫头眼睛亮了,又问道:“如果钓不上来呢?” 陈不坏道:“那么你什么也得不到。这笔交易,你答不答应?” 小丫头犹豫好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陈不坏又笑了,觉得这小丫头很有趣,从怀中阿楚一个大饼递了过去,道:“吃吧,別挨不到明天就死了。” 提著鱼竿、装满鱼的水桶离开了。 第二天下午,陈不坏来了。 他来的时候,小丫头还没有来。 没过多久,小丫头来了。 她比昨天更污秽,而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挨打了。 陈不坏看到了,但没有理会,只是道:“吃了么?” 小丫头摇头。 陈不坏將食物丟了过去,道:“吃吧,今天就看你运气好不好了。” 半个时辰后,一条鱼也没有钓上来。 陈不坏衝著小丫头道:“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 小丫头抿了抿嘴唇,道:“会好的。” 声音颤抖,显然也不太相信自己运气会好。 又过了半个时辰,陈不坏还是一条鱼也没有钓上来。 陈不坏道:“看来你今天语气差极了。” 小丫头犹豫一下,道:“大哥哥,可否让我试一试。” 为了逆天改命,他用尽了力气,才说这句话。 陈不坏怔了一下,將鱼竿递了过去。 没过多久,鱼儿上鉤了。 半个时辰,便有了十条鱼。 陈不坏感嘆道:“真是厉害。” 鱼竿在小丫头手里,好像转运了一样。 又过了半个时辰,钓上来的鱼便和陈不坏昨日钓上来的一样多了。 小丫头望向陈不坏,言下之意,要他信守诺言。 陈不坏笑道:“鱼是你钓的,不是我钓的,所以我们的交易达不成。” 小丫头气的跳起来,过了一会儿,道:“你来钓。” 陈不坏道:“你想绝地翻盘?” 小丫头道:“我想试一试。” 陈不坏看了她好一会儿,道:“我的鱼运一向很差。” 小丫头道:“总有时来运转的时候。” 陈不坏不再说话,接过鱼竿,继续钓鱼。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出乎他的意料了。 只见小丫头抓起一条鱼,跳进水里,掛上鱼鉤,於是陈不坏便钓起来鱼。 就这样。 陈不坏钓起来的鱼,都是小丫头掛上去的。 陈不坏被小丫头的操作惊呆了。 等陈不坏钓完比得上昨日的鱼,小丫头已瘫软在岸边。 陈元將小丫头抱了起来,感嘆道:“为什么这么拼命?不怕被淹死么?” 小丫头道:“怕,但我一定要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能改变我的命运。” 陈不坏身躯一震,想到自己和司马超然遇上的场景,心道:“难道这是老头子在提醒我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不坏问道:“你贏了,我给你买衣服、买吃的,我叫陈不坏,你叫什么?” 小丫头用自己最大的声音说道:“大哥哥,我叫林仙儿,你可以称我为仙儿。” 小丫头明显感觉陈不坏身躯一震。 小丫头道:“大哥哥,你认得我么?” 陈不坏笑道:“听说过这个名字。”捏了捏林仙儿的脸蛋,笑道:“仙儿,你的感觉可真是灵验,遇上了我,你或许真可逆天改命。” 林仙儿睁大眼睛看著陈不坏,只觉得陈不坏在发光。 没过多久,林仙儿对陈不坏的称呼从大哥哥,变成了哥。 陈不坏看著被自己高高拋弃,喜笑顏开的林仙儿,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在他眼中,这只是一个如昔年自己一样,竭尽全力想改写自己命运的孩子。 而不是未来那个天下第一美人林仙儿。 他有一个计划。 有趣的计划。 第一百二十章、林仙儿的秘密 陈不坏抱著林仙儿转了好几圈,对李寻欢道:“你怎么认得她的?” 李寻欢道:“她是诗音的义妹,也是我的义妹。” 陈不坏神情恍惚,感嘆道:“这个女人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却还是喜欢多管閒事。你有这样一个糊涂妻子,未来有的是苦头吃。” 命。 陈不坏从不相信命运,但这一刻却有一种被命运掌控的感觉: 林诗音通过他认识了林仙儿,如原著一般,將林仙儿收为了义妹: 林仙儿的命运是否会如原著中那般呢? 或许吧! 不同於许多人,陈不坏对原著中的林仙儿並不如何討厌。 在他看来,林仙儿只不过是江湖人的一个缩影: 往上爬。 不折手段往上爬。 不同之处也只不过是因为林仙儿是女人。 男人往上爬,付出的往往是自己的尊严,然而即便付出尊严,也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 但女人不一样,女人若是有姿色,脸皮厚,敢於捨弃,可以付出自己的身体,委身於人。 若能征服男人的心,便可一步登天难。 其实这世上也不是没有男人能得到女人乃至男人的心而一步登天的,只是这样的男人少之又少。 譬如汉文帝与邓通。 如今天下人只知道邓通是財神,却忘了邓通不过是汉文帝的男宠罢了。 他对林仙儿並不反感,也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將其当做一个往上爬的人: 江湖上多一个林仙儿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李寻欢的声音响起,陈不坏的思绪收回。 只听李寻欢道:“你知不知道仙儿为什么来丁家庄?” 陈不坏道:“我记得你刚才说过类似的话。” 李寻欢道:“我说过,但我怕你不明白。他来丁家庄,只是想看一看是否能在关外找到你。她的运气不错,找到了你。” 林仙儿扯了扯陈不坏的衣袖道:“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她语气很郑重。 陈不坏正要开口,只听李寻欢道:“我要迴避一下吧?” 林仙儿沉默了一下,道:“不用,你是我义兄,也是诗音姐的丈夫,而且也是我哥相信的人,我当然也能相信。” 三人来到花厅。 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 陈不坏不认为林仙儿有什么大事要说,因为他对林仙儿的家庭非常了解,再了解也不过了。 可很快,他改变了主意。 林仙儿道:“我找到我真正的父亲了。” 李寻欢、陈不坏吃了一惊。 他们都见过林仙儿的父亲,一个长相丑陋、矮小的酒鬼。李寻欢甚至给那个酒鬼在李园安排了一个差事,难道他不是林仙儿真正的父亲么? 陈不坏道:“你真正的父亲?” 林仙儿道:“是的,我一直怀疑我父亲不是我真正的父亲,我和他一点也不像,完全不像。” 这倒是事实。 林仙儿那个酒鬼父亲长相丑陋,而林仙儿如花似玉,几乎完美。无论那里都不像。 陈不坏道:“你你父亲承认自己只是你的养父了?” 林仙儿道:“我旁敲侧击问过几次,但他都没有承认,不过我觉得他不是我的父亲。” 陈不坏道:“利用。” 林仙儿道:“大概在一年前,我发现有人悄悄盯上了我,一年內他来了四五次。虽然他每次都躲在暗处,但我还是利用哥你传授给我的一些本事发现了他。” 李寻欢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林仙儿吐了吐舌头,道:“我原本打算等他下次再出现的时候,我便告诉你和诗音姐,谁知他就消失不见了。知道今天,我才发现他。” 陈不坏心头一动,脑海浮现一个人: “百晓生?” 林仙儿连连点头道:“不错,就是他,我认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看错的。就是他,一直悄悄观察我的人就是他。” 刚才,陈不坏便发现百晓生看林仙儿的眼神不对劲。 原本以为只是对女人的眼神,如今向来那是种很复杂的情绪: 难不成百晓生和林仙儿只见真有某种关係? 林仙儿道:“我有一种感觉他才是我真正的父亲,但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於是將我拋起了,而我则被现在的父亲收养。” 陈不坏抬手將林仙儿柔顺的头髮揉成鸡窝,轻笑道:“有没有可能你想多了?” 林仙儿道:“哥,你是知道,我的第六感非常准的,很少出错。” 陈不坏承认。 思考了好一会儿,扭头望向李寻欢道:“你怎么看?” 李寻欢道:“刚才百晓生看仙儿的神情的確有些奇怪,那不像是看一个陌生的眼神。” 陈不坏点了点头。 李寻欢道:“不过百晓生的年纪当仙儿的祖父也绰绰有余,未必是仙儿的父亲。” 陈不坏道:“有理。” 李寻欢道:“仙儿的推测也未必是错的。你有什么看法?” 陈不坏道:“我想到两件事。” 李寻欢道:“什么事?” 陈不坏道:“第一,百晓生是不是一直以来都重男轻女?” 李寻欢怔了一下,道:“那倒不是,大概在二三十年前,他在江湖上备受尊敬,无论男女都尊敬他,但不知为何近二十多年来,他的性情忽地发生变化。当初他编写兵器谱的时候,没有排列女人,不少人都有些惊讶。” 陈不坏道:“他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呢?” 李寻欢道:“关於这一点,没有人知晓。不过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有风度的人,但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很霸道的人。不过,江湖上像他那样年纪且有成就的人,大都如此。” 陈不坏道:“一个人会发生改变,这其中一定有原因。这个原因才使得他有了重大的变化。” 李寻欢同意。 陈不坏道:“假若百晓生的变化和仙儿有关係,那么到底是什么关係呢?” 李寻欢道:“是什么关係呢?” 林仙儿好奇看著陈不坏。 只见陈不坏耸了耸肩道:“我也不清楚,这一方面的事只能你们去调查。” 原著中並未太多讲述林仙儿和百晓生的关係。似乎百晓生也只是林仙儿的裙下之臣之一。但真的是这样么?至少原著中並未给出答案。 陈不坏到很好奇,林仙儿和李寻欢到底是什么关係? 这颇为有趣。 李寻欢、林仙儿均呆了一下,没有想到陈不坏居然將问题拋了出来。 不过想了想也不奇怪,这是陈不坏一直以来的风格。 没过多久,他们谈论其他事情,最后转到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亲 李寻欢道:“陈兄,你的行踪已泄露,想顺利脱身恐怕不容易。” 他没有说的太明白,但相信陈不坏应该明白的意思。 行踪为何会泄露? 当然是因为一个人: 百晓生。 李寻欢认为以百晓生的性情,十之八九会將陈不坏的行踪告知於眾。 陈不坏因是魔教左护法的身份,定然被群起而攻之,想要脱身绝不容易,若是斗起来,免不了杀伤不了江湖豪杰。 陈不坏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不劳你放心,我已有万全之策,既然我能来丁家庄,自然能平安脱身。” 李寻欢本意是相助陈不坏,但也知晓陈不坏大概不会让他相助,直到听陈不坏说完这句话,方才死心。 不过,李寻欢还是提了一句,道:“陈兄,我觉得你最好早一点离开,越晚越麻烦。” 言外之意,最好今日便离开。 陈不坏长身而起,便要离去。林仙儿身子从椅子弹射而起,一把抓住陈不坏的衣服,仰著头可怜兮兮道:“哥,你要走了么?” 陈不坏头点了点,道:“还记得我你对说过的话吗?” 林仙儿点头道:“小仙记得,无论什么时候,处在何等情况,都不要绝望,都要寻找机会,都要竭尽所能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陈不坏十分满意,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只要能一直记住这句话,那么迟早有一日,整个江湖都將匍匐在你的脚下。” 林仙儿用力点头,说道:“哥,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看史记,你说的没错,人就应该靠自己!” 陈不坏洒然一笑,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问道:“你最喜欢谁?” 林仙儿眼睛也不眨一下,道:“吕后。” 陈不坏问道:“为什么喜欢她?” 林仙儿道:“因为她厉害,若非儿子、侄子都是废物,大汉早就改为吕姓了!我会吸取她的教训,做一个成功的吕后。” 陈不坏咧嘴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很好,或许有朝一日,我能瞧见天下豪杰都臣服在你的脚下。” 林仙儿眼睛发光,眼神中充满了对陈不坏的崇拜。 在她心目中,陈不坏非但是她的哥,而且也是她的指路明灯。她一直觉得陈不坏很不一样,不像其他人一样,告诉她女孩子家应该怎么怎么受到约束,而是告诉她女孩子和男孩子没什么不同: 男人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女人也一样可以,譬如权力。 林仙儿近两年来,脑海浮现一个荒唐有趣的想法。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实现,但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实现,能让陈不坏知晓。 林仙儿心道:“哥,你要等我。” 陈不坏要走了。 林仙儿还是扯著他的衣服。 陈不坏道:“还有事?” 林仙儿道:“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 陈不坏道:“不会太久。” 林仙儿还是扯著陈不坏的衣服,道:“哥,能不能蹲下身,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陈不坏看了她一会儿,还是蹲下身、。 林仙儿道:“耳朵靠过来一点。” 陈不坏靠了过去。 林仙儿身子前倾,朝陈不坏的左脸亲去。 亲到了。 但不是脸,而是手: 陈不坏早就察觉林仙儿有问题,眼疾手快,出手挡住。 陈不坏似笑非笑道:“占我便宜?” 林仙儿俏脸一红,想不到被识破,抿了抿嘴,道:“亲一下也没什么嘛!” 陈不坏淡淡一笑,道:“对,没什么。” 林仙儿正高兴,发现自己的脸颊被亲了一口,然后又见陈不坏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来吧。” 林仙儿白了她一眼,但还是老老实亲了一口。 陈不坏摩挲林仙儿白白嫩嫩的脸蛋,轻轻嘆息道:“太小了,总有一种犯罪的感觉,不过也行吧,假若有朝一日,你成了天下第一美人,我也算是占便宜了。” 身子站起,又拍了拍林仙儿的脑袋,挥手离去。 林仙儿看著陈不坏离去的身影,眼含热泪,心道:“哥,你身边只有我一个,该多么好啊!” 李寻欢一直没有说话,但脸色不太好看。 她不赞同陈不坏这么教导林仙儿,觉得这样是带坏了林仙儿,可偏偏林仙儿就是吃陈不坏这一套。 这两年,他和林诗音收林仙儿为义妹之后,一直想方设法让林仙儿走向正道。 林仙儿聪明、用功,在他们面前非常乖巧懂事。 他们本以为將陈不坏教授的坏毛病都给改了过来,可如今看来,那里是改过来了,分明是刻入骨髓,根深蒂固了。 李寻欢心道:“看来不能让仙儿和陈不坏多接触,否则容易走弯。等回去之后,定要再和表妹商量一下。” 望著陈不坏背影,恋恋不捨的林仙儿,不清楚李寻欢已为她做了种种安排。 回到別苑,来到房间。 瞧见三个人: 丁三娘。 花白凤。 丁白云。 三人目光一齐看来。 桌上放著各种伤药。 陈不坏愣了一下,笑著坐了下来,道:“来吧,宽衣解带,凌辱我吧。” 丁白云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么丑,凌辱你一点快感也没有。妹妹,还是你来吧。” 花白凤哼了一声,道:“妹妹,还是你来吧。毕竟他是为你父亲所伤的。” 丁白云不说话,但也无法反驳。 刚才丁乘风来过了,將陈不坏与眾人交手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她们三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丁白云內心既感动又自责,除此之外还说不出的甜蜜: 她一直知晓陈不坏是在乎她的,但不知道到底有多么在乎她,內心一直患得患失。 现在没有了。 她明白陈不坏会儘量做到她的一切想法,除了那件事。 丁白云一瞥丁三娘。 丁三娘如何不明白小姐的意思,走了上来,便为陈不坏解开衣服。 花白凤瞧见这一幕,暗骂自己,为什么不將贴身丫鬟沈三娘带过来,如今落了下风。 花白凤心道:“等回到我的主场再让你看一看我的厉害。”如此安慰自己。 陈不坏身上伤口不少,伤势也不轻,最终的还是还是被百晓生的铁书所造成的伤。 陈不坏心道:“原著中百晓生被李寻欢以飞刀所杀,並未过多展现自身的本事,让人以为他的武功顶多和郭嵩阳、吕凤先等人一样,如今看来並非如此。这人非但绝招极多,而且武器奇特,那本书还有诸多书页,也不知道你化作多少兵器。除此之外,他和林仙儿又是什么关係呢?这人需要注意,希望李寻欢能调查出结果。” 收回思绪。 上衣已被脱了下来。 丁三娘正在为她敷药。 丁白云、花白凤对视一眼。 丁白云开口说了一句话。 第一百二十二章、大舅子 丁白云道:“我们今晚便走。” 陈不坏一怔,眼睛射出异光,皱眉道:“为什么要走?” 丁白云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想走么?你將百晓生、白天羽等人都得罪了一个遍,不出意外,你在丁家庄的消息这个时候已传开,我们走的越晚便也没法子离开了。” 陈不坏道:“你和我一起走?” 丁白云柳眉上挑,道:“你怕我是你的累赘?” 陈不坏道:“当然不是,明日是你父亲的生日,你不为他贺寿么?” 丁白云眼中闪过一抹伤感,故作淡然道:“提前为他老人家贺寿也一样。他老人家好不容易同意我们在一起,若是时间一长,他改变主意了怎么办,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陈不坏听丁悠然同意,並不意外。先前交谈的时候,丁悠然已表示赞同丁白云与他在一起,只是没有直接挑明罢了。 陈不坏握了握丁白云的手,道:“我们还是多呆一段时间吧。” 丁白云眼睛一亮,內心当然很想多呆一段时间,毕竟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答。略作思考,又拒绝了这个提议,道:“不用了,我们迟早会回来了。” 儘管心中不舍,但一脸轻鬆。 陈不坏道:“你就算不为你著想,也应该为你父亲著想,你父亲一定很想很想看到你出现在他的寿宴上,所以明日你一定要出现。你不用担心我,不出意外,百晓生这个时候已將我在丁家庄的消息传了出去,早一点走和晚一点走没有什么区別,更何况我伤的不轻,还需要养伤,所以还是晚一点动身吧。” 丁白云道:“真的?” 陈不坏道:“真的。” 话音落下,丁白云扑进陈不坏怀中,笑容满面。 陈不坏原本以为丁白云只是太高兴,余光不经意瞥了花白凤一眼,只见花白凤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察觉不对。 陈不坏皱眉道:“你们这是?” 就在这时。 砰砰! 敲门声响起。 丁乘风走了进来。 丁乘风双手交叉合抱,道:“恭喜你,通过考验了。” “考验?” 丁乘风道:“是,假若你同意白云的意见,那么父亲便会让你和白云分道扬鑣。一个现在体贴自己女人的人未来未必是个好丈夫,但一个现在都不体贴自己女人的人未来就一定不是个好丈夫。父亲他老人家一向疼爱小妹,不愿意让小妹掉入火坑。” 陈不坏怔了一下,点头道:“原来如此,岳父考虑的很周到。” 丁乘风冷笑道:“厚脸皮,我父亲还不是你岳父。” 陈不坏笑了笑,道:“迟早的事。” 丁乘风道:“我已让人准备好马车,你们今夜子时动身离开丁家庄。” 他说出丁悠然真正的计划。 丁悠然虽然一直以来给人一种明古板的感觉,其实並不古板。 古板只是刻意留给人的表象,因为这样代表著世家气派,而丁悠然內在则不是这样的: 非常懂得变通。 陈不坏仔细听完丁悠然的计划,摇头道:“不行。” 丁乘风皱眉道:“为什么不行?” 陈不坏道:“明日是丁庄主的寿辰,白云不能走,否则她一定会愧疚一辈子。” 丁乘风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陈不坏还为丁白云考虑,看了他好一会儿,暗道:“或许他真的就是小妹的良配吧。”说道:“子时末走,便是明日,也算为父亲过了寿辰了。” 陈不坏摇头道:“不能这样,这不是白云想要的,她想陪丁庄主过完寿辰,而不是名义上的寿辰。我不是一定要明天走。” 丁乘风嘆了口气道:“你可想好,假若你放弃了,想要再次离开,就不是容易的事。还有,你的行踪一旦被发现,若比群起而攻之,我们丁家庄非但不会相帮,反而很可能出手对付你。” 陈不坏道:“我明白,而且你们应该这么做。” 丁乘风听完,又是一怔,陈不坏如此通情达理,出乎他们的意料。 丁乘风狐疑道:“你不介意?” 陈不坏道:“我当然不介意,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陈不坏道:“若是到了那个时候,保护好白云。” 丁乘风又怔住,越来越不懂眼前这少年。 丁白云看著陈不坏的目光,眼中满是喜欢与倾慕。 丁乘风嘆息道:“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丁白云身子站了起来,一脸得意道:“陈好吧你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陈不坏揉了揉额头,苦笑道:“大小姐,你能不能不要叫我陈好,我很不习惯,也不喜欢。” 丁白云吐了吐舌头,有些俏皮。 丁白云对大哥道:“陈不坏一直以来都告诉我,千万不要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段感情而拋弃亲情。因为那个原本对你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很可能会在几年甚至几个月之后拋弃乃至伤害你,但对你好了十几年的亲人则纵然与你闹了矛盾,也不会因此拋弃你,他们仍旧会对你很好很好。他还说,一旦爱情和美好的亲情產生衝突的时候,就应该选择亲情。他还说一个男人若是要你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朋友、家人乃至所拥有的的一切,那么这个男人不是混蛋,便是胆小鬼,不值得你爱。” 丁乘风吃惊道:“陈不坏,你真这么对小妹说的?” 丁白云道:“当然。他还说除非父母对你不好,想要利用你达成什么目的,否则在爱情和亲情面前,就应该选择亲情。” 丁乘风对陈不坏印象大变。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陈不坏在想方设法拐走妹妹,可如今忽然发现事情和自己想像的相反。 丁乘风道:“小妹,他的话你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么?” 丁白云摇头道:“当然不是,他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否则很早之前我就不顾一切要跟他走了。”吐了吐舌头,看著大哥有些抱歉,说道:“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相信和他在一起,我一定能过的很好很好!他说爱情对於女人来说就是一场豪赌,一旦输了,便极大可能永不翻身,但我相信他不会让我输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花白凤,第一次主动抓起花白凤的手道:“他不会让我们输的。” 花白凤娇躯一颤,脑海想到丁乘风先前说陈不坏不愿意为了花白凤而刺杀父亲花枕眠的事情,眼睛也发出光。 花白凤、花白凤双手紧紧握著,两人的另一只手则分別握住陈不坏的左右手。 谁也看得出她们对陈不坏的信任以及坚定。 丁乘风看在眼中,也察觉到了,內心不禁对陈不坏有些羡慕,真是个幸运的人。 丁乘风咳嗽一声道:“一个时辰后我再来,到时候你们给我答覆。”说罢边要走。 陈不坏叫住他,道:“丁兄,告诉丁庄主,白云会再呆几天。”阻止欲爭辩的丁白云道:“你要相信我。” 丁白云嘴巴闭上,一来她却是对父母亲人恋恋不捨,二来则是相信陈不坏。 丁乘风点了点头,大步而去,左脚刚迈出门槛,忽然道:“你刚才称我什么?” 陈不坏怔了一下,道:“丁兄?” 丁乘风道:“你是我妹夫。” 陈不坏恍然道:“大舅子。” 丁乘风嗯了一声,快步而去。 还不忘记,关上房门。 陈不坏捏了捏丁白云的手,笑道:“我现在也是有名分的男人了。” 丁白云笑了。 笑得愉快极了。 笑著笑著,眼泪落下来。 那是高兴的泪水,因为家人总算认可了自己挑选的夫君。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最后的考验 第123章 最后的考验 丁乘风长身卓立,面前坐著丁悠然。 丁乘风將与陈不坏、丁白云的交谈,一五一十告知丁悠然。 丁悠然本在喝茶。 听完丁乘风讲述,手心的茶杯被捏成无数碎片。 沉默许久。 丁悠然嘆息道:“白云找到真心待她好的人。” 丁乘风皱眉道:“父亲,你好似兵不高兴。” 丁悠然道:“我寧愿希望陈不坏不是良人,若是如此,白云顶多伤心一时,而不是伤心一世。” 丁乘风惊讶道:“父亲,你这是从何说起呢?” 丁悠然道:“你莫要忘了,陈不坏下定决心要和李寻欢一决生死。” 丁乘风当然知道这件事,疑惑道:“那又如何?今日陈不坏所展现出来的战力,纵然探花郎的小李飞刀冠绝天下,也未必能胜得过陈不坏。依我看来,只要他们度过这一关,那么未来必定一片坦途,唯一遗憾的是,我们和白云相见的机会不会太多。” 丁悠然一巴掌拍在桌上,气的骂粗口道:“你懂个屁,假若事情真这么简单,你老子我也就不会担心了。 丁悠然很少骂粗口,一旦骂粗口则代表气急了亦或者谈论非常重要的事。 丁乘风知道父亲的这个性情,满脸疑惑。 丁乘风问道:“父亲,孩儿不明白。” 丁悠然哼哼两声,回椅坐下,道:“你若明白,那你就是庄主,而不是少庄主。”过了一会儿,还是主动说道:“你知不知道陈不坏为什么铁了心要和李寻欢一决高下么?” 丁乘风摇头道:“不清楚,不过听他的意思,这一战好似和先前败给李寻欢没有丝毫关係,这其中有我们所不知道的隱情。” 丁悠然道:“你有没有想过,这隱情是什么么?” 丁乘风摇头道:“孩儿想过,却想不出答案。” 丁悠然道:“你老子我也想过,也没有想出答案,但定然是非常紧要的事情,或许这个秘密很有可能將所有人的命运都改变。你也不想想陈不坏是什么样的性情,他几乎什么都不隱瞒,但唯独对这件事守口如瓶,那么他为什么要收入口瓶呢?” 丁乘风本来还很悠然,对妹妹的未来很乐观,听完老父亲这番话,汗滴如雨,登时急了,问道:“父亲,若真是这样,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是不是要將白凤留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丁悠然身子站起,来回踱步十多回。 丁悠然嘆息道:“假若这小子是个无情无义之人,那么事情倒好办了。可偏偏这小子有情有义,而且处处为白云著想,所言所行大都符合老夫的看法,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確是个女婿的好人选!可也正因如此,白云定然爱惨了,若是我们硬要分开他们,以你妹妹的脾气,指不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当下这件事近乎於无解。” 丁乘风不甘心道:“难道我们只能任由陈不坏带走白云?” 丁悠然肩膀耸了耸,道:“当然不是,我们不仅要看著陈不坏带走白云,而且还要协助她带走白云。哎,希望老夫的推测是错的,或许你妹妹只能享受极短的欢娱,而带著回忆度过后半生。” 丁乘风脸色惨白,全身发抖,一想到丁白云后半生淒凉度过,便受不了。 可当下又有什么法子呢? 一点法子也没有。 丁乘风脑子快速转动,道:“孩儿倒是想了一个法子。” 丁悠然怀疑道:“你能想到法子?” 倒不是怀疑丁乘风这个儿子愚钝,而是认为自己都想不出来,儿子自然不可能: 这是作为老子的自信。 丁乘风道:“我到有个法子,或许能令白云改变主意。”他说出自己的法子。 丁悠然点了点道:“试试吧。”从怀中拿出一份地图,道:“陈不坏原本的居所是不能住了,这是新修建了,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等事情结束,不管你妹妹是什么选择,將这交给陈不坏。” 这是丁悠然给陈不坏准备的后路。 丁乘风伸手接过。 陈不坏在丁家庄留了九天。 原本只打算明日寿辰结束之后,再想法子离去。 但不能。 丁乘风带著陈不坏、丁白云去见母亲、姑母等一眾可信的亲人。 丁乘风的想法很简单,让这些亲人考验陈不坏,同时也让妹妹丁白云更认清陈不坏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下子便是九天。 这九天,陈不坏前后见了丁白云三十多位亲人。 陈不坏虽然不知道丁乘风到底打什么主意,却知晓对方是在考验他。 陈不坏最烦这种事,不过却没有推脱,也没有一次不耐烦。 將心比心。 这种品质,陈不坏向来没有。 但是,他在意丁白云,所以也便有了: 当一个人在意另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其实就是佛,无比的慈悲,无限度乃至无底线的为对方思考。 这叫爱入骨髓。 这种爱往往容易被辜负,但若不是这样的付出,又如何称得上爱呢? 分利弊的感情不是爱。 陈不坏不是那种为了爱情而付出一切的人,不过他至少学会了將心比心,儘量去自己能做的事情。 陈不坏面对丁白云家族长辈的询问,从心回答,无论问题多么刁钻,都是如此。 结果: 丁白云三十三名亲人,其中有八成认为陈不坏是个值得託付的人,唯一不满的是,陈不坏乃魔教中人身份。 丁乘风將答案转告给丁悠然。 丁悠然感嘆道:“他们是分不开的,就算了吧。” 丁乘风也死了心。 这些天相处下来,对陈不坏的態度大幅度改观,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除了花心以及魔教身份,其他方面都很好。 丁乘风內心儘管不甘心,但还是將丁悠然让他转交的地图,交给陈不坏那屋子建在一处非常隱秘的地方。 陈不坏、丁白云、花白凤找了许久,方才找到。 他们打算在这里先观察一段时间,然后择机离去。 这段时间,丁家庄顶住压力,说陈不坏早已离去。丁家庄毕竟作为威名显赫的武林世家,而且一向不怎么插手江湖上的事情,实力又无比雄厚,一眾江湖人虽然抱怨,却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天机老人孙白髮、李寻欢相继开口,眾人也只好闭嘴。 不过,还是有不少江湖人盘旋在附近,准备將陈不坏逮个正著。 他们呆了三天。 这三天,陈不坏每天都会出去查探情况,早先大部分贺寿的江湖人都已走了。 百晓生也不见了踪跡。 不过陈不坏觉得百晓生是在的,只是潜藏在某处。 三人商议,决定离去。 在离开之前,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马 第124章 马 道路上一行三人。 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 三人走的不快,满脸疲色。 父母的眼睛格外亮,总是时不时喊一声儿子。几子虽然满脸不耐烦,但也一声没有落下的应和日他们看上去和其他寻常人家没什么区別。然而他们並非普通人。 这三人是: 陈不坏。 花白凤。 丁白云。 三人都是易容过的。 丁白云这几年来,一直钻研《怜花宝鑑》。《怜花宝鑑》博大精深,虽然丁白云只是懂了其中两层,但也受益匪浅。 丁白云下功夫最深的是《怜花宝鑑》中的易容术。 王怜花外號千面公子,易容术独步天下,固然算不上宇內无双,但也差不了太远。丁白云武功方面虽然没能完全继承王怜花的衣钵,但易容术这一方面却算得上王怜花的衣钵传人。 他的易容术造诣之高,当今天下能比得上他的没有几个。 丁白云为三人易容。 陈不坏扮成他们的儿子,丁白云、花白凤在父母这两个身份方面有过一番爭夺,都想当母亲。 最终决定剪刀石头布决定。 最终: 丁白云变成了父亲,而花白凤则成了母亲。 陈不坏儘管知晓丁白云有意为之,目的大概是为了惩戒他的风流多情,內心觉得好笑,又认为確实有所亏欠,於是也便应了下来。 一路上,一行三人遇上不少人,其中还碰上柳东来、袁秋云等人,都没有被认出,成功出了丁家庄的地盘。 原本他们打算將丁三娘一道几对上的,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原因无他: 丁白云觉得这一趟有危险,於是劝说等安顿好了,在让丁三娘过来。 前方七八里外有一个客栈,天色尚早,正午时分便可赶到。 三人走了三四里路,看见远处道路上一匹马正在走著。 马很常见,但匹马很奇特。 没有韁绳、没有马鞍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是一头野马。除此之外,马上一个人也没有。 那匹马走著,给人一种悠閒从容的感觉。 三人第一时间发现问题,於是停了下来。 丁白云指著道:“你们有没有看见那匹马?” 花白凤道:“有古怪。” 丁白云道:“当然有古怪,因为那根本不是马,而是人。” 花白凤吃了一惊道:“你是说人扮成了吗?” 丁白云道:“不错,千面公子所写的易容术里面,便有这一招。人不仅可以易容成他人的样子,还可以易容成动物、植物乃至山水,易容术的最高境界,便是易容成所瞧见的一切事物,达成自己的目的。不过根据千面公子所写,这种境界恐怕没有人能达到,因为人与人是不同的。” 她语气中充满了对写书人的佩服。 陈不坏內心竟罕见闪过嫉妒的情绪。 不过,又压了下去。 陈不坏道:“这易容成马的手段很高明,但所露出的破绽实在太明显,无论谁看到一匹没有韁绳、马鞍等物事的马儿自由自在的行走,都会感觉有问题。为什么对方易容术如此高明却不注重这细节呢?” 丁白云讚赏一笑。 花白凤观察了一会儿,道:“或许这就是陷阱。” 丁白云、陈不坏一齐朝她看来。 花白凤有心表现,说道:“因为我们发现破绽,所以不由自主盯著破绽,从而忽视了其他物事,而那其他物事便可能成了致命的杀手。江湖上很多阴险毒辣的刺杀暗杀都是这样的,这一方面的本事恐怕没有人比陈不坏更清楚了。” 丁白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望向陈不坏,显然不解其意。 花白凤笑盈盈道:“妹妹可不知道,陈不坏跟隨司马超然便学习各种暗杀技巧,后来回归魔教,又学习这一方面的本事,若论暗杀这一块,天下间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懂。后来为魔教做事,他常常单枪匹马,多次用暗杀解决敌人。因此他算得上此道最厉害的高手。” 丁白云露出恍然之色。 陈不坏不想让二女在这件事上討论下去,说道:“你们在这等一等,我过去查看一下。” 二女抗议。 丁白云道:“不行,要去一起去。” 花白凤道:“我陪你去吧,我对暗杀这方面颇有心得。” 陈不坏道:“你们留下,我一个人。”这次不等两人反驳,给出理由:“一,我懂得如何处理这种事;二,若我不幸掉入陷阱,你们也能出手援助。” 丁白云、花白凤没有在生活化。 陈不坏道:“你们也要留心四周,对方未必不是调虎离山。” 做好准备。 立马出发。 陈不坏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那匹马走的不快,大概在前方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没过多久,陈不坏便追了上来。 他距离那匹马只有二三十米的时候,嗖的一声,草丛飞出一件事物,应在道路中间。 那件事物很常见: 棺材。 一口很大的棺材。 棺材飞来的速度很快,停下也很快。 最不可思议的时,棺材停下的时候,竟然一丁点声音也没有。 有两种可能: 一:草丛將棺材投出来的人,手法非常精妙。 二,棺材中定然有种力量令棺材在停下的时候,降低了声音。 无论那一种情况,都代表一件事。 这不是一口好惹的棺材。 这到底是一口什么样的棺材呢? 陈不坏不知道。 他站立不动,盯著身前三四米外的棺材。 那棺材也不动。 静静停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陈不坏道:“出来吧。” 没有回应。 好似一个人也没有。 陈不坏道:“阁下若再不出来,就別怪在下不客气了。” 棺材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但马儿却有了动静。 马儿陡然转过来,然后朝陈不坏的方向奔来。 不一会儿,这匹马儿掠过棺材,停在陈不坏身前。 马儿前蹄高高扬起,然后用种种落下,马嘶之声,响彻天地。 “你好!” 马口中声音响起道。 陈不坏道:“你认得我?” 马儿道:“当然认得,你正是名动天下的天煞”陈不坏,但你好像不认得我了。” 陈不坏道:“你好像也不在意我是否认得。” 马沉默了半晌道:“不错,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陈不坏不想废话,道:“你想干什么?” 马儿道:“我可以放你们过去,且不泄露你们的秘密,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陈不坏冷笑道:“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威胁我。” 马儿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喜欢被威胁,你可以当做这是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陈不坏沉默片刻,嘴角飘出一抹笑意,道:“原来是你。” 话音落下。 长剑出鞘。 一道剑光飞出,击中马头。 於是马就不再是马,而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熟悉但又陌生的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伊哭 第125章 伊哭 剑光飞出,打在马头。 马儿就变成一个人。 那人个头身份高大,穿一身青袍,然而却只到膝盖。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发出幽绿的光,如同两道鬼火。他的脸色发白,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红色丝线。他的面容冷酷,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这人最特殊的地方在於他的手。 他的一双手藏在宽大的袍子下,然而衣袖不够长,仍旧可以瞧见双手上的青色: 那不是手原本的顏色,而是铁皮手套。 看上去奇特、丑陋、笨拙的铁皮手套。 然而这或许是天下最恶毒可怕的武器。 这人陈不坏认得,正是“兵器谱”中排行第十的“青魔手”伊哭。 陈不坏道:“果然是你,你竟然也来了。” 伊哭深吸一口气,道:“我要见一个人。” 陈不坏道:“蓝蝎子?” 伊哭道:“不错,我已有將近两年没有见到他了,希望陈公子让我与她见上一面。” 陈不坏道:“你將他做什么?” 伊哭道:“我想確定他是否安好。” 陈不坏道:“你放心,她过得很好。” 伊哭有一阵沉默,拱了拱手,道:“还请陈兄让我和他见上一面。” 陈不坏笑了笑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不是我不想让你见她,而是她並不想见你,若她要见你,以她四大天王的身份,怎可能抽不出时间见你一面呢?” 他的话语中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伊哭高大的身躯晃了一晃,好似被什么击中了一样,面上露出痛苦之色,颤声道:“她真的不想见我?” 陈不坏看出伊哭眼中的伤感,淡淡道:“我知道这两年你一直明里暗里找她,至少找了十七八次。这件事我知道,她也知道。然而他一次都没有见你,由此可见,他无论是为了保护你,还是要斩断与你之间的联繫,都不想见你。你若真是为她好,便与他彻底斩断联繫。” 伊哭没有说话,但两行热泪已涌出。 陈不坏很惊讶,如此凶残、毒辣、心狠无情的伊哭,竟然也会哭。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又不得不信: 这的確是事实。 伊哭嘆了口气:“这几年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当初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点,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悔恨。 这两年来,我几乎什么事都懒得做,只想找到她,见到她,希望她能给我一个再续前缘的机会。” 陈不坏笑道:“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痴情的一个人。” 伊哭当然听得出他话语中的嘲讽,但並不在意,说道:“陈公子,我们做一笔交易吧!我有法子將你和你的夫人们平安带离关东,你只需要答应帮我一个小忙。” 陈不坏道:“你说来听听。” 伊哭道:“我想加入魔教。” 陈不坏动容,道:“为了蓝蝎子?” 伊哭道:“不错。” 他没有隱瞒,因为知道面对陈不坏说谎是没有用的。 陈不坏提醒道:“你莫要忘了你是有家的人?” 伊哭淡淡道:“我的家人能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棺材忽地打开。 棺材中做起来一个人。 那人浑身散发著邪气,双手也带著一副手套。 不是青色。 而是红色。 血一般的红,散发著一个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伊哭的兄弟:“红魔手”伊夜哭。 伊夜哭嘿嘿冷笑,道:“陈公子,你可知道我早就凯覦伊家的家业,然而有伊哭在,家业就永远落不到我手里。他滚去当魔教弟子,这对我来说是好大事。” 伊哭没有说话。 陈不坏道:“也就是说,他当了魔教弟子,那么你便继承伊家產业?” 伊夜哭面有得色,道:“不错。” 他们的意思,陈不坏完全明白了。 陈不坏沉默了一下,道:“这一点小忙,按照道理来说,我是可以帮你们的。不过这件事我还要问一问蓝蝎子。” 伊哭脸色微变,道:“假若她不同意呢?” 陈不坏道:“那么你也就只好另找他人了。” 伊哭深深吸了口气,道:“难道没有其他法子么?” 陈不坏道:“没有。” 他说的斩钉截铁,谁也听得出他绝不会改变主意。 伊夜哭想要发火,可对方是陈不坏,又只好將火气咽了下去,眼珠子一转,道:“陈公子既然有为难之处,我们兄弟二人自然也不会勉强。”话锋一转道:“陈兄可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要杀你么?” 陈不坏见他如此好说话,心中惊讶,本来做好出手的准备,听他话锋一转,心生警惕,不动声色道:“想来应该不少。” 伊夜哭道:“何止不少,简直多不胜数,关外武林人士,物不想將你杀之而后快!百晓生利用它的声望地位,组织了一大批好手,一经发现,便绝不放过。关东第一大势力神刀堂联合他的七大盟友也有了动作。不过这些还並非最可怕最要命的。” 陈不坏好奇道:“最要命的是什么?” 伊夜哭道:“是一个人。” 陈不坏道:“一个人?” 伊夜哭道:“他虽然只是一个人,但却比一千个一万个高手加起来都要更可怕。我等能第一时间察觉陈兄,也正是因为得到了那个人的消息。” 陈不坏神色不变,但心情沉重。 虽然不清楚那人是谁,但那人能轻而易举发现他们的所在,无意是非常厉害的人。 陈不坏问道:“他是谁?” 伊夜哭眼中露出既佩服又害怕的神色。陈不坏感觉他好像瞧见了那个人,那个人在他心目中似乎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神。 伊夜哭道:“陈兄可知晓兵器谱排行第二的高手是谁么?” 陈不坏当然知道。 他吃了一惊。 居然是那个人? 兵器谱排行第二:“龙凤环”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近些年来潜隱不出,这些年来,没有在江湖活动过。不过昔年上官金虹威名太盛,即便他已很久没有现身江湖,但江湖人提起他,还是无不忌惮三分。 陈不花心道:“我和上官金虹从未见过面,与他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干什么关注我?难道是伊夜哭说谎?还是说上官金虹有什么图谋?” 伊夜哭將他若有所思,心中得意,暗道:“你也有害怕的时候。”他不知道陈不坏並非害怕,只是思索关於上官金虹的事。 伊夜哭咳嗽两声道:“上官虽然这些年来潜隱江湖,对但陈兄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非常欣赏,不久前得知陈兄要来丁家庄,便想与陈兄见上一面。他希望能与陈兄商谈大事。” 陈不坏道:“什么大事?” 伊夜哭道:“不清楚,毕竟我们不是上官。”停顿一下道:“上官將陈兄的行踪告知我们,一方面是要成全我们,另一方面则是希望我们找到陈兄之后代替他传一句话。” 陈不坏道:“什么话?” 伊夜哭道:“他在碧波楼设宴,希望陈兄能前往一敘。”紧接著又道:“无论结果如何,上官都答应相助陈兄回归。” 碧波楼就在前方小镇。 是小镇唯一的酒楼。 陈不坏听完这句话,心情有些沉重: 看伊哭、伊夜哭的架势,儼然被上官金虹收买,固然还没有变成上官金虹的手下,也不远了。 上官金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