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一狩猎东北林区》 第一章 重回八一 “哎,听说没?屯里老郭两口子在给李家老大说媒呢。” “真的假的?咱这十里八乡还有那个屯的姑娘愿意嫁他?瘪犊子玩意,要不是爹娘养著,那天要是饿死我都没啥好奇怪的。” “可不是,上回还想偷我家鸡吃来著,真是啥缺德带冒烟的事都能干出来!” “还能有谁,就老郭早几年救下的那姑娘啊。不是说逃难来的,看实在可怜就给当女儿养著了。眼瞅著到了嫁人的年纪,可死活嫁不出去,这不,心思就打到了李家老大身上。” “啊?你说秀芝?这闺女挺好,可惜就是个哑巴。” “想起来了,当时好像屯里还挨家挨户都问过,但没人要对吧?” “对,谁家愿意取个哑巴啊,到时候还得给看病不是,啥不要钱啊?” “没错,但对李家老大来说肯定是好事,不用打光棍儿了,不过桂兰两口子又要头疼了吧。” “那肯定的,但话说,瘪犊子配哑巴,那啥,还真挺般配的哈哈。” “嘘......小点声。” 八一年十月,东北吉林。 从市区往北四五十公里,在茫茫长白山的脚下、松花江河畔,有著一个村,名字叫舍利屯。 屯子西边光禿禿的柳树下,几个老嫂子正嘰里呱啦的低声嘮嗑著,时不时抬头往不远处瞅上两眼。 顺著她们视线看去是一户人家,家主姓李,叫李建国,早些年是屯里人尽皆知干活的好手。 但现在,成了半个瘸子。 李建国今年五十多了,媳妇是屯里王家的大女儿,名字叫王桂兰,两人育有两儿一女。 大儿子叫李卫东,二女儿叫李红,小儿子叫李强。 李家在屯里很有名气,但不是因为啥好事,而是因为那长子李卫东是屯里人尽皆知,成天啥事不干还到处惹祸的二流子。 ........ 李卫东脑袋突突的趟在坑上,眼神涣散,“这是那?我不是死了吗?”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病房中,很確定,生命走到了尽头。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又活了? 还不等他多想,呼喊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哥、哥快快快,別睡了別睡了,赶紧起来,屯里郭叔给你说媒来了,你要有媳妇了!” 话音刚落,一个脸蛋冻得皴巴巴的,鼻尖掛著两道清鼻涕的小身影推门而入,衝到床边的同时二话不说伸手就把他给从坑上拉了起来。 “强.........强强?” “啊?你叫我干啥哥?快,別发愣了,赶紧的啊!不然一会爹又要吼你了嗷!” 来人看著他愣神的样子,先吸了吸两条大鼻涕,然后嘿嘿笑道:“哥,你一会要是不想挨骂,就啥都別说,只管点头就是了。” 不等李卫东吱声,又帮著他穿好鞋,然后就直接给拖著到了门外。 “爹,俺哥来了,来了。” “嗯。” 回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背微微有些驼,那是常年扛锄头、挑担子压出来的弧度。 脸庞是典型的“国字脸”,被日头晒得黝黑髮亮,像镀了一层深褐色的油蜡。 最引人注目的是,不知道为啥,他右脚微微有些瘸。 正是李家当家的,李建国。 在他对面站著个人,个头不高,但身材敦实,像地里的老玉米秆一样。上身穿著件打了补丁的黑布棉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的旧棉絮,下身是肥硕的棉裤,裤脚扎在破旧棉鞋里。 这会正在嘰里呱啦说个不停: “建国啊,情况你也知道,俺家那闺女除了不能说话,別的啥啥都好啊。勤快持家,长的还俊,只要结婚赶明儿绝对给你生个大胖孙子出来。 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卫东啥样屯里人谁不清楚是吧?再这么耽误下去,可就真要成老单身棍儿了!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让他结婚,都说这男人一旦有了媳妇就会变。 等他成了家,再给找份活踏踏实实干著,等明年生个大胖小子,一家人过上红红红火火的小日子多好啊。” 郭叔说完,转头就瞅上了李卫东,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结果发现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下忍不住又是暗骂几句,但明面上却丝毫不露,笑著问道:“卫东啊,那啥,郭叔今儿个就问你一句,你要媳妇不要?只要你开口.......” “我要。” “啥?” “郭叔,我说我要。” 这下,別说郭叔了,就连站在边上的李建国都愣住了。 自己生的是个啥混蛋玩意,这么些年来他两口子比谁都清楚。 之所以还在犹豫,无非是觉得自家瘪犊子再怎么混,那也是个正常人。 反观老郭收养的闺女,虽然各方面都好,可却是个哑巴。 婚事要是真成了,用屁股想也知道,老李家这名声往后就要被屯里人记一辈子了。 但现在,啥情况? 他那不成器的长子,主...主动答应了? “瘪犊子,好好说话!” “爹,我认真的。秀芝挺好,我这辈子就她了。” ......... 李家老大、那个成天不务正业,好吃懒做的瘪犊子答应了取郭家闺女的事很快就在屯里传开了。 不出意外,都是笑的、骂的还有看戏的,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看好的人。 没办法,谁让这么些年李卫东尽犯浑呢? 不仅是屯里的人,就连自家也因为这事变的格外沉闷。 老李家 李建国手里攥著那杆磨得发亮的菸袋锅,正眉头紧皱的大口大口抽著。 炕上,王桂兰手上拿著鞋底和针线,但一点纳的心思也没有,同样满脸愁容。 炕梢处,李红正在低头玩著嘎拉哈。 在她边上,李强抽著过河的鼻涕,手上拿著个用木头还有瓶盖做的小车子,满脸傻乐的自顾自玩著。 许久,伴隨著一声嘆息,王桂兰的声音响了起来: “当家的,老郭说的对,虽然秀芝那闺女不能说话,可人好,是个过日子的。” “我知道,但就是心里不得劲,瘪犊子再怎么混,那好歹是完....” “完整有啥用,他能娶到媳妇吗我就问你?” “哎.......” “別哎了,取个哑巴媳妇回来,那总比他打光棍儿强吧?咋滴,你难不成真想看著他变成个孤老棒子?” “咋可能!” “那不就得了,还有这瘪犊子不知道发啥疯,自己也答应了,再加上眼下结婚的事都已经传遍了整个屯,咱要是又反悔,免不了又要被人嚼舌根子。所以,就这样吧,赶明儿你上老郭家,商量商量彩礼啥的,再挑个好日子,让秀芝进门。” “好吧,知道了。” 李建国点头,又闷声问道:“家里钱不够吧?” “你说呢?” 不提钱还好,一提钱王桂兰气的不行:“瘪犊子玩意,但凡听话点,咋可能娶不到媳妇?再不济,咱家也不至於为了钱发愁!” “前些年,那么好的工作死活就是不愿意去,我咋就生了这么个混蛋傢伙出来?” “瞅瞅屯里別人家的孩子,真的是呜...呜呜!” 说到最后,王桂兰直接被气哭了。 一边哭一边骂,看的李建国是脑袋都大了,再也顾不上啥烦不烦的了,急忙劝道:“哎呀,好好的咋还哭了呢,別哭了別哭了媳妇。” 结果,媳妇还没劝住,边上的李红看亲妈哭的这么伤心,瞬间也哭了起来。 接著,原本正玩车子玩好好的李强听到哭声先一脸茫然的抬头,还以为是自己大哥说好的媳妇又没了,於是呜哇一声也哭了。 好傢伙,一时间,屋里一大两小,三个人的哭声连成了片,哭的那叫一个嗷嗷响亮,嗷嗷伤心。 李建国人都傻了,等实在受不了正要出声喝止时,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罪魁祸首一脸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第二章 怎么瀟洒,怎么活 “妈,你们咋哭了?” 李卫东不过是去撒了泡尿的功夫,结果回来就发现母上大人哭的稀里哗啦的不说,连小妹还有亲弟弟也在跟著嗷嗷哭。 还不等他多问 啪!! 一个大脖溜子直接扇的他找不到东南西北,“王八犊子,你还有脸问?要不是因为你,你妈能被气哭?” “劳资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啊?今儿个看我不抽......” 李建国正想好好收拾收拾败家子玩意来著,结果当妈的王桂兰一听,哭声立马没了的同时大吼道:“李建国,显到你了是不是,啊,我让你打了吗?” 说完,就没好气的一脚踹了过去。 原本还怒气腾腾的李建国瞬间焉了吧唧,嘿嘿嘿的舔著脸赔笑:“媳妇、媳妇,我这不是为你出气吗。” “滚一边去,让你帮出了吗!” 王桂兰眼睛一瞪,然后拉著王卫东就开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瞅个不停:“咋样,打著你哪啦没?疼不疼?” “嘿嘿,没事妈,不疼。” 李卫东本来想说老疼了,俺爹往死里在打。 结果话刚到嘴边,就收到了来自亲爹双手十合以及满脸求饶的信號,顿时忍不住笑了。 这真是亲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他妈。 刚刚那一个大脖溜子,说不疼是假的,可是他非但不生气,甚至还愿意被多揍一会。 “那就好,那就好。” 王桂兰这才鬆了口气,然后给了李建国一个眼神,意思说你等著晚上的。 这么一闹腾,李红还有李强也都知道,亲妈没事,也都不哭了。 李卫东眯著眼睛,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鸡窝头,嘿嘿笑著问道:“妈,你是不是在为我跟秀芝结婚的事发愁?” 不等王桂兰出声,李强滋溜吸了下两条大鼻涕,嘟囔道:“可不就是吗,爸妈说了,家里没钱,但是大哥你娶媳妇要花钱。” “错,是要花很多很多钱!” 李红哼了一声,又给补了一刀。 “李红,李强,出息了嗷,咋哪哪都有你俩?赶紧给我滚著玩去,不许哭,要哭给我憋回去!” 王桂兰心里那个气啊,暗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闹吗? 完事,脸色一正,看著李卫东说道:“还有你混小子,別给我嬉皮笑脸。结婚的事既然定了那就没啥好多想的,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妈只希望你好好对人家秀芝,可不能因为说不了话就欺负人家,你要敢这么做,看我到时候咋收拾你,把你两条腿打断扔山里去,听见没? 李卫东猛猛点头,反问道:“妈,你跟俺爸不嫌弃秀芝是个哑巴呀?” “嫌弃?” 王桂兰一愣,然后笑了:“老娘啥时候说过这话?” “我告你混小子,人秀芝除了不能说话,別的啥啥条件都好,嫁给你那是你走狗屎运!人盘亮条顺,那脸水嫩著呢。还有那大腚,一看就是生孙子的主,就这,我还嫌弃人家?” “至於说话的问题,那咋滴了?屯里那帮老娘们一天天嗓子就跟个破大喇叭似的嗷嗷说个不停,烦都烦死了!然后呢,日子就变好了吗还是多说多叫上几句,家里就多挣钱了?” “啥没有,哪有啥用?” “所以你记著,等秀芝进门就踏踏实实给我干活去,再瞎折腾犯浑我抽死你,听著没?” 最后几个字,王桂兰是咬著牙说的。 炕上的李建国吧嗒了一口菸袋锅,烟雾繚绕间犹豫了很久,最后也是低声说道:“儿啊,听你妈的话,俺俩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总不能养你一辈子吧?作为长子,你要支棱起来啊,不然往后强子还有红红被欺负,谁帮他们出头? 娶了媳妇,你就是顶天立地的老爷们了,安安稳稳的跟秀芝把小日子过好比一切都重要。 老祖宗说的,不爭馒头爭口气,也这么多年了,该长大了,知道不?” “知道,爸,你就放心吧,以前是我不懂事,老犯浑,现在知道错了。往后绝对听话,然后努力,不仅要对秀芝好,还要让咱一家人都过上幸福红火的小日子,咱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一个都不能少,我说的!” “呸!就你,还一家人红火小日子?我告你嗷李卫东,只要你把话听进去,不继续犯浑,老娘都烧高香了!” “你妈说的对,我们还年轻,用得著你瞎操心个啥?” 两口子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这么多年犯浑都犯成啥样了,咋可能说改就改? 他们之所以软的硬的全用上了,图啥? 不就图这混小子能稍微长点心吗? 眼下看来倒还行,別的不提,至少瘪犊子態度没啥毛病。 最重要的,竟然还主动认错了? 呵,真是老母猪上树,头一回啊。 两人相互看了眼,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至於李卫东,那更不用说。 老天爷给机会,让他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还有啥比这更开心的? 上辈子,悽惨而窝囊。 这辈子,那话咋说来著,泪水打湿猪脚饭,发誓要挣一百万。 嗯,一百万有点远,先定个小目標,成为屯里第一个万元户比较现实。 以及,他也不想再有任何束缚。 怎么瀟洒,怎么活! 当然,俗话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整个屯谁不知道他李卫东是个吊儿郎当的混小子,所以就继续混著吧先,改变一点点来。 要不陡然间性格大变,那咋说得通啊是吧? 想到这,嘿嘿笑著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往门外走:“知道了爸妈,那啥,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找我媳妇儿去了啊。” “去吧去吧,记得好好跟人秀芝说啊。” “放心吧妈!” 声音传来的时候,李卫东人已经没影了。 出了家门,他大步跑著直奔屯西头。 虽然天冷,寒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他心里一片火热。 那啥咋说来著,去见媳妇的路上,连空气都是甜的。 嗯,是真他娘说的没错啊! 这空气確实甜,就是特么有点不带感情,冰冷冰冷的。 没多久,老郭家到了。 即便两世为人,但这一刻,李卫东也是满心感慨,用力握拳的同时眼睛有点酸。 他没有喊,而是直接闯了进去,把正在院里干活、穿著破旧大花袄的姑娘给一把拉了起来。 第三章 非你不娶 上辈子,李卫东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媳妇林秀芝。 死活不同意取她,觉得是个哑巴,配不上自己。 虽然最后还是被逼著给娶回了家,但打心眼里没有感情。 再加上他好吃懒做,啥事不管尽犯浑,林秀芝不得不撑起整个家。 干活、拉扯两个孩子、修房子,啥挣钱她干啥。 到最后好好的一个人因为劳累过度,不到五十就走了。 也是从那天开始,李卫东才幡然醒悟。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 林秀芝抬头,大眼睛怔怔的看著突然闯进来的人。 然后她认出来了,是爸妈给找的对象。 那个屯里家户喻晓,谁提谁骂的二流子。 正常姑娘没有谁愿意嫁给这样一个人,但她没得选。 当初一路逃难来到东北,无家可归。 爸妈不仅收留她,还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对待,她心里都记著。 现在自己年纪大了,总不能一直吃家里的住家里的,该嫁人了。 想到这,她伸出因为干活而显得粗糙乾裂的手指比划起来:“你...找我有啥事吗?” 曾经无数次日夜思想的人如今就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李卫东一万个衝动想要將眼前的她狠狠搂到自己怀里,但他忍住了。 最后连著吸了好几口气,才笑道:“咱俩定亲了,你知道不?” 林秀芝点头:“嗯嗯。” “那你稀罕俺不?” 她继续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就仿佛真的稀罕他。 越是这样,李卫东越心疼。 但这会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知道,现在说啥都没用。 於是难得收起笑脸,严肃说道:“我知道,你其实不稀罕我,因为我是个二流子。但,林秀芝,你给我听好了。我李卫东,稀罕你!这辈子还有下辈子,都都都非你不娶! 林秀芝那双大眼睛猛的睁大了起来,李卫东哈哈大笑:“忘说了,我爸妈也同意了,等噶完地,我就来娶你!到时候给你盖个大大的房子,让你吃饱穿暖,你给我生一窝小崽子,咱两这辈子倖幸福福的过红火小日子,咋样?” 听著他的豪言壮语,林秀芝满脸羞恼的低下了头,许久才又重新抬起来,“真...真的?”,她不停比划著名手势:“你....你不骗俺?” “真的,你不信我可以发誓!!” 说罢,李卫东就右手高举,五指朝天:“老天爷在上,我李卫东发誓,非林秀芝不娶,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如果不是,那就天打....唔唔..唔。” 最后几个字他没能说出来,因为林秀芝用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直到他不再发出声音之后,这才鬆手然后快速比划起来。 “我....我相信你,你、你別再喊了。” “好,你放心,我不嚷嚷了。” 李卫东嘿嘿笑著,说完,不等她小手放下去,直接给牵上,觉得不过癮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林秀芝那能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啊? 脸色唰一下变的通红,一边挣扎著想要抽出手,一边用那双杏眼嗔怪的瞪著他。 就这一眼的风情,扫的李卫东心花荡漾,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结果 “谁,那个瘪犊子玩意在我家捂了嚎疯的?没有篮子子儿拽著你不得上天啊?” 听著那熟悉的嗓音,李卫东虽然捨不得,但也不得不光速放下媳妇小手,然后舔著脸往里喊道:“郭叔,除了我还能有谁呀,卫东啊。” 刚从屋里头走出来的郭时茂听完先是脸色一僵,然后不知道想到了啥,忍不住就骂骂咧咧的开口了:“是你这瘪犊...哦不,小子啊,今儿个可以啊,不叫郭老登,叫郭叔了?” “嘿嘿,那能啊?我爸妈说了,做人得有礼貌。” 一句话,直接把郭时茂给气笑了:“他娘的,礼貌这两字能从你小子嘴里出来,也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新鲜,你小子莫不是真开窍了?” 话落,不知道又想到了啥,眉头一皱试探著问道:“混小子,说吧,究竟干啥来了?我告你哦,结婚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全屯人都知道了,你要想反悔,那我送你两字,做梦!” “郭叔你看你又乱说,我咋可能反悔呢?” 李卫东也不生气,知道他啥意思 担心早些时候自己搁那答应不过是一时兴起,觉得好玩,现在又犯浑想退婚。 可问题在於,他咋会? 开心都来不及,退啥退啊? “放心吧郭叔,人书上都说了,君子一言駟马难追。我既然答应了娶秀芝,那就一定会娶,而且是光明正大的娶,不管是仪式还是彩礼啥的,都不会少。到时候让秀芝风风光光的进我们老李家大门,再让她过上一辈子的好日子。” “小子,你当真?” 听他说完,郭时茂像是不认识似的,把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给看了好几遍。 “当真,但凡有一句假话,我跟您姓嘿嘿。” “滚滚滚,瘪犊子,刚想夸你就又没个正行。还没说呢,究竟干啥来了你?” “还能干啥,当然是来找秀芝啊!” 李卫东笑著把林秀芝从身后给拉了出来,还故意把牵在一起的手给晃了晃。 这里得提一嘴,虽然眼下是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 但老李家三兄妹都遗传了李建国跟王桂兰的好基因,那就是胚子够粗! 李强和李红暂且不提,就拿李卫东来说,一米八几的身高,將近两百斤的体重。 人高马大,搁地上一站不说真跟头熊似的,但压迫感绝对十足。 所以才有了林秀芝站他身后这么久,郭时茂硬是没发现。 直到这会,一看,瞬间脸都绿了。 “我草你奶奶的李卫东,你个瘪犊子玩意,合著你是上我家占我闺女便宜来了?你別跑,別跑嗷,狗草的,还没结婚呢敢霍霍我闺女,劳资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劳资不信郭!”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到了院里的柴火垛前,也顾不上仔细看,直接挑了根又长又粗的柳木棍直接就要往李卫东身上抽。 “不是,郭叔你咋还来真的啊?” 李卫东嘴角疯狂抽搐,赶紧放下媳妇小手,一边逃一边喊道:“秀芝,你等著嗷,等我来娶你!” 第四章 錙銖必较董二虎 老郭家 郭时茂蹲在门槛上,吧唧吧唧的抽著烟。 许久,才低声问道:“闺女,你跟爸说实话,刚那小子欺负你没?” 林秀芝摇头,伸手比划了一番。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又沉默了会,郭时茂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闺女,你怨爸妈吗?” 林秀芝摇头,满脸著急,双手一下接一下的比划起来:“爸,你说啥呢?当初要不是你跟妈好心收留我,我早就死在了那个冬天。这么多年把我当亲女儿对待不说,现在又帮我说媒,秀芝无以为报。” “可李卫东他是个二流子,这么些年在屯里是啥样你也清楚,虽然今儿个他有改变,但爸心里没底啊!” “没事的爸,没关係的。” “哎........苦了你这丫头了。”郭时茂眉头紧皱,继续嘮叨著:“但你也不用太担心,不提那混小子,至少你那公公婆婆没毛病。屯里人但凡提到干活,谁不提一声李把头?还有你那婆婆,这么些年里里外外应付著,能干的很。爸唯一担心的就是,这瘪犊子私下里嫌弃你,不对!” 说到这,郭时茂直接呸了一声,瞪著眼睛就骂:“奶奶个腿的他敢!我告你闺女,只要他李卫东敢嫌弃你,我和你妈把他们老李家都给拆咯!” “爸,你...你冷静点,他..他应该不会的,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你信啥啊信.......” 郭时茂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亲眼看著闺女低下了头,脸色通红。 瞬间,人都傻了。 就那么呆愣楞的蹲了许久,最后才呢喃著说了句:“好傢伙,合著是我多想了嗷,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 离开老郭家,李卫东心情大好,走路都带风,扬了二正的。 蹦蹦跳跳的样子,活脱脱像那地主家的傻儿子。 得亏没人瞅见,不然这屯子里不又得多出个茶余饭后嘮嗑的话题来。 他没有往家走,而是途中转了个道直往西边去。 才刚到一家院门口,就看到一个皮肤黝黑,头髮乱糟糟跟个野人似的傢伙脸色冰冷的从屋里冲了出来,他腰间卡著把小斧头,右手拿著根木矛,左手似乎也拿著啥东西,正死死的攥紧著。 后头 一个庄稼汉正指著鼻子在跳脚大骂:“弃孬孙!家里的东西都敢往外拿,真是养了个白眼狼!我告诉你,你特么有本事別回来,不然看老子怎么收拾你!我呸,你个野种坯子!” 李卫东脸色早已变的一片铁青,可那皮肤黝黑的傢伙却像是听不见似的,自顾自的往外冲。 等抬头看到他之后眼睛一亮,立马哈哈笑著跑了过来:“哥,你咋来了?听说你要有媳妇了?俺正想找你去来著。”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身前,接著就把那攥紧的左手给摊了开来:“看,这是俺给你的新婚礼物。” 一个用高粱秆做的,歪歪扭扭却透著喜庆的囍字,还有个鸡蛋。 “嘿嘿,时间太赶了,来不及准备啥好的。这囍字到时候哥你贴门上,还有这鸡蛋,你和嫂子补补身子。” “別动!” 李卫东眼眶发热,猛的用力把他手给抓住,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上边被高粱秆扎的红印子,袖口磨得发亮,一看就知道是急急忙忙赶製的。 “虎子。” “哥,我啥事没有,你別担心。结婚这么大好事,俺必须得表示表示啊!” 虎子,原名董虎,绰號董二虎,二虎子。 同样是屯里出了名的混子,性子主打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錙銖必较,报仇不隔夜的那种。 整天跟李卫东廝混在一起,以他马首是瞻。 但最开始的时候两人其实並不对付,甚至还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过好几架,算是不打不相识。 关係的转折点在李卫东知道这傢伙过的啥日子之后,二话不说从家里偷了几个鸡蛋死活让带回去给他娘吃。 打那之后,虎子就变了。 他让干啥就干啥,让往东绝不往西。 在外人眼里,他们都是瘪犊子玩意。 可只有李卫东知道,虎子对他是掏心窝的好,命都可以不要的那种。 但就这么一个好兄弟,上辈子却因为分家的事死在了山里。 不对,准確来说是被逼死的。 “这个我要了,鸡蛋你拿回去。” 想著那些破事,李卫东把囍字给小心踹兜里,不等虎子开口继续说道:“啥別嚷嚷,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就行了。赶紧的,別跟娘们似的嘰里呱啦,不然我可不带你玩了啊。” “不行,哥,搁平时你让收俺立马收,绝不二话,毕竟咱两谁跟谁啊是吧?但这回,不管你说啥,俺都不会收的。结婚是一辈子的大喜事,我送个鸡蛋咋地了?要不是那啥,我应该送你一篮子鸡蛋才对。一个?我呸,真他娘寒酸!” “寒酸个屁寒酸,鸡蛋多值钱你不知道啊?” 笑骂了一句,李卫东也懂了。 今儿个这鸡蛋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那还说啥? 麻溜给收到兜里放好,然后才抬头瞅了眼身后,冷冷一笑:“等回来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倒要看看他几把有多能耐。” “嘿嘿,没事哥,他欺负不了我。” 知道是啥意思,虎子眼中凶光一闪:“等著的,迟早我亲自弄死他马勒戈壁的。” “哈哈,就该这样!” 话落,李卫东大手一挥:“走,今儿带你玩个不一样的。” “真的哥?是啥?” 虎子一听,双眼放光:“让俺猜猜,哥你说的该不会是那啥吧?” “那啥,那啥?” “嘿嘿,还能有啥,上回你不是说想去找屯里吴寡妇得劲得劲吗?哥,我听说那吴寡妇老会玩了,她那大腚跟个磨盘似的,你就往哪一躺,啥也不用干!” “??? 李卫东楞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脸都绿了,急忙把他嘴巴给死死捂住:“虎子,你他娘的可別瞎几把说,我那是开玩笑的。记住啊,这要让我妈还有你嫂子听著了,我特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虎子听完,猛猛点头,但却还是一脸曖昧的样子。 虽然啥没说,但又啥都说了。 意思就是,懂,哥,俺都懂! 第五章 偏心的老太太 吴寡妇,在舍利屯也是大名鼎鼎。 先说长相,不得不承认,確实有几分姿色。 鹅蛋脸、小柳腰、最主要那奶还有腚是真特么大。 在这人人吃不饱、穿不暖的年头,她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用上护肤品。 成天没事往脸上抹,加上不咋下地干活,那皮肤比寻常女人白了好几倍。 完了搁屋门口一坐,啥也不说,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偏偏她那丈夫,还以此为荣,嚷嚷著自己取了个漂亮媳妇。 殊不知,屯里有一半人甚至隔壁屯的都在跟他当连桥。 不是趁他外出搁屋里玩就是偷偷摸摸钻苞米地,主打一个玩的花。 而虎子之所以一脸曖昧,可不就是因为李卫东曾经说过,等有机会的,必须得找吴寡妇好好得劲得劲。 没啥好怀疑,上辈子的他还真会这么干。 但问题在於,他特么现在重生了啊! 虽然那啥確实挺得劲的,但咳咳...这辈子,他可不能再犯浑,辜负了媳妇。 想到这,李卫东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虎子,把你那破嘴给管住嗷,別他娘跟棉裤腰似的,听著没?” “嘿嘿,知道了知道了哥,既然你都说了开玩笑,那我肯定不当回事。” “行,那走吧。” “嗯嗯,哥你还没说咱到底干啥去呢?” “带你进山,咋样?” “真的?骗人是孙子!” “滚,我特么啥时候骗过你?” “嘿嘿,也是哈。但哥,咱一没枪,二没狗哇。” “没事,咱就在外围溜达溜达,不往里走。” 隨著声音逐渐远去,两个人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哥俩走的时候,老李家,李建国跟王桂兰招呼完李红和李强搁家玩、別乱跑之后也出门了。 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彩礼钱,两口子打算去大哥李建强家试试,看多多少少能不能借点。 说到李建强,那就不得不提一嘴老李家了。 李老爷子和老太太一共生了三,全是带把的。 老大李建强,老二李建国,老三李建华。 家里三儿子放过去,不用说,绝对是底气十足。 毕竟那年代劳动力就是家底,三个儿子,那庄稼地里的“主力军”不用愁不说,养老也有靠。 再者,“人多势眾”,三个儿子往家门口一站,就是最实在的“底气”,谁也不敢轻易欺负。 结果没想到,老三在八岁的时候不小心掉河里,直接没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加上常年劳累导致身体吃不消,老爷子日渐虚弱,没多久也是撒手人寰。 短短两月时间不到,老李家走了俩。 屯里人明面上不敢说啥,暗地里却舌根子都要嚼烂了,说啥老李家风水不好,肯定是背地里偷偷干了啥遭天谴的事。 老太太气不过,拿著扁担挨家挨户找上门跳脚大骂,总算把势头给压下去。 搁那之后,便开始了独自一人拉扯俩孩子的日子。 她心底儿憋著口气,发誓要让老大老二出人头地。 可没多久,她又开始犯愁了。 因为发现,老大是啥都好,不仅听话,干活也厉害,还能吃苦。 反观老二,成天淘的不行,不是上房揭瓦就是跟人打架,还不愿意干活。 这可把老太太给气的不行,两天一小揍,三天一大揍,搁院子里的扫把、柳木棍啥的都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根。 可偏偏那老二李建国也是个犟驴,由著打就是不吭声,完事该干啥还是干啥,差点没把老太太给气死。 眼瞅著二儿子油盐不进,一狠心,她使了个主意。 管不住乾脆就不管了,一门心思放大儿子身上。 至於老二这瘪犊子玩意,爱咋咋地吧,死不了就行。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偏心这个词在老李家开始冒头。 家里但凡有点啥吃的喝的,都是大哥李建强先吃,李建国只能捡点吃剩的边角料。 逢年过节好不容易能吃顿饺子,肉馅的全给大哥。 啥新衣服新鞋子之类的,更是想都別想。 不问还好,问就是,你吃啥吃,吃了也白吃,你大哥干活不累吗? 甚至於后边李建国也学著大哥努力下地干活,啥脏活累活都不怕,天没亮大哥还搁屋里睡觉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地了,本以为这样能討得欢心。 可没想到,啥也没变。 家里还是那样,大哥啥都好,大哥就是个宝。 他呢,仿佛不是亲儿子似的,不是打就是骂。 屯里人要是夸大哥,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要是有人说老二勤快,老太太会只会来上一句,“勤快有啥用,不机灵,不如他哥討喜。” 后来,老大成家娶媳妇,说想要个新房子。 老太太二话不说,掏空家底给盖好,一起住了过去。 到老二李建国结婚的时候,就两字,没钱。 可那时候都知道,她还有钱。 之所以不捨得掏,是想著留给她的好大孙儿。 再到两年前,李建强进山迷路,被困在了山里。 一家人等到天黑都没见人回来,老太太急得直跺脚,忙招呼人进山。 李建国知道后二话不说往山里跑,最终在一处冰窟窿的陡坡下,听见了大哥的哭声,急忙往下爬,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下去,右腿狠狠磕在石头上,紧接著被坡上的碎石划开一道大口子,血瞬间渗湿了蓝布裤腿。 顾不上疼,爬起来找到嚇得浑身发抖的大哥,把窝窝头塞给对方,又撕下自己的衣襟简单裹了裹腿上的伤口,然后扶著给一步步往山下挪。 回到家时,他的裤腿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额头上全是冷汗,右腿肿得比左腿粗一圈,根本站不稳。 王桂兰急忙去请屯里的赤脚医生马大爷,但最终还是因为感染以及拖的时间太长留下了隱患。 从此屯里那个人尽皆知、干活的好手李建国没了,有的只是半瘸子李建国。 最让人寒心的是,从头到尾,老太太也好、李建强一家子也罢,別说啥上门看看了,连句话都没有。 这些事王桂兰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打死她都不想去。 两口子搁屋里吵半天,最终李建国吧嗒吧嗒抽著烟说了句:“都是为了儿子,去试试吧,总不至於一分不借。” 第六章 借钱 李建强一家子住屯西边,距离老李家並不远。 是前几年新建的房子,看著老亮堂。 院子里头垛著整齐的柴火,一看日子就过得殷实。 “走吧。” 李建国搁门口喊了一嗓子,很快,老太太的声音传来:“谁啊?大冷天的不待屋里,瞎转悠啥。” “妈,是我建国。” 说话间,两口子走了进去。 就瞅见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头上,靠著墙嗑瓜子。 大哥李建强则是蹲地上抽菸,大嫂张翠花在灶台边擦碗。 见是他俩,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敛没了,语气淡淡的:“是老二啊,咋来了?” “妈、大哥大嫂,我和桂兰来找你们商量点事。” “事?啥事?” 老李家的大儿子要取老郭家的哑巴女儿,这事早已经在屯里传了个遍。 这一家子咋可能不知道? 王桂兰气不过正要出声,却立马被李建国暗中给拉住,摇了摇头后笑道:“妈,卫东要娶媳妇了,家里彩礼钱不够,所以想来问问,能不能找大哥大嫂借一点?您放心,等开春卖了粮就还。” “借钱,借多少?” “人老郭家也没多要,就让拿一百五十块。家里还有点积蓄,所以就想著借五十块。” “啥?五十块?” 不等老太太吱声,大嫂张翠花先叫了起来,放下手里的碗走过来,双手往腰上一叉,就尖著嗓子说:“老二,你们可真敢开口啊!五十块,那是俺们当家挣小半年的工钱! 卫东那瘪犊子是个啥货色,屯里谁不知道? 游手好閒,好吃懒做,就是个二流子! 给他娶媳妇?那不纯属往火坑里扔钱?” “大嫂,话可不能这么说,卫东再不好,那也是我和桂兰的儿子,总不能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吧?” “光棍那也是他自找的!”张翠花翻了个白眼,“当初要不是他偷了俺家的鸡蛋去换糖吃,俺能说他两句?他倒好,还跟俺吵,要不是你大哥拦著,他还想动手呢!这种货色,娶了媳妇也是耽误人家姑娘!” 李建国眉头死死的皱著,正想要开口,边上的王桂兰已经先他一步,毫不客气:“大嫂,卫东好歹也是你侄子,你咋能说出这种话来?” “咋不能说,他自己不爭气,还不让人说了?这么多年,他有干过一件啥像样的事我就问?提到他,屯里谁不是又笑又骂?但凡他要是爭气点,能让你们来求爷爷告奶奶借钱娶媳妇?我看他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今天借了这五十块,將来指不定还会借多少!我们可不当这个冤大头!” “你说谁是冤大头?” 打出家门开始就在忍著的王桂兰听完哪里还忍得住,瞪著眼睛就开始骂:“你別太过分了张翠花!他再不爭气,那也比你们这一家子没良心的好!” “啥,你说啥?” “我说啥,我说啥你们心里没点数吗?打小娘就偏心的事屯里同样谁不知道?都是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可偏偏一个当亲生对待,一个连个外人都不如!建国不就是当时混了点,咋滴,就不是亲儿子了? 还有,当年要不是建国拼了命把大哥从冰窟窿里拉出来,你们现在能有这么舒坦的日子过?你们倒好,现在连五十块钱都不肯借,良心都被狗吃了!我告你们,我可不好惹!这么多年,要不是我家建国拦著,有你们好受的!” “哎哟,瞅瞅、瞅瞅,可以啊桂兰,你......” 张翠花不甘示弱,但就在这时,“啪”的一声。 “行了!” 是坐在坑头的老太太,猛地把手里的瓜子盘往炕桌上一放,脸色阴沉的盯著李建国道:“老二,回去吧,你大哥家没有多余的钱能借。你大侄子马上也要娶媳妇了,他搁林业局上班不一样,那是吃公家饭,將来娶媳妇得办得风风光光。彩礼、家具、酒席、哪样不要钱?” “妈,我知道,可是当年.....” 李建国喉咙发紧,但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冷著脸打断:“当年的事提它干啥?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难不成你还想翻旧帐?” 这时,从头到尾都没吱声的李建强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烟末道:“妈说的对,建国啊,不是大哥不帮你,而是自家也紧。二来,卫东实在不让人省心。但你大侄子不一样,上班踏实,將来是要过好日子的。所以这五十块钱,大哥真没法借,你们还是回去再琢磨琢磨別的辙吧。” “別的辙?呵呵......”李建国笑了,他是真没想到自家亲娘还有大哥真的会这么绝情,竟然丝毫情分都不顾。 说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那条瘸腿的旧伤仿佛又开始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当年的付出有多不值。 “白眼狼,你们就是白眼狼,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我呸!!” 王桂兰眼睛都红了,骂完拉著李建国就走。 等出了这一家子大门,哪里还忍得住,转身別过头就开始哭。 “媳妇.....” 李建国话没说完,王桂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最后她说的是:“走,咱回家。” ...... 李卫东当然不知道这些,在李建国两口子往回走的时候,他早已经跟虎子出现在了大屁股山。 东北的山,从不玩“文艺范儿”。 山顶光禿禿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晒得发烫,远远望去,就像个没穿衣裳的“光屁股”,屯里人顺口一叫,大屁股山这名字就传了百十年。 他的计划很简单,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打点东西。 重生回来首当其衝要解决的,就是自个结婚以及一家人吃饱穿暖的事。 像小妹李红说的那样,结婚不仅要花钱,而是要花很多很多钱。 既然是明媒正娶,那彩礼得要吧? 八一年,虽然不像几十年后的天价彩礼,动不动十几万甚至好几十万,两三百块肯定是要的。 但问题在於,这年头城里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两三百妥妥的大钱。 那钱咋来? 靠干活显然不现实,那么就只能进山。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背靠茫茫长白山,在这个没有动物保护法,没有禁枪没有禁猎的年代,没有比打猎採药搞山货来钱更快的法子。 虽然赶山非常危险,但对於屯里的猎人来说,却是最好的选择,李卫东也一样。 不过在那之前,哥俩先解决了工具的问题。 第七章 工具 工具当然不会是枪,这玩意在这年头可贵著呢,一把普通的枪都得好几百块,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林场民兵队以及屯里的猎人手里那肯定是有的,但人家显然不会借给他跟虎子。 没有枪,也没有狗,进山无疑是极度危险的事情。 不说豺狼啥的,但凡遇上野猪或者黑瞎子,绝对九死一生。 这些他知道,虎子也清楚,所以自然不可能去送死。 想的很清楚,这次哥俩就先在外围转转,绝不过界。 碰碰运气,希望能有收穫。 所以在进山之前,哥俩先去了趟別处。 ...... 回想著那玩意的做法,李卫东停下脚步,伸手敲了敲眼前的大门:“马大爷,大娘,在吗?” “来了,谁啊?” 很快,脚步声响起,然后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 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两鬢霜白,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贴在头皮上,正是屯里的赤脚医生马大林。 “李家老大?二虎子?尼玛了个逼的,你们两瘪犊子来我这干啥?” 看清来人之后,马大爷脸色一变,作势就要关门。 虎子瞪著眼睛就想骂回去,李卫东急忙伸手给拦住:“大爷,大爷您听我说,我们不是来犯浑的,是想找您要点东西。” “东西?要啥东西?” 大爷听完,吹鬍子瞪眼的:“我可告你们,吃的用的啥都没有,啥没有。” “不是大爷,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想找您要点废弃的压脉带。” “压脉带?” 大爷听完先是楞了下,然后眉头紧皱的问道:“两混小子,要那玩意干啥?” “嘿嘿,没事,就拿来玩玩。” 本来还以为是有啥用,没想到只是玩,大爷没忍住又骂了几句,想了想扔下一句等著,然后就转身进了屋。 等他重新出来的时候,直接把拿著的几条压脉带扔到了李卫东手里。 “谢谢大爷,您放心,我们不白拿,晚点给您送吃的来。” “吃的?得了吧,就你两滚犊子,能给我带个基巴!赶紧走赶紧走。” “哎好,谢谢大爷!” 李卫东刚说完,憋了半天的虎子大笑著补了一句:“哈哈,马大爷,等著嗷,晚点就给你带个基巴回来!” “滚滚滚!!” “走了走了虎子!”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哥俩也不在意,东西到手,心满意足的离开。 循著小路先出了村子,然后转道直奔山上而去。 虎子兴奋的满脸通红:“哥,咱今儿个必须得有收穫,让老几把灯瞅瞅,咋哥俩爷们儿不!” “嘿没问题。” 大约半个时辰后,李卫东在山坡上找到了一颗乾枯的火琉璃树:“虎子,干活!” “来了!” 虎子先用斧头把树给砍倒,在枝杈间找了找,很快就找到了几个合適的y形枝丫。 用隨身携带的侵刀简单修理后,很快三个弓架子出现在了他手中。 李卫东瞅著点了点头,把早些时候在家里找的小布片从兜里拿出来,结合上从大爷那拿到的压脉带。 没一会儿,三个工具成型。 没错,哥俩做的不是啥別的玩意,正是弹弓。 李卫东起身,隨手在地上捡了几块小石头,然后拉开弹弓,衝著十几米外的另外一颗火琉璃树连著打了四五次。 啪~~啪.....啪........啪 他的动作非常迅速,上弹、拉弓、射出,就仿佛已经玩了很多年一样。 但可惜的是,效果真不咋地。 连著五发,竟然一颗都没命中。 李卫东眉头紧皱,仔细回想了下,动作应该没问题。 弹弓这玩意,上辈子他可真没少玩。 拿著进山打些小猎物,不说百分百中但也差不多。 但为啥现在效果这么差? 也就在这时,虎子呼哧呼哧跑了过来:“哥,咱好像忘了个事啊?” “啥??” “弹珠啊!” 虎子举著手里弹弓,瓮声道:“没有弹珠,用石子儿肯定打不准啊。”一句话,直接点醒了李卫东,猛的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 上辈子的后半段,他玩弹弓用的弹丸都是正儿八经的钢珠,那像现在,只能用小石子。 虽然都是弹丸,可效果却是天差地別。 地上的小石子和真正的钢珠显然是没法比的,钢珠形状圆满,受力后就能极速弹出。 反观他两现在隨手捡的石头,形状不一,再加上距离等因素,打出去后准度自然不可能像钢珠那样。 想要解决问题,其实也不难,两条路。 一,要么做弹珠。 这年头虽然不可能做钢珠,但有替代品。 別忘了,东北地下那肥沃得能攥出油的黑土地。 在黑土地的下边其实是有黏糊糊的黄泥存在,这种黄泥含水量非常充足,很容易搓成弹珠形状,阴乾之后放火上烤一烤,简易版的弹珠就成了。 因为黄泥的特性,烧出来的坚硬程度非常高,用来做弹珠绝对可行。 唯一的问题就是,得花时间。 二,如果不想花心思时间精力去做黄泥弹珠,那就只能將就,儘量挑选些形状圆满,像黄豆粒般大小的圆石头当成弹珠用。 能不能打中,成功率高不高全看自己发挥以及运气。 李卫东也没纠结,瞅著眼前的林子很快有了决定:“今儿个回去做弹珠来不及了,先將就著用吧,等明儿个有时间了在整。” “好,听你的哥!” 虎子点头,自然不会有啥意见, 哥俩花差不多半小时各自捡了大概五十来颗小石子揣兜里,然后便沿著山道进了林子。 到了林子,李卫东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带著虎子继续往里走。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这句在东北大地流传了上百年的俗语,道尽了黑土地的慷慨馈赠。 说的就是东北物產丰饶,从山林到江河,从田野到草甸,走兽飞禽、山珍野菌,肥鱼鲜虾在这片白山黑水间应有尽有。 但现在是八十年代,家家户户吃不饱穿不暖,所以这山外围但凡能吃能用的早就被屯里猎人搜了个精光。 换句话说,想要有所收穫,得再深入点。 又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哥俩总算有了发现。 身前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一只拖著长长大尾巴,肥嘟嘟,正在枝头上跳动的灰狗子映入眼眠。 第八章 收穫 灰狗子,是东北方言,其实就是俗称的松鼠。 再过几十年,还有人把这玩意当成宠物养。 现在,则是成了李卫东跟虎子的目標。 灰狗子的肉质其实还不错,完整的皮毛能卖钱,价格也不算低。 最重要的,对於只有弹弓的哥俩来说,算是最容易到手的猎物之一。 没有出声,李卫东做了个手势,示意虎子先別动,自己则是屏住呼吸,开始四下寻找最有利的位置。 林木茂密,加上灰狗子在的位置相对较高,中间有不少树叶挡著,得再靠近点。 別看这玩意小,其实机灵著呢。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啥的,立马就会逃跑。 虽然不会跑远,但终归麻烦不是。 庆幸的是一切顺利,直到他摸到选好的位置后,不远处的灰狗子没有丝毫警觉,依旧在悠閒的晃荡著大尾巴。 “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伴隨著一声轻响,小石子极速飞出,带著恐怖力道精准的打在了灰狗子的脑门上。 可怜的小傢伙,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无力的从树枝上往下掉,落地之后浑身都还在微微抽搐著。 或许是因为准备工作做的非常充分,所以第一发顺利拿下。 “哥,打中了!” 虎子兴奋的怪叫一声,嗖的一下衝过去把灰狗子给捡起来。 但却没有急著用麻绳捆绑,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確实没啥损伤之后才鬆了口气。 拿弹弓打的好处就是相比於枪,用这玩意能最大程度的保留灰狗子皮毛的完整程度。 皮毛想要卖个好价钱,肯定不能有损坏。 “虎子,记得拿刀放血。” “知道,哥!” 放血的目的是最大程度保证肉质,否则淤血堵在里面,时间一长可就坏事。 虎子麻溜给处理好,这才嘿嘿笑著把灰狗子给绑好系在腰间。 完事,哥俩继续搜寻猎物。 没多久,找到了第二只灰狗子。 但可惜的是,这次失手了。 小石子没打中,受到惊嚇的灰狗子也是嗖的一下跳进了茂密的灌木丛,没一会就消失不见。 两人也不气馁,迈步往里走。 结果第三只还是失手,第四只也一样...... 直到第五只,虎子来了个开门红。 庆幸的是,后面进展顺利,哥俩连著又打了两只。 且在最后一只灰狗子的旁边还发现了个树洞,虎子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就爬了上去。 然后不出意外在洞里面看到了满满的松子、核桃还有榛子。 “哥,老多了!” “是吧,估计都是入冬前的囤粮,可惜便宜咋哥俩了。” “哈哈,好灰狗子啊!” 虎子没有客气,把所有坚果全部占为己有。 这些玩意虽然吃不饱,但用来当零食解馋绝对没的说。 唯独就是嗯有点不太当人了,把灰狗子打了不说,还把它家底给掏了个精光。 下来的时候,他嘴巴在嘟囔个不停:“灰狗子啊灰狗子,可別怪俺心狠,俺也是被逼无奈,你可別来找俺嗷。” 李卫东听著,哭笑不得的骂了两句。 接下来的时间,哥俩继续在林子里转。 或许是因为早上出了太阳的缘故,原本应该藏在窝里的各种动物都溜达了出来,算是便宜了他们两个人,前前后后又打了四只灰狗子,另外还意外收穫了两只大野鸡。 “差不多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不仅是虎子,连李卫东腰间的麻绳上都已经掛满了猎物。 “哥,俺还没过癮呢,再转转唄?” “不转了,回家。” 李卫东摇头,眉头微皱。 理由很简单,一来“弹珠”用完了,二来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明明前一会还好好的,转眼间就变成了乌云密布、寒风呼啸,最重要的是还起雾了。 最开始,只是不远处山谷里一綹綹淡白的烟气,顺著松枝间的缝隙往上爬。 没多久,雾气就像被扯断了韁绳的野马,从谷底汹涌而出,顺著山樑漫、沿著沟壑淌,转眼就把整座老林子蔓延了一大半。 “走,虎子!” 顾不上解释太多,李卫东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原路返回。 大雾下,最容易出现迷路的问题。 在山里迷路,那可不是说笑的。 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一旦迷路,遇到危险的概率都会飆升。 上辈子隔壁屯曾经发生过一件事,一个赶山人仗著自己有枪有狗经验丰富,不听劝一头扎进了茫茫长白山深处,结果出来的时候迷路了,再也没回来。 等搜救的人进山之后发现,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不仅人首分离,连肠子都被掏了出来,悽惨至极。 所以即便是重生回来,李卫东也在不停的告诫自己,只要进山那就万事小心。 切忌盲目自负,以免终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这时,虎子也反应了过来,啥不多说,立马跟上。 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好在他两只是在大屁股山外围深处晃荡,並没有真正进山。 加上对路线也算熟悉,所以走的还是相对顺利。 哥俩速度很快,赶在大雾彻底瀰漫之前出了林子,又走了十多分钟,村口已经遥遥在望。 还不等到老李家呢,屯里不少人就看到了哥俩,跟著过来看。 “哟,这不是李家老大跟二虎子吗,进山去了这是?” “这么多猎物?除了灰狗子还有大野鸡?” “啥情况啊,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吗了个逼的,这两王八蛋运气不错啊,瞅瞅那大野鸡,真他娘的肥,用榛蘑燉上一燉,不得香晕了去?” ...... 老李家的院子里 李红正带著弟弟李强趴在地上撅著个大腚弹溜溜:“说好,输了可別哭鼻子。” “放心姐,俺绝对不哭。” “切~~” 李红翻了个白眼,显然没当回事,拇指一使劲,花溜溜“啪”地撞开李强的球,滚出半米远,:“嘻嘻,你输了,那破溜溜归我了。” 李强趴在地上,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两条晶莹的大鼻涕一吸一吸的盯著滚远的溜溜球,嘴巴一瘪,刚才说不哭的豪言壮语全拋到了脑后,嚷嚷道:“姐,不算不算!你刚才使劲太大了,作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寒风里格外清楚。 却是李红二话不说就给赏了个大脖溜子:“別搁这儿扯犊子,输了就是输了,还敢跟我叨叨作弊?说,输了没?” “呜呜,输,输了。” “哼!” 没一会 “姐,俺饿了,想吃肉。” “哦.....” “姐,俺现在就想吃。”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你啥不想吃?不吃肉就会死啊?赶紧回屋去!” 第九章 瘪犊子出息了? “李强李强,干啥呢?你哥出息了,从山里回来不说,还打了好多猎物,快、快出来瞅瞅啊!” 老李家的院子外头,突然有著小屁孩嘹亮的嚷嚷声传来。 “啥?” 李强还撅著个大腚趴在地上,李红已经跑了出来,然后就瞅见自家那个二流子大哥正走路带风,扬了二正的搁家走来。 “爸,妈,俺哥回来了!打了好多猎物!” 瞅清楚之后,李红转头就往家里冲,李强也终於爬了起来,抽著过河的鼻涕瞅了半天后也跟著嚷嚷了起来:“哥、俺哥回来了!!” 等李建国跟王桂兰闻声从屋里出来时,李卫东和虎子两人已经进了院子。 “灰..灰狗子、大野鸡!” 李强鼻涕一吸,连滚带爬的扑到李卫东跟前,欢呼道:“哥,俺想吃肉!” “李强!!” 李红气呼呼的,但也在目不转睛瞅著他哥身上的猎物。 老父亲李建国闷不吭声,一支旱菸刁在嘴上连火都忘记了点,嚼吧嚼吧的赫然是直接吃了起来。 只有母亲王桂兰双眼通红,左右不停的找著笤帚嘎噠鸡毛掸子,然后隨手拿上一个就噼里啪啦的开始往李卫东身上揍。 “混小子,我打死你,打死你,你是真不想让你妈活了是不是,啊!” 李卫东被揍的嗷嗷叫,可其实破袄子厚著咧,再加上王桂兰那会真下死力气,所以能疼到哪里去? 一直揍到没力气,王桂兰才扔下笤帚,可依旧不解气,直接无缝衔接瞅著李卫东的耳朵怒骂道:“你个瘪犊子玩意,才答应要听话,转头就给我跑山里去了,没有篮子子儿拽著你要上天,山里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万一你要是死在里头咋办,呜呜呜......” 骂到最后,忍不住又是哭了起来,看的李卫东急忙解释道: “妈,妈你別哭了,我跟虎子没往山里跑,就搁外围瞎转悠了会,这不好好的吗?妈,別打,別打了,疼啊!” 王桂兰动作骤然一顿:“真的?” “真的妈,不信你问虎子!” “真的真的婶儿,俺们就搁大屁股山那块转了半天,啥没往里走。” 虎子脑瓜子点的跟那小鸡啄米似的,生怕晚上一秒,他哥就还得挨揍。 “哼!算你俩心里还有点数!”王桂兰这才鬆了手,又狠狠的瞪了眼搁边上吃旱菸的李建国,一声不吭的就给拽到了屋里头。 然后,院里的几个人就隱隱约约听到了又打又骂的声音,说啥刚刚为啥不拦著他,等著晚上的。 亲爹,这可不怪我啊。 李卫东嘿嘿的笑出了声,知道这事就算过去了,拍了拍虎子示意乾的不错。 这时,李强又舔著脸问道:“哥,你可真能耐,下回能不能把俺也带上啊,俺还没进过山呢。” “去你的,你不要命,你哥我还想活呢。” 一个大脖溜子直接把这小子扇开,瞅著眼珠子都直了的李红,李卫东勾了勾手问道:“小妹,想不想吃肉?” “哼,我才不........” 李红娇一脸傲娇,本来想说我才不想吃,但话到嘴边止不住的就变成了:“想...想吃。” “哈哈!” 李卫东大笑出声,二话不说就把这丫头给拽过来,然后照著小脸蛋狠狠的吧唧了一口。 李红脸都黑了,满脸不情愿。 可李卫东那管她呀,接著又把小弟给搂过来,对著那鸡窝头边揉边说道:“强强,今晚肉管饱,你想吃啥吃啥,开不开心?” “啊,真的吗哥?” 本来还哭丧著一张脸的李强听完,兴奋的跳了起来,接著转身就往屋里冲:“爸妈,俺哥说了,今晚肉管饱。快,快架火烧水。” 家里炕灶上放的是一口八印的大锅,炉子上还有口十二印的。 据李建国说,原本还有口十八印的,因为用的时间太长,坏的完全用不了了,这才换了眼下这口。 王桂兰在忙著处理哥俩打回来的猎物,一共八只灰狗子,两只大野鸡。 李强李红两兄妹搁边上双眼放光的瞅著,李卫东跟虎子两人坐炕上歇口气,李建国则去给端来两杯热乎乎的温水,又拿了点吃的以及一份麦乳精让先垫垫肚子。 “吃,虎子,都搁家里了就別客气。” “哎好的叔儿。” 虎子原本没打算跟著一起来,因为麻烦。 他虽然也是屯里出了名的浑人,但並不是真的缺心眼或者啥坏人。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容易,有些困难的连自个家的粮食都不够吃,所以大家都给自家孩子立了规矩。 就是在外头不管咋玩,只要到了吃饭的点或者人家要做饭了,那就必须立马回家。 虽然他打心底儿把李卫东当好哥们对待,但关係好归关係好,更何况老李家也不容易,马上还要给他哥娶媳妇,要花钱的地方多著去了。 多个人就多副碗筷,吃不吃的多另说,终归不好。 结果他才刚开口,就被李卫东毫不客气的给赏了个大脖溜子,然后撵著他就往家走。 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別他娘的扫兴嗷,今儿个大丰收,说啥也要搁家吃饭,吃完他陪著一起回。 要是再跟个娘们一样嘰里呱啦的没完,赶明儿进山可就真不带著玩了。 虎子一听,那还敢多说啥? 別的啥他都不怕,最怕的就是他哥不带他玩。 毕竟放眼整个屯,也就他哥李卫东真心待他,其他人不是在背后嚼舌根,就是看他和他娘的笑话,要不就是骂的。 他心里想的是,吃就吃吧,往后自己多出点力气,有啥多帮著干点给还回来。 “虎子,听你大爷的,先吃点糖垫吧垫吧,晚点婶子给做好吃的。” 王桂兰正用刀小心翼翼剥灰狗子的皮毛,这会也瞅了过来,满脸笑意。 虽然还没到寒冬腊月,但家里已经很久没开荤了。 没想到自家混小子竟然搁山里打了猎物回来,心里很是欣慰。 对於进山这事她自然是生气的,往后也不会允许。 但如果只是搁外围林子转转,那倒没啥多大问题。 毕竟这么些年,那林子连屯里女人都时不时的会去采达子香或者捡捡蘑菇啥的,基本不会有啥危险。 不过很快,她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俩瘪犊子玩意,运气还挺好的吗? 第十章 吃饱喝足就很幸福 搁东北,处理灰狗子有自己的法子。 那就是从嘴开始,能剥出来一张完完整整的皮毛,呈现出圆筒状,接著给箍在木桩上用钝刀把油皮给铲掉,然后往里面塞上乾草给撑住进行阴乾。 要只有一两张基本都搁家里放著,等攒多了之后再一起给送到国营商店卖。 当然,有个前提,那就是打猎的时候皮毛没有损伤。 这个时候,弹弓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 如果今儿个李卫东跟虎子用的是枪那玩意,別说啥皮毛不皮毛了,连肉能不能吃上都不一定。 毕竟子弹的威力摆在那,稍微次点的枪还能有说法。 要是像大威力的,一枪出去,连野猪都顶不住,更別提小小一只灰狗子,早就炸穿了。 皮毛处理完,王桂兰给一一开肠破肚,脑袋那玩意本来想直接给扔了来著。 结果李建国瞅见后立马给拦了下来,说这可是好玩意,別扔。 没办法,就只好又给留了下来。 去完臟腑,用水洗乾净。 王桂兰留了两只出来,又拿了两只用木棍给穿上,然后就在李强李红姐弟俩兴奋的脸色中给放到了火塘上烤。 至於剩下的,则是用盐简单醃製完给掛在火边上,只用烟燻著。 “强强、红红看著点火啊。” “哦,知道了妈!” “嗯嗯,放心吧!” 招呼完,王桂兰搁外屋地拿上刀,又把李建国给喊出来帮忙,两口子一起杀了只大野鸡。 前前后后忙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老李家总算开饭了。 坑桌上整整齐齐放著足足六个热气腾腾的菜,小鸡燉蘑菇、土豆燉鸡、烤灰狗子肉、油炸花生米、呛拌干豆腐以及凉拌大脑瓜,直把李强李红两人给看的口水直流。 这年头,毕竟物资匱乏,別说平时了,就连逢年过节有些人家都吃不上这么丰盛的饭菜,所以能不馋吗? 別说他两,连李卫东几个人也同样瞅的挪不开眼睛。 作为一家之主,李建国坐在主位,李卫东坐在他的靠右手边,虎子被他招呼挨著坐。 东北也没有啥女人孩子不能上桌的习惯,除非是有喝酒,那就喝酒的老爷们一桌,然后女人孩子分开一桌。 王桂兰收拾好也带著李红李强坐下来,眼瞅都还没动筷,便笑道:“都愣著干啥?吃呀,趁热吃,应该都饿了。” “嗯嗯,吃吧吃吧。” 李建国点头:“虎子,別客气,想吃啥吃啥啊。” “没错,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李卫东也嘿嘿笑著,“今儿个打猎你可出了老大力气,没有你,我一个人可整不回来。再说了,下次咱还要一起去呢。” 话音刚落,李建国跟王桂兰的眼神齐刷刷的就看了过来,嚇得他急忙解释道:“爸妈,別误会,我说的就是搁山外围瞎转悠,不是进山。” “这还差不多。” 王桂兰没好气的瞪了李卫东一眼,警告道:“你两可听好咯,搁外围咋瞎玩都行,就是不能进山,不然腿给你们打断,听著没?” “知道知道妈。” “知道了婶子。” 结果才刚说完,李强没忍住,眼睛放光的嘀咕了一句:“妈,那我能去吗?我也想跟哥他们去打猎。” “你说啥?” 没有任何意外,就听啪的一声,王桂兰一个大脖溜子直接甩到了他脸上:“你个瘪犊子,你再说一遍?你要去干啥?瞎捣什么乱?” “我.....” 李强心里委屈,可又啥也改变不了,最终就只能可怜兮兮的低下头,看的边上的李红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行了行了,吃饭吧。” 李建国站出来打圆场,先给宝贝闺女夹了个鸡腿,接著给李强也夹了一个,最后也没忘记招呼虎子:“虎子,別愣著了,快吃,別客气啊。” 完事,看了眼李卫东,李卫东表示秒懂:“爸,我自己来就行。”,说完夹了块小蘑菇送进嘴里,说起来,老妈做的饭,他可念叨好几十年了。 紧挨著他的虎子有样学样,筷子没有往肉上伸,而是夹了块土豆吃起来。 桌子上六个菜,肉其实不少。 王桂兰可不是啥小气的人,杀了一整只大野鸡还有一整只灰狗子,想的就是既然有了,那就没啥捨不得的,得吃饱吃好。 “虎子,別只吃土豆跟蘑菇,吃点肉呀。”李卫东瞅著这傢伙拘束的样子,拿筷子指了指:“肉还多著呢,赶紧吃。” “就是啊虎子,別装假,都说了,搁屋里就自家人,別客气。”王桂兰笑容满面,说话间给夹了块大鸡肉送到虎子碗里:“快吃吧,吃完才有力气。” “虎子哥,肉可好吃了,吃肉。” 这时,李强也学著大人说了句,让搁边上的李红忍不住直翻白眼。 “好的好的。” 虎子心里暖暖的,瞅著他大哥一家人幸福开心的样子,眼底满满的全是羡慕。 一顿饭,吃了足足小半时辰。 王桂兰忙著收拾,李建国搁坑上抽菸,吃饱喝足的李强李红也玩嘎拉哈去了。 “爸,我送虎子回去啊。” 眼瞅著歇好了,李卫东便起身下坑。 “嗯好,慢点,东西別忘了。” “知道。” 李卫东点头,让虎子等会,然后就去外屋地拿了两只灰狗子以及一只大野鸡,先把大野鸡还有一只灰狗子塞到虎子手里:“给,这两玩意是你的,俗话说亲兄弟都要明算帐,进山你出了力,这是应该的,拿回去给俺大娘补补身子。” “好的哥,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虎子这回没墨跡,麻溜给收下,然后不知道又想到了啥,嘿嘿笑著问道:“哥,剩下那只灰狗子是要给马大爷送过去的对吧?” “对,既然说了,那就必须做到。咱今儿个能有这么大收穫,多亏託了大爷压脉带的福,不然没弹弓想打猎,那纯瞎几把扯淡。” “嗯嗯,那走吧,这玩意送过去,老几把灯屁眼子那还不得乐开了花?也让他好好瞅瞅,咱哥俩到底爷们不爷们。” “哈哈,走。” 第十一章 得找个漂亮媳妇啊 李卫东跟虎子提著灰狗子直奔马大爷家,路上不少屯里人瞅见,自是又少不了一番议论。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李家老大带著董二虎去了山里头並且还打了猎物回来的事已经在屯里传的沸沸扬扬。 瘪犊子出息了? 这是少部分屯里人心底的想法,不过是半信半疑。 绝大多数人还是当笑话看,说肯定是因为要娶媳妇了一时兴起,过几天铁定就又回去了。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瘪犊子玩意,咋可能说改就改? 至於那猎物,不过是肥猪拱庙门——点儿正罢了。 一路上,啥风言风语甚至骂的都有。 哥俩也毫不客气,没听见还好,要是听见了立马就给骂回去。 特別是虎子,嗓门跟个大喇叭似的,嗷嗷骂。 几个虎逼娘们不服,还想懟回来,可他们那是对手? 论偷鸡摸狗、打架斗殴还有骂人,屯里谁能比得过李卫东跟虎子? 他两狠劲儿一上来,別说虎逼娘们了,就算是屯里爷们都没几个能骂过的。 於是,几个长舌妇当场就愣住了,有硬气的人刚要梗著脖子回嘴,又迎上李卫东那阴沉沉的眼神,顿时到嘴边的话“咯噔”一下就咽了回去。 虎子一瞅,哈哈大笑著又骂了句,虎逼娘们! 然后哥俩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压根没给放在眼里。 身后几个长舌妇气得浑身发抖,却没一个敢再追著骂,只能在原地小声嘀咕著,刚才那股子囂张劲儿也早没了影,因为谁也不想真把俩二流子惹急了,给自家找不痛快。 “哥,这帮老娘们就是欠骂,天天搁哪嚼舌根子,生怕......” 虎子一句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李卫东纳闷著呢,结果抬头就瞅见前边吴寡妇搁屋外面坐著,一双媚眼正滴溜溜的的盯著他哥俩。 “哟,这不卫东跟虎子吗,听说你两搁山里打了猎物回来,能耐了啊,要不要进婶子屋里玩玩?放心,俺家老六没搁家。” “得劲吗?” 虎子下意识脱口而出,李卫东脸都黑了,没好气的直接扇了一巴掌:“说啥呢你!” “啊?哦哦,哥,嘿嘿,没....没说啥。” “哎呦喂,干啥呀卫东,咋还打上了?” 吴寡妇瞅著笑出了声,视线搁李卫东身上看个不停:“年轻就是好,身强力壮的,进来玩玩吗,婶子领进屋教你两几手。” 话音刚落,虎子眼睛亮了,凑到耳边小声嘀咕道:“哥,她意思一起啊?一前一后那样得劲吗?那得有多得劲啊?” “闭嘴!” 李卫东那个气啊,一个暴栗直接敲他脑门上,觉得还不够,又薅著耳朵骂道:“你他娘的能不能有点出息?一天天的脑子里就特么全是逼事吗?” “哦,哦哦,知道了哥。” “知道了还愣著干啥,马大爷家还去不去了?” “去去,必须去啊。” “那走啊!” 这傢伙嘴上嚷嚷个不停,可死活就是不动,气的李卫东直接给一脚踹了出去。 身后,吴寡妇的笑声还在不停传来:“哎,急著走啥呀两屁孩伢子,娘们的滋味怕是还没尝过吧?多得劲啊,老娘出声那是看得上你两瘪犊子这大体格,虎了操的,被窝里一定攒劲!” “吗的,这秦老六也真是个废物!” 李卫东迈开步子,没忍住,结果刚说完虎子就搁接上了:“哥,你咋知道秦老六废了?” 啥? 这下,轮到他满脸诧异了。 不过是隨口一说,没想到还是真事啊? “嘿嘿,哥你不知道吗?那秦老六不行,之所以取吴寡妇那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这样?” “是啊,不然屯里咋会有那么多人找吴寡妇得劲?甚至我还听说,隔壁屯的都有,玩的老花了!” “所以,你也想跟他们一起得劲?” 虎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贼眉鼠眼的:“算...算是吧,不对,其实俺就是想试试到底有多得劲。” 说完,下意识的又补了一句:“哥,要不那天咱俩一起去得劲得劲吧?你放心,俺绝对不说出去!或者你先得劲,俺帮你望风,等你得劲完了,俺再得也行。” “你他娘的,滚滚滚!” 李卫东真的要气死了,才说完让他把破嘴给管住,別特么跟棉裤腰似的,结果转眼就鬆了? 不行啊,看来必须得给这傢伙打个预防针了,不然这么下去早晚得枪毙。 想到这,李卫东停下脚步,脸色变的严肃起来:“虎子,我认真的,你特么別去找吴寡妇,要是让俺大娘知道了得有多伤心?再者,特么这么多人玩,万一要是有点啥病,你他娘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要死了,俺大娘谁来照顾?老老实实的跟著我,到时候哥给你找个漂亮大媳妇,听著没?” “真的哥?” “真的。” “行,俺听你的哥。” “那你记住,往后別再特么说啥得劲不得劲的了,不然看我怎么抽你!” “知道了知道了哥,放心。” “嗯,赶紧走吧,马上天黑了。” 哥俩加快脚步来到马大爷家的院门前,虎子伸手把门给敲的砰砰响:“马大爷,马大爷!” “来了来了,谁啊?他奶奶的不能轻点,门坏了你给我修啊?” 马大爷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等看到又是他们两之后,顿时眼睛一瞪就要开骂。 “哎等会等会啊大爷,先別骂,俺哥俩可是真给你送吃的来了!” 李卫东抢在他前面,笑著把手里的灰狗子给举到半空。 这下,马大爷是真愣住了。 但反应也不算慢,原本还黑著的脸色立马变笑呵呵,像朵盛开的菊花似的:“哎呦喂,你两瘪犊子来真的啊?” “必须的马大爷,都说了给你带个基吧回来,这下你信了吧?” “去去去,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马大爷没好气的瞪了虎子一眼,不知道又想到了啥,问道:“你两自个搁山里打的?” “是的大爷,咋了?” “家里人可知道?” “知道啊。” “由著你俩往后赶山?” “由著,咋了马大爷?” 李卫东用眼神拦住正想要开口的虎子,不等他多说,马大爷大手一挥,这回只说了三字:“走,进屋。” 第十二章 消息 马大爷全名马兴邦,今年六十了,是屯里唯一的赤脚医生。 平日里谁家有啥事需要打针吃药,都指望著马大爷,所以在屯里也算是德高望重,谁搁路上遇著了都得喊上一声马大爷。 这年头医疗条件差,好点的医院都搁市里,就算镇上或者县里的也都隔著好几十里甚至更远。 农村的基本就是公社卫生院,要么就是生產大队的卫生所,但医生数量少,设备简陋,只有药箱、体温计、止痛药等等。 啥小问题,比如普通感冒或者皮外伤啥的还能应付,要是遇上大问题或者突发事情,根本处理不了。 但对於屯里人来说,基本上不会去市里或者县里医院。 为啥? 原因很简单,第一,交通不便。 八十年代,农村搁那不是稀烂、满地牛粪或者羊粪的泥巴路? 崎嶇难行不说,日常出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都是靠两条腿走,稍微好点的有个马车、爬犁或者牛车之类的,只有少数富贵人家买的起自行车,能省点力气。 第二,这年头的人,普遍信任赤脚医生的“土办法”。 三也是最重要的,上医院得花钱啊是吧,没钱去干啥? 就像舍利屯,其实有不少老人都被病痛折磨著。 但又能咋样呢? 还不是往炕上一趟,再搁赤脚医生拿点啥药吃吃,又或者有啥土方子试一试,能治治,不能治就熬著。 等哪天熬不住了,人也就走了。 对於李卫东来说,他比谁感受都深。 老爹那条腿、媳妇常年劳累导致的身体问题还有老妈的牙齿,这些都是他上辈子的遗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挣大钱,只有有了钱,才能扭转一切。 老祖宗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反之没钱,不管是在这个年头还是后几十年,都难,是真的难啊。 “大爷,到底啥事啊?” 屋里头 李卫东跟虎子被招呼著上炕,马大爷在忙著拿些吃的喝的,虎子没忍住,急著先问了一嗓子。 “急啥你?” 马大爷瞪著眼睛,示意两人吃,等自己也上炕之后才慢悠悠说道:“老头子我也不占你两小王八犊子的便宜,既然送了灰狗子来,那就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消息?啥消息?” 虎子一脸懵逼,只有早些时候提前猜到了些的李卫东眼神变的兴奋起来:“马大爷,您说,有啥好事?” “你两瘪犊子既然要学人赶山,我咋没看到枪跟狗,搁那去了?” “枪、狗?” 本来以为是有啥大好事呢,没想到就这,虎子顿时不乐乎了,没好气的瓮声道:“大爷您搁这说屁话呢,要有那玩意,俺跟我哥不早进山去了,还搁大屁股山瞎转悠个几把转悠?” 马大爷刚把菸捲好吸了一口,被气的差点没呛死:“我操你奶奶个腿的,虎逼子你不吱声没人把你当哑巴!” “虎子。” 李卫东也是看笑了,急忙伸手把虎子给拦下,然后才满脸期待的抬头问道:“大爷,不瞒您说,俺哥俩也正发愁呢。狗先不说,那枪贵啊,一把最少都得好几百块,哪买得起?” 大爷一听,吹鬍子瞪眼睛的就开始骂:“玛了个逼的,难怪人说你俩瘪犊子呢,是真尼玛虎啊!啥没有就敢说要去赶山?不是,你两王八蛋没骗我吧?家里人真同意干这个?” “必须真啊大爷,不信您改天上我家问问去。” 关键时刻,李卫东说起谎来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就连虎子似乎也猜到了啥,搁边上猛猛点头。 “行吧,那我特么也不废话,隔壁靠山屯有个叫孙贵生的人,过段时间他准备卖两条好狗,你俩想要的话跑一趟,至於钱的事,玛逼的自己解决。” 这话一出,李卫东还没啥动静呢,虎子直接就猛的往炕桌上一拍,拍完才反应过来,急忙兴奋而諂媚的喊道:“大爷,马大爷,打今儿起,您想要啥几把我给你带啥几把来,绝不反悔!” “滚尼玛蛋!” 马大爷心里那个气啊,可虎子已经顾不上他了,哈哈大笑的看著李卫东喊道:“哥,听见没,狗,咱哥俩要变狗,我呸!要有狗了!” 李卫东也直接给了他一脚:“闭嘴,能不能別一天天的冒虎气,那天给马大爷整急眼了,我可真不管你。” “知道了知道哥,我这就闭嘴!” 说完,就自个用手把嘴巴给死死捂上,一副打死我也不开口了的样子。 李卫东这会也兴奋著呢,就像马大爷说的那样,没有枪跟狗是不可能进山的,去就是找死。 所以老早他就搁那想,咋解决? 狗或许能缓缓,但枪必须得有。 有了枪凑合凑合就能打野猪,打了野猪就能卖钱,有了钱那就啥都好办了! 再加上这会大爷的消息,搞枪迫在眉睫啊! 正想著呢,马大爷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又说道:“小子,上点心,老孙那黑狼可是靠山屯数一数二的抬头香猎狗,跟这狗配种的还是头狼青,同样也是极其厉害的头狗,另外一头虽然不是头狗但也不差,你要能搞来,往后打啥都好说。” “狼青?” 李卫东眼睛猛地一亮,再也顾不上啥了,边下炕边点头:“大爷,啥不多说,等到时候打著大货了,头一个来您这!” “走,虎子。” “哎好,走了啊大爷。” 虎子麻溜跟上,等出了马大爷家,立马追问道:“哥,啥计划?” “先送你回去,我得好好想想搞把枪来,到时候咱进山。” “行,都听你的。那啥哥,你回吧,还送啥送?” 提到自个家的事,虎子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凶狠:“放心,他欺负不了我们母子俩,真要敢,我就弄死他!” 想著时间线,李卫东稍微犹豫了会,最终答应下来: “行,记住,別衝动,就算动手也要有分寸,別搞出事来知道不?等挣到钱有底气了到时候直接分家,晾他赵守义也不敢说啥。” “嗯,俺也是这么想的。” “那行,回吧。” “好,哥你也慢点。” “知道。” 两人搁路口分开,各回各家。 李卫东到了自家院子,又想起来一件事,趁李建国跟王桂兰不注意找到李红李强问了一嗓子:“你两说实话,今儿个妈眼睛那么红,是不是又哭了?为啥哭的知道不?” “哥,妈不让告........” 李强正要出声就被李红给瞪了回去:“哥,爸妈上大爷家借钱去了,没借到。” 第十三章 小犊子心真凉 虎子一路哼著小曲提著大野鸡还有灰狗子往家走,等到了院门口,兴奋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屋里头,庄稼汉赵守义正搁炕上抽旱菸,菸袋锅子在桌上磕得“梆梆”响。 听到动静,一对三角眼直接斜睨了过来,想也不想的就骂道:“驴操的王八犊子,还知道回来?死丧门星,家里鸡蛋都敢拿出去,看劳资特么今儿个不抽死你!” 说著,作势就要下炕,结果才趿拉上鞋就瞅见了虎子手上提著的灰狗子以及大野鸡,顿时眼睛一亮,也顾不上骂了,搓著糙手就往门口凑:“哟,有猎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错不错,正好给劳资来下酒!” “滚!” 虎子往后一撤,眼神冰冷像冰碴子:“这是给我妈补身体吃的,你要吃等她吃完再说。” “你说啥?” 赵守义听完,直接破口大骂:“尼玛了个逼的,反了你了!吃我的喝我的,打的猎物敢说没我的份,让吃剩下的?今儿个这两玩意你必须给我,不然劳资把你腿打断!” 说著,他手往前伸,赫然是想硬抢。 可虎子哪能让他如意? 早有防备,躲了过去不说还毫不客气的使劲推了一把。 赵守义被酒掏空了身子,虚的很,再加上本就趿拉著鞋,被这么一推,踉蹌著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操你娘的小杂种!还敢推老子?”这下彻底炸了毛,爬著就抄起了炕边的木棍,“今儿个不抽死你,劳资特么就不姓赵!” “狗东西,你动一下试试?” 论来横的,虎子怕过谁? 自打他妈改嫁过来,这么些年来过的都是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还要挨打的苦日子,以前小他不懂。 等慢慢长大才知道,他亲爹早已经死了,眼前这个是后爸。 打那时起,他的性子就变了,心底发誓,早晚有一天要带著他妈离开。 眼下好不容易跟著他哥从山里整了猎物回来,咋可能给? “试试?杂操的,你真以为我不敢?” 赵守义狞笑著就要打,搁里屋听见动静的许凤芹慌慌张张跑了出来,瞅见这样子,嚇得脸都白了,急忙过来给拦著:“他爹他爹,干啥呀这是?” “干啥?你问我干哈,问这白眼狼啊!” 赵守义心知肚明,眼前这瘪犊子是真敢跟他下手,这么些年之所以忍著都是因为他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他也咽不下这口气,於是转头就把所有气都给撒到了许凤芹身上,直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都是你特么惯的,养出这么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我告你许凤芹,今而个这猎物必须给我下酒!不然这事儿没完!” “虎子........” 许凤芹红著眼圈,轻轻的摇了摇头:“別跟你爹犟行不?他毕竟是家里的男人....” “妈!” 虎子攥紧的拳头鬆了又紧,紧了又松,深吸一口气后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我让他吃。” ......... 老李家 李卫东麻溜收拾好早早上炕,临睡前他往西边瞅了眼,眼神冰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家的烟囱已经开始往外冒烟。 外屋地,王桂兰在忙著做一大家子早饭。 昨晚泡好的苞米碴子倒进锅里,添足井水,用柴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熬。接著从咸菜缸里捞一个醃好的芥菜疙瘩,用刀切成细丝,撒上一点葱花。 灶台上还放著几个昨天蒸好的窝窝头,趁著煮粥的功夫,放在灶火边烤得外皮焦脆。 除此之外,还有昨儿个吃剩下的菜,锅里热一热继续吃。 没多久 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上了桌,一家人围著炕桌边吃边嘮嗑。 李卫东吸溜吸溜开造,不一会儿就连著干了三大碗,整的王桂兰不停搁边上说著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李强跟著点了点头,学的有模有样:“妈说的对,哥,吃太快容易噎著。” 只有李建国跟李红没吭声,前者是笑眯眯的看著,后者则是懒得说。 “吃你的,还管上你哥了!” 李卫东笑骂著赏了老弟一个大脖溜子,最后,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大手隨意往嘴上一抹就下了炕:“爸妈,我去趟我媳妇家嗷,哦对,还准备去看看我老舅,前儿个听不是说老毛病又犯了吗?” “对,那你要带点啥东西才行。” 王桂兰很欣慰,亲弟弟的事他们两口子正想著啥时候去瞅瞅来著,结果一堆事下来就给落下了。 瘪犊子以前可压根不管这些,现在竟然还主动提了要去瞅一眼,看来是真变了。 想著这些她就要起身,李卫东急忙挥手:“別的啥都不带,昨儿个不是还剩了五只灰狗子吗?我带上四,一个人给两只就得了。” “也行,那你路上慢点。” 虽然心疼这刚到手的猎物转眼间就没了,但一想到是送给自个亲弟弟还有那未过门的儿媳妇,王桂兰心里也就没啥好想的了,不过在看到李卫东那欢快的样子之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哼哼道: 黑老鴰,尾巴长,小犊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老娘扔在山岗上,媳妇揣在热炕膛。 烙油饼,卷红糖,媳妇先尝甜滋滋,娘要口粥说没粮。 小犊子,心真凉。 都已经走到门口的李卫东听了忍不住脚步一顿,杀了个回马枪,从门边上探出了个脑袋笑嘻嘻的道:“妈你放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娘的!” “滚犊子!” “好勒妈,我现在立马就滚!” 李卫东一脸傻笑,提著四只灰狗子就往外走,“冻冰花,冻冰花,冻了冰花晒脚丫....”、“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门口唱大戏~~~”,一路上,小曲哼个没停。 他先去老丈人家,到了之后搁院子外就开始喊:“郭叔、郭叔,搁家吗?” 吱呀一声 院子后边的门被打开,然后一道倩影小心翼翼的从门缝中探出个头来,可不就是他媳妇林秀芝,小脸蛋白嫩白嫩的,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还有那修长的双腿,即便是穿著旧棉裤都能看出来。 李卫东瞅的心花怒放,暗道,有这媳妇,还要啥自行车啊? 第十四章 借酒 “秀芝,哦不,媳妇儿,我来看你了,快,猜猜我带了啥过来?” 林秀芝在看清楚来人之后,俏脸上立马就升起了红晕,既害羞又欣喜,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比划。 李卫东脸皮厚,直接把这当自个家,三步作两步的进了院子,然后拉著媳妇小手就往里走:“我昨儿个去了山里打猎,打了几只灰狗子,送两只给你还有俺大爷大娘来吃。” “啥,进山打猎?” 原本还因为手就这么被他牵上而不好意思的林秀芝一听,脸色大变,立马开始比划:“你咋还去山里了?俺大爷大娘知道吗?” 手语这玩意,一般人还真看不懂。 但李卫东不一样啊,上辈子他虽然是出了名的混子,但好歹也是跟林秀芝过日子,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到了这辈子,那基本瞅一眼就知道是啥意思了。 “知道知道,你放心吧,我跟虎子只搁大屁股山那块转悠,没往深处去。” 李卫东说完四下瞅了瞅,没看到人之后问道:“俺大爷大娘呢,干活去了还是咋地?” “嗯嗯,应该快回来了。” “这样,那中午你们记得把这灰狗子肉做了吃,老香了。” “好。” 林秀芝从他手里接过两只灰狗子先去搁外屋地放好,然后又噠噠噠的走回来,瞅了他两眼,有很多话想说但却又不知道该从啥说起。 反倒是李卫东,在知道老丈人跟丈母娘不搁家之后,二话不说嘿嘿笑著就把她给紧紧的搂到了怀里。 多好的机会啊是吧,这要不抓住,那还是人吗? 林秀芝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又羞又恼,脸色红的跟啥一样。 象徵性的挣脱了几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之后也就由著他去了。 这几天她也听到了屯里不少风言风语,说啥的都有。 原本心里正发愁,担心自己被骗,但现在看来,好像没有。 虽然这男人看著还有说话啥的是挺混的,但做的事让人踏实,最重要对她確实挺好。 又是说啥明媒正娶又是给送吃的啥的,对於她来说,这就够了。 正想著呢,突然,一个大嘴巴子就凑了上来:“媳妇,快,亲一口。” 林秀芝眼睛猛的睁大,拼了命的想要挣脱开来,可才刚用力,嘴巴已经被堵上了。 “呜...呜呜。” “別动媳妇儿,你等著我来娶你,完事挣了钱到时候带你上县里医院去看病。我听人说,你这失语症能治好。要是县里医院不行,我就带你去市里,市里还不行,咱就去京城,总之就是要把这病给治好。” 突然听他这么说,林秀芝心肝儿一颤,只觉得从来没这么幸福过,於是双手第一次主动伸出紧紧的搂住了男人脖子,鼓足勇气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咳,咳咳!” 正亲的火热呢,突然,一声咳嗽从屋外传来,瞬间李卫东也好,林秀芝也罢都僵住了,闪电般的分开。 李卫东擦了擦嘴,当做啥事没有的回头,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外头的老丈人还有丈母娘。 不等两人开口,抢先说道:“郭叔,哦不对,爸妈,你们咋来了?” ??? 郭时贸两口子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林母稍微好点,郭时贸可不待见,直接张嘴就骂:“我去你奶奶个腿的,这特么是我家,不是你家,你他娘的才是且!” “行了行了老头子,你跟卫东较啥劲啊?” 林母没好气的说了句,先行进屋招呼李卫东上炕,至於林秀芝,早已羞得跑回自个屋去了。 “不了妈,我还得去看俺老舅,就不上炕了。” 李卫东嘿嘿笑著,一点不害臊,就仿佛跟前的事没发生似的,看的郭时贸那叫一个气啊。 虽然说走,可他却没动,而是等郭时茂走近之后才一脸諂媚的说道:“爸、爸,商量个事唄?” “事?啥事?你个瘪犊子,有屁放,没屁就给我滚蛋!” “別急啊爸,也不是啥大事,我就想找你借瓶酒,咋样?” “借酒?” 郭时茂听完眉头紧皱:“你特么到底想干啥?我告你嗷,你要是敢喝酒犯浑,我腿给你打断塞屁眼里去!” “爸你想啥呢?我不是要去瞅我老舅吗,出门急,就提了四只灰狗子,忘记带酒了。给你这放了两只,还剩两,想著就这么干巴巴上门也不太好啊。” 完事,又捅了老丈人一下:“你放心爸,这酒当我借的,到时候翻倍还你。” “md,滚几把蛋,劳资还用得著你还?” 听他说完,郭时贸嘴上依旧不留情,可心里却挺得劲,暗道瘪犊子玩意感情是来送吃的? 还算有点良心,但不多。 “说吧,要啥酒?” “北大仓!” 郭时茂脸瞬间黑了,二话不说就往屋里走,李卫东那能让啊,急忙给拉住:“爸、爸,別啊,你想吶,等我娶了秀芝,咱都是一家人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不就一瓶北大仓,有啥了不起的?到时候我给你搬一箱来!” “一箱,就你?” “嗯吶,就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李家长子、老郭家好女婿李卫东!” “我.......” 郭时茂瞪著眼睛,很想说一句,你他娘的怎么能不要脸成这样? 知道火候马上到了,李卫东趁热打铁:“爸,我知道这酒金贵,可越这样越有面啊是吧,我老舅绝对把我夸上天?回头一准在秀芝面前念叨,说你这老丈人会疼女婿,多给你长脸!” 这话算是说到郭时茂心坎里了,他这辈子没別的啥,就好面儿。 许久 他像是认命似的嘆了口气,进屋搁炕沿下,伸手掀开最里面的炕席,又扒开一层干稻草,从底下摸出个黑布包,交到了李卫东手上,然后对准李卫东屁股蛋儿就是一脚踹了出去:“滚蛋滚蛋!赶紧去瞅你老舅,別特么在我跟前晃悠,劳资看著你就烦!” 李卫东咧嘴呲著个大牙回了一嗓子,然后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没办法,他也担心这老丈人反悔啊。 这要是又给拿了回去,那他娘的可就真玩大发了,毕竟这酒可关係到他能不能搞到枪! 第十五章 偷枪 出了老丈人家,李卫东拐个弯就往老舅家蹽,这才是他今儿个最当紧的营生。 瞅老舅,是真的但也是幌子,心里还揣著花花肠子呢。 能不能把那杆猎枪鼓捣到手,全看这一哆嗦了。 说到他老舅王红旗,那就不得不提一嘴外號,酒彪子。 说嗜酒如命有点过,但也差不离。 酒瓶子常年別在后腰上,走道都不离手,没事就抿两口,喝高了就耍酒疯,走道一步三晃,跟拨浪鼓似的没个正形。 这年头,东北农村人喝的都是散装小烧,也叫打小烧。 农活累瘫了抿两口解乏,邻里凑堆儿嘮嗑也整两盅,都是这玩意儿。 当然,瓶装名酒也有,可那是金贵玩意儿,一般人家压根喝不起. 比如齐齐哈尔的北大仓、哈尔滨阿城的玉泉大曲、龙滨酒,还有辽寧朝阳的凌塔白酒,哪样不得攥著工分票、托关係才能弄到手? 用王家老太太的话说,这兔崽子小时候实诚著呢,不知道咋回事,结完婚就跟酒槓上了,一天不喝浑身刺挠。 为这事儿,李卫东那老舅妈没少跟他老舅干仗,骂骂咧咧的,半条街都能听见。 “对不住了嗷老舅,为了你好外甥的人生性福,不对,是幸福。这回啊,就得委屈你老小子了!” 拍了拍怀里捂得严严实实的北大仓,又掂了掂手里俩肥滚滚的灰狗子,李卫东嘿嘿笑著加快脚步。 老丈人家离王家也就二里地,顶著西北风蹽了不到半个钟头,那三间土坯房就戳在眼前了。 院门上的木閂没插死,虚掩著,李卫东推开门瞅了眼,院里静悄悄的,就几只老母鸡在墙根底下刨找食儿。 “老舅,老舅?搁家吗?” 嚎了一嗓子,依旧没声。 李卫东脸色一喜,知道来对了。 平时老舅妈搁家,只要喊出声,立马就有回应。 今儿个这么静悄悄,十有八九是老舅又惹老舅妈生气,带著几个孩子回娘家去了。 “谁啊?” 正想著呢,总算是有含糊的嘟囔声从屋里传来,还伴隨著桌椅板凳吱扭乱响,接著王红旗趿拉著一双露脚趾头的旧棉鞋,摇摇晃晃地从屋里挪了出来。 他头髮跟鸡窝似的,眼皮子耷拉著,后腰上还別著个喝剩小半瓶的散装小烧。 “老舅,是我,卫东。” “哟,是我大外甥啊!” 瞅见是李卫东,王红旗那双耷拉的眼睛亮了半截,正想说点啥来著,就瞅见了他大外甥怀里的酒瓶子,“这.....是北大仓?我的娘哎,你小子咋这么能耐,能整著这硬货!” “嘿嘿,知道老舅你就好这口,我跟我老丈人磨破了嘴皮子才抠出来的,特意给你送过来尝尝鲜。那啥,听我妈说你最近不得劲,咋样了?还有,俺老舅妈呢?” “没事没事,能有啥事,老毛病了。” 说话间,王红旗已经把酒给抢了过去,跟护犊子似的搂在怀里,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气:“至於你舅妈,还能去哪,带著孩儿回娘家去了。” “老舅,你这是又惹俺舅妈生气了唄?” “你个混小子,看破不说破嗷。” 王红旗没好气的扇了个大脖溜子,然后作势就要拧瓶盖,被李卫东一把按住“老舅別急啊,这好酒得细品,哪能这么狼吞虎咽?我还带了两灰狗子,拾掇俩菜,咱俩边喝边嘮,多滋儿!” “这个中,还是我大外甥懂我,快,屋里坐,炕烧得热乎呢!” “好勒。” 进了屋,屋里光线昏沉沉的,炕桌上还摆著昨儿个的剩菜,一碟醃萝卜条,半碗没喝完的玉米糊糊。 他也不嫌埋汰,挽起袖子就往外屋地钻:“老舅你歇著,我来弄。” “你小子,出息了,咋滴,还进山了?” “哪能啊,进山我爸妈不得抽死我,就搁大屁股山那块拿弹弓瞎转悠给打的。” “我就说,那啥,大屁股山多没劲,等过阵子,舅领你上山打溜儿去。” “行啊,那我可等著了嗷!” 打溜儿,也就是打溜围。 啥意思? 就是溜达著打猎,不用狗,完完全全靠自个经验找猎物,然后在不惊动猎物的前提下,一枪毙命。 不用说,难度不是一般大。 王红旗搁喝酒这事上虽然混,但搁赶山上却是实打实的一把好手,否则李卫东也不至於把主意打到自个老舅身上来。 灰狗子搁家里都已经处理好,所以这会直接剁成块扔进锅里,又从缸里捞了块冻豆腐,切了半颗酸菜,一股脑全扔进去燉上就行。 李卫东只切了一只,另外一只留著等老舅妈回来燉给孩子吃。 锅里的肉香混著酸菜的酸香,没一会儿就飘满了屋子,勾得王红旗直咽口水。 他盘腿坐在炕沿上,手里攥著北大仓,眼睛死死盯著锅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快了吧?能喝了吧?” “好了好了!”李卫东先把锅里菜装好给端上桌,又回去拿了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把碗往炕桌上一墩,拧开北大仓的瓶盖,琥珀色的酒液咕咚咕咚往碗里倒,酒香瞬间窜满了屋子。 “老舅,给。” 王红旗早就按捺不住了,端起碗就咕咚一大口,辣得他齜牙咧嘴,却又一脸舒坦,砸吧著嘴:“痛快!真他妈痛快!这酒,够味儿!” 李卫东也给自己倒了半碗,却不咋喝,只是一个劲儿地给王红旗劝酒:“老舅,整,多整两口,这么好的酒,別省著。” “哈哈,这还用你说,还是我大外甥好啊,比我家那俩討债鬼强多了!” “那是必须的!” 有好酒,两人边吃边嘮嗑,很快一瓶北大仓见了底。 再加上李卫东那溜须的话拍得嘣嘣直响,酒更是一杯一杯使劲倒。 没多久,王红旗就喝得睁不开眼,端著碗的手直哆嗦,但嘴里还再嘟囔著:“喝......接著喝!” “老舅,你喝大了嗷!” “喝大?放…放你娘的屁!老子啥时候喝大过?酒!给我续…续满!” 话音刚落,咕咚一声,整个人直接栽倒在炕上,然后那呼嚕声震天响,就跟打雷似的搁屋里一阵一阵的响了起来。 “老舅,老舅?” 搁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真啥反应没有过后,李卫东心下大定,溜下坑就往里屋走。 第十六章 进山 李卫东记得很清楚,老舅那枪就搁门后边掛著。 进去之后一瞅,果不其然在。 是把16號掛管,取下枪又伸手搁边上的帆布袋摸了摸,抓了把子弹塞进兜里,然后背著就出了老舅家。 得抓紧时间,虽然老舅被灌醉一时半会醒不来,可进山还得花时间。 李卫东心里计划著直奔西边,到了之后直接搁院门口喊道:“虎子!” “来了,哥!” 虎子显然在等他,几乎是刚喊完,人就已经冲了出来:“哥,咋样?”刚说完,瞅到了他背后背著的枪,眼睛立马就瞪了起来。 “別废话,赶紧的,进山!” “好,马上!” 虎子兴奋著点头,麻溜的回屋背了个大筐出来,里头手插子、绑腿、侵刀、斧头、绳子啥都有。 “哥,给,帽子带上,还有绑腿啥的。” “好。” 都是进山必备的玩意,毕竟这回哥俩可是真正的进山,不像上回只是搁大屁股山外围瞎转悠,所以该穿的都得穿。 帽子防寒,绑腿能防野鸡脖子、露水以及最重要的裤脚灌风。 虽然还没下雪,但这温度已经是一天比一天冷。 哥俩麻溜穿戴好,李卫东再不迟疑,大手一挥:“走著。” 李卫东在前,虎子在后,两人就这么进了大山。 先沿著山道走著大屁股山,接著继续往里走了大半个时辰,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条水沟子。 “哥,再往前就是老林子了吧?” 虎子呼了口白气,兴奋的脸膛通红。 因为知道这就是屯里人常年掛在嘴头说的分界线,夹皮子沟。 自北向南,横贯了整座长白山,因地貌独特而出名。 踏过夹皮子就意味著进入了真正的山林子,要是再继续深入,就能达到满是荆棘窝的长白山深处。 搁那,常年积雪,人跡罕见,是一座天然的超级原始林区,有著不知道多少好宝贝,松茸、老哈等等! 但同样也有数不尽的凶猛野兽,炮卵子、黑瞎子、甚至金渐层等等,危险程度相比於外围那根本没法比。 “对,咱这趟进山不是闹著玩,你可別再冒虎气,我让你干啥就干啥,否则就別动,听著没?” “知道知道哥,放心,俺又不傻。” “走,先找地填肚子。” 打早上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李卫东早就饿了。 问了下虎子,他也只是搁家隨意对付了两口。 打猎是个体力活,不吃饱可不行。 但也不能吃太饱太杂啥的,免得肚子痛走著走著窜稀。 哥俩找了块背风的口子,这地方常年积雪,厚度特別瓷实,別说人,就算是黑瞎子或者野猪啥的大型野兽搁上边溜达也完全没问题。 虎子拿铁锹还有斧头吭哧吭哧挖了个雪窝子,然后找了点乾燥的枯树叶子剁吧剁吧给点上,接著从兜里拿出四个馒头掰开,中间给放上卜留克咸菜往火上那么一烤,就是今儿个他两的中饭了。 赶山人没那么多讲究,有啥吃啥,啥方便带就带啥。 烤好之后,李卫东狠狠的咬上一大口,馒头被烤的软而焦香,还混著麦子香味、玉米的香味以及咸菜的味道,但一口下去,李卫东差点没被噎死。 可噎死也特么比饿肚子强,饿的时候吃啥都香不是吹的。 吃饱喝足,哥俩稍微歇口气便一步迈过了夹皮子沟,真正进到了老林子。 不同於外边,这老林子环境复杂,古树参天,灌木茂盛,还有著浓浓的雾气,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 李卫东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 虎子亦步亦趋的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对铜铃眼始终没有离开过他,耳朵也是高高竖著,时刻留意著身边的任何动静。 哥俩就这么在山林里穿梭,突然,李卫东脚步一顿。 “咋了哥?” 虎子差点一脑袋撞上他大腚,还以为有啥发现了,立马屏住呼吸问道。 “地上,有脚印。” 李卫东半蹲身子,手往地上轻轻抹了抹后放到了鼻尖。 “不是哥,这你能闻出来啊?” “谁特么告你我能闻出来的?只不过是试试而已。” “好吧,俺就说嘛。” “说个屁说,走。” 没好气的瞪了这傢伙一眼,李卫东继续带路,但很快他再次停了下来。 又是新的脚印,更深更明显不说还一眼就能瞅出来不是人的。 “哥,你往前瞅,一路上都有。” 虎子搁前抬了下下巴,眼神中透露著兴奋:“循著这脚印往前走,咱应该很快就会有发现了吧?就不知道是野猪还是黑瞎子还是啥?” “看著不像黑瞎子,下雪的话能瞅出来,总之小心点。” “知道。” 哥俩一前一后,循著地上的脚印又往前走了会,然后几百米开外一个一人左右高的荆棘窝子出现在了视线中。 “停!” 李卫东伸手扒拉了下虎子,压著嗓子问道:“虎子,你闻没闻著啥怪味儿?” “味儿?啥味儿啊哥?” 虎子下意识地抻著脖子,俩大鼻孔张得老大,呼哧呼哧猛嗅了两下,正想说没啥味的时候突然眼睛一瞪:“好像有,md,是骚味!” “骚就对了,是猪骚味!” 李卫东肩膀一动,原本搁肩上垮著的猎枪往前一甩,就被他给抓在了手里。 接著又从兜里摸出子弹,上入枪膛一发,头也不回的说道:“前边那荆棘窝子瞅见没?野猪估计就在里边,你往后退.......” 点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伴隨著哗啦啦荆棘被撞开的声音,一声低沉有力的猪吼突然从前方的荆棘窝內响了起来。 下一秒,一道足足有推车两三倍大的黑影不急不缓的从荆棘窝走了出来,正是一头野猪! 这野猪体型庞大,估摸著有三百多斤,黑毛油光鋥亮,跟披了层铁甲似的,两只獠牙外翻,足有半尺长,直勾勾闪著寒光,就像锋利无匹的弯刀。眼睛虽小,可却目露凶光,哼哧哼哧喘著粗气。 呼..... 李卫东呼了口白气,右手往后扒拉了两下,接收到信號,虎子闷不吭声的就开始往后退。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前边吃太多,没忍住直接蹦了个连环屁出来。 噗噗噗的连著三声,林间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不远处,那原本还优哉游哉的野猪听著动静猛的抬头,然后嗖的一声就奔著两人冲了过来。 第十七章 三枪毙命 “草!” 虎子满脸羞愤,连滚带爬就开始往侧边退. 李卫东被这活宝给气笑了,但也顾不上啥骂不骂的了,深吸一口气后双脚发力蹲了个扎实无比的马步,然后低头弯腰,左手五指发力稳稳握住枪身,枪托则快速用力抵在右肩內侧,最后瞄准那野猪就是一枪。 砰! 子弹飆射而出,李卫东看都不看,直接一个侧翻滚了出去。 而几乎就是在他翻出去的瞬间,野猪已经横衝而过,好巧不巧砰的一头狠狠撞在了后边的大杨树上。 “咔嚓!” 早在深秋就已经枯死且內部腐烂的大杨树咋经得起这么凶狠的碰撞,直接被拦腰撞断。 “哥,打中了!” 虎子搁边上嗷吼了一嗓子,手里已经拿上了他那把不离身的大斧头。 “可惜。” 李卫东抬头瞅去,发现第一枪確实没有失手,但偏了。 原本瞄准的子弹因为野猪速度太快,导致没打中脑门,而是直接洞穿了野猪的左耳朵。 “吭!!” 痛呼声响彻林间,鲜血四溅。 受到创伤让本就嚎叫不停的野猪更是直接发狂,大脑袋使劲摇晃一阵过后转过身,两条后腿在地里刨出两个深坑,突然猛地一蹬,就跟颗出膛的炮弹似的,再度朝著李卫东冲了过来。 这里提一嘴,野猪的攻击方式。 其实就四种,一衝、二撞、三挑、四啃。 再大再凶再厉害的野猪,都是这么个规律。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应付过来又是一回事。 不说野猪那股子蛮力和窜起来的速度,就单说它红眼儿发疯往前冲的那股狠劲儿,还有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架势,一般人瞅见腿肚子都得转筋,根本扛不住。 不是啥扯犊子,別瞅有人说啥打猎多轻巧多容易,那纯他妈糊弄傻子。 真要是搁老林子撞见野猪或者黑瞎子,那些没啥经验、头一遭瞅见这玩意儿的,指定嚇尿裤子。別说打猎了,连道都走不利索,可想而知有多危险,说是九死一生一点都不带吹的。 特別是黑瞎子那吼声,上辈子李卫东亲身体验过。 头一回听到熊吼的时候,一激灵,心悸心慌从尾巴根一路往上窜,浑身僵硬不说,还噁心想吐。 要不是当时人多,还有啥重生的机会啊,直接嗝屁了。 砰砰砰!! 剧烈的震动声在林间响彻开来,受伤的野猪眼睛都红了,速度不减反增,快的嚇人。 电光火石间,李卫东却是不慌,一边端著枪疯狂往前跑一边猛的爆吼道:“虎子,丟斧头!” “来了!” 侧边上,打心眼里憋著口气的虎子怒吼回应,反手就从腰间拽出那把磨得鋥亮的开山斧,这斧子是他亲爹传下来的,斧刃足有巴掌宽,柄是老榆木的,沉甸甸的足有七八斤重。他攥紧斧柄,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瞅准野猪,照著那脑袋就抡圆膀子甩了出去!“草,给老子趴下!” 斧头划破寒风,带著一股劲风,“呜”的一声响,跟道黑闪电似的,就听“嘭”的一声闷响! 斧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野猪的左眼窝上! 那股子猛劲,直接把野猪衝锋的势头给砸得顿了一下,前腿不受控制地一软,再加上惯性,根本剎不住,“轰隆”一声,庞大的身躯伴隨著惨叫声横著摔了出去。 “砸中了哥,哈哈哈哈!!” “好机会!” 李卫东顾不上回他,往前跑的脚步猛的一顿,转身之后扎了个马步,隨即开枪的手往上一移,枪把子往下按的同时,手心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拿出了子弹,咔嚓一下,被他直接给塞到了枪膛內。 合枪,上脸儿。 “砰!” 第二发子弹飆射而出,这次李卫东瞄准的是野猪腹部。 刚摔出去还没来得及起身的野猪將自己最脆弱的部分直接暴露了出来,直接被子弹带著恐怖力道精准命中。 “嗷!!!!” 野猪惨叫声冲天而起,位於腹部的心肺区直接被打穿,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李卫东没有犹豫,反而是趁它病要它命,再度撅开抢把、撅枪的同时,第三颗子弹出现在了他手上,然后被熟练的上到枪膛,最后同样是合枪,上脸儿。 下一秒,“砰!” 第三枪打出,子弹如流星一般嗖的再次命中野猪腹部。 “嗷!!!” 原本还在挣扎著要站起来的野猪,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垂死哀鸣,两条前腿一软,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沫子。 它那外翻的獠牙还在微微颤抖,眼珠子里的红血丝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死灰色。 “哥,死了?” 虎子齜牙咧嘴的搁荆棘窝走出来,兴奋的就要往野猪靠。 “別过去!” 此时野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赵卫东没有放鬆。 上辈子后半段打猎的经歷告诉他,大型猎物的生命力非常非常强。 曾经无数次见过,看似死了的黑瞎子在人靠近之后突然甦醒,一口將人给拍飞或者直接咬死的血腥画面。 眼下虽然是只野猪,但小心点终究没错。 所以在换好子弹之后,他又补了一枪,且这次瞄准的是野猪脑门。 “砰”的一声过后,野猪脑门处蹦出一溜血线,彻底不动了。 “呼.......” 李卫东鬆了口气,后背的棉袄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虎子也知道这畜牲死的不能再死,嗷嘮一嗓子,拎著斧子就冲了过去,搁哪野猪旁边、照著野猪的肚子就捅了一斧子,嘴里还嚷嚷:“草,叫你狂!叫你冲!老子一斧子砸懵你个畜牲! 瞅著他那耀武扬威的样子,李卫东摇了摇头,继续端著枪的同时没好气的说道:“下回进山前或者搁山里吃东西注意点,这回是野猪还没啥,要遇上的是头黑瞎子,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知道知道哥,记住了。” “嗯,那就开膛吧,会不?” “会!俺搁屯里听老廖那几把灯嚷嚷过,说是要放血,免得坏了肉对不?” “对,但咱这情况估计没啥血可放的了,所以你直接割喉开膛就行。” 李卫东点头,野猪腹部中了两枪,还剧烈挣扎了好一会,血估计早流的差不多了。 “得嘞!” 虎子闻言大喜欢,顾不上去捡自己大斧头,直接拿上侵刀就搁野猪喉咙下方破开,一直往下割。 第十八章 卸猪 野猪开了膛,李卫东从虎子手里接过侵刀。 倒不是挑活儿干,主要是为了省点时间。 虎子这傢伙,一看就是兴奋得脑门子发热,啥都想掺和一脚,可偏偏啥都整不明白。 真要等他把肉卸利索,那不得磨蹭到猴年马月去? 他哥俩进山的时候就不算早,又在老林子里瞎转悠了大半天,再跟那头野猪死磕了一场,眼瞅著日头都要坠进山坳里,天马上就得黑透。 所以必须麻溜把肉分割好,赶紧往家蹽。 后晌的老林子,那危险程度就不用多说了,除非是逼得没辙了,否则基本没啥人敢在山里过夜。 李卫东攥著侵刀,三两下就把野猪肠子给扒了出来,甩手扔给虎子:“虎子,隨便找棵树给掛上去。” “嗷,好嘞!”虎子顛顛地应著,一边四处踅摸树,一边咋咋呼呼地问:“哥,这是不是就叫那啥.......对,祭山神!咱这是给山神爷上供呢吧?我听屯里老刘几把灯说过。” “算那么回事儿吧。”李卫东嗯了一声,手上的活儿没停,“但说白了,就是留点儿零碎搁山上。要是有啥野物闻著味儿过来,瞅著有现成的吃食,可不就没空追咱了?” 这年头进山打猎,规矩多。 甭管是祭山神,还是说不能坐大树墩子,这些讲究在几十年后的人眼里,指定都得被当成封建迷信。 可要是扒开这层皮看里头的门道,这何尝不是在提醒大傢伙儿,对这山、这水、这老天爷赏饭吃的地界,得揣著颗敬畏的心呢? 別他妈仗著自个儿有几条破狗、有杆破枪,就觉得自个儿是山大王,天不怕地不怕的。 李卫东手里侵刀耍得飞快,寒光一闪,把野猪的心臟跟猪肝掏了出来。 要是有猎狗,祭完山神就该餵狗了,这玩意刚好能用上。 因为打猎,猎狗是出力最多的,它们忠诚,不怕死,还凶猛无比。 特別是头狗,当记首功。 所以猎物倒下祭拜完山神,猎户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割肉或者拿下水餵狗。 这个时候可不能捨不得,狗出了力,猎户如果只惦记著把肉搁家里搬,落在狗的眼里就成了出力不討好。 拼著自己受伤甚至是死在山里打下的猎物,结果连口吃的都没有,往后可就別再想它们出大力,三番几次过后,那再好的狗也废了。 他们哥俩没有狗,倒是免了。 “虎子,给包上吧,这玩意儿回家燉酸菜,香得能把舌头咽下去。” 把猪心猪肝递过去,李卫东继续分肉。 手里的侵刀或许是年头原因,使起来没那么锋利,还是有些耽误事。 这让他忍不住想到了上辈子搁山里跟一鄂伦春好兄弟换来的一把好猎刀,考陶。 那玩意,可真是大名鼎鼎。 使起来,剥皮、割肉、剔骨都能毫不费力的完成。 可惜,到了后边,他再也没有见过一把真正的考陶,有的全是些仿製品。 “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要有的话,说啥都得弄一把来,鄂伦春的考陶或者鄂温克族的猎刀,都行。” 心里暗自琢磨著,手头上李卫东已经把內臟处理完,接著把那喜人的囔囔踹给单独割了下来。 这年头,少油星子,所以相比於瘦肉,肥肉更討人喜欢。 每家每户要买肉的话,都想著挑肥的买,就因为有油,虽然不多,可总比没有好。 李卫东记得很清楚,上辈子老妈貌似还因为买肉的时候,那老板全给的瘦肉而给大吵了一架来著。 眼下这头野猪身上的囔囔踹多了不说,焅两三个罈子出来油绝对没啥问题。 还有焅完猪油剩下的油滋啦,焦黄酥脆,用来炒菜、包点饺子啥的甚至直接拿著占点盐面吃,別提有多香了。 “哥,这是好东西啊!” 虎子搁边上瞅著,眼睛亮得跟夜猫子,显然也知道,囔囔踹能焅油。 “嗯,等到家让我妈焅,到时候你拿一坛回家。” “好勒!” 囔囔踹割完,李卫东招呼虎子拿斧头帮著一起卸肉。 於是哥俩一个使侵刀,一个使斧头,贼溜忙活起来。 三百多斤的野猪,放完血,剃掉又厚又腥又硬没人要的野猪皮,再砍掉野猪头跟四个蹄子,还拋去下水。 最后剩下的就是四个蹄子、大里脊小里脊还有肋骨啥的,估摸著剩下个一百五六十来斤左右的肉。 出肉率一半一半,算很不错了。 毕竟野猪这玩意,出肉率低。 “差不多了,虎子,装肉!” 全部完事,李卫东长舒了一口气。 虎子应下,先把带的斧头、侵刀啥工具全给別腰间,然后就把肉往背来的大筐里边放,一直到放不下才停手。接著又拿出绳子,把四个猪蹄、猪头还有几块大肉给单独绑好,直接往两肩膀上一甩:“哥,力气活我强,你少背点,我多背点。咱这回去还有挺长一段路要走呢,你拿著枪多注意点。” “行,就这么办。” 哥俩没啥好说的,李卫东直接把剩下的一扇野猪肉用麻绳给绑好背上,哥俩深一脚、浅一脚的就沿著原路返回。 可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老林子搁舍利屯离著差不多足足二三十多里呢,进来时空著都走了大半天,更別提现在哥俩一人背著百十来斤的野猪肉,走起来那叫一个费力。 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的,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下去才堪堪走出大山,山脚下的屯子泛著星星点点的灯火遥遥在望。 “哥,是再歇会还是直接一口气走下去?” 虎子喘著粗气,伸手擦了擦额头汗水。 他虽然一身蛮力,但背著大头,加上又是山路,也累的够呛。 “不歇了,直接走吧,你把肉往我身上分点,走到这基本上不会有啥危险了。” “行!” 分完肉,虎子明显轻鬆了不少。 两人咬著牙加快脚步往家里赶,殊不知,这会的老李家还有整个舍利屯都已经闹翻了天。 李卫东是大清早的就出了门,虎子稍微晚了点,但也晚不到哪里去。 关键,这一出门,就是一整个大半天。 刚开始,王桂兰还没咋担心,毕竟瘪犊子说了去看他那小媳妇还有他老舅。 可到了五点多左右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急匆匆的赶到老李家,只说了一句话:“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第十九章 啥,真给打著了? “谁啊?啥玩意儿不好了?” 王桂兰正搁外屋地忙活一大家子的晚饭,手里菜刀刚剁完酸菜,听见院门口的喊叫声,“哐当”一声把刀往菜板上一撂,撩著围裙就往外走。 “妈!是俺舅妈!” 李红跟李强俩小的正在院里扒拉玩,听见动静“嗖”地一下躥出去,看清来人后,李红扭头冲屋里嗷嘮一嗓子,李强则滋溜著两条过河的鼻涕仰著小脸喊:“舅妈,你咋来了?” “哎,强强,红红。”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李卫东舅妈张春燕。 搁往常见著这俩外甥外甥女,她指定得停下脚步,捏捏脸蛋嘮两句,可今儿个她压根没这心思,脚不沾地似的从俩孩子身边绕过去就往屋里闯,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姐,姐!卫东搁家没啊?” “卫东?没在啊。”王桂兰皱眉,“那兔崽子不是说去瞅他小媳妇,再去跟他老舅嘮嘮嗑吗?咋滴?没搁你家?” 王桂兰这话一出口,张春燕心里最后那点侥倖彻底凉透了,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王桂兰跟前,急得声音都发颤:“姐!快!赶紧喊人!卫东不知道搁哪摸了瓶北大仓,把我家那不成器的灌得烂醉如泥,人事不省。我带著孩儿从娘家回来一问才知道,家里那杆猎枪没影了,十有八九是被卫东拿去进山打猎了。” “你说啥?!”王桂兰先是愣了足足两秒,等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就瘫坐到了地上。 “妈!” “妈!你咋了?” 李红、李强俩小的一看这架势,嚇得赶紧扑过来往起拽王桂兰。 还没等把人扶起来,院门口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声音:“桂兰姐,桂兰姐俺家虎子是不是搁你家呢?” 话音刚落,脸色苍白的许凤芹走了进来,一瞅院里这乱糟糟的情形,当场就愣住了:“春燕?桂兰姐?这是咋了?” 李卫东跟董二虎好得穿一条裤子,屯里谁不知道? 张春燕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也是来找人的,急巴巴地把事儿又说了一遍:“凤芹,可別找了,卫东搁我家把他老舅的枪给拎走了,俩瘪犊子估摸著是进山打猎去了。” “啥?进...进山打猎?” 许凤芹脑袋“嗡”的一声,跟被闷棍砸了似的,浑身一阵冰冷。 都是搁山场边上长大的,就算是屯子里的娘们,也都知道进山打猎有多凶险。 但凡撞上野猪、黑瞎子那样的狠角色,连常年跑山的老爷们都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出来,更何况俩半大的毛头小子? 更要命的是,她跟屯子里其他人家不一样,她是改嫁过来的,儿子董二虎就是她的命。 平日里再咋混不吝、瞎折腾,好歹没出过大岔子。 可这回进了山,天都黑透了还没影...... “虎子,我的虎子......” 越想越绝望,本就身子骨弱的许凤芹眼前一黑,咚地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凤芹!”这一下可把张春燕嚇懵了,赶紧衝过去把人扶住,手忙脚乱地掐她人中。 搁边上的李红、李强哪儿见过这阵仗? 还以为自个儿大哥跟虎子哥都死在山里了,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就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院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张春燕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转著圈地喊人,嗓子都喊劈了。 “咋了咋了啊这是屋里?” 好片刻,总算有老爷们的声音搁外头传来。 刚乾完活回来的李建国加快脚步,结果刚到院门口脸色猛的就沉了下去:“咋了这是?” “姐夫別问了,快,喊人进山,卫东搁家里拿了枪跟二虎子进山打猎去,到现在没见人影。” “你说啥?” 李建国哐当一下把肩上锄头给扔地上,扔下一句红红看好你妈就往外跑。 很快,李卫东跟董二虎这两瘪犊子偷枪进山打猎的事就搁整个舍利屯传开了。 夜色下,火把、马灯发出的光乱晃,伴隨著各种吆喝声、骂声以及呼喊声。 有人笑,有人骂,有人看热闹,更有人觉得解气儿。 瞅瞅瞅瞅,就说吧,瘪犊子玩意咋可能出息? 竟然还敢偷枪进山,真是狗卵子掛腰上去了。 这两瘪犊子是真不让人省心吶,真以为运气好打了几只灰狗子几只跳猫子就能上天? 唉,有这么一儿子,建国两口子也不知道上辈子到底造了啥孽。 玛了个逼的,换成是我,劳资早特么抽死他了! 总之,说啥的都有。 就在李建国、郭时茂、王红旗仨准备带著人进山时,泪如雨下的林秀芝突然愣了下,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看错了,於是伸手使劲揉了揉,结果发现没看错。 顿时,笑著跳著就啊啊啊的喊了起来。 “咋了,闺女?” 林母正搁边上安慰王桂兰,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瞅了眼,然后眼睛立马就瞪了起来:“呀,快看,回...好像回来了!” 声音一出,瞬间吸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纷纷抬头看去。 “嚯,还真是卫东跟虎子。” “咦,看著没啥事啊,好好的。” “不对,两瘪犊子身上背的那是啥?” “好像,好像是肉?” “啥,真给两王八犊子打著野猪啦?”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王桂兰跟许凤芹早已经冲了出去,隨后李建国等人也都反应过来,一个个跟了上去。 “妈?” “妈!” 远远的瞅见村口黑压压的全是人,李卫东跟虎子相互瞅了眼,忍不住同时缩了下脖子。 “虎子,记住,不管咋打都受著嗷。” “知...知道哥。” 哥俩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因为知道,这回铁定要挨揍。 果不其然,下一秒。 “啪!”! 一个大脖溜子直接甩在了李卫东脑门上,虎子那边也一样,甭管王桂兰还是许凤芹,是又气又哭又后怕。 可到底是当妈的,咋能真下重手。 “李卫东,你个混帐玩意!!” 王桂兰的声音带著哭腔,一下又一下的狠狠拍打著李卫东:“你要是出点啥事回不来了,妈咋活,咋活啊!” “妈.........” 第二十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本以为屯里两瘪犊子出大事交代在了山里,没成想是虚惊一场。 人不仅没事好好的,还真给打了一头据说两三百斤的大野猪回来。 这下,整个舍利屯是真热闹起来了。 其他人搁村口看完热闹各回各家之后依旧没停下,继续嘮嗑个不停。 老李家的长子,那个成天啥事不乾的混帐玩意,好像真的转性子,也真的出息了? 马上就要有媳妇了不说,先打了灰狗子跳猫子,听说第二天还给老丈人家送了两只,连带跟著他一起去的董二虎都分了不少。 眼下又打了头几百斤的大野猪回来,甭管运气好还是咋地,人就是打回来了不是? 俗话说的好,別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这道理放啥时候都不过时,现在是,几十年以后也是。 你乾的啥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结果。 两三百斤的野猪,就算把啥下水內臟统统去掉,那也还能剩下个一百多来斤肉。 肉啊,这年头除了逢年过节,谁家能这么富裕? 而且还有囔囔踹,那玩意,又有谁不稀罕? 越想屯里人这心底儿就越复杂,分不清是难受还是羡慕。 总之这个晚上,整个舍利屯家家户户都在討论著老李家的事。 甚至,很多人还因此失眠了一整宿。 ...... 老李家 李建国靠在炕上抽旱菸,一口接一口,脸色阴晴不定。 李红李强两人乖乖蹲炕下没敢说啥,眼睛一会瞅瞅大哥李卫东,一会又瞅瞅不远处地上放著的野猪肉悄悄吞口水。 屋里头安静的很,直到王桂兰手拿著笤帚疙瘩气呼呼的冲了进来。 “妈、妈,你听我说!” “说个屁说,有啥好说的?今儿个你就给我受著吧瘪犊子玩意!”,说完,笤帚疙瘩就像那狂风骤雨般噼里啪啦的往李卫东身上抽。 这回,王桂兰使出了浑身力气,一点没留情。 所以李卫东被抽的嗷嗷惨叫,但对比其它啥棍子或者线板子这些硬傢伙终究还是要好上不少。 “妈、妈疼疼疼!” “疼?这就疼了?才哪到哪呢,我今儿个就要抽死你!” 笤帚疙瘩一下又一下的抽著,把搁边上的李红李强嚇得默默爬上炕,躲到了李建国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波及到。 “小兔崽子,说,错了没?” “错了,错了妈!” “那往后还去不去?” “去!” “你说啥?有种你再说一遍!” “我说去。” “好哇李卫东,好你个李卫东,啊,出息了呀!你还要去是吧,行,我让你去,让你去!” 笤帚疙瘩继续抽,直到抽的都散花了,砰的一声王桂兰直接给扔地上。 本以为这就完事了,没成想她接著转身就去了外屋地,等重新回来的时候,手里赫然已经换上一根足足有胳膊粗的柈子【一根大木头劈开之后分成四五瓣的样子】。 李卫东脸色大变,立马转头喊道:“爸、爸,你还真就瞅著啊?快拦住俺妈呀,这是真要打死我?” “拦,咋拦?要拦你自己拦,我可不敢。” 李建国吧嗒吧嗒抽了口烟,眯著眼睛摇头:“要怪就怪你自个,你说你没事成天往山里跑干啥?咋地,这舍利屯就没你能玩的地了?王八犊子,没有蓝蓝子拽著你他娘的是真要上天对吧?赶紧的,跟你妈认个错,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王桂兰喘著粗气,双目喷火:“老娘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去不去了?” “妈,我喜欢打猎,我....” “好好好,喜欢是吧,那老娘今儿个就让你喜欢个够!” 王桂兰眼睛一瞪,竟是真的丝毫不留情,一棍子就狠狠的砸了下去,看的李红李强都哭了,纷纷喊著:“妈,別打了,別打了。” 特別是李强,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直接溜下炕连滚带爬的抱住了王桂兰的大腿:“妈,你別打俺哥了,要不你打俺吧,你把俺哥打死了,谁给我整肉来吃啊?” 结果,啪!咚! 一大脖溜子一泡脚,直接把他给飞到了炕边上。 “行啊李强,连你都要掺和是吧,给老娘滚一边去站著,面对著墙,不准哭,要哭给我憋回去!” 说完,直接转头盯上了李建国:“还有你,李建国你瞅啥,你也是个没良心的,你来打,老娘没劲了!” 李建国接过柈子:“孩他妈,真打?” “打!打死了还搁家里呢,总比他被那野猪或者黑瞎子给挑了肠子死在山里头好吧!” “有道理。” 李建国点头,但却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嘆了口气看著李卫东说道:“老大,听话,咱认个错,往后老老实实的干活,別搁山里去了行不?俗话说的好,自古瓦罐不离井上破,將军难免阵中亡。你赶山赶山,哪有只许你打猎,却不许猎物整你的道理?这么多年咱自个屯也好,隔壁屯也罢,出的事还少吗? 远的不说,去年隔壁屯那老常还记得吧?打了一辈子的猎,结果呢? 最后不还是被黑瞎子给一屁股坐死,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来。” 本以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混小子多多少少会有点感触。 可没想到李卫东先是摇头,然后就一脸倔强的叫道:“爸,你別说了,道理我都懂。但我这辈子,不想活的那么窝囊,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喜欢打猎,我不仅要打,而且还要靠赶山让咱一大家子过上红红火火的幸福日子!所以,就算那一天要是真遇上啥危险,交代在山里了,那我也认!” “混帐犊子,你胡说啥!” 王桂兰是真箇气的要炸了,作势又要打,李建国急忙给拦住:“行了、行了媳妇儿,儿子大了,主意也正了,咱管了不听,还容易气个好歹的,不如不管了,爱嘎哈嘎哈,由著他去吧。” “你说的,你说的嗷,呜呜!你也不是个啥好东西,你个没良心的,你们父子俩都是王八犊子!” 这下,王桂兰是真憋不住了,气的嗷嗷大哭,一边哭一边骂,直把那些个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全给翻了出来。 到最后扔下一句,这么有能耐是吧,那老娘不做饭了今天,饿死你们! 第二十一章 借马车 李卫东实打实叫他妈王桂兰给狠狠削了一顿,压根不意外,毕竟谁家二十啷噹岁的瘪犊子就拎著枪进山的啊? 更別说,那枪还是偷摸顺的。 八十年代,谁不知道赶山打猎能挣俩活钱?可为啥干这营生的人少? 不就是因为大傢伙心里门儿清,这都是拿命换的吗。 当了赶山人,那脑袋就跟別在裤腰带上似的,指不定哪天就让黑瞎子一屁股坐扁了,或是叫野猪给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就像他爹李建国说的那样:“只许你小子打野物,不许野物吃你?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反倒是安安分分搁生產队下地刨食,踏实,还安全。 要是老天爷赏脸,碰上个大丰收的年头,到年底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能分俩钱儿。 搁这个年月,这就是绝大多数人的一辈子,没啥奔头,但也没啥风浪。 可对李卫东来说,重活一世,他咋可能重蹈覆辙? 拿灰狗子上老丈人家蹭酒,再拎著酒去糊弄老舅,给灌得烂醉如泥,趁机偷了枪进山打猎,这一连串的事儿,全在他算计好的道道儿里。 目的贼拉简单,就两字,谋狗。 人马大爷早就透话了,隔壁靠山屯孙贵生两条好猎狗正等著出手呢。 枪这玩意儿暂时买不起,可狗有了著落,说啥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啊,就算明知道回头得挨顿狠削,他也照样干了。 再者,他心里还揣著点小九九。 进山打猎这事儿,迟早得被家里人知道,早挨揍晚挨揍都是挨,那还不如乾脆往大了整。 他要赤裸裸的表明態度,不管咋说,就是要赶山。 这样,往后做事才方便。 不然次次进山打个猎都要跟做贼似的防这防哪,未免也太不得劲了。 事实也確实如此,他这么一犟,李建国也好,王桂兰也罢,两口子心知肚明,瘪犊子玩意打猎的事拦不住了。 毕竟真不能总打死是吧? 王桂兰气不过,接下来连著几天都搁炕上躺著没做饭,不过到后边也躺不住了,为啥? 因为她不做,就只有李卫东跟李建国能做。 可两粗心大老爷们,做个饭跟干啥似的,油水不要钱的放,看的她那叫一个气啊。 真是败家玩意,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相比於老李家,虎子倒是啥事没有。 娘两回去之后,许凤芹同样有心想要狠狠揍儿子一顿。 可她本就身体弱,再加上虎子那大体格,咋样都力不从心。 最后,就只能是费劲苦心的嘮叨了个大晚上。 虎子从头到尾没吭声,直到许凤芹说完才抬头喊了句:“妈,俺想让你过好日子。” 至於赵守义,搁外边玩牌,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么一回事,当即就问他肉呢,被虎子直接用恶狠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关你特么屁事,再瞎咧咧,削死你信不信?” 第二天,李卫东起了个大早,收拾好顾不上吃早饭,搁屋里拿刀切了大概两斤肉便往外走。 “你干啥去啊?” 李建国搁外屋地做早饭,听到动静冒出个头来,问了一嗓子。 “借马车爸,这次的野猪肉咱家留一扇差不多得了,等我回来好好分一下,虎子那份也在里头,剩下的我要拉镇上给卖掉。” “卖掉?混小子,又在打啥主意?” “嘿嘿,我也不瞒你爸,马大爷给我跟虎子透了话,说隔壁屯有人要卖两好狗,我得拿著钱去给买回来。” 本以为只是拿著去卖钱,没想到是拿钱去买狗,李建国脸色当即就是一沉。 可还不等他瞪眼开骂,李卫东已经溜了个没影。 “瘪犊子,是真长大了啊。” ........ 生產队的队长名叫孙占河,因为嗓门大,办事风风火火,喊人上工一嗓子能传半条屯子,所以得了个外號孙大炮。 孙占河是土生土长的屯里人,从二十多岁就当队长,跟著集体干了半辈子,算是个嘴硬心软的“规矩人”。 脑子里刻著“集体的东西不能隨便动”的规矩,社员借车、借农具,他总要板著脸念叨两句“別亏了集体”,但真遇上谁家有难处,转头就鬆口。 李卫东提著肉上门的时候,孙家土坯房烟囱正冒烟,灶房里传来拉风箱的呼啦声。 “队长,队长,搁家吧?” “谁啊?” 开门的是孙占河老婆李云霞,瞅见是他,先楞了下,然后才回头往屋里喊道:“当家的,卫东来了,还提著肉呢。” “是吗,那快让进屋。” 孙占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笑意。 搁以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作为屯里人人喊打,人人喊骂的混帐玩意儿,李卫东走到那都不招人待见,更別提有什么好脸色看了。 但现在,连生產队队长两口子都对他笑脸相迎。很显然,两次赶山之后,不管屯里人愿不愿意承认,在一些人眼里,李卫东就是出息了。 “队长。” “卫东啊,来就来唄,还提啥东西呀?” 孙占河搁炕上抽菸,笑著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昨儿个运气好,搁山里打了头野猪,提两斤来给队长你们尝尝鲜。”李卫东倒也不客气,先把肉递给李云霞,然后脱鞋上炕。 李云霞却没有马上接,而是看了一眼孙占河,等他点了点头之后,这才伸手接过肉,笑道:“卫东是真出息啦,最近可成屯里大名人了。” “还行吧,我爸妈说了,娶了媳妇儿就是顶天立地的爷们了,得懂事。” “行了,你小子。” 孙占河笑呵呵的用烟锅袋敲了敲桌子,没好气的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提著肉上门,铁定有事,说吧,有啥要我帮忙的?” “我可事先说好啊,违背集体原则啥的事,门都没有,你也別怪队长不讲情分。” “嘿嘿,知道知道,队长你搁屯里这么多年是啥样谁不知道啊对吧?都说队长是“十品官”,可你这官当得比啥都上心。记工分公道,派活也合情合理,壮劳力乾重活,老人妇女安排轻活,咱全队谁不挑大拇指?” 李卫东马屁拍的那叫一个响亮,听的孙占河又是笑骂:“瞎白话啥呢?净捡好听的说,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说吧。” “队长,我想借马车。” 第二十二章 去镇上 “借马车?” 李云霞楞了下,倒是孙占河,烟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问道:“你小子是要拉野猪肉去镇上卖?” “可不是嘛,队长眼光毒辣。” 李卫东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运气好,打的野猪有三百来斤,搁家留半扇,剩下的拉去镇上卖,换点现钱给家里添点东西。” 孙占河嗯了一声,眉头皱了皱的同时手指敲著炕桌:“但马车是生產队的集体財產,不是谁家私物,借出去得按规矩来。”说完,便转头衝著李云霞喊道:“媳妇儿,去,把记工本拿来。” “好嘞。” 李云霞很快拿著个牛皮纸本子进来,孙占河翻开,笔尖在纸上划拉著:“小子,虽然你搁家里送了肉,但公事还是得公办,队里马车往外借,拉货去镇上再回来,算一趟,收你一块五毛钱。油水钱你自己管,车要是有半点磕碰,你小子得照价赔。车軲轆、车板、马具,哪样坏了都得按供销社標价来,咋样?” “没问题,队长。” 李卫东心里门儿清,这价码公道。 这年头,农村一个壮劳力一天记工分才值八毛钱,一块五能买两斤玉米面,或是一斤半红薯干,借趟马车一块五不算贵。 “不过队长,这钱能先赊著不?等我卖完肉回来立马给你行不?” 天底下搁哪做生意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有先赊帐的道理? 但李卫东脸皮厚,不在乎。 当然,也是因为兜里真没钱。 孙占河听完都愣住了,许久才骂道:“你个瘪犊子玩意,合著搁这等我呢?” “嘿嘿队长,我这也实在是没办法啊,你知道的,家里穷,又要娶媳妇钱不够,所以不好意思再找俺爸妈要啊。” “行吧行吧,但就一回,下不为例。” “没问题!” 孙占河也不含糊,立马给写了个条子,又叮嘱道:“赶车的马是老黄,性子烈但认路,你小子別瞎吆喝瞎抽鞭子。早去早回,別耽误队里明天上工用农具。”说著掀开炕席,从底下摸出一串黄铜钥匙,“车棚搁队部后院,自己去牵,记得把车棚锁好。” “好,那队长你们先忙,我走了啊。” 李卫东接过钥匙,麻溜地下炕穿鞋离开。 “这小子,跑的比兔子还快!”孙占河看著他的背影笑骂一句,转头对李云霞道,“把那肉拾掇拾掇,中午燉了,给孩子们解解馋。” “哎好,这卫东看来变化確实挺大的哈?” 李云霞应著,掂量著手里的野猪肉,脸上乐开了花。 新鲜野猪肉,搁农村,可不是天天能吃上的稀罕物。 “確实,老李两口子也算是熬出头了。” 李卫东拿著钥匙先去牵了马车回家装肉,李建国已经做好了早饭,王桂兰带著李红李强在吃。 见他回来,王桂兰阴沉著脸哼了一声。 “妈,我去卖肉,卖了钱给你买礼物。” 李卫东笑嘻嘻的上炕吃饭,李强李红一听大哥要去镇上,眼睛都亮了。 李强吸溜著两条大鼻涕,一脸討好的说道:“哥,俺想吃糖果行不?” “当然行啊,等著嗷,哥给你买。” 李红一脸傲娇,结果李卫东来了句;“红啊,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啊?我....我也要糖果,还想要个发卡行不哥?” “哈哈,必须行!” 李卫东话音刚落,啪!啪!两声,边上王桂兰没好气的一人给了一个大脖溜子:“吃吃吃,就知道吃!” 知道再不走,下一个绝对是自己。 李卫东三两下吸溜完早饭就往外走:“爸妈,我走了啊。” “慢点兔崽子。” 李建国刚说完,王桂兰从外屋地跑了出来,沉著脸把一袋子塞到了他手里。 “啥啊,妈?” 李卫东打开一看,是几个窝窝头、一小罐咸菜还有一瓶酱,那酱瞅著就知道是用油炒过的,看著就好吃。 “妈......” “妈啥妈,带著搁路上吃,赶紧给我滚蛋,瞅著你就烦!” “爱你,老妈!” 刀子嘴豆腐心,估计是这年头绝大多数母亲的真实写照。 特別是东北这块,打骂那几乎是家常便饭。 可打骂归打骂,心里的疼爱一点不会少。 肉装好,李卫东赶著马车转道,到了之后照旧是搁门口喊了一嗓子。 然后虎子便背著他那个大筐呼哧呼哧跑了出来:“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挨了顿揍,不过往后不用再躲躲藏藏啥的了,咱俩光明正大的进山打猎,你没问题吧?” “必须的啊,我妈也就嘮叨了几句。” “真的假的,你可是独子儿。” “骗你干啥,我说了,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巧了,我也这么说的。” “嘿嘿,那不然俺俩能是好兄弟?那啥哥,咱这会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得到了才知道,供销社都特么是黑心眼的人,希望能卖个好价。” “行,反正都听你的。” 哥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嘮著,马车跑得不慢,没过多久就出了屯子,走上了去往最近的松浦镇的土路。 这年头,都是黄土路,坑坑洼洼的不说,搁几步一坨牛粪,要么就是羊粪,总之难走。 一路顛簸,等到屁股蛋儿都痛的不行时,总算到了镇上。 李卫东跟虎子两人狗皮帽的帽檐、眉毛包括嘴巴上都起了层薄薄的白霜。 好在这会太阳已经升了起来,两人脚都有些麻,乾脆下了马车,走路赶著给走到了供销社。 “虎子,你搁外面看著,我去问问啥价钱。” “好的哥,放心去。” 虎子点头,李卫东哈著白气,搓了搓手直接推门进了供销社,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子热乎乎的暖意。 外边冷的不行,但这里边却是炉火旺盛,仿佛两个世界。 柜檯后边坐著个山羊鬍的小老头,穿著一身中山装,看著非常精神,这会正在低头看报纸。 李卫东视线先搁边上的炉火瞅了眼,发现没看错,炉子里边烧的就是媒,而且塞满了,真他娘的奢侈啊! 暗自感慨了会,这才转头盯著小老头问道:“大爷,野猪肉咋收啊? “ 第二十三章 採购 听到声音,小老头抬头上上下下瞅了两眼李卫东,也没起身,直接说道:“带皮带骨的统货,杂质多,出肉率低,四毛一斤。要是去皮去骨,光要净肉,得额外费功夫处理,价能高些,算你五毛。” “五毛?” 李卫东皱眉,暗自骂了句,吗的比他想的还要黑。 本来计划著最低也能卖到六毛,没想到低了足足一毛。 要知道舍利屯距离松浦镇可不算近,他跟虎子赶著马车都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到,换句话说,野货这玩意搁镇上算是稀罕玩意。 不像有的村紧挨著镇子或者县城,啥东西都扎堆,卖不上价都。 结果没想到,价格低的他想骂娘。 “大爷,能不能高点?五毛有点太低了。”李卫东没转身就走,想著能一趟搞定最好,凑著笑说道,“您也知道,搁山里打猎有多遭罪,风餐露宿的,弄点野货全凭运气,就挣点血汗钱,您抬手给涨点,下次有货还来您这儿。” 小老头没答话,先把报纸给合上,然后又端著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热水才不急不缓的抬头:“小子,別搁我这哭穷,啥用没有。话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野猪搁供销社就这行情,统购价定死的,我可不敢乱涨。你要是觉得低,別处也能问问,不过松浦镇就咱这一家供销社收野货,私人敢收那是投机倒把,你敢卖吗?” 小老头没说瞎话,这年代私人倒买倒卖是重罪,真要是被抓住,不光肉要被没收,还得蹲號子。 也可以再去国营饭店问问,但估计价格也大差不差。 “行吧,五毛就五毛。” 盘算完,李卫东没有再多说啥,搁门口喊虎子把野猪肉给背了进来:“大爷,过称吧。” “等著。” 小老头喊来旁边整理货架的小伙子,从柜檯底下拖出个大桿秤,又找了块结实的绳子,俩人合力把一扇半的野猪肉抬到秤盘上。最后眯著眼,慢慢调整著秤砣,看了半天,报数道:“一百三十一斤,五毛一斤,算下来是六十五块五。” “没错。” 李卫东凑过去看了眼秤星,笑著拍了个马屁,“大爷您敞亮!” 小老头没搭理他的奉承,转身回到柜檯后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角票和分票,仔细数了数,递了过来:“点清楚,六十五块五,一分不少。” “好勒。” 数了两遍,確认数目没错,李卫东抬头看向了货柜。 “咋地,还要买点啥?” 见他没走,小老头把报纸往下移了移。 “对,大爷您给我来两瓶北大仓,四斤卢果,四斤桃酥,还有那万紫千红雪花膏三瓶,嗷对,那发卡来两。” 还想著再买点大白兔奶糖、大前门香菸以及白面跟红糖来著,只可惜都要票。 这年头,基本上啥都要票。 如果实在想买只能去黑市,但价格会涨,还得担风险。 李卫东没票,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好像是商业局给公社发的,然后每个生產大队能领上个一两张,所以票应该在队长孙占河手里。 “小子,一起十二块一毛。” 小老头乾净利落的给打包好了他要买的东西,北大仓两块五一瓶,两瓶五块。 卢果六毛一斤,四斤就是两块四。 桃酥九毛一斤,四斤三块六。 万紫千红雪花膏,五毛一瓶,三瓶一块五。 塑料发卡一毛五一个,两个三毛钱。 算下来就是十二块一毛,数没错。 李卫东付好钱,提著东西走出供销社。 “哥,卖好了?” “对,野猪肉五毛一斤收,一百三十一斤,卖了六十五块五,然后转手我又花了十二块一毛出去。”晃了晃提著的东西,李卫东上了马车。 “草,这价格確实他娘的黑啊!” 虎子瞪著两铜铃大眼,一边赶马车一边问道:“哥,都买了啥?不是得有票才行吗?” “米麵粮油还有烟都要票,所以我就挑了些不需要票的买了点。” 李卫东点头,把买的东西简单说了下,“除了酒跟发卡,其它东西等回去你都提一半拿家里,本来还想买点红糖给俺大娘补补身体来著,可惜也没票。” “啥,我不要。” 虎子一听,立马摆手:“哥,你跟我整这么客气干啥?” “客气个几把客气,这就是你应得的,另外家里还剩了几十斤猪肉,回头等我妈处理好了再提点肉回去。”李卫东紧了紧狗皮帽子,“別他娘的废话,亲兄弟都要明算帐,把钱算清楚是好事知道不?” “好....好吧,反正我听你的。” “嗯嗯,至於这剩下的五十三块四,咱俩先不分,等买完狗再说。” “没问题。” 见他脸色认真,虎子只能点头应下,没有在多说啥,手上鞭子一挥,马车便得噠得噠的迈开步子离开松浦镇往回赶。 中途哥俩停下歇了会,把王桂兰给做的窝窝头就著咸菜跟大酱吃完。 天冷,虽然窝窝头又乾巴又硬,但总比饿肚子强。 吃饱继续赶路,李卫东本来想眯会来著,但一来风大实在冻的不行,二来也不太放心。 这年头,劫匪路霸可是特色。 从镇上出来往回走都是没啥人的烂路,半道上真要蹦出几个想要发横財的人来他是一点不惊讶,所以还是撑著吧。 这点虎子显然也知道,所以一路上没放鬆过,直到马车到了村口,哥俩才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哥,看来咱今儿个运气还不错哈。” “是可以,我特么都做好干仗的准备了。” 李卫东跳下马车,跺了跺脚,先把买的东西分好扔进虎子背的大筐里边,然后让先回去,他则是去队长家还了马车,把借马车的钱给还了顺带拿了一斤卢果放桌上。 孙占河两口子笑容满面,一个劲的夸。 说他不仅出息了,还懂事。 队里借马车的人也不算少,可还没有哪个像他这样会来事的。 李卫东笑笑没说啥,提著买好的东西,哼著小曲回家。 老李家的院子里头,李强正撅著个大腚趴在地上玩弹溜溜。 正想动来著,视线中就出现了一双鞋,下意识抬头,然后就看见了他大哥正盯著他笑。 “哥!你回来了啊!” “回来了,赶紧的,行礼,赏你好吃的!” “真的!” 李强脸色唰一下变的兴奋起来,毫不犹豫双手前伸拜了下去:“拜见大哥,大哥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二十四章 买狗 “嘿嘿,贤弟免礼,起来吧。” “谢大哥主隆恩!” 李强还没爬起来,屋里的李红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瞅见之后翻白眼嘀咕了句:“没出息”,说完就一脸討好的问道:“哥,发箍你买了吗?” “买了买了,你跟你嫂子一人一个。” “哇塞!谢谢大哥!” “跟你哥客气个啥?” 李卫东哈哈大笑,从袋里拿出发卡给妹妹带上,“嗯,漂亮!”,接著又把卢果、桃酥给往外掏:“给,你两自己吃去吧。” “姐,我来提我来提。” “凭啥你来提?一边去!” 话音刚落,啪,咚! 一个大脖溜子,一炮脚,可怜的李强直接哭出了声:“大哥,妈,俺姐她揍我,她又揍我.......” “干啥,干啥了又?” 王桂兰出现在门边上,原本还正常的脸色一瞅到李卫东提拎著的袋子就知道这败家子玩意铁定没少花钱,顾不上去管李红李强了,掐腰就开始骂:“你个败家的小兔崽子,挣俩钱就不知道咋嘚瑟了,咋的,那钱留著扎你屁股蛋儿啊?” “嘿嘿,没事妈,没花多少,就买了点不要票的。本来还想买点白面烟啥的来著,可惜啊,都要票。” “啥?你个王八犊子,还啥都想买?你咋不说把供销社搬回家呢?我看你就是閒的!” 王桂兰还想说点啥,李卫东哪能让啊? 二话不说,把给买的万紫千红雪花膏给塞到手里,接著又把北大仓拿了一瓶出来:“妈,钱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留著干啥?以前没钱肯定捨不得买,现在既然挣了钱那为啥不买啊?花完,儿子我再挣就是。这雪花膏你记得用,人服务员说的效果老好了,手乾裂粗糙啥的,抹就是了。至於这酒,给我爸喝的,一会他回来你记得告诉他嗷,別又给藏起来了,我爸脚不方便还干活,辛苦,你让他喝点得劲得劲才有力气。” 李卫东还嘰里呱啦的搁哪说个没停呢,王桂兰听的眼睛都红了,等他没声了,哽咽著骂了一句:“兔崽子,还知道心疼爸妈了。” 说完,就再也忍不住背过去哭出了声,似乎想要把这么多年来受的委屈全给哭出来。 “妈、妈別哭了.....” 边上的李红李强一瞅,也停止了打闹,走过来一人扯一边王桂兰的衣角,李强抬头喊道:“妈,你別哭了,给你吃我的卢果,可好吃了。” “还有我的桃酥妈,你放心,等我长大了也学俺大哥,挣钱给咱家里人买好吃的,哦对,还有买新衣服!” 王桂兰使劲点头嗯个不停,说著妈知道了,知道了。 虽然还在哭,可脸上却笑的比啥时候都开心。 嗯,孩子们都长大了,老大也真的是出息了,真好啊。 安慰完老妈,李卫东提拎著东西直奔老丈人家。 到了之后也不敲门,当自个家一样直接走了进去:“爸妈,媳妇?” “谁啊?” 林母的声音从外屋地传来,接著又是一声:“秀芝,你去瞅瞅看。” 没多久 林秀芝就噠噠噠的跑了过来,等看到是他之后眼睛一亮,比划道:“你,你咋来了?” “我来看你啊,咋样,有没有想我媳妇?” 李卫东嬉皮笑脸的把东西放下,然后直接上手牵住她:“我搁镇上卖野猪肉去了,来还我老丈人的酒,另外给你买了点东西。” 说罢,就把东西给一一拿出来放桌上:“看,这个是雪花膏,你用来抹,给俺丈母娘也买了一瓶。这是发卡,带著老好看了,然后卢果跟桃酥也带了点。哦对,还有这酒,那啥,我老丈人呢上哪去了?” 林秀芝眼睛亮晶晶的在发光,伸手比划:“干活还没回来,但应该快了。” 这时,林母也搁外屋地探出个头来,等看清来人之后边把手往围裙上擦边说道:“哟,是卫东啊,吃饭没?” “还没呢妈,去了趟镇上买了点东西给送过来,雪花膏秀芝跟你一人一瓶。” “这么多?还给我买了?” 瞅著一桌子的东西,林母那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脸上笑容都快要溢出来了:“没吃就搁家吃,一会你爸也该回来了。” “行啊妈,那我可不客气了嗷。” 李卫东本来想说不用了,回家吃。 毕竟这年头家家户户確实不容易,基本上不会搁別人家吃饭。 但转念一想,这是他丈母娘家啊,差谁的饭也不至於差他这个女婿一顿饭。 再者,这辈子他咋样都会过上红火小日子,老丈人跟丈母娘自然也不会落下,往后好吃好喝的绝对不会少。 嗯,这饭该吃,要能把媳妇一起给吃了那才得劲! 李卫东咂吧咂吧不停摸著林秀芝的小手,林秀芝被他摸的俏脸通红,想抽抽不出来。 林母当没看见,笑呵呵的让闺女招呼他上炕给拿东西吃,自己则继续搁外屋地做饭去了。 “媳妇,快,啵一个!” 好机会啊! 李卫东搁心里给丈母娘点了个大大的赞,然后撅著大嘴巴就往林秀芝脸上凑。 “啊呀!不...不行!” 林秀芝拼命摇头比划,脸色红的都快要滴出血来了。 可她那点力气哪里顶得住李卫东啊,“吧唧!” 一口亲玩尤觉得不过癮,李卫东直接把那张红润小嘴给彻底堵上。 “呜...呜呜.....” 正亲著呢,突然梆梆两声,李卫东后背给狠狠敲了两下。 一扭头,就瞅见老丈人正双目喷火的盯著他。 林秀芝又羞又恼,一把推开李卫东就噠噠噠跑外屋地去了。 “咳咳,爸、爸,那啥,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大爷听,谁是你爸?啊?你个混帐玩意!” 郭时茂抡著根柳木棍就是一顿乱抽,边抽边骂:“你他娘的王八犊子,你个缺心眼儿的,一天天就知道霍霍我闺女,我老郭家不要名声的吗?” “爸、爸別打了別打了,我给你带了北大仓!” 抬起来的柳木棍嗖的一下骤然停在了半空,郭时茂瞪著眼睛:“真的?” “真的爸,不信你上外屋地瞅瞅去,除了酒还有野猪蹄呢,中午咱俩好好懟几杯。” 郭时茂没鸟他,头也不回的往外屋地走,等出来的时候哼了一声,依旧没啥好脸色,但总算把手里柳木棍给放下了。 没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 这个中午,老郭家又是笑声又是骂声,好不热闹。 没啥意外,一顿饭吃完,李卫东直接被老丈人给踹了出来。 嘿嘿笑著拍了拍屁股蛋子,摇摇晃晃的就往家走。 重新提了块肉,然后在王桂兰的骂声中直奔马大爷家,送完去喊上虎子,哥俩直接往外走。 今儿个下午可还有大事等著办呢,隔壁靠山屯,买狗! . 第二十五章 到手 舍利屯离靠山屯有著十几里远,走路得差不多一个时辰。 哥俩捂紧大袄子顶著寒风赶路,李卫东还没吱声呢,虎子已经咧嘴喊道:“哥,等咱有了钱,咋说都要买两辆自行车吧,或者整两匹马也行。” “必须的,出门搁哪都只能靠两条腿,真特么不方便。” “那可不,虽然这路比去镇上的路要好,但来来回回二三十里呢。” “主要也没下雪,不然做个啥滑冰板或者爬犁也能好点。” “哎,这个行啊,到时候咱整整看啊哥,反正借马车也要出钱,还不如靠自己呢。” “行,没问题。” 舍利屯三面环山,整个村就只有一条路通向外头。 哥俩走了一个多小时,赶在日头西斜前总算是到了。 找人问清楚孙贵生家的位置,便直接赶了过去。 “大哥,搁家里有人不?” 虎子站门口喊道,没多久,一个穿著厚厚花棉衣花棉裤,脸色憔悴的女人走了出来, “你俩啥人,来俺家干啥??” “大姐,我们是隔壁舍利屯的,咱严大哥搁家不?” “舍利屯的?” 女人楞了下,没有急著回,而是反问道:“你们有啥事?” “我们是屯里马大爷介绍来的,听说你们家有两条好狗要卖,所以过来瞅瞅。” “马大爷,买狗的?” 听李卫东说完,女人嘆了口气,招呼道:“这样,那你们先进屋吧。”说完,又回头喊道:“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来了两小伙,说是马大爷让来买狗的。” 她的声音又大又宏亮,没一会儿,就有著踏踏踏的脚步声搁屋內传来,然后一个留著一小撇鬍子,同样满脸倦容的汉子出现在了哥俩的视线中。 “马大爷介绍来的,咋称呼啊?” “孙哥,我叫李卫东,这是我兄弟虎子。” 孙贵生点了点头“走,先进屋吧,搁屋里说,外头冷。” 东北人的好客是出了名的,不管啥事,只要到了家门口就基本都会喊著进屋喝水吃点心。 哥俩也没多想,跟著走了进去。 结果进了屋才发现,这屋头四壁空空,除了一张破炕和一个掉漆的柜子,就基本没啥了。炕头上堆著几件破旧的衣裳,墙角还放著一捆乾柴,非要挑个啥稍微好点的地方,那就是满墙的奖状。 “屋埋汰,別挑理。” 孙贵生卷著旱菸,他媳妇儿给倒了两杯温水过来放桌上。 “孙大哥,是家里头遇著啥难事儿了还是咋滴?” 哥俩伸手接过,李卫东喝完放下杯子才斟酌著问道。 “別提了,点儿背,家里闺女得场重病,这不实在没招了,砸锅卖铁凑钱给治病呢,才折腾成这熊样儿的。” 孙贵生吧嗒一口旱菸,烟锅子在炕沿上磕得邦邦响,眉眼耷拉著:“丫头片子爭气,念书拔尖儿,可这病不挑人啊。去公社卫生院瞧了,又拉到县里医院,片子一拍,大夫说要动手术,那钱跟个无底洞似的,把家里的余粮卖了,把攒了半辈子的几块钱掏了,还是差一大截。本来寻思著把家里那头老母猪卖了,结果前儿个夜里,老母猪拱开圈门跑了,找了三天三夜,影都没见著。实在没辙了,才想著把那两条狗卖了.......那俩玩意儿通人性,跟了俺们三年了,要不是逼到这份上也不会卖。” 他媳妇儿站在炕边没吱声,只是拿手抹眼角。 虎子听完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头那点砍价的心思全没了。 李卫东也嘆了口气,咋样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回事。 这年头都不容易,谁家没个难事儿,都是唾沫星子拌著苦日子过的。 想了想,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孙哥,嫂子,咱也不绕弯子,马大爷说你们家的狗是抬头香猎狗,跟这狗配种的还是头狼青,俺们哥俩正好缺俩帮手,你先领俺们瞅瞅狗唄?” “行,马大爷当初救过俺闺女,所以当时提了一嘴。”孙贵生点头,掐了烟锅子,起身道:“狗搁后院拴著呢,走,瞅瞅去吧。” 哥俩跟著他往后院走,一进院就听见“汪汪”两声低吠。 就见墙根底下拴著两条狗,一黑一黄,都是土狗的模样,可骨架子大,瞅著就壮实。 两条狗原本都懒洋洋的趴在褥子上,等哥俩凑近了看的时候,赫然就全都立了起来,一双眼睛看著两陌生人,开始发出一声又一声带有警告意味的叫声。 把这一幕瞅在眼里,李卫东眼里欣喜之色浮现,不愧是抬头香猎狗,瞅这模样,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 打猎打猎,作为猎人最重要的帮手,猎狗的性子就必须凶猛,而不能是温顺。 “这俩货,叫黑子跟大黄,”孙贵生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黑狗的脑袋,黑狗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通人性得很,平时搁山上撵兔子,一撵一个准,家里的鸡窝鸭圈,有它们俩在,耗子都不敢来。” 李卫东蹲下来,伸手想摸大黄,结果大黄直接衝著他叫了起来。 “好狗!” 这俩狗光看著就灵透,比屯子里那些蔫了吧唧的土狗强多了,“孙哥,你打算咋卖?” 孙贵生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决心,咬著牙道:“俺知道,这年头土狗不值钱,搁集上卖,一条也就卖个块儿八毛的。可这俩是俺一手餵大的猎狗,黑子还是抬头香,大黄虽然差了点,但也绝对是条好狗。俺寻思著,两条狗,你们一起给五十块,中不?” 这话一出口,他媳妇儿在后头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那意思是“要价太高了”。 “哥......” 虎子轻轻的喊了声,他对猎狗不咋了解,听完之后就一个念头,真特么几把贵啊! 这年头,城里工人一个月拼死拼活工资也才不过二三十块,结果两条狗要五十块? 李卫东摇了摇头示意他別急,只有他知道,孙贵生报出来的价格算实在了,没啥水分,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哥俩占了便宜。 猎人对好猎犬需求大,顶级头狗甚至能卖到一百多,属於是硬通货。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当然不划算。 但对於赶山的猎人来说,这笔买卖绝对值。 好的抬头香能独立找骚、带队围猎,规避野猪、黑瞎子的反扑风险,是猎人的“吃饭傢伙”。 別的啥不说,一冬天能撵回狍子、野猪,卖肉换的钱都够顶大半年口粮的了。 “行孙哥,就按你说的,五十块。” 李卫东从兜里掏出钱递了过去,孙贵生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被他媳妇轻轻推了下才回过神来,把钱接过去之后鬆了口气,笑道:“没想到你俩还是个爽快人,別的话我也不多说,大黄跟黑子绝对不孬。” “看出来,不然我也不会捨得花这么多钱买。” 说话间,孙贵生已经把绳子给取下来交到了哥俩手中,蹲下去最后一次摸了摸,然后便转过身不再多看。 “走,虎子!” 李卫东知道,这算是最后的告別,牵著大黄往外走,虎子立马跟上。 “汪,汪汪!!” “汪汪!” 似乎是知道要跟主人彻底分开了,两条大狗都疯狂的叫了起来,但因为绳子是主人亲自递的,所以只是叫並没有挣扎。 直到李卫东跟虎子牵著两狗走出老远一段距离,孙贵生两口子才急匆匆的搁屋里衝出来喊道:“卫东兄弟,钱,钱多给了!” 第二十六章 想抢肉? 听到声音,李卫东没回头,笑著伸了伸手:“没事,多的就当给闺女看病了。” 一扇半的野猪肉卖了六十五块五,搁供销社买东西花了十二块一,还剩下五十三块四。 两条狗五十块,最后还剩下三块四。 李卫东没拿出来,直接给一起塞了过去。 三块四搁这年头不算少,要是让他老妈知道铁定又要骂上一番。 但他当时没犹豫,有句话咋说来著,就当是份善意吧。 “哥,这俩狗是不是贼能撵啊?” 虎子对狗是真不了解,但这並不妨碍他对李卫东的信任。 既然他哥愿意花足足五十多块买,那绝对有他的道理。 “我如果告你,还是咱两占了便宜你信不??” “啊?真假?” “骗你干啥?” 李卫东瞅著两狗,满脸笑意:“俗话说的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生来会打洞。同样的道理,跟狼青交配生下来的抬头香又岂是一般的大笨狗能给比的?” “呃....哥你能再说清楚点不?俺不懂啊,啥是抬头香?” “抬头香是一个术语,说的是狗的嗅觉,俗称香头。” “我知道了,就是说狗鼻子灵唄?” “对,每条狗的嗅觉不一样,有好有坏。嗅觉好,闻的远,那自然就是好香头,反之则是差香头。 除了好坏,还有低头香和抬头香之分。 低头香,是指狗依靠猎物留下的脚印、刮蹭草木树条留下的气味去追击猎物,像这种情况,很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为啥? 你想啊,天气好的时候,比如冬天下雪,白茫茫一片,这狗绝对有用。 但要是碰上雨水多,环境复杂的山里,那就不好使。 可抬头香就不一样,甭管啥环境、啥天气,它们只需要抬头闻一闻,从风带动的空气流动中,就能嗅到猎物的气味,进而去追击猎物。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草!这么尿性?” “不然呢?白瞎这价儿了?能卖这么贵指定是有说道的。” 李卫东嘿嘿笑著:“物以稀为贵不是,可惜的是,抬头香的头狗太少见了,绝大多数猎人拖出来的都是低头香,这也是为啥我说不贵的由头。头狗少见,抬头香的头狗更是万中无一,是只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懂了,那头狗呢,又是啥?” “这个简单,会主动追击猎物的狗,就被称为头狗。” “那就是说,抬头香的头狗,既能辨著骚找猎物,还不用咋招呼,自己就上去干仗唄?” “没毛病。” “得,照这么说,那咱哥俩指定是捡著大便宜了。” “嗯吶,估摸著是看马大爷的面子,给咱的情分。” “嘿嘿,那咱不得给老鸡把灯多整点硬货,好好孝敬孝敬。” “那必须的,先回吧,天马上黑了。” “好。” 还有一点李卫东没说,就是刚瞅见两狗子的时候他仔细观察过,发现不管是黑子还是大黄身上都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疤痕。 啥意思? 证明孙贵生没糊弄人,这两狗是经常往山里跑的好猎狗。 只有常年跟猎物打交道,经过一次又一次殊死搏斗之后才有可能在身体上留下千疮百孔的印记。 这是好狗的荣耀,也是象徵。 这回来靠山屯,虽说把卖野猪那俩钱造得溜乾净,可换回来一条抬头香的头狗,外加一条好狗,咋瞅都不亏。 哥俩一人牵著一条狗往回赶,心情不用说,美滋滋。 李卫东不知道的是,他大爷家这会正闹腾著呢。 李建强刚从地里忙完回来,还没上炕歇口气,媳妇张翠花就凑了过来:“当家的,那啥,卫东那小子打了头足足三百多斤的大野猪这事知道了不?” “你说呢?” 李建强也不拖鞋直接上炕,只不过是身子靠在墙上,脚搭在炕边。 搁地里干了一天的活,身体又乏又累,搁这靠著都有些不咋舒服,所以想在吃饭前先眯会:“全屯都传遍了,我又不聋不瞎。” “我这不是想著你早出晚归的搁地里干活,可能还不知道吗?” 张翠花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接著眼睛亮闪闪地说:“当家的,我想吃野猪肉。” “你说啥?” 李建强都已经闭上了的眼睛唰的一下重新睁开,眉头紧皱的同时没好气骂道:“吃啥吃?前几天老二两口子上门借钱的事就忘了?现在说啥去要肉,多没脸?” “切~”张翠花听完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啥脸不脸的?都是一家人,他打了野物,分咱一块咋了?再说了,又不是咱去要,让咱娘去。咱娘开口,他好意思不给?对,就说咱儿子想吃,咱娘最疼她大孙子,肯定乐意去。” 听完,李建强还在犹豫。 “不是我说,你发啥楞啊?咋滴,让你去吱个声就这么难?能不能有点出息?那可是野猪肉,让咋娘记得挑一块带囔囔踹的,到时候我给焅油,给你包你最爱吃的酸菜肉馅饺子,多香啊?” “饺子?” 李建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虽然家里边小日子过的不算差。 但为了给在林业局上班的儿子多攒点钱,平日里两口子其实也没捨得咋花钱吃好的。 算一下,挺久没开荤了。 要是真能扒拉点野猪肉,不说多,就一块也好,然后给做成酸菜肉馅的饺子,那小滋味,不得勾得人哈喇子直流? “咋样啊?” 张翠花又杵了他一下,李建强吧嗒吧嗒抽了口烟,闷声答应下来:“知道了,我现在去。” “这才对吗,你一老爷们干啥都磨磨唧唧,跟个老娘们似的,成啥样?”张翠花眉梢一挑,伸手就把他叼著的菸捲薅下来往炕沿根儿一摁,碾了两下,“赶紧的,別搁这儿杵著了!” 李建强趿拉著棉胶鞋,慢悠悠地站起身,抻了抻皱巴巴的棉袄下摆,嘟囔道:“就你事多。” 可说归说,片刻后他还是找到了刚从外头回来的老太太,一番添油加醋。 老太太一听大孙儿想吃,立马就动了心,拍著大腿说:“这有啥不行的,老二家打那么大一头野猪,给咱扒拉点肉咋滴了?”说著,就风风火火地往老李家赶去了。 第二十七章 耍无赖,谁怕谁? 都在一个屯,所以老太太没一会儿就到了。 本以为就扒拉点肉而已,老二一家子还有啥二话说?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別说啥肉了,连院门她都没进去。 老李家门口,老太太脸色阴沉:“老二,你大侄子想吃点野猪肉,咋滴,我找你拿点还有啥意见?” 李建国搁边上抽旱菸没吱声,王桂兰却没惯著,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自个男人前头,语气硬邦邦的:“妈,您啥別说,这肉啊今儿个没法给您拿,您回吧。” “你说啥?” 老太太一听先是楞了会,反应过来后直接就开始懟道:“王桂兰,你咋说话的?俺大孙子想吃口野猪肉咋了?那是俺老李家正儿八经的香火!” 一边说,一边就想往院里凑,但王桂兰哪能让啊? 自己两口子舔著脸上门借钱的事才过去几天?那时候,老太太可不是这样的。 咋滴,现在眼瞅著她好儿子出息了,就又往上凑,想占便宜? 门都没有! 別说肉,今儿个但凡能被搁家里拿走一丁点啥玩意,她不姓王。 老太太折腾半天死活进不去门,火气也彻底上来了,就见她直接往地上一蹲,拍著大腿就开始撒泼打滚:“哎呦喂,俺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儿子!娶了个搅家精媳妇!连口野猪肉都捨不得给亲侄子吃!俺这把老骨头,活著还有啥意思?不孝子,不孝子啊!” 越骂越起劲,老太太手拍得大腿“啪啪”响,“你们不给是吧?行!俺就搁这儿嚎,让全屯人都瞅瞅你们是咋虐待老人、苛待亲侄子的!让大伙评评理!” “妈!!” 李建国实在听不下去了,脸色同样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您別倚老卖老了行不?野猪肉是卫东拼了命搁山里打回来的,给谁吃那都只有他能决定,我跟桂兰做不了主,您赶紧回吧。” 借钱的事就像一根心头刺,彻底伤了李建国的心。 上大哥家之前,他是咋都没想到能这么绝情。 都说血浓於水,亲妈打小偏心就算了,没想到连自个孙子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愿意借五十块钱。 现在倒好,一知道屋里有肉,又上门来要肉,脸皮咋能这么厚? 老太太显然没想到连他都这么说,听完瞬间暴跳如雷:“好....好啊,好你个李建国!翅膀硬了是吧?娶了媳妇忘了娘!俺大孙子想吃口肉,死活不愿意,你咋不寻思寻思,当初要不是俺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能有今天?” 王桂兰搁边上听的眼睛冒火,可瞅著自家男人为难的样子,到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只咬著牙憋出一句:“妈,您讲点理行不?” “讲理?我咋不讲理了?当妈的找你两口子扒拉块肉你们死活不给,还说我不讲理?” “不是吗,前几天俺两口子找你们借钱,你们是咋说的?现在瞅著俺们有野猪肉了,就舔个脸来要?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她能咋的?那是婆婆,是自个男人的亲妈。 要不是顾忌到这层关係,早撕破脸了! “那能一样吗,你大侄子搁林业局上班,啥都要买好的,娶媳妇也花的钱多,咋给你们借?” “你放屁!合著就你大孙子金贵?咋滴,俺家卫东、李强、李红就不是你亲孙子、亲孙女了?他们上学连个新本子都捨不得买,你咋不说心疼心疼?现在倒好,卫东冒著危险打回来的野猪肉,你倒理直气壮来要,凭啥啊!” “凭啥?就凭我是你婆婆!凭这李家的根是我传下来的!”,被戳到痛处,老太太急赤白脸地跳起来,伸手就要挠王桂兰:“我告你,俺今儿个就赖在这儿了!不给肉俺就不走!让全屯子的人都来瞅瞅,你们这对不孝的玩意儿!” “你说谁不孝?”王桂兰也不是吃素的,到这会早已经忍到极限,擼起袖子就要迎上去,“我也告诉你,今儿个你就是把天哭破了,这肉也別想拿走一星半点! “好啊好啊,你个丧门星!” 眼瞅著骂不过,老太太乾脆来了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开始嚎啕大哭。 李建国搁边上看著,胸口那股火气到了嗓子眼,正准备把老太太给扒拉起来送回去,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搁前边传了过来:“哟,这谁搁我家门口鬼哭狼嚎的?” “儿子?” 王桂兰猛地抬头,就瞅见自己大儿子跟虎子两人牵著两条狗正搁屋走来,没一会就到了眼前。 “爸妈,你俩往后稍稍,这我来。” 李卫东嘿嘿嘿的笑了两声,先把狗绳给递到老妈手里,然后冲老太太抬了抬下巴:“哟,原来我俺奶啊,搁这干啥呢?快,快起来,搁地上嚎多难看啊,传出去让人笑话。” 老太太不买帐,甚至哭嚎得更凶了。 李卫东丝毫不意外,脸色一变:“奶,我最后问你一遍,您起还是不起?” “俺就不起,不起咋地了!你也是个不孝孙,跟你爹一个德行!不给俺大孙子肉,俺就搁这儿嚎到天亮!” “嚎到天亮是吧?行啊,那我可得给你助助兴,不然您多辛苦啊是吧。” 论耍无赖,屯里还有谁比他哥俩强? 那话咋说来著,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嗯,不容易啊,可算给他逮著机会了。 自打上回知道爸妈为了彩礼钱上他大爷家走了趟还被撵出来之后,李卫东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法泻呢。 这下倒好,自个儿送上门儿了。 “虎子。” 李卫东笑著喊了一嗓子,默契十足的哥俩根本不需要多说啥,只需要一个眼神,虎子就懂了。 “在呢在呢哥,等著嗷。”虎子说完,就一脸兴奋的衝进了老李家,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赫然拿上个铜盆还有根擀麵杖咣当咣当的就敲了起来,边敲还边喊个不停。 这下,喊声咣当声搁屯里传了个遍。 猫冬的季节,大伙原本都搁自家准备吃晚饭来著,听著声音就知道有热闹看,呼啦啦的全奔著老李家走来,没一会,就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哎哟,这又是咋滴了呀?那不李老太太吗,怎么还搁地上闹呢?” “不知道啊,我说老听著有人哭喊啥的,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该不会是老太太上门要吃的吧?这是眼红小孙子出息了?” “不造啊。” 屯里人你一句,他一句,老热闹了。 有性子急的人更是忍不住,瞅著李卫东问道:“卫东,啥情况啊,咋还让你奶搁地上闹?这大冬天的,多冷啊。” “这个啊,那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了,正好左邻右舍都在,今儿个就让我来给大傢伙嘮叨嘮叨。” 李卫东哈哈大笑,从虎子手里接过铜盆还有擀麵杖就咣当咣当的继续敲了起来:“咣咣那个依咣咣,老李家老太太心偏得没个样,大儿子是个宝,小儿子是根路边草.......” 第二十八章 哥,俺有个主意! 老李家门口 铜盆被李卫东拿擀麵杖敲的咣当响,偏偏还给他整的押上了韵,唱的那叫一个顺溜,直把老太太做的那些个偏心事全给抖了出来,一点情面没留。 老太太气的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一边继续哭嚎著,一边想要去扒拉李卫东。 看热闹的屯里人听得也起劲,才知道原来老太太私下里做了这么多缺德事? 偏心就算了,不给借彩礼钱,眼瞅著小孙子有出息打著野猪肉了又想来扒拉肉吃,这脸皮简直跟靰鞡鞋底子似的,咋说都不害臊,这老太太未免也太不地道了吧? “瘪犊子!你给俺住口!俺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听著边上的閒言碎语,老太太臊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气,踉蹌著就往李卫东跟前扑,想要去抢他手里的铜盆和擀麵杖。 可她七老八十的,那追得上啊? 李卫东根本不鸟她,继续把铜盆敲的哐当响,哈哈大笑。 “老太太,心眼偏,偏得能装半边天!大孙娶媳妇,你把钱匣掀,綾罗绸缎往家搬!二孙办婚事,借钱把你缠,你说家里没閒钱,还把俺爹妈往外撵.....” “我的妈呀,原来卫东借钱办婚事,老太太一分没借啊?” “这也太偏心了!都是亲孙子,咋差这么多?” “啥叫脸皮厚?这就叫。人家卫东拿命换来的野猪肉,她还好意思上门要?” 议论声越来越大,老太太彻底没脸了,脸色一会青一会白,胸口剧烈起伏著,像是揣了只扑腾的老母鸡。 她伸手指著李卫东,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只能是恶狠狠的咒骂道:“你.....你这个死了吧唧的玩意!俺.....俺跟你拼了!” 说著就卯足全身力气,又往李卫东跟前扑。 可年纪不饶人,刚迈出两步,腿肚子一软,踉蹌著差点栽倒。 李卫东见她这副模样,笑的更大声了。 老太太听著嘰里呱啦的各种声音,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撑不住了。 她知道,今儿个这脸算是彻底丟尽了,再闹下去,指不定还得被人看更多笑话。 挣扎了半天,哆哆嗦嗦搁地上爬起来丟下一句兔崽子,你给我等著之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李卫东满脸冷笑,最后哐当敲了一下,衝著老太太背影喊道:“奶,慢走啊!要还想吃野猪肉,改天再来!俺接著给你唱段儿!” 寒风中隱隱约约传来老太太歹毒的咒骂声,热闹看完眾人也纷纷散去。 这大冷天的,搁外头可不好受。 要嚼舌根子,回屋里炕上嚼啊是吧。 “儿子.....” 王桂兰觉得解气儿,眼底有泪花在闪动。 李建国搁边上大口大口抽著烟,李卫东瞅著说道:“爸,这么些年辛苦你了,往后咱就关上门过好自家的日子,別的啥甭管。” “瘪犊子,是真出息了啊!” 李建国笑著点头,常年微皱的眉头在这一刻难得鬆开了许多:“走,进屋。” 这个夜晚,李卫东再次成了屯里的“大明星”。 家家户户都搁炕上嘮嗑著老太太上门扒拉肉的事,说啥的都有。 甚至,有细心的人留意到了哥俩带回来的两条狗,直言这两瘪犊子怕是真的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李卫东搁院子里准备餵狗,刚在老妈的骂声中搁外屋地拿了块野猪肉,虎子就背著大筐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哥,哥!” “咋了这是?” 见他脸色兴奋,以为是昨晚上提拎著肉回去他大娘给夸了,忍不住笑道:“咋样,得劲不得劲?” “啊?啥得劲不得劲?” 虎子楞了下,然后嬉皮笑脸的把藏在背后的手给晃了出来:“哥,看。” “五花肉?干啥你?” 瞅清楚那玩意,李卫东一脸问號。 “哥,俺有个主意......” 虎子嘻嘻笑著,大嘴巴往他耳朵一凑,就开始嘰里呱啦的说起来。 等他说完,李卫东整个人都愣住了。 “嘿嘿,咋样,咋样啊哥?你就说俺这主意得不得劲吧?我告你嗷,昨晚上要不是你拦著,我非得让老太太没脸回!真是不要脸的玩意,世上那..........” 话还没说完,李卫东猛的大笑著拍了他一下,只说了一个字:“走!” 没过多久,外屋地就传来了王桂兰疑惑的声音:“干啥呢两瘪犊子?哎,切啥肉啊?这不刚吃完早饭?” “妈,你別管,我们有用。” “有用?有啥用,倒是说啊!” “嘿嘿,没事婶,就是俺想吃肉。” “你,馋肉了?” “嗯吶,昨晚提回去的肉俺妈没捨得做。” “这样......好吧,那你两造。” 王桂兰半信半疑的出了外屋地,继续忙活去了。 等她忙完刚要进屋,就瞅见两瘪犊子提著啥东西直勾勾的往外冲,甚至连李强李红也激动的跟在后边。 “哎,干啥去啊这是又?李卫东!” 眼瞅著没回应,急的又喊:“李强、李红!” 只可惜,两小的也不理她。 “混小子!” 王桂兰气的直跺脚,打定主意等回来全给揍一顿。 “哥、哥,慢点慢点,等等俺!” 李红李强气喘吁吁的跟著,边跑边喊。 李卫东回了一嗓子,让別急,慢慢来。 自己跟虎子则是加快脚步,没一会就到了他大爷家的院子外头。 “虎子,整!” “好勒哥!” 虎子麻溜的把背著的大筐放下,然后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全给拿了出来。 有搁报纸包著用细柳木棍串好、醃製过的肉、玉米面饼、炒好的大酱、辣椒麵以及柴火,全部完事的时候李卫东也已经生好了火。 等火烧旺变成红彤彤的木炭之后,哥俩便把搁家里串好的肉串一串一串的插在了火堆四周,时不时的翻个面。 差不多几个呼吸的功夫,李强李红也总算追了上来,瞅见搁那滋滋冒油的大肉串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哥,熟....熟了吗???” 李强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儿,但还是没忍住,边擦嘴边问。 李红虽然没吱声,但视线也没离开过肉串。 “还没呢,再等会。” “哦哦,好。” 刚说完没多久,“哥,现在呢?能吃了吗?” “不行。” “哦~~~可...可我现在就想吃。” 李红翻了个白眼,直接一个大脖溜子扇了过去:“问问问,问啥问你,烦死了!熟了自然会给你吃的!” “呜呜,姐....” “闭嘴!” 李红气呼呼的,心想,本来就馋的不行,还非得问,不越问越馋,找揍吗不是? “哈哈,好了好了,给,你俩快吃吧。” 她刚说完,肉串总算烤好了。 虎子挑了两大的,搁上面撒了点辣椒麵给递了过去。 瞬间,原本还呜呜呜的李强也不哭了,更不怕烫,接到手里就啊呜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香...好香,好好吃!” 李红稍微好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吃的一双大眼睛都眯了起来。 “慢点吃你俩,肉管够。” 李卫东招呼一嗓子,搁虎子手里接过肉串吹了吹热气也吃了起来。 这年头,能吃上肉本来就是件很幸福的事,更別提敞开了吃。 为了这一顿,哥俩往家里拿肉的时候可是真下了血本,净挑的好五花肉,有肥有瘦,再加上醃过,所以吃起来啥异味没有,满满的全是肉香。 一串吃完,李卫东拿上几块切好的玉米面饼稍微烤了烤,表面焦黄之后便重新拿上一串烤五花肉给夹到中间,最后狠狠的咬上一口饼子。 玉米面的甜香和著猪油的香味在嘴里散开,那小滋味,嗯,真特么得劲! “好吃,太好吃了哥!” 虎子有样学样的吃著,也没忘记给两小的分別整了个玉米面饼子夹烤五花肉。 四个人吃的那叫一个香,但就在这时,搁院子后边的屋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骂:“我草尼玛了个逼的,瘪犊子玩意你们在干哈!!” 第二十九章 我等著嗷 李卫东叼著肉串抬头,就瞅见他大爷李建强怒气冲冲地搁屋里冲了出来。 李红和李强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大哥身后躲了躲。 “別怕別怕,怕啥呀,有你虎子哥跟你哥在呢,嘿嘿,吃,继续吃。” 虎子伸手示意,笑眯眯的又给拿了两串被烤的滋滋冒油的肉,至於李建强,就跟没瞅见似的。 边上,李卫东更淡定。 慢悠悠嚼完嘴里肉把细柳木棍往地上隨手一扔,又拍了拍手上油,这才吊儿郎当的说道:“大爷,搁这嚎叫个啥呢?没看著俺们吃饭呢?” “吃饭?” 李建强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混蛋玩意,你啥意思?” “啥意思?啥啥意思啊?大爷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 “你放屁!” “哟,別急啊大爷,咋滴了?我们不能搁这吃吗?这路你家的啊?我们搁这外边烤点肉,犯著你了?” 火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李建国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哪里还忍得住,伸著手就开始破口大骂:“你个遭瘟的混帐!要不是你奶说,还真不知道你小子这么不是东西!找你要块肉不给,结果现在又拿肉搁我们家门口来烤,你就是故意的!” “咦,大爷您別乱说,我可没那意思嗷。” 李卫东嬉皮笑脸的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肉串,还故意搁鼻子底下闻了闻,“主要是这地方敞亮,通风好,烤出来的肉香。哦对,您知道这叫啥不?这叫bbq,bbq懂不懂?” “bbq?” 李建强还没吱声呢,倒是虎子嘻嘻笑著先问出了声:“哥,啥意思?” “就是烧他娘的烤” “烧他娘的烤?” 虎子先楞了会,很快眼睛一亮:“懂了,意思就是把特么没良心的全给烤了吃对吧?” “哈哈,这么想也行。” “哎呀,这可太得劲了,可惜就是俺忘记拿铜盆跟擀麵杖了,不然再咣当咣当就更得劲了。” 哥俩旁若无人的嘮嗑著,可把边上的李建强给气的肺都要炸了。 原本,他们一家子正准备吃饭呢,结果总感觉有股子肉香味搁外面飘进来,最初还以为是屯子里谁家在呼肉没在意。结果发现那肉香越来越浓,就搁自家外头一样,张翠花实在忍不住往窗户边上瞅了眼,然后就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家的,当家的,要死了,要死了啊!” 张翠花搁屋里跳脚大骂,把李建强跟老太太都惊的不行,纷纷问干哈啊? 等他们瞅见外头是啥样之后,老太太怒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嚇的张翠花不停大喊著妈、妈,李建强自然二话不说冲了出来,这会眼睛都红了,怒吼道:“李卫东,你个操蛋玩意儿,良心都让狗吃了!俺们是你亲大爷一家,你就这么糟践人?” “哟,大爷您这会想著我们是一家人了啊?我奶偏心的时候,我爸为了救你腿受伤的时候,前几天他们两口子舔著脸找你们借钱的时候,还有这么多年的时候,你干哈去了?现在跟我提家人?我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大爷,嘿嘿,你没说错,我今儿个就是故意的,咋滴了? 你们不是想吃野猪肉没吃著吗? 没事,我替你们吃。 哎呀瞅瞅,这烤五花是真香啊!” 说著,又是一大口五花肉咬到嘴里,吧唧吧唧的嚼了起来。 “好好好!!” 这下,李建强彻底红了眼,理智早已被火气烧了个精光:“你个丧良心的东西!我今儿个非扒你一层皮,教你好好做人!!” 话落,就冲了出来要去扒拉李卫东,可还没到跟前呢,就被满脸横色的虎子给啪的一下死死按住:“李大爷,想干啥呀?俺们搁路边吃肉,也没碍著你家啥事儿啊。” “董二虎,尼玛了个逼的给我放开!” “你骂谁?” 就等著这一茬呢,虎子可不客气,狞笑著直接把人给推到了地上。 他还没咋用力,毕竟这是他大哥的大爷。 换成別的敢这么骂他,早特么大脖溜子伺候上了。 可即便这样,李建强也摔得结结实实,屁股墩儿磕在地上,疼得他嗷一嗓子,捂著屁股蛋子半天没爬起来。 更巧的是,屋里头刚醒过来的老太太被张翠花扶著走到门口又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差点又被气昏过去,两人扒著门框就开始骂:“董二虎你个小养汉崽子,敢推俺家建强,你...你等著!” 张翠花则是拍著大腿,嗓门扯得比驴叫还响:“丧门星,两个死玩意儿!拿著肉搁俺家门口显摆,你们咋不噎死呢!” 说完,哪里还受的了啊,直接搁门口嗷嗷大哭起来。 这边动静本来就不算小,又被她这么一闹腾,屯里不少被声音吸引的人纷纷加快脚步围了过来,等到了瞅清楚之后,一个个全都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哎呦喂,这又是咋滴了?不昨儿个才闹完吗?” “俺滴个亲娘耶,两瘪犊子搁建强家门口烤肉吃?” “故意的吧?老太太不是昨儿个晚上去扒拉肉没成吗?” “可不是,哎呀!这两瘪犊子可太膈应人了!” “哈哈,虽然埋汰,但那啥,还真挺解气的。” 嘰嘰喳喳的声音中,李建强那还有脸搁,梗著脖子衝著李卫东跟虎子撂下一句狠话:“两瘪犊子你们等著,这事儿没完!!” “好咧大爷,我等著嗷。” 李卫东嘻嘻笑著点头,等最后一口烤肉吃完这才不紧不慢的拍拍屁股起身,对著那四周挥了挥手:“那啥,大爷大娘婶啊,热闹没了,都散吧散吧。” 完事又招呼吃饱喝足的虎子还有李红李强,四个人美滋滋慢悠悠的往家赶。 “兔崽子,干啥去了?” 听到动静,王桂兰搁外屋地问了声,至於先前说要全部给揍一顿的事,早已经忘了个乾乾净净。 “没事妈,就出去溜达了会。” 李卫东回了一嗓子,哥俩是浑然没把刚刚的事放心上,李红李强虽然有点那啥,但想著天塌了有大哥顶著,也没啥好怕的。 再加上家里还多了两条狗,一进院子就溜了过去 搁外屋地忙活的王桂兰同样没多想,听完之后甚至没回,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哥,这两狗叫啥名字啊?” “身上疤多的瞅见没?叫它黑子,另外一条叫大黄。” “知道了,你搁那牵来的?” “买的!” “哦哦,可长的咋这么坷磣呢?” “滚一边去,你知道个屁!” 李红以手扶额,一副不认识李强的样子,结果又刚好被李强给瞅见:“姐,你干嘛瞅我??” “瞅你咋地?还有,別叫我,我不认识你。” 李强:???? 第三十章 搭狗窝、餵狗 两条狗是昨晚上搁靠山屯买回来的,本来应该立马给搭个窝才对,结果因为老太太上门扒拉肉的事给耽搁了。 早上起来吃完早饭,李卫东准备弄来著,又溜出去搞了顿bbq。 直到这会,才总算有了时间。 “虎子,拿板子,干活。” “好勒!” 虎子应了一声,屁顛屁顛的去角落的柴火垛找了几块松树板。 昨儿个回来的路上他哥意思是让他领一条回去养,哥俩一人一条,毕竟那野猪是一起打的,挣的钱也好买的东西也罢,都应该平分。 这里提一嘴,自古以来,进山打猎分肉啥的可不是这么个规矩。 得按出力程度来,就比如带著进山打围,人出了力,带的猎狗更是头功,自然分的肉就多。 出力少的,自然少。 至於没出力的,那不用说,没啥好分的。 对於李卫东来说,別的人想要分肉都得按规矩来。 但虎子,是过命的好兄弟,所以平分没毛病。 上回打的野猪搁屋里留了大半扇,其它的全拖去卖完换成了钱,然后买了东西买了狗。 剩下的肉以及买的东西都给分了一半,这狗子是大头,想的自然也是一人一条。 不过被虎子给拒绝了,说等挣著钱分了家,到时候盖个新房子他再养,现在丟给他,只会白瞎了一条好狗。 李卫东一听有道理,也就没再多说啥。 至於搭狗窝也不是啥小事,非常重要。 为啥? 原因很简单,北方天冷,特別是到秋冬季节,屋外零下几十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屋里头因为有火炕的存在,所以人非但不觉得冷有时候甚至还会觉得热。 但屋外可就不一样了,要是不把窝给搭好,狗绝对挨不住。 昨儿个晚上没狗窝,所以李卫东只能拖著让搁仓房將就了一宿。 叮叮的声音响个不停,虎子拿著锤子使劲敲,李强李红搁边上打下手,一会帮拿钉子,一会帮拿板子。 很快,两个单独的狗窝就搭好了。 李卫东翻箱倒柜的找了点不要的铺盖出来,瞅著狗窝搭好便朝外屋地喊了一嗓子:“妈!” “干啥?” “还有啥吃的啊,准备餵狗来著。” “知道了。” 王桂兰应下,没一会儿就用盘子端著四个大碗走了出来。 李卫东还没吱声,李强在看到其中两个碗里装的竟然全部都是肉之后,哪里还忍得住啊,悄悄吞了吞口水问道:“妈,咋还给拿肉餵啊?” “不餵肉餵啥?餵你吗?这两狗往后是你哥跟你虎子哥的保命符,比你重要。” 李强一听,可怜兮兮的滋溜了下两条大鼻涕,李红搁边上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李卫东也一样,嬉皮笑脸的一边摸著弟弟的鸡窝头一边諂媚笑道:“妈,你可太好了!我保证,等过年让你穿上漂亮又暖和的貂!” “滚一边儿去,我瞅你像只貂!” 王桂兰变脸比翻书还快,没好气的放下碗走了。 “快,虎子!” 李卫东可啥事没有,这年头的父母,貌似说话都这样,就没啥人会好好说的。 正所谓棍棒底下出孝子,搁东北这一套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骂,那是家常便饭。 但凡惹了啥事或者不听话咋地,直接先揍了再说。 要是事小,下手还没啥。 反之要是事大,那可真是往死里揍。 但也正因为这样,东北的孩子基本不会有啥叛逆期的说法。 一句话总结,打是情骂是爱,不打不骂准学坏。 爹娘抬手为你好,娇生惯养坑三代。 放餵狗这事上,也不难理解。 当妈的骂归骂,狗得实实在在的餵好。 要知道,现在是八一年。 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想吃顿肉是件难事,那狗可想而知,想吃上一顿正儿八经的狗饭更难。 不夸张的说,就算再往后推个十几年,搁农村看家护院的狗吃的也不过就是拿开水烫熟的苞米麵,稍微好点的能吃上剩饭剩菜。 往后都这样,眼下就更不用说。 苞米麵啥的,人都不够吃,咋可能还拿去餵狗,更別提肉了! 可王桂兰不仅拿了肉,还给做了满满两大碗苞米麵呼土豆,你说她是傻吗? 自然不是,是因为真知道,这两狗重要。 她虽然是个女人,但都是搁山场长大的,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常年听屯里老爷们嘮叨,耳濡目染之下,对於打猎的事不说清清楚楚,但也知道的大差不差。 想要搁山里顺溜些,除了枪那就是要有一群好猎狗。 而好的猎狗不是天生的,而是靠拖以及跑出来的。 所以搁这狗带回来起,那就得往好了餵。 一来是告诉它们,跟著这主人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 拿的是野猪肉,而且还是特意挑的野猪肚子加五花肉切好的。 这狗啊,一旦吃过这些玩意,尝到了味道,吃爽了,也就记住了。 往后搁山里跑的时候,只要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不用主人再多说啥,无师自通的就学会了主动出击以及撕咬猎物。 二来,没有舍哪有得? 拿肉跟苞米麵呼土豆餵狗,放这年头,甭管谁,知道了都必定会骂上几句败家子玩意,暴殄天物! 但王桂兰更清楚,只有这么喂,这两狗进山干活的时候才会往死了卖力。 所以即便再心疼,那也得喂! 毕竟肉再怎么珍贵,那也不及宝贝儿子狗命的万分之一。 李卫东把两碗狗粮各自给放到黑子跟大黄身前,两条狗灵性十足,自打被他带回家之后就仿佛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往后的新主人了。 所以在看到李卫东给放了吃的之后,竟然没急著吃,而是先对著他摇了摇狗尾巴汪汪汪的叫了两声,然后才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哥,真是两好狗啊!” 虎子搁边上瞅著,忍不住感慨道:“有了大黄跟黑子,咱哥俩往后赶山可就得劲多了。” “必须的!” 李卫东笑嘻嘻的点头:“黑子是抬头香,大黄也是顶级帮狗,上回打野猪时要是有它两帮忙定场子,不至於折腾那么久。” 虎子听完,舔了舔舌头,最后就问了一句:“那哥,咱啥时候再进山?” 第三十一章 初雪 先前没狗没枪,两瘪犊子都成天想著往山里钻。 眼下有了狗,那更不用说。 虎子兴奋的脸膛通红,赵卫东却有些无奈,给泼了盆冷水:“兄弟,你是不是忘了点啥?” “啊?啥忘了啥?” “枪啊。” “哦,也对。”虎子猛的拍了下大腿:“完犊子,一时激动,俺给忘了。” 有狗没枪,不用说,绝对是个大问题。 这就跟有烟无火,有火无烟一样让人痛苦。 有了两好猎狗,自然是如虎添翼。 但打围打围,为啥打字在前,围字在后? 可不就是因为,最终能决定胜负的那还得是枪吗。 上回哥俩之所以能在没有狗的情况下把野猪给打了,全靠偷来的那把16號掛管,不然咋死的都不知道。 再者,山里那野猪或者黑瞎子也分情况,不是每次碰上的都是两三百斤的小玩意。 成年的野猪,特別是那炮卵子,也就是公猪,一旦超过三四百斤,光靠猎狗硬碰硬,基本没啥可能给啃下来。 至於黑瞎子,没有枪想要给打了,就四字,痴人说梦。 所以,即便眼下有了狗,但没枪,拿啥打? 再者,为了保护猎狗也不能莽著就搁山里去。 为啥这么说? 很简单,没有枪,打大围的成功率无限接近於零。 可好的猎狗都是有尊严的,你一两次啃不下货还没啥,次数一旦多了,猎狗也就废了。 因为没心气儿了,就跟人做事一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到最后彻底失去信心。 换而言之,他们哥俩现在虽然有了两好狗,可撑死了也就像第一次那样,只能搁大屁股山瞎转悠,是绝对不能越过夹皮子沟的。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哥,那咋办?” 虎子急的抓耳挠腮,这货自从尝到打猎的甜头之后,比李卫东还要上癮,满脑子都是进山。 以前那些个啥偷鸡摸狗的想法全没了,只想著搁山里闯荡。 “没办法,只能先转悠著吧,然后想个啥办法搞把枪。” 李卫东摇头,有心想要再去找老舅一趟。 可上回偷枪的事过后,王红旗被王桂兰给狠狠的暴骂了一顿。 別看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可姐姐就是姐姐,血脉压制从来没有消失。 王红旗当即就保证,绝对不会再把枪给李卫东。 为了让两口子放心,还直接把枪交给了媳妇张春燕保管,算是彻底断了李卫东的念头。 至於之前说带大外甥打溜围的事,那別提了。 没办法,谁让老李家老王家两个爷们都是怕媳妇的主呢? 不对,这应该叫爱媳妇。 李建国跟王桂兰两口子的心思也很清楚,瘪犊子玩意,拿你没办法,就是要犟著打猎是吧? 行,倒要看看到底有多能耐。 想要光明正大的有枪?门都没有。 这也是为啥瞅见连狗都弄回来了,但两口子瞅著还挺淡定的原因。 没了枪,就算有狗又能咋地? 捅破天也就遛著狗搁大屁股山转哟唄,事实也確实如此,在往后的半个月,李卫东和虎子就只能带著黑狗跟大黄在山外围晃荡。 大货一个没捞著,小货倒是天天有。 灰狗子、野鸡、跳猫子甚至还有飞龙鸟,哥俩都抓了个遍。 大屁股山都要被他两给薅光了,没办法又转道禿顶子山。 到最后,哥俩真腻歪透了,也懒得再去,可把王桂兰还有许凤芹开心坏了。 心情好到每天做事都哼著小曲,就差没把得意两字搁脸上写出来。 李卫东瞅著不得劲,乾脆有事没事就提著猎物往丈母娘家跑。 这下,王桂兰气的呀,倒是让郭时贸两口子乐开了花,每顿好吃好喝的给准女婿伺候上,越看越满意。 又过去了十来天,屯里不少人盼著的初雪总算来了,下了整整一宿。 四野白茫茫一片,外头雪足有半尺多厚,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小腿肚,拔出来都费劲,咯吱咯吱的响儿脆生生的。 李卫东带著李强李红搁院子里清雪,刚扫完,虎子就背著大筐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哥!” “兄弟!家里院子雪清完了?” “早清完了,咋说哥,进山不?” “进!” 李卫东吐了口白气儿,距离上回他们哥俩进山都过去办月了,再不进真要给憋出病来。 虽然还是没搞到枪,但总比闷在家里强不是。 “就等你这话呢,傢伙事儿俺拾掇利索了。” “行,我换衣服,你等会。” “好勒!” 李强李红搁边上眼巴巴的瞅著,李强长记性了,没有再说哥俺能不能跟著一起去。 李卫东进屋找绑腿,王桂兰正搁炕上纳鞋底,见他进来,问道:“咋滴了,虎子啥事?” “不下雪了吗,俺哥俩准备进山去。” “啥,还去啊?” 王桂兰听完,也顾不上纳啥鞋不鞋的了,直接往边上一放,拉著李卫东就说道:“都没枪,还去啥呀?” “没事,下雪山里的玩意就都该跑出来找吃的了,加上这么久没去,搁屋里也无聊。” “行吧,那记得,就搁外围溜达啊。” “知道,我有数,放心吧。” 没办法,王桂兰只好又急急忙忙的给准备吃的。 等她全部完事,李卫东这边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厚棉袄,棉裤、狗皮帽子还有绑腿啥的全给整上,从王桂兰手里接过吃的便走到院子喊道:“虎子,走。” 黑狗还有大黄已经让虎子给解了链子,使麻绳套上牵著。 哥俩一人一条往村外走,身后李强李红不停的大声喊著哥,慢点慢点嗷。 哥,主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 李卫东背著挥了挥手,哥俩出了村子拐上山道之后便把麻绳给解开,没了束缚,黑狗跟大黄顿时跑了个没影,但没多久又跑了回来,紧紧跟在两人身边。 这大半个月时间,虽然他两没真正进过老林子,但也没白瞎晃。 两条狗经过不下数十次的实战,早已经“脱胎换骨”。 本就都是好狗,只是久疏战场,如今算是彻底找回了曾经的状態。 “哥,今儿个不知道咱能不能逮著个像样的?整头狍子也好,扒皮烀肉,香!” “不好说,雪下得太厚,大货都猫起来了,最好的时间其实还要等一两天。” 李卫东话音刚落,黑狗先是耸了耸鼻子,然后猛的抬头望向前边,抬脖子就跑。 这时,大黄似乎也嗅到了什么,张嘴叫了一声,紧追了上去。 “汪,汪汪!” 第三十二章 傻狍子 “走!” 压根没想到才刚进山就立马发现了猎物,李卫东急忙招呼一声,把侵刀给拿到手上往前追,虎子也掏出自己的传家大斧头跟上。 两人一路小跑,很快就发现黑狗跟大黄停在个雪窝子前边正在不停的叫著。 李卫东跑过去扒拉开雪窝子,发现有一撮指甲盖般大的短毛,整体呈白色,摸著还挺柔软的。 “哥,啥玩意啊?” “不知道,得追上去瞅瞅。”李卫东摇头,直接把那一撮短毛分別给放黑狗跟大黄的鼻子下闻了闻。 两条狗先后耸鼻子,接著又在雪窝子边上的灌木以及草丛一通乱嗅,最后由黑狗带头嗖的一下朝著右边使劲狂奔。 “走,跟上!” 两人两狗顺著山脊方向跑了几分钟,李卫东喘著粗气抬头看了眼,赶紧招呼黑狗跟大黄停下。 前方不远处,一头类似於长颈鹿的野兽正撅著圆滚滚的屁股搁哪刨雪吃草根。 它大概半人来高,皮毛灰白里透著点浅棕,跟雪地的顏色几乎融到一块儿,不细看根本瞅不出来。四条细溜溜的腿杆子,长得匀称,后蹄子比前蹄子还长半寸,踩在雪地上,印出一溜窄窄的小蹄印。 “嘿,还真是傻狍子哥!” 虎子瞪著对铜铃大眼瞅清楚之后,立马乐了。 “嘘,小点声。” 李卫东食指竖在嘴边,压低声音:“这玩意灵敏的很,可別给嚇跑了。”,说完做了个手势,又摸了摸黑狗跟大黄的狗脑袋。 两人两狗就这么鬼鬼祟祟的往傻狍子身边靠,没敢靠太近,远远的找了个地趴著。 “哥,咋办?咱没枪。” 虎子用嘴型问了句,眼睛一动不动的盯著不远处还没发觉异常的傻狍子。 “別急。” 李卫东轻轻摇头,视线扫了一圈地形,很快眼睛一亮。 搁傻袍子后边不远处有道雪沟子,两边都是冻硬的雪墙,进去就跑不脱,用来对付这玩意那是再合適不过。 对付傻狍子,老辈人有老法子,得先惊后堵,不能硬来。 这玩意看著憨,可真跑起来,雪地里能把狗甩半条街。当然它有个毛病,受惊了跑几步,准得回头瞅瞅是啥玩意儿撵它,这就是“傻狍子”的由来。 所以只能智取,不能硬来。 当然,要是他两有枪那另当別论,直接一枪嘣了就是。 但现在没有,那就只能想別的法子。 李卫东伸手比划,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雪沟子。 虎子秒懂,点了点头后攥著斧头柄,猫著腰就往雪沟那头绕,从头到尾连雪沫子都没溅起来半点。 到了之后同样比划了个手势,李卫东深吸一口气再不迟疑,猛地把手里侵刀往雪地上一墩,扯开嗓子吼:“呔!” 这一嗓子跟炸雷似的,不远处的狍子嚇得一激灵,嗷呜一嗓子就窜了起来,撒腿就跑,四蹄蹬得雪沫子乱飞。 “汪汪!” “汪汪!” 几乎是李卫东喊出声的瞬间,黑狗跟大黄就像两道黑风似的也一左一右追了上去,但却不往狍子屁股后头撵,只往两边包抄,把它的去路往雪沟那边逼。 “好狗!” 李卫东哈哈大笑,不愧是头狗和顶级帮狗,就这么一下就能体现出来不凡之处。 傻狍子收到惊嚇本就已经是慌不择路,又被两狗撵著走,没有任何意外直奔那雪沟子而去。 等一头扎进雪沟子这才发觉不对劲,两边雪墙冻得梆硬,滑溜溜的根本攀不上去。 搁前头虎子还跟尊黑铁塔似的堵著,手里拿著大斧头正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傻狍子急得嗷呜直叫,四蹄在雪沟里乱蹬,溅起的雪沫子糊了满脸,想掉头往回窜,又被大黄和黑狗一左一右逼了回来。 俩狗是真训到了家,只围著狍子打转,嘴巴专挑后腿腱子肉叼,叼住了就往后拽,愣是没碰著身上油皮光亮的皮毛。 傻狍子被扯得站不稳,蹄子一滑,“噗通”摔了个四脚朝天,肚子朝天露著,劲儿再大也使不出来。 “虎子!” “知道哥,走你!” 早就按奈不住的虎子大笑一声,不等狍子翻身,抡起斧头柄就照著它后腰软处狠狠砸了下去! “啪” 就听一声闷响,傻狍子浑身一哆嗦,叫唤声立马没了,只剩四条腿还在无意识地划拉。 “快,你压著!” 李卫东踩著雪沟壁的冰稜子就往下窜,虎子应声扑了上去,一把薅住狍子两只耳朵就往雪地里按。 “记住,这玩意不能勒太紧,避免磨坏颈子上的皮。” 傻狍子这玩意,除了肉肥味美,皮毛是最值钱的,所以可不能弄坏。 李卫东边传授经验,边把麻绳套扯出来,麻溜地往狍子脖子上一套,拽著两头使劲一拧,打了个老猎人才会的“猪蹄扣”。 这扣儿邪性,越挣越紧,却不会往肉里嵌,更伤不著皮毛。 套完脖子不算完,又把狍子四条腿交叉绑了个结实,绳子底下还垫了片枯树叶,生怕勒出印子才算完事。 “行了!” “哈哈,发財了哥咱两!” 虎子鬆了口气,搁傻狍子身上下来后伸手翼摸了摸那油光水滑的背毛,呲著个大牙道:“哥,你瞅这皮子,一点没伤著,黑狗跟大黄是真他娘尿性!” “嗯,没有它两,这傻狍子早跑没影了。” 李卫东点头,也没想到今儿个这么赶巧。 虽然有两狗,可没枪,想要把这玩意打下来其实还挺难的,毕竟傻狍子傻,但也是出了名的滑溜。 稍有动静,立马就会跑个无影无踪。 结果没想到,搁边上有道冰沟子。 天时地利人和全有了,这才能成功拿下。 “刀呢,给我,一会血也別浪费,这玩意冻硬了带回去烀熟蘸盐吃,比猪血还香。” “好的,哥。” 虎子递上刀,又回去搁背著的大筐里头拿了个樺树皮碗。 李卫东找准狍子喉咙下方的软处,手腕轻轻一旋,划了道不足一寸的小口,刀尖只挑破动脉,没往深处划,避免豁了颈子上的好皮。 黑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虎子立马拿碗接上。 第三十三章 赤狐 放完血,李卫东拿著侵刀,从狍子的后腿根处顺著肚皮正中间,慢慢划开一道长口子。 动作很轻,刀刃只挑破油皮贴著皮肉间的筋膜走,白花花的脂肪隨著刀口露出来,带著淡淡的腥气。划到胸口处,李卫东停手,让虎子按住狍子的前腿,自己伸手从刀口里探进去,先摸到狍子的心臟摘下来。 这是最嫩的部位,单独放。接著又把肠肚掏出来让掛树上敬山神。掏完內臟,狍子的重量轻了不少,李卫东重新拿上侵刀,从狍子的后腿根开始,顺著皮子和肉之间的缝隙一点点往下剥,这叫“起皮”,全靠巧劲,不能硬扯。 用手指扒开皮子,刀刃轻轻挑断粘连的筋膜,虎子搁旁边搭手,按住狍子的身子,时不时帮著轻轻拽一下皮子。剥到狍子的脖子处,李卫东割断连著头皮的筋,顺著耳朵根划开,最后一把薅住狍子的脑袋使劲一扯,“刺啦”一声,整张袍子皮就完整地剥了下来。 狍子皮趴下来油光水滑的,黄中带灰,跟雪地的顏色呼应,连个小口子都没有。 避免雪沾在毛上冻硬,李卫东把皮子铺在雪地上,毛朝下、皮板朝上。 虎子搁边上看的眼睛都直了,嘿嘿问他啥时候学的,他咋不知道呢? 李卫东隨意应付一句,这货也没多问,直接信了。 反正在他心里,他哥就是最尿性的。 剥完皮接著卸肉,以及餵狗。 挑的好肉连带著之前特意留下来的肝肺一起喂,两狗早上出门的时候,王桂兰没给餵的太饱,只有平时饭量的一半左右,所以这会吃的欢快。 猎狗需要这样的嘉奖,能让它们明白,自己努力拼杀过后不仅有肉吃,而且还能吃饱。 久而久之,习惯也就养成了,会变的愈发凶悍。 “哥,差不多了!” 虎子鬆了口气,已经把剩下的肉全部卸好给装进了隨身背著的大筐里头。 “好,那走。” 卸袍子的地是特意找的背风位置,目的是避免血腥味扩散出去,引来其它野兽。 但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完事之后自然没有道理再搁这浪费时间。 哥俩继续在林子里转悠,有好几次都走到了夹皮子沟,但不管是李卫东也好,还是虎子也罢,撑死了也就是往老林子方向多看了几眼,没有踏过这条分界线。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两人把大屁股山给扫了一圈。 利用手头弹弓以及黑狗和大黄的神勇发挥下,除了最初的那头傻狍子之外,倒是又收穫了不少小玩意。 分別是沙半鸡四只、灰狗子三只,飞龙鸟四只,除此之外还碰到了第二头傻狍子,但这次比较可惜,那玩意警觉性拉满,在发现两人两狗的瞬间就溜了个无影无踪,虽然有停下来回头瞅几眼,但压根没给机会。 知道继续溜达下去没啥意义,乾脆找了个地先吃饭。 大雪冰天的进山,王桂兰显然知道是遭老罪的事,所以不仅给带了玉米面贴饼子、咸菜还弄了点熏猪肉乾和一小罐用猪油炒的大酱。 吃饱喝足,下午李卫东直接带著转道去了隔壁的禿顶子山。 换了个地之后,果不其然就又陆陆续续发现了猎物。 “汪,汪汪!” 林子里头,虎子刚美滋滋的把手头上飞龙鸟塞后背筐里,黑狗突然疯狂叫了起来,一对大眼睛死死盯著李卫东跟虎子的背后。 大黄反应稍微慢了半拍,但很快也叫出了声。 “哥,快看!” 虎子喊出声的时候,李卫东已经站了起来,转身的瞬间就发现前方大概一百米远的雪坡上,一道火红身影静悄悄的站著,正在盯著他们看。 “是红毛狼!” 红毛狼,也叫赤狐、火狐狸,是东北山林里最狡猾的主儿。 这玩意体型不算大,看著也就七八斤重的样子,但线条匀称得不像话,细长的四肢底下是肉垫,踩在雪上几乎不留深印,跑起来又快又稳,一条粗长蓬鬆的尾巴占了体长一半,既能裹住身子保暖,又能在转弯时当“舵”,灵敏度比傻狍子高十倍不止。 最邪门的是这玩意通人性懂进退,屯里老辈猎人常年掛嘴头的话是,红狐能看穿人的心思,知道你有没有枪,能不能追上它,比山里的黑瞎子还难对付。 此刻出现在哥俩视线中的这头赤狐,浑身火红的皮毛在白雪里像团烧著的火,没有丝毫慌乱,就那么昂首站在雪坡上,脑袋微微歪著,眼神里竟然全是审视的意味,没有半点要跑的意思。 甚至,它还动了动耳朵。 “汪汪!” 黑狗可不受挑衅,大叫著就要衝过去,还好李卫东反应快,吹了个口哨,这才给拦下来。 “妈了个蛋的,这玩意確实邪门啊哥。” 虎子满脸可惜,同样知道,没有枪想要打赤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特別是现在这玩意站在高处,背后就是密密麻麻的樟子松林,退一步就能钻进密林,根本没机会堵住它。 偏偏这玩意的皮子金贵著呢,一张完好的赤狐皮,据说能能换十几二十斤苞米,还能搁供销社换细布拿来做新衣裳,连他都没少听屯里那帮老几把灯嘮叨,可想而知赤狐搁东北有多出名。 “不理它,咱没枪,拿它没法子。” 李卫东点头,知道今儿个主动权不在自个哥俩手中,只能任由这么看著。 不远处的赤狐像是篤定了这一点,站在那儿纹丝不动,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李卫东、虎子,又落在两条狗身上,那眼神,不像猎物见了猎人,反倒像主人在打量闯入自家地盘的陌生人。 双方就这么隔空对峙了会,谁都没动。 风颳过树梢,雪沫子簌簌往下掉,除了两条狗低沉的叫声,整个山林静得可怕。 许久,赤狐像是玩够了,先慢悠悠地晃了晃尾巴朝著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轻蔑,紧接才转身迈著轻快的步子一步步往背后的樟子松林走去,最后身影一闪,钻进密林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草!哥,咱俩竟然被一个畜生给不当回事儿。” 虎子狠狠啐了口唾沫,还惦记著那身皮毛。 “这有啥,走了,咱没枪,能把它逼走已经不错了。” 李卫东拍了拍掉身上的雪,又指了指头顶的日头,“天不早了,禿顶子山还没扫完,別在这耽误功夫。真要因为这只狐狸误了时辰,天黑前赶不回屯子,那才是真麻烦。先搞钱再想法子搞枪,有了枪往后长著呢,你还愁搁山里遇不上这玩意?” “嘿嘿也对哈,等咱弄著枪了,非得打一只!” 没了赤狐的搅局,哥俩重新打起精神往禿顶子山深处走。 这片山比大屁股山更陡,雪也更厚,踩下去能没到大腿根,走一步得费半天劲。 好在黑狗和大黄嗅觉灵敏,总能提前找到藏在雪底下的猎物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黑狗突然停下脚步,对著一处被雪盖住的灌木丛狂吠起来,爪子还一个劲地扒拉雪地。 李卫东二话不说把弹弓给举了起来,虎子则是悄摸摸地绕到灌木丛侧面伸手扒开半尺厚的雪,没啥意外,又是个沙半鸡窝。 五六只肥硕的沙半鸡正缩在里头取暖,被黑狗的叫声嚇得瑟瑟发抖,连飞都忘了。 李卫东眼疾手快,抬手就用弹弓打出一颗石子,精准打中最肥的那只,紧接著虎子扑上去,伸手一抓,把剩下的几只全捂在了怀里。 “好傢伙,又是一窝!” 虎子呲著个大牙搁哪傻笑,还不等他多笑会呢,边上的黑狗突然又叫出了声,並且嗖的一下往前边跑了个没影。 紧接著,大黄也是汪汪汪的叫个不停跟了上去。 “快,虎子!” 李卫东眉头紧皱,喊了一嗓子,因为听出来了黑狗的声音不一样。 这次的叫声,更像是发现了什么。 第三十四章 刘老仓 李卫东拎著侵刀跟了上去,虎子也赶紧把沙半鸡塞进筐里,攥著斧头快步跟上。 俩狗的叫声越来越近,跟著跑了大概一百多米,李卫东脸色大变,抬手拦住虎子的同时压低声音:“停,好像有血腥味,虎子你闻到没?” “闻到了,哥,该不会是黑瞎子吧?” “不知道,但不管是啥,都必须要去看一看,黑狗跟大黄还在前头呢。” “嗯嗯,那赶紧走吧。” 哥俩加快脚步,都不敢掉以轻心。 又跑了一小段,李卫东就看见前方一片开阔的雪坳里,两条狗正围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打转,那东西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周围的雪被染成了暗红,血腥味混著寒风飘过来,刺鼻得很。 俩人加快脚步,最后发现那竟是个趴著的人,手里死死的握著一把枪。 “虎子,救人!” 顾不上太多,李卫东飞快的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啥异常之后猛的挥了挥手。 “知道了,哥!” 虎子放下自己的大斧头,哥俩合力把那趴在地上的人翻过来一看,同时惊呼出声,这不是屯子里林场大队经验丰富、声名赫赫的好猎手,平日里被大家称呼为刘老仓的刘大爷吗? 因为早年打猎能往家扛“仓”,就是猎物堆满仓,所以得了个刘老仓的外號。 但现在,怎地弄成了这么个悽惨的样子? 先前人是趴著的,哥俩都没看见。 这会瞅清楚之后,都忍不住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却是刘老仓身上到处都是狰狞的伤口,一看就知道是被野兽撕咬的,胳膊上留著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最致命的伤口在肚囊子伤,旧棉袄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暗红的血浸透衣料还在顺著衣角往雪地里渗,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看著就触目惊心。 “应该是从老林子逃出来的,快虎子,拿斧头砍棍子!” 李卫东摸了摸颈动脉,还有脉搏,就是很微弱,必须马上抬下山。 虎子点头,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侵刀往旁边林子找大小合適的树棍去了。 李卫东则是从刘满仓双腿上把绑腿给解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简单给几处伤口包扎了一下。 虽说止血效果不大,但总比没有的好。 等他绑扎完,虎子拿著两根木棍走了回来。 哥俩又同时把自己的绑腿给解下来,做了一个简易版本的担架,合力把刘满仓给抬了上去。 “虎子,能挺住不?” “能,哥,走吧!” “好!” 救人要紧,哥俩也不敢耽搁,抬著就往山下走。 黑狗跟大黄一路加速跑到了前头,“哥,你说刘老仓这几吧灯咋会被咬的这么狠,瞅著咋跟拼命挣巴过似的呢?” 下山的路上,虎子没忍住,问了一嗓子。 “不清楚,但看他身上这伤口,有点像是炮卵子咬的。” “炮卵子?” 闻言 虎子不知道想到了啥,眼睛猛的一瞪:“他娘的,该.....该不会是这老鸡吧灯偷偷把那老母猪或者猪羔子给打了,然后被发现了吧?” “猪羔子?” 陡然听他这么说,李卫东先是一惊,但很快又皱眉摇了摇头:“不太可能,这刘老仓可是屯里出了名的老猎户,你瞅他这外號就知道当年名气有多大,能栽这种没屁眼的跟头?” 老母猪,指的是母野猪,而猪羔子,自然是野猪幼崽子了。 俗话说的好,打野猪归打野猪,把窝端了也没啥,毕竟有时候確实能遇著野猪窝。 但,再咋样,不能当著炮卵子或者老母猪的面,把人崽子给杀了。 这跟杀人子女是一个道理,放人身上是不共戴天之仇,放野猪身上也一样。 试问,能不攒足了劲拼命吗? 所以如果真像虎子说的那样,刘老仓在野猪窝附近把猪羔子给打了,那毋庸置疑,绝对会迎来野猪群的疯狂攻击。 可问题在於,指定不能。 “也对,这老鸡吧灯的名头连我娘都知道,那些个时候成天搁屋里嘮叨,確实犯不上出这种丟人现眼的岔子。但如果不是这样,那炮卵子为啥要拼了命的想把他给乾死?” “你问我我问谁去?这事估计只要刘老仓醒来才能知道,但前提是他得能活,所以別废话,赶紧的下山。” 趁著停脚歇口气的间歇,李卫东抬头瞅了眼担架上的刘满仓,发现脸色已经变的快跟死人差不多了,又急忙跟喊住。 “咋了哥?” “这样不行,刚刚急的我都忘了,快,把有的麻袋全部拿出来给他盖上。” “哦好!” 虎子听了啥没多问,立马从筐里翻麻袋。 很快,几个麻袋就给盖到了刘老仓身上,担心掉下来,又用麻绳给死死捆紧。 李卫东心知肚明,这样做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但不这样做,肯定更不行。 本身人就重伤,奄奄一息的样子。 担架裸露,又是大雪冰天的,平时出太阳没风的时候还好,再冷也能適应。 但现在刚下完雪啊,雪花一直搁飘个不停,再加上一旦抬著走起来,那可就不是开啥玩笑闹著玩的。 刺骨的冷风呜呜呜吹著往人身上灌,就跟开了个大风扇在吹似的,这种情况下,不给做做保温工作,怕是人还没抬下山,半路上就已经没了。 “行了,你把大筐给我,换著来。” 他们哥俩今儿个进山的收穫可不算少,那大筐里头不仅装著狍子肉,还有各种別的猎物,虎子即便再有一身蛮力,背著走了这么久还要抬个人,也都挺不住。 “好,等走一段,哥重新给俺,俺还能行。” 虎子也没硬撑,把大框给帮著背好,哥俩便继续火急火燎的下山。 山路难行,还又是刚下完雪,所以两人走的那叫一个气喘吁吁。 等好不容易下了山,天都要黑了。 也顾不上歇口气,咬著牙继续往屯里赶。 才刚到村口,虎子就用大嗓门不停的嚎叫起来。 这傢伙叫的那一个悽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干啥了呢,搁平时李卫东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但现在,別说,这样反而是最好的法子。 毕竟,这么渗人的声音,屯里谁听著了不出来瞅一眼啊是吧? 事实也確实如此,几乎是虎子刚吼完,就有离村口近的人搁屋里跑了出来,扯著嗓子就骂:“妈拉巴子,那个操蛋玩意儿搁这嚎叫个啥呢?” 第三十五章 上门 “老鸡吧灯,快別骂了,赶紧救人,刘老仓特么要死了啊!” 村口,虎子爆吼一声,搁平时要有人敢这么骂,他早给回骂的唾沫星子满天飞或者大脖溜子伺候上了。 敢骂虎爷,也不打听打听,舍利屯第一混。 但现在,人命关天也顾不上啥骂不骂的了。 “你说啥?” 搁屋门口骂完的老爷们一听,甭管啥心思,下意识冲了出来。 因为天黑的缘故,先前他压根看不清,这会走近之后,就发现屯里两瘪犊子玩意抬著个担架正搁路边大口大口喘气,脸色跟那啥似的。 更重要的是,那担架里头躺著个浑身是血的人,脸白得像张纸,不是刘老仓是谁? 这下,哪里还忍得住:“哟,咋了咋了这是?” 说著忙搭把手,这时又有屯里其它人听著动静跑了过来,瞅著刘老仓那悽惨样子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別问了,快,快给抬到马大爷那去,再晚点就真啥都没用了。” 李卫东呼哧呼哧大口喘著粗气,他们哥俩为了赶时间,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往屯子冲,全凭一口气撑著。 这会到了之后,那气儿一散,一屁股跌坐到地上,累的感觉人都要散架了。 “对对对,快快,搭把手” 都知道救人要紧,老爷们倒也没有再多废话,七手八脚的给抬著去了马大爷家。 其他人则把哥俩给扶起来往老李家走,除了问到底咋回事之外,有娘们在瞅著大筐里头满满当当的猎物之后一个个都羡慕的不行,直言卫东虎子你两是真出息了嗷,进山又打了这么多货回来。 “建国、桂兰,快快,你家大儿子回来了。” “赶紧的给倒盆热水暖暖脚,不然赶明儿两瘪犊子怕是都要生病。” “他俩是真不得了啊,还搁山里救了个人回来呢。” 嘰嘰喳喳的声音中,李建国带著王桂兰还有李强李红急匆匆的走了出来,不等问啥情况,王桂兰瞅著大儿子那惨白的脸色,心直接就提到了嗓子眼,衝过去抓著李卫东手问道:“儿子,咋了啊这是,没事吧?” “妈,没事,就是累的。” “別说了,先进屋吧。” 李建国瞅著这样就知道肯定搁山里遇到事了,笑著给屯里人打了声招呼,眾人虽然还想多嘮叨会,但也知道两瘪犊子现在需要歇口气,也就不好意思再多说啥,纷纷散去。 进了屋,李建国先让李红去虎子家给报个信,自己则是打了两盆热水过来让哥俩泡脚,王桂兰忙著搁外屋地拿吃的。 没一会,许凤芹带著李红急冲冲的跑了过来。 “妈,俺没事嘿嘿,放心吧。” 虎子呲著个大牙喊了一声,气的许凤芹是真想给这瘪犊子一巴掌。 但眼下终究不是自个家,只能忍了。 “凤芹,上炕坐,这两瘪犊子搁山里救了刘老仓回来,也不知道到底啥情况。”晚饭还没做好,所以王桂兰就简单给舀了点大楂子粥跟小咸菜出来,让哥俩先垫肚子。 “没事嫂子,我就搁这站会。” 许凤芹实在是不好意思,等虎子泡完脚又滋溜滋溜喝了两大碗粥缓过来之后便立马拉著回去了。 “爸,刘老仓没搁林场上班了吗?” 李卫东靠在炕上,泡了脚换好衣服又吃了点东西,总算缓了过来。 “不知道,但前儿个有听人提过,说好像退下来了,不知道啥原因。” 李建国抽了口烟,眯著眼睛问道:“你俩搁那发现的他?” “禿顶子山,距离这头的皮夹子沟不远,我估摸著他是从老林子逃出来的。” “那应该就是遇上黑瞎子或者野猪了,但以他的经验,不应该啊。” “嗯,我跟虎子搁路上也聊过,不知道这里头到底发生了啥事。” “不急,等几天应该就知道了。” 这个夜晚,舍利屯又算是一个不眠之夜。 屯里林场赶山多年的刘老仓搁老林子遭了殃,据说连夜送往县里医院去了,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除此之外,当然也少不了对李卫东跟虎子两人的议论。 一方面是救人的,另外一方面则是那满满一大筐的猎物。 不少人都搁私下拿自己家孩子做对比,扬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可他们似乎忘了,就在不久前,哥俩还都是他们每逢提起就要骂的瘪犊子。 ...... 时间一晃而过,两天后。 老李家 李卫东跟虎子正搁坑上陪李红李强玩弹溜溜,突然听到了外头院子里李建国的声音:“老孙,你咋来了,这位是?” “哎,进屋说吧。” 隨后,脚步声响起,李卫国在前,后边还跟著两个人进了屋。 其中一个正是生產队队长孙占河,站在他边上的则是个身穿蓝布工装,左眉骨上有道疤痕的男人,看著大概四十来岁。 “队长。” 李卫东跟虎子打招呼,然后下坑,李红李强也一样,乖乖的叫了声孙叔,跟著穿好鞋。 “都在呀,那正好。” 孙占河笑著点头,指著身边男人介绍道:“这是林场狩猎队的负责人廖红兵,廖队长。” “原来是廖队长,快上炕暖和暖和。”李建国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啥,又冲里屋喊,“桂兰,沏两碗热茶来。” “好。” 两人也没客气,脱鞋上了炕,廖红兵视线在李卫东跟虎子两人身上扫过,笑了笑问道:“老孙,就是他俩吧?” “对,是。” 孙占河点头:“多亏了他俩,不然老刘这回肯定没了。” 廖红兵点点头,看著李建国说道:“老李,今儿个我上门一是受了委託,林婶跟我嘮叨一天了,说一定要代替她亲自上门才对。二来,也是代表我们林场整个狩猎队,这回要没有卫东跟虎子,老刘就真要交代在山里了。” “廖队长,太客气了。都是山里討生活的,见死不救说不过去,换谁遇上这事,都会伸手帮一把。” 李建国摆了摆手,很是客气:“对了,老刘他现在咋样,脱离危险了吗?” “算是脱离了吧,早上我给医院打了电话,说是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聊到刘老仓的事,廖红兵不知道为啥,眉头瞬间紧皱。 “那就好,人没事就行。” “嗯嗯,等他好了两口子肯定还会来一趟,你们也不用客气,本来就是救人命的事,该收的收。” 这算是提前打招呼了,到时候老两口肯定提著东西上门。 接著,他视线重新落在李卫东跟虎子身上:“另外就是,卫东还有虎子,我想问下,你们当时发现老刘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几条狗?” “狗?” 哥俩相互看了眼,同时摇头:“没有廖队长,当时就只有人跟一把枪,別的什么都没有。” “对,啥没有。” 刚说完,不仅廖红兵眉头皱的更紧,就连边上的孙占河不知道想到了啥,脸色也变的难看起来。 李卫东跟虎子不好问,所以李建国直接问出了声:“廖队长、老孙,咋地,这事还另有门道?” 孙占河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廖红兵更是毫不犹豫的嗯了一声。 顿时,三人心头都是没来由的一紧。 第三十六章 真相 “朱二,一定是他干的!” 老李家,孙占河满脸怒气的提了个陌生名字。 “行了老孙,你別说了,人是我介绍的,这事我也脱不了责任。” 廖红兵挥了挥手,神色落寞:“事情是这样的.......” 李建国也好,李卫东跟虎子也罢,三个人精神同时一振。 因为知道,真相要来了。 伴隨著廖红兵的声音,一件陈年往事缓缓揭开。 “一年前,林场来了批退伍的外地士兵以及大中专毕业生。 这些人大部分来自全国各地,少部分来自bj,说会的东西挺多。 其中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名字叫朱友財。 我记得很清楚,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来自於哈尔滨,说他游泳很厉害,十几岁的时候就能独自横渡大江,平时还喜欢玩些电器,还特意给所有人展示了他带来的一小箱常用电器元件和一块旧万能表,那时候这些物件金贵,能凑齐这么些,说明这傢伙家里情况其实挺不错。 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是大秋收,既然来了那自然得干活。 可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没咋吃过苦的,所以一个个根本干不了多久就累的腰酸背痛。 其他人都没说啥,咬著牙干。 只有这朱友財,打起了小心思,有事没事就跑去跟林场厂长套近乎。 又是递烟又是送些小玩意啥的,场长当时就问他,咋地是不是吃不了苦? 朱友財刚开始还不好意思,但想著干农活累的半死,一咬牙点了点头。 他坦白,自己不想乾重活累活,让场长能不能给他调个轻鬆点的活? 还主动问林场食堂缺人不? 如果缺,那他可以,说做饭啥的他都行。 场长听完,犹豫了会,最后念在他平时挺上道的份上给答应了。 从那天起,朱友財的生活轻鬆了一大半。 每天就是帮著做做饭,空閒时间他就搁林场练拳击,样子凶狠又好斗,看的不少人都直摇头。 私下里议论个不停,说这朱友財成天閒著没事干。 对於林场人的议论,朱友財却没当回事。 加上他老给老职工家修收音机,都是“手到病除”,所以在林场人缘倒是还都不错。 春天的时候,林场开春播动员大会,厂长讲话的时候扩音器突然失灵了,坐在会场上的人啥也听不清。 在场的电工满头是汗,就是找不到毛病,让台上的领导一脸铁青。 这时,就有人喊:“快找朱二!” 朱二,说的就是朱友財。 因为他还有点“二虎吧嘰”,所以被人取了个外號“朱二”。 他当时搁房间睡大觉,食堂管理员领著人到处找他,找到之后二话不说给拉去了会场,让把扩音器给修好。 朱友財当时就懂了,知道这又是他的一个好机会。 干好了,好处绝对少不了。 最后也不知道他咋修的,就用电烙铁点了一下,坏了的扩音器还真响了。 前前后后大概只用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大会得以继续进行。 当时领导直接就点名表扬了他,並且发话,等大会结束,让给发补助还有劳保用品。 这年头,你们也知道,生活艰苦,难得吃上肉,炒个鸡蛋就是好菜了。 林场为了给改善生活,也为了保护屯子里人的庄稼,一直设有护林兼狩猎小组,一共四个人,我以及刘老仓都在里头。 我们的工作內容就是日常巡山护林,遇上啥野猪毁林、黑瞎子伤人的情况,经批准后立马出动。 这期间朱友財经常跑过来和我们嘮叨,因为我们几个人都很豪爽,跟著还能有酒喝,有肉吃。 一来二去,大家就成了朋友。 有一天,不知道为啥,他突然找到我,说老听我们讲进山打猎的事有多刺激,他也想学,问我能不能私下里教他。 最开始我没答应,因为觉得打猎都是把脑袋別裤腰上郭日子,没啥好教的。 但没想到,他没放弃,死活赖著让我教。 最后我没办法,只好答应他,並且介绍了给了老刘,让拜他为师。 因为老刘是当时我们几个人中经验最丰富,技术最好的,让朱友財跟著他好好学,要是真成了,也算是为林场安全做一份贡献。 而老刘呢,当时也觉得这人挺好,没拒绝,直接答应了下来。 从那一天起,朱友財就成了老刘的关门弟子。 我们几个想办法他帮搞了身一样的行头,皮帽子,狍皮大氅,犴皮靰鞡,还给弄了把新的半自动步枪。 之后的日子里,他跟著我们进山,打猎。 表现確实不错,风餐露宿的,啥苦都能吃。 用他自己的话说,那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虽然危险,但却能玩枪,还能跟野兽搏斗。 老刘一天天看著自己的徒弟从啥不会慢慢变成啥都会,心里也很欣慰,把自己一身的经验本领全部倾囊相授。 整整一个冬天,朱友財跟著我们一起参加了大大小小不少於几十场的打猎。 这里面既有保护庄稼的,也有我们自己抽时间进山的,啥野猪啊,黑瞎子啊之类的统统打了个遍。 朱友財呢,也彻底成为了队伍的中流砥柱。 我们几个私下里都在说,老刘这回是真捡了个宝,收了个好徒弟。 但谁都没想到,我们其实都瞎了眼。” 说到这,廖红兵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之色,仿佛是在笑別人,也是在笑自己。 “廖队长,你的意思是朱友財这人有问题?” 问出声的是李卫东,这事显然还没完,但从刚听到的来看,很显然,后边这朱友財出问题了。 而且绝对不是啥小问题,应该跟刘老仓搁老林子受重伤的事脱不了关係。 “对,我们早应该就看出来的,可惜啊......” 廖红兵点头,嘆了口气。 “自打那个冬天过后,朱友財的底气越来越足,因为有了点儿本事,他野心也变的越来越大。有一次他跟我说,想试著一个人进山打猎试试看。 虽然他话说的好听,但我们都知道,他是不想居於人下,而是想单干了。 出於面子,我们几个也没多说,答应了。 但让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起了歹心!! 第三十七章 真相【二】 廖红兵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不知道啥时候也拿出烟吧唧吧唧抽了口,继续说道:“他有枪、有经验有技术,但他唯独没有好狗。 你们也都知道,打猎没有狗等於少了条胳膊。 他心气高,咋样都不肯放弃自己进山打猎这事。 最后,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队伍里的老莫身上,老莫那一群狗,个个都是狗中豪杰,头狗、香狗、帮狗一应俱全。 因为之前几乎每天都混在一起,大家对他都没啥防备。 结果恰好就被朱友財利用了起来,他有事没事就和老莫的那群狗套近乎,给它们好吃的,领著它们玩,想慢慢地把它们偷走。 被老莫发现后,俩人枪口相对,差一点儿火拼。 在我和老刘的劝说下,他才给老莫道了歉。 因为这事,队伍关係不復从前,老莫直接放话,啥都別说,往后就当不认识。 就这样过去了一段时间,虽然大家谁都没再提这事,可却都知道,已经搁心底留下了刺。 看似正常的工作下,老莫不待见朱二。 又过了差不多两月,场长让组织进山。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朱二跟换了个人似的,到处说好话打招呼,就像他刚来林场时一样。 那一幕,就仿佛偷狗这事没发生,他又变回了那个人缘好、能说会道的小伙子。 最重要的是,那一天,我们进山大丰收。 不仅打了头足足五六百斤的黑瞎子,还打了头四五百斤的炮卵子,至於啥傻狍子、沙半鸡、飞龙鸟之类的小玩意更是打了十几只。 那天晚上,场长心情大好,直接让食堂给做了顿庆功宴。 好酒好菜满满一桌子,啥排骨呼土豆、香辣跳猫子、大白菜炒五花肉等等,甚至还拿了好几瓶北大仓出来。 好酒好肉,一群人自然吃的也尽兴,吃吃喝喝到了半夜才算结束。 包括林场场长在內的所有人都喝的烂醉如泥,不省人事。 但谁都没想到,朱友財没醉。 喝酒的时候,他趁人不注意,边喝边漏甚至倒地上。 等所有人都呼呼大睡之后,他便再次伸出了自己的魔爪。 是的,他死性不改,心底一直惦记著属於他的好猎狗,老莫那没成,又把主意打到了队伍中老吴头的狗身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吴头,他父亲是鄂伦春人,母亲是达斡尔人,也是远近闻名的好猎手,他手下那群狗,一点儿不比老莫的逊色。 並且这一次,朱二他还提前下了大功夫。 偷偷住进了老吴头家附近,想尽办法接近了那群狗,馒头、肉还有啥吃的,全给餵上,一点点混熟。 这么折腾大半月,被他成事了,把老吴头家最好的两条狗领跑,並且在山上以这两条狗为头,组建了自己的狗帮。 只是这么大的事,又咋可能瞒得住? 第二天,暴怒的老吴头在林场闹翻天,扬言谁特么也別拦他,那狗是他的命,等人回来说啥都要把朱二给当场毙了。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就在我们准备带著狗进山找人去的时候,朱友財带著猎狗回来了。 他一脸的得意洋洋,举著手让我们看。 那是颗熊胆,说咋样,他这能耐,够不够厉害? 我们都知道,他应该是打著黑瞎子了,可那又咋样呢? 他竟然没有丝毫做错的样子你敢信,老吴头当即怒火中烧,直接冲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要不是大伙拉著,老吴头直接就要砍他。 老莫搁边上没有动,盯著朱友財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死人。 最让人气愤的是,朱友財还反咬一口,说老吴头不讲理,那两狗是他搁山上捡的,要不是他救的及时,早死了。 说那话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和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人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句不要脸的话来,本来就怒火攻心的老吴头直接炸了。 啥没多说,直接把枪给拿出来上好子弹对准了朱友財。 大傢伙都知道,他是真的会开枪,嚇得老刘急忙给拦下。 而朱友財瞅著,总算是醒悟过来,生怕老吴头真的一枪把自己给毙了,才不情不愿的承认了偷狗的事,並且把狗还给了老吴头。 但这个时候认错还用有啥用? 老吴头根本不买帐,和老莫一起两个人找到了场长,直言道,要么把朱友財开除,要么他们两走,啥商量余地没有。 说完,就带著自己几条狗走了。 大伙眼睁睁看著,都不知道该说些啥好用。 但最害臊的当属我和老刘,人是我让进到队伍中的,老刘更加,他是朱友財的师傅。 我们两夹在中间,左右都不是人。 最终,我们一致同意,把朱友財开了,给整个林场一交代。 第二天,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老刘的关门弟子正式被开除出了林场。 或许是良心发现,又或许是觉得愧对我们两,当晚朱友財痛哭流涕说自己知道错了,並且发誓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还说他一个人搁这边无依无靠,更不敢把被开除的事告诉家里人。 老刘见他那样,心下还是不忍,便喊他回家吃饭。 终究是第一个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说是心头肉也不过为过。 晚饭上,两人喝了点酒,朱友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跟老刘我诉苦,说他不是故意要偷狗的,说他知道错了,让原谅他。 老刘见他不像是假话,终究是心软了,便安慰他没啥事,以后还可以跟著他单独打猎。 朱友財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问是不是真的? 老刘点头,说咋还不信,哪有师傅骗徒弟的道理? 他一听,脸色瞬间好了不少。 那一顿饭,算是喜笑顏开。 等朱友財吃完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的对著老刘挥手,说改日再来看他们两口子。 老刘呢,也很是欣慰,因为觉得这人至少没坏到心坎儿,还有救。 甚至还跟老伴说,等找个时间再教他点新东西,也就甭担心被开除后日子过不下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却成了那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的人。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也就前几天,又出事了。 第三十八章 去! “所以,是那朱友財又犯浑了?” “嗯,老刘两口子醒来的时候发现,家里的狗不见了。” 最后几个字,廖红兵是咬著牙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啥?” 这下 別说李卫东跟虎子满脸震惊,就连李建国也把一双眼睛迷成了缝。 “咋样,操蛋吧?” 廖红兵呵呵笑了笑:“可他就是这么干了!老刘两口子第一时间也想到了是他。 事实证明也没错,老刘才刚走出家门口,就有隔壁屯里邻居说昨儿个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貌似看到有人爬进了他们家,走的时候还牵走了啥东西。 老刘那几条狗虽然比不上老莫跟吴老头的,但也是他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拖出来的猎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因为有师徒关係在,那几条狗和朱友財非常熟。 但熟归熟,再咋样也不至於一声不吭就被牵著走了。 所以他猜,肯定是那瘪犊子用了啥方法把狗嘴巴给捂上然后带走的。 几条狗同样也是老刘的命吶,最重要的,他心寒。 所以当即二话不说,拿著枪就往山里赶,因为他知道,朱二铁定是进山打猎去了。 果不其然,等他跨过皮夹子沟,就瞅见一行脚印直勾勾的往老林子而去。 除了人的脚印之外,还有另外三个印子,一看就知道是狗踩出来的。 老刘打起精神,正准备循著脚印往里追,结果突然间,一只炮卵子衝出来袭击了他,啥预兆没有。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应该也能猜到了。 没有狗,只有一把枪,老刘即便再经验丰富,也终究不是野猪的对手。 如果不是仗著对那块环境还算了解,加上运气好,他就真交代在山里了。”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不瞒廖队长你说,我跟虎子给抬著下山的时候都还在想,是不是刘大爷把人猪羔子或者老母猪当著炮卵子的面给打了,所以才落的那么个悽惨下场,浑身上下给咬的呀。” 李卫东满脸唏嘘,他刚说完,虎子也猛猛点头:“但刚说完俺哥俩就觉得不对劲,因为知道刘大爷那是林场出了明的老猎手,咋可能栽这种没屁眼的跟头?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回事,这朱友財真踏马不是个玩意,!居然能干出这种腌臢事!” “怪就怪我没长眼,一样的错犯了两回,居然还傻乎乎地信他。” 廖红兵摇了摇头:“现在说啥都晚了,事情已经发生,所以也就不嘮嗑这些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去补救,也算给老刘一个交代,毕竟人是我介绍的,所以我负主要责任。” “廖队,这话就不对了,哪能全怪你啊?刘老仓他自己特么也得担一半!” 搁边上一直没吭声的孙占河听完,眼睛直接瞪了起来:“要不是他心软,咋可能发生这样的事?自己还遭老罪!” “话这么说没毛病,可但凡当初我睁亮点眼,別说老刘这档子事,前两次头狗那俩窟窿,也不能捅出来不是?” “但...........” “行了老孙,我知道你啥意思,心意我领了,没事。”廖红兵伸手示意他打住,孙占河就只好嘆气,不再多说啥。 完事,又抬头看了眼李卫东跟虎子,脸色总算好了不少:“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老刘现在满心眼儿都是他那几条狗,让我说啥都要帮他给找回来,甭管是生是死。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活要见狗,死要见尸。” “啊,那廖队,您这意思是准备要进山吶?” “对,必须得走趟老林子,为了老刘也好,为了我自己也罢,这事终究得给个交代出来不是?” 话音刚落,廖红兵便侧著身下炕,一边穿鞋一边说道:“我已经跟老莫、老吴头以及林场几个老猎手打了招呼,明儿一早就出发。一是找狗,二是逮朱二那个瘪犊子,哦对,我听说王红旗是卫东他舅对吧?他也去。” “啥,俺舅也要去?” 李卫东没理会正偷偷疯狂捅咕他的虎子,不知道想到了啥:“是不是准备分头行动?因为老林子大,想要搁里头找人贼拉难整?” “可不是?” 廖红兵点头:“那老林子本就是常年积雪的地,算是原始林区,想要最快找到狗跟人,只能让几支队伍搁皮夹子沟往不同方向进,我给他们说好的,天黑之前甭管找没找到,都必须出来。” 说话间,俩人都已经穿好鞋,最后给李建国打了声招呼:“老李,那啥,我们就先走了,赶明儿老刘两口子还会亲自上门,別特么跟他客气哈。” “行,廖队有空就来溜达。” “中,到时候可別嫌我叨扰。” 把两人送走,李卫东跟虎子转身就要往外跑,可谁知李建国早有准备,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膝盖一弓把门给死死顶住:“瘪犊子玩意,想干啥你俩?” “爸,没,没干啥啊,咱哥俩就出去透透气。” “是啊大爷,你,你堵门干哈?” “透气?” 李建国气笑了,大手直接就往李卫东身上抓:“小王八犊子,就你们那点花花肠子,当老子看不出来?” 说完,又往屋里喊:“桂兰,那啥,你好大儿出息了,还想著要跟人一起往老林子去找狗呢。” “啥?” 先前那会王桂兰虽然没搁这,但事儿可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所以一听好大儿竟然还想掺和进去,菜刀都没放就搁外屋地冲了进来:“混蛋玩意,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妈、妈你干啥呀,啥事好商量,你....你先把刀放下。” 李卫东满脸苦笑,虎子也是真被嚇著了,悄悄吞了口口水,支支吾吾的说道:“大娘,俺哥说的对,刀刀刀先放下。” “別给我扯淡,我告你俩嗷,明儿个要是赶去,往后就別再进这个家门!” 说完,根本不给机会,直接回外屋地继续忙活去了。 “妈..........” 李卫东手顿在半空,李建国笑眯眯的转身上炕抽菸,一副你们爱去哪去哪,咋折腾都行的样子,李卫东瞅著不得劲,跟虎子一前一后出了门。 “哥,咋办?还去不?” 李卫东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去!” 第三十九章 血跡 去老林子帮刘满仓找狗还有寻那朱二这事,是肯定要去的。 为啥? 李卫东想的很简单,刘老仓两口子总不会亏待了他们哥俩。 先救了他命,后续要能再帮著把狗给找回来,算是大人情吧? 所以,即便爸妈放下狠话,这趟说啥也还是得去。 回来的后果,大不了又挨顿狠揍。 至於老林子危险,这回反倒成了最不是问题的问题。 根据廖红兵说的来看,不仅找了林场的老猎手,还叫了不少人。 都不是傻子,搁那原始林区会遇上啥玩意心底门清的很,自然不可能大意。 狗跟枪以及其它进山该带的啥东西绝对都不会少,他们哥俩只要不犯浑,老老实实跟著,想出啥问题都难。 “行,反正俺听你的,大不了被揍,俺不怕,俺娘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还能打死不成?至於哥你,嘿嘿,俺大娘应该也捨不得下死手。” “没毛病,你先回去,明儿一早咱搁村口碰面,然后再去找我舅。” “好,那我走了。” “嗯嗯,路上慢点。” “知道,哥。”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卫东便躡手躡脚的爬了起来。 啥动静没发出,本来还挺嘚瑟来著。 结果,才刚推开门,就瞅见亲爹已经搁炕上抽菸,正笑眯眯的瞅著他。 外屋地的灯突然一下也亮了,然后老妈王桂兰脸色阴沉的走了出来,搁她手上拿著个罐头瓶,里头装满了咸菜,还有一罐炒好的大酱,用野猪肉给炒的,油汪汪的光瞅著都知道好吃。 “妈.....” 王桂兰没鸟他,又往面袋子內装了十几个馒头,然后才狠狠的瞪了李卫东一眼:“看啥看,赶紧炫屁眼子,炫完给我滚蛋!” “好嘞妈,爱你嗷!” 李卫东紧绷的心瞬间鬆了下来,嬉皮笑脸的上去抱了老妈一下。 原本他以为两口子搁这等他,堵门不让走呢。 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嗯果然,刀子嘴豆腐心吶。 王桂兰受不了他这腻歪样,气的直接赏了个大脖溜子:“给我滚犊子,大早上的整什么西洋景,我告你嗷李卫东,自己给我长点心,別什么都虎虎往上冲,跟你老舅紧点啊,实在不行,你俩就给我滚回来,听著没?” “知道知道,放心吧妈,我有数。” 李卫东猛猛点头,只要答应让他进山,那啥都好说。 这时,李建国也吱声道:“还要记得跟你舅念叨声,天黑前甭管找没找著,別犹豫,立马往回蹽。你舅那性子,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的爸。” “嗯,赶紧吃吧,我去餵狗。” 麻溜吃完早饭,狗皮帽子戴好,绑腿绑上,全部完事便牵著黑狗跟大黄出门。 王桂兰拎著勺子追出门:“混小子记著嗷,注意安全!” “放心妈,天黑前指定回来。” 李卫东挥了挥手,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到村口的时候,虎子已经背著他那大筐搁等著了,听见脚步声立马抬头,看清楚后笑著喊道:“哥,这!” “嗯,啥时候来的你?” 今儿个没下雪,但大早上是真冷。 虎子眉毛都白了,一看就是老早搁这蹲著呢。 “好一阵,死活睡不著,乾脆就起来了。” “行吧,那赶紧走。” 哥俩照旧一前一后,各牵条狗往王红旗家赶。 到了之后好说歹说,才总算让给相信各自屋里大人答应让他俩进山。 “舅,咱这队还有几个人啊?” 王红旗走在前,李卫东跟著,虎子走最后边,三个人直接出村,说是让搁进山的口子碰面。 “一个,林场赶山老手老吴头,知道不?” “是他?昨儿个才刚听廖队长说过。” 虎子也接声:“老得劲了听说,有三好狗是不?” “对,他父亲鄂伦春人,母亲达斡尔人,天生的好猎手。” 三人边嘮嗑边走,到山口就发现,这边已经有好几批人搁等著,站在最前边的正是廖红兵。 “老王,来.....” 话没说完,廖红兵咦了一声:“卫东、虎子,你俩咋也来了?” “廖队长,俺哥俩也想跟著进去长长见识,放心,绝对不犯浑。” “屋里大人同意?” “嗯吶,都点头才来的。” “行吧,那你俩记著,进山之后老实点,吴老头跟你舅带队,我倒是放心。” “好嘞。” 打完招呼,廖红兵给扔了个玩意过来:“给,拿著,防身。” 哥俩脸色大喜,不是別的啥,就是把枪,跟王红旗手里的一样同款16號掛管。 没理会他俩的兴奋,廖红兵点头,瞅著队伍沉声道:“行了,人都到齐,我再明確一遍咱今儿个进山的目標,就是找朱二以及刘满仓的几条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记住,天黑之前甭管找没找著,都必须撤!” “一次不行,咱就多找几次,以安全为主。” “就这么多,出发!” 伴隨著他大手一挥,眾人有序进山。 这时,一个小老头一声不吭的走到王红旗身边,眼神瞅了眼李卫东跟虎子,但啥没说。 在他脚下跟著两狗,正齜牙咧嘴的对著黑狗跟大黄叫个不停。 两条狗尾巴都长而粗,三角眼,眼睛为黄褐色,身体毛髮一条呈草黄色,一条带点花斑。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一嘴牙齿,尖锐无比,和狼的非常相似。 “汪汪!” 小黑跟大黄也不惯著,同样眼神凶狠的回应。 “不错啊两瘪犊子,搁那弄来的俩好狗?” 小老头显然就是廖红兵以及王红旗嘴里说的林场老吴头,瞅著小黑跟大黄眼睛一亮。 “大爷,狗是俺俩搁隔壁靠山屯花钱买回来的。” 哥俩同样也在瞅著老吴头的两条狗,看这样就知道也是好狗。 “买的?你俩挺有钱啊。” 老吴头刚说完,王红旗嘿嘿笑著把手搭上了他肩膀:“老吴头,这趟看你的了嗷。” “咋地,你不出力?” “那倒不,主要没你尿性不是。” “呵呵,你以为我会信?” “別啊,那啥,俺听说你跟屯里吴寡妇得劲.....” 原本还好好的老吴头一听,脸色大变,立马捂住王红旗骂道:“尼玛逼的瞎咧咧啥,满嘴跑火车,就你这破嘴,早晚得让人撕烂咯!” 虎子搁边上的听得那叫一个起劲,憨了吧叉的说:“大爷,行啊,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得劲啊?” “你说啥?” “呃,不你们说的吗,跟屯里吴寡妇得劲得劲啊,俺都知道。” “我草你奶奶个腿!!~” 这下,老吴头算是彻底炸了,破口大骂。 李卫东以手扶额,打死他也没想到,队员这样,这不闹吗? 四个人,四条狗就这么瞎咧咧的进了山,走到当时哥俩救下刘满仓那块地时依旧还能看到乾枯的血跡。 到干正事,老吴头跟王红旗倒没有再瞎叨叨,两人蹲下去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就领著李卫东跟虎子继续深入,直奔皮夹子沟。 但在他们没走多远之后,脚步停了下来。 四条狗疯狂的叫出声,几个人脸色都是一变,加快脚步追上去后赫然就看到条新的血跡出现在了视线中,这血跡伴隨著一行足印,一路向前蔓延而去。 第四十章 四狗战野猪 雪后的老林子静得瘮人,碗口粗的树挨挨挤挤,雪掛压弯松枝,一脚踏下去能没到膝盖。 但就在这时,汪汪汪的狗叫声打破寂静。 老吴头身边的头狗跟李卫东脚下的小黑反应最快,嗖的一下直接冲了出去。 接著,大黄和另外一条也紧隨而至。 “快,跟上!” 四个人啥没多说,也迈开脚步往前追。 隨著他们前行,眼皮子底下的血跡也变的越来越密集。 最前头,小黑跟老吴头的那条狼青如离弦之箭一般在狂奔,中途偶尔会停下来低头闻闻地上的血跡,速度快的嚇人。 老吴头和王红旗两人脸色严肃,手中的枪早已经端好,蓄势待发。 李卫东也一样,一边跑,一边从兜里摸出子弹,上入枪膛一发,又回头对跟在身后的虎子道:“虎子,还跟之前咱俩进山一样,你別莽,他俩不让咱冬,咱就不动。” “知道哥!” 四条狗连著连翻了两条岗子,然后声音就变的急促起来。 “汪,汪汪!!” “汪汪!” “快,应该是发现货了!” 老吴头大手一挥,四个人速度又快了几分,等穿过一片闹瞎塘,也就是乱石塘,被雪覆盖的石头杂乱无章地摆在四周之后。 “嗷!嗷……” 突然,犬吠之声,与“吩儿”、“吼”异响骤然间在整片乱石塘间迴荡开来。 此时,就在前方大概几百米开外,小黑跟那条狼青正凶狠无比的扑向一头野猪。 “是头炮卵子!” 最先看到的老吴头眯著眼睛瞥了眼,却没有急著开枪:“还是一只受伤的,那应该野猪窝就在附近。” 王红旗不知道想到了啥,嘀咕道:“该不会是刘满仓打的那头吧?” “瞅著像,身上那伤口虽然不致命,但能看出来都是子弹打的。” 说完,老吴头脑袋一歪:“你瞅著两瘪犊子点,我把它给毙了。” “行。” 干正事,王红旗倒是不含糊,头也不回的叮嘱了句。 其实不用他提醒,哥俩已经目光火热盯著不远处,在哪里,四条狗已经对炮卵子形成了夹击之势。 野猪怒吼一声,扬起前蹄就往扑来的老吴头那条狼青身上踩去,狼青反应极快,灵巧侧身躲开,顺势纵身一跃,狠狠咬在野猪的前腿关节处,锋利的牙齿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疼得野猪一声惨叫,甩头就往狗身上撞,却再次被灵活避开,反而露出了身后的空档。 就在此时,李卫东的黑狗瞅准机会,四肢蹬地如离弦之箭,径直钻到野猪身下,脑袋一探,锋利的牙齿精准无比地咬在了野猪的菊门上! “嗷!”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山林,野猪浑身剧烈抽搐,原本凶狠的冲势瞬间定格,紧接著便疯狂扭动庞大的身躯,用獠牙乱挑,用后蹄拼命蹬踏,积雪被踏得漫天飞溅。 可黑狗就像长在了野猪屁股上,牙关咬得死死的,任凭野猪如何甩动、蹬踏,哪怕被野猪的后蹄蹭到身子,疼得闷哼一声,也丝毫没有鬆口的意思,反而时不时猛地往后一扯,每一下拉扯都伴隨著野猪更悽厉的惨叫,暗红色的鲜血顺著野猪的菊门往下淌,很快染红了它的后腿和身下的积雪。 要说这野猪,不管是公野猪还是这炮卵子,一身掛甲,特別是脊背之处,坚硬无比,侵刀都难以刺破。 可偏偏这菊门处,无疑是致命弱点。 加之黑狗牙尖锋锐,这一口下去,竟是硬生生直將炮卵子菊门给扯烂,菊门连著的猪大肠头都被硬生生地拽出来一小节。 那炮卵子本就有伤在身,所以速度上要慢不少,更不够灵活。 陡然间又遭此重创,顿时就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尖锐无比的在山林间迴荡开来。 还不等它反扑,正面的狼青再次扑上前,这次它不再咬前腿,而是瞄准了野猪的眼睛,爪子狠狠拍在野猪的脸上,趁野猪吃痛眨眼的瞬间,一口咬在它的脖颈处,死死不肯鬆口。 大黄和那条带花斑的帮狗也没閒著,绕到野猪两侧,对著它的侧腹、后腿疯狂撕咬。 野猪被菊门处的剧痛、脖颈处的撕咬以及两侧的攻击四重折磨,彻底乱了阵脚,力气渐渐不支,动作越来越迟缓,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扭动都显得格外艰难,眼里的凶光也渐渐被痛苦取代。 它想回头攻击身后的黑狗,可身体结构根本不允许。 想摆脱脖颈处的灰毛头狗,又被两条帮狗缠得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蹬踏著后腿,发出一声声绝望的惨叫,雪地很快被染成鲜红色。 “好狗!” 老吴头都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虎子更是激动的嚎叫个不停:“哥、哥小黑真特么尿性啊,专往菊门咬哈哈!” “嗯嗯,没想到还有这癖好。” 李卫东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可是两狗第一次参与打大围,发挥的这么凶狠,属实是惊喜。 在四条狗的轮番夹击下,野猪的动作彻底迟缓下来,后腿被咬得几乎无法站立。 见状,老吴头没有再犹豫,趁著四条狗散开的瞬间,端上步枪瞄准野猪的头部,“砰!砰!” 两声枪响,野猪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汪汪!” “汪汪!” 一见炮卵子倒地而亡,四条狗更显狂暴,不停的在尸体前来来回回的嚎叫折腾。 “別急。” 王红旗嘿嘿笑了笑,伸手喊道:“卫东、虎子,开膛吧。” “好的老舅!” 哥俩早已经跃跃欲试,心里儿门清,今儿个能这么快把这头炮卵子打死,小黑跟那条狼青无疑是头功。 要没有这两头狗,炮卵子死虽然也没啥问题,但不可能会这么快。 所以,好狗就该赏。 两人合力,一手拽著炮卵子右前蹄,一手抓住右后蹄,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扳,硬將那侧躺的炮卵子给翻了个四蹄朝天。 然后,也不放血,直接开膛。 下取內臟祭山神,然后割肉餵狗。 虎子那是毫不客气,不仅把心肝啥的全给餵上,还割了一大块囔囔踹给扔地下,看的王红旗眼皮子突突直跳,止不住的骂他是个败家玩意。 倒是老吴头没好气的帮著说了句,你特么懂个鸡吧! 王红旗也不以为意,哈哈大笑。 肉分割完,四个人每人担点便继续往前深入。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啥发现没有,乾脆找了块地停下歇气以及吃东西补充体力。 吃饱喝足继续找,结果依旧是毫无所获。 “老吴头,这么找下去不是个事,要不.......” 王红旗瞅了眼李卫东跟虎子,两瘪犊子第一回搁山里这么转,体力明显有些跟不上。 他正想说要不往回撤时,突然,小黑跟狼青猛的绷直身体,先是耸了耸鼻子,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汪汪!” 第四十一章 无所顾忌 急促而尖锐的狗叫声在白茫茫的密林中显得格外清晰,顾不上喘口气,老吴头立马把枪给端了起来:“有情况,走!” “混小子,你俩咬牙顶著!” 王红旗没跟上去,而是拿枪走在李卫东跟虎子前边,距离把控的很好。 万一有啥情况,他既能帮前头的吴老头,也能保护后边两瘪犊子。 “老舅,没事。” 李卫东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他还好,主要是虎子,因为大筐里头背著野猪肉,所以有些喘。 “行,长个心眼。” 王红旗没再多说,四个人快速前行,循著两头狗的声音追去,在转过两条大岗之后,地上赫然出现了无数杂乱的脚印。 “哥,这脚印看著咋那么像野猪的?不对,还有狗爪印子。” 虎子搁坐地上边歇气边睁大眼睛道:“而且瞅这大小,这野猪怕是起码得有四五百斤去了吧?” 闻言,梁江点头嗯了一声: “没错,难不成是那朱二带著莫大爷的几条狗遇著野猪了?” 这老林子深处,人跡罕见,是朱二带著狗走过痕跡的可能性很大。 不等他们多想,前面老吴头有了动作,就见他脸色凝重的蹲下身,用手在地面一个最大的脚印上轻轻抹了抹,然后把手凑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 “咋样?” 王红旗没有动,眯著眼睛端著枪,一边往身边四处瞅个不停,一边问道。 “是野猪没错,这脚印上还带著血跡。” 老吴头开口,眉头微皱。 “血跡?” 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么一茬,王红旗眼睛眯了起来:“你意思,这血跡不是野猪身上,而是人留下来的?” “只是有可能,到底是不是还得往前走看了才能確定。” 老吴头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没回头:“但甭管是不是,接下来都打起精神,特別是你们俩瘪犊子。” “知道大爷,放心,咋都不会犯浑的。” 李卫东刚说完,王红旗不知道又想到了啥,眉头紧皱:“你说,这血会不会有可能是朱二的?他带著狗进山受伤了?” 老吴头正在瞅著更远处,过了会才压低声音道:“那就说明他在这毛子坟遇著厉害东西了,不仅是他凶多吉少,恐怕就连老刘那几条狗也都危险。 相反,要这血不是他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带著狗和枪把野猪给打了,野猪慌不择路的逃走,留下这一地血跡。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他还在里头,老刘几条狗也都活著,而我们也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李卫东突然来了句:“我倒是觉得,他要把野猪打了的话,那他一定在里面。” “啊,为啥啊哥?” 虎子下意识的一问,王红旗还有老吴头也都瞅著他。 “因为性格。” 回想著昨儿个廖红兵说的那些陈年旧事,李卫东语气竟然格外篤定:“朱二做的那些个事连著两次,足以可见他的性格非常执拗,並且对於打猎这事还有种不同於常人的狂热。 他为啥不顾眾怒要三番两次的偷狗,图啥? 不就是图有狗有枪进山打猎,像他这种人,就不是容易餵饱的主儿。 所以他指定得在老林子里继续猫著,啥时候把那点虚荣心填满了,啥时候才算完。” 说完,李卫东才发现,三个人都死死瞅著他,就跟不认识似的。 “咋地了这是?” “哥!” 虎子挠挠头,然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瞅了他好几遍,最后憋出来一句:“你没事吧?” “啥有事没事的,你闹呢?” “哎妈呀...俺说你咋突然这么上道了呢?嘮嗑一套一套的,该不会被啥玩意儿上身了?” “滚犊子!” 话音刚落,王红旗啪的给了个大脖溜子:“大外甥,行嗷。” 老吴头轻轻摇头,招呼一声当先往前走去。 李卫东三个人急忙跟上,猎狗在前,人在后,速度很快。 而隨著他们愈发深入,视线变昏暗的同时一股子沧桑厚重而又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入眼所见全是遮天蔽日的巨大古树,就连灌木丛都有著足足半人高。 再加上厚厚的积雪,明明啥情况没有,可却偏偏让人感到压抑的不行。 “哥,这地特么邪乎啊。” 虎子往李卫东身边靠了靠,还想再说点啥时,突然,走在前边的老吴头爆吼一声:“快看!” 下意识的,三个人齐齐抬头,然后就发现前方几百米远的地上,一头壮硕的野猪如小山一般躺在地上。 猩红的鲜血从野猪身上不停流出,將地面尽数染成了血色。 “汪汪!” “汪汪!!” 狗叫声还要更早响起,小黑跟那条狼青已经在围绕著野猪尸体来来回迴转个不停,稍微后到的两条帮狗也围了上去。 四个人快速赶到,纷纷蹲下身来仔细瞅著野猪身上的伤口。 “好准的枪法!” 李卫东瞳孔微缩,王红旗也是眉头紧皱:“三枪毙命,腹部两枪,眼珠子一枪,几乎枪枪毙命。能在野猪快速奔袭之下,还如此精准的命中,这人枪法很行。” “嗯,还有这野猪身上零零碎碎加起来的其他伤口,都是狗咬的。” 就像说的那样,在这头野猪身上,除去三处致命伤以外,还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些伤口,无一例外全部呈现出撕咬状。 所以一眼就能判断出来,是被一群狗帮疯狂攻击下造成的结果。 “还有,內臟都没了,但这肉却没卸。”李卫东深吸一口气,伸手指著野猪尸体。 “哥,啥意思啊?” 虎子可没想那么多,憨了吧唧的问道:“这人为啥不要肉?打猎打猎特么不就奔著肉来的吗?” “不清楚,他应该只用內臟餵了狗,其它都没动。” 李卫东稍稍一顿,指著被开膛的野猪腹部:“甚至於你们看,他连山神都没祭拜。” 顺著他的手势瞅去,果不其然,野猪肠子也在。 “好一个朱二,好一个对山神的无所顾忌!” 却是王红旗冷哼出声,赫然已经认定,这就是朱二乾的。 至於老吴头,只是默默抿著嘴唇,虽然啥没说,但脸色阴沉如水。 第四十二章 帮狗之死! 老林子深处 在眼瞅著地上的野猪除了內臟之外,其它都原封不动的在之后,四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为啥?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赶山赶山,在东北这快地上的爷们看来,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甭管啥迷信不米啥,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啥都能缺,唯独不能缺祭拜山神老爷。 连李卫东也时常告诫自己,不能没有敬畏之心。 所以没回打到猎物第一件事,必然是拿肠子给掛树上去。 有时候猎物少,寧愿自己少拿点,也不能少了山神老爷那一份。 无独有偶,这人却硬反其道而行,对於所谓的祭拜山神完全不放在眼里。 也能瞅出来,这人心思是有多猖狂。 “哥,老舅还有老吴大爷耶,咱现在到底咋办啊?” 虎子是心思最轻的,挠了挠头:“还有,你们嘮嗑这么多,也没说这人到底是不是咱要找的朱二啊?” “十有八九就是了。” 李卫东眯著眼睛,心里已经在想,要是在里头真遇上那朱二了,到时候要咋办? “咋办?简单!” 王红旗突然笑出声,抬头往更深处瞅去: “循著脚印和血跡继续往里走,如果像猜的那样,那这朱二应该没走远,而是带著狗继续打猎去了。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再深入一点,就有很大机率能碰上他。” 说完,转头瞅著老吴头问道:“老吴头,你觉著呢?” “走。” 老吴头啥没多说,拿枪起身就走。 见状 三个人也迈步跟上,李卫东伸手拍了拍小黑跟大黄的脑袋。 两狗灵性的很,呜呜叫唤两声,就又像之前那样飆射而出,直奔深处而去。 四个人,四条狗穿行在山中。 一晃过去了半个时辰,一路上四条狗都异常安静,跑跑停停间会时不时停下来四处闻一闻,然后便再次加快速度。 “哥,你说这朱二该不会是打黑瞎子去了吧?” 虎子紧了紧身上背著的大筐,不知道在想些啥:“虽然他干的事是真尼玛没屁眼子,但有一说一,胆量是真特么大,一人一枪几条狗就敢闯这里头来。” “百分之八九十是,剩下他可能还想打更大的傢伙。” “更大的?啥,你说的该不会是大爪子吧?” 李卫东还没来得及点头,突然,急促的狗叫声猛地自前方传来。 “不好,出事了!” 老吴头跟王红旗脸色同时一变,“快,跟上!” 都是赶山多年的老把头,狗叫声有啥区別一听就知道。 刚刚这声音,明显就不对劲、 不管是老吴头的狼青还是李卫东的小黑,这两头狗如果是发现猎物,叫声非常响亮且中气十足。 但现在传过来的声音则明显不一样,不仅短而且还带有一种悲愴的意味。 於是,四个人本就不慢的速度顿时又快上了几分,等他们转过一个弯之后,映入眼眠的赫然又是一具尸体。 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並不是啥野猪尸体,也不是啥黑瞎子尸体,而是一条狗的尸体! 没错,就是一条大黄狗,血淋淋的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是老刘的那条大黄狗!” 老吴头的声音让几个人眉头都死死的皱了起来,暗道难不成来晚了一步? 四个人喘著粗气来到大黄狗的尸体边上,先前在远处还未看清楚,这会来到狗身边之后,他们才发现,这条大黄狗的身体赫然是从腰部位置断了。 看那样子,整个腰身都扭曲的不成样,就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一巴掌给活生生拍断的。 “黑瞎子,这应该是被黑瞎子一巴掌拍死的。” 老吴头声音低沉,立马就有了定论。 李卫东在瞅见大黄狗惨状的瞬间,脑海里也自动脑补出了一幅画面。 一条大黄狗凶狠无比的追击著一头黑瞎子,却在猝不及防间被黑瞎子那双力大无穷的巨掌给硬生生拍中,惨叫著倒地。 还不等他们多瞅几眼,老吴头那条狼青低著头在不停的呜咽叫唤。 很明显,这两狗此前应该是相互打过交道,並且次数还不少,否则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人与人之间相处久了会有感情,狗也一样,甚至它们对於伙伴的认可度只高不低。 因为都是搁山里与野兽凶狠搏斗,拿命换肉吃,陡然看到曾经无数次並且作战的同伴惨死,可想而知会有啥反应。 “大黄是刘满仓那群狗帮中的帮狗,和狼青之前没少一起进山,相互间熟悉的很。这狗虽然不及头狗,可却也是极为凶猛强悍,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没少建功,没想到竟是死在了这老林子里面,如果老刘知道,肯定会....” 后面的话,老吴头没说完,但几个人都懂他啥意思。 对於常年赶山的人而言,狗是伙伴,也是命根子。 打猎过程中,人也许可能会因为利益以及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发生矛盾,最终產生背叛。 但狗绝对不会,它们勇猛、忠诚以及固执。 一旦认主,轻易不可改变。 对於刘满仓来说更加,两口子膝下无儿无女,本身在屯里就是极其特殊的一户。 老伴平时干点零碎活,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 大部分生活来源都是靠刘满仓进山打猎,而能一章的可不就是这几条辛辛苦苦拖出来的好狗。 但现在,大黄狗死了,其他狗还不知道是啥情况。 要没事还好,万一,是说万一再有点啥情况,回去刘满仓知道之后会咋样? 狼青还在为同伴的惨死而呜咽,那双凶狠的眼睛中竟然在泛著泪花。 所谓的兔死狐悲,此刻就这么赤裸裸的出现在了几个人眼前。 “卫东、虎子,拿刀挖坑,快点。老吴头你也是,现在不是特么啥伤心的时候,咱赶紧把大黄狗给埋了,抓紧时间赶赶,爭取能早点找到朱二才最要紧。” 王红旗的声音总算是把几个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哥俩点头应下,老吴头也没再多看,转身找木牌去了。 哥俩稍微瞅了眼,最后找了个向阳的地方开始动手。 侵刀一直拿在手里,直接往地上挖就行。 没多久,一个小土坑就被挖了出来。 早已在边上准备好的王红旗跟老吴头两人合力把大黄狗的尸体给抬著放到了坑里头。 “安息吧。” 第四十三章 地仓子! 天色渐黑,且不知道从啥时候,本来停下的雪又开始哗啦啦下,没一会儿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四个人四条狗搁临时挖的坑边上默默瞅了会,才把刚挖出来的土给填回去。 老吴头手上拿著块刚招来的乾净木板子,给,给插到了土坑中央,算是给大黄狗立块无字碑。 “走吧。” 没有再多耽搁,四个人转身,在两头狗的领路下继续往深入。 原本按计划,天快黑了的情况下,他们应该原路返回。 但眼下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所以都决定再往前找找。 如果还没找到,便马上下山。 这次进山搜寻的队伍有足足五支,其中一支还是廖红兵亲自带队,可惜这深山老林太广袤无垠,根本没办法匯合到一起。 就不知道其它队伍现在是个啥情况,是否也像他们一样有所发现亦或者已经走在下山的路上? 雪下得正猛,鹅毛片子打著旋儿往下砸,落在树枝上“簌簌”响,没一会儿就压弯了枝椏。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著齐膝的雪,裤脚早被冻得邦邦硬,呼出的白气刚飘出去就凝成了霜。 四周静得嚇人,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连鸟叫都听不见,头顶的树影遮天蔽日,雪光映得人眼发花。 这一次,他们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眼瞅著两头狗还是没啥动静,走在最前边的老吴头只好挥挥手示意先停一停。 从早上进山到这会快一整天的时间,四个人四条狗基本没咋歇过。 “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一会还得深入。” 老吴头没有多说啥废话,一屁股坐下,拿著全冰冷的馒头和水壶,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李卫东三一样,也没忘记四条狗。 虎子边吃乾脆又拿刀割了几块肉给扔地下让尽情的吃,背著重不说,少这几块肉也发財不到哪里去。 再者,搁这深山老林,狗比人更有用。 吃饱喝足,继续赶路。 又走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已经大半天没啥反应的两条头狗总算有了反应,汪汪汪的大叫了起来。 “走!” 四个人精神一振,立马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然后就都听到了另外的狗叫声,而且还不止一条。 虽然还没看到具体是啥情况,但至少有个好消息,那就是狗貌似还活著。 几乎是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四个人眼前视线豁然开朗,然后就看到,在前方不远处,三条猎狗正在疯狂的围剿一头足足六七百斤重的黑瞎子! 而在三条猎狗的后方,一道人影正气息奄奄的趴在地上。 看那样子,就像风中残烛一般,似乎隨时都有可能断气。 把这一幕看=瞅在眼里,四个人脸色猛的一变,压根没想到,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找著人了但却是这么个情况。 “不好,狗快要撑不住了!” 也就在这时,老吴头爆吼出声,他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搏杀中,三条猎狗在黑瞎子的攻势中竟然都落入到了下风中。 更要命的是,其中一条帮狗的一瘸一拐的,右腿应该是在之前的搏杀中断了。 “快,救狗!” 啥也没多说,王红旗跟老吴头端著枪直接冲了出去,王红旗倒是没忘记叮嘱一句:“卫东、虎子,你俩別乱动,帮著压阵!” “知道,老舅!” 比人更快的是,四条狗。 几乎是发现的瞬间,就全都齜牙咧嘴的嚎叫著冲了上去。 “哥,这....这是地仓子吧?” “对。” 啥叫地仓子? 这说的是黑瞎子住的地方,一般来说,熊仓子有两种,一种叫天仓子,一种叫地仓子。 天仓子是树洞,地仓子则是石头坑。 住天仓子的熊,只能是黑熊。 因为棕熊大,很少有它们能钻进去的树洞。 所以,棕熊住的一般都是地仓子。 换而言之,那朱二带著头来的的几条猎狗打的赫然就是一只更大更强壮的地仓子。 棕熊,又名熊霸。 比普通黑熊,也就是黑瞎子还要厉害上个好几倍。 不仅体型更大,力量也更强悍。 也不知道这朱二咋找的,竟然让他在这深山里头发现了一头熊霸。 最重要的是,这人不带怕,就凭一桿枪几条狗就想独自把这头熊霸给打了。 要知道现在初冬,正是黑瞎子贴膘的时候,因为马上漫长的寒冬来临,在冬眠之前,所有野兽都必须积攒到足够脂肪才能安然渡过。 可就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点上,竟然有人带著狗上门打扰它进食,可想而知这头熊霸有多愤怒。 於是在听到不停的狗叫声时,熊霸只觉得烦躁无比。 可还不等它出声,一头青狗就凶狠无比的叫著直奔而来。 这青狗不是別的狗,正是刘满仓辛辛苦苦拖出来的头狗。 平日里在山里头勇猛无比,无往不利。 这狗也机灵,没有贸然发动攻击,而是衝到距离熊霸还有几米远时停了下来,然后抬头嗷嗷叫。 叫声又急又尖锐,赫然是在呼喊同伴,这就是头狗的作用。 別看这青狗体形小,但速度非常快。 在它的呼唤下,剩下的三条帮狗立马冲了上来。 如果在平时,不论是野猪,还是黑瞎子,看到狗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不是啥扯犊子,而是真的。 哪怕它们体型比狗大很多,也会跑。 可今天这只黑霸情况显然不同,它本来准备进食贴秋膘,然后睡上个大觉让自己舒舒服服的猫个冬。 结果没想到竟然有人和狗敢找上门来,这让它愤怒到了极致。 此前也说过,黑瞎子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三种情况。 第一,双方遇了个正著。 啥意思? 就是人、熊走个顶头碰,双方间隔不到十米,那熊肯定是要扑人的。 这叫先下手为强。 二是母熊带著小熊,当妈的护子心切,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最后,就是这熊受了伤。 受伤时候的熊也是最危险的。 显然,眼下这头熊霸的情况就是第一种。 在它的认知里,有人试图挑衅它的威严,敢在这个时候前来骚扰它。 所以,它二话不说呼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像人一般站立,张口咆哮。 “吭(háng)!吭……” 第四十四章 因果 熊霸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疼,裹挟著一股腥臊气扑面而来,雪沫子都被震得漫天飞。 它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黑褐色的皮毛上沾著雪粒和泥土,胸前那撮標誌性的白色月牙纹,在雪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肥厚的熊掌抡起来时带起呼呼风声,一爪子拍在旁边的树干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小树直接断成两截,断口处的木屑混著雪渣溅了一地。 这就是熊吼,普通人瞅著別说啥打不打的了,整个人都会被嚇的失去所有力气。 可朱二是谁? 他敢明目张胆的头狗,而且还是两次。 更从刘满仓身上学会了打猎的经验、技巧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玩意。 他还有强壮的身体,更有一颗自认为无比聪明的脑袋瓜子。 他自负、狂傲,甚至於癲狂! 越是其他人害怕的大玩意,他越喜欢。 就像来到林场第一天时介绍说的那样,从小七八岁时,他就已经能横渡大江。 骨子里对於刺激和冒险的事情有著异於常人的热爱,自打学会打猎过后,野猪甚至是黑瞎子这些都已经没办法满足他。 只要有枪有狗,不隨便打? 所以,他要打更大更尿性的傢伙。 比如大爪子,豹子以及地仓子、天仓子等! 因此,在成功偷上狗之后他立马就带著进山且直指原始林区。 他记得,有次搁林场喝完酒之后,老莫说过,要论这附近哪有大傢伙,那必须得是皮夹子沟后边的这片深山。 说这里面是原始森林,一到冬天,各种野物都能看到踪跡。 事实也確实如此,当他拿上枪带著狗直奔这深山老林,一路上没少碰见猎物。 啥跳猫子、傻狍子、狐狸都碰到过,可惜都是小玩意,他没啥兴趣。 直到真正进入深处,总算遇上了野猪,不用啥废话,招呼一群猎狗直接上。 那凶悍的野猪在猎狗的围攻下节节败退,朱二暗自感嘆,师傅这几条狗虽然比不上老莫跟老吴头那几条,但也真不差。 如此顺利也让他信心大增,心底那要证明给所有人看的念头更为篤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彼时,在青狗的带领下,场中野猪开始慌不择路的逃命,又等了会,他才不急不缓抬枪。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要么不开枪,开枪就要致命。 几条好狗也没让他多等,没多久就让那野猪彻底失去斗志。 砰! 砰! 砰! 连著三声枪响,三颗子弹精准命中目標。 一颗把野猪眼珠子打爆,两颗各自命中野猪腹部。 野猪庞大的身躯应声倒地,轻而易举的解决掉一个大傢伙,朱二肆意大笑。 他並没有就此停步,甚至连几条狗汪汪汪的叫声也不理会,强行招呼著继续往里深入。 对於那值钱的野猪肉,他更是从始至终都未曾瞅上那怕一眼。 心里想的是,卸肉浪费时间,这么大一头野猪卸下来的肉他一个人也弄不回去,乾脆啥不要最好。 等多打几个大傢伙,到时候回去喊林场大伙来给帮忙再说,能剩多少是多少。 要全被这山里的野兽给吃干啃净了,那也没啥,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朱二就是尿性! 至於祭拜山神,刚开始学打猎的时候他还照著有模有样的做。 等次数多了之后慢慢发现,什么屁山神,都是些勿须有的东西。 与其封建迷信,还不如信自己。 反倒是餵狗,才是真正重要的。 原本在击毙野猪过后他也想餵来著,但耐不过今儿个他著实兴奋,急著要去打更大的野物,也就没想那么多,直接拖著就走了。 打算再打个大傢伙一起喂,保证餵饱饱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细节,终究让他自食其果,彻底留在了这老林子深处。 朱二带著四条狗继续深入,本以为很快就能发现下一个大猎物,可没想到,接下来足足半天时间,硬是啥都没遇上。 眼瞅著天色渐黑,不得已,只能先到处找落脚的地。 猎人进山打猎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他之前跟著狩猎队不知道经歷过多少次,所以没啥慌张。 凭藉著自身的经验,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地营子。 当即二话不说,带著四条狗钻了进去。 晚上的时候,掏出自带的乾粮以及隨意餵了几条狗一点东西之后就和衣而睡。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时,便又兴冲冲的钻入到了深山之中。 有了昨日的教训,今天他决定更深入一点,想必就一定能得偿所愿。 要能找到一头黑瞎子,那这次也不白来。 当然,如果还能遇到更的大傢伙,那更求之不得。 带著这样的想法,朱二带著四条猎狗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 这一次,他运气挺好。 几乎才出来没多久,青狗就开始汪汪汪乱叫。 朱二一看,顿时喜从心来,二话不说把麻绳给解了。 然后,青狗就带著三条帮狗飆射而出。 等他赶到的时候,赫然就看到不远处几百米的地方,四条狗呈包围之势停在了一个石头坑前面。 石头坑? 地仓子? 那个瞬间,朱二的一双眼睛猛的亮了起来。 毫不犹豫的跑到石头坑前边,端著枪就砰砰连著开了两枪。 既然几条狗都有反应,那就证明,这里头一定有黑瞎子。 应该是在睡大觉,想要给打了,必须得先给叫醒,让从洞里出来才行。 这个时候,他学来的经验开始发挥作用。 师傅说的,叫地仓子不能乱来。 尤其不能拿棍子去敲,为啥? 一来声音太小,叫不醒正在沉睡的黑瞎子。 二来,用木棍还有可能会让自己陷入险境,那就是保不定让黑瞎子给拽进去,那就回直接把小命交代进去,不是开玩笑的事。 所以得用枪叫,但是用枪,打的时候也要注意。 不能往石头上或者硬的地方打,不然,有可能会造成子弹反弹回来,伤到人一样完犊子。 当然,子弹也不能直接往洞里打,万一霰弹击中黑瞎子脑袋,直接一枪爆了头,熊死在洞里面,动不动就是五六百斤的重量,事后要咋弄出来? 毕竟打黑瞎子,可不是打死就行。 得见熊胆,得见钱啊。 两枪轰出过后,朱二又开了两枪。 打完,他就不再打了。 因为他兜里就还只剩下四发子弹,再打,一会黑瞎子出来了那岂不是没辙了? 黑瞎子的生命力极为顽强,所以在打这玩意的时候,子弹弥足珍贵,可不能隨便造。 也就在这时,就听那石头坑里“吭”、“吭”声响。 黑瞎子被惊醒,並且要出来了! 第四十五章 黑瞎子死! 当石头坑里头的黑瞎子被枪声惊醒,几条狗也纷纷狂叫起来。 面对熊霸,即便是它们也能感受到了强大威胁。 只有朱二,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满眼兴奋。 “吭……吭……” 愤怒的熊吼声在石头坑里面迴荡,且越来越大。 紧接著,一个黑棕色的大熊头,就自那石头洞內探了出来,那一双小眼睛中怒火烧天。 “哈哈!” 看到黑瞎子的瞬间,朱二因为过於激动而浑身都在颤抖,甚至还大笑出声。 前方,那黑瞎子硕大的脑袋瓜子左右摇晃个不停,先是左肩露了出来,再然后右肩也露了出来。 最后硕大无比的双掌在地上猛的一撑,整个身子已然就要从那石头坑里蹦出来。 见状,朱二的嘴巴在不停的动,要是有人搁他那边上就必定能听清楚,他说的是快点快点,再快点! 只有黑瞎子出来才能开枪,打死之后才方便取熊胆! 摘熊胆,要在熊死后越快越好。 否则熊胆內的胆汁会被肝吸收,没了胆汁的熊胆,可就没啥值钱的了。 因此,他在等,等黑瞎子彻底出来。 此番进山,图谋的不就是大傢伙吗。 “吭!吭……” 黑瞎子在洞中两拱,直接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可朱二却还嫌慢,於是又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黑瞎子前边几米远,溅射出一地雪沫。 “吭!吭!” 黑瞎子接连被挑衅,愤仰天嘶吼间两只前掌一搭,整个身子往上一提,隨著后腿一蹬,整个便出了石洞。 “哈哈,你总算出来了!” 朱二兴奋的脸膛通红,这个时候他却不再开枪了。 刚刚那一枪,不过是为了火上浇油,让黑瞎子快点从洞里出来。 所以,枪只打空地,却不曾伤黑瞎子。 此时,黑瞎子已完全出现在石头洞外,只见它那足足有六百斤开外的身躯,真如小山般骇人,猛的咆哮一声过后就砰砰砰的冲向了朱二。 所过之处,雪花四射,地动山摇。 “汪汪汪!!” 同样,以头狗青狗为首的四条猎狗毫不犹豫的也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把怒火滔天的黑瞎子给围在中间直接搏杀起来,至於朱二却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吭!” 黑瞎子愤怒一掌狠狠拍出,青狗灵活的一个回头躲了过去。 可跟在它后边的大黄狗却躲避不急,直接被狠狠拍中,惨叫著倒飞落地,浑身抽搐著再也没法站起来。 “汪汪!” 大黄狗的突然遭重瞬间激发了剩下三条狗的凶性,悍不畏死的就要再次扑出。 但就在这时,砰! 一声枪响,一道血箭自黑瞎子胸前飆射而出。 黑瞎子原本迅猛的冲势戛然而止,小山般的熊躯骤然一顿,再然后就吭吭叫著倒下,一头栽倒在地。 整个石头坑跟地震似的发出了巨大声响,一枪击中,李二丝毫没有去在意大黄狗的生死,脸色已然变的愈发癲狂。 他没有给黑瞎子任何机会,几乎是第一发子弹命中的瞬间,第二发子弹砰的打出並且无比精准的再次命中黑瞎子的胸肺区。 地上,黑瞎子那庞大的身躯驀然一震,弹了一下。 然后是第三枪,还是瞄准的心肺区! 只不过这次,黑瞎子庞大的身躯纹丝未动,那黑白相间的胸部区域几乎都要被子弹打烂了。 “哈哈哈哈!!” 朱二癲狂大笑,但他却没有往黑瞎子身边走,而是迅速换好子弹。 刚刚四枪,已经把枪里面的子弹尽数打完。 可他明白,搁山里,枪膛永远不能空,因为要防患於未然。 子弹换好之后,就见他又把枪高举,却是瞄准了那黑瞎子出来的石头堆。 砰! 砰! 一连两枪落在洞前,洞內毫无动静。 朱二端著枪立在原地,等了好几分钟见啥动静没有,想了想,又开了两枪,但那石头洞內仍然悄无声息。 见状 他竟然还是没有放弃警惕,而是继续端著枪又等了差不多一两分钟。 直到確认真的啥动静没有,他这才收枪。 这是在干啥? 很简单,就是不掉以轻心。 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知道,黑瞎子出了名的狡猾。 有时候看似倒地一动不动,可实际上是在装死,就等著猎人上鉤,然后来个临死反扑。 很多新手啥不懂,看著打中就往上冲,结果被黑瞎子一巴掌把脑袋瓜子给拍碎,当场死的不能再死。 朱二显然不会整这低级岔子,他跟著林场狩猎队摸爬滚打,之后还自己单干过一段时日,论经验,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虽说此人心高气傲,可却从来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所以,从始至终他都一直保持著距离以及警惕心。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傻杀熊仓子时,猎人们都会特別小心留意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仓子里到底有几只黑瞎子? 虽然大多数的熊仓子里,都只住一只黑瞎子,但同时住两只的,也绝对不是没有。 当然,同时住三只,那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机率很小。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洞里原本只住了一只黑瞎子。 等入了冬,恰巧,这洞又被另外一只黑瞎子给找到了。 於是,洞里头莫名其妙就从一只黑瞎子变成了两只,而且因为沉睡,加上是同族的缘故,相处的竟然还格外平和,没有任何衝突发生。 完全没有什么你占了我的地盘,我要和你干一架的趋势。 朱二这会警惕的就是那地仓子里头还有没有第二头黑瞎子,连著开了好几枪都没任何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的他,终於挪动了脚步。 自他在这熊仓子前站定,无论是开枪叫仓子,还是开枪打黑瞎子,他双脚始终都不曾挪动一步。 就当那黑瞎子离他不过两三百米远时,亦是如此。 直到现在,確认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终於有所动作。 就见他把枪往身上一背,然后拿出侵刀走到不远处找了根比较粗大的棍子用来做撬棍。 拿著棍子来到黑瞎子面前,利用槓桿原理用树棍慢慢把黑瞎子往起撬。 这黑瞎子,估摸著有个五六百斤重,死的时候是趴在地上的,想取熊胆,就得从前胸开取,於是就要把熊翻过来。 將近五六百斤重的重量,靠一个人的生拉硬拽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朱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於把黑瞎子给翻了个面。 完事直接开膛,取了熊胆。 这个时候,三条猎狗围了过来。 以头狗青狗为主,另外两条帮狗在后。 三条狗上来却並不是要討食,反而是低头一边呜呜叫著,一边不停的转头看向远方,那意思示意朱二赶紧去瞅瞅大黄狗怎么样了。 可朱二见了,却只是隨意挥了挥手: “別叫了,那狗肯定死的差不多了,就算没死,也活不了了,还惦记个啥?我现在可没工夫理它,取了熊胆还得继续往里走呢。” 第四十六章 报应 朱二说完,用侵刀在黑瞎子身上隨便割了几块肉出来丟到地上:“吶,快吃吧,可別说我不餵你们啊。” “呜呜!” “汪汪!” “汪汪!” 三条狗急的团团转,根本不去看地上的肉,而是直接用嘴巴咬著朱二裤脚,拖著他就要往大黄狗身边走。 谁知朱二一看,脸色猛的一变,脚用力直接把三条狗给甩开的同时勃然大怒:“畜生,你们再咬一次试试!都成死狗了还看啥看?浪费时间,赶紧吃吧你们,吃完好继续找猎物。” 三条狗很灵性,都听懂了他的意思,顿时急的不行不停叫著,一会转头看看大黄狗,一会又看看地上的黑瞎子肉,许久,终於是呜呜叫著埋头吃了起来。 终究只是三条狗,在此刻显得极其无力。 来自於骨子里的本能告诉它们,主人的话不能违背。 虽然它们很想跑过去看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朱二冷哼一声,脸上暴戾阴冷之色一闪而过的同时点了点头:“这才对吗,畜生就该有畜生的样子,整那么多事干啥?一条帮狗而已,死了就死了。它死了,不是还有你们三吗?再说了,等回去把熊胆给卖了就有钱,到时候多给师傅点算补偿不就完事了?” 话落,他把刚摘下来的熊胆塞进兜里,做完这些他终於彻底放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准备歇口气。 肩膀上的枪也被他摘下,但没有放地上,而是就插立在身前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方便有变故时,他拿枪顺手。 由此能看出来,这朱二虽说心高气傲,可在安全这事上却丝毫不马虎。 可就在他准备从兜里拿点吃的东西出来补充补充体力时,突然,一个庞大的身躯自那石头洞中钻了出来。 一对铜铃般大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朱二,最重要的是,它口鼻之中没有发出任何啥声音,但却像子弹一样飆射而出。 电光火石间,三条猎狗的反应比人更快。 几乎就是那庞大身影出现的剎那,急促而尖锐的狗叫声就响彻开来。 这一切说来话长,可实际上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 就见那黑瞎子几个起纵就来到朱二背后,这时二已经听到了狗叫声和砰砰砰的声音,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抓枪。 可惜还是晚了,就在他手握住枪桿子正要往上提的一瞬间,只觉得头顶上一暗。 紧接著头上一凉,一股暖流自顶上流下,流在了脸上。 赫然是出现了第二只黑瞎子,虽然没有刚刚被打死的那只大,但瞅著也不算小。 这黑瞎子咋来的? 其实它是先来者,啥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从刚入冬,这只黑瞎子就钻在了这石头坑里。 而刚刚被朱二打死的那头,是前几天才找到这石头坑,等它一钻进洞里,就闻到了同族的气味,想了想,它很识趣地没继续往下去,而是老老实实的呆在了上面。 最重要的是,先来的这头黑瞎子一直在睡大觉,根本没啥反应。 於是,两只黑瞎子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了下来,彼此安然无事。 朱良方打死第一只黑瞎子时,这只黑瞎子在底下就听见了,但它没吵、没叫,只是悄悄地往外爬。 等它爬出洞来时,正好瞧见了那背对著它的朱良方。 黑瞎子几步就来到了朱良方身后,对於这个开枪打死同伴的傢伙,它显然不会有啥留情的心思。 虽然死的那头和它无亲无故的,但毕竟是同族,现在死了,如果它不做点什么的话,等被发现之后它也会跟著一起死。 所以,这只黑瞎子决定,还是让这个该死的人死了比较好。 於是就有了它偷袭这一幕的出现,而朱二呢,听到声音时,就觉得一片黑影压下来將他整个人给罩在了里面。 “不好!” 他心知不妙,可还不等他去抓立在身前的枪时,就觉得头上一凉,紧接著一股热流顺著头顶就下来了。 赫然就是,黑瞎子一掌掀飞朱良方头顶上的草皮帽子。 且这还不算完,黑瞎子那巨掌落下,一抓、一抠、一带,直接把他头顶整张头皮都给掀开了。 然后,黑瞎子又是一伸爪,直接把朱良方整个人拽过来就塞到了自己屁股底下。 论黑瞎子的杀手鐧是什么? 那必须是一屁股把人坐死! 想一想,动輒五六百斤重的体重,再多点就是七八百斤重量,一屁股坐下去,別说人了,就算是野猪来了都得要命。 朱二比谁都清楚,今儿个要真是被一屁股坐下来,他今天就绝对要交代在这了。 生死一线间根本来不及多想啥,他拼尽全力的把身前枪给拿到手中,然后毫不犹豫的往上一顶。 他这时机算是抓的恰到好处,正好是那黑瞎子一屁股坐下来的瞬间。 “吭!” 紧接著就听黑瞎子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却是那枪托正好刺到它的菊花里头。 剧痛传来的剎那,它下意识的抬起屁股就往外跳。 朱二顿时感觉身上压力一松,双手撑地就想起来,但上半身刚一撑起,整个人就好像被抽乾了全身力气一般,重重地砸在地上,晕了过去。 “吭!吭!” 黑瞎子悽厉的声音不停的迴荡开来,等它稍稍缓过神来之后,顿时又是一个转身,眼神凶狠的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朱良方,一双熊掌狠狠的在身前拍了一下之后就作势要再度扑出。 赫然是要趁朱二病,要他的命。 只可惜,黑瞎子並没有如愿。 因为三条猎狗眼见著朱二晕死过去,顿时都急疯了。 它们虽然知道这朱二不是自己真正的主人,可却跟主人的关係貌似极好。 经常带著它们一起进山打猎,所以在三条狗心里,已然也把朱二当成了半个主人。 如若不是是这样,它们也断不可能就这么轻鬆的被从家里给诱骗出来。 所以在眼睁睁看著突然冒出来的黑瞎子把主人活生生给拍死,三条狗那还坐得住? 全部齜牙咧嘴的朝著黑瞎子疯狂扑去,也就出现了此前李卫东几人看见的那一幕。 第四十七章 四去其三 原始林区,雪越下越大。 在那人跡罕见的深处,一场狗围黑瞎子的搏斗正在疯狂上演。 朱二咋样都没寻思著,自个儿都谨慎成这样了,最后还是遭了重。 眼下他已经昏死过去,身上的血止还不住地在流,瞅那样子,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李卫东四个人给看在眼里,但也都顾不上啥,王红旗跟老吴头忙著去帮忙,生怕剩下的三条狗也给那黑瞎子给拍死。 猎狗再如何凶猛,可得有人指挥才行。 如今朱二倒下,剩下的三条狗虽然看著勇猛凶狠,可实际上就像那无头苍蝇一样各攻各的,完全没啥配合可言。 照这么个情况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也全都要遭重。 一念及此,两个人那还敢犹豫,全都开始端枪。 “卫东虎子,你两去瞅瞅人是个啥情况?” 王红旗临时吼了声,到没啥別的想法,就是想著不管咋样,人还是要去瞅眼的。 如果直接死了,那没话说,一了百了。 可若是还有一口气,就得看看能不能救过来。 毕竟是一条人命,虽然这朱二为人心思歹毒,但要是能活著给带回去交给刘满仓处理,或许会是另外一种更好的方式。 “哦好,知道了老舅!” 李卫东点头,接著老吴头的声音传了过来:“瘪犊子,小心点,別大意!” “好的大爷!” 哥俩应下来,知道这个时候再小心点都不为过。 毕竟鬼知道,那石头坑里还会不会再蹦出来一只黑瞎子? 结果等他俩到了把人从地上给扶起来之后,直接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这也忒惨了,活不成了吧。呕!” 虎子瞪大眼睛,瞅著眼前悽惨不成样的朱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差点就给吐起来。 李卫东伸手放到朱二鼻尖试探了下,发现气息非常微弱,几乎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头皮都没了,黑瞎子一掌下来力量太大,但主要还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应该是活不成了。” 说完,摇了摇头,脸色倒没啥太多变化。 这朱二被黑瞎子狠狠拍中,除去头皮没了,整个脸都已经变形,也不怪虎子反应这么大。 他要不是两世为人,心智足够坚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眼下这情况,別说救过来,朱二能挺到现在都已经算是一个奇蹟了。 “嗯嗯,这也算是自食其果了吧?” 虎子强忍著那股不適感,对於朱二没有丝毫怜悯,反倒是冷哼到:“” 闻言,嘎子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之色,反而是瞥了一眼朱良方,冷声道:“你也是活该,骯脏事能做两次,偷的还是是你师傅的狗,你不遭报应谁遭报应?” 话音刚落,原本躺著一动不动的朱二竟然伸了伸手,瞅那样子似乎是想让虎子给他拉起来。 可终究因为伤势过重,那手啪的一下又掉了下去。 “哟,还没死透,哥你快看。” “没事,迴光返照而已。” 李卫东摇头,不再多看,而是抬头瞅向了战场。 场地中,汪汪汪的狗叫声响个不停。 却是以青狗为主的剩下三条猎狗,眼见著朱二这半个主人倒地,顿时红了眼,围著黑瞎子一边叫,一边发起了游斗。 那黑瞎子搁平时见著这么多狗,肯定老早就跑路了。 但今儿个它却没有,为啥? 因为自负,在眼瞅著那个拿枪的人被自己拍死,就只剩下三条狗而已,能耐他何? 最重要的是,这黑瞎子心里也憋著口气。 本来睡大觉睡好好的,突然被吵醒就算了还被围攻,说是怒火滔天也不为过。 所以它要全部给泄出来,那么剩下这三条狗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就见搁石头坑边上,黑瞎子打得猎狗四处逃窜,稍不留神就会掛彩。 没了人的指挥,剩下三条狗根本就拿黑瞎子没啥办法。 黑瞎子猛然如人般直立,一双熊掌提在胸前白带之处,熊头左右乱摇,眼珠提溜乱转。 这时,青狗扑来,黑瞎子猛的一掌拍去,像打排球扣杀一样,愣將青狗拍在了地上。 狗叫声连连,两条帮狗见状,急忙一左一右扑向黑瞎子。 可黑瞎子反应快,就见它先是左掌一捞,一只帮狗入掌,紧接著黑瞎子微一蹲身,把这只帮狗往襠下一送,竟是一屁股坐在帮狗身上。 “嗷……” 顿时,那全身皮毛都呈现黑色的帮狗惨叫一声,直接就被活生生的给坐死了! 四条狗,赫然已经去了两! 做完这一切后,黑瞎子没有半分犹豫,接著右掌又是往左一抓,硬生生地把那咬著它左肩的另外一条帮狗也给扯了下来。 熊掌抓著黑狗拿到嘴前,黑瞎子张嘴就是一口。 就听轻微的咔嚓一声,紧接著又是一声惨叫,这只帮狗身子也活生生地叫黑瞎子给咬透了。 还不等黑熊把口中黑狗丟掉,就听一声枪响。 砰! 却是王红旗跟老吴头两人终於赶到,后者找准时机就开了一枪。 俩人眼睁睁看著一条狗被黑瞎子给坐死,虽然不是自家的狗,可看的也是怒火攻心。 也就在此时,狼青跟小黑的身影骤然间从侧方杀出,一个亿口狠狠的咬在了那黑瞎子的菊门处,一个则是咬在大腿跟上。 “吭!” 被一枪打中而倒地的黑瞎子顿时发出惨叫,还不等它做出更多反应,那边老吴头嘴巴一张: “吜!吜!吜!” 奇怪的声音响起,让那场中的狼青听了之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王红旗也大吼了一声:“卫东,快,让那黑狗走!” “小黑!” 毫不犹豫,李卫东吹了声口哨,小黑立马停下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回跑,同时大黄狗跟斑点狗也放弃了扑上去的打算,跟著一起往回溜。 见状 老吴头再度端枪,枪刚一上脸,瞄准黑熊那胸肺区域,直接就开了火。 枪声响起,他也不看战果如何,当即迅速地使右手將枪把子往下一撅,拇指、食指捏著里面空了的子弹壳往出一拽,再把手心里攥的一发子弹塞进了枪膛。 第四十八章 尾声 趁它病,要它命。 心中念头闪过,老吴头重新把枪一合,可还不等他端枪上脸,就听一声熊吼。 砰! 一颗子弹飆射而出,再次精准命中了胸前的胸肺区域。 却是王红旗开了一枪,霎时间鲜血四溅,黑瞎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但却不跑不逃,直奔枪声传来的地方凶狠扑去。 “小心!” 老吴头大吼一声,砰! 第三枪,却是远处的李卫东瞅准时机开了一枪。 顿时,那原本爬起来凶狠扑出的黑瞎子又是一顿,紧接著庞大的身躯就轰然一声倒了下去。 “汪汪汪汪汪!!!” 见状,剩下的五条狗同时回头,大声叫了起来。 已然靠近的王红旗跟老吴头两人端著枪慢慢走了出来,但却没有靠近,相互瞅了眼点了点头。 接著,两人又各自开了一枪。 两颗子弹再次精准命中,这一次俩人打的都是黑瞎子的脑袋瓜子。 那本就已经倒在地上的黑瞎子庞大的身躯被两颗子弹这么一衝,顿时又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又砰的一下应声倒地。 黑瞎子的脑袋瓜子上出现了两个小孔,猩红的鲜血瞬间飆射而出,並很快就在身上留下了一大片血跡的同时犹如溪流般流向雪白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见状 四个人总算狠狠鬆了口气,虎子瞅了眼那黑瞎子:“哥,这下总应该死了吧?” “嗯嗯,死的不能再死了已经。” 李卫东点头,那黑瞎子连续中枪且还都是胸肺区域,本就是致命伤。 再加上这最后脑袋瓜子又中了两枪,就算生命力再如何顽强,也断不可能还有生机。 “那咱过去唄?这还是俺第一次亲眼瞅著打黑瞎子呢。” 说话间,虎子就要衝过去,李卫东连忙给拦下来:“再等等,你看。”指了指老舅和老吴头两人。 闻言,虎子抬头,然后就看到不远处俩人脸上神色没有丝毫放鬆,而是端著枪,呈左右包夹之势慢慢的朝著那石头坑走去。 一瞬间,哪还不明白,这事压根还没完。 此刻地上已经倒下了两头黑瞎子,可见这石头坑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著这么简单。 很有可能,这不是个石头坑,而是个黑瞎子窝啊! 事实正是如此,王红旗跟老吴头两人把黑瞎子给击毙过后虽然鬆了口气,但並没有放下防备。 两人都不是啥生手,又岂能不明白这打黑瞎子里头的弯弯绕绕? 所以早在黑瞎子倒下的那一刻,两个人就跟心有灵犀似的的相互对了个眼神,然后就各自端著枪往石头坑慢慢靠近。 等走到只有几十米,那黝黑的坑口都清晰可见时,这才同时停下脚步。 老吴头朝著石头坑抬了抬下巴,王红旗点头表示收到。 隨即就听两声枪响,子弹带著劲风呜咽著飞出,准確无比的击中了石头坑的洞口。 两枪过后,石头坑內毫无动静。 隨后,老吴头又张嘴发出了那吜吜的古怪声音。 顿时,狼青跟那条斑点帮狗汪汪汪的大声叫著直奔石头坑,等到了之后两条狗並没有出现啥异样。 见状,两人紧绷的心神彻底放鬆下来。 既然两狗都没有任何反应,那就证明,这石头坑里是真的没有第三只黑瞎子了。 同样,把这一幕瞅在眼里,不远处的李卫东也鬆了口气:“走吧虎子,过去。” “哦好!” 虎子眼睛放光,惦记著熊胆的事。 “俺大爷,老舅,得摘熊胆吧?” “嗯,开膛吧。” 王红旗点头,也没多说,而是和老吴头两人朝著李卫东走去。 “咋样卫东,那朱二?” “伤的太重,活不了了。” 李卫东摇头,两人听完相互看了眼,然后就直接走过去各自蹲下身查看了一番。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几乎就在两人看完的瞬间,地上原本还有著一丝气息的朱二身子一抽,再然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见状,桑人都愣了一下。 等回过神来之后,忍不住都默默嘆了口气。 “大爷,老舅,抓紧收拾收拾吧?” 李卫东抬头,徵求俩人的意见。 “嗯,赶紧挖吧。” 两人先后点头,显然也都是这么想的。 虽然朱二心思歹毒,三番两次偷狗,不管咋看都不是啥好人。 但正所谓死者为大,究其到底也还是在林场待过的人。 不管生前再如何作恶,如今人已经没了,那该帮著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就比如入土为安。 得到答覆,李卫东也不耽搁,拿出侵刀开始就地挖坑。 几个人分工合作,虎子先摘了两头黑瞎子的熊胆,给装到隨身的布袋里面暂时保管。 紧接著又开始卸黑熊肉,至於王红旗跟老吴头两人则是分別去把大黄狗以及另外两只被黑瞎子活生生坐死和拍死的帮狗给提了回来。 半小时后,四个简单的土堆加四块无名木牌出现在了这原始林区深处。 “走吧,回家。” 短暂注视过后,王红旗跟老吴头率先转身。 青狗跟小黑还有狼青一起跑在前头,后边跟著大黄狗和斑点狗,五条狗汪汪汪叫著搁前带路,它们先前都已经被虎子狠狠的用黑熊肉餵过了,所以这会看上去又是一幅生龙活虎的样子。 四个人也尽最大负重,把两头黑瞎子的熊掌、扑棱盖以及一部分肉给带在了身上。 再加上之前的野猪肉,已经没办法再多带。 只能是先回去,然后再叫人或者想办法来把剩下的给拖回去。 “大爷,老舅,这两熊胆给刘老仓吧。” 回去的路上倒是没有再出现啥波折,一行四人五狗顺著来时的路在三头狗的带领下直往山下走去。 但因为各自身上都扛了不少东西,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去。 赶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总算是出了皮夹子沟。 李卫东回头瞅了眼,隨口提了句。 “嗯,等明儿一早就给送过去。” “对,还有把这八只熊掌、波棱盖、熊肉、野猪肉也都一起拿过去。” 闻言,王红旗跟老吴头都没啥犹豫,点了点头。 第四十九章 回家 刘满仓的事搁屯子里並不是啥秘密,大伙心底都明清。 自然,林场狩猎队廖红兵组织人进山帮著找人找狗的事在他们出发过后很快也传开了。 不同於之前对李卫东跟虎子两瘪犊子的谩骂,这回,议论一边倒。 都是说那朱二不当人,缺德带冒烟儿,还回啥回啊,直接死哪山里最好。 除此之外,当然也少不了对他们哥俩的嚼舌头,说啥热闹都要瞎掺和,指不定哪天也出点啥事呢。 你看,人性就这样,见不得好。 以前哥俩天天啥事不干、好吃懒做的时候,屯里人骂的那叫一个欢。 这会眼瞅著他两转性子不说,还出息了,可不就又开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大伙儿早上进的山,等天黑过后陆陆续续也都回来了。 因为好奇到底找没找著,所以屯里不少人都搁村口等著看热闹。 李建国两口子带著李强李红也一样,连饭都没吃,早早的就搁禿柳树下瞅著了。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开始有队伍回来。 可惜啥没有,问就说没找著,说深山老林走路都费劲,钻到那深处鬼影都没有,更別提人跟狗 又等了会,廖红兵带著几个人气喘吁吁出现在视线中。 一眼瞅去,每个人身上裹著满满一层白霜,眉毛鬍子上都是冰碴子,就连手里攥著的猎枪筒子上也结了层薄冰。 “红兵吶,你们也没找著?” 眾人瞅来瞅去没发现个啥,就知道也没结果,有那年龄大的老人扒拉著问了句。 廖红兵跺了跺毡靴,雪沫子簌簌往下掉,眉头紧皱的摇了摇头:“对,啥没找著。”。 “这朱二真能耐啊,也不知道到底还活没活著。” “可不是,下大雪搁山里头可不好过。” “苦了老刘两口子,听说伤的不轻,往后再想吃赶山这碗饭难了。” “说到底还是心凉透了吧,这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末了反倒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 “没毛病,朱二真他娘的不是人。” “哎,我说你们急啥呀,不还有队伍没回来吗,万一他们找著了呢?” “切~做梦呢你?俺刚问过了,就还有老吴头跟王红旗那一队没回来,別个都没找著,你觉著他们就能找著?” “呀,就是老李家瘪犊子还有那二虎子跟著的队?” “对啊,话说这两瘪犊子也是真虎气,这也敢跟著去。” “真要说,那不得说建国两口子心大吶。” “也对,换我肯定不敢,那深山老林的,大爪子都有,嚇人哟。” 眾人嘰里呱啦的说个不停,听的边上的王桂兰又气又急:“咋还没回来,天都黑了,该不会出啥事了吧?” “胡说!” 李建国没好气的瞪了眼:“大雪天走的慢,急啥你?老吴头跟红旗带队,还有三把枪四条狗,能出啥事?” “也对哈。” 王桂兰稍稍心安,这时,前头的廖红兵开始清点队伍,在得知就剩下老吴头那队还没回来后也没多说啥,边跟其它队伍了解情况边一起等著。 时间慢慢过去,天色已然彻底黑了下来。 李卫东一行四人正咬著牙往家赶,是真走不快。 一来上山容易下山难,二来个个身上还都背著东西。 不是野猪肉,就是黑瞎子肉。 这回进山,拋开別的啥不说,绝对大丰收。 除了两头黑瞎子,先前还打了头野猪。 放在这年代,妥妥的巨款。 但几个人都没想著往自家搬,之前摘熊胆的时候,虎子那嗓子可大了 因为两熊胆一颗是炭灰色,也就是所谓的铁胆,另外一颗则是浅绿色的草胆。 该说不说,那朱二运气是真行。 先遇上野猪,再遇上两只贴秋膘的黑瞎子,最大的那只还贡献了一枚铁胆。 这玩意价值虽然不及最好的金黄色的铜胆,但也绝对是笔大钱,拿去供销社卖,大好几百绝对没啥问题。 除去熊胆以外,还有熊掌、熊皮以及能治病的熊鼻子和可以拿来泡酒的波棱盖也都是好东西。 说那啥点,他们几个都算是帮忙。 再不好听点,拿自个命在找,因此打著的这些玩意算自己的也没啥毛病。 但这年头讲究人情味,舍利屯不大。 大傢伙平日里关係不算差,左邻右舍也好,隔著有两三条街的也罢,隔三差五的都能聚在一起相互嘮嗑。 所以有啥事,吼一嗓子,基本上都会出来。 搁这之前,刘满仓虽说在林场上班,但其实已经是半退休状態。 换而言之,就是没啥收入。 那两口子靠啥吃饭? 不还得是背后的大山,而要进山,就少不了枪和狗。 枪还在,虽然老旧了点,但依然能用。 唯独狗,眼下四去其三,只剩下一条青狗。 虽然是头狗,可终究三条帮狗没了。 刘满仓要知道了这消息,啥心气儿估计都没了。 对於常年靠赶山吃饭的人来说,狗和枪是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要是狗死的原因是在打猎过程中不幸牺牲的,完全能接受。 毕竟打猎,连枪桿子都用上了,搏杀过程中狗又咋可能不受伤或者出点啥意外? 打猎过程中死去的狗,主人也会感到悲痛,但更多的是欣然接受。 反之,自己辛辛苦苦拖出来的狗帮,一夜之间被自己徒弟给拐走不说,进山之后又接连死去三条,这事放谁身上,谁也接受不了。 所以搁山里的时候李卫东才会说那么一句,把比较值钱的都送给刘满仓,也算是份心意。 一头野猪外加两黑瞎子,就算拋开熊胆、熊掌等一些比较值钱的东西之外,也还能剩下不少,这些自然就是四家平分。 “汪汪!” 夜色下 狗叫声突然响起,搁远处传来。 搁村口等著的眾人精神一振,纷纷抬头看去。 “爸妈,是小黑跟大黄,俺哥他们回来了!” 李强李红还有群小孩子跑的老远,所以第一个看到了自家两条狗,顿时就兴奋著往回跑,边跑边喊。 “呀,两狗回来了回来了!” “狗没事,那证明人也没事。” “对,就看找没找著了。” 李建国跟王桂兰两口子以及边上的许凤芹都长长的鬆了口气,想的都是回来好,回来就好。 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至於人和狗到底找没找著,尽力了就行。 也就这时,又有人喊道:“快看,人来了!” 第五十章 谢礼 一行四人气喘吁吁的走到村口时,不出意外引来了屯里人嘰嘰喳喳的声音。 刚开始注意力都在人身上,所以看到也是只有他们四个回来时,很自然的就认为也没找著。 可很快,又有人发现不对劲。 那就是多了条狗不说,每人身上还都背著肉。 更有跟刘满仓熟悉的人一看那狗就认了出来,立马惊呼道:“是老刘的青狗,他们给找著了?” 这话一出,村口顿时就变的热闹起来。 廖红兵一个箭步来到四个人身前,也顾不上別的啥,直接问道:“老吴头还有红旗,咋回事?” 老吴头把肩上黑瞎子肉往地上一放,脸色平静的说了句:“人没了,狗去了三。” “啥!” 瞬间,所有人都楞了好半会才反应过来。 接著,比先前还要大不知道多少倍的声音搁村口传开来。 .......... 朱二死了,死在了那原始林区,死在了黑瞎子的大手掌下。 据说连头皮都被扒拉下来,没个人样儿了。 还有刘满仓的四条狗也死了三,全都是被黑瞎子给弄死的。 隨著李卫东一行四人回来,消息便彻彻底底搁屯里传开来。 廖红兵当时楞了很久,回神之后然后简单招呼了几声才让眾人散去。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事还没完呢,毕竟刘满仓还搁医院躺著。 老李家 虎子娘俩让王桂兰给留下吃晚饭,虽然朱二以及刘满仓的事让人闹心,但自家日子还得过不是。 还能有啥是比两瘪犊子平平安安回来更好的事? 更別提收穫还丰盛的不行,瞅瞅这又是野猪肉又是黑瞎子肉的,直把李红李强两姐弟看的眼睛都直了。 因为坐不下,所以晚饭分成了两桌。 李建国李卫东虎子还有李强四个男人坐一桌,王桂兰许凤芹带著李红坐另外一桌。 饭桌上,大渣粥小豆腐、尖椒干豆腐、榆黄蘑炒鸡蛋、红烧里脊、辣椒炒野猪头肉、红烧排骨等等,足足十多个菜,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 自打李卫东转性子开始打猎之后,老李家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变好,所以这菜做的也是越来越多,两口子嘴巴上虽然没说啥,但其实心底可偷著乐呢。 许凤芹也一样,儿子三天两头的就往家里提肉,以至於家里男人都比之前收敛了许多。 当然,最开心的那必须是李红李强,吃的满嘴流油,跟有人抢似的,任凭王桂兰咋说都没用。 这个晚上,老李家欢声笑语倒是没停过。 饭桌上,关於这次进山寻狗的事情也被一五一十的问了出来。 听到那朱二以及刘满仓三条狗是咋死的之后,王桂兰跟许凤芹都忍不住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在为那朱二遭了报应而感慨,还是在为刘满仓两口子的遭遇而感到同情。 吃到最后,李建国一个人硬是把上回李卫东给买的北大仓酒喝了个乾乾净净,没留下一滴。 后果就是,直接醉了。 等虎子娘俩回去之后,王桂兰嚷嚷著让李卫东帮忙把人给扶回房间休息才总算完事。 第二天 李卫东难得睡了个大懒觉,这回进山累的够呛,所以回来的路上跟虎子商量好了,先休息个几天再说。 閒著没事就搁屋里陪李红李强玩,要么就跟虎子带上两狗搁村里溜达。 至於刘满仓仅剩下的那条青狗,回来那天晚上就被廖红兵给带到自个屋里去了,显然先是帮忙照看著,等刘满仓出院之后再给还回去。 就这么过了三天,正当哥俩准备再次进山看能不能逮点啥玩意时,刘满仓两口子上门了。 像当初廖红兵说的那样,提著东西来的,半袋松子还有足足十个鸡蛋。 王桂兰正蹲在灶房门口择榆黄蘑,听著动静抬头一瞧,立马搁下手里的菜篮子迎了上去:“呀,婶子你俩来了,快进屋。” “桂兰,忙著呢?” 大娘笑著点头,边上的刘满仓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肩膀微微塌著,想来是伤还没好利索,脸色还透著病后的苍白:“建国跟卫东搁家吧?” “在呢,先进屋吧。” 王桂兰说完,往屋里喊了一嗓子:“当家的,满仓叔跟婶子来了。” “是吗,快让进屋,啥时候出的院啊?” 李建国的声音搁屋里响起,没一会,几个人搁炕上坐好。 “大爷,身体咋样了?” 李卫东打招呼,刘满仓刚把烟给点上,吧唧著抽了口:“还行,就是往后別想赶山啥的了。” “没事,正好年纪也大了,就搁屋里养著干点轻鬆的活也好。” “嗯,跟你大娘也是这么想的,要怪只能怪自己瞎了眼不识人心。”刘满仓看似笑眯眯的,可边上的老伴却已经忍不住低著头在偷偷擦眼泪水。 “婶子.....” 王桂兰瞅著心里不得劲,想说点啥来著。 结果刘满仓先出了声:“行了,哭啥哭啊,成啥样?” “没事叔,碰上这事搁谁心里能好受?” 李建国摇头,安慰道:“但事都发生了,日子还得过不是。” “在理,总不至於饿死对吧?” 刘满仓的话让李卫东多瞅了眼,看来这位林场老猎手別的不说啥,心態是真可以。 遇上这么大个事,原本以为咋地都会没了心气儿。 但现在看,倒也还行,比预想中的要好。 不等他多想,刘满仓的视线落了下来:“今儿个来,还有件事,卫东哪,这玩意你收著。” 李卫东心臟砰砰直跳,因为竟然是一把枪! “大爷,这....” “叔..........” 爷俩先后出声,就连王桂兰都急了:“叔,这是干哈呀,咋还把枪给送了?” “卫东吶,收著吧。” 这回,刘满仓还没吱声,边上的老伴抬头说道:“四条狗死了三,就剩下小青,虽然是头狗,但往后进山光靠它也不行。最重要的是你大爷吶也干不了这活了,所以他就想著乾脆给送出去得了。他这命是你跟虎子救回来的,所以刚好一人一样。小青给虎子,枪给你,这是咱两心意,你得收著。” 第五十一章 56半 刘满仓把自己唯一剩下的青狗送给了虎子,枪则是给了李卫东,以此回报哥俩的救命之恩。 李卫东自然满心激动,正愁没枪呢,没想到送上门来了。 他爽,但李建国跟王桂兰两口子心底可不得劲。 瘪犊子成天就想著打猎打猎,本来他们还看戏来著,即便有了狗可没枪,打啥打? 撑死了就搁大屁股山或者禿顶子山瞎转悠唄,可现在连枪都有了,往后不得更肆无忌惮? 偏偏还没法不要,为啥? 人这是谢礼啊,况且都给搁上门送到家了还咋拒绝? 最要紧的,刘满仓两口子可不知道老李家这么些个弯弯绕绕,两人想的都挺简单。 搁医院听说这两瘪犊子既然成天往山里跑,还打了野猪,那指定就是靠这活过日子。 既然这样,送枪送狗比送钱还来的实在不是? “大爷,这...太贵重了。” 李卫东嬉皮笑脸的乐开了花,偏偏嘴上还说著些屁话。 刘满仓笑骂几句,又嘮嗑了会,两口子没留下来吃饭,回了。 几乎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王桂兰眼睛就瞪了起来:“混小子,把枪给我。” “不要,妈,你想干哈?这是人大爷送我的枪。” 李卫东死死抱著枪,想了想,乾脆一头扑在炕上,一副就算打死也不鬆手的样子:“妈,你听我说。” “我听你个粑粑听你说,把枪给我!” “我不,给了你,这枪就得被烧。” “哟,你还挺上道啊,快给我。” “不给,死也不给!” “瘪犊子,你真不给?” “不给!”李卫东倔得像头驴,语气更是坚定无比:“爸妈,我都说了,这辈子別的啥也不会干,你们咋弄都没用。” “你!” 王桂兰要气死了,乾脆转身就走:“李建国,你好好管管!” “媳妇儿,媳妇儿.....” 李建国也懒得再多说,因为清楚大儿子心里啥想法,所以溜下炕也直接追了出去。 “嘿嘿......” 知道事基本成了,李卫东美滋滋的拿上枪,先试著拉下大拴,里头没子弹,所以他直接衝著墙壁扣了下扳机。 “噠!” 一声空击,清脆响亮。 “好枪” 他手里拿著的枪保养得极好,油光敞亮的,第一眼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是把56半。 56式半自动步枪,1956年仿製苏联sks半自动步枪製造的武器。 具有重量较轻、射击精度好、机构动作可靠等优点,也是国內第一款制式列装的半自动步枪。 装7.62x39毫米步枪弹,有效射程达400m,优等射手可以达到600米,集火射击可杀伤800m內集结之敌人,最大射程可以达到1500米,装上专用的发射器还可发射枪榴弹。 上辈子的后半段李卫东可没少接触这玩意,所以心底清楚的很,这玩意用来打猎也是个超级大杀器。 一共装十发子弹,半自动的特性能让它在不拉枪栓的情况下不停的发射,换而言之可以连续射击。 另外,在要命的关头,这枪其实还能多打一发子弹,也就是真要用,容弹量其实可以来到十一发。 只不过这么做有个问题,风险很大,很容易导致弹簧坏。 一旦金属疲劳,弹夹供弹容易卡,而且拉栓上膛时多出来的这颗子弹直接就顶上火了,非常容易走火,就算有保险也没啥用,那才是真的要命。 试想,个山里正跟猎物疯狂搏斗的关键节骨眼上,眼瞅著猎物朝自己扑杀过来就要开枪时,枪却坏了,后果会咋样? 运气好点或许还能捡回来一条小命,运气不好就直接命丧当场,成为野兽贴膘的养料。 类似於这样的事情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少。 有的被黑瞎子一巴掌拍断了头,有的被野猪当场咬成了两半,死状可以说极为悽惨。 也就是说,多压一发子弹可以是可以,但真不咋推荐,稍微有点经验的人基本上弹夹都不会压满。 因为都知道,这么做不仅容易出故障,对枪的影响也非常大,会极大缩短枪的使用寿命。 这年头,56半的价值不是一般的高。 即使现在是81年,一个没有动物保护法,不禁枪也不禁猎,枪枝可以说满地走的年代。国营商店、林场、护卫队等等地儿都有枪,再那个点,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枪,或者只要你有钱,就能买到枪。 但问题在於,也得看到底是啥枪啊。 56半,就算放眼下,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一把新的56半,真不便宜。 就算是旧的或者二手的,估摸著也得好几百块。 以好点工人的工资一个月几十块钱来算,得不吃不喝攒上个好几年才能买上。 “值了!” 当初之所以救人以及后续篤定要跟著进山,就知道时候他大爷铁定不会亏待他们哥俩。 但也没想到,回报这么丰厚。 枪就算了,还得了条狗,而且是头狗! 那青狗跟黑瞎子的搏斗虽然没有持续很久,可他们四个人都瞅的清清楚楚,那凶悍程度丝毫不逊色老吴头的狼青以及李卫东自己的小黑。 “虎子该高兴坏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几乎是李卫东念头刚起,虎子那兴奋的大嗓门就搁屋外传了进来:“哥,哥!” “在呢,兄弟!” “哈哈哈,快看,我带啥来了!” 话音刚落,汪汪汪汪的狗叫声响起,接著青狗就嗖的一下跑了进来。 “哥、哥,狗,青狗....” “知道,大爷把青狗送你了对吧?” “对!” 虎子反应倒也不算慢,试探著问了一嗓子:“也搁家来了?” “可不是,你瞅瞅这是啥?” 李卫东嘿嘿笑著把枪从身后给拿了出来,瞬间,虎子那对铜铃大眼直接就瞪的溜圆:“我的个亲娘哎!俺.....俺不是在做梦吧?” 说完,啪的一声,自己给自己来了个大脖溜子,虽然痛的齜牙咧嘴,但却毫不在意,嗖的一下就扑了过来:“哥、哥,给我瞅瞅!” “56半,有了这玩意,咱哥俩往后打猎可就轻鬆多了。” 虎子正用手摸著枪,就跟在摸啥似的,一脸傻笑的说道:“得劲,真他娘的得劲啊!” 第五十二章 我等你 枪有了,狗的数量更是来到了三条,而且还是两条头狗! 哥俩啥时候这么富裕过? 明明头几天儿都还在发愁到底咋弄枪来著,没想到短短十来天时间,就啥都有了。 这让两人忍不住都搁心底感慨,还是得进山吶。 要初雪那天没有往山里跑,就不会发现刘满仓,如果没有救他一命,这枪跟狗绝对不可能落在他们哥俩身上。 一念及此,虎子哪里还忍得住,脸膛通红的问道:“哥,咋样?” 知道他啥意思,李卫东轻轻点头:“嗯嗯,明儿个就去。” “好咧!这回咱能踏过皮夹子沟了吧?” “没啥问题,但也別虎里虎气,咱就搁那片外围转悠,不深入。” 原始林区的危险哥俩已经亲身体验过,找朱二和狗的时候其实走的区域不算大。 但就在那么有限的距离內却遇上了一头大野猪外加两头黑瞎子,其它的小玩意譬如傻狍子、赤狐之类的更是碰著好几回,足以可见那里头有多危险。 即便他们现在有了枪,还有两头狗,但小心点总没啥错。 “行,反正俺都听你的。” 虎子齜著口大牙,指了指青狗:“对了,青狗哥搁一起养啊。” “你小子啥事不管是吧,养可以,到时候別忘记你哥就行。” “哈哈,哪能啊!你可是俺哥!” “行了,那得再搭个狗窝,拿锤子去。” “马上马上。” 开玩笑归开玩笑,其实真箇意义上来说,三条狗搁一块养更好。 为啥这么说? 很简单,俗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道理放狗身上也一样,好的狗成天吃喝拉撒成天混一起,是会有影响的。 特別还是有两头狗,小黑跟小青不管是脾性还是其他啥方面,都要比大黄强。 作为头狗,就是有著先天性的优势。 大黄作为帮狗,固然也挺好,但终究还是有差距。 可如果能让小黑跟青狗多带带,时间一长,大黄绝对会有蜕变。 “哥,青狗也搁咱家养啊?” 虎子拿上锤子钉子出来时,李红李强也跟在了屁股后边。 自打屋里多了两狗,可把两小傢伙给开心怀了。 搁以前没事两人就只能搁院里玩弹溜溜或者啪嘰,现在不一样,只要李卫东没进山,有事没事姐弟俩就搁狗窝前蹲著玩。 小黑跟大黄都很灵性,知道这是自家人,所以也配合的很。 这会眼瞅著又多了条,能不兴奋吗? “对,你虎子哥家不方便,先搁这一起养,等他盖了房子再牵回去。” 李卫东刚说完,虎子嘿嘿笑出了声:“强啊,还有红红,你俩平时得看著狗嗷,有啥吃的记得多喂喂,別捨不得。” “知道虎子哥,俺趁俺妈不注意,偷偷拿肉餵。” 李强滋溜著两鼻涕,满脸兴奋。 李红搁边上虽然没吱声,但也点了点头,难得一次觉著弟弟说的没啥毛病。 狗窝很快搭好,三个窝紧挨著,左邻右舍了属於是。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过一次並肩作战的经歷,青狗自打来了之后也不犯生,跟小黑还有大黄打打闹闹玩的不亦乐乎。 “哥,你俩明儿个是不是又要进山去了?” 盯著三条狗瞅了会,李强突然想起来啥,边擦鼻涕边问道。 “对,咋了?” “哦没事,俺姐说想......” 话没说完,啪的一个大脖溜子落下来,李强吃痛,急忙呜呜呜的改口:“我,是我想吃肉了。” “哈哈!” 李卫东伸手揉了揉他的鸡窝头:“咋虎了吧嘰的还挺招人稀罕呢?” ....... 晚上 刚吃完饭,李卫东正准备在擦擦枪来著,结果突然听见老妈搁院子里喊自己。 还以为有啥事,放下枪就往外跑。 等出了屋才发现,媳妇林秀芝正俏生生的搁门槛上站著,顿时喜上眉梢:“媳妇,你咋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又是打野猪又是进山帮著找人跟狗,忙得腚后跟脑袋似的,连媳妇都没咋顾上。 也就回来第二天早上提著点东西去老丈人家溜达了下,结果媳妇还跟丈母娘下地干活去了,没见著。 第二天他又给忘了,一来二去,两人別说啥见面不见面的,连瞅都没瞅上一眼。 “秀芝啊,快,进屋吧?” 王桂兰笑著招呼,对於这个未来儿媳妇,她满意。 所以虽然还没真儿个进门,但其实已经当儿媳妇对待,那捨得让搁外头冻著啊。 但没想到,林秀芝却是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比划起来:“不...不了,就在这吧,我就说两句话就走。” “妈,你先进屋吧。” 王桂兰可不懂啥手语,李卫东赶紧帮著说了声,王桂兰也没多想,给了个眼神示意你混小子好好对人家。 “知道知道妈,我自个媳妇我不疼谁疼?” 李卫东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等老妈回屋之后正要有所行动来著,突然,林秀芝衝著就跑到他跟前,两只手臂紧紧的抱著李卫东不说,又把头往他怀里一埋,呜呜呜呜的就哭出了声。 “咋,咋地了媳妇?” 李卫东是真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立马问道:“是俺老丈人家出啥事了还是受啥委屈了?” 不怪他会这么想,实在是他这媳妇儿的性格向来含蓄,平日里他占占便宜脸都红的跟啥似的,更別提主动抱他以及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媳妇儿?” 又喊了一声,李秀芝才总算抬头,露出了那种梨花带雨的脸蛋儿:“啥事没事,就是...就是我听说你跟著一起进老林子帮找人跟狗去了,担心你。” “真的?” 李卫东鬆了口气,刚刚他还真被嚇的不轻,很快又笑了:“哎呀,原来我搁你心里这么重要啊媳妇?” 林秀芝一听,顿时羞的不行,用拳头轻轻的捶了他胸口一下,然后就又把头埋了进去。 “放心放心,啥事没有,有我老舅跟老吴头在,还有好几条狗,出不了啥事。对了,我还帮著开了一枪呢,那黑瞎子死透透的。” 笑著安慰了句,林秀芝轻轻点头,然后又重新抬头比划:“回来的太晚了,所以担心。” “知道,我往后都会儘量早点回来,对了,明儿个我跟虎子要进山。” 林秀芝睁著大眼睛,只说了三字:“我等你。” 第五十三章 粘豆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卫东就爬了起来。 相比於上回的偷偷摸摸,这回算是光明正大,也不怕闹啥动静出来。 外屋地亮著灯,王桂兰正哼著小曲给做早饭。 不过瞅著李卫东进来后,小曲立马停了不说,还冷哼了声。 “妈,干哈呢?” “做饭呢,瞅不著啊?” “哟,这可是稀罕玩意,爱你老妈!” 到今儿个为止,两口子心知肚明,打猎这事没啥好说的了。 瘪犊子铁了心要往里钻,总不能真给打死吧? 既然这样,那也就只有由著去。 当妈的能做点啥,可不就是吃的喝的儘量给捣腾好点给带上。 所以今儿个王桂兰早早起来,给蒸了点前段时间儿刚做的粘豆包。 “记得嗷,甭管遇上啥,长点心,別虎虎就往上冲,打不过就跑懂?” 临出发前,王桂兰免不了又叮嘱几句 “知道了妈,放心,等我们回来。” 李卫东乖乖应下,伸手接过粘豆包后顿了顿,问道:“妈,家里留了没?” “留啥留啊,急急忙忙的没做多少,你带上就行。” “那咋行,粘豆包可是个好东西,这么多我和虎子肯定吃不完。” 瞅著眼里满满当当一报纸的粘豆包,李卫东二话不说分了一半出来塞到边上妹妹手里:“红,这一半拿著搁家喊强强还有爸妈一起吃嗷。” “知道了哥!” 李红使劲点头,瞅著手里粘豆包,眼睛都在发光。 “嘿嘿,那我走了,进去吧,外头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狗先前李建国已经帮著餵过,所以牵著直接走就行。 到了村口,虎子已经搁这等著。 “哥、哥,咱今儿个往北走。” “为啥?” “嘿嘿,昨晚听俺妈无意间提了一嘴,说屯里桂花婶深秋的时候搁皮夹子沟北边采蘑菇听著有熊吼,咱去试试唄,总比瞎找强不是。” “中,倒算是个惊喜。” 李卫东点头,没想到会有这么个好消息:“走吧,青狗你牵著,进山再放。” “好勒。” 不赶时间,更没啥事,所以哥俩倒也不急,慢悠悠的往山里走。 “给,吃。” “哟,粘豆包,俺大娘做的?” “对,还热乎著呢,不过別吃多了。” 在这年代,相比於乾粮,粘豆包那可以算美味。 乾粮没啥味道不说还难以下咽,特別在冬天,低温条件下更加难以入口,跟吃冰渣子没啥区別。 但粘豆包就不一样,刚蒸出来热乎乎的,用报纸包好再塞兜里,可能保上一段时间呢。 实在不行,山上烧点火,烤热乎了吃,那也比吃乾粮强。 至於啥是粘豆包,老东北特色美食,学名也叫粘乾粮,和大碴粥小豆腐等齐名。 粘豆包分黄、白两种,黄的是大黄米包的,有的人家还喜欢往里掺苞米麵,反正都是黄的。 白的粘豆包,则是糯米做的。 馅呢,都是红豆馅,有红小豆的用红小豆,没红小豆的用红大豆。 豆子洗乾净了就放在锅里加水烀烂,等凉了之后再捏成一个一个的小团,然后拿在外面冻好。 八一年,虽然村里家家户户基本还没冰箱。 但对於东北来说,完全不是啥问题。 零下好几十度的温度,室外就是一个天然大冰箱。 所以把捏好的小团团放外头冻的定型了,就开始准备米。 东北人多爱大黄米这一口,把大黄米洗乾净,清水泡上一整夜,等第二天控干了水再装进袋子里,就背到磨坊去磨成面。 再之后拿回家,装在大盆里用开水烫。 和好了麵团,然后把面盆放在炕上,盆上再压上棉被,让那黄米麵自然发酵。 包这个的时候,和面必须少放水,这样发好的面才会特別硬,等蒸出来的时候,粘豆包才能立挺。 最后呢,就是揪下一块块面,再把冻好的豆馅往里包。 东北人爱这一口,家家户户少的都得包十来斤面,包出几百个豆包就往外面一放,等冻住了再装进缸里,啥时候吃,啥时候蒸。 当然,也有先一起都给蒸出来,然后再冻起来存放的。 对於经常进山的爷们来说,这玩意可就香的很。 原因很简单,抗饿,粘豆包吃了容易饱腹。 寻常爷们吃上个四五个,那也饱了。 还有最要紧的,这玩意它体积小,隨便往身上或者兜里一搁就行。 方便携带,又能吃饱,味道还不错,咋能不招人稀罕? 李卫东记得,自己上辈子就好这口,每年冬天老妈做好之后,他一个人都能吃上好几个。 如今又看到这玩意,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眼睛有些微微发酸。 “哥,咋了?” “没事,挺久没吃这玩意了。” 摇摇头,李卫东从兜里拿出已经被挤的皱巴巴的报纸打开,露出了里面那一个个色泽鲜艷,香喷喷的粘豆包。 “嘿嘿,那你多吃几个。” “吃多了坏肚子,上回屁蹦野猪的事你又忘了?” “不是哥,你还提那事干啥呀,往后可不兴提了嗷。” “哈哈!” 热乎的粘豆包在手,一口咬下去,软软糯糯,口感非常好。 又因为是刚蒸出来不久,所以还有点粘,黏中又带点酸。 “好吃,还得是老妈做的粘豆包。” 熟悉的味道在嘴,李卫东无比满足,也没忘记把一起带的萝卜咸菜给拿了点出来。 哥俩一口粘豆包,一口咸菜,津津有味的边吃边走。 等走上山道,虎子把狗绳给解开,顿时三狗撒泼似的往前冲。 今儿虽然下的小雪,但前几天下的厚,俩人蹚著齐膝的雪往山里钻,先过皮夹子沟,然后直奔北边而去。 走到差不多晌午头,李卫东本来张罗著歇口气吃点东西来著,结果小黑跟青狗突然叫著往前冲。 “快,跟上!” 李卫东精神一振,虽然还不確定是不是发现了黑瞎子的踪跡,但进山这么久总算有点反应了不是。 哥俩呼呼喘著粗气又走了会,就看到三条狗正朝著一颗枯死的老杨树在叫个不停。 “哥,这是天仓子吧?” 自打上回打了地仓子,虎子对这玩意也算有了认识,瞅著眼睛就亮了。 “没想到是真的,確实有头黑瞎子。” 李卫东脸色同样惊喜,当看到那树洞外边掛著的雪霜,他就確定,这地確实有黑瞎子搁蹲仓! 第五十四章 天仓子 “哥,得先叫仓吧?” “不急,先架火堆。” “啊?架火堆,为啥?” 虎子一脸懵逼,哥俩上回虽然跟著一起打了头黑瞎子,但那並非是正儿八经打黑瞎子的方式。 “你先去捡点乾的柴火,回来再说。” “哦好。” 虎子倒也没多问,转身搁边上老林子找了点乾柴火,然后搁枯死的老杨树边上挑了个平坦的地,用捡回来的树枝笼了个火堆出来。 没一会儿,熊熊火焰就开始噼里啪啦的烧上了。 “记著,黑瞎子怕火,只要打黑瞎子就必须架火堆,因为这玩意能救命。” 李卫东端枪,给解释了下。 经常打猎的人都知道,打黑瞎子不是啥闹著玩,稍一不注意就有可能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因此,在打之前就要做好各种准备。 火堆便是其中一种,为啥要捡柴火烧火堆? 根本原因就在於,黑瞎子怕火。 叫仓成功后,猎人就会带著黑瞎子一起围绕著火堆跑。 藉助著火堆的力量,来为自己提供一个缓衝的时间。 虽然这时间可能不会很长,想也能想得到,人在前面跑,黑瞎子搁屁股后面拼命的追,缓衝时间根本长到不到哪里去。 但也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生死之间,哪怕是几秒钟往往也能扭转战局。 因此,绕著火堆跑的这一点时间,可以让猎人做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就比如换子弹,又或者短暂的逃离出黑瞎子那双恐怖无比的巨掌。 当然,这种方法也要视地形而定。 如果是平地或者地势较为平坦的山林间都可以用,相反,要是山坡或者大岗子上显然就不行。 而恰巧,今儿个这头黑瞎子蹲仓的地还算平坦,因此这方法就能用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俺记下了。” 虎子点头:“那现在叫吗?” “叫,那玩意带了吧?” “必须的啊。” 说话间,虎子搁背著的大筐里头掏了几串麻雷子,也就是鞭炮出来。 这玩意搁八九十年代多见於北方春节,麻雷子由马粪纸粗裹,表面粗糙近似麻布,长大概四五公分,粗细则是在一公分到一公分半的样子,因为燃放时声音十分巨大,而且声音如雷音般传声持久,所以被称为“雷子”。 相比於开枪叫仓,这玩意显然更实在,也更实用。 毕竟子弹在这年头也算是稀罕物,打一发少一发,打完了,买子弹也得花钱。 而麻雷子显然不一样,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有。 昨儿个晚上,李卫东特意让找的,就准备今儿个用来叫仓子。 虎子麻溜的给整好,走到老杨树边上却没有急著扔,而是先用自己那把家传大斧头搁树上狠狠敲了几下。 砰砰砰的声音络绎不绝,但敲了半天,那树洞內啥动静没有。 “没用的虎子,直接扔吧。” 李卫东喊了声,这黑瞎子估摸著是刚贴完秋膘,已经沉睡过去准备入冬,所以对於寻常的异动根本不会有啥反应。 不过这也正常,黑瞎子一般都会选择在秋天出来贴膘,胡吃一顿过后就会找一个满意的地进行冬眠,处於一个半沉睡的状態,基本上不会再出来。 “哦好。” 说话间虎子已经把手上的麻雷子给点上,然后就朝著那树洞一扔。 顿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起来,没过多久,吭吭的声音跟著从树洞中传了出来。 这声音宏亮而威猛,更是带著一种摄人心魄的意味,让听到之人无不感到身子骨一颤。 “出来了哥!” 虎子就搁边上,所以听著更清楚。 只觉得耳膜一震,恐惧感不由自主的在心头滋生,並且极速在全身蔓延开来。 得亏上回有过经歷,所以这次他没有楞在原地,而是咬著舌头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撒丫子就跑。 不远处,李卫东早早把枪给端上,同时三条狗也开始汪汪汪的疯狂叫了起来。 紧接著,那树洞上,两只硕大无比的黑爪子就率先出现在视线中。 黑爪子之后,是两耳朵和一颗大脑袋瓜子。 “哥!它出来了!” 虎子撒腿在往火堆这边跑,嘴里嗷嗷喊。 搁他身后那黑瞎子猛地从树洞里拱出来,浑身黑毛炸著,像披了件破黑棉袄,两只前爪扒著树洞沿往外一扒拉就砰的落地,然后一对通红的熊眼盯著就追。 三条狗疯了似的扑上去,小黑跟青狗绕著圈跑,瞅准空当就往黑瞎子的肚皮底下钻,啃一口就跳开。 大黄则是搁边上专挑黑瞎子后腿咬,一沾毛就撤,绝不让爪子拍到。 黑瞎子被缠得火冒三丈,蒲扇似的爪子往旁边一扫,扑了个空,再一抡,还是啥也没捞著。 它急得原地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后腿被大黄咬得生疼,步子顿时慢了半分。 “往火堆边跑,別出圈!” 李卫东低吼,端著枪稳稳站在火堆上风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黑瞎子的脑袋。 黑瞎子被狗缠得不耐烦,猛地甩开身子,朝著火堆这边衝过来。 离火堆还有两三步远时,它突然顿住脚,盯著那躥得老高的火苗,竟然就这么硬生生打住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李卫东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响,惊得树梢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子弹正中黑瞎子的胸口,那大傢伙身子猛地一震,往前踉蹌了半步,嗷的一声狂吼,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这下算是彻底被激怒了,红著眼睛不管不顾,就要往火堆里冲。 “虎子,麻雷子!”李卫东喊著,视线始终瞄在黑瞎子身上。 虎子早摸出兜里剩下的两串麻雷子点上,然后狠狠往黑瞎子跟前扔过去。 “噼里啪啦”的爆响炸开,火星子溅了黑瞎子一身。 那大傢伙被响声惊得乱蹦,前爪胡乱扒拉著,脚下一个趔趄,正好把胸口的伤口露得更彻底。 三条狗瞅准机会,一起扑上去。 大黄咬住黑瞎子的后腿腱子肉,小黑和青狗则分別叼住左右前爪,死死往后拽。 黑瞎子疼得嗷嗷叫,想甩脱狗,却被拽得动弹不得,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前伸。 李卫东的第二枪紧跟著响起来,这一枪,不偏不倚,正中黑瞎子的眉心。 吭哧一声闷响,黑瞎子庞大的身子晃了晃,两只前爪往前一趴,重重摔在地上,离火堆就差半步远。 接著又补了一枪,黑瞎子四条腿抽搐不停,喉咙里咕嚕咕嚕响了几声后彻底不动了。 第五十五章 路遇豺狗子 黑瞎子死透倒地,哥俩都很兴奋,因为是正儿八经自己打的。 甭管以前打了啥,今儿个才算完整。 自己的狗,自己的枪,没外人! 小黑小青还有大黄三条狗围著黑瞎子尸体汪汪叫,虎子伸手摸了摸:“別急嗷,马上马上。” 话落,侵刀在手,直接开膛取胆。 “哥,俺听老辈人讲,这熊胆行不行,就得瞅杀它那会儿,它是不是正撒泼发狂,这话靠谱不?” “没啥毛病。” 李卫东点头:“黑瞎子越怒,熊胆品质越好。搁刚醒的时候直接给毙掉,撑死了就颗草胆,大概一两百块吧。如果搁怒气衝天时打了,能拿到铜胆,价值立马能翻好几倍。” “这样,那咱今儿个岂不是发財了?” 刚那会黑瞎子气的可是眼睛都红彤彤,跟那啥似的,熊胆能差到哪去? 想到这,虎子三下五除二开膛取胆。 果不其然,鼓溜溜的熊胆呈深黄绿色,胆仁还带著点琥珀光泽,看著像磨亮的黄铜片:“哥,真是铜胆!” “哈哈,赶紧收起来。” 李卫东脸色欣喜,就凭这熊胆,今儿个进山没白来。 “好勒。” 熊胆搁装好,接著自然就是放血清膛祭山神然后餵狗,最后割肉。 打死的这头黑瞎子有个五六百斤重,拋开熊肉內臟不说,四个熊掌都是好玩意。 最后哥俩身上一人背了个大麻袋,里头装著熊肉熊皮熊掌。 全部招呼完,太阳已经西斜。 拖著几百斤熊肉,趟著雪往家赶。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条狗在前头开路,鼻子贴著地面嗅来嗅去。 刚拐过一道山樑,走在最前头的小黑跟青狗突然僵住身子,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 紧接著,大黄也跟著炸了毛,齜牙咧嘴的盯著斜前方灌木丛,浑身的毛竟然都立了起来。 “咋了哥?”虎子紧了紧肩上大筐,喘粗气问的同时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家传大斧头。 李卫东没吱声,麻袋扔地上,直接把枪端了起来。 顺著三狗的视线看去,只见前方被雪覆盖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接著露出了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们身后的熊肉。 “是豺狗子。” 李卫东刚说完,小黑跟青狗已经嗷呜一声,就要朝著灌木丛衝过去,大黄也紧隨其后,一副要扑上去撕咬的架势。 “回来!” 吼声搁林子里盪开,三条狗硬生生剎住脚步,回头望著李卫东,喉咙里哼哼唧唧间不甘心地扒拉著脚下的雪渣子。 “哥,咋不让上啊?” 虎子满脸不解:“就几条豺狗子而已,怕啥?” “我如果告诉你,真要上了,咱哥俩今儿个有可能就要交代在这山里头了,你信不?” “啊?” “记住嗷,这玩意別看它们体形小,但速度贼溜快,狗都追不上,最要紧的还非常狡猾。你瞅著它们现在没啥动静,可实际上是在勾咱们往林子追呢。” “哥,你意思这几条豺狗子故意的?” “十有八九,要没猜错的话,就搁哪林子里头估计有一大群豺。” 李卫东点头,在东北整个生態林区中,论胆量,狗绝对名列前茅。 但要论实力,那是真排不上號。 除去一泡骚尿就能嚇得狗子腿抽筋的大爪子之外,就算是遇上黑瞎子,狗也绝对不孬。 但有一种野兽除外,没错,就是豺。 这种群居性动物,非常善於以弱示强。 啥意思? 就像现在,零零散散的几条豺冒出来,就搁不远处晃悠。 有时候甚至还非常人性化的做出各种挑衅动作来,试问你上还是不上? 一般没啥经验的,绝对直接就上了。 毕竟进山就是奔著猎物来的,只有老道的猎人不仅不会上,而还会毫不犹豫的退。 因为心底明清,特么就是搁这勾引。 一旦追上去,后果只有两种。 要么运气好搁豺群中死里逃生,要么被豺群活生生咬死。 几乎是李卫东话音刚落,几条豺的后边,灌木晃动。 接著,足足十几只顏色鲜艷,黄中泛红的大豺出现在视线中,居高临下的盯著哥俩。 最中间的那头,体格明显比其它豺要强壮,毛色也更鲜亮,正是豺群中的王,东北大红豺! “哥!” 虎子咽了口唾沫,啥也不多说,直接把斧头给抽了出来。 “別怕,豺狗子怕枪,咱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它们应该也不敢轻易上来。” 李卫东摇头示意他別紧张:“你先走,步子別太快,就当没瞅见它们,小黑小青大黄你们也跟上。” “汪汪!” 三条狗叫了叫,没有再往前走,而是搁虎子的带领下饶圈过山樑。 不远处,一群豺狗子没动,瞅著两人三狗离开,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嘶吼声,很快退回到林子中消失不见。 远远看到这一幕,哥俩同时鬆了口气。 还好,有惊无险。 隨即加快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雪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结果搁院门口就听到了从屋里头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妈,妈別打了嗷,我错了错了。” 是李强,李卫东也顾不上歇口气,把肩上麻袋往地上一扔就往里走。 虎子被嚇的一激灵,二话不说喊了句大娘,俺先回了,然后就挠槓子了。 “哎,吃完饭再回啊!” “不吃了不吃了哥,你...你多吃点嗷。” 夜色下,虎子结巴的声音远远传来,李卫东嘆气进屋,然后就看到老弟正被噼里啪啦的抽著,嗷嗷惨叫。 “妈,拥护点啥呀,打这么狠?” 王桂兰见他回来,哼了一声:“问我干哈,问你好弟弟去!” 说著,人已经走过来扒拉著李卫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瞅了个遍。 见他啥事没有,总算是放下心来,手上鸡毛掸子一扔转头就走。 “爸,咋回事啊?” 李建国就搁炕上抽菸,一脸笑眯眯的样子。 “嘿嘿,小瘪犊子把你上回买的东西全给造完了,你说你妈能不气吗?” “就这啊,吃就吃唄,吃完我再给买。” 话刚说完,王桂兰拿著刀就搁外屋地冲了出来:“李卫东,你挺能耐啊?” “妈、妈你干哈?別啊!” 李卫东忙把熊胆从兜里掏出来:“你看这是啥?” 第五十六章 红燜熊掌 “熊胆?” 瞅著被打开的布袋子,王桂兰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问道:“打著黑瞎子了?” “嗯吶,得赶紧拾掇拾掇。” “给我。” 知道这玩意值钱,王桂兰也顾不上多说啥,拿著就去了外屋地。 先烧水,水开之后拿上熊胆,先用一根细麻绳给拴住,然后就提著绳子,把熊胆往开水里一放。 等开水没过熊胆之后,肉眼可见的,熊胆就瘪了下去。 完事搁水里提出来掛到阴凉处,等晾乾。 这就是熊胆的初步处理,当然不代表熊胆就算彻底处理好了。 还远著呢,想要熊胆拿到供销社去能卖个好价钱,这蘸水的过程还需要反覆进行好几次。 为啥? 因为这里头是有门道的,当黑熊一死,就要儘快取熊胆。 否则,胆汁就会被肝吸收,这样的熊胆是不值钱的。 只有取胆之后快速回家用热水蘸,蘸了熊胆就会锁水变瘪,等阴乾之后又会重新膨胀,这个时候就需要再次用热水蘸,然后再阴乾,如此反反覆覆几次过后,直到熊胆过完热水不再膨胀时,才算完事。 这个时候的熊胆,胆汁已经完全被胆腑吸收,也就变的非常值钱了。 “哥、哥,真打著黑瞎子啦,那是不是能吃熊肉了?” 屋里头 李强齜牙咧嘴的揉著手臂,也顾不上痛,使劲吞著口水。 李红原本搁边上低著头不知道在干啥,这会听到有肉吃也是唰的一下抬了起来,只不过眼神有点躲闪,不太敢瞅他哥,似乎做了啥不好意思的事一样。 “打著了,肉管够,另外再给你两加餐。” “真的?” “你哥啥时候骗过你?” 李卫东哼上小曲,去院子里把麻袋给提进来打开,开始往外拿肉。 李红李强搁边上看的眼睛发光,炕上李建国则是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啥。 那头王桂兰忙活完出来瞅见之后,脸色复杂,是既开心又发愁。 “妈,熊掌留两明儿个给虎子,肉也一样对半分,熊胆的话俺俩计划上供销社给卖了。” “知道,咋地你拿两熊掌要做?” “对。” 李卫东点头,四只熊掌咋处理,搁山里早想好了。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 熊掌这东西,就算放在后世,也是想吃都吃不到的珍贵玩意。 不仅营养价值丰富,做出来的味道也是没得说。 甚至还有句名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为啥? 就是因为熊要上山打,而鱼要下水捞,所以两者不能在同一时间一起获得。 眼下既然打著了,说啥不得让一大家子尝尝? “强,红啊,拿盆给院子里生火。” “好勒哥!” 知道是要做熊掌吃,姐弟俩跑的那叫一个快。 李卫东溜达到院里先给熊掌腿毛,方法简单,直接往火堆里一扔就完事。 就跟处理猪蹄一样,火一烧,不仅毛去的乾净,还能去油泥味。 当然,那股子骚臭味也是真难闻。 屋里头的李建国哦跟王桂兰闻不到,但却苦了李红李强两人。 两人啥准备没有,反倒是李卫东自己,从兜里一掏,就拿出两小截皱巴巴的报纸,二话不说把两个大鼻孔给死死地塞住。 “哥、哥,这啥味啊,好臭!” “咦.....太难闻了!” 眼瞅著弟弟妹妹都捂著鼻子远远的躲到了墙边,李卫东哈哈大笑。 等那股子难闻的味道逐渐散去,四只熊掌上的毛也就烧乾净了。 李卫东又招呼还是满脸嫌弃的李强李红打来两盆水,先用铁钳子把熊掌从火堆里捞出来扔盆里头,然后就让一起帮著洗。 一直到熊掌上焦黑焦黑的皮给搓乾净了,他才起身去外屋地拿葱姜以及自家的散酒。 四只熊掌放到重新烧开的水里,大火煮了小会,锅里头顿时就有著白色血沫溢出来。 这个时候也不用说啥,李红拿勺子把血沫给舀出来倒掉。 红燜熊掌做到这一步接下来就只需要等清水慢燉,然后再用酱油收汁闷著就行了。 没办法,眼下条件艰苦,只能这么做。 要是放到几十年以后,清水绝对会换成土鸡土鸭煲出来的高汤,並且还要加上各种各样的香料等等。 那样做出来的红烧熊掌,才是真的一绝。 当然,他现在用的这个方法虽然简单了点,但做出来的熊掌味道也不会差的特別远。 时间慢慢过去,咕嚕嚕~咕嚕嚕~ 铁锅里头,两只熊掌在沸腾的水里面浮浮沉沉,渐渐地,一股浓郁的香气开始在屋外头蔓延开来。 “混小子,真行嗷。” 王桂兰搁门槛上瞅了眼,那叫一个气。 “嘿嘿,儿子长大啦,挺好。” 李建国搭了句,结果腰间软肉就被狠狠的拧住:“嘶....媳妇媳妇疼疼疼,错了我错了。” “哼!” 王桂兰气呼呼的,临走又说了句:“你等著嗷晚上的。” “別啊媳妇、媳妇.....” 李建国头皮发麻,舔著脸就追了上去。 ...... 这个晚上,老李家又过年了。 家里现在要野猪肉有野猪肉,要熊肉有熊肉,要油有油,伙食那叫一个好。 燉上一大锅,再放上土豆、豆角干、茄子干、大白粉以及粉条子,就是油汪汪的东北乱燉。 当然,蘸酱菜更不会少。 原本,这些玩意没有油水是不好吃的,干刺嗓子。 但现在油水足,菜都吸满了汤汁,那叫一个香。 唯独不好的就是,乍然间吃这么多油水的饭菜,肚子挺不住,会拉。 李强李红吃的最多,撑的都搁哪翻白眼了还想吃,结果就是时不时的又要拉,一宿过去大腚子都差点给冻坏。 ........ 第二天 李卫东先给丈母娘家提了点肉,晚上又把剩下两熊掌跟熊肉扒拉著给虎子送去,然后哥俩带著狗继续进山。 接下来连著三天,却只打了头野猪,虽然小玩意收穫不少,但总感觉不太得劲。 虎子嚷嚷著要不再往里走点,李卫东没同意。 因为家里熊胆晾好了,去给卖了换钱才是最要紧的正事。 於是在又一个下雪天,哥俩照旧去借了马车急急忙忙往镇上赶。 第五十七章 挣大钱了 “哥,咱还是先去供销社吧?” “对,熊胆这玩意供销社好卖,剩下的野猪肉啥的我打算去黑市试试,顺便再买点细粮。” 这趟去镇上,除了熊胆,哥俩还拖了整整一大扇野猪肉以及几天整下来的沙半鸡、飞龙鸟啥的。 “黑市?俺听说那地热闹,啥都有卖对不?” 虎子一听,立马来劲。 “对,但也得小心,有红袖箍搁哪转,被发现也麻烦。” 八一年,政策有些许鬆动,只是没咋彻底。 投机倒把是大问题,但只要小心点不要被红袖箍的人盯上或者直接现场逮著,没啥问题。 等到了明年开春应该就要分地了,再过不久政策彻底鬆动,摆摊还有个体户会像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 “行,反正俺听你的,你说跑咱立马跑。” “嗯,真要被盯上,东西啥的不要都比被抓好,真要搁蹲號子去,咱两家人不得急疯。” “嘿嘿,那咋会,到时候俺盯著,哥你敞开卖。” 虎子梗著脖子:“俺眼尖,这雪天视线亮堂,红袖箍离二里地就能瞅见他们的影子。” “也行。” 李卫东点头,哥俩分工合作挺好。 天上的雪片子越下越密,马儿踩著没过蹄子的积雪,慢悠悠走了俩钟头,总算瞅见了镇口被雪盖了大半的牌楼。 又走了几分钟赶到供销社,李卫东勒住韁绳,哈了口白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跳下马车。 搁上回一样,他进去卖熊胆,虎子搁外边看著马车跟肉。 这次坐在供销社后头的人不是之前那个小老头,而是个中年女人。 瞅著他进来也没吱声,继续自顾自的看报纸。 “熊胆咋收的?” “熊胆?” 女人听完心头一喜,但脸色没咋表现出来,平静问道:“啥样的,先瞅瞅?” “上好的铜胆。” “哟.....” 女人搁李卫东手上接过铜胆仔细看了看:“確实还行,熊胆能卖啥钱主要看干度和重量,鲜胆和干胆价格差一倍。你这是阴乾好的铜胆,重应该两三两左右,算你400块咋样,这已经是很高的价了。” “400?” 李卫东脸色一黑啥没说,拿著熊胆作势就往外走。 特么这心黑成啥样了,八一年,熊胆的价咋可能这么低? 没记错的话,新鲜熊胆应该是在80到120块一两,阴乾好的能卖150到220左右一两。 他手头上这颗可是铜胆,最少都不会低於420。 结果这女人直接给少了好几十块,相当於城里工人一个月工资没了! 既然这样,还卖啥卖啊? 不如改天再来,说不定那小老头能给个实诚价呢。 女人显然没想到李卫东这么干脆直接转身就要走,立马喊道:“哎,那给你涨点,算410块咋样?” 李卫东没停,女人顿时急了。 她也是有任务的,眼瞅著李卫东都到门口了,只能加大声音喊道:“行了行了,算你420,再高那你走。” “420是吧?这价行。” 李卫东转身回去把熊胆给放台上,女人恨恨的嘀咕著骂了几句。 搁供销社上班,她还没见过有啥人讲价的。 没想到今儿个遇上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让她很是不开心。 但李卫东才不在乎,不得劲关他鸟事,自己挣钱才是王道。 拿钱走人,出了门又让虎子进去。 不买啥更不卖啥,就纯暖和暖和。 外头大雪纷飞,站著冻的脸蛋子生疼,时间久点鼻涕都能给冻成冰溜子。 没一会儿,虎子美滋滋的走了出来。 “咋样,那女人没说啥吧?” “嘿嘿,个虎逼娘们,以为俺要买啥东西,结果俺半天没吱声,就搁哪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个啥。” “嗯,甭管她就对了,走吧。” 这年头,收银员可金贵著呢。 哥俩赶著马车直奔黑市,黑市在镇东头的老戏台后边,或许是时间早的缘故,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的。 一眼看去,有卖鸡蛋,卖粮票甚至还有偷偷卖布料、卖菸酒的。 李卫东把马车停在戏台侧面的拐角,哥俩刚把装野猪肉的麻袋口掀开个缝,一个戴棉帽的汉子凑了过来:“兄弟,野猪肉咋卖?” “瘦的八毛一斤,五花一块一一斤,不二价,不要票!” 野猪肉也算稀罕玩意,但瘦肉其实没啥太大价值,主要是肥肉有市场,因为能鋯油。 “贵了点。”汉子咂咂嘴,“肥的算九毛,瘦的算七毛,我都买点,咋样?” “不卖!” 李卫东摇头,之所以来黑市,不就是想著能卖个高价? 上回搁供销社,小老头收购价只给了五毛,虽然瘦的多肥的少,可他娘的也是黑得没边,不然今儿个他也不会冒著风险拖到黑市来。 这年头,供销社给出的都是官价,死规矩! 国家收去是给啥矿上食堂、县城罐头厂用的,量大得很,不压价才怪。 送过去还得扒皮去內臟,净肉才算数,不然就是四毛一斤。 遇上人多折腾半天结帐还得排队,慢得像老牛拉车。 黑市不一样,来买的都是镇上的饭馆老板、矿上工人啥的,人家就认这野味儿的香。 肥的能炼油,燉酸菜香得能把房顶掀了,再者工人师傅也捨得花钱。 瘦肉燉土豆,比家猪柴实有嚼头,饭馆收去能卖高价。 最要紧的黑市是现金交易,不用走啥手续,所以大多数人寧愿冒点风险来卖,也想多挣点钱买煤、买细粮。 “行吧,五花给我来两斤,瘦的来一斤。” 汉子见他油盐不进,也没再多墨跡。 “好勒!” 李卫东麻溜的割肉,虎子则拿桿秤。 最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汉子接过油纸包好的猪肉往胳膊底下一夹,扭头就钻进了人群。 这头刚成交,立马又围过来一个男人,穿了件沾著油星的旧卡其褂,眼神亮堂。 “大兄弟,野猪肉啥价?” “瘦的八毛一斤,五花一块一一斤,不二价,不要票!” 李卫东刚说完,大概四十出头的男人点了点头:“瞅你这野猪肉確实不赖,行吧,肥的五花我全要了,另外瘦的来二十斤。” 没想到这主儿这么敞亮,还是个大客户,哥俩都忍不住笑了,麻溜的给称好收钱。 时间慢慢过去,期间又有几个零散客人围上来,最后半个钟头不到,瘦肉也卖了个七七八八。 唯独搁边上的沙半鸡、飞龙鸟这些玩意竟然意外没咋卖出去。 李卫东正想说换个地试试时,一个穿著蓝色、写有旗山煤矿四个字眼工作服的男人来到了面前。 第五十八章 真遇上了【上一章被审核了...】 “兄弟,你这沙半鸡跟飞龙鸟咋卖的?” “沙半鸡七毛一只,飞龙一块,都是活的。俗话说的好,寧吃飞禽半两不吃走兽一斤,山珍这玩意营养丰富,稀罕物。” 沙半鸡跟飞龙鸟都是进山时顺手的收穫,没用枪,也没下套,全靠弹弓以及三条狗的发挥。 所以到手的也就毛髮有些损伤,不像用套子或者夹子逮的,全是死物。 这是哥俩的底气,不然价格绝对卖不了这么高。 穿著蓝色煤矿工作服的男人显然也懂,想了想后伸手说道:“这样,我给包圆了,价便宜点,咋样?” “全要?” 李卫东跟虎子相互瞅了眼,没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下来:“行大哥,既然你包圆,那沙半鸡算六毛一只,飞龙算你九毛。” 搁黑市卖毕竟有风险,且卖这些野货的又不是只有他们哥俩,之前过来的时候李卫东远远的就瞅见有人也在卖。 这好不容易遇上个包圆的主,还不卖跟傻子没啥区別。 当然,最要紧的是,像这样包圆的一般都是有来头的。 要么是国营饭店要么就是林业局这些机关单位的人,像眼前这位,一看就知道十有八九是煤矿食堂的,不然那要得了这么多? “行,就按这价来,都给我装起来吧。” 男人搁后腰掏出个叠好的化肥袋子,虎子麻溜的把沙半鸡跟飞龙鸟全给装进去。 一共八只沙半鸡,九只飞龙鸟,总共十二块九毛钱。 钱货两清,这人却没有马上走,而是忍不住多问了嘴:“那啥,你俩那的人?” “舍利屯的大哥,咋了?” “没事,就问问,舍利屯是个好地。” 男人没来由的说了句,接著又问道:“你俩明儿个还来不?” “估摸著不会来了。” 虽然不知道这人在打啥主意,李卫东倒也没多想:“进山不容易,挣点辛苦钱,这会家里有的都给清了,再来就得重新进山逮了才行。” “也对,那行吧,等你们下回来了再说。” “好嘞。” 人刚走,虎子就扒拉著问道:“哥,他啥意思?” “还能有啥,估摸著想再多买点。” “哦哦,瞅他衣服是煤矿的人,该不会是啥领导吧?” “不太可能。” “为啥?” “你傻啊,领导会出来买这玩意?他只管吃!” 李卫东没有再多说,让收拾东西,自个则拿著钱往外走。 黑市不光有卖东西的,还有换粮票油票啥的。 他走到面前时,那人满脸警惕:“咋了兄弟,要买票?” “嗯,都有啥票?” “嘿,啥都有。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油票都有,你要啥?” “自行车票多少钱?” “五十一张!缝纫机二十一张,菜油票一斤两毛。” 真黑! 李卫东嘆气,转身就走,接著溜达到另外一个人面前,这人身前放著两口袋,一个口袋玉米面,一个白面。 看著似乎没咋卖出去:“兄弟,白面多少钱一斤?” “两毛一一斤,不要票。” 靠! 李卫东无语,暗道不愧是黑市,啥都贵。 白面的行情,搁供销社有票的话应该是一毛六一毛七左右的价,搁这一斤差了足足四分钱了。 “太贵了,算一毛九,我要二十斤咋样?” “二十斤?” 听到要这么多,这人想都没想,咬著牙答应下来:“行,卖你!” 一毛九一斤,二十斤,一起三块八毛钱。 给完钱,李卫东提著袋子往回走。 路过那卖票的人时想了想,还是停下来买了二十斤菜油票。 本来还想继续再转转来著,结果就瞅著大部分人都开始收摊了。 “虎子,快,走!” 知道有情况,李卫东二话不说把买的东西放好上了马车。 虎子啥没多问,鞭子正要搁马身上抽下去,就瞅见戏台子那头乌泱泱衝过来一群人,胳膊上的红袖箍在白雪地里格外扎眼,领头的扯著大嗓门嚎:“都给俺站住!不许动!敢在这儿投机倒把,全给俺扣下!” “快走!” “驾!” 马儿吃痛,撒开蹄子就往西边冲,车轮子碾过积雪,溅起漫天雪沫子,糊了哥俩一脸。 等哥俩走出去老远回头看就发现,黑市里头別说人,鬼影都没了。 带著红袖箍的那群人就搁黑市门口站著,嘴上嗷嗷叫得老凶,到最后双方却啥事没发生。 “哥,没想到还真给咱遇上了。” “正常,这群人基本上每天都会来,所以还是得小心。” 李卫东点头,让赶著马车去粮油店,花一块钱买了两个桶,又用二十斤菜油票打了二十斤菜油。 完事哥俩才赶著马车往家赶,回去的路上雪虽然停了,但风吹的更大。 呜呜呜跟催命似的,李卫东紧了紧狗皮帽子,心里合计著今儿个的收穫。 熊胆卖了四百二,野猪肉卖了四十三块六,小玩意飞龙跟沙半鸡也卖了十二块九,总共四百七十六块五。 然后买白面花了三块八,菜油票四块,两个桶一块,一起八块八。 也就是还剩下四百六十七块七,嗯,挣了大钱,但没花啥钱,今儿个值得表扬。 本来他打算再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带回去来著,但仔细想想,哥俩辛辛苦苦打了头黑瞎子跟野猪挣了几百块,还是別乱花的好。 这趟下来,自己娶媳妇的彩礼钱总算是够了。 四百多哥俩平分,一人两百多。 自己还能剩下一百来块,是大钱,但还要盖房子,还得给媳妇治病都要花钱,要花钱的地太多了,所以能攒攒著吧。 虎子也一样,就等著钱攒够带著他大娘分家过上好日子。 可他们娘俩搁屯里算是外来户,分家首先也得盖个房子。 再者,这货娶媳妇的事也不能耽搁太久。 李卫东是真担心,保不准那天没憋住或者被吴寡妇说上个两句就进屋得劲去了,那可就真扯犊子了。 想著这些有的没的,马车总算到了村口。 照旧先把东西分好让虎子先回,李卫东先搁家提了点熊肉再去还马车,给孙占河两口子给乐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上。 李卫东也乐意,因为心底明清,改明儿个自己想要盖房子得要宅基地,这玩意可绕不过大队队长孙占河,所以现在多送点啥东西绝对不吃亏。 回到家,先把钱一分不剩全部如数上交给老妈,王桂兰瞬间就笑开了花。 李红李强眼巴巴的瞅著他,啥没说,但偏偏又啥都说了。 李卫东笑笑说下回一定给他们买吃的,才总算给打发走。 吃饱喝足搁炕上陪著李建国嘮嗑了会,完事泡了个热水脚便直接回屋睡觉。 今儿个也累的不轻,冒著风雪来来回回一整天。 所以没多久,他就睡著了。 这个晚上,李卫东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是春梦,梦见自己跟媳妇搁炕上扒拉著,正到关键时刻呢,被窝被王桂兰无情掀开。 第五十九章 血气方刚,火得泻啊! 一大早,李卫东就被掀了被窝:“妈,干哈呀,睡著觉呢。” “我睡你个粑粑睡,赶紧给我起来办正事。”王桂兰眼睛瞪的老亮,说著两巴掌又把李强李红也给抽醒。 李强迷迷糊糊的又挨揍,忍不住嘟囔道:“妈,拥护点呀。” 李红搁哪穿衣服,边穿边说:“拥护你寒假作业都没咋写,成天就想著吃肉吃肉吃肉唄。” 好傢伙,这话一出,王桂兰直接炸了:“啥,寒假作业没写?好你个瘪犊子玩意啊李强,看我今儿个不抽你!” “啊!別...別打啊妈,痛痛痛!” 李强心里那个委屈啊,抱头鼠窜的同时开始骂李红没良心。 李卫东嘆著气穿好衣服溜达出屋,洗漱完爬上炕准备吃早饭。 没一会,王桂兰端著热乎的饺子搁外屋地走来:“昨晚我跟你爸嘮扯半天,眼下既然彩礼钱够了,那你就跑一趟,问啥时候咱两家人碰个面,把婚期定下来,不然你有事没事就往那嘎达跑也不像话。” “知道了,一会就去。”李卫东吃的美滋滋,一口一个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俗话说的好,好吃不过饺子。 说饺子是东北的灵魂啥毛病没有,不管现在还是往后几十年,逢年过节啥的饺子都是饭桌上必备的玩意。 甭管有多少个菜,饺子不能少。 王桂兰今儿个包的是酸菜油滋啦馅,家里富裕了,个个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简直別提了。 李红李强吃的更是嗷嗷叫,就连一家之主李建国也好不到哪去,饺子配上酒,越吃越有。 再配上大葱、大酱,喝的那叫一个尽兴,以至於王桂兰搁边上不停嚷嚷著让少喝点,少喝点。 “爸妈,我走了嗷。” 吃饱喝足,李卫东嬉皮笑脸的带上狗皮帽子出门,没忘记提肉。 昨儿个搁镇上啥没买,但上老丈人家也不能空著去,得亏家里別的啥没有,就肉多。 一路晃晃悠悠走到郭家,刚推门就瞅见一家人正围著炕桌吃早饭。 “爸妈、媳妇,吃著呢?” “哟,卫东来啦。” 林母笑著喊道,倒是郭时茂脸直接黑了:“特么你个混小子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还没结婚呢一口一个爸妈天天就喊上了?” “嘿嘿,那有啥,迟早都得叫的不是。” 李卫东脸皮厚不在乎,林母没好气的说了句可不是,然后又瞪了自个当家的一眼,笑著招呼道:“卫东吶,吃没?没吃上炕一起吃。別听你爸搁那瞎叨叨,私底下搁村里可没少夸你呢。” 小秘密被揭穿,郭时茂难得老脸一红,哼哼唧唧回了句:“没事你瞎说啥,这瘪犊子就不能给他好脸,不然给你蹬鼻子上脸的不造啊?” “你滚一边去!还好意思说人家卫东呢,当年你娶俺的时候好到哪里去了?大冬天的,不一样有事没事就往我家跑。” 完事重新瞅著李卫东,笑呵呵说道:“咋地,是不是想秀芝了?” “妈.....” 搁边上的林秀芝一听,俏脸上立马升起两团红晕。 “哎呀,还是妈懂我,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想死我了。” 李卫东顺著杆子就往上爬,把郭时茂看的那叫一个气啊,正想说话,结果又被林母给狠狠瞪了回去。 “爸,我知道你急,但你別急嗷。” 李卫东嘻嘻笑个不停:“今儿个是俺爸妈让我来问问,啥时候咱两家人碰个面,合计合计明年开春结婚的具体日子。” “这样?” 林母听完眼睛立马亮了起来,郭时茂本来被气的不行,这会也变脸了,比翻书还快,吧嗒吧嗒抽著烟就笑著问道:“真这么说的?” “爸,你说啥呢,我再混那能拿自个婚姻大事开玩笑啊?” “卫东吶,你別理他!” 林母那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两口子都知道这话啥意思。 结婚得要彩礼,自家当时也说了,不要多,就一百五十块。 为了这事,老李两口子还舔著脸搁他大哥家借钱,结果闹的不痛快。 得亏瘪犊子爭气,算是打了屯里所有人的脸。 眼下既然这么说,估摸著是彩礼钱有了。 想想倒也正常,这混小子成天往山里钻,又是打野猪又是打黑瞎子啥的,指定没少挣钱。 “好事得挑日子,晚点我去找马婆婆问问,明儿个你来我告诉你,然后到时候咱两家家一起吃个饭。” “行。” 事就这么定下,吃完饭林母麻溜收拾好,然后瞅著林秀芝说道:“老儿子,陪卫东嘮嗑嘮嗑会啊。” “哦好的,妈。” 郭时茂想说点啥,被林母直接给拽走,隱隱约约听著在骂:“你就不能有点眼力见吶,不知道让小两口单独处处?” “处啥处啊,得防著这瘪犊子,不然咱闺女就得给他霍霍了!” “你滚!我瞅人卫东挺好,心里指定有数。” 李卫东咂吧嘴,暗道还是丈母娘好啊。 老丈人这个老登,成天就想著防自己,都定亲了还看这么严,算啥事啊? 嘀咕著骂了两句,转头就嘻嘻笑著喊道:“媳妇,有没有想我?” “没...有,有。” 林秀芝可没重生,对於这么直白的情话听的耳根子都红了,但也知道他就是这么个性子,最后还是乖乖点头。 “那还说啥,过来。” 李卫东憋的辛苦,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火力旺盛,加上昨晚上还做了个春梦,老不得劲了。 这会好不容易逮著机会,哪里会放过? 林秀芝被他亲的气喘吁吁,李卫东的手更是跟泥鰍似的滑溜溜的钻到了衣服里。 “不....別,別。” 那还不明白他想干啥,林秀芝浑身颤抖的同时脸色变的血红,疯狂的比划:“不...不行卫东,咱俩还没结婚。” “怕.......” 李卫东本来想说怕啥,迟早的事,但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终究不是几十年后,这年头啥都含蓄。 再者就搁这弄,事儿也確实不咋合適,无名无分的传出去媳妇儿可就没法做人了。 但要让他这么灰溜溜回去,特么也有点那啥,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想了想,李卫东一脸委屈的开口:“媳妇,我憋的慌。” “可....可....” 林秀芝还想说点啥,李卫东不给机会,眼珠子转了转后嬉皮笑脸的凑到她耳边嘰里呱啦说了一顿。 “啊,不要不行,不........” 听他说完,林秀芝脸色红的已经跟要滴出血来一样,疯狂摇头。 见状,李卫东可怜兮兮的嘆了口气:“媳妇儿,你真捨得让你男人就这么憋著啊,我这辈子可就你了嗷。” 见她还是无动於衷,一咬牙:“行吧,那我只能憋著,万一憋坏......” 话没说完,林秀芝满脸羞愤的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脸色血红的低下了头。 第六十章 挨揍的虎子 李卫东神清气爽的搁老郭家出来,一路哼著小曲,春风得意扬了二正的。 嗯,憋了这么久的火气,总算舒舒服服的泻了一回。 虽然还没真刀真枪的干,但那啥,真差不哪儿去,甚至比那还得劲儿。 这么好的媳妇,上哪找去? 上辈子的自己真特么煞笔,猪油蒙了心糊涂一生。 不扯犊子,往后几十年,就因为两口子这点屁事儿闹彆扭、甚至离婚的人,那可海了去了! 多少中年老爷们儿,憋屈巴拉地过著没那方面生活的日子。每回想整一下子,跟求人办多难的事儿似的,低三下四求著哄著都整不著,更別提用嘴那啥了! “正月里啊,正月里初三四儿啊.......” 李卫东哼著小调直奔虎子家,结果刚到院门口就发现他大娘正在揍虎子。 许凤芹那是真往死里打,手上拿著的不是啥柳木条,更不是线板子,而是皮带! 这年头的皮带,跟大肉包子一样,品质不用多说,得劲。 一下又一下,本就破破烂烂的棉袄被抽的棉絮满天飞,就差搁皮带抽断了都还没停。 “大娘,大娘,干哈呢?” 顾不上想太多,李卫东赶紧衝进去把一声不吭的虎子给拽到身后,结果不小心自己挨了一皮带,痛的他也跟著惨叫出声。 气昏头的许凤芹这才反应过来,总算停手,呼呼喘粗气的喊道:“卫东,你...你咋来了?没...没事吧?” 说归说,她脸色却丝毫不见好。 “没事大娘,咋地啦这是,这么揍虎子,犯啥事了?” 李卫东齜牙咧嘴的揉著手臂,比搁家挨老妈的揍痛不知道多少倍,她大娘得有多生气才下这么狠的手。 要知道,记忆中可从来没有过。 虎子混帐归混帐,可再咋样那也是唯一的儿子,打死了可就绝后了! “你问他干的些什么混帐事,我今儿个就是要抽死他!” 许凤芹怒气腾腾的指著虎子,这下,李卫东也好奇的不行,转身才发现,这货脸色复杂。 啥意思? 就是有羞愧又有嘚瑟更有兴奋,你敢信? “虎子,咋回事?说!” “哥,我....我就是跟吴寡妇......” 那三字一出,李卫东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被当场送走。 心里直呼,完了,难怪他大娘怒火中烧恨不得打死虎子,感情是跟吴寡妇粘上了,活该啊! “瘪犊子,我抽死你!” 许凤芹气的浑身直哆嗦,眼睛都红了:“你个混球,你嫌不嫌磕磣!那破鞋你也沾,知不知道这事儿传出去屯里人咋说你!你以后还咋找媳妇?谁家姑娘还会愿意你?你是想打一辈子光棍,让我死了都闭不上眼是不是!” 越说越伤心,哭著吼著就要抬手:“我打死你个不爭气的玩意儿!今天我不抽死你,我就不是你妈!!” “大娘、大娘你彆气了彆气了,气坏身子可不值。” 李卫东急忙给拦著,然后二话不说砰、啪! 一个大脖溜子外加一脚,直接把虎子给踹了出去:“还愣著干啥,快说啊,心里觉点景!” “妈、妈俺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呜呜呜.......” 许凤芹听了,使劲哭著喊著。 “別哭了別哭了大娘,我帮你,今儿个必须把他削服帖!” 知道眼下说再多都没啥用,李卫东乾脆拽著虎子就跑,搁眼前站著咋看咋来气,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一直跑到村口,这才停下。 “哥..........” “你他娘的到底干啥了?” 李卫东瞅著这憨批样也来气儿:“快说,一个字不许漏!” “知...知道了。” 天不怕地不怕,搁他娘面前都没咋鬆口的虎子面对他的逼问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一五一十的开始交代:“昨儿个咱不是从镇上卖完熊胆回来吗,不知道咋的了这事传出去了,好像是队长他儿子说的,然后被那吴寡妇给听了去。 今儿个早上我吃完早饭想去寻你来著,结果路过吴寡妇屋门口时,她她...她使劲朝我招手,脸上笑的跟朵花似的。 我寻思著都是一个屯的,不搭理也不好,就磨磨蹭蹭过去了。 结果没想到刚搁门口,她一把就给我拽屋里,门也哐当一声给插上。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吱声呢,她又拉著我胳膊一顿夸,说俺真能耐,又是打野猪又是打黑瞎子的,指定挣了不少钱,真是个有出息的爷们儿。 又说俺胳膊结实的,一看就是能干活能养家的好样的,那嘴跟抹了蜜似的,一句接一句,夸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想找个由头溜呢,没想到她突然凑了过来,手还不老实地往俺身上摸,嘴里黏糊糊地念叨说一个大小伙子天天进山有啥意思,她身上有好东西,问我想...想不想得劲得劲。 “然后呢,你就得劲了?” 李卫东听完,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昨儿个回来的路上他还在想,得抓紧时间给这货找个媳妇,没想到今儿个就出事了! “没,我没有哥!俺...俺记著你说的话呢,说不能乱得劲,不然染上病咋死的都不知道,还说要给俺找个正儿八经的好媳妇。” 李卫东要去薅他耳朵的手嗖的一下停了下来:“啥,你说啥?意思你没跟那吴寡妇得劲?” “嗯吶,我.....我就是摸了下她..” “呼.......”李卫东狠狠鬆了口气,但下一秒还是没忍住,直接一个爆栗敲在了虎子脑门上:“算你特么脑瓜子没彻底锈住,不然別说俺大娘,就是我都要抽死你!” “痛痛痛哥!” 虎子抱头鼠窜,可眼神却兴奋的很:“哥,俺跟你说...” “你滚!!” 李卫东真的要被气死了,也是真的累了,只想毁灭吧。 特么自个这兄弟咋就是油盐不进呢? 不行,看来找媳妇的事是一天都没法拖了。 再拖下去,他是真怕出啥事。 就吴寡妇那破鞋,不知道跟多少人沾过,虎子这货要是真跟她得了劲,这辈子就算是真的毁了。 想到这,也不磨嘰,拽著虎子就往回跑。 “哥,去..去干哈呀?” 第六十一章 说媒 “特么给你找媳妇啊,还能干啥?” “找媳妇?真的哥?上哪找去啊?” “你別管,一会到我家带李红李强玩去。” “哦哦,知...知道了。” 拽著一路跑回家,李卫东扔下句搁院子玩便直接进屋:“妈、妈!” “干哈呀,嚎叫个啥??” 王桂兰正忙著收拾屋里卫生,听著声音人都没出来。 “妈,我告你个事。” 李卫东进去,压低声音:“虎子他....他今儿个早上跟吴寡妇...那啥,被俺大娘知道,刚搁家里死揍了一顿,我路过正好瞅见就给拉了过来,想著这样指定不行,得给他找个媳妇。” “你说啥?” 王桂兰睁大眼睛,啥也顾不上了,一脸八卦的问道:“咋回事啊,细说。” 说完才反应过来,气的怒骂一声:“瘪犊子玩意,这是不想让他娘活吗?” “妈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儿。” 李卫东赶紧解释:“就....就摸了下他说。” “那不也沾了?就那破鞋也沾?”王桂兰气呼呼的:“瘪犊子玩意平日里跟你没个正行虎了吧唧的,咋到这事上还分不清了呢?” “还能有啥,憋的唄,所以得赶紧给找个媳妇。” “嗯,在理。” 王桂兰点头,接著不知道想到啥,脸色大变恶狠狠的盯著李卫东。 “妈,干..干哈呢?我可没有啊!” 没做亏心事,啥不怕,李卫东梗著脖子就说:“我跟他不一样,我有媳妇,我憋个啥啊憋?” 结果话音刚落,耳朵直接就被王桂兰给薅了起来:“你刚说啥?混小子....你別告我还没过门,就已经把人秀芝给糟蹋了吧?” “哎呀没有妈,你想啥呢!痛痛痛,鬆手,快鬆手。” 李卫东齜牙咧嘴,但也不敢把早些时候的事说出来,眼珠子咕嚕转了转道:“我意思我有媳妇,犯不著还搁外边乱混。” “呼.....” 听他说完,王桂兰总算鬆了口气:“算你还有点数嗷,我告你,你要还敢跟我搁外头乱来,腿给你打断丟山上去。” “知道知道妈,放心吧。那啥,你给想想法子唄,俺大娘毕竟是外来户,屯里人那舌根子嚼的跟啥似的,烦死了都,让她给自个儿子说媒,指定没人待见。” “哎,但这事儿没那么轻巧,得花点心思。” “啥呀,妈你不知道,搁明年开春,虎子就会带著俺大娘出来过日子,到时候他也要盖新房。” 李卫东心底儿门清老妈啥意思,他大娘改嫁来的,男人又是个靠不住的主,就这条件,谁家黄花闺女愿意嫁? 但这些都不过表象而已,眼下搁过年还有段时间,他们哥俩卯足劲儿多跑几次山,不说大富大贵,但也绝对不差钱。 有了钱,还怕娶不到媳妇? 別说现在,就是再往后几十年,只要你有钱,你不动女人会自动动! “真的假的,虎子自个搁你说的?” “嗯吶,別瞅他虎里虎气,但人可不傻。他那后爹啥样屯里谁不清楚?要不是顾著俺大娘的面,早给他翻脸了。” “行吧,既然这样,那晚点我去趟张婶家,让她合计合计。” 张婶,屯里出了名的媒婆,转靠干这个吃饭。 跟那帮人算命看日子的马婆婆一道,两人搁屯里是出了名的泼辣。 但凡谁家找上门,好处不能少。 不过该说不说,这两人门道儿是真特么多,十里八乡的啥人都认识。 “好嘞,那你別忘了嗷。” 给虎子找对象的事有了著落,李卫东长舒一口气,他现在是真怕啊。 这货精力旺盛,一天天的除了打猎,满脑子全是那点b事。 万一啥时候又被吴寡妇或者屯里別的啥人给拽进屋,指不定就真得劲上了。 別不信,这年头可没后世那么保守,好些女人玩的老花了。 早年间一大家子就一铺炕,结果还能生出那么多娃来,可想而知有多尿性。 再往后几十年,甚至连床姆都有。 啥意思? 简单,白天搁家里当保姆帮著收拾屋子洗衣做饭啥的,到了晚上那就是被窝一盖直接开干。 搁眼下的舍利屯,拋开出了名的吴寡妇,还有好几个骚的没边的..... 关键特么虎子也没啥大毛病,毕竟年轻气盛,憋的滋味他自个再清楚不过。 说难听点,那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出屋直奔院子,喊上一嗓子:“虎子!” “在,哥!咋了?” “没事,就招呼你一声嗷,我让我妈找屯里张婶给你说媒去了,你回去告俺大娘一声。” “啊?说...说媒?” 虎子楞了半天,回神后难得嘆气儿:“哥,就俺家哪条件,谁家闺女愿意嫁俺呀?” “你放屁!!” 李卫东没好气的给了他一巴掌:“说都还没说,你咋就知道不能成?再者,你兜里有钱怕啥?往后咱勤快点,啥事都能干。” “也对哈!” 虎子听完,腰杆子瞬间直了。 昨儿个才上交了两百多块呢,算下来差不多城里工人一年工资,把他妈给高兴的。 结果没想到才刚过一宿,他就被吴寡妇勾进了屋。 得亏只是摸了下砸子....要不然咳咳。 想著想著,虎子张嘴就来:“哥,你说这人为啥不能多娶几个媳妇?” “???” “你说啥?为啥要多娶几个媳妇?” “还能为啥,得劲啊!” 虎子贼眉鼠眼,脸上笑的那叫一个淫荡:“你想啊,左边得完,右边得,还能换著来,多得劲啊是吧?” “滚!你咋不上天呢!” 李卫东听完,肺都快气炸了,直接抬手给赏了个大脖溜子。 心底儿却忍不住笑,暗道你特么就嘚瑟吧。 等给找著媳妇,那破事干多了,看你不腻歪! 两世为人,李卫东咋可能不懂? 两口子那点屁事儿,头一回是新鲜。 不对,准確说应该是头三年当饭吃,再三年带干不干,后三年躲著特么像逃难! 要是够勤快的,还用不著三年,三月甚至七天就得躲阎王似的躲。 再那啥点,特么上了年纪別说干,就亲一口那特么都是噩梦! 虎子呲著个大牙回了,把事告诉了徐凤芹。 徐凤芹啥没说,当儿个晚上就带人提著东西上了老李家的门。 过了两天,人媒婆来信了。 第六十二章 虎子相亲 知道自个大儿子跟虎子啥关係,所以王桂兰不仅把说媒的事给放心上,去媒婆张婶家时还特意挑了两块肉。 一块上好的猪五花,一块熊肉。 这年头,除了赶山的人家,谁家这么豪横啊? 因此那张婶一瞅著乐的啥没说,利索的给请进屋。 等摸清楚来意后,就说了两字:“妥的!” 要不说张婶跟算命的马婆婆搁屯里出名呢,人要好处归要好处,可事是实打实的给办好。 两天不到,瞅对象的事就给安排上了。。 今儿个就是上门说媒的日子,虎子头天晚上激动得没睡好,一大早许凤芹把屋里头唯一以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熨了三遍让给穿上。 赵守义搁边上眯著眼睛抽菸,吧唧吧唧一口接一口。 自打哥俩进山打猎以来,他也算是过上了好日子。 但底气也越来越不足,因为知道,屋里瘪犊子横起来那是真会给他干。 “儿啊,记著嗷,长点心,到了之后別瞎咧咧。” “知道知道妈,放心吧,保准给你娶个儿媳妇回来。” 事是王桂兰出的面,所以今儿个许凤芹不去,搁家等著。 虎子一路跑到老李家,王桂兰瞅著改头换面的瘪犊子点了点头,然后带著哥俩跟张婶匯合出发。 路上,张婶给简单嘮嗑了几句。 原来给说的是秀山屯刘老汉的小闺女。 这刘老汉两口子生了两,一儿一女。 老伴走的早,一个人把两孩拉扯大,自己身体因为常年劳累不咋地。 於是大女儿刘小莲扛起了家里重担,干活拉扯弟弟啥不耽误。 刘小莲是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长的娇小玲瓏、清清秀秀,这么些年搁家说媒的人多著呢,但她一个没同意。 刘老汉心底明清,闺女是担心自己嫁出去后,这家就垮了。 可他愁啊,这年头,哪有闺女不嫁人的? 再往后拖几年,背地里不知道被多少屯里人戳脊梁骨呢要。 所以这回他打定主意,甭管说啥,只要对方过得去,那就让闺女嫁! 两个屯隔著五六华里,走路得大半个时辰。 一行四人到了之后,刘老汉正搁院里做夹子。 “刘老汉,闺女呢?” “张婶?” 刘老汉听著声抬头,瞅清楚之后赶紧起身相迎:“闺女搁屋里呢。” 说罢,视线就搁李卫东跟虎子身上瞅个不停,张婶笑著指了指虎子:“二虎搁这呢,你瞅,俺有没有糊弄你?这大体格是不是敦实,被窝里指定攒劲,跟丫头那叫一个互补。” “没有没有。” 刘老汉认准姑爷,笑著让进屋。 接著,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搁里屋出来给端茶倒水,大大方方的瞅了哥俩眼,也没多看,脸色平静的转身回屋去了。 李卫东咕咚了下虎子,结果发现这货正瞪著眼睛盯著刚刚那姑娘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关键还一脸傻乐的样子,就知道这是瞅上人家了。 边上张婶瞅著笑呵呵的直接说道:“刘老汉,咋样,人你也瞅了,虎子这事成不成吧你就说?” “我是没啥意见,但俺闺女.....” 这话一出,几个人相互瞅了眼都懂了。 王桂兰笑道:“那这样吧,把闺女喊出来,让她亲自跟虎子嘮嗑嘮嗑看有没眼缘?” “对,往后是他俩过小日子,得看上眼才行。” 李卫东加了把火:“叔,別的您甭管,俺大娘跟虎子搁咱屯虽然是外来户,但我们哥俩一起赶山打猎,可能挣钱。前儿个刚打完野猪跟黑瞎子得了颗熊胆,卖了好几百块呢。等开春,他还要盖新房子,到时候小两口吃好喝好,保证小日子红红火火的。” 听他说完,刘老汉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然后转头往屋里喊了声。 小姑娘很快走出来,显然知道是来给说媒的,先指了指虎子,等他爹点头过后也不扭捏,直接问道:“你想娶俺?” “啊?想......俺想!” 虎子楞了下,反应过来后立马点头,然后不等姑娘再吱声,又道:“那啥,俺先把屋里情况告你,俺娘是改嫁的,俺那后爸不当人,俺自己有些虎气,但俺是个好人。俺跟俺哥进山打猎,不怕吃苦不怕累,就想著挣钱分家让俺娘过好日子,明年开春盖新房,俺家就这条件,你瞅瞅行不行?” 张婶跟王桂兰压根没想到这货会突然说这么多,关键就算自爆家底,那也不是这样爆的呀。 这可是瞅媳妇,不是啥不要紧的事。 两人心底急的呀,忍不住同时搁心底骂了声瘪犊子,说啥呢? 倒是李卫东,暗自感慨,行嗷这货,特么够真诚。 眼下態度已经摆出来,事能不能成就看这姑娘了。 正想著呢,刘小莲轻轻点头,反问道:“俺爹身体不好,还有个弟弟但很懂事,如果娶俺,往后俺家不能落下,你怕不怕俺拖累你?” 虎子听到这话,嘴里咧开露出一个憨厚而自信的笑容:“怕啥怕呀?你瞅瞅俺这体格,一身力气可不是白长的。俺说实话,刚第一眼俺就稀罕上你了,你要愿意嫁,俺保证对你好。挣钱养家的事你啥不用操心,有我在。再说了,俺哥可尿性了我告你,啥事都难不倒他,俺跟著他混老得劲了。” 刘小莲身高不高,瞅著不像北方姑娘,反倒是有点像南方的。身体很娇小,声音也偏温柔,偏偏性格爽快豪迈,就像这会听完虎子说的过后竟是毫不犹豫的就点头看著刘老汉说道:“爹,我嫁。” “闺女.......” “爹,我没事,是真心愿意嫁的。” “可......” “没啥可不可的了,就这样吧。” 说完,重新瞅著虎子:“那俺也直说,俺认你这股实诚劲儿。往后你要是敢对俺不好,或是对俺爹跟弟弟不上心,俺可不惯著你,指定跟你掰扯到底。” 虎子一听,猛猛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媳妇,指定不让你受委屈,你爹就是俺爹,你弟就是俺弟,往后家里有啥活,全归俺干,保准让你们吃饱穿暖。” 一句媳妇叫的刘小莲脸通红,连李卫东都不由得感慨这小子改口改的是真特么快啊! 第六十三章 凭啥带你? 秀山屯 刘老汉也好,王桂兰李卫东以及张婶也罢,谁都没寻思著,今儿个这事儿能这么顺当。 这年头结婚说容易容易,说难也难。 容易是因为没后世几十年那么复杂,双方简单见面嘮嗑嘮嗑,没啥大问题就成了。 那难呢? 难在几乎所有人都穷,穷得叮噹响,穷得连顿白面馒头都捨不得吃,更別说凑彩礼、置嫁妆还有啥盖新房子。 刘小莲自个条件可不赖,几年前搁家里说媒的媒婆多著呢,踏破了门槛都快,可她愣是一个没点头。 为啥? 李卫东心里门儿清,就是瞅不上眼。 这姑娘有追求、性子烈,心也细,不想自个嫁人之后,顾不上家。 她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能跟她一起扛事儿,而不是娶了媳妇就把媳妇当老妈子使唤的主儿。 前边那些个被媒婆领来的小伙子,知道她是个啥想法后,估摸著就都打退堂鼓了。 毕竟这年头,自个家跟老丈人家同时顾著,一般人还真拿捏不来。 但该说不说,虎子倒是合適。 这货力气大,虽然干啥都虎里虎气的,有这么个媳妇搁背后帮衬著合计,往后小日子不会差。 至於钱,反倒成了最不是问题的问题。 哥俩稍微勤快点搁山里多跑几趟,就啥都有了。 当然,最要紧的是刘小莲说了那么一句,她那弟弟虽然小但懂事,不是啥瘪犊子玩意。 结完婚也不是一门心思全搁婆家,而是能帮的时候帮把手就行。 正因为这样,李卫东才没多说啥。 但凡虎子这小舅子吊儿郎当跟个废物似的,这亲事他都不会让虎子答应。 开啥玩笑,让虎子娶个有扶弟魔的媳妇,那不吃饱了撑著,没事给自个找事吗? 虎子是虎了点,但也是正儿八经的精神小伙,兜里还有钱,啥媳妇娶不到啊是吧? 事定下,刘老汉也长舒了一口气儿。 接著又嘮嗑会,合计著那天三家人先吃顿饭把彩礼给过掉,然后找个好日子结婚。 走的时候,虎子用他那大嗓门嗷嗷叫:“媳妇,媳妇儿等著嗷,等著俺来娶你,到时候你给俺生一窝小崽子!” “知道了,我搁家等你。” 刘小莲也不像別的姑娘那样害臊,虽然红著脸,但却大大方方的应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特么行了嗷,赶紧走。” 李卫东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出,结果自己也挨了老妈一个大脖溜子:“瘪犊子,干哈呢你?” “打我干啥呀妈?你不瞅瞅,我要不喊他,他能搁这嗷嗷叫一晚上你信不信?” “那关你屁事,人虎子得劲就行,说著媳妇还不让高兴是咋地?” “有啥高兴的啊,又不是娶不到...” “你滚!!” 王桂兰才懒得听他瞎咧咧,虎子吐嚕著鼻涕嘿嘿傻笑,正想拿袖子蹭蹭来著,结果被王桂兰瞅著也狠狠的剐了他一眼,嚇得他半举著胳膊直麻爪。 为啥? 因为哥俩关係好,老李家两口子现在也是真把他当半儿子看,两人干了啥让人恼火的事,王桂兰连著一起打。 就这,许秀芹啥意见没有,有时候还得来上一句,打,往死里打! 一行四人赶在天黑前回到屯里,搁村口分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老李家 李建国搁外屋地忙著做一大家子晚饭,李红李强依旧没写寒假作业,搁炕上玩过河车。 听著院子动静,两人嗖的一下溜下炕就往外跑。 “爸,俺妈还有俺大哥回来了!” “回来啦,那正好,洗手吃饭吧。” 娘俩先用热水把手脚暖和暖和,李建国端著热乎饭菜放桌上问道:“咋样,今儿个?” “顺当,就等挑个好日子过彩礼,完事结婚盖新房。” “哟,行嗷。” “你也不看看谁出马?” “那是那是,我媳妇谁啊是吧?那老厉害了。” 李卫东搁边上暗自摇头,论哄媳妇这事,他老爹要说屯里第二,估计没人敢说第一。 不过这是好事,男人吗,就该对自个媳妇好不是吗? 吃饱喝足,又搁炕上陪弟弟妹妹玩了会,李卫东这才回自己屋。 正准备脱鞋睡觉呢,结果听到门响。 “谁啊?” “是我卫东。”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是屯里老高家的高志强。 高志强跟李卫东同岁,搁屯里本该玩在一起。 但李卫东跟虎子搁屯里那可是“大名鼎鼎”,以至於家家户户都不让自个孩子挨哥俩。 不知道为啥,今儿个晚上竟然还找上门来了。 “卫东,睡觉了要?” 高志强瞅了眼地上鞋子,笑著问道。 “嗯吶,你咋来了,有事?” “对,有事。” 碰了个软钉子,高志强倒也不气恼,脸上笑容不减:“俺听石头说,你现在跟虎子老得劲,昨儿个又搁山里打了头大黑瞎子,熊胆可是好玩意啊,能卖不少钱呢。” “你有啥事直说唄,还卖啥关子呀?” “那...那我真说啦,卫东吶,咱两关係也不算差对吧,以前搁屯里不跟你两玩那都是俺爸妈意思。”高志强搓著手,眼神瞟著炕边的猎枪:“俺寻思著,你跟虎子下回进山,能不能带上俺?俺也想跟著挣点钱,家里头正愁给俺弟凑学费呢。” 李卫东闻言,啥没说,但他呵呵笑了。 “咋,咋了这是?” 高志强很鬱闷,打死他也没想到,过去那个成天啥事不干,好吃懒做,屯里人见人骂的瘪犊子玩意现在变这么出息。 又是打野猪,又是猎黑瞎子的,听说那熊胆一颗都能卖好几百块,好的甚至上千。 董二虎那货跟著混,小日子过的也越来越好,可把他爸妈给羡慕坏了,成天搁家里瞎咧咧,说他咋就不成器,咋不跟人好好学? 还说要啥脸,能挣著钱,家里有肉吃那才尿性! 这不,他实在待不下去,咬牙过来就想著上门问问,看能不能让他也跟著一起混? 衝动之下,他似乎忘了,自己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李卫东没鸟他,自顾自换衣服。 心地儿冷笑不止,暗道,带你? 你特么谁啊,凭啥带你? 第六十四章 上门的王红旗 老李家那瘪犊子玩意跟那董二虎出息了,搁屯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 家家户户都门清,两瘪犊子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转了性子。 李家那玩意娶上了媳妇,听说昨儿个董二虎也瞅著媳妇了,张婶给说的媒,隔壁秀山屯刘老汉的宝贝闺女,长的可好。 不仅如此,哥俩有事没事就跑山打猎,那野猪肉、黑瞎子肉还有一堆小玩意啥跳猫子、飞龙鸟的使劲往家里拖。 屯里人羡慕不? 废话,谁特么不眼红? 別家连饭都吃不饱,这两家不仅能吃饱还吃细粮,还顿顿有肉吃,听说连饺子都是包的油滋啦馅,两家人吃的脸色油光华亮不说,李红李强还肉眼可见的欻欻长个。 而自个家呢,大人们馋的不行先不说。 一到吃饭时间,屋里孩子每天都扒著门框瞅,嗷嗷哭著喊著要吃肉。 爹妈们没辙,只能薅著后脖领往屋里拽,嘴里骂骂咧咧:“哭啥哭?就知道哭!跟那俩瘪犊子学坏了是不?有本事你也上山打黑瞎子去!” 可骂归骂,转头就凑一块嚼舌根。 明事理的说人凭本事过好日子,不对付的自然是骂骂咧咧个不停,说呸,有啥了不起的? 不就是打了几只野物吗? 指不定哪天就栽山里,让黑瞎子给吃了,让野猪给咬咯! 但甭管他们咋说,老李家跟许凤芹娘俩小日子越过越红火是不爭的事实。 俗话说的好,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屯里人瞅瞅李卫东跟虎子,再看看自家那瘪犊子玩意,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成天不是骂就是打。 搁高志强身上更加,这不被逼的实在没法子,今儿个晚上就厚著脸皮找了过来。 结果没想到李卫东的態度不冷不热,让他尷尬的不行,但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於是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说道:“卫东吶,这赶山不是闹著玩,俺爸妈说了,得有枪有狗还得有经验,要不进去就是找死。咱屯里靠干这个吃饭的也不少,但像你这么年轻的可啥没有,还是你厉害。” 高志强使劲拍著马屁,因为他记得,以前这货虚荣心就非常强。 但凡夸上两句,不仅啥都说,让做啥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虽然眼下屯里都在传,这傢伙跟那董二虎转了性子,但他还是想试试。 毕竟那话咋说来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万一成了呢,是吧?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李卫东听完他说的过后,依旧只是淡淡的回了句也没啥,然后就再没其它话。 眼瞅著死活不吱声,高志强没辙了,最后硬著头皮直接摊牌:“卫东,你...你就带带俺唄,俺保证听你话,你让往东绝不往西,董二虎能干的活俺也全部能改,而且绝对乾的比他好。只要你原因带上我,往后你就是俺家的大恩人,咋样?” 咋样? 特么当然是不咋样! 对於高志强,李卫东可记得清楚呢。 这一家人跟他大爷家有点像,都是爱占便宜的主,眼下啥好话都能说出来,等真正干事的时候绝对又是另外一回事。 再者,平日里搁屯子也没少跟其它邻居吵吵嚷嚷。 就这,为啥要带,又凭啥带? 特么以前他跟虎子搁屯里混被全屯人笑话的时候不见影子,现在瞅著他们哥俩出息了就舔著脸来让求带? 我草,果然,不管搁啥时候,都有人是真尼玛不要脸啊! “志强啊,时候不早了,回吧啊。打猎这事俺爸说了,自古瓦罐不离井上破,將军难免阵中亡,把脑袋搁裤腰带上的日子,我自个都天天挨揍,更別提带谁了。” “这个俺知道,你放心,但凡搁山里出点啥事,都跟你没关係,你要不信,明儿个我就让俺爸妈搁全屯人面前作保证。” 高志强这回是真下死劲儿,打定注意今儿个不能灰溜溜回去。 可李卫东能让他遂了意?脑袋一摇,说道:“真没糊弄你,俺爹妈那边,谁来求都不好使,所以回吧啊。” 说完,直接躺下睡觉。 瞅著他这样,高志强心底明清,这事咋整都不顶用,只好悻悻然离开。 回去路上他发狠,狗逼李卫东,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我特么不信离了你就打不著猎,等我打到猎物,看我不臊死你! 这些李卫东自然不知道,人走之后他直接吹灭油灯钻进被窝,很快就呼呼大睡过去。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王桂兰问了一嘴,说老高家那瘪犊子昨儿个晚上咋上家来了。 还说回去的时候瞅著脸色不咋样,问李卫东咋回事。 李卫东边滋溜大碴子粥边含糊不清的把事简单说了说,结果王桂兰听完气的直接就骂:“瘪犊子玩意,脸呢?脸皮比咱屯西头的老树皮还厚!” 李强嘿嘿乐著搭腔:“可不是嘛,脸都不要了。” 李红也晃著脑袋点头:“对,比你还没脸。” “不是,姐你说啥呢?” “啥没说啊。” 李强:............. 李建国眯著眼睛乐呵呵的瞅著,正想说点啥时,王红旗一身风雪的走了进来:“姐,姐夫吃著呢?” “哟,红旗来了,快上炕。” 李卫东李红李强三也急忙喊老舅打招呼,王红旗笑著应下,李建国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坐,完事又喊道:“媳妇儿,快,给盛碗热粥,再下几个饺子捞俩咸菜疙瘩。” 王桂兰麻溜起身,端著碗就往外屋地跑,嘴里还叨叨问著:“咋回事,又跟春燕吵吵了?” “哪能啊姐,啥事没有。”王红旗跺了跺脚上的雪,把棉袄脱下来往炕边一搭,上炕盘腿坐好,又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今儿个来找卫东的,好事。” “真的,啥好事老舅?” 李卫东瞅著老舅那眼神心底儿已经隱隱约约猜到了跟打猎有关,兴奋著问道:“该不会是上回跟我说的打溜围吧?” “不是。” 知道自个姐姐姐夫对大外甥打猎这事没啥辙,基本上就是默许,王红旗也就没啥可怵的,直接说道:“给你介绍个活,要干成,往后可不得了。” “啥活计?” “帮人打只豺王。” 第六十五章 镇上领导的活 “打豺王?” 李卫东眉头一挑,“老舅,帮谁打?” “嘿嘿,帮镇上林业局的领导打,咋样,想不想整?” “林业局领导?” “对。” 王红旗吸溜吸溜喝了几口粥,压低声音:“据说是那领导家里老人得了怪病,四肢抽抽著痉挛,身上还水肿,去县城医院住了半月,看著好了,可没想到回家没几天又犯了。 来来回回折腾的不行,没办法,边搁医院住著边找人打听有没有啥別的偏门法子能使使。 最后,一个退休的老军医告他,说这是啥冷痹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要好得吃只山里的大豺王。 那领导一听,啥没多说,私底下大手一挥,让到处找能干事的。 说甭管啥人,只能帮著给打到大豺王,丰厚报酬少不了。 你老舅我前些年搁山里可不白混,消息灵通著呢。” 他刚说完,王桂兰端著饺子过来插了一嘴:“真有用?” “不知道,但估摸著能行。”王红旗撇撇嘴,“那老人折腾得快不行了,领导肯定也是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而且那老军医的偏方据说搁镇上名气大著呢,以前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 李卫东没吱声,可知道,那老军医没糊弄人。 连皮带肉的大红豺王对於冷痹这毛病確实有功效,但也没到一吃下去就立马好的地步。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医疗条件不比后世。 有啥病痛,找赤脚医生。 有啥大病,除非有钱人,不然还是找赤脚医生。 农村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更別提去县医院。 所以,偏门的法子以及赤脚医生比县医院好使。 譬如啥野猪肚子能治胃病,熊鼻子用瓦片培干磨成粉,跟黄酒一起服用能治癲癇。 还有熊膝盖骨,號称假虎骨,对於风湿、类风湿病效果可好。 “老舅,咋不自个去?”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心底儿一通胡思乱想,李卫东隨口问道。 “去啥去啊,枪都不知道被你舅妈收那旮旯去了。” 王红旗嘆气儿,满脸无奈:“她是瞅准我要去给打著豺王就铁定又得喝酒,所以別说打猎,眼下连山都別想进。” 提到喝酒,王桂兰顿时不一处来:“该!你这纯属自找的,谁让你顿顿离不了那口猫尿?” “哎呀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哟,还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咋样?行啊王红旗,能耐了。你要不染上这酒癮,人春燕能三天两头的带著孩子回娘家?还有上回,就因为你,差点把两孩子给冻坏,你说你咋就不让人省点心呢?” 越说越气,王桂兰直接把鸡毛掸子给拿到了手上。 “不是不是姐,哎...干哈呀?” 血脉压制搁东北真不开玩笑,即便都结婚了,王红旗搁王桂兰面前也啥好处討不到。 最后还是李建国出马,总算让熄火。 王红旗吃饱喝足抹嘴直接溜,临出门前倒是没忘记瞅著李卫东再嘱咐一句:“大外甥吶,你要整的话可得抓紧,人领导既然放话,指定老鼻子人盯著这好事呢。” “知道老舅,一会就进山,事要成,到时候外甥再给你几瓶北大仓喝喝。” “你说的嗷,藏严实点,千万別让你妈知道。” “嘿嘿,放心放心。” 目送老舅离开,李卫东也麻溜换上厚棉袄,带好绑腿,又从炕席底下摸出用油布包著的猎枪,检查了下枪膛里的子弹,最后牵著三条狗在王桂兰的呼声中出门。 要说打別的啥玩意,这大雪天真没那么容易。 可要是打东北大红豺,那不巧了吗,他们哥俩前段时间正好搁山里碰著过。 地儿都记得清清楚楚,就皮夹子沟往北那块山脊带。 “虎子!” 这回李卫东没进屋,搁院子外边喊了一嗓子。 “哎,你咋来了哥,吃没?” “吃了,快,收拾收拾进山!” 一句话,原本还搁炕上悠哉悠哉吃早饭的虎子滋溜著就下了炕,然后背上自己大筐往外冲。 “哎,你两慢点,慢点啊,注意安全。” 许秀芹跟在后边不停挥手,李卫东猛猛点头:“知道了大娘,放心!” “哥,啥情况?” “打豺王!” “啥,打豺王?” “对!” 李卫东简单把事嘮嗑完,虎子一听,铜铃大眼直接瞪圆溜:“擦,今儿个別说啥东北大红豺,就算是野猪窝咱哥俩都给闯了!” “嘿嘿,但也要上点心。” “知道。” 哥俩牵著狗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钻,过了皮夹子沟后转头直奔北边。 大雪虽然只下了几天,但山里雪累积的厚,一脚下去直接没到大腿根。 別说走快,就走一步都费劲,没一会儿两人眉毛鬍子全结上了白霜。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中,小黑跟青狗搁前头领路,鼻子贴雪地上不停嗅著,大黄老老实实跟在屁股后边。 原本以为记准了地儿,可走了一时辰,李卫东越瞅越不对劲:“不对啊虎子,咱是不是走岔道了?皮夹子沟的歪脖子树咋没看著?” 虎子一听立马停下脚步,往四周瞅了瞅,全是白茫茫的林子:“草!好像真岔了哥,这大雪把路都盖没了,咱该不会搁山里转圈呢吧?” “转圈倒不至於,但方向应该不对劲。” 四下看了一圈,李卫东挥手,带著往左边走。 没一会,两头狗突然对著一处雪堆猛叫,虎子紧握大斧头凑过去扒开表层积雪,发现是个夹子。 钢齿鋥亮,要是狗踩上去,腿指定废了。 “哥,有人搁这儿下套呢。” “我看看。” 李卫东走过去仔细瞅两眼,心底有了数。 从痕跡来看,应该是前两天放的,倒也正常。 毕竟屯里打猎的又不是只有他们哥俩,遇上这事除了小心点没別的法子。 叮嘱了几句,两人三狗继续赶路。 又走了差不多半时辰,总算瞅见了上回的山脊樑。 “哥,地上啥没有。” 虎子吐嚕著摸了把脸,指著地上嚷嚷道。 下雪本该是打猎的黄金时期,因为野兽都跑出来觅食,会搁地上留下脚印。 可耐不过有风,寒风呜呜一吹,雪花四散,所以没多久就又把印子给盖没了。 “別急,再往里走走看,上回咱就不就是搁这灌木从遇上的。这玩意属於群居性动物,领地不说固定死的,但也不会咋轻易变动。” 李卫东蹲下身,扒开表层新雪,露出底下那层硬邦邦的旧雪,上面印著几个浅浅的爪印儿。 虎子正想说行,突然,前边的小黑跟青狗嗷呜一声,撒腿就往前冲。 第六十六章 阴险的豺王! 狗突然叫出声,啥不用多说,哥俩立马跟上。 没多久,就远远的瞅见三条狗都趴在雪地里,浑身毛髮炸立,正对著不远处的山谷低声呜咽。 “哥,是那群豺狗子不?” 虎子没敢声张,伸著脖子使劲往山谷瞅。 “不知道,得摸过去看看才清楚。” 李卫东示意他轻点,哥俩小心翼翼的摸过去扒开树枝往山谷里一瞅,同时鬆了口气。 就见那雪地里散落著几片狍子毛,十来只豺狗子正围著啃食,而在豺群后边,一只东北大红毛豺王臥在雪地上,它体型比其它豺狗子要足足大出一圈,毛色红得发暗。 其它豺狗子都搁哪进食,只有它看似趴在地上,脑袋却搁哪不停转动,同时耳朵也竖得笔直。 “哥,好像就是咱上回遇到的那群吧?” “应该是。” 李卫东点头,“这犊子特么真精,专门让手下觅食,自己放哨。” “草!还真是,那咱咋办,直接打还是?” “嗯,得出其不意才行,一旦被发现咱哥俩可就要被围攻了。” 说话间,李卫东已经端枪瞄准豺王。 但就在他手指刚要碰到扳机时,山谷中那豺王突然抬头,目光像淬了冰似的瞅了过来。 “哥,快!” 李卫东心底直骂娘,压根没想到这畜生灵敏性这么强。 砰! 顾不上想太多,第一颗子弹飆射而出。 可那豺王早已做好防备,就见它嗖一下躲了过去,然后发出了声声尖锐嚎叫。 原本正在啃食的豺群瞬间停嘴,齐刷刷转头瞅著哥俩藏身的地方。 更让人没想到是,那豺王没指挥豺群衝锋,而是先对著两只体型最壮的豺狗子低嚎两声。 俩豺狗子立马领会,嚎叫著飞扑而来。 “我草!这特么豺王成精了吧哥?” 虎子骂著就要起身,被李卫东给喊住:“动啥你?咋地,有枪不用,要用你那大斧头?” 话落,砰砰! 两声枪响,被派出来试探的两只豺狗子应声倒地。 山谷里的豺王顿时勃然大怒,又是一声嚎叫。 这次它亲自带头领著剩下的豺狗子扑了过来,可跑著跑著,豺群突然分成两队,一队直奔大石头正面,另一队则绕向侧面的密林,赫然是要来个前后夹击。 “我操,还会玩战术?” 这下別说虎子,就连李卫东特么也忍不住了:“虎子,带上小黑青狗还有大黄守后边,小心点別虎里虎气往上冲,等我解决正面!” “知道了哥!” 话还没说完,正面的豺狗子已经疯狂扑了上来,李卫东脸色冷峻,直接化身死神,扳机扣个不停。 这个时候,56半的优势可以说体现的淋漓尽致。 半自动的性能让它可以不用换子弹,连著发射,而且是十发。 但凡李卫东手里拿的不是这玩意,今儿个他们哥俩估计就真要栽这山里头了。 砰砰砰砰!! 剧烈的枪声响个不停,正面的豺狗子一只接一只倒下,但后边的却根本不怕,踩著同伴尸体继续往前冲。 虎子带著三条狗搁后边死死抵挡,家传大斧头挥的都看不到影了,胳膊还是被挠中,棉袄破了个大口子不说,鲜血瞬间渗出来疼得他齜牙咧嘴嗷嗷叫。 三条狗更惨,即便再咋凶猛,但面对豺群始终落於下风。 小黑跟青狗稍微好点,毕竟头狗,灵活的很。 唯独大黄,嗷嗷叫个不停,看的虎子眼睛都红了。 最阴险的是那只豺王,这玩意压根没衝进正面战圈,就搁外围游走,眼睛死死盯著哥俩。 眼瞅著虎子受伤被缠上动作慢了半拍,它立马抓住机会,后腿一蹬,像道红影似的直奔而来。 “虎子,小心!” 李卫东刚解决掉正面最后一只豺狗子,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开枪。 砰! 子弹擦著豺王的耳朵飞过,虽然没打中,却打乱了它节奏。 虎子赶紧往边上一滚堪堪躲开,豺王落地后没停,又立马转头扑向李卫东。 此时李卫东刚打完最后一枪,正在装子弹,根本没时间躲闪,只能眼睁睁看著豺王带著一股腥风扑过来。 关键时刻,大黄扑了上来,死死咬住豺王后腿。 豺王疼得嗷呜一声,转头就撕咬大黄,爪子狠狠抓在大黄背上,把它甩出去老远,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大黄!” 李卫东红了眼,爆吼著对准豺王的肚子扣动扳机。 “砰!” 伴隨著枪声,豺王肚子被打穿,鲜血哗哗往下淌。 可它竟然没倒下,反而变得更凶,转头还想扑向李卫东。 砰砰砰!! 迎接它的是三颗子弹,精准穿透它的心臟、眉心以及颈椎。 衝锋中的豺王身子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雪地里,连一丝抽搐都没有,彻底没了动静。 剩下的几只豺狗子见头儿死了,群龙无首,嚇得四散而逃,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呼!” 哥俩紧绷的心神同时一松,一屁股坐雪地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虎子胳膊还在流血,疼得他齜牙咧嘴,但却顾不上啥,赶紧爬过去看大黄。 大黄趴在雪地里,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浑身是血,见虎子过来,虚弱地摇了摇尾巴,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小黑跟青狗也凑了过来,用脑袋蹭著大黄,呜呜呜的不停叫著。 “还好,只是轻伤,没啥事。”李卫东仔细看了看,长舒一口气,解开绑腿蹲下身给大黄简单包扎伤口,完事给虎子胳膊上的伤也简单捣腾了下。 “哥,这豺王是真特么成精了,竟然啥都懂,得亏上回你给喊住,不然真出大事了。” 想著上回搁山里遇著这群豺狗子,小黑跟青狗汪汪汪叫著就要扑上去,虎子一阵后怕。 “嗯吶,所以我不是经常告你,別虎里虎气,有枪有狗没啥了不起的,搁山里啥事都能遇上。” 李卫东点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上辈子曾经遇到的一头黑瞎子。 那玩意也跟这豺王一样,成精了似的,特么不仅会引诱人还知道给自个治伤你敢信? 所幸,今儿个有惊无险,不仅打了豺王,连带著其它豺狗子也一起给端咯。 接下来,就得看那镇上领导到底能给出所谓的啥丰厚报酬? 第六十七章 想要啥? 打死的豺群有十几只,光靠背不现实。 想了想,乾脆找棍子做了个简单爬犁给拖著下山。 哥俩没有回家,而是先去马大爷那。 虎子跟大黄都有皮外伤,没啥大事,但也得处理。 李卫东打算去换点伤药、庆大啥的。 那玩意,不仅人能用,狗也行。 到了马大爷家,没提肉,乾脆拿两只豺尸换。 老鸡吧灯一瞅,乐的大门牙一个劲往外晃,不但给拿了一堆外伤药,还配了足足一瓶庆大,加三倍量那种,让李卫东回去给大黄扎上,没两三天保证好利索。 李卫东当时就傻了,大黄体重特么才几十斤,结果配药按的是成年人体重给配的,加了好几倍,这针要扎下去,狗耳朵怕不会直接聋掉吧? 这年头,很多人都因为用药过量,得药物性耳聋。 猎狗之所以重要,嗅觉听觉啥都不能缺。 要真聋了,可不就成废狗一条了? 想到这,李卫东赶紧顺上几瓶子盐水,大约母的稀释个六七倍再用吧。 完事转道回家,瞅著人跟狗都有伤,可把王桂兰急的,逮著李卫东问个不停。 李卫东一边应付一边打发李红李强去喊老舅,眼下既然豺王打回来了,就得抓紧时间去镇上,要因为耽搁而被別人捷足先登那特么就完犊子了。 王红旗来的很快,李红李强远远跟在后边。 瞅著院子里足足十几只豺尸,王红旗眼睛都直了,凑上前踢了踢最中间那只红毛豺王,咽了口唾沫:“这么顺溜?这可是实打实的大红豺王,还有这么多豺狗子,你俩牛逼嗷!” “啥啊老舅,差点把命搭进去。” 李卫东指了指虎子跟趴在一旁的大黄,“虎子胳膊被挠了,大黄为了救我,后背被豺王抓得深可见骨。” 王红旗这才注意到一人一狗的伤势,嘖了两声:“辛苦辛苦,不过值了!赶紧的,时间还早,把豺王单独挑出来用麻袋裹好,马车借没?” “还没,你告我是直接去镇上林业局就行还是咋地?” “那能啊,得去领导家,我告你地址,到了哪就说给领导打的豺王。” “得,那还说啥,虎子走。” 李卫东招呼著出门,王桂兰急忙招手:“慢点啊,见了人领导记得好好说,別瞎咧咧。” “知道!” 哥俩先去队长孙占河家借马车,没忘记提点肉,然后直奔镇上。 路上隨便对付了口午饭,按照地址,哥俩找到了林业局领导家。 一栋独门独院的砖瓦房,比镇上其他房子气派多了。 这年头,能住楼房是真让人羡慕。 別的不说,冬天人能搁屋里拉粑粑不冻腚。 “哥,咱直接上去?” “嗯嗯,走吧。” 按老舅说的,这人是林业公安局的领导,管森林防火。 说到这,得提一嘴这年头的林业局。 基本上啥职能部门都有属於自个的班子,林业局有钱,地方政府啥的不说摆设,但也大差不差,透明著呢,没啥存在感。 换句话说,林业公安局有实权,是真正能管事以及放话的主。 哥俩扛著麻袋上楼敲门,“谁啊?” 女人的声音搁门后边传来,接著门被打开,露出个穿著得体、面容秀气的女人来。 “你们是?啥事啊?” 自打搬过来住,可还从来没啥陌生人找上门,所以女人瞅著是不认识的人之后,眉头微皱。 “你好同志,听说家里领导想要只东北大红豺王,对不?” “豺王?” 女人听完视线马上就落在了虎子背著的麻袋上,脸色惊喜:“你们是赶山的,打著豺王了?” “对,俺们是舍利屯的,早上进山运气好碰上群豺狗子,打完回屯里就听说领导想要这玩意,这不立马赶了过来。” 说话间,虎子齜牙咧嘴的把麻袋往地上一甩,露出里头那只死的已经不能再死的豺王。 “哟!” 瞅著真是自个家日思夜想想要的玩意,女人再也顾不上啥,转头就冲屋里喊道:“老秦老秦,快別熨你那破衣服了,赶紧出来,有人打著豺王搁家门口来了。” “啥?”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白色警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搁臥室一路小跑出来,瞅著地上的豺王,脸色大喜。 “哎呀,还真是!快快,进屋,进屋说。” 边招呼哥俩,边对著女人喊道:“淑华,去,倒茶,再拿点吃的。” “哎好。” 屋里更讲究,墙壁刷著白漆,摆著一套深色的组合沙发,茶几上还放著个玻璃花瓶,里头插著几支不知名的鲜花。 这派头啥不用说,不愧是当领导的人。 被叫老秦的男人搁沙发上坐下,笑著问道:“你俩小子这么年轻,咋称呼?” “我叫李卫东,这是俺兄弟董二虎,叫虎子就行。” “嗯,別拘束,搁自家一样。” “好咧领导。” 李卫东是真没咋拘束,虎子也差不多,哥俩平时都吊儿郎当的,习惯了。 閒聊间,李淑华端著茶水和一碟糖块、一盘炒瓜子出来,顺带还拿了几个苹果,瞅的虎子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除了城里这些个当领导的,谁家来且能拿出这么些玩意来啊? “隨便吃,別客气。” 老秦笑眯眯的伸手示意,接著说道:“我叫秦振邦,你俩可帮了我大忙,有啥想要的儘管提,在我能力范围內都没啥问题。” 知道这说的就是报酬,哥俩相互瞅一眼,然后李卫东嘿嘿笑道:“秦导,不瞒您说,为了打这只豺王,我们哥俩差点折山里。” “哦,是吗?” “真的领导!” 虎子点头,然后嘰里呱啦的就把搁山里猎豺群的事给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的那叫一个生动,秦振邦没啥反应,倒是让站他身后的李淑华时不时惊呼出声。 虎子嘻嘻笑著还想说啥,被李卫东给咕咚按住,心说差不多得了,真当人领导是傻子啊? 见状,秦振邦乐呵呵的喝了口热茶,最后抬头瞅著哥俩问道:“这样吧,也別卖啥关子,你俩想要钱还是別的啥玩意?” 让他没想到的是,两人竟然同时摇了摇头。 第六十八章 人际关係是社会第一生產力 豺王是给镇上林业局领导打的,报酬人也说了,绝对不孬。 来的路上哥俩搁那合计,到了之后要点啥? 虎子想都没想就说整点大钱,李卫东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个大脖溜子,说他傻,要啥大钱啊? 这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搁镇上领导拉扯上关係,贪啥心儿? 俗话说的好,朋友多了路好走。 更別提搁八十年代,人际关係那特么绝对是第一生產力! 要是真能搭上林业局这条线,啥报酬不报酬,不要都行。 当然,除非那领导是傻子,才会真的啥报酬不给。 虎子脑筋转不过来,李卫东费劲巴拉的给解释半天才总算反应过来。 到最后憋出一句,那啥,哥俺不懂,听你的。 所以当秦振邦问出那句话后虎子啥没说,瞅著李卫东等他做决定。 “秦导,没事,我们哥俩平日里就靠赶山过日子,打豺王虽然有风险,但其实也还好,报酬您看著给就行。” 这话一出,秦振邦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卫东,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说实话,作为林业公安局管理森林防火的领导,这么些年他见多了上门送东西要好处以及想方设法跟他拉扯关係的,无一例外,几乎全部都是狮子大开口,动不动就是几百上千块钱又或者能不能帮忙给整点城里户口或者工作啥的? 像李卫东这样主动说看著给报酬的,还真是头一回。 “好小子,年纪不大,没想到心思还挺通透。” 秦振邦眯著眼睛,不知道想到了啥,笑意盈盈的试著问道:“不要钱,那要不我托人打声招呼,让你俩进护林队上班去?” 李卫东赶紧摇头:“別啊秦导,这名额多金贵吶,可別让您为难。” “是吗,那你到底想要啥,別告诉我是想坐办公室吧?” “那能啊,咱自个几斤几两心底可门清呢秦导,那活不是咱能干的。”说完,笑嘻嘻的道:“要不这样吧,你看能不能给俺兄弟俩弄把枪还有子弹啥的?” “枪,子弹?” 秦振邦听完,忍不住又多看了李卫东几眼,脸上笑容虽然淡了些,可却多了几分认可:“你这小子,行嗷,真不飘。这年头,能认清自己、不贪多的年轻人真不多。” “秦导,抬举了嗷。” “臭小子,还真不见外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兴许是头前儿那股子实在劲儿,秦振邦的態度明显鬆快不少,笑骂道:“枪跟子弹没啥问题,但我得告你,这事不开玩笑,你得长心眼儿懂?” “懂懂!” 李卫东当然知道,这年头想搞枪真不是啥难事,连农村很多人家里都有,更別提林业公安局还有森警队这种专业机构。 可问题在於,搞枪容易,真要出啥事是要担责任的。 想到这,李卫东当即拍著胸膛保证:“秦导,您放心,枪跟子弹俺哥俩都是进山对准猎物,绝对不会拿著对人,但凡有,就让俺俩走不出老林子。” “哟,这可不兴说哈。” 秦振邦话音刚落,搁边上坐著的李淑华忍不住了,没好气的瞪著他:“行了老秦,我瞅著人卫东跟虎子实诚,应该不会乱来。” “哎.....” 这下,秦振邦没撤了,心说才第一次见你就这么確定?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搁家里,媳妇那就是天。 当然,最要紧的是,这两瘪犊子確实挺上道。 “行吧,走。” 秦振邦搁家里提了不知道两袋子啥东西出门,哥俩脸色大喜,立马屁顛屁顛的跟上。 到了林业公安局,先让两人搁楼下等著,自个提著东西上三楼直奔局长办公室。 没多久,他就下来了,只是手上拿两袋子没了踪影。 接著秦振邦领哥俩去到后边仓库,先跟那管理仓库的吱了声,给扔了两包大生產。 那人瞅著手里烟,笑的嘴角咧到耳根子处,客客气气的给打开仓库大门,让隨便瞅。 哥俩跟著进去,瞬间,眼睛都直了。 仓库里头堆得满满当当,墙角立著一排排木架,上面摆的全是傢伙什,油光鋥亮的猎枪、步枪挨个儿码著,枪身擦得能照见人影,连枪托上的木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地上的铁箱子敞著口,黄澄澄的子弹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帆布包、军用水壶、耐磨的胶鞋,甚至连擦枪的油布和通条都分门別类摆著,一股子火药和机油的味儿混著木头香,直往鼻子里钻。 虎子咋咋呼呼的,刚想伸手摸,被李卫东一把薅住后领:“干哈?別乱动。” “哦哦,知道了哥。” 虎子缩手,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还黏在那枪上,挪都挪不开。 “56半、水连珠、16號撅把式、三八大盖、汉阳造甚至连老套筒都有。” 虽然知道前边这些只能想想,但不试一试咋知道? 因此李卫东舔著脸就笑道:“秦导,这把这把唄,咋样?”,伸手直接拿了把全新的五六半搁手里美滋滋的摸了起来。 秦振邦脸直接黑了:“滚你丫的瘪犊子,想屁吃呢搁这?” 说完,抢过枪给放回去。 “好吧,那这把呢,这把也行!” 他拿的是撅把式16號,也就是双管霰弹枪。 “不行,小子你死心吧,这些都特么是新枪,要么不合规矩要走程序,要么只能借用。” “这样,那可真不得劲。” 李卫东嘆气,但也知道说的是实话。 最后,秦振邦乐呵呵的指著角落一堆明显是老枪甚至可以用破烂来形容的地说道:“那,搁这挑吧。” 李卫东:........... 心说,不是,您这领导还真客气上了啊? 不带这样玩的啊! “咋地小子,不乐意?” “啊?那...哪能啊。” 李卫东嬉皮笑脸的蹲下身,也懒得再细看,直接挑了把估摸著有七八成新的水连珠,真要说起来,这玩意也不孬! 完事又挑了把气枪,有了这玩意,弹弓就可以直接退休了。 最后,秦振邦又给了两箱子子弹。 是的,不是啥两盒或者几盒子弹,而是整整两大箱! 一箱7.62x54mm r步枪弹,一箱7.62x39mm中间威力弹。 第六十九章 三人猎熊【上】 差不多半小时后,哥俩心满意足的走出了林业公安局。 秦振邦搁门口站著,双手靠在背后最后嘱咐道:“记住嗷两瘪犊子,甭管枪还是气枪,啥时候都不能用枪口对人!不然真出啥么蛾子,到时候可別说我不讲情面。” “知道秦导,您放一万个心!咱哥俩说话算话,指定不拿枪指人。” 李卫东嬉皮笑脸的点头,打定主意下回进山打著东西了必须先拎点好的送过来。 別看老秦只是个小科长,但耐不过山高皇帝远吶。 再加上这年头林业局是正儿八经的独立机构,搁镇上,说句地头蛇丝毫不为过。 今儿个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往后只要自个长点心,关係可不就拉上了。 这回打的豺王没要钱,但人给拿了两把枪还有两箱子弹。 最要紧的,两人心照不宣,虽然一个字眼没提,但其实心底儿都明清著呢。 而秦振邦呢,也乐的能有这么两实诚的瘪犊子搁手下。 为啥? 简单吶,当领导的都喜欢稀罕物,搁啥时候都一样。 吃喝玩乐,吃排前头。 谚语说的好,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东北的黑山白水间藏著太多富贵,灰狗子、飞龙鸟、野猪、黑瞎子这些玩意当领导的想要,咋弄到手? 平日里除了收礼一样也得买,但现在,有了李卫东跟虎子,秦振邦清楚,往后自己等著就行。 赶巧的是,他最近正为升职的事儿闹心巴拉的。 要是能弄著颗熊胆,或是一对熊掌啥的给上头送过去,估摸著成事机会能翻几倍。 但这些事他啥没提,主打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 以他对两瘪犊子的了解,特別是李卫东那嬉皮笑脸的傢伙,估计搁来家里路上就已经在打他的主意了,所以还愁啥? 回去的路上,虎子没赶马车让李卫东来,搁边上抱著那把水连珠一脸傻笑的摸个不停。 “哥,这枪真给俺啊?” “扯犊子呢,不给你给谁?本来就是给你踅摸的。”李卫东甩著韁绳,马车軲轆碾过路上雪辙,发出咯吱咯吱响。 搞第二把枪是老早心底就有的念头,他们哥俩进山能多份保障。 虽然自个枪法没得说,但能多把枪那还要啥自行车? 闻言,虎子搁枪抱得更紧了,脸贴在冰凉枪身上面笑得合不拢嘴:“那咱明儿个进山不?” “进,且这回咱得多猎点。” “那气枪也带上,打小玩意就用它,爭取来个大丰收。” “嗯呢,到时候一起上镇里头卖,上回卖咱飞龙鸟那大哥你还记得不?” “穿矿服那个?” “对。” “记著呢,上回就一副想多买点的样子,咱这么多天没去,也不知道现在啥情况?” “所以啊,得抓紧时间。” “嘿嘿,反正哥你说咋干就咋干,俺都听你的。” 当哥俩有说有笑的往回赶时,舍利屯又出事了。 天色刚黑,家家户户刚下地准备回家吃饭。 结果有人搁家里喊著闹著嚷嚷著往外冲,瞅那样子是想往山里跑。 “哎,咋了啊这是?” “那是老高两口子,咋回事啊这咋咋呼呼的。” “是志强,这傢伙跟屯里老赵那两娃进山猎熊去了!” “你说啥?” 一句话,直接让整个屯都炸开了锅。 都在想,啥啊,咋地,都当自个是老李家跟董二虎那瘪犊子玩意? 这不闹吗? 时间往前推,话说高志强被家里人吵吵的厚著脸皮上老李家找李卫东让带著一起打猎,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 出来他就发狠,不信离了李卫东就打不著猎,並且扬言等打到猎物,要臊死他们哥俩。 这不回去一整宿没咋睡,第二天一大早就搁两口子的骂声中衝出了家门。 他早跟屯里赵石兄弟两约好,今儿个进山猎黑瞎子。 老赵家两孩,大的叫赵石,小的叫赵旺。 哥俩跟他一样,搁家不招待见,天天不是骂就是打。 所以心底儿都憋著股子恶气,不管咋地,都得证明给全屯子人瞅,李家那俩瘪犊子跟董二虎能办成的事儿,他们仨照样能办成。 赵家老爷子是真正当过兵上战场杀过人的,所以家里有枪,虽然不是啥好枪,但却有两把,16號掛管。 老高家呢,没枪,但却养了三条狗。 同样不是啥顶尖猎狗,但也算是正经好用的玩意儿。 枪狗都齐全,天还没亮透,三人就悄摸著往山上走去。 时间早,山里雾气儿都还没散,白花花的霜掛在树枝上,踩上去咯吱响。 三条狗走在最前头,高志强其次,赵石跟赵旺跟在他屁股后边。 “志强,你说咋今儿个能找到黑瞎子不?” 赵家两孩,明明是亲兄弟,但性格却天差地別。 一个话癆,一个闷葫芦。 老二赵旺搁屯里也是出了名的扒拉嘴,家里有啥事都往外头嘮,为此没少挨揍。 老大赵石恰恰相反,一天都不吱声都行。 这不才刚进山,赵旺就问上了。 “应该能,我找屯里那帮赶山的打听过,都说初雪过后就是狩猎的黄金时间,啥野兽都跑出来找吃的,今儿个咱下死劲就对了。” “行,听你的,实在不行咱就往深处走唄?” “你说那原始林区?那不行!” 提到老林子,高志强脸色一变,没好气的喝道:“你特么不要命了?那老林子可啥都有,除了黑瞎子、野猪,据说连大爪子跟那吃人豹都能经常遇上!” “怕啥呀,咱有狗,还有两枪。” “你滚!” 知道这傢伙是个缺心眼儿的,高志强扭头瞅著老大:“赵石,记得看著他点嗷。” 赵石没吱声,点了点头。 “切~~” 见状 赵旺不屑的哼了声,但也没多说啥,跟了上去。 路上高志强又叮嘱了几句,说注意点,要是不行或者有啥不对劲,就赶紧撤。 相比於猎熊,小命重要。 对此,赵家两兄弟都没吱声。 赵旺是瞧不起他,赵石则是就这么个性子,唯独那双眼睛眯著不知道在想些啥。 三人三狗跨过皮夹子沟,一路往里走,就搁山里转悠。 结果转悠了一整个上午,啥没发现,於是找了个地先吃饭补充体力。 吃的时候,赵旺又嘁嘁喳喳提了一嘴,说再往里头走走,结果又被高志强给懟回去拉倒吧。 赵旺气不过,正想骂几句时,三条狗突然搁前边传来了一连串的叫声。 第七十章 三人猎熊【中】 “快走!” 陡然听到狗叫声,高志强跟李旺脸色同时一喜,赵石脸色依旧没啥变化,但也立马拿枪跟上。 三个人往前走了一小段,然后就瞅见三条狗正对著一处石头沟叫个不停。 仔细看会发现,那石头沟的雪窝里,臥著一头黑瞎子,浑身黑毛油亮,块头跟小牛犊子似的,正蜷著身子打盹。 不是猫冬,但好好是睡大觉被吵醒,黑熊瞬间怒了。 “汪汪!” 三条狗不停叫著,准备围上去。 赵旺哈哈笑著搁远处把枪给端了起来,赵石也一样,高志强没枪,但也兴奋的脸膛通红。 三个人都没注意到,搁哪黑熊后边的沟子里头,还藏著两只巴掌大的小熊,被狗发现的这头黑熊赫然是母的! “旺財,上!” 伴隨著高志强的一声爆吼,三条狗再不迟疑,齜牙咧嘴的朝著黑熊冲了过去。 “吭(háng)!吭……” 黑熊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瞅著三条狗咬上来,它却丝毫不慌,对著眼前的大黑狗直接抬起蒲扇大的熊掌,“呼”地一下就拍了过去。 大黑狗反应倒是快,急忙往旁边躲闪,熊掌拍在雪地上,直接砸出一个大坑,雪沫子溅起半米高。 没等黑熊收回爪子,大黑狗已经落在它身后,狠狠一口咬在母熊的后腿上,锋利的牙齿嵌进黑毛里,直刺皮肉。 可不同於野猪,黑瞎子之所以能纵横山林,靠的就是皮糙肉厚,牙尖爪利。 它们全身都长著厚厚的毛髮,狗轻易伤不到。 要不那经验老辣的赶山人会说,猎熊猎熊,狗只能帮著定熊,最终要靠的还是拿枪的人才能给击毙。 像眼下,虽然被咬住吃痛,可黑熊实际上啥事没有。 就见它后腿猛地往后一蹬,想把大黑狗甩下来。 结果大黑狗咬得极死,四肢紧紧扒著一条腿就是不鬆口。 就在这时,两条黄狗也扑了上来。 一条瞅准机会,纵身跳上黑熊后背,对著脖颈下方的软肉狠狠咬。 另一条则在身前打转,时不时扑上去咬一口,意图干扰黑熊。 三条狗配合默契,一攻后、一袭背、一扰前,把黑熊缠得难以脱身。 “哈哈,看吧,我就说了,俺家这三条狗不赖!赵石赵旺准备开枪,打准点嗷你俩,可別伤著狗!” 不远处,高志强瞅著场中情形,兴奋的大吼出声。 结果才刚说完,场中情形突变。 却是那黑熊已经適应了三条狗的缠斗,眼神变得愈发凶狠起来,它不再胡乱挥舞熊掌,而是猛地往后一靠,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大松树上。 “咚”! 一声闷响,树上雪被撞的哗啦啦往下掉,而趴在它背上的黄狗猝不及防,直接被摔下来嗷呜嗷呜的发出惨叫声。 少了一条狗的牵制,母熊顿时鬆快不少,黑熊毫不迟疑转头就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往大黑狗脑袋咬去。 大黑狗见状,赶紧鬆口往后跳,堪堪躲过一劫。 可刚落地,一只熊掌又扫了过来,结结实实拍在它的腰侧。 “咔嚓” 就听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大黑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被拍飞出去好几米,撞在石头上,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剩下的那条黄狗见同伴一死一晕,嚇得浑身发颤,进攻的势头瞬间没了,只是在原地齜牙低吼,不敢再轻易上前。 但黑熊却没没打算放过它,它本来已经找好了过冬的粮食准备带著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找地猫冬,结果没想到就有不开眼的人想要杀它们母子三。 俗话说的好,搁山里遇到黑瞎子,特別是有狗的情况下,黑瞎子一般不会轻易攻击人,而是会直接走。 除非三种情况,第一,双方距离太近,都打上照面了。 第二,遇著的是带熊崽子的母熊,第三,一头受伤的熊。 可惜,高志强也好,刘旺刘石两兄弟也罢,都兴奋上头没咋仔细看,以为这就是一头单独猫冬的公熊。 “吭!” 黑母熊转头就衝著仅剩下的大黄狗衝来,它的速度非常快,庞大的身躯踩在雪地上,咚咚作响,几步就撵到了黄狗身后。 黄狗嚇得转身就跑,可它速度哪比得上暴怒的母熊? 母熊追了两步,猛地往前一扑,庞大的身躯压了过去。 黄狗急忙往旁边躲闪,却还是被熊的前掌扫到屁股,疼得它惨叫一声,嗷嗷叫著拼命跑。 结果没一会就被撵上,黑熊抬起前掌死死抓著黄狗,然后往屁股底下一扔,硕大身躯直接坐了上去。 “嗷!!” 悽厉无比的惨叫声冲天而起,最后一条黄狗直接被坐了个粉身碎骨,死的不能再死。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可实际上却是电光火石间就发生的事情。 高志强脸色惨白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都懵了,等反应过来后哪里还忍得住,哭著喊著三条狗的名字,完事又狠狠咕咚一下赵旺,怒骂道:“开枪,特么你们两个开枪啊!” “別尼玛瞎咧咧!” 赵旺也被嚇的不轻,哆嗦著顾不上太多,直接按下了扳机。 砰! 接著又是砰的一声,是赵石紧跟著也开了一枪。 两颗子弹飆射而出,可一颗被黑熊侧身躲过去,一颗更是直接打歪。 本来就没啥经验,还是头一回偷枪进山,能有啥准度? 黑熊猛的咆哮出声,但竟然没有立马发动衝锋,反而是回头往石头沟愁了眼。 顺著它视线看去,却是枪声惊动了两头小幼熊,其中一头小熊怯生生地爬了出来,好奇地看著外边。 母熊瞅著自己孩子,瞬间红了眼。 护崽的野兽,比啥时候都要凶猛。 同时,那边的高志强也终於发现了不对劲,脸色大变:“不好,这是头母熊,快,快走!”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几乎他出声的瞬间,黑熊已经朝著三冲了过来。 庞大身躯踩在雪地上咚咚作响,像是擂鼓一般,震得人心臟都跟著跳。 “开枪!快开枪啊!” 高志强衝著赵旺大喊,赵旺刚换好子弹,正要开枪,结果发现枪卡壳了! 第七十一章 三人猎熊【下】 要不说枪保养重要呢,即便搁八十年代也一样。 枪,对猎人来说就是第二条命,是进山的底气,是遇险时的护身符。 可老赵家这两把16號掛管,不说常年搁柴房角落扔著落满灰尘,也没咋用。 枪膛里的火药残渣积了厚厚一层,冬天天冷,零件早就锈得发僵,也就是看著像个能打的物件,到了生死关头,立马掉链子。 而两兄弟呢,也是虎里虎气的啥没检查,拿著就往山里跑,可不就出问题了? “坏!” 赵旺不知道枪出了啥问题,但他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快跑!!” 高志强的吼声刚传出,一只大手已经拽著他衣领子连拉带扯的疯狂往后跑,是他亲哥赵石。 “哥!” 赵石没吭声,呼呼喘著喘气,没两下三人就跑到了北边的一颗大树下开始跑圈。 这地不適合架火堆,想要活命,就只能饶树跑。 高志强跟赵旺跑在前头,黑熊在后面追,赵石想也不想的往后开枪。 砰! 这一枪响是响了,但子弹没有打中,而是擦著母熊的头皮飞了出去,血飞溅著飆射出来。 母熊更怒,双掌在地上狠狠一拍,就直接来到了赵石面前。 赵石还想跑,但却根本来不及了。 “哥!” 赵旺的哭声冲天而起,但只能眼睁睁看著母熊那恐怖的熊掌狠狠拍在他哥背上。 赵石闷哼著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线风箏似的往外摔,最后一刻,他拼命把手里的16號掛管给甩到了赵旺身边。 “你特么还愣著干嘛,快去救我哥啊!” 赵旺红著眼睛嘶吼,手疾眼快薅住赵石甩过来的16號掛管,也不管枪膛卡没卡、准头在哪,攥著枪托就把枪口懟向衝过来的母熊,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砰!” 这一枪竟是又响了,想来是刚才赵石甩枪的力道震开了卡著的枪机,子弹擦著母熊的前腿飞过去,崩起一溜雪沫子,也激得母熊猛地顿了一下。 高志强大喜,猫著腰就往赵石身边冲。 赵石被拍得趴在雪地里,胸口凹下去一块,嘴里汩汩冒血。 也顾不上去看到底伤势咋样,高志强把人往背上一甩就拼了命的往南边跑,那是下山的路。 “吭!!”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或许是瞅著赵旺手里有枪,母熊一对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后咆哮著一个转身竟然朝著他俩冲了过来。 “小心!” 其实不用赵旺提醒,高志强也已经感受到了背后那股子带有恶臭的腥风,想也不想的想往旁边一扑。 可惜,还是晚了。 熊掌擦著他的后背扫过,锋利的爪子直接把他棉袄撕开个大口子,留下五道血沟。 高志强惨叫一声,可却也知道这个时候死也不能停,於是咬著牙爬起来继续疯狂往前冲。 砰! 也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枪响。 这回终於是打中了,子弹直接打穿了黑熊的肩胛骨。 “畜牲,冲我来,冲我来啊!” 李旺脸庞扭曲,在疯狂大吼。 “吭!” 受到创伤的母熊仰天怒吼,转身就扑了过去。 腥风袭来,赵旺虽然嚇得腿肚子转筋,但却没有退,而是端枪瞄准就要再开一枪。 可没想到这回又卡壳了! “我草尼玛了个逼的!” 李旺气的额头青筋根根扭动,却也硬气,没咋多想直接把卡壳的枪抡起来就往母熊头上砸。 母熊一甩头,枪被撞飞出去,砸在石头上枪托当场裂成两半,可这一下也迟滯了母熊的动作。 边上,高志强已经把赵石拖到树后,见赵旺要遭殃,想也没想抓著侵刀就上,照著母熊的后腿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侵刀扎进皮肉,却没扎太深。 黑瞎子皮糙肉厚,再加上他力气快耗光了,压根捅不进要害。 “吭!” 母熊疼得回身一拍,高志强被结结实实拍在肩上,整个人直接倒飞而出。 可他这一下,也给赵旺爭取了时间。 赵旺拖著发软的腿,连滚带爬衝到高志强身边给拉起来,又回头去拽赵石:“哥!走,快走!” 他的腿不知啥时候被石头磕破了,血顺著裤腿往下淌,冻得他腿肚子直抽抽,可还是咬著牙把亲哥背上,又架上高志强,三个人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人逃黑熊追,先瞅著哥三今儿个就要交代在这山里,李旺哀呼出声。 “別嚷嚷了,特么往那边跑!” 高志强眼尖,瞅见前头有个陡坡,坡上全是结冰的积雪,光滑得很,於是猛的爆吼一声:“快,到坡边立马停!” 赵旺下意识跟著冲,后边母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瞅著就要扑上来。 “停!” 高志强一声暴喝,拽著赵旺、拖著赵石猛地停下脚步,还顺势往旁边的雪堆里一滚。 而母熊则因为冲得太猛,惯性太大,压根收不住脚,“哐当”一声就衝过了陡坡边缘,庞大身躯在结冰的雪坡上打滑,像个黑球似的顺著坡滚了下去,一路上撞断了好几根小树,发出阵阵哀嚎。 “快跑! 这下,不用高志强多说啥,赵旺背著亲哥又搀扶著高志强,咬著牙急匆匆往屯子方向走。 直到跑出去老远確认安全过后,才呼呼喘著喘气停下。 赵旺放下亲哥,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高志强也好不到哪去,直接趟了下去。 赵石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昏迷过去,胸口的血把棉袄染得通红,呼吸微弱。 “哥,哥!” 赵旺自个的腿肿得老高,裤腿和冻硬的血粘在一起,一动就钻心的疼,刚才滚坡时又磕破了额头,血混著雪水往下流,看著格外嚇人。 可他完全顾不上,咕嚕著爬起来一下又一下摇著赵石。 “別...別晃了!” 赶紧找棍子做个担架,下山! 高志强伤的其实也不轻,肩膀肿成了馒头,后背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同样也顾不上太多,今儿个进山猎熊是他提的。 眼下自家三条狗全死,三个人也伤的伤,用屁股想都知道回去是啥下场。 可又能怎么办,总不至於躲山里眼睁睁看著赵家老大死在眼前吧? 第七十二章 一头滑进野猪窝 高志强跟赵家兄弟搁山里死里逃生时,李卫东跟虎子正赶著马车往家赶。 等哥俩回到屯里就发现灯火通明,热闹的不行。 “妈,咋回事啊?” 两人照旧在村口分开,各回各家。 李卫东先去还马车,到家之后边往屋里走边问道。 “妈,俺哥回来了!” 李红的声音率先响起,接著是李强的。 “回来了,正好,洗手吃饭吧。” 王桂兰搁外屋地喊了一嗓子,李建国李强李红都已经上炕,见他进来,李红抢著说道:“哥,高志强跟赵家两兄弟学你跟俺虎子哥进山猎熊,结果三条狗全死了不说,赵家大哥还重伤昏迷连夜送医院去了,他自个跟赵家老二也受了不轻的伤。” 刚说完,李强也嘟囔著点头:“对,嘿嘿也不瞅瞅自个啥样,咋可能比的过俺哥吗?” “啥?” 李卫东顾不上回他们,转头瞅著老爹。 李建国抽著烟嗯了一声:“没记错的话,之前是不是还搁家来过?” “是,让我带他打猎来著。” 回想著当时的情形,李卫东摇了摇头:“估摸著是心里憋著气儿,糊弄著就搁山里去了。” “三个瘪犊子玩意,就是欠揍,一天不打浑身刺挠。” 这时,王桂兰端著饭菜走过来:“还说啥呀,吃饭吃饭。” 完事才想起来瘪犊子今儿个是去镇上送豺王,又问道:“咋样啊你两今儿个?” “顺当,没出啥岔子。” 李卫东上炕,边吃饭边把事简单嘮嗑了翻,一家子听完都很是惊讶。 没想到他俩竟然还跟林业公安局的领导扯上了关係,王桂兰不知道想到了啥,压低声音说道:“这事上点心,我听说户口好像也归他们管吧?” “户口?” 李卫东还愣著呢,李建国倒是反应快:“咋地,合计两小的上学的事?” “你说吶?” 王桂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红明年就上初中了,要条件好,咋不想给她找个好学校,那镇里一中我瞅著就挺好。” 这话一出,李卫东搁自己脸上拍了下,嚇的王桂兰一跳:“干哈呀?” “嘿嘿没事妈,你不说我反倒没想起来这事。放心,包我身上,等明儿个进山多猎点东西,回头我就给老秦送去。” “嗯,我就这意思,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是吧。” “没毛病妈,回来路上跟虎子说好的,明儿个一早就进山。” 他们哥俩可是拖著两箱子弹回来的,眼下有三条狗,还有两把枪,子弹更是隨便用,家底丰厚成这样,还说啥呀? 就等著进山大展身手呢,用屁股想也知道,虎子那傢伙今晚指定兴奋一整宿。 事实还真是这样,第二天一大早,当李卫东牵著三条狗赶到村口时,就瞅见这货正一脸兴奋的搁哪蹲著,一对黑眼圈深的堪比国宝。 “哥,咋才来?” “急啥,咋地,没睡?” “嘿嘿,睡不著,根本睡不著,水连珠被俺抱了一晚上。” “啥?” 李卫东听完,真忍不住笑骂道:“瞅你这齣息,拥护点啥呀,別到时候把媳妇给娶回来还这样。” “那哪能啊?有媳妇指定得劲去了,还瞅啥枪啊?” “滚!” 李卫东差点没被呛死,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也对。 特么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加上这年头还没电视手机啥的,晚上熄灯之后跟媳妇搁炕上抱著除了干之外还能有啥? 不行,看来自己也得抓紧。 想著上回媳妇低头伺候的俏模样,李卫东没来由的一阵火大。 “哥、哥,这回俺上哪啊?就瞎转悠吗还是?” 虎子不知道他在想啥,抬头瞅著远处的大山问道。 “不,昨儿个高志强跟赵家两兄弟的事你听说了吧?” “咋没听说,屯里都传疯了不是,说他们仨虎了吧唧去猎熊,结果不仅三条狗全没了,人也躺了俩。那啥,听说赵石到现在还没醒呢。”虎子点头跟捣蒜似的,哼哼唧唧的骂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啥德行就学咱哥俩进山猎熊,纯属自不量力,活该遭罪。” 刚说完,他猛的楞了下,然后就瞪著眼睛问道:“哥,你该不会想说,咱今儿个就去猎那头受了伤的母熊吧?” “想啥呢?” 李卫东摇头,脸色严肃:“记住,寧惹一头公熊,不碰带崽母熊。护崽的母熊是山林里最凶的野兽,比发情的公熊、受伤的熊还要玩命。 再者,山里也有规矩,不打怀胎兽,不猎带崽母。” “俺也正想说来著,那哥你啥意思?” “还能有啥,既然东沟子那块有母熊,证明那是个好地方,咱去瞅瞅,说不定就能碰上其它黑瞎子呢。” “这样,懂了,那走吧。” “嗯,记住,虽然你也有枪,但咱还跟之前一样。” “行,放心吧哥你就。” 哥俩踩著积雪往山里走,脚下咯吱作响,周围除了风吹树枝的沙沙声,就只剩三条狗的鼻息声。 李卫东走得不快,时不时蹲下来查看雪地上的脚印。 虎子搁边上看著,嘀咕道:“这是狍子的脚印的吧哥?还有那,像野猪的,瞅著尺寸不小,就是没往咱这边来。”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眼看快到高志强他们出事的石头沟,结果地上啥印子没有。 “哥,那母熊估摸著挪窝了吧?” “应该是。” 李卫东点头,没多说啥,跟著三狗继续往里走。 越往林子深处,树木越密集。 很快走到个缓坡,坡上积雪被风吹得结了层薄冰,瞅著就滑得很。 李卫东踩著路边枯树枝防滑,叮嘱道:“踩稳点,別摔了。” “知道,哥!” 虎子点头应下,结果话还没说完呢,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哎呀”一声就顺著结冰的缓坡往下滑,坡底下正好是一处被灌木丛遮挡的山坳,虎子收不住势头,“哐当”一声撞开灌木丛,直接摔进了山坳里。 他面前不远处,四五头野猪正扎堆臥著搁那晒太阳,更远点还有三头小黄毛子在啃野果跟草根。 好傢伙,这一滑,直接就滑进了野猪窝! 第七十三章 枪法如神 哥俩谁都没想著,这黑瞎子没找著,反倒撞进了野猪窝! 李卫东楞住了,虎子那更別提,人都傻了。 心说咋......咋回事啊? 是嫌他上回没忍住,一个屁把野猪给蹦出来还不够丟人? 这回更得劲,又来个滑溜直接掉山坳,送野猪嘴边上? 不说他俩,就连那几头野猪都好片刻才反应过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它们瞬间炸毛,臥著的成年野猪“嗷呜”一声直接站了起来。 最前头那头大公猪,体型堪比小牛犊子,两根獠牙又粗又尖。 后边几头小黄毛子也被嚇的不轻,全溜到了公野猪身后边,剩下的几头母野猪则同样拱著身子,喉咙里发出“哼哼”的威胁声。 “哥!” 虎子心里委屈,可这会也顾不上別的啥,爬起来直接端枪,然后瞄准最前头的公野猪就是一枪。 砰! 距离短,所以即便这货头一回开枪,但子弹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无误地打在了大公猪的左眼上。 鲜血瞬间飆射而出,大公猪发出一声悽厉惨叫,疼得原地打转,獠牙乱拱。 “哟,行嗷你小子!” 李卫东挑眉,说完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也按了下去,而且是连著两下。 砰砰! 两声枪响,全部打在公野猪身上。 一枪命中脑门,一枪打在右眼上。 足足有四五百斤重的公野猪发出悽厉哀嚎,李卫东却连看都没看多一眼,直接把枪一转,瞄准了那头已经在衝锋的母野猪身上。 又两枪过后,老母猪直接躺倒在雪地上,搁它后边的黄毛子哪里还忍得住,撒腿就跑。 可惜,还有虎子在等他呢。 这货今儿个算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枪猎,那股子兴奋劲可想而知。 虽然枪法不咋地,但胜在距离近且有李卫东压阵,所以压根不带怕的。 虎子第一枪开完啥没耽搁,立马往后拉枪机,弹壳“叮”的一声弹飞出来,落在雪地上滚了两圈。 接著把枪机往前一推,“咔嗒”一音效卡进枪膛。 整套动作下来瞅著虽然有点生疏,但也透著股利落劲儿,刚完事就瞅著那黄毛子正亡命而逃,哪里还忍得住? 嘿嘿笑著按下扳机,砰! 小野猪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直接栽倒在地,彻底没了气。 李卫东抬头,发现其它野猪早已经跑远,於是收枪。 虎子搁山坳里美滋滋的摸著手里的水连珠,傻笑乐呵个不停。 “哎呀,还得是枪,得劲吶!” 今儿个,他也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家底富裕带来的好处。 搁以前他们哥俩进山遇上野猪,那怕一头都得小心翼翼跟干哈似的。 但现在,三条狗都没咋参战,还是钻进野猪窝,结果砰砰砰就全给干趴下了。 “得了,赶紧的开膛吧。” 瞅著他一脸臭屁样,李卫东哭笑不得,但却又完全能理解。 毕竟爷们啊,有几个不喜欢枪的是吧? 想当初他从刘老仓手里接过56半时,那股子兴奋剂可一点不比虎子差。 “好嘞哥,你可真牛掰!” 虎子点头,说的那可是掏心窝的话。 刚他哥搁坡上开枪,远著呢,但那准度真是啥没的说。 屯里那些个老几把灯天天吹嘘自己有多尿性,搁他看来,连他哥毛都比不上。 拿上侵刀开膛放血,然后把下水挑出来掛树上祭山神。 完事开始卸肉餵狗,虽然三条狗几乎没出力,但该喂喂,而且依旧挑好的餵。 没办法,谁让哥俩都是爱狗的主。 一共打了三野猪,一公一母一小。 真要说起来,最好吃的是黄毛子。 但这年头能有肉吃就不错了,没啥好挑的。 肉卸好照旧一人一半背著上肩,虎子显然没尽兴,还想著继续猎黑瞎子去,被李卫东给赏了个大脖溜子。 哥俩身上各自有一两百斤肉呢,就这还打啥啊,拿命打呀。 “不搁里边走,就往老林子瞅瞅看能不能再拿气枪打点小玩意。” “好吧,都听你的哥。” 虎子虽然一脸可惜,但也知道在理儿,哥俩踩著积雪跟在三条狗后边转道走。 没多久,前头出现了一片马尾松林。 “草,是灰狗子哥!” “小点声,气枪呢?快!” 上回打的灰狗子皮还搁家里一直放著呢,王桂兰说好几次让一起带上搁供销社卖掉,李卫东死活不拿。 说也不缺那点钱,乾脆多攒几张到时候拿来给她跟媳妇做个皮毛坎肩,暖和著呢。 王桂兰听完感动的不行,骂瘪犊子总算有了那么点良心,没有只想著他小媳妇,还记得有她这么个娘。 搁老秦那拿的是工字牌气枪,保养的极好,在这死冷的天都能用,估摸著用的是熊油。 因为如果用的一般机油,零下几十度的天早特么冷凝,一加压,里头啥胶件都要碎。 虎子搁口袋掏出颗小铅弹递到李卫东手里,李卫东给塞进枪膛再给关上。 片刻后 就听砰的一声脆响,前头马尾松林中的雪地上一只蹦蹦跳跳的灰狗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直接扑通倒地。 接著又是连著两声,完事虎子已经哇哇叫著衝出去把三只灰狗子给捡上扔后背筐里头。 “哥,让俺也试试!” “哈哈,给。” 眼下子弹多,可以隨便造,所以哥俩啥心理负担没有。 接下来的半天,老林子可谓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扫了个遍。 除了灰狗子,沙半鸡、飞龙鸟等等各种各样的小野味都被两人收入囊中。 到了下午,哥俩找了个背风的雪壳子,先挖出休息的地方,再点上火堆,然后窝窝头搁火上烤软,就著大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三条狗也没忘记,照旧给餵肉吃。 完事正准备转道禿顶子山来著,结果青狗跟小黑突然停下脚步,鼻子同时抽动起来再空气中闻个不停,最后也没叫出声,直接撒腿就跑。 “有情况,快,跟上!” 李卫东招呼一声,两人赶紧往后面狠追。 可碍於身上都背著肉,速度实在提不起来,所以没一会就被甩开了,等喘著粗气好不容易追上时,哥俩脸色同时一紧。 第七十四章 第二只黑瞎子! 李卫东跟虎子停下的地方是条岗梁子,下边则是条沟塘子。 三条狗没叫,只是正衝著沟塘子哼唧。 顾不上喘气儿,哥俩站著往下瞅,就发现两个不认识的汉子正端枪对著一头黑熊,最要紧的,搁哪黑熊后边不远处竟然还躺著两只熊崽子! “我草!这特么该不会是高志强她们三打的那头母熊吧哥?” “十有八九是。” 李卫东点头,眉头死死皱著,视线一直盯著地上那两只已经死透的熊崽子:“不应该啊,特么这俩人瞅著也不像新手,咋还整这岔劈事儿呢?” “哥,你说的是俩熊崽子吧?” “嗯吶!” 还是那句话,搁山里,寧惹一头公熊,不碰带崽母熊。 护崽的母熊是山林里最凶的野兽,比发情的公熊、受伤的熊还要玩命。 再者,山里也有规矩,不打怀胎兽,不猎带崽母。 眼下这俩汉子有枪有狗,指定就是常年赶山的人。 既然这样,为啥还会犯错? 哥俩不知道的是,这事其实就是个意外儿。 地下沟塘子里的两汉子都不是舍利屯的人,而是隔壁靠山屯的,一个叫马老五,一个叫罗大明。 这两人也是寻思著下雪山里玩意多,想著进山晃荡爭取打点啥过个好年。 结果没想到连著三天颗粒无收,气的饭都没咋吃。 今儿个是他俩第四天进山,路上就商量好来著,要是再找不著像样的玩意儿,就进后边的原始林区。 结果也不知道是老天开眼还是转运,刚进山没多久就发现了黑瞎子的踪跡。 正所谓兔子急了都红眼,更別提这俩被逼急的人。 瞅见黑瞎子的瞬间,啥没想,俩人端枪就打。 而黑瞎子呢就像李卫东跟虎子猜的那样,正是被高志强他们三打过的那头。 本以为挪了窝能消停下来,安安稳稳的带著俩崽子猫冬。 结果没想到又有人来杀它,黑熊的怒气可想而知。 听著枪声的剎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边上躲。 可子弹有两颗,第一颗被它躲过去的同时,它也把身形给让出来,露出了躲在后边的两崽子。 结果就是,那第二颗子弹直接就把两熊崽子给打成了串糖葫芦! “吭!!!!!!” 母熊反应过来后彻底疯了,不管不顾的就衝著俩汉子扑了过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带著一股腥风,马老五刚换好子弹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母熊一爪子拍中肩膀,“咔嚓”一声脆响,肩胛骨直接碎裂,惨叫声冲天而起的同时他手里的枪也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五!” 罗大明知道坏事了,自个俩人没注意,打的竟然是头母熊,而且还当著它的面把两熊崽子给活生生打死了,这无异於当人面杀妻弒子! 慌乱中,他也顾不上太多,眼瞅著黑熊朝著自个扑来,抬手开了一枪。 结果子弹子弹打在母熊背上,噗嗤一声,血液四溅。 再次被伤,母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脚步都没顿一下,依旧朝著罗大明猛扑过来。 那股子腥风裹著戾气,压得罗大明呼吸发紧,转身就往旁边大树后头躲。 “砰!” 母熊扑了个空,狠狠撞在树干上,积雪哗啦啦往下掉。 罗大明借著这功夫,赶紧往后拉枪机换弹,然后再次狠狠按下扳机。 “砰!” 慌乱中这一枪打在了母熊后腿上,让它动作迟滯了半秒。 就这半秒功夫,地上的马老五也总算拖著伤势挪到了一块大石头后边,忍著剧痛,捡起掉在地上的枪直接瞄准母熊。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这两枪一枪打在了母熊的胸口,一枪打在了它的左手掌上。 母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身躯猛的一趔趄,重重砸在雪地里彻底没了动静。 “老五,死...死透了吧?” “嗯,中了这么多枪咋可能还不死?” 罗大明跟马老五狠狠喘著粗气,说完一屁股跌坐在了雪地上。 岗梁子上 虎子俩眼珠子瞪得溜圆:“哥,还真给他们打死了。” 李卫东正想点头来著,突然,就看到一道黑影猛的搁哪两人后边冲了出来,气势如虹,所过之处雪花四溅! “不好!” 李卫东大喊一声,急忙衝著底下沟塘子爆吼道:“后边,小心后边!” “有人!” “谁!” 听见声音,罗大明跟马老五两人浑身一激灵,下意识转头看去。 也就在这时,他们带来的两条狗也疯狂的叫出了声,然后想也不想的就往两人身后冲。 只见,又是一头黑瞎子正轰隆隆的扑过来! 这头黑瞎子体型比他们刚打死的母熊还要更强壮,更大! “啥!” 打死两人也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一头黑瞎子,並且还是偷袭,直接被嚇傻了。 黑熊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罗大明和马老五刚反应过来要抬枪,黑熊已经一爪子拍了过来。 “咔嚓!” 一声脆响,罗大明手里的枪直接被拍飞出去,紧接著,一只硕大的熊掌结结实实拍在他的胸口上,顿时,罗大明像个破布袋子似的飞了出去。 人还在空中已经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等砰的一声落地之后根本没法动弹,嘴里不停发出著嗬嗬的漏气声。 “老罗!” 马老五嚇得魂飞魄散,拖著受伤的肩膀想往旁边躲,可他速度咋赶得上黑瞎子? 解决完罗大明,黑熊转头就冲他扑来。 马老五只觉得眼前一黑,枪堪堪抬起来,熊爪子已经按在了他的腿上。 又是咔嚓一声,马老五小腿骨直接被踩断,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惨叫声撕心裂肺的冲天而起。 这时,两条狗跟疯了一样衝上来扑咬,可这点力道对体型庞大的黑瞎子来说,跟挠痒痒没啥区別。 黑熊不耐烦地甩了甩身子,一爪子拍飞一条狗,那狗惨叫一声撞在树上,再也没了动静。 另一条狗嚇得夹著尾巴往后缩,再也不敢上前。 这一切看似漫长,可实际上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从黑瞎子自马老五跟罗大明背后衝出来到两人重伤倒带,全程不到十秒钟时间。 眼瞅著这两人就要命丧当场,就在他们绝望之际,突然砰砰两声枪响! 第七十五章 善有善报 原本气势冲冲的黑瞎子陡然一顿,两颗子弹直接把它胸腔打穿。 “吭!!!!!” 悽厉的惨叫声迴响开来,剩下那条狗也不孬,眼瞅著黑瞎子被打中受伤,立马又齜牙咧嘴的冲了上去一口狠狠咬住。 就在这时,死里逃生的马老五也动了。 要说这傢伙也是个狠角色,眼瞅著有人救他两,二话不说拖著断腿连爬带滚的去把枪给捡了起来。 接著合枪,上脸儿。 砰! 趁著狗躲开的间隙,毫不犹豫的一枪开出。 这一枪,他瞄准是的黑瞎子脑门。 黑熊原本还在挣扎的庞大身躯晃了晃后重重砸下,彻底没了动静。 马老五不放心,麻溜换子弹,最后又给补了一枪。 確认死的已经不能再死,这才像摊烂泥似的躺下大口大口喘气儿,缓过来后也顾不上別的啥,抬头瞅著岗梁子就问:“谁开的枪啊?” 李卫东朗声应下:“舍利屯李卫东。” 他的声音搁岗梁子传下来,马老五仔细琢磨了会,確定自个不认识:“兄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今儿个要没你那两枪,俺俩就得交代在这山里了。这俩黑瞎子,送你一个!” “行嗷,人咋样?”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分点猎物自然没啥好客气,是他们哥俩应得的。 “伤的很重,虽然活著但得立马送医院去,能麻烦你们哥俩下来搭把手不?” 马老五啥没犹豫,说完才一点点挪到罗大明跟前,果不其然就看到搁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气息虚弱到不行:“老罗、老罗,挺住嗷!!” “快虎子,走!” 山岗子上,李卫东大手一挥,哥俩带三条狗顺著岗梁子往下走,很快就到了沟塘子。 人命关天,也顾不上去开膛啥的了,李卫东忙著解绑腿给包扎伤口,虎子则搁边上林子里头砍了几根棍子做担架。 完事把人给抬上去,“哥,两黑瞎子咋办?” 虎子伸手指著地上,再咋要紧,但也不至於啥不要啊,可是辛辛苦打下来的。 “现在开膛!多挑些肥肉,熊掌啥的重要玩意带上就行,其它的顾不上了!” 李卫东倒没迟疑,他俩身上本来背的肉已经够多,根本没办法再负重,如果不用救人还能做个爬犁慢慢往家里拖。 可眼下这两人都是重伤状態,必须马上下山才行,就只能含恨弃肉。 所幸现在家里也不缺肉,熊胆熊掌啥的拿上也就没啥好心疼的。 “好,知道了!” 虎子应下,拿上侵刀直奔两黑瞎子尸体。 先开膛取熊胆,完事祭山神,接著割肉。 净挑肥的,熊掌割下来用草绳串好往肩头一掛。 眼瞅著他差不多了,李卫东挥手:“行了虎子,撤!” “好的哥,来了。” 哥俩把担架往肩上一放抬著往山下走,马老五拄著根棍子,一瘸一拐地跟在边上,四条狗则是搁前边汪汪汪的叫个不停。 这回没有回舍利屯,而是中途转道直奔靠山屯,马老五时不时伸手指方向。 得亏离的不算太远,到了之后嚷嚷著把屯里人给喊出来,让赶紧的送卫生院,同时托人去老罗家送信。 才刚安顿好,一个面容秀气的女人就哭著喊著衝进来扑到了老罗身上。 “当家的,咋整,这可咋整啊,拿啥给你治啊!” “哎呀哭啥呀这个时候,赶紧的送医院去!” 马老五急的眼珠瞪溜圆,李卫东瞅著都要乱成一锅粥了,只好先伸手把人给拉开,然后从虎子手里接过一颗用椰树皮包裹好的熊胆放到马老五手上:“给,这熊胆是你两的,值钱,赶紧拿著到镇上供销社给卖了吧,救人要紧。” “好!兄弟,今儿个啥不多说,等完事我跟老罗亲自登门找你两去。” “没事,赶紧滴吧。” “行!” 目送一大群人往镇上赶去,哥俩转身也准备往回赶。 结果小黑跟大黄这两狗突然汪汪汪的叫了起来,还不等哥俩搞清楚啥事,就听有人搁后边喊道:“小黑,大黄!” 李卫东跟虎子回头一瞅,只见个梳著羊角辫的小姑娘,红著脸蛋儿在往这边跑,边跑边喊个不停。 更奇怪的是,两狗叫的也更欢,摇著尾巴屁顛屁顛的就迎了上去。 “哥,啥情况?” 虎子一脑门问號,瞅著那小姑娘嘀咕道:“这小丫头是谁啊?咱不认识她,但小黑跟大黄咋跟见著老熟人似的?” 李卫东眉头微皱,总感觉有些熟悉,可偏偏死活就是想不起来。 正想出声呢,突然,搁小丫头后边追出来个女人,先是看了看,等瞅清楚后立马笑著跑过来,语气热乎得不行:“哎呀妈呀!原来是卫东跟虎子你们哥俩吶,俺说咋看著这两狗眼熟呢,原来是俺家小黑跟大黄!” “咦,是...是她哥?” 虎子瞪著眼睛,李卫东瞅著女人面容也总算想起来了:“嫂子,是你?” “嗯吶!走,搁家去!” 女人不是谁,正是孙贵生媳妇。 说完就拉著哥俩往屯里拽,脸上笑没断过:“俺们一家正合计著上舍利屯找你两来著,没想到今儿个直接搁屯里碰著,老孙搁家呢,指定高兴坏了。” “嫂子,这是闺女?” 李卫东伸手指著小丫头,心底儿大概知道是个啥情况了。 “嗯吶!” 孙贵生媳妇点头,招呼道:“圆儿,快喊人,这是你卫东哥,这是你虎子哥。” “哦!” 小丫头正跟小黑大黄玩呢,闻言乖乖抬头笑著喊道:“卫东哥好,虎子哥好。” “哎呦喂,好、好咧!” 虎子也算反应过来了,嘿嘿笑著问道:“嫂子,意思圆儿病治好了?” “治好了,可得多亏你两当时多给的三块多钱吶。” 提到闺女治病的事,孙贵生媳妇两眼发红,就连声音都变的哽咽起来:“砸锅卖铁凑的,你说巧不巧,最后就整好差几块钱,要没有你们哥俩那份心意,俺闺女可就........” 说到最后,已然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嫂子、嫂子別哭,治好了就行,好事呀,哭啥。” “对对,钱就是个王八蛋,花完再挣就是!” 哥俩相互瞅了眼,都没想到当初一份心意竟然还真救了一条人命。 “说的对,走,搁家吃饭再回!” 话说到这份上,咋也不能再拒绝。 没法子,两人只好跟上。 本以为就是吃顿饭而已,结果没想到这两口子还给送了份大礼。 第七十六章 大礼 靠山屯 小黑和大黄跟在小丫头身边,一会儿蹭蹭腿,一会儿回头瞅瞅李卫东跟虎子,欢实得不行。 一行人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瞅见穿著打补丁棉袄的孙贵生正搁那劈柴。 “老孙,老孙,快,你瞅瞅谁来了!” 孙贵生媳妇喊著,孙贵生抬头望过来,看见是哥俩之后,手里斧头“哐当”一声扔地上:“卫东兄弟、虎子兄弟,你俩咋来了?哎呀,快快快,进屋。” 哥俩还没吱声,他媳妇已经抢著开口:“他们俩搁山里救了屯里马老五跟罗大明,要回的时候咱闺女看见了小黑跟大黄,我搁后边好一会才看清,可把我高兴坏了。” “这样,那不巧了,咱不正合计著上门去呢。” “可不是,这就叫缘分。” “哈哈,那还说啥,快,上炕,你做饭去,知道做啥吧?” “知道知道,放心。” 女人笑著往外屋地走,让孙贵生招呼哥俩。 三个人上炕坐好,孙贵生媳妇又端了盘炒瓜子、几块烤红薯搁桌上。 小丫头性格似乎不太爱说话,安安静静搁地上逗著小黑跟大黄,时不时会咯咯咯的笑出声,孙贵生瞅著闺女欢快的模样脸上满是笑意,许久才郑重开口道:“卫东、虎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吶。” “没事孙大哥,客气啥,就一份心意,也没想到真有用。” “嗯吶,小黑跟大黄可尿性了,真要说起来,还是俺哥俩占了孙大哥你你们便宜。” “哪能啊。” 孙贵生听完,使劲摇头:“这可是天大的恩情,没有那三块多钱,俺闺女可活不下来。不瞒你们说,才刚出院没多久,俺跟你们嫂子这阵子天天念叨,说啥也得上屯里给你们磕个头。本来是合计著这两天卖了家里攒的鸡蛋,买两瓶好酒去再去,这下倒算省事了。” “孙大哥,真不用。” “得有的,你们不用说啥,我老孙虽然一辈子没啥出息,但做人要有良心。” 三人搁炕上嘮嗑,隱隱约约有饭菜香味搁外屋地传来。 天黑之后,开饭了。 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碗油汪汪的酸菜燉五花肉,还有一锅贴饼子。 这饭菜,毫不夸张,有些人家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 老孙家为了给女儿治病不用想也知道是个啥样,但现在..... “孙大哥、嫂子,真太客气了你俩。” “是啊,炒这好菜乾哈,留著给闺女吃,咱隨便吃点就行。” 闻言,两口子啥没多说,只是笑著一个劲招呼吃,多吃点。 一顿晚饭,老孙家欢声笑语没停过。 吃饱喝足,哥俩起身,天色早就黑了,得赶紧回家,不然两家子人怕是又要急的不行。 这年头晚上基本不会出门,有事嘮事,没事就是上炕睡觉。 趁他们不注意,孙贵生对著媳妇使了个眼色。 等哥俩走到门口时,就见她从东屋牵了条狗过来。 狗浑身黝黑,瞅著就壮实。 “卫东、虎子,给,这狗牵回去,哦对了,名字叫追风。” “孙大哥,这是干哈?” 李卫东赶紧摆手:“饭也吃了,哪还能再要你们的狗。” “让牵就牵,都是爷们,客气啥?” 孙贵生沉著脸直接把狗绳给塞虎子手里:“这狗不值钱,你们救了俺闺女,这份情值咱家记一辈子,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以后上山得著野果子,给俺圆儿带点就行。” 这时,小丫头也跑了过来,拉著李卫东衣角抬头俏生生的说道:“卫东哥,虎子哥你们收下好不好,让追风跟小黑还有大黄作伴,等有时间俺会去看它们的。” “说的没错,收下吧。”孙贵生媳妇也点了点头,眼神真诚:“狗也好钱也罢,再重要那也没有俺闺女重要,所以这是我们的心意,即便今儿个你们没来屯里,改明儿个我们也会牵著上门送过去。带回去吧,追风也是条好狗,搁我们家浪费。” 话说到这份上,哥俩知道,没法再推辞了,只好收下。 “孙大哥,嫂子,往后有啥难处或者有啥事要帮忙的就直接往屯里捎信,可別觉得麻烦。” “对,都是自个人,不能总让俺哥俩占便宜呢。” 孙贵生大笑几声,点了点头:“放心,搁心底记著呢。” “行,那我们走了哈,有时间带丫头搁家来玩。” “好,路上慢点,马灯別忘咯” “搁手上呢,进去吧孙大哥你们。” 哥俩牵著狗走出家门,又挥了挥手便再不迟疑,加快脚步往家赶。 他俩打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再不回去,怕是真要出事。 今儿个进山虽然一波三折,但收穫喜人。 不仅打了三野猪,小玩意多的很,还白捡一黑瞎子,最后又得一条狗。 一晚上可把虎子给憋坏了,直到这会才贼眉鼠眼的嘿嘿笑道:“哥,咱今儿个算发財吧?” “必须的,不孬。” “嗯吶!追风瞅著也是条好狗,还有熊胆,又是颗铜胆,大几百块呢!” 母熊护犊子,要没猜错,后边冒出来的那头应该就是公熊。 两玩意都是暴怒状態,熊胆能差那去? “可惜,还有那么多熊肉都没带回来。” “没啥可惜的,切记,做人不能太贪心。” “也是哈,嘿嘿,那咱明儿个去镇上吧哥?” “去!” 进山本就是图个钱还有送礼,眼下既然啥都有了,没有不去的理由。 四条狗比哥俩速度快,先一步回到家。 原本已经急匆匆的一家人听著狗叫声立马往外跑:“可以放心了,没啥事。” 李建国瞅著狗刚说完,李红就伸手喊道:“不对,爸妈,咋多了一条狗?” “哟,还真是!俺哥咋弄回来的?” “该不会又是买的吧?” “买的?那又花了多少钱,哎呀,俺哥就是尿性,等俺长大也要像他这.......” 李强话没说完,啪的一声,一个大脖溜子直接把他给扇的原地三百六十度旋转:“滚一边去你,一天不挨揍就浑身刺挠是不?还要学你哥?我让你学,让你学!好的啥没见你学,啊!” “呜呜,妈、妈你咋说打就打呢,但说好嗷,打完这回,明儿个可就不许打俺了!” “不打?你想屁吃呢!” 李卫东回到家时瞅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忍不住嘿嘿笑道:“强啊,咋又惹妈生气啦?” “哥?呜呜,哥救命,救命,俺啥没做啊,就说了句长大学你。” “学我?” 李卫东瞪眼,直呼好傢伙,你还真是啥都敢说嗷。 明知道爸妈不让进山打猎,你还非得说要学,就这,不揍你揍谁? 正想著呢,王桂兰眼神唰的一下看了过来,嚇得他急忙吱声:“咳咳,妈,別打了,我跟虎子今儿个搁山里可又救了个人,哦不对,俩人呢。” “啥?” “真的,你瞅这是啥。” 说著,把那颗熊胆给拿了出来。 “熊胆?” “嗯吶,再看看麻袋里头。” “呀,这么多!” ...... 这个晚上,老李家比平日里更热闹了。 一大家子吃著肉喝著汤嘮嗑个不停,平静而幸福。 第二天,李卫东在李强李红的满眼期待中走出家门,哥俩再次赶往镇上。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第七十七章 谁送了他不一定知道,谁没送那指定清清楚楚! 天刚蒙蒙亮,马车停在老李家门口。 最后一箩筐野味装上车,哥俩在王桂兰跟李建国的叮嘱声中往镇上赶去。 今儿个又是大雪天,所以到镇上时俩人都冻的直哆嗦。 浑身上下全是雪不说,眉毛、嘴唇也全部一片白。 “哥,咱不去供销社吗这回?” “嗯,不去,直接去老秦那。” 李卫东点头,鞭子一挥,马车继续慢悠悠的往前走。 到了老秦家楼下,自个提著两熊掌,几十斤野猪肉,虎子则拎著几只飞龙鸟跟跳猫子一起上楼。 开门的依旧是李淑华,瞅著是他俩呀了一声:“咋这么早,快进屋。” “谁啊?” 秦振邦的声音搁后头传来,等看清楚来人之后立马就笑骂道:“好小子,你俩赶饭点来的吧?” 相比於李淑华的客气,老秦显然就要直白的多,自从上回跟哥俩打完交道,他也算是把人心给吃的明明白白,所以跟见老熟人似的。 “嘿嘿,秦导,不瞒您说,咱可还没吃过领导家的饭菜呢。” 李卫东说著,把手上东西递过去:“瞅,这玩意下酒老香了。” “行嗷你俩,看这样子,进山收穫不小?” 老秦看了眼他俩提的东西,野猪肉而且还是带肥的居多,小野味飞龙鸟啥的,还有两熊掌,暗自点头,瘪犊子玩意,这是真花心思啊。 屋里头还有个小姑娘,应该就是两人的女儿。 虎子盯著瞅了会,然后搁兜里拿了包稠李子出来递过去:“给,当零食解馋吃。” 小姑娘没有接,而是抬头看了眼两口子,等瞅著点头之后才笑著跑过来收下:“谢谢哥哥。” “哎呀,不客气,不客气!” “坐吧坐吧,一起吃。” 李淑华脸上满是宠溺笑容,赶紧招呼哥俩坐下,完事去给拿了碗筷。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李卫东跟虎子性格本事都有点吊儿郎当,头回来的时候都跟自家一样,眼下就更不会客气。 哥俩上桌吃饭,甚至还陪著老秦喝了几杯,但不多,估摸著也就二两左右。 今儿个来镇上没急著去卖东西,直奔老秦家来,他其实是故意的。 为啥这么说? 还是那句话,搁啥时候,人际关係都是社会第一生產力。 放八十年代,那更重要。 明知道老秦是林业公安局的领导,实权在握,他要还不懂点人情世故,那两辈子也算是白活,乾脆自个撒泡尿直接溺死得了。 当然,老秦作为领导,家里肯定不缺这么点玩意。 但俗话说的好,谁送了他不一定知道,但谁没送那指定记清清楚楚! 吃饱喝足,老秦听说他俩还要去黑市卖野猪肉,立马大手一挥:“还去啥去呀,我给你介绍个人,林业局老黄他儿子搁镇上开饭店,野味这玩意有多少要多少,我出面价格绝对比你上黑市高。” “哎呀,这大好事,那我可不客气嗷秦导。” “滚犊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特么打什么主意。” 老秦没好气的说归说,还是端杯把酒给喝咯。 吃饱喝足,李淑华忙著收拾碗筷。 老秦摸出烟盒眼神问抽不抽,见哥俩摇头笑了笑自己拿出一根给点上,抽了口后才起身:“走,带你们过去,老黄他儿子那饭店离这不远,几分钟就到。” “好勒!” 秦振邦走前头,李卫东跟虎子牵著马车跟在后边,没多久到了一家掛著“建军饭店”红漆招牌的馆子前,门口堆著两摞冻硬的白菜,一个伙计正拿著扫帚扫雪。 看清楚来人,伙计立马笑著迎上来:“秦叔,您咋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建军呢?”老秦往屋里瞅了一眼,饭店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菜香。 “在后头厨房忙活呢。”伙计说完就朝屋里头喊了一嗓子,“老板、老板,秦叔来了。” “是吗?来了!” 片刻后 一个三十来岁,浓眉大眼的胖子跑了出来,边擦手边招呼,等听清楚老秦来意之后,眼睛立马亮了:“哎呀秦叔,这可太好了,我这正发愁呢。” 李卫东示意虎子掀开马车上盖著的油布,胖子上前用手扒拉了几下:“嚯,好肉啊,瘦的算一块,肥的一块三咋样?” “成!” 上回搁黑市卖的是瘦的八毛一斤,五花一块一一斤。 眼下都高了不少,確实算良心价,既然这样,那还犹豫个啥? “这样这些小玩意........” 黄胖子还没说完,李卫东装作不好意思的挥了挥手:“那啥老板,这些不卖,有人提前订了。” “这样,那行。” 听他说完,黄胖子也没多问,麻溜让人过称。 瘦的一百一十八斤,肥的一百零八斤,都给算了个整,一百二十斤跟一百一十斤,最后给了两百四十五块钱。 钱到手,沉甸甸的,可把虎子给看的嘴巴直咧咧。 快走到门口时,黄胖子突然拉著李卫东悄悄给塞了两包红塔山,这可是好烟。 “兄弟,那啥,往后有啥野味可以放心往俺这送,价格包你满意。对咯,熊胆熊掌啥的俺这也收。” 瞅著他眼底的討好之意,李卫东暗自感慨,有关係特么就是不一样啊! 上回他跟虎子冒著风险上黑市忙活大半天才卖完,最后还遇上了红袖箍。 这回,啥风险没有,卖的价比黑市还高,试问,这你受的了吗? “放心,往后只要有货,头一个就来。” “行嗷兄弟,你这话咱可记心底了哈!” “妥的!” 拿著钱,哥俩跟著老秦往外走,李卫东嬉皮笑脸的凑上去把两包烟给塞到他手里。 “小子,你特么年纪不大,心眼儿尼玛是真多啊!” 老秦眯著眼睛笑呵呵的,不知道想到了啥,问道:“要不,我还是给你安排个活吧?” “哪能啊秦导,俺对啥当不当官是真没兴趣。嘿嘿,吊儿郎当习惯了,办公室那地坐著扎锭。” “行吧,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往后有啥时候还得秦导您多多照顾呢,您放心,您的大恩大德,俺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还给您还!” “滚你麻蛋吧,还下辈子,这辈子你特么別坑我就行。” “咋可能啊,你让往东俺哥俩绝不往西,是吧虎子!” 虎子猛猛点头,又伸手把胸膛给拍的砰砰响:“没错秦导,往后有啥事您儘管吩咐就行,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跟俺哥都给您办妥妥的。” “麻的,你两瘪犊子赶紧滚!” 秦振邦实在受不了了,转头就走,不过临了又嘱咐了句:“今儿个黑市不会有红袖箍,要去赶紧特么滚著去!” 第七十八章 黑心赵大庆 “好勒秦导,您慢点嗷!” 李卫东大喜,丝毫没有因为小心思被看穿的尷尬。 目送秦振博远去之后便招呼虎子往黑市赶,“哥,剩下这些小玩意你咋没卖?还有秦导说的去黑市又是咋回事啊?” “你傻,忘了上回跟你说的,多个朋友多条路。” “啊?” “黑市,穿矿服的,想起来没?” “嚯!哥你意思故意留著这些,准备卖给他?” “嗯吶!” 李卫东点头,他要没猜错的话,上回那人指定也是个领导。 所以今儿个当黄胖子问飞龙鸟这些小玩意时,他才会故意说已经有人给定上,想的就是能多条门道。 像老秦这样的关係,好处今儿个都摆明面上了,那谁不想多整几个呢不是咋地? “哥,这时间可不早了,咱现在去还来得及不?” “不知道,先过去瞅瞅吧,要是他不在,咱再去趟黄胖子那也没啥问题。” “也对!” 哥俩嘮嗑著,到了黑市发现確实有点晚,戏台后边一地鸡毛,基本上啥人都没有。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但看著雪地上的脚印、血滴印子以及一些东西压在上面留下的痕跡,李卫东知道,应该也是刚散场不久。 “哥,咋办?” “走,直接去旗山煤矿。” 黑市这边没戏,李卫东也没想著就回头,而是既然这边碰不到,那就直接上门去试试运气,说不定就碰上了呢? 旗山煤矿虎子自然不知道搁哪,李卫东有点印象但也不多,好在这年头地址什么的不是啥大问题,搁街上隨便找一人问问很快就有了底。 哥俩顺著路人指的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旗山煤矿赶。 雪越下越密,打在脸上凉颼颼的,没一会俩人的棉帽子上就都积上了一层白霜。 “哥,那人是说半个时辰对不?” 虎子缩著脖子,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咱走的差不多了吧?” “嗯,应该就在前头。” 李卫东抬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贼低,预示著天快黑了。 又走了差不多十分钟,远处突然冒出几座黑黢黢的大烟囱,正突突地搁外头冒著黑烟。 烟囱底下一片灯火,隱约还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 “走!” 李卫东精神一振,哥俩加快脚步,很快来到大门前。 门是两扇锈跡斑斑的铁门,搁门口边上的守卫室里坐站著挎著红袖章的老头,没看错应该是在烤火。 麻蛋,不愧是煤矿。 连看门的大爷都能烧上煤,真尼玛奢侈啊!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还不等他先吱声,老头发现了他俩,立马起身喝道:“干啥的?搁外头鬼鬼祟祟的瞎晃悠?” “大爷,我们来找人。” “找人?找哪个?” 老头声音透著一股子不耐烦,矿上天天来人,不是家属就是来卖东西的,烦都烦死了。 “我们找矿上后勤採购组的组长。” 论睁眼说瞎话,李卫东要认第二,估计没人敢认第一。 跟那汉子也就搁黑市打过一次交道,连姓啥叫啥都不知道。 但不要紧,他们哥俩冒著风雪赶过来不容易,咋样也不能白跑。 所以就只能想法子,啥法子? 就像现在这样,直接报名。 李卫东清楚,一旦自己说是来找领导的,老头指定不敢多说啥。 至於要是错了也没啥,等人出来上点道,给送几只野味,要能误打误撞顺带把事给办成,那更好。 实在不行,留著赶明儿再来趟,卖给黄胖子。 正想著呢,老头吱声了:“找刘组长?你们跟他啥关係?” 李卫东一听,知道有戏,嘿嘿笑道:“上回刘组长给我们兄弟俩打招呼,说要搁山里头打著野味就往矿上送,报他名头。” “这样,合著是来送货的。” 老头上上下下看了一番,瞅著哥俩身上棉袄都沾著雪,后边马车上也鼓鼓噹噹的,心里就有数了。 “等著嗷,我去喊他。” 没多久,老头回来了,后边还跟著个人,可不就是上回搁黑市遇著的汉子。 “哟,是你俩啊,咋还找到这来了?” “黑市散场了,寻思著直接上门来碰碰运气。” 李卫东也没想到还真被自己歪打正著给找到了人,连他都这样,更別提边上的虎子,就差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 “好傢伙,你俩也真够虎的嗷!” 话虽然这么说,但汉子脸上却满是惊喜之色,挥手示意他俩跟上。 三个人穿过大门,又左拐右拐,最后搁一角落停下。 “我叫赵大庆,是这煤矿后勤负责採购组组长,上回买了你俩的野味回来让厨子做了之后领导吃的很得劲,说新鲜又嫩稠,让我赵机会再多买点,本来以为你俩后边会来,结果连著好几天都没见人影,没想到盼星星盼月亮今儿个你俩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汉子刚脸色兴奋,听他说完,虎子先不提,连李卫东都暗自咂舌。 暗道乖乖,原来是负责採购的? 难怪当时搁黑市包圆不说还问他俩啥时候再去,合著是需求大。 採购组组长,吗的,这职位可是个肥差,这趟没白跑! 李卫东还搁那感慨时,赵大庆又笑呵呵的说道:“所以往后你俩要是有货的话都可以来找我,对咯,今儿个东西多吗?” “多!” 眼瞅著李卫东愣神,虎子急忙点头:“不瞒你说赵组长,马车上几箩筐的小野味,都是俺哥俩特意给你留的。” “是吗,我瞅瞅!” 赵大庆二话不说往马车走,等看见上头的野味之后立马乐开了花:“哎呀,太好了!这下不用再犯愁咋给上头交差了!” “哥.....” 虎子喊出声,李卫东也总算反应过来:“赵组长,放心,往后矿上的野味包在我们哥俩身上。” “行,那走吧,我带你们去过称开票。” 赵大庆点头,但脚步才刚迈出去又停了下来,四下瞅了瞅確定没人之后压低声音说道:“那啥,一会开票的时候,价格就按一块钱一只来,懂吗?” “一块?” 虎子楞了下,李卫东则是心头一震。 赵大庆搁他们哥俩手上买可都是七八毛,现在却让算一块。 按一只来算,差价就有两三毛。 数量多的话,可就是好几块甚至更多! 毫无疑问,这些钱最后都会落入到他口袋。 “吗的,怪不得人说採购员是“八大员”之一,能跟號称给个县长都不换的驾驶员並列呢,这油水,比起“厨子不偷五穀不丰”的炊事员还他娘的吃香!” 李卫东暗自摇头,总算明白,为啥会有那么多人打破脑袋都想进各个机关单位去当採购员。 原因就一个,这些人想要挣钱实在是太简单了。 还有这赵大庆,心比这山里的煤炭都还要黑不知道多少倍! 第七十九章 包子 “咋了,有问题?” 哥俩都还没回过神来,落在赵大庆眼里就成了另外一回事,眉头一挑问道。 “没,没问题赵组长。” 李卫东连忙摇头,“你咋说,我们哥俩就咋做。” “对,这有啥,肯定都听赵组长你安排。” 虎子虽然后知后觉,但也不是傻,领会其中意思之后跟著猛猛点头。 见他俩还算上道,赵大庆原本微皱的眉头又缓缓鬆开,接著也不多说,领著哥俩就去了旗山煤矿后勤部的財务室。 有专门负责对接的人见送货上门,立马著手安排过称、然后开票付钱。 对於价格,根本没多问。 一番操作弄完之后,又让人领著哥俩把所以野味给放到专门的院子里,事也就算完了。 李卫东跟虎子出来之后,就看到赵大庆正搁门口跟一个穿著厨师服的厨子在聊些啥,满脸笑容的样子让人根本想不到其实是个黑心人。 “赵组长,我们这边完事了。” 李卫东抬手,听到声音赵大庆哦了一声,回头跟那厨子快速说完便转身指了指外头,示意哥俩跟上。 “走。” 两人赶紧跟上,等出了旗山煤矿,赵大庆才停下脚步。 “给,赵组长,你数数看钱对不?”李卫东从口袋掏出刚刚到手的钱,给数了五块二过去。 “没事,不用数。” 赵大庆很满意他这么上道,笑眯眯的收钱然后揣兜里,动作行云流水熟练的不行,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事:“行,既然完事,那我也不留你们哥俩,马上要给矿上领导准备晚饭,等下回有时间再请你们喝茶或者喝酒都行。” 傻子都知道的客套话,哥俩自然不会往心里去,见他要走,李卫东出声喊住:“赵哥,等会。” “嗯,咋了,还有啥事?” 赵大庆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没啥事,这个赵哥你收著唄,今儿个来的急,野味都没剩,所以这点心意你收著,往后我们哥俩有啥事还需要赵哥你多多照顾呢。” “这...不太好吧?” 瞅著他手上的钱,赵大庆嘴上说著不好意思,可脸上却满是笑意。 “有啥不好的,赵哥拿著。” 李卫东暗地里骂了几句,脸上笑嘻嘻的直接把钱给硬塞过去。 “行嗷,既然你俩都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 赵大庆脸上笑开花,钱进兜之后才伸手拍了拍李卫东肩膀:“兄弟,你俩往后搁镇里遇到啥事儘管来找我,只要我老赵能帮上忙的,绝对没问题。” “好勒,那我们可不客气。” “哈哈,客气个啥,都是自家人!” “行,那赵哥你先忙。” “嗯,慢点你俩。” 目送哥俩离开,赵大庆才慢悠悠的往回走,边走边嘀咕:“俩瘪犊子年纪不大,眼力见倒不差。” ........ 马车没了负重速度快了不少,因此哥俩重新回到镇上时,天还没黑。 虎子都要憋死了,一路上嘰里呱啦没停过,啥这赵大庆特么心真黑,怪不得八大员有钱,尼玛全特么黑! 李卫东嘿嘿笑著说正常,甭管啥时候,只要能挣钱,那就一定有人这么干。 虽然心里头不得劲,但想著今儿个的收穫,虎子很快也呲著个大牙开始傻笑:“哥,咱还有熊胆没卖呢,你是不是忘了?” “哪能,一会去供销社卖。” 知道他在想啥,李卫东眯著眼睛给解释:“老秦是个好领导,但当著他面把熊胆卖给黄胖子肯定不行,毕竟咱只给送了俩熊掌。” “哦,那为啥咱不直接送熊胆给他?” “你傻!不是要给你凑结婚钱吗!” “也对!哥,你还是你对俺好!那啥,要不等俺结婚之后咱哥俩一起得劲得劲?” “滚!” 一句话,李卫东差点没被气死:“特么管好你那破嘴,往后再说这种话,別说认识我嗷!” “別...別啊哥,嘿嘿俺记住了记住了。” “那还愣著干啥,赶马车啊!” “哦哦,马上!” 挥著鞭子一抽,马儿转向供销社。 路过饭店门口时,李卫东又让停下。 “哥,干哈去啊你?天快黑了!” “急啥,你不饿啊?买点东西吃垫吧垫吧肚子再说。” “大肉包?” “对!” 饭店门口,一个包子铺正冒著腾腾热气,不少人搁哪排队等著买。 虎子眼睛瞪的溜圆,嘿嘿笑著搓起手来:“多买点哥,这玩意可不孬!” “妥的!” 说话间,李卫东已经走到包子铺,也听到了价格。 有票的六分钱一个,没有的八分钱一个。 这年头的大肉包,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大肉包。 没有啥高科技与狠活,绝对的货真价实,而且全部都是手工剁的馅料,包子个大皮薄,一口咬下去別提有多香。 李卫东直接要了二十个,没办法,兜里有钱底气十足。 他跟虎子肯定吃不完这么多,但带回去肯定吃得完。 自个弟弟妹妹爸妈、丈母娘一家还有虎子家,分下去基本就没了。 付钱的时候,大婶直勾勾瞅著他看个不停,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甚至他往回走的时候都还在嘀咕,瘪犊子瞅著不咋地,没想著还是个豪横的主。 “给,吃吧。” 回到马车上,李卫东先往自己嘴里塞上一个,然后给扔虎子手上。 包子一掰开,肉馅圆滚滚的一整个球,油脂混著大葱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馋的人直吞口水。 “还得是大肉包嗷,得劲,真得劲嘿嘿!” 虎子大口大口吃著,乐的合不拢嘴。 等他们哥俩赶到供销社时,雪竟然停了。 李卫东呼著白气儿跳下马车推门进去,抬头之后暗自鬆了口气。 还行,不是上回那压价抠搜的女人,是老熟人小老头。 “哟,你小子咋这个时候来了?” 留著山羊鬍的小老头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穿著中山装,看著精神利落,这会正收拾东西,应该是马上就要下班。 “今儿个事多给耽搁了,您看看这熊胆值多少钱?” 李卫东从兜里掏出熊胆,这玩意王桂兰连夜给处理阴乾好,虽然时间有点赶,可好歹算是赶上了。 “瘪犊子,可以啊。” 小老头拿上熊胆仔细瞅了会,然后伸手比了个数字。 第八十章 买买买!!【下一章又被审核了】 “上好铜胆,给你440,卖不?” “卖!” 李卫东啥没犹豫,直接点头,还得是小老头,实诚。 不像上回那女人,特么黑心眼儿,一股脑想著压价。 “行,等著。” 小老头也是爽快人,收好熊胆麻溜给拿钱,又让对数。 “没错,大爷咋称呼您啊?” 想著小老头不杀熟,下回来做生意还是找他靠谱点,李卫东笑著问了一嗓子。 “田贵福,叫小田就好。” “哟,哪能啊老爷子,这可使不得!” 这年头,营业员跟採购员一样,牛逼轰轰的不行,没想到小老头反倒挺客套。 “行嗷,你特么油嘴滑舌的,还要买啥赶紧的,我要下班了。” “嘿嘿,那您给便宜点唄?” “不行,想屁吃呢你。” “別小家巴火的,多大点事儿啊田爷!” “滚你麻蛋,你买不买?不买我可下班了。” “別別別,买,当然买啊。” 李卫东撇撇嘴,没想到这老头子还真是油盐不进,咋说都没用:“固体酱油、花椒大料来几块,然后小人书来个五本吧,还有那铁皮青蛙来四个,冰尜来两个,皮鞋....是双凤牌不?” “是,真皮的,假一罚十。” “那得劲,来两双,布鞋要票?” “要!” “好吧,那布鞋不要,烟呢,不要票的好烟有没有?” “有,但得加钱。” “靠!田爷您就真不能客套点。”李卫东瞪著眼珠子,嘟囔道:“瞅瞅,我都给做多少生意了。” “小子,一码归一码,我也是个上班的。” 田贵福眯著眼睛,一脸笑呵呵:“红盒人参,算你一块钱一盒,迎春算你一块二,大生產算你九毛。” “码的,黑,真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嘿嘿,你就说要不要吧?” 李卫东气的不行,但特么也啥法子没有,谁让自己要买呢? 最后给亲爹老舅还有老丈人给买了两包迎春,一起六包,完事又拿了四瓶北大仓。 其实他最想买的是糖块、厚实的军大衣还有毛线布料啥的。 红糖啥的能给他大娘也就是虎子妈补身体,至於毛线布料,马上过年了,得添置新衣服啊。 只可惜,没票! 皮鞋不要票,但布鞋要,因为里头含棉布跟棉花,按用量收布票,没记错的话好像还要一两年才能取消这玩意。 李卫东暗自嘆气,打定主意下回进城前必须去搞点票搁身上才行。 小老头动作麻利,很快帮忙打包好开始算帐: 固体酱油4块,0.15元/块,合计0.6元。 花椒大料5小包0.08元/小包,合计0.4元。 小人书5本,0.12元/本,合计0.6元。 铁皮青蛙4个,0.8元/个,合计3.2元。 冰尜2个,0.2元/个,合计0.4元。 真皮皮鞋2双,17元/双,合计34元。 烟六包,每包1.2,合计7.2元。 北大仓1.5一瓶,四瓶,合计六块。 全部一起52.4元,直接花了差不多两三个月工资了。 主要是两双皮鞋贵,但真皮的啊,贵有贵的道理,毕竟这年头可没假货。 得,回家估计又得挨揍了。 李卫东摇摇头,付完钱要走的时候又被小老头给喊住,却是从柜檯底下摸出几个干硬的玉米面窝头:“给,拿著,路上垫垫肚子。” “嘿嘿,这才对吗田爷!” 田贵福瞪了他一眼,“瘪犊子玩意赶紧滚,別耽误我下班。” “好勒,赶明儿个见田爷。” 李卫东拎著东西出门,上了马车招呼著往家赶。 “哥,咋样?” “还行,给,小老头拿的玉米面窝头,吃不?” “哟,够意思啊,特么比上回那黑心眼的女人强,但俺不吃,刚肉包子吃饱了。” “那可不,所以往后咱来先看人,要是田爷就卖,否则就不卖。” “没问题!” 到这会,天色已经快要彻底黑下来,所以哥俩也不敢耽搁,虎子挥著鞭子使劲往马儿身上抽。 马车往屯里赶,李卫东搁边上算帐。 今儿个一趟虽然送礼送的多,但挣的也不少。 搁黄胖子那野猪肉卖了两百四十五块,接著上旗山煤矿卖小玩意卖了五十二块六,给赵大庆塞了五块二,完事买了二十个肉包子,没票八分钱一个,一块六。 最后熊胆卖了四百四,买东西花了五十二快四。 总收入七百三十七元六角,总花费五十九块二,还剩六百七十八块四。 不孬,別的不说,虎子结婚的钱有了。 想到这,忍不住问道:“虎子,俺大娘说了啥时候的日子不?” “啊?没呢,咋突然提这事啊哥?” “还能有啥,想著让你早点结婚唄,不然指不定哪天你特么就又被吴寡妇给勾去了。” “哪能啊哥,俺很正经的好不,往后就只对小莲好!” “你正经?那为啥吴寡妇喊你你就进屋?” “咳咳,那...那不是想著能得劲吗,就算得不了劲,摸摸砸子也好啊。” 李卫东:............ “嘿嘿,哥,我跟你说,吴寡妇那砸子是真不孬,又白又大....” “闭嘴!” 李卫东抬手就是一个暴栗,虎子疼得“嗷”一嗓子,捂著后脑勺直咧嘴:“哥,你下死手啊!” 话音还飘在风里,突然有两黑影搁两边的树林中呼啦啦窜了出来,啥没说,抬手直接一扔,一根铁棍砸在马身上。 马儿发出一声惨叫,前蹄高高扬起间哐当一声晃了起来。 虎子手疾眼快,一把薅住韁绳死死往后拽,嘴里怒吼道:“我操你姥姥的!”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已经扑到了马车边。 前头那个满脸横肉,手里攥著根擀麵杖粗的木棍,二话不说就往他身上砸。 后头那个瘦得像根麻秆,手里捏著把豁了口的杀猪刀,刀尖直愣愣对准李卫东的腰眼。 哥俩那还不知道,特么是遇上绑匪了! 八十年代,这可是家常便饭的事,这些玩命想发横財的傢伙主打一个胆肥。 身上除了刀辊之外,有的甚至还带枪! 最直观的就是林场司机,走哪都隨身携带傢伙,就怕啥时候有不长眼的衝上来。 哥俩吊儿郎当归吊儿郎当,但却从来没拿自个小命开玩笑。 头几回即便再累再困,都死撑著往家赶,结果一次没遇上。 没想到今儿个顺顺噹噹的反倒有不长眼的冒出来,庆幸的是没枪。 想到这,李卫东满脸狞笑:“操你奶奶的逼玩意,当老子吃素的?” 第八十一章 这回遇上了 “虎子,小心!” “知道,哥!” 眼瞅著他们哥俩没有丝毫怕的意思,为首那壮汉抡起铁棍就往李卫东头上砸,力道恨不得一棍把他脑袋给开瓢。 李卫东往旁边一滚,铁棍“咚”地砸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个小土坑。 没等壮汉拔棍,李卫东攥著侵刀就往上扑,刀刃直劈要害。 壮汉嚇了一跳,赶紧往后躲,但棉袄袖子还是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头黑乎乎的棉絮。 “操!是个硬茬子老二!!” “怕个啥怕,再硬特么能有我们硬?” 瘦猴满脸冷笑,说完就直奔虎子衝去,手里长刀划破夜色,寒光凛凛。 正常人遇到这情形下意识都会躲,可惜他遇上的是虎子。 论蛮横,搁屯里董二虎可没输过,疯起来连李卫东都自认为比不过,更別提一小混混。 就见这货爆吼一声,丝毫不避同样冲了出去,一副两败俱伤绝不退的样子。 瘦猴哪里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楞了半秒钟,结果就被虎子给抓住时机拽著他手臂狠狠扔了出去。 砰! 瘦猴闷哼一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老二!” 壮汉目眥欲裂,但却没有慌乱,手上木棍带著风声扫向李卫东脑袋:“小兔崽子,找死!” 李卫东脑袋一偏,木棍擦著耳朵根砸在马车辕上,“咔嚓”一声,车辕被砸出个豁口。 借著这股劲他往下一滚,躲开横肉汉的第二棍,侵刀反手就劈了过去。 那人赶紧往后缩手,可还是慢了半步,刀刃划破他的小臂,血瞬间就渗了出来。 “草擬吗的!” 壮汉疼得直咧嘴,也顾不上疼了,抡著木棍疯了似的往李卫东身上砸。 一棍接一棍,招招往要害招呼,逼得他只能连连后退,后背都蹭上了路边的树杈子,划出几道血印子。 两人缠斗得难解难分时,那边瘦猴也缓过劲,咬牙爬起来后瞅准空当就想去捡地上的刀。 可虎子哪能让他得逞,抓起车边的冰尜匣子就砸了过去:“去你娘的!” 冰尜匣子是硬木头做的,砸在瘦猴后脑勺上“咚”的一声闷响。 瘦猴再次闷哼一声,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虎子狞笑著衝上去就是一顿乱拳。 拳拳到肉,拳拳下死劲。 很快,瘦猴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整张脸全是血,可谓是惨不忍睹。 “老二!” 壮汉眼角余光瞅见这一幕,眼睛都红了,想要救可却死活脱不开身,甚至连自身都难保。 “草擬吗的还敢分心?” 李卫东脸色扭曲,瞅准他挥棍间隙猛地矮身,侵刀顺著木棍下方就捅了过去,刀尖擦著对方的大腿划了道口子。 “啊!” 壮汉吃痛,动作瞬间变形。 趁你病要你命! 李卫东起身,一脚把人给踹飞,不等他追上去,虎子已经出现在了边上,嘿嘿笑著就是一拳接一拳。 砰砰砰!! 巨大力道下,壮汉口鼻流血,也彻底昏死过去。 “虎子,行了!” 虽然这年头要两条命不是啥难事,但眼下在路上而非山里。 再者,也不至於。 被他这么一爆吼,虎子总算回过神来,收手之后抹了把脸,猩红血跡染在脸上真跟个魔神似的。 “哥,就这么放过他们?” “嗯吶,不然你还真想打死?” 李卫东点头,眼珠子瞪的溜圆:“別虎里虎气,搁山里没啥,但搁这大道上要真闹出人命,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知道了哥,听你的,那现在咋办?” “搜身!特么敢打咱哥俩主意,那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好咧!” 俗话说的好,既然做了绑匪,那也要做好被绑的准备。 毕竟谁也不知道碰上的会是啥人,胆儿小的普通人今儿个指定就被祸害了,可惜遇上的是他们更扎手的山虎子。 “哥,发財了!除了三十多块钱之外,特么还有一沓粮票!” “这么巧,我这也有。” 李卫东搜的是瘦猴,钱只有十几块,但粮票不少,除此之外还有一支钢笔。 吗的,难怪说做绑匪是最发横財的。 普通工人一个月辛辛苦苦工资也就二三十来块,农民一年到头有时候甚至还要倒欠钱。 这俩傢伙身上加起来足足五十多快,都快顶两月工资了。 “把他们刀也给拿上,咱走,快点!” “好嘞!” 眼下毕竟刚出镇上没多远,还是別个地界,鬼知道这两货特么还有没有其它帮手? 避免新的麻烦出现,必须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驾!!” 虎子的声音冲天而起,马车似乎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嘶鸣著加快速度,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回到屯里时,天色早已经漆黑一片。 哥俩紧绷的心神总算放鬆下来,照旧把东西分好,李卫东最后又塞了几百块钱给虎子让回去交给他大娘,知道这是结婚的钱,虎子倒也没多说啥,嘿嘿笑著给塞进兜里。 完事李卫东去还马车,走的时候丟给孙占河两盒烟,乐的这大队长眼睛都迷成了一条缝,拍著胸脯,让他往后只要用马车就儘管来借,他也算是体会到了啥叫权利的小滋味儿。 回到家时,王桂兰正搁炕上纳鞋底。 李红李强没啥精神头,但听到院子里动静之后眼睛立马就亮了:“俺哥回来了!” “哥、哥!” “嘿嘿,等著呢?” 李卫东把手上东西往地上放,王桂兰眼神瞬间瞅了过来,李红李强则早已经扒拉开袋子,等看到里头东西之后,乖乖,眼珠子都绿了。 “铁皮青蛙?小人书?还有冰尜!” 不怪他俩反应会这么大,实在是这年头农村孩子真没啥吃的也没啥玩的。 上回买的糖果没吃几个,就被王桂兰给藏了起来,说吃啥吃,留著来且再吃。 为此,姐弟俩还挨了顿死揍不是。 这回,李卫东可算把答应给他们买的玩具买了回来,能不兴奋吗? 只有王桂兰,咬牙切齿的瞪著李建国:“下回再买啥,你跟著一起去!” 结果李卫东嬉皮笑脸的来了句:“干哈呀妈,俺爸去了指定卖不了高价钱,只有我能卖上。” “你放屁!凭啥?” “凭啥?嘿嘿,那当然是凭我有道啊!” “你.......你,瘪犊子!” 第八十二章 结婚 王桂兰气的不行,但又没啥办法。 因为知道,瘪犊子说的没毛病。 这年头搁镇上卖点啥东西,没门道是真不行。 黑市多危险吶,万一被红袖箍给逮走,上哪哭去? 固体酱油、花椒大料、小人书、皮鞋、菸酒......瞅著炕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她虽然埋汰瘪犊子玩意不知道省著点花,但心底儿却是满满的幸福。 以前她出门,不说抬不起头,但也没啥好脸色看。 但凡提到家里瘪犊子玩意,第一个走的那指定是她。 现在,那叫扬眉吐气。 屯里邻居瞅她眼神都变了,以前碰面顶多敷衍点个头,现在老远就笑著打招呼:“桂兰啊,家里卫东真能耐,这是又进城淘换啥好东西了?”昨儿个去大队部磨麵,张婶拉著她手不放,说啥早知道卫东这么转性,让自个闺女嫁过来多好。 王桂兰嘴上应付,心底儿呵呵,早知道? 这谁能知道,早干哈去了一个个? 李建国也差不到哪去,都说父亲脊樑是儿子撑起来的。 自打瘸了半条腿,多多少少免不了听人閒言碎语。 眼下啥閒话没了不说,出门逢人就给他递烟,还让上屋里喝酒吃饭。 这会搁炕上边抽菸边嘟囔买啥皮鞋,多贵啊,结果话还没说完,皮鞋已经搁脚上穿好了,惹的王桂兰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至於李红李强,那更不用说,姐弟俩一个玩铁皮青蛙,一个看小人书,嘰嘰喳喳嚷嚷个不停,笑的比啥时候都开心。 这年头小人书其实就是西游记连环画这些,但耐不过也是稀罕玩意。 搁农村,没几家有。 不敢想,俩小傢伙接下来在屯里一群小屁孩中会嘚瑟成啥样。 “咋没给自个买点啥,还有秀芝的也没买?” 东西扒拉完,王桂兰转头就问。 “没呢,本来想著买军大衣、布鞋还有毛线布料啥的,但没票买不著,下回再买也没事。哦对,给几百块钱塞虎子去了,让俺大娘明儿找马婆婆瞅个好日子,早点把媳妇娶回家。” “行吧,那你啥时候跟你爸上老孙他们家一趟,看宅基地的事咋弄?別虎子媳妇都娶进门了,你自个的婚事反倒落后边。” “好嘞,等他婚事完就去。” 李卫东点头,虽然钱没少挣,但花的也快。 自个结婚的彩礼钱早有了,可盖新房子还得要不少钱。 扒拉宅基地的事確实得提前弄好,不然等开春可就晚了。 想到这,把剩下钱掏出来放桌上:“妈,除掉买东西的钱还剩下六百多,给了虎子四百,我自个留点,剩下的全在这。” “行,你留了多少?” “嘿嘿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块。” “瘪犊子,留这么多干哈?” “哎呀妈,男人吗,身上总得有点钱,万一搁那哈出点啥事也不至於乾急眼不是?” 王桂兰还想说点啥,被李建国给伸手拦下:“儿子说的没错,他也不小了,老管著算个啥事,由著他去吧。” “就你会说,老好人全给你当了,他再大,那我也是他妈,一辈子都是!” “你瞅瞅你,我又没说不是!” “哟,就你能耐,行嗷李建国,等著你晚上的。” “不是,干哈呀干哈你.....” 李卫东嘿嘿笑著看戏,心说你俩不管咋闹,別再给我整个啥弟弟妹妹出来就行。 好一会儿纷爭停歇,平静而幸福的一天就这么过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卫东带好狗皮帽子,提上东西溜达出门。 先去了趟老舅家,送上两瓶北大仓,把王红旗给高兴的不知道天南地北,扬言赶明儿个就带他打溜围去,然后被媳妇张春燕逮著耳朵薅。 李卫东也不敢多说啥,舅妈发起狠来跟他妈有的一拼,所以还是跑路的好。 转道直奔老丈人家,大摇大摆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看的郭时贸气打不一处来,不过等李卫东把皮鞋还有菸酒送上之后,这老鸡吧登变脸比翻书还快,当即就笑呵呵的请他上炕。 林秀芝搁边上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结果还不等她多想,立马就被李卫东把小手给牵上,顿时俏脸通红不敢动了。 “爸,我妈呢?” “上林场去了,一会我也要去。” 郭时茂当做没看见,眯著眼睛说道:“昨儿个搁屯里喊著让去帮归楞,不仅管饭还有补贴,我跟你妈寻思搁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出去挣点。” 归楞,就是把散落的木材归拢成楞堆。 晚秋初冬是林场採伐旺季,单靠林场职工根本忙不过来,所以会喊会屯里人帮忙拉大锯、扛木头以及归楞啥的,但大多数都是爷们去,女人去的少,这次估计不是啥重活,所以女人也去。 “这样,那得上点心,可別磕著碰著。” “没事,你俩搁屋里玩,没事晚上吃完饭再回唄?” “不了,我跟秀芝嘮嗑会,一会还要去找虎子。” “行,那你两玩。” 老丈人头也不回的出门,李卫东嘿嘿笑著,心说老登还行,总算有点眼力见,东西没白送。 让自个跟他宝贝闺女玩,嗯,这个玩字用的好吶。 “媳妇?” “嗯...你..你別动!” 知道他想干哈,林秀芝急忙给按住。 “咦,你想啥呢媳妇?我啥也没想干啊。”李卫东故意逗她,说的时候嘴巴直接帖耳朵边上,整的林秀芝浑身发颤,俏脸红的像血。 “我跟你说,这趟进山我跟虎子又救了俩人呢,还有昨儿个去镇上.......” 李卫东还真没干啥,就搁炕上抱著媳妇把这两天的事都说给她听。 林秀芝刚开始还紧张的不行,慢慢慢慢听入神,时不时惊呼出声,时不时又用手抓著他袖子,等到最后听说会来路上还遇上了绑匪,急的立马去掀他衣服。 “嘿嘿,没事没事媳妇,就一点皮外伤。” “我看看!” 林秀芝不放心,比划著名就要看,没办法,李卫东只好由著她去。 昨儿个確实是小伤,晚上到家他自个偷偷给抹了点从马大爷那拿的外伤药,到今天虽然还没结疤,但已经好多了。 可落在林秀芝眼里那又不一样,手摸著伤口大眼睛里头已经有水雾浮现,瞅的李卫东赶紧伸手给轻轻擦掉:“哎呀哭啥,真没事,乖啊,別哭別哭,你一哭我可心疼了。” “嗯嗯!” 好一会,林秀芝才轻轻点头,然后红著脸埋到他怀里。 原本李卫东还没啥想法,抱著抱著就忍不住了,林秀芝下意识想拒绝,但咋整的过他,最后没办法只能气喘吁吁的任他摆布。 从老丈人家出来,李卫东神清气爽,虽然还是没能突破最后一步,也没能像上回那样享受小嘴巴,但换成了媳妇的小手。 嗯,那小滋味,也真特么得劲。 “虎子,虎子!” 李卫东搁院门口喊,不等人出来直接问道:“咋样了,日子挑的?” “明,就明儿个哥!” 虎子嬉皮笑脸的衝出来,李卫东哟呵一声,暗道马婆婆不赖啊。 大喜事,可算能办上了。 第二天,李卫东还没醒呢就被老妈给掀了被窝:“瘪犊子,还睡啥啊,赶紧起来上虎子家,吃席去!” 第八十三章 臥龙凤雏 这年头,结婚算是大喜事。 往大了办得搭喜棚、杀猪、请屯里人吃席,往小了办也得两家人以及亲戚啥的搁屋里好好吃顿饭。 虎子娘俩是外来户,又是后爹,婚事大办有点那啥,於是就简单办。 吃过早饭李卫东慢悠悠的往虎子家走,一路上遇上不少屯里人,招呼声那叫一个响亮。 果然,人一旦有了钱,路过的狗都会多瞅上两眼。 反之没钱的时候,狗都不带瞅的。 搁以前瞅见他,別说招呼,不骂上几句都算好的了。 真踏马现实啊! 摇摇头,李卫东正准备加快脚步,前边吴寡妇的家里突然隱隱约约有声音传来。 我草,不会吧? 李卫东一楞,先四下转头看了看,確定没人之后鬼使神差的凑了过去。 窗子上钉著块勉为其难能盖住的破塑料布,能看到屋里头有人影在晃动。 隔得这么近,那声音已经清晰的不能再清晰。 李卫东骂了几句,本来应该转身就走,但实在耐不过好奇心,溜到窗户底下后探头,然后用手指把破塑料布给勾出个洞来。 温度低,玻璃窗上接著厚厚的冰花。 但只要隨便哈上几口气儿,霜花就能融开,然后屋里头的景象就清清楚楚的落在眼中。 李卫东眼睛猛的瞪大,臥了个槽! 白花花赤条条的,而且还是四个人! 三英战吕布? 妈的,这吴寡妇就这么耐受,哦不,干啊! 李卫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调整好,不敢多看,手忙脚乱的往下溜。 结果刚到路上,吱呀一声,门开了。 是吴寡妇,满面春光的正整理衣服,结果转头就瞅见了强装镇定的李卫东,先楞了下,眼神中慌乱之色一闪而过。 但很快消失不见,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后笑盈盈的喊道:“哟,这不卫东吗?大清早的干哈去啊这是要?” “还能干啥,吃席去啊,今儿个俺兄弟结婚。” “虎子?哎呀那破大席有啥好吃的,还不如上俺家吃点呢,来唄,俺家里好吃的可多。” “没事没事,你自个慢慢吃。” 吴寡妇的能耐搁屯里那叫一个名声响亮,李卫东可不想跟她扯上半点啥,不然回家老妈不得活生生抽死他。 “瘪犊子玩意,白瞎了这大体格,虎了操的!” 路上李卫东呼呼喘著粗气儿,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往屋里走去。 推开门,发现他大娘红光满面,就连赵守义这b货色也都笑呵呵的。 要说这这家里变化最大,得是他。 估摸著也是享受上好日子,连带著脾气都好了不知道多少。 虎子本意是自家埋汰,不对,这根本不是他家,想著上他哥李卫东家借个地方,把事给办了。 许凤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是赵守义主动吱声,说结婚这么大事上別个家办成啥样,就搁自家办唄。 虎子瞪著两眼珠子不同意,许凤芹给拉著劝,也不知道说了个啥,让虎子冷哼著点头给答应下来。 屋里头热闹的很,墙上贴著连夜请人写的喜字,门上还掛了几串红辣椒跟玉米棒子。 李红李强姐弟俩搁院子里玩铁皮青蛙跟弹溜溜,外屋地,自个老妈、媳妇、媒婆张婶还有丈母娘都在忙著帮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因为哥俩关係好,所以虎子把郭时茂一家也请了过来。 原话是,他哥的亲戚就是他的亲戚。 炕上,刘老汉、李建国、大队队长孙占河几个老爷们在抽菸嘮嗑,看到李卫东进来招手让他过去。 李卫东摇头,特么全是二手菸,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转头就去找虎子,结果发现这货穿的板板正正,正跟刘小莲搁里屋眉来眼去,那舔狗样实在没眼看。 我日啊! 合著他是最多余的那个?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吴.... 靠,想啥呢,找死啊李卫东你? 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给晃走,实在没地去,最后乾脆跟李红李强一起玩。 好不容易等到吃饭,里里外外坐了四桌。 放眼看去,桌子上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红烧排骨,野鸡燉蘑菇,五花肉燉白菜粉条,炸花生米,东北大酱菜还有卜留克咸菜。 满满一大桌子,不仅量大色香味俱全,还全是硬菜。 毫不夸张的说,就这一桌子,家里来且都不一定能吃上。 欢声笑语间酒一杯一杯的喝,李卫东觉得没趣,乾脆拉著虎子跟刘小莲单独坐一桌。 或许是人少的缘故,刘小莲放鬆了不少,吃饭的同时时不时抬头瞅虎子一眼,结果这货倒好,就顾著自个,低头一口一口的炫。 李卫东实在看不下去了,搁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哥,咋,咋地了?” “你说咋地了?” 李卫东没好气的瞪著眼睛,给使个眼色。 后知后觉的虎子总算反应过来,急忙给刘小莲夹菜:“嘿嘿,媳妇吃,多吃点,瞅你瘦的都跟骨头似的。” “你懂个屁!人这叫苗条,叫身材好!” “啥啊哥,就是瘦啊,啥苗条不苗条的?你仔细看,可不就是一身骨头吗,抱著估计都咯人,真要得劲起来那还不得三两下就,就给.......” “闭嘴!” 李卫东真要气炸了,暗道你特么不会说就多吃点! 啥话都搁外头讲? 真尼玛是虎逼冲天啊! 结果他话音刚落,搁边上的刘小莲突然抬头,盯著虎子幽幽道:“二虎,你错了。” “啊?错,错啥错,咋错了俺?” “卫东哥说的没错,我只是瘦但不虚,而且我...我骨架不小,咋可能几下就给你撞散架吗。” ????? 虎子瞪著两眼珠子还没吱声,倒是把刚吃一个饺子的李卫东差点没给活生生呛死。 我草我草我草! 他...他听到了啥? 好傢伙,合计这俩半斤八两,臥龙凤雏? 这说的都是些啥虎狼之词啊,根本不带臊,想说就说的? 虎子这样能理解,毕竟天生就一虎逼玩意,问题是刘小莲不对劲啊。 上回去说媒的时候,不还好好一黄花大闺女吗? 等会,难道说这就是是一见钟情? 吗的,这要让屯里那些个单身王老五瞅见不得气死? 一顿大席李卫东狗粮吃够够的,心里不得劲,於是趁人不注意拉上媳妇林秀芝就往丈母娘家跑。 好说歹说又一脸委屈的才总算让答应帮他,完事后林秀芝俏脸通红的用手捂著嘴巴往外屋地跑。 李卫东嬉皮笑脸的嘿嘿笑个不停,也没急著走,就搁丈母娘家抱著媳妇休息。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虎子结婚又过去了两天。 当哥俩准备再次进山时,林场那边出事了。 第八十四章 林场之行 老李家 李建国坐主位,李卫东坐边上,李强挨著他,父子三正吃早饭。 今儿个吃的是野猪头肉,切得薄薄的,拌上拍碎的黄瓜,淋点酱油醋,再配上大米粥,美味爽口还管饱。 除此之外,还蒸了纯白面馒头。 一口肉一口馒头,再来块酱黄瓜,最后喝口粥,简直別提了。 李卫东跟李强大口大口吃著,瞅的王桂兰时不时没好气的喊上几句慢点,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 “就是就是,又没人抢,哼!” 李红有模有样的学著说,她今儿个赖床起的晚,还不愿意自己梳头髮,这会王桂兰正搁边上给帮著捣腾。 搁以前,好吃的自己没吃上,李强早被她大脖溜子给伺候上了。 现在,却是啥没说让使劲吃,她自己甚至还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心里想的是,反正家里啥都有,肉、白面儿还有炉果,吃完了大不了再让妈做唄。 不得不说,傲娇两字放李红身上嗯那简直是再合適不过。 “今儿个进山?” 吃到一半,李建国边从兜里掏烟边问道。 “嗯吶,好几天没去了,过年前看能不能再多整点,过个好年吗。” 李卫东点头,哥俩心底都是这么合计的,打算这段时间勤快点,到时候让欢欢喜喜过大年。 眼下到年关还有一个多月,但真正能进山的日子並没有这么多。 毕竟到了小年前,家家户户基本上就都不让乱跑了,再穷再苦那也要过个平安年。 “人虎子刚结婚,要不再晚两.....” 王桂兰最近一个字还没说完,踏踏踏的脚步声突然搁门外响起,接著就听有人大声喊道:“大外甥,大外甥!” “老舅?” 来人正是王红旗,但不是往日里笑嘻嘻的样子,反而是一脸严肃。 “咋了这是?” 王桂兰瞅著不对劲,以为家里出了啥事,急忙问道:“春燕跟孩子呢?” “搁家呢姐,家里啥事没有,是林场那边出事了。” “林场??” 李建国示意他上炕说,“媳妇,给拿筷子跟碗。” “知道了。” 確定家里没事,王桂兰也就不急了,转身往外屋地走。 “林场咋了老舅?” 李卫东估摸著肯定有大事,而且指定跟打猎有关,不然老舅也不会一大早急匆匆跑过来。 “孩子丟了。” 王红旗从亲姐手里接过碗筷,但却没吃:“最近林场不是缺人手吗,找屯里人干活包饭还给补贴,不少人都去了不是,几个虎逼娘们家里头都有娃,又没人看,还想让娃跟著蹭口饱饭、捡点松塔枯枝,就都给带上了。 大人们抡著斧头镰刀干活,哪有功夫盯著? 几个小兔崽子又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纪,起初还蹲边上玩,没一会儿就耐不住了,不是溜进林子追兔子玩雪仗就是乱跑。 大人被吵吵烦的不行抽空又是骂又是打,让別乱跑。 结果没想到几个犟种气不过,不光不听,还趁人不注意继续往山里跑,好半天都没再瞅见人。 最开始几个娘们都没当回事,以为兔崽子闹脾气,跑不远搁哪躲起来一会就回来了,哪成想,左等右等都没见著人,顿时给嚇坏了,急忙哭著喊著让给找人。” “我的娘啊,你意思到现在都没找著?” 王桂兰倒吸一口凉气,手里咸菜碟差点没端稳。 “嗯吶,林场知道之后立马组织民兵队进山,整整一上午,结果啥没找著。廖红兵当场脸都白了,赶紧让找人继续找。” 王红旗说完,抬头瞅著李卫东:“上回你俩帮著进山找朱二,估摸著给廖红兵印象挺深,特意让我来喊你俩不是。” “这样,那还说啥,走!” 李卫东麻溜起身去换衣服:“妈,你帮我把绑腿还有枪拿下。” “马上。” 人命关天,而且是大部队一起进山,这回王桂兰反而没那么担心,利索的给张罗好。 “慢点啊,跟著你舅后边,有啥事你们仨能有个照应。” “知道了妈!” 虎子反应更快,不等李卫东说完,背著他那大筐就往外冲,急的刘小莲跟许凤芹跟在后边使劲不停的喊。 三人四狗捂著狗皮帽子,顶著寒风上了大道才停下,林场距离舍利屯还挺远,得坐车去。 这年头可没有啥车程表之说,能不能搭上车全靠运气。 死冷寒天的,没一会功夫,三顶狗皮帽子的皮毛上就全部掛满了寒霜,至於三个人,眉毛鬍鬚上也全是白霜。 “草!这特么天真要冻死人啊哥!” 虎子被冻的嘚呵的不行,小黑小青大黄还有追风也都蜷缩在哥俩脚下,狗嘴巴塞自个后腿中保暖。 “滴,滴滴~~~” 又等了十几分钟,总算有卡车的喇叭声响起,是一辆红色的大解放。 到了跟前瞅著有人伸手拦车,吭哧的打著滑溜停下,一个满嘴鬍鬚的汉子探出个头来:“干啥呀你们这是?” 话刚说完,又咦了一声:“草,红旗?” “哟,蓝山是你啊,巧了。” “哈哈,確实巧了,要干啥去啊你这是?” “卫东、虎子山车!” 既然是熟人,王红旗没讲客气,一招手,拉著车门自个先上车,然后边伸手拽哥俩边解释道:“林场不是出事了吗,我来找我两大外甥去帮忙。” “出事,出啥事了?” “几个小兔崽子趁著几个虎逼娘们干活偷偷跑山里去了,一上午都还没找著人。” “啥?” 汉子一听,立马就开始破口大骂。 嘮嗑间,哥俩也知道了他名字,姓胡,名建业。 这年头,司机可是个香餑餑,贼拉吃香。 走南闯北的,不仅见多识广,还有钱。 但要想有这活计,也不是啥容易事. 一来这年头的卡车复杂,不是谁都能开的,要求高,不但要会开还得会修,因为经常容易出毛病。 操作也很难,方向盘没啥助力,全靠一双大手自个抡,没力气的人根本吃不消。 二来,工资高意味著很多人都想干,所以竞爭也大,得走关係。 一路上说著瘪犊子玩意赌气进山的事,大解放沿著林业公路一路向北,最后一头扎进了深山里头。 放眼看去,大雪覆山,苍天古树林立,让人彷佛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第八十五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约莫四十分钟后 大解放在林场停下,一大片空地上放著一堆又一堆的大原木。 用原木支起来的塔吊,粗大的钢丝绳以及原木铺成的滑道,在皑皑白雪里透著股子冷硬的工业劲儿。 廖红兵正站在一堆原木上扯著嗓子喊人,军大衣的领子立得老高,看见王红旗带著哥俩过来立马快步到身边:“来了红旗卫东虎子,这回又得麻烦你们了。” “没事廖队长,人命关天,现在啥情况?” “大部队还在山里找,但依旧啥没找著,屯里赶来的人能组上队伍的全进去了。”廖红兵扫了眼四条狗,语速极快:“正好老吴头马上也到,你们继续组一队咋样?” “没问题。” 王红旗点头,哥俩自然也没意见。 老吴头是个好人,而且还有几条好狗,再加上他们的四条狗,绝对是股子不可忽视的力量。 “嘿嘿,放心吧廖队长,我们这四条狗鼻子老灵了,保证把人给找著。” 虎子说完,廖红兵还没来得及回应,老吴头带著自己几条狗也到了。 “麻烦你们了!” 时间紧迫,廖红兵也顾不上多说啥,简单招呼完,四个人带上狗坐爬犁进山。 眼前这只是林场驻地,想要进山得再往深处走,中途还会经过採伐区。 一路上,王红旗跟老吴头低声嘮嗑著,李卫东跟虎子则是好奇的四处打量著。 哥俩都是第一次来林场,更別提深入进山,所以都好奇的很。 “哥,俺听说伐木工老挣钱了,是真的不?” “真的,但也是拿命换的,这活比打猎还危险你信不?” “啊?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 李卫东点头,伸手指著不远处正在伐木的工人:“这玩意看著简单,但实际上贼容易出事故,每年因为伐树受伤或者死亡的人多了去了。” 话音刚落 “顺山倒嘍!” 突然,有人高声呼喊。 声音穿透寒风,是林场伐木的规矩,提醒周遭人避让。 紧接著,油锯“突突突”的轰鸣声便刺破山林寂静,震得树梢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眾人下意识顿了顿,都往採伐区瞥了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搁採伐区,倒树是最凶险的活计,没人敢掉以轻心。 王红旗皱了皱眉,正想催著爬犁快点,那刺耳的油锯声却猛地戛然而止。 还不等人反应过来,紧接著,悽厉的惊呼便轰隆隆的冲天而起:“不好!树偏了!快躲开,快躲开!” 咔嚓,轰隆! 夹杂著那人的声音,一棵得有五六个人合抱才能围住的老红松,压根没按预定方向倾倒,反倒斜著朝伐木工聚集的方向砸去,漫天雪雾被树干掀得冲天而起,粗壮的树干划过空气,像一头失控的巨兽。 “快躲!” 油锯手反应非常快,油锯一扔就一个侧身往边上滚去。 他算是躲过一劫,可另外一个助手却没这么好运气,树倒下时他正弯腰捡拾掉在雪地里的手套,听见动静抬头时,遮天蔽日的树影已经压了下来。 就听砰的一声,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树干结结实实地砸中,蓝布棉袄瞬间被渗出来的鲜血染红,雪地里当即漫开一片刺目的黑红。 全场死寂,所有人脸色剧变。 风还在刮,雪粒子打在人脸上跟刀子似的,刚才的號子声、器械声、人声,全被这巨响吞得一乾二净,只剩树梢积雪滑落的簌簌声。 “还愣著干啥,救人啊,快,快!!” 老吴头第一个跳下爬犁,接著是王红旗跟李卫东,虎子喘著粗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 同时其他人也从四面八方往树倒下的地方冲,“快!撬棍!麻绳!” “来人啊来人啊!!” “老张,老张你撑住嗷!” 眾人跑到近前,就发现那棵老红松稳稳扎在雪地里,粗壮的树干底下,只露出老张棉袄的一角,血顺著树干的纹路往下淌,混著融化的雪水,在雪地里直接积成了一小滩。 十几个汉子扛著撬棍衝上来,拼了命地往树干底下塞,嘶吼著號子:“一二三!起!” 撬棍被压得弯成了弧度,树干却只微微动了一丝。 就这一丝缝隙,已经能瞥见底下的惨状。 老张身子被压得变形,双眼圆睁,嘴角淌著血沫,早已经没了气息。 “老张!老张!” 有汉子失声痛哭,不停的吼著。 还有胆量小的瞅见之后忍不住,直接转头就开始吐了起来。 哐当! 撬棍落在雪地,跟老张一组,那个侥倖救回来一条命的油锯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间开始嚎啕大哭。 “哥.......” 虎子两眼珠瞪的溜圆,打死也没想到他们哥俩上一秒还在说的事,转眼间就这么赤裸裸的出现在了眼前。 “哎.........” 李卫东闭眼,再睁眼,最后嘆气。 亲眼看著一条命就这么搁眼前没了,即便他两世为人,也依旧不是滋味。 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出了这么大事,活肯定是没法干了,一帮人七手八脚的合力把老红松给抬开,接著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人抬上爬犁往林场赶。 一路上,哭声吼声骂声连成片,可再咋样,人不可能再回来了。 伐树伐树,伐的是树,但正所谓天理循环,跟打猎一样,哪有只许人伐树,不许树砸人的道理? 这深山老林的树每一颗都巨大无比,最轻的都有数吨重,被油锯锯断倒下时,释放的是生命最后的能量,不能碰不能挨,一旦挨著碰著,那必死无疑。 “走吧!” 目送一群人下山,王红旗挥手,四个人上了爬犁继续往前。 虽然心底不得劲,但他们还有要紧的事在身。 距离那几个兔崽子进山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给找出来,指定又是一桩惨案,只会让人更糟心。 一路上四个人谁都没再吱声,头顶是厚厚的阴云一层接一层,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伐区深处到了。 四个人带著狗走下爬犁,狗绳解开之后,几条狗便汪汪汪的叫著四下散开。 这一走,就走了好几个时辰,眼瞅著太阳西斜时,青狗跟小黑还有老吴头的那条头狗同时叫出了声,然后嗖的一下撒腿就往南边跑去。 第八十六章 成精的野猪群! 狗有了反应,四个人二话不说立马加快脚步跟上。 越往深处走,积雪越厚,有的地方一脚下去甚至直接过膝。 几条狗还在前边跑,李卫东跟老吴头时不时喊出声,才没让跑的不见影。 “谁!” 突然 狗叫声变的愈发响亮,更伴隨著有人的声音传来。 四个人知道到地了,急忙咬著牙往上追,眼前视线变清晰时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站著四个汉子,其中两人身上还背著俩脸色惨白的半大孩子,孩子身上沾著雪沫子,嘴唇冻得发紫。 “老钱?” 王红旗瞅清楚后,脸色变的激动起来:“快,人找著了!” 这时,对面的也確定是屯里自个人,全都鬆了口气。 “是红旗跟老吴头,咱们有救了!” 一个胳膊擦破血的汉子眼含热泪,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咋回事老钱?” 说话间隙,四个人已经来到身前,老吴头瞅了两孩子一眼:“怎么只有你们,其他人呢?” “別说了,赶紧救人去吧你们。” 被叫做老钱的是个中年汉子,右眼角有一道疤,闻言先是嘆了口气,然后指著身后说道:“我们进山找人,好不容易找著俩,结果往回走的时候遇上了个野猪群。” “对,而且还不是啥普通野猪群,这猪群里面有头野猪王,特么跟成精了似的!”胳膊擦破血的汉子接上话,说的时候脸上竟然还有后怕之色:“那野猪王不露面,就搁后边指挥,让有的野猪堵后路,有的正面冲,我们虽然有枪,可野猪数量实在是太多。没办法,老罗当即就让我们四个带著孩子先撤,他们断后。” 闻言 四个人脸色同时一变,王红旗点了点头,隨即大手一挥:“那你们路上小心,卫东、虎子老吴头,咱走!” 目送他们往深处走,老钱又喊了一嗓子: “注意安全,我们先把人送回去,然后再叫人回来帮忙。” “行!” 照旧是狗打头阵,又走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前边隱隱约约有惨叫声、野猪的嘶吼声,还有叮叮噹噹的声音传来。 李卫东四个人脸色一沉,脚步更快,几乎是踩著深雪往前冲。 几条狗也像是嗅到了血腥味,低吠著往前猛窜,尾巴炸得笔直。 转过一道被雪埋了半截的山樑,眼前的景象让四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见五六个人背靠背缩成一团,枪口正对著外围疯狂开火,在他们身下,躺著两个浑身是伤的汉子。 而那枪口对准的则是一头又一头的野猪,最小的都有三四百斤,大的更是有五六百斤,全都在雪地里来回衝撞,獠牙闪著冷光。 最要紧的是,在人群正对面后方一块半露的岩石上,站著一头比牛还壮的黑野猪王。 它鬃毛倒竖,獠牙又粗又长,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被困的人群,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哼”。 一旦有声音传出,野猪群就像接到命令似的,立刻调整阵型,有的从侧面迂迴,有的正面猛衝,配合得竟然比人还齐整。 “我草!真踏马成精了这野猪群?” 虎子两眼珠子瞪的溜圆,他的声音也被那几个人听到,回头看清楚之后顿时大喜:“是老王跟老吴头他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老罗,撑著!” 王红旗爆吼出声,不用多说啥,四个人同时端抢,然后砰砰砰砰子弹的声音就连成了片。 同时,几条狗也汪汪汪叫著疯狂冲了上去。 火力倾泻之后,猝不及防的野猪一头接一头的倒下,也彻底打破了场內形势。 原本被野猪群压著打的几人瞬间精神一振,老罗攥著猎枪嘶吼:“打!往死里打!” 残存的民兵跟著扣动扳机,枪声、狗吠声、野猪的惨嚎声瞬间搅成一团。 雪地里很快躺倒一片黑黢黢的猪尸,鲜血混著融化的雪水,在地上洇出一大片刺目的红。 那些五六百斤的大野猪,虽皮糙肉厚,却也架不住这么多把枪的轮番射击,要么被打穿脑袋,要么被击中要害,倒在雪地里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岩石上的野猪王见状,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躁与忌惮。 就见他它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比先前更凶戾、更急促的低哼声。 顿时,剩余的野猪开始拼死反扑,不要命的疯狂往李卫东他们四个衝过来。 “別让这群畜生靠近!” 老吴头的声音冲天而起,王红旗则是怒吼著提醒道:“卫东,虎子小心点!” “知道老舅!” 李卫东点头,神色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是热血沸腾。 56半搁手里被他用成了机关枪似的,砰砰砰的没停过。 虎子站边上也一样,边开枪边嗷嗷叫著来啊来啊!! 野猪成片成片倒下,很快就彻底失去了斗志。 有的往前冲两步就被撂倒,有的乾脆原地打转,还有的已经开始往后缩,原本严密的包围圈散成了一盘散沙。 后方的野猪王吼吼的叫了两声,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往后跑。 “想跑?” 李卫东满脸冷笑,立马调转枪口,对准野猪王的后腿就是一枪。 砰! 必中的子弹硬生生被野猪王给躲了过去,看的李卫东都楞了好片刻:“尼玛,天命之猪吗?” 野猪王速度飞快,庞大身躯撞得树枝乱颤,雪沫子漫天飞舞,没几下就消失在茫茫雪雾中彻底没了影。 群猪无首,瞬间溃不成军。 剩下的几头野猪哪还有半点先前的凶悍,哀嚎著四散奔逃,有的钻进茂密的树林,有的顺著陡峭的山樑往下跑,片刻功夫不到就跑了个乾乾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 场內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声、伤员压抑的痛哼声,还有狗子们围著猪尸低吼的声音。 李卫东四个人放下枪,枪身已经被寒气冻得冰凉,枪膛却滚烫无比。 “老罗,没事吧?” 王红旗喘著粗气问道,老罗扶著腰一屁股坐雪地里,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没事,得亏你们来的及时,不然今儿个我们可就真要全部交代在这山里头了。” “没事就行,赶紧的吧,撤!” “好!” 眾人分工合作,砍棍子的砍棍子,做担架的做担架。 李卫东跟虎子忙著开膛割肉餵狗,虎子不知道想到了啥,凑过来低声问道:“哥,那野猪王你咋想的?” “咋地,你想打? 闻言,李卫东转头朝著野猪王逃跑的方向看去。 一头野猪王啊,確实挺诱人。 第八十七章 东北深山自古多精怪 进山的兔崽子一共四个,队伍以进山点为中心呈扇形出发搜寻。 老罗带领的这队一共八人,三狗,都有枪。 啥都有,寻思著肯定不会有啥危险。 结果没想到遇上了一窝成精的野猪群,一番苦战差点交代在山里头。 所幸只是受伤,没出人命,一行人修整好便往营地赶。 还有两瘪犊子有没有被找到他们不清楚,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天马上就要黑了,必须儘快返回。 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別的队伍把人给找著,这事也就算翻篇了。 路上,老罗几个人在知道砍伐区的事后都忍不住眉头紧凑,大伙都没吱声,一时之间整个队伍显得压抑而沉默。 一直回到营区,也就是林场驻扎地。 除了有找回两兔崽子的欣喜之外,眾人更多的还在谈论著最近发生的事儿。 没多久,其它队伍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只可惜都没找到人。 营地的气氛顿时有了变化,原本的嚷嚷声隨著天色越来越黑彻底消失不见。 廖红兵站在外边一动不动,边上的营房中有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声不停传出。 稍微犹豫了会,王红旗跟老吴头一起走了过去,啥也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廖红兵肩膀。 “哥....” 虎子抱著自己那桿枪蹲门槛上,“你说还有戏吗?” “如果没找著,基本没了。” 李卫东摇头,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往山里跑,说是九死一生不为过。 眼下是冬天,大雪纷飞,最容易迷路。 而一旦迷路,那还说啥。 別说小孩,就算大人甚至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在山里迷路,能不能活下来都要看运气。 再者,拋开一切不谈,这零下几十度的温度,实在想不出能活下来的法子。 “那样的话,今年这林场可不太平啊。” “嗯........” 李卫东话没说完,突然,有人高呼:“快看,老杨他们回来了!” “哟,是不是背著人?” “那呢那呢?找著娃了?” “老杨老杨!” “队长,快看!” 原本还死寂的营地瞬间被嚷嚷声打破,包括廖红兵在內的所有人全都朝著外边那一小队伍跑去。 但还不等后边的人到,哭声、喊声以及惊呼声便轰隆隆的响彻开来。 “娃,我的娃!” “怎么会,怎么会!!” “快快,拿药,拿药!” “队长,队长!” ....... 这个夜晚,註定无法平静。 四个娃,只找回俩,剩下两个...是的,都死了。 被队伍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儿,身上到处都是伤,据说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来。 除此之外,老杨的队伍中也有两人身受重伤,被连夜送去了县医院。 天色太晚,所有人只能在营地凑合著过夜。 帐篷里的气味非常难闻,但都是为了养家餬口出来干活挣钱的,自然没那么多讲究。 晚饭简单对付完便早早躺下睡觉,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你们说,今年的林场为啥老不太平?算上今儿个这事,死的人有十几个了吧?是不是咱这闹点啥?” 一句话,顿时让本就安静的帐篷更是一片死寂,只有炉子里木头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时不时传出。 前些年大运动搞的人心惶惶,谁也不敢提这方面的事。 但大东北有茫茫长白山做守护,加上林区偏远,倒没受多大影响。 不然也不会有黄大仙的说法,到了这几年外边都鬆动起来,林区就更加。 於是很快,本来就没睡著的眾人开始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说啥的都有。 有人接茬,声音压得很低:“前阵子伐木队在西坡砍倒那棵老红松还记得不?那树洞里头不就臥著只黄大仙吗,毛都白了,眼睛绿幽幽的,当时就有人说要出事。” “还有北沟那片老坟地,之前清防火道给刨著了,棺材板子都露了出来,晚上就有人说听见林子里有女人哭,不是风声,是真哭声。”“ “吗的,该不会咱林区真衝撞了山里仙家吧?” 自古深山多精怪,搁东北更是传的邪乎门道。 哥俩缩在被窝里没吱声,李卫东是心底儿门清,啥事没有,都是传的。 虎子倒听的津津有味,两眼珠子瞪的溜圆正要搭话来著,就听帐篷外突然传来声音,不是狼叫,也不是熊吼,而是种尖细、刺耳,又带著点说不出诡异的叫声。 那声顺著风飘进来,听得人后脖子直发凉。 “啥动静?!” 有人猛地坐起来,直接把身边枪给端上。 “草!” “慌啥,应该就是山猫子。” “是山猫子?” 可没人信,因为那叫声太怪。 几个汉字爬起来穿好衣服拿枪提上马灯就往外走,李卫东懒得动,虎子要凑上去看热闹也被他给按住。 有啥好看的呀,早点睡吧,明儿个早点回家呢。 炉子里的火越烧越旺,暖和的不行,但等到了半夜又冻死个人。 一晚上就这么折腾过来,基本上所有人都没睡好,可也顾不上。 吃完早饭该进山干活的继续干活,该回屯里的回屯里。 老吴头要留下来帮忙,所以没一起回。 走的时候廖红兵给了三头野猪肉算是谢礼,昨儿个那些被打死的野猪都被拖了回来。 三个人出了林区照旧搁路边等卡车,甭管是谁,直接伸手拦,完事上车给分点肉,司机顿时啥不多说,乐呵著开车往外边走。 到村口下车,都累的不行,王红旗简单招呼完便各回各家。 哥俩这回出去了一整天,王桂兰也好,许凤芹跟赵小莲也罢,都急的也没咋睡好。 瞅著人完完整整回来,悬著的心才总算给放下。 等听说林区里头事之后,得,直接给下了死命令,这几天老老实实搁家呆著那也別去。 李卫东暗自嘆气,虽然很想说一句妈,啥事没有,但看著老妈那一副只要你敢开口看我咋揍你的眼神还是算了。 就这样,哥俩老老实实闷了两天那也没去。 第三天,虎子实在憋不住,一大早就嗷嗷叫著跑了过来。 李卫东还没起床呢,被窝就被他给掀开:“哥、哥,你是咋还能睡得著的?” “干哈呀,不睡觉能干啥?” 闻言,虎子眼睛一瞪:“睡什么睡,赶紧想想法子吧哥,俺都要憋坏了。” “这么急?” “嗯吶!” “好吧。”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李卫东不急不缓的起床穿好衣服,然后往院子里走:“山里去不成,那就去水沟子转转,砸冰捞鱼去。” “砸冰捞鱼?” 虎子听完,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第八十八章 三花五罗十八子【上一章又被智障审核审核了】 “哎呀这个好哥,俺咋就没想到呢?” “嘿嘿,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捞点鱼出来,吃不完也能上镇里卖,两全其美。” “可不是,搁家里给我闷得五脊六兽的,烦都烦死了。” 吃早饭的时候,李红李强听说要去捞鱼,二话不说嚷嚷著要一起去。 这回,李建国跟王桂兰倒啥没说,点头应下,只是让注意安全,把姐弟俩高兴的差点没把房梁给掀开。 吃饱喝足,狗皮帽子头上戴好便往外走。 小黑、大黄、小青还有追风四条狗搁撒欢似的搁前头开路,今儿个要去的西沟子不远,也就二里地的路程。 有了李红李强,一路上欢声笑语倒没停过。 姐弟俩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全是有了小人书跟铁皮青蛙的炫耀。 说眼下屯里所有小孩都羡慕他们,成天想找他俩玩,让李卫东能不能再给多买点。 这年头的小孩子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一颗糖一个小玩具能高兴大半月。 走到西沟子时,太阳也冒了出来。 一眼看去,河面被冻得结结实实,白茫茫一片,跟铺了层白琉璃似的。 “哥,咱搁哪砸啊?” “找块冰面发暗的地,你们先把上边的雪给扫乾净。” “哦好。” 虎子点头,麻溜去清雪,李强嗷嗷叫著跟在屁股后边帮忙。 李红没去,蹲著问:“哥,拥护点啥呀?” “冰面暗代表底下水深,鱼都扎堆搁这过冬。冰面发白的地,水浅,顶多有几条小柳根子,没啥捞头。” “这样,哥你可真厉害。” 彩虹屁都来了,那指定有想要的东西,而且还不想让李强知道。 李卫东眯著眼睛,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她小脸蛋:“说吧,想要啥?” “啊?哥你说啥?” “行嗷李红,不要是吧?” “別..別啊哥,俺想要一副嘎啦哈行不?” 嘎拉哈,也叫髀石,多数都是用动物的膝盖骨做,打磨光滑后,有的刻花纹、染顏色。 东北农村很多孩子喜欢玩,有事没事抓嘎拉哈。 “咋突然想要这玩意了?” “哼!孟娟说她的嘎拉哈比我的好,还说他哥比你厉害,俺不服。” 李卫东以为是他们姐弟俩瞅著別人玩自个没有想要,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个事。 要说这孟家,搁屯里算是个大户。 家里有关係,自然也有钱,所以啥都有。 平日里一大家子都用鼻孔看人,李红李强被埋汰再正常不过。 “知道了,到时候给你俩都整一副。” “好耶!” 他俩说的时候,那边虎子跟李强已经清完雪,虎子回头喊道:“哥,俺砸啦?” “好,小心点,別震著手。” “放心!” 说罢,这货抡起冰鑹子就往冰面上砸。 哐当! 哐当! 冰碴子四溅,可东北的冰冻得硬邦邦,跟石头似的。 砸了十来下,也才砸出个浅浅的小坑,胳膊都酸了。 “虎子哥,累啦?” “嗯吶,歇口气。” 李强说的时候,李卫东走了过来,瞅清楚后轻轻摇头:“你这是瞎使劲,白费力气!” “啊?” 李卫东没吱声,伸手接过冰鑹子,“砸冰也有讲究,不能瞎抡,得找准一个点,稳、准、狠,一鑹子挨著一鑹子,围成个圆,慢慢凿,不然冰裂了,不仅砸不透,还容易掉下去。” 话落,冰鑹子对准选好的位置直接砸下去,冰碴子顺著鑹子缝往下掉,没一会儿,就凿出个拳头大的洞,再慢慢扩大。 没多久一个大冰窟窿就砸好了,底下的水冒著丝丝寒气,清凌凌的,能隱约看见水里有黑影晃来晃去。 “有鱼!有鱼哥!” 李红李强蹦著跳著喊,虎子忙著下抄网。 完事李卫东又让去边上捡了些不要的毛苇子过来点燃。 砸冰是个力气活,没几下头顶就呼呼冒热气,脸上也有汗。 死冷寒天的,可不兴这么內热外冷,指定感冒。 所以得烧火取暖,有了火,就不用担心出汗著凉感冒。 美中不足的是,这样烧的火也就烤烤手,面上烧的慌,背后依旧透心凉。 李卫东没敢歇久,没一会跟虎子拿上工具继续开干。 忙活了差不多三小时,砸了四五个冰窟窿出来。 “哥,还砸不?” “不砸了,走,去前头那几个看看有没有鱼。” “行!” 李红李强早等不及,嗷嗷往第一个冰窟窿跑去。 大半天时间,这冰窟窿上已经又结上了一层薄冰,虎子用力给敲碎,就看到水里头有鱼影一闪而过,顿时脸色变的激动起来。 “放网的时候慢点,但收的时候速度要快!” “知道了哥!” 虎子点头,接著屏住呼吸把抄网给放水里,然后双手持网,弯腰搁水里狠狠一搅合! 哗啦啦! 剧烈动静声突然传出,李卫东毫不犹豫喝道:“就是现在,快,提网!” 虎子反应不慢,话音未还没落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往后靠用力把抄网给提了上来。 “鱼,逮到鱼了哥!!” “好大的鱼!!” 李红李强搁边上瞅著,兴奋的手舞足蹈。 第一个抄网收穫颇丰,有足足十几条鱼! 类別繁杂,有鯽瓜子、嘎牙子、鲤鱼还有哲罗鱼。 东北的鱼有贴切说法,叫三花五罗十八子。 三花指的是鰲花、鯿花、鯽花。 五罗则是哲罗、法罗、雅罗、胡罗、铜罗,还有十八子。 根据类別不同,吃法也不一样。 有的燉著好吃,有的炒著好吃。 刚刚抄上来的这十几条,每一条个头都不小,估摸著都有四五斤重。 “快,放桶里!” 眼下外边温度零下二三十度,要就这么放著,很快鱼就会被冻死。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会肉眼可见鱼身上蒙上一层白霜。 死鱼不仅不好吃,还卖不出价。 所以得让活著,李卫东一把拽过旁边的柳条桶装了半桶水,桶底有提前铺上的干稻草,稻草能隔寒,可以在短时间內让鱼活著。 虎子手忙脚乱把抄网里的鱼往桶里倒,银闪闪的鱼扑腾扑腾溅了一身冰水,这货丝毫不顾,转身就笑著往第二个冰窟窿走去。 很快,伴隨著哗啦一声,第二网也上来了。 第八十九章 虎逼玩意 隨著第二网被虎子甩上来,大大小小的碎冰块中夹杂著五六条鱼,陡然离开水,几条鱼疯狂的蹦著,但没蹦几下就被李红李强给抓上扔到了桶里。 李卫东瞅了眼,发现最多的还是柳根儿。 这玩意体型细长如手指,通体发黑,长不大且耐寒,冰下成群扎堆,一抄网能捞十几条。 正因为这样,也是最不值钱的,估摸著也就是一两分钱一斤。 但该说不说,柳根儿油炸味道相当不错。 个头小,不用去鳞也不用掏內臟,搁清水里洗乾净,控干水分就中。 完事撒上一丁点儿盐,裹上薄薄一层玉米面,小火慢慢炸,炸到金黄酥脆,连刺都能嚼碎咽下去就妥了。不管是下酒,还是给崽子们当零嘴儿都好使,少油少盐的,越嚼越香,越嚼越有滋味儿。 “哥,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连五道黑竟然都没捞到一条,特么点儿真背啊!” 虎子嘟囔著往第三个冰窟窿走,李卫东笑笑:“急啥,说不定后边就有好东西呢。” “那可好,最好能来几条鰲花或者哲罗,这两玩意老值钱了对吧?” “对。” 鰲花是三花之首,哲罗鱼则是五罗之首,说的是只有深山大河里头才有,够稀缺所以价格高。 没记错的话鰲花能卖到两块到两块二一斤,哲罗鱼也能卖到一块八到两块。 西沟子这块往远了说也算是松花江的支流,不算大但也不算特別小,有没有鰲花跟哲罗谁也不清楚。 “哥,你们是准备鱼也上镇里卖吗?” 李强蹲桶边上看鱼,不知道想到了啥,抬头问道。 “嗯吶,快过年了,城里那些人可不得想吃鱼。” 刚说完,虎子嘿嘿笑道:“那哥,要不这回咱去县里卖咋样?哪里人多,估计卖的好,价钱肯定也更高,俺还没去过县城呢。” “我也是我也是,哥,县城肯定老好玩了对吧?”李强眼睛放光,李红难得没有反对,同样满脸渴望:“听说有百货大楼,里头啥都有卖。” “那肯定,比镇上繁华多了。” 李卫东点头,想了想说道:“再等等吧,等快过年前几天到时候咱一起去。” “真的哥?” “真的,你哥啥时候骗过人?” “太好咯太好咯!” “好耶好耶,可以去县城玩咯!” 一句话,把俩小傢伙给高兴坏了。 没办法,这年头別说小孩,连大人都有很多没去过城里更別说县城。 李卫东的计划是自个哥俩先卖几次鱼,然后再进山打点大傢伙,完事一家人欢欢喜喜上县城,既是採购年货,也是去见世面。 县城不比镇上,一来一回得一整天,別的不说,光路上都老遭罪。 现在外边零下二三十度,没车,只能借马车。 人穿再厚也冻的不行,所以只能期待过年那会天气好点。 至於把鱼拖县城去卖,问题多著呢。 温度太低,到县里的时候鱼早冻僵硬了。 还有除非能碰上大客户一次性给包圆,不然可能大半天甚至一整天都卖不完,到时候钱钱没睁著,人反倒给冻坏了。 不是啥弯弯绕绕难理解的东西,虎子很快懂了,但却还是梗著脖子一脸坚定:“哥,俺不怕,只要能挣钱就行。” “哟,你小子行嗷,结了婚就是不一样,都知道顾家过日子啦?” “不是不是哥。” 结果虎子一听先摇头,然后贼眉鼠眼的凑到他耳边:“是俺家小莲给的任务,说俺成天就想著得劲得劲,让俺多攒点钱,不然等有娃了要花钱的地多著去了。” “你说啥?” “呃...俺说得劲啊。” “一天几次?” “几次?俺数数啊,早上醒来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哦不,得好几次。” 我草! 李卫东脸都黑了,心说你俩把那破事当饭吃吶? 有事没事就是干? “你特么小心点,这么整別把自己给整虚透透的!” “哪能啊哥,俺强著呢。” “滚!” 瞅著他虎逼样就来气儿,李卫东恼火的给了一脚,结果没想到这货眼珠子滴溜溜转著不知道又想到了啥,贱笑著压低声音问道:“哥,是不是俺嫂子不让你得劲,所以你憋得慌?” ??? 李卫东一愣,正是二十出头,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说不憋的慌那绝逼骗人。 但要说憋的有多狠也不对,为啥,因为媳妇帮他解决过啊,不是嘴巴就是手,还不是一两次。 可有一说一,终究还是没能真正得劲。 想到这,忍不住嘆了口气儿。 虎子一瞅,立马懂了,然后满脸纠结的想了很久,最后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豁达道:“哥,那啥,你要真憋的慌,要不我跟小莲吱一声,把她.....” “闭嘴!” 李卫东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心说,你特么可真是我好兄弟嗷。 实在气不过,一个大脖溜子直接甩了出去:“说你特么虎逼玩意,你还较真是吧?这媳妇是能乱来的吗?” “我..我不是瞅你憋的慌吗。” “我特么不憋,我有媳妇,有媳妇,懂!” “懂,俺懂哥。” “记著嗷,往后长点心眼,这话可不兴乱说,媳妇那是用来疼爱的,別特么虎里虎气。” “知道了哥,嘿嘿,我只是虎又不是傻,再说了也就是你,换別人我特么弄死他!” “滚!赶紧把剩下几个冰窟窿捞完,完事回家。” “好勒!” 李红李强搁边上偷笑,姐弟俩虽然年纪小,不懂啥得劲不得劲,但却知道他们虎子哥又被他们亲哥收拾了。 剩下两冰窟窿抄了几网,没成想还真给捞著大货。 不是鰲花也不是哲罗,而是五道黑,足足六七条。 “哎呀,发財了发財了哈哈!” 虎子乐的大门牙使劲晃,李强搁边上催:“哥,快点吧,俺耳朵都快冻没了。” “红,快,拿点雪给强子搓一下。” “哦好!” 这年头搁外边,只有这法子。 耳朵冻的不行硬往火上靠,最后只会起泡流脓,那可就真坏了。 反倒是拿雪搓一搓,能好上不少。 麻溜收拾好,一行四个人四条狗往家赶。 结果没想到快要到家时,遇上人了。 更巧的,还是老熟人。 第九十章 他们行,为啥咱不行? “哥,咱今儿个可捞了不少鱼,咋地都得自己先整一顿吧?” “必须的,晚上搁家吃饭。” “好咧,那一会我先回去告我妈嗷。” 回家路上,四条狗搁前边,李红李强走中间,姐弟俩正嘀咕著上县城之后买点啥好,李卫东跟虎子走后边,他拿工具,虎子拽著今儿个捞的鱼,得有上百来斤。 正说著呢,前边突然串出来俩人。 “哟,这不志强跟赵旺吗?” 虎子眼尖,老远就瞅见俩人,喊了一嗓子。 高志强跟赵旺正往屯子走,听见声音抬头,一眼就看清楚了喊的人。 是董二虎,一手拽著个尿素袋,一手提著个桶。 在他前头那人嬉皮笑脸的,不是死对头李卫东是谁? 搁后边还有老李家那两姐弟,蹦蹦跳跳的不知道有多开心。 “吗的,志强你看,这特么两虎逼是不是上沟子砸冰摸鱼去了?” 赵旺戳了戳高志强胳膊,压低声音:“咱之所以差点交代在山里,可不就是因为你上门让他带著一起打猎结果没同意?” “闭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高志强气的脸都黑了。 上回他舔著脸上门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咽不下口气就跟赵家两兄弟偷偷进山打黑瞎子,结果差点被母熊拍死,赵石还断了根肋骨,搁医院躺了大半月才缓过来。 为此,他爹娘给出了一半医药费不说,转头就给他揍的五天没下床。 好不容熬过去,这不,今儿个总算能出门溜达溜达,没想到又给遇上了。 “嘿嘿,咋地不吱声啊?听说你们三搁山里打黑瞎子,差点给拍死?” 虎子的虎可不是吹的,別看平日里瞅著傻,那是因为搁李卫东面前。 但凡换个人,瞅著试试看。 就像眼下,小嘴一张吧啦吧啦的就开始嚷嚷。 老高家高志强带著老赵家两兄弟进山打猎结果差点交代在里头的事搁屯里早已经不是啥秘密,换別的人见著他两估计还没啥好说的,但虎子可不放过。 为啥? 简单,就因为这瘪犊子对他哥俩没存啥好心思。 也就没打著黑瞎子,真要给打著了,那指定上门嗷嗷叫不说,还得搁屯里风言风语。 “关你吗特么屁事!” 高志强攥著拳头指节发白但却忍著没吱声,反倒是赵旺,脸色扭曲的直接懟了过来:“少特么在这放屁,你也不是啥好东西!” “你说啥?” 虎子一听,梗著脖子就要上。 “行了虎子,走,回家。” 李卫东伸手给拽住,跟俩骨子里就坏的人较劲,那不纯纯没事给自个找事吗? “好的哥。” 虎子瓮声应下,跟著走的同时又转过头去用嘴型说了一句。 “草!!!” 目送他们远去,赵旺气得脸都紫了,攥著拳头往旁边的雪堆上狠狠一砸,雪沫子溅了一脸:“不行,这口气我特么咽不下去!高志强,你特么倒是吱声啊!” “嚷嚷啥你嚷嚷?” 许久 高志强眼睛一瞪,压低的声音中透露著一股狠戾:“打猎不行,咱还不能捞鱼吗?” “捞鱼?” 赵旺先是楞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意思咱也去砸冰捞鱼?” “嗯!” 高志强点头,“刚董二虎拽著的尿素袋还有手上的桶瞅见了吧?里头应该都是鱼。” “我特么又不瞎,能看不见?” “那么多鱼不可能全搁自家吃,我估摸著又是拖著去镇上卖。” “然后呢?” “啥然后,他们行,那为啥咱不行?” “草!问题咱没那本事啊,砸冰捞鱼也是个技术活,再者,咱也没抄网啊。” 八一年,抄网也是个稀罕玩意,不是谁家都能有的。 整个舍利屯几十户人家,有抄网这玩意的不超过五家。 老李家之所以有,还是早些年李建国上水库渔场打零工时捡別人不要的破渔网跟旧渔网回来王桂兰给改的。 换而言之,东北这片土地上是物资丰富,但你也得有对应的工具才行。 打猎得有狗有枪,砸冰捞鱼得有网还得会砸,不然纯白忙活不说还有可能把自个小命给搭进去。 “我告你嗷,俺哥才刚出院,要是咱再犯啥事,成了还行,要不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著上回挨的狠揍,赵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提醒道。 “麻蛋,我特么又不蠢!” 高志强脸色阴沉如水,“抄网我能搞到,没记错的话俺老舅家有一个,我去弄来。你回去告你哥,咱明儿个就上海沟子砸冰捞鱼,完事上镇里卖!” 说完,瞥了眼赵旺,见他有些犹豫,顿时冷笑一声:“咋地赵旺,你不是很能耐吗,这就怕了?想想刚刚那董二虎是咋蹬鼻子上脸的。” “闭嘴!” 赵旺听的火大,最终咬著牙点了点头:“行,那就再干他娘的一回!” “这就对了,怕个鸡巴怕,都是人,咱那里比他们差?走!” ....... 另一边 李卫东四个人继续往家走,虎子搁后边气哼哼的嘟囔:“哥,你咋不让我懟他?那俩瘪犊子就没按啥好心,还敢跟我炸毛。” “你傻啊,跟俩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较啥劲,掉价不?” “话在理,但万一他们再学咱咋办?” “学咱?你是说砸冰捞鱼吗?” “嗯啊,刚看见咱这样子,指定知道咱是上沟子摸鱼去了。” “那有啥,想学由著他们去唄,这玩意可不是想学就能学的。再说了,就算摸到了还得搁镇上卖,咱能管那么多啊?” “也对哈,行吧,那不管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槛前,四条狗还有李红李强先一步到家,早已经嚷嚷著要吃鱼。 听到脚步声,李建国跟王桂兰开门出来,瞅著哥俩一身冰壳子立马招呼著把东西放下,进屋,然后又忙著去给打热水。 李卫东跟虎子进屋脱衣服靠在炕边上烤,然后脱鞋把已经有点麻木的脚给放到热水中。 泡了几分钟,好受多了,李卫东搁擦脚时虎子已经麻溜穿上烤好的鞋招呼一声溜了出去。 “哎,干哈去啊又?” 刚把鱼给放好的王桂兰瞅见急忙问道 “哦,大娘,俺哥说晚上搁家里吃饭,燉鱼吃,我去告俺妈跟媳妇!” “那你也慢点啊,下雪路滑!” “知道了大娘!” 虎子答应的好,但那速度半点不减,瞅著王桂兰给气的就骂:“瘪犊子玩意,就不能让人安点心?” 第九十一章 不是谁都有金刚钻的 这个晚上,老李家又是灯火通明。 除了虎子娘俩加他媳妇,还叫了李卫东老丈人以及他老舅两口子过来吃。 满满当当一屋子人,热闹的不行。 下午哥俩摸了足足一百来斤的鱼,多到根本吃不完。 王桂兰除了熬鱼汤,做红烧鱼还有炸鱼块之外,肉也没少做。 啥土豆燜排骨、尖椒干豆腐,鱼头燉豆腐,一桌子足足十几个菜。 甚至李卫东还亲自下厨,给做了几份烤鱼,让王桂兰楞了老半天,最后气的指鼻子大骂。 说他没良心,养了二十多年连她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他会做饭。 其他人搁边上边吃边看热闹,笑的停不下来。 东北的娘们,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 家里孩子不听话,有事没事不是骂就是打,但心底儿可疼著呢。 一顿饭吃完,王桂兰又让给三家各提了点鱼回去才算完事。 第二天一早,哥俩赶著马车往镇上赶。 车上除了鱼之外,还有前些天的野猪肉以及李卫东身上踹了颗之前分的熊胆。 哥俩都不知道的是,就在离开没多久,三个人鬼鬼祟祟的搁村口边上的墙后头走了出来。 “看吧,我就说了,他们摸了鱼指定是去镇上卖。” 出声的人眯著眼睛,不是高志强是谁。 另外两个自然就是赵旺赵石两兄弟,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李卫东他们走的方向,许久赵旺才嘀咕道:“狗日的,你俩给我等著!” “走吧,咱也抓紧时间。” 高志强挥手,转身带著俩人直奔海沟子,在他手上拿著张大网,且看著还挺新的样子。 “老高,你说咱真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不就砸冰摸鱼吗,再难能难到哪去?” “那你说一会到了咱咋整?我可事先告你嗷,俺跟我哥都没摸过,一窍不通。” “草,你俩能再废点吗?” “你特么嚷嚷啥呢,今儿个你最好整点鱼上来,不然看俺们哥俩咋弄你。” “行行行,等著吧。” 高志强会捞鱼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老高一家跟李卫东他大爷家不说一模一样,但也大差不差,全是爱占便宜的主。 平日里做啥事都是想尽办法省力气,恨不得天天掉馅饼最好。 这样的一家子人,能有啥技术活? 那他为啥当著赵家两兄弟又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其实很简单,搁高志强心里就一句话:“人爭一口气佛爭一炷香,死马当活马医!” 特么不就搁河上边砸个冰窟窿出来,然后放网吗,就这么点破事三个爷们还搞不定? 就这样,仨人扛著新网、拎著冰鑹子,深一脚浅一脚往海沟子赶。 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风颳得脸生疼。 赵石刚养好伤,走得慢,赵旺担心自个哥,时不时叮嘱两句。 “老高,这特么冰结的这么厚,能砸开不?” “妈的,你能不废话吗?” 高志强心里也没底,嘴上却依旧硬气,“李卫东他俩能行,咱凭啥不行?不就砸个冰窟窿的力气活,多大点事儿?” 到了海沟子,冰面冻得硬邦邦,泛著青白色。 “你俩让开点,我先来,完事你们接著砸。” 没再多说啥,高志强往手心吐口唾沫,然后攥紧冰鑹子照著冰面就砸。 哐当! 一鑹子下去冰面只砸出个小坑,但却震得他手又麻又痛。 “我草,这么硬?” 高志强心底骂娘,卯足劲继续砸。 哐当!哐当! 连著十几下,才砸出个碗口大的小窟窿,冰碴子溅了一身。 赵旺赵石搁边上瞅著,倒也没閒著,帮著把冰渣子给扫开。 仨人折腾了快半个时辰,才砸出个半米见方的冰窟窿,累得满头大汗,棉袄都湿透了。 “行了,赶紧下网!” 高志强喘著粗气,把网往冰窟窿里递,可网刚放下去,就被冰碴子掛住了,扯了半天没扯动,反倒把网丝扯断两根。 “操!咋回事?” 赵旺急了,也不管冰面滑,凑过去伸手就拽网,结果脚下一不留神,“扑通”一声,一条腿直接滑进了冰窟窿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膝盖,冻得他浑身抽搐著惨叫出声:“啊啊啊!冻死我了,快拉我一把!快!” 高志强和赵石都没想到又出这岔子,俩人赶紧伸手去拉,可冰面太滑,赵旺挣扎得又厉害,俩人不仅没拉动,反倒被他拽得往前扑去。 这冰窟窿被他们三敲了半小时,边上全是裂痕。 原本只要不用力踩啥事没有,但现在三个人全压在上边,顿时就有咔滋咔滋的声音传出来。 “不好,要塌了!” 高志强嚇得魂飞魄散,嘶吼著往边上爬,赵石也慌了,拼命往后拽高志强的同时嘴里喊著:“赵旺,快爬,快跑啊,別0管抄网了!” 赵旺被冻得嘴巴都已经紫了,下意识拼命往上爬:“救我哥,救我,我不想死啊!!” 赵石听著眼睛都红了,也顾不上自己伤刚好,一咬牙又往前凑了凑伸手死死拽住赵旺胳膊,这时高志强也缓过劲来,俩人一起使劲,总算把赵旺从冰窟窿里给拽了出来。 就在赵旺脚刚离开冰面瞬间,“轰隆”一声,冰窟窿边上的冰面彻底塌了下去,溅起一大片冰碴子和冰水,要是再晚上个一秒,仨人指定都得掉进冰窟窿里,这寒冬腊月的,掉进河里,就算不被淹死,也得被冻死! 仨人连滚带爬地上岸,完事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赵旺裹著湿透的棉裤,牙齿打颤,脸色惨白如纸,连话都说不出来。 高志强跟赵石也好不到哪去,后背棉袄全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快,找乾的芦苇草,点火,不然咱得冻死去!” 回过神来后,高志强赶紧招呼,赵石拍了拍亲弟弟肩膀也去帮忙。 没一会,火烧了起来,三个人总算好受了点。 “老高,咱別捞了吧,我特么差点小命都没了!” 赵旺浑身打著哆嗦,赵石瞅著二话不说就要去背他回家。 “不行!” 高志强心底本来也正打退堂鼓,可一想起狗日的李卫东跟董二虎那狂傲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在屯里丟的脸面,心里那股狠劲又上来了:“不能走!都折腾到这份上了,咋能空手回去?传出去,屯里人更得笑咱仨是废物!” 说罢,就往冰窟窿走去。 “高志强!” 赵旺吼了一嗓子,可高志强却不理会,小心翼翼地走到缺口处慢慢把网往上拽,岸上的赵旺和赵石也赶紧站起来瞅著,生怕再出啥意外。 “特么给我上来!” 伴隨著高志强的一声怒吼,抄网一点点被拽上来,刚露出水面,就见白花花的鱼在网里扑腾,蹦蹦跳跳的,少说也有好几十斤! 第九十二章 老秦升职了 李卫东跟虎子自然不知道他们哥俩走后没多久,高志强三人就去了海沟子並且还差点又出了意外。 太阳爬到一半的时候,哥俩总算到了镇上。 没去供销社,马车照旧先停在了老秦家楼下。 虎子提著几条鱼,李卫东拎著一个大野猪腿上楼。 这回开门的是老秦,红光满面,似乎有啥好事:“哟,说曹操曹操就到吶,正嘮嗑著你俩呢。” “真的假的?” 哥俩嘿嘿笑著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李卫东说道:“昨儿个上海沟子摸的鱼,野猪肉也是搁林场里头打的,都新鲜著呢。” 完事又从兜里掏出熊胆:“还有这个。” “熊胆?” 秦振邦瞪著两眼珠子,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眼底却有著兴奋劲:“干哈啊你俩,拿这么多东西?” 话虽然这么说,手已经把熊胆给收下,看的边上的李淑华没好气的说了句:“你瞅你,还打人哥俩注意。” “哎呀,这不是巧了吗?” 李卫东一听,知道铁定有事,立马舔著脸问道:“咋了啊秦导,瞅你这脸色是有好事啊。” “瘪犊子猜的挺准。” 老秦笑著点了点头:“隔壁县领导出事进去了,然后上边要临时抽调人过去接班,我那副局长高升了不是。” “哟,这么大好事!” 副局长高升,意味著他的职位空了出来,老秦既然提这么一茬,显然打的就是副局长的主意。 换而言之,要高升了这是。 “没,还没呢。” 瞅著哥俩大喜的脸色,老秦挥了挥手:“只能说有机会,毕竟乌纱帽谁不想要啊是吧。” “那铁定是。” 李卫东点头,嘿嘿笑道:“秦导,那您得勤快点。俗话说的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道理搁单位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特么,要不我说你小子能耐呢。” 秦振邦满脸感慨,也没瞒著:“本来我就在发愁送点啥好,现在有了你这熊胆,这心底突然就踏实了不少。” 最要紧的,当领导的都不缺钱。 你送別的,人家不一定稀罕。 但熊胆不一样,这玩意可不是想要有就能有的。 因为够稀罕,所以送出去指定印象深刻。 其他人送些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领导不一定能记住。 可要是一颗熊胆,那还不把他秦振邦给记死死的? “那个老婆,快,拿存摺,一会吃完饭你上邮局取点钱出来给卫东,多取点哈,可不能亏待了他们哥俩。” “好,知道了。” 李淑华笑著点头应下,事关当家的前途,而且哥俩是啥人她也有底儿,准备再多给点。 他们两口子心思没的说,但李卫东跟虎子那能让啊? “等..等下秦导,啥別忙活,这钱我们兄弟俩咋样都不会要的,这要收了,往后那还有脸来蹭饭吃?” 他说完,虎子也紧跟著点头:“对,上回俺们卖东西还是秦导您给介绍的人,要没有您,我们哥俩还不知道要卖到猴年马月去呢。” “那算个啥......” 老秦还想开口,被李卫东给拦下:“行了行了秦导,哦不,往后我直接叫你叔吧,嘿嘿,这熊胆就当我们哥俩的饭钱,往后来家里吃饭那可就更加理直气壮了嗷。” 听他这么说,秦振邦两口子相互看了眼,心底都忍不住暗自感慨。 这小子,搁人情世故上怎么看怎么不像二十多岁,將来必定大有作为啊。 “行吧行吧,既然你俩都这么说了,那吃饭,吃饭。” “哎好勒,这才对吗!” “哈哈,那俺可不客气了哇,秦叔家里的饭菜老好吃了。” “行了嗷你俩,特么你们不害臊,劳资都脸红。” “嘿嘿,难能啊,喝酒喝酒叔。” 上了饭桌,加上几杯酒下肚,气氛那不用多说。 等吃到一半的时候,李淑华突然抬头问道:“卫东,虎子,你俩家里都有弟弟妹妹吗?” “我还有个妹妹跟弟弟,虎子他没有。” 虽然不知道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为这茬,哥俩也没多想,虎子嗯了一声:“俺是俺娘带大的,算是屯里外来户,不过现在已经说上媳妇,就等开春盖新房子分家呢。” “这样,那挺好。” 这年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关於虎子家里的事李淑华没有多问,想了想后看著李卫东问道:“卫东,那你妹妹跟弟弟现在上学到哪个阶段了?” “我妹马上就初中了,弟弟还早。” “那正好,回头开学的时候你家里一趟,我给你妹安排到镇上初中咋样?” “真的?那可太好了!” 这下,连李卫东也忍不住了,满脸激动。 没记错的话,上回老妈还让他上点心打好关係,然后看能不能找著机会把李红李强上学的事情给琢磨琢磨,没想到今儿个就这么突然的成了? “你婶是老师,到时候也不说啥借读费,我这边再给打个招呼,把小傢伙户口落我们家就行。” “哎呀,叔,这人情可大著嗷!” 李卫东大喜,虎子搁边上也兴奋的不行。 他虽然没捞到啥好处,但他哥捞著了啊,那还有啥还说的。 结果刚想著呢,李淑华转头就瞅向他:“虎子,你这边虽然暂时没有读书的事,但也没事,往后有啥困难就找你秦叔,他要不愿意,那你就告我,啊。” “哎好咧婶。” 虎子猛猛点头,已经不知道说啥好了。 心里头他哥的地位瞬间又拔高了不知道多少丈,暗道咋能这么尿性呢? 堂堂镇上林业局的大领导啊,就这么被拿下了你敢信? 吃饱喝足,哥俩也没多呆,招呼著下楼然后赶著马车往黄胖子的饭店走。 有老秦这层关係在,野猪肉也好別的啥玩意也罢,不用再担心销路的问题。 事实確实如此,看著他俩过来,黄胖子笑的那双小眼睛直接挤成了一条缝:“哎呀,卫东、虎子啥风把你们吹来啦?” “胖子,甭客气,野猪肉还有昨儿个搁海沟子摸的新鲜鱼要不要?” “鱼?瞅瞅,那指定要啊,马上过年了,想吃鱼的人可不少!” 李卫东点头,“虎子,掀开。” “好咧!” 虎子嘿嘿笑著大手一掀,黄胖子看清楚后,眼睛立马像灯泡似的亮了起来:“俺滴个亲娘,你两不孬啊!” 第九十三章 赵大庆送劳保 一百来斤野猪肉,一百多斤鱼,黄胖子全部都想要。 但李卫东没让,给留了差不多一半的鱼。 黄胖子隨口问,是不是跟上回一样,又有人要了? 李卫东嘿嘿笑著点头,夸他尖溜。 来了镇上,赵大庆那得去。 没野味,但有鱼。 老人言,想要关係好,得经营。 赵大庆是矿上后勤採购组组长,论地位啥的可能没老秦尿性,但对於普通人来说,也不是想攀上就能攀上的。 对於他们哥俩来说,那是一条稳定销路,且量还不算小,为啥不去啊是吧? “给,数数,看数对不?” 过完称,黄胖子麻溜给数钱还又给塞了两包烟:“下回多整点唄,你俩弄来的野味没得说,我这客人吃著得劲。” “行嗷,下回给你整头黑瞎子来。” “草,你说的!” “嗯呢,等著吧。” 李卫东笑著点头,把钱跟烟揣兜里,然后挥手走人。 这一趟又有將近两百块进帐,昨儿个搁海沟子没白冻。 等把剩下的几十斤鱼再卖出去,还能有几十块。 “哥,黄胖子这人不赖哈。” “乾饭店的要不精明,那还做啥生意,看似他是在巴结咱,实际上都是在舔老秦而已。” “麻蛋,这弯弯绕绕的真烦人,不过有老秦在,晾他也不敢黑咱。” “所以啊,关係很重要,还剩下几十斤鱼,去找赵大庆。” “好咧!” 马车调转方向往旗山煤矿而去,今儿个时间还早,到了之后那门卫室里边的大爷远远的瞅清楚是他俩之后,屁股都没动一下,伸手指著右边说道:“俩瘪犊子又来送货啦?吶,往右边走转弯进去就是食堂,搁门口喊一嗓子就行。” “行,大爷抽菸。” 黄胖子这回给塞的是黄人参,要一块钱一包呢。 “哟,小子能耐啊。” 大爷倒也没客气,接过烟瞅了眼后又嘱咐了一句:“那啥,你们可以去侧门,老赵他一般有点啥事都搁哪接待,因为领导基本不走那边嘿嘿。” “那还说啥,给大爷,这鱼昨儿个搁海沟子逮的,拿回去燉豆腐吃。” 李卫东抬手,虎子立马从桶里拎出一条鱼给递了过去。 这旗山煤矿往后他们哥俩来的次数不会少,人情世故啥的不能省。 別小看人门卫大爷,有些事里头的人都不知道,但他不仅知道而且还清清楚楚。 “你两行嗷,那我可不客气。” “客气个啥大爷,往后还得多麻烦您呢。” “小事小事,去吧。” 哥俩应下往里走找到侧门,李卫东喊了一嗓子,果不其然,很快赵大庆就走了出来。 “来了呀你俩,今儿个挺早啊。” “一大早就出发了赵哥,怕您这边急不是。” 赵大庆满脸笑容,瞅清楚后忍不住惊呼出声:“哟,今儿个带的鱼?” “对,这几天山里不太平,家里人不让进,所以我们哥俩就去海沟子砸冰摸了点鱼,想著不是快过年了吗,应该都想吃鱼。” “那可太巧了,昨儿个矿上领导才刚提,说让买点新鲜鱼给大伙加餐,没想到今儿个就能吃上,太好了。” 说完,便挥手示意往里面抬。 到了仓库东西放下,不等李卫东出声,赵大庆主动笑道:“都是好货,给你算高价。” 似乎是担心哥俩多想,又给解释了一句:“放心,一分钱一分货,领导吃的开心比啥都重要,你们懂我意思吧?” “懂,赵哥!” 李卫东点头,自然不会多说啥。 赵大庆嗯了一声,很快叫人来过称,按比市场价高出一两分的价格,最后一共六十五块二。 等过称的人走开,李卫东把零头给抽了出来:“赵哥给,这零头你收著。” 结果没想到赵大庆罕见摇了摇头:“不用了,往常零头抹掉也就抹掉,这回的就算了。实话告诉你俩,上回的野味帮了我个大忙。” “啊,咋回事?” “矿上可不止我这一食堂,还有个二食堂,具体有点复杂,你们可以理解为竞爭懂吧?总之,算是我承了你两的人情,所以今儿个啥別多说,钱收著吧。” “这样,那我们哥俩就不客气了哈赵哥。” “嗯没事,对了,跟我来,再送你们点东西。” 赵大庆挥手,带著哥俩往里走,最后在一个办公室停下:“给,这些都是矿上的劳保用品,多出来的搁我这也没啥用,你俩带回去吧。” 说话间,他从办公桌底下拖出来个纸壳箱子打开,里头是满满一箱子的劳保用品,手套、毛巾还有袜子。 “赵哥,这...不会给你添啥麻烦吧?” 赵卫东也没想到,黑心赵大庆竟然还有这么一面。 要不说这年头富裕的都是城里人呢,人道多啊。 瞅瞅这一大箱子劳保用品,搁屯里谁家能有? 但搁赵大庆这,直接放办公桌底下吃灰,这就是差距。 “放心,都是正儿八经的东西,上边领导批覆过剩下的,手续齐全。我不高你俩了吗,上回那野味给领导吃开心了,我趁机提了一嘴,告他野味输运需要保证,要一些袜子啥的,他二话不说当场就给批了,完事我自己拿了一箱子,就还剩下这一箱子。” “这样,行,赵哥用心了。” “没事,只要你俩搁我这用心,保证不亏待你们。” “没问题赵哥,你安心!今儿个就只有鱼,但我们哥俩回去就打算进山,下回来说不定直接给送头黑瞎子来,到时候你给做点红燜熊掌啥的给上头领导尝尝鲜。” “行啊,红燜熊掌,那可是好菜!” 赵大庆眼睛一亮,简单嘮嗑了几句最后还亲自把哥俩送到门口才转身往回走。 “大爷,走了嗷!” 李卫东伸手往门卫室打了声招呼,然后才招呼虎子往回赶。 “哥,没想到咱俩还看走了眼,这赵大庆特么也还行啊。” “確实,满满一箱子劳保用品,咱哥俩一人一半,过年的新袜子都不用买了。” “嘿嘿,回去小莲要看著不知道得高兴成啥样,嗯今儿个晚上不得劲个三五回估计没法睡觉。” “你特么滚!” 哥俩有说有笑的往回赶,殊不知屯里头高志强跟赵家两兄弟也已经准备就绪。 第九十四章 能行吗? 从旗山煤矿出来,哥俩转道去供销社大採购。 之前两绑匪瞌睡来了送枕头,贡献了不少票。 里头粮票、布票、油票都有,所以今儿个买啥都行。 照旧是李卫东先进去,虎子搁外边看马车。 推门之后鬆了口气,运气不错,还是小老头田贵福搁哪看报纸。 “田爷,閒著呢?” 听著声音,田贵福把报纸搁眼前移开,看著是他之后也懒得起身,边继续看边说道:“特么有屁就放,卖啥今儿个?” “嘿嘿,今儿个啥不卖,只买行不。” “哟,那看来是发財了。” “哪能啊,都是血汗钱,前几天差点交代在山里头。” “是吗,那你特么现在还跟我搁这嘮嗑?” “运气,运气好而已哈哈。” 小老头有意思,李卫东边嘮边看:“田爷,劳动布裤子两条、灯塔肥皂两块、雪花膏三瓶,梳子三把、水果罐头五瓶、大白兔奶糖三斤、棉鞋三双、围巾三条,多少钱?” “有些要票小子,也不是加钱的问题。” “知道,没事,您安心拿就是。” “行,那等会。” 田贵福一听也懂了,瘪犊子玩意这回带著票来的。 起身把报纸放下,然后开始扒拉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一阵响之后,头也不抬:“劳动布裤子两条,5块 8、肥皂两块,4毛 6、雪花膏三瓶,1块 4毛 4、梳子三把,9毛 6、罐头五瓶,9块 5、奶糖三斤,8块 7、棉鞋三双,11块 7、围巾三条,2块 8毛 5。 总共 41块 4毛 1分。 小老头把算盘一推,把手给伸了出来:“票呢?布票 10尺、肥皂票 2张、糖票 3斤、鞋票 3张,拿出来。雪花膏、罐头、围巾不用票,给钱就行。” “好勒!” 李卫东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票,递过去:“田爷您点,票都在这,一分不少嗷。” 田贵福接过票,翻了翻確认没错:“行,票够。等著,我给你拿货。棉鞋要多大码的?罐头要桃的还是梨的?” “棉鞋 37、38、40各一双,罐头要桃的。” “知道了,等著。”小老头转身往货架后头走,没一会就给整齐全:“给,罐头自个小心点,別打碎咯。” “妥!” 钱货两清,李卫东招呼著往外走。 天色渐晚,温度也下来了,冻的不行。 “虎子,走,回家!” “好勒,都买齐全了?” “嗯吶,鞋子围巾罐头还有雪花膏糖啥的都买了点,一会还是对半分,还有钱也一样。” “行。” 虎子大手一挥,鞭子就落在了马儿身上:“驾!!” 马车往回赶,天黑之前,哥俩顺利回到屯里。 有了之前那次半路上的意外,这次哥俩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打著十二分精神头一路眼珠子瞪的没停过,这里瞅瞅哪里看看。 庆幸的是,啥事没有。 虽然马车上有李卫东特意带上的56半,但谁特么愿意真拿出这玩意来啊? 毕竟到那地步,可就真是要分生死了。 “哥,明儿个进山是不?” “对,稍微早点,看能不能找著黑瞎子。” “还有林场那野猪王你还记得不?可惜了嗷。” “咋可能不记得,只能怪当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然非要去给打了。” 夜色下,哥俩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一夜无话 第二天 李卫东吃过早饭在王桂兰的叮嘱声中带上四条狗出门,跟虎子搁村口匯合之后便往山里走。 哥俩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高志强跟赵家两兄弟也出发了。 马车是昨儿个晚上去借的,当时孙占河一家正在吃饭,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李卫东,结果没想到是他们三。 等听到说也要借马车时就更惊讶了,下意识问了一嘴干哈去? 高志强倒也没瞒著,说搁海沟子砸冰摸了点鱼,准备上镇里卖。 卖鱼? 孙占河两口子相互看了眼,心说这是学李卫东跟董二虎那俩瘪犊子吧? 不对,咋想的啊? 前一阵学人打猎,差点没交代在山里,咋地还不死心? “这事,家里大人可知道?” “啊?知道当然知道,队长你就放心吧。” 高志强眼疾手快,狠狠瞪了眼正准备开口的赵旺,说罢直接从兜里把钱掏出来放桌上:“你看,钱都是我爸妈给的。” 盯著桌上一块多钱看了会,孙占河最终点了点头:“行吧,我还是提醒你们一嘴,小心点,別出啥事,不然有你们受的。” “知道队长,我们卖完就回,保证马车咋借出去的咋还回来。” “嗯那行,签字吧。” 等他们三走出家门,孙占河媳妇嘀咕了一句:“当家的,这三瘪犊子能成不?” “不知道,但我知道上镇里卖鱼可没想的那么简单。” 一路上,赵旺嚷嚷个不停,赵石一如既往的沉默。 到了镇上,三个人找人问清楚黑市地址便赶了过去。 因为时间还早的缘故,黑市热闹的很。 戏台后边,人来人往。 隔几步就有人蹲著卖东西,地上摆著筐子、麻袋。 卖啥的都有,鸡蛋、粉条、山货、私菸,还有跟他们一样拎著鱼的。 空气里飘著鱼腥味、烂菜叶子味,还有人压低嗓子喊价,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露著警惕。 “草,不愧是黑市啊。” 赵旺嘀咕完,高志强咕咚了他一下:“小心点,我听说这地方又黑又危险,一会你跟你哥负责卖,我负责收钱跟望风,咱分工合作。” 结果没想到赵旺脖子一梗:“特么凭啥你收钱?俺哥不行吗?” “闭嘴!收钱是个细活,你俩算的明白吗啊?” “吗的,你........” 赵旺两眼珠子一瞪就要蹬鼻子上脸,但没说完就被他哥赵石给拉住:“行了,就这么办。” “哼!” 亲哥发话,赵旺再不那啥也只能冷哼一声作罢。 三个人找了块空地把马车往边上一停,把盖鱼的草帘子给掀开。 等了没多久,有人凑上来问:“鱼咋卖的?” “嘿,昨儿个刚搁海沟子摸的,鲤鱼一块二一斤、五道黑一块四、鯽鱼八毛。” “这么贵?” 那人听完想都没想转身就走,赵旺脸都黑了,呸的骂个不停。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有人问价,大部分嫌贵,但也有人买,总算让三个人暗自鬆了口气儿。 可还不等他们多卖点,突然,前头儿有混乱声隱隱传来,紧接著就看到一些摆摊的人二话不说转身就开始跑。 “不好!” 第九十五章 祸不单行【第一更】 第95章 祸不单行【第一更】 “红袖箍来了,快走!” 黑市不知道是谁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紧接著不远处路口就突然衝过来好几个戴红袖箍的,胳膊上红布晃眼,嘴里喊著:“別动,都別动!”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让黑市炸开了锅,所有摆摊的赶紧往怀里揣东西、拎筐的拎筐,扛袋的扛袋,疯了似的往各个胡同钻,尘土扬得老高,鱼筐、菜篮子撞得叮噹响,还有人慌不择路把鸡蛋摔了一地,黄澄澄流了一片,但也顾不上了。 马车边上,高志强脸色大变,一把拽过赵石喊道:“跑!赶紧跑,快!” 说话间拎著鱼桶往马车后斗一扔,接著又去搬那筐冻柳根子。 赵旺本来蹲在车边护著鱼,这会也慌了,伸手就去抱另一筐鯽瓜子,可那筐冻鱼沉得很,他抱了两下没抱动,又捨不得扔。 这可是他们三用命换来的,这要是被没收,那不全白忙活了? “別踏马搬了,不要了不要了,快走啊!!” 高志强急得嗓子都喊劈了,一把薅住赵石的后脖领,拖著他就往旁边胡同窜。 再晚一步,都得被红袖箍摁在当场。 赵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一看,赵旺还蹲在车边,脸憋得通红,死死抱著那筐鯽瓜子不肯撒手:“不行!不能扔!这是咱仨差点掉冰窟窿里换回来的!扔了,罪不全白受了?” “你他妈疯了!”高志强都快气炸了,赵石也是爆吼一声:“赵旺,快点,走!” 赵旺红著眼眶,咬著牙又使劲抱了一下,筐底的冰碴子硌得他胳膊生疼,可鱼筐还是纹丝不动。 “哥!”赵旺急得喊赵石,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就这耽误的几秒钟,红袖箍已经衝到马车跟前,为首的大嗓门一喊:“站住!不许动! “” 赵旺嚇得一哆嗦,手里鱼筐“哐当”砸在地上,冻鱼滚了一地。 他想跑,可腿肚子转筋,刚迈一步就被红袖箍一把薅住后领,摁在车板上动弹不得:“跑啊!你再跑一个!” 红袖箍按著赵旺,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鱼筐,“私自倒卖野味,还敢抗法?跟我们走一趟!” 赵旺大喊大叫的不停挣扎著:“別抓我,鱼给你们,给你们,求求放我走吧!” “放你走?做梦呢!”红袖箍冷哼一声,掏出绳子就往赵旺手上缠。 不远处,赵石被高志强硬生生给拽著跑了出去,这会回头一看,眼睛发红的同时开始疯狂挣扎:“放开我,你踏马放开我,那是我亲弟弟!” “赵石,你冷静点!” 知道眼下自己要是真鬆开,事儿只会更糟,高志强咬著牙死不撒手,最后眼一瞪,一脚踹了出去:“你他妈有点脑子行不行?再往前凑,你们哥俩全得进去蹲笆篱子!” 一句话,总算把眼睛都红了的赵石给叫醒,不再挣扎。 “那咋办,咋办?你说啊!” “还能咋办,先回去再想办法,走!” 俩人跌跌撞撞上了马车,高志强一把拽过韁绳,“驾!” 一声吆喝,马车軲轆碾著雪沫子,疯了似的往舍利屯跑。 寒风肆意,马蹄踩在冻硬的路上“噠噠”直响,俩人都没吱声,只想著快点回去。 可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路边雪窝里窜出来四个黑影,手里攥著傢伙直接堵在了路中间。 “停车!都他妈给我下来!” 为首的是个粗壮汉子,身边还站著个瘦猴,一脸狞笑。 如果李卫东跟虎子在场的话立马就能认出来,正是上次半道冒出来想要打劫他俩的绑匪。 “草,哥,不是那俩!” 瘦猴往地上啐了口吐沫,一脸可惜的熊样。 他俩上回阴沟里翻船,本来想大发横財,结果没想到遇上了山虎子,財没发成不说,还赔上了自个浑身所有家当。 醒来的时候兄弟俩眼前一黑,差点没被直接送走,小命要紧也顾不上太多赶紧跑。 事后越想越气,打定主意特么一定要找回场子,为了避免再出岔子,特意又多找了两人来帮忙,也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计划是打今儿起就蹲在这了,直到找著那两狗草的。 结果正主没等到,倒是等来了別的“猎物”。 “没事,算他们点儿背,给我上!” 粗壮汉子狞笑出声,然后几个人就直接扑了上去。 马车上高志强脸色变的一片惨白,完全没想到回去的路上竟然又遇到了绑匪。 他听家里人说过,这些狗草的是真见过血,不要命的。。 想到这,再也顾不上啥,大喊道:“別过来別过来,你们要钱是不是!!” “哟,还挺上道啊小子!” 显然都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四个绑匪都楞了下,瘦猴哈哈大笑:“操你妈的还算识相,赶紧的,把身上所有值钱的玩意都特么交出来!” “没,我们没多少钱,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高志强说的是实话,昨晚上借马车的时候队长问家里大人知道不,他说知道,其实说的是谎话。 这趟上镇里卖鱼,他们三谁也没告诉,就是想著等卖了挣到钱回屯里好好长长脸。 可死也没想到,鱼没卖多少就遇上了红袖箍,赵旺被抓就算了,他俩半道上又遇上了绑匪。 这一刻,高志强欲哭无泪,彻底崩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不过就是想要学那李卫东跟董二虎,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 只可惜,绑匪从来没啥人情味可讲。 听他说完,为首壮汉狞笑著大手一挥:““没钱就扒棉袄、抢马车!这马车看著还值俩钱,正好抵咱哥几个辛苦费!” “马车?不行,这马车是我们借的!” 高志强急得嘶吼,却被一脚踹在胸口。 边上的赵石挥著鞭子,同样被一棍子砸在胳膊上,疼得惨叫一声。 “还愣著干啥,搜身啊!”,壮汉喊著,瘦猴跟另外两人立马扑上来,把高志强跟赵石翻了个底朝天,结果最后只搜出五块七毛钱。 “就这点?”壮汉脸都黑了,破口大骂:“特么糊弄鬼呢?给我扒棉袄!还有这马车,也给我牵走!” 第九十六章 还没完【第二更】 第96章 还没完【第二更】 “马车不行,那是借的大队马车,不行!” 高志强歇斯底里的吶喊著,可四个绑匪那会在意他? 没多久,两人就被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走,特么的虽然钱少了点,但整了马车,回去也能卖个好价钱。” 为首壮汉拽著马韁绳,示意瘦猴三个人上车。 “不行!你们不能走!” 高志强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壮汉的腿,“这是我们大队的马车,你们不能拉走,拉走了我全家都得完!我爹我娘得被队长骂死,得砸锅卖铁赔,甚至得被抓去蹲笆篱子,我们全家都得成屯里的罪人啊!” 1981年的大队马车,可不是啥普通物件,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拉粮、送粪、接病人、送公粮,全靠这一辆车,那是大队攒了好几年的家底,价值几百块。 这玩意要是丟了或者被抢了,普通人家就算卖十头猪、扒了房子也赔不起! 而对於高志强来说,马车是他出面借的。 一旦马车被抢,不仅他高家要背上一辈子债,还要被全屯人戳脊梁骨,子子孙孙都抬不起头,他和赵石、赵旺这辈子也基本上毁了。 赵石不傻,显然也清楚马车有多要紧,眼瞅著四个绑匪要走,毫不犹豫抓上一块磨尖的冰碴子就冲了上去。 高志强的反应跟他一样,红著眼跟在了后边。 俩人像是疯了一样,平日里的怂劲、怕劲,此刻全被绝望逼成了狠劲。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四个拿著傢伙的绑匪,可马车不能丟,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马车边上。 “操你妈的,找死是吧?” 壮汉也好,瘦猴又或者另外两个绑匪也罢,都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敢反抗,隨后挥起镐把直接狼狠砸在赵石后背上。 赵石闷哼一声,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却没退,反而借著被砸的力道,把冰碴子狠狠扎在瘦猴身上。 “你踏马的死!” 瘦猴哪能想到他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眼睛都红了。 边上,高志强也正死死抱著壮汉的腿,被连踹了好几脚但死活就是不鬆手,甚至还一口咬在了壮汉的小腿肚子上,跟疯狗似的。 壮汉疼得嗷一嗓子,抬脚就往高志强脸上跺:“松嘴,鬆开,你他妈属狗的?” 高志强嘴角被跺破,血顺著下巴往下淌,可就是不松,含糊不清地吼著:“別...动马车!!” 这一切说来话长,可实际上就是电光火石间的事。 另外两个绑匪见状狞笑著扑了上来,其中一个抄起短棍照著高志强的后脑勺就砸。 咚! 高志强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可却仍旧死死抱著壮汉的腿,不仅没鬆开反而抓的更紧,甚至指甲都嵌进了裤腿里。 另一个绑匪则去拽赵石,想把他从车辕上扯开。 赵石抓起地上的雪块就往他脸上砸,趁他眯眼的功夫,又是一脚踹了出去。 “我草尼玛的!” “老汉別留情,特么给我往死里打!” 伴隨著壮汉出声,高志强跟赵石很快败下阵来。 终究只是普通人,咋可能会是绑匪的对手? 两人在雪地里滚得满身是雪、是血。 镐把、短棍死命往他们身上砸。 “大哥,咋办?” 瘦猴喘著粗气,一脸狠辣:“留他们一命还是拖山里去给直接办了?” 壮汉脸色阴沉如水,呸了一声:“搞出人命不是啥小事,即便搁山里日后也麻烦,留他们一命,马车弄走。” “行,那.....” 瘦猴话还没说完,前头突然传来喊声:“前面干啥呢?住手!” “草,来人了,赶紧撤!” 壮汉骂了几句,大手一挥,四个人往旁边荒草甸子钻,转眼间就没了影。 见状,高志强跟赵石紧绷的弦一下子鬆懈下来,噗通两声瘫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气。 “马....马车保住了.. 97 高志强咳著血,声音微弱。 “嗯,保住了。” 赵石在笑,眼泪混著血往下淌。 两人刚说完,头一歪双双晕死过去,先前之所以还能强撑著,全靠一口气儿。 现在绑匪逃之夭夭,自个也有人救,那还能撑得下去? 没多久,几道人影快步赶到。 瞅著两人那浑身是血的悽惨样子,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其中一个领头的啥没多说,挥了挥手:“快,救人!” 或许是坏运气在前头给败了个光,在马车要被抢走的最后时间,高志强跟赵石遇上了屯里去镇上办事的干部,总算捡回来一条命以及保住了马车。 夜色下舍利屯的平静再次被打破,很快,老高家的瘪犊子以及老赵家两瘪犊子出事的消息就彻底传开了。 上回进山打猎不成,又学老李家瘪犊子跟董二虎砸冰摸鱼上镇里卖,结果赵旺被红袖箍抓走不说,赵石跟高志强回来半道又遇上了四个绑匪,钱財两光不说差点连马车都让人给抢走。 孙占河气的脸都黑了,骂骂咧咧的往老高家赶。 屯里其他人那自然是看热闹,说啥的都有。 但不管说啥,都避不开李卫东跟虎子。 可怜的哥俩人在山中走,祸从天上来。 “阿嚏!!” 时间往前推,皮夹子沟后边,小青小黑大黄还有追风四条狗搁前边跑,李卫东跟虎子跟在后边。 哥俩时隔好几天一大早进了山,想著打几个大玩意,结果没想到一整个上午过去,连个影子都没瞅著。 “哥,啥情况,特么该不会都猫冬了吧?” 虎子哈著白气儿搓了搓手,鬼天气是真冻人。 李卫东摇头,蹲下来扒开地上的雪层看了看:“应该是往深山里挪了,往三道梁那边试试,那边窝子多。” 闻言,虎子咋舌:“三道梁?那老远吧,天黑前咱还能回不?” “悬。”李卫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想挣钱就得冒险,今儿个说不定咱得在山里过夜,怕不?” “怕个屁!” 虎子梗著脖子,又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嘿嘿笑道:“有你在,还有枪有狗,怕啥?马上过年了,咱得多挣钱不是。” “嗯啊,那走吧。” “好咧!” 哥俩继续深入,又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总算赶到了三道梁。 天已经黑了,李卫东四下看了看,找了个被风的山坳过夜。 虎子搁边上拖了些枯树枝回来,刚点上火,突然指著前头不远处说道:“哥,你瞅,那是不是有个人?” 第九十七章 虎子遇险【第三更】 第97章 虎子遇险【第三更】 李卫东正弯腰拢火,闻言抬头扫了一眼,天色太黑视线很受影响只能隱隱约看个大概。 却是一棵枯树底下有个黑影站在那儿,身形高大。 他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说估摸著就是个树影,结果就看见黑影动了动,缓缓抬起一只手朝著他俩挥了挥。 “草,还真是个人!” 虎子起身:“哥,我去瞅瞅啥情况,特么该不会搁山里迷路给冻坏了吧,要不咋不吱声呢?” 说著抬脚就朝那枯树走去,李卫东嗯了一声,伸手烤火,边上四条狗也都趴著取暖,大舌头时不时吐几下。 火噼里啪啦的烧著,他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上顺著脊椎直往头顶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的,李卫东抬头再往那枯树底下望去,黑影依旧站在那。 “麻蛋,狗都没反应,应该没事。” 刚嘀咕完,那黑影又招了招手,显得诡异而阴森。 也就在这时,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撞进李卫东脑海。 上辈子有一次也是这样一个寒冬腊月,也是夜里搁山里宿营,同样是有队员发现树下有黑影招手。 那队员热心肠,以为有人出事直接就跑了过去。 结果谁也没想到,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成年足足五六百斤重的黑瞎子,蹲在枯树下,用前爪轻轻晃动,假装是人在招手,诱骗人靠近。 那队员刚走到枯树底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黑瞎子就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他给活生生咬死在当场。 到现在,那惨叫声回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我草!” 李卫东浑身一僵,忍不住又是一个激灵,后背上冷汗瞬间浸湿棉袄。 他猛地抬头,就见虎子已经走出了火堆的光亮范围,离那枯树只有两三米远了,依旧毫无防备,还在朝著黑影喊:“喂!你是不是迷路了?快过来,这儿有火,暖和!” “虎子,跑,快跑!” “啊,咋了哥?” 听到声音,虎子下意识回头。 坏了! 李卫东嚇得魂都要没了,大吼著一把抓起身边的56半,拉开枪栓,子弹咔噠著上膛就要开枪:“黑瞎子,那特么是黑瞎子,快跑!” 话音未落,虎子身后已经响起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咆哮声。 “吭~!!!” 那声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股刺鼻的腥臊气混著野兽身上特有的腐臭瞬间扑面而来。 虎子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转头去看,可很快又反应过来,嗷嗷叫著连滚带爬的往前窜。 在他身后,月光透过枯树枝的缝隙,勉强洒下几点微光,刚好照亮了景象。 那哪里是人? 枯树底下,一头体型壮硕得惊人的黑瞎子正双眼发红的往前追来。 这黑瞎子浑身都覆盖著漆黑油亮的毛髮,体型比两头肥猪还要壮,估摸著足足有五六百斤重。 刚才那“招手”的动作,根本不是人手,而是它那只粗壮的前爪。 这一刻,所有的偽装彻底卸下,黑瞎子毛髮倒竖,照著虎子就是一顿嗷嗷追击。 “哥!” 虎子算是彻底清醒了,边跑边喊,可他的速度那比的上黑瞎子? 转眼间,那黑熊就到了身后,猛地扬起前爪就要狠狠拍下。 感受到后背的劲风,虎子拼尽全力的往旁边猛的一扑,整个人重重摔在雪地里。 虽然摔了个狗吃屎,可却也堪堪躲开了黑瞎子的猛烈一击。 黑熊攻势落空显得愈发暴躁愤怒,吭吭叫著就要再次扑出。 砰! 关键时刻,一颗子弹如流星般飆射而来,自胸口入背后出。 嗷!!! 突然遭此重击,黑瞎子仰天怒吼,接著竟是一秒都没犹豫,转身就钻进后边黑漆漆的树林消失不见。 呼.. 哥俩同时狠狠鬆了口气,“虎子,虎子,咋样?” 李卫东没有把枪放下,而是端枪跑,这时四条狗也疯狂的叫出声,汪汪汪的追了上来。 只能说事情发生的太过於突然,哥俩谁都没想到这特么又是一只成精的黑瞎子。 不对,成精都不足以形容,毕竟除了招手,还会偽装! 今儿个但凡李卫东没在,百分百,虎子交代在这山里了。 又或者换其他人来也一样,绝对死透透的。 “没,俺没事哥,就特么吐嚕一嘴雪沫子。” 虎子扶著腰爬起来,嘴里嘟囔个不停:“哥。.。 " “闭嘴!” 李卫东说著,衝著黑瞎子离开的树林扣下扳机,砰的一下又是一枪。 结果刚打完,里头就传来了嗖的声音,却见一道黑影猛的一闪而过。 没有朝著他俩来,而是又消失在了夜色中。 “草!这踏马真是黑瞎子吗?” 虎子脊背发凉,吞了口口水忍不住说道:“哥,你说该不会真成精了吧?” “成个屁的精,但绝对是只听多了枪声以及瞅人瞅习惯了的黑瞎子。” 李卫东摇头,心底清楚,见过人、听过枪的野兽,甭管黑瞎子还是野猪,都会变的特別敏感以及精明。 正所谓森林法则,弱肉强食,適者生存。 人都是进化而来,动物具备一定学习或者模仿能力再正常不过。 “那这咋办?特么太邪性了。” 虎子倒不是怕,只是觉得诡异的不行:“哥,俺听说像这种黑瞎子都不好惹,你看它都中枪了还特么跟没事似的,咱还是別去招惹了吧要不?” “嗯,今晚咱轮流守夜,一切等天亮再说。” “行!” 哥俩带著四条狗回到先前找的据点,又简单搭了个窝棚,完事隨意对付了两口晚饭便抱著枪轮流守夜。 虎子守上半夜,李卫东守下半夜。 背著的大筐里头又搁家带的犯子皮,铺地上暖和的很。 但李卫东自然不可能真睡得著,完全不踏实,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被虎子给喊醒。 “哥、哥,你快听听,这有啥啥动静?” 李卫东麻溜爬起来侧耳倾听,隱隱约约听到了从林子中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就仿佛有人正在赶路一样。 “哥. ” 虎子两眼珠子瞪的溜圆,正要吱声时,李卫东直接把食指竖到了嘴边:“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