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与地下城到全战费伦》 科米尔地图 如图所示,火瀑堡在雷鸣峰和胡雷克森林间,沉河下方,具体可见18章 第1章 强盗围攻 叶维安是被头痛疼醒的。 意识昏昏沉沉,像陷在厚重的泥浆里。 好不容易挣扎著清醒过来,他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后脑勺的剧痛,接著是某种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视线逐渐清晰,最先看到的是装饰著暗色花纹的顶篷。 空气中瀰漫著木料、皮革的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视线渐渐清晰,他勉强偏过头,对上了一双焦虑的浅褐色眼眸。 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约莫十六七岁,但已经是个美人胚子了:乌黑的头髮束在女僕头巾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小鹿般湿润的棕眼睛,耳朵的位置,细密的秀髮间露出一对比常人稍长的尖儿,显示出她非纯种人类的身份。 女孩咬著下唇,眉头紧皱,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额角。 “少爷,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看到他睁开眼了,少女明显鬆了口气,“刚才马车忽然停得太急,您撞到厢壁了……” 叶维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枕在女孩的腿上。 和一位陌生的女孩如此亲密,叶维安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起身。 “您別著急!”女孩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协助他靠进厚实柔软的鹅绒垫里。 叶维安这才有机会一览马车內部的样子: 车厢相当宽敞,衬著深色绒布的內壁,座位柔软舒適,角落甚至固定著一张暗色木纹的小桌,上面摆著一盘洗净的水果。 哪怕是以现代人的角度,这车厢內饰也过於豪华了,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得起的。 就在叶维安试图理清现状时,一阵沉闷的声响隔著车厢传来: 似乎是喊杀声、金属碰撞声,还有……惨叫? 外面不对劲。 叶维安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掀开了旁边厚重的窗帘。 外面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马车正停在一条林间道路中央,本该平静的大道,此时已经化作血腥的战场。 战斗的双方,一边是一群乌合之眾,身上是胡乱拼凑的护甲,手中挥舞著锈蚀的刀剑或是粗糙的木棒,外围还有几个手持猎弓的在放冷箭,一副强盗的模样。 被他们围攻的是一小队护卫,看上去像是自己人。 比起他们的对手,护卫们要严整的多:他们穿著统一的镶钉皮甲,背靠马车结成一个紧缩的圆阵,彼此掩护,配合默契,拼了命的阻拦强盗,不让他们靠近马车。 只可惜,这一切弥补不了人数的劣势。 就叶维安看到的,卫兵这边已经有人倒在了血泊里。 但决定胜负的並不是他们,而是双方首领的对决。 在战局的中央,一名包裹在板甲中的骑士正与一位赤裸上半身的壮汉激烈的对抗。 骑士一手持剑,一手持盾,不仅要抵抗壮汉的猛力攻击,还得时不时为麾下的卫兵查漏补缺,看上左支右絀,颇为狼狈。好在他武艺高强,身上的板甲也够结实,勉强维持住了阵线。 但在叶维安看来,防线被攻破,只在旦夕之间了。 “篤!” 他看得正认真呢,忽然一支流矢钉在马车外壁上。 看著震颤的尾羽,叶维安猛地缩回了头,心臟怦怦直跳。 “少爷,別往外看了!太危险了!”女僕连忙扯上厚重的窗帘,安慰道,“没、没事的……凯恩骑士很厉害的,有他在的话,一定能赶走这些强盗。” 见叶维安还在发愣,小女僕从小桌上抓起一枚苹果,“您是不是嚇著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压压惊?” 说著,她摸出一把银色的小刀就开始削皮。 “我……没事,艾莲。”叶维安脱口而出。 然后,他怔住了。 艾莲……是谁? 似乎是眼前女僕的名字? 可我是怎么知道小女僕的名字的? 正当他奇怪的时候,又一段记忆进入脑海: 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一个……自称他父亲的男人把一群小女孩带到小时候的自己面前,让他选一个作为自己的贴身女僕。自己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个年幼的半精灵少女,艾莲·辉赐——辉赐是她作为日精灵后裔的姓氏,而“艾莲”是他亲自为女孩起的名字。 不……不对,我出身应该是个白领家庭,哪来的贴身女僕? 这些记忆……是哪里来的? 叶维安越想越糊涂,忽然脑袋又痛了起来,与此同时,更多的记忆的涌入脑海。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了一切。 自己已经不在蓝星上,甚至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这里是艾伯尔·托瑞尔世界的费伦大陆,科米尔王国。 被他穿越的这个人也叫叶维安。 只不过,这个叶维安並不姓叶,他的全名是叶维安·夏星,是哈兰迪尔·夏星男爵的儿子——准確地说,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他的母亲姓叶,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受龙”,据说是一位商人的女儿。在一次贸易中被海盗俘虏,沦为奴隶,最终被男爵买下成了女僕。 她生下他时便因难產去世,只留给他叶维安(iovianus,约维安努斯)·夏星这个名字。 身为混血,叶维安·夏星却长著一副完全的东方相貌,和叶维安年轻时一模一样。 叶维安严重怀疑,他就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又或者他就是自己的转世,只不过今天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意味著,他,暂时回不了家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先用叶维安·夏星的身份活下去吧。 作为私生子,爵位与家產肯定是和叶维安无关的。 或许是对他的母亲尚存一丝情分,也或许是因为他自幼显得比同龄人更聪明,在他十二岁那年,便宜父亲將他送进了首都苏萨尔的战法师学院,指望他能成为一位高贵的法师。 叶维安辜负了这份期待,四年下来,他连一个1环法术都没学会。 直到半个月前,一封加急信件送到学院——男爵病危。 他不得不匆匆中断学业,带上贴身女僕艾莲,在一小队家族护卫的陪同下,踏上了返回家族领地的路途,眼看快到达家族领地,然后就遭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回忆。 马车门被猛地劈成了两半,透过缺口看去,一个浑身血污的大汉堵住了门口,他身穿破烂皮甲,手里攥著一把刃口翻卷的长刀,显然是那些强盗的一员。 男人那双充血的眼睛在车厢內一扫,立刻锁定了叶维安,脸上咧开了一个残忍的笑。 “哈哈,这里果然藏著一个贵族小子……老大的赏金是我的了!” 果然……是什么意思。 叶维安发现了华点。 这些强盗不是隨便抢劫,他们有备而来的! 这里面有问题! 但强盗根本不给叶维安思考的时间,他低吼一声,魁梧的身躯便挤进车厢,长刀直刺向叶维安的心口! 叶维安想躲,可身后就是车厢壁。他只能伸出双手,在刀尖触及身体前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冰凉的金属触感紧贴著他的指尖。刀尖悬停在胸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微微颤抖著。 “贵族家的小崽子就这点力气?”强盗狞笑著加大力道,绝对的力量差距立刻显现,叶维安觉得自己的手指像要断掉,但哪怕他拼尽全力,那致命的刀尖依然一点向他胸口压近。 要死了吗? 刚穿越过来,就要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一个强盗手里?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响起。 “啊——!” 是艾莲。 强盗的注意力全都被叶维安、赏金所吸引,根本没注意到缩在角落里的她。 一直蜷缩发抖的艾莲,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勇气,抓著银色小刀就往前乱捅! 噗嗤。 餐刀从强盗右侧腰肋的后方深深扎了进去,直没至柄。 强盗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慢慢低下头,困惑地看著从自己肋下渗出的血液,握刀的手劲稍稍放鬆。 就是现在! 叶维安用力將刀刃推开,同时曲起膝盖,狠狠撞向对方毫无防护的下腹。 “呃啊!” 强盗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捂著肚子,像煮熟的大虾一般缩成一团。 但叶维安还嫌不够,他捡起了强盗的刀,咬紧牙关,奋力往强盗胸口猛戳好几下,直到血溅得到处都是才停止。 车厢安静了下来,只有车外遥远的喊杀声和两人粗重惊恐的喘息。 艾莲僵在原地,手仍保持著前刺的姿势,小脸惨白,浑身抖得厉害,目光空洞地看著地上的血泊。 叶维安瘫在软垫上,心臟狂跳,刚才短暂的搏斗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又一名强盗突破了护卫的防线,正提著沾血的斧头,狞笑著朝马车衝来。 前一个强盗的死纯粹是因为大意,忽略了藏在一旁的艾莲,才栽在他们俩的手上。 有他的尸体作为教训,这个强盗只肯定会有所防备,他们只能等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叶维安一阵慌乱,忽然想到了什么:“这小贵族不是学过魔法吗?哪怕是0环戏法也好,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他连忙在刚获得的记忆里翻找,但越找越失望: “啥?啥?啥?你这四年都学了啥!?” 【光亮术】? 难道我要拿光晃晕对方? 【次级幻象】? 难道自己要生成什么幻象嚇死强盗? 【魔法伎俩】? 难道要给对方的斧头变个顏色?还是臭死他? “你就不能学点有杀伤力的魔法吗?” 就在他真的在思考用什么幻象能嚇退强盗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的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海响起: 【击杀lv.1匪徒,获得经验值25。】 【第一次获得经验,你可以选择职业】 叶维安一愣。 经验值?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周围的一切骤然变了。 艾莲颤抖的睫毛、窗外飘浮的灰尘、地上正蔓延的血跡、门外衝来的强盗……全部如电影暂停般定格,色彩也隨之褪去,世变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灰白。 不,並不是所有东西都被停止了。 他的思维还能活动,还能“看”见这一切。 接著,一个熟悉的界面在他视野中展开。 第2章 角色面板 界面正中是他自己的立体影像,背景正是此刻的林间马车。下方有个【编辑外表】的选项。 左侧竖列著四个选项:【种族】、【职业】、【背景】、【属性】。 右侧则是详细的角色卡: 【姓名:叶维安·夏星】 【等级】:lv.0(15/0) 【种族】:人类 【职业】:待选 【属性】:力量10、敏捷11、体质10、智力12、感知11、魅力12 【专长】:战地施法者 【法术】:0环戏法——光亮术、次级幻象、魔法伎俩 叶维安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博德之门3》的角色创建界面吗? 他正是在玩那款游戏时穿越的。 结合原主的记忆,这里显然就是游戏所在的世界。只是不清楚时间线是在《博3》之前还是之后。 但不管如何,如果这系统和游戏里一样,那他马上就能获得职业,而哪怕是1级职业,眼前的危机根本不算什么。 但仔细一看,他发现这界面和游戏里並不完全一样。 比如【种族】、【属性】和【编辑外表】三个选项都是灰色的。【种族】固定为【人类】,后两者则根本无法选择。 这倒也能理解。 毕竟这不是真正的游戏。在现实里,他有身份,有熟人,突然换个外貌或种族,那根本没法解释。 只可惜没法重新捏脸当帅哥了,他原本还挺想体验一下“靠脸吃饭”是什么感觉。 看完属性栏,叶维安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自己苦学多年仍然只是个魔法学徒。 纵观对方的六大属性,基本都是普通人水平,毫无超出常人的地方。 哪怕是最突出的智力,也不过比常人平均的10点略强一些。 12点智力在蓝星能考个重点大学,但也仅此而已了。 12点智力在战法师学院学习四年,掌握三个戏法以及【战地施法者】这个专长,原主已经称得上努力了。 【战地施法者】:你知晓如何在战斗中施法,你的智力、感知或魅力+1;你可以在手持武器时仍可施法;你的施法不容易被打断;当敌人脱离你的近战范围,你可以条件反射的藉机对其施展法术。 作为专注培养实战施法者的学院,战地施法者技巧算是战法师学院的基础课了。 这个法术能让他在各种混乱条件下稳定施法,对现状很有帮助。 收起杂念,叶维安首先点开了【职业】选项。 十二个基础职业陈列眼前: 野蛮人、吟游诗人、牧师、德鲁伊、战士、武僧、圣武士、游侠、游荡者、术士、魔契师、法师。 每个职业下还有若干子职业分支。 他首先排除野蛮人、战士和游荡者,肉搏炮灰什么的,谁爱当谁当。 接著又划掉了牧师、魔契师、武僧和圣武士——作为现代人,他受不了把命运交给任何神祇、魔鬼或苛刻的誓言。 剩下的选择,就只剩下吟游诗人、游侠、术士和法师。 叶维安想了想,又排除了前两个。 前世的他从小到大都是小镇做题家,大学读的更是软体工程——要他整天钻林子,或者在大庭广眾之唱歌跳舞,他实在不习惯。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术士和法师上。 二者都是奥术施法者,既符合他的偏好,也贴合原主在战法师学院学习的经歷,哪怕他突然展现出相关能力,在別人眼里也不会太突兀。 理论上,他更倾向法师。 法师是最標准的奥术施法者,依赖智力施法,拥有最广阔的法术选择和最全面的应对手段。 但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指点向了【术士】一栏。 如果说法师是凭藉智慧与知识塑造奇蹟的学者,那术士就是仰赖血脉与天赋的幸运儿。 巨龙的血脉、恶魔的触碰、精类的祝福,甚至一次对神秘泉水的畅饮,都可能点燃与生俱来的魔法火花。 术士的施法,依赖於魅力。 根据力量来源的不同,术士衍生出诸多血承:源自巨龙的【龙族血脉】,得自神眷的【神圣之魂】,承袭墮影冥界的【幽影术法】等等。 当然,大部分选项都是灰色的。 看来,夏星家族既没有一位胆敢日龙的祖先,也未曾蒙受哪位神祇的格外垂青。 叶维安的目光落在唯二的两个可选项上:【狂野魔法】与【咒火术士】。 【狂野魔法】源於混沌魔力的狂野涌动。 狂野术士每次施法都可能引发各种隨机效果——运气好或许能瞬间治癒伤口,甚至凭空施展高阶法术;运气差则可能將自己变成绵羊,或是对著自己脑门轰出一发火球。 在游戏里確实很有节目效果,但放在现实里是真会死人的。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了。 【咒火术士】:你与生俱来的力量源自魔网的本源,这是一种被称为“咒火”的稀有天赋。你的体內时刻涌动著这种原始魔力的迴响。凭藉这份天赋,你既能灼烧敌人、治癒盟友,亦能吞噬敌人的法术。 这个子职业不依赖特定血脉或奇蹟,纯粹源於个人天赋的觉醒,正適合叶维安眼下这“白板”的状况。 论含金量,咒火术士可比龙脉术士、狂野术士、圣魂术士之流高多了——它触及的是魔法的本源。 费伦有史记载的咒火使用者不超过二十位,其中多数是魔法女神的神选。 咒火术士的强度也配得上这份稀有。 它不仅兼顾攻击与治疗,更能通过吸收敌方法术来恢復术法点,大幅强化超魔能力,强大而全能。 术士这个职业本身不缺输出,咒火术士算是很好的强化。 叶维安没有犹豫,直接选定。 1级【咒火术士】赋予他一项能力【魔法吸收】和一个0环戏法【咒火之焰】。 【魔法吸收】:当你受到法术伤害时,可吸收部分能量,减免少量伤害。 这个能力在对抗施法者时很强,但对於一帮土强盗压根用不上。 【咒火之焰】:无需准备即可施放。召唤一束从天而降的奥术火焰灼烧敌人,该火焰同时被视为光耀与火焰伤害。当你的施法等级提升至5级、11级和17级时,戏法伤害会增加。 作为伤害法术,【咒火之焰】相当超模。 首先,它无需准备,抬手就能放;其次,兼具光、火双重属性,打击面广;最后,它的攻击是凭空出现的,没有弹道,极难躲避或格挡。 比起【火焰箭】、【寒冷射线】等常规伤害戏法,【咒火之焰】高到不知道哪去了。 此外,成为1级术士本身还提供四个0环戏法和两个1环法术。 戏法方面,他选择了: 【克敌先击】:获得一瞬的魔法洞见,使下一次武器攻击造成完美一击。通过这个戏法,哪怕是从没拿过刀的普通人也能用武器重创训练有素的士兵; 【法师之手】:召唤无形魔法手掌协助行动,相当实用的戏法。 【交友术】:暂时让目標將施法者视为朋友,可以用於战后讯问。 【四象法门】:製造或操纵少量气、土、水、火四大元素,例如挖开一小片土地,製造一阵狂风,製造一壶水等等,没什么直接杀伤力,但用途十分广泛。 1环法术,他选择了【法师护甲】和【银光锐语】。 【法师护甲】能生成一层无形的魔法护甲,关键时刻能保命。 【银光锐语】则能扰乱敌人心智,將其片刻的迟疑转化为对己方的鼓舞,攻防一体,属於老牌滥强法术。 再加上远程输出手段【咒火之焰】,他此刻已兼备近战输出、远程输出、控制、防御与辅助,称得上应对全面了。 这也是系统加点的好处。 正常情况下,术士的法术都是自行觉醒的,隨机到什么法术全靠运气,出现一股脑全输出或全辅助或完全摸不著头脑的组合是常事,几乎不可能凑出如此实用的法表。 职业选定,他立刻看向【种族】带来的加成。 【种族】:人类 【种族特性】: 属性值加成:任选两个不同的属性+1。 专长:获得一个自选起源专长。 属性加成方面,一点肯定要给到魅力,另一点则分配给了体质。 保命要紧,他还是很惜命的。 专长的选择有很多,考虑到原主的属性实在太低了,叶维安优先选择能加魅力的专长。 在【法术射手】、【心灵感应】、【念动力】、【领袖之证】等几个实用专长中,叶维安选择了【心灵感应】。 【心灵感应】:你知晓如何在战斗中施法,你的智力、感知或魅力+1;你可以和附近的生物用心灵感应进行交流——前提是对方能理解你的语言;你掌握2环法术【侦测思想】。 心灵感应的能力能让他在嘈杂的战场上与队友配合,侦测思想更是审讯神技。 属性加成他自然选了魅力。 再加上【战地施法者】的加成,他的魅力属性再次+2 最后是【背景】选项。 所谓【背景】,反映了角色的社会身份带来的加成。 那么多选项中,叶维安只有【贵族】、【智者】两个选择。 【贵族】源於他的出身,【智者】对应战法师学院的经歷。 选择【智者】能让他多选几个法术,但【贵族】能够为魅力提供属性加成。 短暂挣扎后,叶维安选择了后者。 属性分配上,他再度將+2给了魅力,+1给了智力。 隨著最后一个选项选择完毕,界面当中叶维安的3d形象已经完全不同了。 原本无助的小人,此时正半漂浮在原地,身边蓝白色的烈火环绕,儼然一副强大术士风范。 面板中央跳出一个弹窗: 【角色构筑完成。是否退出当前界面?】 是时候回到现实了。 叶维安深吸一口气,用意念按下了“是”。 灰白的世界骤然碎裂。 第3章 战场打火机 隨著系统的时停效果结束,一切恢復正常。 耳边再次响起小女僕的抽泣声,浓重的铁锈味进入鼻腔,而视线前方——那名提著斧头的强盗已经来到了门口,正高举起武器。 叶维安能看到小女僕头上有著【lv.1平民】標籤。 门口的强盗则是【lv.1匪徒】。 感情这是真的在玩rpg游戏啊。 “少爷,小心!”艾莲见少爷还在发呆,忍不住惊呼。 叶维安脸上却再无慌乱。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手势。 他只是顺从著体內新出现的本能,对著扑来的黑影抬起右手。 来自魔网本源的力量开始奔涌。 一束蓝白交织的奥术火焰凭空降临在强盗身上。 “呃啊——!” 怒吼化为悽厉的惨嚎。 火焰先是吞没他的皮甲,发出嗞嗞的焦灼声,紧接著是血肉,焦臭味立刻瀰漫开来。强盗丟开斧头,双手胡乱拍打身上蓝白色的火焰。 但咒火不是普通的火焰,不会被这种的方式扑灭,他徒劳的动作只会让火势蔓延到手上。 趁著强盗被剧痛和火焰吸引所有注意力,叶维安抄起地上的砍刀,同时,另一个戏法也准备完成。 “克敌先击!” 他踏前一步,在魔法力量的指引下刺出刀剑。 这一刀乾脆、利落,精准地从皮甲缝隙刺入,巧妙绕过肋骨阻隔,刀锋毫无滯涩地没入心臟。 强盗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彻底瘫软下去。 【击杀lv.1匪徒,获得经验值50。】 几秒钟前,这个敌人是他无法应付的威胁;但几秒钟后,他甚至不是自己的两招之敌。 系统之力,恐怖如斯。 这一幕,不仅被艾莲看在眼里,更被车外混战的双方看见。 “见鬼!情报不是说这小子只是个屁都不会的魔法学徒吗?!” “妈的,那火焰邪门得很!” “还有他那一刀的架势……可不像新手!” 强盗们中间爆发出几声惊怒交加的咒骂,攻势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混乱。 根据他们接到的消息:目標从未受过骑士训练,在学院学了四年也没掌握几个法术,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夏星家护卫才是这次任务的主要障碍。 可现在,连续两个同伙倒在那小子手下——一个死得不明不白,另一个先被诡异的火焰烧灼,接著被一刀毙命。 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相反,原本陷入苦战的护卫们则精神大振。 “是少爷!”一名满脸是血的护卫惊喜地喊道,“少爷出手了!” “大伙坚持住!”正在与赤膊壮汉缠斗的骑士凯恩,也趁机鼓励手下,“少爷是强大的法师,他的法术会帮我们解决这些杂碎!” 护卫们的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在普通人眼中,施法者是强大而稀有的,一位真正的施法者——哪怕只是最低阶的——都足以左右一场小规模战斗的胜负。 之前有强盗突入少爷身边,他们还以为少爷死定了! 谁知少爷的魔法那么强,那他们不是贏定了? 马车內,艾莲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强盗的尸体和叶维安之间来回移动,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少……少爷?您……您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厉害的法术?” “就在刚刚。”叶维安简短答道,隨手將砍刀丟在一旁,退回车厢內,盘腿坐下。 直到这时,他才有机会感受自己的新力量。 自从选完职业,他就能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感持续充盈在体內,无时无刻都在与与周遭的魔网共鸣。 这应该就是咒火能量。 除此之外,大量关於魔法施放、魔力引导的知识与感悟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它们並非需要回忆的“记忆”,而是如同呼吸喝水般的“本能”。 如何凝聚咒火,如何操控元素,如何侦测他人的思想……这一切都如此自然,仿佛他已经练习了成千上万次。 不愧是游戏系统。 更让叶维安惊讶的是,视野右上角多了一个微缩的圆形地图。 地图勾勒出附近林道与树林的轮廓,並用不同顏色的光点標示著敌我。 最中心的箭头代表他自己,紧挨著的绿色光点显然是旁边的艾莲。稍远处绿点与红点混杂,正是外面的卫兵和强盗。 “这个系统,连小地图系统都有吗?”叶维安惊嘆。 越来越像游戏了。 他没有再耽搁,迅速扫了一眼车外战局。 隨著他的注视,混战中的眾人头顶浮现出简明的资料。 强盗一方大多是【lv.1匪徒】,中间混杂著五六个【lv.1战士】和【lv.1游荡者】装备明显更好。 “匪徒”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正规职业。 战士、游荡者这样的正牌职业者,显然就是强盗中的骨干了。 护卫一方则主要由【lv.1民兵】和七八个【lv.1战士】组成。 虽然总人数处於劣势,但其中的职业者反而更多,难怪能在围攻下支撑这么久。 至於两边的领袖,骑士的头顶是【凯恩·奥尔姆,lv.3紫龙骑士】;而那个赤膊挥砍巨剑的壮汉,则是【lv.3野蛮人】。 这些信息让叶维安对局势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他不再犹豫,转头对惊魂未定的艾莲道:“待在里面,关好车门,別出来。” “少、少爷?您要去哪?”艾莲下意识地想抓住他的袖子想要阻止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少爷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毫无战斗力的少爷了。 “解决问题。”叶维安简短答道。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沾血的砍刀,然后开始构筑下一个法术。 “法师护甲!” 无形的力场形成一层轻柔的鎧甲贴合在他身体,给他带来少许安全感。 这个1环法术或许抵挡不了职业者的攻击,但挡下匪徒的刀剑,防御一下流矢还是没问题的。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钻出车厢,重新踏入战场。 几乎在他露面的瞬间,便被战场上数道目光同时锁定。 “哈!那小子自己出来了!”正与凯恩缠斗的赤膊壮汉狂笑一声。 他格开一次劈砍,抽身后退半步,朝混乱的战团吼道:“『疤脸』!『山羊』!带你们的人,先给我把那装神弄鬼的小崽子剁了!” “放心吧老大!” “看我的!” 两个强盗当即响应。 这两人身上披著的鎧甲比其他人要整齐地多,一个脸上带著狰狞刀疤,提著短柄战斧;另一个身形乾瘦,动作灵活,双手各反握一把匕首——显然是这群乌合之眾的小头目。 叶维安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的底细: 【“疤脸”,lv.1战士】 【“山羊”,lv.1潜行者】 两人各自领著三四个手下,从左右两侧朝叶维安包抄过来。 “保护少爷!”凯恩骑士见状,想抽身阻拦,却被赤膊壮汉狞笑著挥剑逼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两股敌人冲向马车。 剩余的护卫拼死想截住这两股敌人,但人数劣势太大,根本没法堵住所有缺口。 叶维安明白,自己绝不能陷入包围。 他目光一扫,落在马车边那半扇被劈坏的橡木车门上。 贵族马车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做出来的车门並不厚重却又足够坚固,哪怕被劈开也是完整的一块,刚好能当盾牌。 他一把抄起来,丟到车厢顶上,自己也手脚並用,利落地攀上了车顶。 马车顶离地约有两米,站在车顶上,叶维安的视野骤然开阔,能將整个混乱的战场尽收眼底。 此时,疤脸和山羊拼著牺牲两位手下,强行衝破了护卫的拦截,怪叫著朝马车扑来。 居高临下的叶维安丝毫不慌,把刀放在脚边,左手將木门抵在身前,右手食指对著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强盗一指。 蓝白色的火焰无声绽放,在那强盗的胸口燃烧起来。 “啊——!” 悽厉的惨叫再度响起。 “大伙散开!別扎堆!”看著同伙身上冒起渗入的火苗,山羊尖声叫道,自己则敏捷地向侧翼绕去。 叶维安不为所动,意念锁定了下一个目標,又一道咒火之焰降下,接著是第三个…… 戏法没有法术位限制,自然是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哇啊——!” “烫死我了!” “救、救我!” 强盗们接二连三的变成小火人,空气中焦臭味愈发浓烈。 “操!这火根本拍不灭!”一个浑身冒火的强盗在剧痛和恐惧的驱使下,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护卫,想把那诡异的火焰蹭到对方身上。 然而,那蓝白火焰仿佛拥有意识一般,顽固的赖在强盗身上,对近在咫尺的护卫毫无影响。 卫兵趁机一个盾击撞开对方,然后一剑刺入他的腹部。 叶维安这里也得到了反馈。 【击杀匪徒lv.1,获得经验值35。】 周围的卫兵见这火还能识別敌我,完全没了顾忌,纷纷上前痛打落水狗。 第4章 战局逆转 单发的咒火或许不足以致命,但持续燃烧带来的痛苦足以瓦解强盗的斗志。 更可怕的是,这种攻击都是突然出现的,完全没有弹道,躲都没法躲。 强盗们被烧得晕头转向,只顾著躲闪那隨时可能冒出来的蓝白火光,根本顾不上来杀叶维安。 不断有强盗被护卫补刀杀死,经验提示接二连三的冒了出来。 同为lv.1的强盗,给叶维安提供的经验却参差不齐。 显然,击杀获得的经验值不仅取决於敌人等级,也取决於他的击杀参与度。 叶维安用咒火给强盗点名的同时,也不忘喵一眼小地图。 这是他前世玩游戏养成的好习惯。 果然,在这片混乱当中,还是有人做出了正確的选择——各种意义上的“正確”。 两个小头目中,叫“疤脸”的那个最为凶悍,硬吃了叶维安一发咒火之焰,顶著烧伤衝到车厢边,嘴巴叼著武器,手脚並用就要向上攀爬。 他的行为把叶维安嚇了一跳,可惜像他这么凶悍的只有一个,要是强盗们都这样,那他就要考虑跑路了。 另一个做出“正確”选择的是另一个小头目,“山羊”。 他说是要散开,绕后,谁知直接绕到了林子里,直接逃之夭夭了。 也就是说,现在能威胁到叶维安的,只有“疤脸”一人。 那就好对付了。 眼看“疤脸”半个身子已经爬上车顶,叶维安抓起刀,同时准备好了法术。 又是“克敌先击”。 有法术力量加持,在叶维安眼中,“疤脸”的突袭充满了破绽。 他居高临下,对著那强盗毫无防护的头顶,全力劈下! “疤脸”毕竟是刀头舔血的老匪,临敌经验丰富,见势不妙猛地偏头,同时奋力抬起手臂,试图用肩膀硬扛这一刀。 他注意到了,那小白脸用的刀不是昂贵的贵族货,而是从他的同伙身上缴获的。 作为小头目,“疤脸”最清楚自己的同伙用得都是什么烂货。 以那破刀的质量,绝对会被自己的肩胛骨卡住。 只要扛住这一下,他就能翻上车顶,到时候还不是…… 噗嗤! 他的算计戛然而止。 他完全猜错了叶维安的动作。 这一招不是竖砍,而是斜劈! 疤脸侧头的动作,在这一变招下显得无比愚蠢,就好像是自己將脖颈送到了刀锋的轨跡上。 生锈的刀锋精准地切入第四节颈椎的缝隙,切开气管与软骨,如同庖丁解牛般,整个过程没碰上任何阻碍。 “疤脸”的怒吼堵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漏气声,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东西是自己的身体……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栽下车厢,头颅则咕嚕嚕滚出好几米远。 【击杀“疤脸”,lv.1战士,获得经验值93。】 两个小头目一个跑路,一个被阵斩,剩下的强盗都被嚇坏了。 眼看这群乌合之眾士气即將崩溃,外围两个一直寻找机会的弓手终於按捺不住,对准马车顶放出了冷箭。 哆!哆! 一支箭深深钉入叶维安身前的门板,另一支则被叶维安体表无形的力场护甲偏斜,滑落在地上。 叶维安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目光扫过下方惊慌的敌人,再次抬起了施法的手。 光是这个动作,就嚇得几个强盗掉头就跑。 战场的天平,在这短短几十秒內,已然逆转。 叶维安这边也有收穫。 经验不断积累,已经超过了300大关。 叶维安看到视野右下角已经出现了提示框。 【当前等级经验已满(308/300)。】 【你可以升级,请选择升级职业。】 叶维安选择升级【咒火术士】。 在游戏系统中,並不是选定了职业就得用到底的。 每次升级,玩家都可以选择別职业进行【兼职】。 但叶维安暂时不考虑这些。 【咒火术士】足够强,能力也足够全面,他没必要通过兼职来补强短板。 熟悉的时停场景再次出现, 叶维安开始选择升级增益。 术士提升至2级,將获得一项核心能力:【超魔法】。 这允许术士消耗术法点对法术进行效果进行修改以適应需要,例如【法术增远】能让法术射程翻倍,【法术延时】可以让法术持续时间翻倍等等。 作为【咒火术士】的能力也有所提升。 【咒火魔力】:你的术法点被独特的“咒火魔力”替代。每日自然恢復的咒火魔力等同於你的施法者等级。此外,你可以通过吸收外界法术能量或魔法物品来补充这种能量。你体內能安全储存的咒火魔力上限与体质相关,若积累超过体质值五倍,將面临能量暴走的危险。 与此同时,原有的【魔法吸收】能力也隨之进化: 【魔法吸收】:当你受到法术伤害时,可吸收部分能量,减免伤害,並恢復1点咒火魔力。 这个进化堪称质变。 这意味著叶维安可以通过承受或吸收魔法攻击来攒一波大的,並在关键时刻,通过消耗积攒的咒火魔力,肆意施展超魔技艺,爆发出远超当前等级的火力。 2级可以选择两个超魔选项,叶维安当即选择了【法术成双】和【法术瞬发】。 【法术成双】:消耗1点咒火魔力,使一个原本以单体为目標法术同时作用於两个目標。 【法术瞬发】:消耗2点咒火魔力,使一个法术无需准备时间,瞬间释放。 升到2级,叶维安还能掌握两个新的1环法术。 他选择了【油腻术】与【护盾术】。 【油腻术】:製造一片光滑的油脂覆盖一处10平米的区域,范围內的生物极易失衡摔倒。 【护盾术】:瞬间製造一道看不见的力场护盾,抵挡敌人的攻击。 前者是个优质的群控技能,配合火焰法术能產生意料之外的效果。 后者则是瞬发的护盾,堪称危急关头的保命神技。 別看叶维安刚刚一派矢石加身而目不瞬的猛男形象,那只是欺负强盗用的都是最烂的软弓。 真碰上硬茬子,光一个【法术护甲】根本给不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左手五指微张,对准人群最密集的一处地面,意念催动。 “油腻术!” 魔力悄无声息地漫过那片区域。 下一秒,原本坚实的泥土地面骤然泛起诡异的油光,变得滑腻异常。 七八个正挤在一起试图重整队形的强盗猝不及防,脚下猛地打滑。 “哎哟!” “操!地上怎么回事?!” 惊叫声中,有人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有人踉蹌著撞倒同伴,更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带倒,瞬间人仰马翻,滚作一团。 附近的几名卫兵见状大喜,举剑就想上前收割。 “別过去!”叶维安当即喝止。 在刚才的战斗中,叶维安这个传说中的废物少爷大发神威,已经在卫兵们中初步建立了威望。 卫兵们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停住脚步。 下一刻,叶维安抬起的手打了个响指。 依旧是那蓝白色的咒火之焰,但这一次,它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出现在油膜当中。 幽蓝的火焰隨著油膜迅速扩散,然后…… 轰——! 滑腻的油脂是最完美的助燃剂,咒火瞬间引燃了整片区域! 呼啦!! 幽蓝与炽白的火焰声腾起近一人高,化作一片噬人的火海。 哪怕隔著四五米,卫兵也被热浪烤得满头大汗。 身处火海中的强盗就更惨了。 “啊——!!!” “烧、烧起来了!救命!” “水!哪里有水!”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火焰中传来。 滑倒的强盗们根本来不及离开油脂的范围外,当即变成了人形火把。他们疯狂扭动身体,拼命拍打、翻滚,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却只能让附著性极强的咒火蔓延得更快。 蛋白质烧焦的味道混合著油脂燃烧的气味瀰漫开来,形成了诡异的烤肉味。 【击杀lv.1匪徒,获得经验值26。】 【击杀lv.1匪徒,获得经验值50。】 【击杀lv.1潜行者,获得经验值81。】 【击杀lv.1匪徒,获得经验值37。】 …… 一连串的击杀提示几乎刷屏,经验条直接达到(364/500)。 叶维安自己都没想到,“油腻术+点火”这个经典组合居然有这么强的杀伤力。 战场的双方甚至嚇得暂时停止了战斗。 施法者的高效杀戮超出了麻瓜们的想像。 这地狱般的一幕,成了压垮强盗们斗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魔、魔鬼!他是魔鬼!”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残余的强盗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头领、什么任务、什么赏金,哭爹喊娘地扔下武器,转身就朝著树林深处四散奔逃。 “追击!別放跑他们!”凯恩骑士最先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发出命令。 护卫们纷纷开启追杀模式,手起刀落,又將几个落在后面的强盗砍翻在地。 第5章 俘虏野蛮人 这场突发的战斗似乎进入了垃圾时间。 但叶维安却是不这么想的,他的目光转到了盗贼们的头领,那个赤膊的野蛮人。 那傢伙见势不妙,早已挥剑撞开一名挡路的护卫,正朝远处无主的战马方向狂奔,显然也想跑了。 “凯恩骑士!拦住他!”叶维安当即下令,“我要活的!其他人也一样,儘量抓几个俘虏!” 这次袭击疑点太多,他需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遵命!”凯恩毫不迟疑,一夹马腹便衝过去拦截,同时招呼附近两名持盾的护卫:“和我一起围住他!” 野蛮人眼见去路被阻,眼中凶光毕露。 “给老子滚开!”他狂吼一声,手中那柄沉重的大剑带著骇人的风声横斩而出。 砰!砰! 两名举著盾牌试图合围的护卫如遭重击,连人带盾被这股蛮力撞得倒退好几步,险些摔倒。 凯恩骑士长剑直刺,却被对方反手一剑格开,震得手臂发麻。 这头领的力气大得惊人,困兽犹斗的情况下,他一时间竟然阻拦不住。 叶维安眉头微皱。 紫龙骑士是战士的分支职业,同为lv.3,紫龙骑士更擅长指挥和结阵作战,单论力量砍不过一个白板野蛮人。 而且,到现在为止,野蛮人都没有用出他最压箱底的绝招,“狂暴”。 看来,靠著凯恩和护卫们的力量是留不住强盗首领的,还得他亲自出手。 只不过,想拦住眼前的野蛮人,光靠咒火是不行的。 咒火杀伤性太强,万一烧死他就不好了。 想要活捉,必须与凯恩骑士打个配合。 好在有【心灵感应】能力,他无需考虑默契问题。 叶维安心念一动,尝试著將意念投向正在苦战的骑士。 (凯恩,听得见吗?是我,叶维安·夏星,我会用魔法支援你,注意我的信號。) 脑海里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正在全力招架的骑士嚇了一跳,差点被野蛮人一刀劈中。 他险险架开劈来的巨剑,惊愕地扭头看向马车顶的叶维安。 叶维安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我的魔法的效果,要回话的话,在心里默念就行。) 骑士马上明白了——法师的手段总是难以常理揣度,这想必是某种传讯魔法吧。 他稳住呼吸,一边对手周旋,一边在脑中回应。 (我明白了,叶维安少爷。请你动作快一点,他的力气太大,我撑不了多久!) 沟通完成,叶维安的目光重新转向强盗首领。 骑士刚才短暂的分心让给了野蛮人机会,短暂的蓄力后,他挥出一记全力的重斩。 鐺—— 勉强接下这沉重的一击,凯恩被震得浑身发麻,动作慢了半拍。 壮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拧身就要向战马方向衝去—— 这傢伙,狡猾得不像个野蛮人, 可惜,叶维安的法术已经准备完毕了: “银光锐语!” 下一刻,在野蛮人的视野的边缘,一抹诡秘的银光毫无徵兆地浮现。 那光芒带著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牵引著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偏转,整个人出现了一剎那的恍惚。 (就是现在!) 骑士发现,手臂上因格挡反震带来的麻痹感骤然消退,与此同时,他生出一种莫名的“直觉”——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手因为分神暴露出的破绽。 “没错,就是现在!” 凯恩发一声吼,长剑疾刺而出,从野蛮人的空档切入,剑锋穿透肌肉,直贯肺叶! “呃——嗬!” 直到剧痛传来,强盗首领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自己高估了重击的效果,那个像牛皮糖一样难缠的骑士缓过气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快,而且精准地抓住了自己那一瞬间的恍惚。 肺部的贯穿伤带来剧痛和窒息,但也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什么算计、什么撤退,统统被他他拋到脑后。野蛮人血脉中的狂怒彻底爆发,他双眼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然不顾伤势,双手抡起大剑朝著凯恩的方向全力劈下,只想將这该死的骑士剁成肉泥! 怒火加持下的这一击,凯恩绝对接不住。 只可惜,在了解到他的职业后,叶维安早就防著他的狂暴了。 早在野蛮人爆发前,他就提醒了凯恩。 骑士提前一步拉开了距离。 这含怒的全力一击只斩碎了空气和几片草叶,徒劳地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沟。 “呃啊啊——!”一击落空,强盗首领更加愤怒,往前猛地一蹬,就想追击。 但他马上发现,地面触感不对! 低头望去,他脚下那片土地,不知何时已覆盖上一层滑腻油亮的油脂。 “油腻术!” 这是叶维安今天第二次用出这个魔法。 狂怒中的野蛮人根本来不及调整重心,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油膜上,溅起一片油腻。那柄大剑也脱手飞出,哐当落地。 “嗬……混帐!”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油滑的地面让他无处著力。 “用长矛,压制住他!”叶维安適时地下达了命令。 几名反应最快的卫兵丟下剑盾,抓起原本马车旁的备用长矛围了上来,站在油腻术的范围外,用矛尖对准了挣扎的野蛮人。 “破坏他的平衡就行,別杀了他。”叶维安提醒道。 卫兵们忠实的履行了他的命令,每当野蛮人试图站起来,就会有数根长矛的矛尖戳刺过来——並不瞄准要害,而是地刺向他手臂、肩膀等部位,或者乾脆用矛杆对他又推又砸。 “滚开!”野蛮人狂怒地挥舞手臂,打歪一根长矛,但更多的矛尖又从別的角度刺过来。 他刚支撑著起身,侧腹就被矛杆狠狠一推,重心一歪,又脸朝下摔回滑腻的地面。 他爬起来,被戳倒;再起身,再摔倒。 被困在油腻术中的野蛮人就像一头陷入泥潭的猛兽,空有骇人的力量却无处施展。 他的伤口在流血,每一次怒吼和挣扎,也在消耗他的体力。 愤怒的咆哮逐渐变成了粗重痛苦的喘息,野蛮人双眼中的血色开始消退,賁张的肌肉也漏气般鬆弛下来。 【狂暴】状態结束了,隨之而来的是虚弱和剧痛。 他大口喘著粗气,肺叶的伤口隨著呼吸传来刺穿般的痛楚,眼前一阵发黑,再也无力爬起,只能瘫倒在冰冷的、沾满自己血跡的泥泞油污中。 凯恩骑士走上前,確认他失去了反抗能力,这才对护卫们点了点头。 “把他绑起来吧,记得捆结实点。” 卫兵们一拥而上,用准备好的绳索將野蛮人俘虏。 虽然没有击杀,但叶维安也获得了经验提示。 【击败lv.3野蛮人,获得经验值400。】 战斗结束了。 来袭的强盗团死的死、逃的逃,就连首领都被抓住可以说全军覆没。 远处追杀强盗的卫兵也陆续回来了。 他们大都带著收穫的战利品,其中两名卫兵还押著一个强盗嘍囉。 “叶维安少爷,”其中一人脸上带著振奋,“遵照您的命令,我们抓了个活的!” 看到这个烧死他们十余位同伴的恶魔,俘虏的头马上低了下去。 叶维安看了一眼那面如土色的俘虏,点了点头:“你们做得很好。” 得到他的称讚,士兵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胸膛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按照原主的记忆,卫兵去接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態度。 那时候的他们对他虽然还算恭敬,但处处都透著敷衍,连帮他搬个行李都磨磨蹭蹭的,和现在发自內心的敬畏完全是两样。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实力才能征服他人。 第6章 救世主叶维安 接下来,倖存的卫兵们在凯恩的指挥下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將散落的强盗尸体拖拽到路旁的空地,粗鲁地剥下还算完好的皮甲,收缴他们的武器; 四五匹被强盗遗弃驮马在远处徘徊,有卫兵把它们牵回来,和车队的马栓在一起; 阵亡同伴的遗体被儘可能整齐地安放,伤者则被放到马车上集中照顾。 但以这个世界的文明水平,没有牧师或德鲁伊的情况下,大部分重伤员只有死亡一个结局。 有人跪在地上,徒劳地按压著同伴不再流血的伤口;有人撕下自己的衬衣,笨拙地试图包扎。压抑的哭泣声从一处传来,一个年轻护卫正抱著他奄奄一息的战友,声音哽咽地重复著:“撑住……求你撑住……” “少、少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马车那边传来。 叶维安转过头,看见艾莲正从车门后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著他,似乎想確认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叶维安拍了拍胸,示意自己完好无损。 艾莲这才鬆了口气,轻轻提著裙摆走下马车。她看著周围忙碌而惨烈的景象,尤其是那些受伤卫兵痛苦的样子,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中流露出不忍。 “少爷,”她小声说,声音里带著恳求,“我……我能帮忙照顾一下伤员吗?我以前跟嬤嬤学过一点包扎……” 叶维安点了点头:“去吧,小心点。” “谢谢少爷!”艾莲像是得到了赦免,立刻从车上找出一叠白布,小跑著去了伤员集中的地方。 看著眼前这一幕,叶维安想起了自己的经验值满了。 他记得【咒火术士】升级后是会获得治疗法术的。 他不再犹豫,意识沉入系统。 【经验值已达到閾值(764/600)。】 【你的等级得到提升,请选择升级职业。】 依旧选择【咒火术士】。 【你的咒火术士等级提升至3级。】 【你掌握了职业法术:疗伤术、咒火箭、咒火闪焰、咒火射线、次等復原术。】 【你获得了一个新专长。】 【你获得了两个自选法术。】 对於咒火术士而言,三级算是一个小质变。 不仅能够使用二环法术,更是一次性掌握了数个咒火法术。 他快速梳理著涌入脑海的新法术: 【疗伤术】:1环法术,能通过接触为伤者恢復生命力——正是眼下最急需的能力。 【咒火箭】:1环法术,凝聚一枚兼具火焰与光耀伤害的能量箭矢进行远程投射攻击。 【咒火闪焰】:1环法术,召唤一道无视遮挡的咒火焰能爆,可以通过升环施法召唤更多焰能爆,能同时攻击多个目標。 【咒火射线】:2环法术,可以射出三道咒火射线攻击一个或多个目標。 【次等復原术】:2环法术,能解除多种常见的负面状態,如麻痹、中毒或虚弱。 总而言之,这些新法术不仅补全了他的治疗短板,更极大地丰富了攻击手段。 这样一来,他的自选法术就能专注功能性法术。 两个自选法术,叶维安选择了2环的【变身术】、【迷踪步】。 【迷踪步】:你短暂地被银白的雾气所笼罩,传送到至10米內你能看见且未被占据的空间。 【变身术】:你可以变换自身形態,从以下三个效果中选择其一:水生適应、改变外貌、天生武器。 水生適应:长出鳃和蹼。你可以在水下呼吸,並增强游泳能力。 改变外貌:你可以自行设定自己的外观,包括身高、体重、面部细节、声线、头髮长短、肤色,甚至模仿其他种族(但不会拥有种族能力),但变化范围不能太大。 天生武器:你能长出攻击器官,如爪子、獠牙、犄角或蹄,你用这些器官造成的伤害受到你的主属性影响。 【迷踪步】相当於瞬间移动,是相当实用的保命魔法。 【变身术】的作用可就太多了,无论是潜入、偽装还是应急作战,都能派上用场,可以说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法术。 专长则选择了【演员】。 【演员】:你的魅力+1,你偽装成他人时更难被识破,你可以模仿其他生物发出的声音,包括说话声。 这个专长与【变身术】的“改变外貌”效果相结合,將能实现近乎完美的偽装。 之所以选择了这个技能组合,是因为他估计將来或许用得上。 升级结束,叶维安的视线从內在的系统界面移开,重新聚焦於眼前的伤员身上。 看著眼前伤势惨重的护卫们,叶维安迅速估算著自己剩余的力量。 之前的战斗中,他已消耗了不少一环法术位,幸好,等级提升还有恢復状態的能力。 “把重伤的人都集中过来,放到这边。”他指向马车旁一片相对乾净的空地,下达了命令。 几个正在照顾同伴的护卫闻言,脸上露出了犹豫。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忍不住开口:“少爷,他们伤得很重,隨便移动恐怕……” “按少爷说的做!”凯恩骑士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老兵。 骑士走上前,目光严肃地扫过眾人:“忘记叶维安少爷刚才的表现了吗?少爷是强大的法师,他这么说自然有他的用意。你们要做的就是执行命令!” 顶头上司严令了,护卫们不敢不从,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重伤的同僚。 很快,六个重伤员被安置在了叶维安面前。他们中有的腹部被切开,有的胸前插著折断的箭杆,其他的人也是个个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尤其是腹部被切开的那位,几乎只剩一口气了,要是卫兵挪动他们时动作再重一点,他可能要当场断气。 其实叶维安这样做实属无奈。 晋升三级后,他总共拥有四个一环法术位,这意味著最多能施展四次【疗伤术】。 但继续治疗的重伤员却有六人之多。 这时候就体现出超魔技巧的好处了:【法术成双】可以让单体魔法对两个目標生效, 而【疗伤术】是接触魔法,需要触碰才能触发。 要同时触碰两个伤员,叶维安只能让他们把伤员集中在一起。 在眾人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中,叶维安双手交叉,同时念出咒语。 “疗伤术。” 嗡—— 柔和的白光夹杂著蓝焰在他双掌之间匯聚。 接著,他开始催动超魔技巧【法术成双】。 咒火忽然变得更大了些,接著一分为二,分別环绕著他的两只手。 当叶维安用两只环绕著咒火的手分別触摸两个伤员时,围观的卫兵有些骚动。 咒火点燃肉体的场面没有发生。 本该破坏性的力量,此刻化身治癒性的生命之光,渗入两名伤员的身体。 治疗效果立竿见影。 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拢,嵌入体內的箭头被新生的组织缓缓推出。 右边的伤员苍白如纸的脸上迅速恢復了一丝血色,微弱断续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最惊人的是左边那名腹部几乎被剖开的护卫,他不仅腹部的伤口完全癒合,甚至自己用手肘撑著,试图坐起来!。 “晨曦之神洛山达在上……”旁观的护卫中有人喃喃低语。 “太好了,加雷斯,太好了,你有救了!”还有人喜极而泣。 “叶维安少爷万岁!” 隨著第一卫兵脱口而出,其他卫兵纷纷应和! “叶维安少爷万岁!” 在卫兵们眼中,叶维安已经和救世主无异。 ———————————————————— 【姓名:叶维安·夏星】 【等级】:lv.3(314/1800) 【种族】:人类 【职业】:咒火术士 【背景】:贵族 【属性】:力量10、敏捷11、体质11、智力13、感知11、魅力18 【咒火魔力】:3 【专长】:魔法吸收、战地施法者、心灵感应、演员 【超魔】:法术双发、法术瞬 【法术】:0环戏法——咒火之焰、光亮术、次级幻象、魔法伎俩、克敌先击、四象法门、法师之手、交友术 1环法术(4/4)——法师护甲、银光锐语、油腻术、护盾术、疗伤术、咒火箭、咒火闪焰 2环法术(3/3)——侦测思想、咒火射线、次等復原术、变身术、迷踪步 第7章 侦测思想 在欢呼声中,叶维安毫不休息的开始治疗下两位重伤员。 又是两团治癒的咒火同时亮起。 当第四名重伤员在光芒中挣扎著想要向叶维安道谢时,剩下的两名重伤员眼中已经充满了期盼。 叶维安走到了第六名伤员身旁。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护卫,可能才十六七岁,大腿被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意识模糊。 年轻护卫原本已经浑身冰冷,忽然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隨后,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流从额头传入,逐渐注入四肢百骸。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严重的伤势迅速好转,流失的体力也开始恢復。 年轻护卫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穿著贵族服饰、周身縈绕著魔法辉光的少年。 “少……少爷……”年轻人声音沙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著单膝跪地,“谢谢您,少爷,谢谢您救了我,我……我这条命是您的!守卫之神海姆在上,我詹姆斯·铁砧一定会偿还您的恩情!” “我也是!” “还有我!” “感谢您的恩赐,少爷!” 另外几个被从死亡边缘拉回的伤员也激动地想要行礼。 叶维安赶紧制止他们。 目睹这一切,周围所有护卫——无论是轻伤还是完好,无论是否亲身接受过治疗——內心都升起了敬服之心。 在此之前,他们保护这位领主大人的私生子,只是出於命令与职责。 他们真正效忠的对象是哈兰迪尔·夏星男爵本人和他的继承人。 但经过这场血战,一切都不同了。 叶维安少爷展现出的实力以及仁慈,所有人都真切地看在眼里。 正常情况下,去神殿请牧师使用一次【疗伤术】至少要十金幣,而少爷却免费给他们治疗。 有的人心中甚至產生了“大逆不道”的念头:这位私生子少爷,或许比男爵爵位的正统继承人,他那位傲慢的弟弟要强上太多了。 如果他不是个私生子该有多好。 艾莲一直站在稍远处,眼神亮晶晶地望著自己的主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自豪。 等到叶维安结束最后一次治疗,她才小跑著上前:“少爷!您真是太厉害了!以前他们总在背后说您……可我知道,您一定行的!” 这时她才注意到叶维安眉宇间不易察觉的疲惫,连忙关切地扶住他:“您累了吧,少爷?要不我扶您歇会儿?” “暂时不用。” 其实连续施法確实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但现在还不能休息。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凯恩,”他转向骑士,“把那个野蛮人带过来。” “是!” 很快,两名卫兵一左一右將强盗头领拖了过来。 这位强大的野蛮人被捆得结结实实,腹部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 看到对方此刻的状態,叶维安才真切意识到野蛮人的生命力有多可怕。 失血和狂暴后的虚弱並没有击倒他,仅仅过去不到半小时,他就恢復了些力气,甚至有力气狠狠瞪他一眼。 但他的囂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此刻正是卫兵们对叶维安忠诚心高涨的时候。 区区一个败军之將,竟敢以冒犯的目光注视他们敬重的少爷——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俘虏了,应该出重拳。 两人毫不客气地將他按倒在泥地上,强迫他跪在叶维安面前。 野蛮人首领挣扎著抬起头。 他的脸上糊满血污、油垢与尘土,唯独眼神依旧不肯屈服。 他死死瞪著叶维安,放声骂道:“呸!该死的法师崽子,只会耍阴谋诡计……有种解开绳子,跟老子一对一!” “放肆!”卫兵更加生气了,包铁的战靴重重踹在他受伤的肋下。 “呃!”被人在伤口上来了一脚,野蛮人痛得浑身痉挛,却硬是咬著牙没叫出声,只从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眼神更加怨毒。 叶维安无视了他失败者的哀嚎,开门见山问道:“到底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说清楚的话,你可以少受点苦。” “没人派我来,”野蛮人梗著脖子,狞笑道,“老子是强盗!老子就是干这行的!你们这些贵族肥羊活该被宰!只恨老子瞎了眼,没第一刀就剁了你!” “你和谁『老子』呢!”卫兵闻言大怒,还想给他再来一下。 叶维安抬手制止了卫兵。 刚刚那一脚,野蛮人的伤口已经开始渗血了,他可不想把最后一个1环法术浪费在俘虏身上。 接著,他低头看向野蛮人。 “抢劫?”他冷笑道,“你手下第一次衝进我地马车时,我清楚的听到他对我说的话,他喊的可不是『肥羊』,你猜他说了什么?” 野蛮人的呼吸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说『找到目標了』,”叶维安诈了他一下,“你告诉我,他找的『目標』——是谁?” 其实那个强盗地没有表达这个意思,对幕后黑手的事,叶维安也只是有所怀疑。 但在【演员】专长的加持下,他问得十分篤定,直接骗过了野蛮人 这位强盗首领脸色终於难看起来:“……乌斯伽诅咒他,那个管不住嘴的蠢货!” “我再问最后一次,”叶维安直起身,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静,“你背后的指使者,是谁?” “想知道?哈哈哈……做你妈的梦!有种你杀了我吧!”谎言被戳破,野蛮人剩下的只有嘴硬 看著野蛮人那副寧死不屈的模样,叶维安並不意外。 这种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要是轻易鬆口,那反倒奇怪了。 “嘴硬也没关係。”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不过,你就算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你在想什么。” 说罢,叶维安闭上眼,集中精神,开始调动起自己精神力量。 2环法术——【侦测思想】。 叶维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紫光。 冰冷的意念如同触手,悄然刺入了野蛮人的意识中。 叶维安首先感知到的是汹涌的表层情绪: 肋下伤口火辣辣的痛感、狂暴褪去后发自內心的虚弱、对眼前法师的仇恨,以及被小心隱藏起来的,对法术的畏惧和不安。 这种傢伙所谓的强硬不过是滚刀肉心思作祟,本质上依然是外强中乾,只不过一般人戳不到他的要害罢了。 叶维安的意念没有停留,继续向野蛮人的思维更深处探去。 他的精神入侵相当粗暴,根本没有考虑到会不会被发现。 毕竟区区一个蛮子,又不是施法者职业,根本没有足够的心灵力量对抗他的心灵触鬚。 “呃……什么……”野蛮人猛地睁大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恐。 他感觉有个冰冷滑腻的触角正试图撬开他的颅骨,钻入他的脑子里。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滚出去!从老子脑子里滚出去!” 他猛地甩头,试图將脑子里的东西甩出去,但他低劣的心灵屏障在叶维安强大的精神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记忆的防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思维触鬚长驱直入,一些闪烁著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只要触碰到,就能看到其中的场景。 最先出现的,是对野蛮人而言最重要的回忆: 叶维安看见在北方冻原的部落营地里,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为了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麵包,被更大的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他看见一具倒在雪地里的女性尸体,少年徒劳地摇晃著她,最后只能掰开她紧握的手指,拿走一枚小小的图腾雕塑…… 他看见瘦削的青年第一次徒手拧断野鹿的脖子,温热血浆喷溅时混合著恐惧与畸形的快意…… 他看见强壮的男人自己一个人为自己办了成人礼,为自己起了一个名字格鲁曼,意为“残忍的”。 他看见成年的格鲁曼和路过的佣兵团一起南下剑湾…… 他看见格鲁曼在一次次任务中获得了“屠夫”的称號…… 他看见一次爭吵后,暴怒的“屠夫”杀死了队友,不得不逃离剑湾,从此再无回头路可走…… 记忆的碎片飞速掠过,野蛮人大半生平在他眼前渐渐铺开。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叶维安快速过滤著无用的信息。终於,他在一片较新的记忆碎片中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那是一座喧闹、粗糙的木石结构小镇,原主的记忆中有些印象——正是火瀑谷唯一的小镇,火瀑镇。 这个地方距离他们被袭的地方只有几十里,而到了火瀑镇就意味著进入了夏星家族的统治范围。 叶维安心里顿时一喜。 找到目標了。 第8章 袭击背后的真相 关於火瀑镇的凌乱记忆中,叶维安很快找到了关键片段: 那是在一间充斥著劣质菸草与酸臭麦酒气味的昏暗房间里,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坐在格鲁曼对面。 男人约莫中年,披著一件灰色斗篷,里面是剪裁合体的深色细亚麻衫,领口一丝不苟,手指修长乾净,与格鲁曼粗糙污黑的手形成鲜明对比,说话时语速平缓,用词讲究,更重要的是——出手阔绰。 “老规矩,这次的目標是叶维安·夏星,我的主人希望他彻底消失。这是定金。”男人说著,將一袋金幣推了过来。 “果然,这次袭击是预谋的。”看到这里,叶维安精神一振。 这张脸触动了原主尘封的记忆:夏星夫人——也就是男爵正妻——有一位私人男僕,他的外貌气质和这个人有八分相似,就是鬍子要短一些。 但这也很合理,毕竟叶维安在首都苏萨尔学了四年魔法,对夏星夫人的身边人的印象停留在四年前,外貌有细微的差別並不奇怪。 格鲁曼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知道他的外號“灰鸦”,因为他整天穿著一件灰色斗篷。 这个人算是他的老主顾了,不止一次帮他销赃,而他也帮“灰鸦”处理过不止一个人。 格鲁曼从不过问对方底细,但他心里並非没有猜测: 从“灰鸦”的做派、口气,在火瀑镇的无人敢惹的地位,以及几次任务对象来看,这人八成是夏星家族人,只是具体效忠於夏星家族的谁,他就不知道了。 这就与原主的记忆对应上了。 那么,这次截杀的幕后黑手就很明显了。 记忆继续推进—— “灰鸦”向格鲁曼交代了任务情报:车队行进的精確路线、可能经过的时间、护卫人数与构成……事无巨细。 他甚至提供了任务目標,也就是叶维安本人的情况,情报的详尽程度令人生畏。 这绝不可能是道听途说能收集到的,只可能是夏星家族的內部泄露。 当在记忆里听到“灰鸦”用“资质平庸,胆小怯懦,毫无实战能力”来评价“目標”时,叶维安清晰地感受到,从记忆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被欺骗的愤怒。 这不难理解—— 正是这个“资质平庸,胆小怯懦,毫无实战能力”的废物一手逆转了格鲁曼十拿九稳的胜局,甚至亲手俘虏了他。 格鲁曼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系统的存在,只能將惨败归咎於情报的严重失误。 这股怒火是如此炽烈,以至於眼前的记忆场景开始剧烈波动,如同被狂风蹂躪的湖面,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叶维安眉头微蹙,精神力凝聚成重锤,狠狠镇压而下。 效果立竿见影。 野蛮人再怎么狂怒,在绝对的精神力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场景很快恢復了稳定,记忆继续播放。 “灰鸦”在画面中继续交代著情报。 令叶维安宽慰的是,在整段关於护卫队的介绍中,始终没有提到“內应”的存在。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这意味著卫队中並没有夏星夫人的眼线。 很快,他看到了最核心的部分——事成之后,如何拿走尾款。 “灰鸦”提到了这一点:“愿渥金保佑我们的生意。格鲁曼,如果你成功了,带上能证明那个野种死掉的信物,来火瀑镇的『放荡飞龙』酒馆。上二楼找『鼠尾草』房间,一周之內我都会在那里等著你。” 画面一转,“灰鸦”离开后,格鲁曼便迫不及待地扯开了钱袋,粗鲁地將金幣倒在桌上。 这次任务的赏金是两千枚金幣,按照规矩,预付款他给了三成,整整六百枚。 可惜,在格鲁曼这种挥霍无度的亡命徒手里,钱財从来留不过夜。 大半金幣早已化作了犒赏手下的酒肉、手下新添置的皮甲,以及格鲁曼自己在女人肚皮上挥霍的资费。 最终剩下的,只有不到一百枚。 叶维安看到,格鲁曼趁著深夜,亲手將金幣藏在了火瀑镇东南角那座半坍塌的废弃风车磨坊里。 他撬开一块鬆动的地板,將金幣塞进了一口生锈的铁箱。 这是只属於他个人的秘密金库,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最后退路,连他最器重的心腹也无从得知。 关於接头方式的记忆到此画上了句號。 叶维安心念微动,並未急著抽离精神力,而是顺势在记忆中搜索起另一个关键:除了格鲁曼,接头的事是否还有其他知情人? 一段简短的记忆浮现出来:那个绰號“山羊”的潜行者很可能是知情人。 作为强盗团的绝对领袖,接取任务以及销赃的渠道被格鲁曼一手把持,只有“山羊”因为偶尔能帮格鲁曼出点主意,知道些相关的事。 那个傢伙,在先前的激战中,是第一个见势不妙开溜的。 叶维安立刻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山羊”之前赶到火瀑镇。 確定情报搜寻完毕,叶维安切断了【侦测思想】。 联繫中断的剎那,格鲁曼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猛地向前一栽,隨即陷入了剧烈的喘息中。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仿佛刚从水中被捞起来,狼狈至极。 他艰难地抬起头,正对上叶维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近乎怜悯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我说过的吧,你就算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火瀑镇,东南角,废弃风车磨坊,鬆动的地板。” 叶维安说得慢条斯理,但他每说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野蛮人心上。 “『放荡飞龙』酒馆。二楼。『鼠尾草』房间。”他微微停顿,好整以暇地看著对方眼中最后的一丝希冀迅速熄灭,“你的秘密都在这儿了,还需要我继续帮你回忆吗,格鲁曼?” 野蛮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这不可能……这不公平!这种褻瀆灵魂的手段……乌斯伽啊,您难道瞎了吗?” 野蛮人绝望哀嚎,可这位暴烈的战神从未回应过弱者的哀鸣。 在这个可怕的法师面前,他第一次体会到了那些曾被他肆意凌辱的弱者的无力感。。 他的力量,他的怒火根本保护不了他。他毫无反抗地被剥得一丝不掛,所有的秘密和倚仗都被挖掘了出来,连最后一点的尊严都不留。 看著瘫倒在地的格鲁曼,叶维安知道,这个野蛮人的意志已经被击垮了,再也不会构成威胁。 叶维安隨即吩咐卫兵:“我已经审完了。堵住他的嘴,带下去看管好。” “是,少爷!”卫兵们扯出一块破布塞进格鲁曼嘴里,將他拖了下去。 临走前,一名卫兵忍不住飞快地瞥了叶维安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亲眼见识过法师的手段,他们才明白,为什么那些贵族们说起法师,一个个都既害怕又嚮往。 这种窥破人心的手段,比什么严刑审讯都要可怕。 强盗首领被带走了,但叶维安的审讯还没结束,出于谨慎,他又从被俘的嘍囉中找来一位。 被拖出来的时候,那名强盗哭得像个屁精。 他显然被格鲁曼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嚇破了胆。 连首领那样的硬汉都被折磨得崩溃了,他这个小卒子还能討得了好? “別杀我!求您……大地之母裳提亚在上,我家里还有……” 当然,他想多了。 叶维安才不会把宝贵的二环法术位浪费在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小卒子身上。 对付这种货色,一个零环的“交友术”就够了。 隨著魔法灵光闪过,强盗眼神立马变了。 原本的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亲近。 在他那被法术扭曲的感官里,眼前的魔王变得友善而亲近,仿佛一个可以倾诉的老友。 对於叶维安的提问,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叶维安將所有俘虏逐一筛查,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这些嘍囉们確实不清楚格鲁曼的秘密,但他们都证实了——三天前格鲁曼確实带著他们去了一趟火瀑镇。 他们中还有人看到格鲁曼单独见过一个“穿得很体面的老爷”。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约而同地证实了,在行动前,格鲁曼向他们强调:“务必杀死队伍里的贵族少爷”,並对此许诺了异常丰厚的赏金。 线索闭环了。 第9章 来自凯恩的支持 综合这些情报,叶维安得出了结论:袭击確实早有预谋,而且目標正是他本人。 格鲁曼的记忆是可信的。 那么,无论是接头人疑似男僕的身份,还是获利者嫌疑最大的原则,幕后黑手的身份都指向了一个人:他那位便宜父亲的正牌妻子,夏星男爵夫人,瑟琳娜。 理由不难推测——男爵对这个私生子的態度太好了,好到足以让任何一位正室夫人感到不安。 在费伦,在科米尔,在那些自詡血统高贵的家族里,贵族私生子大多是“被遗忘的意外”,他们中的大多数一辈子都得不到那个神圣姓氏的承认,更別提踏进城堡的大门。 那些侍女或女僕產下的孩子,运气好的能在庄园里当个管事,运气不好的,恐怕一生都在马厩里与草料为伍。 像原主这样,从小养在城堡里、以近乎正式子嗣的规格抚养长大的,简直凤毛麟角。 更不用说,男爵竟不惜重金將他送进了苏萨尔的战法师学院。 要知道,即便是在號称繁荣的紫龙之国科米尔,培养一位施法者也是项足以让贵族肉疼的投资。战法师学院一年的学费便高达五百金狮幣,这都没算上生活费——王都苏萨尔的物价可不是火瀑谷这种乡下地方可以比擬的。 俗话说,財富女神渥金的秤砣总是偏向捨得砸钱的人。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瑟琳娜夫人,眼看著丈夫如此厚待一个“野种”,而自己的孩子又不成器,自然会疑心丈夫是否在继承权上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现在男爵病危,这位私生子被紧急召回火瀑堡。 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確保嫡子的继承权,瑟琳娜夫人选择先下手为强,在半路將其截杀,逻辑上严丝合缝。 如果放任私生子安然回到火瀑堡,万一男爵病糊涂了,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决定——比如把领地封一部分给他,甚至更改继承权——那將后患无穷。 相比之下,让这个麻烦永远消失在回家的路上,无疑是更“乾净”的选择。 想到这里,叶维安清楚地意识到,原主的身份背景將他捲入了什么样的麻烦之中。 这一波袭击,很可能仅仅是个开始。 一旦男爵夫人得知刺杀失败的消息,绝不会善罢甘休。他面临的威胁只会接踵而来。 不行,不能这样被动下去。 想到这里,叶维安眼神转冷。 在这个世界,除了那位病危的便宜父亲,原主几乎没有任何可靠的社会关係。 而自己初来乍到,单凭一个三级咒火术士的力量,根本无法正面硬撼一位手握实权、经营领地多年的男爵夫人。 如果不想放弃身份亡命天涯,他就必须化被动为主动,把局势的主动权抢到自己手里。 而刚刚审讯得到的情报似乎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稍一思索,他的脑中迅速勾勒出一个计划的轮廓。 但这个计划想要完美的执行,还需要一个人的配合。 想到这,叶维安不再犹豫,转身朝正在指挥清扫战场的凯恩骑士走去。 骑士见他走来,立刻停下手中的事,主动上前道:“少爷,伤亡和缴获已经初步清点完毕。” “说。” “此战,我们总共战死三人,重伤六人,轻伤九人。”说到战死,凯恩的声音低沉了些,但隨即振奋起来,“多亏了少爷的魔法,讚美护卫之神海姆的慈悲——不,是讚美您的慷慨!重伤的兄弟门都被救了回来,大家都很感激少爷的恩情。” “大家都是为了保护我而战,这是我应该做的。”叶维安摆了摆手,“说说敌人的情况吧。” “是,少爷,”说起这个,凯恩声音洪亮了不少,“敌方共被击杀二十一人,逃走十六人,俘虏包括其首领在內共五人,可以说,这支盘踞在火瀑谷多年的强盗团已经彻底全军覆没了。” “这也算是给火瀑谷除了一害吧。”叶维安微微点头,“那战利品呢?” “战利品方面,我们共收到尚能使用的皮甲八副,损毁待修的十一副。各类粗製滥造的刀剑斧头二十五把,朽烂的木盾七面。此外,还有一把成色尚可的大剑,劣质短弓四张,以及四匹战马。” 凯恩顿了顿,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小包递到叶维安面前:“此外我们还搜出了三枚金狮,三十二枚银鹰,以及三百多枚铜拇指。绝大多数金幣和一半的银幣都是从那首领格鲁曼身上搜出来的。此外还有一些零碎財物,具体价值还需估算。” 在科米尔,货幣由皇家铸幣厂统一製造。 金幣的正面是王室纹章,背面是一头狮子,被称作“金狮”。 银幣称作“银鹰”,铜幣则称作“铜拇指”。 和大陆的其他地方一样,科米尔的货幣兑换也遵循十进位。 “看来,这个强盗团钱都被首领拿走了,其他人都是穷光蛋。”叶维安感慨道,对这个世界强者通吃的感受又深了一层。 “少爷说得是,”凯恩匯报完,看向叶维安,“这些缴获该如何处置,还请少爷示下。” 叶维安敢断定,要是换成今天以前,战利品的事凯恩肯定自己就安排下去了,绝不会来请示他。 从这个角度看,自己算是初步得到了这支卫队的认可了。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 想到这,叶维安不假思索地开口:“缴获的財物,我只拿三枚金狮。剩下我分文不取。” 凯恩微微一愣,正要开口,却被叶维安抬手打断:“所有缴获的皮甲、兵刃、盾牌,全部集中封存,运回领地后统一变卖。所得的钱款连同剩下的银幣铜幣,优先划出一部分厚补战死弟兄的抚恤,余下的……按照杀敌战功和伤势轻重,当场分给所有参战的弟兄。” 凯恩骑士的眼中终於浮现出明显的惊愕。 之前在路上,他曾经听那位女僕抱怨,说这位少爷在苏萨尔因为过於拮据,被同学瞧不起。 他本以为这样的叶维安很看重钱財,没想到对方竟能这么豁达。 “洛山达的晨曦在上,您实在是慷慨。”他右手握拳,轻轻叩击左胸鎧甲:“我替將士们感谢您,少爷。” “他们为我流血,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叶维安嘆了口气,隨即自然地转了话题,“比起那些,凯恩,我记得在那野蛮人的大剑下,你的肩膀也挨了一下。伤势如何?” “劳您费心了,少爷。”凯恩瞥了一眼肩甲上深深的划痕,豪迈的笑了笑,“好在有肩甲挡了一下。对一位紫龙骑士来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这倒没错。 正常来说,战士能够通过调动自身的血气进行【回气】疗伤。 只不过现实不是游戏,只要等级到了就能自动获得该等级的能力。 大多数草莽战士都是自己摸索著变强,哪怕是lv.1的【回气】也不是人人掌握。 所以科米尔人才会对【紫龙骑士团】这样能够提供系统性训练的地方趋之若鶩。 叶维安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凯恩,你对这次袭击怎么看?” 凯恩眉头紧锁,他摘下了有些变形的头盔,露出了有些沧桑的面容和一头棕色的短髮。 “少爷,请恕我直言,这不像一般的强盗劫掠。” “我父亲曾是男爵大人的骑士,我本人也在紫龙骑士团服役过三年,后来才应老男爵要求回来继承父亲的职责。无论是早年跟隨父亲,还是在骑士团清剿边境匪患,我见过的强盗大多一个脾性:求財,惜命,专挑软柿子捏。” 他抬起头,认真道:“我们的队伍不仅拥有近十名护卫以及数名正式职业者,还打著夏星家族纹章。看到这样的队伍,寻常强盗远远的就会避开。但这些强盗不仅敢动手,而且一开始就摆明了不惜代价强攻的架势……这不合常理。”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叶维安问道。 “只有两种可能,”凯恩分析道,“要么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必须完成任务;要么,他们获得的报酬,高到足以让他们鋌而走险,承受如此惨烈的伤亡。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绝非偶然。” 说到这,骑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少爷,恕我僭越,这次袭击的目標非常明確,他们不是为財,而是衝著您的命来的。” 凯恩確实是个身经百战的骑士,仅仅靠著对战场的判断就得出了接近真相的答案。 但叶维安也注意到一个问题。 这位凯恩的秉性和一般的贵族完全不同,在某些方面有些……缺根弦。 一个贵族私生子在返回家族领地的路上遭遇刺杀,稍有政治嗅觉的人都能意识到,这背后极可能牵扯贵族间的恩怨情仇或是家族內斗。 作为夏星男爵的下属,一般人碰上这种事都会糊涂,但凯恩却直截了当地指出问题。 这样的人,要么是確实对贵族內部的弯弯绕绕缺乏敏感, 要么就是那种奉行公正、诚实等骑士传统的老派骑士。 原主的记忆也印证了这一点:凯恩所属的奥尔姆家族,世代以恪守骑士古训、忠诚耿直而闻名。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可以“欺之以方”的人。 “你的直觉很敏锐,凯恩。”叶维安肯定了骑士的判断,隨即拋出了一部分审讯结果,“我刚才从那个强盗头子脑子里挖出了一些东西:这次袭击確实不是临时起意,有人向他们发布了暗杀我的任务。只要暗杀成功,他们就能去火瀑镇找接头人领取高额报酬。” 叶维安隱去了“接头人很可能出自夏星夫人麾下”的关键信息,语气如常道:“接头地点定在『放荡飞龙』酒馆,限期四天。至於那接头人的真面目,格鲁曼自己也摸不准,只知道对方代號『灰鸦』,是他长期合作的老主顾。” 凯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少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种袭击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们不能按部就班坐等了。幕后黑手此刻想必还在等捷报,这正是他们防备最鬆懈的时刻,也是我们揪出幕后黑手的最佳机会。一旦错过,对方缩回阴影里,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叶维安看火瀑镇的方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的队伍人多马少,还有伤员、俘虏和马车輜重,目標太大,行动缓慢。我打算只带少量精干人手,由你我亲自带队,轻装骑马抄小路星夜兼程,赶在消息泄露前抢先赶到火瀑镇,然后按照情报找到接头人,揪出幕后黑手。” 凯恩几乎没有犹豫。 他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自己胸前的鎧甲上,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您的判断非常正確,我立刻去挑选人手和准备马匹。绝不能让敢於对您下手的罪人逍遥法外!” “去吧,动作要快。”叶维安微微点头。 他则转身返回自己的马车,准备收拾些必要的隨身物品。 第10章 外貌变化和背包系统 叶维安刚拉开半扇车门,一直守在车边的艾莲就迎了上来。 “少爷,您忙了这么久,要不要先歇歇?我给您倒点水……” “不,没时间休息了,艾莲。”叶维安一边说著,开始將几件替换衣物和装有重要文书的小匣子打包,“我和凯恩骑士要带几个人,连夜骑马赶去火瀑镇。” “火瀑镇?现在?”艾莲一惊,隨即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子,“那、那我呢?少爷,带上我吧!我……我能帮忙的!” “不行的。”叶维安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拒绝:“这一路可没有马车坐,我们要骑马赶路,路上也可能有危险。你留在队伍里更安全。” “少爷——”艾莲拖长了声音,拽著他的衣袖轻轻摇晃,“您就带上我吧,我保证不会添乱的!我可以帮您整理行装、准备野餐,而且……而且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心里实在害怕。” “只是分开一两天而已,”叶维安停下收拾的动作,无奈地看著她,“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等不了!”艾莲乾脆地摇头,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道“再说了,我答应过丽娜姐姐,一定要照顾好您的,说到就得做到。” 丽娜——全名亚歷山德丽娜·莎芭丝緹安,是夏星家的女僕,比原主年长四岁。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是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原主还在火瀑堡时,她很照顾他。 身为不受正室夫人待见的私生子,原主在火瀑堡的日子並不好过,下人们大多不敢对他表露善意,唯独这位“丽娜姐姐”时常悄悄来看他,陪他说说话,按著贵族少爷的標准给他送去精致的点心。夏星夫人禁止他进入家族图书室,“丽娜姐姐”就会按照他的要求偷偷给他带书看。 作为叶维安的贴身女僕,艾莲在火瀑堡最喜欢的人就是丽娜。 可惜,丽娜毕竟是夏星家的女僕,没办法跟著叶维安去苏萨尔,二人已经四年没见面了。 见艾莲拉出了丽娜,叶维安也不好反驳,只好换个理由让她知难而退。 “你会骑马吗?” “我可以学!”艾莲马上道。 “学?我过会儿就走,可没时间给你学习了。” “我……我可以和少爷骑一匹马!”艾莲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为了加强说服力,她甚至整个人凑近过来,双手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叶维安的一条胳膊,“我会抱紧紧的,绝不会添乱!少爷,求您了,別丟下我一个人在这儿……” 温软的身体紧贴过来,带著少女特有的清新气息。 叶维安还是低估了小女僕对他的亲昵程度。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被这样漂亮的女孩抱著胳膊撒娇,前世的他哪经歷过这个? 怎么办?没有处理经验啊! 手足无措的他,只好强行压下异样,面上维持著平静,摇了摇头。 这下可好,艾莲抱得更紧了,仰起的小脸上,那双总是湿润的棕眼睛里满是恳求,水光瀲灩,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不仅生理想要答应,心里也开始给对方找理由: 放著个漂亮小姑娘一个人和一堆大头兵待在一起,確实很不让人放心。 另外……按照自己的计划,把她带上应该更能取信於幕后黑手才对。 眼看再僵持下去自己可能真会失態,叶维安最终还是鬆了口,妥协道:“……好好好,带你一起。但你要保证,路上必须听话,再辛苦也不准抱怨。” “嗯!我保证!”艾莲立刻雀跃起来,脸上阴转晴。 她轻快地转过身,开始帮叶维安整理起要带的衣物。 两人在马车里一同收拾著。过了一会儿,艾莲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悄悄落在叶维安的侧脸上。 这本是她常做的小动作,但这一次,她看著看著,竟然有些移不开眼。 “怎么了,艾莲?”叶维安察觉到身旁没动静了,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看著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不……不是!”痴女行为被抓包,艾莲的脸倏地红了。 “那是怎么回事?” 少女囁嚅了半天,才用极小的声音,带著点不確定说:“少爷……您有没有觉得,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难道是我穿越后性格变化太大,她察觉到不对劲了? 叶维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艾莲歪著头,很认真地端详著他,“你的眼睛好像变得更有神了,鼻子更挺了……嗯,轮廓好像也……总之就是感觉更……更好看了?” 叶维安稳住心神,故意用轻鬆的语气道:“是你看错了吧?我一直都这样。” “是吗……”艾莲眨了眨眼,又看了叶维安两眼,最后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我刚才太紧张,看花眼了。” 趁她转身去拿水囊的间隙,叶维安快速从行李中摸出一面隨身的小银镜,借著车窗透入的光,仔细端详起镜中的自己。 乍看之下,镜子里似乎还是那张前世今生都很熟悉的脸,但確实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脸部的轮廓似乎顺眼了些,眉骨的线条也更清晰了,鼻樑的弧度更为挺直,五官的分布比例也显得更加协调,眼眶也张开了些,原本略显普通的单眼皮,不知何时成了舒展的双眼皮。 最明显的是眼睛,瞳孔深处闪耀著极淡的,蓝白色的微光,看人时,有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穿透力。 这些变化单个拿出来看都不算太大,但组合在一起,整张脸的观感便提升了一大截,从原来的清秀耐看,变得真正称得上丰神俊朗。 “看来……这就是魅力属性提升带来的直观变化了。”叶维安收起镜子,心中瞭然。 看来以后得稍微注意一下。 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在熟悉原主的人,如艾莲眼里,或许会被归结为“气质变化”或“长开了”,但如果变化再明显些,就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好在这半个月来,前身长期待在马车里,和周围的卫兵没什么照面。 家里的人又是四年没见了。 短时间肯定是没什么问题。 放下镜子,叶维安继续收拾。 作为一位贵族的后裔,哪怕只是个男爵的私生子,他的私人財物依然不少。 另一边的艾莲又觉得什么都用得上——便携锅、锡制水杯、甚至一包未开封的昂贵香料,都想塞进行囊——她还振振有词:“这是丽娜姐姐偷偷寄给我的,少爷吃乾粮时用得到!”。 结果就是,唯一的皮质行囊很快就被塞得鼓鼓囊囊,旁边还堆著不少东西没处放。 “早知道该多买几个旅行袋了。” 谁知,他的念头刚起,视野边缘便隱约浮现出几个半透明的格子虚影——和游戏里的背包系统一模一样。 他心念微动,尝试“想”著手中那几本厚重的魔法书放入其中一个格子。 下一秒,书籍从手中消失,而那个格子里出现了对应的书本图標。 “真的是……背包系统?”他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他集中精神,视野角落浮现出一行状態提示:【负重:3.2/140】。 “果然和游戏里一样。”他心中瞭然,自己力量属性越高,负重就越高,只要总负重不超过上限,物品就能被收纳进这个附带的异空间里。 於是,他果断將原本打算留下来的魔法书,以及一枚水晶球都“装”了进去。 接著,他转身看向正在叠衣服的少女:“艾莲,把收拾好的衣服递给我吧,我一起带上。” 艾莲抱著一叠整洁的衬衫和外裤过来,好奇地看著他空空的双手:“少爷,这些……您准备放哪里呀?” “这个啊……”叶维安面不改色地扯了个理由,“刚刚想起了,离开学院的时候一位朋友送了一个次元袋,能装不少东西呢。” “次元袋?!”艾莲低双手捂住嘴,“我听丽娜姐说过,那可是非常非常昂贵的魔法物品!最普通的也要上千枚金幣呢,整个夏星家也只有一个……您那位朋友真是大方。” 叶维安只是个男爵的私生子,作为他的贴身女僕,艾莲这辈子见过的金幣恐怕都没超过三百枚。 “我帮过他一个大忙,这算是还人情吧。”叶维安含糊过去。 艾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女僕对魔法和魔法师之间的交往毫无了解,又对主人无条件信任,叶维安说什么她都信。 第11章 轻骑出发 等所有物品都装进系统背包,叶维安快速清点了一下自己的细软: 几套符合身份的替换礼服、內衣;一件深蓝色、袖口绣有银线符文、代表战法师学徒身份的长袍、一套基础的施法者工具包、一小包各种材料的施法素材(硫磺、银粉、蝙蝠粪等)、一颗作为法器的水晶球、几支备用炭笔和羊皮纸; 几本战法师学院的课本——一本《魔网基础导论与感知训练(第七版)》、一本《实用咒文构筑:从零环到二环》、一本大开本的《八大学派法术概论(入门篇)》、一套三册的《紫龙王国,常见魔法生物图鑑与应对》,以及原主的笔记手札。 几本乱七八糟的杂书——一本《狮鷲之翼下的秘密》、一本《桑比亚人的致富经:给贵族的实用手册》、三本《莱瑟曼的异域传说系列》、一本《法师的魔宠:从选择到饲养》。 最后是一些个人物品和钱財:一个刻有夏星家族简化纹章(代表他私生子身份,与正式纹章有区別)的银质领针,一个装著母亲微型肖像的项坠,必要的洗漱用品,以及一个沉甸甸的皮质小钱袋——里面装著他四年间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百二十七枚金狮幣。 这笔钱乍一看很多,但对一位施法者而言显得有些拮据了。 原因很简单: 在费伦,获取黄金的途径太多了:矮人、侏儒乃至幽暗地域的卓尔精灵都在持续不断地从地底开採贵金属。更不用说那些神通广大的高阶法师,偶尔还会从星界或者土元素位面“引进”资源。 这个世界的黄金供应量远比自己的老家充足,导致金幣的实际购买力被大大“稀释”了。 这一百多枚金幣,或许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在乡村置办些田產,但对施法者来说,可能只够买一两枚像样的施法宝石。 以上这些,大概涵盖了叶维安的大部分私人財物,或许还有些其他的,但那要么留在火瀑堡的家里,要么由艾莲负责管理,他也不知道有什么。 这么多物品加在一起,背包中的负重也仅仅跳到了【18.7/140】,空间还绰绰有余。 另一边,艾莲在意识到主人有一个次元袋之后,收拾行李时就更不客气了,从行李马车里拿出一大堆华而不实的野外装备。 豪华帐篷、厚地毯、可携式灶台……叶维安甚至看到一整套银质餐具与瓷盘。 听她说,这都是丽娜让卫队一道捎给他的,只不过一路上都是在旅店过夜,並没有碰上需要露营的情况,所以没拿出来用过。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把负重干到了【103/140】 眼看还有空间,叶维安又从战利品当中拿走了格鲁曼的大剑,那副只有下半身的镶钉皮甲,以及三把强盗的武器。 在他的计划中,这些东西都是用得上的。 等他们收拾完毕,凯恩骑士也已经准备好了马匹。 包括艾莲在內,小队一共五个人,加上盔甲和行李,如果要保证两天之內抵达火瀑镇,那他们至少需要七匹马匹。 幸好之前击溃强盗时缴获了不少健壮的驮马,此刻正好用上,不至於影响大部队的负重和速度。 隨行的人手也安排好了。 两名lv.1战士牵著马肃立在一旁,看到叶维安走来,立刻挺直了脊背,眼中闪烁著激动与热切。 “少爷,”凯恩介绍道,“这是哈罗德,箭术不错,也使得一手好剑。这是雷恩,使战斧的好手,耐力出眾,都是好小伙子。” “叶维安少爷!”名叫哈罗德的壮汉声音洪亮,“您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杂碎再碰您一根汗毛!” “誓死护卫您的安全!”雷恩也沉声应和。 凯恩又压低声音道:“少爷,大家刚经歷一场死战,现在我们突然要分头行动,还有些兄弟不太理解,他们怀疑……总之,在出发前,您或许能和大家说两句?” 叶维安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他走到眾人面前,所有护卫——无论留下的还是即將出发的——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匯聚过来。 “在踏上復仇之路前,有一件事我们必须完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中,“让我们先为今天战死的三位兄弟默哀三分钟。” 说完,他率先垂下头,右手抚胸。 凯恩骑士也隨之肃立垂首,紧接著,所有护卫,无论伤势轻重,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摘下了头盔或帽子,默默地低下头。 整整三分钟,林间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大地母神(裳提亚)在为失去的子嗣发出嘆息。 默哀结束,叶维安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通过审讯强盗首领,我得到了一个足以让诸神蒙羞真相:这次遇袭並非强盗见財起意——有人收买了这些强盗,处心积虑要致我们於死地!” 这个真相被拋出来,在卫兵们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士兵们原本以为只是时运不济呢,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愕然,隨即怒火烧红了眼眶。 叶维安环视四周,微微点头,军心可用啊。 “我们之所以分头行动,绝非为了拋弃战友。恰恰相反,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揪出那个买凶杀人、害死我们兄弟的幕后杂碎!”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叶维安·夏星,以夏星之名承诺:我必將策划这场阴谋的黑手拽出阴影,让他们付出对等的代价!这次行动的缴获,我绝不会独享,你们所有人都能得到属於你们的一份。牺牲者的家人,会得到足以安稳生活的抚恤。受伤致残的兄弟——海姆之眼可以作证——只要我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你们流落街头!” 叶维安话音落下。 短暂的沉默后,护卫群中爆发阵阵激动的议论: “叶维安少爷万岁!” “听到了吗?少爷要替我们討回公道!” “洛山达的晨光啊,跟著男爵大人这么多年,我也没听过这么实在的许诺……” “比起城堡里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少爷,这才是真正的夏星领主!” 那两名被选中的战士更是挺直了腰板,哈罗德用力拍了拍胸口:“少爷,下命令吧!” 雷恩也重重頷首,眼神狠厉。 那些未被选中的护卫则满脸遗憾,恨不得自己也加入这支先行小队。 看到眼前的一幕,叶维安心中微微感慨。 无论是前世的自己,还是曾经的原主,都做不出这样一呼百应的演讲。 这次演讲能有这样的效果,並不全是因为他刚才在血战中力挽狂澜所建立的威望。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流淌的血脉能量正隨著言语微微律动——高达18点的魅力属性,赋予了他一种近乎超自然的感染力。 他相信,自己只要办成这件事,他在这些底层士兵心中就不再是那个“陌生的私生子”,而是成了值得託付性命的夏星之后。 这一刻,叶维安由衷地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主魅力的术士,而不是主智力的法师。 见士气可用,凯恩骑士最后上前,对留守的副手仔细交代了看管车队、伤员与俘虏的事宜。 一切安排停当,他转向叶维安:“少爷,可以出发了。” 叶维安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坐骑,却发现艾莲有些无措地看著眼前高大的马匹。 “少爷,我爬不上去。”她小声说,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过来。”叶维安伸出手,揽住艾莲柔软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托上了马鞍的前端,隨即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少女柔软的身体自然地靠进他怀里。 按照前世的標准,这个姿势实在是过於曖昧了,只有情侣才会这么做。 但艾莲却毫无芥蒂,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往叶维安那里靠了靠,让自己的脑袋抵在男人的下巴上。 “我坐稳了,少爷。” 万恶的旧社会啊…… 叶维安压下心头的暗爽,伸手握住韁绳。 “我们出发吧,骑士。” “出发!”凯恩一马当先,领著队伍踏上了前往火瀑镇的道路。 第12章 小地图的能力 林间的道路並不平坦,马匹走在上面免不了顛簸。 这就苦了叶维安。 他能感到怀里温软的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晃动,带著香气的髮丝偶尔拂过他的下頜,让他一时间失了神,差点没握住韁绳。 小队一路策马疾行。 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敌方眼线,在凯恩的带领下,他们没有走商道,而是转向一条更隱蔽的小路。 小队沿著林间小径疾驰了约莫一个时辰。 马背上的叶维安一边驾驭坐骑,一边享受著怀中柔软的身体,一边习惯性地留意著视野右上角的小地图。 突然,前方代表道路转弯处的区域,亮起了几个红色的標记。 “凯恩,停一下!”他立刻勒住韁绳,抬手指向前方林木更茂密处,“前面不对劲,可能有埋伏。” 凯恩闻言,抬手示意队伍停止。他顺著叶维安所指望去,只看到一片寂静的灌木和歪斜的老树,並未察觉任何异样。他眼中掠过一丝疑虑,但想到这位少爷之前展现的种种非常手段,还是选择了相信。 “哈罗德,”他压低声音,“你摸上去看看,小心点。” “是!”哈罗德利落下马,,抽出短剑,同一只灵巧的猫,矮身借著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不到一刻钟,他便折返回来,脸上带著嫌恶又轻鬆的表情:“是地精,少爷,是一小群地精,大概十来个,躲在前面那个土坡后面,看样子是想伏击过路的。” 听到是地精,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这些绿皮小个子几乎是费伦最弱小的类人怪物,个头矮小,既怯懦又贪婪。 单个地精连手持草叉的农夫都未必打得过,全靠数量成群结队才有些许威胁。 “少爷,您看?”凯恩徵询地看向叶维安。 “顺手清理掉吧。”叶维安果断道,只是地精而已,不杀白不杀,好歹能赚点经验。 凯恩点点头,当即制定了作战计划。 计划相当简单,凯恩和雷恩从左侧包抄,哈罗德从右翼迂迴,叶维安则带著艾莲远远的甩魔法就行。 等几个战士埋伏好后,叶维安一挥手,用戏法打响了第一枪。 “咒火之焰。” 一束蓝白色的奥术火焰凭空在一只正撅著屁股布置绊索的地精头顶绽放。 “嘎!——” 那地精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头颅就被咒火的高温瞬间点燃,很快就没了生息。 “牙库!牙库!(敌袭!)”地精群炸了窝,尖叫向四周乱跑。 “上!”凯恩低喝,与哈罗德、雷恩一道冲了出来。 凯恩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厚重的剑锋带著破风声,直接削断了两名地精的脖子。 哈罗德的盾牌轻易撞飞一个地精,紧接著补上一剑。 雷恩更是利落,直接冲入地精最密集处,一斧横扫便解决了两只。 战斗进行得极快,地精在正规职业者面前脆弱得像麦秆。 叶维安抱著小女僕安坐在马上,每当有地精试图放冷箭,或者想逃跑,他便会补上一发“咒火之焰”。 蓝白的火光每次闪烁都代表著一个生命的消逝。 几分钟后,林间重归寂静,只有残余的咒火还在尸骸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视线里冒出一连串的经验提示,叶维安的经验值直接涨到lv.3(764/1800),也算有所收穫。 唯一可惜的是,这些地精是彻头彻尾的穷鬼。 他们身上破烂皮甲散发著尿臊味,连作为战利品的资格都没有,生锈的短剑更是熔炼成废铁都嫌杂质多。 “呸,浪费力气。”雷恩踢开一具地精尸体,低声咒骂。 凯恩甩掉长剑上的血跡,收剑回鞘,回到马前。 当他再次看向叶维安时,眼神里的敬意又深了一层。 他在紫龙骑士团服役时,並非没有和战法师配合过。 在他印象里,那些中低阶的战法师的破坏力不比叶维安低。 但除此之外,他们算是一窍不通。 这位叶维安少爷……完全是一个异数。 他年纪轻轻却全能的可怕:他能使用强大的攻击法术,能施展牧师才能掌握的治疗神术,甚至还有让人无法理解的审讯手段。 现在,他还能未卜先知地察觉到埋伏…… 他见过的法师里,能做到这一步的,无不是成名已久的强者。 而叶维安少爷他,才刚刚在战法师学院学了四年,到现在还是个魔法学徒,甚至还有人说他“资质平庸”?! 这样资质平庸的魔法学徒请给我来一打。 “少爷的法术真是令人惊嘆。”凯恩由衷地道,態度比之前更加恭谨,“接下来的路,还您您多多指点。” 队伍的权力结构悄然改变了。 如果说之前叶维安只是隨队出发,一路上还得听凯恩的安排,现在他才真正成为小队的指挥者。 於是接下来的路程,在凯恩和两名战士看来顺利得近乎不可思议。 叶维安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將韁绳交到身前艾莲的手中,自己则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小地图上,不时出声指引方向: “左前方那片沼泽绕开,从西侧丘陵走。” “前面峡谷太窄,可能有落石风险,我们改走南边的缓坡。” …… 许多他选择的路径,完全偏离了凯恩记忆里相对“安全”的路线。 起初,凯恩心中不是没有担忧。 而接下来的遭遇,彻底打消了他所有疑问。 有一次,叶维安坚持绕开一段看似平坦的林间空地。 事后哈罗德回头看见,阳光下,那片空地的阴影里隱约布满了黏腻的反光——是巨蜘蛛的蛛网。 另一次,队伍放弃了一条近道,转而多花一刻钟攀越一处碎石坡。 就在他们於坡顶短暂休息时,下方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咆哮和树木折断的巨响,隱约可见巨大毛髮蓬鬆的身影在树林中暴怒地衝撞,看样子是一只梟熊——那是一种强大的魔兽,拥有熊的庞大身躯与猫头鹰的锐利喙爪,领地意识极强。 小地图不仅能显示敌人,还能显示地形。 比如一片洼地,看似只是灌木丛生,实则是能把马腿陷进去的烂泥潭;一段被落叶覆盖、看似坚实的斜坡,下面藏著鬆动易滑的碎石。 这些地形肉眼很难看出来,但在小地图上一览无余。 最让凯恩感到匪夷所思的,每次叶维安少爷看似绕了远路,可当他们最终从密林中钻出,重新走上一条他认识的道路时,凯恩就会发现,他们不仅完美避开了所有潜在危险,行程竟然比老老实实走那些他知道的“安全”道路还要快上一大截! “大人,”途中休整时,哈罗德忍不住凑到凯恩身边问道,“少爷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些路您以前走过吗?” 凯恩缓缓摇头,目光落在前方正与小女僕调笑的少爷身上。 “没有。我熟悉的是几条固定的林间小路。像这样完全脱离既有路径,在陌生地域里精准避开所有麻烦……”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感慨,“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斥候或游侠,也需要反覆侦查试探,绝不可能像这样……仿佛拿著標註好一切的地图在走。” 他回想起在紫龙骑士团时的经歷。 那些战法师们也能用法术侦查特定区域,但绝无可能如此持久、如此高效地规划出最优路径。 “这不仅仅是法术能办到的,”凯恩最终低声道,“这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天赋。听从少爷的命令,就是对我们所有人安全的最大保障。” 雷恩灌了一口水,嘀咕道:“我现在很有信心……少爷真能把那个藏在镇子里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第13章 寻宝罗盘 隨著对小地图功能的不断熟悉,叶维安发现,除了基础的地形轮廓和敌我標识,地图上偶尔还会出现一些闪烁的淡金色標记,旁边附著简短的標籤。 起初他並未特別留意,直到队伍经过一片林间空地时,有一个金色標籤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旁边。 標籤显示为:【被遗忘的竖琴】。 既然这么近,那就去看看吧。 叶维安勒住马,目光落在地图指示的位置——那里只有一棵早已枯死、树干中空的巨大橡树,周围是及腰的灌木丛。 “停一下。”他翻身下马,在凯恩等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向枯树,拨开了树干背后的灌木。 “少爷?”艾莲小声唤道。 荆棘下並非泥土,而是一具几乎与落叶腐殖质融为一体的人形骸骨。骨骼早已风乾发白,身上残存的布料也朽烂不堪,唯独一件半压在身下的披风,还隱约能看出深蓝的底色,以及一个仿佛由琴弦与星辰组成的印记。 凯恩跟著上前看了一眼那独特的印记,神色便凝重起来:“竖琴手同盟……这是一位竖琴手……至少曾经是。” 小女僕好奇地问:“竖琴手同盟是什么?专门给贵族演出的乐师工会吗?” “贵族们才不会喜欢这样的乐师工会。”凯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是群游走在阴影里的理想主义者。他们大多是吟游诗人、法师或游侠,以此为印记,暗中对抗暴君和邪恶魔法。民间把他们当成正义的化身,但在领主们眼里,他们却是群特立独行、总爱把局势搅乱的麻烦製造者。哪怕出发点是好的,这帮傢伙行事也经常不计后果。” 接著,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最终从骸骨蜷缩的手中取下一枚白银胸针,形状正是一把小竖琴。又在骸骨腰间的皮质小包里,发现了三管药剂。 “是强效治疗药水,保存得非常好。”骑士十分感慨,“在这种地方……连最老练的巡林客或游侠,恐怕都难以发现。少爷,您的洞察力一定受到了知识之神欧格玛的祝福。” 不久之后,在绕过一片怪石嶙峋的石林区域时,地图边缘又跳出一个金色標记:【隱秘的贮藏】。 叶维安停在一块看起来半人高的花岗岩前。 在旁人眼中,它与周围的其他岩石毫无二致。 “雷恩,把它挪开。” “我?搬这么大一块石头?” 战士十分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既然少爷命令了,他只能上前。 岩石比想像中更鬆动,稍一用力就推开了。 然后他们发现,岩石后居然露出一个天然形成的狭窄石隙,里面塞著一个皮袋,表明涂抹了厚厚防腐油脂。 哈罗德伸手掏出来,打开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大人!是钱!还有……一张地图!” 袋子里装著约莫五十枚铸造精美的科米尔金狮幣,而那张鞣製过的皮革地图上,则用红黑两色墨水详细標註了附近区域几股匪帮的活动范围、大概人数,甚至还有一两处疑似营地的符號。 “这是散塔林会的標记。”凯恩审视著地图,眉头紧锁,“这些走私犯……看来有他们的爪牙在这一带活动,並留下了秘密补给点。这东西对我们很有用。” 叶维安也不含糊,直接从收穫中拿出十枚金幣分给了三位战士,让雷恩和哈罗德乐得合不拢嘴。 作为贵族私兵,雷恩和哈罗德的月薪大概6枚金狮,对他们来说,这些赏赐已经不算小钱了。 如果叶维安获得的是旮旯game系统,此时肯定能听到好感度up、up的提示。 这哪里是什么贵族少爷,分明就是一尊会走路的寻宝罗盘! “少爷最厉害了!”出发之后,艾莲重新坐在叶维安怀里,小脸泛红。 她一边用袖子小心地去擦叶维安额角並不存在的汗水,一边嘰嘰喳喳,“那些地精啊、野兽啊,还有这些藏起来的宝贝,在少爷面前根本不是秘密,一下就被找到啦!凯恩大叔都说,跟著少爷在森林里走就像在家里散步一样!” 叶维安只是淡淡笑了笑,习惯性地揉了揉艾莲柔顺的发顶。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小地图的作用了。 就这精准寻宝的功能,哪怕没有升级面板,光凭这个小地图,他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一行人就这样在叶维安的带领下不断赶路。 一转眼,银月塞伦涅逐渐升起,天光渐渐昏暗。 叶维安在地图上巡视片刻,选中了一处背靠岩壁、避风的半山坡作为今夜宿营地。 到了营地,不等他吩咐,三位经验丰富的职业战士已自觉地分头忙碌起来: 凯恩骑士负责外围警戒。 他仔细地在营地周围的灌木和枯枝下布设了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线上串著几枚小巧的铃鐺。接著,又从隨身皮囊中抓出一把特製的灰白色粉末,均匀撒在营地边缘,那是用来驱赶毒虫和某些敏感小生物的药剂。 哈罗德则专注於防御工事。 他抽出铁铲,选好角度,开始挖掘一道浅浅的排水沟,以防夜间可能的雨水。同时,他將附近几块大小合適的岩石滚到营地一侧,垒砌成一个简易的、可供依託的矮墙掩体。 雷恩包揽了杂务。 他开始平整土地,接著寻来乾燥的柴火,用斧头利落地劈成合適的大小,堆在预定生火的位置,在旁边围上一圈石头,做好篝火。 叶维安看哈罗德挖沟有些吃力,於是也上来帮忙。 “四象法门·土。” 只见那片原本需要费力挖掘的土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內部搅动、疏鬆,接著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沿著地表自行“流动”起来,搬运到五尺之外,堆成了一个整齐的小土堆。 眨眼间,一段沟渠的雏形便已成型,效率远超人力。 “少爷,安营扎寨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就行。”凯恩布置完陷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叶维安面前,“您是尊贵的施法者,应当保存宝贵的体力和精神。” 叶维安点点头,接受了这份好意。 这就是施法者在团队中的地位。 但他也没有閒著。 “那么,我去弄点新鲜的晚餐。我可不想一直啃乾粮。” 说著,他自然地拉起一旁艾莲的手,“艾莲,跟我来。” “少爷,天快黑了,林子里……”艾莲有些担心。 “怎么,还怕我保护不了你?”叶维安笑了笑,带著她走向营地旁的密林。 在旁人看来,夜色渐浓的陌生森林危机四伏,带著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女僕离开营地简直是冒险。 但在叶维安眼中,这和去自家储藏室取食材差不多。 展开的小地图上,除了地形与可能造成的威胁红点,还標记著一些代表著中立和无攻击性的黄色光点: 灌木丛中一只蜷缩著、长耳微微颤动的林兔;不远处树洞里,一只肥硕的雷翼松鸡正探出头;甚至更远些的山岩阴影后,还有一头正在谨慎观望的健壮岩羊…… “兔子、鸡和羊,你想吃哪个?”叶维安看向艾莲。 艾莲眨了眨眼,小声道:“兔兔……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那羊呢?” “羊的话,那么大一只,我不会处理呀” “那就松鸡。”叶维安选定目標,低声道,“看好了。” 他指向松鸡的方向,意念集中。 “法师之手!” 一只完全透明手掌,自虚空中凝聚。 叶维安控制著法师之手,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缓地、毫无声息地探入树洞。 洞內的松鸡似乎察觉到气流异常,刚发出半声“咕”的惊疑。 可惜已经晚了,魔法手掌如闪电般从侧面伸出,精准地捏住了它还没来得及张开的翅膀根部。 松鸡徒劳地蹬了几下腿,便被牢牢制住,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就这样被抓回了叶维安身边。 “少爷……这、这就抓到了?”她声音里满是惊奇。 “魔法,很方便吧。”叶维安將松鸡递给艾莲拿著,又在周围摘取了几丛可食用的野蒜和香草。 “回营吧,今晚喝鸡汤。” 第14章 安营扎寨 当叶维安提著还在扑腾的松鸡回到营地时,篝火已经升起来了。 雷恩接过松鸡,动作麻利地处理起来。 另一边,哈罗德正和凯恩一起搭雨棚。 他们从行囊中抽出几大块厚实的油布,用削尖的木棍撑起框架,很快搭起了两个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的三角棚,旁边地上摊著几个厚实的捲轴式皮睡袋,里面填充著乾燥的苔蘚或羊毛,这就是他们这些行伍之人標准的野外“床铺”。 “少爷,您回来了。”凯恩见叶维安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条件简陋,我们正准备搭个遮棚,您的休息处我们也一併搭起来吧,需要帮您把睡袋铺在火堆旁吗?”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凯恩刚想说“这怎么行”,就见叶维安走到营地中央一片清理过的空地。 他伸出手,意念沟通系统背包,选择了“取出”。 下一刻,凯恩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顶体积颇大、深蓝色带著银边纹饰的帐篷,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落在空地上。它不是那种简陋的三角棚,而是带有可摺叠骨架和拉绳的大型豪华帐篷,帐篷不仅宽敞,里面还带有可摺叠的屏风隔断。 接著,叶维安开始不紧不慢地取出更多装备: 一张织有精美花纹的厚实地毯、一张带软垫的摺叠行军床、一个功能齐全的可携式金属灶台、一个可摺叠的皮质浴桶,甚至还有一套用软布仔细包裹的白瓷茶具。 几个朴实的战士眼都看直了。 他们习惯了在艰苦条件下行军,哪见过这个? 倒是艾莲这个小姑娘,虽然也是第一次体验次元袋的便利,却摆出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轻车熟路地忙碌起来:在帐篷里舖好地毯,支起行军床並铺平软垫,將灶台搬到火堆旁安放妥当,又將那套茶具小心翼翼地摆在灶台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做完这些,她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叶维安:“少爷,泡茶的水……” “嗯。”叶维安对著茶壶抬了抬手,低声念诵。 “四象法门·水。” 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匯聚,凝成一道水流,涓涓注入茶壶,不一会儿便满了八成。 艾莲则从一个精致的小锡罐里取出茶叶,就著篝火开始烧水泡茶。 或许是继承了母亲的爱好,在喝茶这件事上,原主与叶维安有相同的习惯。 隨后,她又从叶维安那儿接过另一顶稍小些的帐篷,走到凯恩几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凯恩大人,少爷说这个给你们用……应该比油布棚子舒服些。” “少、少爷……”凯恩盯著自己脚边那捲简陋的铺盖和几块用来垫背的石头,又看了看眼前设施齐全、近乎奢华的临时营地,喉结滚动了一下,“……属下觉得,我们这不像是在赶路追击,倒像是在陪您郊游。” 即便在紫龙骑士团里,这种程度的野外待遇通常也只有指挥官一级的人物才能享有——次元袋实在太过昂贵,根本不是寻常人能负担的。 “出门在外,条件已经够艰苦了,总得对自己好一点。”叶维安接过艾莲递来的香草茶,抿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 前世在老家,自己就没过过风餐露宿的苦日子。 如今穿越而来,顶著贵族子嗣和施法者的双重身份,如果要像苦行僧一样凑合,那这穿越未免也太没滋味了。 有能力的话,何必委屈自己? 另一边,雷恩那边的松鸡已经处理完毕了。 服侍少爷坐下,艾莲便围著那个便携灶台忙碌起来。 按叶维安的吩咐,她將松鸡的翅与腿卸下备用,剩下的部分斩成块,放入锅中加水燉煮,又將叶维安採回的野蒜和香草洗净切碎,撒进锅中。 最后,她拿出一个精致的胡桃木盒子。 当她打开盒子,一股极其浓郁、辛辣中带著一丝异域清香的味道散发出来。 那是昂贵的藏红花和来自卡林杉的黑胡椒。 她捏出一点点粉末,撒入汤中。 隨著汤水翻腾,一股混合了香料与肉鲜的浓郁香气,迅速瀰漫了整个营地。 这香气对於经歷了一场恶战,又赶了一天路的战士们来说,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诱惑。 正在保养武器的哈罗德和检查马蹄的雷恩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喉结滚动。 连向来严肃的凯恩,也忍不住朝灶台方向多看了几眼。 叶维安自然不会吝嗇,汤煮好后,他让艾莲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 凯恩和两名战士就著滚烫的鸡汤,啃著硬邦邦的乾粮,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满足神情。 哈罗德额头冒汗,忍不住赞道:“好汤!这味道……绝了!……比军营里的大锅菜香多了!” “艾莲姑娘的手艺,確实没得说。”凯恩也点头附和,语气温和了许多。 “都是香料的功劳。”艾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煮完汤,艾莲並没有停止忙碌。 她將鸡翅和鸡腿串在削好的树枝上,架在篝火旁慢慢烤制。 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烤肉的焦香逐渐散发出来。 这股香气飘到凯恩几人那里时,他们的脸色却微妙地变了变。 那蛋白质烧焦的独特气味,不可避免地让他们联想起今天的回忆——咒火之焰焚烧强盗皮甲血肉时的焦臭,以及地精身上那股类似的、令人作呕的糊味…… 哈罗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別过头去。 雷恩用力清了清嗓子,脸色发白。 就连凯恩也放下手中的汤碗,努力压下胃部的不適。 只有叶维安,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面色如常地从艾莲手中接过一串烤得金黄焦脆、滋滋冒油的鸡翅,坦然自若地咬了一口。 一时间,营地只剩下柴火噼啪声和叶维安进食的轻微声响,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为了打破沉默,叶维安咽下食物,用艾莲递过来的湿布擦了擦手,隨口问道:“凯恩,你们以前在紫龙骑士团行军时,也常这样露宿野外吧?通常都怎么过夜?” 凯恩放下汤碗,正色答道:“是的,少爷。那时条件可比现在艰苦得多。往往就是一块油布往地上一铺,啃著硬得像石头的行军饼乾,就著冷水咽下去。如果是去远海沼泽这样的地方,那更是难熬,哪怕再怎么小心也会弄得满身泥泞,裹著湿漉漉的毯子入睡是常事。像今晚这样,有热汤,有遮风挡雨的帐篷……” 他环顾了一下营地,由衷地说,“实在是感谢少爷,属下等人也跟著享福了。” “能让大家舒服点总是好的。”叶维安笑了笑,接过艾莲適时递来的一杯热茶,“说起来,如果不出任务的话,军营里的伙食怎么样?总不会比我们今晚的汤还差吧?” 话题转到熟悉的军旅生活,气氛轻鬆了些。 哈罗德插嘴道:“少爷,您可別提了!凯恩大人这样的骑士还算好的,像我们这样普通步兵的伙食连地精都不要!经常就是一大锅糊糊,能分清里面是豆子还是肉块就算加餐了!” 雷恩也嘿嘿笑起来:“就是!哪有艾莲姑娘做的汤好喝。我还是第一次享用贵族的香料呢。” 凯恩点点头,回忆起过往:“確实如此。军队里的饮食首要保证分量和耐储存,味道是其次。像这样能安稳坐著,喝上热汤,吃上新鲜烤肉……” 说到烤肉,他忍不住乾呕出来,好不容易才强忍著继续:“在任务中是难得的享受。” 他看向叶维安,眼中带著不加掩饰的感慨,“少爷,说实话,出发前我绝想不到行程会如此……顺利。” 第15章 篝火夜话 隨著话题打开,气氛也渐渐鬆弛下来。 凯恩聊起了几桩骑士团时期的旧事,哈罗德和雷恩偶尔也插嘴补充,就连羞怯的艾莲也忍不住嘰嘰喳喳几句,篝火旁响起低低的笑声。 聊著聊著,凯恩看著火光映照下叶维安平静的侧脸,一时间有些感慨。 回想起自己出发前听到的传闻,以及白天时对方指挥若定、法术凌厉的模样……有的话脱口而出:“说真的,少爷,您和属下之前听到的那些……传闻,实在很不一样。” 话音刚落,篝火旁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凝滯了。 旁边的哈罗德和雷恩低下头专注地看著,仿佛突然对乾麵包產生了极大兴趣。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老大怎么又犯病了!在一位声名狼藉的私生子面前提他的名声,那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万一惹恼了叶维安少爷,咱们今晚没帐篷住怎么办? 哈罗德和雷恩低估了叶维安的度量。 所谓的坏名声,那都是原主的事,和他这个穿越者有什么关係。 对於低情商的凯恩,叶维安也不会生出恶感。 倒不如说,正因为凯恩骑士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被他忽悠著参与一场“幕后黑手很可能是自家主母”的行动。 “你的意思是,我的表现不像传闻中那个在学院待了四年都没长进、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私生子,对吧?”叶维安顺著他的话说了下去。 凯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呃……这个……” 平日里指挥若定的骑士此刻分外的笨拙,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訥訥地点了点头:“抱歉,少爷,是属下失言了,但属下绝非有意冒犯,请少爷恕罪。” “没什么,发现自己亲眼所见和与传闻不相符,是个人都会心生好奇。”叶维安表示理解。 “感谢……少爷的原谅。”凯恩鬆了口气。 “另外,你的疑惑我也可以解答,”叶维安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毕竟是私生子。在贵族圈子里本就低人一等。那些自命不凡的傢伙对我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平庸』、『怯懦』、『不成器』……这些词,我大概都能猜到。” 说著,他洒脱一笑:“我在火瀑堡里那位尊贵的弟弟卢考斯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这样的存在就应该是一个不会构成任何威胁的『废物』,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这番话说完,篝火旁安静了片刻。 哈罗德和雷恩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平。 和凯恩这样的骑士不同,他们这些底层士兵最喜欢打听贵族的阴私八卦,把这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什么哪位骑士和哪位夫人偷情啦,什么哪位贵族和他的兄弟不和啦……越惊悚,越狗血,他们越喜欢。 作为他们的领主家,夏星家的那点事,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对於这种消息,以往他们多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觉得是“狗咬狗”。 如今亲耳听到当事人聊起这件事,態度还如此的坦诚,他们免不了共情起叶维安来。 今天叶维安少爷展现出的实力、魄力,以及对伤员的体恤,哪一点能和“废物”沾上边? 反倒是城堡里那位“正统”继承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用力嚼著已经没什么味道的乾麵包,心中某种天平已然倾斜。 艾莲更是听得眼圈发红,忍不住脱口而出:“少爷才不是废物!少爷是最厉害的!那些人……那些人就是嫉妒!嫉妒少爷比他们聪明,嫉妒少爷比他们好看!” 艾莲孩子气般的维护,让篝火旁略显沉重的气氛顿时愉快了不少。 叶维安拍了拍她的头:“就你会说话。” 艾莲鼓了鼓脸颊还想说什么,叶维安眼疾手快,塞过来一块鸡腿肉堵住了她的嘴,“吃你的肉,別放凉了。” “少爷,”凯恩忽然开口,语气坚定,“属下不懂贵族间那些复杂的规矩和算计。属下只知道,今天是谁带领我们击溃了敌人,是谁在兄弟们倒下时伸出援手,谁才真正值得我们追隨。” “说得没错!”哈罗德紧跟著捶了下胸口,沉声应和。 雷恩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同样认真。 “谢谢你们,你们有心了。”叶维安举了举手中的茶杯,將其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一次露营,一番坦诚的交谈,便能换来一位资深骑士和两名战士当面表明心跡,这个开局,他很满意。 但来了这么一出,原本的閒聊也继续不下去了。 刚好银月已经正当空,时间快到深夜,用戏法给锅子重新灌满热水之后,叶维安告別了三人,带著艾莲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多谢少爷。”看著那凭空出现的热水,凯恩三人再次道谢,目送两人离开。 回帐篷的路上,叶维安还隱约听见哈罗德和雷恩抱怨自己的老大不会说话。 回到帐篷,艾莲拽出那个摺叠浴桶,將其在厚实的地毯上撑开。 “少爷,赶了一天路,您要不要泡个澡解解乏?”她仰起脸关切道,“我听说泡个热水澡最能缓解精神疲劳,对法师特別有好处。” “也好。” 使用0环戏法虽然不用法术位,但对精神算是不小的负担。 今天一天下来,叶维安不知道用过多少次戏法了,確实感到了一丝倦怠。 “那我来准备!”艾莲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去翻找带来的洗浴用品和乾净的毛巾。 叶维安则对准浴桶: “四象法门·水。” 一股清澈的水流注满了大半个浴桶。 接著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个圆圈,奥术能量在他指尖凝结成红光。 “魔法伎俩!” 冰凉的水在几秒钟內便升起了裊裊白雾。 艾莲试了试水温,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在水中撒入了几滴价值不菲的安姆玫瑰精油。 帐篷里的空气立刻变得温润而香甜起来。 接著她走到叶维安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开始帮他解开外袍的系带和扣子。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脖颈或锁骨。 当內衣也滑落的那一刻,帐篷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是被系统重塑过的、拥有18点魅力的身体。 不似战士那般隆起夸张且粗糙的肌肉,叶维安的线条修长而极具爆发力,皮肤白皙得好似发光。 隨著他跨入桶中,水流顺著他背部完美的脊椎沟壑滑落,每一寸肌理都像是最高级的雕塑师呕心沥血的作品。 艾莲跪坐在桶边,挽起袖子,原本平稳的呼吸顿时乱了节奏。 她拿著丝绸擦巾的手指在触碰到叶维安肩膀的一剎那,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少爷的皮肤很烫,比洗澡水还烫,那种源自高魅力值的雄性气息混合著原始奥术的味道,直衝艾莲的脑门。 “……你怎么不动了?有什么事吗?”叶维安靠在木桶边,微微仰头。 艾莲清楚的看到,男人性感的喉结隨著说话上下地滑动。 “没……没什么。”艾莲的声音细若蚊蝇。她那双小手颤抖著在叶维安的胸膛上打起泡沫。 第16章 新专长,新功能 洗著洗著,艾莲的动作越来越慢。 她的指尖不安分地划过叶维安坚实的胸肌,感受著那强有力的心跳,甚至在掠过那些敏感的曲线时,故意多停留了几秒。她低头看著水面下若隱若现的轮廓,只觉得浑身发软,双腿之间泛起一阵阵异样的热意,连呼吸都变得灼人起来。 由於离得太近,艾莲胸前那抹雪白的起伏几乎要贴在叶维安的肩膀上,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偶尔会蹭到叶维安温热的皮肤。 “少爷……”艾莲咬著嘴唇,眼含秋水,声音里带著几分平时绝对不敢有的娇媚与幽怨,“少爷……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叶维安闭著眼,靠在桶沿,感受著热水带来的鬆弛。 “就……就是长大了。”艾莲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以前……您总是害羞,从来不许我这样服侍您沐浴的……总是把我赶出去,更別说让我……像现在这样。” 叶维安闭著眼,感受著少女指尖那近乎挑逗的力度,心中瞭然。 原主毕竟只是个少年,有点彆扭、羞怯很正常。 但如今这个身体里的是一位拥有成熟灵魂的穿越者。 当然了,他这个穿越者上一世也没有被美少女服侍沐浴的经歷。 但既然穿越到这个封建背景的世界,成了贵族后裔,成了术士老爷,他自然要狠狠腐化腐化。 想到这,他忽然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艾莲。 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帅气的脸,艾莲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回忆著前世某些小尬剧中学到的情节,叶维安伸出手,轻轻捏住艾莲那精致的下巴,指腹在她由於兴奋而变得湿润的嘴唇上缓缓摩挲。 “那是以前。”叶维安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既然长大了,自然要有大人的玩法。你说是吗,艾莲?” 这种狗血的动作和话语,要是放在前世,肯定会被人大骂油腻的。 但对现在的艾莲却打出了击破效果。 少女只犹豫了一瞬,便红著脸,颤抖著解开了自己的系带。 这看得叶维安目瞪口呆,內心仰天长啸——果然,一句话油腻不油腻,和动作本身完全没关係,关键看说话的人是谁。 而如今的自己,也是能靠建模吃饭的人了。 在他的注视下,轻薄的布料顺著少女光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地毯上。 烛火与桶中蒸腾的水汽,为她蒙上了一层柔光。她咬著唇,羞怯却又坚定地抬腿,迈入了温暖的水中,带起一阵涟漪,紧贴著叶维安坐下。 木桶內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也变得更加灼热。 叶维安伸手揽住她湿透的腰,感受著怀中的柔软与战慄。艾莲顺从地贴靠过来,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將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她起初如受惊的鹿般紧绷,但在耐心的引导下,终究一点点舒展开来。 “火发女士啊……”艾莲呢喃。 然而,就在滚烫的情绪即將衝破理智时,叶维安戛然而止。 他深深地埋首在她的颈窝,额头相抵,但没有更进一步。 他能感觉到女孩的期待,也能感受到那份属於初次的惶然。 还不是时候,他想。 儘管这份默许不断冲刷著他的自制力,但他清醒地意识到,在这种环境下——在这样一个简陋的野外帐篷里,在刚刚经歷生死搏杀、前途未卜的夜晚,这一切都显得太过仓促。 对於这个全心全意依赖著自己的女孩,他不想让珍贵时刻沦为应激的宣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欲望,转而將吻落在她的额头、眼角,动作变得轻柔而充满怜惜。 探索並未停止,却转换了方向,更像是一种亲昵的安抚,直到艾莲彻底软成一滩春水,眼神迷离,只能依靠著他喘息。 叶维安也长长舒了口气,感到一种深层的愉悦与放鬆,精神上的疲惫也隨著刚才的释放而消散。 就在这时,一行系统提示浮现: 【达成成就:第一次接触】 【获得专长:魅惑天赋】 紧接著,关於这个专长的信息流涌入意识: 【魅惑天赋】:你深諳如何运用性別魅力达成目的。你基於魅力属性对异性生物施加影响时,能发挥出更强的效果。 一股微妙的知识与本能隨之流入,仿佛他天生就更懂得如何调整一个眼神的弧度,如何让声音的磁性发挥最大效力。 叶维安心头一动。看来除了常规的升级,这个系统还有著类似成就奖励的其他强化途径,只是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有哪些成就,又该如何触发。 水渐渐凉了。 他扶著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的艾莲迈出浴桶。一个简单的【魔法伎俩】带起暖风,迅速蒸乾了两人身上的水珠。 他也懒得给女孩穿衣服了,直接扯过一条浴巾裹了上去。 艾莲困得眼皮打架,脚步虚浮,还下意识地想转身去收拾那堆洗浴用品和浴桶。 叶维安按住她的肩膀:“累了就睡吧,这些活明天再干也来得及。” 他半扶半抱地將她带到行军床边。 女孩刚一陷进柔软的床垫,力气就被抽走了。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她仍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攥住了叶维安的衣角不肯放开。 叶维安並没有离开,反手抱住半精灵女孩。 直到被揽入怀中,艾莲才安心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 叶维安自己也感到一阵倦意。他靠在床头,心念微动,想著该换上睡衣了——他可没有裸睡的习惯。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忽然感到身上便传来一阵微妙的触感变化——皮肤与空气直接接触的凉意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软乾爽的织物包裹的舒適感。 他低头一看,那套睡衣不知何时已经穿在身上了。 “这是……自动换装?”叶维安略感惊讶,隨即瞭然。 游戏里的装备確实是点击即换,同样的设定现在也被搬到这里。 这可比自己手忙脚乱地穿脱礼服、法袍方便太多了,在紧急时刻,这个功能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身为施法者,守夜警戒的任务自然落不到他头上,但叶维安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看小地图。 营地周围一片寧静,只有代表队友的绿色光点偶尔移动——那是守夜者在巡视,远处偶尔掠过几个无害的黄色光点。 没有红点,安全。 他这才真正放鬆下来。 直到此刻,叶维安才终於有时间静下心仔细审视这个隨他穿越而来的游戏系统。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快太急——穿越、战斗、逃亡、审讯、赶路……他几乎是被推著走,只来得及使用系统最基础的功能。 现在终於有空,是时候仔细研究一番了。 意识中的界面和他最初看到的相差无几,角色卡、法术书、背包格子都静静地陈列著,没什么特別的。 就在他准备退出时,目光却忽然被自己的头像旁边一个“+”符號吸引了。 第一次打开界面的时候,这里似乎没有这个玩意儿。 他尝试著点击,一个次级菜单隨之展开。 里面显示的並非物品或技能,而是一排……缩小的头像? 这又是什么新功能? 第17章 强化艾莲 叶维安定睛看去,最前面的几个头像他再熟悉不过:艾莲、凯恩、哈罗德、雷恩…… 其他头像也认得,是今天一同战斗过的护卫。 每个头像旁都有简略信息:【艾莲·辉赐,lv.1平民】、【凯恩·奥尔姆,lv.3紫龙骑士】…… “这是……队友列表?” 他尝试著把注意力集中在凯恩的头像上,更多信息浮现出来:【凯恩·奥尔姆,人类,lv.3紫龙骑士(215/1800),力量15、敏捷13、体质14、智力10、感知12、魅力10】 他接著往下看,哈罗德和雷恩都是【lv.1战士】,各自名下也显示著寥寥几十点经验值,显然远不够300点升级。 其他【lv.1战士】也是如此。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艾莲,以及另外几名普通护卫的情况。 他们的职业栏都是非职业者【平民】或【民兵】,但下方却同样拥有经验值。 例如艾莲就是【艾莲·辉赐,半精灵,lv.1平民(25/0),力量8、敏捷13、体质10、智力10、感知12、魅力12】,更后面则跟著一行醒目的提示:【可以选择职业】。 还有几名【民兵】也有【可以选择职业】的提示。 当然,也有几名同样积累了经验值的护卫,却没有出现这条提示。 叶维安点开细看,然后他就发现,所有可以选职业的,至少有一个属性高於13、大多都是力量和敏捷。 13点属性,这似乎是成为基础职业的隱性门槛。 但他还有另一个问题: 经验值需要战斗才会获得,可艾莲怎么会有经验值? 是了,自己今天获得的的第一笔经验来自那个闯入马车的强盗。 但他並不是自己独立杀死的,是艾莲先用小刀从背后重创了他,自己才有机会杀死他。 这在系统判定中属於“协同击杀”。 看来,只要参与战斗並做出实际贡献,即便是非职业者,也能分享经验值。 而非职业者一旦有了经验,无论多少,在系统这就算是获得了成为职业者的“资格”。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发现。 这意味著,他或许不仅仅能强化自己,还具备了“引导”他人、批量培养职业者的能力。 为了验证这一点,叶维安点开了艾莲头像后面的【可以选择职业】选项。 一个简化的职业选择界面展开。 与他自己当初可选全部十二个基础职业不同,艾莲的可选职业只有四个: 游荡者、游侠、武僧、战士。 毕竟她只有敏捷达到了13点。 “职业的话……就选武僧吧。”叶维安略作思索,做出了选择。 他已经习惯了艾莲身著女僕装的模样,实在想像不出她套上厚重板甲或锁子甲的样子。 武僧拥有【无甲防御】能力,能让修行者在不穿盔甲的情况下获得可观的防御力,最適合她。 武僧在1级没有法术可以选,叶维安直接跳到【种族】选项。 艾莲是半精灵,除了固定的魅力+2,还可任选两项不同属性各+1。叶维安將这两点加给了敏捷与感知,都是武僧的主属性。 此外,半精灵还拥有【黑暗视觉】与【妖精血统】两项能力。 在现实中,並非所有半精灵都能觉醒这些特质,例如过去的艾莲在黑暗中看得並不比他远,但现在,游戏系统的力量將这些刻入了她的存在。 接著是背景。艾莲的背景选项中只有【流浪者】一项可以选,这或许与她早年被贩卖、辗转流离的经歷有关。 背景赋予了她敏捷与感知各+1的加成,並让她获得了【幸运】专长——在某些关键时刻,命运或许会向她微笑。 职业选择完成,艾莲的角色面板变成: 【姓名:艾莲·辉赐】 【等级】:lv.1(25/300) 【种族】:半精灵 【职业】:武僧 【背景】:流浪者 【属性】:力量8、敏捷15、体质10、智力10、感知14、魅力14 【专长】:武艺、无甲防御、黑暗视觉、妖精血统、幸运 选完职业后,叶维安再看向怀中熟睡的少女,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同。 最明显的是气质。 魅力提升至14点,让她原本就很美的容顏变得更加精致动人,气质也更加楚楚动人。 此外,她的睡姿也放鬆了许多,呼吸的韵律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感,与周围的环境產生了某种和谐的共鸣。 果然,队友系统的功能確实能赋予他人力量。 叶维安的思绪回到了“队友系统”本身。 这个功能的价值,远超单纯给身边人升级,自己必须小心使用这个功能。 他清晰地意识到,除了艾莲这样共同经歷生死、完全信任的贴身之人,绝不能轻易向他人施予这份“恩赐”。 这不仅仅是忠诚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力量的提升必须要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比如偽装成在惨烈作战后的临场突破,或是在长期严格的训练后的厚积薄发。 否则,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变强了,不仅容易引发混乱与猜忌,更有可能暴露他自身最大的秘密。 此外,这个系统的战略价值远不止於此。 即使拋开“升级”这个主要功能,它依然是一个强大的工具。 最直接的一点:队友系统是一个无可替代的“人才鑑別器”。 在现实世界中,要看清一个人的潜力、特长与短板,往往需要经年累月的观察、试探, 即便如此仍可能看走眼。 但在系统这里,一个人的属性和能力一目了然。 谁拥有成为重装战士的强健体魄,谁具备游侠斥候所需的敏锐与直觉,谁又天生擅长领导、交涉或鼓舞人心……所有信息都清晰可见。这让他能最高效地筛选、培养和安置人才,將每个人放在最能发挥其特质的位置上。 最后,叶维安隱约觉得,这个系统或许还能用来检测忠诚度。 虽然只是基於直觉的猜测,但叶维安认为,系统对於一个人是否是队友,是有自己的判断机制的。 不然的话,隨便一个友好的人都能算队友了。 他猜除了並肩作战、明確的亲密关係或从属关係外,应该还有对队友本身思想的判断。 理由是他对相关游戏的了解。 这个系统显然是参照了他穿越前玩过的《博德之门3》,而无论是《博3》还是其他类似的游戏,同伴好感度低就会触发退队,退队后的角色不会出现在同伴栏中。 他的系统大概率也有类似的功能: 如果手下的人心生异志,甚至背叛了他,他们的头像很可能从这列表上直接消失。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宝贵的预警机制。 第18章 冒险者×!领主√! 想到这里,叶维安忽然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刚来到这个世界,明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並获得系统的时候,他的想法很简单:凭藉游戏系统的能力,成为一名强大的冒险者。 毕竟系统本身就是干这个的嘛。 打怪升级,提升能力,积累財富与声望,最终成为传奇强者,甚至踏上封神之路也未必不可能。 但【小地图】与【同伴系统】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另一条更具潜力的道路——领主之路。 【小地图】所提供的,绝非仅仅是冒险者需要的方向感或战斗预警。 它本质上是一种战略级的“全知视角”。 这是任何一位领主都梦寐以求的能力。 周围的地形细节、资源分布、潜在的危险源或异常活动,都能在地图上直观地呈现。 更妙的是,和游戏中一样,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同伴,都可以开图。 比如现在,他不仅能看到营地周围的情况,还能看到远处大部队周围的地图。 这也意味著,作为领主,他大可以天天待在城堡里,只要到处派出巡逻队,领地內任何异常和敌意活动都无所遁形,他可以及时调动人力並扑灭威胁; 同时,无论是调兵、运输、贸易还是民生建设,效率都將远超对手; 而那些代表资源、遗蹟或特殊地点的標记,能让他在开发领土、勘探矿藏、规划城镇时占儘先机。 只当一位冒险者,根本没法挖掘出【小地图】的潜力。 只有成为一片土地的领主才能发挥出它的最大价值。 【同伴系统】也是如此。 只是像在游戏里那样,用【同伴系统】培养几个队友,反而是对【同伴系统】的巨大的浪费。 冒险团才管几个人? 真正有效率的用法是用【同伴系统】分邦建国。 因为【同伴系统】解决了领导者最核心的难题——“人”的问题。 它不仅能用来培养核心武力,更能直观地鑑別出各类人才的特长,这能让他在构建行政、军事与经济体系时,將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极大提升统治效率。 而它提供的忠诚度预警功能,是任何传统权术都难以企及的。 总而言之,只是成为冒险者的话,他確实能靠著系统一路升级,毫无意外的走上巔峰。 但成为领主,他能获得的会更多。 一个强大的领地、王国可以提供的资源、讯息和人力要远超独立的冒险者。 他可以派遣军队完成自己无暇顾及的任务,自己坐享经验; 他可以集中全国力量应对个人难以撼动的强大威胁; 他甚至可以通过势力间的交流、博弈,获取冒险者难以触及的机遇与知识。 领主之路,或许是一条能让他比单纯冒险者更快、更稳、也走得更远的道路。 当然,以上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能成为一位领主。 他的便宜父亲哈兰迪尔·夏星,不过是个最低等的男爵,而他,只是男爵的一个私生子。 这样的出身,如果放在蓝星的中世纪,这辈子基本就和领主无缘了。 好在这里是费伦的科米尔,传奇的紫龙王国。 作为费伦大陆上有数的人类强国,科米尔疆域相当辽阔。 它地处大陆中央,东起雷霆峰与广泽,南抵龙湖,西北两面则被风暴號角山脉这条天然屏障环抱。这些天险使得王国能以较低的国防成本,有效抵御外敌侵扰。 王国境內气候湿润温和,遍布茂密葱鬱的森林,“紫龙王国”也因此常被称为“森林王国”。如此环境孕育了大量肥沃耕地,奠定了坚实的农业根基。而龙湖更提供了通往坠星海的航线,使得王国能与费伦內陆大部分地区进行繁荣的贸易。 坐拥如此福地,科米尔王室的雄心並未止步,持续谋求著领土的扩张。 例如,王国长期宣称对整个岩地、地精荒原以及图恩平原拥有主权,意图將边界向西推至日落山脉,向北延伸至剑漠。 然而,这些地区实际上长期处於未开发甚至失控状態,图恩平原甚至在百年前爆发过惨烈叛乱,至今仍游离於王国的有效统治之外。 正因如此,科米尔王室一直鼓励“开拓”——如果有贵族愿意去这些边境地带建立定居点,只要他们能站稳脚跟,王室很乐意根据他开拓出来的地盘大小,授予相应的爵位和统治权。 而叶维安贵族后代的身份,刚好够资格参与这种开拓行动。 唯一的问题在於,从零开始在这样的地方建立领地,成本实在太高了。 看看科米尔王室能提供的开拓地都是啥样的吧: 岩地就是一片地形崎嶇的荒漠。 岩地北部荒凉贫瘠,种不了庄稼;南部则遍布危险的焦油坑、狂野魔法区和死魔法区。整个岩地的环境都极其恶劣,只有最强悍、最凶猛的怪物才能在那里活下去。 地精荒原也好不到哪去。 那是一片荒凉的废土,到处是峭壁、沼泽、乱石山丘和带刺的灌木丛。这里是眾多类人怪物的家园——地精、兽人、狗头人、豺狼人、食人魔以及以上所有的混血——普通人很难在此立足。 图恩平原倒是水源充足,植被茂盛。 可图恩河常年泛滥,把大片土地都变成了危险的沼泽,百年前的强盗王国崩溃后,这片土地便沦为各路强盗和野蛮部族的巢穴,而在那些沼泽深处,传说盘踞著多头蛇蜥甚至黑龙; 总而言之,没一个是容易对付的地方。 这也难怪,要是这些地方容易开拓的话,王室怎么可能留给別人? 想要在这些地方开拓並建立定居点,除了需要一支足够强大的武装力量,还得有一大笔金狮幣作为启动资金。 对於前者,叶维安並不太担心。 拥有系统的他,自信有能力拉出一支足以应对挑战的队伍。 至於后者嘛……如果眼下这次前往火瀑镇的行动能够成功,那么开拓领地的第一桶金自然会送上门来。 认清了未来的道路,叶维安终於放鬆心神沉沉入睡。 他穿越后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安然过去。 ----------------- 第二天清晨,叶维安是被身边女孩的惊呼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艾莲已经坐了起来,正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小脸满是惊讶。 见他醒来,女孩立刻转过身,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少爷!少爷!我……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叶维安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就是……感觉身体轻了好多,力气好像也变大了,刚才差点把毯子扯破……”艾莲无措地摊开手,又握了握拳。 她娇小的身体里似乎蕴含著某种不安分的能量。 “而且看东西好像更清楚了,连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更多了……我甚至能听到外面雷恩磨刀的声音……哈罗德好像在抱怨清晨的露水弄湿了他的菸草……这、这是怎么回事呀?” 看著她那副又惊又怕、仿佛自己得了什么怪病的模样,叶维安睡意去了大半,恶作剧的坏心眼冒了上来。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在艾莲那还没来得及整理的领口扫过,懒洋洋地说:“哦?这说不定是……『昨晚那样』的结果?” “昨晚……那样?”艾莲先是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晚在木桶里、在地毯上,那些让她羞得想钻进土里的事。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连细嫩的耳根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 “啊?还、还能这样?这、这种变化……竟然是……” “那不然呢?” 叶维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根据某种偏门的魔法理论,这被称为『生命能交互反哺』。特別是像我这种拥有高魅力属性的施法者,在亲密的状態下,魔网的能量会顺著灵魂的共鸣,像洪水灌溉农田一样冲刷对方的身体。你运气好,碰上了我这个掌握了『生命能交互反哺』的法师,事后身体素质有所提升不是很正常吗?” 艾莲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样胡诌的理论,就算是最底边的魔法学徒都不会相信,但她居然信了。 第19章 「完全强化术」 顺著叶维安的说法,艾莲开始想入非非: 仅仅是昨晚那种程度,就让她从一个弱女子变得能手撕毯子…… “那……如果再尝试多一些,我是不是能变得像凯恩大叔那么强?”艾莲揪著被角,眼神迷离地问。 “当然,只要次数够多,你的敏捷和感知还能变得更高。”叶维安忍著笑,面色冷峻地点头。 “那……如果更进一步呢?”艾莲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我是说……那种真正的、完全的……会不会让我直接变成像少爷你那样厉害?” “哦,如果是那样的话,”叶维安凑近她的耳边,吹了一口气,“你可能会觉醒某种特殊的血脉,直接触碰妖精界的力量也说不定。” 艾莲的小心臟狂跳不止,她虽然不知道少爷口中的“妖精界”是什么,但肯定是很厉害的东西。 她已经开始想像自己变成绝世高手,就连少爷也只能乖乖接受她的保护的画面。 但是想要待在少爷身边的,不止有我一个人…… 想到这,她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叶维安。 那决然的表情,似乎作出了巨大的牺牲。 “既然这种办法这么有用……那,以后能不能让丽娜姐姐也享受一下?她也总说自己体弱多病,要是少爷也能帮她『提升』一下,我们就都能保护少爷了!” “咳咳!” 听到这里,叶维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少爷?” 艾莲先是奇怪,见叶维安一直在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被骗著说了那么多露骨的话,她羞恼交加,攥起小拳头就捶向他的胸口:“少爷!你、你欺负我!” “哎哟!” 叶维安乐极生悲,他完全没料到会被一位lv.1的武僧直接近身来一拳。 在所有职业中,武僧是最擅长徒手攻击的。 叶维安痛呼一声,齜牙咧嘴。 被这一记结结实实砸在胸口,哪怕他的体质有所提升,也禁不住感到一阵气血翻涌。 “你……你还真使劲啊!这是打算谋杀主人吗?” 艾莲也嚇了一跳。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叶维安胸口那块泛红的印记,那种陌生的、充盈在肌肉间的爆发感让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变强了,原本柔弱的双臂现在已经蕴含著足以击退成年男子的爆发力。 “少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她顿时乱了方寸,整个人扑了上去,小手在叶维安胸口慌乱地揉著:“您哪里痛?我帮您揉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叶维安缓过劲来,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替自己受过的模样,心中那点恶作剧的想法也熄灭了。 他顺势搂住少女纤细的腰肢,不再逗她,但也没打算把“系统升级”的真相全盘托出。 “好了,別哭了。”他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其实,我刚才的话也不全是开玩笑……当然,和『那种事』没关係。但我確实对你用了一个特殊的魔法,叫【完全强化术】。” 艾莲抽搭著鼻子,仰起头,痴痴地望著他。 “你知道吗?我这么做,是因为你实在太弱了。” 叶维安嘆了口气,眼神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深情”,“野外不比苏萨尔,这里处处都是危险。就算是我,也没法保证时时刻刻都能护你周全。以后我们恐怕经常要来这种地方,所以,我必须让你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说著,他又故意咳了一声:“为了强行提升你的身体素质,我昨晚消耗了不少本源魔力,接下来一个月,可能都用不出什么像样的高阶法术了……” “代价……这么大吗?”艾莲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少爷为了让她变强,居然不惜损伤自己! “少爷,您……您对我太好了。”她感动得又想掉眼泪了。 “谁让你是我的贴身女僕呢。”叶维安“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等小姑娘情绪平復些,他才正色叮嘱:“另外,关於你是怎么变强的这件事,你必须保密。” 他竖起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唇上,神情严肃:“这种魔法在外界看来相当惊世骇俗,甚至可能引来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的覬覦。哪怕是对凯恩他们,也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明白吗?” “明白!我发誓!”艾莲用力点头。 她无条件地相信了叶维安的每一个字——毕竟,她確实变强了,而少爷看上去確实付出了巨大的精力和体力。 她伸手轻轻握住叶维安的手,將他的手背贴在自己温软的脸颊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 “少爷,您为艾莲付出了这么多……艾莲获得的力量,全都属於您。我会努力成为您的剑,您的盾。谁想伤害您,必须先跨过我的尸体!” 少女的脸庞明明还带著未褪的稚气,神情却一片决然。 看著她这副认真的小模样,叶维安的心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种被人完全信任、被人发誓守护的感觉,真好。 作为穿越者,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属於这个世界的温情。 “傻女孩。”他笑骂了一句,顺势將她拉入怀中。 既然发誓要守护少爷,自然要努力锻炼自己的能力。 服侍叶维安洗漱完毕后,艾莲便迫不及待地钻出帐篷。 外面的晨雾尚未散尽,草叶上掛著晶莹的露珠,少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充满精力,每个细胞都在欢快地跃动。 “凯恩大叔,早安!”她轻快地朝正在营地边忙碌的骑士打招呼。 凯恩正坐在一块扁平石头旁,就著水囊里的水打磨剑刃。 “早啊,艾莲姑娘。”他声音有些沙哑,目光隨即落在隨后走出帐篷的叶维安身上,点了点头,“少爷也早。看你们这样……是准备要晨练?” “是她想活动活动,我陪陪她。”叶维安笑著指了指跃跃欲试的小女僕。 艾莲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隨即在营地前的空地上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依照脑海中那些凭空浮现的“本能”,摆出一个沉静圆融的起手式。 下一刻,原本娇弱的身躯里迸发出一种完全不符的力量。 她赤手空拳间展现出扎实的格斗架势:时而如灵猫般轻盈跃起,指尖划过空气竟带出细微的锐响;时而拧身沉腰,毫无花哨的侧踢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劲道十足。 接著,她抽出腰间的一柄银色小刀——昨天用这把刀救了少爷一命后,她就一直把这把刀带在身上。 在她手中这柄小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刺、挑、抹、带……每一个动作都简洁、直接,动作之嫻熟,完全不像是一个从未握过剑的娇弱女僕,倒像是阴影中浸淫多年的职业刺客。 获得【武僧】职业后,她就直接掌握了徒手格斗与各种武器的使用方法。 凯恩原本还在心不在焉磨著剑呢,此时手里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眼神不由自主的被少女的动作所吸引。 “这种拳脚发力方式……这嫻熟的刀法……这,这真的是艾莲?”凯恩揉了揉眼睛,满是不可思议,“艾莲,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这可不是隨便练就能练出来的!” 这个问题可难倒艾莲了。 她张了张嘴,小脸憋得有些红。 她不想对尊敬的骑士说谎,又牢牢记著少爷要保密的叮嘱,最终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唔……那个……”,眼神飘忽地看向叶维安。 叶维安只好上前接过了话头:“在苏萨尔的时候,她跟著学院护卫队的士兵们学过几手。这孩子天赋还行,就是胆子太小。” 说到这,他瞥了一眼女孩,无奈道:“明明有一身本事,昨天遇袭的时候,她就知道往车里躲。所以我今天才让她出来活动活动,练练胆子,免得以后还是这副样子。” 凯恩肃然起敬,心中对这位少爷的评价又上升了一层。 他再次意识到,这位私生子少爷,比他想的更加深不可测。 他不仅自己厉害,连他的女僕都是隱藏高手。 第20章 化身野蛮人 简单的早餐过后,小队开始收拾营地。 叶维安走到那顶豪华帐篷前,逐个触碰帐篷里的物品:华贵的丝绸垫子、红木浴桶、摺叠床一个个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连帐篷也回到了系统背包,只留下地上浅浅的印记。 三个战士也在收行李。 艾莲也去帮忙,雷恩拿著非常吃力的箱子,女孩双手一发力便轻轻鬆鬆地搬到了马背上,甚至连气都没喘一口。 这一幕看得他直挠头,嘟囔著:“少爷,您看我现在申请当你的保鏢还来得及吗?我也想变得这么强……” 被凯恩瞪了一眼,他才訕訕地闭了嘴。 “出发吧。”收拾停当后,叶维安翻身上马。 按理说,觉醒了武僧等级的艾莲敏捷与平衡感已经远超普通人,驾驭一匹马毫不费力。 可当凯恩將一匹温顺的母马牵到她面前时,少女却像没看见一样,大眼睛湿漉漉地望著叶维安。 “我……我还是有点怕。”她红著脸,声音软软的,“刚才练功好像太用力了,腿到现在还发软呢……万一骑不稳摔下来,我自己疼不要紧,给少爷和大家添麻烦就不好了。” 凯恩在一旁听著,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 刚才你徒手搬那口箱子的时候,可没瞧出半点“腿软”的样子。 不过这一次,耿直的骑士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很自然地转过身,假装专心检查马蹄铁。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看著眼前演技稚嫩却努力维持“柔弱”模样的小女僕,叶维安有些好笑。 “能不能……还像昨天那样?”小女僕不灵不灵的眨眼。 叶维安哪会看不穿她的小心思? “上来吧。” “好耶!”艾莲欢呼一声,莲足轻轻一蹬,兔起鶻落间跃上马背,落在叶维安身前——哪还有半点“腿软”的样子。 然后,她像只找到了巢的小猫,缩在叶维安怀里,愜意地眯起了眼。 就这样,一行人再次出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有小地图的指引,今天的行程和昨天一样顺利。 在叶维安的带领下,他们一路横穿森林,避开了所有潜在的麻烦,连一次遭遇战都没有发生。 明明走的是更崎嶇的小道,行进速度却与平坦的大道无异。 “少爷简直就像是这片森林的主人。”哈罗德低声对雷恩说,“跟著他,我甚至觉得咱们能一路睡到男爵的城堡。” 当夕阳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暗紫色时,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出现在地平线上。 火瀑镇到了。 这座小镇扼守在东行要道的峡谷入口,是穿越胡雷克森林边缘、前往夏星家族领地火瀑谷的必经之地。 此刻,镇子里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诱人。 对於在潮湿闷热的林子里钻了一整天的战士们来说,那些灯光代表著热汤、乾燥的床铺和安全的围墙。 “总算到了!”雷恩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三名战士盔甲里的衬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他们现在最渴望的就是衝进镇子,找家酒馆,灌下几大杯冰凉的麦酒,洗去喉咙里的乾渴和尘土。 “先等等!” 就在雷恩放鬆韁绳,准备奔向小镇的时候,叶维安叫停了他们。 凯恩心中一凛,几乎条件反射般抬起手打了个战术手势。 雷恩也不跑了,和哈罗德一道往两边散开,呈一个鬆散的扇形护住中央的马匹和叶维安。 “少爷,有什么不对?”凯恩低声问道,双眼警惕地扫视著镇口的防御工事。 叶维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正盯著小地图。 在火瀑镇的入口处,以及临街的几个视觉死角,三四个红点混在一大堆代表中立的黄点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考虑到他根本没来过火瀑镇,不可能在这里有什么仇家,这些红点的身份几乎不言自明——除了“灰鸦”布下的眼线或打手,还能有谁? 对此,叶维安並不意外。 火瀑镇是夏星男爵的领地,而“灰鸦”是男爵夫人的贴身男僕。 借著这层身份在这里安插几个耳目、拉拢几个地痞,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不过,他没有点破这点,而是换了个解释: “那位幕后黑手和“屠夫”格鲁曼合作可不止一次了,能和附近最大的强盗团长期合作,这种人只可能是火瀑镇的地头蛇。如果我们现在大摇大摆地进去进去,简直等於直接告诉他们:伏击失败了,我们送货上门了。” 凯恩恍然大悟,又有些后怕起来:“还好有少爷提醒,不然我们险些犯下大错。” “你长期在军中,不了解这些弯弯绕很正常。”叶维安慰道。 “那……我们该怎么进去?” “放心吧,我早有准备。” 在凯恩惊诧的目光中,叶维安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把沉重巨剑,以及那一件只有下半身的镶钉皮甲——正是屠夫格鲁曼的装备。 “他们不是等著『屠夫』格鲁曼回去復命吗?”叶维安掂了掂沉甸甸的大剑,微微一笑,“那我就扮成格鲁曼,给他们一个『惊喜』。” 说罢,他开始吟唱咒文: “变身术”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阵细微的“噼啪”声从他体內传来。 骨骼在魔力的牵引下延伸、变形,清秀的面容如同被无形的手揉捏重塑,颧骨突起,下巴变宽,皮肤变得粗糙黝黑,上面多出了几道狰狞的旧疤; 原本修长匀称的身躯膨胀开来,结实的肌肉块块垒起,將身上的衣物撑得紧绷。短短几息之间,英俊的贵族少就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的野蛮人壮汉。 “这……简直和那个强盗头子一模一样。”凯恩和两名战士看得目瞪口呆。 即便知道是法术效果,眼前这惟妙惟肖的转变依旧震撼了他们。 “凯恩,把鎧甲脱了,换上这身。”叶维安——或者说,“格鲁曼”——从背包里扯出几件备用的、沾著尘土的粗布衣裳,用他沙哑的粗嗓门命令道。 “还有,把你们的剑都收起来,换上那些从强盗那儿缴来的烂刀破斧子。记住,现在你们不是士兵,是老子手底下混饭吃的嘍囉!” 看著眼前连神態语气都完美復刻的“格鲁曼”,凯恩果断执行命令。 三人卸下显眼的制式盔甲和长剑,换上骯脏的粗布衣,互相往脸上头髮上抹了些泥灰草屑。 当然,几个职业士兵想要装成强盗,仅仅是化个妆,换个衣服是不够的。 叶维安给他们提供了专业指导: 比如放弃抬头挺胸的习惯,刻意弯下腰,眼神別那么专注,儘量显得散漫些…… 在拥有【演员】专长的叶维安看来,他们的表演还有不少破绽,但应付一下眼线和打手完全足够。 毕竟,叶维安本人才是这场戏的主演。 最后轮到了艾莲。 叶维安伸出手,將她那一头梳理得整齐柔顺的长髮揉得乱糟糟的,又在她那身漂亮的女僕裙上撕开几道裂口,让裙摆和袖口沾上尘土,甚至露出了一小截弄脏的脚踝。 “艾莲,委屈一下。”叶维安將一根麻绳虚系在她的手腕上,“现在开始,你是我这次抓回来的战利品,一个嚇坏了的小女奴。” 艾莲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让那双大眼睛蒙上一层水汽,然后缩起肩膀,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少爷……不,首领大人,这样可以吗?” “很棒!” 叶维安背起那把夸张的大剑,脸上露出一个標准的狞笑: “走吧,让我们回镇子里领赏去。” 这支由“强盗首领”带领的队伍,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树林边缘,朝著火瀑镇走去。 第21章 精神凌迟 叶维安一边走,一边回忆著从格鲁曼记忆里的模样:调整了一下大剑的角度,故意迈出外八的步子,一副得胜后囂张的模样。 当这支队伍走进火瀑镇的石板路时,原本嘈杂的街道诡异地静了半秒。 “看,是『屠夫』格鲁曼……” “这头恶狼又回来了,看样子这次捞了不少。” “嘘,小声点!別惹他!” 看到这尊铁塔般的凶神,街道上的小贩、洗衣服的妇人和追逐的孩童纷纷像受惊的麻雀般躲开,但他们並未跑远,而是躲在半掩的木门后或阴暗的巷口,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也不奇怪。 格鲁曼是个惯匪不假,但他也明白“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他大部分情况下,都会在远离镇子的地方“做生意”,然后在火瀑镇大肆挥霍金幣,销赃和购买补给。 对於镇上普通人来说,格鲁曼是个祸害,却没有真正威胁到他们。 对商人而言,格鲁曼虽然是一头恶狼,却是一头会吐金幣的恶狼。 而没有火瀑镇本地人提供情报,那些被抢的人和商队根本抓不到格鲁曼的踪跡。 “哈哈!放心,今天老子高兴,老子不杀人!”叶维安狂笑起来,一边走,一边掏出一把带血的铜指丟向路边的乞丐。 凯恩、雷恩和哈罗德三人也极有默契,他们勾肩搭背,故意大声喧譁著昨天如何大杀特杀的“功绩”。 等铜幣都撒完,叶维安又看向身旁的女奴。 艾莲垂著头,凌乱的髮丝遮住了她的脸庞,走一步拖一步,像个被摧残后的破布娃娃。 “抱歉了。” 叶维安大手突然抡圆了,在大庭广眾之下狠狠地拍在了艾莲挺翘的臀部上。 “啪!” “给老子走快点!今晚要是伺候得老子不痛快,老子就把你赏给下面的弟兄们!” 艾莲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尖叫,整个人因为羞恼而缩成一团,那副不堪受辱、绝望挣扎的模样简直浑然天成。 与此同时,叶维安注意到,小地图上的一个红点突然动了。 根据小地图和现实的对比,叶维安很快从人群中认出了他。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之前躲在斜对角麵包房前面。 在確认了“格鲁曼”的身份后,他飞快地转身,穿过几条狭窄的后巷,直接前往了他们此行的目標——“放荡飞龙”酒馆。 仅仅几分钟,那个红点便与酒馆內部原有的三个红点重合在了一起。 “呵,急著去报信了吗?”叶维安內心冷笑。 酒馆里有三个红点,这意味著那位“灰鸦”在等待格鲁曼的时候並不是孤身一人。 这很合理,灰鸦只不过是为男爵夫人处理脏事的黑手套,本身並没有战斗力。 在面对格鲁曼这种满手鲜血的野蛮人时,如果不带两个职业保鏢,恐怕连面对面交易的勇气都没有——哪怕合作了再久也不行。 “到了。” 五分钟后,叶维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块吱呀作响的招牌——一只醉眼朦朧、抱著酒桶的飞龙。 他直接一脚踹开了酒馆那摇摇欲坠的大门,走了进去。 此时正值黄昏,酒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酒馆里瀰漫著各种味道:菸草、汗水、烤鹿肉的油脂香,以及本地產“迷雾果酿”的味道。 在“格鲁曼”进门的瞬间,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本来还有人想骂两句的,看到是“格鲁曼”酒客们纷纷避开目光,几个正在划拳的瑟缩著把钱袋往怀里藏了藏。 叶维安没有急著上楼去找“灰鸦”。他一脚踏在长凳上,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幣——正从强盗那缴获的战利品——重重地砸在吧檯上,像是一个刚发了大財、急於挥霍的暴发户, “看什么看!没见过得胜归来的好汉吗?”叶维安粗声道,“掌柜的!给老子开几桶苏萨尔產的黑麦艾尔,再弄三头烤乳猪!老子今天要庆功。” 见旁边酒客们缩头缩脑的往这儿看,他又补充:“今天老子心情好!今晚老子请客,每人一杯燕麦酒,全算在老子头上!” 酒馆內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只要有酒喝,酒客们才不管眼前的傢伙是个臭名昭著的强盗,纷纷为他欢呼起来,不少人还来向他敬酒。 叶维安自然来者不拒,反正他有系统背包,酒进入嘴里后可以直接丟进背包格子,怎么喝都喝不醉。 雷恩、哈罗德和凯恩三人也完美入戏,他们扯开衣领,大口撕咬烤猪,將劣质麦酒灌得满脸都是。 雷恩调戏起路过的提夫林女侍,哈罗德则讲起了荤段子。 叶维安在大吃大嚼的同时还不忘看一眼小地图,他能看到代表“灰鸦”的三个红点在二楼焦躁地徘徊。 更有趣的是,他刚进酒馆没多久,就有五六个红点从各个方向包围了酒馆,叶维安猜测,那些是灰鸦调来的后手,以防万一设下的伏兵。 然而,眼看叶维安光顾著喝酒吃肉了,一直不上楼,这群埋伏者也麻爪了。 叶维安一行来的突然,又正值饭点,很多打手都是晚饭吃到一半被叫来的。 “放荡飞龙”酒馆附近又没有別的酒馆,打手们就只能在夜晚的寒风中等待撤退的命令。 他们等啊等,只等到了强盗们震天的酒嗝声。 叶维安的这顿饭持续了足足两个小时,但打手们才没有那么多耐心,只是半个小时他们就陆续离开了。 以他们对“格鲁曼”的了解,这个野蛮人只要拿起酒杯就会喝个没完,最后铁定醉成一滩烂泥,所以今晚不会有什么变故的。 “成了。”叶维安暗自冷笑。 他带著醉醺醺的三个手下,在那间標註为“灰鸦”客房的斜对角开了两间房。 房门一关,计划进入了第二阶段。 凯恩三人进了房间,什么事都不管,直接往床上一躺,很快房间里便传出了阵阵鼾声。 这倒不是他们偷懒。 按照叶维安的计划,他们就是要假戏真做。 毕竟他们赶了一天的路,是个人都吃不消,拖著疲劳的身体去抓以逸待劳“灰鸦”容易翻车。 还不如就这么吃吃喝喝,再休息一番,养精蓄锐,深夜再去找“灰鸦”,这样一来,以逸待劳的反而成为了他们。 至於叶维安和艾莲住的房间,则是另一番动静。 “啊!首领大人……不要……求求您!”艾莲那带著哭腔的尖叫声穿透了薄薄的木质墙壁,穿插著男人沙哑放浪的淫笑,以及木床有规律的“吱呀”撞击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实际上,叶维安正悠閒地坐在窗边,一边观察著楼下的街道,规划著名离开的路线,一边吃著甜瓜解腻。 为了演好“屠夫”格鲁曼,他按照对方的习惯,一口气吃了一大堆乳猪肉和胡雷克猎人肉饼。 虽然吃不下的肉可以丟进系统背包里,但一顿饭只吃这些纯粹由肉、油和酥皮製作的食物还是太油腻了。 而艾莲则一边尖叫一边晃动著橡木床架。 这种声音对於隔壁的灰鸦及其保鏢来说,简直是精神凌迟。 没过一会儿,叶维安就看到有红点离开了房间,前往楼下。 又过了一会儿,红点上了楼,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黄点。 两个光点进了稍远一点的房间,迫不及待地重合在了一起。 叶维安没想到守株待兔还有意外惊喜。 既然有人上赶著送货上门,他要是如果不一併笑纳,就太对不起对方的好意了。 第22章 无耻偷袭 与此同时,“放荡飞龙”酒馆二楼,鼠尾草房间內。 灰鸦费恩陷在鬆软的扶手椅里,面前摊开著几份领地的帐目,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薄薄的木板墙根本挡不住隔壁的动静。 格鲁曼那如野兽般的淫笑和女孩悽厉的求饶声一直往他脑子里钻。 “……这头只知道发情的蠢驴。”费恩恨恨地把羽毛笔摔在桌上,揉了揉满是血丝的双眼,“体力可真够好的。” 站在门后的保鏢巴克挪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嘿嘿一笑:“老板,习惯就好了。那傢伙在林子里憋了三天,好不容易完成任务,你指望他像苏萨尔的绅士一样去读诗吗?没一口气找上十个女侍就不错了。” “我奇怪的是,这混蛋下午进镇子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拿尾款?”灰鸦皱著眉,敲击著桌面,“非要先去大厅撒幣请客,喝个烂醉才上楼。” “嘿,这还不简单?”巴克嗤笑道,“格鲁曼那德行您还不知道?他肯定在那位野种的马车里搜颳了不少好东西。他那种人,手头一有钱就急著大肆挥霍,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捨不得那半精灵小妞。” “你这么想也对,”灰鸦认同地点点头,“换做是我,我也得先关起门来享受个够,哪还有心思谈生意?” “那野种也是好运,选了个这么漂亮的贴身女僕——半精灵在咱们这东部边境可不多见,可惜便宜了那个野蛮人。”说到这,巴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贪婪。 好不容易,隔壁的疯狂终於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沉重的鼾声和女孩断断续续的抽泣。 “呼……终於停了。”灰鸦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这头野兽总算睡了。” “老板,你说格鲁曼下手那么重,那小妞明天还能跟我们走吗?”巴克收起长剑,有些八卦地问,“上次他在梅森纳桥附近抢的那个商队,带回来的女人第二天就没气了,听说被他玩得满地都是血,嘖嘖……最后只能扔进林子里餵狗。” “这回不至於。”灰鸦阴沉著脸,“格鲁曼虽然疯,但他不蠢。那半精灵女奴是他杀死那位野种的证据,是夫人要亲自过目的『战利品』。弄死了她,他那剩下的一千四百枚金幣去哪领?顶多也就是吃点苦头,留条命还是有的。” “也是,那女孩长得真蛮可爱的,那双尖耳朵……”巴克嘿嘿一笑,语气变得猥琐起来,“等格鲁曼把她交差领赏了,要是夫人没说要处死,咱们是不是也能跟上面申请一下,接个手?”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这种货色哪怕折旧了也值不少钱。”灰鸦费恩戳破了保鏢的幻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时间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妈的,克雷斯不是说去找相好的了吗?快一个小时了吧?怎么还没回来?”费恩看了一眼沙漏,眉头微皱。 “他那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巴克一脸不屑,“之前听了那么长时间的墙角,他受不了很正常。再等等吧,这种丟人的破事,也就他干得出来。” 又是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了。 “不行,这都快后半夜了,就算他去后街找那个女半身人,这个点也该回来了,”灰鸦低声咒骂道,“没有时间观念的杂碎,等回了领地,我非得在夫人面前告他一状!” “不至於吧……”巴克也有些迟疑了,“雷克斯的体力我清楚,他想多来几回也没那个力气。就算是搞完再睡个一觉,也该醒了。火瀑镇就这么大点地方,总不能掉进粪坑里了吧?” 灰鸦虽然心中恼火,却依然没往“遇袭”那方面想。 隔壁格鲁曼还在鼾声如雷,其他地方也没听到什么打斗的声音。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別在这儿瞎猜。巴克,你出门去转一圈,把他从那臭娘们的床上拎回来。” “行吧,我去去就回。”巴克耸了耸肩,推门走进了幽暗的走廊。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灰鸦费恩站在房间中央,原本的恼怒渐渐被一种浸骨的寒意取代。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別说巴克的脚步声,就连刚才那偶尔传来的鼾声都消失了。 作为男爵夫人的男僕,他本人手无缚鸡之力,唯一的依仗就是夫人派来的两名职业者当后盾。 现在,这俩人出了门后就没动静了,感觉就像掉进了无底深渊,连个响都没传回来。 “出事了……”他意识到了问题。 走!自己得赶紧走! 他不敢走正门,连滚带爬地冲向窗户,试图顺著屋檐爬下去逃命。 他刚来到窗边,还没来得及碰到插销…… 砰! 房门被一股蛮力撞碎! 灰鸦惊恐地回过头,只见一个铁塔般的身影逆著走廊微弱的灯光走了进来。 正是本该在隔壁呼呼大睡的格鲁曼。 在他身后,本该被蹂躪得不成人形的半精灵“女奴”艾莲正一脸冷漠地看著他,手中还拎著一捆带血的麻绳,哪还有半点柔弱的模样? 而在他们身后,凯恩等三名“强盗”鱼贯而入。 两个被剥了甲冑、堵住嘴巴、绑得像蚕蛹一样的人扔到了地板上。 不是他的两位保鏢还是谁? 两人鼻青脸肿,眼中满是惊恐,显然是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制服了。 “格……格鲁曼?你这是干什么!”灰鸦费恩靠在窗沿上,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赏金……赏金我这就给你,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你疯了吗?” 在灰鸦惊愕的目光中,“格鲁曼”咧开大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紧接著,他壮硕的身体开始缩水,狂野的乱发化作整齐的黑髮,络腮鬍的丑脸转眼变成英俊的面庞。 “四年不见了,灰鸦。” 虽然比情报中英俊得多,灰鸦费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你是……叶维安?这不可能!” 本该被袭杀的叶维安出现在这里,身上还穿著格鲁曼的装备——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格鲁曼失败了,还被对方反杀,对方顺藤摸瓜找了过来。 但是……怎么会这样? 在他们的情报里,这个私生子应该只是个在苏萨尔混日子的法师学徒才对。 他怎么可能反杀格鲁曼?又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易容魔法? 被捆成粽子的两名保鏢更是不敢相信。 之前被袭击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格鲁曼在黑吃黑。 万万没想到,那个传闻中懦弱无能野种竟然成了一名深不可测的施法者——假装成格鲁曼对他们发动了无耻的偷袭! 他们两个,一位lv.2战士,一位lv.2潜行者,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俘虏了。 意识到任务彻底失败,灰鸦也顾不得震惊了,他猛地转身想要翻出窗外。 他要想办法把消息传回火瀑堡,必须要让瑟琳娜夫人知道这件事才行。 但有人比他更快。 “老实点!” 看上去瘦小的半精灵女奴艾莲如同林间的幼豹,一个丝滑的侧身便封住了灰鸦的退路,右手呈爪,精准地扣住了灰鸦的肩膀,向后一掰。 嘎巴! “疼疼疼疼疼——” 艾莲熟练地反关节擒拿,直接將灰鸦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少爷,抓住了。”艾莲三两下便將灰鸦捆成了一个扭曲的球状,然后献宝似的看向叶维安。 “干得好。” 叶维安奖励地摸了摸艾莲。 这下,最关键的人证到手了。 第23章 除了效忠我,你別无选择! 抓完了人,一行人开始在房间內进行地毯式的搜刮。 他们翻遍了抽屉和箱子,甚至连床底都找过了,除了一些往来的商贸帐目和几封言辞隱晦的密信外什么都没找到。 “钱不在这里?”雷恩有些失望地踢了踢空荡荡的柜子。 “看来你很谨慎,重要的东西都没带在身上。”叶维安隨手丟下一卷帐目,看向灰鸦。 “死心吧,杂种!”灰鸦哪怕被绑成球了,也依旧敢发出威胁,“在我这里,你什么也拿不到!” “没想到你对那个女人还挺忠诚。”叶维安冷笑。 “你……居然猜到了。也对,你都认出我是谁了,怎么可能猜不出事情的真相。” “既然知道我是夫人的人,如果识相的话,你就该放我走”在毫无顾忌的情况下,灰鸦反而囂张了起来,“你根本不知道瑟琳娜夫人的手段,即便你逃过了这一次也没用。艾玛瑞斯克家族的势力遍布科米尔东部,你逃得了一次,难道次次都能逃吗?” 见叶维安不说话,他还以为对方在思考,趁热打铁道:“所以,放了我一切还有的谈,只要我为你说点好话,夫人一时心软,或许愿意放你回苏萨尔当个富家翁。” “那个混蛋女人!” 艾莲气得小脸通红,手上力道猛地加重,疼得灰鸦一阵惨叫,“她怎么能这么狠毒!您在苏萨尔忍气吞声了四年,她竟然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您留……这简直是贵族的耻辱!” 而站在一旁的凯恩,脸色却变得比灰鸦还要难看。 奥尔姆家族虽然世代侍奉夏星家族,但他之前一直都在紫龙骑士团服役,今年才退役回家。 他压根不清楚家族內斗已经到了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已经不光是家產之爭,而是一场同室操戈的丑闻。 如果他帮叶维安杀回领地,揭开这一切,就意味著要亲手撕烂男爵家族的脸面,直接挑战那位势力庞大的男爵夫人。 灰鸦注意到了凯恩的动摇,立马劝降道:“凯恩·奥尔姆,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清楚,卢考斯·夏星少爷才是男爵的嫡子,他才是领地未来的主人。想想你自己,想想你的家族!你现在立功赎罪还来得及,別为了一个註定要消失的私生子葬送了你的前程!” “凯恩……”叶维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凯恩眼中的挣扎,他转过头,大度道,“如果你觉得为难,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接下来的路,可能是在挑战整个家族的秩序。” 凯恩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腰间的剑柄上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最终,这位骑士看向叶维安,单膝下跪,语气沉重而坚定: “不,少爷。奥尔姆家族確实世代效忠夏星男爵,但我是一名骑士,我的荣誉绝不能接受用暗杀这种背信弃义的手段来处置家族成员。瑟琳娜夫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背离了正义,我不会服从。我会跟著您,一直杀回火瀑堡,把这背后的骯脏全部摊开在阳光下。” 他顿了顿,神色肃穆地补充道:“等这件事结束,我会亲自向男爵大人请罪,惩罚我护卫不周、让家族蒙羞的罪过。但在此之前,谁也別想在我的剑前伤害您。” 叶维安看著凯恩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仅没有感动,反而摇了摇头。 “凯恩,你的忠诚令人敬佩,但你的天真却让我感到悲哀。”他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看向漆黑的火瀑镇,“你以为你回去找我父亲请罪,就能换来奥尔姆家族的平安吗?” 凯恩愣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说出话来。 叶维安拉了张椅子坐下,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或许会说,男爵大人是个公正的人,但那又有什么用呢?父亲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就算这次的病好了,他又能庇护你多久?” “而瑟琳娜夫人呢?她的大哥沃弗雷德伯爵是科米尔的东境守护,艾玛瑞斯克家族的势力在整个王国东部根深蒂固,整个夏星家族都得仰赖他们的鼻息。哪怕你今天做的一切都符合骑士道,男爵也不可能真的处置她。” 叶维安就这么一层一层分析,一点一点击碎凯恩的希望: “你可能会说,男爵可以和她离婚,但继承人怎么办?別看我,你我都很清楚,只有正统的贵族后裔继承火瀑领,才会被其他贵族接受。另娶他人也不可能,他已经五十岁了,身体也不好,既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能力,所以,你看,结局已经註定了。不是吗?” 他看著脸色苍白的凯恩,无情的说出真相:“这件事的结果大概率就是不了了之。等男爵去世,你觉得瑟琳娜夫人会放过一个曾经坏了她好事的『正直骑士』吗?到时候,整个奥尔姆家族都会成为她的目標。” 听到这里,凯恩握剑的手猛地垂下。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捲入了怎样的大麻烦。 “老大,我觉得少爷说得对。”一直沉默的雷恩忍不住开口了,“其实从我们在接到护送少爷任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牺牲品了,结局无非是死在强盗的手上,或者因为保护不力害死少爷而被绞死。” “作为少爷的护卫,我们从一开始就被两边架在火上烤。”哈罗德也苦笑著摇了摇头,“贵族们爭权夺利,背锅的永远是下面的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问题,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抱歉,少爷,我不是说您。” “没关係,哈罗德,”叶维安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只是一个私生子,没几个人会把我当贵族。” 凯恩看了看两位跟隨自己多年的兄弟,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叶维安,忽然感到自己从小到大形成的信念有些崩塌。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叶维安发话了:“凯恩,其实你还是有选择的。” 凯恩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你还可以选择我,我会为你走出一条路!”叶维安语气郑重,“我知道奥尔姆家族世代效忠夏星家的『蓝底三金星』的旗帜,我向你承诺,这次回家,我会在不分裂夏星家族的情况下亲手拿回属於我的东西。至於奥尔姆家族,我会给它一个比在夏星家更显赫的未来。” 凯恩看著眼前自信满满的少年。 他回想起他用强大的魔法逆转了必败的战局; 他们配合默契俘虏了强盗首领; 他用治疗法术救回了六条生命; 他慷慨地瓜分战利品,承诺了抚恤; 他在森林中如有神祝,带领他们一天之內赶到火瀑镇; 还有今晚,他略施小计,连战斗都不需要就俘虏了灰鸦和他的保鏢。 虽然仅仅相处了不到半个月,但这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在提醒他: “答应他吧”、“这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这是个值得效忠的对象”、“说不定他就能做到呢?” 於是,他再次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家族体面而请罪,而是真正的、全身心地跪伏在叶维安面前。 他抽出一把长剑,双手呈上,声音坚定: “……叶维安大人。从此刻起,凯恩·奥尔姆不再是夏星家的骑士,我將成为您的剑与盾。我的生命,以及我家族的荣辱,尽数交託於您。” “老大,你早该这样了!”雷恩和哈罗德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跟著跪下。 叶维安见状,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明明是一张简陋的木椅,18点魅力加持的气场下,被他坐出了王座的感觉。 灰鸦和那两名被俘的保鏢眼中,眼前的年轻人仿佛突然间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他们的老主人,夫人的生父——权倾朝野的马尔卡斯特公爵。 “我,叶维安·夏星,以魔网之名,接受你们的效忠。” 他按照科米尔古老的贵族礼仪,接过凯恩的剑,然后在骑士肩膀上一点。 “凯恩、雷恩、哈罗德,现在的我还没有正式册封骑士的权力,但我承诺,在我未来的领地中必有你们的一席之地。只要我不倒下,奥尔姆家族的旗帜就永远不会凋零。你们的忠诚,將换来千百倍的回报。” 灰鸦瘫在地上,甚至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著叶维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私生子。 这位私生子魔法学得好也就算了, 现在还借著他们的口,当场收服了一位紫龙骑士,一个骑士家族。 年纪轻轻就有了这种实力和手腕,夫人真的能斗得过这样的怪物吗? “太棒了,少爷!”艾莲在一旁轻巧地拍了拍手,为自己的主人道贺。 她转过头,对著起身的凯恩篤定地说道:“凯恩大叔,效忠主人绝对是你这辈子最正確的选择。少爷他可不仅仅是个魔法天才,他拥有的那种……” 她本想脱口而出关於少爷的种种神异——比如突飞猛进的魔力,比如赋予自己力量的魔法,但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这些都是绝不能泄露的秘密。 小女僕吐了吐舌头,强行转折道:“……那种能看穿一切迷雾的远见,绝不是普通贵族能比擬的!总之,跟著少爷,我们一定会贏!” 凯恩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24章 身份再转换 眼看脱身的希望完全消失,灰鸦能做的只有骂街一条:“你会后悔的,你这个杂种……即便你能收服这些卫兵也斗不过艾玛瑞斯克家族。在屹立数百年的贵族家系,你不过是个……” “聒噪。” 叶维安懒得废话。 死到临头还试图用摆背景,这种行径毫无意义。 他俯下身,双眼直视灰鸦,眼中闪过一丝紫光。 意识触鬚强行涌入对方的脑海。 “侦测思想!” 灰鸦只觉一阵冰冷的战慄传遍全身,大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翻开,那些他拼了命隱瞒的秘密在法师的精神触角面前如同摊开的书页一般清晰。 “火瀑镇南街……『老橡木』皮革行。”叶维安闭著眼,念出了那个地址。 根据灰鸦的记忆,那里才是灰鸦在火瀑镇真正的据点。 这次任务的尾款,涉及瑟琳娜夫人的证据,以及他在火瀑镇替瑟琳娜夫人经营的灰色生意赚到的钱款,全都被放在了那里。 灰鸦的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死灰。 “除了钱,那里还留守著一个人,也是那个女人从艾玛瑞斯克家族带出来的私兵,对吧?” 叶维安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人。 他並不惊讶,那个野心勃勃的男爵夫人——瑟琳娜·艾玛瑞斯克,向来只信任她从娘家带出来的“陪嫁力量”。 “凯恩,把他们三个嘴堵上,装进袋子里,把房间恢復原状。”叶维安站起身。 隨后,在灰鸦惊恐注视下,叶维安再次发动了【变身术】。 他的身形飞速缩水、佝僂,五官变得阴鷙狡诈——在短短数秒內,他变成了又一个“灰鸦”,连站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然后,他扒下灰鸦那件標誌性的灰色斗篷,披在了自己身上。 而凯恩和雷恩也如法炮製,披上另外两名保鏢的甲冑。 可惜他们没法和叶维安一样变身,只能一人拿上一顶头盔套在脑袋上。 “带上俘虏,我们去抄了那个皮革行。既然是瑟琳娜夫人的『私房钱』,拿起来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三个俘虏被五花大绑后塞进了巨大的运货麻袋,由雷恩和哈罗德扛在肩上。 眾人推门而出,正看见走廊的阴影缩著一个瑟瑟发抖的提夫林女人,红色的尾巴不安地蜷缩在裙角下。 这是酒馆的女招待,刚才他们潜入隔壁客房抓捕灰鸦的保鏢时,这两人正赤条条地纠缠在一起。 虽然她是敌人的相好,但叶维安並不打算滥杀无辜,只是威胁她待在那里不许离开。 抓捕灰鸦的时候,叶维安没有忘记看小地图。 小地图视角下,这个女人一直老老实实地缩在走廊拐角,没有任何通风报信的举动,显然不是个爱惹麻烦的人,叶维安很放心。 现在叶维安顶著“灰鸦”那张脸走到她面前。 虽然並不是自己的脸,但18点魅力加上【魅惑天赋】专长加持,哪怕是灰鸦的丑脸也让这名提夫林女人感到了深渊般的威慑。 “记得管好你的嘴。”叶维安隨手丟出一枚金狮幣,提醒道,“在明天早上之前,回你的房间待著,哪怕镇子里著了火也不准出来。明白吗? 提夫林女人看著脚下的金幣,又看著眼前可怕的男人,忙不迭地应承:“明白……大人,我今晚一直在睡觉,我什么都没看见,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很好。如果有人向你问起我的事,你就告诉他们就说我们办完事,已经连夜离开了。” 就这样,叶维安一行人完成了身份转换,从格鲁曼的强盗团变成了灰鸦一行。 在大厅酒客的眼中,这一幕再正常不过: 傲慢的“灰鸦”大人完成了与“屠夫”格鲁曼的交易。 格鲁曼一行留在客房休息。 灰鸦则带著他的两名保鏢和一个强盗苦力,押送著装满“战利品”的麻袋离开了酒馆。 交易的商品,大概就是跟在队伍后面的半精灵“女奴”了。 走出酒馆后,喧闹的空气被深夜的寒意取代。 叶维安一路往小镇南街走去, 期间他们还碰到了一波巡夜的卫兵,领头的在看到“灰鸦”这张脸后就放他们过去了,一点刁难都没有。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老橡木”皮革行。 作为火瀑镇的地头蛇,灰鸦的落脚点自然非同寻常。 这不仅是一家店铺,它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条街的深度。 临街的是三开间宽的大门店,厚重的石木结构显得异常坚固;门店后面连通著一个巨大的两层小楼,在普遍低矮的镇民房屋中显得格外突兀。 小地图上,四个明晃晃的红点正就在这栋房子里。 其中三个红点都在门店位置,第四个红点单独待在后方的內室,此外还有三个黄点在同一个房间,估计是房子的女僕帮工。 “到了。”叶维安停下脚步,看向眾人。 “听好了,”叶维安低声宣布,“行动原则只有三个字:快、准、狠。我会用心灵感应下达命令。在我下令动手后,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內解除对方的武装。允许使用致命武力,但我只有一个要求——绝对、绝对不能惊动外面的人,明白吗?” 眾人纷纷点头。 “很好。”叶维安整理了一下灰色斗篷,让自己的脸掩在兜帽的阴影里,上前叩响了橡木大门。 “谁啊?大半夜的,皮革行不接生意!”里面传出一个粗鲁的声音。 “是我,开门。”灰鸦那阴沉嘶哑的语调不耐烦道。 內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名打手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 叶维安能看到他的资料,【lv.1民兵】。 一见门外那张熟悉的脸,打手睡意全无,甚至连通报都顾不上了,点头哈腰地拉开大门。 “灰……灰鸦大人!快请进!” 叶维安冷哼一声,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门店內部空间极大,两旁巨大的陈列架上掛满了熟皮盒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生皮。 其余两个打手本来正围在一圈玩骰子呢——两人都是【lv.1战士】。 看到大老板回来,二人纷纷起身,殷勤的上前问好。 “灰鸦大人,您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回来拿剩下的尾款。” 在他的身后,凯恩和雷恩带著头盔,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几个打手上前想献殷勤,他们直接把装著俘虏的麻袋塞给打手。 打手们一摸就知道袋子里装得是人,毫不奇怪——过去他们又不是没有抓过人——於是习以为常的把麻袋堆在一旁。 三人根本想不到,他们真正的老板被装在里面。 眾人穿过阴暗的门店,掀开一道厚重的防风毡,来到了门店后方的正厅。 灰鸦显然很会享受生活: 正厅的装潢比门店奢华得多,地上铺著厚实的熊皮地毯,家具用得都是上好的红木,墙上掛著几支装饰用的长戟。 噠噠噠! 楼上传来了靴子踩踏木地板的沉重声响。 “灰鸦”的最后一位保鏢——前艾玛瑞斯克家族的私兵托德,披著一件半旧的罩衫,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下楼来。 这是一位【lv.3战士】,比另外两位保鏢更强。 难怪灰鸦会留他负责看家。 “灰鸦?你怎么大半夜就跑回来了?”托德揉著眼睛,语气烦躁,“不是说格鲁曼那帮野狗还没把事情办妥吗?” 叶维安侧过身,露出了身后被绳索缚住的半精灵女孩。 “格鲁曼办事还算利索,他確实干掉了那个杂种,只可惜没来得及抢走尸体,但他们绑来了那个杂种的女僕。”叶维安指了指艾莲,“我已经审过她了,可以確定,那个杂种的確死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连夜带她回来,顺便把尾款带给那个野蛮人,明天一早我就把她带给夫人。” 看到艾莲那张娇艷动人的脸庞,托德眼中流露出男人们都懂的笑意:“那个杂种还挺有眼光,可惜守不住……行吧,既然交易完成了,那就跟我去密室拿钱……” 第25章 走私品仓库 托姆毫无戒心地走到叶维安身边,准备和他一道去拿钱。 一千四百枚金幣可不是小数目,足足十二公斤重。 走著走著,他忽然道:“我说灰鸦,巴克和克雷斯今晚是吃错药了?大晚上的还戴著铁罐子干什么?嫌脖子不够沉?” 身后几人闻言,內心顿时一紧。 在场只有叶维安会用【变身术】,艾莲又不像阿朱一般有一手易容功夫,为了不让人看出问题,只能让凯恩他们俩带上头盔。 但戴头盔本身也是一种破绽。 好在叶维安早有预案,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今晚外面的风大得很,他俩刚才在酒馆又喝了点,被吹得头痛,你就少废话吧。” “风?”托德正想嘲讽两句,却见“灰鸦”隨手一拨衣袍。 【四象法门·风】 一道阴冷的风毫无预兆地从大门灌入,吹得墙上的生牛皮噼啪作响,桌上的油灯险些熄灭。 “你看,老子骗你做什么?”叶维安顺势紧了紧斗篷,装出一副被冻得够呛的样子,“別废话了,赶紧把钱结了让老子去睡觉。” 托德被吹得缩了缩脖子,刚升起的疑虑顿时化解:“行行行,这该死的鬼天气。”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朝著假巴克走去,想要像往常一样拍拍他的肩膀——这是他们之间的打招呼方式。 然而,就在托德的视线扫过假巴克的右手时,睡意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那里有什么不对劲! 他忽然想起,巴克去年某天在酒馆跟人爭女人的时候,右手小指被一个半身人切掉了一截。 但眼前这个巴克的右手小指是完整的! 他闪电般地后退两步,手已经按向了背后的阔剑,指著凯恩厉声高喊: “你不是巴克!你究竟是谁?!” 不愧是艾玛瑞斯克家的老兵,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三个打手还在三脸懵逼呢: “巴克大人怎么会是假的?” “托德大哥为什么要喊敌袭?” “灰鸦大人不是还站在那儿吗?” 倒是叶维安先一步反应了过来。 (所有人,动手) 叶维安的声音在同伴脑海中响起。 在托德拔剑的瞬间,一直低头扮柔弱的艾莲动了。 她那双原本被绑在身后的手掌猛然发劲,看似牢固的绳结瞬间崩断。小女僕瞬间滑步至一位打手的身后,双指併拢如剑,精准地点在对方的咽喉上。 凯恩连剑都没拔,直接用厚重的护手甲扣住了第二名打手的面门。 雷恩和哈罗德则一左一右,像是两道铁钳,在第三名打手还没发出求救声前,就利索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三名打手甚至连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就倒下了。 “灰鸦!退后!这几个人有问题!”托德一边后退,一边將“同伴”护至身后。 这正是叶维安等待的绝佳战机。 “克敌先击!” 在托德靠近的瞬间,原本“惊慌失措”的灰鸦眼神陡然变了,袖口中藏著的精钢短剑以一个极阴险的角度,狠狠地刺入了保鏢的后肋。 “……你?”托德双眼暴突。 被自己人背后捅刀的剧痛和荒谬感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踉蹌著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著“灰鸦”,想要將他制服再说。 “银光锐语!” 叶维安根本不给他机会。 “看著我,托德。看看你追隨的是什么样的烂人。” 叶维安的声音在魔力的加持下带上了一种诡异的重音,落在托德耳中宛如神諭。 托德的神智瞬间恍惚,原本挥向叶维安的阔剑慢了半拍。 趁此机会,叶维安鬆开短剑,右手虚空一抓,一团闪耀的咒火在掌心成形。 “咒火箭!” 奥术火焰近距离爆发,直接命中保鏢的胸口,不仅把他的胸口炸得血肉模糊,闪耀的火光更是直接晃花了对方的双眼。 “我的眼睛!啊啊啊!” 托德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陷入了盲目状態,只能胡乱地挥舞著手中的阔剑。 势大力沉的剑舞將周围的木凳和皮料砍得碎片飞溅,却连叶维安的衣角都碰不到。 叶维安神色从容地和他拉开距离。 “咒火之焰。” “咒火之焰。” “咒火之焰。” 蓝白色的火焰一次又一次次在托德身上亮起,中间还补了一次“咒火箭”刷新目盲状態。 托德挣扎地动作越来越弱,期间他还试图用战士的“回气”恢復体力,但终究耗不过源源不断的戏法。 两分钟后,这位战士倒下了,死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 【击杀托德,lv.3战士,获得经验值:450。】 一位lv.3战士,被叶维安控制到死,从头到尾连碰都没碰到他。 叶维安没有再看他一眼,拍了拍斗篷上不存在的灰尘。 “雷恩,你去把尸体集中起来。其他人和我一起去找地窖的入口。” “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瑟琳娜夫人给我们准备了多少『惊喜』。” 地窖的位置並不难找,很快,艾莲就在厨房找到了一处活板门。 眾人顺著木梯子鱼贯而下,隨著【照明术】的光晕展开,这间地下仓库展现在眾人眼前。 仓库的面积比地麵店面还要庞大,与其说这是一个地窖,不如说是一个微缩的走私中转站。 “我的天吶……”艾莲举著光球上前查看贴墙堆放的油布木箱。 不愧是瑟琳娜夫人经营多年的產业,这仓库里的每一件商品都不简单。 只要流向市场,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三袋雷鸣山开採的青石粉——这种材料只需要简单的魔法处理就製作成治疗和解毒药水,是科米尔的军事管制品; 五箱未盖章的雷鸣菸叶,显然逃掉了上交给王室的巨额重税; 还有整桶的影谷红麦酒,足以武装一支骑兵队的战谷战马挽具——都是谷地走私来的。 最后,他们还在一个铁箱里找到了整整一大袋金狮幣,清点之下竟有一千八百余枚,此外还有几根沉甸甸的谷地贸易金条——这些財富合计至少两千四百枚金幣。 “她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地下走私站。”叶维安看著这些货物,內心意动。 这些东西只要向科米尔王室举报,一定能给瑟琳娜以及她背后的艾玛瑞斯克家族带来大麻烦。 而哪怕是自己卖掉,也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少爷,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离开地窖的时候,凯恩问道。 “先留在这里吧。”叶维安有些无奈,“找些家具压在地窖上,把这扇门藏好,等大部队到了火瀑镇再处理。” 这一趟他只带走了金幣和金条。 其实,这些货物的价值要远在金幣和金条之上,只可惜系统背包的负重有限,光靠他们几个根本运不走这些,只能暂时留在这里,祈祷他们回来之前没人闯进皮革行。 第26章 完美行动 接下来,他们又来到了房子二楼的书房。 在这里,叶维安的收穫完全不亚於地窖。 刚进房间,叶维安就在桌子上看见几只染血的丝绒首饰盒。 “是『金龙商行』的记號。”凯恩拿起了首饰盒,他手指抚过一枚翡翠项炼,项炼的边缘还残留著暗红血渍,“这个商行半个月前报称在东境失踪了……原来全在这里。” 除了金银首饰,他们还在抽屉里找到一堆从被害旅行者身上搜刮来的公文、通行证和谷地农夫的身份牌。 这些可怜人不仅失去了性命,財富,就连他们的身份也成了恶人们隨时可以套用的偽装。 叶维安没有在那些赃物上停留太久,他径直走向书柜。 根据从灰鸦记忆的情报,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机关。 隨著“咔噠”一声脆响,书柜木板弹开,露出了隱藏其后的暗格。 暗格里整齐地码放著一叠叠帐本和信件。 叶维安隨手翻开一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灰鸦每年上缴给瑟琳娜夫人的数额,走私销赃的每一笔进项,以及支付给强盗头子格鲁曼的“劳务费”…… 好东西在这里啊。 “少爷,看这个。”艾莲递过一叠火漆封缄的羊皮纸。 那是夏星家族的空白公文,上面盖著蓝底三金星的家族纹章。 这意味著,那群杀人越货的强盗只要揣著这几张纸,就能在火瀑谷周边横行无忌,哪怕被紫龙军团拦住,也能偽装成领主的私兵,大摇大摆地离开。 “瑟琳娜夫人……就是这么维护夏星家的名誉的?”凯恩有些生气了。 “还不止这些呢。”叶维安说著,打开了几封盖著艾玛瑞斯克家族“天平”印章的信件。 信中,这位夫人要求灰鸦配合艾玛瑞斯克家族的走私队,帮助他们转移走私品。 感情走私的事还不止她自己参与啊。 “这些东西……”凯恩握剑的手因愤怒而发抖,“她不仅在掏空领地,还在背叛男爵大人。” “这不是很正常嘛,”叶维安冷笑道,“艾玛瑞斯克可是东境守护家族,没有他们开的口子,谁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走私?”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升起一丝紧迫感。 自己揭开的这层黑幕比预想中更大、也更危险。 艾玛瑞斯克这种庞然大物一旦反应过来,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看来在搞定火瀑堡的麻烦后,他得儘快离开东境,免得被盯上。 这叠信,叶维安翻了很久,终於在最下方找到了足以证明瑟琳娜夫人谋杀他的直接罪证: 上面瑟琳娜夫人清秀的笔记十分显眼: “……那个杂种將在近日离开苏萨尔,务必在他回到火瀑谷前彻底解决,別让领主发现任何痕跡……” 除了这些致命的帐本与密信,书柜暗格最深处还塞著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叶维安將其抽出,里面滑出了一大堆厚实的羊皮纸卷。 那是灰鸦这些年来在火瀑镇及其周边强取豪夺留下的资產凭证: 当地木材行会的三成分红权、码头货栈的永久租赁权、数座大型库房的所有权、城南三座磨坊的地契……甚至还包括叶维安脚下这栋豪宅的归属证明。 这些產业凭证背后的真实价值,远超地窖里那些走私货物。 但和货物不同,想要把这些產权换成金钱得使用一些手段才行。 叶维安將这封信,连带著其他的信件和帐本全都收进系统背包中。 除了暗格,叶维安还在书房找到一个铁箱,打开后,里面装著一枚璽戒和一双靴子。 一开始他还奇怪,为什么灰鸦要把一双靴子郑重地藏在铁箱子里。 当他把靴子拿在手里时,系统给出了资料: 【寻踪者之靴】 物品描述:一双用柔软的黑鹿皮製成的长靴,靴筒上绣著极细的暗绿色橡叶花纹。 魔法效果:穿著者行走时不会留下足跡,更容易在阴影中躲藏自己。 叶维安没想到,灰鸦还私藏了魔法物品。 更没想到,自己的系统有鑑定魔法物品的功能。 这算是省了学习“鑑定术”的法术位了。 而另一个璽戒也不一般: 【艾玛瑞斯克的偽证璽戒】 物品描述: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质璽戒,戒面上刻著模糊的天平。 魔法效果:每天三次,使用者可以对著一张空白纸张按下印章,璽戒会根据穿著者的意愿,在该纸张上幻化出任何科米尔官方机构的印记。 叶维安猜测,前者是灰鸦用来跑路的,后者用来偽造走私货物的准行证。 总而言之,全便宜叶维安了。 ----------------- 凌晨四点,火瀑镇的雾气最浓的时分。 一辆盖著厚重熟皮的板车悄无声息地从皮革行后门驶出。 谁也不会想到,那层层皮革之下,竟然塞著三个绑成一团的大男人。 叶维安依旧维持著灰鸦的外表,裹紧灰色斗篷,神態自若地坐在车辕上。 小镇出口的的民兵哈欠连天,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皮货车,又看了看“灰鸦”的脸,连盘问的兴趣都没有,便嘟囔著拉开了横木。 在火瀑镇,惹谁也別惹这个手眼通天的皮货商,这是当地公认的生存准则。 他们就这样带著这次暗杀的人证物证离开了火瀑镇。 整场行动完成得乾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官方势力。 在火瀑镇居民的眼中,昨夜发生的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灰色交易:强盗格鲁曼送来了“货”,完成交易后,地头蛇灰鸦连夜押送货物出城销赃。 叶维安还记得,格鲁曼在镇子附近留了个小金库来著。 走之前,他找到了废弃磨坊,额外入帐一千金。 马车一路往前,直到离开火瀑镇几里地,视线中再也看不见镇子,他们才停了下来。 叶维安解除了变身术,忙了一晚上的眾人在马车上简单休息了一个时辰,直到太阳升起才继续出发,沿著大路全速往回赶。 ----------------- 另一边,一支由数辆马车和十多名士兵组成的队伍正步履沉重地前行。 由於遭遇过之前的截杀,指挥官也离开了,整个大部队士气低落,行军速度也十分缓慢。 傍晚时分,夕阳如熔金般洒在大路上,两支队伍终於在火瀑谷的一处开阔地相遇了。 当叶维安架著盖著熟皮的板车出现在大路尽头时,前方的哨兵发出了变了调的吶喊:“是少爷!少爷回来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像炸开了锅,士兵们顾不得阵型了,纷纷涌向路中央。 “真的是少爷!” “凯恩队长也回来了!他们没事!” 士兵们顿时围了上来,迫不及待地向他们问询这次行动的情况。 叶维安没有下车,他直接站到了高高的板车堆上。 在残阳的映照下,他年轻的脸庞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泽。 “弟兄们!” 在18点魅力的加持下,叶维安的声音不仅嘹亮,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感染力。 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二十余双眼睛盯著他。 “我知道,刚刚经歷了一场血腥的袭击,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我们中有很多人受了伤,更有战友永远留在了那片泥潭里。” 他环视四周,看到这一张张疲惫的脸孔。 “而我,却在大家最困难、最需要支援的时候,带著你们的凯恩骑士独自离开。我想,这两天私下的议论一定不少——有人猜我带著財宝独自逃生了,拋弃了你们,对吗?” 此言一出,不少士兵羞愧地低下了头,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 “但我告诉你们,我叶维安绝不会拋弃效忠我的袍泽!正如我之前说过的,我离开,是为了去挖出那个在背后捅我们刀子的畜生!”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我宣布,行动大获成功!收买强盗袭击我们的罪魁祸首——抓到了!” 隨著他的手势,凯恩和雷恩猛地掀开皮革。 “嘭”的一声,三个被剥光了甲冑、反绑如粽子般的男人被重重地踹到了地上。 满脸泥土的灰鸦早已没了地头蛇的威风。 “这就是收买强盗、在半路袭击我们的罪魁祸首——火瀑镇的灰鸦。”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咒骂声,如果不是纪律约束,灰鸦此刻恐怕已经被愤怒的士兵撕成碎片。 “我很抱歉。”叶维安从车辕上跳下,走到这群满身疲惫的士兵中间,语气诚恳,“这个阴谋是衝著我来的,你们所有人,都是被我拖累了。既然大伙都是为了我牺牲的,我就要把你们风风光光地带回去!” 他打开马车上的木箱,顿时露出一片夺目的光芒。 是满满的金幣! 士兵们看得眼都直了。 “这次行动大获成功,我们缴获了敌人的黑金。”叶维安的声音掷地有声,“现在,我兑现我的承诺:所有参与此次护送的生还者,每人发放50枚金狮幣的奖金!今晚就登记发放!”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隨后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震落树上的残叶。 50枚金狮幣,那几乎相当於他们一整年的餉银了。 “至於那些牺牲的兄弟,”说到这里,叶维安眼眶微红,“他们的抚恤金提高到200金狮幣。等回到领地,我会亲自带著这笔钱,一户一户地送到他们的家属手中。我会告诉他们的父母和妻儿,他们是为保卫领主之子而死,是火瀑谷的英雄!” “您真是太慷慨了!叶维安大人!” 一名断了胳膊的士兵声音哽咽。 其他人也纷纷欢呼起来,讚美之词不绝於耳。 第27章 忠诚归於叶维安! 当晚,车队在路旁安营扎寨。 晚饭过后,叶维安召集士兵们,准备发钱。 “雷恩,把箱子搬过来。”叶维安坐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把钱箱放在旁边,周围插满了火把,“所有人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领走属於你们的那份。” 他没有让军需官代劳,而是亲自挽起袖子发钱。 来自老家的智慧告诉他,让士兵知道谁给他们发钱,对於获取一支军队的效忠很重要。 第一位走上前的是那个断了胳膊的老兵。 “罗奇,我记得你。”叶维安从他头顶的系统界面上看到了对方的名字。 他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金幣,放在了对方仅剩的一只手里。 “在那场突围战里,你一个人护住了輜重车的侧翼,连斩了两个强盗。那时候你受了伤,却没退半步,火瀑谷会记住你的付出。” 老兵罗奇愣住了,粗糙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隨时会被拋弃的炮灰,却没想到这位高贵的法师少爷竟然能叫出他的名字,甚至连他的表现都记得一清二楚。 “大……大人,那是我分內的事。”罗奇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忽然觉得,哪怕没有这50枚金幣,就为了这句话,他也心甘情愿地丟掉这只手臂。 “下一个,蒂莫西。”叶维安头也不抬地喊出了第二个名字。 那个满脸胡茬的步兵愣住了,他还以为少爷叫出“罗奇”的名字只是偶然,没想到少爷也记得自己。 “我记得你用长矛硬生生顶住了格鲁曼手下那个疯狗一样的骑手,虽然受了伤,但你没退后一步。你是好样的。”叶维安將一把金幣放在他长满厚茧的手心。 蒂莫西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结结巴巴地回应:“谢……谢谢少爷!为了您,这点伤不算什么!” 紧接著是第二位,第三位…… “斯考特,那支射向我的冷箭是你挡下的吧?你的盾使得很不错。” “西蒙,別垂头丧气的,虽然你当时被嚇到了,但最后救下同袍那一枪刺得很准。” 靠著系统面板,叶维安每发出一份奖金,都会叫出对方的名字,甚至聊上几句对方的战功。 这些出身草根的士兵们,平日里在贵族眼中不过是消耗品和数字,何曾感受过这样的对待? 接过金狮幣时,他们的手都在颤抖,那种“被统帅注视著”的荣誉感,让这些汉子们恨不得现在就为叶维安再衝锋一次。 不远处,凯恩拄著剑,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內心翻江倒海。 他曾在紫龙骑士团服役了几年,见过许多贵族和指挥官。 但那些人要么傲慢得不屑於看士兵一眼,要么只是把赏钱当成收买人心的廉价筹码。 真正受尊敬的指挥官不多。 而像叶维安这样,能叫出每一个小卒名字,能把每一份功劳都记在心里的领袖,他从未见过。 “少爷他……真的是第一次带兵吗?”凯恩在暗暗感嘆,“即便是科米尔王国歷史上的那些雄主也必能做到这一点吧。” 当箱子里最后一枚金幣发放完毕,士兵们的士气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叶维安疲惫地站起身,拍了拍凯恩的肩膀:“剩下的交给你了。我累了,先回帐篷里。” “遵命,大人。” 隨著厚重的丝绒帐篷帘落下,士兵们顿时解放了似的,呼啦一下围住了凯恩。 “凯恩大人!快给我们讲讲!” “你们真的去了一趟火瀑镇吗?” “少爷到底是怎么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的?” 凯恩清了清嗓子,他跨上一块大石头,对著那一张张写满崇拜的脸庞开始说了起来。 “你们根本想像不到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凯恩回忆著当初的景象,“少爷带著我们在密林里到处穿行。他就像能未卜先知,避开了所有的野兽、沼泽和暗坑。我们只用了一天就走了原本两天的路程,在消息传回去之前来到了火瀑镇!” “少爷的偽装术简直是神跡!”雷恩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补充道,“他当著我们的面变成了那个灰鸦。连那个整天跟灰鸦混在一起的保鏢,都被少爷玩弄於股掌之间。我们进屋、抓人、搜索证据,整套动作下来,街对面的民兵连个屁都没听到……” 几人诉说著这几天的见闻,向他们展示叶维安少爷的不凡。 士兵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阵阵惊嘆。 在这些大兵眼里,这种不费一兵一卒就生擒首脑的手段,简直比战场上无双还要令人神往。 说到这,凯恩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弟兄们,你们想过吗?灰鸦为什么要杀少爷?” 人群安静了下来。 凯恩环视四周,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在书房里找到了灰鸦和火瀑堡的通信。那个真正想要少爷命的人,那个买通强盗、策划了那场血腥袭击的幕后黑手,不是別人……正是我们的男爵夫人,瑟琳娜·艾玛瑞斯克。” 这个名字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阵波浪。 “什么?夫人她居然会干出这种事!” “那可是男爵大人的儿子啊!” “还不是为了继承权?这种桥段我听得多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 说著说著,士兵们渐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面面相覷。 在火瀑领,挑战领主夫人的权威无异於自杀。 瑟琳娜夫人不仅是这片领地的女主人,背后更有强大的艾玛瑞斯克家族撑腰。 “她根本没打算让少爷活著回去,也没打算让我们活著。”凯恩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怒声道,“他既然计划了暗杀少爷,那为什么要派我们去接他呢?我们这些保护少爷的卫队,在夫人眼里是什么?” 说到这,他看向身边的士兵们。 他已经能从其中一些人眼里看到怒火。 “我们根本不是她的士兵,而是用来掩盖罪行的牺牲品!如果我们全死了,她就可以把罪名推给强盗,而你们的家小,连一枚铜幣的抚恤都拿不到!” 有人忽然想到什么,颤声问道:“凯恩大人,既然是夫人要杀少爷……那我们现在抓了灰鸦,拿了钱,回去岂不是死路一条?夫人一定会报復我们的!” “就算我们不这么做,你们觉得夫人就会放过我们吗?”凯恩冷笑一声。 有士兵提议道:“凯恩大人,既然是夫人要害少爷……那等我们回了火瀑堡,直接去找男爵大人求救不行吗?他是少爷的亲父亲,总得讲点公道吧?” “求男爵?” 凯恩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猛地跨前一步,指著城堡的方向:“醒醒吧!男爵大人现在病重得连床都下不来,火瀑堡里里外外全是夫人的眼线!就算男爵现在能保住我们一时,那以后呢?未来的领主是夫人的亲生儿子,等那个小崽子继了位,你觉得那个狠毒的女人会放过我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吗?” 那些叶维安说给他的话,他也说给了士兵们。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士兵们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是啊,领主已经不行了,未来的火瀑领是新领主和瑟琳娜夫人的天下。 他们这些卫兵,无论如何都会被打上了反贼的標籤。 “大家不必觉得对不起谁,瑟琳娜从没把我们当人看。”凯恩一把扯下胸前印有家族纹章的徽章,重重地摔在地上,“我凯恩在紫龙骑士团服役过,我知道什么是忠诚。但忠诚不是送死!” 接著,他当眾宣布:“我,已经向叶维安大人宣誓效忠了——听清楚,我效忠的是叶维安大人,不是那个新领主的火瀑领!” 他环视著那群犹豫不决的士兵,一字一顿地说道:“少爷亲口对我承诺过,他会保护每一个效忠他的人。不仅如此,等他未来拥有领地,那里將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你们不再是隨时可以拋弃的炮灰,而是领地的基石,未来的勋爵、骑士!” “想一想你们手里的50枚金狮幣吧!”哈罗德也站了出来,“夫人给过你们什么?是冷箭和杀人灭口!而少爷给了我们財富、生命和尊严!” 士兵们看著彼此,又看向那座豪华帐篷——当初少爷直接把它掏出来时,他们都嚇了一跳呢。 回想起少爷强大的魔法,回想起少爷把他们从重伤濒死拯救回来,回想起手里温暖的50金幣,回想起少爷叫出他们名字时的尊重…… “妈的!老子受够了那些贵族的鸟气了!”断了胳膊的罗奇率先站了起来,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拔起胸口的家族徽章,狠狠丟在地上,“我罗奇这条命是少爷捡回来的,我的忠诚归於叶维安大人!谁敢动叶维安大人,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忠诚归於叶维安!” “我也效忠叶维安大人!” “算我一个!” “去他的艾玛瑞斯克!” 有人带头,剩下的士兵们纷纷站起,一个接一个丟下徽章,以示立场。 哪怕有迟疑的,也在从眾心理之下作出了相同的决定。 整支队伍的意志在这一夜彻底完成了置换。 第28章 奉领主命令,查封商行! 第二天清晨,空气中还透著林间特有的湿冷。 叶维安掀开帐篷的布帘走出来,发现营地里並没有往常开饭时的嘈杂。 凯恩骑士正等在门外。 看他出来,凯恩马上上前:“少爷,弟兄们都在那边等著,他们有话想亲口对您说。” 叶维安顺著凯恩的视线看去,二十多名士兵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好了方阵,一个个目光炽热的看向自己。 当叶维安走到他们面前时,最前排的老兵率先重重地单膝跪地。 接著,像是被多米诺骨牌推倒一般,后面的士兵一个个跪倒在地。 “叶维安大人!”领头的正是断臂的罗奇,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我们这些人之前被蒙在鼓里,差点成了的弃子!现在我们明白了,从今天起,我们效忠的不再是那个火瀑堡里的未来男爵,而是您!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方向,您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为您效劳,大人!” 士兵们的喊声惊飞了林间的鸟雀。 叶维安站在高处,看著这些士兵,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麾下的第一支武装力量。 虽然这些人算不上精锐,他们中很多甚至连一个战士等级都没有,但在叶维安看来,这些人却是最好的原胚。 有【同伴系统】在,即便是普通的民兵,也能变成真正的精锐强军。 “很好,记住你们今天的誓言。”叶维安接受了效忠:“既然你们选择了我,那我绝不会辜负你们的选择,你们的荣耀將与我同在。” 精神上的蜕变,让整支队伍脱胎换骨。 接下来的拔营速度快得惊人,士兵们干活时甚至带劲地喊起了號子,繁琐的行军都显得欢快起来,就连速度都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 原本两天的路程,车队提前半天就走完了。 当一行人到达火瀑镇十里外时,镇子里已经收到了夏星家的私生子少爷即將到来的消息。 镇长巴托克——一个体態发福、长著两撇修剪整齐鬍鬚的中年男人,早早地带著几名治安官候在镇口。 在看到叶维安那一刻,他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热情与谦卑,一路小跑过来。 “伟大的渥金女神在上!叶维安大人,看到您平安归来真是火瀑镇的荣幸。”巴托克镇长夸张地扶著胸口,“听说您在路上遭遇了一些野蛮的暴徒?真是太惊险了,全镇的体面人都在为您祈祷。” “你的关心我收到了,巴托克镇长。”叶维安坐在高大的骏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语气不冷不热,“不过我这次回来,是有公务的,其中的某些部分未必是火瀑镇的荣幸。” 巴托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乾咳两声掩饰不安:“大人说笑了,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我已经为您准备了镇上最好的旅馆,士兵们也可以去东区的军营修整……” “心领了,巴托克镇长。”叶维安坐在高大的骏马上,居高临下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习惯住在外人的地方,我有自己的落脚点。” 说罢,他直接下令。 “进城,目標南街。” 车队在镇民惊奇的注视下,直接穿过闹市,最后停在了整条街最气派的建筑——“老橡木”皮革行前。 之前听到“南街”这个词时,镇长巴托克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眼看车队停下,镇长抱有最后一丝幻想问道:“叶维安少爷,您口中的落脚点,难道就是……” “您没猜错,正是这家商行。”叶维安的话,让他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大人,这……这『老橡木』皮革行的主人可不是一般商户,”巴托克还想挣扎,疯狂地给叶维安打眼色,“他可是深得火瀑堡里……『某些大人物』信任的。您若是带人就这么闯进去,万一那位贵人追究起来,下官这小小的镇长可真担待不起啊。” 叶维安看著他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个巴托克显然是怕被卷进夏星家族成员之间的斗爭,想找个台阶下。 “我明白你的担忧,巴托克镇长。”叶维安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公文,猛地在巴托克面前抖开。 “奉领主夏星男爵命令,火瀑镇『老橡木』皮革行涉嫌勾结强盗,残害无辜民眾。现令我即刻抓捕相关人犯,並查封相关產业!” 宣读完毕后,叶维安看向巴托克,“这份手令是男爵大人亲手加印的。巴托克镇长,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是准备服从还是违抗男爵大人的命令?” 巴托克盯著羊皮纸,心臟漏跳了半拍。 那纹章上的蓝底三颗金星的图案他无比熟悉——正是夏星男爵的印信。 他是个聪明人,一看到这印章,立刻意识到,这事完全不是自己可以介入的了。 “哎呀,大人您说哪里话!”巴托克立刻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面孔,腰弯得更深了,“既然是领主大人的密令,下官自然是唯命是从!既然这皮革行涉嫌勾结强盗,那下官不仅不敢阻拦,还得全力配合大人清理门户!” 他直起身子,对著身后的治安官们猛挥手:“都听见了没有?叶维安大人奉领主的命令办案,所有人让开道路,协助大人接管『老橡木』!” 叶维安收起文书,对身后的凯恩冷冷道: “破门吧。” “遵命,大人!” 凯恩立刻下马,带著刚刚效忠,急於立功的士兵们撞开了皮革行的大门。 “所有人原地蹲下!反抗者格杀勿论!”凯恩第一个衝进了商行。 在商行的原主人被抓走后,商行里就只剩灰鸦聘请的女僕帮工。 这些可怜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大兵,实在是嚇坏了,纷纷跪地求饶。 这巨大的热闹迅速吸引了半个街的注意。 原本在南街做买卖的商人、背著背篓的农夫,还有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流氓混混,全都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在火瀑镇,灰鸦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传说他背后的靠山深不可测,平日里连治安官见了都要绕著走,可今天,竟然被人带兵砸了门。 “看哪!灰鸦的老窝被端了!” “看这架势,夏星家族是要动真格的了?” “听说那是领主家的少爷?领主大人英明啊!” 叶维安之所以一路大张旗鼓,查封商行都弄得鸡飞狗跳,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把信息传开。 进入火瀑镇,意味著自己回到了火瀑领的范围。 自己平安返回的事被越多的人知道,瑟琳娜夫人就越不敢对他下手——假设她收到了消息的话。 而知道灰鸦是恶人的人越多,瑟琳娜就越难以顛倒黑白,掩盖证据。 第29章 雷霆行动 叶维安手上的领主手令当然是假的。 短短几天时间,他怎么可能飞到火瀑堡,又飞回火瀑镇? 更不用说从病入膏肓的便宜父亲手上拿到命令。 这篇命令当然是他偽造的。 而最关键的印信嘛——自然是用刚获得的【偽证璽戒】偽造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灰鸦也是搬著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眼看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叶维安见时机已成熟,翻身下马,站到了皮革行门口的石阶上。 他拍了拍手,雷恩和哈罗德立刻拎著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野蛮人强盗格鲁曼,以及灰鸦本人,“砰”地一声扔到了人群正前方。 “火瀑镇的子民们!”叶维安大声宣布,“你们或许会奇怪,我们为什么要查封『老橡木』皮革行。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你们眼中的『成功商人』灰鸦,其实是格鲁曼强盗团在镇上的坐地分赃者!这家皮革行,就是那群杀人越货的暴徒用来销赃的贼窝!” 他猛地抖开几张发黄的帐本和带血的信件,举过头顶。 “这是灰鸦的帐目和信件!上面详细记录了『老橡木』是如何与强盗联络,到处抢劫商队,排除竞爭对手——更不得了的是,灰鸦还敢僱佣他们公然截杀夏星家族的人——也就是我!” 围观的群眾猛地爆发出一阵譁然。 对於这件事,不用叶维安说,本地人心里都有数——这本身就是公开的秘密。 格鲁曼强盗团之所以从来不抢本地人,那是因为他们和本地的“大鱷”有默契。 只是碍於灰鸦的权势,普通百姓只能敢怒不敢言。 现在有大人物为他们出头,很多人就忍不下去了。 “抓得好!我的商队去年在雷鸣商道丟了三车皮料,一定就是这些畜生乾的!”人群里,一个穿著寒酸的皮货商第一个喊出了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多年积攒的怨气一旦开了闸,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灰鸦这杂种,去年为了吞我的铺子,找强盗威胁我全家!” “那些强盗在镇里横行霸道,大人要为我们做主啊!” “灰鸦不仅到处勒索,还霸占了克林大婶家的女儿!” 控诉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面对汹涌的民愤,叶维安站在台阶上压了压手。 全场的声音逐渐平息,所有人都抬头望著这位带给他们希望的领主私生子。 “我知道你们受了多少苦,但这条毒蛇之所以能在火瀑镇盘踞这么久,除了背后有靠山,还因为他靠著强盗团掌握了暴力——直到现在,他们还打算靠这种手段威胁你们。” 叶维安的话让镇民们面面相覷,不明白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通过【心灵感应】向士兵们下达了任务。 (在你的左后方,那个穿著深灰色亚麻短衫、腰间掛著个破皮囊的山羊鬍。就是现在,抓住他!) 山羊鬍本来混在人群中看看情况,当他看到台上被绑成一团的格鲁曼后就打算溜了。 突然,他脸色大变,下意识想往人群深处钻。 可惜为所欲为,士兵们早就到位了。 见目標想跑,两个士兵推开了挡路的镇民,两面夹击,四只铁钳一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动,杂种!”一个士兵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上,直接让他瘫成了一只大虾,被人拖上了台。 “就是这个人!”叶维安指著这个山羊鬍,“有人认得他吗?” “我认得!”人群中立刻有人指认,“他就是强盗团的小头目『山羊』,去年冬天就是他闯进我家,抢走了我的驴子!” “我也记得这双噁心的眼睛!那天在酒馆后巷,他……他强姦了老皮特的女儿!” 人群中爆发出了更加愤怒的吼声。 几名受害者家属红著眼衝上去,对著烂泥一样的山羊拳打脚踢。 没错,这个倒霉的傢伙就是当初袭击时第一个溜走的小头目“山羊”。 溜走后,他紧赶慢赶回火瀑镇报信,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灰鸦被叶维安先一步劫走了,这件事一直没被发现,其他人还以为灰鸦是自己离开的呢。 找不到灰鸦,山羊只能留在火瀑镇等待。 他等啊等,没等来灰鸦,反倒等来了重返火瀑镇的叶维安。 眼看叶维安准备查封皮革行,这傢伙跑过来收集情报。 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很隱蔽,谁知道一开始就被小地图发现了。 叶维安走下台阶,看著像死狗一样被拖过来的山羊,冷冷地宣布:“现在人证物证確凿,我,叶维安·夏星,以我的父亲哈兰迪尔·夏星的名义宣布,今日起,彻底剷除灰鸦违法商会、格鲁曼强盗团及其所有爪牙!” “我会將他们全部抓捕归案!绝不姑息!” 这最后的一幕彻底坐实了灰鸦的死罪。 如果说之前的帐本还有人觉得能靠权势洗白,那么当场抓获强盗奸细则是把灰鸦直接钉在了叛领者的耻辱柱上。 “大人英明!” “剷除这些毒瘤!火瀑领万岁!” 镇民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皮革行的房顶。 “从今天起,火瀑镇不再是强盗的庇护所!”叶维安一挥手,“凯恩,把人全押下去。其余人跟著我查封皮革行!” 说完,叶维安不再理会身后激动的镇民和满头大汗的镇长巴托克,带著卫兵走进了房间。 “雷恩,带人去地窖,把那些走私品和没来得及运走的皮料全部装车。”进了商行,叶维安立刻开始安排任务。 “大人,那里的货物很多,我们的马车可能不够。”雷恩提醒道。 “那就用皮革行的马车,要记住,现在整个皮革行都算是我们的財產。” “是,大人!” “哈罗德,把地窖清空之后,把那里布置一下,当成临时监狱,你带人负责看守审讯我们送来的犯人。” “明白,大人。” “记得找那个镇长要几个人来记录口供。” “最后,凯恩,你带一半人跟我来。”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火瀑镇的居民见证了这位私生子少爷的雷霆手段。 叶维安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镇上巡视。 一旦在系统的“小地图”上看到了红点,叶维安就会带著士兵破门而入,无论是民房、商铺、酒馆,还是別的什么地方。 “开门!”雷恩一脚踹开了一间普通的民房。 躲在菜窖里的灰鸦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士兵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出来。 “那是『快手』杰克!灰鸦手下最狠的那个催债鬼!”围观的镇民发出一阵鬨笑和掌声。 “这间酒馆,那个正在擦桌子的女侍。”士兵们在酒客的惊呼声中,把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拎了出来。 每次抓捕,周围都会响起镇民们的欢呼声。灰鸦的眼线平时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盯著每一个敢於反抗的商户,大家对他们恨之入骨。 当然,抓捕过程中少不了狡辩的,尤其是那些从未暴露过的线人们。 “醉汉与淑女”酒馆。 叶维安径直走到吧檯前,指著一名正在擦拭酒杯的女侍,淡淡地说道:“带走。” “大人!冤枉啊!我只是个打零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见两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来到眼前,女侍眼眶一红,哭得梨花带雨, 周围不少好心的食客都露出了不忍之色。 叶维安没有废话,直接动用法术。 【交友术】。 在她的眼里,原本可怕的叶维安突然变得无比亲切且值得信赖,仿佛是她失散多年的至亲。 “我知道你怕被灰鸦灭口,”叶维安语气温柔地作出承诺,“但只要你告诉我灰鸦交给你的任务,我保证没人会伤害你,如果你害怕被镇子里的人报復,我可以安排你在別的地方生活。” 女侍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 她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商业间谍,心理防线在法术面前脆弱得像层窗户纸,甚至没等叶维安细问,就一股脑儿全交代了: “我说!我说!灰鸦大人……不,那个混蛋让我盯著老板的帐本,好让他设计陷阱让老板陷入麻烦,他就能趁机控制酒馆!”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同情她的食客顿时惊呼出声,女侍也猛然清醒,脸色惨白地瘫软在地。 “带走。”叶维安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出酒馆。 无论是在麵包房里被收买的伙计,还是藏在稻草堆里的打手,只要出现在叶维安的小地图范围內就无一倖免。 每当一名被揪出来隱藏的“蛀虫”,附近饱受欺凌的镇民就会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隨著他一路走一路审,更多的罪行被发掘了出来。 “原来去年那场导致安德伍德家倾家荡產的火灾,是灰鸦的人干的!” “他竟然还通过威胁所有的运货商行,强行垄断了镇上的食盐!” 虽然人人都知道“灰鸦”一手遮天,也知道他们干了很多坏事,但由於“灰鸦”很少明抢,大多採用的是各种间接手段,普通人对他的危害感受不怎么深。 但很多事被翻出来,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被灰鸦“抢”走了那么多利益。 也有和灰鸦合作的本地商人名流为了避免清算,把责任全都推到灰鸦头上。 对此,叶维安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 这里属於夏星家族,又不是他的领地,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做实“灰鸦”的罪名,没必要得罪太多人。 未来他或许还要用到这些人呢。 到傍晚时分,火瀑镇原本属於灰鸦的灰色网络已经彻底瓦解。 第30章 镇长酒会 白天的叶维安是一副为民除害的正义执法者形象。 到了晚上,他转眼和地头蛇们同流合污,成了镇长巴托克的座上宾。 晚宴设在镇长那座带有典型费伦南方风格的官邸里。 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铺著洁白的亚麻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橡木桶装的麦酒和烤得金黄的野猪肉香气四溢。 除了镇长,席间还坐著火瀑镇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铁匠行会、酿酒行会等几个行会的会长、控制著半个领地粮食流动的商行大户,以及几位庄园主——不仅有钱、手里还握著不少私人护卫。 这些在火瀑镇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却一个个正襟危坐,眼神时不时地偷瞄著主位上的叶维安。 每当叶维安切下一块肉或者端起酒杯,周围便是一阵近乎諂媚的应和。 “大人,灰鸦这个毒瘤被您切除,真是火瀑镇百年来最痛快的事!” “没错,我们之前被他蒙蔽,甚至不得不被迫与他有些生意往来,实在是苦不堪言吶……” 叶维安放下酒杯,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中紫芒闪过。 【侦测思想】开启。 如果只是窥探他人的浅层想法,那么被窥探者是不会发现自己被“读心”了的。 他看著这些神色紧绷的老狐狸,对他们的想法心知肚明。 不是在庆祝正义被执行,而是在恐惧被清算。 灰鸦在火瀑镇经营多年,走私敛財的触角早已延伸到了每一个角落。 单凭他一个人可撑不起这么大的场面,这些盘踞本地的地头蛇们,或多或少都曾是他的共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灰鸦利用他们更高效地对小镇和周围的村庄抽骨吸髓,而他们则躲在灰鸦撑起的黑色保护伞下,心安理得地分食著带血的红利。 “既然各位提到了往来,”叶维安从隨身的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边缘还有些血跡的纸张,漫不经心地拍在桌面上,“我这里倒是有些有趣的东西。”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甚至连酒杯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是灰鸦本人的亲笔供词,还有他那几个贴身保鏢,以及打手线人的交待,”叶维安的手指在那叠纸上轻轻滑过,“审讯的时候,他们为了活命,可是吐出了不少名字。比如,哪家商行帮强盗销过赃,哪个行会帮他们运过禁运的商品,甚至还有……某些人为了在镇上站稳脚跟,给灰鸦送过多少金幣,具体的,你们自己看看吧。” 原本热情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坐在左手边的木材行会会长索恩颤抖著手接过纸页,只扫了几行,额头的汗珠就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他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地把纸递给旁边的粮食商老克林。 纸页在眾人手中依次传递,席间只剩下轻微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供词里不仅记录了哪家商行帮强盗销赃、哪个行会运送禁运品,更要命的是,里面详细记录了灰鸦如何利用夫人的背景,强行干预市场、操纵价格,並以此勒索在座各位共同构建“垄断同盟”的细节。 等传到巴托克镇长手里时,他死死盯著那关於他默许走私、收受分红的供述,手里的银叉“噹啷”一声掉进了盘子里。 在座的大户们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冷汗顺著鬢角止不住地流。 他们太清楚自己和灰鸦的合作有多深入了,只要叶维安想抓,今晚在座的一半人都得进地牢。 哪怕不用【侦测思想】,叶维安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 他看著这群待宰的羔羊,突然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蓝白色的火焰突然出现在那叠口供上。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些足以让他们倾家荡產、人头落地的供词,在魔法火中扭曲、收缩,最终在半空中化作了几缕飞灰。 “灰鸦和他的手下都是些罪大恶极的暴徒,这种人临死前的攀咬之词怎么能信呢?”叶维安看著那些灰烬落下,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夏星家族最忠诚的子民,一定是被他们要挟才误入歧途。过去的事,就让它隨灰烬散了吧。” 死寂之后,是如释重负的剧烈喘息声。 “英明!大人实在是太英明了!”铁匠行会的会长原本一直缩在角落,此刻却第一个站出来表態:“大人,我看您麾下的士兵有人没能装备铁甲,那怎么行呢?我那里有十副新打好的锁子甲,这就让人送到您那里!” 木材会长索恩长舒了一口气,他起身行了个標准的跪礼:“大人的公正让人心服口服。既然误会解除了,木匠行会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明天会有三车最好的硬木送到您的营地!” 老克林瘫在椅子上,嗓音带著哭腔:“大人仁慈!老朽羞愧难当……明天一早,我会先送三千磅新麦到您的营地,您的士兵在火瀑镇一天,我就管一天的口粮!” 其他人也纷纷表达感激,各种回报、许诺不绝於耳。 叶维安靠在椅背上,看著这群对自己感激涕零的豪绅,心中暗自感嘆:“老家的智慧確实好用啊,有了这一出,接下来的合作就好谈了。” 其实,无论是叶维安还是地头蛇们都心知肚明:烧证词什么的,实质上没什么用。 那只是证词,又不是证据,就算烧了又如何? 叶维安让犯人们再写一份就是了,那些罪犯还敢拒绝吗? 甚至在这些地头蛇们眼里,烧的是证据也没用——这位私生子少爷可是个法师(一般人根本分不清法师术士),谁知道法师老爷有什么妙妙手段呢? 让他们放心的,是叶维安的態度。 叶维安这一手,就是表露出了既往不咎的態度,这才是最打动他们的东西。 其实地头蛇们不知道,叶维安这边也有些后怕。 他庆幸自己抓住时机,在这些筹码还没过期前卖了个好价钱。 现在的局面,纯粹是因为现在老男爵还在,灰鸦为了夫人著想,不敢明確自己真正的靠山,这些勾当才叫“把柄”。 一旦老男爵撒手人寰,夫人彻底掌控领地,灰鸦这种事就会变成明面的“规矩”,到那时,这些证词连废纸都不如了。 面对眾人的慷慨许诺,叶维安並没有迫不及待地同意收礼。 他笑容满面地抬起手,止住了眾人的“谢礼”,甚至语气真挚地讚美了在座每一位的忠诚。 “各位的厚意我心领了,但作为领主的子嗣,我不能无故收受私人的馈赠。” 此话一出,餐桌上的地头蛇们面面相覷。 索恩和老克林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在他们看来,拒绝“小钱”往往意味著对方想要“大钱”,或者是准备狮子大开口,彻底吞掉他们的基业。 就在气氛再次变得微妙时,叶维安拿起酒杯,话锋一转: “不过,我在查封老橡木皮革行时,发现灰鸦名下竟然掛著一大批地產、近郊的庄园,甚至还有在座各位商行里的不少红利股份。” 叶维安嘆了口气,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灰鸦在火瀑镇勾结强盗、压榨镇民做了太多的孽,如今正义到来,这些受害者也需要得到补偿。我打算近期发卖这些產业充作赔偿金,只是不知道,镇上还有没有热心的『善士』愿意支持?” 席间眾人愣了一瞬,隨即反应了过来。 这哪是什么“发卖”? 这分明是要把灰鸦当年强取豪夺吞进去的东西,换个名目卖还给他们。 这笔钱,明面上是发给受害者的“赔偿金”,实际上却是他们买命的“赎罪银”! “支持!必须支持!”这回索恩终於抢到了第一,“这种善举,我们木匠行会责无旁贷!” “我们也支持!”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巴托克镇长更是一只老狐狸,凑趣地拍手大笑:“大人高义!既然各位都有一颗赤诚之心,咱们也別等什么『近期』了,择日不如撞日,索性现在就开始拍卖,如何?” 话音刚落,长桌上便响起一片忙不迭的附和声。 “镇长说得极是,就该这样!” “这种积德行善的好事,绝不能漏了我!” “酿酒协会举双手赞成!” 见此情景,镇长一拍手,“来人,把桌子撤了,重新布置场地!咱们就在这官邸里办一场拍卖会,我亲自给大人当这个拍卖师!” 第31章 拍卖会 侍从们的动作很快。 残羹冷炙被撤下,原本的长餐桌被推到一侧,座位也被安排成拍卖会的样式。 巴托克镇长甚至亲自搬来了一把高背椅充当拍卖台,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柄装饰用的木锤。 叶维安笑著將一叠產权证明和证书交给镇长,然后坐在一旁,笑著看他们表演。 “诸位,我们要卖的第一件『赔偿物』,是关於『老橡木』皮革行在西区货栈的永久租赁权,以及……以及之前灰鸦在索恩木材行占有的『非契约性分红』三成。” 巴托克乾咳一声,眼神飞快地扫过眾人,“大家心里都清楚,无论是货栈还是股份,都是由於灰鸦的『建议』,前任主人不得不『赠予』他的。” 听到这里,木材行会会长索恩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这所谓的分红,本质上是他给灰鸦的回报。 在灰鸦的关照下,他垄断了全镇的木材贸易,通过抬高市价让镇民们多掏了一倍的冤枉钱,自己则藉此大赚特赚。 索恩站起来,低头喊道:“这三成分红……我出两千金幣买断!另外,我承认之前为了『经营方便』,曾帮灰鸦处理过一些来路不明的木材……” “那叫『误入歧途』,索恩会长。”叶维安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纠正道。 “对,对!是误入歧途!”索恩忙不迭地应和。 “还有没有人出价?”巴托克象徵性地询问其他人。 当然不会有人出价的,这些股份本来就是木材行会的命脉,这种时候不会有人和索恩为难。 “那么,我们就成交吧?”巴托克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叶维安。 “既然没人出价,那就成交。”叶维安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直到叶维安开口,索恩这才算是鬆了口气。 在费伦,这种实业股份的价值通常是其年纯利润的3到5倍。 除去上缴给夏星家族的税收和薪水,整个木材行会每年的正常利润大概2000金狮幣,这三成股份的年度收益是600金狮幣。 出价的时候,索恩实在是心疼钱,他提出的拍卖价算是卡著正常交易的下限。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叶维安刁难的心理准备,现在看来,这位少爷確实称得上宽仁。 有了第一例拍卖珠玉在前,其他大户们大概明白叶维安的底线了。 接著,轮到了粮食商老克林。 他要“买回”的是灰鸦掛名在他粮行名下的几个空壳库房。 席间很多人都知道,那是灰鸦专门用来囤积陈米、勾结强盗劫掠竞爭对手后进行销赃用的。 当初老克林为了挤垮竞爭对手,没少找灰鸦帮忙,甚至不惜为此借出过自家的护卫帮著强盗运粮食。 “那几个库房,我出一千……不,一千二百金幣!”老克林咬著牙出了价。 依然无人竞价,商品很快成交。 接下来,整个拍卖的过程极快,拍卖方和买家间充满了默契。 有的“股份”根本没有纸面契约,仅仅是因为灰鸦曾在酒后当眾宣布过他占一份,叶维安就会算上。 而哪怕仅仅是这样的契约,这群地头蛇也必须乖乖掏出金幣將其“回购”。 他们不得不当眾承认那些见不得光的口头协议,承认自己曾如何借著灰鸦的淫威在镇上横行霸道。 最讽刺的一幕出现在拍卖最后——拍卖的是“老橡木”皮革行的那栋两层小楼。 实际上,那块地皮是巴托克镇长当年的杰作。 为了掩盖自己挪用修桥款项的亏空,他找到灰鸦运作,作为回报,他私下把这块地批给了灰鸦。 如今,巴托克不得不亲自下场,咬著牙以一个远高於市场价的价格將其拍下,算是把当年的坑给填了。 其实灰鸦倒台,这些所谓的资產和股份,地头蛇们本可以顺势赖掉的。 现在叶维安搞这么一出,他们不得不硬著头皮把这些“赎罪金”掏了出来。 所有人心里都算了一笔帐: 钱虽然流出去了,但原本被灰鸦掐在手里的產业总算名正言顺地回到了自己手里。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场拍卖,他们在大张旗鼓中完成了身份的洗白——从灰鸦的“共犯”摇身一变,成了支持领主、补偿镇民的“善士”。 晚宴结束时,巴托克镇长捧著一叠厚厚的渥金金券,身后的隨从抬著两箱叮噹作响的金幣,恭敬地递到了叶维安面前。 “大人,所有的『赔偿金』已经清点完毕,请您过目。” 叶维安看著这些战果,心中对火瀑堡那位瑟琳娜夫人的最后一点忌惮也消散了。 这些地头蛇可不知道灰鸦背后真正的靠山是男爵夫人。 现在,他们花真金白银买回了原本“属於”男爵夫人的地產和股份。 对於这些吝嗇贪婪的商人来说,为了赎罪,交出的是倾家荡產积攒的现钱,是割肉。 这种肉割一次就算了,绝不可能被割两次。 一旦將来瑟琳娜夫人想要收回这些產业,就必须从这些地头蛇手中强行抢夺。 那时候,夫人面对的將不再是唯唯诺诺的商人,而是一群为了保住家產、被逼入绝境的亡命徒。 在商人大户们的热情中,叶维安离开灯火通明的官邸。 深夜的凉风让他头脑清爽了不少。 他的马车早已在大门口等他了。 他刚登上马车,一个娇俏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是艾莲,他一边给叶维安铺上毯子,一边嘟起小嘴:“少爷,您要是再不下来,我都要怀疑您是不是被镇长家那个胖女儿给迷住了。这晚宴吃得也太久了些。” “我倒是想早点脱身,可这些地头蛇的热情实在太『值钱』了。”叶维安揉了揉她的脑袋,顺手將那叠渥金金券拍在她怀里,“拿著,这是今晚的收穫。” 艾莲一边嘀咕著,一边就著昏暗的马车灯火清点起来。起初她还只是漫不经心地翻动,可刚数了几张,她的动作就僵住了,眼睛越瞪越大,最后乾脆屏住了呼吸。 “一、二、三……八十六、八十七……天吶,八千多金幣的金票?”她惊呼出声,隨后又看向旁边那两个沉甸甸的钱箱,“这里还有这五千枚金幣……少爷,您这是把整个火瀑镇给洗劫了吗?” “这都是那个『灰鸦』的功劳,”叶维安靠在柔软的椅垫上,看著小女僕那副財迷又崇拜的模样,神色悠然,“我告诉他们,灰鸦伤害的人太多了,我不得不把他留下的產业变现了用来补偿受害者。这群地头蛇为了洗脱自己的责任,只能爭先恐后地掏钱。” “少爷您真是太厉害了!”艾莲已经开始掰著手指头幻想,“这么多钱,能买多少帅气的礼服,能僱佣最顶尖的厨师,能订做最好的女僕裙……甚至能在苏萨尔买下一座带喷泉的大庄园了!” 她还记得,自己身上这套黑白女僕裙,正是主人亲自设计並找裁缝订做的。 只可惜当初的主人没那么多钱,没办法选最好的材料。 倒是后来,这套女僕装的设计在苏萨尔流行了开来。 自己明明是第一个穿上这种服侍的女僕,身上穿著的女僕装还不如那些后来者,把她给气坏了。 “別光想著裙子。”叶维安指了指那两个沉甸甸的现钱箱,“那五千金幣现金,我打算明天一早真的发给那些被灰鸦和强盗祸害过的镇民。这笔钱,一分都不能动。” 艾莲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崇拜更甚:“少爷,您真的太善良了。是我浅薄了。” 叶维安没有接话,只是看著窗外不断退后的街景,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思绪。 他暗自庆幸当初在选职业时,自己选择的是术士而不是法师。 如果没有高达18点的魅力值作为支撑,他绝不可能拥有那种天生的领袖气场和说服力。 正是这种无形的人格魅力,让他能在短短一个晚上,迅速击碎地头蛇们的防线,並让他们在恐惧之余对他產生信任感。 第32章 鞭刑、赔偿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那些最早出门干活的农夫和摊贩,在火瀑镇广场和集市口的告示牌上,发现了一张特別的告示。 那张公告放在告示牌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加盖著夏星家族的蓝底三金星章,以及镇长的印鑑: “受叶维安·夏星大人令:本镇已彻底清算暴徒灰鸦之非法所得。凡曾受灰鸦及其党羽伤害、勒索、劫掠的火瀑领百姓,均可前往原『老橡木』皮革行领取赔偿。” 公告下方密密麻麻地列出了一份名单,从被抢走耕牛的农户到被勒索过摊位费的小贩,每一笔旧帐都清晰可辨。 公告末尾还补了一句:“若有不在名单上、自认曾受害者,亦可前往核实,查实即发放补偿。” “真的假的?我原以为查封了商行,抓捕了打手就算结束了。” “贵族老爷真的会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这种事打从我有记忆起就没听过。” 涉及到钱,消息就像生了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整个火瀑镇都知道了这件事。 有人冷嘲热讽,觉得这不过是新来的年轻贵族在收买人心; 有人將信將疑,认为顶多也就是象徵性地发几个铜板,做做样子。 但哪怕是做做样子,能领回几个铜指也总好过两手空空。 然而,当第一批前往的受害者领到赔偿时,质疑声戛然而止。 那是镇西的一个老寡妇,她的儿子去年被灰鸦的手下打残了腿,家里赖以生存的药铺也被强占了。 当那位贵族少爷亲自將一袋沉甸甸的金幣塞进她的怀里时,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裳提亚在上……那是金幣!是货真价实的金幣!” “看那个重量,少说也有六十枚吧!” 於是,从上午开始,原“老橡木”皮革行的门前便围起了人。 叶维安没有躲在阴凉的书房里,他搬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皮革行正门口的阴凉处,亲自督导赔偿金的发放。 在他手边的长桌上,一袋袋装好的金幣和银幣堆得像小山一样,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除了名单上的受害者,自然也有许多未被记录、却確实被灰鸦党羽伤害过的百姓壮著胆子前来申请。 这些人来之前,大多也没报太大希望。 可等他们到了现场才发现,那位大人不仅没有嫌麻烦,反而来者不拒: 只要找来加害者当面核实属实,赔偿金便会当场发放到位。 不仅如此,每確认一项罪名,叶维安便会下令对犯事的打手公开施以鞭刑。 这种“现场对质、即时赔付、即时惩罚”的凌厉手段,让百姓们看到了叶维安彻底剷除乌鸦余孽的决心。 每发出一笔钱,或者每一鞭子抽在恶棍身上,围群眾就会爆发出欢呼。 到了中午,长龙般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镇中心。 “你好,老先生,请问您在名单上吗?”叶维安温和地询问一位满脸风霜的农夫。 “不……不……回老爷的话,没……没在上面。”老农拘谨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说话直打结。 贵族的身份加上18点魅力,在老农眼里,叶维安几乎像是个神明,让他生不出半点欺瞒的心思。 “没关係。请告诉我您的姓名,以及您曾遭遇过什么?” “別人都叫我老、老汤姆。三年前,灰鸦手下的『黑狗』霍桑打断了我儿子的腿,还抢走了我家仅剩的两头奶牛……” “雷恩,把『黑狗』霍桑叫来。”叶维安头也不回地吩咐。 “是!” 在叶维安身后跪著一排被铁链锁住的灰鸦打手,个个鼻青脸肿,显然没少受照顾。 雷恩很快从中拎过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傢伙。 一见到这张脸,老汤姆激动得浑身发抖:“对!就是他!老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张脸!” “老汤姆说你三年前打断了他儿子的腿,抢了他的牛,有这回事吗?”叶维安冷声问道。 “有……有!记得!”那打手忙不迭地磕头確认。 他可不敢存半点侥倖,刚才有个自作聪明的傢伙试图抵赖,结果这位法师大人仅仅是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就神情呆滯地把所有罪行吐了个乾乾净净。 结果,那倒霉蛋在原有的惩罚上被加倍判处,直接被抽得昏死了过去。 確认了罪行,叶维安冷酷地作出了判罚,“既然证据確凿,雷恩,当眾抽他十鞭。” 很快,身后传来了鞭子挥舞的噼啪声,以及男人的惨叫。 叶维安重新转向一脸快意的老农,声音恢復了温和: “我很遗憾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根据补偿標准,您儿子的断腿將会得到十金幣的补偿,两头牛折算给你三十金幣。” 说罢,他將四十金幣推到老农面前。 当老汤姆拿到这笔足以让他们全家翻身、给儿子请牧师治腿的巨款时,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大人!您是一定是正义之手提尔派下来的救主!您是公正的化身!” 这样的场面不止一次出现。 甚至有几个老人连赔偿都不要,反而把自家的孩子往叶维安面前推:“大人,求您开恩收下我儿子吧!他有一把子力气,跟著您当个马夫或者杂兵都行!只要能跟著您这种仁慈的老爷,哪怕死在战场上也是他的福分!” 家里没儿子的,就想把自家的女儿送给他当个粗使女僕。 在很多小民看来,依附於一位强大、公正的领主,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这就是民心啊。”凯恩站在叶维安身侧,看著群情激愤、眼中闪烁著泪光与狂热的镇民,心中感慨万千。 作为从小效忠夏星家族的骑士,他越想越痛惜,要是眼前的少爷不是夏星男爵的私生子,而是他的嫡子,那夏星家族何愁不能辉煌? 其他镇民,哪怕没从叶维安那里拿到钱,对他依然推崇。 “瞧瞧,这才是夏星男爵真正的种!他要是我们的领主就好了!” “比起城堡里那位只会骑马撞人、抢夺民女为乐的『正牌继承人』,叶维安大人简直是贵族女神希恩渥丝派来的使者。” “法律规定咱们要向贵族低头致敬,以前我低头是害怕挨鞭子,但如果贵族都是叶维安大人这样,那我磕头都心甘情愿。” “嘘!你小点声……不过说得对,如果以后是这位大人管著火瀑谷,咱们的好日子才算真来了。” 第33章 穿越者的傲慢 这一天下来,叶维安不仅花光了拍卖所得的五千金幣现款,甚至还额外贴进了一千五百金幣。 但从利益角度来看,这是一笔相当值得的“投资”。 四年前,他离开家时不过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私生子; 四年后,返回火瀑领不到三天,他就摇身一变,成了百姓口中交口称讚的“公正者”与“仁慈者”。 隨著走街串巷的商人们和探亲访友的镇民们的口耳相传,这些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火瀑领。 最妙的是,整件事里,他不但一分钱没花,反而大赚了一笔。 这一切成本全都由瑟琳娜夫人买单。 这位夫人处心积虑地策划对他的暗杀,结果不仅折了自己爪牙,还被叶维安顺藤摸瓜,坑走了一大笔钱,用她的钱包买了全镇的民心。 她失去了在火瀑镇经营多年的全部產业,却亲手为自己缔造了一个名声如日中天的死对头。 第二天一早,当叶维安准备离开时,火瀑镇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负责处理战利品的杂货店老板直接给出了顶格的估价。 补充物资时,镇上的粮商和铁匠主动压低了价格。 凯恩去招揽民夫时,壮劳力们爭先恐后地挤到队伍前头,抢著要给叶维安的卫队免费帮忙,哪怕只是帮著推一推粮车也行。 而在队伍出发后,无数镇民提著自家的奶酪、燻肉硬往士兵手里塞。 更有甚者,自发地拿起了家里的草叉和猎弓沉默地跟在队伍后方。 这一路上,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绵延不绝。 百姓们欢呼著、歌颂著,硬是顶著烈日送了七八里地,直到叶维安数次下令劝返,他们才在镇外的岔路口停下脚步,依依不捨地望著那面绣著蓝底三金星的旗帜远去。 直到队伍消失在林道尽头,还能听到有人在低声祈祷,希望这位仁慈的领主继承人能得到晨曦之主洛山达的庇佑。 士兵们也很感动。 他们完全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 以往他们作为领主卫队下乡,迎接他们的多是充满恐惧和躲闪的眼神。 农户们恨不得把家里的口粮和女儿都藏进地窖。 而现在,他们挺起胸膛走在人群中,手里拿著百姓自发塞过来的乾粮,看著那些满含敬畏与感激的目光,破天荒地感受到了身为军人的荣耀。 马车內,艾莲听著后方渐渐远去的欢呼声,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她忍不住掀开帘子回头又看了一眼,惊嘆道:“少爷,这景象……恐怕连男爵大人亲自出巡也未必有吧?大家都快把您当成神的使者了。” “做到这一点,我甚至只花费了从灰鸦那儿收缴来的一小部分財產。”叶维安靠在椅垫上,神色淡然,“普通百姓其实是最淳朴、也最容易满足的。在被逼到绝境之前,只要给他们留出一丁点活路,让他们能填饱肚子、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他们就会对你感激涕零,甚至愿意为你去死。” 艾莲困惑地歪著头,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既然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爱戴……那为什么男爵大人,还有咱们在苏萨尔见过的那些贵族领主,都不愿意这么做呢?”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叶维安发出一声冷笑,“他们拥有坚固的板甲,锋利的宝剑,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骑士能轻易屠杀几十上百个普通百姓,他们还有魔法和神术辅助……既然靠暴力就能抢走所有东西,他们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怜悯』螻蚁?” 艾莲愣愣地看著叶维安,半晌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少爷,我觉得您对其他贵族的態度……真的很奇怪。” “哦?哪里奇怪?” “就是……” 艾莲绞著手指,试图寻找合適的词汇,“我觉得您打心底里瞧不起他们。之前无论是提起火瀑镇的本地勋爵,还是艾玛瑞斯克那样的大家族,您的语气都像是在评价一群……蠢货。” “我为什么要瞧得起他们?別说艾玛瑞斯克了,哪怕是欧拜斯齐尔,在我眼里也不过如此。” 叶维安又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让艾莲害怕的话。 欧拜斯齐尔可是科米尔王室的姓氏! 艾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可……可他们建立了那么多的荣耀!他们建立了如此强大的国家,制定了法律,守护著领地的繁荣……” 她如数家珍地歷数科米尔的歷史:“伟大的阿祖恩二世击杀了恐怖的紫龙,奠定了科米尔的基业;『受难者』阿祖恩四世更是击溃了图坎游牧大军,拯救了费伦;阿祖恩五世完善了法典,明確了贵族义务;还有『贤者』维考恩,是他亲手建立了威震四方的战法师团……” “那又如何?”叶维安打断了她,眼神中露出一抹嘲弄,“他们確实建立了国家,但在此之后,他们仗著伟力集於一身,就把这当成了可以肆意压榨的本钱。我並不是什么圣人,我也喜欢敛財,也渴望权力。可让我觉得可笑的是,在这个充满魔法、神跡和无限可能的世界,那些掌握著超凡力量的统治者却只会用它来刮地皮。” 他坐正了身体,推开窗帘看向远方那些渐渐化为黑点的百姓。 那一刻,他眼神再次浮现艾莲无比熟悉的傲慢: “说真的,这群所谓的名门望族,在我眼里甚至还不如当初的耐瑟瑞尔。哪怕耐瑟瑞尔最终失败了,甚至差点毁了整个世界,但至少那些奥术师们曾尝试开闢出一条与眾不同的道路。他们探索过星界,试图平视神灵,而不是像现在的这群人,守著金矿,却一直在捡破铜烂铁。” 听到“耐瑟瑞尔”这个词,艾莲嚇了一跳,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甚至紧张地看了看马车外。 “少爷!这种话可千万不能在外面说!” 在科米尔,这话极度“政治不正確”。 作为费伦大陆最强大的国度之一,紫龙王国如今最大的宿敌,便是那个古代魔法帝国的亡魂——阴魂城。 当年耐瑟瑞尔帝国毁灭时,阴魂城恰好在坠影冥界进行位面研究,侥倖逃过一劫。 为了在荒芜的冥界生存,这些倖存者投靠了坠影冥界的主宰、黑夜女神莎尔。 百年前,当这座浮空城重返主位面时,这些自詡为正统耐瑟瑞尔后裔的阴魂人,在莎尔的支持下开始了疯狂的南下扩张。 而横亘在他们霸业前方的最大阻碍,正是科米尔。 为了拔掉这颗眼中钉,阴魂城的奥术师们曾施展出令人战慄的毁灭魔法,將滔天的暗影能量倾泻在科米尔东境的战略重镇——提尔佛顿。 数千名紫龙精锐与数万平民被当场撕碎,曾经繁华的要塞沦为一片暗影与瘟疫纠缠的废墟,至今仍是生者禁行之地。 从那一刻起,耐瑟瑞尔就成了科米尔人血海深仇的代名词。 作为王国的子民,公然讚赏那个邪恶的帝国和讚美恶魔没什么区別。 “瞧你嚇的。”叶维安看著小女僕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模样,轻轻拉下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这种话我也就关起门来和你说。” 话虽如此,但这確实是叶维安的真实想法。 尤其是在火瀑镇的这两天,他亲眼见识了所谓名门贵族是如何勾结地头蛇,对平头百姓敲骨吸髓。 这种腐朽、低效且短视的统治方式,与他前世接受的教育產生了剧烈的衝突。 在他看来,这群人根本配不上“统治者”这个词。 別看他这两天和那群地头蛇沆瀣一气,但那不过是为了积累第一桶金的手段。 等他拥有了自己的领地,他绝对不可能容忍自己的领土上有这样的蛀虫。 第34章 游子归家 车队走了整整两天,终於到达了最终目的地——火瀑堡。 到达火瀑堡前,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如阶梯般盘旋而上的山间的农田。 此时是烈日之月(8月),正值作物的生长期,嫩绿的麦苗在晨曦中摇曳,蜿蜒的小径穿插其间,农夫们正弯腰劳作——这些画面在原主的记忆里无比熟悉,却又有所不同。 记忆中的农田似乎更有生气,而现在,不少田块已经荒芜,长满了杂草,排水渠也因缺乏疏浚而淤塞。 更重要的是,那些农夫在看到身披夏星纹章的卫队经过时,不再是敬畏地行礼,而是眼神木然地低下头,像是在躲避某种瘟疫。 视线的尽头,便是火瀑堡。 作为科米尔东境的门户之一,这座城堡完全是为了战爭而生的。它依山而建,灰白色的花岗岩城墙与山体浑然一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唯一通往堡门的坡道仅容两辆马车並排行驶,且完全暴露在箭塔的俯瞰之下。 这种易守难攻的要塞,即便是紫龙军团的精锐来进攻也要脱层皮。 城堡侧后方,一道巨大的瀑布从山巔倾泻而下,在夕阳下常会呈现出如火焰般的红光,这便是“火瀑”之名的由来。 “少爷,城堡似乎……比我们离开时有些不一样了。”叶维安的下巴下方,艾莲的脑袋也凑了过来,一边看一边感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有吗?我怎么没发现?” “看那边。”艾莲指著侧翼的塔楼,“那座箭塔是不是加高了?” 回想起前身的记忆,叶维安確实发现了不同。 比起四年前,城堡的防御工事明显加固了。 西侧的塔楼被加高了整整一层,外墙上还多了几个弩炮射击孔。而且,城墙上的部分守卫穿著深灰色披风,那不是夏星家族传统的墨绿色,更像是艾玛瑞斯克家族私兵的装束。 看来,在男爵生病后,这位男爵夫人对火瀑堡的影响力不断加深。 “终於回来了。”叶维安轻声感嘆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归乡的温情。 车队停在了城堡缓坡下的第一道岗哨前。 就在几分钟前,岗哨刚刚放进去一个骑著毛驴的傢伙。 车队这浩浩荡荡的规模便立刻引起了守卫的警觉。 “站住!这里是夏星男爵的领地,通报你们的身份!”岗哨上的两名士兵猛地为手中的钢弩上膛,儘管他们被这支庞大的队伍震慑住了,但语气依旧强硬。 凯恩策马向前,猛地展开怀中的印章文书,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睁开眼睛看清楚!这是男爵之子,叶维安·夏星少爷!在苏萨尔学成归来的法师大人,现在正式归家!” “私生子少爷回来了!” 哨兵们原本紧绷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惊愕、迟疑、甚至是隱约的慌乱。 很快,嘹亮的哨音顺著缓坡一级级向上传递。 瞭望塔上的號角声急促地响起,沉重的拉力索发出艰涩的磨合声,火瀑堡那厚实的黑色橡木吊桥开始缓缓下落。 ----------------- 城堡中,男爵夫人的起居室。 这里的陈设极尽奢华,天鹅绒的窗帘半遮半掩,房间內瀰漫著昂贵的龙涎香气。 瑟琳娜夫人原本正在修剪一盆来自南方的紫罗兰,忽然,她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刚刚那个骑著毛驴的傢伙——他是夫人的隨身事务官,平日里总是自詡体面,此刻却官帽歪斜,靴子上沾满了泥点子,气喘吁吁地扶著门框: “夫人……呼……夫人!出、出大事了!” “希恩渥丝在上,你就不能稳重一点吗?你这副样子像个被野狗追赶的马夫。” 瑟琳娜夫人眉头微皱,不满地问道,“灰鸦那边得手了?我不是告诉过他,处理完后亲自向我匯报吗?怎么来的是你?” “不,不是得手了!”事务官声音颤抖得厉害,“火瀑镇变天了!那个私生子……他根本没死!反倒是灰鸦本人失踪了,他的手下被大量抓捕。根据镇民说,他们都被一位『正义的夏星少爷』给清算了。提尔的眼睛一定是瞎了!” “你说什么?!” 瑟琳娜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截盛放的花枝。 “你说什么?灰鸦的人手是吃乾饭的吗?” “全完了!全被抓了!”事务官哆嗦著解释,“他在镇子上大张旗鼓地发钱,把灰鸦强取豪夺来的所有產业凭证全部翻了出来,用这些资產换来的钱全发给了那些贱民!我的渥金女神啊,那可是几千枚金幣!现在整个火瀑镇都在喊他『救主』!” 瑟琳娜身形晃了晃,撑著桌缘才勉强站稳。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都是我的钱!”她尖声道,“那个野种居然杀我的人,用我的钱收买人心!他怎么敢!” 接著,她又转向部下,质问道:“为什么现在才收到消息?为什么是你亲自跑回来报信?灰鸦的人都被抓完了?” “夫人,灰鸦的人估计一个都没跑出来!”事务官哭丧著脸,瘫在地上,“我奉您的命令下乡核对佃租,今天早上碰到下乡探亲的镇民在那儿兴高采烈地议论,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立刻骑著毛驴回来向您报信,紧赶慢赶,嗓子都跑冒烟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刚才进城门的时候,亲耳听到下面的岗哨在通报……那个私生子,他已经到城堡底下了!就在我后面!” 瑟琳娜手中的剪刀应声落地。 “四年不见,那个原本沉默懦弱的傢伙,变化竟然这么大……” 她死死盯著窗外,手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肉里。 在她的印象中,叶维安一直是个谨小慎微、沉默寡言的傢伙,在城堡里几乎是个透明人。 这也是她当初放心让他去苏萨尔学魔法的原因——一个平庸的私生子罢了,哪怕学会了点魔法,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夫人,根据那群镇民吹嘘……”事务官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自觉的敬畏,“那个叶……杂种,现在是个非常强大的法师。镇民们说得神乎其神,说他只需要看人一眼,那些作恶多端的打手就会哭著跪下认罪……” “法师?”瑟琳娜猛地转过头,“不对啊!苏萨尔那边传回的情报明明说,那小子虽然在学院里待了几年,但根本没什么魔法天赋,顶多算是个懂点戏法的学徒!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怎么会垂青一个私生子?” 但紧接著,她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 “藏得够深啊……真够深的。”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如果情报有误,说明叶维安这四年来一直在偽装,甚至连派去监视他的人都被耍了。 这次暗杀之所以翻车,显然也是因为错估了对方的硬实力。 “那灰鸦他人呢?有消息吗?”夫人追问。 “不知道……但看这架势,多半是落在叶……那个杂种手里了。” 瑟琳娜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灰鸦啊!那是替她处理所有脏活、握著她无数秘密,甚至连她与艾玛瑞斯克家族勾结证据都知道的黑手套! 如果灰鸦真的活著落到那小子手里……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后果:谋杀亲子、勾结匪类、走私违禁品……这些罪名一旦被捅到飞龙王座那个还没咽气的老头子面前,或者捅到苏萨尔的法庭上,哪怕她是艾玛瑞斯克家的女儿也要倒大霉! “夫人……夫人?”事务官小声提醒。 在他眼里,男爵夫人向来心机深沉、处变不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表现得如此慌乱。 半晌,瑟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胸中翻涌的慌乱压了下去。 到底是名门出身,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终於找回了理智,迅速走到镜子前,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髮丝,重新恢復了优雅的姿態。 “慌什么?这里是火瀑堡。我是男爵的正牌夫人,这块土地的合法统治者。希恩渥丝会维护我的名誉与地位。只要他还承认自己的夏星身份,就没法再拿我怎么样。” 第35章 进入火瀑堡 车队缓缓驶入火瀑堡的內廷,橡木轮轂在碎石路上碾过,发出低沉的声响。 叶维安在车厢里特意换了身衣服,艾莲为他披上战法师学院的法师长袍,长袍是深蓝紫色的,剪裁利落贴身,袖口以银扣束紧,显得干练冷峻。 当叶维安步下马车的那一刻,整个城堡內部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叶维安带著艾莲、凯恩和几名步兵步行前往领主官邸,其他人则去安排存放马车和货物。 阔別四年的“私生子”归家,自然引起了城堡上下所有人的围观。 下人们从迴廊探出头,女僕们躲在石柱后窃窃私语,就连巡逻的卫兵也放慢了脚步,目光复杂地打量著他, “火发女士在上,那是叶维安少爷?如果不是那头黑髮,我真不敢认……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威严了?”一名年轻的女僕红著脸,眼神再也挪不开了。 火发女士淑妮是费伦的爱与美之女神,受到那些渴望爱情的年轻男女崇拜。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一名老园丁撇撇嘴,低声嘟囔,“一事无成的傢伙,去了苏萨尔四年,除了学会怎么烧钱,恐怕连个最低级的火球术都放不出来吧?” “真的叶维安少爷?那这阵仗是怎么回事?”一个老僕人揉了揉眼睛,“四年前他走的时候,连行李箱都是自己拎的。” “还能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在苏萨尔混不下去了,把那点可怜的生活费拿来雇了些人几个撑场面吧。”一个年轻的侍从斜靠在马厩边,语气刻薄,“废物就是废物,穿上法袍也变不成魔法师。” 一名艾玛瑞斯克私兵更是肆无忌惮地嗤笑出声:“瞧瞧,我们的『大少爷』回来了。可惜啊,夫人早就说过,火瀑堡不养没用的閒人,更何况是一个只会变戏法的哑炮。” 这种刺耳的嘲讽声落入了凯恩和隨行卫兵的耳中。 有人当即受不了了,蒂莫西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剑柄,双目圆睁:“提尔的鬍鬚啊!你这满嘴喷粪的小人,再敢对少爷不敬,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餵狗!” 城堡卫兵被这一声怒吼震住了,但隨即发出一阵鬨笑。 “哟,这『废物』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们这么为他卖命?” 也有认识他的人提醒:“嘿,哥们,犯得著吗?別为了个私生子在火瀑堡动武。” 凯恩拦住了想衝上去动手的蒂莫西,眼神冷冽地环视四周。 真实的杀气让鬨笑声渐渐消失。 “废物?你们居然敢说叶维安大人是废物?”凯恩冷笑一声,用足以让半个庭院的人听见的洪亮声音道,“你们这群只会缩在城堡里舔盘子的软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评价谁!就在五天前,就是你们口中的『废物』,带领了我们打败了『屠夫』格鲁曼和他的强盗团!” “『屠夫』格鲁曼?”人群中有人惊呼。 “没错!不仅是这个盘踞多年的强盗团,还有他幕后的支持者,火瀑镇的『灰鸦』一样被少爷清算了!少爷不仅是位强大的法师,更是火瀑镇几千百姓眼中的救星。他把灰鸦压榨多年获得的赃款多半都发给了受害者!” 凯恩越说越带劲,声音里充满了自豪:“他在火瀑镇清算罪恶,为家族贏得声望的时候,你们的正牌少爷在干什么呢?!你们没有资格评价叶维安大人,在我看来,他才是男爵真正的后人!” 庭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女僕们停下了窃窃私语,原本满脸轻蔑的侍从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著叶维安那挺拔的背影,再看看那支气势如虹的卫队,一股荒谬却又真实的震撼感直衝脑门。 那个四年前那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私生子,竟然真的掌握了强大的魔法? “屠夫”格鲁曼的名字他们都清楚,“灰鸦”也有不少人认识。 那个私生子……竟然把他们都搞定了? 另一边,车队在马厩与外仓区域停下。 负责接收物资的城堡卫兵们走上前,正打算像往常那样傲慢地检查,却被马车內堆积如山的箱子惊得合不拢嘴。 “渥金的裙角啊……这马车里装的是什么?金矿吗?”一名卫兵看著被陷进泥里的车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么多粮食、布匹,甚至还有成箱的铁器。那个私生子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宝贝?” “把你的脏手拿开!”负责看守物资的士兵一把推开对方,满脸炫耀地拍了拍腰间的剑柄,“这可是少爷清剿强盗和黑心商人得来的战利品,还有那帮火瀑镇的商户『自愿』捐献的物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离远点!” 与此同时,雷恩正领著几十名民夫走向马厩旁的空地。 这些民夫一路跟著车队干活,虽然辛苦,但脸上都带著期待。 “少爷吩咐过,所有人在这儿列队。” 雷恩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开始按照叶维安的要求发放最后一段路程的报酬,“每人多领五个银幣,作为这两天加急赶路的辛苦费。另外,城堡会提供热水和热汤,晚上你们就在西侧的厢房里休息。” “嘿!嘿!你在干什么?”城堡的一名管事拎著衣角快步走来,他看著雷恩发钱的样子,心疼得像是割了自己的肉,“希恩渥丝在上,你不仅给这些泥腿子发银幣?还想让他们住厢房?雷恩,你是不是脑子被战马踢了?” 雷恩皱起眉,冷冷地看著对方。 “城堡的厢房是给体面的贵族隨从住的,不是给这些满身汗臭的屁民住的!”管事指著那些局促不安的民夫,一脸嫌恶,“给他们两块黑麵包,让他们在草棚里凑合一宿,这已经是男爵大人的仁慈了。” 雷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这一路走来,早就被叶维安的格局所折服。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出身於平民家庭,虽然习惯了过去苛待平民的態度,但真碰上叶维安这样的领导,反而获得了他的尊敬。 少爷乐於善待平民,那这么做就一定是对的。 他一把揪住管事的领子,將这头肥猪生生提了起来。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男爵夫人的……” “我管你是谁的走狗!”雷恩重重地將他推撞在墙上,“这帮人是少爷请来的僱工,一路上没少出力。少爷说了要安排好他们,你就得给老子安排得明明白白!立刻给他们安排食宿,要是今晚让我看到谁还没喝上热汤,老子明天就把你的脑袋塞进马桶里,看看你的男爵夫人能不能救得了你!” “成本!你考虑过成本吗?”管事尖叫道,“城堡现在的开支都是夫人严格审计的……” “去你妈的开支!”雷恩直接抓出一把银幣,劈头盖脸地甩在管事胸口。 银幣叮噹作响掉了一地。 “少爷会付钱的!这只是定金。现在,滚去办事!” 管事被银幣砸得发懵,却又贪婪地蹲下身去捡,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著:“疯了,真是疯了……希恩渥丝保佑,我看这私生子是想造反。” 这一幕被远处的民夫们看在眼里。 他们握著手中带著体温的工资,眼眶湿润了。 “只有叶维安少爷把我们当人看……”一个老农夫抹著眼泪对身边的同伴说。 “提尔在上,哪怕都是姓夏星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一个年轻民夫恨恨地看向冷冰冰的领主官邸,“那帮贵族老爷都烂透了,只有叶维安少爷……他不一样。” “是啊,夏星家族除了少爷,其他的人都烂透了。” 第36章 男爵夫人与便宜父亲 车队在后勤院落安顿的同时,叶维安已带著凯恩步入府邸。 火瀑堡的府邸內部是典型的科米尔贵族风格: 厚重的深色橡木地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天花板上垂下的黄铜吊灯镶嵌著昂贵的萤石,散发出柔和的光,將整座府邸衬托得庄严肃穆。 再往前走是一条长长的迴廊,隔几米便立著一尊半身石刻雕像,基座上刻著讚美贵族女神希恩渥丝的铭文。 而在迴廊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幅巨大的画像,每一幅画像都是一位夏星家的成员,让人走完一遍就能看完整个夏星家族的辉煌歷史。 叶维安忽然回想起原主小时候被便宜父亲带著学习家族歷史,一个一个辨认每一位先祖。 最前方的画中是一个冒险家打扮的小鬍子男人,他的名字叫格洛斯加姆·夏星,是夏星家的初代家主,在几个世纪前,他被册封为贵族,算是家族第一位拥有贵族身份的人; 第二幅是另一位先祖追隨盖拉嘉德国王对抗邪恶的巫术领主的画面; 第三幅是一位贵族和他的夫人的画像; …… 在原身年幼的回忆中,便宜父亲经常会问他喜欢哪些人。 或许是因为年幼的远古,原身不喜欢那些板板正正的肖像画,觉得他们太过无聊了。 而碰上那些敘事画,无论画中是骑士斩杀怪物,还是將领领兵作战的,他都非常喜欢。 现在看来,原身的直觉是对的。 能在这条长廊上掛上第二种画的先祖,基本都是做出了名载紫龙王国歷史的功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如果那位先祖只能掛上肖像画,那只能证明除了贵族身份外,他的一生平平无奇。 “每一幅画像都在提醒我,这里曾经住著真正的骑士和英雄。”叶维安在走廊的倒数第四幅画前停留了片刻。 这是阿斯兰·夏星勋爵的画像——这幅画上的夏星勋爵正在大战一位邪恶法师。 根据家族歷史,祖伯父阿斯兰在战斗中与法师同归於尽,连火瀑堡都被当场摧毁,附近的居民死伤惨重,这也是夏星家族衰落的开始。 但也正是他的牺牲,才在邪恶巫师手中保卫了科米尔东北部地区。 可以说,阿斯兰·夏星是一位当之无愧的英雄。 他还记得,便宜父亲亲口说过,这辈子的夙愿就是和阿斯兰祖伯父一样成为守护一方的英雄。 这样他在死后就能在这条走廊上掛上一副敘事画。 但纵观他的一生,既没有强大的个人武力,也没有出眾的指挥能力。 如今他已经年过五十,又身患重病,这个夙愿眼看是无法达成了。 “但英雄的后辈也可能是狗熊。”叶维安继续往下走,看著最后几幅肖像画,“我想阿斯兰先祖如果看到子孙在玩弄暗杀和地租,大概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穿过长廊,叶维安碰上一位匆匆赶来的女僕。 她留著一头如月光般的灰发,面容精致。 她的身材比一般的科米尔女人都要高挑一些,紧身的女僕装束根本藏不住她极其惹眼的曲线。 那是府邸的女僕领班丽娜,比叶维安大四岁。 在原主那些灰暗的记忆里,她是少数几个曾给过他些许温情的人。 “你是……丽娜,你看起来比四年前更精神了,也更漂亮了。”叶维安停下脚步,微微頷首,语气难得的温和。 丽娜看清来人,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惊,“我的塞伦涅女神啊……真的是您,叶维安少爷?欢迎回家。” 艾莲在一旁,有些按捺不住地拉了拉叶维安的袖子,“少爷,我想……我想先跟丽娜姐姐说说话,可以吗?就一会儿!” “去吧,別误了正事。”叶维安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温和。 艾莲欢呼一声,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轻快地跑到丽娜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就开始嘘寒问暖。 安抚好艾莲,叶维安继续上楼。 在三楼的走廊上,他遇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瑟琳娜夫人。 她换上了一身沉稳的暗紫色长裙,颈间的珍珠项炼熠熠生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因为浓烈的敌意而变得粘稠。 但仅仅一秒之后,这种紧绷便立刻烟消云散。 “噢,叶维安,我亲爱的孩子,你终於回来了。”瑟琳娜夫人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慈祥笑容,“希恩渥丝保佑,看到你在苏萨尔成长得如此出色,我这四年的祈祷总算没有白费。瞧瞧这袍子,你已经是位令人尊敬的施法者了。” 说著,她走上前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叶维安的脸庞。 “听闻你在回乡的路上遇到了劫匪?我在神龕前为你祈祷了整整一个晚上,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夫人的关怀,我一刻也不敢忘。”叶维安反手握住她的指尖,笑容同样灿烂,“我也日夜牵掛著父亲和您,甚至在路上抓到了几个不知好歹的强盗。本想直接绞死,但想到这是您的领地,我特意把他们带回来,想当面请您『发落』。” “哦?那真是太贴心了。”瑟琳娜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看到你变得如此懂事,我想男爵大人一定会欣慰得流下眼泪。” 两人相对而笑,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要在这虚偽的温情中烧灼起来。 站在后方的凯恩看得头皮发麻。 他虽然在紫龙骑士团身经百战,但在这种不见血的社交交锋时,他只觉得自己是个新兵蛋子。 告別了男爵夫人,叶维安继续往前走。 父亲的房门前,一名身披红白相间长袍、胸口掛著晨曦徽记的老者正低头走出。 叶维安认得他,正是火瀑谷洛山达教会的主教奥瑞恩。 这位主教在火瀑谷很多年了,和夏星家族关係不错,原身从小就认识他了。 “洛山达在上,叶维安少爷,欢迎回来。”奥瑞恩主教停下脚步,语气沉重。 “主教大人。”叶维安微微頷首,“家父的情况究竟如何?” 主教惋惜地摇了摇头:“洛山达的晨光终究要落下,叶维安少爷。男爵大人的生命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我这些天竭尽所能,也只能保证他在最后的时刻不会感受到肉体上的痛苦。愿黎明之主接引他的灵魂吧。” 说完,他发出一声嘆息,离开了长廊。 叶维安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杂著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內没有其他人,厚重的丝绒窗帘挡住了阳光,哈兰迪尔男爵陷在天鹅绒软垫中,面色蜡黄,曾经宽阔的肩膀如今显得佝僂而脆弱。 老男爵费劲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看到那一身华贵且流转著银光的法师袍时,微微一亮。 “父亲。”叶维安走到床榻前,轻声唤道。 “你回来了……”老男爵费劲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叶维安的法师袍上停留了许久。 “回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一路顺风,父亲。”叶维安平静地回答,仿佛那天的血雨腥风从未发生过。 “那就好,那就好。”男爵吃力地咳嗽了两声,又问道,“在苏萨尔的学业呢?和同学们……有没有好好相处?” “学业有成。”叶维安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平静地聊起了苏萨尔法师学院的见闻。他描述了恢弘的法师塔、图书馆里堆积如山的书籍捲轴,以及那些各种神奇的奥术仪式。 老男爵听得入神,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笑意,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您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叶维安伸手扶住他的背,右手打了个响指。 桌上空空的茶杯先是飘起,飞到了男爵面前,接著里面凭空注满了水,再往后,冰冷的水飘起阵阵热气。 这一手看得老男爵眼花繚乱,迫不及待地喝下这杯代表了“魔法”的水。 “听说您病了,我在学院努力钻研了一些治疗系的法术。”等他喝完水,叶维安继续道,“如果您愿意,我想给您试一试。” 老男爵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隨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当然,我的孩子。希恩渥丝保佑,快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叶维安伸出手,指尖微动,口中低诵著晦涩的咒文。 一道纯净而温润的绿光自掌心流淌而出。 “次等復原术!” 隨著魔力没入老男爵的胸口,男爵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病態的潮红。 “这种感觉……真神奇。”老男爵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也变得有力了一些,“希恩渥丝保佑。我就知道那些谗言都是假的,他们总是在我耳边说你是个连戏法都使不出的庸才,甚至想让我取消你的学费……看来,当初力排眾议送你去苏萨尔学魔法,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夏星家族的后代……不该被困在这一方土地上。” 男爵注视著叶维安,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叶维安的脸颊,眼神里流露出一股怀念: “你长大了,叶维安……比四年前更像个男子汉,也更英俊了。”说这句话时,男爵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在那一刻,他仿佛透过了叶维安的脸庞,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尤其是你的眼睛……太像了,简直和你的母亲一模一样。” 说这话时,老人的眼角竟然湿润了。 此时的他仿佛只是沉溺在旧梦的余温里,喃喃自语著。 第37章 丽娜姐姐 当叶维安再次推开房门时,心情意外地沉重。 按理说,他一个穿越者,与这个风烛残年的男人本不该有太多瓜葛。 可刚才那一瞬间,对方那份有些笨拙的父爱,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不得不承认,作为领主,哈兰迪尔男爵实在平庸。但对於原主而言,他確实是个不错的父亲。 等候在门外的凯恩见他出来,立刻挺直了腰杆迎上前。 作为夏星家的骑士,在完成接回叶维安的任务后,他按照常理是要回去復命的。 “少爷,”在进门前,他压低声音问道,“我进去復命的时候要说什么?关於瑟琳娜夫人派人暗杀你的事,以及派灰鸦在镇上做的那些脏事……我需要就告知男爵大人吗?” 凯恩的想法很简单,趁著老男爵现在是清醒的时候下手。 到时候,只要男爵下一道手令,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那个毒妇拿下。 叶维安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长廊尽头的阴影。 “不必了。”他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没必要让他在临死前还要面对这些骯脏的真相。奥瑞恩主教说得对,让他最后一段日子过得开心点吧。” “可是,如果不揭发她,那个女人一定会继续搞事的!”凯恩急切地提醒。 “那是我的事,凯恩。我不需要一个垂死的老人替我解决这些麻烦。”叶维安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他,“事情我会自己会酌情处理的。既然她喜欢演『母慈子孝』,那我就陪她演下去。” 他没有向凯恩解释更深层的顾虑。 他不怕瑟琳娜,但他必须顾忌瑟琳娜背后的艾玛瑞斯克家族。 这位东境守护家族是王国第一流的贵族,在王都也颇有势力,哪怕他现在搞定了瑟琳娜,也没法面对艾玛瑞斯克家族。 反过来讲,他的那位嫡子弟弟也是一个夏星。 瑟琳娜虽然心狠手辣,但只要她还没疯,哪怕是为了她亲生儿子的未来,她也不会真的把夏星领地祸害得乾乾净净。 “我明白了。”凯恩虽然不甘,但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 “进去復命吧。”叶维安示意道,“我先下去了,这里的空气里满是药味,憋得人难受。” “对了,”离开前,他提醒凯恩,“之后记得把我们的『俘虏』带到家族地牢,大张旗鼓一些,不必保密他们的身份,但看守的事还是要让我们的人亲自来,別让给人下手的机会。” “是,大人。”凯恩郑重地行了个礼,隨后转身推门进入了臥室。 当叶维安走到楼梯时,发现一名年轻的小女僕正守在楼梯转角,见到他下来,赶忙侷促地行礼:“少爷,丽娜领班已经帮您把房间收拾好了,请隨我来。” 叶维安微微点头,顺著铺满红地毯的长廊穿过官邸西翼。 当女僕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他本以为四年没回来,这里即便不被堆满杂物,也该是掛满蛛网、透著一股霉味的模样。 然而呈现在眼前的,却是和原主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陈设: 书架上的法术启蒙书按脊背高度整齐排列,桌上的黄铜墨水瓶擦得鋥亮,甚至连床铺拉平的褶皱都和四年前他离开的那个早晨分毫不差。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房间里竟然一点灰尘都没有,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混合了皂角与薰衣草的清香。 “少爷,您的房间,丽娜领班她每隔几天就会过来打扫一次。”小女僕一边帮他拉开窗帘,一边忍不住多嘴念叨,“明明她现在是领班了,这种杂活吩咐我们干就行,可她非要亲自动手,渥金女神在上,简直比擦拭神殿的祭坛还要虔诚……” “要你多嘴?打扫走廊的活干完了没!” 一个带著几分羞恼的声音从起居室的屏风后传出。 紧接著,丽娜快步走了出来,那一头標誌性的灰发有些许凌乱,鼻尖上还蹭著一点不显眼的灰跡。 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围裙勒出惊人的弧度,此刻正嗔怪地瞪著那个小女僕,挥手將人赶了出去。 待小女僕吐著舌头溜走后,丽娜才有些侷促地转过身,对上叶维安那满怀深意的目光。 “那个……少爷,您別听她瞎说。”她下意识地绞著手里的抹布,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我只是觉得,其他女僕手脚粗笨,怕她们动乱了您带不走的那些宝贝书籍。既然您回来了,看看还有什么不顺眼的,我再帮您调整。” 叶维安看著有些侷促的丽娜,眼中的疏离彻底消融。 即使不用【侦测思想】,他也能感受到眼前女孩发自內心的善意。 “丽娜姐姐,好久不见。”他轻声开口。 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呼,丽娜眼眶瞬间红了。 见此情景,叶维安没有多言,直接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对著她微微一笑。 丽娜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像四年前那个清晨送別时一样,直接扑了上去。 高挑、更丰满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进叶维安怀里,由於惯性,那惊人的曲线紧紧贴合著法师袍。叶维安能感受到她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那种混合了皂角和某种熟悉发香的味道。 两人相拥了片刻,直到旁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抱怨。 “喂喂,你们俩不要当作我不存在啊!”艾莲突然递过来一杯茶,插嘴道。 丽娜这才猛地惊醒,赶紧从叶维安怀里挣脱出来,侷促地整理著围裙。 “丽娜姐姐,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叶维安顺势在椅子上坐下,关心道,“城堡里的日子……还顺心吗?”” 丽娜抿嘴一笑,掩饰著內心的波澜:“还行,和以前一样,依然是操持些採买,清洁的琐事。白银圣母(月之女神塞伦涅)护佑,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 丽娜接著聊起家里的近况:哪位老僕退休回乡了,花园里的月季今年开得格外早,艾玛瑞斯克家族的人进出愈发频繁,搅得府邸里人心惶惶…… 说著说著,丽娜忽然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道:“瞧我,一见您就没完没了,光顾著说这些没劲的小事了。” “丽娜姐姐辛苦了。”叶维安微微一笑。 丽娜有些惊讶地打量著叶维安,忍不住调侃道:“少爷,您是真的长大了。以前的您要是回来,肯定不会有耐心听我嘮叨这些。以前的您啊,一进门肯定会大声嚷嚷,然后一股脑地把在苏萨尔见到的那些法师塔、会飞的毯子都跟我讲上一遍,就像你在信里一样,哪像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沉稳得像个老学究?” 还没等丽娜回话,一旁的艾莲就忍不住插嘴,小姑娘气鼓鼓地绞著袖口: “丽娜姐姐,你就知道说些好听哄少爷!明明你自己也碰上了麻烦,怎么一个字都不提?” “什么麻烦?” 叶维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丽娜脸色微变,急忙拉住艾莲:“小孩子乱说什么……” “我才没乱说!”艾莲直接大声说了出来,“瑟琳娜夫人那毒妇,她这几年总是以丽娜姐姐『年龄大』为藉口,想把她隨便塞给家里的某个骑士或者男僕当老婆,说是『恩赐』,其实就是想把丽娜姐姐赶出府邸!还有……” 艾莲义愤填膺地补充:“您的那位弟弟,小夏星勋爵,好几次想要求丽娜姐姐去伺候他,要不是丽娜姐姐硬顶著拒绝,恐怕早就被他得手了!” 丽娜看了眼叶维安那比四年前更出眾的脸庞,眼神忽然有些落寞,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气:“確实,艾莲说得对,我是真的年龄大了……少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已经到了该隨便找个人嫁了的时候了?” 叶维安怎么可能没发现她是装的? 故作认真地端详了一下她那张正值巔峰的脸,慢条斯理道:“嗯,这么一看,丽娜姐姐確实年龄不小了。” 丽娜的脸色瞬间僵住,灰色的眸子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黯然。 她正要强撑著笑意自嘲几句,却听见叶维安语气一转,霸道道: “——所以正好,这个年纪最適合来我身边,帮我打理一切。” 丽娜愣住了,心跳漏了半拍,隨即有些侷促地避开视线。 “少爷……没必要为了宽慰我这么说。我爸爸在夏星家还是有点地位的,只要他不点头,瑟琳娜夫人她们暂时还逼迫不了我。我可不想成为您的累赘。” “你爸爸?”叶维安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我不记得你和我提过你父亲,他是?” “家父是莫雷·莎芭丝緹安。”丽娜提起父亲时,背脊挺直了一些,“他是领地里的大骑士,虽然这些年不怎么待见夫人,但手底下那百来號人的卫队还是听他的。也正因为如此,夫人才没敢做得太过分。” “莎芭丝緹安?”叶维安回想起原主在学院学到的有关费伦地理人文的知识,“这个姓氏……你是莱瑟曼人的后裔?” 丽娜有些惊讶地看著他,隨即点了点头:“白银圣母在上,少爷的学识果然远超常人,难怪能成为法师呢。我们家族在三个世纪前从遥远的东方莱瑟曼迁徙而来,那时那片土地正遭受红袍法师的入侵。为了逃离战火,先祖横跨了无尽荒原才落脚科米尔。” 叶维安对莱瑟曼並不陌生。 那是费伦大陆东北方一个充满野性的国度,文化有些类似老家的斯拉夫地区,以强悍的狂战士和神秘的女巫闻名。 怪不得丽娜的身材比科米尔女人更高挑健美,性格也刚烈,竟敢硬顶著主母和嫡子的压力不从。 难怪在原主的记忆里,莫雷骑士对他这个不受宠的私生子態度还算不错,从不像其他人那样势利眼,感情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啊。 第38章 招揽 了解完丽娜的身世,叶维安神色一正,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丽娜姐姐,再认真考虑一下我刚才的话吧,要不要来到我身边?我打算在父亲……在那一天到来之后,就彻底离开火瀑谷。” 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说出自己的野心:“我已经准备响应王国的开拓令,去边境当一名实权领主。回来的路上,我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搜集到了足够的物资和金幣。我有强大的魔法,有精锐的部下,我一定能保护好你,不让你再受这些噁心人的委屈。” 丽娜听得一愣,“所以说,艾莲之前跟我炫耀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我们家连鸡都没杀过的小少爷,真的在路上反杀了强盗,还带著轻骑连夜抓捕了整个灰鸦集团,顺便还『收敛』了大笔赃款?” 叶维安坦然地点了点头:“虽然细节上可能有些出入,但结果没错。” “我的塞伦涅女神啊……”丽娜轻呼一声,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著叶维安,“我还以为是艾莲这丫头故意编的英雄故事呢,苏萨尔对你的改变真大。” “我才没有吹牛,丽娜姐姐你居然不信我!”艾莲拽著丽娜的袖子不依不饶。 叶维安没理会两人的打闹,追问道:“了解了这一切后,你的答案呢?丽娜姐姐。” “我愿意,少爷。”她回答得异常乾脆。 他本以为丽娜会犹豫,毕竟她的父亲和根基都在这里。 可没想到,丽娜几乎没有一秒钟的迟疑。 “这么爽快?”叶维安反倒有些意外,“不需要和莫雷骑士商量一下吗?” “没什么特別的理由。”丽娜看著叶维安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终於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虽然以前没见过你杀伐果断的一面,但根据艾莲说的那些事——你把金幣分给受害的镇民,这就说明哪怕你学了魔法,心肠变硬了,但底子里还是那个正直的好孩子。” 她眨了眨眼,调侃道:“跟著一个既有本事又心肠好的领主,可比留在这里等那个毒妇把我隨便塞给哪个酒鬼要强得多,不是吗?” 叶维安听著那句“好孩子”,心中有些无奈。 他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之前那些那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没想到这样就收穫了一张好人卡。 这也足见这个时代大部分统治者有多么不当人。 但看著丽娜那充满信任的笑容,他觉得,这样的误会其实也不错。 见丽娜答应,艾莲顿时欢呼起来,一把抱住丽娜的胳膊摇晃著:“太好了!这样我就能和丽娜姐姐一直在一起了,再也不用担心回了主人有事的时候没人陪我说话!” “你高兴得太早了,艾莲。”叶维安双手环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还没找你麻烦呢。” 艾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少爷,我……我又做错什么了?” “关於路上的那些见闻和细节,我本来打算亲口和丽娜姐姐好好聊聊呢。结果你倒好,趁我不在全给抖落乾净了。你都说完了,那我说什么?” 艾莲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道:“哎呀,少爷……我就是忍不住嘛!再说了,丽娜姐姐又不是外人,我就是想让她早点知道你的英雄事跡。” “那你也不能全说了呀……” 丽娜坐在一旁,撑著下巴宠溺地看著两人斗嘴。 她原本还担心,苏萨尔的学习让那个单纯的少年变得冰冷无情,现在看来,自家少爷还是原来的那个他。 和艾莲吵了两句,见丽娜不说话,叶维安主动对她道,“丽娜姐姐,你瞧瞧她这副样子,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要是一个人把她丟到苏萨尔或者火瀑镇,她早晚得被人卖掉还要帮人数钱。我看,还是得你在旁边管著她,省得她把我们的家底都抖搂给路边的游吟诗人。” “我才不会呢!”艾莲不服气地嘟囔著。 “这一点,我倒不能完全赞同少爷。”丽娜似笑非笑地摇摇头“我看……艾莲她的嘴还是很严的,至少有些秘密她一直保守得挺好。” 叶维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神微凝。 艾莲摆手:“没有啊!丽娜姐姐,我对你可从来不藏著掖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没有?”丽娜揶揄道,那双灰色的眸子仿佛能洞察人心。 “绝对没有!”艾莲咬死不鬆口,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叶维安这边瞟。 丽娜这才收回目光,转向叶维安,得意地笑道:“少爷你看,她这不是挺能保守秘密的吗?只要没得到你的允许,哪怕是面对我,她半个字都不会多吐。” 叶维安意识到丽娜这是在变著法儿试探呢,尷尬得不知道说些什么。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装傻反而显得生分了。 “还是瞒不过你。”叶维安摸了摸鼻子,又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艾莲是我看著长大的,哪怕四年没见,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依然能看出来。” 她伸出手,指了指正悄悄往后缩的艾莲:“艾莲以前上个楼梯都喊累,可刚才拉著我上楼时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还有刚才……”丽娜隨手一指桌上的水壶,“她刚才帮您倒茶的时候也有问题,明明那水壶沉得很,她却能单手拎起来,同时连一滴水星子都没溅出来。那种力量、平衡性、灵巧度……呵呵,以前的艾莲,要是能有这一半的本事,也不至於被別人推个跟头就哭鼻子了。” 她转过身,灼灼地盯著叶维安:“少爷,苏萨尔的学校里,难道还教人怎么把一个小侍女变成一名精锐战士吗?” 叶维安无奈地笑了笑,既然丽娜已经打算跟他走,有些事確实没必要瞒著。 於是他又拿出了对艾莲的那个解释,“在苏萨尔学魔法的时候,我钻研出了一些不那么常规的手段,能通过奥术对同伴施加【强化魔法】。” 说起这个,他神色肃然,“它能从根源上重塑人的体质。艾莲,就是我的第一个成果。她现在不仅仅是动作灵巧,她的力量和反应速度已经不亚於一名受过训练的战士了。而且,这种强化是永久性的。” “永久强化?”丽娜惊得微微张开嘴。 身为莱瑟曼后裔,她自小就听祖辈讲述莱瑟曼女巫的传奇故事。 在那些故事里,只有最强大的女巫,才能施展这种让凡人躯体强化的魔法,而且通常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但少爷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付出了代价的模样。 她很快从震惊中恢復过来,神情变得严肃无比:“少爷,你不跟外面人讲是对的。这种力量要是传出去,怕是连那些贪婪的领主和法师都要发疯。” “所以我只告诉你。”叶维安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承诺道,“放心吧,丽娜姐姐,等时机成熟,我也一定会让你变强的。” “那我就等著你咯。” 第39章 丽娜家的菜 接下来,三人又在叶维安的房间里聊了许久,从儿时的趣事聊到苏萨尔的风土人情。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晚霞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丽娜站起身,兴致勃勃地提议:“光顾著说话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快要到晚饭时间了。少爷,这四年来我可是一直没落下厨艺的研究,既然你回来了,我一定要亲自去为你做一道菜接风!相信我,这一次你一定会爱上它的。” “別!千万別!” 连狂战士格鲁曼都无法让其动容的咒火术士,此刻像是被施加了强力的“惊恐术”,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丽娜姐姐,真的不必了!你现在是女僕领班,多少算个领导了,这种事让厨子们来就行,千万別辛苦自己!” 艾莲的反应和叶维安完全相反,女孩还期待地咽了口唾沫。 “少爷,你怎么还是这样?”丽娜停住脚步,委屈地扁了扁嘴:“为什么你从小就不爱吃我做的菜呢?明明那都是我最用心的作品,你看艾莲,她每次都吃得可香了。” 艾莲在一旁猛猛点头。 叶维安看著丽娜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原主记忆里那些充满辣根、醃鱼和某种不明发酵物的“美食”,胃部隱约產生了一阵生理性痉挛。 “不……不是味道的问题。”叶维安避开她的视线,绞尽脑汁地扯著谎,“主要是我的问题。我在苏萨尔习惯了那种清淡的法师伙食,肠胃早就退化了,我怕现在的胃暂承受不住莱瑟曼那种……那种充满野性的菜式,真的。” 丽娜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没再坚持。 她嘟囔著“苏萨尔的水土真把人养娇气了”,隨后便风风火火地去后厨监督厨师了。 直到那抹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叶维安才脱力般地瘫回椅子上。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道:“呼……差点,差点就死在家里了。” 艾莲正可惜尝不到丽娜姐姐的手艺呢,闻言道:“少爷,你太夸张了吧?丽娜姐姐做的菜明明很棒啊!通过各种香料碰撞出复杂味道,每一口下去就是惊喜,我真的超——喜欢。” “惊喜?那是惊嚇吧。”叶维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味道复杂衝突並不代表那是好事,那是灾难!不是谁都拥有你那种能消化钢铁的胃口的。” 说起这个,他顿时想起了原主记忆里某些极度掉san(理智)的画面: “你还记得几年前那次吗?城堡里好不容易弄到了一批干魷鱼,我也分了几条。这种海產品只要简单烹飪就是不错的美味。结果丽娜姐姐呢?她往锅里放了那么多奇怪的调料……甘草、辣根、肉桂、胡椒……还塞了一大堆煮烂的紫甘蓝,最后居然还突发奇想,往里加了一大勺羊眼球!” 叶维安说著,身体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当她把那盘菜端上来的时候,那些被染成深紫色的魷鱼须在气泡的作用下像触手一样扭动,周围还密密麻麻漂浮著死不瞑目的羊眼球……那根本不是菜,那是旧日信徒召唤出的邪神!正常人谁吃得下啊?” “我吃得下啊。”艾莲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回味地舔了舔嘴唇,“那次少爷你一口没动,最后是我一个人全部吃光的,你都不知道,眼球爆浆的感觉配上甘草的微苦,其实真的很带劲……” 叶维安彻底无语了,他看著这个在味觉上已经彻底跑偏的小侍女,沉重地嘆了口气: “行了,別说了。我看不懂你们这些『克家菜』爱好者。等我有了领地,我会专门给你们开闢一块『专用厨房』,省得你们在厨房里製造污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叶维安安静地坐在房间看书。 正是他在战法师学院使用的课本:《八大学派法术概论(入门篇)》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些密密麻麻的奥术模型和晦涩的咒文语法简直如同天书。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因为他掌握了咒火的力量。 咒火是魔网最本源的力量,作为咒火使用者的他对魔法本质领悟极为深刻。 就像一个看惯了原始码的人再去读简易的脚本,那些原本困扰原主的问题,在他眼中变得通透无比。 即便他的职业是靠本能施法的术士,但基於咒火带来的领悟力,依旧让他看这些法师典籍时游刃有余。 一旁的艾莲並没閒著,她在宽敞的起居室內“哼哼哈嘿”地比划著名,练习著武僧的战斗技巧。 “少爷,你说我现在能不能一拳打穿铁甲?”艾莲一边抹汗,一边兴冲冲地回头问道。 “如果你想弄脏我的地毯,儘管去试。”叶维安头也不抬,“在那之前,先学会怎么收敛你的气息,別到时候又像今天那样被一眼看穿了。”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扣响。 “叶维安少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夫人邀请您下楼用餐。”僕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这就去。” 叶维安当即放下书,准备下楼。 艾莲一边帮叶维安整理服饰,一边小声抱怨:“少爷,你真要去和那种人同桌吃饭吗?光是想到要对著那张虚偽的脸,我都觉得肚子里的蜜饯要反胃了。还有那个卢考斯……他肯定也在。” “毕竟是大老远回家的第一天,晚餐肯定是要和『家人们』一起吃的。”叶维安平淡地回了一句。 当叶维安步入餐厅时,璀璨的炼金吊灯下,艾琳娜夫人已经端坐在长桌一侧。 而她身边,坐著那个年仅十二岁的便宜弟弟,卢考斯。 卢考斯虽然年纪尚小,却生得一副尖刻的眉眼,此时嬉笑著伸手去拉扯一名端盘子的女僕的头髮。 那女僕低著头,身体瑟瑟发抖,却连躲闪的勇气都没有。 看到叶维安进门,他顿时转移了兴趣。 女僕如蒙大赦,当即逃走。 卢考斯张口就来: “哟,这不是『尊贵』的法师哥哥吗?听说你在苏萨尔除了烧钱,唯一学会的就是怎么在回到家乡后欺负那帮拿锄头的农民?希恩渥丝在上,我要是你,就灰溜溜地躲在房间里研究那些发霉的破书,而不是出来倒大家的胃口。” 叶维安还没说话,一旁的艾琳娜夫人便呵斥道:“卢克,注意你的礼仪。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兄长!” 哪怕刚开始对叶维安的情况一无所知,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足够她从叶维安麾下的士兵口中撬出话来,弄清楚叶维安在火瀑镇的所作所为。 虽然並不知道对方的魔法有多强,但瑟琳娜確信,这个私生子和四年前完全不同。 面对敌人,他称得上杀伐果断,但在其他情况下又显得手腕圆滑。 这样一个凶人,绝不是她这个只会窝里横的儿子能应付的。 她不想让卢考斯去触他的霉头。 卢考斯原本还一脸得意呢, 一听到母亲发话了,立刻闭上了嘴。 叶维安能看出,那种噤若寒蝉的模样可不是敬畏,更像是长期处於某种高压掌控下的生理反应。 “坐吧,叶维安。”艾琳娜夫人转过头,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虚偽笑容,“卢考斯还小,被我惯坏了,你別往心里去。希恩渥丝保佑,我们家总算能坐在一起吃顿像样的饭了。” “夫人言重了,小孩子活泼点是好事,只不过在家里怎么都能容忍。要是在外面,不小心惹到惹不起的人,那就不好了。”叶维安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下。 第40章 家庭聚餐与烧白猪 接下来的时间里,餐厅陷入了死寂。 没有阔別重逢的寒暄,没有客套的閒聊,只有僕人们战战兢兢地端著银盘进出的细碎脚步声。银质餐具与瓷盘偶尔碰撞出的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死寂的沉默终究没能维持太久,对於正值躁动期的卢考斯来说,这种压抑比禁足还要难受。 “母亲,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卢考斯猛地砸了下桌子,金属撞击瓷盘的声音格外刺耳,“菜都要凉了,为什么还不动刀?” “再等等,你父亲待会儿要下来一起吃。”艾琳娜夫人冷冷道。 “那个老不……”卢考斯差点脱口而出那个蔑称,但在艾琳娜的目光下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父亲今天居然能下楼吃饭了?前天不是还连话都说不出来吗?” 艾琳娜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餐厅沉重的双开门再次被推开。 说曹操曹操到,两名骑士正小心地抬著一张高背椅,將虚弱的哈兰迪尔男爵从楼上挪了下来。 “父亲!” “您来了。” “您看起来精神不错。” 冰窖般的餐桌瞬间“回温”。 艾琳娜夫人几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贤妻模样,快步上前帮著搀扶; 卢考斯也像个乖巧的瓷娃娃,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叶维安起身行礼,这一家子在这一刻演出了极其荒诞的“闔家团圆”。 既然家主入座,接风宴正式拉开序幕。 僕人们如鱼贯入,掀开银质餐罩。 晚餐非常有科米尔乡下贵族风格,和叶维安在苏萨尔见到的完全两样: 主菜是科米尔森林里新鲜猎取的炭烤鹿脊肉,淋著浓郁的红酒黑椒汁;配菜则是切细的奶油燉蘑菇与洒了迷迭香的烤土豆泥;为了照顾男爵的身体,还专门备了一小碗色熬煮了数个时辰的白鱸鱼清汤。 按照流程,要由家主,也就是哈兰迪尔男爵先说祝酒词。 他颤巍巍地举起酒杯,看向叶维安。 “叶维安,这次回来,你给了我太大的惊喜,”男爵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著一股发自內心的欣慰,“你在苏萨尔的四年没白费,夏星家族终於又出了一位真正的施法者,希恩渥丝保佑,这是我这段日子听到的唯一好消息。” “父亲,您言重了。”叶维安礼貌地頷首。 “叶维安一回来,男爵大人的精神都好多了。”艾琳娜夫人在一旁捏著丝巾,皮笑肉不笑地附和著,语气里透著一股藏不住的酸涩。 “哈哈,这都是叶维安的功劳。”哈兰迪尔男爵毫不吝嗇地当著眾人的面讚美他,“他在苏萨尔確实学到了真本事,他的魔法让我舒服了许多……这一手,比领地里那些混日子的傢伙强百倍!谁要是再敢传那些关於他的流言蜚语,我就让他去马厩里待上一辈子!” 听到“叶维安的功劳”和“强百倍”这几个字眼,坐在对面的两人表情精彩极了。 艾琳娜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双涂满鲜红蔻丹的手紧紧抓著餐巾,强撑著的优雅快要绷不住了。 她苦心经营多年,就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叶维安是个没用的私生子。 可男爵这番话无疑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给了那个杂种背书。 一旁的卢考斯更是藏不住心事,眼睛里嫉妒的火苗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才是嫡子,他才是未来的领主,凭什么那个野种一回来就能得到父亲如此高的评价? 只可惜男爵在这,他在想什么都得忍下来。 ----------------- 对哈兰迪尔男爵来说,这估计是他这段时间吃得最顺心的一顿饭。 自己的身体有所恢復,几个至亲都在身边,享尽天伦之乐。 只要他给出一个话头,无论瑟琳娜,卢考斯,亦或叶维安,都会愉快地给予回应,每次都能说得他眉开眼笑。 但除此之外,长桌两端的几人之间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虽然经过魔法的加持,老男爵的身体恢復了一些,但【次等復原术】终究只是寻常法术,它能唤醒沉睡的精神,却阻止不了生命力那沙漏般的流逝。 这顿饭了不到半小时,老男爵就有些精神不济了。 “送……我回去。”他嘟囔著,“你们……吃得开心!” “好的,父亲!” “放心吧,哈兰迪尔,我会照顾好叶维安的。” “晚安,父亲!” 两名骑士稳稳地抬起扶手椅,把他送回臥室。 男爵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餐厅里仅剩的一点温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琳娜夫人慢条斯理地放下了银叉,刚刚还满是温婉的眼神变得像冰锥一样寒冷; 卢考斯则像换了个人,沉著脸死死盯著叶维安。 叶维安对此视若无睹。 既然真正的长辈已经离席,他也不必再扮演孝子。 在艾琳娜和卢考斯充满敌意的注视下,他开始专注眼前的食物。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但进食的速度却快得惊人,食物以一种极高的效率消失在他的餐盘中。 很快,叶维安酒足饭饱。 咽下最后一口红酒后,他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连招呼都不打,起身就朝餐厅大门走去。 “叶维安,站住。” 在他走出餐厅前,瑟琳娜夫人叫住了他。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叶维安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如果你是在等待评价的话,我得说,今天的晚宴很丰盛,我確实吃饱了。” “叶维安,这里没有外人,没必要给我演戏了。”瑟琳娜阴著脸,屏退了周围战战兢兢的僕人,只留下几名心腹在远处把守。 她盯著叶维安,开门见山地问:“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夫人这话倒是有趣。”叶维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这不是父亲叫我回来的吗?” “再说了,父亲病重,身为长子回家探望,难道不是应该……” “够了!別给我装糊涂。”瑟琳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餐具丁当作响。 卢考斯嚇得一激灵,缩著脖子不敢吱声。 “你把『灰鸦』的费恩,还有那个蠢货格鲁曼,不远千里地带回来关进家族地牢,故意让所有人看到他们,难道不是做给我看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个价吧,叶维安。沃金女神在上,任何事情都有个价码。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把那两个人交给我?” 卢考斯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完全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叶维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直接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瑟琳娜的眼皮跳了一下,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笑夫人太天真。”叶维安转过身,眼神只剩下冷漠,“你觉得只要他们死了,你贿赂、走私侵吞领地资產,勾结强盗滥杀无辜的烂帐就石沉大海,你就安全了?” 听到“走私”二字,瑟琳娜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她死死盯著叶维安。 她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费恩那个贪財的杂碎,手里肯定留著这些年与她往来的信件帐目。如果那些东西落到了叶维安手里,她不仅会失去火瀑谷的掌控权,甚至可能面临王室法庭的绞索。 “你不要太贪婪。”瑟琳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里是夏星家的火瀑堡,只要我还是这里的女主人,你的妄想就绝不可能实现。拿著你想要的財富回到苏萨尔,对大家都有好处。” 见母亲被如此威胁,卢考斯终於忍受不了了: “你凭什么这么威胁我母亲!区区一个流著东方贱种血脉的杂种,母亲给你条件你就该跪地感恩,然后滚回苏萨尔!!” 叶维安原本还能心平气和地谈判,甚至打算將卢考斯当成一个无能的蠢货直接无视。 但在听到针对血脉和母亲的侮辱时,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希恩渥丝不会惩罚蠢货,但我会。” 他没有废话,右手虚空一指。 “呼——!” 没有任何预兆,一簇诡异的蓝白色火焰在卢考斯那身华丽的丝绸外袍上蔓延开来,眨眼间便覆盖了全身。 “啊!!火!救命!” 囂张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悽厉的惨叫。 卢考斯变成了一个蓝白色的火球,在地面上疯狂打滚。 第41章 狮子大张口 “卢考斯!”瑟琳娜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扑灭火焰。 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那蓝火,一股钻心的剧痛便顺著指尖蔓延,半边袖口瞬间被烧成灰烬。 “你们这些蠢货,別干看著!快救人!”瑟琳娜歇斯底里地大喊著,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 旁边的亲信们乱作一团,有的扯下巨大的天鹅绒窗帘想要扑打,有人抬起冰冷的汤盆和花瓶里的水当头浇下。 滋啦——! 那蓝白色的火焰在水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像是得到了燃料一般,烧得更旺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火焰,普通方法没法將它扑灭。 瑟琳娜绝望了。 看著在火焰中挣扎的独子,看著身旁徒劳扑打的僕人,她內心暗恨儿子的愚蠢——他怎么敢当面这么惹一位法师的? 但没办法,儿子犯的错,她这位当母亲的只能替他弥补。 “停下!叶维安,你疯了吗?!”她尖声叫道,“他是你父亲唯一的合法子嗣!如果你杀了他,紫龙骑士团会把你绞死在苏萨尔的城墙上!夏星家族的领地你也一分钱都別想拿到!” 叶维安沉默地注视著跳动的火苗,指尖微动,火焰的顏色竟又深了一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瑟琳娜的脸色更加惨白,威胁的偽装被火光灼得粉碎。 她颤抖著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带上恳求:“听著……维安,只要你放了他,我会说服男爵,火瀑谷南边的矿场……不,甚至爵位的继承权,我们都可以商量!只要你肯放过他!”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儿子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一刻,瑟琳娜內心的某种高傲彻底断裂了。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年轻人,根本不在乎领地,也不在乎那虚偽的家族荣誉。 他只想报復卢考斯的无礼。 瑟琳娜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算计人心的能力很快就告诉她解决办法: 想要熄灭对方的怒火,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他想要的补偿——让他亲眼看著曾经的高傲践踏者,像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脚下。 但是怎么可以—— “我就算死,也不可能向这个卑贱的私生子低头……”內心的高傲让她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啊啊啊啊——!母亲!救我!救我啊!!” 又一声惨叫,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瑟琳娜的心尖上。 那是她宠溺了十二年的独子,是她唯一的希望。 儿子的惨叫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咚!” 这位高傲的公爵之女、夏星家的女主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重重地跪在了叶维安面前。 “停下……希恩渥丝在上,求你快停下!”她披头散髮,抓著叶维安的长袍一角,哀求道,“放过他……维安,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看在我也是一个母亲的份上……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上,求求你!” “看在你是母亲的份上?” 叶维安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冷冷道:“我可以看在你是一位母亲的份上,可他刚才似乎一点都不尊重我的母亲。” “我错了!全是我的错!是我教坏了他!”瑟琳娜头磕得砰砰响,“只要你放过他,我保证会狠狠惩罚他!我会让他禁闭,让他去神殿懺悔,让他对著圣徽起誓!我保证他以后绝不敢再有半分无礼!求你……女神作证,求你放他一马!” 叶维安看著在地上翻滚惨叫的卢考斯,沉默片刻,终於嘆了口气。 “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说罢,他挥了挥手。 连水都浇不灭的咒火呼的熄灭,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尖叫戛然而止,餐厅里只剩下卢考斯因为恐惧而发出的抽噎声。 瑟琳娜夫人急忙扑了过去,可当她看清卢考斯的模样时,整个人僵住了。 此时的卢考斯蜷缩在地上,浑身赤条条的,身上的华服早已化为灰烬,但其实完全安然无恙。 除了他的毛髮。 卢考斯全身上下的毛髮——无论是头顶、眉毛、眼睫毛,甚至是下半身也被烧得乾乾净净,一根毛都没剩下,但其他地方却安然无恙。 配合臃肿的身材,此时的卢考斯就像一只烫过水、褪了毛的白猪,滑稽而又可怜。 “我的卢考斯……”瑟琳娜上下检查,却发现自己的儿子除了皮肤有些发红,竟然没有一点烧伤,连个水泡都没起。 “只是小惩大诫罢了。”面对瑟琳娜的疑惑,叶维安微微一笑,“谁让他是我『亲爱』的弟弟呢?他缺了的家教,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受累补上。” 此时的瑟琳娜可谓是又惊又喜,喜忧参半。 喜的是,叶维安终究还没疯到当眾刺杀亲兄弟的地步,最坏的结局没有发生。 忧的是,这种对魔力的精准控制力,实在超乎她的想像。 在艾玛瑞斯克家,瑟琳娜夫人不是没见过强大的施法者——她的亲姨妈便是一位五环法师。 但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真正专精塑能法术的大师。 自己已经尽力往高了计算,还是低估这个私生子的水平。 年仅16岁就能做到这个地步,放在整个科米尔也算是天才了。 瑟琳娜越想越觉得女神不公,为什么让这样的天赋降临在一个私生子头上,而拥有艾玛瑞斯克高贵血脉的卢考斯却是这么个…… 望著怀里抽噎的儿子,瑟琳娜嘆了口气。 “快!快拿毛巾来,你们难道想让少爷感冒吗!”她对著呆若木鸡的亲信喊道。 两名女僕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用窗帘將光溜溜的白猪包裹起来。 “带我走,带我离开那个恶魔!”卢考斯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像只受惊的鵪鶉一样缩在毛巾里,连看都不敢看叶维安一眼,直接被家僕抬著送离了餐厅。 此时的餐厅內一片狼藉,满地是碎裂的瓷片和被烧焦的窗帘。 叶维安拉回椅子,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瑟琳娜夫人。 “好了,夫人。现在碍事的人都走了,我们可以继续刚才没谈完的话题了。” 瑟琳娜撑著桌缘站起身,原本精致的盘发散乱了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著最后一点尊严:“你贏了,叶维安。说吧,到底怎样你才肯交出那些人证和帐目?五千金幣?或者我在苏萨尔的一处地產?开个价吧。” “五千金幣?”叶维安讥笑道,“夫人,你之前可都派人暗杀我了,说难听点,这些东西代表著我的命,也代表了你的命,而生命是无价的?” 瑟琳娜咬著牙,恨恨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叶维安微微前倾,露出如巨龙般贪婪的神情,“很简单,得加钱。” 说著,列出一串足以让瑟琳娜心都滴血的清单: “第一,我要两万金幣,现金,必须从你的私房钱里出——別想著用家族的公款来充数。你用夏星家的便利走私赚了那么多钱,这些钱应该有我一份吧。” “第二,我要在领地內不受限制地招募权,无论是骑士、工匠、管家还是任何我看得上的人,只要他们自愿隨我离开,你必须放人,不得有任何形式的阻拦。” “第三,父亲去世后,我要继承先祖阿斯兰所有的和魔法有关的遗產,包括所有的魔法书以及魔法物品。” “第四,我要继承仓库里一半的鎧甲武器,马厩里一半的牛和马,还有五百人整整一年的口粮。你在苏萨尔的那套房產也要转到我的名下。” “第五,我要你以夏星家族的名义向王室法院提出申请,正式承认我的合法贵族身份,並通过艾玛瑞斯克家族的关係帮我申请一份《开拓特许状》。” “你这是在抢劫!”听完最后一条,瑟琳娜终於受不了了,“你拿走了这些,夏星家族的底蕴就被你掏空了一半!卢考斯以后拿什么撑起这个家?” “抢劫?抢劫哪能抢到这么多好东西,抢劫可抢不到贵族身份和苏萨尔的房產。”叶维安毫无愧色地点了点头,“夫人,你得搞清楚眼前的局势:如果你不给我这些,我也可以自己去拿,但到那时,您面临的后果就未必有那么好了。” 说罢,他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契约,之前他所说的条件早就写在上面了。 “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签订契约。只要你不对我不利,我就绝不会爆出那些罪证,也不会再威胁卢考斯的继承权,更不会分裂家族领地。” 叶维安將笔推到她面前:“一个非常公平的交易,不是吗?你保住了你的秘密和儿子的未来,而我拿走我应得的报酬,高高兴兴地去当一名开拓领主。” “你……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瑟琳娜忍无可忍,下意识地威胁,“別忘了,我不只是火瀑堡的主人,还是艾玛瑞斯克家的女儿,只要我一声令下……” “靠什么杀?”叶维安嗤笑,“靠你从家族带来的那些骑士?靠那些被我像杀鸡一样宰掉的强盗?別逗我笑了,在作出这个打算前,您最好先去照照镜子,看看你刚才那副跪地求饶的模样。” 提到刚才发生的一幕,瑟琳娜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是啊,对方还是一位天才的法师。 凭她在火瀑堡的力量或许能杀死叶维安,但实际上却不太可能。 但她仍不甘心就这样被抽乾家底。 实在没办法,瑟琳娜祭出了最后的底牌:“叶维安,你別太自以为是了。你手里的帐目不仅牵扯到我,还牵扯到整个艾玛瑞斯克家族!你觉得你一个人能对抗一个贵族家族吗?如果不把东西交出来,家族绝不会放过你!” “確实,在科米尔前几的贵族家系面前,我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那又怎么样呢?” 瑟琳娜並没有发现,叶维安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紫芒。 “夫人,看来你在火瀑谷待得太久,连科米尔的基本政治规则都忘了——紫龙王国的最高权力,永远归於飞龙王座。我在苏萨尔四年,也交到了几个『能达天听』的朋友。你猜,如果我把这些帐目交给王室法庭,面对紫龙军团的追责,艾玛瑞斯克家族是会为了一个远嫁边境的女人公然对抗王权,还是会把你和我亲爱的弟弟丟出去当替罪羊?” 瑟琳娜下意识地想反驳。 在王都苏萨尔,贵族遍地走,男爵不如狗。 一个落魄的私生子怎么可能在那儿交到朋友? 但话到嘴边,她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在证明一件事:她关於叶维安的情报,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他的实力情报是错的,他的性格情报是错的,那么关於他在苏萨尔的社交圈的情报,很有可能也是错的。 如果他真能把走私的事捅到王室那里…… 想到这里,瑟琳娜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落到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在此刻的她的耳中,叶维安的话语极具诱惑力。 “夫人,你得看清现实。在艾玛瑞斯克家族,你只是一个控制火瀑领的工具;但在火瀑领,你是领主的母亲。只要火瀑领不倒,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为了那群远在苏萨尔、只把你当棋子的傢伙和我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 第42章 神前契约 叶维安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她一直以来拼命粉饰的事实。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旧事,在此刻如潮水般倒灌进脑海。 她回想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天,那天的苏萨尔是一个阴雨天。 她还记得,那天自己穿著昂贵的蕾丝长裙,像一头待宰的羔羊,站在父亲的书房里。 她的父亲,权倾一方的马尔卡斯特公爵,一边翻阅著贸易清单,一边隨口宣判了她的命运: “瑟琳娜,你去和哈兰迪尔·夏星男爵联姻吧。” “夏星男爵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夏星家的火瀑谷卡在科米尔和谷地商路的关键点。艾玛瑞斯克需要那个地方的通行权。瑟琳娜,你是家族的女儿,这是你的义务。” 她当时是怎么反抗的? 她哭喊著说那不过是个区区男爵配不上家族的身份,她说对方已经將近四十岁,大了自己整整二十二岁,甚至已经有了一个一岁的私生子。 可她那铁石心肠的父亲只是冷笑: “他確实只是个男爵,但却是个领地位於关键位置上的男爵!”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而已,根本没法继承夏星家。只要你生下嫡子,你就是夏星家未来的主人。” 见她还想哭诉,马尔卡斯特一皱眉: “如果你不想嫁人,就去神殿里,在那冰冷的石像前一辈子侍奉女神吧。” 出嫁的那天,边境的荒凉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看著那个比自己大出两轮、满身酒气的男人,再看著那个在摇篮里的私生子,那一刻,她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权力和金钱才是她依靠。 所以她才那么疯狂地侵吞领地资產,那么积极地通过“灰鸦”费恩帮助娘家走私,她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有价值,没有被苏萨尔拋弃。 可叶维安刚才的话彻底撕碎了她的幻想。 马尔卡斯特·艾玛瑞斯克公爵有足足十二个女儿,她只不过是最平平无奇的一个,母亲不过是个侍女,但凡她是个男性,未必有机会加入家族。 所谓的亲情更是屁话。 她只是艾玛瑞斯克控制火瀑领的工具罢了。 而艾玛瑞斯克家族不需要一个办砸了事的工具。 如果工具坏了,丟了就行。 “在艾玛瑞斯克,我就是个无人关心的女儿……”瑟琳娜低声重复著,自嘲地笑了一声,眼角的泪水不知是为当年的少女还是为现在的自己而流。 叶维安默默的注视他。 “你说的对,叶维安。这么多年了,我竟然还没你看得透彻。”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乾眼泪,“那帮老傢伙,只会高坐在苏萨尔庄园里,在宴会酒会上高谈阔论。他们什么都不必做,就能理所当然地分走我苦心经营的红利,还要对著我的生活指指点点。” “所以,签吧,夫人,这是你的命运。” 叶维安將羊皮纸往前推了推,“只要你签了这条合约,这些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火瀑谷的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你依旧是夏星领地的夫人,卢考斯也依旧是未来的领主。这笔交易你不亏。” 瑟琳娜重新抬起头。 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种赌徒般的决绝。 “你说得对,落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她抓起那支羽毛笔飞快落笔:“既然你想去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当开拓领主,那就去吧。我会给你钱和物资,我也会用艾玛瑞斯克的关係帮你疏通王国的文书。只要你离火瀑谷远远的,离我和卢考斯远远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说到这,她落笔的手顿了顿:“只不过,两万金幣现金,我拿不出来。” 见叶维安依旧怀疑,她苦笑著解释:“就像你说的,我只是艾玛瑞斯克的工具,这些年走私赚来的大头都要上缴家族,剩下的还要维持领地的开销,我自己的体面,卢考斯的挥霍。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富有。” 叶维安能感受到,对方说的是实话。 “那么,你能给多少?” ““现钱最多一万。”瑟琳娜咬著牙,“剩下的那一万,我可以折算成你要的鎧甲、武器、农具。” “成交。”叶维安並没有在这点差价上纠结。 无论是钱还是资源,只要能用於领地开拓就行。 “还有人才问题,”瑟琳娜又提出另一个条件,“你可以从领地里招募人才,但你不能把所有骨干抽乾,招募的人数必须有限制,尤其是那些工匠!” “当然,我只要满足领地基本需求的人才就行。”叶维安也同意了,“我也是夏星家族的人。如果夏星家族没落,丟的也是我的脸。” 协议谈妥,在瑟琳娜的强烈要求下,叶维安和她一道来到餐厅旁的一个小房间里。 这里是一座神龕,供奉著贵族女神希恩渥丝。 房间虽然狭窄,却极尽奢华: 四壁掛著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幕,两旁的架子上点燃了薰香,房间正中是希恩渥丝的神像。神像的模样是一位年长的贵族女性,手中拿著银质圣杯和金刚权杖,额头上戴著一顶钻石雕刻的冠冕。 神像下方是女神的圣徽——那是一个银质圣杯,侧面饰有金色太阳图案。 叶维安將契约放在了神像前。 瑟琳娜跨出一步,將手放在圣徽上,语气庄严:“以贵族女神希恩渥丝的名义,我,艾玛瑞斯克家族的瑟琳娜,於此起誓,愿此契约如同血脉般牢固。若我违背此誓,愿我的名號在纹章官的捲轴中被抹除。” 对於重视家族与荣誉的贵族而言,在贵族阶层除名比死亡更可怕。 接著,叶维安也重复了一遍誓言,並將圣徽的图案印在契约上。 “契约已成。”叶维安收回手,“夫人,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瑟琳娜长舒一口气,卸下了千斤重担。 “现在,你可以把地牢里的费恩、格鲁曼,还有那些该死的帐目全部交还给我了吧?” “交还?”叶维安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不,夫人,你误会了。” “你什么意思?”瑟琳娜的表情瞬间凝固:“我们刚女神面前发过誓的!你难道想反悔不成?” “誓言的內容我很清楚。”叶维安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契约规定的是,我不会暴露你的秘密,不会威胁卢考斯的继承权,不分裂家族领地。可是,夫人,请你从头到尾再读一遍——那上面哪一个字提到了我要把人证和物证交还给你?” “叶维安!你坑我!”瑟琳娜尖叫起来。 她感觉自己那一万金幣和一半家產餵了狗。 “我怎么可能坑你呢?我只是给自己留一道保险罢了。”叶维安微微一笑,“毕竟,契约规定了你要给我补偿,却没限制你在补偿完后对我下手,不是吗?但只要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我们永远不必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幕。” 小心思被当面戳穿,瑟琳娜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最后化作了恼羞成怒的嘶吼: “滚!叶维安,拿著你的契约给我滚!我诅咒你!祝你带著那些该死的金幣死在被神遗弃的荒原边疆!” “多谢您的祝福,您的慷慨我会铭记於心的。” 叶维安优雅地行了个礼,在瑟琳娜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当叶维安走出餐厅时,小侍女正像只焦躁的小兽一样来回踱步。 更远处的楼梯口,丽娜正故作正经地站在楼梯口,只不过时不时瞄过来的眼神暴露了她的焦急。 一见叶维安出来,艾莲立刻凑了上来,关切道:“少爷!你怎么进去了这么久才出来?” 说著,她还往祈祷间里扫了一眼,“那个坏女人在里面叫得那么大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想对你使坏?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就衝进去把她的神龕给砸了!” 叶维安看著艾莲那副忠心耿耿、隨时准备为他杀人越货的模样,內心一暖。 先前在谈判桌上的那些冷酷算计与勾心斗角,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笑著揉了揉小侍女的脑袋:“放心吧,她不敢对我怎么样,我可是强大的法师呢!” 说著他还做了个强壮的姿势。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艾莲更好奇了。 “没什么,我们只是谈了笔交易。” “就像在火瀑镇里那样?”艾莲立刻联想到之前那个晚上,顿时兴奋了起来。 “就像在火瀑镇那样,只不过这次赚得更多。”叶维安看向不远处眼巴巴等待的丽娜,提醒道,“你可以告诉丽娜姐姐,她自由了。而且从明天起,她就不是什么火瀑领的女僕领班,而是我叶维安的女僕长了,我有很多工作等著她去做,又很多金幣等著她去清点。” “遵命!我就知道少爷最厉害了!”艾莲兴奋地跑向丽娜。 第43章 火瀑领二三事 在贵族女神希恩渥丝的神像前达成了契约,叶维安和瑟琳娜夫人之间暂时和平了。 接下来的几天,火瀑堡相当平静。 叶维安过得相当规律。 每天早饭后,他会准时出现在哈兰迪尔男爵的臥房,给他刷一次【次等復原术】,让这位便宜父亲能好受一些。 剩下的时间,叶维安会待在家族图书馆,研究先祖阿斯兰·夏星留下的遗產。 其实对术士而言,阿斯兰的魔法书能提供的帮助並不高。 但在遗產中,叶维安还发现了別的惊喜。 根据家谱,夏星家族之前是不出施法者的。 直到阿斯兰的爷爷那一代,他爷爷的弟弟迎娶了一位出身平民的竖琴手术士。 根据阿斯兰的回忆,正是在这位奶奶的影响下,他才走上了魔法道路。 这位女术士留下的笔记中,包含著许多关於魔力觉醒与血脉共鸣的感悟。 比起阿斯兰的遗產,这位祖奶奶的笔记对叶维安帮助更大。 比如,他在这些笔记中领悟了不少如何將魔法投射得更远的技巧。 有时候他看得无聊了,便会去操场或马厩转转,拎著麦酒,参观一下训练,和凯恩以及那些大头兵们聊聊天,亲民的做派让很多士兵心悦诚服。 至於从瑟琳娜夫人手中交接金钱与物资的工作,叶维安全权交给了丽娜。 这位女僕领班是叶维安在达成协议之后从夏星家挖的第一个墙角。 和尚且天真的艾莲相比,年长叶维安四岁的丽娜显得异常沉稳老练。 作为曾经的女僕领班,她对这类后勤管理工作十分熟练,很快就进入了“行政总管”的角色。 上任后的第一天晚上,丽娜就找到叶维安的房间,向他匯报了今天的工作。 “资金方面,瑟琳娜夫人推脱要调集资金,希望我们等两天,所以今天只交接了货物。我们共入库了黑麦一千两百磅,燻肉三百条,以及轻型链甲五十套。” 说到这,女僕的声音带了一丝冷意: “不过,瑟琳娜夫人手下的那个財务官似乎觉得您並不懂行。他试图在那批黑麦里掺杂陈年的发霉穀物,並且在点验链甲时,故意拿了几件生锈断环的残次品充数。” 叶维安看向她:“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当场扣下了那一批次的所有货物,並让卫兵封锁了仓库。”丽娜的反应比叶维安想得还要乾脆,“那个管事试图拿夫人的名头压我,被我直接驳回了。现在那个人正被关在耳房等候发落。” “干得好,丽娜。看来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是这几天我做出的最英明的决定。”叶维安满意地点点头。 “去告诉凯恩,让他带人把那个管事拖到院子里,当眾抽二十鞭子,然后再把他丟回给瑟琳娜夫人。告诉她,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以后碰到这种手脚不乾净的,不必请示,照此办理。” “遵命,少爷。”丽娜微微欠身,隨即將清单翻到下一页,“还有一个实际困难。如果接下来的交接进度保持顺利,按照您现有资產,我们要带走的物资总量將远超您的运力预期——我们的马车严重不足。” 叶维安沉思片刻,隨手扯过一张便签,执笔疾书。 “去,找人把这张纸条送往火瀑镇木材行会的会长索恩,”叶维安將纸条推过去,“你尽可以向他下订单,他会以最低的折扣把我们需要的马车备齐。” 丽娜接过纸条,不禁感嘆道:“四年不见,少爷拥有了不少人脉啊,这些贪婪的商人轻易不愿意给出折扣的。” “这都要归功於瑟琳娜夫人和『灰鸦』给的机会。”叶维安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不是他们搞了那么多勾当,我也没机会认识这些人。” 匯报告一段落,丽娜优雅地整理好帐册。 “这几天辛苦你了,丽娜。”叶维安由衷地讚许道,“你比我想像中做得更出色,果然选择你是我最正確的选择。” “这是我的职责,少爷。”丽娜微微欠身,“毕竟,我可不想让我的新老板在开拓的时候饿肚子。” 丽娜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叶维安略显凌乱的衣领。 “少爷,正事说完了,现在是丽娜姐姐的时间。”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一板一眼,“您这几天为了整理家族图书馆里的那些书,睡得实在太晚了。如果您在成为开拓领主前就累坏了身体,艾莲会哭鼻子,我也会……很心疼的。” “知道了,丽娜姐姐。”叶维安享受著女孩的关心。 “这就好。”丽娜重新恢復了端庄的姿態。 她后退一步行了个標准的女僕礼:“那么,请少爷早点休息,我也要睡了,明天一早还有两千磅燕麦等著我去清点呢。为了您的宏图,丽娜会为您守好您的財富。” 就这样,在丽娜的努力下,叶维安的开拓物资开始有条不紊地积累。 在处理这些琐事之余,叶维安也没忘记那些在强盗袭击中牺牲的勇士。 他亲自走访了三位士兵的家,將恤金亲手交到伤心的家属手中。 这一举动在领地士兵中引起了剧烈的震动。 这年头,领主把士兵当消耗品是常態,像叶维安这样既有实力,又乐於关心他们的长官实在是罕见。 与此同时,叶维安的事跡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通过那些受他恩惠的士兵之口,迅速传遍了整个火瀑领。 起初,只是火瀑堡里的士兵们在换岗时唾沫横飞地吹嘘:那位私生子大少爷如何用咒火烧死可恶的强盗,如何带著他们一天一夜就逮捕了幕后黑手。 很快,叶维安在火瀑镇抓捕黑帮、惩治恶霸的事跡也隨著镇民之口加入了传播。 如今整个领地都在议论纷纷: 夏星家那位被送往苏萨尔多年的长子学成归来了。 他不仅成了一位强大法师的老爷,更是一位难得的、愿意低头看一眼泥腿子的贵人。 由於受过他恩惠的镇民多得数不过来,那些关於他“单手制服强盗”、“当眾斥责贪婪管事”的故事被口耳相传,甚至被添油加醋地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在那些受够了严苛剥削的底层农民眼中,叶维安的事跡被镀上了一层类似圣徒的光辉,这让叶维安在乡间的声望迅速攀升到了“崇拜”的顶峰。 此时的火瀑领乡下,最常见的场面就是几个农夫在田间地头歇息时,围坐在一起,一边抽著劣质菸叶,一边幻想: “要是这位叶维安老爷能接手领地,咱们今年的税捐怕是能少交三成吧?” “三成?我看五成都有可能!你没听说吗,他给死去的卫兵家里送的金幣,够咱们种十年地的!” 农夫们想入非非地感慨一番,最后往往会以一声长长的、充满遗憾的嘆息作为结尾:“可惜啊……比起能力和人品,希恩渥丝女神更在乎血脉的纯正,那顶爵冠,终究还是要戴在二少爷头上的。” 第44章 声望在发酵 当叶维安下乡送抚恤金时,他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在领地的声望。 只要听说是叶维安的马车出现在村口,原本躲在屋里的农夫们都会自发地涌出家门。他们不再像躲避收税官那样四散奔逃,而是拘谨却热诚地弯下腰,向这位年轻的法师行礼。 当然,他们尊敬叶维安也不是一无所求的。 “叶维安老爷,求您给评评理,隔壁村的xx霸占了我家的水渠……” “大人,那家磨坊主多收了我两成麵粉钱,请您主持公道!” 每当遇到这种拦路“告御状”的,叶维安从不表现出厌烦。 他会推开车门,耐心地听完那些琐碎的家长里短,並给出判决。 在判决的过程中,他也不会直接动用暴力,而是用最浅显的逻辑和法律常识作出评判,让每一个当事人都感到心服口服。 这种兼具温和与威严的態度,让每一个见过他的领民都大为满意。 相比於乡间的淳朴崇拜,在火瀑堡里流言的风向则完全是另一种色调。 虽然那晚餐厅里的谈判被瑟琳娜夫人严令封口,参与的也都是她的心腹,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仅凭传出来的动静,以及心腹们的只言片语,城堡的卫兵、女僕们就得出了真相——瑟琳娜夫人在私生子那儿吃了大亏。 卢考斯少爷的惨状是最好的证据。 那位平日里横著走的二少爷,整整三天没敢踏出门缝一步,连每日的饮食都得由贴身僕人递进屋去。 到了第四天,他更是被瑟琳娜夫人借著“为父祈福”的名义,匆匆送往了附近的晨曦之主神殿——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哪是祈福,分明是避祸,顺带治疗被烧成了白地的毛髮。 至此,整座城堡对叶维安的態度也变了。 路过的侍女会红著脸深鞠一躬,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卫兵们在他经过时,甲冑的碰撞声都比以往更加整齐; 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下人们,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卑微的討好。 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艾莲和丽娜瞬间成了整座城堡最受艷羡的对象。 对此,丽娜感受最深。 那些曾和她一同工作的女僕们和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了,语气酸溜溜却又带著藏不住的嚮往: “真是沃金女神眷顾啊丽娜,一眼就瞧出了大少爷是潜力股。” “还是丽娜眼光毒辣,谁能想到当初沉默寡言的少爷能有这番造化?” “是啊,以后你跟著大少爷去当女僕长,可別忘了姐妹们。” 叶维安对此倒並不意外,在他看来,这种日子最好多过几天,这样他就有充足的时间来收拢领地的民心——这样一来,在招募领民时他也能多带走几个人才。 可惜,这种日子只持续到了他回家的第七天。 ----------------- 这天清晨,叶维安正在阅读那位女术士的笔记呢,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寧静。 一名僕人气喘吁吁地推开门,甚至顾不得行礼:“叶维安少爷!快!男爵大人生命垂危……他点名要叫你们所有人过去!” 叶维安合上书,指尖微微一颤。 从第一次对男爵使用【次等復原术】后他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当他赶到男爵臥房时,门外已经站满了人。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透不过气,不时传来一声啜泣。 瑟琳娜夫人穿著一身庄重的深紫色长裙,手紧紧攥著一块蕾丝手帕。在她身后,是消失了数日的卢考斯。 这位往日里的骄横少爷此时头戴软帽,遮住了还没长出毛髮的脑袋。他一见到叶维安,就像见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怪物,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到了母亲的身影后。 守在门口的是两名身披铁甲的骑士——正是当初抬著男爵那两位。 叶维安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名字,莫尔斯与希尔特。 这两位追隨男爵征战多年的老骑士,此时正神色肃然地守护著大门,为他们的领主站最后一班岗。 叶维安向他们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隨后,他便在瑟琳娜夫人对面站定。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过了约莫五分钟,臥室房门缓缓开启。 身披金红圣袍的洛山达主教奥瑞恩一脸哀悯地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眾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男爵大人生命的烛火已经到了尽头……进去吧,见他最后一面。晨曦之主会指引他的灵魂走向安息。” 眾人鱼贯而入,围在男爵床前。 比起七天前,哈兰迪尔男爵的神色枯槁了许多,让叶维安想起战法师学院看到过的亡灵。 男爵费力地睁开眼,目光在四周缓缓移动,声音细到叶维安只能凑上前才能听见。 “很抱歉,没办法继续陪伴你们了……我这一辈子……也没攒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等我走了,记得把我的肖像画掛在走廊里,和先祖们待在一起。以后……火瀑谷就靠你们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瑟琳娜,枯瘦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瑟琳娜,照顾好卢考斯。別再那样溺爱他了,要把他教养成真正的贵族。火瀑领……交给你了。” 虽然瑟琳娜恨了男爵十二年,也算计了十二年,但十二年的夫妻相处终究是真实的。 万千思绪,这一刻化作了真切的悲慟。 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打湿,听著丈夫最后的託付,她泣不成声地点头:“我知道,哈兰迪尔……我知道,我会守好火瀑谷的。希恩渥丝在上,我向你保证。” 男爵又看向站在门边的两位骑士,莫尔斯与希尔特。 “抱歉……没办法和你们再共同战斗了。”他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两位铁打的汉子的眼眶立刻红了:“没关係,哈兰迪尔大人,在洛山达的神国中,我们还会並肩作战的。” “当然……”男爵吃力地点点头,“我对你们只有最后一个命令……保护好卢考斯。” “誓死效忠夏星家族,大人。”二人垂下头,声音嘶哑。 最后,男爵的目光终於落在了站在最外围的叶维安身上。 在那一瞬间,他暗淡的瞳孔中似乎亮起了一抹神采,那是混合了欣慰与遗憾的复杂情感。 “叶维安,过来……”男爵吃力地呼唤著他的名字。 眾人让出一条路,好让叶维安能半蹲在床边。 “……父亲。”叶维安伸出手,抓住男爵只剩一层皮的手掌。 “叶维安,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望著眼前越发英俊的青年,男爵眼中光芒更盛,“可惜……我没办法亲眼看到你成为大法师的那一天了。告诉父亲,你未来的打算是什么?是回苏萨尔……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战法师吗?” 在那道炽热目光注视下,叶维安摇了摇头: “不,父亲,仅仅成为战法师满足不了我。我想成为一名开拓领主。” “开拓领主吗?”男爵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那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艰苦之路,会有很多危险挡在你的前方……但我夏星家的男人……就该有这份志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宣布道:“既然你有这样的雄心,作为父亲,我不能让你空著手过去。我宣布……从领地的金库中拨出两万金幣,支持你的开拓事业,这也是你应得的遗產。” 说罢,他看向身边的妻子:“很抱歉,瑟琳娜,擅自作出了这个决定,你觉得如何?” 男爵本以为这番话会引起一阵激烈的爭执,甚至已经做好了安抚夫人和嫡子的心理准备。 然而,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卢考斯低著头,藏在帽子下的光头动都不敢动,一言不发。 而瑟琳娜只是眼角抽动了一下,隨即温顺地垂下眼帘,默认了这一安排——只是两万金幣的话,还在她的心里接受范围內。 她心里也清楚,当初叶维安强调赔偿金只能从她的私人財物里出,就是考虑到这件事。 男爵並不知道自己的长子和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著眼前这幅“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和谐画面,他还是露出了宽慰笑容。 “好……好,你们能这样和睦……希恩渥丝也会微笑的……” 男爵吃力地转过头,望向床边肃立的奥瑞恩主教。 “奥瑞恩……我的老伙计,我的遗言……” 奥瑞恩主教微微頷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语调开口:“以晨曦之主洛山达的名义,我在此见证,哈兰迪尔·夏星男爵的遗嘱真实有效。男爵的次子卢考斯將继承他的爵位与领地,长子叶维安將获得两万金幣及相应的开拓支持。他的遗愿將受到晨曦之主的庇佑。” 听到主教的確认,男爵那张被死气缠绕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孩童般的安寧。 他紧紧攥著胸前的圣徽,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发出最后微弱的呢喃:“洛山达……请洗净我的罪孽,接引我前往永恆的晨曦神国……” 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他最后看向叶维安,目光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柔和与恍惚:“维安……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像你妈妈……那是苏萨尔最美的春天……” 接著转过头,对泣不成声的瑟琳娜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对不起你。” 隨著最后一口气吐出,男爵的胸口停止了起伏。 这位掌控火瀑谷二十余载,却碌碌无为的领主彻底告別了人世。 第45章 男爵葬礼 奥瑞恩主教闭上双眼,双手交叠在胸前,低沉而哀伤的祈祷声在臥室內缓缓流淌,为这位领主送上最后的神圣礼讚: “晨曦初升,黑暗终散……老伙计,愿你的灵魂在洛山达的光辉中获得永恆的安息。” 莫尔斯与希尔特再也支撑不住。 他们死死咬著牙关,滚烫的泪水顺著满是伤痕的面颊无声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对他们而言,隨著哈兰迪尔的离去,他们大半辈子的寄託消失了。 “哈兰迪尔……” “父亲!父亲!” 瑟琳娜扑在床边,哭得几乎晕厥过去,那是一种混合了多年委屈、解脱与迷茫的复杂情感。 卢考斯则跪在一旁,发出了如幼犬般无助的哀號,哪怕紈絝如他,在父亲的死亡面前也不过是个十二岁孩子。 叶维安站在房间的暗处,看著眼前的生离死別,沉默良久。 终於,他垂下眼帘,手指在眼角轻轻抹去一滴眼泪。 便宜父亲去世,意味著他在这个地方最后一点可以称之为牵掛的事物算是消失了。 ----------------- 七天后,黄昏。 天色阴沉,细密的冷雨笼罩著火瀑谷。 残阳正费力地穿透积雨云,將火瀑谷涂上一层暗金。 神殿外站满了身著深色丧服的权贵,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香料味。 参与葬礼的人数有不少:夏星家倖存的骑士们肃立如林,火瀑领本地的商贾与庄园主们低头屏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那些从外地赶来的贵族显要。 家属谢礼席上,瑟琳娜夫人以黑纱遮面,看不清表情;一旁的卢考斯换上了並不合身的继承人礼服,显得局促不安。而叶维安则面色沉静地站在他们后面,默默地观察著所有人。 贵族嘉宾们排成一列,手持纯白的百合花轮流上前为死者献礼。 走在最前面的是瓦弗雷德·艾玛瑞斯克伯爵。 作为东境守望者,他是飞龙王座在这王国东境的最高军事长官,也是瑟琳娜的亲哥哥。 他此次亲自出席妹夫的葬礼,不仅仅是为了监督遗產分配,更是为了代表王室確保东境的权力过渡。 他放下花后,並没有看妹妹,而是冷冷地斜睨了叶维安一眼,悻悻地转身离去。 紧隨其后的是雷蒙德·耶兰德男爵。 这位男爵的领地是加尔丁峡谷,地处火瀑谷南方。 作为哈兰迪尔男爵多年的邻居和对手,他出席葬礼既是送男爵最后一程,也是想確认一番夏星家继任者如何,有没有下手的机会。 隨后是两位来自苏萨尔的年轻贵族。 奥里芬·猎银即便是在葬礼上,也穿著一件缀口袋的冒险装束,腰间掛著指南针。这身野性十足的打扮与死气沉沉的现场格格不入。 他来自皇族近亲——猎银家族。 这个家族长期监管著农田开发与胡雷克森林的清理工作,在整个胡雷克森林、戴鐸克、雷石镇等多个东境重镇颇有势力。 作为年轻一代,奥里芬此行只是例行公事地履行邻居义务,比起葬礼,他似乎对神殿本身的建筑结构更感兴趣。 他身旁的塞兹加·猎冠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猎冠家族是科米尔人脉最广、也最热衷於丑闻传播的世家,这是个和猎银家、艾玛瑞斯克家同样显赫的大家族,在科米尔东境也有领地。 塞兹加穿著剪裁夸张的丧服,正百无聊赖地修整著指甲。 他出现在这里,除了为了完成家族社交,更多的是在地搜集素材——比如“落魄私生子与强势继母的遗產爭夺”,这足以让他成为下周苏萨尔沙龙里的焦点。 此外,还有印地斯家族、阿坎特莱特家族…… 最后一位入场的,是来自王都纹章院的助理纹章官萨维尔。 他並非为了献礼而来。 这位纹章官手持名册,像一尊石像般记录著葬礼的每个步骤。 根据紫龙王国的法律,贵族的出身、死亡,贵族间爵位的继承,全都需要纹章官见证。 献礼结束,贵族们退到神殿的石柱廊下閒聊起来。 叶维安也来到廊柱另一侧。 由於私生子这个尷尬的身份,他和大多数贵族都格格不入。 他自然不会舔著脸参与社交,只是靠著柱子闭目养神。 虽然並非故意,但周围贵族閒聊的內容还是被他收入耳中。 “雷蒙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隔著柱子传来瓦弗雷德伯爵的声音,“別以为哈兰迪尔走了,你就能把那几块爭议草场圈进自己的地盘。我得提醒你,飞龙王座会一直注视著火瀑谷,所以別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边界摩擦』,明白吗?” “瓦弗雷德阁下,你管得未免太宽了。”雷蒙德·耶兰德男爵冷哼一声,不服气地撇过头去,“我只是担心火瀑领的治安问题罢了。新领主还是个连马鐙都踩不稳的孩子,万一有什么强盗影响了火瀑谷和加尔丁峡谷的商路,我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你不去当那个强盗,商路就会很安全。”瓦弗雷德毫不客气地反击。 果然,瓦弗雷德来这里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妹妹站台。 而在长廊的另一头,塞兹加·猎冠正用丝绸手帕嫌恶地拍打著丧服上的水汽,对著身旁的奥里芬·猎银不停地抱怨:“苏萨尔的圣者之日都没这么让人心烦。这破地方简直是文明的荒漠,连雨水都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马粪味。原本以为能看到什么体面的葬礼,结果呢?” 他抬起下巴,用那种看低等生物的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叶维安。 “最离谱的是,这些乡下贵族简直失礼得无可救药。他们竟然让一个私生子光明正大地站在家属席上受礼?在苏萨尔,这种人连进大门的资格都没有。这简直是对贵族的羞辱,是对纹章法的褻瀆……” 塞兹加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恰好被叶维安听在耳朵里。 叶维安突然睁开眼,一道冰冷的眼神看了过去。 塞兹加瞳孔微缩。 那一瞬间,他的视野中仿佛有一道蓝白色的光闪过。、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让他未出口的嘲讽卡在喉咙,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在浮雕上。 “噢!他……他竟然敢瞪我?”塞兹加回过神来,脸上有些掛不住。 “一个小小的私生子,竟然敢……” 他刚想找茬,却被奥里芬一把按住了肩膀。 “別说了,塞兹加。”奥里芬语气严肃,目光死死盯著叶维安平静的眼睛,“如果你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丟尽猎冠家的脸,现在就闭嘴。” “什么意思?奥里芬,你难道怕了一个乡下私生子?”塞兹加一脸不可思议。 奥里芬並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你这个只会在沙龙里八卦的蠢货,难道没发现吗?这种阴冷潮湿的天气下,他的身上竟然是干透的。看看他脚下的石砖,也是乾燥的!这说明他周围三尺內的雨滴甚至没落地就消失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什么?也许他带了什么昂贵的魔法首饰?”塞兹加傻傻地反问。 “我在雷鸣峰探索遗蹟的时候见过这样的人——他们要么是成名已久的强大法师,要么是魔法天才……白银圣母在上,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惹的。他刚才已经是警告你了。” 塞兹加倒吸一口冷气,再次看向叶维安时,眼中的傲慢变成了敬畏。 “难怪……”忽然,他一拍大腿,“这就说得通了,这就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奥里芬疑惑。 “我之前还说呢,哈兰迪尔那个老头子疯了,竟然分给这个私生子两万金幣,原来门道在这里!” 塞兹加恍然大悟,“还有另一件事也能解释了,我之前还奇怪,按照瓦弗雷德那个老狐狸抠门又护短的性格,怎么可能放任这种事发生?他平时对领地和钱財看得比命还重,结果这次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想到这里,塞兹加又笑出声来,小声嘲笑:“看来咱们的东境守望者大人也会看人下菜碟啊。” 第46章 贵族交往 当走廊上的贵族们聊得正欢的时候,奥瑞恩主教庄重地来到墓前。 意识到仪式即將开始,人们纷纷收敛神色,整理丧服归位。 奥瑞恩主教展开羊皮卷,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悼词: “诞生於晨曦,归於黄昏。在我主洛山达的注视下,哈兰迪尔·夏星完成了他在尘世的远征……” “我们在此送別哈兰迪尔·夏星男爵。他的一生,是忠诚与守护的一生。” “哈兰迪尔男爵年少时,便展现出了夏星家族不畏艰险的勇气。他曾身披紫龙铁甲,在飞龙王座的旗帜下为国征战。他並不汲汲於那些浮夸的虚名与战功,如同一块磐石,始终坚守在王国的边境线上,无显赫之名,却是王国繁荣最坚实的壁垒。” 叶维安听到那边的塞兹加·猎冠忍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汲汲於虚名』?我记得家族档案里说,他当年在紫龙骑士团待了十年,参加过最大的任务也就是护送粮草,连个勋章都没混上……” “在继承爵位后,”主教继续说道,语调愈发庄重,“哈兰迪尔男爵將他的热诚倾注於火瀑谷。他並不急於扩张,而是选择了『休养生息』。在他的治理下,火瀑领维持了二十余年的寧静与秩序。这种克制的智慧,让领地在纷乱的局势中如同一方避风的港湾。” “『休养生息』……呵,我看是火瀑谷穷得连修路的钱都拨不出来,乾脆就这么『静』了二十年吧。”塞兹加又忍不住吐槽。 奥里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回应:“死者为大,塞兹加。即便平庸,他至少没给科米尔惹麻烦。在东境,能守住家业二十年不败落也算合格的领主了。” 听著他们的討论,叶维安这才算了解自己的便宜父亲是个什么水平。 只能说,奥瑞恩主教真会说话。 不过,作为儿子,他依然维持著完美的哀悼姿態。 “他是一位仁慈的领主,一位忠诚的骑士。”主教做出了最后的总结,“现在,火炬將传递给下一代。愿洛山达赐予继任者智慧,愿男爵的灵魂在永恆的黎明中获得安息。” 眾人垂首默哀,神殿內只剩下微弱的雨声和主教低沉的嗓音在迴荡。 隨著地平线上最后一抹阳光彻底消失,下葬仪式开始。 奥瑞恩主教手持一根燃烧著金红色火焰的火炬来到灵柩旁,依次触碰灵柩四角的金环。 与此同时,號角手吹响了低沉而淒凉的长號,灵柩在滑轮的轻响声中缓缓没入墓穴。 夏星男爵正式下葬。 这一刻,瑟琳娜夫人终於崩溃,伏在墓边失声痛哭;年幼的卢考斯更是哭到瘫软。 他们这样的態度,搞得叶维安自己也不得不多挤出几滴泪水,以免显得太格格不入。 接下来,漫长的守夜仪式开始了。 洛山达是象徵黎明与新生的太阳神。 根据教会的传统,葬礼自黄昏起始,所有参与者都必须在神殿守夜,直至第二天黎明的太阳重新升起,以此象徵灵魂穿过黑暗回归光明。 火瀑堡的骑士们,如莫尔斯与希尔特,依旧顶著沉重的铁甲,笔直地佇立在灵柩外围。 即便连日的操劳让他们的眼底布满血丝,即便厚重的战靴压得脚踝生疼,他们仍像雕塑般纹丝不动,这是他们为老领主尽的最后一份忠诚。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那些本地的商人与庄园主也装出一副哀痛至极,诚惶诚恐的样子。 为了表现出足够的“忠诚”,他们不得不时刻挺直並不结实的腰板,强忍著身体的僵硬和大腿的酸痛。 相比之下,那些远道而来的观礼贵族们则显得“不堪”得多。 对他们来说,洛山达的仪式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就行。 在这个诸神神跡不彰的时代,他们能维持表面功夫就算给面子了。 守夜於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换了场地的沙龙。 在神殿侧厅的柱廊下,僕人们忙碌得如同穿梭的甲虫。 他们搬来天鹅绒的软垫铺在冰冷的石凳上,又支起摺叠的屏风隔绝穿堂的冷风。 雷蒙德·耶兰德男爵坐在偏厅的一张高背扶手椅上,脚下铺著加厚的天鹅绒地毯,他就著银杯啜饮葡萄酒,身边站著两名侍从,时刻准备为他披上皮裘。 印地斯家族的领主大声地与另一位领主爭论著关於今年秋季猎场的划分。 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族女眷,在僕人撑起的华盖下低声交谈,轻佻的笑声在葬礼现场显得格外刺耳。 塞兹加·猎冠正毫无顾忌地肆意行走,他的皮靴在寂静的神殿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地方的香料味道真像发霉的旧书箱。”塞兹加一边用丝绸手帕捂住口鼻,一边抱怨著。 他的僕人正忙著在一旁架起精致的小炭炉,为他烤制王都带来的蜜饼。 塞兹加转头看向奥里芬·猎银,肆无忌惮地嘲笑著那些跪在地上的本地庄园主: “瞧瞧那些乡下阔佬,奥里芬,他们跪在那儿的样子真像一群待宰的火鸡。他们以为多掉几滴眼泪,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小男爵就能少收他们几枚金幣,真是愚蠢得可爱。” 然后他发现,奥里芬正一动不动地盯著阴影处的叶维安。 “嘿,奥里芬,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塞兹加有些不满,“那个私生子有什么好看的?他脸上有藏宝图吗?” “我在想,”奥里芬转过头,眼神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如果能请他跟我一道去雷鸣峰或者胡雷克森林深处冒险,那一定会非常有趣。” “邀请他?”塞兹加愣住了,“別开玩笑了。他好歹也是个法师——这也是你告诉我的,怎么可能跟你去钻那些满是泥垢和陷阱的地洞?” 奥里芬却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正因为他是私生子,没有领地继承权。在科米尔的法统里,他是个『自由人』,身份刚好——他是圈內人,有高超的施法技巧,又没有那些大贵族继承人身上沉重的枷锁。最妙的是,他也许会需要我。” “需要你?”塞兹加挑了挑眉。 “没错,”奥里芬自信地点点头,“如果他对自己的地位有所不满的话,猎银家族会是他最好的助力。” “对啊对啊,谁让你们是国王的远亲呢。”塞兹加撇嘴,“所以你准备邀请他?” “为什么不呢?” 塞兹加嫌恶地摆了摆手:“疯了,你这个爱钻洞的傢伙真疯了。你自己去吧,我寧愿去找瓦弗雷德那个老傢伙喝一杯,也不想去认识一个私生子。” 第47章 奥里芬的好意 奥里芬没再理会塞兹加,他像一道轻盈的影子般绕过廊柱,悄无声息地走向叶维安。 当他踏入叶维安三尺范围內时,一股细微的寒意突然顺著脊椎爬上后脑。 奥里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既然已经靠近了,又何必止步不前呢,奥里芬先生?” 叶维安忽然睁眼道。 奥里芬內心猛地一震,这种被瞬间识破的挫败感让他再度拔高了对叶维安的评价。 作为一名lv.4游荡者,奥里芬自詡潜行水平不赖,等级低一点的施法者根本发现不了他。 可他並不知道,自己在叶维安脑海中的小地图上,那个黄点简直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奥里芬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並无恶意。 “希恩渥丝在上,您的感知敏锐得令人惊嘆,叶维安先生。”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只是想趁著这漫长的守夜时间认识一下夏星家族新的施法者。” 见叶维安没有拒绝,他又走近几步,“很抱歉,在野外待久了,我更习惯用行动而不是名片去结交有趣的人。” “如果你指的『有趣』是坐在这里守夜,那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不,直觉告诉我,你就是个有趣的人。” 两人寒暄了几句,奥里芬主动和他攀谈起来。 叶维安刚好一个人无聊,也有意认识一下这个有趣的贵族。 两人的话题从胡雷克森林的怪物分布聊到了科米尔的古代歷史。 奥里芬是个探险爱好者,是这方面的专家,而叶维安前世对费伦的世界观有所了解,经常能说出这个“土著”根本不知道的隱秘。 “……没想到,传说中的蛇人文明真的存在。” 奥里芬越聊越觉得投缘,索性发出了邀请:“说真的,叶维安,你这种能力和见识留在火瀑谷太可惜了。反正你是私生子,不受那些繁文縟节的束缚,不如跟我一起去冒险?我正好缺一个施法者同伴。” 叶维安摇了摇头:“多谢好意,但我必须拒绝。” “能告诉我原因吗?”奥里芬有些意外,“在科米尔,很少有人能拒绝猎银家族的邀请。” “我有我的目標。”叶维安平静地回答,“事实上,我已经向纹章院提交了申请,准备去西部的荒原当一名开拓领主。” “开拓领主……” 奥里芬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难怪男爵会在遗嘱里留下整整两万金幣。那不是单纯的遗產,那是买断你继承权的启动资金,也是老男爵为你选的死地或者是生机。” 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敬佩,“抱歉,是我唐突了。” “恐怕让你白跑一趟了。”叶维安礼貌回应。 “不,这更有意思了。”奥里芬友好地笑了笑,伸出手,“没准哪天科米尔东部的遗蹟不能吸引我了,我会去你的领地上冒险。希望到时候你不会把我当成非法闯入者。” “我会备好最好的酒招待你。”叶维安握了握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皮靴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氛围。 瓦弗雷德伯爵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廊柱后,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奥里芬,隨后盯著叶维安,语气生硬地说道。 “开拓令的事情,我会以东境守护者的名义全权为你办理。至於你的贵族身份和相应的法统文件,纹章院也会儘快核实。”瓦弗雷德的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厌恶,“等拿到了你该拿的东西就儘快动身。叶维安,记住你的身份,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永远不要再对火瀑领的一草一木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叶维安看著这位气势汹汹的伯爵大人,心中一阵冷笑。 从瓦弗雷德这种“受害者”般的傲慢態度,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瑟琳娜確实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並没有把自己拥有艾玛瑞斯克家族走私的把柄的事情告诉瓦弗雷德。 “当然,伯爵大人。”叶维安礼貌地欠身,“我叶维安言出必行,只要拿到我想要的,我就会离开。绝不给火瀑领添麻烦。” “你最好记得你的话,我会一直盯著你的。” 瓦弗雷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叶维安,然后转身离开。 看著瓦弗雷德的背影,奥里芬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地安慰他:“別理这老头子,他只是被你分走了那么多金幣心疼得要命,却又拿你没法子。希恩渥丝女神在上,这世上总有人把领地当成一切,却不知道荒原上的风才最自由。祝你好运,未来的领主大人。” 接下来的后半夜,两人聊得很愉快。 叶维安对於各种贵族的交往礼仪根本不感兴趣,奥里芬更是一门心思渴望冒险的“野孩子”。 两人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同道中人。 隨著时间推移,黑夜渐渐褪去,黎明终於到来。 当第一缕曙光穿透晨雾,奥瑞恩主教走上台前,他的神情虽因整夜未眠而略显憔悴,但在晨光的沐浴下却显得格外庄严。他举起双臂,向著逐渐明亮的天空宣告: “黑夜已逝,黎明復生!哈兰迪尔·夏星男爵已隨晨曦之主步入永恆。愿他的灵魂如初升之日般耀眼,愿洛山达的光辉永驻火瀑谷!” 隨著主教的祝福声落下,这场漫长的守夜宣告结束。 莫尔斯和希尔特两名骑士带领著几名沉默的侍从,手持铁锹走向墓穴。 在沉闷的撞击声中,湿润的泥土被一铲铲填入,最终覆盖了灵柩。 紧接著,纹章院的萨维尔走到了台上。 他展开文书,用那种毫无起伏语调宣读: “受纹章院及东境守护者见证,確认哈兰迪尔·夏星男爵之子——卢考斯·夏星,正式继承火瀑谷领地及男爵爵位。愿其忠於飞龙王座,保境安民。” 瑟琳娜夫人如释重负,她扶著呆呆的卢考斯向纹章官致意,然后拉著他接过了那枚象徵权力的纹章戒指。 观礼的贵族们发出一阵稀稀落落的祝贺声,隨即陆续开始告辞。 塞兹加·猎冠第一个跳上马车,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只顾催促僕人快点开路。他已经迫不及待要逃离这无聊的乡下地区了。 “走了,未来的开拓领主。”奥里芬对著叶维安眨了眨眼,跳上了马,“如果你的领地里发现了什么遗蹟,记得叫我!” 转眼间,原本喧闹的神殿前只剩下稀稀拉拉的马车声。 大多数贵族都选择各回各家,就连瓦弗雷德伯爵也在交待一番后离开了。 只剩下少数几个与夏星家有远房姻亲关係的小领主留了下来,准备参加隨后的私下午宴。 叶维安也准备离开。 在他到达马车时,两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第48章 莫雷·莎芭丝緹安 看著眼前的两人,叶维安觉得很眼熟。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纵然穿著一身黑色丧服,也掩盖不住肌肉轮廓。他留著一把打理整齐的灰鬍子,腰间掛著一把磨损严重的双手剑。 他的身旁跟著一个同样灰发、神色坚毅的年轻男人。 “像您问好,叶维安大人。”大鬍子率先开口,嗓音沙哑粗厚。 叶维安打量了他一眼,神色从容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莫雷·莎芭丝緹安骑士。” “噢!大地母亲(裳提亚)的子宫啊,您竟然记得我的名字?”莫雷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起来,既意外又受用。 “你是丽娜姐姐的父亲,我自然记得。”叶维安顺著话头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莫雷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叶维安其实是通过系统显示的个人资料认出他的。 【莫雷·莎芭丝緹安,lv.6图腾武者(熊)】 不愧是火瀑领有数的大骑士之一。 图腾武者是狂战士的子职业,他们尊奉万物有灵,每个部族都有信奉的兽魂。他们会以兽魂作为其嚮导、保护者和力量源泉,这个职业在莱瑟曼部族中还算普遍。 眼前的莫雷算是他穿越来之后见过的等级最高的职业者了。 莫雷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少爷,说实话,四年前丽娜这丫头顶著瑟琳娜夫人的压力去照顾你,我当时恨不得把她关进禁闭室。我想著,在贵族家里,一味的善良只会害了她。可谁能想到……” 他看向叶维安那双闪著蓝白微光的眼睛,“这丫头才十几岁,眼光就超过了她老爹。当初那个不起眼的私生子,如今竟然真的成为一位法师。既然她选择了相信你,我莫雷·莎芭丝緹安没理由不赌一把。”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庄重且严肃:“自从老男爵病重,火瀑领由那个女人掌权,我就觉得不舒服。那个女人眼里只有钱,丝毫不在乎荣耀,我早就不想忍她了。” 紧接著,他没好气地一把將身边的年轻人拽到前面:“这是我儿子,丽娜的弟弟,沃洛佳。我本想让他继承我的衣钵,祭拜家族图腾,引导兽灵的力量,可他非得听信那些吟游诗人的鬼话,要去当什么劳什子的『骑士』,真是家族的叛徒!” 他虽然在嘴上抱怨,但叶维安能听出其中的自豪。 “沃洛佳,愣著干什么?”莫雷板著脸对儿子喊道,“你不是想当一个骑士吗?现在站在你眼前的就是你的领主!去,向大人宣誓效忠!” 沃洛佳比他的父亲拘谨得多。 他庄重地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半跪著將佩剑递给叶维安:“沃洛佳·莎芭丝緹安,愿为您效劳,领主大人。虽然我没有父亲那般强大的怒火,但我的剑和盾会守护您的旗帜。” 叶维安看向他的资料。 【沃洛佳·莎芭丝緹安,lv.3勇士】 他的年龄比凯恩年轻个七八岁,但和他一样是3级战士。 只不过勇士这个分支职业更趋向强化个体战斗力,而紫龙骑士更擅长领兵作战。 这也很符合他们家族风格。 “我很荣幸能接受你们的效忠。”叶维安接过剑,在他的肩膀上点了点,算是完成了效忠仪式。 確定了效忠关係,莫雷当即问道:“少爷,既然我们一大家子人的命都交给您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接下来您到底怎么打算的?” “当然是招兵买马,为开拓做准备。”叶维安简单地道,“我准备在火瀑领招募一批无地的农民。” “领主大人,我不得不说句煞风景的话。”莫雷皱了皱眉,撇嘴道:“两万金幣看著不少,但想要开拓领地还是远远不足的。” “想要开拓领地,花钱的地方多得很,”他曲著手指,如数家珍,“我们要盖要塞、买农具、买口粮、疏通商路……花钱的地方多得是,这点钱最多够我们撑半年。” 叶维安闻言奇怪道:“丽娜没告诉你我们的资金状况吗?” “告诉我……什么?”莫雷有些莫名其妙。 “这两万金幣只是父亲对我的支援,”叶维安解释道,“除了这两万金幣,我还从瑟琳娜夫人那里『敲』了一笔额外的补偿——包括一万金幣,领地半数的武器鎧甲、半数的牛羊,以及五百人一年的口粮,以及若干其他物资” 莫雷先是一愣,隨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大地母神的裙摆啊!少爷,您可真是了不起,居然能从那个视財如命的女人嘴里抠出肉来,我莫雷带了一辈子兵,还没见谁能让她在钱上服过软。单凭这一点,丽娜就没看错人!” “不只是钱。”叶维安纠正道,“我还从她那里拿到了正式的招募权——除了农民,我还可以自由招募工匠、各种人才,乃至骑士。” 听到这话,莫雷的神色反而严肃了起来。 “领主大人,这就是我要提醒您的。以您现在的名声,要在火瀑领招募大批想吃饱饭的流民和农民確实不难,但如果您指望能带走大量成建制的士兵或者像样的骑士,恐怕要失望了。” “哦?”叶维安挑了挑眉,“请解释一下,我的大骑士。” “道理很简单。火瀑领虽然不大,但这里的士兵和骑士本人或者父辈大都曾跟隨老男爵在紫龙军团服役过。” 莫雷语气沉重,“普通庄稼汉不清楚开拓区的险恶,但这些军人很清楚——他们见过那些被半兽人啃剩下的骨头的旅人,也见过被瘴气折磨死的同僚。没有一个能看得见、摸得著的『前途』,那些有经验的老兵寧愿待在领地里混一辈子,也不会跟你去荒原送命。” 叶维安微微挑眉:“我是一名法师,这难道不算一个足够的理由吗?” “我的大人,您还是太年轻了。”莫雷苦笑著摇头,“那些士兵和骑士们和我们莱瑟曼人不一样……说实话,他们没那么喜欢施法者。在他们眼里,法师虽然强大,但也意味著古怪、需要保护以及可能隨时把大家捲入某种意外的风险。虽然您有体恤士卒、赏罚分明的名声,但这只能让他们敬重您,却不足以让他们把命交到您手里。” 说到这,他郑重地建议道:“少爷,如果你想让那些老兵跟你走,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们打从心底里相信——跟著你能在边疆活下来。” 叶维安听出了莫雷的弦外之音。 作为一名浸淫军旅二十年的大骑士,莫雷虽然性格豪爽,但绝不单纯。 单纯的人也不可能成为领地的大骑士。 他的这番话既是忠告,也是在含蓄地確立自己的不可替代性——叶维安没带过兵,想要那些骄傲的士兵听命,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彻底依仗他莫雷的名望,將兵权交由他这位“大骑士”统领。 叶维安没有点破他的小心思,但也不打算將兵权拱手相让。 来自老家的智慧告诉他:国之大事,唯戎与祀。 如果他这个领主想要当得舒服,军权是绝对不能交给其他人的。 但要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获得士兵们的信任呢?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某个散塔林会物资点找到的那张属於散塔林会的地图。 散塔林会是费伦大陆上一个老牌邪恶组织,由代表暴政的邪神——“黑皇帝”班恩建立。 对外,他们常偽装成名为“黑网”走私商会,但散塔林会实质上是一个跨越大陆的黑道帝国,他们不仅从事贸易和走私,更热衷於通过武力和渗透来操纵他国政局。 对於这样的组织,费伦大部分政权都相当警惕,尤其是科米尔这样强大的王权国度。 飞龙王座上的欧拜斯齐尔王室不会容忍这样一个组织渗透进王国政权。 当初他还奇怪,为什么散塔林会会在胡雷克森林有那么多秘密据点。 以科米尔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在发现了艾玛瑞斯克家族走私的证据后,叶维安才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是有內鬼啊。 现在,这张地图似乎能发挥作用。 “莫雷骑士,我明白你的顾虑。”叶维安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怀疑生气,“大家不信任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施法者,这很公平。既然如此,在离开火瀑领前,我准备为家族做最后一份贡献——出兵拔掉边境上那几处匪巢,帮我的幼弟维护领地和平。请你帮忙召集那些想建功立业、或者想试试我成色的士兵和骑士,告诉他们,我將带领他们出发剿匪。我將用事实告诉他们,我是否拥有领兵能力。” 莫雷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显得有些尷尬。 他本想让叶维安知难而退,转而求他出面镇场,这样一来,他们莎芭丝緹安就能在这个未来新领地拥有一个重要的地位。 他没料到这位年轻的少爷居然这么……天真。 “这……火瀑谷周边的匪帮可不是泥捏的,他们躲在森林里,狡猾得很。” 见叶维安一直坚定地看著自己,莫雷只好妥协:“既然少爷有这份胆气……好吧,我这就去召集那些愿意参与的兄弟,看看有谁愿意建立功勋。” 叶维安大人毕竟是法师,只是强盗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莫雷这么想著。 第49章 招兵,剿匪! 两人说定后,叶维安在神殿偏厅见了瑟琳娜夫人。 当他提出愿意在走之前帮领地清理隱患时,这位心力交瘁的未亡人眼神极度复杂。 男爵去世,新男爵年幼,整个男爵领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 她十分担心隔壁的耶兰德家族会不顾兄长的警告,僱佣强盗来骚扰领地。 更不用说,她答应了叶维安允许他招兵买马。万一叶维安带走的兵力太多,那她很可能不得不割让一定的领地利益给雷蒙德·耶兰德,以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 此时叶维安主动请缨,在她看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你既然愿意出这份力,我没有拒绝的理由。”瑟琳娜嘆了口气,难得流露出一丝真诚,“叶维安,或许我以前確实看错你了,你比我想像的要更有长兄的担当。” 看著瑟琳娜点头,叶维安內心只剩冷笑。 果然,她再怎么精明,也只是个足不出户、视野局限在贵族交往的女人。 她根本不明白那些劫掠商道的匪帮背后究竟站著谁。 在边境,走私和强盗本就是一枚硬幣的两面,结合那张地图,他可以很容易確定,艾玛瑞斯克的走私大概率和散塔林会达成了合作。 也就是说,对她而言,胡雷克森林里的“强盗”大部分其实都是她的自己人。 没有正牌男爵给出命令,就算叶维安是夏星男爵的儿子,也不可能肆意清剿那些强盗。 毕竟强盗身上也没有贴著铭牌,你说你剿灭的是强盗,谁能证明? 在东境,决定谁是强盗的除了本地领主,只有东境守护麾下的紫龙军团。 而东境守护的职位正被艾玛瑞斯克家族握在手里。 如果他擅自剿匪,那真是上赶著给瓦弗雷德伯爵递把柄。 刚好瓦弗雷德伯爵不爽他分走了两万金幣的遗產,到时候这位东境守护强行说他是劫掠商队,对他要打要罚,他也没办法辩解。 现在嘛,瑟琳娜这位男爵之母亲自签发了命令,一切就不一样了。 在边境地区,当地领主签发的命令,在法律上是可以不受紫龙军团制约的。 叶维安领受了命令,当然会为便宜弟弟清剿那些疑似属於耶兰德家族的强盗。 但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误伤一些其他强盗,那就不是他能决定了。 当然了,给艾玛瑞斯克家添堵,报復瓦弗雷德伯爵,只是他的目的之一。 除此之外,这次出兵还有三个好处。 首当其衝的就是展示统帅力:让那些骑士和士兵亲眼看看他领兵作战的能力,让他们相信自己能带著他们在开拓地区打下一片天地。 其次是练兵,想要在危险的开拓领立足,仅靠普通的军队是不够的,叶维安想要练出一支精锐。 对於拥有同伴系统的他来说,练兵最快的方式就是杀怪获得经验,而大量获得经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剿匪。 最后嘛,就是黑吃黑。 作为艾玛瑞斯克家族的走私合作方,想必散塔林会那里也会有不少值钱的走私品。 像这样的犯罪组织,利润率低的生意,他们是不会涉足的。 接下来的招募活动,几乎精准地印证了莫雷的预判。 每个招募点都人头攒动。 当叶维安承诺在新领地为定居者提供田地、农具以及种子时,整个火瀑领都震动了。 那些在火瀑领耕作了一辈子却没能拥有一寸土地的农夫、註定无法继承家產的次子们,像潮水般涌向招募点。 与此同时,工匠与技术人才的招募也异常顺利。 他在火瀑镇的名声起到了作用:铁匠学徒、木匠、修鞋匠、酿酒师、文书、工程人员……不少火瀑镇的镇民都主动加入了他的麾下。 人群中还出现了一些特殊的身影。 他们都是在“灰鸦”案中提供证词的线人,虽然得到了叶维安的特赦,却在本地坏了名声,被邻里唾弃。 叶维安如自己当初承诺的那样收留了他们,允许他们在新领地重新开始。 为了补充底层劳动力,叶维安甚至带走了被关押在城堡地牢里的灰鸦的打手。 科米尔的法律虽然严禁奴隶制,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很多商人、贵族、黑帮会通过让人背上高额债务,让他们成为“债务奴隶”。 这些恶棍正是如此。 叶维安为他们判出了高额罚金,並且亲自为“代付”这些罚金。 代价就是,这些犯人不得不和他签下了严苛的契约,成了名义上的“契约僱工”,实则就是奴隶。 另一边,士兵和骑士的招募极其冷清。 除了像沃洛佳这样直接效忠的亲信,以及当初追隨叶维安的二十余名士兵外,前来应募的人並不多。 这些应募的人又绝大多数都是和凯恩他们相熟的士兵。 招募了整整三天,叶维安麾下的兵力也仅仅达到了40人左右。 但这並不代表叶维安失败了。 他“赏罚分明”的名声確实起到了作用,配合大骑士莫雷在军中的威望,很多人都对这次剿匪起了兴趣。 “听说叶维安大人要去剿了森林里的那群杂碎?” “走,去看看!要是他真有那份能耐,跟著他去荒原混个军功,总比在火瀑谷看那个艾玛瑞斯克娘们的脸色强。” 这种心態在老兵和骑士中极具代表性。 虽然他们没有立即宣誓效忠,但愿意暂时听从叶维安的命令。 这样的人加在一起,又凑出了四十左右的人马。 莫雷原本提议由他亲自带队压阵,毕竟这支八十人的杂牌军成分复杂,没个镇得住场的人坐镇,很容易在林子里溃散。 说到底,他还是担心叶维安的带兵能力。 但叶维安拒绝了。 “莫雷骑士,招募和物资筹备才是最重要的任务,这次剿匪,我需要带走丽娜,所以只能留您在这里镇场子。”叶维安解释道。 “谨遵您的命令。”莫雷再不放心也不能强行违逆领主,只能答应了下来,然后找到沃洛佳:“臭小子,记得保护好领主和你的姐姐,要是出了意外,你就別回来见我了!” 沃洛佳低头领命。 校场上,八十人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这支临时拼凑的武装力量中,有三十个士兵只有【lv.1民兵】,三十名【lv.1战士】,以及十多名【lv.1游荡者】。 作为骨干的则是七八名lv.2级战士与游荡者,被安排担任基层军官。 至於顶尖战力,除了沃洛佳和凯恩,还有四位骑士(lv.3战士)。 虽然他们的属性面板在系统显示中略逊於凯恩和沃洛佳,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们足以胜任中层指挥。 叶维安没有受到过军事训练,对他们大部分人也不熟悉。 於是他简单地把军队分成三队。 第一队的队长是凯恩,主要带领他的老部下,以及那些受他们影响前来投效的士兵,总共接近四十人。 叶维安还给他安排了两位lv.3的骑士做副手。 第二队的队长是沃洛佳,带领那些应募参与剿匪的士兵。 这群人对叶维安没那么多信心,为了避免他们不听命令,影响战术,叶维安只能安排沃洛佳来领导他们。 实际上就是利用了他大骑士之子的影响力。 叶维安也为沃洛佳安排了两位lv.3的骑士做副手。 剩下的游荡者组成斥候组,由叶维安亲自带领,一位lv.2的游荡者克莱布当他的副手。 莫雷在一旁看得眉头直跳。 正常来讲,领主往往待在重重护卫的中心——尤其是指挥官还是个脆弱的施法者。 而叶维安竟然要带著这斥候去打头阵。 他想找女儿丽娜劝劝领主,可丽娜却拒绝了。 “叶维安大人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只需要相信他就行了。” 连女儿都这么讲了,莫雷还能说什么呢? 第50章 散塔林会营地 分配好编制,叶维安开始了战前演讲。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是来建功立业的,也有人是对我感兴趣才来的。” 叶维安勒住马韁,法师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通过【次级幻象】的幻音传遍全场,“但我无所谓,因为战果会证明一切。” “在我的队伍里,杀多少人不是最重要的,遵守纪律,完成我布置的任务才是你们唯一的目標。” “我承诺,这次斗中缴获的財物,我只两成,剩下的都將作为赏金分给你们,伤残、阵亡的抚恤如我之前的標准!” “不仅如此,表现卓越的人,会获得受封骑士的机会!” 叶维安每说一句话,下面的士气就旺盛一分。 但到了这里,他话锋一转: “而那些临阵脱逃、违抗军令的人……” 他隨手一挥,一道蓝白色的火矢射出,瞬间击碎了校场边缘的一块石锁,灼热的气浪席捲而过,让前排的士兵们下意识的后退。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士兵们见状,顿时一凛。 “最后,魔网会见证我的誓言,出发!” 隨著他一声令下,士兵们和车队开始向黑森林进发。 行军初期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小女僕艾莲原本像上次一样,藉口腿软什么的和叶维安同乘一匹马。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另一只戴著丝带的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艾莲,这不是春游。”丽娜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今日的女僕长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暗色猎装,腰间佩著防身的短剑,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颯爽。 还没等艾莲开口,丽娜便轻勒马韁,强硬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行军途中,领主需要保持绝对的警觉,艾莲小姐。”丽娜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您觉得体力不支,可以跟我同乘。我会负责照顾你——或者说,负责监督你。” 艾莲当即就蔫了,只能扁著嘴,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是……丽娜姐姐。” ----------------- 在进入胡雷克森林的必经之路上,一队巡逻的紫龙士兵拦住了他们。 为首的老兵骑在马上,审视著这支杂牌军:“你们是……火瀑谷的武装?你们去森林做什么?” 凯恩策马走上前,语气生硬地交涉:“奉夏星家代领主与开拓领主之命,前往森林清理盘踞的匪徒,为新任男爵排除隱患。” 听到“剿匪”二字,那几名紫龙士兵的神色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硬。 带头的士兵很快换上了一副讚许的面孔,热情地指著东边的一条山谷:“洛山达在上,那是大好事!半个月前,我们在那边的峡谷见过强盗的踪跡,你们往那边去,准能撞见那帮杂碎。” 他们不仅口头支持,还提供了详尽地“情报”。 然而在叶维安的视野里,这些士兵头顶的標记正从小地图上的中立黄色,迅速转变为充满敌意的微红色。 “看来艾玛瑞斯克家族的手伸得比我想像中还要长。”叶维安內心冷笑。 这些紫龙士兵显然也是对方的人,情报里的峡谷恐怕是个死地。 “多谢。”叶维安简短地应了一句,隨即调转马头。 由於在眾目睽睽之下,且对方名义上仍是王国的守卫,叶维安没有当场发难,只是礼貌地致意后,带队继续前行。 “大人,我们要去那处峡谷吗?”叶维安身旁,骑著马的丽娜低声询问。 这位精明的女僕也察觉到那些士兵有些不对劲。 “不,我们去相反的方向。”叶维安拨转马头,指向了森林深处一处被藤蔓遮掩的道路,“根据我的情报,那个方向有一个真正的强盗营地。” 进入胡雷克森林后,叶维安展现出了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寻路能力。 小地图將周围千米內的地形、暗哨、甚至野兽的巢穴解析得一清二楚。 在这片连最有经验的猎人都可能迷失的原始林莽里,这位法师老爷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篤定。 “这……这难道是某种高阶的『定位术』?”沃洛佳紧跟在叶维安身后,看著对方轻易避开了一处被枯叶覆盖的捕兽坑,心中的惊愕无以復加。 就连当初接叶维安的护卫们也十分惊奇。 之前叶维安只在凯恩三人面前展露过这个本事。 哪怕是他们也只是从凯恩他们的口中听说了这回事。 但听说和亲自体验,完全是两回事。 沃洛佳看著叶维安冷静的背影,心中更確信了姐姐丽娜的眼光,原本那份出於家族责任的效忠,此刻开始悄然转向对叶维安个人能力的崇拜。 ----------------- 根据散塔林会的地图与小地图的对照,叶维安带著队伍在胡雷克森林中七绕八绕,於正午前找到了散塔林会一处秘密营地的外围。 在离营地千米之外,叶维安就停下了队伍。 “大部队原地待命,我亲自去侦查。凯恩,沃洛佳,约束好你们的人,克莱布,带著你的斥候小队跟在我后面,丽娜,你也跟著雷恩。” 分派完任务后,叶维安翻身下马,顺手抽出一柄长剑。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艾莲打了个手势,两人隨即如幽灵般没入灌木丛,向散塔林会的营地摸去。 这並非他不信任部下,而是拥有小地图的他能先一步发现敌人,並完美避开敌人的视线死角,以最快的速度拔除外围的眼线。 叶维安的追求是在不引起营地警觉的情况下,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掉散塔林会的外围眼线。。 这种潜行工作极度考验临场反应。 一旦失误,突袭就会变成强攻,就意味著突袭將演变成一场惨烈的硬仗。 叶维安很清楚,他身后那支部队中有很多都是不信任自己的老兵油子。 以一支临时组建、各怀鬼胎的部队去进攻防守严密的散塔林会营地,即便己方人数占优,结局也绝不会乐观。 一旦那些老兵油子出现动摇,叶维安迎来的將不仅仅是失败,甚至可能是一场毁灭性的溃退。 作为一位私生子,叶维安想要成为领主,最重要的其实是他的名望。 一旦初战受挫,那些摇摆不定的质疑声会瞬间淹没他,他苦心经营了大半个月的名望將如沙塔般崩塌。他將再也没有机会组织起这样一支军队来证明自己的领主能力。 老家的智慧告诉叶维安,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他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亲自上才行。 二人没走几步,叶维安就看到了地图里最靠近的两个红点,前方传来喝骂声和沉闷的砍伐声。 那是两个散塔林会的人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砍树。 两人都是【lv.1匪徒】。 显然,他们是被派出来打柴的,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將至。 叶维安看了艾莲一眼。 (你负责左边那个,我负责右边) 艾莲点点头。 叶维安轻手轻脚走到右边的柴夫身后,接著猛地向前,拔出长剑,同时施法: “0环戏法,克敌先击!” 对於低级术士而言,任何戏法的伤害都比不上“克敌先击”+物理攻击。 在魔法的指引下,叶维安就如同老练的杀手般,一剑没入他的后心。 柴夫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地。 【击杀lv.1匪徒,获得经验值50。】 艾莲在丽娜面前像只鵪鶉,但跟著叶维安几次出手,对於战斗方面已经算得上老练了。 另一个柴夫来不及尖叫,就被她熟练地制服,关节脱臼,整个人被死死按在泥地上。 两个人被轻鬆搞定。 叶维安招招手。 克莱布带著人走上来。 “艾莲,把那个人的外衣扒下来,把人拖走,克莱布,这个人交给你了,我想知道营地情况、陷阱布置和暗哨轮换。”叶维安下令道。 “明白,主人。” “交给我,大人。” 克莱布心领神会地走上前。 这位老兵油子处理俘虏的手段极其老练,他並没有急著问话,先用手捏住俘虏脱臼的胳膊,猛然发力。 “呜呜——”俘虏想叫,却被他死死地捂著了嘴。 就这样过了两三秒,他才收了力,接著一把拽住俘虏的头髮,將其狠狠按在粗糙的树干上,右手一翻,一柄满是豁口的短刀已经抵住了对方的眼球。 “听著,杂碎。”克莱布贴著对方的耳朵恶狠狠地道,“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回答大人的问题,要么我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塞进你嘴里。你可以选一个?” 俘虏嚇得浑身筛糠,腥臊的气味顺著裤腿流下,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了情报。 只可惜,他在散塔林会只是个外围人员,知道的不多。 他只知道营地里有大概五十人,其中三十多个战斗人员,两个施法学徒,营地外围的岗哨位置以及布置陷阱的区域也说了个大概。 至於什么营地里具体有什么人,负责什么工作,首领是谁,是否有暗哨,陷阱具体布置之类的更具体信息,他就完全说不出来了。 叶维安听完后双眼微眯,瞳孔中划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交友术” 接下来,叶维安向他確认了一遍审讯结果的真偽。 交友术只是个简单的戏法,用处仅仅只是短时间取得对方的信任,稍有意外,比如问到涉及对方底线的问题,就会让人挣脱开来。 这个法术用来审讯效果不怎么样,但如果用来確认对方是否说谎的话还是很简单的。 这个俘虏只是最普通的强盗,在这方面没什么骨气,更別说在情报中说谎了。 第51章 叶维安在行动 確认情报无误后,叶维安解除了法术,接著看向守在旁边的丽娜。 “丽娜,过来。”叶维安將一柄锋利的匕首递到她手中,“这个俘虏没用了,刚好让你见见血吧。” “主人,这……”丽娜接过匕首,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你作为女僕长必须跨过的一步。”叶维安直视著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未来开拓领地,我们要面对的危险比这多得多,你得提前適应適应。” 丽娜咬了咬嘴唇,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看著地上那个满脸涕泪、正疯狂呜咽求饶的俘虏。 那是她的同类,是一个鲜活的、正因为恐惧而扭曲的生命。女性的本性让她本能地对剥夺生命感到畏惧。 她不由得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叶维安——她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鼓励。 她忽然想起刚才,叶维安出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冷酷的呢? 他为什么杀人那么果断的呢? 丽娜的心尖微微一颤,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疼。 四年前那个在沉默、善良、需要她照料的少年,终究是在这世道中被生生磨成了如今这副铁石心肠。 莱瑟曼女人骨子里的母性和坚韧在这一刻压过了对杀戮的抗拒。 既然这是他需要的,那她便做他的刀。 丽娜反手紧握匕首,对准俘虏的颈侧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洒在她那身乾净的暗色猎装上,也溅了几滴在她的脸颊,带著令人作呕的腥甜。 丽娜没有像普通农家女那样惊声尖叫,她盯著那双逐渐涣散、失去神采的瞳孔,直到对方最后一丝挣扎也彻底平息。 她维持著那个动作僵持了几秒。 叶维安走上前,轻轻握住她握刀的手,將匕首取了下来,另一只温柔地擦掉她脸颊上的血跡。 “做得很好,丽娜。”叶维拍了拍女孩的背,.安慰道“很抱歉让你做这些,但是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获得一席之地,这种事是必须经歷的。” 丽娜感受著叶维安指尖的温度,狂跳的心臟渐渐平復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眼神比刚才多了一份锐利。 “我明白的,主人。” 丽娜並不知道,叶维安让她见血目的不只是练胆。 此时,只有叶维安才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属於丽娜的头像旁多了个可选职业的选项。 承诺给丽娜的超凡力量,今天就可以兑现了。 就在眾人准备继续往营地摸去的时候,小地图上突然有一个红点快速的靠近。 “有人过来了,你们先躲起来!”叶维安低声下令。 虽然没发现任何有人来的踪跡,但几人还是乖乖遵循了叶维安的命令,迅速拖著那两具尸体躲到灌木后面。 叶维安则开始施法。 “0环戏法,魔法伎俩” 连续施放几次之后,地面上刺眼的血跡,有人待过的踪跡全都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然后是“0环戏法,四象法门·风” 微风吹过,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也淡去不少。 接著,他拎起之前那名死掉柴夫的破烂外衣,心念微动。 “2环法术,变身术”发动。 叶维安的身材迅速缩水、走形,皮肤变得粗糙黝黑,脸部化作了那位死去柴夫的外貌。 配合换装功能,他身上那精致的法师袍和手中的长剑被满是油污和木屑的粗布短衣和伐木斧取代。 这一套如此熟练,克莱布等人在暗处看得目瞪口呆。 无论是刚才那次还是现在,他们的领主大人都表现得像一位优秀的游荡者,而不是斯文的法师。 不——应该是比正牌游荡者更专业, 要知道,普通的游荡者可没法用方便的戏法清理踪跡,也没有那么专业而快捷的易容手法。 法师职业就这么全能吗? 他们还没来得及惊嘆,就看见一名腰挎短剑的lv.2游荡者已经拨开灌木走了出来。 他是营地的巡逻组长,专门负责检查外围的岗哨和劳工的工作。 “喂!你,这里怎么就你一个?”游荡者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树干,狐疑地打量著变身后的叶维安,“另一个懒鬼呢?” “回大人的话,”叶维安佝僂著腰,模仿著柴夫那种乡下口音,“他刚才闹肚子,钻进那边灌木丛撒尿去了。” “该死的,一个个都想偷懒!”游荡者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並没有起疑,毕竟对方那张脸他是认得的。 谁能想到会有法师亲自用【变身术】来当间谍呢? 游荡者催促道:“告诉他速度快点!营地里等著生火呢,要是耽误了咱们吃午饭,老子把你们两个都丟进地窖餵老鼠!” 说罢,游荡者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与柴夫擦肩而过的瞬间,柴夫眼中的惶恐的眼神瞬间消失,手中生锈的伐木斧已经变成了锋利的精製长剑。 “0环戏法,克敌先机!” 长剑在魔法的引导下刺向游荡者毫无防备的后背。 噗! 剑锋穿过肺叶,斜刺入心臟,夺走了游荡者的反抗能力。 “唔……”游荡者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嚕。 但叶维安依然不放心,他动作不停,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在对方喉咙又补上一刀。 【击杀lv.2游荡者,获得经验值200。】 隨著尸体滑落,叶维安取消了变身术,换掉衣服,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这一连串教科书般的机变手段让躲在暗处的丽娜看得心惊肉跳。 她咂了咂嘴,原本对杀人的畏惧被另一种强烈的不满所取代——那是身为女僕长的职业自尊受挫。 这种骯脏、危险的工作,怎么能让主人亲自下场? “这些手下都是干什么吃的?” 丽娜咬了咬牙,心中暗暗发狠: 必须在未来的“女僕技巧课程”中多加两门必修课——“演戏”与“战斗技巧”。 如果下次还需要有人去做类似的工作,那个人绝不应该是她的主人。 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几人迅速处理好尸体,继续向营地深处摸排。 隨著灌木丛逐渐稀疏,俘虏口中那座卡在必经之路上的岗哨终於露出了轮廓。 那是一座简陋的木质箭塔,几名强盗正抱著弩弓百无聊赖地靠在护栏上向林间张望。 “领主大人,这几个人交给我们吧。”克莱布低声请缨道。 刚才本该属於游荡者的活都被自家领主亲自干了,这让他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羞愧。 他急於证明他们斥候组不是吃閒饭的。 “不,你们先在这待命。”叶维安抬手拒绝,“这些人只是明哨,专门用来吸引注意力的。” 叶维安指了指箭塔侧后方的一片灌木丛,“那里还有暗哨,不把他也解决的话,杀死明哨就意味著我们的踪跡暴露。” 克莱布顺著指引望去,惊出一身冷汗。 他这才发现,那里居然藏了个人! 这个狡猾的游荡者把自己裹在暗绿色的斗篷里,藉助灌木的阴影躲了起来。 从他的方向不仅能看到箭塔的状况,还能把旁边的小路尽收眼底,是个不错的观察位。 若非叶维安拥有小地图,即便是资深斥候也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 “该死,这些散塔林会的傢伙比一般强盗专业太多了。”克莱布一阵羞赧,自己確实低估了对手。 这种事居然还得领主亲自告诉他,反而更显得他们斥候组无能了。 “你们先给弩箭上膛,等我信號再动手。” 留下任务后,叶维安压低身体,利用树木的阴影卡视角,绕了个大圈,悄悄来到了那名暗哨的背后。 那名lv.1的年轻游荡者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前方的箭塔,丝毫没察觉死神已至。 叶维安並没有直接上前,而是默默地准备好了魔法。 “0环戏法,次级幻影”。 “咕——咕咕!” 几声清脆的林鸟惊叫在暗哨右侧的树杈间响起,仿佛有什么小兽惊动了飞鸟。 潜伏在灌木的游荡者果然上当,他下意识地转动脖颈,目光移向了幻音传出的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叶维安动了。 又是“0环戏法,克敌先击”。 叶维安从后方切入,他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捂住游荡者的口鼻,右手的匕首精准地抹过了对方的喉咙。 “噗——” 鲜血在气管被切断的瞬间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叶维安动作一气呵成,顺势抱住对方失去力气的身体,缓缓放倒在地,没让甲冑与地面撞击產生声响。 这里离箭塔太近,哪怕是轻微的响动也会引发警觉。 (现在动手!) 与此同时,叶维安的声音在克莱布的心里响起。 “动手!” 克莱布当即下令。 另外几名游荡者早已憋足了劲,数把十字弩同时扣动扳机。 “崩!崩!崩!” 几名明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数支劲弩射成了刺蝟,从哨台上栽倒在泥地里。 第52章 钳形攻势 “哨位清除,去把大部队带过来——动作轻点,別在最后关头惊动了目標。” 叶维安下达命令后,爬上了岗哨的箭塔。 在他的俯瞰下,这处散塔林会的隱秘据点终於露出了全貌。 这是一个背靠陡峭山崖的小寨子,外围用粗糙的圆木扎成了一人多高的柵栏。 这里显然不是为了长期坚守而建的要塞,更多是承担著物资中转和情报集散的功能。寨內错落著几间木屋和宽大的货棚。 此时,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大约二十来个散塔林暴徒,他们正围著几辆满载的马车爭论著什么,唾沫横飞。 剩下的十余人则分散在营地各处:有的在马厩餵马,有的在后厨忙碌,还有两个穿著灰质长袍的学徒在木屋门口翻阅著捲轴。 “我的计划是两边包抄。”叶维安对赶到的部下低声分派任务,“沃洛佳,你带你的人压到右翼柵栏外,你们负责正面衝击,等看到火光,立刻发起进攻。” “明白,大人,”沃洛佳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但具体是什么火光?” “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叶维安没有解释,而是看向了下一个人,“凯恩,带你的人去营地的营地左翼的林区,等看到火光,你们立刻突袭,同时封锁他们上山的后路” “明白,大人。”凯恩没有多问。 “最后是克莱布。”叶维安看向身边的斥候首领,“你带著麾下的游荡者帮他们清除陷阱,接著反回来,前往营地门口附近,用你们的弩箭对付那两个施法学徒,依然是火光之后发动攻击。” 隨著命令全部发出,所有人开始了行动。 几分钟后,士兵和骑士们全都就位了。 与此同时,克莱布带领的游荡者斥候组已经散入草丛。 他们根据刚才俘虏供述的情报,轻手轻脚地用细线和木棍卡住了掩埋在士兵们必经之路上的几个重型捕兽夹,拆掉了几个绊马索、绳圈等陷阱,並给陷坑做好標记。 “陷阱清理完毕,头儿。” 很快,克莱布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脑袋,对叶维安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接著,他们將十字弩上弦,然后儘量靠近营地,十字弩锁定了木屋前那两个浑然不觉的法术学徒,只待叶维安的一声令下。 第一波突袭,叶维安肯定要用大规模杀伤性法术。 但眼前的营地面积不小,想要从这么远的地方直接对营地中心施法肯定是办不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好在这几天他一直在研究那位竖琴手术士祖奶奶的笔记,从中学到一个新的超魔技巧: “法术增远” 这个超魔技巧能让他的施法距离翻倍。 而在抓捕了灰鸦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超魔技巧,这就导致他每天的3点咒火魔力全都积累了下来。 此时他体內的咒火魔力达到了足足30多点,充盈的咒火魔力让他眼中蓝白色光芒不受控制的透体而出,晚上活像两个手电筒。 现在,他终於可以释放这股力量了。 隨著叶维安咒语念诵,体內的咒火魔力瞬间蒸腾,化作扭曲现实的超魔之力! “【1环法术·法术增远·油腻术】!” “【1环法术·法术瞬发·法术增远·油腻术】!” 下一刻,散塔林会营地中央空地毫无徵兆地喷涌出大量粘稠且带有刺鼻气味的黑色油脂。 双重法术叠加下,原本聚集在一起爭论的二十多名强盗瞬间人仰马翻。 这种范围极大的油脂层让他们像是掉进冰面的旱鸭子,拼命挣扎却只能在黏腻中滑成一团。 “那是『油腻术』!是敌袭!”营地里的施法者最先意识到怎么回事。 “快散开,快散开!”他们忙不迭地提醒。 可惜已经晚了。 叶维安感受著体內那股狂暴的咒火魔力,將之在指尖匯聚: “【法术增远·咒火之焰】!” 一簇蓝白色的火苗瞬间出现在油腻术覆盖的中心。 轰——! 咒火点燃了油脂,蓝白的的火浪瞬间冲天而起,將那二十多名强盗所在的营地中心变成了一个恐怖的人体熔炉。 惨叫声伴隨著油脂爆裂的刺耳响声,瞬间撕裂了正午的寧静。 【击杀lv.1战士,获得经验值100。】 【击杀lv.1游荡者,获得经验值100。】 【击杀lv.匪徒,获得经验值50。】 …… 连续不断的系统提示不断响起。 “杀!” 看到这绚烂的火光,无论是谁都意识到,大人当初提到的信號来了。 “所有人,为了叶维安大人,隨我衝锋!”沃洛佳清亮的声音响起。 年轻的骑士大剑出鞘,一马当先,带著士兵们衝进了营地的木柵栏。 这是他作为指挥官的第一战,他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 “第一队,持盾前压!保持阵型!” 与此同时,凯恩带领的士兵们从营地左侧杀出,猛地冲向乱成一团的营地。 而营地的正前方,埋伏已久的游荡者们扣动了扳机。 “崩!崩!” 数道寒芒精准闪过。 两名法术学徒还没来得及施法或撕开捲轴,就被攒射而来的弩箭射成了刺蝟,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台阶上。 游荡者们则拋下十字弩,手持短剑,也衝进了营地。 混战正式开始。 慌乱中的散塔林会暴徒根本反应过来,瞬间被砍倒好几个。 营地外,叶维安在艾莲的贴身保护下也进入了营门。 这附近的散塔林会暴徒已经被杀光了。 艾莲依旧有些紧张,但她紧紧攥著防身的短剑,寸步不离地守在叶维安身侧。 叶维安选定了一处营地边缘的一处箭塔——上面的散塔林会暴徒被营地里的爆炸吸引了注意力,结果遭到斥候组的游荡者们的背刺,全都阵亡。 叶维安直接爬上这无人防守的箭塔。 这里地势极佳,哪怕不用“法术增远”的超魔,他也能將大半个营地都纳入了法术覆盖范围。 “守好这里,艾莲。”叶维安低声吩咐,然后开始观察战场。 此时的系统界面中,【同伴系统】正在疯狂闪烁。 隨著刀剑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还是“lv.1民兵”、“lv.1战士”的士兵们,经验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凯恩带领的左翼阵线出乎意料地勇猛。 这支队伍大多都是自己的老部下以及和他们亲近的士兵,就实力而言,相对沃洛佳麾下要弱一些, 但由於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当初叶维安的护卫,最早效忠叶维安,对他有著近乎狂热的信任。 看到领主那神乎其神的火攻后,这群人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在凯恩的指挥下,端著长矛如疯虎般捅进敌人的防线连带著身边的战友也勇猛无比。 相比之下,沃洛佳带领的右翼则表现得更为“专业”且克制。 那里大多是火瀑领的老兵,战术素养极高,推进十分稳健。 然而,这群老兵油子显然並不那么信任叶维安的指挥,因此衝锋並不算凶猛,更倾向於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稳扎稳打,反倒在杀效率上不如新兵更多的左翼。 散塔林会的暴徒们在一开始確实被突如其来的火海和突袭嚇傻了,不断有人死在士兵剑下。 但在经歷了初期的混乱后,他们终於展现出了老牌黑色组织的底蕴。 “所有人,稳住!等老大出来支援!” “把马车掀翻当掩体!” “谁去把新来的强酸药剂拿出来!” 隨著一个个小头目们站出来指挥,倖存的散塔林会分子迅速组织起来。 他们熟练地利用翻倒的货车和柵栏残骸构建了第二道防线,躲在后面招架士兵们的攻击,几名精悍的暴徒开始用十字弩还击;甚至有几个悍不畏死的傢伙顶著浓烟和火苗,衝进旁边的木屋中,搬出了一个箱子。 “嗖——!” 一瓶淡绿色的药剂在空中划过,砸在了沃洛佳前排的盾牌上,瞬间爆裂成一团经久不散的酸性毒雾,逼得右翼的进攻不得不猛然停顿。 第53章 黑武士 接下来,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相比士兵们,散塔林会的暴徒们平均等级其实是更高的,这就导致一旦袭击的突然性消失,叶维安这边的士兵就没办法完全压制对手。 好在有叶维安四处出击,不断支援战场。 “0环戏法,四象法门·风!” 一阵狂暴的烈风平地而起,將沃洛佳前方的酸性毒雾强行吹散,为停滯的右翼重新打开了进攻通道。 紧接著,叶维安指尖连点,几簇蓝白的咒火精准地越过盾牌空隙,將正与士兵角力的三名暴徒一个个点成了火炬。 在主屋废墟旁,一名散塔林会的吟游诗人正疯狂地拨动琴弦,试图吟唱“英雄气概”来增强己方的士气。 叶维安轻轻一挥手,无形的“法师之手”按住琴弦,让吟游诗人的演奏一阵错乱,暴戾的能量反噬让他口吐白血地栽倒在地。 然而,战场上两边加起来足足有七八十人,场面极度复杂。 靠著叶维安一个人四下支援,总会捉襟见肘。 很快又有一个“lv.1战士”的年轻士兵不敌“lv.2战士”的暴徒,几乎被砍倒。 叶维安刚准备施法帮忙,耳边响起艾莲的提醒:“主、主人!那边有人要支持不住了!” 叶维安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咒火魔力再次匯聚: “【1环法术,法术双发·咒火箭】!” 叶维安挥手间,两道炽热的流光呈v字型掠过战场,精准地射穿了两名正欲下杀手的强盗头颅。 但他立刻发现,又有第三个战友陷入了险境。 是左翼的雷恩。 叶维安和他还算熟悉,这位年轻的战士已经杀红了眼,拼尽全力一剑捅死了一名lv.2战士。 但高强度的战斗,导致他体力透支,身受重创,就连动作也开始迟缓、变形。 更糟糕的是,在他背后,一名lv.2的散塔林会游荡者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浮现,那柄带毒的匕首距离雷恩的后心已不足半尺! 刚刚施放一个1环保法术,此时的叶维安正处於施法过热状態——也就是cd中——根本来不及吟唱任何法术来帮助他。 “该死……” 眼看著要目睹悲剧发生,叶维安目光扫过系统面板,突然发现,由於刚才的越级杀敌,雷恩经验条已经满了,处於“可升级”的状態。 既然法术支援来不及,那就换种支援方式! 叶维安意念一动,在同伴系统为他点击了【升级】。 【lv.1战士→lv.2战士】 升级不仅增加了雷恩的生命力,还赋予了他战士的招牌绝技,【动作如潮】! 【动作如潮】:你可以在短期內让自己突破身为凡骨的极限,获得额外的行动力。 战场中央,遭到背刺的雷恩在最后一秒终於感受到了身后的杀气,而他已经没力气躲闪了。 但在剎那间,一股温热且雄浑的力量凭空从他心臟迸发,原本乾涸的体力如泉涌般復甦,伤口处的肌肉甚至发出了拉丝般的癒合声。 “喝啊!给老子滚开!” 在那名游荡者惊骇的目光中,原本必死无疑的雷恩竟然在毫髮之间做出了一个扭腰侧身的动作,冰冷的匕首擦著他的残破皮甲滑过。 紧接著,雷恩回身一肘,重重地砸碎了游荡者的鼻樑,顺势拔出腰间的短剑,反手將其钉死在地上。 “雷恩,你突破了?!”远处的凯恩看得目瞪口呆,原本他也以为雷恩死定了,打算衝上来为他报仇。 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他出手了。 “好样的,雷恩!晨曦之主在上,你小子是个天才!” 雷恩自己也是一脸懵逼,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在生死边缘激发了潜能。 这种感觉顿时激励了他的战意,狂吼著继续衝杀。 敌方居然有人临场突破!? 这一幕极大地震慑了散塔林会,好几个暴徒见状撒腿就跑,而己方的战友们则大受鼓舞,越战越勇。 这种“临阵突破”的把戏简直比任何“英雄气概”都管用。 既然有效,那就多用。 叶维安索性如法炮製。 他冷眼扫过凯恩麾下几个冲得最快、杀得最猛、经验已达临界点的老兵,意念连续选择【升级】。 战场上,原本胶著的左翼阵线突然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怒吼。 “力量……涌上来了!” “我也突破了!感觉力气用不完!” “杀!领主大人在看著我们!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一时间,原本疲惫的凯恩部眾中,竟接连响起了几声如虎豹般的怒吼。 几名战士在眾目睽睽之下仿佛脱胎换骨,然后大发神威,原本胶著的战线因为这几处强力爆发点,瞬间像热刀切黄油一般,將散塔林会的残余势力彻底碾碎。 看著那几个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战士,散塔林会的暴徒们彻底崩了。 在他们眼中,这支杂牌军根本不是什么杂牌士兵,而是一群在战斗中会不断进化的怪物。 人怎么可能打败怪物呢? 还是逃跑吧! 散塔林会顿时溃散。 就在战局即將步入尾声,叶维安以为万事大吉时,营地中心最坚固的那栋原木主屋大门突然炸裂! 一道浑身包裹在漆黑板甲中的身影如同一头髮狂的野兽冲了出来,那鎧甲上铭刻著扭曲的暗红色符文,周身缠绕著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他每踏出一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几度,那些原本勇猛衝杀的士兵在他靠近的一瞬间,竟纷纷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甚至有人丟下武器尖叫著退缩。 “老大出来了!” “是马库斯·黑骨大人,我们贏定了!” “杀光这帮科米尔的走狗!” 见此情景,原本溃散的散塔林会成员爆发出病態的欢呼,再次纷纷发起反击,士气竟瞬间逆转。 “恐惧灵光……”叶维安目光一凝。 这是对方的光环能力。 凡庸之辈在面对这种纯粹的邪恶意志时,灵魂会本能地陷入崩溃。 他能看到对方的资料:【马库斯·黑骨,lv.5黑武士(班恩)】 这是一名侍奉邪神的墮落圣武士,那身漆黑的鎧甲下,流动的並非圣武士的圣能,而是强大的“负能量”。 “一群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挡不住,打扰了我对主人的礼讚……”黑武士马库斯怒道。 他那藏在面甲后的双眼闪烁著血色的幽光,甚至没有看一眼正在混战的战场,手中的漆黑重剑直接指向高台上的叶维安。 “我要掐断你的喉咙,再把你的脑袋献祭给吾主!” 他看得很清楚,眼前的法师才是敌方的主心骨。 只要干掉他,剩下的残兵败卒不过是隨手可杀的羔羊。 马库斯猛地启动,他那沉重的黑色甲冑並未阻碍他的速度。他如同一头钢铁犀牛,带著毁灭性的力量笔直衝向叶维安所在的方向。 “小心啊,主人!”艾莲嚇了一跳,却仍死死抓著短剑,挡在叶维安身前。 “快保护领主!”沃洛佳在远处焦急大喊,但他被纠缠的残敌困住。 “想要靠近大人,先过我这一关!”凯恩虽然被恐惧灵光压制,但仍凭著本能咆哮著挺盾撞了过去。 “【命令术:停下!】”马库斯猛然伸出戴著黑色铁手套的左手,一道污秽的邪能波瞬间扩散。 凯恩还没衝到跟前,整个人就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苍蝇,保持著衝锋的姿態僵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命令术】:你对施法距离內一个生物说出一个单词的命令,目標必须服从这道命令行事:过来、放下物品、走开、趴下、阻拦敌人。 班恩是暴政的邪神,是暴君、邪恶领袖们的神祇,而【命令术】正是班恩的圣武士最拿手的好戏。 眼看敌人靠近,叶维安没有惊慌。 他抬手打出一记“咒火之焰”,璀璨的蓝白色火焰在黑武士的胸甲上燃起。 然而,预想中的伤害並未出现。 黑武士周身的黑色能量形成了一层粘稠的护罩,咒火撞在上面,竟然像火星落在冰块上一样,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隨后竟被那股邪恶的负能量生生抵消、弹开,只在甲冑上留下了几道微弱的焦痕。 “没用的,施法者!”巴恩斯发出一声狞笑,重剑上的邪恶灵光已经锁定了叶维安的胸膛,“在吾主的庇佑面前,你的戏法只是火花罢了!” 五级黑武士对魔法抗性很高,仅仅是戏法的【咒火之焰】对他造成不了太多伤害。 两者的距离已近在咫尺,黑武士举起了巨剑,准备將眼前的法师一剑梟首。 第54章 圣疗术,涡旋翘曲! 马库斯的速度极快,没过几秒,他距离叶维安就只剩下十米远。 眼看跑不掉了,艾莲乾脆闭上眼,挡在主人面前。 叶维安忙地在心灵感应提醒: (艾莲退后,別上去硬抗!放心吧,我有办法对付他。) 虽然很担心叶维安,艾莲还是凭藉对主人的绝对信任遵循了命令。 她猛地向后翻滚,让出道路。 而黑武士马库斯也已经杀到近前。 他双腿猛然发力,厚重的甲靴踏碎石台,整个人借著冲势发动了黑武士最具破坏力的技能——【至邪斩】! 巨剑上的负能量浓郁得化不开,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剑抽乾。 眼看那柄缠绕著污秽气息的黑色巨剑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劈落,叶维安神色微动。 他收敛了法师的冷静,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甚至连手中的施法动作似乎都变得凌乱了几分。 “为了黑皇帝(班恩)的荣光!”马库斯毫无保留地全力劈下,在他眼里,这个法师已经是具尸体。 就在巨剑离叶维安的头颅仅剩数寸时,叶维安嘴角那抹“慌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爆鸣。 “迷踪步!” 法师的身影瞬间崩散成一团银色的雾气。 马库斯势大力沉的一剑劈散雾气,直接將箭塔劈成两半,剑刃劈开几层木架,直接砍到了地面上。 他还没来得及收力,耳后便传来了让他头皮发麻的魔力波动。 “抱歉,在这里哦。”叶维安的声音同时响起。 “2环法术,法术瞬发·咒火射线!” 叶维安刚才的偽装和诱敌深入全是为了这一刻的杀招。 三道幽蓝中透著炽白的射线呈品字型狠狠轰击在黑武士毫无防备的背甲上。 纵使马库斯有负能量护盾加持,但距离如此之近、且带有破法属性的咒火轰击下,那层墨色能量瞬间崩碎! “啊——!”马库斯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背后的黑色重鎧被烧穿了三个焦黑的大洞,血肉在高温下瞬间碳化,他整个人往前倒去,重重地撞在的木柵栏上。 “还没完呢。” 叶维安面若寒霜,指尖再次跃动,“【咒火之焰】!” 又一团暴戾的火焰精准地砸在马库斯身上燃起,彻底炸断了他的脊椎骨。彻底打断了他的反击可能。黑武士大口呕著混杂內臟碎片的黑血,只能拄著巨剑半跪在地上。 “居然敢伤害我的主人,不可饶恕咒!”艾莲也娇喝一声,从马库斯背后衝上去,对著他颈甲缝隙狠狠一剑! 噗嗤! 黑武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不再动弹。 “死了?”艾莲喘著粗气,小脸被溅上的血点染得有些狰狞,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怪物。 远处的凯恩也解除了定身,见此情景算是鬆了口气。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本该死去的黑武士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一团浓郁的黑色光芒在他周身闪耀起来—— 【圣疗术】! 【圣疗术】:你的触碰溢满祝福,可以医治伤口,祛除毒素。你获得一个治疗能量池,可以通过触碰的方式將治疗能量注入生物体內,达到治疗效果。 拥有圣疗术的圣武士,在战场上拥有可怕的续航能力,只要不耗干他的治疗能量池,那么圣武士就能继续战斗。 作为圣武士的反面,这种独属於圣武士的奇蹟,黑武士也掌握。 负能量化作扭曲的生命力,原本粉碎的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重组声,焦黑的皮肉在圣疗术的催化下疯狂蠕动。他猛地翻身跃起,举起巨剑,再次向叶维安发起了衝锋。 艾莲想要扑上去阻拦,但黑武士的力量大得惊人,隨手一挣就挣脱了束缚,再一挥臂,小女僕顿时被甩飞了出去。 这下没人能阻挡自己了。 “你的戏法玩完了吧,小法师!”马库斯带著狞笑,剑锋拖行在石板上,带起一路火星,“现在,你的灵魂將成为班恩的祭品!” 马库斯的判断没错。 此时的叶维安法术位確实已经耗尽。 要是换成別的术士,那確实是必死之局。 凯恩目眥欲裂,正不顾一切地衝锋;艾莲绝望地从地上爬起,还想追赶黑武士。 可叶维安竟然笑了。 他非但没有后撤,反而气定神閒地抬起手,將准备好的最后一发【咒火之焰】,对准了战场边缘——那是一名身受重伤的散塔林会暴徒,正试图离开战场。 轰! 散塔林暴徒被咒火点燃。 系统的提示音在叶维安脑海中响起: 【击杀lv.1游侠,获得经验值100。】 “他在干什么?疯了吗?” 其他散塔林会的残兵都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叶维安的行为。马库斯也露出了嘲讽的神色,以为这只是法师绝望之下的胡乱泄愤。 “准备临死前拉个垫背的吗,还算有骨气!”黑武士狂笑著,巨剑带起撕裂空气的啸叫,再次发动了孤注一掷的【至邪斩】。 巨剑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叶维安的额头。 而系统面板中,叶维安的经验条已经达到【lv.3(1860/1800)】 【你可以升级,请选择升级职业。】 隨著叶维安確认升级,熟悉的黑白画面出现。 巨剑高悬在叶维安头顶,再差二十厘米就能触碰到他的额头。 但这二十厘米,成为了马库斯无法逾越的永恆。 【职业晋升:咒火术士 lv.4】 隨著等级的提升,澎湃的魔网能量瞬间补满了枯竭的法力,叶维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咒火术士4级可以选择1个法术,一个戏法,並选择一个专长。 戏法叶维安选择【任务术】。 【任务术】:隨著你手腕的弹指一挥,你魔法般地完成一个小型且简易的任务,例如翻转书页、给麵包涂黄油或加热一杯茶。该任务必须是你无需使用魔法就能完成的事情。 你可以同时激活最多三个任务。 戏法中最適合战斗的那些,叶维安基本都选过了,现在选择【任务术】纯粹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 自选法术,叶维安选择了2环【涡旋翘曲】。 【涡旋翘曲】:2环,咒法,你扭曲法术范围里的一处空间,空间內目標將被传送至范围內一处你可见,由你选择的未被占据的空间。 又是一个高贵的空间法术,而且和【迷踪步】不一样,这个法术转移的是其他人。 虽然没有直接杀伤力,但【涡旋翘曲】的战术价值极高。 比如,他可以將陷入险境的友方转移到安全的位置; 或者,他可以將难以解决的敌人丟到危险的位置,例如高空、悬崖上方等等。 总而言之,能產生多大效果,全看使用者的想像力。 最后一个专长,叶维安选择了【领袖之证】。 【领袖之证】:你的感知或魅力+1,你可以做一场激励人心的表演:一次演讲、一首歌曲或一支舞蹈,使得周围的盟友士气提升,体力获得增益。 对於即將成为领主的他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实用的专长了。 第55章 地球上投 加点完成,系统的黑白画面如潮水般褪去,暂停的画面顿时流动起来。 马库斯的至邪斩带著开山裂石之势劈下,他的狰狞笑意已经爬到了嘴角,可就在剑锋即將触及叶维安额前的碎发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原本站在那里的年轻人,竟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凭空消失了! 不,不对,消失的不是那个法师,而是自己。 原本充斥著鼻腔的焦臭味和金属味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冷风 紧接著,一股剧烈的失重感猛然攫住了他的心臟。 马库斯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脚尖,看到的不再是地面,而是无法踏足的虚空。脚下的地面离他无比遥远,那个討厌的法师此时只有小小的一点。 “【法术瞬发·涡旋翘曲】!” 叶维安立於原地纹丝不动,仅仅是右手指尖轻轻一捻,黑武士周围的空间便如同被揉皱的纸张般剧烈扭曲。 马库斯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连同那身沉重的黑色甲冑便瞬间被传送到了半空之中。 重力成了他最好的助力。 下一刻,马库斯眼中,地面的画面急速变大。 “希瑞克的烂屁股……这怎么——!”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这位五级的黑武士像一坨废铁般狠狠砸落在碎石堆上,摔得七荤八素,体內的骨骼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马库斯狼狈地呛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由於高度撞击引发的耳鸣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正挣扎著想要发动【圣疗术】。 (艾莲,就是现在,控制住他!) 叶维安的心灵感应在小女僕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叶维安顺手也给她提升了等级。 lv.2武僧在无甲状態,移动速度大幅提升,同时获得【武功】。 【武僧武功】:通过运转玄功和习练武艺,你便得以掌握自身非凡的內在能量,消耗功力可以发动疾风连击、坚强防御、疾步如风。 你可以通过【运转周天】恢復所有已消耗的功力,並恢復少量生命值。 艾莲虽然被刚才的一幕惊得小嘴微张,但身体对叶维安的服从已经成了本能。 她娇喝一声,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在马库斯看来,这个纤弱的女孩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头矫健的雌豹。 她踏地而起,速度快到拉出了残影,那是武僧特有的“气”在四肢百骸中爆发。 “別想逃跑!” 艾莲纤细的双臂如铁箍般死死缠住了马库斯的关节,武僧的擒抱技巧精准地锁住了黑武士的经脉。 “放开我!你这低贱的——” 马库斯狂怒地挣扎,却发现这个女僕的力量大得惊人,刚刚摔得七荤八素的情况下,他压根没法挣脱,更不用说对自己施放【圣疗术】了。 “信仰邪神的杂碎,是时候下地狱去了。” 叶维安冷漠地俯视著眼前的黑武士,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右手虚空一指,咒火魔力化作毁灭的洪流: “【法术瞬发·咒火射线】!” 三道蓝白色咒火射线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由於被艾莲死死擒住,马库斯此刻就像一个活靶子,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躲闪。咒火射线精准地轰击在他那已经开裂的胸甲上,高温瞬间融穿了厚重的钢铁,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臟。 “啊——!!!” 伴隨著一声不甘的悽厉惨叫,原本还在剧烈抽搐的身体猛然一僵,甲冑缝隙中喷涌出的不再是黑雾,而是暗红色的血雾。 黑武士身体猛地一僵,那双邪恶的红光瞬间熄灭。 这一次,他彻底死透了。 “呼……呼……”艾莲鬆开手,任由那具沉重的铁罐头栽倒在泥沼里。 她看著自己微微发光的双手,感受著浑身上下酝酿的新力量,又惊又喜地望向眼前的主人。 隨著马库斯那具沉重的铁甲重重倒地,整个战场的空气仿佛凝固。 散塔林会的暴徒们呆滯地看著那具曾经被他们视为“神眷者”的尸体,眼中的狂热被恐惧取代。 “老大……死了?” “难道吾神不再眷顾他了吗?” “跑!快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原本还依靠工事顽抗的散塔林残部瞬间土崩瓦解。 暴徒们甚至顾不得带上辛苦积累的財货,丟下武器,像受惊的蟑螂般四散奔逃。 “为了领主大人!杀光这帮杂碎!”凯恩怒吼著,原本被压制的士气隨著欢呼声彻底爆发。 他带著重燃战意的士兵们顺势掩杀过去,铁矛无情地刺穿逃亡者的后背,长剑在火光中带起一阵阵悽厉的哀嚎。 沃洛佳这边的老兵们也积极了起来,眼看胜势已定,他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將那些试图翻墙逃跑的强盗一一捅翻在柵栏边。 “克莱布,带几个机灵的去后门,那边有几个钻进灌木丛了。” “沃洛佳,地窖侧面的草垛里藏了个人,把他揪出来!” 叶维安站在高处,指挥著部下搜捕残敌。 无论暴徒们怎么躲藏,那些代表敌人的红点在小地图上无所遁形。 几名散塔林会的精锐强盗见大势已去,趁著烟雾掩护抢先向密林深处钻去。 他们没有马匹,全靠双腿在崎嶇的林地间穿梭。 “凯恩,带上你你的副手,骑马追上去。”叶维安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一个都別放跑。” “遵命!”凯恩翻身上马,带著两位lv.3的骑士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密林。 没过多久,林子里便传来绝望的求饶声,那些妄图逃脱的走私者被骑兵用套索生生拽了回来,狼狈地拖行在泥地上。 大约一刻钟后,小地图上最后一个闪烁的红点也彻底熄灭。 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清理战利品的时间。 不过,这些事都交给了其他人。 叶维安第一时间要做的是治疗重伤员。 他第一时间下令將重伤员集中到空地上,接著和上次一样,用【1环法术、法术双发·疗伤术】为伤势最重的八位伤员稳定伤势。 自然,这种救命之恩也收穫了不少感激。 但感受著体內空虚的魔力,叶维安却意识到了问题。 自己为了治疗消耗了太多魔力,万一之后又有突发事件,自己就没了应对的能力。 作为一个领主,亲自用法术位充当战场“奶妈”实在是性价比极低的决策。 “看来必须儘快招揽或培养一批隨军牧师、德鲁伊,哪怕是几个懂治疗曲的吟游诗人也好。”他暗自思忖。 第56章 「公平者」叶维安 半小时后,战场终於打扫完毕,空气中的血腥味被钱幣的金属味冲淡了不少。 凯恩快步走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怀里抱著几个沉甸甸的木盒。 “领主大人,发財了!”凯恩將木盒放下,匯报导,“我们一共搜出两千一百多枚金狮幣,还有三千多枚的散塔林『哭泣之狼』金幣。那帮杂碎身上的零碎还没算进去。” 五千多金幣,对现在的叶维安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但他还是作出了决定: “把金幣都放这里吧。” 不一会儿,营地中央便堆起了小山般的金幣。 叶维安扫视了一圈围上来的战士们,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疲惫与渴望。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这些战利品中的八成都是你们的,我会按照战功为你们分配赏金。” 凯恩、沃洛佳、克莱布等军官都记录手下的战功,这些记录被匯总到了叶维安手上。 叶维安装模作样的研究起功劳簿,但他並不打算参考这些来分配功劳。 比起军官们不靠谱的记忆,他有著更准確的记录系统。 那就是他的【同伴系统】。 在这个系统里,每名士兵在战斗中的贡献、杀敌数以及承受的压力,都化作了最直观的经验值。 谁在阵前死战不退,谁贡献了最大的力气,谁在躺贏,谁捡了人头,经验系统的记录比任何人都要精准、公平。 “雷恩,第一个衝进敌阵,亲手杀敌三名,还救回了一名战友,分160枚金狮!” “克莱布,排除了三个陷阱,利索地拔掉了哨所,还袭击了对方的施法者,分120枚金狮!” “西蒙,整场战斗一直稳在第一排,顶住了对方五次反扑,分70枚金狮!” 隨著叶维安一个个点出名字,一袋袋沉甸甸的金幣被发到了士兵们手中。 那些原本以为领主会“意思意思”的士兵们,看著手里远超预期的巨款,看向叶维安的眼神彻底变了,欢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隨著赏金髮放过半,人群中开始传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沃洛佳麾下那几个资歷最深、兵龄最长的老兵聚在一起,交换著怀疑的眼神。 在他们看来,叶维安的分配方案简直不可理喻。 他们拿到的金幣都只有五六十枚,但不少在战斗中连敌人的毛都没碰到的士兵拿到的竟然和他们差不多。 而更让他们恼火的是,凯恩手下那群平时被他们嘲笑为“泥腿子”的菜鸟,这次拿到的赏金竟然普遍比他们这群职业兵还要多。 “领主大人!”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老兵终於忍不住了。在同伴们的推搡和怂恿下,他梗著脖子站了出来,“按照咱们火瀑领的老规矩,分赏钱得按人头算。兄弟们冲在最前面,砍掉的脑壳比凯恩骑士手下那些新兵加起来都多,凭什么最后领到的钱反而比他们少?这怕是有点不合规矩吧!” “抱歉,大人,是我管教不严。” 沃洛佳见状,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冷汗都流下来了。 他右手按住剑柄跨步上前,厉声呵斥道:“混帐!谁给你们的胆子质疑领主的决定?退下!” 叶维安轻轻抬手,拦住了火冒三丈的沃洛佳。 他神色从容,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温和的笑意:“没关係,沃洛佳。既然大家是跟著我出来卖命的,心里有委屈当然可以谈。我可不希望我的战士在为我挥剑的时候,心里还带著怨气。” 他转过头,看向带头的老兵。 “你叫汉克,对吧?” 他一边隨手翻动著手里的功劳簿,一边在意识中调出同伴系统的经验记录。 “汉克,你刚才说你砍下的脑袋多。確实,你是第一个衝进侧门的,但这之后,你因为急著抢人头,导致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了明显的空档。” “要不是你身后那个被你称为『泥腿子』的新兵及时补位,挡住了敌人的背刺,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了,哪还有力气站在这里跟我要赏钱?” 老兵汉克猛地愣住了,他的嘴唇囁嚅了几下,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叶维安没打算就此停下:“还有,你们觉得凯恩的人拿得多,但他们配得上这份报酬。” “突袭刚开始的时候,是他们顶著第一波箭雨冲得最猛,杀伤效率比你们高出一截。” “更別提那个黑武士现身的时候,你们这边竟然有人在后退,那几个阵亡的兄弟就是被你们退出来的缺口害死的!而凯恩手下的人顶住了压力,没让伤亡扩大。汉克,你摸著良心说,他们该不该拿这份钱?” 点评完汉克,叶维安又看向另一个老兵,刚才就属他起鬨最卖力。 “还有你,克拉克。我看沃洛佳的功劳簿上写著,你在最后的追击战里一个人砍翻了四个逃兵,表现得相当勇猛?” 那个叫克拉克的老兵听到被点名,先是挺了挺胸口,可看到叶维安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时,脊梁骨又莫名地虚了几分。 “但在我的记录里,”叶维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让人胆寒的平静,“战斗最激烈的前一刻钟,你一直躲在方阵厚盾的后面。你在保存体力,对吧?如果局势不妙,你刚好有体力逃跑,如果我方获胜,好也有力气收割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背影。” 克拉克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冷汗顺著鬢角淌了下来。 “那些为了掩护侧翼而满身伤痕的士兵拿了一百枚金狮,而你,克拉克,你只拿到了四十枚。因为在我这里,只有在真正的屠刀面前不退缩的勇气,才值得被奖赏。至於追杀溃兵……这样的勇士在屠宰场里也能找到不少。” …… 隨著叶维安一个个点名,他如数家珍般精准地说出了每个人在战斗中的关键动作,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都被一一剖析。 在拥有系统监测经验的叶维安面前,战场没有任何秘密。 原本嘈杂的营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想跟著起鬨的老兵们一个个缩了脖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惊恐地发现,这位领主大人仿佛长了一万只眼睛,明明自己也在战斗,却还有功夫將战场上的细节都记了下来。 “提尔之手在上……”一名老兵低声哀求道,“领主大人,是我们瞎了眼,您的分配確实公正无比。” “既然服气了,就拿著你们该得的那份滚回队列里去。” 叶维安“啪”地一声合上功劳簿,目光如利刃般环视全场:“谁在流血,谁在偷懒,谁在真正捨命守护同袍,我看得一清二楚。在我这里,赏金不是只看你砍了多少个溃兵的人头。我更看重的是谁在阵线上拼命,谁在保护同伴。只要你拼命了,哪怕你最后连一个敌人也没杀死,我也绝不会少发你一个子儿!”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营地此刻针落可闻。 老兵们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心底那点怨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 这种绝对公平且精准的瓜分方式,让所有人都服气。 “既然没异议了,就收好你们的钱。”发完最后一袋金幣,叶维安转过身,“现在,全员动起来,去加固工事。今晚我们就在这儿安营扎寨。” “遵命,大人!” 刚拿到赏金的士兵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应和。 他们此刻干劲十足,甚至不等军官催促就乐顛顛地干活去了。 而叶维安则在凯恩的陪同下走向营地深处的仓库,去视察自己真正的收穫。 推开仓库沉重的木门,凯恩那脸上写满了成就感。 他將一支火把插在墙上的石缝中,火光跳动,照亮了这间塞得满满当当的石砌库房。 “大人,这些才是我们在这处中转站最大的收穫。”凯恩指著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都是散塔林会在谷底和科米尔之间走私的好东西。” 库房一角堆满了用厚实防潮布包裹严实的货物。 叶维安隨手割开一个布包,一股浓郁的草本香气扑面而来——那是產自科米尔內陆最优质的菸草,无论是在谷地还是更远的国家都是硬通货。 旁边则整齐地码放著数十捆色泽深沉的谷地精钢,这些经过特殊锻造的钢条是打造精良武器的必需品,在铁匠眼里比同体积的白银还要珍贵。 更深处则码放著麵粉、肉乾和成串的燻肉,这批囤货足够维持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在野外生存三个月。 此外,还有大量经过乾燥处理的箭杆材料、封装完好的小麦粉桶,以及几个散发著奇异甜腻香气的箱子。 叶维安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竟整齐地码放著一排排色泽曖昧、透著淡粉色萤光的药剂。 “这帮黑心烂肺的,连违禁的催情药剂都整箱运。”凯恩嘟囔了一句,隨后指向另一侧的小架子,“不过这些药水可是实打实的宝贝。” 架子上摆著三十余瓶低阶治疗药剂和一打炽火胶。 “幸好我们选择了突袭。”叶维安隨手掂起一瓶炽火胶,感受著液体在瓶中晃动,不禁有些后怕,“如果是拉开架势正面对抗,这帮暴徒只要每人喝上一瓶治疗药,再把这些炽火胶一股脑砸进咱们的阵型里……哪怕能贏,带出来的这八十號人估计也要折损过半。” 清点好物资,叶维安离开了仓库。 仓库外,士兵们正干得热火朝天,將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战利品分类堆放。 “四十套完好的锁子甲,还有十套重型板甲。虽然有些甲冑被咱们捅开了窟窿,但送去铁匠铺修补下就能用。” 凯恩用力拍了拍一套板甲,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此外还有大量的弩矢和精钢兵刃。大人,有了这些宝贝,咱们手下那帮兄弟就能彻底告別那些破烂货,全员换上正规军的行头了。” 正说著,沃洛佳神色庄重地走上前来。 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著几件装备,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上面散发出的阵阵阴冷或奇异的魔力波动。 那是属於黑武士马库斯与两名散塔林施法者的“遗產”。 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一副黑漆漆的鎧甲、一顶精美的银质头环,一个黑色戒指,以及一个护腕。 沃洛佳不知道这些装备有什么效果,但叶维安的系统立即识別出了装备属性。 【+1邪恶巨剑】:使用这把魔法武器进行攻击时,你会获得+1的额外加成,限邪恶阵营才能使用。 【精金胸甲】:通体由精钢製成,胸甲部位为精金,精金这种金属极其坚硬,所有针对佩戴者的致命一击將转化为普通伤害。 【魔法学者护身符】:你获得一个额外的2级法术位。 【精神专注指环】:佩戴者施法专注提升。 【灵巧护腕】:佩戴者闪避能力提升,运动能力提升。 叶维安思索片刻,心中便有了分配方案。 “沃洛佳,这柄剑给你。”叶维安將沉重的+1邪恶巨剑递过去,“虽然你不是黑武士,不能直接使用它,但这把剑材料很不错。回头找个铁匠將其重铸净化,可以重新作出一把好剑。” 沃洛佳神色肃穆,双手郑重地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礼物。 他確实渴望一把趁手的重兵器——莎芭丝緹安家虽然也有一把家传的大剑,但那把剑如今还握在他父亲莫雷的手里,他需要属於自己的优质武器。 接著,叶维安看向一直在一旁指挥搬运的凯恩,將那件沉重的精金胸甲推到了他怀里。 凯恩愣住了,双手颤抖地抚摸著那冰冷坚硬的甲面。 在费伦大陆,精金是相当珍贵的金属,它最大的特性不是硬度,而是“坚不可摧”。 对於总是冲在第一线的老兵来说,这简直就是第二条命。 “这……领主大人,这太贵重了!”凯恩嗓音有些发涩。 “你跟我这么久了,这是你该得的。”叶维安扫了一眼他那件满是划痕与凹坑的旧板甲,“你总是喜欢带头衝锋,除了这种精金甲,没什么能让我放心地把你派到阵前。” 凯恩没有再推辞,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胸口。 剩下的三件魔法物品,叶维安將其余两件暂时收好,其中【魔法学者护身符】被他装备在身上。 至於剩下的【精神专注指环】和【灵巧护腕】,他打算留给自己的两位贴身女僕。 第57章 丽娜的新力量 战利品分配完毕后,整座营地的清理工作也已接近尾声。 营地中心那间原属於黑武士马库斯的石砖主屋,经过简单的清理,被闢为叶维安的临时住所。 叶维安召集了凯恩、沃洛佳以及几名 lv.3的骑士,將缴获的羊皮地图铺在桌上,指出上面標记出的几处红圈。 “我们刚刚拔掉的这个营地,是这方圆百里內散塔林会的核心中转站。”叶维安抬起头,看向几位部下,“按照地图显示,附近还散布著三个小型哨站,它们完全依靠这里的补给和情报进行运转。虽然我们的袭击很成功,没有漏掉一个活口,但只要这里的补给断掉超过两天,那些傢伙必然会察觉异常,然后带著搜刮来的財物逃之夭夭。” 说到这,叶维安敲了敲桌面:“所以,我们绝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凯恩、沃洛佳,传令下去,让士兵们今晚吃饱喝足,除了轮班值守的人,全员抓紧休息。明天我会亲自带队,逐一清剿这些哨站。我要让这片地区彻底抹去散塔林会的影子。” “遵命,领主大人!” ----------------- 深夜,整座营地陷入了寧静,唯有巡逻士兵靴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在林间迴响。 主屋內,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松脂的清香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艾莲正半跪在不远处的矮凳边,借著温暖的炉火与摇曳的烛光,正全神贯注地用针线缝补著法师袍——这件昂贵的丝绸长袍在白天的激战中,被黑武士的剑风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对於刚刚晋升 lv.2武僧的她而言,控制细小的钢针在方寸之间穿梭,也是一种对精神与力量的修行。 而房间的另一头,丽娜正试著水温。 她已经换下了沾满血跡的猎装,穿回了那套剪裁合体、袖口带蕾丝的黑白裙。 此时的她,虽然脸色还有些战斗后的余悸,但举手投足间已恢復了身为女僕长的沉稳与细致。 “主人,热水准备好了。”丽娜走到叶维安身边,动作自然地伸手去解他衣服的系扣。 叶维安靠在椅背上,闭目感受著升级后的力量。 “今天你也见血了,丽娜。去休息吧,这里让艾莲来就行。”叶维安闭著眼轻声说道。 “不,”丽娜的指尖微微用力,有些心疼地道,“今天您透支了那么多法术,还亲自和那个可怕的黑武士搏斗……艾莲尚且能在战场上护卫您,只有我,什么都做不到。为您解乏,是我现在唯一的职责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半跪在叶维安身侧,熟练地为他脱去那件厚重的法师长袍。 热气蒸腾,洗澡桶里的水汽氤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丽娜挽起袖口,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臂,指尖蘸著调配好的精油,均匀地涂抹在叶维安略显僵硬的肩膀上。 温热的水流在她的撩拨下,一遍遍冲刷著他的脊背。 渐渐地,丽娜不再满足於简单的擦拭。 她那双带著细微薄茧的手顺著脊椎缓缓下滑,动作轻柔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精准地按压著叶维安因施法而紧绷的穴位。隨著水温升高,她精致的脸庞被蒸出一层诱人的薄粉,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温热气息不断吹拂在叶维安的后颈上。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个人从背后轻轻贴了上来,丰盈的曲线隔著湿透的薄裙,严丝合缝地压在叶维安宽阔的背脊上。 “丽娜?”叶维安睁开眼,感受著后背传来的惊人热度与惊心动魄的柔软。 他微微侧过头,正对上丽娜那双仿佛溢出水来的眸子,“这可不像是平时的你,有些太主动了。” 丽娜並没有像往常那样退缩,反而抿了抿红唇,指尖顺著他的胸膛没入温水中,甚至坏心思地轻轻划过他的肋下。 “没办法,谁让领主大人您越来越有魅力了呢?我若是再不主动点,恐怕艾莲这小丫头都要先我一步成为『女主人』了。” 叶维安失笑,目光越过水雾,看向躲在炉火阴影里的半精灵女孩。 艾莲正装模作样地用力擦拭著皮靴,可那对灵敏的长耳朵却支得老高。 “这种事……你想多了吧?”叶维安故意装傻,若无其事地靠回浴桶边缘,“艾莲还是个孩子,她懂什么服侍。” “她懂的可比您想像的多,我的领主大人。” 丽娜见他装傻,轻哼一声,索性倾身向前,指尖带著温热的水滴在叶维安锁骨上慢条斯理地打著圈。 “之前的半个月里……每天借著按摩放鬆的名义,实际在帮您做些更贴身服侍的,不都是这丫头吗?” “咳……”被当眾点破了这半个月的“秘密福利”,叶维安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这种事……艾莲告诉你的?” “她当然藏著掖著,怕我这个当姐姐和她抢呢。”丽娜顺势將下巴搁在叶维安肩头,温热的气息縈绕在他的耳畔,“但她看向您的眼神完全藏不住情绪。这丫头之前还偷偷问我,怎么样才能在洗澡的时候伺候得更周到一些,我再不主动请缨,今晚她估计要和您再进一步了。” “我……我没有!”艾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蹦了起来,手里的金线差点缠在一起。 她整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涨成了熟透的石榴,连脖根都透著诱人的粉红。 “我只是、只是想帮主人分担……”艾莲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乾脆把脸埋进了阴影里,“丽娜姐姐太坏了……” “这种事可不能讲究『先来后到』。”丽娜轻笑一声,索性放开了束缚。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直视著叶维安,手上的动作愈发大胆。 叶维安感受著丽娜的手法,以及艾莲那充满羞赧的注视,不禁哑然失笑。 (此处省略9000字) 叶维安从木桶中起身,丽娜早已准备好了柔软乾爽的浴巾,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 看著身旁同样浑身湿透、只裹著一件单薄浴巾的丽娜,叶维安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 “这下满意了吗,我的女僕长?” 丽娜此时脸色潮红,不知是因为水汽的熏蒸,还是方才那番大胆举动带来的余温,她那双平素冷静克制的眸子里,还跳动著未曾褪去的激情。 她稍稍紧了紧胸前的浴巾,平復著略显促乱的呼吸:“虽然没能跨出那最后一步,但只要能比艾莲这丫头更进一步,丽娜自然是满意的。” 一旁的艾莲此时已经缝好了法师袍,正噘著嘴,酸溜溜地摆弄著手里的针线。 那对细长的耳朵一抖一抖的,细声细气地嘀咕著:“丽娜姐姐动作真快,仗著自己是女僕长就……明明是我先……” 叶维安看著小丫头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转过身,朝艾莲招了招手:“过来,小醋罈子。” 艾莲扭捏著挪步到跟前,那副想靠近主人,又想发小脾气的样子煞是可爱 叶维安顺势揉了揉半精灵的耳朵,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今天缴获的【灵巧护腕】。 “好了,別酸了。这是给你的奖励,今天能斩杀那个黑武士,你可是立了头功。” “哇!”艾莲一看到这对精致的护腕,眼里的酸意瞬间散去,飞快地接过来。 护腕仿佛有灵性般,一贴合她纤细的手腕就自动调整了大小。 艾莲感受到体內那股“气”在护腕的加持下运转得更加灵动。 “谢谢主人!”小女僕当场对著空气挥了两拳,带起阵阵破空声,开心得像只抢到松果的小松鼠。 她挺起尚未完全发育的胸脯,认真地保证道:“以后艾莲也会寸步不离地保护好您的!” 这下轮到丽娜“不开心”了。 她故作哀怨地嘆了口气,縴手托著香腮,幽幽地看著叶维安:“哎,到底是年轻的小姑娘招人疼。可怜我在这儿老老实实地为主人卖命,白天处理公文,晚上还得贴身伺候,到头来连个像样的奖赏都没有。” 叶维安看著丽娜那副装出来的弃妇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厚此薄彼的人吗?就这么不相信你的主人?” “难道……我也有礼物?”这回丽娜真的惊讶了。 “当然。”叶维安点头,“你的礼物我当然也准备好了,只不过……不是这种看得见摸得著的死物。” “哦?”丽娜好奇地转过头,由於动作幅度过大,那件单薄的浴巾险些滑落,“那是什么?” “是足以改变你命运的【强化魔法】。”叶维安神色变得严肃,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准备亲手为你洗髓伐骨,赋予你超越普通凡人的力量。” “强化魔法?”丽娜一愣,下意识看向了一旁正兴奋挥拳的艾莲,“就是您之前强化艾莲的那种……神跡?” “没错。”叶维安招招手,示意丽娜坐在床榻边,“过来,闭上眼。” 他神棍十足地伸出手,指尖点在丽娜光洁的额头上,口中像模像样地吟唱起一段晦涩难懂的古奥术咒语。 实际上,他的意识早已沉入系统界面。 第58章 万能女僕丽娜 今天叶维安让丽娜给俘虏补刀,就是为了这事准备的。 虽然补刀根本获得不了多少经验,但只要有经验,哪怕是1点,就能让普通人开启职业等级。 【亚歷山德丽娜·莎芭丝緹安,人类,lv.1平民(3/0),力量12、敏捷9、体质11、智力12、感知10、魅力13】 丽娜超过13点的属性是魅力,可选职业有吟游诗人、圣武士、术士、魔契师四个。 考虑到丽娜的本职工作,以及军队中缺少治疗的现状,叶维安给她选择了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lv.1能选择2个戏法、4个1环法术,三项技能熟练,並且获得激励他人的能力。 戏法叶维安为她选择【恶语相加】和【魔法伎俩】。 前者能够通过言语对他人造成心灵伤害——算是真·出口伤人。 后者则能方便她的本职工作。 1环法术,叶维安选择了【英雄气概】、【塔莎狂笑术】、【治癒真言】、【隱形僕役】。 【英雄气概】:你触碰一个自愿生物使其充满勇气,並获得临时生命值。 【塔莎狂笑术】:目標会不受控制地狂笑,无法起身,无法动作。 【治癒真言】:你指定施法距离內一个你能看见的生物並恢復其生命值。 【隱形僕役】:创造出一个隱形、无心智、无定形的僕役,可以命令它进行简单的工作。 接下来是种族,【人类】种族能提供两个属性+1,以及一个起源专长。 叶维安选择魅力和力量+1,起源专长选择了【熟习】。 【熟习】:你获得共计三项自选的技能和工具熟练。 叶维安给丽娜的定位是女僕长兼贴身秘书,这一职位確实需要她多掌握一些手艺。 丽娜的背景是【莱瑟曼人】 这个背景可以在力量、体质、魅力选择一个+1,一个+2,並获得专长【健壮】。 【健壮】:你根据等级获得额外的生命值。 叶维安选择魅力+2,力量+1。 职业选择完成,丽娜的角色面板变成: 【姓名:亚歷山德丽娜·莎芭丝緹安】 【等级】:lv.1(3/300) 【种族】:人类 【职业】:吟游诗人 【背景】:莱瑟曼人 【属性】:力量14、敏捷9、体质11、智力12、感知10、魅力16 【专长】:熟习、健壮 【法术】:0环戏法——恶语相加、魔法伎俩 1环法术(2/2)——英雄气概、塔莎狂笑术、治癒真言、隱形僕役 丽娜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消化脑海中那股排山倒海般涌现的信息流。 那种感觉极其玄妙。 她忽然发现,自己能感应到无处不在的魔网,並用自己的方式调用其中的力量。 她学会了如何用蔑笑和恶言刺痛他人; 她的手帕一挥就轻鬆祛除污垢; 她用简单的话语就能鼓励他人,也能隨口一个笑话强制对方笑得直不起腰; 她可以用简单的包扎產生治癒效果。 她甚至能用意念控制立场完成女僕的工作。 但最让她震惊的还不是这些。 作为女僕,丽娜原本就掌握了许多杂七杂八的技能。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掌握的那些技巧不知为何得到了提升。 日常工作为了维护宅邸整洁而积累的杂学,竟然让她无师自通了【基础工程学】; 平日里服侍主人察言观色的能力进阶为【心理学】; 作为贵族女僕对於贵族家系的了解,如今变成了【纹章学】与【贵族礼仪】。 以往只是为了討主人欢心而钻研的泡茶手艺演变成【茶道】; 那些包扎伤口,照顾病患的粗浅手段已经变成【医学】; 对於草药、对於防备下毒的技巧变成了【毒理学】; …… 除了烹飪技巧之外,她的所有女僕技能都有著进阶空间。 “这不对劲……”丽娜感受著脑海中那些只有浸淫数十年才能掌握的专业知识,狐疑地看向叶维安。 如果说强化身体或是赋予魔力还在“奇蹟”的范畴內,那么这种瞬间填鸭式的庞大知识库,简直是在重塑一个人的灵魂。这 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强化魔法】,这更像是某种……“造物主”的权柄。 她欲言又止,看著叶维安那副淡然模样,最终还是聪慧地咽下了心中的疑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她的主人身上背负的秘密绝对远超她的想像。 他既然选择了將这种力量分享给自己,便是一种超越性命的信任。 “看来,主人对女僕的要求,比我想像中要高得多呢。” 想到这些新获得的知识,丽娜似乎明白了什么。 “既然这是主人的期待,”丽娜提起浴巾,对著叶维安行了一个让宫廷礼仪官都挑不出错处的屈膝礼,“那么亚歷山德丽娜,一定会尽我所能,成为您心中真正的完美女僕。” 一旁的艾莲看得目瞪口呆。 现在的丽娜姐姐虽然还是那个丽娜姐姐,但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气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叶维安看著焕然一新的丽娜,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讚赏。 他拉过丽娜白皙的手,將那枚【精神专注指环】推入她的指间。 “原本这就是为施法者准备的。”叶维安一边帮助丽娜调整与指环的共鸣,一边提醒道,“既然你已经觉醒了吟游诗人的天赋,它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遵命,我的主人。” ----------------- 第二天一大早,营地內已经响起了整齐的甲冑摩擦声。 叶维安刚起床就在系统界面中筛选人选。 最终,他挑选了四十名在昨天一战中表现最为勇猛、经验值获取最高的士兵。 接著,他下令將营地中所有的战马集中起来,加上从散塔林会缴获的马匹,堪堪凑够了四十多匹。 这样一来,突袭队做到人人有马,保证机动能力。 剩下的驮马都留给了沃洛佳。 他將率领剩下的士兵押送缴获的物资返回火瀑堡。 出发前,四十名骑兵甲冑森严地在校场列队。 叶维安翻身上马,【领袖之证】的专长配合他19点魅力,让他显得威严无比。 他环视一圈,声音在魔法的帮助下传到每个人耳中: “看看你们怀里的金狮,摸摸你们身上的新甲!这些不是我的赏赐,而是你们昨天用血换来的收穫!而今天,在那片森林深处,还有更多的战果等著我们去获取!” 叶维安猛地拔出长剑,斜指苍穹。 “但我们做这一切不仅是为了財富,更是为了荣耀!散塔林会的走狗在这里多待一秒,这里就会多腐烂一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为我们的领地祛除隱患,將那些吸血的寄生虫彻底剷除!为了火瀑领的荣耀!” “为了火瀑领的荣耀!” “全员,上马!出发!” 隨著叶维安一声令下,四十余骑铁蹄离开了营地,步入了森林。 紧接著,运送货物的马车队也陆续离开。 离开前,沃洛佳点起一把火,將这处营地烧得乾乾净净。 第59章 横扫 这支钢铁洪流在叶维安的带领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席捲了周边的哨所。 今天的战斗相比昨天的要轻鬆得多。 在士兵们看来,每一场战斗都堪称奇蹟。 叶维安大人总能轻易找到敌阵的弱点和缺口,用最少的代价给敌人造成最大的损失。 而每当他们中有人陷入苦战,面临生死关头,要么能等到叶维安大人的魔法支援,要么能在生死间感受到自身力量得到突破。 在袭击第二个哨所时,一位老兵由於冲得太前了,陷入了两名强盗围攻。 就在他左支右絀,即將被杀死的瞬间,他忽然感觉浑身血液仿佛燃烧了起来,一股全新的力量充满全身。 与此同时,新的招式福至心灵——他用长剑架开一个强盗的攻击,接著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挥出第二剑,贯穿了另一个强盗的咽喉。 正是战士的招牌技巧【动作如潮】! “我……我突破了!我在生死之间领悟了战技!”老兵兴奋地大喊。 与此同时,坐在远处的叶维安只是淡定地结束了对他的升级。 这种“激战中突破”的戏码在三个哨所反覆上演。 最震撼的莫过於凯恩在第三个哨站的晋升。 当时凯恩正顶著箭雨带队衝锋,他的斗志在精金鎧甲的碰撞声中达到了巔峰。叶维安看准时机,將积攒的潜能点狠狠灌注。 那一刻,凯恩只觉得自己对於战斗,对於紫龙骑士的精神有了新的领悟。他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与周围所有战友的呼吸连在了一起。 “为了领主!”凯恩狂吼一声,隨著他的一声战吼,身边的士兵们忽然感到体力恢復,战斗能力暴涨。 那是叶维安为他提升了lv.4紫龙骑士,並让他习得专长【紫龙指挥官】 【紫龙指挥官】: 属性值提升:你的力量或敏捷+1。 鼓励盟友:你可以鼓励身边的盟友,让他们获得额外生命值和战斗力。 背水一战:浴血激战时你的战斗力提升。 在凯恩的鼓励下,士兵们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一波就搞定了所有敌人。 ----------------- 与此同时,火瀑领內。 当沃洛佳带著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以及一串被麻绳拴著的俘虏返回火瀑堡时,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附近正在田里劳作的农民、城堡內驻守的士兵和浆洗衣服的下人们,心中的惊讶丝毫不亚於叶维安刚回堡的那天。 一路上都有人丟下手中的活计跑来围观。 每当有人询问:“军爷,这是从哪儿打回来的?怎么有那么多马车,抓了那么多俘虏?” 驾著马车的士兵们就会骄傲地宣布: “是叶维安大人!大人带我们去北边打了大胜仗!” “大人带我们端掉的匪徒老巢,这些马和车上的甲冑全是缴获的战利品!后面那串,全是大人抓回来的俘虏!” 对於这些一辈子没出过领地的普通百姓来说,他们並不清楚“散塔林会”代表著多么庞大的势力,也不太明白这些走私犯在背地里如何危害了自己。 但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打胜仗”本身就是荣耀,而“坏人被抓”则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打得好!咱们火瀑领多少年没这么威风过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欢呼声瞬间席捲了整个道路两旁。 “没错,我们火瀑领不是好欺负的!” “听说这些穿黑衣服的都是外面来的坏人,想来咱们这儿偷东西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这种朴素的领地归属感被瞬间点燃,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像被牵著的牲口一样垂头丧气的俘虏时,內心的优越感爆发。 既然士兵们说是坏人,那这些傢伙一定罪有应得。 “滚出我们的领地!” “尝尝这个,坏种!” 路边的百姓自发地从田沟里抠出黏糊糊的稀泥,甚至有人从牛车上抓起乾结的牛粪,劈头盖脸地向俘虏投掷过去。 这些散塔林会的暴徒在荒原上横行惯了,何曾受过这种羞辱?但在两旁如狼似虎的精锐骑兵注视下,他们只能任由污物在衣服和脸上炸开,引得围观群眾一阵快意的鬨笑。 马队穿过这一层又一层的欢呼声,缓缓驶入火瀑堡那扇厚重的大门。 此时的火瀑堡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围观的人群,都是来看热闹的卫兵和下人们。 就连瑟琳娜夫人和少男爵卢考斯也赶来看看情况。 “像啊……真像。”一名老管事颤抖著声音低语道,“老朽还记得,早在七八年前,火瀑堡经常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说到这,他浑浊的眼中满是泪花:“那时候男爵大人正当壮年,每次带兵清剿荒原归来,城里就像过节一样……可自从男爵大人病重开始,咱们这儿已经太久没见过士兵得胜归来的景象了。” 这番话勾起了不少人的回忆。 自从男爵死后,火瀑堡的士兵们、下人们都免不了对未来感到迷茫。 但此刻看著那满载物资的马车,以及一串串俘虏,他们心中也升起了一股久违的、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站在不远处的瑟琳娜夫人和卢考斯,听著这些议论,脸色显得格外复杂。 尤其是瑟琳娜。 她自觉对叶维安的能力已经是一再高估了,可事到如今,她还是发现,自己依然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叶维安个人实力强大、办事手段不俗,谁曾想连统兵打仗竟也如此厉害。 她看著下方被百姓簇拥、宛如英雄归来的车队,心中竟升起一丝浓浓的庆幸。 她庆幸自己之前利用那个交易,让叶维安自愿放弃了火瀑领的继承权。 以叶维安现在展现出的这种能力和手段,如果他真的铁了心要在领地內爭夺爵位,配合他现在如日中天的民心和武力,恐怕整个城堡的人加起来都不够他拆的。 到时候,真闹腾起来,哪怕她有艾玛瑞斯克家支持,后果依然难以预料。 而站在她身边的卢考斯,看著那些士兵狂热的眼神,心中的嫉妒竟慢慢转化成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车队驶入城堡大门时,沃洛佳看到自己的父亲——莫雷大骑士正在门口等著他。 作为领地的大骑士之一,莫雷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那微微颤动的鬍鬚出卖了他的內心。 作为一名统兵多年的老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战果的含金量。 待军队入城后,沃洛佳安顿好下属和物资,准备向男爵遗孀匯报,却被父亲叫住了。 “沃洛佳,你过来。” 莫雷將儿子带到无人的拐角,沉默了半晌,才压低声音问道:“说实话,沃洛佳。这两天的清剿……真的全是由叶维安少主亲自指挥的?那个散塔林会聚点,是他带你们打下来的?不是他躲在后面,由你们几个指挥的?” “父亲,您那是没去现场,没见到大人的手段!” 沃洛佳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这昨天的战场奇蹟从头到尾吹了一通。 莫雷听著儿子的描述,原本紧绷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之前他自恃资歷深厚、还想著以自己的能力为女儿丽娜在叶维安那里撑腰,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实在是托大了。 他本以为叶维安只是个有几分实力,也懂一些贵族手段的施法者。 这样的贵族在科米尔年轻一代中很少,但也不是没有,算是贵族中难得的精英了。 可现在看来,女儿给自家挑选的这位少主,比他想像的更天才,也更全能。 这绝对是一位天生的统帅。 莫雷心中暗叫不好:如果因为自己的傲慢让叶维安產生了隔阂,那不仅是莎芭丝緹安家的损失,更是在消耗女儿丽娜在叶维安那里的情分。 面对这样的领导,自己可不能再用当初的態度了。 想到这里,莫雷的神色变得郑重,他一把抓住沃洛佳的肩膀,前所未有地严肃叮嘱道:“记住,沃洛佳。从今往后,不管是在火瀑堡里还是去了边境,我们莎芭丝緹安都必须对领主大人绝对忠诚!。你要像守护自己的荣誉一样守护他的意志,明白吗?” 沃洛佳看著老父亲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老老实实地连声称是,心里却偷偷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腹誹: “老头才知道后悔啊?我早是这么想的了!” 第60章 突破!突破!再突破! 有沃洛佳珠玉在前,火瀑堡对於即將得胜归来的叶维安更加期待。 为了彰显对这位“准开拓领主”的重视,也为了能在叶维安面前討个好彩头,瑟琳娜夫人亲自带著卢考斯,领著城堡內的文书官和军民,浩浩荡荡地出城十里相迎。大骑士莫雷也收起了先前的矜持,主动披掛整齐,加入了迎接的序列。 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叶维安一马当先,他那件深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威严十足。他的身侧,两位女僕如眾星捧月般护卫左右。 在他们身后,是四十位得胜归来的士兵,他们的甲冑上还残留著暗红血渍与划痕。 每一名士兵都牵著满载物资的战马,马上装著沉重的精钢甲冑、成捆的弩矢、以及散塔林会的各种物资。 而散塔林会俘虏则被麻绳串成一排在队伍末尾蹣跚而行,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凯旋图。 “叶维安大人万岁!” “叶维安大人是火瀑领的守护者!” 两侧的百姓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瑟琳娜夫人换上了一身华贵的礼服,脸上挤出完美的微笑,带著卢考斯快步上前。 “叶维安,我的孩子,”瑟琳娜语气热切,脸上堆满了惊喜与慈爱,“你不仅为领地祛除了隱患,更创造了火瀑堡近年来最辉煌的胜利!我就知道,夏星家族的血脉绝不会平庸。” “夫人过誉了,不过是为领地清缴一些不入流的走私犯罢了。”叶维安端坐在马背上客套了两句。 瑟琳娜悄悄用手肘捅了捅卢考斯,示意他趁这个机会说几句好听的,展现作为领主的威严与亲民,博取一点名声。 可卢考斯刚抬头,就对上叶维安平静的双眼。 他当即想起了那天自己被烧成光猪的经歷,浑身上下一阵幻痛。 男孩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瑟琳娜暗骂一声不爭气,只能亲自上前,试图安抚那些满载而归的士兵。 “勇敢的火瀑领战士们,你们的忠诚和勇猛保卫了城堡的安寧,我会让管家在晚宴上为你们准备最丰盛的晚宴,以表彰你们的努力!” “哦……” “多谢夫人。” 士兵们的回应稀稀拉拉,一副敷衍的模样。 在他们眼中,这位夫人只会躲在堡垒里指手画脚,和叶维安大人相比,她什么都不是。 瑟琳娜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尷尬得想当场吊死自己。 她从未在自己的领地上受到过如此冷遇,心里气急了,却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发作不得,只能强撑著面子退回到卢考斯身边。 倒是其他人对於这支得胜归来的队伍热情十足,其中包括莫雷,也包括被叶维安安排押运工作的那批士兵们。 在经过大骑士莫雷身边时,叶维安刚想和对方点头致意,谁知莫雷面色在眾目睽睽之下,竟郑重地屈膝,向马背上的叶维安行了一个標准且极为隆重的半跪礼。 对於一名成名已久的大骑士而言,这算是相当大的礼节了。 叶维安与他对视一瞬,隨即便明白了这个老男人的目的。 他是在为先前的傲慢致歉。 这不仅是做给叶维安看的,也是做给在场其他人看的。 这是在用他的名望给自己做垫子啊。 叶维安微微頷首,算是原谅了他的所作所为。 莫雷终於长舒一口气。 他起身之后,忽然发现自家的混小子沃洛佳正盯著归来的队伍,指指点点,似乎在数人头。 问题是,他的脸色越来越奇怪。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莫雷皱眉问道。 “父……父亲,这不对劲啊!”沃洛佳转过头,惊奇道,“今天早上,领主大人选了四十位士兵出发。刚刚我数了三遍了。四十个士兵,除了一个马背上横著盖了白布的,其他人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甚至连个缺胳膊少腿的重伤员都没见著!” 沃洛佳说完补充道:“您想想,昨天攻打散塔林会的营地,哪怕领主大人指挥如神,在乱战中依然折了五个弟兄。今天大人的战损比昨天还要少?” 莫雷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这种高强度的奔袭战,能把战损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內,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太夸张了……” 正巧此时,凯恩策马经过。 沃洛佳赶紧凑上去,一把將他拽下马来。 “凯恩,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今天是不是根本没打仗,光去捡漏了?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阵亡?” “捡漏?” 凯恩居高临下地看了沃洛佳一眼,眼神除了自得就是怜悯。 “你不是见过大人的指挥吗?我只能说,今天他的表现比昨天更离谱,敌人的哨兵在哪、重弩安排在在哪,他比对方指挥官都清楚。配合大人战场上的魔法支援,还有战后他和丽娜小姐的治疗魔法——” 凯恩指了指后方那些精神抖擞的士兵:“除了有个实在倒霉、被好几把十字弩集火攒射,实在救不回来,其他哪怕重伤都恢復了过来,连个落下残疾的都没有。” 沃洛佳僵在原地,大脑一阵空白。 他还没从那近乎零伤亡的战果中回过神来,一旁的莫雷大骑士却突然提起另一件事: “凯恩,你……突破瓶颈了?” 凯恩有些惊讶,隨即挺起胸膛,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终於突破了。” “嘿,你就吹吧!”沃洛佳不信邪,像往常一样狠狠撞了撞凯恩的肩膀,“就你那两下子,前天练剑的时候还被我压著……” “砰”的一声闷响。 沃洛佳这一撞,像是撞在了一块生根的铁塔上。 凯恩纹丝不动,反倒是沃洛佳自己被反震力带得踉蹌了半步。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凯恩。 要知道,同为lv.3战士,沃洛佳的子职业是勇士,这个子职业专精战斗,而凯恩的子职业紫龙骑士擅长支援战友。 相比起来,肯定是沃洛佳更擅长单打独斗,自然,他的力气也比凯恩强上一截。 “你这……这力气是怎么回事?”沃洛佳揉著肩膀,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今天的战斗中有所领悟吧,”说起这个,凯恩有些狂热,“还是感谢大人给我创造了好的环境,让我能磨礪自己,在生死中跨过了那道坎。” “该死的,你居然在这种时候突破了!”沃洛佳的语气里掩饰不住嫉妒,“老子今天运了半天的货,什么都没捞著!” 莫雷却没理会儿子的抱怨,他的目光般扫过凯恩身后那些士兵,越看心越惊。 “突破的不止你一个吧,凯恩?”他看向凯恩,“我感觉得到,整支队伍的气息都和早上出发时完全不同了。那副精锐的样子,绝不是一天两天的操练能出来的。我记得,你们中有不少是只受过粗浅训练的民兵,连正式职业者的门槛都没摸到,但现在……” “您没看错,莫雷大人。”凯恩肯定了莫雷的猜想,“我们队伍里所有的民兵,现在全都是正式的战士了。事实上,不只是他们,咱们这些老弟兄里突破的也有不少。” “还有不少?!”沃洛佳惊叫出声。 “真的。”凯恩下巴微微一抬,指向侧前方一个无声走过的身影,“就比如克莱布那小子,他才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沃洛佳顺著凯恩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才发现,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居然走过一个人。 见沃洛佳看过来,克莱布还对他打了个招呼。 明明就在视线范围內,可沃洛佳刚才竟然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如果不是凯恩特意指出来,沃洛佳甚至觉得只是一阵风吹过。 之前的克莱布可没有这种水平。 显然,克莱布也突破了。 今天在袭击第二个哨所时,克莱布独自行动,在守卫察觉前连杀三人,並破坏了哨所的重弩,立下了大功,也凑够了升级经验。 於是叶维安让他突破到了lv.3,並选择了子职业:斥候。 【斥候】:你擅长在远离城市和街道的地方潜行和生存,这让你在探险中能离开你的同伴带头侦查。 这个子职业特化了野外移动、生存、伏击能力,正適合作为军中斥候。 现在的他已经真真正正配得上斥候小队首领的职位。 对於临场突破的问题,凯恩只知道个大概,只有叶维安那里有完整的数据。 根据统计:出发前,40人中有8个lv.1民兵,25个lv.1职业者,以及5个勉强算得上精锐的lv.2职业者。 今天一天战斗下来,所有民兵都晋升lv.1职业者。 原本lv.1的职业者们,也足足有10人晋升为lv.2。 其实,对於临场突破的异常问题,队伍中士兵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种“临场突破”的戏码,如果只是一次两次,老兵们或许会感慨是自己祖坟冒了青烟,或是私下里感谢某位神祇的垂青——儘管在这个诸神沉默、近百年未曾降下神諭的时代,这种祷告大多只是求个心理安慰。 但当几十號人齐刷刷地在一天內集体进阶,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事儿跟他们的指挥官叶维安脱不了干係。 第61章 「神选者」叶维安 当天夜晚,火瀑堡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虽然风头都被叶维安抢尽了,但瑟琳娜夫人为了维持体面,並没有在吃食上吝嗇。 整头整头被烤得滋滋冒油的整猪,表皮焦脆,肉质肥美;一盆盆燉得软烂的浓汤牛杂,里面加了厚实的土豆块和辛辣的胡椒;还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燻肉排和刚出炉、能直接用来蘸浓汤的白麵包。 士兵们一人拎著一只大木杯,里面装满了辛辣且管够的麦酒。他们撕扯著肥美的猪腿,吃得满嘴流油。 但再丰盛的美食也掩盖不住席间的谈兴。 这两天的剿匪过程成了全军唯一的谈资,而最让眾人疯狂的,莫过於那个关於“集体临场突破”的传闻。 “骗人的吧?一仗下来全成了职业者?你们当职业者是大白菜?” 那些负责留守的卫兵原本还抱著怀疑的態度,一边灌酒一边冷嘲热讽。 可隨著酒过三巡,现实却不断扇著怀疑者的脸。 “嘿,马修,你小子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名老兵拽住一个正在啃猪蹄的新兵,“下午我见你卸货的时候,那百十来斤的铁甲箱子,你一手一个就拎起来了?你那以前小细胳膊可没这力气!” 那叫马修的新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油,眼神里还透著激战后的亢奋,嘿嘿憨笑:“那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帮走私犯衝过来的时候,忽然爆发出以前从没想过的力量,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一个原本只会使长矛的民兵,此时正隨手挥舞著一把缴获的长剑,看上去有模有样,不亚於那些老兵。 另一个大兵在摔跤比赛中轻易战胜了自己的同伴——但一天前,他还是对方的手下败將。 事实胜於雄辩,很多人发现,他们那些参与了这次战斗的熟人,这次回来確实表现出了远高於过去的实力。 於是,这些人成了席间绝对的核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无论是城堡的守卫,还是被叶维安安排押运的士兵,此时都围在归来的战友身边,听著他们描述如何打败敌军、如何在生死一线间完成突破。 “老子昨天要是冲得再猛点,今天被选上的就是我了!” 这是大多数押运士兵此刻最真实的念头。 他们看著昨天还不如自己的同袍,仅仅一天过去,不仅拿到了一大笔的赏金,就连实力都变得比自己还强,这种落差感让他们嫉妒得发狂,同时也对未来的战斗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而那些城堡里的卫兵,在偷偷打听完这批剿匪士兵的具体收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一趟回来顶老子半年的军餉?还有额外分发的精良武器?”一名城防卫兵看著手里的缺口破刀,再看看人家腰间掛著的散塔林会精钢长剑,只觉得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他们最恨的是自己当时的“理智”与“观望”。 早知道叶维安大人这么牛,早知道这一仗伤亡率那么低,早知道缴获的物资多得能用马车拉,最关键的是,早知道跟著大人衝锋真的能像传说中那样突破瓶颈…… 总之,当初大人招人的时候,他们哪怕挤破头都要衝上去才对啊! 听说剿匪不止这一次,下次他们也要去。 渐渐地,话题转到了这一切的核心——那位神秘的年轻领主身上。 士兵们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地討论著战场突破的原因。 “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一名新晋升的 lv.2战士用力拨弄著火堆,火星在黑暗中跳跃,映照著他那张写满敬畏的脸。 “我已经足足五年没有进步了。在老家的时候,我天天练习劈砍,但就是毫无进步。怎么偏偏跟著领主大人就能在那种节骨眼上突破?”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追隨叶维安最久的凯恩自以为得到了答案,“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而是领主大人的『战爭艺术』。” 眾人都凑了过来,火光映在他们求知若渴的脸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而是领主大人的『战爭艺术』。”凯恩越说越激动,眼里充满了崇拜,“你们仔细想想,这两天的战斗,大人哪一次失手过?他就像有一双长在天上的眼睛,总能预判敌人的埋伏,点出对方的弱点。他把克莱布放在这个侧翼,把我调去那个缺口,全都是他精確算好了的!” “所以呢,这和你的突破有什么关係?”沃洛佳等不及的催促。 “你等我说完啊,马上就说到了!” 凯恩继续说侃侃而谈: “大人的每一道指令,都让我们精准地面对那种『跳一跳就能够到,但又不至於摔死』的危险。只有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压力,才能保证压榨出我们的潜力,又不至於造成致命伤害。” “这种对战局和士兵极限的掌控力,別说普通將领了,哪怕我曾经在紫龙军团里服役时,也找不出几个统帅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番言论如同醍醐灌顶,立刻得到了眾人的广泛认同。 “没错!大人对战局的洞察力太恐怖了!”一名士兵兴奋地拍著大腿附和,“你们看凯恩大人突破的那一刻,正是敌军箭雨最密、抵抗意志最坚定的时候。如果没有那种压力,凯恩大人恐怕也无法爆发出真正的潜力!” “原来如此……大人是在用整场战爭为我们磨刀啊!”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恍然大悟的惊嘆,但这种理性的崇拜很快就被另一种更狂热的说法压了下去。 “磨刀?我看你们是太小瞧大人了!”一名年纪稍长、缺了半边耳朵的老兵冷哼一声,神情肃穆地指了指头顶,“这种事,凡人指挥官就算再怎么算计也做不到。你们別忘了,这可是集体突破!谁能保证生死之间的磨礪就能造成突破?你们真觉得自己是那种天才吗?”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狂热的迷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力量能让死局逢生,让凡人在一瞬间脱胎换骨。那是神跡。” 这句话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脊梁骨。 儘管在这个诸神沉默、近百年未曾正式降下神諭的时代,神权似乎已成了发黄的史书。 但神的传说依然没有断绝,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渴求从未熄灭。 牧师们依然能借用神术,神器依然可以使用,而叶维安在他们看来就是神灵选中的代理人。 “我也觉得是神恩。”一名归来的骑兵眼神呆滯,喃喃自语,“在那箭雨落下来的时候,我明明感觉自己死定了,可那一刻,我好像听到了某种神圣的低语,然后浑身就充满了使不完的劲……那绝不是凡人的力量。” 这种带有神话色彩的解释,很快就被所有人接受。 叶维安大人得到了神祇的垂青,凡追隨他者,皆能沐浴在神祇的赐福之下。 士兵们甚至为了“领主大人究竟是哪位神的宠儿”而爭得面红耳赤: “绝对是坦帕斯!”一名挥舞著大斧的士兵两眼放光,“除了战爭之主,谁能让新兵在杀戮中瞬间变成老练的战士?这种以战养战的能力,只有坦帕斯才给得了!” “放屁!战神只管正面战斗。这种每一步都把敌人算计在內的风格,分明是红骑士的力量!” 另一名负责指挥的士官大声反驳,“大人就像在进行一场完美的博弈,而我们就是他手中的棋子。这精准的掌控力,才是『策略女神』的神恩!” “我倒觉得大人更像提尔的化身。”一名民兵出身的小伙子,正由衷地亲吻著手中的金幣,“你们见过哪个贵族老爷会按战功给咱们现场发钱?更不用说,大人分得如此公正,哪怕一文铜子儿都不差。除了『正义之神』,谁能做得这么让人心服口服?” 也有人提到了夏星家族的传统,认为那是晨曦之主洛山达的余暉在庇佑著这位少主。 更有人坚信,作为一名法师,叶维安一定是得到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眷顾——尤其是领主大人长得如此出眾,而传闻中魔网的女神最钟爱这种天赋卓绝且样貌不凡的“美少年”。 有极少数人提到了贵族女神希恩渥丝,但很快就被同伴们鬨笑著否定了。 “別逗了!希恩渥丝喜欢的那些贵族老爷,个个眼高於顶,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別拿咱们的领主大人和那帮寄生虫相提並论!” 一名老兵吐了口唾沫,眼神却在看向主帐时变得无比温和,“大人不一样。他会亲自为我们包扎伤口,会带头衝进敌阵。他……他是真正把我们当成人看的贵族,他才是我们的领袖!” 不论真相如何,这种各执一词的爭论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这支军队已经渐渐建立起了对叶维安近乎宗教崇拜般的忠诚。 第62章 Lv.2吟游诗人 与此同时,叶维安的房间內。 “主人!主人!”艾莲像一阵旋风似地钻进屋子,连额头上的细汗都顾不上擦,脸蛋红扑扑地凑到叶维安跟前,“您知道外面都在说什么吗?” 叶维安正翻阅著今天缴获的文件和地图,头也不抬地笑道:“无非是说今天的香肠太干了,或者哪里的麦酒更好喝什么的……他们还能聊什么?” “才不是呢!”艾莲急切地摆手,“我刚刚在篝火后面偷听了好久。大家都在说,您一定是神灵派下来的选民!凯恩大人说您掌握了『战爭艺术』,而其他人都在爭论到底是哪位神在赐福。他们说得可玄乎了,连您长得俊俏是因为魔法女神偏爱这种话都传出来了……” 说到这,艾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我也觉得他们说得对,您从离开苏萨尔开始,一路变得这么强,还有那么多人追隨,真的就像神跡一样。” 一旁正拿著羽毛笔核对战利品清单的丽娜闻言,也忍不住放下了笔。 她优雅地支起下巴,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听听看,主人,您的『信徒』们已经快把所有的神位都给您挑了个遍。那么,作为这一切奇蹟的创造者,您是不是该向您最忠诚的女僕透露一下,您到底是受了哪位神祇的庇佑?或者是……哪位女神的偏爱?” “没有神。”叶维安坐在靠椅上,隨手合上手中的古籍,看著两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淡淡一笑:“在这个诸神沉默的时代,哪来那么多神的庇佑。如果非要说有一个存在造就了我,那也只可能是一个神。” “是谁?”丽娜好奇地追问,“难道还有比密斯特拉更伟大的存在?” “ao。”叶维安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ao?”丽娜皱起眉头,她搜索遍了脑海中所有的宗教知识和纹章学,却对这个音节一无所知,“那是哪位被遗忘的古神吗?” “祂不是神,祂是诸神的监护人,是这个宇宙秩序的起点与终点。”叶维安隨口说道,“祂不需要信徒,也不降下神諭。祂只看结局,不问过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祂,没有人能赋予我这样的力量。” 在叶维安看来,如果有一个存在和他的穿越有关,那只可能是ao,但ao促使了他的穿越不太可能。 毕竟,根据他的分析,他的系统完全参考《博德之门3》等rpg游戏的模式。 但ao的力量只局限於晶壁系內,还没有超越第四面墙的资格。 丽娜听得入神,另一边的艾莲却昏昏欲睡,小脑瓜就开始一点一点地。 对她来说,什么“规则”、“本质”简直比绕口令还难懂。 她的大脑在这些枯燥的词汇中罢工了,注意力自动转向了比较攒劲的事物。 而对艾莲来说,周围最攒劲的,正式叶维安的侧脸。 那张英俊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迷人,让女孩怎么看都看不够。 不行,有些忍不住了。 看著看著,艾莲感到身上一湿。 趁著丽娜低头沉思的间隙,艾莲抓住时机,轻手轻脚地挪动步子,悄无声息地往叶维安的床边蹭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步, 两步, 三步…… 眼看她就要成功钻进主人的被子。 “【静止】。”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那是吟游诗人的【命令术】。 艾莲的身形瞬间僵在了床沿,她的一只脚还悬在半空中,保持著一个滑稽的攀爬动作。 丽娜正微笑著看著她。 “乖乖去睡你自己的床,艾莲。”丽娜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艾莲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志降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身体乖乖地转过头,走向了属於自己的小床。 “这股新力量確实好用。”丽娜掩嘴轻笑,感受著体內更加澎湃的魔力。 今天的战斗中,丽娜也升级到了lv.2吟游诗人。 lv.2吟游诗人能获得两个技巧专精,以及【万事通】能力,让她在女僕的技巧上更加全能。 此外,她还额外习得了一个1环法术“命令术”,正適合她女僕长的职位。 【命令术】:你对施法距离內一个生物说出一个单词的命令,目標必须服从这道命令行事:过来、放下物品、走开、趴下、阻拦敌人。 “呜……丽娜姐姐,你这是公报私仇!”艾莲好不容易从【命令术】的余威中挣脱出来,气得在软榻上直蹬腿,“你分明是想自己一个人陪著主人,这太狡猾了!” 丽娜將一缕垂下的髮丝別到耳后,语气中带著胜利者的从容:“小女孩就应该有小女孩的样子,艾莲。大人的世界有很多复杂的事,过早接触对你的修行可没好处。” “主人!您看丽娜姐姐!” 见说不过丽娜,艾莲忙向叶维安告状,“您就是偏心!给丽娜姐姐赋予的力量那么强大,她明明才刚获得力量,提升得却比我还快。我每天拼了命地练拳、潜行,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突破了……” 叶维安看著小女僕那副恨不得扑上来咬人的样子,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鹅毛笔,宽慰道:“这可不是我偏心。丽娜本身就掌握著一大堆女僕技巧,恰好適合吟游诗人的力量,所以提升得快一些。而你追求的是肉体与气的极致,自然需要更多的磨炼。” 叶维安这么说,只是在安慰艾莲, 事实上,丽娜之所以升级那么快,完全是因为吟游诗人这种buff职业更容易在战斗中蹭到经验。 在战斗的过程中,丽娜只需要在后方施放辅助法术就够了,而前方的艾莲要考虑的就多了。 总而言之,仅仅一天的战斗,丽娜就已经充满经验,轻而易举地跨入了 lv.2的门槛。 “不过,主人的魔法確实十分可怕啊。” 丽娜听著两人的互动,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嘆:“以您批量製造精锐的速度,恐怕会让很多人彻夜难眠。我相信,您未来能创造的成就,绝不会逊色於歷史上任何一位伟大的开拓者。” “別把我捧得太高。”叶维安摇了摇头,“费伦大陆藏龙臥虎,远的不说,单是科米尔的飞龙王座,那数百年积累下的紫龙军团和皇家法师团,依然是现在的我们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听到这个对比,丽娜却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叶维安身边,动作自然地为他捏起肩膀。 “主人,您太谦虚了。” “我观察了您这么久,发现您有一点与所有的贵族都截然不同——您似乎从未真正崇拜过祖辈留下的伟业,哪怕是紫龙王室那辉煌的歷史,在您眼里也只是个可以量化的对手,不是吗?” 丽娜伏在他耳畔,轻声道:“所以我相信,您將来建立的事业,肯定会比歷史上任何一位国王都要更强大。因为您的眼界,从未被这个时代的规则所束缚。” 感受著肩膀上恰到好处的力道,叶维安沉默了片刻,隨即哑然失笑。 这个女人確实太聪明了。 在系统的加持下,获得了【心理学】能力的她已经能精准地捕捉到他內心深处不属於这个世界的野心。 “了解我到这种程度,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丽娜。” “这也是作为『完美女僕』的必修课,不是吗?” 第63章 大练兵 有了第一次剿匪那近乎神跡的战果作为铺垫,当叶维安再次宣布即將展开下一次清剿行动时,报名的现场险些失控。 申请加入的士兵和民兵数量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 原本冷清的募兵处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发生了为了抢夺前排位置而互相推搡的情况。 士兵们也有自己的考虑: 当兵的最怕的就是跟错统帅,最后当了炮灰,或者死得不明不白。 “跟著大人有肉吃,跟著大人能保命!”这种朴素的念头在基层士兵中根深蒂固。 再加上那些关於“神眷”的传闻,大家纷纷觉得,叶维安大人说不定真是哪位神祇行走人间的选民,跟著这种“天命之子”混,总归是没错的。 不仅是底层的士兵,连领地內那些自詡清高的正式骑士们,此时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待在家里观望了。 有些聪明人已经开始四处托人找关係了。 有的拎著好酒去找沃洛佳,有的则一脸諂媚地围著凯恩转,甚至还有人求到了莫雷大骑士门下,只求能在下一次的出征名单里挤进一个位置。 这些人倒是不缺那点赏金,他们看重的是虚无縹緲的“突破契机”。 毕竟,普通人可没有叶维安那样可以直接加点的系统。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里,实力的提升不仅需要长期的锻炼,生死的磨礪,还受制於虚无縹緲的天赋。 天赋不够,你就算再努力也没用。 许多骑士卡在现有的等级上已经数年、甚至十数年之久,眼看著那道突破的门槛如同天堑,他们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 而叶维安就是那个能打破天赋枷锁的人。 看著原本不如自己的凯恩更进一步,看著那些毛都没长齐的新兵蛋子一个个成了正式职业者,这些骑士们红了眼。 既然靠努力和天赋已经走到了头,那为何不追隨这位被神祇眷顾的领主,去博取那一线契机? 由於慕名而来的参选者实在太多,叶维安终於不必像之前那样来者不拒,有了挑挑拣拣的底气。 对於剿匪的目的,叶维安一直很清楚——他是为了未来的开拓练兵。 练兵嘛,自然得练自己的兵才行。 於是,他適时的拋出了准入条件: 想要加入接下来的剿匪队伍,必须选择向他效忠,跟隨他一起开拓边疆。 这个要求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不少人发热的头脑。 对於那些居无定所、穷得只剩下命的无地农民以及毫无资產的工匠来说,跟隨一位有潜力的贵族开拓边疆是改变命运的登天梯; 但对於火瀑领原本的士兵和骑士而言,这却是一场豪赌。 他们在领地內大多是有家有口、薄有资產的“人上人”。 要他们拋弃经营了几代人的安稳生活,拋家弃业去那片被类人种族和怪物盘踞的荒原,对许多满足於现状的人来说,风险实在太大了。 即使是突破的契机也没法抹平风险。 我安安稳稳的在老家当米虫不香吗? 然而,在短暂的动摇与退缩后,最后依然留下了不少人。 最终,整整两百多名士兵和十来位正式骑士( lv.3以上)接受了这个条件。 这些骑士都是明白人。 在他们看来,叶维安回到火瀑领后的这一系列操作——无不证明这位“少主”绝非池中之物。 在火瀑领,他们顶天也就是个世袭的教头或巡逻队长,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但跟著叶维安去边疆,一旦开拓出真正的领地,他们就是未来的建勛贵族,家族的纹章能在科米尔的史书上再往前挪一页! 至於那些愿意追隨的底层士兵,心思则简单得多——跟著一位被神祇垂青、能带大家贏还能带大家变强的贵族老爷,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面对如此高涨的投奔热情,叶维安在欣慰之余,也不得不冷静下来开始精益求精。 这种筛选並非因为財力不足,毕竟洗劫了散塔林会的据点后,他手里握著的资產和財富足够支撑大规模的扩张。 真正的掣肘在於运力与后勤保障。 边疆开拓不是郊游,那是一片荒芜、充满敌意且补给极其困难的地带。 叶维安很清楚,自己必须做好至少半年內没有任何產出的最坏打算。 这意味著,他需要为队伍中的每一个人备足至少半年的口粮、冬衣、药品以及最基础的农具和建材。 以目前火瀑领能动用的运力规模和边疆那烂泥般的交通条件,物资的运载量已经达到了极限。 人多,有时候反而会变成拖累整个领地覆灭的包袱。 恰在此时,瑟琳娜夫人也找到了叶维安,求他高抬贵手。 看著领地內大量青壮年和精锐力量都要跟著这个“继子”远走高飞,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如果人都走光了,火瀑领就会变成一座空壳。 顺水推舟之下,叶维安进行了进一步筛选。 最终,他將隨行的士兵名额死死卡在了一百五十名。 这一百五十人全是精锐中的精锐,不仅身体素质过硬,而且大多已经通过之前的战斗证明了自己的胆识。 这一百五十名职业士兵,加上他们隨行的家属(考虑到边疆危险,带家眷的人比例並不算高),再加上此前已经招募的无地农民、工匠和自愿追隨的领民,叶维安的开拓队伍总人数足足有八百人。 对於一个仅仅是男爵家族出身、且非继承人的开拓贵族来说,八百的“初始人口”已经是极其罕见的超规格配置了。 哪怕是许多子爵家的次子去开拓,往往也只能带上两三百人。 值得注意的是,对於那十来位想要投效的骑士,叶维安几乎全盘接收,一个都没拒绝。 在叶维安看来,普通士兵並不难练,直接从年轻人中招就行。 只要有底子、有血性,配合他的系统和战场指挥,见几次血后很快就能练出一批悍卒。 但这些骑士不同。 他们是珍贵的“中层军官”,具备基础的战术素养和带兵经验。 在系统那里,从 lv.1升到 lv.3需要足足 900点经验值,这起码意味著要亲手斩杀 9个lv.1职业者。 这可不是短时间能凑出来的。 为了练出一支精锐,接下来只能苦一苦强盗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火瀑领附近的胡雷克森林成了散塔林会的噩梦之地。 叶维安没有浪费时间,他带著这支新编的军队,像一柄精密的解剖刀,精准地收割这个森林里的毒瘤。 他四处出击,方圆百里之內,只要是散塔林会的据点,无论是普通的哨所,还是经营多年的营地,全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在这场清剿战中,散塔林会引以为傲的情报网彻底失灵了。 虽然当地一些被收买的紫龙士兵试图通过隱秘信號通风报信,但信使往往还没跑出多远,就被克莱布带领的斥候所截杀。 偶尔有通风报信成功的,那些暴徒收到眼线的消息准备撤离时,叶维安的铁骑往往已经封锁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散塔林会的暴徒们彻底被打懵了。 凭藉著小地图,叶维安总能精准地绕过敌方的预警线,直接捅进对手的软肋。 “该死的!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这是据点首领们临终前听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他们的掩体、陷阱、伏兵,在叶维安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的过家家一样可笑。 大部分据点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反抗,就会先被一轮精准的火球或奥术飞弹炸开大门,紧接著便是那群渴望战功的士兵如饿狼般扑入。 半个月的血洗,叶维安將火瀑领方圆百里內的散塔林会势力连根拔起。 森林里的血腥味久久不散,而那些倖存下来的散塔林会成员开始疯狂外逃,在他们的私下传闻中,火瀑领出现了一个疯狂的贵族,任何试图在那片土地上建立非法秩序的人,都会被彻底抹除。 第64章 从天而降的火球 与此同时,在火瀑领南方一处地势险峻的谷地中。 这里乱石嶙峋,枯败的杂木交错横生,在月光的映射下扭曲如狰狞的鬼影。 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在那大片低矮的岩洞与密林阴影之间,竟然潜藏著一处规模不小的营地。 营地周围布满了尖锐的木柵栏,上面还掛著几具风乾的骸骨,在夜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和正规的散塔林会相比,这个强盗营地毫无秩序可言。破烂的兽皮帐篷歪歪扭扭地扎在一起,地面上隨处可见啃剩下的骨头和破碎的酒罐。 篝火在营地中央跳动,映照出一群满脸横肉、身披混杂皮甲的暴徒。 “感谢那位慷慨的金主!为了金幣,乾杯!”强盗们围著火堆,用锈跡斑斑的酒杯互相碰撞,大口吞咽著劣质的麦酒。 这种被资助的奢靡生活让他们完全沉溺在杀戮前的狂欢中。 强盗头领“独眼”巴隆大刺刺地坐在一张满是划痕的橡木椅上,怀里搂著一个瑟瑟发抖的村妇,正用匕首切著一块半生不熟的鹿肉。 “老大,”一名尖耳猴腮的部下凑了过来,低声嘀咕道,“耶兰德家族那边又派人送信了,他们催促我们,非要咱们这两天就对火瀑领的边境村子动手。他们威胁说,再不动手,接下来的一批物资和赏钱就別想要了。” “去他妈的耶兰德!”强盗头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厌恶,“那帮老狐狸,自己想吃肉又不肯弄脏手,就知道指使咱们去送死。要是惊动了科米尔的紫龙军团,那些贵族第一个把咱们卖了换功劳。” 他推开怀里的女人,转头看向另一名刚从北边潜伏回来的探子:“我之前让你盯著火瀑领,说说看,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莫雷那个老顽固还在那个村子守著吗?” “头儿,好消息!”探子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忙不迭地答道:“最近火瀑领內部乱成了一锅粥,士兵调动频繁。就在前两天,原本驻守在边境村庄里的那几支小队全撤回火瀑堡去了,就连一直盯著咱们、让咱们吃了不少苦头的莫雷骑士都回了火瀑堡。” 巴隆停下了咀嚼,狐疑道:“都撤走了,你確定?別不是莫雷那个老傢伙又在钓鱼吧?!” “都撤走了,我亲眼看见的。”探子拍著胸脯保证,“那老傢伙甚至连家眷都带走了,所以绝不可能是假的,他总不可能为了骗我们折腾家人吧。” 巴隆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了一阵狂妄的大笑。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哈哈哈哈!看来老男爵病死后,那对孤儿寡母是真的嚇破了胆!”他摸了摸胡茬,眼中凶光毕露,“瑟琳娜那个娘们大概是怕有人抢她的位子,所以火急火燎地把外面的精兵和老將都调回去护院了。她以为把人拢在一起就安全了?蠢货!她这是把大好的肥羊留给了老子!”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失去了大骑士莫雷的震慑,火瀑领富庶的村庄在他眼里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机会来了!”强盗头子猛地拔出腰间的宽刃刀,一脚踢翻了眼前的火盆,“耶兰德不是想要动静吗?那咱们就闹个大的!传令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咱们明早就出发,目標就是莫雷驻守的海文村。既然那里没了保护,那村里的粮食、女人和钱財,全是咱们兄弟的!”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整个强盗营地顿时喧闹起来,强盗们发出了狼嚎般的欢呼,火光映射在他们贪婪的脸上。 他们浑然不知,营地不远处的一棵橡树上爬著一个黑影,定定地看著他。 第二天清晨,阳光斜斜地洒在通往海文村的山道上。 那群强盗正如他们昨晚吹嘘的那样,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群暴徒確实没把现在的火瀑领放在眼里,近五十人的队伍走得大摇大摆,懒懒散散地拉成了一条长龙,完全没有半分行军的自觉。 更糟糕的是,別说专业的斥候了,这帮傢伙连个放哨的都没派。 有人扛著锈跡斑斑的长矛,有人边走边骂骂咧咧,甚至已经开始爭论待会儿抢到的女人和粮食该怎么分。 对此,巴隆根本没有任何担心。 在他看来,失去了莫雷驻守的海文村,不过是一个隨手就能捏碎的软柿子。 强盗们途径一处被当地人称为“断脊岗”的小山包时,强盗首领巴隆觉得膀胱发胀。 “*科米尔粗口*,早知道昨天不喝那么多啤酒了。” 他骂了一句脏话,翻身下马,大摇大摆地走到路边的灌木丛旁,解开裤腰带就开始撒尿。 哗啦啦的水声中,巴隆正得意地盘算著一会儿进村先抢哪家。 然而,当他打著冷战提上裤子,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的队伍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就在那处並不算高的小山包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著法袍的年轻男人,海风吹动他的袍角,在一片乱石中显得格外突兀。 男人神色冷峻,直接抬起了右手。 “那是……” “嗡——”的一声。 巴隆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只听见队伍中后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强盗队伍的中段毫无徵兆地陷入了混乱。 大片黏稠、漆黑且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黑油凭空浮现,迅速铺满了山道,强盗们瞬间人仰马翻,他们像踩在冰面上一样狼狈地滑倒,在黑油里不断挣扎。 巴隆瞪大了独眼,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却见那法袍男子再次抬手,指尖微动。 指尖凝聚出一团蓝白色的、约莫拳头大小的火球。 那火球划破空气,带著令人胆寒的呼啸声,精准地坠入了那群正挣扎著爬起来的强盗中心。 轰!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一切惨叫。 蓝白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视野。火球炸裂的威力堪称恐怖,以爆炸点为中心,半径六米內的强盗被气浪直接掀飞。 处於爆炸中心的几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焦黑的残骸;而周边的强盗甚至更惨,那些蓝白色的火点如同附骨之疽,一旦粘在身上就疯狂燃烧,这些被点燃的强盗满地打滚,却只能在绝望中被烧成焦炭。 巴隆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发现,那个火球落下的位置,恰恰就是他刚才牵马停留的地方!要不是因为刚才那泡尿让他走开了几步,现在的他恐怕和自己的马一道变成一具冒烟的尸体了。 但这还没完,恐怖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炸裂的蓝白火球引燃了地面上厚厚的黑油。 “腾”地一声,原本湿滑的泥沼剎那间变成了喷薄的火海。那些被油渍溅了一身、正努力起身的强盗,甚至还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脚下窜起的烈焰彻底包裹。 第65章 一线生机 强盗首领巴隆这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撕心裂肺地提醒:“敌袭!是敌袭!所有人,都给老子站起来,准备迎战!” 然而,由於黑油的燃烧和魔法爆炸的衝击,强盗们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很多人还趴在地上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直到此时才如梦方醒。 他们惊恐地推搡著同伴,试图逃离那片冒著浓烟的死亡地带。 但已经太晚了。 “轰隆隆——” 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犹如滚雷,由远及近,迅速压过了强盗们的惨叫声。 巴隆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道路正前方的转角处,一队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奔涌而出,正排成整齐的锋矢阵型发起毁灭性的攻击。 为首的骑士披掛著威严的紫龙鎧甲,长枪平举,在朝阳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衝锋!” 隨著凯恩的一声令下,骑士们平举长矛,借著战马俯衝的惯性,狠狠地撞进了残余的强盗阵型中。 “噗呲!” 那是长矛洞穿血肉的声音。 最前面的几名强盗还没来得及举起木盾,就被这股衝击力直接刺穿,尸体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挑飞,或是被甩向路边,或是落在火海之中。 由於道路狭窄,整条路上只能容得下四五匹马並肩衝锋。 但这支骑兵配合得极为默契,后续的骑士熟练地操控著战马,轻巧地跃过满地的尸体和还在挣扎的强盗。 “收枪!拔剑!” 隨著为首骑士的命令,骑士们整齐划一地丟弃了已经折断或卡住的长矛,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剑。 接下来的场景已经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善於欺负村民民兵的强盗们在这些接受过正规训练的骑士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骑士们借著马力俯身挥剑,每一次寒光闪过,必有一颗人头落地或是一条手臂断裂。 巴隆握著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作为一名在荒原混跡多年的强盗头子,他有著不俗的战斗本能。此时的他惊恐地发现,这支骑兵队里的每一个正式成员,散发出的气息竟然都与他不相上下! 领头的那名紫龙甲骑士更是强得离谱。 只见他长剑横扫,剑气掠过之处,巴隆引以为傲的几名心腹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出口,便身首异处。 巴隆的腿肚子开始不听使唤地抽筋,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强的军队? 难道是紫龙军团的精锐吗? 事到如今,抢劫海文村是別想了,还是逃命为先吧。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退,试图从来的方向逃回营地,可还没退几步,一阵沉重、整齐且压抑的脚步声如同鼓点般从后方逼近。 巴隆看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不知何时,二三十位全身披掛的重甲步兵,已经悄无声息地封死了整条退路。 他们平举著盾牌,长矛如林,將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那名战士身材魁梧,手里拎著一把巨大的银色大剑。 “死!” 见有强盗试图从自己的放下逃跑,那战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大剑轮转,带起一股悽厉的恶风—— “噗嗤”一声响,一名躲闪不及的强盗竟被这一剑拦腰斩断,鲜血泼洒在银色剑刃上,隨即顺著血槽滴落,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巴隆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那精准的发力、那毫不拖泥带水的斩击——確认过眼神,是他惹不起的人。 更让他感到荒谬的是,对方不仅领头的强悍,就连那些普通的持盾士兵,一个个也动作利落,身手老练。 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手持剑盾在前方格挡、后方两人手持长矛不断戳刺,配合得天衣无缝,强盗根本撼动不了他们的战线。 巴隆暗自掂量了一下,那些士兵里哪怕是最普通的一位,他单挑起来他恐怕也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搞定。 哪怕是这么强的步兵,也严格遵守三人一组行动。 一挑三的话,他自瞩挡不了多久,几个会合就得想办法撤退。 而现在,这样的小队足足有十来组! “老大……救命……”他巴隆能听到倖存的强盗发出哀鸣。 他转过头,发现另一边的重甲骑兵已经彻底杀穿了强盗们散乱的阵型。 由於强盗队伍拉得太长,他们这么做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骑士首领勒转马头,紫龙鎧甲上的血跡顺著护甲滴落,他再次平举长剑,整支骑兵队如同一柄带血的钢刀,正冷酷地排好阵型,准备进行第二次穿插。 自己经营多年的强盗团钢铁洪流下损失惨重,昨晚还在一道喝酒吃肉的弟兄们在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巴隆的心头在滴血。 完了,全完了。 但求生的本能很快压倒了一切。 退路被重甲步兵封死,前方是反覆衝杀的骑兵,在敌人彻底合围之前,他必须找到生路。 他像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地扫视四周,最终,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山包上方那个罪魁祸首——那个施法者。 那个施法者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舒適靠背椅上,姿態閒適地叠著二郎腿,右手支著侧脸,一副正在剧院包厢观赏戏剧的模样。 这种赤裸裸的蔑视让巴隆恨得牙痒痒,却也让他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该死的法师,你会为你的自大付出代价!”巴隆在心里狂吼。 他注意到那些的士兵和骑兵都沉浸在单方面的屠杀中,似乎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小角色”。他收敛气息,压低重心,借著满地的硝烟和火海的掩护连滚带爬地冲向山包,接著像一只敏捷的山魈般贴著山壁疯狂向上攀爬。 他在赌,赌那个法师身边没有防卫,赌对方的傲慢会给自己出手的机会。 对方的魔法確实很可怕,但他依然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只要能靠近对方,只要自己能祭出压箱底的“秘密武器”,他就能抓住这个领头的法师当人质。 那样的话,他巴隆不仅能活,甚至还能反败为胜! 当他喘著粗气翻过最后一块岩石,衝上山包顶端时,他的独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赌对了! 那个傲慢的施法者身边確实没有骑士,也没有什么魔法防御,甚至连几个卫兵都没有。 对方左右两侧仅仅站著两名女僕。 两位女僕穿著华丽的黑白女僕裙、裙摆甚至还带著蕾丝边——这打扮压根不是出来打战的。 其中一个端著茶盘,神情淡漠;另一个按著腰间的短剑,似乎正在发呆。 巴隆顿时做出了判断——她们对自己毫无威胁。 至於那个法师自己,对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著那个傲慢的坐姿,似乎压根没把眼前这个满身血污、手持长刀衝上来的强盗当回事。 第66章 武装女僕 这样的机会必须抓住! “去死吧,狂妄的小白脸!” 在吼出这句话的同时,巴隆猛地捏碎了藏在掌心、早已被手汗浸湿的秘密武器。 【沉默术护身符】:奇物,普通,粗糙的护身符,其中储存著一个【沉默术】,使用一次后损坏。 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死寂的透明波动瞬间扩散开来,方圆数米內原本嘈杂的战场喊杀声、山包上的风声、甚至是巴隆自己的咆哮声,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生生抹去。 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耳鸣的死寂。 【沉默术】:2环,幻术,在法术持续时间內,半径6米的球状区域內將无法產生任何声音,且外界的声音也无法於该区域內传播,该区域內无法施展包含言语成分的法术。 “没了声音,看你还怎么念咒!”巴隆在心里狂笑。 他太了解这些法师了——只要念不出咒语,他们就只是待宰的羔羊。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搞来的宝贝,专门用来对付施法者。 但是乡下哪来那么多施法者呢? 所以这玩意儿他一直用不出去,一直留到了现在—— 接下来,他只需要在【沉默术】效果结束前衝上去,抓住来不及逃跑的法师,然后以他的性命威胁下面的军队…… 可惜,巴隆预想中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那个施法者依旧稳稳地坐在扶手椅上,二郎腿都没换一个姿势,仿佛他的表演只是一场蹩脚的默剧。 不仅是他,连他身边那两个女僕也镇定得诡异。 那个灰发女僕甚至优雅地伸手,为那位半精灵女僕仔细抚平了裙角的褶皱,像是准备在城堡里参加舞会。 紧接著,那名半精灵女僕的衣著上泛起了一阵淡淡的光辉。 隨后,在巴隆惊愕的注视下,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半精灵女僕竟眼神一冷,反手摸出另一柄断刃,娇小的身影径直朝他冲了过来! “自寻死路的娘们!” 巴隆心中怒骂,一个玩物也敢挡他的路? 这种身材纤细的小姑娘,他一刀头下去能劈碎两个! 但沉默术有持续时间,覆盖范围也有限,他必须在法师反应过来逃走之前彻底控制住对方,绝不能被这个女人缠住。 想到这里,他的下一击完全没打算收力,宽刃刀借著衝锋的惯性,对准半精灵女僕的头颅狠狠横劈了过去。 眼前的女僕动作轻盈得惊人。 她脚下一滑,身体微侧,身体竟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摺叠动作,强盗的刀刃贴著她的脸庞擦过,带起的风压甚至没能吹乱她的鬢角,优美得像是舞蹈。 “该死,是高手!” 巴隆毕竟是刀口舔血多年的强盗头子,瞬间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但他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 就在两人交错的瞬息,女僕右手短剑如毒蛇出洞,精准地从皮甲的缝隙中递出,深深地扎进了巴隆的腰腹。 “呃……” 巴隆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剧痛的感觉从腰部传到全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像头负伤的野兽,疯狂挥动宽刃刀,试图逼退对方。 劈、砍、横抡,巴隆的每一击都竭尽全力。 然而,眼前的女僕却像是最精妙的舞者,在他的斧影中翩翩起舞,她那件闪著微光的女僕裙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刀锋却连她的裙摆都碰不到。 巴隆的攻击全部落在了空处。 半精灵围著他急速游走,轻盈的脚步没有激起半点尘土,像是在修剪一株多余的灌木,每一次错身而过,都会在巴隆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大腿、肩膀、手臂、后背。 巴隆渐渐感到体力隨鲜血一同流失,他手中的斧头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迟缓。 反观半精灵女僕,她的眼神始终沉静如水,呼吸频率甚至没有乱过半分。 短短几分钟,原本不可一世的强盗首领已经遍体鳞伤,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失血源源不断地带走了他的体力,巴隆只好发动回气。 血渐渐止住,但这还不够。 他意识到,再这么被消耗下去,他连挥动反击的力气都要彻底丧失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故意肩膀一歪,露出一个破绽。 在女僕欺身而上的瞬间,巴隆狂吼一声(儘管发不出声音),压榨出体內最后一丝体力,双臂青筋暴起,沉重的刀锋带起一股惨烈的死志,连续劈出两记重斩。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爆发。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未出现。 那名看似纤弱的半精灵女僕根本没有躲闪,她双短剑交叉成十字,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硬核的姿態正面硬撼巴隆的刀锋。 鐺—— 虽然声音被静默术吞噬,但巴隆感受到了虎口崩裂的剧痛。 巴隆惊恐地发现,那一对纤细的胳膊宛如两根生根的精钢支柱,娇小的身躯里竟爆发出惊人的蛮力,將他的宽刃刀死死架在半空,任凭他如何面红耳赤地加压,竟无法下压分毫。 女僕兴奋地笑了起来,双剑猛地一搅一弹。 那一弹的力量大得惊人,巴隆重心瞬间失守,宽刃刀脱手,被弹飞了出去。 不等他稳住身形,女僕的身影已如欺身而上,两柄短剑轻巧地、毫无阻碍地送入了他的心口。 巴隆浑身一震,眼前的世界开始迅速褪色、崩塌。 就在他意识弥留的最后一瞬,原本死寂的世界突然像被撕开了幕布,嘈杂的风声、马蹄声和远处的惨叫声排山倒海般涌回了他的耳膜。 恍惚间听到那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女僕,正收起短剑,用清脆娇俏的声音向山包上的男人邀功: “主人,怎么样?艾莲刚才的表现能拿满分吗?这次艾莲没弄脏裙摆哦。” 恍惚间,巴隆听到了一声娇俏的女声。 刚才那个杀神般的女僕,此刻正像个討要糖果的孩子,凑到那个法师面前邀功。 “干得不错,”叶维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为火瀑领立了大功,这群祸害终於被清理乾净了。” 火瀑领…… 巴隆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满腔的荒谬与悔恨。 原来沉默术的效果持续时间竟然这么短。 原来火瀑领根本没有什么空虚,这一切都是他们设下的陷阱,就是为了收割他这样的蠢货。 耶兰德家族……你们这群骗子,把老子坑惨了…… 强盗首领的独眼死死盯著南方,彻底失去了焦距。 第67章 Lv.6咒火术士 山包上,叶维安神色平淡地收回目光。 下方的山道已沦为单方面的狩猎场。 凯恩率领的骑兵,四处出击,追杀那些试图逃走的强盗; 而沃洛佳的步兵则开始清理战场,对地上的强盗一个个补刀。 在叶维安视线里的小地图上,周围的红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熄灭,很快就全部消失。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自己的经验面板。 【击杀lv.3战士,获得经验值10。】 【经验值已达到閾值lv.5(7680 / 7500)。】 在这半个月血与火的洗礼中,叶维安早已升到了咒火术士lv.5。 lv.5咒火术士赋予了他【咒火魔力】的能力,两个额外法术活力灵光、解除魔法,以及两个自由法术位。 如果说之前的等级提升只是量变,那么 lv.5对於咒火术士而言算是真正的质变。 解锁了极具战略意义的三环法术。 在费伦大陆,能够施展三环法术的施法者,才算正式脱离了“学徒”或“基层冒险者”的范畴,真正步入了超凡行列。 进入了三环,施法者才算第一次拥有大范围清场能力,第一次拥有与敌方施法者博弈的能力,第一次拥有跨越地理与物理限制的能力。 但对於叶维安来说,这一切加起来,都抵不过他觉醒的那个职业核心能力——【咒火魔力】。 【咒火魔力】:你的咒火魔力和法术位可以互相转换,你不再受限於死板的法术位,可以直接用咒火魔力施法。 这项能力的出现,让叶维安彻底告別了传统施法者“法术位不通用”的窘境。 在过去,法术位就像是不同规格的固定容器。 比如,过去他每天能使用4个一环法术,5个2环法术。 这些法术位能让他使用4个一环疗伤术,5个二环侦测思想。 假如今天的任务只有治疗伤员,叶维安在使用5个疗伤术后,还有伤员没有得救,他就只能浪费2环法术位,通过降环施法的方式额外使用5次疗伤术,极其地浪费。 更糟糕的是,这种兼容只能向下。 假如叶维安的任务只有审讯俘虏,他也不可能因此用出第六个侦测思想,4个1环法术位白白浪费。 但在觉醒【咒火魔力】后,叶维安相当於直接变成了蓝条施法,这些法术位变成了14点咒火魔力。 这些魔力能让他使用14个一环疗伤术,又或者使用7个侦测思想,大大提高他处理单一任务的能力。 他甚至能更进一步——將原本用於超魔的 5点咒火魔力也拿出来,让他再额外多用两次侦测思想; 或者反过来,將施法能量全都拿来超魔,使用5次“法术成双·咒火射线”。 总之,怎么灵活怎么来,大大增强了他施法的灵活性。 两个赠送法术也都很不错: 【活力灵光】:3环,防护,一道灵光自你身上发出並形成半径10米的光环区域,区域內的友方可以持续恢復生命值。 【解除魔法】:3环,防护,指定40米內的一个目標,尝试终止所有影响该目標的法术,如果法术环阶小於等於3环,则魔法必定解除,环数越高,解除机率越低。 你可以通过升环施法增加成功机率。 一个是范围治疗,一个能解除魔法,极大地补齐了叶维安在阵地战和奥术对抗中的短板。 两个自选法术,叶维安选择了通用buff加速术,以及法师的標誌——火球术。 哦,对於咒火术士而言,是咒火球。 【加速术】:3环,变化,作用於周围的友方目標,数量等於你的施法者等级,受术者的移动和动作速度在6秒內翻倍。 【咒火球】:3环,塑能,一颗炽热的小球会从指尖飞出,造成一团带著低鸣的咒火爆炸,对目標点周围半径6米的球状区域內造成火焰和光耀伤害,並点燃范围內的可燃物。 这也是为什么叶维安能够开局油腻术+火球术,对强盗造成重创。 而升到lv.6,叶维安又获得一个自由法术,並获得【法术吸取】能力。 如果说 lv.5是让叶维安拥有了自由分配能量的“蓝条”,那么 lv.6觉醒的核心能力——【法术吸取】,则直接让他变成了一个奥术黑洞。 【法术吸取】:你始终准备【法术反制】,当你成功解除一个魔法,或反制一个法术时,你能从中汲取被反製法术一半的咒火魔力。 【法术反制】:3环,防护,你试图打断一名正在施法的目標,如果法术环阶小於等於3环,则反制必定成功,环数越高,反制机率越低。如果反製成功,被反制的法术消散且毫无效果。 你可以通过升环施法增加成功机率。 和【解除魔法】不同,【法术反制】针对的是正在施放的法术,是施法者之间博弈的核心技能,让法师可以消耗自己的法术位与敌方施法者“兑子”。 这种兑子是相当考验施法者的技巧和眼光的。 而一旦兑掉了对方的关键法术,就能立刻取得巨大的优势。 这个法术配合【法术吸取】能力就相当逆天了。 叶维安使用【法术反制】消耗的魔力是原来的一半,反制对手不再仅仅是单纯的防御,而是一种“以战养战”。 原本需要消耗一个三环位去抵消对手的三环火球,在【法术吸取】的加持下,叶维安能当场回收 1.5环的魔力。这意味著,在奥术对轰的消耗战中,他的续航能力直接翻倍。 果然,任何触碰本源的力量没一个简单的。 隨著等级的提高,咒火术士的强大之处开始逐渐显现了。 而在自选法术上,叶维安选择了极具阵地战价值的【守卫刻文】。 【守卫刻文】:3环,防护,你在某个表面刻画一个会释放魔法效应的刻纹,该刻纹不可被移动,在未发动时难以察觉。你可以设定刻纹的触发条件,例如“被触碰时触发”,“靠近范围內触发”,“被看到时触发”、“说出口令时触发”等等。 你可以选择爆炸符文或法术刻文。 爆炸符文:符文被触发时將在半径6米的球状区域內爆发魔法能量,能量类型由你选定。 法术刻文:你可以在刻纹中储存一道魔法,魔法的环阶必须小於等於刻纹的环阶。 你可以通过升环施法製造更强的爆炸,或储存更高环的法术。 作为即將出发的开拓领主,叶维安非常清楚安全的重要性。 守卫刻纹的本质就是某种“魔法地雷”,用於保护营地或守护藏宝时能起到很强的作用。 第68章 精锐班底 马蹄声由远及近,凯恩成功追杀最后一位强盗,带著他的首级归来了。 接著,他翻身下马,与沃洛佳一道来到了山包上。 想当初,和叶维安刚见面时,凯恩不过是最低级的紫龙骑士,等级只有lv.3。 但半个月的征战后,他正式跨入了 lv.5,达到了大骑士標准,那身紫龙鎧甲在他日益精悍的躯体映衬下更显威严。 而沃洛佳也不遑多让,这位步兵指挥官在高强度的清剿中升到了 lv.4。 “大人,所有的老鼠都清理乾净了。”凯恩先是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斩首五十六级,没有俘虏” “缴获金幣四百余枚,各类武器七十余柄,劣质皮甲三十余套。虽然我们看不上,但拿回火瀑领回炉熔炼也是好的。”沃洛佳紧接著稟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最关键的是,己方零亡故。除了两个步兵冲得太猛崴了脚,三个倒霉蛋被强盗垂死挣扎抓伤了皮肉,都是轻伤,不需要丽娜姐……大人帮他们处理。” 叶维安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掠过两名將领,望向山坡下那些刚刚结束战斗的士兵。 那些骑兵和步兵正拄著武器,仰头注视著山包上的叶维安,目光中不仅仅是敬畏,而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这半个月的“血腥拉练”,为他锻造出了一支足以令任何边境领主眼红的班底。 一支足足 30人,全员 lv.3的骑士小队。 在科米尔,这个等级的职业者通常是贵族领地里的中流砥柱,而现在,他们仅仅是叶维安手中的一支尖刀力量,只要一个衝锋就能凿穿大部分步兵队伍。 60位跨入lv.2的精锐战士,哪怕在紫龙军团,这也算是老兵组成的精锐了。 更有 4位表现卓著的骑士突破到了 lv.4。 再加上已经迈入lv.5的凯恩、lv.4的沃洛佳,以及原本就达到lv.6的莫雷。 可以说,叶维安麾下军队战力已经等同於火瀑领在全盛时期的全部家底。 由於这段时间经常带来“蹭经验”,侍立在侧的艾莲和丽娜也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叶维安看了一眼她们的面板,今晚回去,她们也能双双升到lv.5。 拥有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他才真正有信心在吃人的开拓领上建立起属於自己的事业。 这时,林间阴影一阵晃动,克莱布带著斥候小队幽灵般出现在坡下。 这位斥候首领如今身手愈发矫健,半个月的杀戮让他顺利升到了lv.4。 “领主大人,这些强盗的营地也清乾净了。”克莱布献宝似的匯报导,“营地里留守的十几个杂碎一个没跑掉,我们走之前没忘记把强盗营地一把火烧成了灰……这是剩下的缴获。” 几名斥候抬著几个沉甸甸的箱子走上来,里面不仅有金幣,还有一些强盗们没处理完的赃物。 叶维安扫了一眼克莱布身后的十五位斥候,其中四人已是lv.3斥候,剩下的十一人也全员lv.2的游荡者。 这支队伍是他辛苦培养出的眼睛和耳朵,將在未来的开拓中为他提供情报支持。 在叶维安的计算中,耶兰德家族派出的这批强盗是这场血腥拉练中最后一批牺牲品。 算算时间,胡雷克森林里散塔林会被他“斩草除根”的消息,恐怕早就摆在了东境守护瓦弗雷德的桌案上。 这位东境守护此刻脸色一定精彩万分。 叶维安这段时间的报復行动,將整个胡雷克森林北部的散塔林会营地全都清剿一空,想要恢復过来,哪怕有瓦弗雷德伯爵支持,散塔林会也得花费半年时间。 更不用说物资和人力上的损失。 可以说,一年之內,瓦弗雷德和散塔林会的走私贸易是別想正常运行了。 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如果那位大人要来兴师问罪,估摸著再过两天,他的紫龙士兵就该出现在火瀑堡的城门下了。 “可惜,你还是慢了一步。”想到这里,叶维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早在一周前,他就已经开始调动物资,那些被他“带走”的领地家底——整个领地一半的精锐鎧甲兵器、强壮的役畜,以及足够五百人吃上一整年的粮草,再加上这段时间从灰鸦佣兵团和散塔林会手里“零成本”缴获的海量走私货,早就被他分批次送往火瀑镇附近的渡口。 毕竟,火瀑领地处王国东境,而他计划中的开拓领在西境。 从火瀑领前往开拓领相当於横跨整个科米尔。 要靠著马车载著这么多物资,在这个时代的烂路上完成这个行程……那不是开拓,那是自杀。 他就算捲走领地所有的牲畜都不够用。 这种级別的物资运输只能靠水运,牲口的耐力永远赶不上內河航运的吞吐量。 好在紫龙王国內部水系足够发达:明星河、淮伦河、沉河、灰河、图恩河……各大河流和它们的支流组成了这个国家的动脉,延伸到王国的各处,保证了王国的贸易。 他早就命令莫雷率领剩余的精锐部队,亲自押送这支庞大的船队,从领地旁的沉河出发,顺流而入飞龙水,一路直到淮伦镇。 等到叶维安带著最后一批人前往淮伦镇和他们匯合,所有人就会换在这里乘更大的船,经由飞龙河来到龙湖,最后来到科米尔的首都——苏萨尔。 要去苏萨尔的理由太多了。 无论是他的贵族凭证还是开拓令,都必须在首都的办事处签字盖章,才能在法理上生效。 更现实的一点是,他手里积压了太多从散塔林会和灰鸦那里缴获的走私品: 那些昂贵的菸草、窖藏的美酒以及华而不实的工艺品——这一切对於开拓领地毫无意义,带著身上只是徒增负重。 但想要贩卖的话,这些物资在火瀑领这种边陲小镇又卖不上价。 只有在贵族云集,商业发达的苏萨尔,这些走私货才能迅速变现成金幣。 而有了钱,他才能在首都採购:精铁打造的农具、高產的种子、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箭簇……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人才”。 火瀑领终究太小了,他能在这里找到战士和工匠学徒,却绝对找不到能统筹领地財政的文官、擅长开矿的矿业专家可以规划城镇防御的设计师,甚至是指导耕作的农技专家…… 单靠刀剑只能打下地盘,而想要守住並经营好它,必须有这些专业人士作为基石。 这些支撑领地运转的顶尖人才,全都匯聚在苏萨尔的酒馆与沙龙里。 带著对於未来的野望,叶维安带领麾下的军队在中午之前返回了火瀑堡。 第69章 溜了溜了 稍微休息几个小时,叶维安將最后一批物资,连同这一次的缴获装车,车队很快离开城堡,朝著火瀑镇方向驶去。 “大人,火瀑镇渡口的快报,我们的船队已经就位了。”凯恩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提醒道,“东境守护的探子已经在十里外露头,最多再过两个时辰,瓦弗雷德的军队就会来到火瀑堡。” “两个时辰,那完全来得及。”叶维安坐在马背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堡垒。 瑟琳娜夫人裹紧了身上的丝绸披肩,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去。 远方的地平线上,那支由大量重载马车组成的队伍正缓缓离开她的视线。 原本她对这个私生子抱有深深的忌惮甚至厌恶,认为他会是卢考斯继承爵位最大的绊脚石。 可现在,看著那离去的背影,她心头的滋味异常复杂。 这半个月来,火瀑堡从未如此“热闹”过。 每天早上总会有凯恩或是沃洛佳领著队伍,押送著一串串被反绑的强盗俘虏,以及一车车战利品回到火瀑堡。 叶维安没有糊弄她,也没有消极怠工,像是一把不知疲倦的扫帚,以极高的效率將火瀑领周围盘踞的毒瘤一个接一个地连根拔起。 就在一小时前,海文村的村长跑来向她谢恩了,说一直盯著村子的那帮强盗已经被消灭乾净了。 可以说,火瀑领周边被肃清的彻底程度,达到了五十年来的巔峰。 叶维安確实带走了大量的士兵和財物,却也真的履行了诺言——给他的弟弟卢考斯留下了一个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领地环境。 这位做哥哥的,的確说到做到。 “走吧,都走吧……”瑟琳娜夫人抚摸著冰冷的石墙,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拨弄起小算盘。 叶维安確实搬空了领地的武库和粮仓,但既然边境压力彻底消失,叶维安又带走了那么多军队,那一笔原本用於维持庞大军队的开支就能省下来。 只要守著领地內那笔走私生意,靠著每月的抽成,再加上自己前几年走私攒下的浮財,以及正常的领地税收…… 不出五年,她就有信心让火瀑领恢復往日的荣光。 想到这里,她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甚至对领地的未来產生了一丝久违的期待。 然而,这份好心情还没维持一个时辰。 “夫人!东境守护大人的传令官到了!”侍从惊慌失措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瑟琳娜微微一愣,心中疑惑:瓦弗雷德不是才刚带兵离开半个多月吗?怎么这么快就派人回来了?难道是有什么事没交代?总不可能是想念他的外甥卢考斯了吧? 她理了理鬢角的乱发,端起贵妇人的仪態,在大厅召见了那位风尘僕僕的传令官。 “瓦弗雷德大人有什么话要带给我?”瑟琳娜端起茶杯,姿態优雅。 传令官面色难看至极,他顾不得礼仪,快步走上前,在瑟琳娜耳边压低声音急速低语了几句。 “啪嗒”一声,精致的骨瓷茶杯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瑟琳娜华贵的裙摆,可她却仿佛失去了知觉。 “你……你说什么?”瑟琳娜的声音在发颤,“那不是强盗窝吗?” 传令官抹了一把汗,声音抖得更厉害:“夫人,那个私生子剿灭的根本不是什么流窜强盗,那是散塔林会的秘密分部,也就是……也就是咱们一直以来对接的走私线!” 她根本不知道叶维安口中那些“作恶多端”的匪巢,其实就是她暗中维持领地財政的命脉。 在她的认知里,散塔林会只是一群走私犯,怎么可能摇身一变变成了强盗? 只能说,常年处於深闺的她对走私、对犯罪组织完全不了解。 传令官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不仅如此,那个私生子在清剿时故意放跑了几个活口,他们现在疯了似的到处宣扬,说是火瀑领的继承人要『替天行道』。散塔林会以为是瓦弗雷德大人想要黑吃黑,所以指使叶维安干出这种事。现在,散塔林会已经切断了东境所有的走私往来。瓦弗雷德大人现在不仅要应对那帮疯子的报復,每年的进项也全断了……” 瑟琳娜气得浑身颤抖。 叶维安杀的是强盗吗? 不,他杀的是她的人! 他不仅带走了领地的现金,还顺手拆掉了领地的造血机器! 这一招“借刀杀人”简直登峰造极: 他拿著杀自己人的战利品,博取了平民的崇拜,最后还把这口黑锅扣在了瓦弗雷德和她的头上。 “叶维安——!!你又坑我!” 她瘫坐在椅子上,想起叶维安临走前那副为弟弟著想、尽心尽力肃清边防的“好哥哥”的模样,气得胸疼。 她一直自詡精明过人,这些年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將那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哈兰迪尔男爵当成大老粗玩弄於股掌。 她常常私下里抱怨,如果自己是个男性,绝对能成就一番不亚於兄长的事业。 可在叶维安面前,她单纯地像个新兵蛋子,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被连坑两次。 第一次,他抓住了她的把柄,不仅捲走了她的存款,还让她丟尽了脸面。 第二次,他打著“给弟弟留下平安环境”的招牌,又把她和瓦弗雷德的后路全给断了。 “叶维安在哪?”传令官追问。 瑟琳娜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甚至带了一丝由於过度愤怒而產生的荒诞感:“干完这两件事,名声、金钱、人情他全占了,然后屁股一拍,跑了。” “瓦弗雷德大人的骑兵已经在二十里外了,赶得上吗?” “等兄长赶到?”瑟琳娜望向渡口的方向,语气幽幽,“那混蛋今天走得那么仓促,恐怕现在都已经坐上火瀑镇的货船了。等兄长的军队到了火瀑镇,只能看著那小子的船尾顺流而下。” 直到这一刻,瑟琳娜才真正看清叶维安的算计。 他走得极有讲究,只要脱离了东境守护的管辖范围,瓦弗雷德就算再恨他,也拿他没辙。 甚至连动用家里在首都苏萨尔的势力去给他找麻烦都不行。 因为走私这种事,在边境领主之间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它根本不能上称。 在科米尔,飞龙王座牢牢掌控著紫龙军团(陆军)、蓝龙军团(海军)和战法师团。 即使是瓦弗雷德自己作为东境守护,对手下军队的私自拉拢也极其有限。 他的命令如果是为了抵御外敌、保家卫国,那將士们会毫不犹豫地遵守;但如果要他们背叛王国,为了艾玛瑞斯克家族的私利而战,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以说,王室对这片王国的大部分地区都拥有绝对的统治力。 一旦走私的丑闻被捅破,瓦弗雷德的东境守护之位多半保不住,到时候恐怕连他们的父亲,权倾朝野的艾玛瑞斯克公爵也只能认错认罚。 ----------------- 与此同时,在几十里外的沉河上,十来艘货船正顺流而上。 船队当中一艘客船的露台上,叶维安也在向两位女僕解释自己的计划。 望著渐行渐远的火瀑领轮廓,丽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叶维安大人的计划果然周密。算算时间,瓦弗雷德大人的骑兵现在恐怕只能对著空荡荡的城堡发火了。至於那位瑟琳娜夫人……她现在一定气坏了,甚至可能正躲在城堡里咒骂您呢。” “他们生气我就开心!谁让那女人以前总想方设法对主人不敬。”艾莲听得眉飞色舞,“所以,咱们回到苏萨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把这些证据捅到战法师团或者王室法院那里,举报他们走私,对不对?” 出乎她意料的是,叶维安摇了摇头:“不,我们不能举报。” 艾莲不解地歪著头:“为什么?这可是彻底击垮他们的好机会呀。” “在政治的博弈里,这种杀手鐧永远是藏在刀鞘里的时候最有威慑力。”叶维安看著漆黑如墨的江水,淡淡道,“一旦放出去,反倒会让艾玛瑞斯克家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跟我们鱼死网破。我不需要他们绝望,我需要他们恐惧。” 丽娜也想明白了,对半精灵女僕解释道:“艾莲,你要明白,艾玛瑞斯克是科米尔最顶尖的大贵族,在苏萨尔树大根深。走私的事固然能给瓦弗雷德带来巨大的麻烦,但绝不可能把整个艾玛瑞斯克家族连根剷除。而我们现在还没正式开拓领地,羽翼未丰,如果这时候把对方逼入绝境,只要艾玛瑞斯克稍微腾出手来发力,就足以在我们立足未稳前造成巨大的麻烦。” 艾莲点了点头,但看她一脸迷糊的模样,显然是没懂。 叶维安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他们最近几个月积攒的所有走私库存,现在可全都在咱们手里呢。艾莲,你想想,万一咱们真去举报了,这些还没变现的走私品,咱们是上交呢,还是不上交呢?” 艾莲有些迟疑:“上……交?” “那可是价值好几万金幣呢——”叶维安故意拖长了语调,“一旦报了官,这些东西可就成了呈堂证供,最后全得充进国库。” 一听到“好几万金幣”,原本还义愤填膺的艾莲当即变脸:“不行不行!绝对不能上交!谁敢动咱们的钱,我就跟谁拼命!” 看著艾莲小猫护食的模样,丽娜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叶维安语重心长地道:“所以,我们现在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只有你自己变强大了,想干什么都行。但在那之前,指望靠权术阴谋去对付敌人,完全是自作聪明的下下策。” “金幣、粮食、军队,还有我们自身的实力,这些才是硬道理。”叶维安看向远方翻涌的沉河水,最后道,“等我们在开拓领站稳脚跟,拥有让飞龙王座都不得不侧目的力量时,艾玛瑞斯克家族对我们而言就不算什么了。” 第70章 王都苏萨尔 大约经歷了半个月的航行,经歷一次换船,叶维安终於到达了目的地。 顺著宽阔的龙湖水域一路向西,当空气中泥土的芬芳被咸湿而壮阔的湖风取代时,地平线的尽头,那座王国的冠冕——苏萨尔,终於出现在视线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道雄伟的城墙。 高达25米的灰色石墙在朝阳下泛著冷峻的光泽,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著一座箭塔,城墙上的紫龙旗帜遮天蔽日,猎猎作响。 对於习惯了火瀑堡那不过五六米高石墙的领民来说,苏萨尔简直是巨人的国度。 隨著船队驶入內港避风港,更多细节映入眼帘。 “那是……用石头堆出来的森林吗?”一名士兵感嘆道。 为了抵御从龙湖席捲而来的狂暴风雨,也为了杜绝火灾,整座城市的房屋皆是以厚重的花岗岩或大理石砌成。鳞次櫛比的尖顶房屋紧凑而有序地排布著,深蓝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折射著如鱼鳞般的光斑。 最令他们震撼的,是那些房屋的高度,即便是最普通的平民居所,也大多有著三四层的高度,有的窗框上甚至镶嵌著明亮的玻璃,在火瀑领这是只有地方大户和领主才用得起。 “快看那儿!那是风车吗?” “不,那是排水塔!” “那个又是什么?” “我猜是……钟楼?” 对於这些来自边境乡下的士兵和百姓来说,苏萨尔的每一个细节都是陌生而有趣的。 很快,船队接近了码头区。 码头上,几十个精巧的吊装机械正发出充满节奏感的轰鸣,將一箱箱来自世界各地的香料、丝绸和矿石卸下。 甲板上,那些这辈子最远只去过火瀑镇的士兵和领民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嘆。他们贪婪地注视著眼前的繁华,甚至忘记了手中的活计。 就连沉稳的莫雷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了,对著眼前的城市嘖嘖称奇,半晌才扭过头询问叶维安: “大人……这真的是人类能建出来的城市吗?我总觉得,咱们火瀑堡最华丽的大厅,在这儿恐怕也只能当仓库用。” 比起手下们,叶维安要淡定得多。 前身在苏萨尔待了整整四年,他本人见过更加繁华的城市风景。 在他眼中,这二十五米的城墙固然宏伟,但也仅仅是宏伟而已,还远不到能让他失態的地步。。 “苏萨尔確实和想像中一样繁华,莫雷。”叶维安双手撑在栏杆上,任由船头激起的水汽扑在脸上,“这里匯聚了科米尔的精华——最多的世袭贵族,最富有的跨国商人,最精锐的常备军队,当然,还有最致命的政治权谋。这里的酒水確实比火瀑堡的甘甜,女人也更加……风骚。无论怎么看,苏萨尔都比那块偏僻的火瀑领有意思得多。”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但这里也是巨大的吞金窟。这里的物价高得离谱,一个苏萨尔平民餐桌上的一道菜,可能就抵得上火瀑领一个三口之家几天的开销。更重要的是,我们这点引以为傲的武力,在紫龙军团面前不值一提;我们从那几窝走私犯手里赚到的財富,在这里也根本排不上號。”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眾人的兴奋。 莫雷的神色难看,沃洛佳和凯恩也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有些灰扑扑的甲冑。 在这座庞然大物面前,他们原本那种“得胜之师”的骄傲被一种难以言说的侷促感所取代,觉得自己就像是进城的穷酸乡下人。 “不需要自惭形秽。” 叶维安觉到了氛围的微妙变化,於是拍了拍骑士们的肩膀,“苏萨尔现在的繁华,是千百年来掠夺与积累的结果。只要我们在开拓领稳脚跟,建立起属於我们自己的秩序,到时候即便站在苏萨尔的皇宫面前,你们也一样可以挺起胸膛。” 这番鼓励让眾人精神一振。 是啊,他们不是来这里乞討的,他们是带著財富和武力来这招兵买马的。 船队继续前行,掠过几处守备森严的深水码头。 其中一处泊位格外引人注目,那里整齐地停靠著数十艘吃水极深、船身披掛撞角的巨大战船,那巨大的风帆上绘著狰狞而威严的蓝龙图案。 那是科米尔的骄傲——蓝龙军团(海军)的母港。 商业港口还要再往前。 绕过军事禁区后,嘈杂的叫卖声和繁重的起重机运作声才扑面而来。 隨著领航船的旗语引导,叶维安的船队缓缓靠向了一处宽阔的民用泊位。 船队停稳后,叶维安並没有让所有人一股脑地下船。 在这龙蛇混杂的苏萨尔港口,大批武装士兵集体上岸只会引来蓝龙军团不必要的关注。 他传下令去,让大部分领民和辅兵留在船上待命,严禁擅自下船。 至於那些渴望见识世面的士兵,叶维安则安排莫雷和凯恩轮流带队,每批次仅允许一小队士兵上岸轮换休憩。 对於这些憋了一路的汉子们,叶维安表现得十分大度——谁想去领略一下首都风情,自行找长官报名即可,但必须严格遵守军纪,绝不允许闹出事来。 这里毕竟不是火瀑领,苏萨尔的紫龙士兵可不会惯著地方贵族。 片刻后,叶维安走出舱门。此时的他已褪去了常穿的法袍,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袖口滚著暗金边纹的苏萨尔式贵族长袍。艾莲和丽娜也换上了华丽的女僕装,一左一右隨侍身侧。 除此之外,隨行的还有斥候首领克莱布和骑士沃洛佳。 沃洛佳带了两名亲兵打下手,克莱布则安排了几名斥候穿上便服暗中护卫,整支队伍既不会显得过於招摇,又能凸显他贵族身份。 刚踏上跳板,一名穿著披著紫龙罩衫的港口税官便领著两名卫兵凑了上来,眼神不住地往那几艘吃水极深的货船舱门里瞄。 “这位勋爵大人,苏萨尔的规矩,任何上岸的货物都必须开箱检查並缴纳交易税。”税官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手心向上点了点。 叶维安甚至没拿正眼瞧他,只是理了理袖口:“我只是暂时停船补给,顺便去皇家法院办些公事。货物不会下船,你们只管收好停泊费便是。” 说罢,他摆了摆手。 克莱布心领神会,一袋分量十足的金幣精准地落入税官怀中。 对方一感受那沉甸甸的质感,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花,躬身让开了道路,再也不提检查的事。 穿过喧闹的码头区,一行人步入了一处开阔而繁华的广场。 这里的建筑风格让丽娜这种久居乡下的姑娘看花了眼。 苏萨尔的建筑追求一种极具生命力的不对称感,墙面上镶嵌著彩色的浮雕,厚重的实木樑托上雕刻著狮鷲、飞龙或是希昂莉亚神殿的圣徽,显得华美且凌乱。 街道两旁鳞次櫛比的小店掛著五顏六色的招牌,从南方的调料到北方的皮草,琳琅满目,空气中混合著刚出炉的麵包甜香与昂贵的香水味。 “丽娜,你看那家服装店!那里的丝绒手套號称全科米尔最轻薄的,我以前求了主人好久他才带我来一次!” “那家的蜜饯是全苏萨尔最正宗的,主人求学的时候最爱吃他们家的醃李子了!” “还有那边那条巷子,里面有一家卖月亮石首饰的,我以前每次路过都要看好久……” 艾莲此刻像是一只放归山林的小鹿,兴奋地拉著丽娜的手,滔滔不绝地介绍著路边的店铺。她指著不远处一家掛著丝绸招牌的成衣店,眼里闪著光:“还有那里,以前主人在那儿订过一件披风,那里的裁缝手艺可棒了,就是价格太贵了,主人能就买了那一件就再没买过了……” 第71章 物价、订餐 眾人一路向前。 路过一家香料铺前时,满脸堆笑的店主卖力地摇晃著手中的彩色玻璃瓶,试图挽留住这几位看起来气质不凡的客人。 “瞧瞧吧,尊贵的女士们!这是来自谷地的干薰衣草,还有加了宣礼塔精油的蜂蜡。只要两枚『银隼』,您的房间就能像花园一样芬芳!” 丽娜停下脚步,好奇地拿起一个瓶身绘有精致藤蔓纹路的香料瓶。 这种香料在火瀑领集市上顶多值几个铜板。 只不过火瀑领的香料都是放在粗糙的瓷瓶里,而眼前的香料放在玻璃瓶中。 她隨口问了一句价格。 “哦,您真有眼光!这瓶子里盛的可是卡林珊进口的没药和丁香,只要五枚『金狮』,小姐。”店主搓著手笑道。 “五枚……金幣?!”丽娜惊得微微张嘴,手像触了电一样把小瓶子放了回去,“这在火瀑领足够买下一整头健壮的耕牛了,这里竟然只能买这一小瓶香料?” 之前男爵也不是没买过卡林珊的香料,从没见过这么贵的。 艾莲却在一旁掰著指头算了算,理所当然地歪著头道:“还好啦,比起四年前,好像还没怎么涨价呢。” 看著丽娜因为物价大受衝击,叶维安不由得笑出声。 “这才哪到哪儿啊,这个价格已经不错了。” “难道还有更贵的?” “那当然,这里只是下城区,生活的都是普通市民和外地商人,物价还算『亲民』。等你穿过漫步大道进入上城区,也就是贵族和高级官员居住的地方,你才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昂贵。” “听起来,大人和艾莲对这里真的很熟?你们以前常来这里吗?” “那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说到这,叶维安只能苦笑,“我在战法师学院进修,学院坐落在上城区中心。那里的餐馆招待的是贵族子弟,一杯最次的麦酒都要两个银幣。所以,每到周末,我和艾莲就得像小偷一样,走上几公里的路来到下城区,只为了能买到廉价的食品和生活用品。” 艾莲也连连点头:“是啊,那时候主人为了省钱买法术材料,连自己的斗篷破了都捨不得换新的呢。” 听到这儿,丽娜看叶维安的眼神格外温柔:“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吗?现在的您已经今非昔比了,您带著这么多物资和金幣回到苏萨尔。我想,您终於可以在上城区过上那种真正符合您身份的生活了。” 叶维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比起这些虚无縹緲的享受,每一枚金幣都应该花在未来的领地建设上。招募人才、购买农具、加固防御,哪一样不需要钱?” “上城区的豪宅固然舒適,但那种地方能带给我的,远没有西境荒原上城堡来得踏实。走吧,別把时间浪费在比较物价上。” 离开香料铺,叶维安带著几个人继续往前,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一个酒馆。 酒馆门口立著一座一人高的金色地精雕像,那地精正斜睨著眼,露出一种狡黠而贪婪的微笑,招牌上赫然写著“金地精酒馆”。 一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浓烈的劣质麦酒味、汗臭味和廉价菸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和外面光鲜亮丽的街道完全是两个世界,昏暗的油灯下,到处是光著膀子、满身油污的码头工人和满脸横肉的搬运夫。 “嘿!你这瞎了眼的蠢猪!那是老子的牌!” 叶维安刚刚进门,吧檯边一桌正在博弈的壮汉突然爆发了衝突。 一名满腮鬍鬚的壮汉猛地掀翻了桌子,与身边的男人打了起来。 酒馆瞬间又热闹了几分,周围的人们似乎对这种衝突司空见惯,不顾酒馆老板的大声抱怨,乐呵呵地看起了热闹。 “加油!打他的鼻子!” “弄死他!你这个没种的软脚虾!” “打得好,打得好!” 叶维安准备找酒馆老板谈谈,就在他往吧檯走的时候,意外陡然发生。 其中一名壮汉被对手猛地甩出战团,整个人像头失控的野猪朝著叶维安撞了过来。 眼看那满是油汗的身体就要撞上叶维安昂贵的贵族长袍。 叶维安继续往前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道残影闪过。 原本跟著叶维安身后的艾莲不知何时已挡在了他的前方。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轻巧地错步一旋,右手按在壮汉的肩膀上,顺著他的衝力往下一压。 “哎哟!” 那名壮汉少说也有两百斤重,在艾莲手上却像个小鸡子,整个人以一种滑稽的姿態直接狗啃泥摔在地上,震起了一地灰尘。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大骂,艾莲却已经一只脚踏在他的后背上。 女孩微微一笑,眼神中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 “小心点,大叔,撞坏了主人的衣服,你花上一年的薪水都未必赔得起。” 原本嘈杂的酒馆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些常年在码头混跡的工人水手们一个个张大了嘴,躲在吧檯后面的半身人老板嘴里咬著的菸斗差点掉在地上。 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艾莲,怎么也无法將这个面容姣好、看起来温顺柔弱的半精灵女僕,与刚才那制服壮汉的高手联繫在一起。 “哎呀,弄脏地板了。”艾莲嫌弃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污渍。 “主人,没嚇著您吧?”转头看向叶维安时,她又恢復了乖巧的模样。 半身人老板回过神来,连忙从柜檯后面跳出来,一边抹汗一边点头哈腰地迎上来:“哦!仁慈的主母悠妲菈!这位……这位小姐真是好身手!尊贵的客人,请坐,快请座! 周围的酒客们也下意识地给这群看起来“不好惹”的陌生人让出了一条通道。 叶维安面对半身人老板的殷勤,並没有点酒,而是神色冷峻地敲了敲桌面。 “我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我有一桩大委託要交给你办,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半身人老板那双精明的小眼睛转了转,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条大鱼,点头哈腰地將一行人引向酒馆最深处的一个卡座,並细心地拉上了厚重的亚麻帘子。 “尊贵的客人,在这儿,除了主母悠妲菈,谁也听不到咱俩的谈话。”老板搓著手,一脸諂媚。 “我要为我的船队订购食物。一共八百多人,连订三天,要肉食、新鲜蔬菜和能填饱肚子的主食,如果有麦酒也配上。三天內,每一顿都要按时送到码头我的船上。”叶维安平静地开出了要求。 八百多人在水上飘了两周,每天都只能吃乾粮和鱼,无论是士兵还是领民嘴里都淡出鸟来。 好不容易来到苏萨尔,想必所有人都想下船换换口味。 为了方便管理,叶维安只给了士兵下船的资格,但他也知道,这样的命令对普通领民来说有些过分了。 这些人是他的领民,又不是什么黑奴。 所以他才想著在苏萨尔为他们订些新鲜的饭菜,既是安抚补偿,也是为了让他们体验一下苏萨尔风味。 “八……八百多人?三天?”半身人老板惊得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鬍鬚都在微微打颤,“仁慈的悠妲菈女神啊,大人,您確定是八百人而不是八个?金地精酒馆虽然生意红火,可也没存过能餵饱一支军队的粮食,这可是要把半个港区的麵包房和屠宰场都搬空才行……” “钱不是问题。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办到?”叶维安盯著他的眼睛问道。 老板本来想拒绝,但看到叶维安那身华贵的衣服,想到艾莲刚才展露的力量,又想到背后惊人的利润…… 他狠狠一拍大腿:“能办!” “八百人的伙食,你一个人怎么保证质量和速度?”叶维安审视著他。 “嘿嘿,这就得靠我们家族了。”半身人老板露出了一丝自豪的神色,“我的表亲在码头开肉铺,我的舅舅有三家大麵包房,还有几个侄子在不同的酒馆当主厨,我堂弟还是城防军食堂的主厨……只要我安排任务,半天之內,他们就能把餐食准备好。” 对於对方的话,叶维安是相信的。 半身人是天生的美食家,將厨艺视为生命中最崇高的艺术。 对半身人而言,家庭就是世界的中心。他们辛勤经营小生意,不为权势,只为確保家人能享受一日六餐的悠閒时光。 “很好,我相信半身人的效率。” 话音刚落,叶维安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紧接著,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幣碰撞声响起,整整两百枚金幣从虚空中浮现。 这些金幣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排成一列,一枚接一枚地飘到了老板面前,整齐地叠成几座小塔。 “这是两百金幣的预付款。” 说到这,叶维安的语气陡然转冷,“拿了钱,就要把事办好。如果我的士兵吃到了发霉的麵包或者变质的肉,我会回来把你的这尊金地精雕像,连同这家店,一起融成废渣。明白了吗?” “明白!绝对明白!小人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糊弄法师大人!”半身人老板忙不迭地鞠躬,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接下来,丽娜出面和老板商议好生意细节。 虽然刚才只是在周围转了转,但丽娜还是飞快地搞清了苏萨尔下城区的大致物价,並以此为基准和老板討价还价。 在丽娜准確的计算能力和犀利的言辞面前,老板被辩得一败涂地,最终以总价四百金幣的价格成交。 就在叶维安一行人准备离开时,老板搓著手,几步凑到叶维安身边, “阁下,您看这价钱……实在是压得太低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诉苦的意味: “我这小本生意,光是採购上好的肉类、香料和麦粉,成本就占去大半,还得算上厨子、帮工的人工钱,柴火燃料的耗费……四百金幣,我真是赚不到几个子儿,差不多算是白忙活,替您操办一场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瞥旁边的丽娜,显然对这最终价格心有不甘,又不敢直接再与她爭辩,只好向主人叶维安抱怨,希望能博取些许同情。 “老板,您这话可不算完全坦诚。” 叶维安还未开口,丽娜便已经开口反驳。 “比起您平日里零散招待酒客、单独烹製菜餚,为我们一次性提供满足百人规模、持续数日的餐食,您的人力与炉火效率要高得多,均摊下来的成本实则更低。此外,苏萨尔昂贵的香料仅限於进口货,据我所知,本地普通烹飪香料,价格並没有多高。至於肉类和麦粉,下城区市集今天的行情,我很清楚。” 老板被她点破,脸上那副愁苦的表情瞬间僵住,额角隱隱渗出汗来。 丽娜反驳了他所有的藉口。 丽娜向前半步,不容置疑道:“根据我的计算这笔交易,您绝对有利可图。现在,我们大人时间宝贵,便不耽误您准备货物了。” 她说完,向叶维安微微頷首。 老板再不敢多言,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忙不迭地躬身:“是,是……您说得对,我这就去准备,保准误不了事!”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此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往后做生意,千万千万別再碰上这位灰发的女士——这个可怕的女人居然把他的底价和利润算得一清二楚,给出的价码刚好卡在他的心里接受范畴,不至於太低,又没有太高的暴利,让人他实在无法拒绝。 叶维安起身带著艾莲和丽娜推门而出。 重新回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新鲜的空气吹散了屋內的酒气。 叶维安並没有因为老板的承诺就掉以轻心,他侧过头,对身后的克莱布低声吩咐道:“派个机灵点的手下在这儿盯著。如果他真在联络亲戚备货,就由著他去;如果他想干点別的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办……” “明白,主人。我会安排最机灵的斥候盯著。”克莱布低头领命。 第72章 皇家法庭 离开“金地精”酒馆后,叶维安找了一家马车行,招了一辆豪华马车。 车厢由上好的胡桃木製成,四角悬掛著雕刻精美的防风灯,拉车的两匹骏马毛色油亮,没有一丝杂色。 马车一路穿街走巷,很快便离开了下城区,驶入了漫游步道。 漫游步道是苏萨尔核心的一条道路,分割了上下层区。 这条道路十分宽阔,足足能让六辆马车並排行驶,街道洁净如洗,两旁矗立著一根根雕刻著藤蔓花纹的石柱,石柱顶端亮起一团团白色的魔法火焰。 叶维安记忆里,这些石柱相当於前世的路灯。 每当暮色降临,石柱顶端的火焰会逐渐旺盛,將整条步道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是苏萨尔特有的“长明灯”,也是王国雄厚底蕴的象徵。 在费伦,魔法物品就没有便宜的。 这种大手笔將魔法应用於公共设施的行为,足以体现王国的富庶奢侈。 “看那儿,那是王宫吗?”丽娜靠在窗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嘆。 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上城区最高处,一座庞大的城堡群正俯瞰著眾生,正是科米尔王宫。 王宫被包裹在如森林般茂密的皇家花园,无数错落有致的尖塔直刺苍穹,华丽的阳台与凌空步道在林立的旗杆间若隱若现。层层叠叠的三角旗在夜风中飘扬,如同一片色彩斑斕的云霞。 隨著马车越来越接近王宫,步道上巡逻的紫龙卫兵密度明显增加。 他们甲冑鲜明,身著闪亮的紫龙罩衫,手持长戟,审视著每一个试图靠近上城区的人。 丽娜注意到,那些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穷酸气的贫民或小商贩,只要稍一靠近,便会被卫兵毫不留情地拦下甚至驱逐。 然而,叶维安所在的马车甚至没有减速。 当马车靠近哨站时,卫兵们只是远远瞥见那绘有精致暗纹的车厢,以及拉车骏马身上华丽的笼头,便心照不宣地撤开了挡路的横杆,並整齐划一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连上前询问的意图都没有。 “他们就……这么放我们走了?”丽娜看著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艾莲对此习以为常,“在苏萨尔,你的衣服和马车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哪怕你是个贫民窟里的乞丐,只要坐上豪华马车,那帮紫龙卫兵也会觉得你身上流的是贵族的血。” 马车穿过漫步道的尽头,正式进入了上城区。 这里的空气不再有码头的鱼腥味和市井的油烟气,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雪松香和名贵花草的芬芳。 很快,马车靠在了王宫山脚下的一座宏伟建筑前。 这里是皇家法院。 不同於下城区那些不对称、极尽繁复的装饰风格,这座建筑保留了最为纯正的“阿祖恩式”古典风格—— 它的线条严谨且完全对称,巨大的花岗岩圆柱整齐排布,每一根的尺寸都远远超出了结构支撑的实际需求,显得厚重且沉稳,昭示著法律的不可动摇与王权的古老威严。 这里不仅是科米尔的最高审判所,更是科米尔官僚系统的核心。 所有的贵族身份档案、领地变更事宜都要在这里办理。 叶维安的贵族身份確认,以及“开拓令”申请,都要在这儿。 叶维安走下马车,在艾莲和丽娜的隨侍下迈入了法院正门。 推开沉重的青铜大门,內部的豪华並不张扬,却处处透著压迫感。 地面铺设著黑白相间的磨光石砖,光亮如镜,倒映著穹顶上悬掛的巨型水晶吊灯,足有几十英尺的拱顶上,绘製著科米尔歷代君王的丰功伟绩。大厅两侧,矗立著歷任首席法官和战法师长的雕像,石质眼眸审视著每一个进入此地的人。 叶维安能闻到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羊皮纸、高级墨水与沉香木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迴廊,来到负责“边境事务与领土开拓”的行政厅。 虽然科米尔开拓申请条件极其简单,这里的窗口依然冷清得可怕。 这里的负责人——一个戴著单片眼镜、头髮花白的老办事员,正没精打采地翻看著卷宗。 “申请开拓令?”老办事员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著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由於西境与北境的荒原长期以来开拓艰难,无数冒险者和破落贵族葬身其中,王室对於发放开拓令的门槛降得很低。 “身份证明、財力证明,或者一份伯爵以上贵族的担保书。”老办事员公事公办地开口,羽毛笔已经蘸好了墨水,“只要满足其中两项,你现在就能拿到文书。但在那之前我得提醒您,大人,每年都有人在我这儿领走开拓令,但最后能活著回来申请爵位认可的……我干了这么多年,只听说了两个。” 他说得很多,想要让那片荒地被正式认可为“领地”,並以此获封爵位、在贵族议会拥有一席之地,条件是很高的。 那需要领主在荒原上建立城镇、稳固商路,並开始上缴什一税。 叶维安示意艾莲將几份漆封完好的公文递了过去。 “我是叶维安·夏星,火瀑领已故领主哈兰迪尔·夏星男爵的私生子,这是哈兰迪尔男爵以及东境守护瓦弗雷德伯爵联合署名的文书。” 在听到瓦弗雷德伯爵的名字后,官员眼中的慵懒瞬间一扫而空。 他坐直了身子,伸手接过文书,仔细核对了上面的家族密押与魔法印记。 眼前的人虽然只是个男爵的私生子,但有艾玛瑞斯克家长子的签名,还是要稍微重视一下的。 “文书完全合法,大人。”官员推了推单片眼镜,“既然有这两位贵族的联名推荐,您的资格审核现在就可以通过。” 他动作熟练地铺开一张巨大的、標註著科米尔全境疆域的羊皮捲地图。 这张地图由战法师团参与绘製,上面不仅有地貌、產出,还標註了各个地区的危险程度。 “按照目前的法案,开拓令生效的地区主要集中在三处:岩地、地精荒原,以及图恩平原。” 说著,他用羽毛笔指向地图左上方一块区域。 “岩地。这里北部荒凉贫瘠,土里除了石头什么也长不出来,但地底下却埋藏著丰富的煤矿和铁矿。南部则遍布危险的焦油坑、狂野魔法区和死魔法区,环境恶劣且极度不稳定,却能產出一些独特的魔法材料。最关键的是,它处於横跨埃诺奥克沙漠的『財富之路』南端,是那条连接南北费伦关键商路的重要节点。只要能守住这里,財富就会像龙湖的水一样涌进来。” 接著,他的笔尖移向了右上方。 “地精荒原。这地方名副其实,是一片被峭壁、沼泽和带刺灌木丛覆盖的废土。这里是地精、兽人、豺狼人以及各种混血类人怪物的家园。虽然它们是巨大的麻烦,但如果您能建立起秩序,那些怪物不仅是隱患,也是这片土地上最廉价、最好的矿工——毕竟,这里的铁矿储量非常惊人。” 官员抬起头,目光在叶维安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出於职业习惯补充道:“这两处地方的產出虽然诱人,但环境都极其恶劣。大人,每年在这里折损的开拓队,可不在少数。” 第73章 纹章官的刁难 岩地和地精荒原的矿產固然诱人,但对於他这种立志於建立一方事业的人来说,这两处地方都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降水量太低,土地沙化严重。 即便能靠开矿和贸易赚取如山的金幣,也终究种不了地,养不了人。 叶维安很清楚,粮食就是统治的根基。 如果在这两处地方开拓,就意味著领地的命脉永远被攥在王国手中。一旦未来与苏萨尔的权贵闹翻,对方只需要掐断粮食补给线,苦心经营的领地就会在饥饉中不攻自破。 叶维安的目光却掠过了这两处,最后停在了地图西边那片被群山环绕的绿色区域——图恩平原。 “比起前两个区域,图恩平原確实更加湿润,理论能达到极高的粮產,”官员注意到他的视线,提醒道,“但图恩平原上有一个巨大的麻烦——图恩河。” “这条河道混乱,而且年年泛滥,將图恩平原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沼泽。如果你不能治理好洪水问题,並把沼泽地排乾,那里就只是蚊虫和毒蛇的温床,根本没法种庄稼。” 看著地图上那条因泥沙淤积、支流纷乱而导致洪水泛滥的图恩河,叶维安忽然想到了什么。 同样是群山环抱, 同样是盆地地形, 同样是因河流治理不善而导致沃野化为泽国。 这让他想起了老家那个被称为“天府之国”的蜀地。 那里的先贤曾面对过同样的困境,直到那个被称为“都江堰”的神跡出现,才让汹涌的岷江变成了滋养万里的甘霖。 对於叶维安来说,图恩平原差的从来不是土地,而是一个足以疏导洪水、改天换地的“都江堰”。 一旦治理成功,图恩平原將不再是沼泽,而是科米尔西境最坚固的粮仓。 拥有了自给自足的粮食,他才算真正脱离了王室的掣肘,拥有了独立自主的能力。 “不用介绍了。”叶维安做出了决定,“我就选图恩平原。” 官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伯爵之子会选择这块公认的“烂泥潭”。 他推了推眼镜,好心地提醒道:“大人,我得提醒您,图恩平原虽然上限高,但治理难度简直是天文数字,一旦开闢不出农田,您投入的本钱很可能在第一个雨季就全烂在泥里。还不如去另外两处,至少占个矿就能看到產出,成本低,见效快。” “那是我的事。”叶维安收回手,“手续可以办了吗?” 官员见状也不再多言,毕竟在苏萨尔,每个人都有选择死法的权力。 他取出一枚青铜印章,在赤红的火漆上重重压下,隨后將其收进一旁的公文篮中:“既然如此,大人,您的申请已经正式备案。请在两天后带著身份证明来这里领取正式的开拓令。” 办完这一桩,叶维安离开“边境事务与领土开拓”的行政厅,走向大厅另一侧的纹章院办事处。 纹章官是个年过五旬、穿著一丝不苟的贵族,领口装饰著考究的蕾丝。 当叶维安表明来意,並提交了关於確认“叶维安·夏星”贵族身份的申请时,那位纹章官的眼神在申请书上“非婚生子”那一栏停滯了片刻。 几乎是瞬间,他原本矜持微笑便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著优越感的冷漠。 “原来是哈兰迪尔男爵的……长子。”纹章官在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漫不经心地合上名册,“关於血脉確认和纹章授予,程序非常复杂。” “瓦弗雷德伯爵已经確认了这件事,文书就在这儿,你们只需要覆核备案。”叶维安提醒道。 “哦,文书,是的。”纹章官懒洋洋地走进后方的档案架,隨手翻动了几下,便两手空空地走了回来,“真不凑巧,夏星的宗谱备案似乎还没送到纹章院,或者是在整理中遗失了。” “要多久?”叶维安问。 “三四天,一周,甚至一个月……谁知道呢?天知道科米尔有多少男爵,相关文书堆得像山一样高,找一份私生子的证明可不是容易事。”纹章官耸了耸肩,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 “你这老东西——!” 艾莲的火气瞬间衝到了头顶,她猛地跨出一步,那只纤细的小手攥紧成拳,狠狠砸在了两人之间的大理石办事台上。 “砰!” 一声巨响,厚实的青色大理石台面竟然生生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纹章官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暴力嚇得尖叫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摔在椅子后面,脸色惨白。 “艾莲,退下。”丽娜冷静地伸手拦住了还想继续动作的艾莲,隨后凑近叶维安耳边:“大人,这里可是苏萨尔,他一个纹章官没理由针对您。难道是瓦弗雷德伯爵在背后使坏?” 叶维安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自己確实得罪了瓦弗雷德伯爵,但他走得足够及时,一路上根本没停下过。 瓦弗雷德就算快马加鞭向苏萨尔传讯,也做不到在自己刚入城的几个小时內就收买好皇家法院的官员。 眼前的人为什么要这样为难他,还得进一步研究。 想到这,他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妖异的紫色微光。 “2环法术,侦测思想!” 与此同时,纹章官终於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他虽然两腿发软,但看到大厅廊柱后正缓缓走过的紫龙卫兵,底气又壮了几分。 “疯了!真是疯了!你们这群野蛮人!这里是皇家法院!管好你的手下,不然我立刻叫卫兵把你们全扔进黑牢!” 叶维安环视四周。 法院內部戒备森严,几乎每隔几十米就能看到一支巡逻小队:一名 lv.3的紫龙骑士带著两名 lv.2的重装战士。 而在大厅高处的露台上,至少有一位 lv.5的战法师正注视著下方的动静。 其实,叶维安也想过用魔法强行控制对方通过申请。 但在这样严密的奥术监测和武力威慑下,他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施放精神控制魔法。 一旦引发魔网波动,他有可能被待命的战法师定性为“恶意攻击”。 察觉到那名战法师的目光扫向这边,叶维安收起了眼中的紫光。 “既然现在找不到,那就请你儘快。”叶维安没有继续纠缠,只是语气冰冷地丟下一句话。 纹章官却以为叶维安认了怂,神色愈发囂张起来:“夏星先生,在苏萨尔,规矩就是规矩。谁知道要找多久呢?您可以回去等消息,或者……多去几个神殿祈祷一下,没准明天文件就自己跳出来了。” 叶维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纠缠半句,转身带著眾人离去。 直到走出法院大门,艾莲终於忍不住大骂出声:“主人,那老东西刚才还在里面嘀嘀咕咕,说什么『区区一个私生子还想当贵族,简直是污染了高贵的血脉』……我真该把他的牙齿一颗颗敲下来!” 作为武僧,她的感知极高,即便隔著厚重的石墙,那些閒言碎语也没能逃过她的耳朵。 “什么?”沃洛佳和克莱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这些亲信眼中,叶维安不仅是他们的领主,也是他们认可的强者。 论能力、论手腕,谁更有资格代表夏星这个姓氏? 这种纯粹基於出身的傲慢让他们感到分外屈辱。 “大人,真的不是东境那边打了招呼吗?”丽娜忧心地皱起眉,“这种刻意的刁难,如果是为了討好伯爵……” “不是他们。”叶维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刚才看过了,那老东西脑子里没那么多阴谋。他只是纯粹地、根深蒂固地瞧不起私生子罢了。在苏萨尔这种地方,在街上丟一块砖头能砸到四个男爵。这么多贵族,其中废物米虫不知道有多少,对於这种人来说,血统就是他们唯一引以为傲的遮羞布,像我这样的人出现在皇家法院,本身就是一种对他的『羞辱』。” “那咱们就这么忍了?”沃洛佳粗声粗气地问道。 “忍?在苏萨尔,忍让只会让这些鬣狗觉得你软弱可欺。”叶维安摇摇头,“但他有一点说对了,这里是苏萨尔。规则、权势和人脉才是这里的武器。我会找人给他施压的——既然他觉得我这个私生子的分量不够,那就找个他惹不起的人来提醒他该怎么做档案工作。” “您有合適的人选了?”丽娜问。 “苏萨尔最不缺的就是自视甚高的贵族,但同样,这里也最不缺为了利益能把祖宗卖掉的聪明人。”叶维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走吧,先去吃顿好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第74章 战爭预兆 一听要吃饭,艾莲原本生气的表情顿时消失了,拽住叶维安的袖口摇了摇:“主人主人!我们要不去『龙之顎』吧?就在前面不远!” 叶维安斜了她一眼,无奈地笑道:“又是龙之顎,我看你是又馋那里的焦糖羊排和麦香饼了吧?” “嘿嘿,被主人看穿了。”艾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隨即向丽娜科普起来,“丽娜姐姐,我跟你说,龙之顎的饭菜很好吃!那里的主厨以前据说在王宫里待过。虽然价格比咱们下午去的那个『金地精』贵上不少,但比起上城区那些贵族餐馆,这里简直太公道了,简直是苏萨尔性价比最高的地方!” 说笑间,几人顺著人流跨过了漫游步道。 龙之顎旅店的位置极佳,就在皇家法院斜对面,闹中取静,正对著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林。 推开绘有巨龙咆哮图案的厚重旋转门,一股暖意伴隨著高雅的竖琴声迎面而来。 丽娜环顾四周,眼中露出一丝讚许:“这里的主人很有品味啊。” 这里的装修並没有堆砌过多豪华的元素,而是大量运用了深色的胡桃木和精致的铁艺壁灯,风格稳重而有品味。 厚实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让大厅显得格外安静。 “这家店確实不错。”丽娜低声评价道。 这里是苏萨尔中產阶层和实权人物的聚集地,客人们穿著得体,举止矜持,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低声交谈。 叶维安扫视了一圈,能看到正在核对帐目的富商、穿著低调常服的贵族、刚从对面法院下班的中下层官员,偶尔还能见到几位身披轻甲的骑士,甚至有袖口绣著法术位阶纹章的施法者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这……这真的能叫酒馆吗?”沃洛佳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衣角,压低声音嘟囔著。 在他看来,酒馆就该是那种充满了粗鲁笑话、劣质酒精和横飞唾沫的地方,而眼前的龙之顎,安静得让他想逃跑。 “龙之顎本来就不是给酒鬼买醉的地方,沃洛佳。”叶维安一边解开斗篷的扣子,一边解释道,“这里讲究的是高端专营,是苏萨尔举行秘密会议和达成大宗商业交易的著名场所。如果你想知道城里哪位勋爵破產了,或者哪支商队发了横財,来这里坐上一晚,比去问巡逻兵管用得多。” 此时,柜檯后面的一位侏儒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他穿著一套剪裁极为得体的暗红色天鹅绒西装,繫著整齐的领结,正拿著一支小巧的单片眼镜校对著帐本,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老练的优雅。 叶维安径直走上前,屈指扣了扣柜檯台面:“晚上好,格诺姆。还有空房吗?” 侏儒听到声音抬起头,在看清叶维安时一惊,隨即露出笑容:“噢!瞧瞧这是谁?叶维安·夏星先生!我还以为你被哪位迷人的女士勾走了魂,怎么整整两个月没见你的踪影?” “我父亲去世了。”叶维安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悲喜,“我回了趟东境,为他送葬。” 格诺姆脸上的玩笑神色立刻收敛,他摘下眼镜,微微欠身行了个礼:“非常抱歉听到这个消息,请节哀,大人。” “都过去了。”叶维安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 格诺姆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艾莲,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隨后目光在丽娜、沃洛佳和克莱布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叶维安身上:“两个月不见,看来您的境况好了不少?这几位……都是您的隨从?” “我的部下,也是我信任的朋友。”叶维安介绍道,“我的女僕长,亚歷山德丽娜·莎芭丝緹安,我的骑士,沃洛佳·莎芭丝緹安和克莱布·桑森。” “嘖嘖,瞧瞧这几位的气场,我看得出来,他们都不是普通的角色。看来您真的交好运了。”格诺姆一边利索地翻开订房名册,一边朝旁边的侍者打了个响指,“既然您现在是大主顾了,那今晚可不能只点麦饼和排骨。主厨今天刚弄到一批士兵绿地產的肥美鹅肝,那儿的鹅肝在苏萨尔可是抢手货。再加上两瓶窖藏十年的紫龙葡萄酒,给您的部下们也尝尝鲜,如何?” “那就按你说的办。”叶维安微笑著点头,“顺便,格诺姆,我也得正式谢谢你过去的照顾。那时候我和艾莲兜里钱不多,每次都只买得起一份肉菜,要不是你总是『不小心』多添了菜量,把一份变成两人份,我当初的生活会更艰难。” 想起前身那种窘迫的日子,艾莲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那时候两人共食一份餐食,而格诺姆总是將那一碟肉菜堆得像座小山,用那种方式,维护著一个落魄贵族子弟的自尊。 格诺姆被识破了当年的善举,老脸一红,有些侷促地整了整领结,嘟囔道:“那是……那是厨房剩的,浪费了可惜。我可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叶维安笑了笑,並没有拆穿这侏儒的嘴硬,而是利落地掏出一把金狮幣。 “我们要一个顶级的豪华单间,另外再加一间宽敞的四人房。晚餐照著七八个人的分量上,除了你说的鹅肝和陈年葡萄酒,把这里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隨著格诺姆亲自引路,叶维安一行人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定。 不多时,士兵绿地的肥美鹅肝、滋滋冒油的焦糖排骨和浓郁的紫龙葡萄酒便铺满了桌面。 精致的深色胡桃木长桌上,热气腾腾的佳肴次第而至。 “喔!这味道,简直比我在火瀑领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沃洛佳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鹅肝放进嘴里,甚至捨不得嚼得太快。 克莱布虽然沉默,但手上动作也不慢,正飞快地对付著一盘熏得油亮透红的鱘鱼。 艾莲则早已开启了“战斗模式”,一边给丽娜碗里夹著焦糖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著:“丽娜你快尝尝,这肉燉得骨头都酥了,这里的菜和你做的能有一拼了!” 艾莲那对灵动的耳朵忽然抖了抖。她原本正抓著一根排骨啃得欢快,此刻却动作一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丽娜敏锐地放下了酒杯,手不自觉地滑向腰间隱蔽的匕首。 叶维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所有人安静。 作为武僧,艾莲在安静的环境下几乎能听清几十米外的耳语,能听到额外的情报。 “主人,隔壁那桌在聊有关『战爭』的消息,似乎对我们有用。” “艾莲,偷听一下。”叶维安压低声音。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唯有艾莲微微侧过头,屏息凝神。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地向叶维安复述: “他们在说南边的局势。耐瑟瑞尔的那些阴魂残党,对桑比亚渗透和侵略了整整几十年,现在……终於结束了。就在前几天,阴魂城已经完成了对桑比亚核心政权的彻底架空和控制。整个桑比亚,现在已经是那些影子怪物的后花园了。” (图为阴魂城) “科米尔的反应呢?”叶维安问。 “他们说,紫龙军团的高层已经吵翻了天。已经有两支边境守备队在秘密南下,科米尔的东部和南部边境现在全线进入了准战爭状態。那些富商都在疯狂拋售不动產换取黄金,他们觉得……战爭很快就会烧到咱们脚下。” 听到这儿,沃洛佳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阴魂城可不好对付。我听老兵说过,他们的士兵基本都是施法者,此外,他们还掌握了一种诡异的阴影魔法。如果科米尔真的和他们开战,无论是东部边境还是苏萨尔,都要变成绞肉机。” 克拉布补充道:“更糟糕的是,如果战爭爆发,粮价会疯涨,所有的资源都会被优先供给军队。咱们现在的开拓计划,难度会增加十倍。” “而且一旦开战,国王肯定会徵召所有领主的武装。”丽娜敏锐地指出了关键,“主人,我们这种刚起步的开拓领,最怕的就是在还没扎稳根基时被捲入大国战爭。” 眾人一阵沉默,原本美味的鹅肝此刻也显得有些沉重。 叶维安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摇曳的暗红色液体,目光变得深邃。 “局势变化比我想像得还要快。不过,这不仅是危机,也是我们的机会。” 叶维安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亲信,掷地有声道,“在乱世里,权势和头衔都是虚的。想要在这种大国战爭中活下来,甚至分一杯羹,我们只有一条路走——”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 “高筑墙,广积粮,多练兵。” “只要我们的领地足够强大,仓库里的粮食足够充盈,手底下的士兵足够精锐,那么无论谁胜谁负,我们都有说话的底气。” 这番话像是一记定心丸,让眾人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与斗志。 “乾杯,为了未来的图恩领!”叶维安举起酒杯。 “乾杯!为了领主大人!” 眾人碰杯,一饮而尽。 第75章 战法师学院 听到这么一个坏消息,在场没有人有心情享受美食了,匆匆吃完了饭。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叶维安起身,开始分派任务。 “接下来分头行动。”他看向眾人布置道,“艾莲,你带丽娜、沃洛佳和克莱布去附近的几家大型商会转转。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物资採购清单,包括农具、高產种子、基础建筑材料,等等。既然桑比亚出问题了,这些东西我们要赶在价格疯涨前定下来。” “明白,主人!”艾莲拍了拍胸脯,虽然她更想跟著叶维安,但也知道正事要紧。 丽娜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干练的光芒:“大人请放心,我会好好盯著那些商人的报价。” 艾莲有些好奇问道:“主人,既然我们都去订货了,那您要去哪儿?是要去找那个纹章官的麻烦吗?” “不,我说了,这件事明天再考虑。”叶维安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领,“我要回一趟战法师学院,去申请正式结业。” 丽娜听闻不免有些惋惜:“可惜啊,主人没法完成全部学业。以主人的天赋,如果能再学一年,应该就能拿到正式战法师头衔也並非难事。现在提前申请结业实在太可惜了。” “现在可没时间让我坐在图书馆里慢悠悠学习了,丽娜。”叶维安自嘲地笑了笑,“外面风云突变,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一张毕业证书,只是为了方便我找工作的时候证明自己的实力……不过现在的我,反而是需要別人向我证明实力的那边,毕业证书……没那么重要。” 几人閒聊著走出“龙之顎”的大门。 旅店门口整齐地停放著几辆装饰考究的厢式马车。 叶维安利索地租下了两辆马车,分別付了定金。 “艾莲,清单上的东西寧多勿缺,去吧。” “放心吧,主人!” 目送艾莲一行人上车离去,叶维安坐上了另一辆。 “去上城区,战法师学院。” 马车在平整的青石大道上疾驰了半个多钟头,进入了苏萨尔权力的核心。 这里的街道两侧绿树成荫,围墙后耸立著一座座庄园,每个庄园都代表一个古老的姓氏——不是哪个家族都有资格在王宫附近建立庄园的。 叶维安掀开侧帘一角,扫了一眼窗外,马车正经过一片熟悉而陌生的豪宅——学院的正对面,正是艾玛瑞斯克家族与猎冠家族那相隔不远的庞大庄园。 最终,马车停在了战法师学院前。 这里不仅仅是培养科米尔法师的摇篮,更是大名鼎鼎的“战法师团”总部之一。 如今的皇家法师、战法师领袖甘拉哈斯特·艾欧凡纳亲自兼任学院的校长,足见这里的重要性。 从外观看,学院呈现出一种华丽的战爭美学。 它背靠厚重的苏萨尔城墙,整体由厚重的、带有魔力抗性的黑曜石与青灰色花岗岩砌筑而成,塔楼高耸入云,宛如利剑般直插夜空。那些塔尖上常年跳动著幽蓝色的奥术光辉,那是大型防御结界正在运行的標誌。 学院的外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若隱若现地流转著银光。 与其说这是一座学校,不如说这是一座魔法军事要塞。空气中甚至能闻到一种由於极高浓度的奥术能量电离產生的、淡淡的臭氧味。 叶维安迈步穿过学院的大门,直奔宿舍区而去。 由於尚未正式结业,叶维安在学院还保留著一间宿舍。 他打算在申请结业前,先把自己留下来的物品带走。 战法师学院实行的是精英化教育,每年招收的名额极为有限,常年在校生往往不超过两百人。 为了保证学员有充足的学习和冥想空间,学院为每个人都提供了单人宿舍,並允许带一名隨从照料起居。 来到宿舍区,叶维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小房子。 推开房门,屋內的陈设正如学院的风格一般,朴素而实用。 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一套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桌椅,墙角立著个狭窄的衣柜,唯一能体现施法者身份的,便是桌角那个刻有微缩聚能阵的油灯座。 叶维安环视了一圈。桌角整齐堆放著几本厚重的《奥术几何学》和《费伦地理概论》,抽屉里还剩下一些成色尚可的施法材料:剥落的龙皮碎片、几瓶已经沉淀的炼金药剂,以及一些在实验室里私下攒下的附魔晶石。 叶维安没有浪费时间感慨,他迅速清点起剩余的家当。几本厚重的《基础构筑学》、《奥术几何学》、《费伦地理概论》等等,几瓶成色一般的水银和龙血墨水,剥落的龙皮碎片、几瓶已经沉淀的炼金药剂,以及一些在实验室里私下攒下的附魔晶石。 他隨手一挥,这些东西便被悉数收入了系统背包。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些东西价值有限,但总聊胜於无。 清理完一切,叶维安带上房门准备离开,算是彻底告別这段学院生活。 就在这时,门外处传来了几串凌乱的脚步声。 “哟,瞧瞧这是谁?我还以为是哪位走错路的『上流名媛』潜入了战法师学院。” 一道带著轻佻笑意的嗓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两名披著丝绸质地法袍的青年正迎面走来,他们手里捏著法术书,显然是刚下完实战课。 一个名为扎卡里·洛伦【lv.2法师】,家族在苏萨尔经营著不小的丝绸生意; 另一个名为达里安·罗万曼特尔【lv.3法师】,罗万曼特尔是科米尔歷史悠久的大姓,家族拥有公爵爵位。这位罗万曼特尔即便只是旁支,也足以让他在学院里鼻孔朝天。 在叶维安的记忆里,这两个傢伙是前身求学生涯中最大的麻烦,他们从未放过任何一个冷嘲热讽这个“东境乡下私生子”的机会。 两人起初並没认出叶维安。 毕竟此刻的叶维安魅力属性足足有19点,气质比当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挺拔的身形,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以及经歷了真实战场后形成的领袖气质和威严,和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贵族天差地別。 但当他们看到这个俊美的男人正从那个掛著“叶维安”名牌的宿舍里走出来时,脸上的惊艷迅速被一种刻薄的恶意所取代。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那位失踪了两个月的野种吗?” 扎卡里·洛伦上下打量著叶维安,语气中充满了嫉妒,“这两个月你是躲到哪家黑诊所去了?这脸蛋整得可真是精致得让女人们都要发疯了。怎么,意识到法术天赋救不了你的出身,准备靠这张脸去钓个公爵夫人,好正式转正吗?” 旁边的达里安·罗万曼特尔笑得前仰后合:“怪不得这两个月没见人影,原来是去学习怎么侍奉老女人了。不愧是私生子,骨子里的东西终究是变不了的,法术练不成,这种旁门左道倒是精通得很快嘛。” 叶维安听著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跳樑小丑的冷漠。 “这里是学院,我不想在这闹事。”他平静地开口,“闭上嘴滚开,这是我给你们最后的警告。”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气势让周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两名贵族子弟被嚇得后退一步,扎卡里险些踩到自己的法袍。 该死的,他们居然会觉得一位“私生子”可怕?! 二人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 尤其是扎卡里·洛伦。 洛伦家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贵族,学院里背景比他还高的学徒不知凡几,哪怕在达里安这个罗万曼特尔旁系面前,他也只能当个跟班。 至於那些平民学员,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加入学院的,天赋一个比一个高,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以他的身份,只有在叶维安这种男爵私生子面前才能找到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如今连这个唯一的“发泄口”都敢反抗他,这让扎卡里感到一种近乎羞耻的愤怒。 但他也没傻到直接衝上去。 从对方刚刚爆发出的气势来看,这个私生子似乎也不好惹。 扎卡里眼珠一转,顿时有了想法。 “警告?”扎卡里看向同伴,攛掇道,“听到了吗?一个连一环法术都施放不出来的废物,居然在警告我们。正好,罗万曼特尔,把你最近新学的那个小把戏让他见识见识,让他明白自己的地位。” “对!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课!” 达里安当即踏前半步,修长的手指快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魔力匯聚: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束缚力量瞬间锁定向叶维安——正是“二环法术·定身类人”。 第76章 传奇法师 按照他的设想,叶维安会被当场定住,像个滑稽的雕像,他们就能隨心所欲地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涂鸦。 然而,没等达里安的咒语成型,叶维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甚至没有吟唱,只是隨手一挥。 【法术反制】! “嗡——!”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原本顺从达里安的魔网瞬间紊乱。 达里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反衝回他的脑海,原本顺滑的魔力瞬间化作了失控的乱流。他惨叫一声,鼻血飞溅,那是强行被打断施法后的剧烈魔力反噬。 “我的头!啊——!”达里安痛苦地跪倒在地。 一旁的洛伦被嚇了一跳,还没等他逃跑,叶维安已经伸出食指,对著他虚空一拨。 空间在扎卡里身边瞬间坍塌扭曲。 【涡旋翘曲】!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扎卡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学院宿舍楼那尖锐的花岗岩塔尖上,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惊叫声。扎卡里正像个被风乾的咸鱼一样,衣领死死勾在塔尖的石刻装饰上,双腿在半空中惊恐地乱蹬。 “救命!救命啊!我恐高!谁来放我下去!” “看来学院的实战课程还是太温和了,连最基本的法术反制都接不住。” 叶维安连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径直从达里安身边走过。 曾经折腾前身数年的討厌鬼,对如今的他来说只是两块碍脚的碎石。 身后,达里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而高处的塔尖上,扎卡里的尖叫声引得不少晚归的学员纷纷推窗张望。 “发生什么事了?那是洛伦家的扎卡里?” “他怎么掛到塔尖上去了?是哪位高年级学长的恶作剧吗?” “救命!快放我下去!达里安,快找人帮我!”扎卡里那带著哭腔的哀求响彻学院。 叶维安他並不担心学院的处罚。 在战法师学院,学生之间在实践的过程中出现些“小意外”从来都是被默认的。 更何况是对方先动的手。 如果达里安和扎卡里还有点羞耻心,他们绝不敢把这种被单方面碾压的事捅到老师那里。 在学院里绕了五分钟,叶维安终於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眼前的法师塔是整个学院最高的建筑,通体由深紫色的黑曜石筑成,塔身周围环绕著几圈缓缓转动的金属环,每一枚金属环上都铭刻著繁杂的魔法符文。 这里正是战法师学院校长的法师塔。 战法师学院並不是什么规模庞大的学院,因此也没有复杂的官僚体系,学院事务全都由包括校长在內的十来位法师决定。 类似结业这种事务可以来找校长。 法师塔底部的玄关,两尊冰冷的石质雕像矗立在门两侧。 当叶维安靠近时,左侧那尊手持长剑的石像突然毫无徵兆地张开了嘴,声音空洞而沉重: “下午好,学徒,请匯报你的身份和来意。” 叶维安回答道:“我是四年学员叶维安·夏星,前来申请正式结业。” 石像的眼球中流转过一丝幽蓝的奥术光辉,似乎是在核对他的身份。 “允许进入。” 片刻后,石像垂下头,沉重的金属大门无声地向內滑开。 叶维安迈入大门,被一道微光引导至大厅中央的传送法阵。 隨著一阵轻微的失重感,眼前的景象瞬间重组。 他出现在一条静謐的走廊中,脚下是厚实的红底金纹地毯,两侧墙壁上悬掛著歷代科米尔皇家法师的肖像。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雕刻著科米尔紫龙勋章的黑檀木门。 还没等他抬手敲门,门內便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进来吧,孩子。” 叶维安推门而入。 这间办公室宽敞得惊人。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一个集书房、图书馆和实验室於一体的奥术工坊,无数书籍和魔法捲轴在半空中自行漂浮、旋转。 校长甘拉哈斯特·艾欧凡纳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豆杉木桌后。 他有著一双深邃的棕色眼睛,茂密的鬍鬚打理得非常整齐,深红色的长髮中仅仅夹杂著少许象徵岁月的银丝。 儘管这位传奇法师已经一百多岁了,但看起来却像个正值壮年的中年人,周身环绕著一股令人屏息的压迫感。 叶维安能看到他的资料。 【甘拉哈斯特·艾欧凡纳,lv.20战法师\ lv.1大法师】 虽然从前身那里,叶维安知道战法师学院的校长很强,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居然是一位传奇法师。 虽然只是初入传奇,但也是叶维安可望不可即的高手了。 甘拉哈斯特放下手中关於桑比亚的报告,抬头看向眼前的年轻人,端详了片刻……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来自夏星家族的学徒!” 他棕色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恍然,“我记得你在学院待了四年,成绩一直……很稳定,在歷史和地理两科拿了不少高分。怎么,请假两个月回来,就开始想著结业了?” “是的,校长。”叶维安微微欠身,“我准备离开苏萨尔,去西境当一名开拓领主。” “开拓领主?” 甘拉哈斯特抚了抚浓密的鬍鬚,发出一声不知是遗憾还是欣慰的轻嘆。 “明智的选择。说实话,孩子,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刻薄,但我当初確实觉得,你的天赋或许並不在枯燥的魔网研究和奥术模型上。离开学院,去別的方向上施展拳脚,確实比困在实验室里更適合你。” 这话没法接。 叶维安听得出校长的潜台词:前身的法师天赋简直平庸到了极点,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虚度光阴。 甘拉哈斯特挥了挥手,空中漂浮的捲轴中飞来一张羊皮纸,落在他的面前。 他拿起羽毛笔,准备挥笔签署结业文件。 然而,当甘拉哈斯特的目光再次扫过叶维安那对透著蓝白幽光的眸子时,他忽然愣住了。 “等等……別动。” 这位传奇法师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站起身,绕过巨大的木桌来到叶维安面前。 这位老法师比叶维安稍矮一些,但配合他散发出的气场,在叶维安眼中显得无比高大,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死死盯著叶维安的瞳孔。 “这不对劲。年轻人,你身体里的魔力不正常……” 甘拉哈斯特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罕见的震撼,“那是满溢的、沸腾的原始魔力。如果你不是在体內私藏了一枚坏掉的迷锁能核,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的死死盯著叶维安,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不是掌握了咒火的力量?” 叶维安沉默了。 在这位科米尔奥术顶端的传奇法师面前,谎言是毫无意义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叶维安问道,间接承认了事实。 “果然如此。”甘拉哈斯特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敬畏的光芒。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叶维安实在好奇。 咒火的力量实在稀有,尤其在这个魔法女神陨落近百年后的时代。 哪怕是在施法者中,咒火也只是个传说。 他自从觉醒了【咒火术士】职业到现在,基本没有掩饰过使用咒火,也不是没有碰到施法者。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力量本质。 “那种源自原始魔网的力量……普通施法者当然感受不到,他们甚至无法想像这种力量的存在。”甘拉哈斯特苦笑一声,“唯有到了我这个层次,开始初步窥探魔网的本源,才能隱约察觉到那种不属於常规魔力的波动。孩子,你手里握著的,是魔法女神最珍贵的恩赐。” 既然已经被看穿,叶维安索性不再隱藏。 他伸出右手,並未念动任何咒语,甚至没有任何施法手势。 “呼——” 一簇纯净的、呈现出蓝色边缘的银白火苗在他掌心跃起。 它没有普通火焰的灼热感,却引动著周围的魔网紊乱起来,周围原本漂浮的捲轴和书籍似乎受到了干扰,纷纷紊乱起来。 第77章 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 见到咒火,甘拉哈斯特毫无传奇施法者的矜持,直接凑上前来,近乎贪婪地观察著那簇跃动的银蓝色火苗。 他虽然没有伸手触摸,但叶维安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神力正不断探测、捕捉著咒火的力量。 与此同时,桌上的羽毛笔飞了起来,自动在羊皮纸上记录著什么。 过了许久,记录停止。 甘拉哈斯特长舒一口气,一脸舒爽,仿佛喝了一口窖藏百年的陈酿。 “上一次感受这股力量,还是几十年前,在大法师伊尔明斯特身上。” 甘拉哈斯特重新坐回椅子,一脸满足,“谢谢你,孩子。让我在钻研了一辈子魔网后,才能在几十年后近距离见识一次这这股力量。” “我还在想,外面那个把同学掛上塔尖的傢伙是谁,果然是你。两个月不见,你的变化大得让我有些意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掌握咒火,”叶维安面不改色地收起蓝银色的火焰,真假参半地道,“那时是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感觉到了魔网的共鸣,等我清醒过来,突然就领悟了这种力量。” “突然领悟……”甘拉哈斯特苦笑著摇摇头,“孩子,我必须向你道歉。之前学院所有的导师,包括我在內,都看走了眼。我们以为你天赋平庸,却没发现你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 他快步走到叶维安面前,眼神炽热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叶维安,你根本不是所谓的『天赋平常』,你是天生的奥术圣体!只不过你的身体渴望的是最原始魔网力量,这种渴望反而导致你难以掌握普通的魔力。” 甘拉哈斯特的分析听得叶维安一愣一愣。 原来还能这么解释? 不愧是传奇法师,就是会说话。 甘拉哈斯特继续说:“你必须明白,大部分情况下,咒火是魔法女神对选民的恩赐——至少歷史上大部分咒火使用者都是如此,能靠自身觉醒这种力量的人,纵观费伦歷史也寥寥无几,你的天赋超乎你的想像!” 说到这,他一把按住叶维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孩子,放弃那个荒谬的开拓计划吧。留在苏萨尔,留在我身边。我会亲自指导你,学院所有的书籍、所有的资源都將为你敞开。” 他郑重的许诺:“只要二十年,不,甚至只要十年,你就能成为科米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法师,甚至是下一个传奇。” 见叶维安毫无心动的样子,甘拉哈斯特以为是条件不够,继续补充:“如果你在意贵族身份,我也可以將你介绍给福里尔陛下,你將成为我的继任者,担任下一任首席皇家法师和战法师领袖。” 传奇强者的亲自教导,攀登奥术的高峰,成为对方的接班人…… 甘拉哈斯特的许诺足以让任何一个学院的学生疯狂—— 但这其中並不包括叶维安。 对方的条件確实诱人,但叶维安很清楚,拥有系统的他,根本不必依赖这种培养。 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发展自己的势力,然后经常带著军队到处剿剿匪,刷刷怪,根本不需要十年,他也能登临传奇。 反倒是待在学院里会拖长这个过程。 当然了,他不可能用这个理由拒绝甘拉哈斯特。 但叶维安也有別的说法: “感谢您的厚爱,校长。但我心意已定。”叶维安直视著这位传奇法师的眼睛,语气坚定,“留在象牙塔里固然安稳,但我承诺过先父要重振家族。而科米尔需要的也不仅仅是多一个待在法师塔里的法师。” “我们都知道,桑比亚已经被阴魂城完全控制,阴影的力量正在向王国蔓延。与其留在学院,在您的羽翼下老实学习,我更愿意去边境锻炼,用我自己的方式为王国作出贡献。” 说到这,他补充道:“更何况,我能感受到,比起按部就班的学习,更多的实战更能锻炼咒火的力量。” 甘拉哈斯特长嘆一声,眼中的期冀化作惋惜。 但他也没有再劝说。 他活了一百多年,非常清楚,深知真正的强者的意志往往不会被旁人左右。 “好吧,既然你心中有了目標,那就去做吧。” 他坐回位子,语气却变得异常严肃,“但叶维安,不要因为拥有这种天赋就放弃对奥术的探索。你必须记住,咒火仅仅只是一种天赋,奥术才是力量的源头,只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和训练,你才能真正控制这股力量。所以,请你不要因为握住了奇蹟,就放弃了对魔网的探索。天赋会让你走得快,但知识才能让你走得远。” “我明白,校长。”叶维安谦逊地点点头,“不用您说,我也从没有停止过学习,事实上,除了掌握咒火,我最近正在深入钻研法术结构的变更。就在前不久,我已经初步掌握了【法术增远】的技巧。” 说罢,叶维安便谈了谈他的成果。 看著叶维安展示的技巧,甘拉哈斯特十分欣慰:“不错,不错,好孩子。能沉下心来钻研这些基础专长,说明你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这很好,非常好。” 他转过身,从身后那排密布防盗符文的书架上,小心地取出一本厚重的魔法书。 魔法书由厚重的龙皮包裹,边缘镶嵌著银紫色晶体,书封上没有名字,只有战法师学院的紫龙浮雕。 他伸手轻抚封面,將其推到了叶维安面前。 “拿著它。”甘拉哈斯特將书推到叶维安面前,“这是我近五十年来关於战法师施法总结的著作。里面记录了我对战法师体系以及对奥术、魔网探索的心得。” “这……怎么好意思呢?”看著眼前这本厚重的魔法书,叶维安满是心动。 【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奇物,传说,此书由当代科米尔皇家法师、战法师首领甘拉哈斯特·艾欧凡纳亲笔撰写,书中记录了他对战法师这一子职业的研究感悟。 只有奥术施法者,並且施法属性超过18才能阅读这本书。 要尝试理解这本书,你需要学习30天——每天至少1小时,完成这项学习后,你可以习得一项战法师专长。 与大多数书籍不同,《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不是一次性魔法物品,你的奥术施法者等级每拥有3级,可以阅读一次这本书,最多六次。 这是叶维安第一次见到这么珍贵的魔法物品,他此前缴获的那些和这本书一比全都弱爆了。 他完全符合这本书的使用条件。 按照这本书的效果,只要他坚持半年,就能把这本书学完。 这意味著,他能凭空掌握六个专长,把战法师的职业特性全部掌握。 这老头是个好人,有好东西他是真给啊! 有这么个爱才的老头当首领,难怪科米尔的战法师团一直蒸蒸日上! 甘拉哈斯特人老成精,一眼看出叶维安的纠结,於是强行把书塞到叶维安手中。 “没关係,收下吧,孩子。你要去边境当开拓领主,那里没有图书馆,也没有导师教导,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学了。带著它,它能替我指引你接下来的路。” 叶维安只能收下,不住地道谢:“谢谢您的慷慨。” “你在学院学了四年,那就是我的学生,”见此情景,甘拉哈斯特满意一笑,“如果以后回了苏萨尔,可以隨时来看我。” “在外面的时候,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你也可以隨时给我写信,我非常乐意为你解惑——当然,如果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为难你的人,也可以来麻烦我这个老傢伙。” 第78章 甘拉哈斯特的执念 如果说刚才给书只是惜才的话,那这个承诺就完全超出正常师生情谊范畴了。 这可是一位传奇法师的私人通信权与庇护。 这待遇,別说是一个只读了四年书的普通学生,恐怕就算是飞龙王座的继承人也就这待遇了。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校长太殷勤了?” 面对叶维安略显疑惑的目光,甘拉哈斯特自嘲地笑了笑:“那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科米尔在诸神的棋盘上决定自己未来的希望。” “校长,您太看重我了。”叶维安谦逊地回应,“科米尔如今兵强马壮,紫龙军团所向披靡。即便是那些耐瑟瑞尔的阴魂余孽,想要动科米尔,也只能步步为营,我们並不弱。” “世俗的强大,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得像纸。” 甘拉哈斯特转过身,叶维安能看到火光在他棕色的眸子里跳动,“你觉得紫龙军团所向无敌,是因为你还没见过世俗之上的力量。阴魂城的可怕可不仅在於他们的浮空城,而在於他们背后的神祇。他们只不过是更高位力量的代行人罢了。” 说到这,甘拉哈斯特似乎陷入了回忆, “科米尔並非一直这么走运。在过去的百年浩劫中,我们也曾濒临灭亡,確实多亏了伊尔明斯特和那些魔法女神选民的援手才渡过难关。” 说著说著,他的语气带上一丝愤懣,“虽然伊尔明斯特阁下和那些魔法女神的选民们確实维护了秩序,但他们总是仗著那一身神赐的力量,对科米尔的政局指手画脚。对此,我已经忍了几十年了,在他们眼里,科米尔的法师似乎永远只是二流。” “但现在,科米尔也有了自己的咒火使用者。” 他盯著叶维安,眼神灼热:“你是我的学生,你是科米尔的子民。我一定要將你培养出来,让那些老傢伙们知道,这片土地不依靠任何人也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叶维安没想到,在甘拉哈斯特眼里,自己的命运居然和王国的命运联繫了起来。 但话都说到这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是答应他了啊。 “当然,我会为了王国,努力变得强大。” 至少到目前为止,科米尔也没有对不起他。 看在甘拉哈斯特的份上,他未来也不是不能保一手紫龙王国。 “好,很好!”甘拉哈斯特抚掌大笑。 他挥了挥手,那份原本准备签发“结业”的公文忽然自燃起来,变成一堆灰烬。 然后,他又重新写了一份。 当接过新的毕业文书时,叶维安有些意外。 因为上面明明白白写著“优等毕业生!”。 叶维安有些意外:“校长,我记得提前离开学院的学生只能申请结业才对。” “以你刚才展现的实力,如果你这都只能算『结业』,那外面那些还在为搓出个火球术而沾沾自喜的普通人,恐怕连毕业的资格都没有。” 拉哈斯特放下笔,笑著调侃道,“唯一可惜的是,你是个自费生。如果你是那些资助生,我现在就能把你绑在战法师团里,哪怕国王亲自来要人我都不给。” 战法师学院的学生分为两类: 那些天赋卓绝却家境贫寒的平民子弟,通过资助入学,学费由国家支付。 代价是他们毕业后必须在战法师军团中效力; 而叶维安这种缴纳了高额学费的贵族子弟,则拥有毕业后的完全自由。 当叶维安接过毕业文书时,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达成成就:优秀毕业生】 描述:成功从一所高等学府以最高评价毕业。 请从以下施法专长中选择其一:迅捷巫术、闪电施法者、法术射手、仪式施法者、超魔导师、元素掌控 叶维安没有多少犹豫,选择了【闪电施法者】。 【闪电施法者】:你快速施放戏法的风格让你能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编织魔法。你获得以下增益。 属性提升:你的智力,感知,或魅力+1,至多提升至20。 双重目標:当你施放单体戏法时,你可以额外选择一个目標。 即时响应:当你使用“反应”施法时,(如法术反制、护盾术)消耗的魔力减半。 这个专长能增加他在电光石火中战斗的能力,是这些施法专长中最適合他的一个。 尤其是即时响应的效果—— 原本他的【法术反制】就拥有吸收魔力的作用,现在再加上一个“消耗减半”,基本就相当於他能免费使用法术反制。 这个专长的属性加成,叶维安原本准备打算將之继续加在魅力上。 这样一来,他的魅力属性就能达到20点,这算是凡人能达到的极限,再往上就不能靠常规手段提升了。 但余光扫过身旁的老法师,他还是暂时按捺住了加点的衝动。 甘拉哈斯特的敏锐程度甚至能发现他的咒火,如果在这位传奇法师眼皮子底下,自己的气质和精神面貌突然发生质变,很难不引起对方的怀疑。 甘拉哈斯特表现出了极大的礼遇,他亲自陪同叶维安走下塔楼,一直送到了法师塔的门前。 临別之际,叶维安停下脚步,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校长,您刚才说,如果我有麻烦可以隨时找您,这话还算数吗?” “当然,孩子。科米尔的每一位毕业法师都是王国的財富,更何况是你。”甘拉哈斯特温和道。 “那么,我现在就有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哦?儘管说。” 既然有了通天的关係,那当然不用白不用。 叶维安当即谈起之前发生的事。 “在来您这儿之前,我在对面的皇家法院遭遇了一些小麻烦。那里负责审核的纹章官,似乎对我这个私生子继承夏星家族头衔,正式成为贵族这件事很有成见。” 听完这番话,甘拉哈斯特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孩子,你要明白,被魔网本源眷顾的咒火天赋,比这世间任何的证书都要高贵千百倍。那可是神灵的亲吻,凡人的血脉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明白您的意思,校长。”叶维安无奈地耸了耸肩,“只可惜,皇家法院的凡夫俗子不懂这个,他们只认贵族的家徽和王室的法令。” 甘拉哈斯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长长的嘆了口气,显然对此感同身受。 “是啊,你说得对。哪怕是法师,只要还活在苏萨尔,就会被这些世俗的泥淖所羈绊。”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年轻人:“放心去办你的事吧,叶维安。过会儿我会去和埃德温聊聊关於法院工作效率的问题。在科米尔,还没人能平白无故地折辱我的学生。” 叶维安认得他口中的这个人。 埃德温·莫拉汉,一位资深的圣武士和紫龙骑士,国王亲自任命的大法官。 理论上,皇家法庭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归他管。 甘拉哈斯特不愧是战法师首领,隨便找个人就是法律体系的最高长官。 得到了这位科米尔奥术领袖的亲口承诺,叶维安知道,自己贵族身份確认肯定是稳了。 “感谢您的教诲与照顾,校长。” 叶维安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法师礼,隨后离开了法师塔。 第79章 舒尔德伦 此时正值工作日的下午,正是学院最忙碌的时候,校长法师塔附近也有不少学生经过。 甘拉哈斯特和叶维安之间的互动刚好被几名学生目睹。 他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为惊骇。 刚好,这些人和叶维安互相认识。 为首的是舒尔德伦,一名 lv.4战法师。他是那种典型的学院精英,平民出身,凭藉著过人的天赋和近乎自虐的勤奋才走到了今天。 在他身后,还跟著几名同样是 lv.3水平的同窗,除了和他同样的平民学生,也不乏家境殷实、天赋尚可的小贵族子弟。 这群人对叶维安的感情很复杂。 他们並不像扎卡里那样肤浅地歧视私生子,但对叶维安也谈不上喜欢。 在他们眼里,前身就是一个“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典型:明明奥术天赋平平,靠著钱强行留在学院和他们当同学,简直是在浪费学院的资源。 要是按照他们的想法,这种人早该被扫地出门了。 “密斯特拉女神在上……我是不是看错了?”一名同窗揉了揉眼睛,“那是甘拉哈斯特校长?他刚才是在……拍叶维安的肩膀?” 舒尔德伦皱著眉头。 在校长回到法师塔后,他主动打了个招呼:“嘿,叶维安。好久不见。” 叶维安停下脚步,微微点头。 “我们刚才没看错吧?”舒尔德伦指了指还没完全关闭的塔楼大门,“刚才那是怎么回事?甘拉哈斯特大人竟然亲自送你出来?” “你不会是校长的远房亲戚吧?”旁边一名 lv.3的学员打趣道。 “或许是校长认可了我的成绩吧。” “成绩?”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鬨笑声。 “叶维安,咱们都是老同学了,谁还不了解谁啊。”一名学员撇了撇嘴。 舒尔德伦笑著摇了摇头:“我还记得,你的《初级魔力架构》重考了两次才过,你的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虽然两个月不见,但你也不至於变得那么强,你又不是伊尔明斯特。” 另一个人也道:“要是说你搞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古董送给校长我倒信,但要说成绩……你要是能让校长满意,太阳恐怕得从西边出来。” 在他们的眼中,叶维安依旧是那个只能使用戏法的傢伙。 叶维安从怀里取出还没焐热的文书。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他凡尔赛道,“原本我只是想办个结业,没想到校长直接给了这个。” 几人凑近看去。 校长的字跡他们都认得,但没人愿意相信羊皮纸上写的是真的。 尤其是那行用金色墨水书写的评价,显得格外扎眼。 “……综合评估:极优。特准以优秀战法师身份正式毕业。” 签名:甘拉哈斯特·艾欧凡纳 “正式毕业?优秀?!”舒尔德伦惊呼出声,原本冷静的嗓音都有些变调了。 “这不可能!”几人反覆確认那火漆的真偽,“就算是舒尔德伦,也得再熬一年才有机会拿正式毕业证,你居然……你竟然真的拿到了?” 面对舒尔德伦等人的怀疑,叶维安並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神色自若地將其捲起毕业证书,淡淡道: “事实胜於雄辩。” 接下来,舒尔德伦几人就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叶维安的施法动作,对方只是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舒尔德伦就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刚刚从训练场回来,身上还加持著保护自己的【法师护甲】。 但只是瞬间,他的【法师护甲】就崩溃瓦解,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並不是粗暴的暴力拆解,而是极度精密的法术解除。 舒尔德伦还没从震惊中恢復过来,又看见叶维安手指连点。 他身边的同伴身上的【法师护甲】一个接一个地被解除了。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隨后是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这……”一位学员呆若木鸡,“我的护甲……连法术波动都没感应到就……” “而且是瞬发的……解除咒语?”舒尔德伦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看向叶维安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彻底的嘆服,“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想学吗?”叶维安看著他们那副被世界观重塑的模样,內心一阵暗爽,“想学的话,我教你啊。” 说著,他挥了挥手:“我现在要离开学院,有什么要问的话路上说。” “你要走?”舒尔德伦顾不得那点面子,连忙追了上去,“你准备去哪儿?” “我已经毕业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在法师的世界里,实力永远是最高级的通行证。 叶维安在前面走,舒尔德伦和另外几人跟在他身后,像是一群跟隨导师的学生。 一路上,叶维安隨口向他们科普了一下针对魔法结构关键节点破坏的技巧。 叶维安的法术都来自系统灌输,而系统提供的魔法都是当前法术的最优模型,比起法师塔里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陈旧公式,几乎算是降维打击。 在此之上,叶维安又融合了现代思维与咒火提供的魔网底层视角,这一切综合起来的见解,对於这些还没达到三环的法师来说,无异於醍醐灌顶。 到了这里,他们终於確认,这个原本的“差生”真的在某种高度上俯瞰著他们。 “以前我觉得法术模型必须严格按照书上教的来,”舒尔德伦听得两眼冒光,“但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以前太死板了。叶维安……不,叶维安老师,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两个月你到底经歷了什么?我很確定,学院里很多导师对『解除魔法』的领悟都没有你深。” “你之前不是说了吗?”叶维安站在拱门下,微微一笑:“我得说你猜得没错,我確实是顿悟了。” “顿悟吗……”舒尔德伦苦笑,“果然,这世上真的存在伊尔明斯特那种级別的天才。我们拼命追赶的终点,可能只是你们的起点。” 眼看到了校门口,双方即將分別。 “今天真是太感谢您的指点了,”舒尔德伦诚恳道谢,“您的一番话胜过我们在图书馆埋头苦读三年。” 说到这,他有些依依不捨,“叶维安……不,阁下,以后我们如果是在奥术研究上遇到问题,还能向您请教吗?” “当然,”叶维安微微頷首:“既然同窗一场,只要我有空,隨时来信交流。” 对方既然拋出了橄欖枝,叶维安自然也愿意和他们结交。 法师这个职业,最看重天赋和实力。 以舒尔德伦为首的这群人,几乎是战法师学院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 这也就是他们都是科米尔皇室的“委培生”。 但凡他们不是必须加入战法师团,叶维安现在就开始挖人了。 可惜挖不得。 等他们毕业后,几乎是铁定成为战法师团重点培养对象。 如果他们运气好,没有在战爭中陨落,那未来的战法师团高层一定会在他们当中出现。 叶维安这也算是提前投资了。 几名法师学子大喜过望,纷纷郑重行礼:“感谢您的慷慨!如果以后有能用得著我们的地方,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定当赴汤蹈火!” “既然这样,我现在確实有事要麻烦你们。”叶维安闻言,心思微微一动。 “有什么要做的,请吩咐吧。”舒尔德伦热情道。 第80章 男色 叶维安要向他们询问的当然是关於黑市的事。 当然了,他没有傻到直接问这些人哪里能收购走私货。 这种违法的事他当然不会隨便和別人透露,而是换了个藉口。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们打听个消息。”叶维安装作隨意地问道:“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绕圈子。我即將前往西境开拓,需要筹备大量物资,其中有些东西在明面上不好弄。你们知道这苏萨尔城里,哪儿有能吃下大宗违禁品的黑市吗?” 黑市这种地方,能买就能卖,所以他並不担心被介绍错地方。 舒尔德伦几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种事他们熟啊。 法师是一个相当烧钱的职业,无论是施法材料还是实验素材,都是相当昂贵的。 哪怕是学院也没办法无上限的提供免费素材,对於某些想要进步的年轻法师来说,自费购买额外素材就是唯一的选择。 而为了填补这个销金窟,哪怕是富家子弟,也免不了私下里確实经常偷偷製作捲轴和基础药水拿出去变现。 “如果你想要成色好的药剂,我知道下城区的『歪脖子酒馆』……” “要是找被禁用的死灵系触媒,码头区的『死鱼巷』有个老头……” 他们纷纷提供著线索,但当叶维安询问他们的交易量时,得到的回答却让他微微皱眉。 “最多一次能卖出二十卷二环捲轴?”叶维安摇了摇头,“太少了。我要找的是那种能买卖大规模素材,能提供大量魔法宝石的大商店。这种小作坊式的生意,根本不够用。” 几名学员面面相覷,舒尔德伦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叶维安,你说的这种规模……那可不是一般的『黑市』了,那种级別的地方,我们这些小法师也接触不到啊。” 就在这时,一道轻佻的声音从拱门阴影处传来: “如果阁下是想在那些小地方做大生意,那阁下恐怕要失望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相貌英俊的青年正斜倚在门口。 他身著一袭剪裁得体的暗金色猎装,举手投足十分优雅与鬆弛,显然是位来自名门的贵族子弟。 “马兰斯·金羽。”青年站直身体,行了一个贵族礼,“我无意偷听各位的谈话,只是刚才恰好在这等候朋友。但如果阁下正为了这种事而烦恼,我很乐於提供一点小小的线索。” 舒尔德伦等几名法师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神情变得十分忌惮。 在他们的感知中,这名青年仿佛刚才一直不存在於那里。 这种神出鬼没的傢伙,是法师这种脆皮最討厌的傢伙。 对此,叶维安倒没有大惊小怪。 他看得到对方的底细:【马兰斯·金羽,lv.4剑客】 “剑客”是游荡者的进阶子职,虽然专注於正面作战能力,但依然保留了游荡者基本的潜行与匿踪能力,瞒过这些低阶法师並不奇怪。 其实叶维安早就在小地图上捕捉到了他的存在,只是因为对方一直显示为代表友好的“绿色点”,所以並没有当场点破。 倒是对方的身份让他有些惊讶。 金羽家族在科米尔可是如雷贯耳的姓氏,当今的科米尔王储的王妃奥丝普拉便是出自金羽家族。 可以说,马兰斯身上流淌著最顶级的权贵之血。 “金羽家的公子,为何会对我的生意感兴趣?”叶维安审视著对方。 过去的自己不过是个男爵的私生子,和这种顶级二代素来没有交集,对方主动释放好意的动机耐人寻味。 “如果说,这是一见钟……如故,阁下能接受这份好意吗?” 马兰斯轻笑一声,无视了舒尔德伦等人,黏腻的目光只是在叶维安身上来回扫射,让他有些不舒服。 这位金羽家的公子热情得有些诡异了。 但小地图上的代表对方的身份依然是绿色,说明对方確实没有恶意,因此叶维安选择了相信对方。 “既然如此,我乐意听一听你的意见。” “感谢阁下的信任,”马兰斯笑得更开心了,他上前两步,热情问道,“你要出的货,规模有多大?是几箱魔法捲轴,还是更多?” “我的目標是开拓边境,需要的货物当然是以万金幣计算的。” 马兰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苏萨尔,黑市交易达到几千金幣就很严重了,上万金幣的黑市买卖,確实不是一般地方能支持得起的。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普通的黑店確实没法支持这种体量的交易。但我知道一个地方,在那里,无论你要的货有多少,都没问题,相关问题,我们可以细聊。” 考虑到要儘快出货,叶维安点了点头。 叶维安告別了同学们。 接下来,两人並肩走在学院门口的林荫道上,马兰斯像是个热衷於分享珍宝的孩子,兴致勃勃地开启了话题。 “我要向你推荐的是『龙骑士俱乐部』。”马兰斯侧过头,看向叶维安,“听说过那儿吗?那是特雷斯阁下的私人產业。在苏萨尔,如果你没在那里的黑丝绒沙发上喝过一杯,都不好意思自称是『上流人物』。” “私人俱乐部?”叶维安顺著话头问道,“我以为那里只是贵族们挥霍金幣的地方。” “喔,如果这么说,你也太小看它了。”说起这里,马兰斯神采飞扬,“那里的美妙你一定想像不到,在白天,那里是全城最顶级的疗愈场所,提供理髮、热水浴,甚至是来自塞尔的推拿服务。但它真正的灵魂在夜晚。” 他凑近了一些,叶维安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那时,这里会有全科米尔最美丽的假面舞者,许多富商和贵族为了她们的一个眼神,愿意掷下成千上万的金幣。” “美色確实是绝佳的掩体。”叶维安对此毫无反应,“但我问的是黑市的事。”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马兰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是因为那里聚集了整个科米尔最富有的一群人,俱乐部也成为了全王国最大的违禁品集散地。在那里,无论是精灵的附魔武器,还是桑比亚的禁运军火,也不过是几杯红酒的时间就能谈妥的生意。” 说著说著,马兰斯靠得更近了,右手状若无意地探出,轻轻搭在了叶维安的手臂上,甚至挑逗性地磨蹭了两下,眼神中满是近乎贪婪的痴迷。 直到这一刻,叶维安才猛然醒悟——这位金羽家的贵族对他那么热情,不是为了別的,纯粹是看上了他。 换言之,他是个男同! “砰!” 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叶维安顿时消失在原地,马兰斯的手搂了个空,只抓到一片银雾。 而他为之痴迷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十米开外的石柱后。 差点被南桐抱住,叶维安本能地发动了【迷踪步】。 他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脸色铁青地拍打著刚刚被马兰斯摸过的袖口,恨不得当场把袖子剪掉。 “该死……真他妈噁心!”叶维安低声咒骂。 这种事简直比遭遇暗杀还要让人防不胜防! 他扫了一眼小地图,马兰斯那个绿色的友好圆点依旧闪烁著——系统依然判断对方没有敌意。 可对他来说,这种“友好”简直比恶魔的诅咒还要恐怖! 看著马兰斯还站在原地、一脸意犹未尽地搓著手指,叶维安胸中的怒火终於压不住了。 “死变態,给我清醒清醒!” 叶维安右手猛地虚空一抓,锁定了马兰斯周遭的空间。 【涡旋翘曲】! 原本还沉浸在某种病態幻想中的马兰斯,还没来得及对叶维安的突然消失做出反应,整个人就感觉到一股无可违逆的力量吞没了自己。 “等等!我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咚”的一声闷响,伴隨著惊恐的尖叫。 下一秒,在学院大门另一侧那高耸的塔楼飞檐上,马兰斯正一脸懵圈地被掛在一尊狰狞的滴水嘴兽石像上。这里距离地面足有三十多米,他整个人像只被钉住的標本,四肢在半空中徒劳地划拉著。 “再敢把你的爪子伸向我,下次我直接把你掛到城墙上去!” 叶维安嫌恶地最后拍了拍法袍,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向等候在路边的马车。 “我们走!去龙之顎酒馆!” 他几乎是跳上了马车,重重地摔上车门。虽然“龙骑士俱乐部”的消息很重要,但此时他只想儘快离开这个让他生理性不適的傢伙。 至於黑市交易,只要知道了名字,叶维安完全可以想办法自己摸过去——大不了再麻烦一次甘拉哈斯特老头。 第81章 踢到铁板了 就在叶维安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后,阴影里鬼鬼祟祟地钻出两个身影——正是刚才被叶维安教训的达里安·万曼特尔和扎卡里·洛伦。 “马兰斯少爷,您怎么……掛在那儿了?”万曼特尔仰著脖子,幸灾乐祸道。 马兰斯·金羽此时正狼狈地紧抱住石像,华贵的猎装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两个还等什么,快把我弄下来!” 达里安强忍著笑意,从怀里摸出一张【羽落术】捲轴。 隨著一阵轻柔的微风托起马兰斯的身体,这位金羽家族的贵公子总算狼狈地回到地面。 他刚一落地,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便怒气冲冲地指著两人的鼻子骂道: “你们这两个混蛋!还敢出来?你们坑死我了!为什么没告诉我,那个姓夏星的小子是个能瞬发空间位移法术的怪物?老子差点以为撞上了正牌战法师!” 达里安和扎卡里对视一眼,立刻开启了影帝模式。 他们可不敢承认自己和叶维安早有矛盾,今天刚被叶维安教训过的。 达里安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面孔,摊开手叫屈: “噢,亲爱的马兰斯,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们了!”达里安摊开双手,满脸无辜,“我们只是看那小子长得实在出挑,想著你最近对清冷型的美人感兴趣,所以才好心为你引荐,我也不知道他这么深藏不露啊!” “就是,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扎卡里也赶紧帮腔:“他以前在学院里就是个边缘人,谁能想到这两个月变化这么大?要是早知道他这么野蛮,我们哪敢把他介绍给你啊!” 马兰斯狐疑地盯著两人看了半晌,见他们满脸真诚与后怕,心里那股被算计的疑虑总算消散了一些。 贵族圈子里这种互相介绍玩物的事再正常不过,他只当自己是倒霉,遇上了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惹著你了?”扎卡里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竟然把你直接掛到了塔尖上?” 马兰斯咳嗽一声,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哼,那傢伙傲慢得不可理喻!”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动手动脚被人反击,他一张嘴,事情就变了个样,“我不过是看他孤身一人,想代表金羽家族给予他一些提携,甚至打算引荐他去龙骑士俱乐部见见世面。结果他不仅不领情,还言语间羞辱我们金羽家族的门风。我正打算和他理论,他便卑鄙地发动了偷袭,趁我不备用了这种歪门邪道!” “太无耻了!”达里安义愤填膺地挥舞著拳头,“在苏萨尔,竟然有人敢公然挑衅金羽家族的威严?这不仅是在羞辱你,马兰斯,这是在抽整个科米尔贵族阶层的脸!” “没错!”扎卡里在一旁扇风点火,“如果不给他点顏色看看,明天这件事传遍了社交圈,大家还以为金羽家族的人好欺负呢!”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马兰斯的痛点。他这人最重面子,加上刚才確实对叶维安的身材和脸蛋心痒难耐,此时这种“得不到就毁掉”的阴暗心理在两人的攛掇下迅速膨胀。 就在马兰斯被两人的谗言说得心头火起,正准备下去纠集人手、动用家族关係报復时,一直等在不远处的舒尔德伦终於看不下去了。 他带著几名同窗走了过来,冷冷地扫了一眼万曼特尔两人,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金羽先生,在您决定为了这两个货色去招惹一个怪物之前,我建议您先听听真相。”这位性格刚直的 lv.4战法师朗声道。 马兰斯动作一顿,皱起眉头看著走来的法师们:“你是……那个混蛋的朋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两位『热心』的朋友刚才隱瞒了最重要的部分。” “意思就是,这两位並非他们自称的『今晚才头一次见叶维安』。” 舒尔德伦抱著双臂,语气中满是不屑,“达里安,扎卡里,你们记性似乎不太好啊?要不要我帮马兰斯公子回忆一下,你们是怎么因为挑衅叶维安,被他用法术丟到宿舍楼顶的?” 马兰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著达里安和扎卡里:“他说的是真的?你们一直在耍我?” “不……不是这样的,马兰斯,你听我们解释……”二人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虽然也是贵族,但二人都是旁支,身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被金羽家族直系的人盯上可不是闹著玩的。 “事实上,他们和叶维安阁下早有私怨。”另一名法师补充道,“就在两个月前,这两位还在费尽心机地为难叶维安阁下。他们刚才对您那番『不认识叶维安』的说辞,纯属撒谎,不过是想借您的手报私仇罢了。” “够了!”马兰斯发出一声低吼。 他虽然好色且轻佻,但他绝不容忍自己被两个三流家族的蠢货当枪使。 他狠狠地剜了达里安和扎卡里一眼,语气森然,“等我腾出手来,我会让你们知道利用金羽家族的后果。” 达里安和扎卡里嚇得当场噤声,恨不得原地消失。 然而,马兰斯虽然恨极了这两个骗子,但依然不能原谅叶维安的行为。 “就算这两个混蛋瞒报了消息,那个叶维安也太过分了!不管他有什么样的奇遇或者实力,在这苏萨尔城,谁见到金羽家族的徽章不得礼让三分?他竟敢……竟敢那样对我!” 舒尔德伦看著马兰斯那副依然不可一世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 他深知这些大贵族骨子里的傲慢——在他们眼里,哪怕是天才也只是“好用的工具”,除非对方拥有让他们畏惧的力量。 “过分?”舒尔德语气中带著一丝怜悯,“马兰斯公子,你可能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在刚才,甘拉哈斯特校长不仅为叶维安阁下签发了『优秀毕业证』,还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和他相谈甚欢。简单说,校长看好他,非常看好。” “你觉得,在这位首席皇家法师眼里,是你那点『金羽家的面子』重要,还是他看好的弟子重要?” “什……什么?校长亲自送他?” 原本还在绞尽脑汁想藉口的两人,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他们原本以为叶维安只是“变强了”,却没想到他已经一步登天,连校长都注意到了他。 这意味著叶维安几乎已经一只脚跨进了王国施法者的核心圈。 马兰斯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很清楚,自己在苏萨尔能如此招摇,全凭金羽家族的权势。 可“南桐”倾向在科米尔王室和正统贵族眼中本就是一桩上不了台面的丑闻。 如果他调戏的是普通人,金羽家能压下去; 如果他调戏的是个天才,金羽家也能收买。 但他刚才摸的……那是首席皇家法师、战法师团领袖看好的人! 万一叶维安在校长耳边告个状,让那位护短的老法师觉得这是对“战法师荣耀”的褻瀆,不仅他马兰斯要被驱逐出苏萨尔,恐怕整个金羽家族都要给对方赔礼道歉。 他转过身,一人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万曼特尔和洛伦脸上,直打得两人原地转了三圈。 “滚!以后別让我在苏萨尔看到你们,否则我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餵狗!”马兰斯怒骂道,两名紈絝子弟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接著,他自己也忙不迭地叫了个马车。 “该死,我得去找我叔叔,不……我得去找太子妃大人……不,不能找太子妃……我得找妹妹……要是这件事传到甘拉哈斯特大人那里,我就完了……这是个误会……对,这就是个误会!” 在他的催促下,车夫疯狂鞭马,马车飞奔而去。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在叶维安有可能告状之前,把这位爷给哄好才行。 第82章 蕾德拉公主 苏萨尔王宫,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寒意。寢殿內,昂贵的龙涎香在鏤空金球中缓缓氤氳,映照著天花板上繁复的紫龙浮雕。 在公主的私人寢殿內,暖融融的壁火跳动著,铺著鳶尾花纹地毯的软榻上,两个年轻身影正笑作一团。 “別挠了——瓦劳娜!我以公主的名义命令你停下!” 蕾德拉·欧拜斯齐尔边笑边躲,一缕深棕色的长髮从精致的髮髻中散落,滑过她白皙的肩颈。 她那双翡翠绿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白皙的脸颊因嬉闹泛出淡淡的玫瑰色。 终於,她挣脱了侍女的“魔爪”坐直身子。 但即使髮髻微乱、衣领略斜,她依然保持著高贵的仪態——那是十六年宫廷教养刻入骨髓的成果。 (图为蕾德菈·欧拜斯齐尔) 侍女瓦劳娜·金羽顺势倒在旁边的绣花靠垫上,银铃般的笑声还在厅中迴荡。 她抬手整理自己柔顺的金髮,几缕髮丝贴在她因笑闹而微红的脸颊旁,更衬得她眼眸如盛夏晴空般湛蓝。即使穿著简雅的侍女常服,那份明媚动人的美丽也毫不逊色於任何贵族千金。 “现在您总算能告诉我您看上谁了吧?”瓦劳娜侧过身,手肘支在软垫上托著腮,“前天舞会上那位战法师,伊尔斯坦·尼雅利尔,您觉得如何?他整晚都在用那些有趣的小法术逗女士们开心呢。” “伊尔斯坦確实有趣。而且尼雅利尔家族是阿拉贝最大的商人家族,父亲提过他们掌握著阿拉贝的粮食收购。”公主评价道。 “还有奥布林·冠银,”瓦劳娜掰著手指,“他是托姆的牧师,也是您的远房表亲——虽然他把圣徽反著戴,还在舞会中途溜去花园找萤火虫……他似乎蛮不喜欢舞会。” “奥布林……”蕾德拉轻轻摇头,笑意却更深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从小失去了父亲呢?你不能要求一个在神殿长大的人和贵族有同样的爱好。” “不过……”她停顿片刻,“一位可能继承冠银家影响力的牧师,如果能成为盟友,对巩固正义之神教会与王室的关係確实有所助益。” “还有林顿·猎冠。”说到这个名字,瓦劳娜半坐起身来,“猎冠家的继承人,也是整场舞会最受欢迎的人。每个女人都抢著和他跳舞。我得说,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和忧鬱的气质確实很迷人。” “林顿爵士有些过於沉默了。”蕾德菈评价道,“但他確实对於治理一方有些天赋,至少,他参与治理的那部分猎冠领地確实被治理得井井有条。” “没想到你对他们这么了解。”瓦劳娜兴致盎然地看向公主,“看来你也主动了解过他们了嘛——说吧,他们中你最喜欢哪个?” 蕾德拉沉默了片刻,反问道:“那你呢?要是你的话,你会选谁?” “別用问题回答问题嘛。”瓦劳娜用肩膀撞了下蕾德拉,“……算了,谁让你是公主呢……如果是我的话,我一个都不选。” “为什么?”蕾德拉突然感兴趣了,“我看你对他们挺推崇的啊。” “可您不觉得……他们太无聊了吗?” 瓦劳娜翻了个身,仰面看著彩绘天花板,长嘆一声:“即便他们各有特色,终究还是被困在各自的『身份』里。战法师、牧师、贵族继承人——每个人都像带著一副精心打造的盔甲来赴宴,无趣至极。” 她侧过脸,眼睛亮得惊人,“您看过《星夜骑士》那本小说吗?真希望哪天舞会上能出现那样的人——不是什么公爵长子,而是个从沙漠或密林里闯出来的冒险家,皮肤晒成古铜色,能给我带来精彩的冒险故事,带我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蕾德拉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 “怎么,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瓦劳娜瞥向公主。 “当然,我可不想这样。” “为什么?”瓦劳娜不解地眨眨眼,“哪个姑娘不幻想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因为我不是冒险家可以征服的宝藏,也不是贵族抒情诗里的繆斯。”蕾德拉转回头,绿眸中闪烁著她这个年龄少有的清醒,“我是科米尔的公主,欧拜斯齐尔家的女儿,我的婚姻会是外交文书上的一行字、议会討论的一个议题、甚至未来某条边境线变更的理由。” “至於爱情……”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裙摆上的王室纹章,“爱情对我来说有些过於奢侈了。” 瓦劳娜抱起一个软枕,下巴抵在上面,小声嘟囔:“您太现实了,殿下。” “正因为我是公主。”蕾德拉的微笑里有一丝复杂的温柔,“那么,换你问我吧——你刚才的眼神在说,你有个问题憋了很久了。” 侍女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您希望找什么样的婚姻对象?我是说,如果真的可以由您选择的话。” 偏厅忽然安静了一瞬,远处隱约传来卫兵换岗的脚步声。 蕾德拉站起身,缓步走向露台边缘。 “我发誓,”她的声音不高,却十分坚定,“会嫁给一位配得上这身份和责任的人。一个能与我並肩站在王座旁的人。” “当然了,如果泰摩拉(命运女神)慈悲……他最好也是我真心所爱之人。” 瓦劳娜走到她身侧,轻声道:“所以,你的选择范围还是在那晚舞会的人群中,对吗?在那些公爵、伯爵和他们的继承人里。” 蕾德拉点点头。 “阴魂城的威胁越来越近,王国处於混乱的边缘——为了王国的稳定,我只能这么选,不是吗?” 说到阴魂城的事,气氛顿时有些沉重。 正当瓦劳娜准备换个轻鬆的话题时,偏厅的镶铜门被轻轻叩响。 一位僕人躬身而入。 “瓦劳娜小姐,您的堂兄马兰斯·金羽在殿外求见。他看起来……非常失態,坚持要见您一面。” 瓦劳娜和蕾德拉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马兰斯?”瓦劳娜脸上满是嫌弃,“这个点他不在龙骑士俱乐部挥霍金幣,跑来王宫做什么?” “请他到隔壁的『晨露厅』稍候,我这就过去。”瓦劳娜吩咐道,隨即略带歉意地看向公主。 蕾德拉却制止了她。 “等等。你哥哥急匆匆赶来,事情恐怕不简单。我就在这儿听听。”她指了指偏厅一侧那座乌木屏风,“让他进来,我躲在屏风后面。能让他这么晚闯宫的事,肯定比那些乏味的舞会精彩。” 见蕾德拉兴致盎然,瓦劳娜只能答应:“请我哥哥直接来这里吧。” 马兰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外厅,平日里精心打理的衣袍乱七八糟。 他压根没注意到见面的地点有什么不对劲,直接对著瓦劳娜大吐苦水。 “瓦劳娜,我的亲妹妹!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惹上麻烦了,大麻烦!” “冷静点,哥哥。”瓦劳娜示意他坐下,递过一杯水,“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兰斯接过水杯,啜囁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瓦劳娜立刻明白了什么:“难不成,又是关於你的私人爱好的事?” 马兰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隨著马兰斯的讲述,整件事的原委——从他如何被那个“惊为天人”的叶维安迷住,到他试图“动手动脚”结果被对方一个位移掛到了学院房顶,再到舒尔德伦关於甘拉哈斯特校长如何亲手签发优秀毕业证的警告——原原本本地传进了二人的耳中。 “我想知道如何与那个叶维安缓和矛盾……”他只是哀求地看著瓦劳娜:“且不说金羽家的名声和我自己的脸面……万一甘拉哈斯特大师那边因此对家族有看法该怎么办?希恩渥丝在上,妹妹,求你帮我想想办法。” “你活该,马兰斯!”瓦劳娜气得脸蛋微红,“招惹一个能被甘拉哈斯特看中的法师?你怎么敢的?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龙湖的水吗?” 马兰斯羞愧地低下头。 “你先回去。”瓦劳娜下了逐客令,“別再自作主张做任何事,也別找任何人討论这件事。具体怎么做,我需要想想。” “可是……” “回去!”瓦劳娜的声音斩钉截铁。 马兰斯瑟缩了一下,终於颓然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偏厅。 大门关上,瓦劳娜静立原地,久久不语,。 蕾德拉这才从屏风后悠然走出,脸上没有丝毫尷尬,轻轻拍了拍瓦劳娜的肩膀。 瓦劳娜嘆了口气:“殿下,让您见笑了。家兄……实在荒唐。” “谁说不是呢?”蕾德拉走回软榻坐下,示意瓦劳娜也坐,“,但他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不是吗?” “是有趣的人,更是惹不起的人。”瓦劳娜苦笑。 “所以,你打算帮他收拾这烂摊子?” “不得不帮。”瓦劳娜在蕾德拉对面坐下,“他再不成器,也是我哥哥,金羽家的一员。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影响家族与战法师学院的关係,尤其是甘拉哈斯特校长的观感。” 她看向蕾德拉,眼中带著恳请,“殿下,这事棘手的地方在於,我对那位叫叶维安法师知之甚少。能否……请您动用一些宫廷的渠道,查查他的底细?毕竟能让校长如此破例的人……” “帮忙调查也可以。”蕾德拉立刻同意了,“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瓦劳娜一怔。 “我要亲自参与这件事。”蕾德拉目光直视瓦劳娜,眼中带著跃跃欲试,“你去找那个叫叶维安的人的话,也要带我一起去。” 瓦劳娜惊得站起身:“殿下!这太危险了!且不说私自带您出宫是重罪,对方可是个法师,而且脾气显然不算温和,家兄才因为冒犯他被掛上房顶!我绝不能让你涉险!” “我身手怎么样,你是知道的。”蕾德拉轻快地挥了挥拳头,展现出一种野性的英气,“再加上有你这位金羽家族最好的游侠保护我,不是吗?” 瓦劳娜看著公主的眼睛,那双眼里写著五个大字——“我很感兴趣!” 她知道,每当公主陷入这种状態,那是一条紫龙都拉不回来—— 瓦劳娜只能认命地点头:“好吧……好吧,公主殿下,请放心,我的弓会保护你。” “可是殿下,为什么?”但瓦劳娜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只是我哥哥惹出的麻烦,您何必亲自捲入其中呢?” “因为甘拉哈斯特。”蕾德拉走到窗边,隔空看向远处高耸的法师塔,“甘拉哈斯特大师,在我出生前就已经担任皇家首席法师,我从小就是他看著长大的。我了解他——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平易近人,但骨子里极其高傲,他绝不会对一个普通的贵族或法师展示出这种的热情。除非,那个叫叶维安的男人,身上有著相当特別的价值。” 第83章 叶维安的资料 蕾德菈走向书桌,摇响了银铃,“那么,首先让我们看看,宫廷记录能告诉我们什么。” 她叫来一位侍女,吩咐道:“去资料厅,以我的名义,调取所有关於战法师学院学员『叶维安·夏星』的档案。” 侍女点点头,刚准备离去,被她叫住了。 “还有,我记得夏星家族是东境的一个小家族吧,你可以在纹章官的档案中查查关於这个人的资料。注意低调。” 侍女领命离去。 偏厅內重归安静。 有蕾德菈的承诺,瓦劳娜顿时放了心,甚至有心情和蕾德菈开玩笑。 (图为瓦劳娜·金羽) “殿下,我看您这么热心,恐怕不只是为了甘拉哈斯特校长吧?”她揶揄,“你也知道,我那个哥哥虽然脑子里全是浆糊,但眼光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能让他不顾身份风险动手动脚的人,得长得有多帅?” “噢?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被外貌左右的人?” “……难说。” 见蕾德菈不服气,瓦劳娜一副过来人的神情道:“我认识的贵族小姐夫人不少,我很清楚她们有多看脸——以我的经验,所有觉得自己不会被外貌吸引的人,到头来只会被证明她见过的男人不够帅。” “你哪来那么多奇谈怪论。”蕾德菈轻轻拍了她一下。 “这可不是奇谈怪论,这是经验之谈!”瓦劳娜认真道,“反正我自己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把马兰斯迷成那个样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低微的出身,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果断,加上甘拉哈斯特大师的肯定……嘖嘖,这位叶维安先生简直就像是从那些英雄小说里走出来的。” 看著已经开始想入非非的女伴,蕾德菈嘆了口气:“既然你都把他夸成小说男主角了,我如果不亲眼看一下,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久一些。 就在瓦劳娜第三次调整裙摆时,门外终於传来了敲门声声。 还是那名侍女,她將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放在蕾德菈面前的书桌上,然后再次无声地退了出去。 蕾德菈坐下,瓦劳娜立刻凑到她身侧。 公主解开系带,翻开了第一页。 情报內容出乎意料地……单薄。 来自战法师学院的记录显示:叶维安·夏星,约四年前入学,註册天赋评定为“中等偏下”。歷年理论课成绩徘徊在合格线边缘,实践课表现“平平无奇”,无任何突出成果或论文发表,无导师特別关註记录,倒是歷史和地理几个通识课成绩不错。 老师对他的评价是天赋平平,性格孤僻,不擅社交。 完全符合一个靠著家族勉强塞进学院、却又天赋有限、最终默默无闻的普通学徒形象。 来自贵族纹章院的资料补充:夏星家族,东境一个歷史悠久但已没落的小贵族,封地狭小,產出微薄。叶维安·夏星为该家族当代族长的非婚生子,四年前被送入王都战法师学院,疑似家族內部某种妥协或流放安排。 其本人在家族继承序列中排位极后,近乎忽略不计。 其於今日申请了开拓令,开拓目標是“图恩平原”。 瓦劳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抢过那几页纸,看了又看,仿佛能从中看出隱藏的秘密似的。 “这……不对啊。”她困惑地喃喃道,“就凭这份档案,他连留在学院都勉强,怎么可能让甘拉哈斯特校长另眼相看?又怎么可能隨手就把马兰斯……掛到房顶?” “我觉得有三种可能。” 蕾德菈冷静分析:“第一,这份档案是假的,或者被极高明的手段处理过,抹去了一切真实的痕跡。” “不可能吧?”瓦劳娜立刻反驳,“谁能修改宫廷和学院两份档案?有这能力和资源的人,干嘛费这么大劲包装一个小贵族的私生子?这点说不通。” “我也这么觉得。”蕾德菈点点头,“第二,这位叶维安·夏星先生,拥有著某个巨大的秘密,导致他在过去四年不得不刻意隱藏自己。” “隱藏?”瓦劳娜想了想,还是摇头,“夏星家势力不大,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仇敌。一个私生子,有什么必要从入学开始就装成废物?这也太忍辱负重了。” “那就只剩第三种可能了。”蕾德菈指尖轻点桌面,“他在近期——很可能就是最近两个月,遇到了某种『奇遇』。比如,偶然发现了古代遗蹟、得到了隱世的大法师的传承——比如那位著名的伊尔明斯特,或者……受到某位神祇或邪魔的青睞。” “这倒有可能!”瓦劳娜眼睛一亮,“小说里都这么写!某个人突然获得传承,掌握力量,再前往边境成就一番事业……哎呀呀,叶维安先生越来越像小说里的人物了。” 但蕾德菈马上给她泼了盆冷水:“別想得太美。现实不是小说。他未必真能像故事里的主角那样,在图恩平原开拓成功。” “为什么不行?” 蕾德菈认真道:“爷爷拿出来鼓励开拓的边境领地,主要就三块:岩地、地精荒原,还有他选中的图恩平原。这三处无一不是环境恶劣、危机四伏的硬骨头,也正因如此,王室才捨得拿出来作为开拓领。但歷年统计下来,平均十个开拓者里,能在开拓领站稳脚跟的不到一个。” “那不是也有人成功吗?”瓦劳娜爭辩道,“凭什么叶维安就不行?” “因为那是『平均』数据。”蕾德菈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具体到每一块开拓领就是另一回事,岩地和地精荒原虽然乾旱贫瘠,怪物横行,但好歹有零星的、持续十年以上的成功先例。而图恩平原……” “图恩平原怎么样?” “近一百年来,成功的例子是零。” “零?!”瓦劳娜愣住了。 “准確说,不是完全没有。”蕾德菈补充道,“百年前的叛乱之前,图恩平原上確实有过几位开拓领主。但叛乱席捲整个地区,所有领主的城堡和村镇都被攻破了。叛乱虽然最终被暂时平定,但图恩平原也彻底沦为强盗、流寇和怪物盘踞的乐园,秩序荡然无存。自那以后,再没有一位开拓者能在那儿真正立足。” “这么……可怕?”瓦劳娜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不仅如此。”蕾德菈继续道,“图恩的沼泽里,据说还棲息著蛇蜥,甚至……有黑龙活动的痕跡。” “龙?那不是嚇唬人的传闻吗?”瓦劳娜吃了一惊。 “传闻往往有其根源。”蕾德菈微微摇头,“官方不公开承认,只是不想嚇退所有潜在的开拓者。反正据可靠消息,那头黑龙似乎经常陷入沉睡,只要不『幸运』地撞上它醒来的日子,或者闯入它的巢穴范围……”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瓦劳娜听完,对叶维安那点浪漫幻想彻底消散了。 一个平庸的私生子,一个忽然变得深不可测的法师,一个选择前往绝境开拓、近乎自寻死路的领主?这三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们脑海中交错碰撞,却怎么也无法自然地融合成同一个人。 沉默片刻,蕾德菈忽然站起身。 “在这里猜来猜去没用。”她语气果断,带著一贯的雷厉风行,“直接问最可能知道答案的人。” “您是说……?”瓦劳娜惊讶。 “甘拉哈斯特校长。”蕾德菈整理了一下裙摆,眼中闪著不容置疑的光,“他既然那么看重叶维安,就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亲自去问他。” 说完,她不再耽搁,逕自朝门口走去,步伐快而稳,蜂蜜色的长髮在身后微微扬起。 “殿下,慢点走!”瓦劳娜连忙提醒。 砰! 宫殿的大门猛地关上。 瓦劳娜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服侍的这位公主大人既漂亮又有智慧,能文能武,不管哪里都好,就只有一点——做起事来过於风风火火了,一点也不像个公主,和她的兄长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欧拜斯齐尔王室有这么个公主,或许是幸运? ----------------- 半个小时后,门被推开,蕾德菈终於回来了。 和离去时的风风火火完全不同——她在门口站了好久才缓步走进偏厅,脸上带著罕见的恍惚。 “殿下?”瓦劳娜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校长怎么说?” 蕾德菈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远方学院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著窗帘的流苏。 这副模样让瓦劳娜的好奇心彻底被吊到了顶点。 “到底怎么了嘛?”她凑得更近了,软声道,“甘拉哈斯特大师是不是说了什么惊人的內幕?您別卖关子了。” 蕾德菈似乎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她转过身,看向瓦劳娜,翡翠色的眼眸里困惑与兴趣交织,最终化为一声轻嘆。 “他承认了。”蕾德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他亲口说,叶维安·夏星……確实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瓦劳娜追问,“具体怎么个不凡法?是天赋异稟,还是背后有什么秘密?” “我问了。”蕾德菈的眉头微微蹙起,“但他只是笑,不肯细说。” “所以,你就问到这一句话就回来了?” “那倒不是,”蕾德菈摇摇头,“在我不断地追问下,他还是勉强说了一句……” 说到这,她模仿著甘拉哈斯特那种温和又意味深长的语调:“『蕾德菈,和这样的年轻人接触接触,对你没有坏处。至於他到底有什么不凡的地方,你得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你得自己去问,在他亲口告诉你之前,我只能保密。』” “这算什么答案?”瓦劳娜愣住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什么都说了,但又像什么都没说。 隨即,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瓦劳娜露出促狭的笑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蕾德菈。 “我说殿下……您说,甘拉哈斯特大法师这架势……该不会是在给您介绍对象吧?” “胡说什么!”蕾德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飞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我可没胡说!”瓦劳娜来了劲,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您想啊,您也到了该考虑婚姻的年纪了。校长是您的启蒙导师,看著您长大,肯定不会害你。他老人家眼界多高啊?能被他这么夸讚的年轻人,天赋够强,长相也够英俊……他让你去认识他,除了那种意思,还能有什么?” “我不知道。”蕾德菈別开脸,声音有些闷,但瓦劳娜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动摇,“我就是觉得……他今天的语气怪怪的,我从来没在他那里见过。” 看著公主这副略显困扰又强自镇定的模样,瓦劳娜玩心大起,故意拖长了声音:“哦——所以,您该不会……真想著答应甘拉哈斯特大师吧!?” “那位刚才还发誓说要嫁给『配得上自己身份』的公主殿下,该不会要向一个东境私生子投降了吧?” “我当然没有这么想!”蕾德菈立刻否认,“我只是对那个能让大师反常的『秘密』感兴趣。至於那个男人本身……我敢打赌,他绝对过不了我这一关。” 她挺直背脊,努力用公主的威严掩盖自己的窘迫。 但在了解她的瓦劳娜眼中,微微发红的耳尖已经泄露了一切。 “那就好。”瓦劳娜笑得像只小狐狸,“那明天去找他的时候,您可得站稳了,千万別被那位『不凡先生』一个眼神就勾走了魂。” 第84章 超凡魅力 叶维安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睁开眼,发现艾莲正趴在床头,双手托著脸颊,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眼神近乎痴迷。 见他醒了,少女立刻绽开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 “少爷,早上好!” 今天的艾莲格外殷勤。 她不仅像往常一样拿来衣物,还坚持要亲手帮叶维安穿上——从內衣到外袍,哪怕裤子也得亲自来。 “我自己来就行。”叶维安有些不自在。 “不行不行,还是我来吧!”艾莲坚持,耳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光是穿衣还没完,这种殷勤持续到洗漱环节。 艾莲拧好毛巾,非要亲手给他擦脸,但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品。 “你今天怎么了?”叶维安终於忍不住问。 艾莲眨了眨眼,脸更红了:“没、没什么呀。就是觉得……少爷今天特別好看。” 这时,敲门声响起。 丽娜端著早餐托盘——当然是旅馆准备的——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叶维安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少爷吃饭了。”丽娜將托盘放在桌上。 今天的丽娜也很古怪。 摆放餐具时,她故意把椅子拉得离自己很近,然后站在叶维安身边,没有立刻离开。 叶维安坐下准备用餐,丽娜忽然凑过来:“要我帮您切肉排吗?” “我自己可以——” 话没说完,丽娜已经拿起刀叉,动作利落地將肉排切成均匀的小块。 切完后,她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叶维安嘴边:“尝尝看,主人,这是我亲自点的,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叶维安往后仰了仰,尷尬地躲过肉排:“丽娜姐姐,我真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呀。”丽娜轻笑,却依然坚持投喂,“可谁让你今天看起来特別让人想照顾呢?” 叶维安被她俩看得浑身不自在。 艾莲在左边盯著,丽娜在右边守著,一顿早餐吃得如坐针毡。 他放下刀叉时,丽娜立刻递上餐巾; 他端起水杯,艾莲马上添满。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叶维安终於受不了了,认真地看著两人,“从早上开始你们就怪怪的。” 丽娜和艾莲对视一眼,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丽娜走到叶维安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我的少爷,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丽娜鬆开手,朝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努了努嘴,“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叶维安疑惑地走到镜子前。 然后他愣住了。 镜中的人確实是他,却又不太像他。 原本就优化过的脸又更进一步,每一个细节都微调到了极致—— 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线条,嘴唇的厚度,都像是经过神祇亲手雕琢。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却透著健康的生命力; 眼睛还是原来的顏色,但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辉流转。 但这还不是全部。 真正让叶维安自己都感到震撼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那不是单纯的英俊,而是一种近乎魔性的吸引力。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是隨意地看著镜子,镜中人却散发出一种领袖的威严与神秘的魅力交织的气场,让人移不开眼。 他甚至能理解为什么艾莲和丽娜会有那样的反应——镜中的自己,確实“俊美得近乎妖异”,而且这种美已经超越了凡俗的范畴,带著某种超凡脱俗的质感。 事实上,每一次他对自己的魅力加点,自己的脸庞就会被优化一遍,顏值和气质全方位的上涨一截。 但这一次和之前所有的优化都不一样。 如果说过去的优化,就好比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匠对他的精心雕琢。 那么这一次就是爱与美之神淑妮亲自出手点化。 这不是技艺的差距,而是“凡俗”与“神圣”之间的鸿沟。 叶维安几乎是马上知道了原因: 他的魅力属性突破了凡物极限的20点,来到了21。 在费伦,20点魅力已经凡人种族理论上能达到的极限值。 但实际上,几乎没有凡人能够真正触及这个数字。 18点魅力已经是万里挑一的美貌或魅力,19点就足以让任何人惊艷,20点通常是某些超凡生物或神使的领域。 而21点……这意味著他的魅力属性已经突破了凡俗的桎梏,踏入了“传奇魅力”的范畴。 这不是简单的“长得更好看”,而是一种本质上的提升。 高魅力值赋予的不仅仅是外貌的优化,更是气质、气场、亲和力、说服力等全方位的升华。 当这个数值突破20点的门槛时,会產生质变——他的存在本身就会对周围的人產生一种无形的吸引力,仿佛自带光环。 难怪艾莲和丽娜会这样看他。 她们並非肤浅地被外貌吸引,而是在21点超凡魅力的影响下,本能地想要亲近、服侍、关注这个散发著非凡吸引力的人。 这种影响是温和而持续的,不会像魔法控制那样剥夺人的意志,却会放大她们心中本就存在的情感。 叶维安苦笑,他还是低估了属性变化带来的后果。 昨天回到旅馆后,他一直沉迷阅读《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直到睡前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奖励专长没用。 他当即学习了【闪电施法者】专长,並將专长所提供的属性加成加在了魅力上。 他记得在那之后,系统蹦出提示: 【你的魅力属性达到20点,达成成就:超凡魅力】 【描述:你的魅力已超越凡俗的范畴,你的存在本身便散发著令人心折的光辉。】 【奖励:请从以下传奇恩惠中选择其一】 接下来,一连串选项出现在他的面前。 传奇恩惠,通常是那些即將踏入传奇领域(lv.19)的强大存在才有资格接触的力量,它们附带的属性加成能够突破20点的极限,还有著各种逆天的效果。 例如【真实视觉之恩惠】能赋予一个人永续的“真实视觉”,能看透隱形、幻象、变形术,甚至看透以太位面。 同样能赋予真实视觉的【真知术】是6环法术,而这个魔法的效果是临时的。 又比如【次元旅行之恩惠】,能让拥有者每次施法或攻击后在方圆10米內瞬移一次,相当於无限的2环【迷踪步】。 【完美飞行恩惠】能赋予无限的飞行能力。 【绝境逢生之恩惠】能在半血时获得全属性抗性。 …… 总而言之,一个比一个逆天。 当然了,所有恩惠都能提供一个突破20点的属性加成。 叶维安犹豫又犹豫,最终选择了【自然低语之恩惠】。 【自然低语之恩惠】:你的智力,感知,或魅力+1,至多提升至30。你和大自然非常的亲近,让你可以从环境的低语中感受到危险的徵兆並保持警觉。你可以在计算防御等级和反射豁免时,將敏捷调整值替换为你的施法关键属性调整值。 属性加成自然加到魅力上。 恩惠的力量生效。 他的魅力属性隨之提升了一点,达到了惊人的21点,正式迈入了超凡领域。 而更关键的是那个附加效果——这意味著在面临攻击时,他计算防御的不再是只有11点的“敏捷”,而是高达21点的“魅力”。 这就是所谓的“魅上防”。 在常规途径下,想要获得类似能力,叶维安要么得拥有龙脉术士的血统,要么得兼职圣武士的某些誓约(如荣耀之誓、巨灵贵族之誓),或者成为舞蹈学院的吟游诗人。 但这些“魅上防”要么有生效次数,要么不能穿甲。 而【自然低语之恩惠】的“魅上防”对此毫无限制。 《甘拉哈斯特的战法师宝典》中记录了穿甲施法的战斗技巧,叶维安一旦掌握,他完全可以叠加鎧甲和“魅上防”的防御能力。 除此之外,那些依赖“敏捷”来豁免的情况,比如突破蛛网术、躲避龙息术、火球术等情况都能依赖魅力属性。 简而言之,在用於防御时,他完全可以把敏捷视为21点。 “成就系统果然不凡,”叶维安心中明悟,“看来不仅仅是魅力,其他属性值突破20点极限时,很可能也会获得选择传奇恩惠的机会。” 这无疑是一条快速获取强大力量的捷径,远超按部就班的等级提升。 第85章 微服私访 早餐后,叶维安正准备动身前往皇家法庭,一名侍者忽然前来通报,说楼下有两位贵族女士求见。 叶维安询问对方身份,侍者恭敬地回答:“其中一位自称瓦劳娜·金羽女士,说她是马兰斯·金羽的妹妹,这次是专程来替兄长道歉的。” 听到这个名字,叶维安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昨天那桩令人恼火的骚扰,心头的火气顿时冒了上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不过,对方既然是来道歉,而不是来找麻烦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倒也想看看这位金羽家的小姐,以及她请来的“帮手”究竟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请她们稍等,我这就下去。” 在旅馆一层的大厅里,他见到了两位正在等候的贵族少女。 通过系统,叶维安一眼就看出了她们的身份。 站在前面那位金髮蓝眼,光彩照人,正是瓦劳娜·金羽。另一位则是棕发碧眼,仪態高雅,即便穿著简约的服饰也掩盖不住那份特別的气质——正是公主蕾德菈·欧拜斯齐尔。 说实话,这两位少女都算得上姿容绝佳。 尤其是蕾德菈公主,她的美丽是叶维安生平从未见过的。就算是艾莲和丽娜,也顶多只能在长相上和她比较一下,若是论起气质,则完全被比了下去。 事实上,叶维安早就听说过这位公主的名声。 人们都说她继承了“钢铁公主”雅卢赛儿·欧拜斯齐尔统治科米尔时的铁腕与谋略,也拥有雅卢赛儿的长姐——塔纳拉斯塔·欧拜斯齐尔的聪慧,还继承了她们的母亲、昔日第一美人、“龙女王”菲尔法瑞尔·阿祖恩四世的魅力,甚至还具备科米尔开国女王甘塔拉那种果决的脾气。 这四个人,称得上科米尔王族歷史上最出名的女性。 但叶维安的讚嘆,也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是昨天的他,面对这样身份尊贵又容貌惊人的少女,心里多半还会暗自欣赏一番。可是今天,他的內心只觉得她们“还算不错”,再没有更多波澜。 理由很简单—— 谁让他今天早上刚刚照过镜子呢? 见识过自己那突破21点魅力值的超凡容貌之后,眼前这两人的美貌再怎么耀眼,终究也还是停留在“凡人”的层次。 现在的他,完全可以这么说: “我交朋友从来不在乎对方漂不漂亮,反正都没我漂亮。” 两位贵族少女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当叶维安那张脸映入眼帘的瞬间,她们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魔法击中,怔在了原地。 瓦劳娜原本准备好的道歉词句堵在喉咙里,双眼不自觉地睁大; 而她身旁的蕾德菈——这位早已见惯王国內各类俊杰、甚至曾对瓦劳娜笑言说“绝不会被谁一眼勾走心神”的公主殿下——只感到心跳毫无徵兆地漏了一拍,隨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时间悄然凝滯了片刻。 儘管来之前,她们已在心中尽力想像过叶维安的容貌,可真正见到本人时,她们才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叶维安最动人的从来不止是精致的五官,更是那种笼罩在他身上、糅合了威严、神秘与吸引力的超凡气质。 这一点是仅凭语言无从传递的——唯有亲眼所见,才能体会那是何等摄人心魄的衝击。 瓦劳娜甚至开始有些理解她的兄长了。 见到这样的人,別说她哥哥,就连她自己,也差点没能稳住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蕾德菈率先清醒过来,连忙碰了碰身旁仍在发愣的金髮同伴。 瓦劳娜猛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脸颊顿时泛起红晕。 她慌忙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 “您、您好,叶维安阁下。我、我是金羽家族的长女,瓦劳娜·金羽。昨天在战法师学院,家兄马兰斯对您多有冒犯……我、我代表金羽家族,向您致以最诚恳的歉意。” 叶维安並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致歉,只微微頷首:“日安,瓦劳娜小姐。以及这位是……” “蕾雅,我叫蕾雅,是瓦劳娜的朋友。”棕发少女迅速接话,仪態完美地回了一礼,目光却仍难以自抑地流连在叶维安的脸上。 简单寒暄后,瓦劳娜显得有些拘谨。 她瞥了瞥周围或行或坐的客人,压低声音说道:“叶维安阁下,关於家兄的冒犯,以及……后续的补偿,有些细节或许不便在此公开谈论。不知能否……换个更安静些的地方?” 叶维安领会她的顾虑,隨即招来旅店老板格诺姆,请他安排一个安静的包间。 这位侏儒老板殷勤地將三人引至二楼——一个布置雅致、隔音良好的小房间內。 当侍者跟进来询问是否需要酒水或点心服务,瓦劳娜立刻摇头拒绝了。 叶维安也摆摆手:“这里没你的事了,包厢的事务我的女僕能亲自处理。” 瓦劳娜闻言,委婉道:“阁下,我们接下来要谈的,涉及家族的一些……私密安排。” 言下之意,是不希望有外人在场,哪怕是叶维安的女僕也不行。 “丽娜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但叶维安依然坚持:“她不仅是我的女僕,也会为我处理诸多事务,我的事,没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见叶维安如此坚持,瓦劳娜只好答应。 但在与蕾德菈视线相交的剎那,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对叶维安的评价暗暗下降了几分: 看来这位容貌超凡、实力不俗的法师新贵,也难免有沉迷女色、过分宠信身边僕从的毛病,真是可惜了。 很快,二人就见到了叶维安坚持信任的女僕。 丽娜便端著茶具步入房间,向叶维安及两位客人微微行礼,隨后便开始准备茶饮。 只不过,她並未像普通女僕开始泡茶,而是像指挥家那样挥了挥手。 茶叶罐的盖子自动旋开,上好的茶叶被无形之力摄取,凌空投入已完成温烫的壶中。 热水凭空涌现,注入壶內,其温度很快精准地升至適宜。隨后,茶壶自行悬起,壶身微倾,一道琥珀色的水线如受指引般,稳稳注入三个茶杯;茶叶在杯中舒展沉浮,茶汤色泽渐次润开。 隨后,三个斟至七分满的茶杯平稳地凌空飞起,如同被无形的手托举著,轻轻落在叶维安、瓦劳娜和蕾德菈面前的小碟上。 整个过程,丽娜只是站在那里,挥挥手,全程没有碰过茶具——这一切都是茶具自行完成的。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茶杯甚至没有发出一丝磕碰的轻响。 是法术!而且是操控相当精湛的法术! 两位贵族少女恍然大悟,方才对叶维安“沉迷女色”的评价忽然显得可笑起来。 眼前这位女僕,根本不是他们想像中以色侍人的普通侍女,而是一位实力莫测的施法者! 能驱使这样一位施法者作为贴身心腹,叶维安本人的底蕴远比她们最初想像的更加强大。 相比叶维安展现的魅力和底蕴,他本身实力的骤然提升都显得没那么奇怪了。 第86章 谈判 房间內茶香裊裊。 瓦劳娜与蕾德菈从方才神乎其神的泡茶场景中稍稍平復,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温润醇厚的口感与独特的芬芳让她们眼睛微亮。 这绝非寻常旅店能提供的饮品。 “这茶的味道真是出人意料地好。”蕾德菈率先开口,她已迅速找回了公主的仪態,“香气纯净,回甘也很舒服。” 瓦劳娜也跟著点头:“確实很棒。您的女僕……不仅技艺特別,连选茶和冲泡都这么讲究。” 丽娜微微躬身,姿態无可挑剔:“两位小姐过誉了。能合贵客口味,是我与主人的荣幸。” 说完,她便安静地退至门外,將空间留给房间內的三人。 瓦劳娜看著女僕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感嘆:“阁下不仅自身能力不凡,连身边的女僕都这么有能力。能拥有这样忠诚又能干的助手,真是令人羡慕。” “是啊,”蕾德菈也微笑著附和,“一位能將魔法掌控得如此精妙,且仪態气度俱佳的施法者,竟然甘为僕役…叶维安阁下著实令人羡慕。即便是宫……”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叶维安一眼,“……即使是我们家也很难找到这样……嗯,既忠诚又能干,还能用魔法提高生活质量的女僕。我很好奇,您是怎么找到她的?” 在费伦,职业者的地位都是很高的。 而施法者又是职业者中最珍贵的。 魔法能做到太多凡人做不到的事,哪怕是个只会戏法的学徒,也能轻易过上体面的生活。 而如现在的丽娜这样厉害的施法者,在哪都应该被奉为上宾。 在外人看来,她会甘心做一个贴身女僕,要么说明主人实力背景深不可测,要么,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丽娜姐姐?她本来就是我的女僕,从小就是了。”叶维安淡淡笑了笑:“后来大概是魔网眷顾,她显露出了一些施法的天赋,但即使这样,她依然愿意留下来帮我,是我的运气。” “那真是难得的忠诚。”蕾德菈讚嘆地点头。 “我觉得,也不全是忠诚吧……肯定也是因为阁下您本人值得追隨。”她说这话时,不由自主地看向叶维安的侧脸时,又慌忙移开。 蕾德菈闻言翻了个白眼。 对瓦劳娜相当熟悉的她,已经能想到瓦劳娜的想法了——“要是我的话,有这么帅气的主人,一定也会留下来的。” 叶维安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將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茶也喝了,客气话也说了,”他目光在两位少女脸上扫过,“瓦劳娜小姐今天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夸我的女僕和喝茶吧?关於令兄马兰斯……” 提到正事,瓦劳娜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上,露出诚恳的姿態:“是的,叶维安阁下。今天拜访,最重要的就是代表金羽家族,也代表我个人,为我哥哥马兰斯昨天的鲁莽和冒犯,向您郑重道歉。他说话做事太欠考虑,衝撞了您,但请您相信,这绝非金羽家的本意,父亲和我都感到非常抱歉。” 叶维安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道歉啊……如果道歉真的管用,我当初就不会去学魔法了。” 这样直白的拒绝,让瓦劳娜一时语塞,但旁边的蕾德菈却“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 “喂,你是哪边的啊。”瓦劳娜不满的戳了戳她。 “唔,抱歉,”她赶紧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她见惯了一板一眼的贵族辞令,这种幽默而辛辣的回应,让她觉得格外有趣。 眼看瓦劳娜陷入尷尬,蕾德菈当即接过话头: “阁下说得非常在理。空泛的歉意確实没有分量,实际的补偿才能体现诚意。瓦劳娜这次来,就是代表了金羽家族补救的意愿,他们愿意尽所能弥补马兰斯的过失。” “如果金羽家给出的条件,依然不足以弥补阁下遭受的冒犯……” 蕾德菈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上叶维安,“那么,我个人也愿意尽我所能提供一些额外的助力,只希望能真正化解这场误会。” 叶维安闻言,目光转向蕾德菈——或者按她的自称,蕾雅。 仅仅是这淡淡的一瞥,蕾德菈便感到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这太犯规了吧,怎么会有帅成这样的人。 蕾德菈忽然想到昨晚瓦劳娜的那句话——“所有觉得自己不会被男色吸引的女性,只是因为碰上的男人不够帅。” “这个承诺听起来分量不轻。”叶维安並没有察觉少女的失態,只是问道,“但瓦劳娜小姐代表了金羽家族,我相信她拥有履行承诺的能力,倒是蕾雅小姐你……” 他认真看向对方:“恕我冒昧,你刚才的话,是代表哪个家族?” 他很好奇,堂堂公主殿下为什么特地装成普通的女贵族,跑来见他一个连贵族都不是的私生子。 瓦劳娜连忙为他介绍:“蕾雅小姐来自真银家族,请相信她的能力——当然了,她今天陪我一起来,只是代表个人对好朋友的支持和关心,和真银家族无关。” 真银家族? 叶维安点了点头,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你一个堂堂公主,在这儿装什么真银家的小姐呢。 不过他面上丝毫不露破绽,只是顺著话问道:“原来如此。那么,蕾雅小姐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建议谈不上,”蕾德菈——或者说,蕾雅认真道: “我只是基於事实说几句。马兰斯公子昨日虽然言行失当,但他当时提出的那些条件,本身是真实的,他当时也確实打算履行条件。以金羽家族在苏萨尔的人脉和信誉,介绍您加入『龙骑士』俱乐部並不难;除此之外,他们也能为您联络到可靠且货源特殊的卖家,这正是您目前所需的,不是吗?” 叶维安闻言,眸光微动。 这位公主殿下果然不简单。 短短几句话,看似在客观陈述,实则在不动声色地为马兰斯刷好感——就好像是在说: “他当初確实骚扰了你,但他对你的欣赏是真实的,他为你提的条件也是真实的,他只是犯了个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不过…… 不过,你一个王国公主,如此坦然地在私下场合討论这种明显的灰色地交易,真的合適吗? 走私这门生意,损害的可是你欧拜斯齐尔家的利益啊。 心思转动间,叶维安决定进一步试探一番。 他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蕾雅小姐的消息很灵通。我確实有採购的需求,不过……我手头的流动资金並不宽裕。” 蕾雅立即道:“如果您缺乏资金的话,我们也能提供赔偿!” “不不不,我可没那么没脸没皮,连买东西都要你们付钱。”叶维安摆摆手。 “更何况,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支付手段,其实,我也並非空手而来,我手上还有一批……颇具价值的货物。不知道俱乐部里的卖家是否能接受以货易货的方式呢?” 说是以货易货,但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不就是走私嘛。 但公主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为难,反而很自然地点头: “当然了,很多大宗交易,尤其是一些……来源或性质比较特殊的货物,双方为了避免大量金幣流动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採用以货易货的方式也很常见。只要价值对等,货物是对方需要的,我相信对方不会拒绝这种交易方式。” 这话说得太坦然了,坦然到旁边的瓦劳娜都嚇了一跳。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好友—— 你可是公主欸,这么过分的事也要答应吗?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预想中补偿的范畴了。 瓦劳娜碰了碰蕾雅的手臂,疑问的看向她。 蕾雅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叶维安將她们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看向瓦劳娜,问道:“瓦劳娜小姐,蕾雅小姐的话能代表你吗?” 瓦劳娜只能点头:“是的。蕾雅是我的挚友,她非常了解我们金羽家的情况,也完全明白我们的诚意。她的话……可以代表我的意思。” 叶维安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好。那么,我们就算初步达成共识了。金羽家族,通过瓦劳娜小姐你,为我提供俱乐部入会引荐和可靠卖家渠道,只要交易达成,昨天的事就此揭过,我不会再为此追究令兄的责任。” “太好了!”瓦劳娜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再次致意,“非常感谢您能接受,叶维安阁下。这样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87章 继承问题 隨著协议的达成,紧绷的气氛鬆弛下来。 瓦劳娜的心情也轻快了不少,她想起昨天听到的另一件事:“说起来,还要恭喜叶维安阁下从战法师学院顺利毕业,而且还是优秀的毕业生。这真是太了不起了。” “哦?这件事连你们也听说了?” 一旁的蕾德菈微笑著接过话头:“我们既然是带著诚意来拜访阁下,自然是要提前做些了解。连阁下近期的成就都不清楚,又怎么能体现我们的重视呢?” 面对叶维安带刺的提问,蕾德菈的回答相当妥帖,既化解了问题,又暗自捧了对方一次,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样的辞令,不愧是人人推崇的蕾德菈公主。 只不过,难得她装成普通贵族来“微服私访”,叶维安忽然来了恶趣味,想趁机为难一下她。 当然,这也是为了试探,获得了甘拉哈斯特的背书后,自己能拥有怎样的地位。 说干就干, 下一句话,叶维安的更加咄咄逼人: “感谢小姐对我的看重,只不过,这究竟是对我的重视,还是对『甘拉哈斯特大师』的重视,这是个问题。” 面对这个两头堵的问题,蕾雅脸丝毫不慌。 “两者都有。” “甘拉哈斯特大师是科米尔魔法界一座令人仰望的高峰,他代表著科米尔的当下,而您。” 说到这,她冲叶维安眨了眨眼,“您则代表著令人期待的未来。而投资未来总没错的,不是吗?” “哈哈!”叶维安讚赏道,“蕾雅小姐,你真是会说话。难怪瓦劳娜会请你来帮忙,有你在旁边,事情確实好谈多了。” 她的回答確实漂亮: 既承认了甘拉哈斯特大师的重要性,又明確表达了对叶维安本人潜力与价值的认可,还把这种考量拔高到了“展望未来”的层面,不愧是公主。 要是在自己的老家,她去考公绝对是秒过。 蕾雅闻言谦逊地笑了笑,揽住身边的瓦劳娜:“您过奖了。瓦劳娜就像我的妹妹一样,她的事,我自然要尽力帮忙。” 这话说得瓦劳娜心头一热,对蕾雅大为感动。 叶维安暗中讚嘆:这份收买人心的手段,確实高明又自然,几乎不著痕跡。 这种技巧得学啊,学无止境。 他又转向瓦劳娜:“能特地请动蕾雅小姐出面帮衬,看来金羽家对马兰斯公子,是相当重视了。” 这话正说到了瓦劳娜的心坎里。 再加上对方是特別喜欢的帅哥,瓦劳娜当即打开了话匣子: “重视……是的,家族当然重视他。他是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她端起微凉的茶,却只是捧著,没有喝,“可有时候,这种『重视』反而成了他的负担,也成了家族的麻烦。就像这次……” 她抬眼看了下叶维安,叶维安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他……他一直就是这样。对美丽的、强大的人,尤其是同性,都会產生那种……过於热烈的兴趣。父亲为此训斥过他很多次,告诉他这不合规矩,会惹祸,可他总是不听,或者说,改不了。” 她的话里带著深深的无力感,“因为这种事,他不知得罪了不少人,只是很多人碍於金羽家的面子没有发作罢了。可这次……” 她看向叶维安,眼神歉疚,“他將那套做派用在您身上,实在是太冒犯了。我代他再次向您道歉,这真的……太愚蠢了。” “没关係,看在你的份上,我会原谅他的。” “谢谢你,叶维安阁下,你人真好,” 瓦劳娜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知道这件事后,父亲其实非常生气。可生气有什么用呢?他是家里的独子,是家族的继承人。为了纠正他,让他成为合格的继承人,家里想尽了办法,请导师,立规矩,甚至……给他安排婚姻,希望他能『回归正途』。可结果您也看到了,他依然是我行我素,而家族却要一次次跟在他后面,处理这些烂摊子,维持摇摇欲坠的体面。” 一股脑吐槽完兄长后,瓦劳娜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 这种家长里短的事,叶维安先生听了也会觉得烦吧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叶维安,却发现对方只是平静地听著,那双迷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不耐烦——当然,很难说这种感受是否出於她对叶维安的脑补。 瓦劳娜顿时生出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抱歉,我好像抱怨得太多了……”瓦劳娜微微脸红,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发梢,“谢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些。” “无妨。”叶维安摇了摇头,“听起来,你这个妹妹和女儿做得也不轻鬆。” “这都是……身为贵族子弟该承担的吧。享受了家族带来的地位和优渥,自然也得背负起相应的责任和麻烦。” 叶维安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继承问题呢?” “如果马兰斯公子对延续家族血脉没有兴趣,或者无法胜任,金羽家打算怎么办?难道……要面临绝嗣的风险吗?” 听到“绝嗣”这个词,瓦劳娜脸色白了白,低声囁嚅:“这是家族最深的忧虑……目前的想法是,如果能找到合適的联姻对象,或许可以……约定只为了子嗣。完成这个任务后,双方就各玩各的。” “一般的女贵族不会答应这种条件,”叶维安一针见血的指出,“这样的话,金羽家的联姻对象就没多少选择的余地了吧。” “这已经是最理想的情况了。”瓦劳娜嘆了口气,“如果连这也做不到……那就真的只能从血缘最近的旁支中,挑选一个过继了。” “旁支取代主脉,这难道不会埋下隱患吗?”叶维安立刻想到老家歷史上的各种案例了。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瓦劳娜更低落了。 “为什么一定要把继承人的身份局限在马兰斯身上呢?” 叶维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瓦劳娜身上,“我看你就很合適啊。你大可以找一个愿意入赘的男人,或者和未来的丈夫约定好,在孩子中选一个继承金羽的姓氏和家业不就行了?” “什……什么?!”瓦劳娜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这、这怎么可以!这不符合传统!金羽家族歷史上从来没有女性继承家业的先例!我……我只是个女儿,將来是要联姻的……” “传统?”叶维安有些不以为然,“传统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科米尔王室出的女王还少吗?” 他指出了例子,“远的不说,百年前的『钢铁公主』雅卢赛儿·欧拜斯齐尔,不就是在王室男性不济的情况下临危受命,执掌了权力。她的铁腕和功绩,有几个国王比得上?既然王室可以,为什么一个伯爵家族反而不行?” “但……但那是家族规矩……”瓦劳娜小声反驳,但显然已经心动了。 叶维安摇摇头。 “什么样的规矩比一个家族稳定的延续更重要?『钢铁公主』当年如果拘泥於『公主不能如何如何』,科米尔可能早已不是今日光景。总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吗?” “可、可是……我没有雅卢赛儿殿下那样的才智和能力……我差得太远了。” “能力?”说起这个,叶维安语气认真了起来,“你能主动上门为你那不成器的兄长承担责任、收拾烂摊子,光凭这一点,就比遇事只会衝动、事后还要妹妹擦屁股的马兰斯强出太多了。” 他诚恳地看向眼前的金髮少女。 “瓦劳娜,你要明白,所谓才智、权谋、法术,这些都只是『术』,是工具。而要承担起一个家族,真正重要的是『道』——是敢於在关键时刻拍板做决定的魄力,是愿意为这个决定和它带来的所有后果承担责任的肩膀。前者或许能让你成为一个聪明的管理者,但后者,才能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领导者,一个能让家族凝聚並向前走的主心骨。” 他见瓦劳娜还有些迷茫,便举了个简单的例子。 “假设家族发展面临两条路线可以选择,一条安全但收益低,另一条有风险但可能大赚。一个只有才智的继承人会怎么办呢?他会反覆权衡,计算得失,可能永远无法在时机窗口关闭前下定决心。而一个敢於『担责』的继承人,会在听取建议后,迅速做出选择,並告诉所有人:『走这条路,如果亏了,责任在我;如果赚了,荣耀归大家。』你说,长期来看,家族更愿意跟隨哪一种人?” 这番话十分直白,却像一记重锤敲在瓦劳娜心头。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继承”二字的含义。 而一旁的蕾德菈,听完这番话时,心中更是剧震。 她在王室的十六年里,从他的祖父——在位二十七年的当代科米尔国王,福里尔·欧拜斯齐尔一世,学到的最重要的经验,恰恰就是这个! 她还记得,祖父也这么对她说过: 王者之道,不在於权谋军略,不在於精明算计,而在於关键处时刻的担当。 她无数次旁听御前会议、观察祖父处事决断,无不印证了这个道理。 按理说,这种领悟这绝非书本上的教条,而是真正经歷过事、思考过权力本质的人才会有的洞见。 她万万没想到,同样的话居然能从眼前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经歷坎坷、甚至可以说是“落魄”的法师口中说出来。 他不仅仅是一个幸运的法师天才,也不仅仅是一个魅力超凡的贵族后裔……蕾德菈对叶维安的判断再次拔高。 蕾德菈心中原本对他“可能是个潜力股”的评价,悄然上调。 她几乎可以断定,拥有这种心性和认知的人,无论起点多低,也能闯出一番事业。 想到这,她忽然觉得,传闻中“无人成功开拓”的图恩平原,在叶维安手上似乎真的有一丝被开拓的可能性也说不定? 第88章 人脉+2 叶维安的话还没说完。 “更何况,『钢铁公主』雅卢赛儿在作为科米尔统治者前,她首先是一位强大的战士。你在这方面和她有些类似不是吗?至少比你哥哥要强得多。” 瓦劳娜闻言,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今日的著装也是標准的淑女裙装,自认並未显露什么武技痕跡。 “很简单:观察,然后分析。” 叶维安微微一笑:“你的站姿並非完全放鬆,重心习惯性地微微下沉,便於隨时发力或移动——这是长期保持警觉和机动性训练留下的痕跡。你的呼吸,即使在谈话时,也比完全不懂武技的普通人更深也更缓慢,这有利於在剧烈动作中保持稳定。至於最確凿的证据……” 他目光落在瓦劳娜下意识放在膝上的双手上,“你右手虎口、食指內侧和左手掌心特定位置,有几处非常细微、顏色偏浅的旧茧——这些都证明,你是一个游侠,对吗?” “对,对的!”瓦劳娜闻言一惊。 但隨即,一丝隱秘的窃喜涌上心头——他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这种被格外关注的感觉,混合著对方超凡魅力带来的天然好感,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很多职业手上都会有茧子,战士、佣兵,甚至某些工匠也是如此。”蕾德菈忽然指出,“凭什么就这么篤定她是游侠呢?” “你说得没错,但茧与茧是不同的。” 叶维安对此如数家珍:“战士的茧往往集中在掌心,源於长期紧握剑柄的摩擦;佣兵可能更杂乱;而她的……” 他再次看向瓦劳娜,少女配合地伸出手。 “瓦劳娜小姐手上的茧的分布,显然不属於一位骑士,更不是练习礼仪或乐器所致……它们精確地对应著长时间、稳定地握持某种弧形握把,並频繁扣动扳机或拨弦的动作。所以,瓦劳娜女士精通的並非刀剑,而是弓弩,而且更偏爱追逐猎射,而非远程狙击,具体来说,她是一位猎人,对吗?” 蕾德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她很清楚,叶维安说得全中。 能被甘拉哈斯特大师认可的法师,果然不一般。 她兴致勃勃的道: “叶维安阁下,您能不能再看看我又是什么情况呢?” 叶维安將目光转向她,这次“观察”得更久了一些——久到蕾德菈心跳不爭气地加快了节奏。 “手伸出来。”他忽然说道。 蕾德菈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伸出了右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叶维安的手就抓住了她的掌心,隨后顺著指根慢条斯理地摩挲过去。 蕾德菈的呼吸瞬间乱了频率。 明明刚才看瓦劳娜的时候,他只是隔空观察,怎么轮到自己就直接上手了? 指尖传来的热度像是一道电流,激得她本能地想要缩回手。 可她抬眼一瞧,却看见了叶维安那极其认真的神情。 蕾德菈鬼使神差地没有收回去,任由他在自己的手上摸来摸去。 “蕾雅小姐的水准比瓦劳娜更高。这里的茧分布极均匀,是长期操控武器和稳固韁绳的结果。此外,小姐的坐姿看似放鬆,实际上却非常端正,显然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他鬆开手,语气篤定地补充道: “这种高效且严谨的发力方式,绝不是野路子。在科米尔,只有紫龙骑士团的標准训练能產生这种气质。实在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已经有了正式紫龙骑士的实力,令人敬佩。” 蕾德菈闻言,已经顾不得羞涩了。 再次全中! 如果一次只是偶然,那两次都说中了,那只能说明他的观察力確实有一手。 被两位女士崇拜的看著,叶维安有些心虚。 其实看出別人的职业,对他来说相当简单。 毕竟两人脑袋上明晃晃的写著【lv.4猎人】和【lv.5紫龙骑士】。 所谓的分析纯粹是照著箭画靶。 只可惜,她们永远不会不知道这点。 在蕾德菈心里,叶维安已经不只是个有趣的青年才俊,直接升级到她的理解者了。 这固然有身份被看穿的元素,更是因为叶维安之前对瓦劳娜的评价。 那些话表面上在说瓦劳娜,但每一个字都像说在了她的心坎上。 她和瓦劳娜之所以能成为挚友,正因为同病相怜——她们都不甘於只做符合家族期待的“乖乖女”,都私下刻苦练习著被视为不適合女性的粗鲁武技,也都无奈地有一个不堪大任的兄长。 这份相似的境遇,才是她格外偏爱瓦劳娜的原因之一。 而叶维安的话,恰恰戳中了她內心最深处那份无法言说的情感。 瓦劳娜的哥哥浪荡、性癖古怪,不適合继承家族,她自己的哥哥,科米尔的皇太孙,巴埃罗夫斯·欧拜斯齐尔何尝不是如此? 他的性情过於理想化,对复杂诡譎的政治与人情缺乏必要的了解和敏锐,更缺乏在关键时刻扛起王国重任的魄力与决心。 这种性格放在和平时期或许还能混过去,但隨著邻国桑比亚被阴魂城控制,科米尔肉眼可见的要被捲入战爭中,这样的性格缺陷显得越发致命。 別看现在有爷爷和父亲顶著, 但爷爷福里尔毕竟年事已高,对於一个非高阶职业者的普通人来说,67岁已经是高龄了。 再加上科米尔的国王向来有率军亲征的传统…… 哥哥和她,总有一天需要顶上去。 对此,蕾德菈一直深深担忧,却无法对外人言说。 正因为如此,她才从未放鬆过武技的磨炼。 那是她掌握自身命运、获取安全感的方式。 叶维安刚才对瓦劳娜的评价和劝说,以及“钢铁公主”雅卢赛儿的例子,何尝没有与她隱藏在心底的想法暗暗相合呢? 毕竟,要论武技的话,作为紫龙骑士的她,比瓦劳娜要更像雅卢赛儿呢。 叶维安的那番话,与其说是在劝说瓦劳娜,倒不如说是对她的讚美和劝諫。 -----------------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间的气氛明显热络轻鬆了许多。 蕾德菈趁机问起叶维安这些年的经歷,尤其是他前后变化如此巨大的原因。 叶维安早有准备,挑了些能说的讲述起来: 例如自己如何在回家的路上“恍然开窍”,对魔法有了全新的领悟;如何决定去践行自己的抱负,在家族领地整顿秩序、惩处欺凌乡里的恶徒;乃至临行前还不忘替弟弟清理了周边猖獗的强盗,为领地换来短暂安寧…… 这些经歷经过他的再创作,略去了系统、走私等核心秘密,增加了很多冒险小说里的桥段,听得两位少女一愣一愣的。 瓦劳娜听得入神,尤其是听到乡间剿匪的具体细节时,眼睛发亮。 “真厉害!我……我也一直想像过,能像故事里的游侠那样在森林里猎杀魔兽和强盗,保一方安寧。”她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嚮往,“可惜家里从来不许我这么做。” 而蕾德菈关注的则是另一面。 她仔细听著叶维安描述如何查明原委、处置盘剥地方的地头蛇、剿灭匪患等琐事,心中暗自点头。 在她看来,一个拥有力量后,愿意並且知道如何將其用於具体地改善民生、建立秩序的人,远比一个只知炫耀力量或埋头钻研法术的法师更有价值,也更符合她对“领主”的期望。 叶维安务实且不乏惻隱之心的行事风格,贏得了她的认可。 再加上叶维安言谈间那种不同於传统贵族的鬆弛与幽默——他偶尔蹦出的新鲜比喻、对某些僵化习俗略带调侃的看法,都让两位少女感到新奇有趣,时常被他逗得掩唇轻笑。 他既不刻意迎合,也不故作高深,那种来自现代灵魂的平等意识和自然洒脱,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反而散发出独特的吸引力。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会面结束时,瓦劳娜几乎是用尽了自制力才把目光从叶维安身上移开。 叶维安俊美的容顏、有趣的谈吐和传奇的经歷让她心跳不已。 就连一贯冷静自持的蕾德菈,心中也对叶维安留下了相当正面的印象——有能力、有想法,甚至让她感受到了一种灵魂共鸣。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对方的真实表现,而不是刻意偽装出来的。 这点对她可太难得了。 作为科米尔“第一家庭”的明珠,蕾德菈自幼便生活在一个由礼仪、权谋和面具堆砌而成的世界里,她见到的每个人都是“真善美”的化身: 领主们谦卑而慷慨,年轻的骑士们无私且英勇,官员们清廉而忠诚。 只要不揭开底牌,谁也不知道这些美好是真的还是装的。 而作为普通贵女“蕾雅”看到的一切,更能让她信任。 可以说,这次会面虽然突然,但叶维安还是刷足了两人的好感。 这才是高魅力角色的正確玩法嘛。 第89章 小迷妹瓦劳娜 临走前,瓦劳娜目光几乎要黏在叶维安身上,约好晚上一起去“龙骑士”俱乐部后才离开。 回到马车內,瓦劳娜还沉浸在兴奋中。 她忽然抓住蕾德菈的手,有些雀跃道:“蕾雅!我……我觉得不行了,我看上他了!叶维安阁下真是太……太特別了!我要想办法追求他,我要和他结婚!” 蕾德菈正在思考下次如何与叶维安进一步接触,听女伴这么说,罕见的有些失態。 按理来说,瓦劳娜是她的侍女,同伴,是她政治上最亲密的盟友之一。 只要瓦劳娜能与叶维安结婚,那就相当於把叶维安这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绑在自己船上,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但不知道怎么,她就是不想让这件事发生。 “你开什么玩笑!”她的语气是瓦劳娜从未听过的严厉。 瓦劳娜被她嚇了一跳,“我……我没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 蕾德菈深吸一口气,稍稍冷静了些,但语气依然严肃。 “不行。你不许有这种念头,想都不要想。” “为什么?” 瓦劳娜真的委屈了,声音也抬高了些 “他哪里不好?长相……就不用我说了吧,大家都看得见!他有抱负,有能力,说话也有意思,还是甘拉哈斯特大师看重的学生,整个苏萨尔的青年才俊也没几个能比得过他吧。” “因为……因为,”蕾德菈被问得一滯,脑子飞快转动,搜刮著理由,“因为他的身份太低微了,仅仅是个男爵的私生子,既没有爵位也没有领地,和你这位金羽家族的小姐门不当户不对。” “蕾雅?”瓦劳娜鬆开手,奇怪地打量著自己的好友,“你……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你以前不是最不在乎这些的吗?『一个人是否真正高贵,和他的姓氏与爵位无关,只关乎他的品行与作为』。这话还是你告诉我的。” “……我是不在乎,但你的家人会在乎。”有过一次经歷,蕾德菈找起理由来熟练了许多。 瓦劳娜点点头,认可了她的理由。 “你说得对,我家里確实会在乎这些。”她嘆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可是,他的潜力是明摆著的呀!现在他没根基,我的主动示好才更显珍贵,不是吗?这叫『投资未来』!等他的开拓领地一旦成功,我的家人……” “那也得等到『成功』之后。” 蕾德菈越说越理直气壮,似乎完全是在为好友分析,“瓦劳娜,开拓领地的风险你我都清楚,更何况是图恩平原那种地方。他现在就像站在十字路口,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康庄大道,谁也说不准。你现在投入感情,风险太大。更何况,” 她顿了顿,“你的父亲和金羽家族,对你的婚姻一定有他们的规划和期待。” “道理我都懂……”瓦劳娜嘟起嘴,“可我就是喜欢他嘛!这种感觉,你又不是不明白。” 忽然,她眯起眼睛,狐疑地看向蕾德菈,“等等……你这么拼命反对,该不会……你自己也看上他了吧?只不过是我先说的,所以你不好意思承认?” “胡说什么!” 蕾德菈心头莫名一跳,脸上却闪过一丝被冒犯的薄怒,立刻否认:“我只是在替你考虑,替你家族考虑。我与他……只是觉得他是个值得关注和可能合作的对象而已。仅此而已。” 瓦劳娜盯著她看了几秒,將信將疑。 但见蕾德菈態度坚决,也知道她说的部分在理,只好闷闷地靠回座椅。 “好吧好吧……反正也不是明天就要去神殿。” “不过你说得对……”她眼里重新燃起一点火光,“一切得看將来。那我现在开始,尽我的力量让他更快地达到那个『將来』不就行了吗?” “儘量让他更快达到那个『將来』?”蕾德菈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你想怎么做?” “他不是需要引荐加入『龙骑士』俱乐部吗?”瓦劳娜显然已经有了计划,“这就是最好的切入点!我带他去,亲自给他引荐,把我认识的有分量的人都介绍给他。他想要採购军需,我就帮他联繫最可靠的商人,谈最好的价格;他如果有货物要出手,不管是魔法材料还是別的什么,我就帮他找销路,实在不行……我、我自己出钱买下来也行!” 她扳著手指,思路越发清晰:“还有,开拓领地需要各种人才吧?文书、工匠、有经验的管事……我可以从家族里,或者通过关係帮他物色。他可能需要某些地区的资料、地图,甚至是稀有的魔法道具……只要他需要,我就想办法帮他弄到!” 她脸上焕发出一种天真的热情,完全没有曾经公主身边毒舌侍女的风范。 “只要我够努力,他总会知道我的心意的。” 这不是成了舔狗吗? 蕾德菈看著好友这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担忧、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羡慕交织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嘆息,没再说话。 ----------------- 蕾德菈没想到,瓦劳娜的行动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上许多。 一回到金羽家族宅邸,瓦劳娜连茶都没喝,径直找到了哥哥马兰斯。 “哥哥,你最近常去龙骑士俱乐部,对吧?”瓦劳娜开门见山。 马兰斯从一堆华丽的布料中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妹妹:“怎么突然问这个?去过几次……你知道的,那里消息比较灵通。” 他语气有些含糊,显然那俱乐部並非只是“消息灵通”那么简单。 “那就好。”瓦劳娜点点头,直接提出要求,“今晚,我需要你作为嚮导,带我和一位客人去俱乐部。” “客人?谁?”马兰斯挑眉,隨即恍然:“……该不会是那位叶维安阁下吧?你白天去见他了?结果怎么样?” “结果就是,我们需要履行承诺,为他提供去往龙骑士俱乐部的引荐,並且儘量为他撮合生意。” 瓦劳娜没多解释会面细节,直接安排道:“你对那里比我熟,认识的人比我多,由你出面引荐最合適。就今晚,没问题吧?” “今晚?这么急?”马兰斯有些犹豫。 龙骑士俱乐部的夜间场合和白天场是两回事。 白天,俱乐部为会员提供餐饮以及理髮、洗澡等服务,和正常的酒店没什么两样。 但夜间场嘛…… 自己要是把那位阁下带去夜间场,误会不仅不会解除,反而会加深。 “早点解决,早点安心。父亲不是也希望这件事儘快平息吗?”瓦劳娜搬出了父亲,同时补充道,“我也会一起去。” 听到妹妹也去,马兰斯稍稍鬆了口气。 虽然带妹妹去龙骑士俱乐部的夜间场这种事也很离谱,但至少不会再闹出事来。 “好吧,我来安排。” 至於蕾德菈,瓦劳娜在回来的马车上就和她確认过,她今晚不会一同前往。 “那种地方,尤其是夜间的场合,不太適合我出现。”当时蕾德菈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龙骑士俱乐部在夜幕降临后的特殊节目可不一般。 作为公主,她化名陪瓦劳娜一起去见一个小法师已经是极限了。 去那种地方,万一被认出来,那绝对是飞龙王座的巨大丑闻。 第90章 龙骑士俱乐部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瓦劳娜与兄长马兰斯乘坐马车,来到了龙之顎旅店门口。 由於是去俱乐部谈生意,不方便带上女僕,叶维安一个人前往。 今天的他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长袍,外搭一件轻薄的同色披风,不同於白天的正式,显得隨性而考究。 当门廊的灯光映照在他身上时,等在车边的马兰斯·金羽只觉得呼吸一窒,僵在了原地。 这……这还是昨天那个人吗?! 昨日的叶维安已是俊美非凡,但此刻,在渐浓的夜色与那身仿佛融入黑暗的深蓝披风衬托下,他的“超凡魅力”被放大到了极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神秘而引人探究的气息——恰好击中了马兰斯的审美。 在这方面,瓦劳娜也不遑多让,但好在上午已经见过一面了,少女对叶维安稍稍有了些抵抗力,先一步恢復了过来。 “咳!” 见兄长魂飞天外的模样,瓦劳娜重重地咳嗽一声。 看他依旧毫无反应,少女忍不住直接伸腿,狠狠踢在他的小腿上。 “嘶——!”马兰斯吃痛,这才回过神来,顿时尷尬得无地自容。 瓦劳娜瞪了兄长一眼,再看向叶维安,已经换上了明媚的笑容:“叶维安阁下,晚上好。我们没来晚吧?” “时间正好。”叶维安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仓皇的马兰斯。 瓦劳娜用手肘隱蔽地捅了捅马兰斯。 马兰斯一个激灵,终於记起妹妹事先的叮嘱。 他硬著头皮上前半步,磕磕绊绊道: “叶、叶维安阁下……关於昨天我的无礼和冒犯……我再次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那完全是我的过错,请您……请您务必原谅我。” 这段话他显然事先练习过,说得还算完整。 叶维安静静看了他两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过去的事,就暂且揭过吧。希望金羽家族的诚意,不止於言语。” 马兰斯如蒙大赦:“是,是,一定。” 尷尬的道歉环节后,三人登上马车,朝著“龙骑士俱乐部”的方向驶去。 车厢內,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瓦劳娜努力想找些话题:“叶维安阁下,今天过得怎么样?” 叶维安诧异地看向她——今天上午不是才见过面吗? 瓦劳娜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连忙补救:“啊,我是说……今天下午,您都忙了些什么?还顺利吗?” 叶维安理解她的慌乱,顺著她的话道:“下午去了皇家法庭,提交了贵族身份的正式申请,同时也领取了前往图恩平原的开拓令。手续有些繁琐,但总算完成了。” “太好了!”瓦劳娜真心为他高兴,隨即想起什么,皱起眉头,“对了,您今天说了,昨天在法庭有个傢伙对您出言不逊、故意拖延手续……他今天有没有再找麻烦?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替您……” 她没有说完,但在座的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说那位书记官?”说起这事,叶维安笑得很开心,“他今天倒是识趣得很,对我十分恭敬,五分钟就完成了手续,临了还特意追出来,为自己昨日的『误解和怠慢』再三道歉,姿態放得极低。” 他摇了摇头,“前倨后恭,思之確实令人发笑。果然这种人就得要找人治治。” “活该!就该让他知道厉害。”瓦劳娜能想像那种势利小人惶恐討好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一旁的马兰斯看著这样的妹妹,心里一阵古怪。 他印象里的瓦劳娜可不是这样的,毒舌、挑剔才是她的代名词,哪怕对著自己这个兄长,她也鲜少有好脸色,何曾见过她对人这般……小心殷勤,又何曾见过她这样为他人忧而忧,为他人乐而乐? 这简直和她对待……公主殿下態度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一个念头驀地钻了出来。 难道……瓦劳娜她也喜欢上了叶维安? 这个猜测让他心情有些复杂,但也可以理解。 毕竟连他自己也忍不住被那份神秘而耀眼的气质所吸引,更遑论瓦劳娜呢。 马车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俱乐部坐落在一栋外观颇为低调的石砌建筑里,厚重的木门上仅有一个不起眼的、抽象化的龙形门环。 马兰斯率先下车。 “就是这里了,龙骑士俱乐部”,到了这里,他终於有了些主人翁的架势,为叶维安介绍道:“虽然开业不过一年,但已经成了苏萨尔城里……嗯,比较『大胆』的那群年轻人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这里不怎么看重那些老掉牙的家族谱系和僵硬礼节,门槛更灵活,氛围也更……自在。只要你有足够的財力证明自己並非来蹭吃蹭喝,就能进来喝一杯,享受俱乐部的服务。” 叶维安打量著这栋看起来並不算特別起眼的建筑,有些好奇:“听起来理念特別。光是靠『氛围自在』,似乎不足以让它这么快火爆起来吧?” “当然不止。这里有苏萨尔最棒的『面具舞者』,”马兰斯脸上露出“你懂的”的表情,“凭著这一点,俱乐部快速拉拢了一批狂热客户,然后藉此建立了自己的圈子。” “面具舞者,那是什么?”叶维安很自然地询问瓦劳娜。 听到这个问题,瓦劳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能组织出像样的解释,最后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別开了头。 叶维安又看向马兰斯。 马兰斯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肋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瓦劳娜狠狠的给了他一肘。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个嘛……哈哈,您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马兰斯正要上前推门,门口几位身形魁梧的守卫早已认出了这位金羽家的常客,抢先一步为他们拉开了大门。 暖热的气息混杂著音乐与低语,隨著敞开的门扉扑面而来,门內的景象与外界的静謐街道恍若两个世界。 光线主要来自墙上成排的灯笼,跃动的火光倒映在数十件鋥亮的紫铜饰品与镜面上,交织出迷离闪烁的光影。 女侍者穿梭在一张张小圆桌间——和普通的酒馆不同,这里的女侍脸上无一例外佩戴著金属面具,贴身的侍女服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显得魅惑而神秘。 持续不断的低语、碰杯声和压抑著的轻笑构成了背景音,而在大厅深处,那片被一张张小圆桌簇拥著的区域中心,一个被暗红色灯光笼罩的升降舞台后方,正传来一阵悠扬婉转、如丝绸般滑过耳畔的笛声。 “欢迎再次光临,马兰斯少爷。”一个沉稳柔和的女声响起。 叶维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挑、举止利落的女人正迎上前来。 她並未穿著常见的侍者或女主人裙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工艺精湛的深色皮甲,看起来约莫三十岁,深褐色的长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髮髻,外貌美艷,透露著成熟的气息。 “晚上好啊,特蕾丝女士。”马兰斯显然与她很熟,“我带两位朋友来见识见识。” 被称作特蕾丝的女人目光迅速扫过瓦劳娜,落在叶维安身上时,那双沉静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艷,很快便被完美的职业笑容掩盖。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这还是叶维安获得超凡魅力后,第一个能第一时间就抵抗他被动魅惑的人。 “欢迎各位。马兰斯少爷常坐的位置正好空著,请隨我来。” 马兰斯的桌子在第一排,正对著俱乐部內唯一的半椭圆形舞台,能將台上的表演尽收眼底,却又不至於被灯光打扰,是个绝佳位置。 显然,他在这俱乐部的地位比想像的更高。 三人落座后,特蕾丝熟稔地拍了拍马兰斯的肩臂,笑著问道:“今晚带了新面孔来?这两位是……?” “这位是我妹妹,瓦劳娜。这位是叶维安阁下,我的朋友。” “原来是金羽家的小姐和您的朋友,欢迎。”特蕾丝的目光再次转向叶维安,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 “叶维安阁下是第一次来吧?以您这样的风采,可一定要常来坐坐。相信我,这里的姑娘们……还有不少客人,都会非常乐意与您结识的。” 她说得没错,叶维安注意到,自己身边似乎笼罩著某种特殊气场。 那些脸上戴著面具的女侍者,每次经过自己这桌时总会弄乱裙摆,或者搞乱托盘,鞋带散落,导致她们不得不,停下来整理——然后借著转身或低头的间隙近距离观察自己。 甚至很多更远处的侍女寧愿绕路,也要过来看他一眼。 这一天下来,叶维安已经渐渐习惯“超凡魅力”带来的瞩目了。 他礼节性地点点头:“感谢您的邀请,特蕾丝女士。不过我今晚主要是来看看是否有合適的生意可谈。” “那真是可惜,龙骑士俱乐部能给你带来最美好的回忆……不过,您说了算。” 她没有再劝说,也没有招呼附近的侍女,而是亲自走向酒柜,亲自给他们挑了一支酒。 第91章 逆天诡术师 趁特蕾丝取酒的间隙,马兰斯凑近叶维安,低声道:“我知道你看不上这里的侍女,不过既然来了,我建议至少看完第一场表演。这里很多人,包括不少你可能会想接触的『卖家』,都是衝著表演才这个时间点聚过来的。表演开始前后,才是气氛最活络、最容易打开话题的时候。直接谈生意,反而显得太著急。” 瓦劳娜在一旁点头。 叶维安从善如流:“有道理。表演什么时候开始?” “钟敲八下的时候。”马兰斯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墙上一个装饰成龙首形状的铜钟,“那时人才算真的到齐,场子也才热起来。” 正说著,已有相熟的人注意到马兰斯这桌,陆续过来打招呼。马兰斯也顺势为叶维安引荐。 先来的是一位肤色苍白、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穿著看似普通的街道束腰外套和马裤,一头黑色捲髮有些蓬乱。 “这位是贝尔纳·巴克曼特尔,一位战法师。你如果需要稳定渠道的魔法捲轴或標准制式魔药,特別是量大的时候,找他就对路。” 接著过来的男子稍显魁梧,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阴鬱而英俊,衣著考究却毫不张扬。 “哈兰斯·达斯特林·塔兰达,內廷侍从,不过大家更认他『中间人』的身份。许多不太方便摆在明面上的生意、引荐,他都能搭线,尤其是和宫廷相关的。人脉很广。” 此外,还有几位形貌各异、气质独特的男女被马兰斯隨口点过,或是家族背景特殊,或是在某些灰色领域颇有能量。 显然,这家俱乐部之所以能迅速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社交枢纽,正是因为匯聚了这样一批“手握不同资源与渠道的年轻一代”。 特蕾丝送来的酒刚斟上,马兰斯那桌的几个熟面孔便很自然地凑近閒聊起来。 “听说了吗?『寂静之影』昨晚又得手了。这次倒霉的是老瓦尔廷。据说他藏在臥室密室里的珠宝全部都不翼而飞。老头子气得差点犯了痛风。” “寂静之影?听起来像是某个克蓝沃(死神)牧师的称號!” “亲爱的瓦伦,你在危岩堡待的太久,消息太闭塞了,寂静之影是苏萨尔最火热的盗贼。那傢伙坏透了,他在去年冬天搞出了那么多谋杀和致残案。” “啊。”这位名叫瓦伦的贵族显然刚回苏萨尔不久,他微笑著对递来美酒的侍女点头致谢,“但我听说这位『影子』更像是个贼而不是杀手?” “啊,看来你確实知道不少消息,不过,寂静之影和盗贼公会的贼完全不同。虽然他们都偷东西,工会的贼是受僱的小偷,他们不会偷贵族,我们也不会用他们去偷同僚——但他们可以自由地抢劫或骚扰那些非贵族的傢伙。而那个『影子』不同……” 叶维安有些好奇,转身问瓦劳娜:“他们说的『寂静之影』是……?” “一个传说里的小偷,神出鬼没,专挑贵族家的密室和珍宝下手。好几年了,从没被抓住过。有人恨他入骨,也有人……嗯,觉得他挺有种。” 这时,战法师贝尔纳加入了话题,把方向引向了更惊悚的领域:“偷东西的贼再厉害,也比不上宫里那些『住客』嚇人。我认识不少宫廷卫队,他们说值夜班时,隔三差五就能在废弃走廊那边听到盔甲摩擦和马蹄声……可那里封了几十年了!” “我听说这一切源於某个可怕的魔法,因此他们才封锁了那个走廊,荒废了这么多年!但就算闹鬼再凶,这么长时间我们也该有足够的祭司去平息它了吧!” “我说,你应该找个有亲戚在皇宫干活的僕人,哪晚请他们喝点酒,听听那里的故事!我们的国王试过很多祭司了!他们甚至一度收復了几间屋子,维持了几个月……但一次又一次,钢铁公主最终会带著她的亡灵归来!” “钢铁公主?是雅卢赛儿公主吗?”叶维安好奇地问瓦劳娜。 瓦劳娜无奈地点点头:“確实有不少人目击到雅卢赛儿公主骑著幽灵战马在闹鬼的走廊里巡视,自由地穿过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人。她剑锋所指之处必死无疑,而她的幽灵之手穿过你的身体时,会让你冷到骨髓,颤抖数日。” 这样的宫廷传闻听得叶维安兴致勃勃。 话题很快又跳到了更现实的忧虑。“幽灵再凶,总归只在宫里闹。”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沉沉开口,“阴魂城那帮巫妖老爷们占了桑比亚,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我有一条走坠星海的货船,现在过龙湖都得提心弔胆,谁知道他们下一步会不会把手伸到沿岸贸易?科米尔的舰队……唉。”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几个家中產业与东方贸易有关的年轻贵族也跟著皱起了眉头。 接著,他们又聊起不少八卦。 有人提起紫龙军团某个大队长的风流韵事,某个新兴商会疑似在倒卖幽暗地域的魔法真菌,甚至哪个小贵族家的继承人测试出有微弱的龙裔血脉…… 瓦劳娜听著关於某个商会走私“幽光蕈”的事,想和叶维安分享一下看法。 然后她发现,身旁的叶维安有些心不在焉。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怎么了?觉得无聊了吗?” “没什么,”叶维安收回视线,对她笑了笑,“只是看到点有趣的东西。” 事实上,他的注意力確实被別的事物吸引了。 刚刚才听过那些贵族们聊起“寂静之影”呢,叶维安几乎立刻將眼前的情景对上了號。 那是一位身段曲线玲瓏、作侍女打扮的女子,浓密的黑髮在脑后挽起,脸上同样戴著俱乐部標配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迷人的黑眸。 叶维安注意到她时,她正在为一位打扮浮夸、顶著镀金假髮、穿著尖头靴的贵族斟酒。 然而在那位贵族背后,一只完全透明的法师之手,正轻手轻脚的抓起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当然,让叶维安注意到女子的並不是她的盗窃手段,而是她的標籤。 【阿玛露恩·白浪,lv.6诡术师,属性:力量10、敏捷18、体质12、智力15、感知14、魅力16。】 系统让叶维安能看到別人绝对看不到的信息。 所谓诡术师,是游荡者的子职业,擅长使用魔法来提高自己的隱匿、盗窃和暗杀水平。 这个龙骑士俱乐部里当然不乏职业者,他们大多都是战士、紫龙骑士、勇士、游侠等典型的贵族职业,也有贝尔纳这样的战法师。 但游荡者,尤其是如此高等级的诡术师,绝不该出现在此地主人的宾客或僕役名单上。 而最让叶维安惊讶的是她的属性。 虽然看不到脸,但从那紧致的肌肤与青春的体態,叶维安能判断,这位阿玛露恩·白浪年纪绝不会太大。 如此年轻就达到了lv.6,敏捷高达18点,其余属性也毫无短板,属性总值甚至超过了拥有系统辅助的叶维安本人! 要知道,叶维安可是系统持有者,他获取属性的方式一般人根本办不到。 相比他这个掛逼,眼前这位凭藉自身天赋达到如此高度的少女,才更像是甘拉哈斯特大师口中那种万中无一的天才。 天才的资质,诡术师的职业,偷窃贵族的举动…… 叶维安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所谓的“寂静之影”,或者至少是其中之一? 叶维安没有声张,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著。 对方似乎对目光异常敏锐。 几乎在被叶维安注视同时,对方也注意到了他。 意识到自己的盗窃行为被人发现了,阿玛露恩·白浪手中银质的酒壶微微一颤,深红色的酒液险些泼在贵族身上。 但她立刻稳住了手腕,將最后一线酒液稳稳注入杯中。 但叶维安看得分明。 在侍女长裙的包裹下,她整个身体的线条都瞬间绷紧了,如同准备猎食的猫科动物,只要叶维安有任何揭发的意图,她隨时可以逃跑。 好不容易碰上这样一位潜力惊人,还没什么背景的天才,叶维安当然不会做出揭发对方这种蠢事。 於是,迎著那对著警惕的黑眸,叶维安只是微微一笑,冲她友好的点了点头。 阿玛露恩没想到叶维安是这个反应。 见对方真的不打算揭发自己,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的鬆弛了下来。 接著,她垂下眼帘,不再与叶维安对视,继续手上的工作——將酒壶放回托盘,再轻轻擦了擦瓶口。 与此同时,那只法师之手也完成了工作,將那个钱袋悄无声息地送入她裙摆底下。 做完这一切,阿玛露恩端起托盘,像每一位侍女那样,微微行一礼,隨后转身匯入穿梭不息的人流。 几个转折后便消失在叶维安的视线中,唯有小地图上微绿的小点证明了,她没有离开俱乐部。 第92章 合作愉快 又过了一会儿,邻桌那位被“光顾”过的、打扮得如同开屏孔雀般的贵族,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凑到了马兰斯这桌。 “嘿,马兰斯!我就说听著像你的声音!” 他人还没到,嘹亮的嗓音与浓郁的香水味先飘了过来。 马兰斯与他碰了碰杯,顺势向叶维安介绍:“这位是阿克拉夫·德尔卡斯特,我们苏萨尔鼎鼎大名的『芳香之花』,他家经营的香料、丝绸、珠宝……总之,一切让生活变得更『美好』的东西,你都能找到。” 阿克拉夫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空椅子坐下,镶著宝石的尖头靴翘起,自得地晃了晃。 “马兰斯就爱夸张!不过是做些小生意,让诸位大人物过得舒坦些罢了。”他在叶维安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惊艷,隨即笑容更热切了几分。 “这位就是叶维安阁下?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几人正不咸不淡地聊著奢侈品行情与近期风尚,俱乐部中央那半椭圆形舞台上的灯光,毫无徵兆地发生了变化。 原本瀰漫各处的暗红色调光线骤然收束,几乎全部聚焦於舞台。 那阵一直作为背景音的柔滑笛声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低沉而富有节奏感的鼓点。 聊天討论声音顿时少了许多,人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舞台上。 叶维安能感受到,身边的马兰斯、阿克拉夫等全都躁动了起来。 很快几个身影裊裊走上舞台。 她们脸上戴著造型奇异的鸟型面具,羽毛状的装饰从额角延伸,遮住了整张脸,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寸缕,肌肤在强烈光线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隨著鼓点,舞者们扭动腰肢,舞步热辣而充满力量感,毫不掩饰地展现身体曲线的魅力。 这狂野的一幕让台下瞬间沸腾。 口哨声、压抑的欢呼声、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的声音响成一片。 许多客人像被点燃了一样,激动地向前探身。 瓦劳娜低低惊呼一声,猛地转过头,脸颊连同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再不敢往舞台方向瞟一眼。 而那位“芳香之花”阿克拉夫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 “好!够劲儿!”他大笑著,从腰间的丝绸钱袋里抓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钱幣,看也不看就朝舞台上掷去。 金幣在空中划出亮眼的弧线,叮叮噹噹地落在舞台边缘,甚至有的滚到了舞者脚边。 “接著跳!宝贝们!”他高喊著,又抓出一把。 受到金幣的“鼓舞”,台上的舞女们动作愈发大胆狂放,舞姿更加勾魂摄魄,眼神(儘管隔著面具)仿佛也带上了撩人的笑意,与台下拋洒的財富互动。 越来越多的客人开始效仿阿克拉夫,掏出钱幣拋向舞台。 在愈发激昂的鼓点和漫天飞洒的金幣雨中,热舞抵达高潮,隨即戛然而止。 灯光转暗,舞者们如同来时一般悄然退场,只留下满室的燥热、繚绕的烟雾与意犹未尽的喧囂。 叶维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稍稍压下了耳根残留的微热。 即便以他两世为人的阅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演。 这可比看视频刺激多了。 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 这细微的举动落在一直偷偷关注他的瓦劳娜眼里,成了他“生性纯良”的证据。 在瓦劳娜眼中,叶维安又可爱了几分。 趁著表演的间隙,马兰斯將话题引向了正事,將那位宫廷侍从,哈兰斯·塔兰达请了过来。 “哈兰斯,叶维安阁下此行前来,除了欣赏表演,也想出手一些特產。”马兰斯充当著桥樑,介绍道,“叶维安阁下,如果你想出售奢侈品,找哈兰斯绝对没错。” 哈兰斯点点头,审视的看向叶维安:“阁下想出手什么货?量有多大?我认识的人,大多和宫廷採办、还有几家专做高端生意的商会有关,烟、酒、香料、上等布料……这些他们最感兴趣。” “放心,都是难得的好货,绝对让你满意。” 说著,他从系统背包掏出一个小包,一个小瓶,放在桌上。 打开油纸小包,里面是仔细封好的深褐色叶片,隱隱散发著一种奇特的、仿佛雨后雷电掠过的辛冽气息。 水晶瓶里盛著暗红色酒液,如同凝固的晚霞,轻轻一晃,酒液掛壁,色泽浓郁得化不开。 “这就是我的样品,你可以试试看。” 哈兰斯拿起那包菸叶,先是仔细观察色泽和完整度,再凑近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雷鸣峰特產的雷霆菸叶……唔,质量上品。” 接著,他又拔开酒瓶的木塞,只轻轻一闻就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再取过一个乾净杯盏,將酒倒了小半,细细品味片刻,点了点头。 “来自阴影谷的,红麦酒,发酵得很充分,味道相当醇厚……” 他放下样品,看向叶维安的眼神郑重了几分。 “全都是东边来的货,货色很正啊,尤其是这酒,品质超出我的预期……有点意思。” “我叶维安不会提供次品。”叶维安拍了拍胸脯。 这批货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散塔林会严选,质量能不好吗? “……但是,和我的客户交易,光有好货是不够的,”说到这,哈兰斯话锋一转,“我能联络的都是高端客户,他们讲究的是稳定和量。尤其是第一次合作,他们最看重的不是货,是『人』。” 他想要了解叶维安的底细和履约能力。 隨便收购陌生人的商品,他自己也是要担风险的。 没等叶维安开口,一旁的瓦劳娜忽然开口了:“放心吧,哈兰斯,叶维安阁下的信誉和能力,我们金羽家族可以担保。” 马兰斯略感意外地看了妹妹一眼,隨即也笑著跟上:“没错,哈兰斯,叶维安阁下是我们的朋友。他的事,我们金羽家愿意担保。” 哈兰斯这下真的有些吃惊了。 他看了看神情认真的瓦劳娜,又看了看马兰斯,心中迅速权衡。 能让金羽家的兄妹,尤其是这位很少为人出头的大小姐如此力挺,这位年轻的法师看来绝不简单。 金羽家虽然不是苏萨尔顶级贵族,但这一代出了个王子妃。 福里尔陛下年事已高。 也许三四年,也许五六年,作为他的独子,伊尔维尔殿下就会继位,那么金羽家崛起是板上钉钉的事。 想到这里,哈兰斯脸上露出笑容:“有金羽家的两位作保,我自然没有疑虑了。那么,叶维安阁下,这笔交易,我们可以定下来,那么阁下有多少货呢?” “雷霆菸叶有两百多磅,普通的科米尔精品菸叶一千磅,阴影谷红麦酒有二十桶,如何,能吃下吗?” “雷霆菸叶和影谷红麦酒在苏萨尔很受欢迎,再来一倍也不嫌多。”哈兰斯又问道,“那么交易的价格和条件呢?” 叶维安早已想好了:“我的货都放在船上,船就停在下城区港口的三號码头。” “至於交接和价格……”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你能够提供某种跳过检查的文书,这些货的价格,我可以降低到市场价的六成,到时候你的人直接上船提货,就说我们是给你运货的就行。” “你想要的是『皇家特许採购文书』吧,”哈兰斯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也明白了对方找自己交易的目的,“我当然能弄到这种文件——毕竟我就是干这行的嘛——那么我们就说定了。具体交易细节,我的人去哪里找你们谈。” “当然,你可以派人去龙之顎旅店,报我的名字就行,我的手下会和你们確认交易细节。” “那么,合作愉快?”哈兰斯举起了酒杯。 “合作愉快。”叶维安也举起了杯。 “祝你们合作成功!”金羽兄妹也和他们碰杯。 第93章 解围 就在菸草与酒水的生意初步敲定后不久,叶维安又顺势与哈兰斯介绍的另一位商人搭上线,谈妥了批板甲的採购意向。 他麾下確实练成了一支精锐的军队,但如果没有匹配的装备,再强的士兵也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而火瀑领半数库存的板甲,再加上散塔林会的缴获,加在一起也只凑了四十多套板甲,刚好装备麾下的骑兵。 但重步兵就面临只有链甲穿的困境。 正当他们在討论具体规格的时候,一阵爭吵声从不远处传来。 叶维安循声望去,只见先前那位“芳香之花”阿克拉夫·德尔卡斯特正拦在特蕾丝面前,手指著旁边一位端著空托盘的黑髮侍女——正是偽装身份的阿玛露恩·白浪——说些什么。 隔著面具,叶维安看不到阿玛露恩的表情,只看到她不断摇头。 特蕾丝脸上维持著笑容,但眼神里已透出些许不耐烦。 马兰斯也注意到了,低声嘀咕:“阿克拉夫这傢伙,又喝多了开始找事?” 叶维安起身,走了过去。 走近之后,他才听清爭执的內容。 “……我只是觉得,以这位小姐的身段气质,只做端茶送水的活计,实在是太可惜了。” 阿克拉夫晃著酒杯,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阿玛露恩身上流连,儘管对方戴著面具,但那玲瓏的身段曲线在性感的侍女长裙的映衬下显露无疑。 “既然来到了龙骑士俱乐部,戴上了面具,为什么不更进一步,直接上台呢?我敢保证,你绝对会比刚才那几个更受欢迎!” 至於特蕾丝的態度…… 对她而言,俱乐部里的侍女与舞女本质上都是可供交换的“资源”,能取悦阿克拉夫这样挥金如土的客人,何乐而不为? 她转向阿玛露恩,语气不容置疑:“阿玛露恩,德尔卡斯特少爷赏识你是你的运气。俱乐部的规矩你也知道,服从安排。” 作为谈论的中心,阿玛露恩依旧低著头。 但隔著面具,叶维安能感觉到极力压抑的厌恶。 她当然不愿意! 她潜入这里,是为了观察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记住他们的习惯、財富,甚至是宅邸的布局,为自己真正的“工作”——闯空门盗窃——搜集情报。 为了这个目的,偽装成侍女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怎么可能脱掉衣服,去跳那种舞蹈? 该死! 阿玛露恩在心中狠狠咒骂自己。 都怪眼前这个愚蠢的贵族,把钱袋摆得那么显眼,给了她太大的诱惑。 事实上,阿玛露恩早就给自己定下过规矩,搜集情报的时候绝不出手盗窃。 她一直用严格的行动准则来规避风险,今天却因一时贪念和自信,让自己陷入绝境。 该死的,我该怎么办? 冷静,快想。 阿玛露恩心跳如擂鼓,但多年游走危险边缘的经歷,让她的思维在恐惧中反而急速运转。 硬扛肯定是不行的……这与她的身份不符。 她的“假身份”是一个因家道中落、不得不在俱乐部打工挣钱的破落小贵族之女。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公然违逆客人,尤其是阿克拉夫这样挥金如土的重要客人,更不能违抗管理者特蕾丝。 一旦衝突升级,引来搜查或深究,她裙下那个尚未转移的钱袋,以及身上携带的其他“工具”,立刻就会让她原形毕露! 逃跑…… 她悄悄看了看四周。 左手边酗酒的男人是个高阶战士,和他拼酒的是位紫龙骑士…… 右边桌上那个肤色苍白的年轻人是个战法师,他后方的中年人似乎是个游侠…… 还有刚才目睹她盗窃的那个帅气的男人,他似乎也是个职业者…… 俱乐部里的职业者太多了,而作为游荡者的她正面战斗力实在有限。 只要她敢跑,隨便有谁出手拦她一下,那她只有被抓一个结局。 所以,自己唯一的选择就是……答应下来? 脱掉衣服,只带著一只面具在台上跳舞,取悦这些男人……就像刚才那舞女一样? 一阵强烈的屈辱涌上喉咙,几乎让她呕吐。 但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冷酷地响起: 你这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为了活下去,脱掉衣服並不可耻…… 只要你的面具还戴著,没人知道你是谁…… 总比现在就被扔进地牢强。 她开始拼命给自己寻找接受的理由: 又不是真的答应卖身。 上台,戴上面具,扭动身体……那些女人不也做了吗? 她们活得挺好,还能赚到不少金幣。 换个角度想…… 她已经开始意动了, 成了舞女,反而能更理所当然地接近那些有钱的贵族。 只要稍微摆个诱人的姿势,说上几句漂亮话,劝一杯酒,他们就会吐露真言。 这比当一个只能低头送酒的侍女能接触到的秘密要多得多。 而且…… 她的身体矫健又柔韧,平衡感也很好。 那些只靠身材的舞女,怎么可能比得上一个受过严苛训练的诡术师? 如果非要跳……我也能跳得比她们更好,更诱人。 这不过是一项需要运用我专业技巧的……新任务。 一个又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一点点吞没了她的屈辱和愤怒。 就在她准备抬头,说出屈从的话时—— “看来我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 叶维安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端著酒杯走了过来,仿佛只是碰巧路过。 这个人……! 阿玛露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是那个帅得惊人的男人,他……又出现了。 原本早就被说服的內心再次动摇了。 他不是阿克拉夫和特蕾丝一边的——他看见过我的秘密,却没有揭穿。 现在,他又出现了……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想到这,阿玛露恩顿时把刚准备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灼灼的目光看向眼前的男人。 但叶维安完全无视了阿玛露恩,反而看向她的上司。 “特蕾丝女士,您这里的表演果然名不虚传。” 特蕾丝满意地笑:“您能满意就好,叶维安阁下。” 叶维安这才將目光转向阿克拉夫:“德尔卡斯特少爷,刚才正和马兰斯聊起您家经营的香料和首饰生意,正想著找机会向您请教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阿克拉夫见是熟人,脸上的不悦稍缓。 但此时的他心思根本不在生意上,一门心思想要攛掇阿玛露恩上台。 “叶维安阁下,你来得正好,帮我评评理。我看这姑娘资质不错,好心提议让她去台上展现风采,多赚些钱,她倒好,一直推三阻四的……明明都来这里工作了,怎么还那么想不开……特蕾丝女士也觉得我的提议不错,是吧?” 特蕾丝微笑不语,算是默认。 “德尔卡斯特少爷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叶维安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请恕我直言,这样强迫带来的屈服总是缺乏滋味的。您这样的风流人物,想来更享受两情相悦的乐趣,而非单方面的命令吧?” 阿克拉夫哼了一声:“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她一个侍女,有什么挑三拣四的资格?我给她机会是抬举她。” “人各有志嘛……”叶维安晃了晃杯中的酒液,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人家或许是第一次,总得给她点时间做做心理准备不是?再说,面具舞者的舞蹈看著简单,其实也需要一定的技巧。像您这样有品位的人,肯定不想看一个毫无准备的新人,在台上手忙脚乱,反而坏了兴致吧?” 阿玛露恩闻言,心中下意识反驳:那种简单的肢体摆动,我看一遍就能拆解模仿,根本不需要什么准备时间。 但表面上,她装出后怕的声音,低声道:“是……是的,阁下。我、我从没……跳过舞,请给我点时间……” 叶维安也劝道:“不如这样。给这位『白浪』小姐一点时间,让她调整一下心態,也跟其他舞女学学基本的步调。明天,或者下次您来的时候,再让她专门为您展示,如何?我相信,经过准备的表演,会让您更加满意。” 阿克拉夫皱著眉,似乎在权衡:叶维安的话也有些道理,但就此放弃,面子上实在有些过不去。 叶维安看出他的犹豫,於是拋出了新的诱饵:“说起来,我最近获得了一批来自异国的首饰,听说德尔卡斯特少爷在这方面极有见地?不如移步到我那边,让我有机会请教一番?正好,也让这位不懂事的侍女小姐在旁边给我们斟酒服务,算是给您赔个不是,如何?” 谈到珠宝首饰和潜在的生意,阿克拉夫的眼睛亮了起来。 叶维安的这番话,也算是给他递了台阶。 他脸上的慍色终於消散,哼了一声:“也罢,既然叶维安阁下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你一个面子。不过,” 他瞥了一眼阿玛露恩,“下次可別再让我失望。” 特蕾丝见状,自然乐得顺水推舟:“还不谢谢叶维安阁下和德尔卡斯特少爷?然后过去好生伺候著。” 阿玛露恩快步走到叶维安身侧后方,低声道:“多谢阁下……多谢德尔卡斯特少爷。” 第94章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几人回到座位。 瓦劳娜看著低眉顺目侍立在叶维安身边的阿玛露恩,有些酸溜溜的。 “叶维安阁下可真是位怜香惜玉的绅士呢。” 小声抱怨了一句后,她便扭过头去,端起自己的酒杯。 一旁的马兰斯將妹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诧异。 以瓦劳娜平日里的泼辣性子,见到叶维安如此回护另一个女子(尤其还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女),居然只是这样不痛不痒地嘀咕一句就算了? 既没有当场甩脸色,也没有故意找茬,这简直太不符合她的作风了。 能让瓦劳娜容忍克制到这种程度……也只有叶维安阁下才能办到吧。 与此同时,叶维安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几枚亮闪闪的首饰,推到阿克拉夫面前。 这是一枚银制胸针,巧妙地扭成藤蔓缠绕一片叶子的形状,镶嵌著细小的绿松石; 还有一对耳坠,极细的金丝盘绕成花苞,中心点缀著月光石。 阿克拉夫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小心地拈起那枚胸针,对著灯光仔细端详。 “塞伦涅在上,这是穗子谷的手艺,”阿克拉夫当即就判断出了来路,“这线条,这自然主义的风格……只有当地的工匠才做得出来。跟桑比亚那些恨不得把金子全堆上去的浮夸玩意儿完全不同。这种简约又灵动的风格,最近特別受追捧。” 他又看了看那对金丝耳坠:“这种结合了科曼索精灵风格的耳坠……是半精灵工匠的作品吧,这种金丝加工技巧,苏萨尔没几个人能做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叶维安,“阁下手里,这样的好东西有多少?我是说,成套的、有完整风格的首饰。” “德尔卡斯特少爷好眼力。”叶维安对他的专业很满意,“类似的首饰,我有十套以上,此外还有一批零散的首饰。” 阿克拉夫更加兴奋:“成套的穗子谷饰品和半精灵饰品……这可不像是寻常商队能稳定供应的货量。恕我直言,谷地那边高明的工匠,產出大多早有主了。阁下这批货的『来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叶维安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总有些『无主』的矿脉,和愿意接『特殊订单』的工匠不是吗?重要的是货好就行。” “明白,明白。”阿克拉夫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我就喜欢和明白人做生意。只要货的质量好,价钱也合適,它们从哪儿来、怎么来的,我才不关心。具体数量和价格,我们另找时间细谈?” “可以。”叶维安頷首,与阿克拉夫轻轻碰了下杯。 接下来,叶维安又与几位有意向的商人初步谈妥了几桩买卖,手上的走私品基本销售一空——包括那批催情药剂。 而他想要批量採购的物资也基本上都找到了卖家。 一切都很顺利。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小地图上代表“阿玛露恩·白浪”的光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代表敌意的微红。 明明在他出手解围后,那光点一直是代表善意的淡绿色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自己做了什么事无意中得罪她了? 还是说和自己交易的人中有她的仇人? 叶维安心中微动,但面上丝毫不显,依旧从容地与人谈笑、碰杯。 原本他还想著离开俱乐部前找机会招揽她呢。 现在看来,自己还得另想办法。 俱乐部外,夜色越来越深。 面具舞者已经表演了好几轮。 该谈的生意都已经谈妥,该结识的面孔也已混了个脸熟。叶维安適时地提出了告辞。 “今晚多谢两位引荐,收穫远超预期。”他对金羽兄妹举杯致意。 瓦劳娜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分寸,只是叮嘱道:“阁下回去路上小心。那些交易……如果有需要金羽家出面的地方,儘管开口。” 马兰斯也在一旁附和。 瓦劳娜还想送他回去,但叶维安表示自己住的旅店不远,步行回去即可,顺便醒醒酒。 然而,在离开俱乐部后,叶维安並没有像说的那样返回“龙之顎”旅店。 他只是写了张“今夜可能不回去”的字条,找了个车夫,让他帮忙捎到“龙之顎”。 自己则绕进俱乐部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来到了俱乐部后门,然后耐心地等待起来。 小地图上,那个微红光点依然待在俱乐部里,来迴转悠。 大概半个小时后,光点也开始离开俱乐部。 但它没有前往俱乐部正门,而是绕了远路,来到俱乐部的后门方向。 隨著后门打开,叶维安能看到自己的目標走了出来。 叶维安立马跟了上去。 作为术士,叶维安的属性和专长都集中在施法能力上,可以说,他在潜行、追踪上毫无天赋。 但这並不妨碍他追踪一位精通此道的诡术师。 因为叶维安和目標的距离足足有几十米,隔著一条街,完全不用害怕动静过大暴露自己。 有小地图在,他也不怕跟丟。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漫游步道,进入了下城区。 在穿过两条堆满杂物的后院通道,拐过一个掛著褪色招牌的墙角,前方就是一条相对开阔的背街。 就在这里,叶维安稍稍加快了脚步,从另一条岔路切入,正好挡在了那个裹著深色斗篷的身影面前。 阿玛露恩·白浪猛地剎住脚步,斗篷的兜帽下,那双黑眸在昏暗的月光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如匕首般的寒光,身体瞬间进入了战斗或逃离的戒备状態。 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被人堵住,更没料到,堵住她的人会是叶维安。 “晚上好,『白浪』小姐,”不能再熟悉的男声响起,仿佛在问候一位老朋友,“或者说……我该称呼您,『寂静之影』?” 巷口微弱的月光下,叶维安第一次看到阿玛露恩的真容。 阿克拉夫不愧是欢唱老手,对於阿玛露恩的判断果然没错。 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也称得上“深邃迷人”。 那並非瓦劳娜那种明媚的甜美,也不同於蕾德菈的高贵精致,而是一种带著异域风情的美丽。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樑高挺,嘴唇的弧度清晰而饱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即使在如此戒备与不快的时候,依旧十足迷人,带著猫一般的警觉与一丝野性难驯的气息。 浓密的黑髮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阿玛露恩·白浪盯著叶维安,眼里除了警惕还有困惑。 “你怎么……”她声音带著跑动后的微喘,“你怎么跟上我的?我確定甩掉了所有尾巴。” 叶维安没有说话,而是隨意抬起了右手。 一簇小小的、不断跃动的蓝白色火焰在指尖亮起。 隔著几米远,阿玛露恩能感受到其中蕴含著的可怕力量。 “如你所见,我是一位施法者,”他指尖一弹,火焰无声熄灭,“有魔法的帮助,我在你没发现的情况下跟上你,也很合理吧。” “……討厌的法师。” 阿玛露恩瞳抿了抿唇,拋出了更核心的疑问:“那我的身份呢?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寂静之影』的?” “观察,推测,再加上一点点直觉。” 叶维安语气轻鬆,“一个高明的诡术师,居然会出现在这个贵族云集的地方,进行著不太合法的『兼职』,私下却在盗窃贵族的钱包……恰好,苏萨尔最近出现了一个神秘大盗,和普通小贼不同,他只偷贵族——联想並不困难。” “那么,现在你堵到我了,抓到了传说中的『寂静之影』。” 阿玛露恩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些破罐子破摔:“接下来呢?是打算立刻大喊引来巡逻队,还是亲自把我扭送去宫廷卫队?举报我,领赏金,或许还能贏得一堆贵族的感激?他们一定很乐意看到我被鞭子抽烂后背,家產抄没,然后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腐烂!”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没错,肯定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我偷过他们的珠宝,揭过他们的底细……而你,你和他们没什么不同,现在抓到了我,你可以轻鬆成为他们的英雄了,对吧?!” 叶维安看著她这副如临大敌、浑身是刺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阿玛露恩·白浪,”他念出她的全名,“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 第95章 误会 被叶维安直白的点出心思,阿玛露恩反倒愣住了。 “不尊重?我——”她下意识想反驳。 叶维安打断了她:“我看到了你的秘密,选择了沉默。你陷入困境,我出面周旋,替你解围。我做了这些,不是为了听你揣测我『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也不是为了让你用这种……充满敌意和交易的口吻,急著划清界限,好像我会用这点帮助要挟你似的。” 他微微摇头,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睛难得地露出失望。 “我以为,至少该有一次心平气和的谈话机会,而不是这样,像对待一个潜在的绑匪或勒索者——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朋友』。” 阿玛露恩被他这番话噎住了。 “……我没那个意思。”她別开脸,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习惯了。这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你……我实在不敢信任一个陌生人。”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叶维安:“但你確实帮助过我……所以,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人情?”叶维安挑挑眉。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阿玛露恩郑重道,“我可以承诺,在不违背我根本原则的前提下,为你做一件事,比如帮你搜集某个情报,或者……『拿回』某样东西。”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回报。 叶维安看著她这副急於划清界限、將人情债明码標价的样子,忽然笑了笑。 “很公平的提议。不过,我很快就要离开苏萨尔,前去开拓我的领地。恐怕没什么需要劳烦『寂静之影』出手的任务。” “如果一定要回报的话……不如想想如何现在还我这个人情……” “现在?” 阿玛露恩似乎误会了什么。 她上下扫视叶维安,那张俊美得不真实的脸庞,此刻在她眼中显得十分轻浮。 “哈!看你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骨子里和那个浑身香水味、满脑子废料的骚包男人是一路货色!” 她尖锐道:“觉得帮了我两次,我就该感恩戴德,用身子来偿还是吗?你们这些人,脑子里除了这个就没別的了?” 说著,她上前一步,竟抓住了叶维安的手腕,把他往巷子里拽去。 “好啊,要报酬是吧?有胆子的话就跟我来!” 叶维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有些莫名其妙,但没有立刻挣脱。 他倒想看看,这位“寂静之影”究竟想干什么。 当然,他並不害怕阿玛露恩翻脸。 一来,小地图上代表阿玛露恩的標籤一直是微红色,这意味著,她对自己並没有真正的敌意。 二来,他掌握了【自然低语的恩惠】,一旦有什么危险,他能提前有所感知。 阿玛露恩显然对苏萨尔下城区的巷道了如指掌。 她拽著叶维安,灵巧地穿梭在堆满杂物、瀰漫著霉味和劣质酒气的小巷中,避开偶尔出现的醉汉和阴影中窥探的目光,七拐八绕,最终钻进了一栋摇摇欲坠的三层木楼。 来到顶层,阿玛露恩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內是一个狭小但异常整洁的房间。 家具简陋得可怜:一张硬板床,一个歪腿的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箱子,一个破旧的衣柜。 墙壁斑驳,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 但这里摆放的东西与这贫寒环境格格不入,桌上隨意散落著几件镶嵌宝石的胸针或耳环,衣柜中华丽的丝绸长裙和粗布麻衣掛在一起,箱子里隱约可见金银器皿的反光。 阿玛露恩鬆开叶维安的手腕,径直走到床边,然后,在叶维安讶异的目光中快速解除了自己的装备…… 外衣滑落,露出里面贴身的、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衣。接著是丝绸內衣…… 很快,她便像龙骑士俱乐部里的那些面具舞者一样了。 但与那些舞女丰满肉感的诱惑不同,阿玛露恩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野性、优雅的美感。 她的肌肤是冷色调的小麦色,紧实而富有弹性,肩背与手臂的线条流畅分明,肌肉在动作间微微起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与饱满的臀部和修长有力的双腿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一只矫健的母豹,危险而致命。 她仰面躺倒在床铺上,黑髮铺散开来,如同一朵黑色的花。 整个过程,她一直没有看叶维安,只是盯著低矮的天花板,自暴自弃地道:“你不是要『现在的回报』吗?来吧,这就是我的报酬,然后我们就两清了——” 但叶维安没有如她预想般扑上来,只是站在那里,认真地欣赏起了这淑妮(爱与美之神)的伟大造物。 见他毫无动作,阿玛露恩越发感到难堪。 “为什么不来?”她质问,“怎么?难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在龙骑士俱乐部工作过,所以身体也脏了?” 不等叶维安说话,她便急促地补充:“我告诉你,我在那工作只是为了摸清那些肥羊的底细!我从来没像那些女人一样卖弄自己!我的身体……比那些夫人小姐乾净得多!” 叶维安嘆了口气:“我想……你误会了。阿玛露恩小姐,我从没有觉得你『脏』。但我也从没说过,我寻求的是这种回报。 “不是为了这个?”阿玛露恩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那你想要什么?还是说……” 她的目光故意下移,在他身上某个部位扫了一眼,“你其实根本『不行』?所以只好装成正人君子?”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被一个女人指控“不行”,叶维安並没有辩解,反而径直走上前。 阿玛露恩也意识到自己不该挑衅对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惜她的床太过狭窄,背后已经是墙壁了。 “砰!” 叶维安的手掌撑在阿玛露恩耳边的石墙上,將她彻底封锁在他的胸膛与冰冷的墙壁之间。 阿玛露恩抬起头就能看到,她抬起头就能看到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香水、昂贵红酒以及……某种让她悸动的气息。 明明对方只是个孱弱的施法者,自己才是身手矫健的游荡者。 可阿玛露恩只觉得,眼前的傢伙是个危险的捕食者,自己不过是落入他手中的可怜猎物。 “你说我不行?这种激將法可不太高明。”他开口,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阿玛露恩一阵酥麻,“不过……如果你真的怀疑的话,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让你亲身感受感受。”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阿玛露恩,现在反而慌了。 她猛地拉起散落在一旁的粗布袍子,紧紧裹住自己,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慌乱的黑色眼眸,之前的冷硬和挑衅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跟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那个,那是为了什么?” 叶维安见状,后退半步才道:“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是你把我拽到这来的。至於我想干什么……” 他语气认真了些,“我只是想搞清楚,为什么在俱乐部里,你对我的態度前后变化这么大?我明明帮了你才对,是因为我和那些贵族的交往?还是我的生意吗?” 提起这个,阿玛露恩忽然激动起来。 “生意?你管那叫生意?我看见了!那些穗子谷的首饰,那些来路不明的布匹,还有那些迷情药剂!那根本就是走私品!你其实是一个走私犯,对吧!” 叶维安能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恨意,那远超一般人对走私者的感情。 更不用说,她本人就是个盗窃惯犯,没道理会討厌同为罪犯的走私者。 难道……是私人恩怨? “原来如此……我算是明白这误会从哪来了。”叶维安恍然大悟,抬手揉了揉眉心,“阿玛露恩小姐,我必须喊声冤枉。那些货,確实是走私品不假,但我,真不是什么走私犯。” “误会?”阿玛露恩压根不信,语带讥讽,“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们达成交易,还能有什么误会?” “货確实是走私货,这一点我不否认。”叶维安坦然承认,但话锋一转,“但谁告诉你,拿著走私货交易的人,就一定是走私犯?” 阿玛露恩嗤笑一声:“不是走私犯?那你的珠宝货物是哪里来的,总不可能是从走私犯身上『缴获』的吧?” 听了这话,叶维安认真地点了点头:“欸,你说对了。这些货物还真是我从散塔林会身上缴获的。” “……” 阿玛露恩一时语塞,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缴获?你知道你经手的那些东西,有多重吗?那不是一个两个走私者能拥有的!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走私队,跑一趟也未必能弄来你今晚展示的那种数量和质量的货色!你一个人,『缴获』了几吨的走私品?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显然,阿玛露恩对走私非常了解。 叶维安对她的反应並不意外,解释道:“我可不只是有几个手下——我拥有的是整整一支军队。被我攻破的散塔林会营地也不止一个两个——而是整个火瀑谷周围方圆百里所有的散塔林会中转点和仓库。” “散塔林会?!” 听到这个名字,阿玛露恩眼神变了。 “看来你知道他们。” “散塔林会可不是什么地方小混混……你確定你剿灭的真的是散塔林会?而且还是……方圆百里所有的散塔林会营地?” 阿玛露恩没有否认,但她严重怀疑叶维安的能力。 “口说无凭。”叶维安直接打开系统背包,將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隨意丟在桌上。 阿玛露恩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 最显眼的是几枚铁质徽章,上面蚀刻著一条背生双翼的蛇噬咬一枚硬幣。旁边是断裂的皮带扣,同样带有简化版的蛇咬硬幣纹样。还有半片撕扯下来的粗糙袖章,上面用暗线绣著一柄漆黑的权杖竖立於金色圆盘之上,圆盘被一只黑色龙爪攥住。 所有这些物品上,都沾染著黑褐色的污渍——显然,叶维安获得这些物品的手段並不和平。 第96章 反客为主 阿玛露恩能认出散塔林会的標誌,独特的做工和经年累月使用的痕跡做不了假。 这些战利品能证明,眼前的男人確实没有说谎。 阿玛露恩很清楚散塔林会是怎样一个可怕的组织,他们的势力遍布整个大陆,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就连自己的家庭也不例外。 如果叶维安真的多次清剿他们的营地、缴获了成吨的走私物资……那他根本不可能是她痛恨的走私者。 恰恰相反,他是散塔林会的敌人、是那些毒蛇的猎杀者,是她欣赏甚至钦佩的那类人…… 本该是这样的。 自己误会他了。 想到自己刚才的指控和误解,一股强烈的羞愧淹没了阿玛露恩。 她猛地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粗糙的袍子布料里,不敢再看叶维安的眼睛。 好半晌,她闷闷的声音从袍子后面传来:“呵……收集这种血淋淋的战利品,你的癖好还真是……特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是说,你和他们有什么私人恩怨?” 虽然她依然话中带刺,但从小地图上,叶维安能看到,代表阿玛露恩的光点从浅红迅速变成深绿色。 这代表著巨大的好感。 看来,眼前的小妞是嘴硬不饶人的类型。 叶维安才不管她的彆扭,单刀直入:“所以,你承认自己误会我了,对吗?” “是……是又如何,但我在说你的癖好……” 阿玛露恩还想转移话题,但叶维安依然是那句话: “所以,你承认自己误会我了,对吗?” 眼看躲不过去,阿玛露恩乾脆破罐破摔。 “是!我看错了!行了吧!是我误会了你这位『正义的伙伴』!”她几乎是用吼的说出这句话。 “现在你满意了?那么,尊贵的、正义的叶维安阁下,你费这么大劲向我证明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真是为了纠正我对你的错误印象这种无聊事吧?” 看著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叶维安已经大概了解了对方的性格。 这个小妞大约是长期一个人在贫民窟生活久了,將自己活成了一只小刺蝟。 这种人是轻易难以相信陌生人的,同时,她们永远会故作强硬,轻易不会流露出自己的软弱。 想要征服这种人,需要长期磨合。 但想要短时间有所突破,就得製造些单刀直入的机会。 叶维安已经想好怎么对付她了。 “我想要你。”他忽然道。 “什……?!”阿玛露恩的脸“腾”一下红了,“你在瞎说什么呀!” “我想要你成为我的同伴,”叶维安不紧不慢地补充完整,“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如此优秀的诡术师了,把一群贵族耍得团团转。你的天赋,你的敏锐,你的胆识,都让我相当欣赏。” 他认真的看向阿玛露恩:“像你这样的才能,不该浪费在苏萨尔的阴影里,仅仅当一个……小偷界的都市传奇。” “同……同伴?”阿玛露恩重复著这个词。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听著叶维安的认可,她心里的雀跃几乎要抑制不住了,让她差点一口答应下来。 但多年独立生存养成的冷静,对未知的畏惧让她忍了下来。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自由自在,想偷谁偷谁,想怎么活怎么活。目前……我还不想改变。” “自由?” 叶维安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是指这种朝不保夕的自由,还是隨时可能被卫兵抓住、被贵族处死的自由?还是像今晚这样,因为一次意外就被逼著去当面具舞者的自由?” 阿玛露恩被噎住了,但马上就梗著脖子顶回去:“要你管!我自有分寸!”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叶维安摇摇头,“阿玛露恩,你足够强大,足够聪明,也足够幸运,这也是为什么你能闯出『寂静之影』的名號。” “但幸运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一次失误,一次意外,就可能让你万劫不復。你甘心让自己的未来,寄託於泰摩拉的眷顾上吗?”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阿玛露恩內心深处一直有著这样的担忧。 她沉默了,裹著袍子的身体微微蜷缩。 “……那我跟著你,能干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问道:“继续当个……更高明的贼?为你偷取领主的权杖,还是国王的冠冕?” “不,我需要的是你跟我去西境,去图恩平原。” “图恩平原?”阿玛露恩也听说过那里,“和你去那片被诅咒的强盗窝?去那里……开拓领地?” “没错,其实,我就是一位开拓领主。”叶维安为她介绍起开拓领,“那里没有固化的贵族秩序,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只有荒芜、危险,和无限的可能。我们需要在一片混乱中建立秩序,从无到有建设领地。这很难,比你在苏萨尔面对的任何一个金库都难,也危险得多……” 阿玛露恩听得很认真,並没有被他的话嚇到。 叶维安继续说道:“但正因如此,在那里,一切收穫——安全的家园、稳固的权柄、受人尊重的地位、乃至未来可能拥有的更多——都將由我们的自己创造。你不再需要窃取他人的財富,而是可以创造属於自己的財富。这不比在苏萨尔每天提心弔胆更有意义吗?” 阿玛露恩陷入了深思。 她想起了叶维安今晚在俱乐部里的谈笑风生,那些达成的交易…… “所以,”她喃喃道,“你今晚在俱乐部做的一切……你谈的那些生意,弄到的那些渠道,交往的那些关係,还有你之前说的『缴获』……都是为了这个?为了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拓?” “当然。”叶维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开拓需要物资,需要资金,需要人手,也需要应对各种预料之內和预料之外的『麻烦』。因此,我需要积累一切可以积累的力量。” “而像你这样的人才,”他又看向阿玛露恩,“正是在开拓最需要,也最难找到的。” 阿玛露恩好奇:所以你今晚这些都是为了开拓做准备? 叶维安:当然。 阿玛露恩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感嘆了一句,语气复杂:“……不愧是大家族的子弟,哪怕是前往边境开拓,也要准备那么多物资。” 叶维安否认了她的猜测:“你误会了。我並不是什么大家族子弟。我的父亲只是一位边境男爵,而我,甚至不是继承人,只是一个私生子。” “你居然是……私生子,那你的军队和物资……”阿玛露恩不知道,这是今天他第几次让她惊讶了。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的力量、资源,乃至今晚坐在『龙骑士』俱乐部里谈生意的资格——都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挣回来的。” 阿玛露恩彻底愣住了。 私生子……白手起家……剿灭散塔林会营地……与大贵族们谈笑风生…… 一连串的信息在她脑海拼凑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形象。 眼前这个男人,和自己是同种人。 他们都是游离在所谓“正道”之外,凭藉自己的本事在夹缝乃至敌阵中攫取生存与发展资本的人。 但不同的是,他做得比自己更好。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五味杂陈,有些不服,有些钦佩,更有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昏暗灯光下,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仿佛笼罩了一层圣光。 但阿玛露恩嘴上却习惯性地不肯服软, “……哼,你说得倒是轻巧。归根结底,不过是个泰摩拉(幸运女神)宠儿罢了。” “幸运与否,见仁见智。”叶维安不以为意,转而问道,“那么,你的答案呢?准备拒绝我这个『泰摩拉宠儿』的邀请呢?” “……我答应。” 这次轮到叶维安有些意外了。 “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需要更多时间考虑,或者討价还价一番。” “谁让我有把柄在你手里呢?”阿玛露恩转过头,声音听起来像是赌气,“你知道我是『寂静之影』,亲眼目睹了我的犯罪现场和罪证。我要是不答应你,万一你回头就去告发我怎么办?” 她的“口嫌体正直”被叶维安一眼看穿。 叶维安也不戳穿她,直接道:“明智的选择。那么,欢迎加入,阿玛露恩。” “……嗯。”阿玛露恩不情不愿地哼出一个音节,“现在交易达成,你满意了?” 她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在你可以走了吧?我要休息了。” 似乎是因为达成交易而放鬆了下来,阿玛露恩忘记了此刻自己的状態。 她一挥手,唯一用来裹住身体的袍子便陡然从肩头滑落。 顿时,大片小麦色的光滑肌肤暴露在叶维安眼前,从圆润的肩头到锁骨的凹陷,再到腰侧惊心动魄的曲线,陆续显露出来。 不需要再考虑怎么说服对方,叶维安也不可避免地放鬆了下来,眼前的风景让他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走了之后,你跑了怎么办?”他忽然变了口风,“毕竟,这里可是贫民窟,你要真想躲,我恐怕不太好找。” “你!”阿玛露恩没想到他这么“斤斤计较”,“我说了不会跑就不会跑!我阿玛露恩·白浪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答应的事还是会做到的!” “空口无凭啊。”叶维安摇头,一副担心的样子,“人心难测,尤其是……你还是一位技艺高超的诡术师。万一你改了主意怎么办?贫民窟那么大,我可找不到你。” “那你想怎么样?!”阿玛露恩被他的不信任弄得有些恼火。 叶维安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话锋一转:“你好像忘了,除了刚刚达成的协议,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阿玛露恩一愣:“什么?我不是已经答应跟你走了吗?这还不够?” “邀请你成为同伴,是基於对你能力的欣赏。”叶维安不紧不慢地解释,“而你之前欠我的人情又是另一回事。一码归一码。” 阿玛露恩更困惑了:“所以,你想要什么?” “用这种方式换人情,可是你自己提出的选项。” 话音未落,他已然掀开了那层单薄的屏障,带著温热的体温和不容抗拒的气息覆了上来。 阿玛露恩的身体瞬间绷紧,用手抵住他的胸膛,羞恼道:“你……!你之前明明说,不是来干这个的!” “我的確这么说过,”叶维安低头衔住她小巧的耳垂,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不住的发抖,“但这並不代表我会蠢到拒绝送上门的好意。” “谁、谁送上门了!”阿玛露恩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叶维安的钳制。 只可惜,这个lv.6的诡术师居然被叶维安一个术士给拿捏住了。 叶维安没回答,而是低头碰到她逞强的嘴唇。 隨著探索不断的加深,阿玛露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紧绷的身体逐渐软化,抵在他胸膛的手不知何时鬆了力道,转而抓住了他的肩头。 她的回应从陌生变得大胆,甚至开始反过来主动出击。 叶维安顺势鬆开了对她手腕的禁錮,阿玛露恩获得自由的手立刻攀上他的后背。 气氛在缄默与逐渐粗重的呼吸中升温。 不知何时,阿玛露恩扯开了男人的衣带,两人终於坦诚相见。 然后叶维安就意识到,在一个诡术师面前,作为术士的他有多么弱势。 趁著叶维安稍一分神的功夫,阿玛露恩腰腿发力,一个乾脆利落的翻身,將他反压在了下方,像个紫龙骑士般跨在他腰间,黑髮凌乱地披散下来,小麦奶的色子颤颤巍巍,因喘息而起伏。 “怎么,”她喘著气,沙哑的声音带著得逞的兴奋,“只准你突然袭击,不准我还击吗?” 说罢,她俯下身,学著他刚才的样子去咬他的耳垂,然后沿著下頜线留下一串细碎又带著点报復意味的印记…… 接下来的战斗,主导权被她完全掌控。 这是力量10、敏捷18、体质12,对力量10、敏捷11、体质11的碾压。 不服输的叶维安只好调动咒火魔力,在关键时刻对自己施放【加速术】,一波突袭击溃了占据优势的对手,成功反杀。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他又对自己施放了【活力灵光】,誓要在续航问题上再贏下一局。 …… 第97章 大法师的孑遗 第二天,清晨。 晨光艰难地挤过破旧窗帘的缝隙,在简陋的房间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痕。 阿玛露恩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各处传来的微妙酸胀感和皮肤上残留的、不属於自己的温热,让她瞬间僵住。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昨夜那些混乱的片段、炙热的呼吸、交缠的体温……让她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 昨夜那个让她疯狂的男人,现在还在沉睡。 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颤动,显得格外迷人。 这个……混蛋! 阿玛露恩盯著叶维安的脸,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 她捏紧了拳头,真想就这么对著那张俊脸来一拳! 自己昨晚怎么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她懊恼地回忆。 是因为他那些关於开拓和未来的话太有蛊惑力? 是因为他拿出散塔林会標记时的衝击? 还是因为……自己心底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理由已经模糊不清,结果却让她无处可逃。 就在她开始认真考虑著这一拳的力度和角度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叶维安的脸上。 晨光柔和了他五官的线条,沉睡中的他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和算计,安静得甚至有些……无害。 这张脸,確实是造物主的杰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一丝瑕疵。 昨夜零碎的记忆片段闪过——他专注凝视她的眼神,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还有那些让她失控的温柔与强势…… 拳头不知不觉鬆开了。 在这样安静的凝视中,阿玛露恩的怒火一点点被一种更微妙的情绪所取代。 拋开那些阴谋、交易和昨夜半强迫的混乱开始……单单作为“对象”而言…… 阿玛露恩的耳朵更红了,但心里某个角落,却极其不爭气地冒出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念头: 好像……发生这些,是自己赚了? 这个念头让阿玛露恩耳根发热。 她赶紧转过头,不想再看这个討厌鬼,可眼睛却像被黏住了一般,忍不住又瞟了他几眼。 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想看。 就在这时,叶维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要醒了。 阿玛露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开头,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脸上极力摆出冷漠的样子。 她可不想被叶维安发现,自己一大早就盯著他看,不然这个傢伙又要得意忘形了。 但她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 “一大早就偷看我?”因为刚醒,叶维安的声音有些低哑,“怎么,被我的魅力征服了?昨晚还没看够?” “少自作多情了!”阿玛露恩一阵恼羞,她掀开身上残存的薄被单,就想逃离这尷尬的场景。 可她脚还没沾地,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抓住了。 “这就想跑了?”叶维安一把將她拉了回来,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將她鬆鬆地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把我利用完了就扔,你也太无情了吧。” “你给我放手啦!”阿玛露恩找了个理由,试图挣脱,“都怪你,把我身上弄得黏糊糊的,难受死了,我要去洗澡!” “只是洗澡而已,你早说啊?”叶维安轻笑一声,另一只手隨意打了个响指。 “0环戏法,魔法伎俩!” 一阵清凉、带著淡淡皂角清香的微风凭空出现,轻柔地拂过叶维安和阿玛露恩的全身。 阿玛露恩感觉自己就像被柔软细腻的湿毛巾擦拭过一样,无论是体內还是体外,汗液和粘腻一扫而空,整个人清爽了起来。 “如何,现在洗乾净了吧。”叶维安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还有別的藉口吗?” 逃跑的理由被堵死,阿玛露恩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放弃了挣扎,自暴自弃地任由叶维安把自己拉回怀里,彆扭地把脸埋在他肩窝处,闷闷地说:“……还是你们这些正牌法师的法术方便。一个响指什么都解决了。” “羡慕吗?”叶维安低笑,“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啊。仅仅是零环戏法並不难。” “我?”阿玛露恩稍微抬起头,眼里写著怀疑,“算了吧。我这点魔力,维持寥寥几个诡术师都够呛,哪还有余力学別的。又不是人人都有你那种天赋。” 阿玛露恩觉得自己学不会。 “我的天赋?” 说到这个,叶维安终於认真了起来。 他鬆开怀抱,低头看著她:“阿玛露恩,你对自己的天赋一无所知!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你可別讽刺我了。”阿玛露恩再次把脸埋进男人怀里。 “这不是讽刺。”叶维安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能看清自己眼中的认真,“能在这个年纪把诡术师的手段玩得这么转,你的头脑资质是最顶尖的。我见过不少號称天才的人,但像你这样……很少,你缺乏的是系统性的法师教育。” 阿玛露恩望著叶维安,从他的眼神中只看到认真。 叶维安当然是认真的。 就在刚才,叶维安已经发现,阿玛露恩·白浪的头像已经出现在了同伴栏位中, 这让他得以看到完整的面板。 【姓名:阿玛露恩·白浪】 【等级】:lv.6(40/9000) 【种族】:人类 【职业】:诡术师 【背景】:罪犯、大法师的孑遗 【属性】:力量10、敏捷18、体质12、智力15、感知14、魅力16 【专长】:警觉、魔法学徒、偷袭、灵巧动作、法师之手诈术、稳定瞄准、诡诈打击、直觉闪避、隱伏者 【法术】:0环戏法——法师之手、次级幻象、魔法伎俩、光亮术、交友术 1环法术——(5/5)云雾术、魅惑类人、脚底抹油、羽落术 初看之下,这是个不错的游荡者面板, 但叶维安注意到,比起一般人,阿玛露恩拥有双重背景。 第二个背景【大法师的孑遗】,才是一切的关键。 【大法师的孑遗】:你的血脉中流淌著一位伟大法师的余暉。作为曾蒙受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恩宠之人的后裔,当你踏上奥术之路时,那份沉睡的遗產隨之觉醒。 属性提升:你的智力+ 2。通过此专长,你的智力属性上限提升至 22点。 血脉觉醒:隨著你施法者等级的提升,你血脉中的奥术潜能將进一步迸发,当你的施法者等级达到 2、4、8级时,智力分別+1、+2、+3,並增加 1个一环、二环、三环法术位。 过去叶维安一直仗著系统能获得职业完整的传承、自由选取滥强的组合,而瞧不起费伦的土著。 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这样,纯粹是没见过费伦的天才。 直到收穫了阿玛露恩,他才意识到,真正的天才们都能掌握怎样逆天的力量。 谁见过一个背景加5点智力的啊。 叶维安不敢想像,究竟是多强大的法师先祖,才能遗传下来这么一个背景。 至少自己的校长甘拉哈斯特是没这个能力的。 只可惜,阿玛露恩的职业是个诡术师,施法者等级按照职业等级的1/3算,只吃到了一阶段加成。 但凡阿玛露恩的职业是个法师,那她的智力已经到18点了。 不过,现在从头开始成为法师还来得及。 阿玛露恩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希冀道:“你……你真的愿意教我?不是隨口说说?” “当然。” 阿玛露恩望著叶维安,忽然做出了一个有点孩子气的举动——伸出右手,翘起了小指,递到他面前。 “那我们一言为定?” 叶维安也伸出自己的小指,郑重地勾住了她的:“一言为定。”他低声应诺。 勾指起誓的约定似乎真的有魔力,驱散了两人最后一丝隔阂。 阿玛露恩心里的不安忽然就化开了,变成一种轻飘飘的、带著甜意的暖流。 她收回手,却顺势更贴近了他,几乎把自己嵌进他怀里,声音从未有过的柔软:“……你对我真好……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忽然,她又抬起眼,睫毛扑闪:“那么,我该怎么回报你呢?叶维安老师?” 叶维安听出了她的邀请。 他低下头,鼻子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声音低哑:“想要回报我的话……可以从现在就能开始。” ………… 又是一番炽烈的纠缠。 剧烈的运动过后,两人又搞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叶维安照例用戏法为两人清洁。 清爽的感觉驱散了疲惫,他们並肩躺在並不宽敞的床铺上,身体放鬆地贴在一起。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阿玛露恩有些疑惑的看向男人: “我怎么感觉……你比昨天晚上更强了一些?” “那是因为昨晚我可怜你受了伤,所以没出全力。”叶维安骄傲道。 他才不会告诉阿玛露恩,昨晚之后自己刷新了成就,【第一次深入】。 成就奖励了专长【耐性】。 【耐性】:你的耐力大为提升,你的体质+ 1,你的体力恢復速度提升,你在濒死时更加难以死亡。 身体的强大带来了生理的满足,生理的满足带来心灵的贴近。 现在的叶维安已经可以和阿玛露恩聊些更私密的话题了。 阿玛露恩说起自己在苏萨尔当大盗的经歷,而叶维安则向她介绍自己的势力和手下。 聊著聊著,叶维安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提到走私犯的事后,你的反应似乎……很激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阿玛露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里闪过复杂的痛楚。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市井吵嚷声。 “好吧,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係。” 就在叶维安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阿玛露恩终於开口了: “我其实……不是苏萨尔人。” “我父亲贝尔塔·白浪,曾经是一位里小有名气的战爭巫师,驻扎在玛杉伯,他在那里组建了家庭,也有了……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回忆, “大概十二年前吧,他死了,不是死在战爭中,不是死於敌军……杀死他的是散塔林会的走私队……他们用阴险的法术给他设了陷阱。”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叶维安能感受到其中的苦涩。 “但这还不是结束。在父亲死后没多久,那些人找上了我们家。为了父亲可能留下的某些东西,或者只是为了灭口、劫掠……我不確定,但结果是,他们杀了我母亲,还有我的哥哥,只有我,在他们的掩护下成功逃脱。” 她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颤抖。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下著很大的雨,玛杉伯的屋顶又湿又滑。我翻过邻居的屋顶离开了房子。我就那么一直跑,一直跑,根本不敢回头。我知道,如果在天亮前无法逃出玛杉伯,我也会躺在那里,和妈妈、哥哥一样。” 叶维安听完后沉默了。 他没有说“节哀”或“都过去了”之类苍白的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拥进怀里,让体温驱散她的寒冷。 “这么看来,我们拥有同样的敌人,不是吗?”叶维安低声说,“虽然我並不知道杀害令尊的究竟是谁,但只要他们依然待在散塔林会里,那么总有一天,他们会落到我们手上,到时候,我会让他们为自己的暴行付出代价的。” “……谢谢你,叶维安。”阿玛露恩有些感动。 “所以,你可以看开点。”说到这,叶维安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至少你活下来了,而且变得比他们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强大,你的母亲和兄长也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活得精彩,而不是一直留在过去的阴影里,不是吗?” 第98章 针锋相对 时间在无声的依偎中流逝,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 终於,阿玛露恩动了动,率先鬆开了怀抱。 她坐起身,背对著叶维安,快速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湿意,再回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的锐利。 “几点了?” 叶维安也坐起身,看了看天色:“快中午了。” “哦。”阿玛露恩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叶维安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开口道:“收拾一下你需要的东西,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阿玛露恩顿了顿。 “……去哪?” “先回我住的旅馆,『龙之顎』。”叶维安也开始穿戴,“我的人都在那里,你也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那儿至少比贫民窟……”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陋室,“更適合居住。” 阿玛露恩沉默地继续收拾。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陈旧的皮箱,將桌上那些零散的珠宝、几件华丽的礼服、一些盗贼工具以及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木匣全都放进箱子里。 她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就完成了打包,显然早就做好了隨时离开的准备。 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多年的房间,阿玛露恩跟著叶维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玛露恩与叶维安虽已有了亲密关係並成为他的同伴 但当真正加入他的生活时,女游荡者还是有些不习惯。 当叶维安在街口招来一辆豪华的出租马车时,阿玛露恩下意识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別租这个,一银鹰一趟也太浪费了。走回去也没多远,一个银幣够我吃好几天了。” 叶维安已经將一银幣给了车夫。 “干嘛非要浪费这一银幣。”阿玛露恩不解。 “你在龙骑士俱乐部呆了那么久,还没搞清楚贵族的规矩吗?”叶维安向他解释,“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马车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是区分身份的象徵。” “贵族都这么势利吗?”阿玛露恩惊嘆。 “谁说不是呢?”叶维安摇摇头,“但凡我穿的衣服,坐的马车差一点,昨天那些人未必愿意和我交易。” 阿玛露恩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跟著他上了马车。 车厢內装饰相当精致,座位上铺著丝绸软垫,还有淡淡的薰香。 少女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出行方式,整个人坐得笔直,双手有些拘谨地放在膝上,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马车很快回到了“龙之顎”旅店。 叶维安刚推开门,早已等候多时、焦急中带著不满的艾莲和丽娜立刻迎了上来。 “少爷!您总算回……” 艾莲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叶维安身旁。 一个陌生的女人正依靠在她的主人身旁,利落的衣著难以掩盖慵懒的气质。 艾莲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丽娜则沉稳得多,脸上迅速恢復了完美的微笑,微微欠身:“日安,主人。您一夜未归,我和艾莲都很担心您。” 明明是正常的问候,但叶维安却从中感到了压力。 “抱歉,丽娜姐姐,我回来晚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没关係,您回来就好。”她的目光自然转向阿玛露恩,笑容不变,“原来主人昨夜夜不归宿,是为了这位……新来的妹妹?” 旁边,原本在大堂角落擦拭盔甲的沃洛佳和另外两个护卫,早就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假装自己只是背景板,生怕被捲入这微妙的氛围中。 “这是阿玛露恩·白浪,我昨天偶然遇见的诡术师,天赋极为出眾。从今天起,她將作为我们的同伴,一起前往图恩平原。”叶维安介绍道,“白浪小姐,这两位是我的女僕,丽娜和艾莲,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之前阿玛露恩已经向叶维安了解过身边人的情况,因此在回来前就已经做好了可能会面对审视、质疑进而刁难的心理准备。 此时的她像只进入陌生领地的小兽,暗自绷紧了弦。 然而,丽娜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白浪小姐,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辈。”她上前拉住阿玛露恩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流露出毫不作偽的讚嘆:“主人眼光向来挑剔,能让他如此看重,甚至亲自带回来的,必定是非凡人物!” 这热情的態度让玛露恩懵了,准备好的应对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丽娜却握得更紧了些。 “不过,小姐这身行头,实在是配不上您的身份。”丽娜扫过阿玛露恩身上那套洗得斑白的皮甲和略显陈旧的靴子,惋惜道。 “正巧,之前我们为主人订製衣物时,也顺便准备了几套女式皮甲,尺寸应该很合適您。还有一些其他装备……白浪小姐,请务必让我为您换上。主人既然將您视为重要同伴,您就应该穿戴配得上的装备。” 她不由分说地拉著阿玛露恩就往楼上走。 但凡丽娜態度恶劣些,阿玛露恩能大大方方地针锋相对——从小在贫民窟长大的她最擅长应对这样的恶意。 可一旦面对这种直球的真诚与热情,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叶维安,叶维安只是对她鼓励地笑了笑。 於是,阿玛露恩就像个精致的木偶一般,半推半就地被丽娜拉上了楼。 过了一个多小时,当两人再次出现在楼下时,阿玛露恩已然焕然一新。 她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棕色皮质猎装,內衬墨绿色的柔软棉衫,脚踏一双包裹小腿的结实短靴,腰间束著宽皮带,勾勒出纤细而有力的腰肢。浓密的黑髮被丽娜巧妙地编成利落的髮辫盘在脑后,额前垂下几缕碎发,平添几分隨性。原本藏在粗布下的姣好面容和挺拔身姿,此刻被合体的装束完美衬托出来,仿佛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危险而美丽。 丽娜满意地审视著自己的“作品”,隨即又道:“白浪小姐一路劳顿,又刚安顿下来,想必需要休息。二楼东侧还有一间安静的空房,採光也好,我这就让酒馆的人去收拾出来。” 阿玛露恩確实有些疲惫,不仅是因为晨练导致的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突然转变的环境和刚认识的陌生人导致的精神上的不適应。 她看向叶维安,低声道:“我確实有些累了,想先回房歇会儿。” “去吧,去吧。”叶维安挥挥手。 丽娜转向一旁生闷气的半精灵女僕:“艾莲,你带白浪小姐去房间吧。就是走廊尽头那间向阳的,记得把热水和乾净的毛巾也送过去。” 被点名的艾莲一抖,隨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挤出一个字:“……是。” 然后,她慢吞吞地挪到阿玛露恩面前,硬邦邦地道:“……请、请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转身朝著楼梯走去。 第99章 丽娜的补偿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门口只剩下叶维安和丽娜。 丽娜动作嫻熟地沏好一杯热茶,放在叶维安手边,姿態一如既往的恭顺体贴。 叶维安暗自鬆了口气,觉得总算暂时应付过去了。 他端起茶杯,忽然听丽娜问道: “主人,您和她……做了吧?” 噗—— 叶维安一口水好悬没呛住。 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你在说什么呢?” 拥有【演员】专长,叶维安的演技是相当精湛的,可惜,完全瞒不过丽娜。 “不止是昨天晚上。今天早上……也做了,对吗?”女僕长接下来的话更加劲爆,“主人……还真是精力充沛呢。” 这下叶维安装不下去了。 “丽娜,你……这话从何说起?这种事可不能乱猜。” 他自认为和阿玛露恩离开俱乐部后行事隱秘,回到贫民窟后的经歷更是无人知晓,丽娜不可能知道才对。 “我可没乱猜!”丽娜的微笑依然得体,说出来的话却相当惊人,“主人,您忘了吗?在您回家之后,您的衣物、都是我打理的,沐浴也是我准备的,我对您身上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气息?”叶维安更加不解了。 自己明明经常使用戏法清洁自己啊。 “没错。”丽娜蹙起精致的鼻尖,仿佛在回忆,“我在帮白浪小姐换衣服的时候,从她身上闻到了一种很特殊的味道。这个味道极淡,但我相当熟悉——那是只有主人您身上才有的。” “我的……味道?”叶维安下意识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袖口,“我哪有什么特別的味道?我怎么不知道?” “算不上明显的体味,但闻起来有一种让人……內心悸动的感觉,这种味道,我只能在您的贴身衣服上闻到。”丽娜解释道,“如果不是气息交融许久,白浪小姐身上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味道。” 叶维安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还有这种“破绽”。 但他马上想到了什么,有些玩味地道:“丽娜,你……对我身上的味道,怎么这么熟悉?连它只会沾染在衣服上都这么清楚,难不成……”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小秘密,丽娜上腾的泛起了红晕再也维持不住胜券在握的表情,脸。 她避开叶维安探究的目光,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娇嗔:“主人!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是在说您和白浪小姐的事!” 看著她少见的露出小女儿情態,叶维安见好就收,再逗下去这位女僕长怕是要真恼了。 “好好好,你说得对,”他举手投降,“我们……嗯,发生了你猜想的那种关係。这样可以了吗,丽娜大人?” 丽娜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听到他亲口承认,眼中却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泫然欲泣道: “所以……主人是打算……要和她结婚吗?” 丽娜眼中水光盈盈,声音轻颤,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所以……主人是打算娶她吗?” 叶维安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 “这话从何说起?怎么突然跳到结婚上去了?” 丽娜低下头,自怨自艾地道:“阿玛露恩小姐容貌出眾,身姿也惹人注目,天赋更是连主人都称讚不已。主人会对她倾心,再正常不过了。以后……丽娜大概要做好有女主人的准备了吧。” 她抬起眼,怯生生地看了叶维安一下,又继续低声絮絮叨叨: “我和艾莲要记得,新夫人偏爱哪种口味的早茶,梳妆用的香膏是玫瑰还是茉莉,衣裙喜欢什么顏色和款式。主人和夫人琴瑟和鸣的时候,丽娜也只能捧著替换的披风,远远地跟在后面,看著主人的背影……只有主人新夫人不在的时候,丽娜才有机会和主人说上一两句话。” 她越说越夸张:“晚上主人有了新人伺候,丽娜也只能在外面听著主人和新夫人,自己独守空闺,连为您整理床铺、准备洗漱热水的资格都没有了呢。” “根本没有这回事!”丽娜的话让叶维安哭笑不得,“我和阿玛露恩才认识一个晚上,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才认识一个晚上,就这么亲密吗?明明姐姐我和主人认识了那么久……”丽娜更加不满了。 “这有什么呢?”叶维安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说:“我这么年轻,还有这么大好的时光,和漂亮的女孩一起做点正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考虑婚姻呢?” 前世的叶维安一心扑在学习工作上,根本没有机会体验。 这一世好不容易能享受生活,不多批几个日岂不是暴殄天物? 丽娜闻言摇了摇头,“原来……主人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吗?真是让人失望呢。” 听到这话,叶维安內心疯狂吐槽:得了吧,你明明笑得那么开心,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哪里失望了? 但表面上,他认真解释:“难道男女之间,除了婚姻,就不能有其他形式的亲密关係和相处方式了吗?互相欣赏,彼此陪伴,共同前行……这难道不是很美好吗?” “好吧,好吧……”丽娜轻轻摇头,嘴角噙著宠溺的微笑,“主人您哪方面都好,就是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贵族做派呢。” 叶维安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过奖过奖。” 也只有在这个从小照顾他、对他了如指掌的丽娜面前,他才会偶尔流露出这种不那么游刃有余的模样。 但丽娜却话锋一转:“那么,主人,今晚您打算怎么安排呢?” “安排?”叶维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住宿安排呀。”丽娜眨眨眼,灰眸里闪过狡黠的光,“我刚悄悄问了白浪小姐几句。人家可是……第一次呢。结果被主人您这么不知怜惜地折腾,一回来就跑去睡回笼觉了。” “所以,”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道,“今晚您可不能再留宿在她那里了,得让人家好好恢復才行。” 叶维安翻了翻白眼,小声吐槽:“这种事你也要管吗?” “主人,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好吧。你管得可真宽。” “这怎么能叫管得宽呢?”丽娜立刻反驳,微微鼓起脸颊,“明明是主人不对!家里明明就有两位漂亮女僕,结果您非要跑到外面去『偶遇』什么天才美少女!这难道不是主人的问题吗?” 面对丽娜的控诉,叶维安只能举手投降:“是是是,我的错,我道歉。” “光道歉可不够。”丽娜得理不饶人,“我要补偿。” “补偿?”叶维安挑眉,“什么补偿?” 丽娜的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小声道:“这次……必须轮到我才行。” 叶维安:“!!!” 见叶维安惊得说不出话,丽娜故意用担忧的语气问:“怎么?主人该不会是今天运动过量……所以不行了吧?” 这话彻底点燃了叶维安的脾气,伸手作势要敲她的额头:“你说谁不行?!你给我等著!必让你有来无回有你好看!” “哼哼~”丽娜轻盈地后退半步,脸上露出计划得逞的得意。 叶维安作势要转身离开,丽娜却又叫住了他,语气正经了些:“主人,我还有件事。” “什么事?” “艾莲那丫头,现在多半还在生闷气呢。”丽娜提醒道。 叶维安嘆了口气:“我知道。晚点我去看看她。” “她很好哄的,”丽娜为他传授经验,“那孩子心思单纯,就是有些粘人,怕被您丟下,所以才那样的。主人您待会说几句软话,保证下次出门儘量带著她,或者至少提前告诉她一声……她肯定就会原谅你了。” “知道了。”叶维安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除了安顿“新欢”,安抚“旧爱”的情绪也同样重要,这大概也是身为领主不得不面对的烦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