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第1章 巡江吏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章 巡江吏 【姓名:张曄】 【年龄:21】 【气血:8】 【精神:12】 【职业:巡江吏lv1(7/10)】 【天赋:无】 【技能点:0】 【属性点:0】 看著眼前浮现的虚框,张曄確信自己穿越了。 新朝十一年,各地乱象纷呈。 南方革命政府和北方各大军阀的衝突愈演愈烈,国门外有洋人的坚船利炮虎视眈眈。 百姓民不聊生,魑魅魍魎横行。 新朝有些类似於他前世记忆中的民国时期,他现在的身份是盛海都水司的一名巡江吏。 黄陂江码头。 张曄和两个穿著印有巡江字眼制服的年轻人,窝在班房里打著边炉。 “曄子,前几天的事儿你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说话的人叫卢平,是他们这个巡江小队的班头,留著一撇短须,头髮梳的油光滑亮。 “想不起来了!” 张曄摇头,穿越前出事时的记忆他怎么想都没有印象,就好像被人抹去了这一段记忆似的。 “肯定是遇到水鬼了,你应该去城隍那儿求张符。” 另外一个叫付大有的队员信誓旦旦道,他是无生教的信徒,觉得一碗符水可以治万病。 水鬼? 张曄拧了拧眉,这个世界真有水鬼这种东西存在吗? 他有些將信將疑,不全信,但也没有完全不信。 不搞清楚前身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遇害,他心里始终存在著一根刺。 真是水鬼还好,可若是人为……张曄眸子闪动。 “行了,別聊了,该去巡江了。” 打完边炉,卢平心满意足的提了提腰带,慢悠悠的起身。 张曄也隨之起身,將官帽戴上,踩著皮靴从班房出来,腰间还掛著一把驳壳枪。 从李家渡到高长庙一带,便是张曄负责的地段。 此地是黄陂江沿岸,聚集著大多数的水家渔民,他们大多数以船为生,渔汛时出船打渔,閒时则以船为居。 沿岸船屋连成了一条长龙,大多数以苏北的乌篷船为主,此时船家大多数已经开始点灯,渔火星星点点。 唐时的诗人张继有句诗:江枫渔火对愁眠。 此地没有江枫,渔家也同样以愁而眠。 “下个月的厘金又要涨了。” “近来江里又闹了水鬼,打渔也不太平,前几日老杨的事,便听说是被水鬼扯了。” 新朝已经十一年了,南方政府內部派系涣散,身居高位的人尸位素餐,对底层百姓各种盘剥,大肆加派,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日子总要过,大不了换个地方,不去骡子湾打渔就是。” 张曄脚步一顿,眸子闪动。 骡子湾? 前身好像就是在那附近出事的,幸好被一渔民给救了。 是巧合吗? 张曄心情一沉,加快了脚步。 约莫半个小时,张曄来到了高长庙地界,径直走向一艘停靠在滩边的破旧苏北小船。 才走到一半,他就看到滩上有本该在晾晒,现在却被人扯烂隨便丟在了地上的渔网。 渔网是渔民吃饭的傢伙,不可能隨便被丟在地上。 “几位老大高抬贵手,给小老头一条活路。” “林老头,你过界了知道吗?我们老大发话,要烧了你的船。” “这……烧船?” 张曄听到这里,顿时快步登上船去。 狭小的乌篷船上,几个穿敞怀短打,腰带上插著一把小斧的年轻人,正凶神恶煞的围著当中一个鬚髮杂乱的老头,老头身后有个小姑娘畏缩的躲著。 “几位黑龙帮的兄弟,有话好说。” 张曄掀开帘子,面带笑容的走进船舱。 船上这些不速之客的打扮,显然是码头黑龙帮里的人。 “张大哥!” 小姑娘看到张曄出现,惊喜的叫了一声。 黑龙帮的几个人听到声音,则是打量了一下张曄身上巡检使的制服,但目光中並不露怯。 “哼,一个小小的巡江小吏……” 有人不屑的哼了一声,但很快被领头一个下巴上带疤的年轻人打断,“张巡江,你好,我叫郭匡。” “你认识我?” 张曄有些诧异,他不记得前身记忆中有这位郭匡的印象。 郭匡愣了下,很快道:“我和你们卢班头喝过几次酒,见过张巡讲一面,但当时你有要事急著离开,没有当面认识是我的遗憾。” 张曄眸子闪了闪,面上的笑容愈发深了,“现在不是就认识了吗,老宋这事,郭兄弟能不能卖我个面子?” 郭匡犹豫片刻,有些为难道:“这事確实是我们老大吩咐下来的。” “我懂,码头有码头的规矩,老宋过界打渔確实是他有错,这事得认,但烧船就有点太过了吧?” 黑龙帮的势力极大,即便是张曄有官面上的身份也压不住,他只能用商量的语气说话。 “既然张巡江开口,我怎么也得给个面子,不烧船,但他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好,我会让他们搬走的。” 张曄点头答应,同时从兜里拿出几个大洋,“那就谢谢郭兄弟了,这钱算是我帮老宋请兄弟们喝茶。” 郭匡接过大洋,招了招手,“走了,改日我再请张巡江吃饭。” 说完,便带著黑龙帮的人离开了。 看著黑龙帮的人走了,张曄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张爷……小老头多谢了!” 宋老头重重的嘆著气,本就有点驼背的腰也弯的更深了,像是隨时都会断掉的样子。 “前几日要不是你们,我说不定已经被淹死了……”张曄摇摇头,说道:“这里你们待不下去了,先去我那里待一段时间吧。” 黑龙帮老大发话,张曄也保不住,巡江司司长来了还差不多。 “唉,往后这日子该怎么过……” 宋老头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放心吧,你们救我一命,我总不能看著你们饿死吧,想想法子,总能找个谋生的活计。” 张曄倒是没那么悲观,有金手指在身,他相信自己必然能在这新朝盛海闯出一番天地。 “嗯嗯。” 宋老头的孙女,痴痴的看著张曄,倒不是小姑娘春心萌动,而是张曄身上那种自信和豪气,是她在附近渔民身上绝对不可能看见的。 张曄还要去巡江,便把地址和钥匙交给了宋老头,让他自己先过去。 几个小时后,大概在晚上九点左右,张曄回班房交了班。 【巡江一日,经验值+3,你为当地渔民解决了一段纷爭,奖励属性点+1】 第2章 天赋:夜游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章 天赋:夜游 东长里。 一处民家小院。 张曄提著小食回来的时候,宋老头和他孙女宋冬儿已经將房间收拾出来了,宋冬儿手脚麻利的在拖地。 他去爷孙俩的房间稍微看了下,发现房间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就多了两个包裹。 一时之间,他有些无言。 宋老头打了几十年的渔,全部家当就那两个小小的包裹。 “冬儿,明天再拖,你去煮点饭顺便把菜热一下,一起吃点东西。” 看著用油纸包著的白斩鸡,宋冬儿咽了咽口水,飞快的钻进厨房生火。 堂屋。 “吃吧。” 张曄见自己不动,宋老头和宋冬儿没有先动筷子的打算,便拿起筷子说道。 边吃边聊,张曄似无意的问起了那天宋老头救自己的事情。 “老宋,那天你们看见我的时候,是在骡子湾附近对吗?” “好像是的,骡子湾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人敢去打渔了,小老头我也是一时贪心,便去了附近,刚好遇到你飘在江面上。” 宋老头回想一下,点点头。 得到答案,张曄反倒是鬆了口气。 “是吗?那这两个月骡子湾有没有发生一些比较特別的情况?” “水鬼啊,都说骡子湾有水鬼,黑龙帮那些恶人还说要开水会把水鬼赶走,不准人靠近那边,但除了丟几只猪羊,也没看他们做了什么,我看他们就是为了趁机向大家收份子。” 宋冬儿抢著说道,相比水鬼,她显然更討厌黑龙帮那群敲骨吸髓的傢伙。 黑龙帮? 他们似乎是在封锁骡子湾? 张曄眸子微动,他越发觉得骡子湾的水鬼出现的蹊蹺了。 “行,吃饭吧。”张曄不再多问,说道:“老宋,江面上你们是回不去了,往后先在我这安心住著,也就多加两副碗筷的事情。” 老宋沉默了一会,坚定道:“我打算將船卖了,另外寻个营生。” “啊,爷爷你要卖船?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宋冬儿显然不知道老宋决定,震惊的瞪圆了眼珠子。 张曄也愣了下,他知道那条船对老宋而言就是命根子,现在决定卖船肯定心里很挣扎。 “傻孩子,得罪了黑龙帮,早就回不去了。” 老宋看著自家孙女,淒悽然的说道。 张曄並不在乎多养两张嘴,但他看出来老宋是个有主意的人,便没多劝。 吃完饭,便各自准备休息。 张曄回到房间,调出了自己的面板。 【姓名:张曄】 【年龄:21】 【气血:8】 【精神:12】 【职业:巡江吏lv1(10/10)可升级】 【天赋:无】 【技能点:0】 【属性点:1】 巡江吏的等级可以提升了,而且还多了一个属性点。 张曄心中一动,决定先將多出来的一个属性点提升在气血上。 气血明显是和身体有关,提升之后应该会改善自己的体质。 精神虽然也重要,但一时半会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运用,以后有机会再提升也没有关係。 想到就做,张曄立刻开始在心底默念。 很快,他便感觉到属性点一栏的数字从1变成了0,而气血一栏的数字则从8变成了9。 下一刻,体內凭空生出一股热流,热流迅速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呼! 气血提升之后,张曄明显感受到自己体质发生了变化,力量和速度似乎都有提升。 默默感受了一番,他又將注意力放在了职业一栏上。 意念一动,便跳出来了一行字。 【巡江吏lv1可升级,是否手动升级?】 “是!” 张曄没有多想,心中默念。 【巡江吏lv1升级至lv2,奖励天赋点+1,可解锁天赋:夜游。】 【解锁天赋需1点天赋点,是否解锁?】 “解锁!” 【天赋:夜游(出阴神,巡游四方)】 一段不算繁复的口诀,莫名出现在他的脑海。 张曄想了一会,按照口诀运转。 唰! 张曄感觉自己身体一轻,视角发生变化,似乎在逐渐升高。 “那是我的身体?” 下一秒,他看到了坐在自己床上的身体。 从这个视角看到自身的感觉很奇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阴神状態下的“身体”质量变轻之后,速度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只是意念一动,人便从房间穿梭出来,墙壁於他而言就像是虚设。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稍微適应了一会,他便像只出笼的鸟儿,在东长里飞来飞去。 阴神状態下,他相当於隱身了,肉眼凡胎根本发现不了他。 但凡事也有例外。 “谁?” 在东长里隔著街道的邻里一处院子,有一人身上隱隱冒著红光,他尝试著靠近到五米范围之內时,立刻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张曄不敢冒险,迅速退出了院子。 寸山拳馆。 “那人应该就是寸山拳馆的馆主郑阳了。” 张曄看到门口的牌匾,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郑阳的名头他还是听说过的,一手寸山拳在盛海码头打出了偌大的名气。 只不过他现在年纪渐长,又很久没出过手,威名没有以前那么有威慑力了。 近来黑龙帮似乎和寸山拳馆发生了一点小摩擦,要是换十年前,黑龙帮绝不会去招惹对方。 “咦?那不是卢班头吗?” 就在这时候,张曄看到了一个熟人。 只见卢平像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出现在他视线里面。 “这傢伙,不会是在外面养了姨太太吧?” 张曄见他猥琐的样子,忍不住想跟上去。 但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脑海一阵刺痛,身体变的沉重了一些。 “到极限了吗?” 张曄明白这是心神消耗过大,必须要將阴神送回肉身里面蕴养了。 早知道刚才应该將属性点加在精神上了。 看了一眼已经来到一处小院敲门的卢平,他有些遗憾的放弃了。 吱呀。 就在张曄准备回去的时候,他看到门开了。 给卢平开门的,竟然是张曄今天才认识的郭匡。 张曄心中念头急转,卢平和郭匡明明认识,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私底下见面? 他有心想上前去看看怎么回事,但脑袋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阴神必须回去了。 “看来卢平和黑龙帮的牵扯,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张曄默默记下刚才的院子,遗憾的往反方向飞回去。 第3章 新职业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章 新职业 一个小时! 阴神回归肉体之后,张曄算了一下,这次夜游坚持了大概一个小时。 夜游之后,他整个人感觉异常的疲惫,倒头就睡著了。 翌日。 经过一夜时间,他基本上已经恢復,整个人精神饱满。 “张大哥,我做好早饭了。” 张曄从房间出来时,宋冬儿已经將早饭都做好了,这会正在浆洗衣服,衣服自然是张曄昨晚换下来的。 小姑娘很感激张曄收留,手脚非常勤快,家里的活她几乎都抢著干。 十五岁的小姑娘,已经非常懂事了。 吃过早饭,张曄正常去班房上值。 今早卢平请假没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难道和昨晚的事情有关係?” 张曄眼眸微闪,昨夜卢平和黑龙帮的郭匡偷摸著见面,究竟在干什么? 黑龙帮! 骡子湾! 前身出事的地方就在骡子湾,黑龙帮又故意在封锁骡子湾,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 张曄心念急转,早上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不搞明白这其中的关係,他始终觉得那根刺无法拔除。 “黑龙帮既然封锁了骡子湾,肯定不能明面上去调查,否则很容易打草惊蛇。” 但他还有杀手鐧,出阴神夜游。 以夜游的神不知鬼不觉,只要他小心一点,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打定主意之后,他重新恢復斗志。 这时候班房里的其他同事们也都来了,付大有的大嗓门从老远就传了过来。 “都听到消息了吗,过几天码头要重开水会。” 付大有很是兴奋的坐下,兴致勃勃的说起了过几日的水会。 这傢伙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最是迷信,水会还没开始他已经打听到不少消息了。 “这次盛海那些靠江吃饭的富人们,终於肯大出血了,听说为了这次水会花了不少钱粮。” “水会之前,富人们会开仓賑济附近的灾民们,每日都会免费放粥。” “我们无生教这次也出力了,掌灯使要亲自出面在码头开几场法会。” 张曄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他倒不是不相信这世界有神怪,而是对什么无生教没什么好感,听名字就知道是邪教。 “我去巡江了!” 戴上帽子,张曄懒得听付大有说这些,便独自出门去巡江了。 但他终究还是没躲过,中午的时候,在码头前的一处空地上围满了百姓。 “无生老母,真空妙有……” 一个杏黄道袍打扮的道人,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围著法坛念念有词转悠著。 对道人宣讲的回归真空家乡之说,还真说服了不少老百姓,踊跃的捐出香火钱。 捐了香火钱的,会得到一张符纸,就是付大有口中那可以包治百病的那种。 张曄看了一会,便快步离开,他懒得去和这些邪教打交道。 晚上交班后,又得到了金手指的提示。 【巡江一日,今日无事,保一方平安,经验值+3】 但这次没有额外的属性点奖励了,看来额外奖励应该要他处理好管区的公务才有。 眨眼间便过了五天,这几日张曄白天巡江,晚上出阴神夜游。 五天內,张曄阻止了一场小火,抓了两个小偷,得到了三个属性点奖励,提升了两点气血,一点精神。 他现在气血11点,精神13点。 气血提升带来的体质变化很明显,但精神的提升却没太多的感觉,夜游依旧只能坚持一个小时。 不过他也有收穫,他发现阴神状態下的自己,只要凝神看著对方,会让对方失神片刻,持续大概一秒钟左右。 只是这样做,会加剧他的心神消耗,缩短出阴神夜游的时间。 “张曄,你今晚在班房值守別忘了。” 早上,卢平来宣布了这个消息。 说完之后,他又提醒了张曄一句,“值守的时候不要乱跑,別像上次一样跑去別人的巡区,这坏了规矩。” “我知道了!” 张曄眼神一动,原来自己上次出事是这样的吗? 白天照常巡江,晚上等其他同事下班之后,整个班房就只剩下张曄自己了。 晚上十点。 张曄的阴神,飞出班房,直奔骡子湾的方向。 骡子湾在曹家渡上游,离张曄他们班房大概三里左右,刚好是他夜游距离的极限。 飞了大约二十分钟,张曄的阴神便出现在了骡子湾。 因为黑龙帮在特意清理,骡子湾这一带几乎很少有渔民停靠。 但此时骡子湾却停著好几艘船,船上不停有人在往下面搬著东西。 “果然有古怪!” 看著黑龙帮的人从船上搬著一箱一箱货物下来,张曄一颗心沉到了底。 自己上次出事,不会就是因为看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才被黑龙帮的人下了黑手吧? “给我当心点!” 旁边的监工刚说完,就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箱子。 哗啦。 好几支洋枪,还有子弹手榴弹掉了出来。 “黑龙帮这是要干什么?” 张曄看到箱子里面的军火,心中一片惊骇。 这么一大批军火,足够组织一支小型军队了。 “有人!”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大声示警。 “被发现了?” 张曄心中大惊,正准备撤离,却看到一个穿著黑衣服的蒙面人闯了出来。 不是自己被发现了,而是还有其他人潜伏在这里。 “拦住他,不能让他走了。” 下一秒,黑龙帮里面有几个人冲向了黑衣人,试图將黑衣人拦下。 “好快的速度!” 张曄看的眼睛一亮,不论是黑龙帮的人还是蒙面黑衣人,速度都快的出奇,眨眼间便到了岸边的小树林里。 一交上手,张曄便看见他们身上隱隱有红光闪烁,就和那晚他遇见的郑阳一样。 “他们都是练武之人,红光应该是他们体內的气血之力。” 张曄隔岸观火,看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世界的习武之人,远比他想像中的要强大,刚才他看到黑衣人,一掌便將岸边的一棵一人抱的大树给折断了。 只是蒙面黑衣人虽然比黑龙帮那群人实力强一点,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连挨了几下。 “这样下去,黑衣人要栽在这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张曄觉得前身落水是黑龙帮所为,自然便將黑龙帮列为了敌人。 …… “情报有误,寸山拳馆的人误老子!” 黑衣人此时心中苦涩,不断咒骂著给自己情报的人。 黑龙帮竟然藏了个已经换血的高手在这,平时交手他倒不惧,可现在旁边还有其他人牵制,他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难道自己今晚要栽在这里?” 又挨了几拳后,黑衣人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拼著重伤也要逃出去。 “咦?” 就在这时候,黑衣人发现那个换血高手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一下,他顿时眼睛一亮。 难道是陷阱? 黑衣人一咬牙,不管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是陷阱也拼了。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欺身上前双掌翻飞,结结实实的击在了那人胸膛。 砰砰砰! 换血高手的胸膛立刻被他的掌力打的凹陷了下去。 听到换血高手胸前肋骨齐断,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眼看是活不成了,黑衣人心中大喜,竟然不是陷阱。 “副帮主!” 黑龙帮那几个围攻的人大惊失色,对著倒飞出去的人大声喊道。 “换血高手竟然是黑龙帮副帮主!” 黑衣人心中惊讶,但手底下却是一点都不耽搁,黑龙帮副帮主一死,他身边那几个人就完全对他造成不了威胁了。 砰砰砰~ 几分钟过后,黑龙帮几人就全部殞命在他掌下。 “tmd,今晚差点阴沟里翻船,还好我乔四福大命大。” 黑衣人连著吐了几口血后,瘫坐在地上喘著气自言自语道。 但是,下一秒他整个人突然警觉,仿佛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 “什么人!” 乔四立刻看向了树林某个方向,但看到的只有一片空气。 他皱了皱眉,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稍微鬆了口气后对著空气道:“难道刚才是阁下出手帮的忙?” “既然阁下不愿出来相见,那改日乔四再报答阁下今日之恩。” “阁下若是没有其他要求,乔四就先走了。” 乔四说完,又等了一会,始终没见到动静。 他也顾不上再调息了,起身便快速离开了这里。 今晚的事情处处都透著诡异,他已经有点摸不准了。 “倒是个胆子小的,不过他实力倒不弱,应该只比郑阳稍微差一些,这种高手似乎可以察觉到阴神。” 看著乔四飞速消失的背影,张曄心中笑了笑,这才让阴神走了出来。 就在他走到死去的黑龙帮副帮主身前时,他体內一个虚影,猛地扑向自己。 “臥槽,好强大的怨念。” 阴神被扑中,竟然被那股怨念给衝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曄再次醒来之后,他感觉到自己脑袋像是要爆炸似的,剧痛无比。 张曄强忍著剧痛,將面板调了出来。 【姓名:张曄】 【年龄:21】 【气血:12】 【精神:14(虚弱状態)】 【职业:巡江吏lv2(21/50)、武者lv1(0/10)】 【天赋:夜游】 【技能点:0】 【属性点:0】 张曄猛地一惊,死死的盯著职业一栏,竟然多了个新职业。 第4章 夜游初试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章 夜游初试 张曄的目光定在【武者lv1(0/10)】上。 这武者从何而来? 这副身体从未正经习武,至多练过几手强身健体的粗浅把式,距离武者二字,差著十万八千里。 “难道是…” 张曄强迫自己回忆阴神溃散前的最后一瞬。 当那团怨念涌来时,其中还夹杂著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 就在他思索的剎那,面板上【武者】那一行,忽然如水纹般微微荡漾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声音,自意识深处响起。 【汲取『残魄执念』……解析中】 【检测到『武道经验烙印』】 【符合新职业解锁条件】 【职业『武者』已激活】 残魄执念? 武道经验烙印? 对了,就是他! 那团怨念虚影,乃是他临死前一口未散的不甘戾气,其中竟还残留著他生前些许的记忆与经验! 难不成是面板吸收並解析了这团“残魄执念”,从中剥离出了关於武道的部分,以此为基,为自己开启了【武者】之道! 想通此节,张曄心头不禁一阵悸动。 这面板的能力,似乎远非简单的数据化所能概括。 他尝试將意念集中在【武者lv1】上。 霎时间,无数流动的画面,纷至沓来。 只见一双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的手,在冬日清晨的院子里,如擂鼓般反覆拍打装填铁砂的麻袋,自血肉模糊至老茧横生。 画面一转,暗室中,对著摇曳的油灯,以特定的节奏呼吸吐纳,感胸腔热流,循经脉缓缓流转。 那是“劲”的雏形。 又是转去一个画面,与人交手,拳脚碰撞的闷响,骨骼承受衝击的震颤,抓住对手破绽时瞬息爆发的狠戾。 招式不似名门正派那般精妙,却毒辣实用,每一式都直取他人要害。 然后吞服某种辛辣药汤后,浑身血液仿佛沸腾,皮膜下有蚂蚁爬行的麻痒感,力量在痛苦中缓慢增长。 恰似淬体之状。 到了最后,便是黑暗,以及无边无际的怨愤…… 画面零碎跳跃,夹杂著大量情绪,以及一些对武道境界的认知。 张曄像是一个旁观者,在极短的时间內,被迫体验了另一个男人十数年残酷的武道生涯。 当这些碎片潮水般退去,张曄额头上已布满细汗。 终於,他理出了一些头绪。 从那些破碎的经验中,他大概明白了此世武道修行的几个阶段。 淬体:打熬筋骨皮膜,是入门基础。讲究外练筋骨皮,配合药汤食补,使身体强健,力大耐打。 那位副帮主早年便困於此境。 养劲:於体內蕴养出一口“劲力”。 这“劲”绝非蛮力,实乃气血凝聚、心神统合后所生的特殊力量,运转之时,拳脚威力骤增,且能透体伤人。 那副帮主费尽心力,方才摸到门槛。 气血境:当体內气血旺盛到一定程度,“劲力”充盈周身,便可尝试点燃自身的气血炉。 此境武者,气血如烘炉般旺盛,精力绵长,爆发力惊人,寻常冷兵器难伤其分毫,此乃真正高手之標誌。 昨夜那副帮主、黑衣人乔四以及拳馆的郑阳,应当皆在此列。 依气血旺盛程度及对自身炉火掌控之精妙,似有高下之分。 至於“气血境”之上是否还有境界,那些碎片记忆中並无后续的认知,只有些许敬畏与嚮往。 “原来如此……” 张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语道。 昨夜他感应到郑阳、乔四等人身上的红光,便是旺盛气血的外在显化。 而【武者】职业的解锁,正是因为他吸收了那位已踏入气血境的副帮主的部分武道经验。 这些经验残缺不全,且满是个人印记,甚至不乏谬误之处。 虽无法让张曄成为高手,却如同一把钥匙,为他开启武道之门。 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走,去验证,去超越。 【武者lv1(0/10)】 经验值的空缺,正等待著张曄去填补。 张曄扶著桌子,缓缓站起身。 身体的虚弱感正在缓慢消退。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天边泛起鱼肚白,江雾尚未散尽,码头的轮廓在雾靄中若隱若现。 新的一天即將开始,而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因为昨夜凶险的遭遇和意外的收穫,已发生改变。 武道之路,已现微光。 他回到院中时,宋冬儿刚好从厨房探出头。 小姑娘眼尖,立刻瞧出他脸色不对:“张大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夜里著凉了?” “没事,值夜没睡好。” 张曄赶忙敷衍几句,舀起一瓢冷水,猛地拍在脸上。 冷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隨后他走到一处空地,尝试摆开前身学过的“江防拳”架子,开始演练。 拳脚运转如行云流水,发力畅达无阻,这显然是气血提升带来的好处。 但打著打著,那些刚刚获得的武道经验碎片,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拳头的发力角度如何更为刁钻,下盘的步法转换怎样更加隱蔽之类的。 那是属於另一个人的,充满街头廝杀风格的武技影子。 张曄停了下来,缓缓收势。 看来还是不能急,那些经验需要消化,而后才能转为自己的东西。 当务之急,是恢復精神,並继续暗中查探才是。 黑龙帮、卢平、骡子湾的军火、副帮主记忆碎片中偶尔闪过的某些模糊的交易场景… 这些零散的碎片,仿佛拼图的残片,或许能拼凑出一幅更为完整的图景。 出门时,东长里的早市已然甦醒,但空气里飘荡著的,不只是食物的诱人香气,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愁苦。 “听说了吗?码头又要加捐了。” “加什么捐?” “水会捐!说是要请无生教的法师来做法事,驱江里的水鬼。每家每户,按人头算,一个铜板不能少。” “又是这帮神棍……” 苦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张曄脚步没停,心里却记下了“水会捐”这三个字。 他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临江的码头区。晨雾正在散去,黄浦江像一条灰黄的带子横在眼前,江面上泊著密密麻麻的渔船和货船。 远处传来汽笛声,是洋人的小火轮要进港了。 码头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十几个穿黑衣的汉子正挨个船收钱,手里攥著帐簿,腰间別著短斧,是黑龙帮的人。 渔民们排著队,一个个苦著脸从怀里摸出铜板,数清楚了递过去。 黑衣汉子收了钱就在帐簿上划一笔,动作麻利得很,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事。 张曄看见一个老渔夫哆哆嗦嗦掏了半天,只摸出三块铜板。 “还差两个。”黑衣汉子眼皮都不抬。 “这位爷,实在没了……家里娃病了,钱都抓药了。”老渔夫佝僂著背,声音发颤。 黑衣汉子冷笑一声,抬手猛地掀翻了老渔夫脚边的鱼篓,鱼虾蹦跳著散落一地。 几条鯽鱼在泥地里疯狂扑腾,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没钱?那就拿鱼抵!再囉唆,明天你这船也別想下水了。” 老渔夫跪在地上捡鱼,手抖得厉害。 张曄静静地站在人群外,一只手紧紧按在枪套上。 但他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毕竟黑龙帮今日来了七八个精壮汉子,真要衝突起来,他这身官服未必能镇得住场面。 况且司里有规矩,巡江吏只管江面,码头上的事归警察署管。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班房方向走。 身后传来黑衣汉子粗獷的吆喝声:“都听好了!三日后午时,无生教掌灯使要亲自主持水会法事。到时候都给我到码头空地上跪著,心诚了,水鬼才会走!谁要敢不来……”话没说完,又是一阵鬨笑。 此刻的班房里,烟气繚绕。 付大有正捧著个搪瓷缸子,一边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同僚讲述著水会的事。 见张曄进来,他眼睛一亮:“曄子,你可来了!听说了吗?这回无生教可是动了真格,掌灯使要亲自开坛!” 张曄不紧不慢地摘下帽子,隨手掛在墙上,淡淡地应了句:“听说了。” “那可是掌灯使啊!”付大有激动得脸都红了,“在教里,掌灯使是能直接沟通无生老母的人物!去年闸北闹瘟,就是掌灯使做了一场法事,三天后瘟病就退了!” 旁边一个老巡江吏不屑地嗤笑一声:“退个屁!明明是洋人的医院发了药。” “你懂什么!”付大有梗著脖子,“那是西医借了无生老母的光!老母慈悲,不拘哪门哪派,只要心诚,都能得救!” 张曄懒得爭辩,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擦枪。卢平还没来,班房里就他们四五个人。 窗外日头渐高,江面雾靄尽散,远处洋人码头停泊的铁甲舰,烟囱正冒著黑烟。 “对了,卢班头今早托人捎话,说身子不爽利,晚些来。”付大有抿了口茶,又问,“曄子,你说这水鬼,到底是真是假?” 张曄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忆起骡子湾,忆起那晚阴神所见。 那根本不是水鬼,而是黑龙帮在运军火。 但这话不能说,他只能含糊道:“江上討生活的,谁没听过几桩怪事?真真假假,自己心里有数便是。” 付大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日巡江,平淡无奇。 张曄沿著负责的江段走了两个来回,处理了两桩渔民爭吵的小事,又帮一位老太太捞回了漂走的木盆。面板未给额外奖励,仅加了三点经验值。 倒是气血提升后的益处愈发显著,往日走完这两趟,腿脚会发酸,今日却只是微微发热,气息都未乱。 中途遇见两个偷捞私货的小子,张曄追出半里地便將人按住,那两人挣了半天,愣是没挣开。 黄昏时分交班时,卢平才姍姍来迟。 他脸色有些发青,眼窝深陷,像是熬了夜。 见张曄在写巡江日誌,他凑过来看了眼:“今日无事?” “无事。”张曄合上日誌本。 “那就好。”卢平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有些虚浮,“曄子,夜里值更要当心些。近来江上不太平,能不出门就別出门。”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张曄抬眼看他,卢平却已转身去跟付大有说话了。 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付大有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虔诚的神色。 大概又在聊无生教的事。 入夜后,班房里只剩张曄一人。 张曄锁好门,吹熄了灯。 他在黑暗里静坐了一会儿,等眼睛彻底適应了黑暗,才按口诀运转夜游法门。 那股轻盈感再度漫溢,身躯仿若化作一缕轻烟,自躯壳中裊裊升腾。 阴神离体的瞬间,世界变了模样。 周围是一种朦朧的青灰色调。 墙壁、桌椅、门窗,皆化作半透明的虚影,似可一眼洞穿。 张曄飘到窗边,心念一动,整个人便穿了过去。 他先试了试移动的极限。 向东能到东长里自家小院,向西能抵曹家渡码头,南北各约二里。 以班房为中心,方圆三里便是夜游的范围,再往外,就会感到一股拉扯力,像是拴著一根绳子似的。 他又试著穿透不同物体。 木板如薄雾消散,砖墙似晨霜褪去,铁器却如寒潭沉石,需凝神方能撼动。 最麻烦的是水,阴神触水,好似陷入泥潭,很难移动。 难怪口诀里说“夜游避水”。 接著是活物的感应。 码头货栈里睡著的苦力,身上只有极淡的白气。 偶尔有野猫窜过,会带起一小团稍亮些的光晕。 但当张曄飘到寸山拳馆附近时,他猛地停住了。 馆內后院有团“火”! 那是个赤裸上身的中年汉子,正立在院中练拳。 在张曄的感知中,这汉子周身蒸腾著赤红光晕。 气血如炉,旺盛得惊人。 张曄隔著三十步远,都能感到那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认出来了此人,正是寸山拳馆馆主,郑阳。 今日近距离感应,才知这人的功夫已到了这般地步。 郑阳忽然收拳,扭头朝张曄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张曄瞬间凝神屏息,虽为阴神本无呼吸之需,然此举已成本能。 他看见郑阳皱了皱眉,在原地站了片刻,又摇摇头,转身回屋去了。 “果然,功夫练到一定境界,对阴神这类存在会有感应。” 张曄心中记下这点,不敢久留,悄然退走。 归途时,他刻意绕了一段路,从东长里北侧那片杂院区上空经过。 前几日夜游时曾见卢平鬼祟出入此地,他想再確认一次。 张曄放慢速度,仔细感知著下方的院落。 大部分院子都隱没在黑暗中,偶有几扇窗间漏出几缕油灯的光亮。 就在他快要掠过时,下方一处小院里传来了开门声。 他凝神望去。 只见一个身著巡江吏制服的身影,正推开院门。 竟是卢平。 他进去后,门里很快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两眼,才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儘管那人只露了半张脸,张曄还是认出来了。 黑龙帮的郭匡。 在阴神状態下,张曄对周遭的环境有著一种特別的感应。 此刻,那院落里正瀰漫著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股是卢平的,带著明显的焦躁,另一股则是郭匡的,阴冷得很。 两人在屋里低声说话,隔得太远听不清內容。 但张曄透过窗纸,清晰地看见两个人影。 卢平不停地搓著双手,郭匡则抱著胳膊,时不时微微点头。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卢平就出来了。 他走得比来时更急,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很快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郭匡没送,只在门缝里目送他离开,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冷笑。 张曄的阴神悬在半空,心中那根刺又往下深扎了几分。 卢平和黑龙帮的勾结已是板上钉钉。 前身那桩“落水意外”,十有八九与此有关。 只是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骡子湾那批军火,卢平又参与了多少? 这些问题暂时无解。 张曄感到心神开始疲惫,毕竟夜游已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他不再停留,阴神化作一道虚影,贴著屋檐疾速飞回班房。 归体的瞬间,熟悉的沉重感涌来。 他睁开眼,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格子。 张曄脑袋微微发胀,却远不及上次那般难受。 自精神提升至14点后,夜游所带来的负担已稍微减轻了一些。 张曄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推开窗户。 江风猛灌进来,远处,汽笛的长鸣划破夜空,那是夜航的货轮正准备出港。 码头方向,守夜人的梆子声悠悠传来。 “咚~咚~咚~” 三更天了。 张曄合上窗,坐回椅子上,调出面板。 双眼落在【武者】职业上。 经验还是零,还是需要实战或系统训练才能提升。 或许该去寻个正经修行路子了... 第5章 暗流之声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5章 暗流之声 黄陂江。 张曄沿著江堤走,江风裹著水腥气扑面而来,吹得这身官皮微微抖动。 远处的码头之上,早班的苦力已然扛著麻包开启了装卸工作,那號子声响得很。 在李家渡的滩头,张曄停了下来。 几艘破旧的乌篷船挤在浅湾,船篷上晾晒著渔网。 一位瘸腿的老渔户正蹲在船头修补筏子,听到动静,连忙抬起头来。 “张巡江。” 老渔户认出了他,放下手中的篾刀,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周叔,您坐著就好。” 张曄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包菸丝,捻了一撮递过去。 老渔户受宠若惊地接过菸丝,从腰间掏出竹菸斗装上,借著张曄划著名的洋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缺了门牙的嘴里吐出,那张被江风吹得沟壑纵横的脸,在青烟繚绕中显得更加苍老。 “向您这儿打听一下,这几日,骡子湾那边…” 老渔户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似乎他很清楚,张曄会问什么。 他左右张望了片刻,见四周无人,才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张巡江,那地方可去不得!” “两个月前,老杨家的船在骡子湾沉了,捞上来的时候,老杨的脖子上有五个黑指印。” “是水鬼掐的?”张曄问道。 老渔户先是摇了摇头,隨后又点了点头,神色颇为复杂。 “都说水鬼索命。可怪就怪在,老杨出事的第二天,黑龙帮的人就来了,把骡子湾圈了起来,说是要做法事驱邪。可你猜猜怎么著?” 张曄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们根本不让旁人靠近!” “我有个侄儿,不信邪,夜里偷偷划著名筏子想进去捞点沉船的东西。要知道,骡子湾底下有片暗礁,早年沉过货船,偶尔能摸到些洋玩意儿。结果……” “结果如何?” “被人用船篙捅回来了。”老渔户苦笑道。 “胳膊上还挨了一下,那些人不像是黑龙帮平时收厘金的混混,都是生面孔,手底下厉害得很。我侄儿还看见他们在搬东西。” “搬的是什么?” “箱子。” 老渔户用手比划道。 “这么大,木头钉的,沉得很,要两三个人抬。从江边那个废渡口搬上陆上的篷车,夜里来,天不亮就走。搬了有六七趟了吧。” 张曄心中的那根弦,彻底紧绷起来。 箱子、骡子湾、深夜搬运。 这与那夜阴神所目睹的情景完全吻合。 “这些事,你跟其他人说过吗?”他问道。 老渔户赶忙摆手:“哪敢啊!我侄儿挨了打,回家躺著都不敢出门。后来码头上有两个守夜的,也莫名其妙地失了踪。管事的说他们掉进江里了,可连尸体都没找到。再后来,就没人敢提及骡子湾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张巡江,你是个好人,上次帮我婆娘捞到药钱……听我一句劝,別往那地方去。这世道,有些事情,看见了还不如没看见。” 张曄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塞进老渔户的手中。 “买点膏药,给你侄儿。” 老渔户愣住了,嘴唇颤抖著,想要说些什么。 这时,张曄已经起身,拍了拍制服下摆的灰尘,朝著下一段江堤走去。 晨雾逐渐消散,太阳从东边的楼群后面冉冉升起,將江面染成一片碎金。 晌午时分,张曄在码头边的茶摊休息。 一碗粗茶和两个烧饼,便是他的午饭。 茶摊老板认得他这身制服,特意多抓了一把茶叶末,泡出的茶汤又苦又涩,倒是十分提神。 正吃著,一个身影在对面坐了下来。 张曄抬头,看到卢平那张有些浮肿的脸。 “班头。” 他放下茶碗,连忙叫道。 卢平摆摆手,让老板也上一碗茶。 等老板走开后,他才端起碗抿了一口,目光却盯著张曄:“上午巡江,碰到老周了?” 张曄心中一紧,但表面上不动声色道。 “嗯,他家筏子破了,我问了几句。” “老周话多。”卢平淡淡地说道。 “上了年纪,就爱嘮叨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话可有点儿深意,似在警告自个儿似的。 张曄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烧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码头那边传来汽笛声,一艘小火轮靠岸了,穿著西装的洋人和提著箱子的买办依次走下船,苦力们一拥而上搬运行李。 “曄子。”卢平突然开口,“你来巡江司快一年了吧?” “十一个月零三天。”张曄答道。 “记得还挺清楚。”卢平笑了笑,笑得有些牵强。 “这一年,你觉得咱们这份差事怎么样?” “混口饭吃罢了。” “是啊,混口饭吃。”卢平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可这饭,有时候也难以下咽。江上风大浪急,水底藏著什么,谁能说得清?前些日子你出事,我至今心有余悸。干咱们这行当,说到底,保的是江面平安,而非自己的性命。” 张曄抬起眼睛:“班头有话就直说。” 卢平看著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三分酒气、七分圆滑的眼睛,此刻竟透露出少见的认真。 “我有个门路,闸北警署那边缺个文书,活儿轻鬆,不用经受风吹日晒。我跟那边管事的一起喝过几回酒,能说上话。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说个情,把你调过去。” 张曄没有接这话。 茶摊外,几个黑龙帮的混混晃晃悠悠地走过,腰间的短斧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领头的那个朝茶摊里瞥了一眼,看到卢平,微微点了点头。 像是在打招呼。 卢平装作没看见,继续喝茶。 “班头觉得我不適合在江上工作?”张曄问道。 “不是不適合。”卢平放下茶碗,碗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是这码头里的水太深了。有些漩涡,一旦陷进去就难以脱身。你还年轻,没必要冒这个险。”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了。 张曄慢慢嚼完最后一口烧饼,端起茶碗,將苦涩的茶汤一饮而尽。 “多谢班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卢平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在桌上。 “茶钱我付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张曄的肩膀,“想好了,来找我。这世道,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转过身去,迈步离去。 张曄坐在原地,看著茶碗里底部的茶叶末子,有些出神。 卢平这是在警告他。 用调岗的机会,换取他缄口不言,让他不再追究骡子湾之事。 如此看来,前身落水一事,卢平即便不是主谋,也至少是知情且参与过的。 张曄紧紧握住茶碗,碗壁硌著手心,有些不舒服... 到了晚上交班时间,张曄將巡江日誌写完。 又是“今日无事”这四个字。 回到班房,付大有依然眉飞色舞地向几个同僚讲述无生教掌灯使的神跡,说去年那场法事如何灵验,竟让垂死之人重新下地行走。 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则嗤之以鼻,班房里烟雾瀰漫,一片喧闹。 张曄並未参与其中,只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开始了擦枪。 他把驳壳枪的零件拆开,一块布一块布地抹油、擦拭、组装。 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思绪渐渐明朗起来。 骡子湾藏著的並非水鬼,而是军火,甚至可能有其他见不得光的货物。 黑龙帮借著“水鬼”的由头封锁那片水域,实则是为了搬运货物。 前身恐怕是撞见了什么,才惨遭灭口。 而卢平,要么是收了钱財,替黑龙帮打掩护。 要么是有把柄落在別人手里,不得不充当这个內应。 至於无生教的水会…… 张曄擦拭枪枝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黑龙帮刚以“水鬼”之名封锁骡子湾,无生教就要开坛做法? 还要按人头收取“水会捐”? 他想起付大有说过,无生教在闸北瘟病时“显灵”,此后信徒数量大增,捐纳的香火钱足以买下半条街。 假借鬼神之名,敛財、立威、扩张势力。 和自己的那个时代一些奸商的手段,简直如出一辙。 枪擦拭完毕。 张曄將零件咔嗒一声合拢,把子弹压入弹夹,推上膛。 窗外,天色已然暗下来。 江对岸租界的霓虹灯依次亮起,红的绿的,映照在浑浊的江水中,宛如一滩打翻的顏料。 到了子夜,张曄的阴神再度离体。 今夜他的目標,正是骡子湾! 阴神掠过街巷,越过低矮的屋檐,张曄刻意避开寸山拳馆的方向,从下游绕了个半圈,贴著江岸的芦苇丛朝骡子湾飘去。 距离还有半里时,他放慢了速度。 在阴神的感知里,前方的江湾笼罩著一层异样。 那既不是气血的红光,也不是活物的白气,而是一种粘稠的气息,好似盛夏夜坟地里冒出的湿雾。 这气息从江面瀰漫开来,笼罩著骡子湾沿岸百十步的范围。 张曄心头一紧。 难道真有邪祟? 他仔细观察,发现那气息的源头並非江心,而是沿岸上。 正是那夜搬运箱子的废渡口。 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还发现了人影轮廓。 可这又並非活人。 难道是怨念? 还是阵法? 张曄不敢贸然靠近。 阴神状態虽然隱秘,但他对这类东西了解甚少,万一触发了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保持著距离,在上空盘旋,仔细观察著。 骡子湾地势特殊,形如口袋,入口狭窄,三面皆是陡峭的土崖,唯有西侧设有一处废弃的木质渡口。 那渡口早已腐朽不堪,半边坍塌进江中。 然而此刻,渡口后方的那片芦苇盪里,有火光闪动。 並且还不止一处火光。 张曄仔细数了数,共有三处,呈三角形分布,恰好封锁了渡口通往岸上的通道。 每处暗火旁都坐著一个人,怀里抱著东西。 从轮廓判断,当是长枪。 这是暗哨! 那三人身上都散发著微弱的气血红光,虽远不及郑阳那般旺盛,却比寻常壮汉要强上许多。全都是练家子。 张曄牢记三处暗哨的位置,接著观察他们的动向。 半个时辰內,三处暗哨纹丝不动,宛如泥塑。 直至远处传来一声用竹哨模擬的鸟叫声。 这些暗哨才缓缓起身,朝著芦苇盪深处走去。 片刻之后,另一人从暗处走出,接替了他的岗位。 这是换岗,有著固定的时间和信號。 张曄又等了片刻,见再无其他异动,便悄然退去。 阴神回归躯体时,班房里的掛钟正指向丑时三刻。 张曄睁开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此次夜游虽未深入险境,但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消耗依旧不小。 他调出面板。 【姓名:张曄】 【年龄:21】 【气血:12】 【精神:14】 【职业:巡江吏lv2(24/50)、武者lv1(0/10)】 【天赋:夜游】 【技能点:0】 【属性点:0】 巡江吏的经验又增加了三点。 今日巡江时调解了两起渔户纠纷,还帮人打捞了一次船只,看来这些琐碎的公务也算“保一方平安”。 至於武者经验……依旧为零。 张曄闭上眼睛,回忆那三处暗哨身上的气血红光。 相较於副帮主,这些红光微弱得多,与郑阳相比,更是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但这確实是练出了“劲”的徵兆。 倘若自己能与他们正面交锋,哪怕只打倒一个,武者经验是否会增加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他压了下去。 此举太过冒险。 暗哨配备有枪,且有同伴照应,况且骡子湾深处不知还隱匿著多少人。 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尚属小事,把性命搭上可就麻烦大了。 得等待时机。 等一个更为合適的机会。 比如……无生教的水会。 张曄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江面上远远传来轮机的声响,那是夜航的货轮正在驶离港口。 那声音沉闷而悠长,宛如这乱世的嘆息。 这浦海的江面之下,暗流已然汹涌到了不得不爆发的程度。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在激流来临之前,儘可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看得更加清晰。 张曄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隨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开始演练那套“江防拳”。 没有呼喝,没有发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招式。 气血在体內隨著拳路流转,暖意从丹田升起,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些从副帮主残魄中得来的零碎经验,在这一次次的重复中,慢慢沉淀融合。 窗外的江轮拉响了汽笛,迴荡在沉睡的城池上空。 张曄的拳,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凝。 第6章 气血之变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6章 气血之变 张曄保持著江防拳收势的姿態,双臂环抱,双脚前后分立,下盘十分扎实。 方才演练时所產生的那股沉凝之感,此刻在静止状態下不仅没有消散半分,反而凝聚成了某种具体之物。 那东西正坠落在脐下三寸的丹田之处。 张曄感觉微微发热。 一开始,感觉像是泡在温水里慢慢变热,然后突然就像炭火一样烫,不一会儿就疼得像被针扎似的。 丹田里面的那股热流一下子爆发出来,就像脱韁的野马一样,沿著脊柱往上冲。 热流经过的地方,肌肉像是被手狠狠拧了一把,开始抽搐。 张曄忍不住“哼”了一声,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 这情况不对劲啊! 江防拳只是以前朝水师用来锻炼身体的基础功夫,就算练到极致,也就是让气血流通,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突然,那位副帮主残魄的记忆碎片,在张曄脑海中一一闪过。 刀片切进锁骨时的阻力,血溅到脸上的热感,还有將死之人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张曄眼前一黑,头开始晕了起来。 “呃……” 张曄感觉喉咙堵住了,弯腰乾呕起来。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墙,指甲都抠进墙缝里。 体內的热流还在横衝直撞,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想把身体从里到外都撕裂开。 张曄咬紧牙关,靠著自己记得的一些呼吸方法,试著引导这股热流。 吸气时,想像热流隨著气息下沉,呼气时,心里默念让它散到四肢。 一遍,两遍,三遍…… 那股热流终於被驯服了一些,变成无数条小热蛇,游向四肢。 可就在这时,左臂突然疼了起来。 那是那位副帮主惯用的手臂。 此刻,皮肉之下,一股蛮横的力量在血肉中衝撞,似乎渴望著击碎什么硬物。 与之相反,右腿却传来一阵虚浮的酸软,膝盖发软,几乎难以站稳。 张曄低下头,瞧见自己扶著墙壁的左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把脸,掌心满是汗水。 在视野的角落,系统面板悄然浮现,几行字跡闪烁著不祥的红光。 【气血衝突:异源武道记忆融合中】 【经脉淤结x3(左臂天府、右腿足三里、膻中穴)】 【警告:强行催动异源气血可能导致经脉永久损伤】 张曄看著那几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那副帮主的武道记忆,好似一锅滚烫且掺了毒药的补汤。 喝下去能增添力气,可要是无法消化,转眼间便会落得个肠穿肚烂的下场。 待身体稍稍稳定后,张曄移步到桌前,倒了半碗冷茶,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苦涩且凉,暂时压制住了喉头翻涌的腥甜之感。 张曄嘆息一声道:“性命攸关,必须想个法子才成了!” 次日清晨,张曄推开院门时,宋冬儿正在井边打水。 小姑娘回头看见他,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砸回井底,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张大哥,你脸色好难看啊..你生病了吗?” 张曄心里清楚自己脸色不佳。 昨夜几乎未曾合眼,那气血衝突的后劲大得很,左臂的胀痛与右腿的虚软交替折磨著他。 他匆匆瞥了一眼灶房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只见自己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活脱脱像个抽大烟的。 “没事,值夜没睡好。” 他勉强笑著回应了一句。 宋冬儿咬著下唇,不再追问,转身小跑进灶间。 不一会儿,她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粥面上撒著些许葱花和盐末。 “您快喝一碗,暖暖肠胃。” 张曄感激得点点头,几口喝完,把碗递了回去:“今儿个还要去巡江,晌午不一定能回来。柜子里还有半袋米,你们自己弄吃的。” “知道了。” 宋冬儿接过碗,手指无意间碰到张曄的手背,猛地缩了回去,“张大哥,你的手好冷啊。” “呵呵...江边风大。” 张曄含糊地应了一句,戴上帽子,推门走进巷子。 今天,张曄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烂泥潭里,得暗暗使些力气才能稳住身形。 左臂筋络里那股肿胀的力量仍不断在积聚,让他有一种想找堵墙狠狠打上一拳的衝动。 到了班房,几个巡江吏围在一起閒聊。 今天,卢平也在。 他坐在藤椅上,端著搪瓷缸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茶。 看见张曄进来,卢平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曄子,脸色可不太好。” “多谢班头关心,夜里没睡踏实。” 张曄摘下帽子掛好,走到自己那摇摇晃晃的木桌旁坐下。 他想垫块木片稳住桌子,结果左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边。 咔嚓一声,桌边那块本来就不太牢固的木头,被这么一碰,裂开了几道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张曄装作没事的样子直起身,偷偷看了眼卢平。 卢平还在喝茶,眼睛望著窗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今日巡江的路还是从李家渡走到高长庙。 张曄走得比平时慢。 他在感受,或者说,在尝试控制身体里的两股较劲的力量。 右腿发软与左臂胀痛,让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像是腿脚受伤,又像是胳膊脱臼没接好。 几个在滩头补网的渔民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但没人开口多问。 快到李家渡那片浅湾时,响起爭吵声。 “王老黑,你妈的还讲不讲道理!这网是我的!” “放你娘的狗屁!这网我昨天晚上就放在这儿了!” 张曄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半人高的枯芦苇丛,就看见滩头上两个汉子在打架。 都是三十来岁,穿著满是补丁的短褂,晒得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 旁边围了七八个渔户,有的拉架,有的起鬨,还有妇女抱著孩子躲在乌篷船里探出头来看戏。 地上散著一堆渔网,网线纠缠在一起,还掛著几条鯽鱼。 “住手!” 张曄大喊一声。 扭打的两人扭头看见这身官服,这才不情愿地鬆开手。 其中一个颧骨高的汉子喘著粗气,指著对面的矮壮汉子:“张巡江,你评评理!这网是我爹传下来的,槐木浮子,三道筋编法,李家渡独一份!这王八蛋趁我昨天去城里卖鱼,偷了我的网下在这儿!” 矮壮汉子立刻跳起来:“你胡说八道!这网是我的!” 两人眼看又要打起来。 张曄走到渔网旁,蹲下身查看。 网线湿漉漉的,沾著泥腥和水藻。 他拎起一角,看了看浮子木料,又摸了摸编结手法。 確实是老手艺,浮子被摩挲得油亮,编结处有长期使用形成的固定褶痕。 他正要开口,矮壮汉子忽然衝过来,伸手就要抢网:“官老爷,少管閒事!” 手伸到半途却变成拳头,直直捣向张曄的面门。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了。 张曄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伸出左手。 左臂那股积蓄已久的胀痛突然爆发。 他侧身、抬手、扣腕,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看清。 那是记忆里的招式,狠辣、刁钻,专卸人关节。 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送。 咔吧~! 一道骨节错位声。 矮壮汉子立刻惨叫起来。 他整个人歪倒在地,右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耷拉著,脸疼得扭曲变形。 滩头上的眾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渔户都瞪大眼睛盯著张曄。 那眼神里满是惊骇。 仿佛站在那儿的不是平时那个和气的小巡江。 张曄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手指还维持著扣抓的姿势,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筋络里崩断了,痛得他小臂微微抽搐。 面板在视野角落里跳动: 【强行催动异源武技:分筋手(残)】 【经脉淤结加重(左臂天府穴附近)】 【气血衝突加剧】 “张、张巡江……”那高颧骨的汉子声音发颤,“他、他……” 张曄深吸一口气,压下腕部的剧痛和体內翻腾的气血。 他蹲下身,握住矮壮汉子那只错位的手腕。 “忍著。” 他手上发力,一拉一推。 又是“咔”一声轻响。 矮壮汉子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痛苦的抽气。 手腕虽然復位,但已肿得像发麵馒头,短时间內是別想用力了。 张曄站起身,扫了一眼围观的渔户:“网是谁的,自己心里有数。再闹,一起锁回班房。” “都散了吧。” 渔户们互相瞅瞅,默默退开。 有人扶起矮壮汉子,有人收拾地上散乱的渔网。 没人再说话,只有江风呼號著掠过滩头。 张曄转身,继续沿江堤走。 他摸著自己的左臂,心中烦恼得很,不知该如何解决此时的困境。 必须儘快解决这麻烦。 当夜,丑时初刻。 张曄的阴神再度脱离肉身。 这一回,脱离的过程比往昔艰难数倍。 这与他目前的身体状態有著很大的关係。 等到阴神终於飘出窗外,比起之前的轻盈之感也大幅减弱,阴神好似穿了一层湿透的棉袄,全身上下都沉重得很。 他径直朝著骡子湾奔去。 越接近那片江湾,周围的气息就越发怪异。 废弃的渡口已然在望。 张曄在距离渡口还有百步之遥的半空停住。 渡口的上空,居然笼罩著一层近乎透明的膜。 那膜在阴神的视野中微微荡漾,宛如水面上浮著的油花。 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状物在膜中蠕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时而聚拢成一团,时而散开如雾,散发著一股令人心神僵硬的寒意。 “莫非这是阴障?!” 在那副帮主记忆碎片里,这个词汇浮现出来。 东洋九菊一派,擅长驱邪养鬼,施展布阴障之术,能够阻止生人窥探,扰乱阴阳耳目。 眼前这东西,是人为布下的障眼法。 张曄凝神观察。 阴障的范围覆盖了整个废弃渡口以及沿岸十丈之內的芦苇盪,那三处暗哨的火光在阴障后方若隱若现,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去窥视。 江面上,薄雾渐渐升起。 两艘没有船篷的小船从下游方向划来,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装载著沉重的物品。 船头和船尾各站著一人,身著黑衣黑裤,动作整齐划一,桨叶入水几乎没有声响。 渡口腐朽的木栈道上,早已等候著五六个人影。 他们默契地搭手,从船舱里搬出长方形的木箱。 箱子不算大,但两人抬一箱,脚步依旧显得十分沉重。 张曄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箱子上。 在某个抬箱者换手的瞬间,箱子侧面露出一角。那里烙著一个印记,在阴神的视野里泛著不祥的暗红色。 是一朵菊花。 有八瓣,线条僵硬,花心处似乎还有细微的咒文,但由於距离太远,看不太真切。 搬运者之中,有个身材格外高大的汉子在指挥著。 他走路时右腿有些拖沓,每次迈步,肩膀都会隨之倾斜。 似乎是个跛子。 但他的声音虽不高,却极具威信,几个手势,所有人便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这些箱子並未运往码头的方向。 而是逆著江流,朝西而去。 四个人抬著箱子,钻进渡口西侧那片茂密的芦苇盪。 盪子深处,早已有另一批人接应,隨即人影与箱子一同消失在茫茫的苇丛阴影之中。 张曄心头一紧。 朝西? 那边並非黑龙帮控制的码头区,而是一处野坟地,再往远处便是盛海与邻县交界的荒山。 他们要把军火运到那里去做什么呢? 他忍不住向前飘了一段,想要看清接应者的模样。 就在阴神触及阴障的瞬间。 嗡! 那层灰膜骤然波动。 膜中无数黑丝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齐刷刷地朝著张曄所在的方向涌来。 它们速度极快,在空中扭结成数条触手状黑影,朝著张曄的阴神缠去。 张曄赶忙急速后退。 然而今日阴神不再轻盈,行动迟缓,那黑丝的速度却异常迅猛。 一条黑影擦过阴神身体,剎那间,一股彻骨冰寒之感直透魂髓。 视野剧烈摇晃。 面板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警告:阴煞侵染】 【精神-2(临时)】 【阴神稳定性下降】 与此同时,更多黑丝缠了上来。 张曄只感觉阴神仿佛被投入了三九天的冰窟窿里面。 他强打起精神,默念夜游法门中的归窍口诀,用尽全部意念向后飞退。 黑丝紧追不捨,一直追出二十余丈,才在自己距离的极限后,不甘地缩回阴障之內。 张曄头也不回,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拼尽全力朝来时的方向掠去。 班房之中,张曄睁开双眼。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身来,却双腿发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在地。 手肘撞到青砖地面,疼得他闷哼一声,紧接著喉咙一甜。 “哇~!!” 一口暗红色的血呕了出来。 血渍溅落在地上,竟没有立刻渗开,而是凝结成一滩,近乎黑色的液体。 更为诡异的是,血渍表面正蒸腾起淡淡的黑气,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味。 张曄盯著那滩血,眼前阵阵发黑。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喘著气。 面板上的状態依旧十分刺眼: 【精神:12/14(阴煞侵染,临时-2)】 【气血衝突加剧】 【经脉淤结x4(新增:阴维脉受侵)】 “这个状態是真的不行,如今有谁能帮我?” 张曄不禁沉思,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对了!找郑阳!!” 第7章 拳桩正骨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7章 拳桩正骨 张曄停下脚步,左手扣住肩膀。 肩膀开始剧烈抽搐,如灼烧般的剧痛沿著左臂的筋络向下蔓延。 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顺著眉骨滑落进眼睛,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此时,他正行走在李家渡至寸山拳馆的半道上。 右腿膝盖窝不断传来虚软之感,张曄脚下一软,身子晃了晃,右手赶忙扶住路旁的木桩。 自己必须赶紧去找郑阳,这种痛苦的感觉,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从浅滩到寸山拳馆大门,不过百十来步的路程,张曄却走了许久。 终於,拳馆的大门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张曄伸出右手去推门,手臂抬到一半时,那股胀痛毫无徵兆地爆发开来。 这次不是抽搐,而是整条胳膊的肌肉同时绷紧,如同无数根细钢丝被拧到极限,然后被人猛地一拧! 张曄闷哼一声,身子彻底失去平衡,朝著大门撞去。 砰~~!! 撞出一道闷响。 不一会儿,门里传来脚步声,里面的门閂被抽开。 一个穿著短褂的年轻人拉开门,看见门外的人,愣了一下才认出那身巡江吏的制服。 “你是...张巡江?” 张曄此刻已然说不出话来,仅抬起右手摆了摆,身子顺著门柱滑了下去。 年轻人赶忙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將他弄进院子。 前院里正在练功的汉子们都停下了手中动作,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大多都是疑惑,但无人开口说话。 年轻人搀扶著张曄来到后院,將他扶到一个石凳上坐下后,便匆匆朝著一棵老槐树跑去。 只见树下站著一个人,背对著这边,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双手虚抱在腹前,一动不动。 那人身著藏青色布褂子,袖口挽至肘弯,露出的小臂筋肉线条刚硬得如同铁铸一般。 那人正缓缓打著一套看不懂的拳。 此人正是郑阳。 年轻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后,他並未回头,只是说了句:“坐著別动。” 张曄点了点头,他咬著牙调整呼吸,试图凭藉副帮主记忆里那些零碎的吐纳法门来梳理气血。 可这一吸气,膻中穴又是一阵紧缩,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之感。 糟了! 他赶忙將那口气咽了回去,额头上又冒出一层冷汗。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树下的郑阳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收势站直,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曄脸上,只扫了一眼,眉头便紧紧皱起。 他没有说话,迈步走来,左手托住张曄的右肘,右手三根手指直接搭在了腕脉上。 郑阳的手指在张曄腕上变换了四五种力道,时而轻按如羽毛飘落,时而重压如巨石坠落。 张曄能够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对方指尖透进来,顺著手臂的筋脉往里游走,每遇到一处淤结,那股气流便会停顿一下。 最后,郑阳收回手,盯著张曄问道。 “你练过武?” 张曄摇了摇头:“只学过巡江司教的几手粗浅把式。” “那就奇怪了。” 郑阳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烟杆,不紧不慢地塞上菸丝。 他划洋火点燃菸丝,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从脉象来看,是你练武劲力走岔了道,堵塞了经脉。” “左臂天府穴、右腿足三里、胸前膻中,这三处最为严重,已经伤了筋络,但再拖延下去,全身气血都会紊乱。” 张曄心头一紧:“劲力走岔?” “就是话本里常说的走火入魔。” 郑阳磕掉菸灰,“寻常人练功,都是循序渐进,从淬体开始,锻炼筋骨皮膜,等身子骨结实了,气血旺盛了,才能试著养出一口『劲』。你倒好,没经歷过淬体阶段,好似直接让一道外来的劲钻进了身体里面,就如同往没打过地基的房子里硬塞樑柱,房子不塌才怪。” 这番话,终於说到了关键之处。 张曄深吸一口气:“还请馆主解惑。” 郑阳打量了他几眼,把烟杆放在石桌上:“也罢,既然你问到这儿了,我就给你讲讲武道上的门道。省得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这世间的功夫,无论何种门派,大致都逃不出四个境界。” “第一个,淬体。” “说白了,就是锤炼身体。外练筋骨皮,內养一口气。方法多种多样,有用药汤浸泡的,有靠桩功站立的,有击打沙袋、踢踹木桩的,总之就是要把皮肉筋骨练得强健,让气血变得旺盛。这个境界並无玄妙之处,不过是力气比常人更大,更能承受击打。码头扛包的苦力若肯下苦功夫练习,两三年也能摸到门道。” 张曄点头。 这与他从副帮主记忆中获取的零散认知相契合。 “淬体练到极致,身体就如同烧得正旺的炉子,气血涌动,精力充沛。此时,方能尝试迈向第二个境界——养劲。” 郑阳伸出第二根手指: “劲並非力气。力气是固定的,一百斤就是一百斤,劲是灵动的,是气血凝聚、心神统合之后產生的巧力。同样打出一拳,使用蛮力只能伤及皮肉,运用劲却能穿透进去,伤筋断骨。” “养劲的方法各派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要將散布於全身的气血匯聚起来,在丹田里炼化成一团『活』的东西。练成之后,每一拳一脚都带有穿透的狠劲,寻常刀剑难以伤害。到了这个地步,才算真正踏入武道之门。” 张曄点了点头,问道。 “那郑师傅,您应该在这个境界之上吧。” 郑阳轻笑一声道:“那是自然,养劲只是入门。我既然能收徒,那肯定...” 他指了指自己,“处於第三个境界,气血境。” “气血境?” “没错。” 郑阳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突然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一吸气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松垮的布褂子,瞬间被体內撑起的筋肉绷出了轮廓。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並非晒伤的那种红,而是从皮肉之下透出来的,宛如烧红的铁块即將冷却时的暗红色。 最奇特的是他周身蒸腾的热气,明明未曾移动,那热气却如同刚揭开盖子的蒸笼,將晨雾逼退了三尺。 “气血境,就是將养出的那股『劲』,炼化为全身气血的一部分。” 郑阳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浑厚,“到了这个境界,气血如炉,精力持久,爆发时筋骨齐鸣,寻常刀剑砍在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收回气势,那股热气立刻消散。 “而且武者对身体的掌控,精细到每一寸筋肉。你脉象里的淤结,若换作气血境的高手,最多五天就能用自身气血化解,根本不足为患。” 张曄这下明白了。 他现在的状况,就像在一座空房子里强行塞进了樑柱。 樑柱是上好的材料,但房子没有打好地基,樑柱一压,墙体便出现了裂缝。 更糟糕的是,塞进的樑柱与房子原本的结构並不匹配,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那第四个境界呢?”他追问道。 郑阳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你倒是大胆敢问。第四个境界,通窍。到了那个地步,全身穴窍贯通,气血循环不息,能感应天地气机的变化,呼吸之间都有风雷之声。这样的人物,整个盛海屈指可数,这么多年来。我也只见过一位,那还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走回石凳坐下,重新拿起烟杆。 “说回你。你目前的情况,是身体有著淬体过的痕跡,但也只是痕跡,所以我才问你是否练武,最为奇怪的是,你体內有著一道气血境高手留下的劲力烙印。那股劲力在你经脉中乱窜,损伤了筋络。若不及时梳理,你最多活五六天,就会经脉断裂而死。” 张曄沉默片刻,抬头问道:“馆主能救我吗?” 郑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我常看到你巡江骡子湾,你在那里发现了些什么没有?” 张曄大脑飞速转动。 自己最近確实常去那边,而且还是夜游的状態,但这个底牌绝不能露。 可阴障、菊花纹、逆流运货,这些事儿太过诡异。 这郑阳也许能帮上些忙,要不然就用“偶然撞见”来解释。 他斟酌著用词,压低声音道: “最近巡查江面路过骡子湾时,看见有人在搬运箱子。箱子上还烙著八瓣菊花纹。另外,渡口那片芦苇盪十分邪门,我一靠近就感到头晕眼花、浑身发冷。” 郑阳夹著烟杆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菊花纹……这是东洋九菊一派啊。” 他喃喃自语著,抬眼看向张曄,“你能靠近却安然无恙,要么身上带著辟邪之物,要么命硬。那阴障是东洋人布置的,防范的並非活人,而是阴眼。” 这话显然意有所指。 张曄面不改色地说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我还看见,那批货物並未运往码头,而是逆著江流往西而去。接应的人藏在芦苇盪深处。” 郑阳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知道西边是什么地方吗?” “野坟地。” “野坟地再往西三十里,是前朝漕帮修建的潜道闸口。”郑阳磕掉菸灰,“几天前,有奉军武官来找我,打听『戊字號潜道』是否还能行船。我说闸口已经荒废十几年了,镇水的铁牛机括早就锈死了,然后他就离开了。” 奉军、东洋人、潜道。 张曄实在不解,怎么这里又来了一个奉军的身影。 只见郑阳嘆息道。 “无生教此次举办水会,明面上是为了驱赶水鬼,实际上是想藉助万民的香火愿力,冲开闸口的铁牛机括。” “愿力?这是什么?” 张曄有些懵,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 郑阳压低声音说道,“你以为愿力是什么玄乎东西?说穿了,就是成千上万人诚心叩拜时,心头那股『信』的念头。聚得多了,能引动物件共鸣。前朝宫里那些大国师,就擅长用这套法子开陵墓机关。” “而那铁牛机括的核心,是当年漕帮请龙虎山道士下的镇水符。那符不吃蛮力,专认愿力。无生教只要让码头几千人一起叩拜,香火愿力匯聚到一定程度,机括自开。这是走偏门的法子,但十分管用。”” 原来如此。 水鬼谣言只是幌子,封锁骡子湾是为了运送军火,无生教聚集愿力是为了开启闸口,奉军和东洋人打算通过潜道將货物运送出去。 此事环环相扣,在他们眼中,码头几千渔户苦力的生死,不过如同棋盘上的沙砾一般微不足道。 “馆主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吗?”张曄直截了当地问道。 郑阳笑了,这次的笑容中多了些別样的意味。 “你倒是爽快。今日我会救你,是因为水会那天,码头必定会陷入混乱。多一个能够帮忙的人,就多一分破局的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重新摆出那个虚抱的桩架姿势。 “看好了。这叫混元桩,是內家拳筑基的功夫。你体內的异种劲力过於暴烈,需要用这桩功慢慢化解,將其融入你自身的气血之中。” 张曄忍著疼痛站起身,依照样子摆出架势。 “头顶悬——想像百会穴上方吊著一根线,將整条脊梁骨拉直。” “肩井松——肩膀的骨头向下沉,如同掛著两块浸透了水的棉布。” “命门鼓——后腰的凹窝向外顶,用意念去推动,不要使用蛮力。” “涌泉稳——脚底板紧贴地面,五趾微微抓地,重心落在前脚掌三分、后跟七分处。” 张曄照著做,可一站上去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刚想到头顶那根“线”,脖子就僵硬了。 想要让肩膀下沉,背部肌肉却绷得像铁板一样。 最要命的是后腰,他根本感觉不到那个“凹窝”在哪里。 “別乱动。” 郑阳说了一句,不知何时手里多了根细竹条,“啪”地一声抽在他大腿外侧。 一股巧妙的劲道透入体內,腿肚子一酸,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下蹲了半寸。 “蹲得太低了。气血都堵在腿上了。”竹条又抽在了腰眼上。 张曄浑身一震。 后腰那片麻木的皮肉突然有了感觉,一股暖意从尾椎骨向上蔓延。 “呼吸。”郑阳站到他侧面,“我念,你跟著做。吸——如春蚕吐丝,细、长、绵、柔。” 张曄吸气,却吸得又急又短,胸口憋闷。 “不对。用肚子吸气。”竹条点在他小腹上,“气沉丹田,不是让胸口膨胀。再来。” 一次,两次。 竹条啪啪地抽在关节、穴位上,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既不损伤皮肉,又能將错乱的劲道打散。张曄汗如雨下,制服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从尾椎蔓延到后腰,又从后腰沿著脊椎两侧向上扩散,如同两条温吞吞的小蛇。 所到之处,淤结的筋络微微鬆动,左臂那要命的胀痛居然减轻了一分。 “呼——如劲弩发矢,短、促、干、脆。” 张曄猛地吐气。 这一口气吐出,小腹骤然收紧,丹田处那团杂乱的气血被挤压,竟有一小缕阴戾的异种劲力被硬生生挤了出来,顺著呼吸散出体外。 他顿感浑身一轻。 在视野的角落里,面板浮现: 【武者lv1(1/10)】 【新增状態:根基重塑(进行中)】 【气血衝突缓解,经脉淤结x6(左臂天府穴淤结部分化解)】 果真有效。 张曄精神为之一振,咬紧牙关继续佇立。 郑阳不再挥动竹条抽打,只是偶尔出声予以纠正:“左肩高了半分。” “右脚跟有些飘。” “呼吸別断,接上。” 槐树的影子从西墙根缩回到树底,又从树底缓缓向东拉长。 当张曄站到双腿开始颤抖时,膝盖早已肿痛难耐,脚底板仿佛踩在钉板之上。 可他不敢停下,那股暖意正渗透进四肢百骸,原本界限分明的两股劲力,开始出现了一丝交融的跡象。 “收。” 郑阳终於开了口。 张曄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收势站直。 刚一动作,浑身的筋肉便如同散了架一般酸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扶住石桌,大口喘著粗气。 “回去之后,每日站桩两个时辰。”郑阳將竹条扔在石桌上,“分早晚两次,每次一个时辰。站桩时要心如止水,呼吸不能紊乱。” 张曄点头,將这些话记在心里。 “还有。”郑阳盯著他,目光犀利,“走火入魔最忌讳神魂动盪。这段时间,要老老实实睡觉,將身体养好。”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张曄心头一凛,难道郑阳猜到了些什么。 他垂下眼眸说道:“晚辈明白。” 郑阳摆了摆手:“今日就到此为止。水会那日,我会在码头。” 他转身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回头扔下一句话: “小子,保住性命。棋局才刚刚开始,別急著当弃子。”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张曄一人。 儘管浑身酸痛,但那种筋络寸断的感觉,总算消退了。 他走出拳馆大门时,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刺得人眼睛生疼。 张曄眯起眼睛,朝码头的方向望去。 那里人头攒动,渔船和货船挤在一起,苦力们扛著麻包在跳板上来回穿梭,一切都和往常並无二致。 可他心里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东长里走去。 步子虽慢,却很稳。 第8章 暗巷血踪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8章 暗巷血踪 张曄本应返回东长里,遵照郑阳的嘱咐,调养身体。 然而,他脑子里的那根刺扎得太深了。 骡子湾的事情,实在让他难以释怀。 这副身体虽需静养,但一旦心神被勾住,便如离弦之箭,再也难以收回。 他脚步一转,並未朝著东长里的方向,而是折向了闸北。 张曄想去那头看看,是否能找到新的线索。 闸北与码头区別不大。 少了江风的腥味,多了些煤烟和霉烂物的味道。 街道也更为狭窄,两侧的木板房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窗户大多用破布或木板钉死。 张曄脱下巡江吏的制服,將其捲起夹在腋下,穿著一件半旧的深色短褂。 他站了这混元桩后,筋骨稍有舒展,但右腿在行走时仍有些不適。 张曄刻意放轻脚步,调整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五感上。 这是郑阳未曾提及,但他从副帮主记忆里筛选出的本能。 在陌生的环境里,耳朵和皮肤有时候比眼睛更为可靠。 张曄没有明確的目標,只是凭藉著一种近乎直觉的方位感,朝著人跡更为稀少的方向摸索而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四周愈发安静,连野狗的吠叫声都消失了。 张曄在一处岔口停了下来。 左边的巷道堆满了破碎的瓦砾和朽木,显然早已废弃。 右边稍宽一些,尽头隱约可见一栋二层建筑。 张曄选择了右边。 靠近那栋建筑,才看清是一座荒废的茶楼。 门楣上残破的匾额依稀可辨“品泉”二字。 但吸引张曄注意的,並非茶楼本身,而是楼的后面传来的动静。 有人,而且刻意放轻了动作。 张曄立刻贴紧身旁一堵半塌的砖墙,躲在后面。 几个呼吸后,一个黑影从茶楼后墙的阴影里闪出,动作很快,但步態有些奇特。 左肩微沉,右腿拖动时略显滯涩。 黑影没有停留,迅速沿著与茶楼平行的一条更窄的夹道向西走去。 张曄瞳孔微缩,他记得这个背影。 骡子湾那晚,渡口边指挥搬运的那个身影,与眼前这人的背影高度吻合! 他没有丝毫犹豫,隔著二十来丈的距离,远远地跟了上去。 前面的人十分警觉,专挑光线最暗的路线,不时突然停步,侧耳倾听。 张曄不敢跟得太紧,全靠对方右腿拖地时產生的沙沙声。 这人最终拐进一片近乎被废墟包围的低洼地。 这里似乎曾是个小型的露天货场,如今只剩遍地碎砖和生锈的废铁。 中央有口废弃的砖井,井口塌了一半。 来人在井边停顿了一下,迅速从怀里掏出什么,塞进井壁的一道裂缝,隨即转身,竟朝著来路快步折返。 张曄心头一凛,即刻躲到一堆坍塌的房梁后面。 来人几乎擦著他藏身之处疾驰而过,匆匆消失在另一条岔路。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张曄才从梁木后走出,快步来到废井边。 井壁湿滑,布满青苔。 他顺著这人刚才动作的位置摸索,快触碰到一块鬆动的砖块。 用力抠出后,里面塞著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硬物。 取出来,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撕开油纸,居然是一块黑色铁牌。 铁牌一面粗糙,另一面则刻著复杂的纹路,中央赫然是一个张曄绝不会认错的图案。 一朵带著煞气的菊花。 和他之前在木箱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张曄迅速將铁牌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就在他藏好铁牌,准备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时。 “嗖!” 一道破空声划破寂静,直朝他后心袭来! 生死关头,张曄借著俯身藏物的姿势,猛地向侧前方一扑! 一枚乌黑的铁蒺藜狠狠钉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砖墙上,深入寸许,尾端还在颤动。 张曄滚地起身,背靠半截断墙,双眼扫向铁蒺藜射来的方向。 只见三个黑影,呈品字形从废墟的不同角落走出,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为首一人身材瘦高,身著黑色劲装,手里把玩著另外几枚铁蒺藜。 左侧是个矮壮的汉子,提著一把厚背砍刀。 右侧那人空手,但指节粗大,拳峰布满老茧。 “这人反应不慢。”瘦高男子开口道。 “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没有任务废话,杀意昭然若揭。 张曄心沉了下去。 对方显然目睹了他取走铁牌,而且根本不在乎他是谁。 这是打算要灭口。 “什么东西?” 张曄哑声问道,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著呼吸,尝试调动体內那股依旧不太驯服的力量。 那股热流在丹田处蠢蠢欲动。 “装傻?” 矮壮汉子狞笑著,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砍刀闪烁著寒光。 “爷们儿盯著这『信引』已经三天了,好不容易等到那个跛子来藏匿,却被你截了胡。交出来!” 话音刚落,矮壮汉子率先发起了攻击! 他脚步沉重,然而突进的速度极快,手中砍刀划出一道弧光,朝著张曄拦腰砍来! 张曄腿上猛地发力,朝著侧后面退去,堪堪避开了刀锋。 但此时,左侧的拳手已然靠近,一记直拳,朝著他左肋空当轰去! 时机把握得极好! 已是退无可退! 张曄左臂的那股异力在危机的刺激下猛然爆发,原本的胀痛瞬间化作一股蛮横的衝劲。 他下意识地將左肘一曲一顶,竟是不闪不避,硬扛对方的直拳! “砰!” 肉拳与手肘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曄浑身剧烈震动,左臂如同被铁锤击中一般,脚下踉蹌著后退。 那拳手也“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这个小子手臂如此坚硬,拳头被反震得生疼。 但对方是三人合围! 瘦高男子再次拋出铁蒺藜,这次是三枚,分別朝著张曄的上中下三路袭来。 矮壮汉子的第二刀紧接著劈下,直取天灵!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过。 张曄瞳孔急剧收缩,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郑阳的桩功要诀,副帮主记忆碎片里那些血腥搏杀的零散画面也同时浮现脑海…… 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被强行搅和在了一起! 张曄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动作。 既没有格挡,也没有大幅度躲闪。 面对劈头而下的刀光和袭来的暗器,他整个身体以脊柱为轴,高速地一“拧”一“弹”! 就像被疾风吹动的芦苇,看似柔弱,却在劲力触及身体的剎那顺势而动,卸力化力! 砍刀贴著他的头皮掠过,斩断了几缕髮丝。 两枚铁蒺藜擦著衣襟飞过,还有一枚在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而他的右手,在这电光石火般的扭曲动作中,如同毒蛇出洞,五指併拢如喙,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狠狠啄向矮壮汉子因全力劈砍而暴露的腋下! 这不是江防拳法里的招式,也不是副帮主记忆中任何完整的武学。 这是被死亡逼出来的,融合了桩功身法、体內异力爆发和本能廝杀意识的险招! “噗!” 矮壮汉子狂猛的动作骤然僵住,整条右臂立刻失去控制,厚背砍刀脱手落地。 他脸上血色尽失,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嗬嗬的倒气声,踉蹌著后退,靠在了断墙上,右臂软软地垂了下来,竟是暂时废了! 一击得手,张曄自己也不好受。 他强行催动异力融合爆发,喉咙里腥甜上涌。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因为那瘦高男子和拳手已经扑了上来! “找死!” 瘦高男子厉喝一声,不再发射暗器,而是贴身扑上,双手成爪,指甲竟隱隱泛著乌光,直抓张曄的咽喉与心口。 拳手则配合默契,矮身扫腿,攻击他的下盘。 张曄凭藉著初步锤炼的桩功根基和时灵时不灵的异力爆发,在狭小的空间里腾挪闪避。 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配合默契,经验老道的凶徒。 他的短褂被爪风撕裂,身上添了好几道血口,他的步伐开始紊乱。 “噗!” 只是一个疏忽,拳手的一记重拳便突破了他的防御,狠狠砸在了张曄的胸膛上。 张曄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身体向后仰去,撞在了废井口上。 瘦高男子眼中凶光毕现,那乌黑的利爪朝著他的天灵盖抓落!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吶! 重生一世,难道就要如此死在这暗巷废墟之中? 就在爪风即將临头的剎那,张曄无意间抓住了怀中的那枚铁牌。 铁牌的边缘,狠狠嵌入他的掌心。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一种极为诡异的共鸣產生了。 那份源自副帮主的躁动异种劲力,突然失控暴走! 这铁牌本身,好似一把钥匙,开启了张曄体內的那份异种力量! “嗬!!” 张曄喉咙发出一声嘶吼。 左臂乃至半边身体的筋络,仿佛被一种怪异的力量疯狂撕扯。 一股完全失控的蛮横力量,顺著他的手臂汹涌而出! 瘦高男子的利爪已然抓到! 张曄几乎是凭藉著被激发的野兽本能,抬起了那条仿佛不属於自己的左臂,五指张开,迎向那只乌黑的利爪! “咔嚓!” 对方五指在接触到张曄手掌的瞬间,感觉不像是抓到了血肉之躯,而是撞上了一块坚冰! 指骨扭曲变形,一股怪异劲力甚至顺著他的手臂经络向上窜去! 对方骇然暴退,看向张曄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对张曄此刻这种非人般的力量感到畏惧! 拳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一时不敢上前。 张曄自己则被这股力量的暴走彻底掏空,哇地吐出一大口紫色淤血。 他倚著井壁,勉强站立,左臂低垂,不住地颤抖,手臂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行。 趁著意识还未被剧痛彻底淹没,张曄猛地將怀中那枚铁牌掏出。 他用尽最后力气,將铁牌掷向废井幽深的井口! “你们要的……自己下去拿!” 铁牌立刻坠入井底。 瘦高男子捂著手,眼神怨毒地盯著张曄,又瞥了一眼黑黢黢的井口,脸上肌肉抽搐。 显然,下井打捞绝非易事,而且眼前这小子状態诡异,强行击杀恐怕还要付出代价。 “走!” 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狠狠瞪了张曄一眼,扶起瘫软的矮壮汉子,与拳手迅速退走。 確认敌人真的离开了后,张曄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下来,整个人顺著井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掌似乎並无明显外伤,筋络的胀痛感並未消退,反而因为那铁牌气息的侵入,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遭遇未知阴煞气息侵入!与体內残留异种劲力部分融合!】 【身体状態:左臂筋络重度紊乱(阴煞侵蚀),肋骨疑似骨裂(右),多处软组织挫伤,气血严重损耗。】 【武者经验值提升,警告:不当力量使用加剧魂伤隱患!】 张曄靠著冰冷的井壁,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铁牌丟了,但上面那个菊花图案,以及其引发的诡异反应,已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第9章 拳影藏心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9章 拳影藏心 张曄倚靠在废井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右侧肋骨处,每喘一口气,都仿佛有钝刀在骨缝间来回刮动。 他低下头,瞧了瞧胸前的衣襟,浅色的短褂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 “不能死在这儿……” 张曄紧咬著牙,用手撑住井沿,一点一点地將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起身的剎那,眼前陡然一黑,耳畔嗡嗡作响。 他扶著墙壁,这才稳住身形。 张曄沿著昏暗小巷的墙根,步履蹣跚地往回走。 走出七八丈远时,他的脚边踢到了一个东西。 张曄低头一看,发现是那把厚背砍刀。 张曄蹲下身,拨开刀身上的泥。 泥污之下,刀脊靠近护手的位置,烙著一个图案。 八片花瓣,和他刚才扔进井里的那枚铁牌上的菊花纹,一模一样。 张曄心头一沉。 刀身上的菊纹,铁牌上的菊纹,还有骡子湾木箱上烙著的菊纹。 这三处所见,纹路分毫不差。 “果然是一伙的……” 他喃喃自语道,撑著膝盖站起身来。 胸口的伤被这个动作牵扯,痛得张曄闷哼一声。 正要继续往前走,巷口方向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张曄立刻紧贴著墙壁,右手摸向腰间。 驳壳枪还放在班房,此刻他身上除了一把贴身匕首,再没有其他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口拐了进来,挎著个竹编篮子。 来人低著头匆匆赶路,走到离张曄还有三四步远时,才猛地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 张曄看清了对方的脸,竟是宋冬儿。 宋冬儿看见张曄满身血污的模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篮子掉在了地上。 “张…张大哥?” 宋冬儿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眼圈瞬间红了。 她快步衝过来,一把扶住张曄的胳膊。 “你怎么在这儿?还伤成这样……” “別多问。” 张曄嗓音沙哑地说道,“先离开这儿。” 宋冬儿咬著下唇点了点头,弯腰捡起篮子,架起张曄的右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姑娘个头只到他胸口,撑著他走路十分吃力,但她一声不吭,扶著他往巷子的另一头挪去。 “走这边。” 她低声说道,带著张曄拐进另外一个胡同。 两人避开正街巡防兵的岗哨,於迷宫般的巷弄中穿行。 宋冬儿对这一带熟稔至极,哪条巷子能够通行,哪户人家的后墙能翻过去,她皆一清二楚。刚才差点儿撞见提著马灯巡查的警察,她都拉著张曄躲进堆放杂物的角落,待脚步声远去后,两人才跑出来。 “你……”张曄气喘吁吁地问道,“大半夜的,出来做什么呢?” “爷爷的咳疾发作了,我去闸北『济生堂』赊药。” 宋冬儿小声说道,“那家的坐堂先生心地善良,肯让我们赊帐。回来的路上,听见这边有动静……” 她未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用力搀扶著张曄的手臂。 张曄也没再问。 约莫一刻钟过后,两人终於回到了东长里。 小院的门虚掩著。 宋冬儿推开院门,搀扶著张曄跨过门槛。 院子里,宋老头正蹲在灶台边烧热水,听见动静,这才回过头来。 看到张曄的模样,他手中的火钳,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快步走上前来。 他先看了一眼张曄胸前的血渍,又抬起他的左臂。 看到那几道青黑色的凸起时,老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快!扶他进屋。” 两人將张曄搀扶进厢房,让他在土炕边躺下。 宋老头转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抱出一个旧药筐,筐里装著晒乾的草药。 “冬儿,打盆热水过来。” 宋冬儿应声而去。 宋老头解开张曄的短褂,露出胸前的伤口。 那是拳手那一记重拳造成的,皮肉青紫肿胀,正中间有个明显的凹陷,肋骨怕是裂开了。 老人用布条蘸著热水,一点点擦拭去张曄脸上的血污。 但每擦一下,张曄都疼得额头青筋暴起。 “忍著点。”宋老头低声说道。 “这伤,得请正经大夫瞧瞧。我这儿只有些土方子,顶多能止止血,消消肿。” “不用大夫。”张曄咬著牙说道,“我自己能处理。” 宋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清理伤口。 等血污擦拭乾净后,他从药筐里取出一个草纸包,打开后,里面是黄褐色的粉末。 “金疮药,是从码头跌打师傅那儿买的。”老人將药粉撒在伤口上,“止血还行,治疗內伤就不管用了。” 药粉沾到皮肉的瞬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袭来。 张曄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死死地抠住炕沿。 处理完胸前的伤口,宋老头又查看他的左臂。 老人的手指按在那些青黑色的凸起上,缓缓往下捋。 每捋一下,张曄就感觉筋络里那股刺骨的感觉被推著后退一分,但痛楚也隨之加剧一分。 “你的手臂颇为邪门啊。”宋老头边捋边说,“这里面好似有过寒劲儿,像是东洋那边的路数。早年我在江上跑船时见过一次,中掌的人,死的时候跟冰棍似的。” 张曄心头一凛。 “有解法吗?” “得用热药將其逼出来。”宋老头摇了摇头,“但我这儿没有。只能先用艾草熏著,暂时压制一下。” 老人从药筐里抓出一把干艾草,放在泥炉上点燃。 艾草燃烧起来的烟带著辛辣的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宋老头將张曄的左臂架在炉边,让艾烟燻烤那些青黑色的凸起。 艾烟一熏,筋络里的冰寒感果然消退了一些。 但那股阴煞之力並未消散,只是暂时蛰伏下来。 张曄靠在炕头,闭目调息。 丹田之处,那股初觉醒的劲力与侵入的阴煞气息正在相互纠缠。 一边是灼热的气血之力,一边是刺骨的阴煞之力,两股力量在经脉里相互衝撞,搅得他五臟六腑都不舒服。 恍惚之间,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在脑海中再次闪过。 船舱之中,几位身著和服之人跪坐在蒲团之上。 其中一人从袖中取出一枚铁牌,牌面上正是那八瓣菊纹。 “这是信物。” 那人操著生硬的中原话说道,“凭藉此牌,可调动货栈的军火。每块牌子,对应一处藏匿点。” 那位副帮主接过铁牌,手指轻轻摩挲著菊纹。 “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浦江码头归你掌管。”和服人淡淡地说道,“我们只要那条水道。” 画面就在此时破碎。 紧接著又闪过另一段场景。 骡子湾废渡口,副帮主將铁牌塞进井壁的裂缝之中。 转身之际,他瞥了一眼西边荒山的方向。 “潜道一旦开启,这批货连夜就能运出去了……” 记忆至此戛然而止。 张曄猛地睁开双眼。 原来如此。 那菊纹铁牌不仅是接头信物,更是调动军火的凭证。 每块牌子对应一处藏匿点,而骡子湾废井里的那块,对应的正是…… 他想起郑阳说过的话。 “野坟地再往西三十里,是前朝漕帮修建的潜道闸口。” 铁牌、军火、潜道、九菊派、奉军。 这些碎片终於拼凑出了一角。 “张大哥?” 宋冬儿的声音將他拉回了现实。 小姑娘端著一碗热粥站在炕边,粥里飘著几片菜叶。 “喝点东西吧。” 张曄接过碗,手有些颤抖。 热粥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稍稍压制住了体內的寒意。 喝完粥,张曄尝试著从炕上坐起身来。 刚一动,胸口的伤便扯著疼,左臂的阴煞之力也跟著躁动起来。 张曄咬著牙,双手撑住炕沿,一点点將双脚挪到地上。 站稳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沉心静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双手虚抱於腹前。正是混元桩的起手式。 桩架一摆,丹田处那股灼热的气血之力立刻有了主心骨,顺著桩功引导的路线缓缓流转。 所过之处,与阴煞之力衝撞的剧痛竟缓解了几分。 张曄心中一喜,稳住呼吸,將桩功往深处推进。 气血运转三周天后,异变突然发生。 脑海中,毫无徵兆地涌进大量拳法招式碎片。 那不是副帮主的记忆,也不是他从前学过的任何功夫。 这些招式仿佛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沉睡多年,此刻被张曄所唤醒。 拳路刚劲有力,毫无花俏之处。 每一招都衝著卸力,制敌而去,劲力运转又暗合气血周天的规律。 张曄能感觉到,这套拳法打起来,每一拳都踩著呼吸的节奏,每一式都顺著经脉的走向。 他循著本能,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虚握成拳,臂隨身转,拳隨身走。 一记简简单单的直拳击出。 拳风扫过炕沿,带起一缕积年的灰尘。 就在拳势將尽的剎那,体內那股躁动的阴煞气息,竟奇异地收敛了一分。 张曄愣住了。 他收拳,又试著打出一式横拦。 这次更为明显。 阴煞之力就像是遇见了克星,顺著拳劲引导的方向,从肩头往肘部退了一寸。 “这是……” 张曄心头震动,继续顺著脑海中的拳路演练。 起手、进身、转腰、出拳。 招式一套套打下来,行云流水,仿佛这拳法他已经练了十几年。 更妙的是,每打一拳,阴煞掌力就被逼退一分,丹田处的灼热气劲则壮大一分。 练到第七式时,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片微光。 是系统面板。 【宿主:张曄】 【等级:1】 【气血:8(普通成年男子基准值:5)】 【拳法:未命名国术拳法(入门)】 【特殊状態:阴煞侵扰(程度:中度)】 【系统提示:检测到拳法轨跡与武圣传承契合度达92%,是否命名为《镇岳拳》?】 武圣传承? 张曄心中一动,默默念道:“命名。” 面板上的文字闪烁起来: 【命名確认。】 【《镇岳拳》已载入技能库。】 【基础招式解锁:镇岳桩(身法)、开山式(攻)、拦江式(守)、定海式(稳)】 【系统提示:此拳法以气血为根基,以拳意镇压邪祟。持续修习可压制阴煞类负面状態,並逐步融合异源劲力。】 张曄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中的激盪。 他继续演练拳法。 这回有了系统的指引,拳路变得更为清晰。 镇岳桩与混元桩有几分相似之处,却多了一股浑厚的劲意。 开山式直来直往,讲究以一拳破万法。 拦江式圆转绵密,专门卸去对手的劲力。 定海式则是稳守的架势,双脚如同扎根的老松。 他练得很慢,每一式都反覆揣摩。 一盏茶的工夫,他就打了三遍拳。 但三遍下来,体內的气血已经顺畅了许多,阴煞之力被逼到左臂肘部以下,不再往肩头乱窜。 面板再次微微一动。 【《镇岳拳》熟练度提升(入门18/100)】 【阴煞与异源劲力初步相融,融合进度:9%】 【系统提示:可尝试以拳法导引阴煞劲力,化为己用。警告:融合过程有风险,请谨慎尝试。】 张曄收势站定,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离体的瞬间,带出一缕黑烟。 那是被逼出体表的阴煞余毒。 胸口伤处的疼痛减轻了,左臂的青黑色凸起也消退了不少。 虽然离痊癒还远,但至少保住了性命,而且…… 他握了握左拳。 拳心里,那股阴煞之力仍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横衝直撞,而是被《镇岳拳》的劲意裹挟著,在特定经脉里流动。 若能完全融合这股力量…… “张大哥,你好些了吗?” 宋冬儿一直守在门口,这时才敢小声问道。 张曄转头看向她,点点头说:“好多了。今晚多谢你。” 小姑娘摇摇头,眼圈又红了:“你是为了我们爷孙才得罪黑龙帮的……要不是你,我和爷爷早就被赶出码头了。” 张曄正想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梆子声。 “梆!梆!梆!” 是黑龙帮巡夜的梆子声。 但今夜这梆子敲得又急又密,比往日快了不少。 梆声撞在院墙上,在夜色里传得老远,透著一股水会前的紧张戒备。 宋老头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刚煎好的药。 “把药喝了。”老人將碗递给张曄,“黑龙帮这么敲梆子,是在清场子。明天的水会,怕是不太平啊。” 张曄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碗,他看向窗外。 夜色正浓,远处码头的灯火在江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梆子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似的。 “宋叔。”张曄忽然开口,“明天水会,你们別去码头。” 宋老头嘆了口气:“不去?黑龙帮挨家挨户通知了,每家必须出一个人去跪香。不去的话,往后別想在江上討生活。” “那就躲起来。”张曄说,“去闸北亲戚家,或者找个偏僻的地方待一天。” “那你呢?” 张曄沉默片刻道: “我得去。” 他得去亲眼看看,无生教如何用万民愿力开闸口,九菊派和奉军怎样运走那批军火,黑龙帮在这场局里扮演著什么角色。 还有卢平。 前身落水的帐,也该清算一下了。 宋老头看著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老人最终没再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些。” 张曄点头。 待爷孙两人出去后,张曄重新在炕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镇岳拳》的劲意在体內徐徐流转,他正逐步梳理著紊乱的气血,压制阴煞之力。 明天,江畔之上,一切都將见分晓。 而他要在那之前,让自己身体彻底稳定下来,而且还能有一战之力! 他沉下心神,继续运转《镇岳拳》的心法。丹田处的灼热气劲与左臂的阴煞之力,在拳意的引导下,开始了危险的融合。 每融合一丝,力量便壮大一分。 张曄咬紧牙关,汗如雨下。 他明白自己正踏上一条险路.... 第10章 拳试锋芒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0章 拳试锋芒 次日,东长里的小院中。 张曄立於墙角,呼出一口白气。 身上的伤势相较於昨晚,已然好了许多。 他低下头,撩起衣袖。 左臂上那些青黑色的凸起顏色淡了不少,只是皮肉之下仍有股不爽利的感觉。 昨夜他盘膝调息直至后半夜。 到天快亮时,两种力量竟出现了交融的跡象。 好在一夜,有惊无险。 张曄活动了一下左臂,五指张开又握紧。 还能使上力气,移动也很正常。 他走到院子中央,四周无人,该练几招了。 张曄沉下心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双手虚抱於腹前。 这是镇岳桩的起手式。 桩架一摆,浑身的筋肉自然绷紧。 他先感受气血在体內的流动。 肋骨伤处虽有些滯涩,但气血绕过那片区域,沿著脊柱两侧上行,经过肩井,向下至肘弯,抵达腕指,再从小腹迴环。 循环三周之后,张曄动了起来。 右手五指虚握,手臂隨身体转动,拳头隨身体移动。 一记直拳猛然击出。 拳风扫过空气,带起细微的声响。 这一拳速度不快,也不花哨,只是简简单单地往前送出,力道全集中在拳锋那一点上。 这正是《镇岳拳》基础招式里的“开山式”。 拳到尽头,张曄顺势收回手臂,左手画弧向外一拦。 这是“拦江式”,讲究圆转绵密,专门用以卸去对手的劲力。 他练得尚显生疏,但架势已经摆得有模有样。 第三式是“定海式”。 张曄双脚微微下蹲,重心下沉,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这架势稳如苍松,脚下仿佛生根一般。他保持这个姿势呼吸了五息,才缓缓收势。 三招打完,额头已然见汗。 但张曄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摸到门道了,这《镇岳拳》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著眼於实用。 抬手能够卸力,出拳可以制敌,暗合国术里卸力发力的诀窍。 哪怕他如今伤势未愈,仅仅学会了这三招基础招式,战力也比往日提升了不少。 “系统。” 张曄在心中默默念道。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面板: 【宿主:张曄】 【等级:1】 【气血:9(普通成年男子基准值:5)】 【拳法:镇岳拳(入门 24/100)】 【天赋:夜游(入门)】 【特殊状態:阴煞侵扰(程度:轻度)肋骨骨裂(恢復中)】 【系统提示:持续修习《镇岳拳》可加速伤势恢復,压制阴煞类负面状態】 气血从8提升到了9。 张曄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新生的力量。 除了能使用夜游技能,自己如今终於有了自保的底气。 就在这时,灶房门打开了。 宋冬儿挎著一个竹篮走出来,脸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红的。 她看见张曄站在院子里,先是一愣,隨后快步走了过来。 “张大哥,你怎么起来了?伤还没好……” “活动活动,好得快。” 张曄说著,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篮子上。 篮子里有小半袋糙米,米粒灰扑扑的,还夹杂著不少糠皮。 “就买了这些?” 宋冬儿低下头,手指绞著篮柄:“米价又涨了。这些还是陈米,新米根本买不起。”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半张皱巴巴的告示。 “回来时在街口看见的。无生教的道人四处张贴这个,说每户都得去水会跪拜。不去,就按衝撞水鬼论处哩。” 张曄接过告示。 “奉无生老母法旨,为解浦江水厄,特於本月初七午时,於码头举水会大典。凡我信眾暨江畔住户,皆须至坛前跪香祈福。有心不诚、无故缺席者,必遭水鬼索命,闔家难安。” 落款是“无生教浦江分坛掌灯使”,下面盖了个朱红色的莲花印。 “黑龙帮的人跟著收取水会捐。”宋冬儿小声补充道,“王大爷不肯交,被他们踹翻了菜筐,骂得十分难听。” 张曄將告示揉成一团,丟进灶膛。 “知道了。” 他转身走进屋內,从柜子里拿出那套巡江吏制服。 张曄穿上制服,系好扣子,在腰间扎上皮带。 最后,他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把短刀。 这把刀是前身遗留下来的,刀身大约七寸长,为单刃,刀柄缠著磨损的麻绳。 张曄把刀別在皮带內侧,用衣摆將其从外面遮住。 “张大哥,你要出去?”宋冬儿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去班房点个卯。” 张曄戴上帽子,说道:“今天你们爷俩別出门。把门閂好,谁来都別开。” 宋冬儿咬著嘴唇,默默点头。 张曄推开院门,走进巷子。 今天的东长里安静得出奇。 几家敞开大门的住户,屋內也没有声响,只有零星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平日里总会聚著几个老人晒太阳閒聊,此刻也空无一人。 所有人,就像说好了一样,全部都躲了起来。 张曄加快脚步,刚拐出胡同口,就听见前方传来吵嚷声。 街口围了一圈人,大多是附近的住户和摊贩,个个都伸长脖子往里看,却没人敢上前。 张曄挤进人群。 圈子中央,两个身著黑衣的混混正踹著一个鱼筐。 十来条鯽鱼摔在路上,跪在鱼筐边的是个老渔户。 张曄认得他。 这人姓周,住在李家渡那片滩头,前些日子还向他透露过码头的异动。 此刻周老头跪在地上,护著怀里一个灰布钱袋。 “老总,我就这点卖鱼的钱……”老头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实在交不出额外的捐啊!” “少废话!” 一个混混抬脚又要踹,“掌灯使说了,不交捐,就是衝撞水鬼!今儿不教训你,往后谁都敢不听话!” 那一脚眼看就要踹在老头身上。 张曄上前一步,左手探出,在混混身上一搭一引。 这一下用了《镇岳拳》里“拦江式”的巧劲,力道不大,却正好带偏了对方的重心。 那混混“哎哟”一声,整个人踉蹌著往旁边摔去,一屁股坐在满地泥污之中。 “他妈的!哪来的野小子,敢管咱们黑龙帮的事?!” 另一个混混骂著扑了过来,挥拳直砸张曄的面门。 这一拳来得迅猛,带著风声。 若是从前,张曄即便躲得开也会十分狼狈。 可此刻他脑海中《镇岳拳》的招式自然浮现,身体顺势侧移半步,同时他心念微动,无意中催动了夜游天赋。 阴神离体不过半息。 就在这极短的瞬间,张曄感觉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混混挥拳的轨跡、围观眾人惊愕的表情、甚至空中飘浮的灰尘,都清晰得有些过分。 他看见了混混身后的空当。 那处空当不大,只在对方全力出拳时,肋下会露出破绽。 常人根本抓不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可张曄此刻感知被放大,那破绽就像黑夜里的灯笼一样显眼。 阴神归位。 张曄侧身避开拳风的同时,右手已经抬起,使的正是“开山式”。 这一拳不快,却准得惊人,拳锋不偏不倚砸在混混肩关节处。 “咔嚓。” 轻微的骨节错位声。 混混惨叫著倒在地上,捂著肩膀打滚。 街口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张曄,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的巡江吏。 张曄自己心里也十分吃惊。 夜游天赋竟有这种用处? 刚才那种感知被放大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他上前扶起周老头。 “快走。” 张曄低声说道,把老头从地上拉起来,“带鱼筐走,別在这逗留。” 周老头愣愣地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重重作了个揖,抱起破鱼筐踉蹌著钻进旁边胡同,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两个混混还在地上呻吟。 张曄没再看他们,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街对麵茶摊旁坐著一个人。 那人端著茶碗,正往这边看。 正是卢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下。 卢平眼神复杂,既有惊讶,又有不解,还夹杂著些许別样的情绪。 他轻抿一口茶,既未上前来,也未说话,只是放下茶碗,转身朝著码头方向的茶摊走去。 那茶摊位於街角,摆放著几张破旧木桌,桌面沾染著深褐色的茶渍,向来是码头混混、巡防兵常去歇脚之处。 张曄收敛神色,压下心中的疑惑,径直朝班房走去。 走出十几步,脑海中的面板微微一动: 【夜游天赋提升:战斗时阴神离体时长≤1息,可感知阴邪气息,辅助闪避,消耗气血】 【提示:天赋需结合实战磨合,可与《镇岳拳》藏形招式联动】 张曄记下了这条信息。 到达班房时,里面已经聚集了几个人。 付大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捧著一张黄符纸,正喋喋不休地念叨著:“掌灯使显灵嘍,昨夜託梦给我,说水会当日必定有水鬼现形。咱们可得好好跪拜,心要虔诚,香要充足,不然要遭灾哩。” 旁边两个年轻的巡江吏听得一愣一愣的。 张曄没有搭话,找了个角落坐下,摘下帽子放在桌上。 付大有看见他,眼睛一亮:“曄子,你可算来了!听说了吗?掌灯使这回要开大坛,本来只做一场的,但是现在连做三场法事。今儿午时三刻头一场,那是江面阳气最盛的时候,专门用来镇水鬼!” “午时三刻?” 张曄顺著他的话问道。 “没错!”付大有小心地將符纸折好,塞进怀里,“掌灯使说了,这个时辰开坛,万民愿力最盛,能直通无生老母座前。到时候码头几千人一起跪拜,香火直衝云霄,什么水鬼都得魂飞魄散!” 张曄点点头,心里却开始思索起来。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郑阳说过,无生教要借万民愿力冲开潜道闸口的铁牛机括。 选这个时辰,恐怕不是为了镇鬼,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匯聚愿力。 “付哥。”张曄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黑龙帮最近动静挺大啊,街面上见到不少生面孔。” 付大有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嘛!我跟你讲,前几天夜里我值更,看见黑龙帮的郭匡,带著几个黑衣人往西头去了。那些人腰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著傢伙。” “黑衣人?不是咱们本地的?” “肯定不是。”付大有摇摇头,“口音听著像北边的,但又不完全像……有个说话的,腔调怪得很,像是嘴里含著东西似的。” 莫非是东洋人,九菊派的? 张曄想起骡子湾的那些东洋人。但付大有说的“北边口音”,似乎又指向奉军。 黑龙帮到底和几股势力勾结在一起? 他正思索著,班房门被推开,卢平走了进来。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卢平扫视了眾人一眼,目光在张曄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提及街口的事,只是清了清嗓子:“都听好了,今儿个水会,码头人必定繁杂。上头交代了,咱们巡江吏照常巡江,但午时前后,都得在码头边上守著,维持秩序。” “班头。”有人问道,“真要跪拜吗?” “让你维持秩序,没让你跪。”卢平淡淡地说,“但无生教的面子得给,別惹事。” 他说完,走到自己桌边坐下,开始整理巡江日誌,不再说话。 张曄望著卢平的背影。 刚才街口那一幕,卢平既没询问,也没提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种態度,反而让张曄心中的疑团越积越大。 “对了,曄子。”付大有忽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你最近……是不是练了什么功夫?” 张曄心头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怎么这么问?” “就感觉你身手变利落了。”付大有比划著名说,“刚才街口那一下,换做以前的我肯定躲不开。你是不是偷偷拜师了?” “胡乱练的。”张曄含糊地说,“在江上討生活,没点防身的本事怎么行。” 付大有將信將疑,还要再问时,外头忽然传来喧譁声。 几人凑到窗前。 只见街面上走过一队人,前头是两个无生教的道人,穿著杏黄道袍,手里摇著铜铃。 后头跟著七八个黑龙帮的混混,抬著个木箱子,箱子没盖严实,露出里头黄澄澄的铜钱。 “收水会捐嘍~~” 一个道人拖著调子喊道:“心诚则灵,捐得越多福泽越厚!衝撞水会者,全家必遭厄运!” 队伍逐家逐户地敲门。 有户人家开门稍慢了些,立刻被混混一脚踹开,屋內传来女人的惊叫声和孩子的哭声。 张曄手指紧扣著窗沿,指甲深陷进木头里。 但他並未行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真是造孽啊……”付大有喃喃自语,可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黄符。 卢平依旧坐在桌前撰写日誌,头都未曾抬起。 就在这时,张曄瞥见街对面巷口闪过两个人影。 那两人身著普通百姓的灰布短褂,然而腰杆挺得笔直,走路步伐整齐划一。 经过茶摊时,其中一人侧过头,朝班房这边扫视了一眼。 那眼神锐利如刀。 仅仅一眼,张曄便確定——这是行伍出身之人。 这种感觉不会错,自从调整自身的身体后,张曄的直觉就变好了不少。 难道是奉军的人?! 那两人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曄收回目光,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午时三刻开坛。 他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了。 张曄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镇岳拳》的心法在体內缓缓运转,气血顺著经脉流淌,一点点滋养著伤处。 今日码头,定然不会太平。 第11章 拳敛煞气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1章 拳敛煞气 此刻,太阳高掛。 江面上反射著白晃晃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从码头方向传来铜锣声和诵经声,混杂在江风之中,给人一种时远时近的错觉。 张曄將短刀揣好,推开班房的门。 “曄子,要去哪儿?”付大抬起头来问道。 “走走,去巡会儿江。” 张曄扣好帽子,说道,“班头说了,照旧行事。” 付大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折他的符纸。 张曄走出班房,沿著江堤向西走去。 越往西走,码头的喧囂声就越发遥远。 江堤两侧的房屋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芦苇盪。 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老渔户周老头在他今早去班房的时候,偷偷告诉他。 那些黑衣人运送箱子,並非都走骡子湾的水路。 有时候在半夜,他们会抬著东西钻进芦苇盪,朝著西边的荒地而去。 “那地方的烂泥深得很,平常没人去。” 周老头当时压低声音说道,“但我有一回夜里撒网,看见里头有火光,还有人像念经似的嘀咕……” 张曄看了看天色。 离午时三刻还有两个时辰。 他转身钻进右边的小路。 但没走一会儿,前面的路就没了。 芦苇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得用手拨开才能往前走。 张曄用手拨开芦苇,然后想了想,隨后放轻了脚步。 他静下心来,依照混元桩的心法运转自身气血。 呼吸逐渐放缓,心跳也慢了下来。 接著催动《镇岳拳》里的那式“藏形”。 这招是教人如何收敛气息、放轻脚步,藏身的,是实实在在的市井隱匿功夫。 走了大约半里地,前方忽然传来声音。 张曄立刻蹲下,左手拨开芦苇秆,右手摸向腰间短刀。 透过芦苇的缝隙,他看见十多个黑衣汉子正抬著木箱往盪子深处而去。 两根粗木槓穿过箱侧的铁环,前后各四人抬著。 木槓被压得“咯吱”作响。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跛脚汉子。 “又是他...” 张曄低声道。 这人右腿拖得很厉害,迈步时身子总要往左边歪一下,裤脚上全是乾涸的泥块。 张曄的目光落在他腰间。 那里掛著一枚铁牌,虽然隔得远看不清细节,但与他从废井里摸到,后来又扔回去的那枚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跛脚汉子忽然抬手。 抬箱子的黑衣汉子们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张曄屏住呼吸,身子往前一探,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可这一动,脚下的淤泥发出一声轻响。 跛脚汉子猛地回首。 张曄瞬间定住身形,他將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好似融入了芦苇丛的阴影之中。 跛脚汉子环顾一圈,眉头紧皱。 他侧耳聆听半晌,最终转过头去,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 张曄这才看清,那是一个铜铃,铃身上刻著看不懂的纹路。 “鐺~” 铜铃轻轻作响,声音虽不大,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好似隔著一层厚布敲钟,声音闷闷的,听著让人心里憋闷。 跛脚汉子摇晃著铜铃,嘴里开始念叨起来。 说的话也听不懂,似乎是某个地方的方言。 张曄仔细听了几句,那语调忽高忽低,音节怪异,偶尔夹杂著几个类似东洋语的词汇。 但更多的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语言。 “难道,他是在念咒文?” 张曄不禁这么想到。 隨著咒文响起,前方地面上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 张曄瞳孔一缩,他这才发觉,芦苇盪中央的那片空地上,早已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深深地嵌入泥地,纹路里填充著某种暗红色的物质,好似乾涸后的血。 一道薄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在纹路上,渐渐匯聚成一团黑色的雾。 雾很稀薄,却凝而不散,在纹路上方缓缓旋转。 紧接著,跛脚汉子念咒的声音愈发急促起来。 黑衣汉子们整齐地跪下,跟著念起同样的咒文。 十几个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好似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行。 张曄忽然感觉左臂一阵刺痛。 他低头看去,左臂上那些顏色变淡的青色纹路又凸了起来,皮肉底下好似有东西在蠕动。 这是阴煞! 这阵纹散发的气息,与他体內残留的阴煞同源。 此刻阵纹被激活,他体內的阴煞也跟著躁动起来。 张曄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微分开,在淤泥中摆出混元桩的架势。 桩架一立,丹田处那股温热的气息便升腾起来。 他催动《镇岳拳》的心法,气血顺著经脉运转,所经之处,躁动的阴煞仿佛被牢牢按住,渐渐平復下来。 张曄心念飞转,忽然想起昨夜在废巷中,铁牌触发体內异力时的感觉。 当时阴神离体,虽只有一瞬间,却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阴神轻飘飘地从眉心钻出。 阴神离体的瞬间,周遭的声音、气息、光影,全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看见”跛脚汉子摇铃时手腕的细微颤动,“听见”黑衣汉子们呼吸的节奏,“感知”到阵纹里阴煞流转的轨跡。 更关键的是,他看见芦苇盪深处还藏匿著五个人。 那五人蹲在潜道入口两侧,手中握著短刀,眼睛紧紧盯著阵纹的方向。 潜道入口就在阵纹正下方。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被芦苇秆遮挡著,若不是从阴神的视角,根本无法发现。 张曄立刻操控阴神,缓缓靠近阵纹。 离得越近,那股污秽的感觉就越强烈。 阴神触碰到阵纹的瞬间,纹路里的阴煞流转稍微停顿了那么一下。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停顿,但张曄敏锐地察觉到。 他体內的阴煞躁动,也平復了一分。 这阵纹,他似乎能够施加影响! 念头刚起,阴神忽然一阵虚弱。 张曄立刻收回意识,阴神归位。 脑海中,系统面板浮现: 【检测到九菊派阴煞阵纹】 【宿主气血与阵纹產生共鸣】 【《镇岳拳》可破阵(需熟练度≥50)】 【当前熟练度:入门 38/100】 【夜游天赋(入门→熟练):实战时阴神离体时长≤2息,可侦查环境、干扰阴煞,消耗气血减少】 自己的经验值居然还提升了! 张曄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看向前方。 跛脚汉子已经念完咒文,將铜铃收了回去。 那团淡黑色的雾气悬浮在阵纹上方,缓缓旋转著,宛如一口等待吞噬的深井。 “搬!”跛脚汉子喊道。 黑衣汉子们站起身来,重新抬起木箱。 踩著阵纹向前迈进。 每踩一步,阵纹便亮一分,那团黑雾也往下沉一寸。 张曄眯起双眼。 凭藉刚才阴神探查所获的信息,他悄悄向右侧挪去。 那边芦苇更为茂密,淤泥也更深,但能够绕开守在潜道入口的那五个人。 大约走了三十步,他停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能够清晰地看见阵纹的全貌。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交错盘绕,构成了一朵巨大的八瓣菊花。 菊花的中心便是潜道入口,隱约能听见里头传来水流声。 木箱被抬到洞口旁边。 跛脚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摺子,吹亮后往箱缝里照了照。 火光一闪而逝的瞬间,张曄看见箱子里堆满了油纸包著的长条状物。 果然是军火。 而且不止这一箱。洞口边上还堆放著七八个同样的木箱,都是之前运进来的。 跛脚汉子点了点头,黑衣汉子们开始往洞里搬箱子。 两人一组,抬著箱子钻进洞口,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张曄数了数,一共十二箱。 洞口狭窄,每次只能进去两人,一箱一箱地搬,至少需要一刻钟。 他正盘算著,忽然看见跛脚汉子从腰间摘下那枚菊纹铁牌。 他在铁牌的阵纹中心一按。 “嗡~~” 阵纹猛地一亮,那团黑雾急剧收缩,化作一道黑线钻进洞口。 紧接著,洞口传来“隆隆”的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在移动。 张曄想起郑阳说过的话。 潜道闸口有铁牛机括,需愿力方能开启。这阵纹匯聚的阴煞,莫非也能驱动机关? 跛脚汉子收好铁牌,转身对剩下的黑衣汉子说了几句话。 那些人分散开来,有的守在洞口,有的钻进芦苇丛警戒。 张曄缓缓后退。 他退到芦苇盪边缘,最后看了一眼。 跛脚汉子正蹲在阵纹旁,用一根木棍拨弄著纹路里的暗红色填充物。 棍尖沾起一点,凑到鼻前闻了闻,然后隨手甩掉。 张曄转身离去,回程的路他走得快了一些。 江风颳在脸上,带著江水的湿气。 远处码头的诵经声更加响亮了,隱隱能听见数千人齐声跪拜的嗡鸣。 张曄加快脚步,朝著码头方向赶去。 走到半路,就听见前方传来嘈杂声。 只见一队无生教道人正簇拥著一顶竹轿往码头走去。 轿上坐著一位身穿杏黄道袍的老道,头戴莲花冠,手里捧著一盏铜灯。 “掌灯使驾到——” 前头的道人拖著长调喊道。 路两旁的百姓纷纷跪下,额头抵地,不敢抬头。 几个黑龙帮的混混在队伍两侧维持秩序,看见谁跪得慢,上去就是一脚。 愿力匯聚,阴煞驱动,军火秘密运输…… 这些零散的片段在他脑海中不断拼凑,然而,版块中还缺失最为关键的一环。 奉军的接应人员身在何处? 他正陷入思索时,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宿主参与事件:苇盪探踪】 【获得经验值】 【《镇岳拳》熟练度+6】 【当前熟练度:入门 44/100】 【提示:熟练度达 50可解锁『破煞』特性】 又提升了! 张曄紧握了一下拳头,继续朝著码头的方向走去。 经过班房时,他瞧见卢平正站在门口,与两个身著灰布短褂的人交谈。 那两人背对著这边,面容看不清楚,但站姿挺拔,肩膀宽厚。 张曄察觉有异,连忙绕到侧面,从后门进入了班房。 屋內空荡荡的,只有付大有一人。 他正跪在地上,面前摊著一块黄布,布上画著扭曲的符籙。 “曄子?”付大有听到声响,慌忙將黄布卷了起来,“你……你回来了?” “嗯。”张曄摘下帽子,问道,“其他人呢?” “都去码头了。”付大有压低声音说道,“掌灯使开坛做法,班头让所有人都去维持秩序,你怎么没去?” “刚巡江回来。” 张曄走到窗前,向外瞅了一眼。 卢平仍在和那两人交谈,其中一个忽然转过头,朝班房这边瞟了一眼。 那张脸极为普通,属於扔在人堆里就难以辨认的那种。 但眼神犀利,犹如刀子一般。 两人交谈完毕,便离开了。 卢平站在原地,凝视著他们的背影,许久没有动弹。 “付哥。”张曄突然开口问道,“你信奉无生教,是真心相信,还是因为害怕?” 付大有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最后苦笑著说:“这世道……信与不信,重要吗?能保住性命就行。” 他说著,又从怀里掏出那张黄符纸,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张曄没有再说话。 窗外,码头传来的诵经声陡然高亢起来,好似数千人齐声吶喊。 紧接著铜锣疯狂敲击,钟鼓一同鸣响,震得窗户都在颤抖。 “开坛了!” 付大有跳了起来,衝到窗边,“掌灯使要请无生老母显灵了!” 张曄也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码头空地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最前方搭建起一座三丈高的法坛,坛上杏黄旗隨风招展,正中央摆放著一尊面目狰狞的神像。 掌灯使站在神像前,高高举起手中的铜灯。 青色的火苗猛地躥起三尺多高。 跪拜的百姓们发出狂热的呼喊,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香火的烟气冲天而起,在法坛上空匯聚成一团灰云。 张曄凝视著那团灰云。 在普通人眼中,那不过是香火的烟气。 但在他看来,那团灰云里交织著无数细丝。 有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那是数千人的愿念、恐惧、祈求混杂在一起,被法坛上的阵纹牵引、匯聚。 然后化作一股力量,顺著江面,向西涌去。 方向正是芦苇盪。 张曄转身向外走去。 “曄子!你要去哪儿?”付大有在身后喊道。 “再去巡会儿江。” 第12章 法坛乱象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2章 法坛乱象 铜锣声自码头方向滚滚而来。 那声音钝而沉,一声声叠压而来,宛如铁锤敲击著锈跡斑驳的古钟。 每敲一下,跪在地上的那些脊背就往下弯一寸。 张曄从班房里跑了出来,站在人群第三排。 法坛两丈高。 铺在上面的杏黄布被江风吹得直抖,像个招魂幡似的。 坛上三只铜香炉青烟笔直,烟柱升到一丈高才散开。 最扎眼的是正中那尊神像,泥胎剥落,漆彩模糊,怀里抱著的灯盏倒是擦得鋥亮。 掌灯使从布帘后出来时,码头上的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这人瘦得像根竹竿挑著道袍,麵皮蜡黄,眼窝深陷,手里捧著那盏铜灯。 灯芯火苗如豆,泛著青幽幽的光,在烈日下透著诡异的寒意。 “跪~~” 这一声落下,扑通声就连成了一片。 张曄单膝点地,左手按在地上。 他眼睛盯著法坛上面。 按道理说,香火烟气本该往上飘。 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拽著,一股脑往坛底钻。 更诡异的是,跪著的人群头顶,竟有极淡的白气被抽离,混入青烟之中,一同渗入那些暗红的纹路之中。 张曄的左臂忽然刺了一下,是阴煞在躁动。 所以那些纹路都是... “求老母保佑~” “捐钱我捐,別让水鬼找上门...” “娃他爹病得起不来,求老母给条活路...” 一个妇人跪在张曄前方,怀里抱著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脸烧得通红,眼睛紧闭,小嘴半张著喘气。 妇人每磕一个头,地上都会发出一声闷响。 张曄握紧了拳头。 “哐!” 铜锣又响了。 掌灯使高举桃木剑,开始念咒。 那声音又尖又细,坛下跪著的人群將头埋得更低,脊背弯曲如煮熟的虾。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响起一道哀嚎。 “还我孙子——!”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渔户从人堆里撞出来,赤著脚,小腿上全是乾涸的泥印子。 只见他双眼通红,直直地冲向法坛。 “我交了双倍的钱!你们说放人!人呢!我孙子呢!” 张曄认得他。 码头干杂活儿的老陈头,听周围的人讲,黑龙帮的人把他小孙子拖走了。 就是为了让他交钱。 见有人闹事,四个黑衣混混立刻扑上去架人。 老陈头不知哪来的力气,枯瘦的身子一拧,竟从两人中间钻了过去,一头撞向供桌前的香炉。 “哐当!!” 铜炉子砸在地上,滚出去一丈多远。 香灰在空中扬起,白茫茫的一片。 法坛底座的暗红纹路猛地一暗,像被掐断了气的烛火。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想往后缩,有人想往前挤。 几个无生教道人非但没有维持秩序,反而眼珠子一转,趁乱扑向跪著的人堆。 矮胖道人咧嘴一笑,粗短的手指如铁鉤般一把扯下老太太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 另一个年轻道人去掰妇人手腕上的银鐲子,那妇人尖叫著护住,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张曄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伏低身子,滑了进去。 右脚在地上一蹬,身子贴著人缝往前一躥,快得像水里的泥鰍。 他第一个到矮胖道人身后,右拳从腰侧旋著递出,拳面触及道人后背的瞬间,手腕一抖。 劲从脚跟起,顺著脊梁骨往上走,到肩膀,再抖出去。 “砰。” 闷响像捶打湿泥袋。 矮胖道人正低头数钱袋里的大洋,整个人往前一栽,脸朝下拍在地上,银圆叮叮噹噹滚了一地。 年轻道人听见动静刚回头,张曄已如鬼魅般侧身贴至他左侧。道人本能地挥动桃木剑劈下,张曄不闪不避,左手往上一架,小臂重重撞上剑身。 “咔嚓。” 木剑居然裂了条缝。 与此同时,张曄右拳如毒蛇吐信般从下方钻出,拳面地击中道人右肩窝。 力道直透皮肉,直击筋骨。 道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条胳膊如断线木偶般软软垂下,银鐲子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张曄收拳如电,转身如风,目光如刀般扫向另外三个蠢蠢欲动的道人。 那三人被他如刀般的眼神一扫,竟如惊弓之鸟般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货栈屋顶上,早就到了的郑阳看见此景,眯起了双眼。 他看清了那两拳。 这两拳刚中带柔。 这小子伤才好几天?还说自己没练过武。 关键是张曄从头到尾都未显露真本事。 出手乾净利落,打完即收,借著人群混乱巧妙掩护,那些普通百姓甚至没看清是谁出的手。唯有懂行之人才能看出,那两拳的劲道拿捏得何等刁钻。 法坛上,掌灯使脸色铁青。 他盯著台下混乱,手往腰间一摸,掏出一块牌子朝郭匡晃了晃,做了个手势。 郭匡看见那牌子,立刻朝手下吼:“清场!闹事的全拖走!” 混混们衝进人群粗暴推搡。 张曄在混乱中退回原位,单膝重新点地,低下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眼角余光锁定了掌灯使腰间。 刚才那一瞬的瞥视,他瞧得真切。 那牌子上,似乎是奉军部队的標识。 奉军和无生教,果然勾在一起。 跪著的人群被暴力压服,渐渐安静下来。 老陈头被拖到码头,嘴里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几个被抢的百姓哆嗦著捡回钱袋和鐲子,头都不敢抬。 掌灯使重新举起桃木剑。 念咒声愈发尖厉,似要穿透人耳膜。法坛底座的暗红纹路再度亮起,且愈发浓烈,宛如乾涸的血跡被清水浸润。 香火烟气再度聚拢,百姓头顶升腾的白气也愈发繁密。 张曄左臂上的阴煞纹路开始发烫。 这阵纹在养什么东西? “鐺——鐺——鐺——” 江对岸教堂的钟响了,午时整。 几乎同时,张曄脑海里“叮”一声轻响。 【实战经验转化】 【《镇岳拳》熟练度+11】 【当前:入门 55/100】 【解锁特性:破煞(初级)】 【效果:拳劲对阴煞类能量造成压制,攻击时可驱散目標附著的阴煞气息】 【夜游天赋熟练度+5】 【当前:熟练 12/200】 刚才自己出手,经验又涨了,大功告成! 张曄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五十五点熟练度,破了五十的门槛,“破煞”来得正是时候。 坛上,掌灯使捧起铜灯,高举。 灯芯的火苗“呼”一下躥起半尺,顏色从橙黄变成青绿。 跪著的人群发出敬畏的惊呼,磕头声砰砰作响。 青绿火光在掌灯使脸上跳跃,將他那张蜡黄的脸映得如同刚从坟墓中爬出的腐尸般惨白。 他嘴唇翕动,念著什么,铜灯微微一倾。 三滴灯油落下,滴在法坛底座阵纹中心。 “嗡……” 低沉的震鸣从地底传来。 阵纹的红光如血海翻涌,瞬间暴涨,仿佛烧红的铁丝网在黑暗中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香火烟气、百姓头顶抽出的白气,被一股脑吸进红光里,然后顺著纹路走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流,贴著地面向西涌去。 方向分毫不差,正是芦苇盪。 张曄屏住呼吸。 他看见那道气流所过之处,石板缝里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最后化成灰烬。 这不是愿力。 这是抽活人生气养出来的煞气! 法坛上的掌灯使收了铜灯,朝郭匡点了点头。 郭匡会意,挥手:“散了!都回去!明日按时交捐,谁敢拖欠,自己掂量!” 混混们开始驱赶人群。 百姓们如蒙大赦,爬起来,低著头,互相搀扶著往外走。 没人敢说话,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 张曄隨著巡江吏队伍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看向货栈屋顶,刚才已经发现郑阳来了,此刻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 目光投向外面,只见卢平脚步匆匆,身形佝僂,正朝著衙门的方向疾行而去。 看向江面——那三艘黑龙帮小船开始往西划,是去芦苇盪的方向。 最后他看向法坛。 掌灯使在道人簇拥下往后走,杏黄道袍下摆拖在地上,沾满香灰。走到坛边时,他忽然回头,朝张曄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像冰锥子,隔著几十步扎过来。 张曄神色平静,面无波澜,抬手轻轻正了正帽子,而后转身,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那小子有些不对劲。” “掌灯使放心,郭爷会处理。” “处理乾净,別误西边大事。” “是。” 张曄脚步不停,右手揣进兜里,摸到短刀刀柄。 他抬头看天。 日头开始偏西,江面反光从刺眼的白变成浑浊的黄。 法坛乱像散了,真正的乱,恐怕才刚开始。 穿过堆货区域,拐进背阴的小巷。 巷子的尽头,郑阳抱著双臂靠在墙边,见他来了,便直起身子: “拳打得有模样了。” “郑师傅。” “看见那股气了吧?”郑阳朝著西边努努嘴,“抽取活人的生气来养煞,这可是邪道中的邪道。” “他们在养什么?” “不知道。”郑阳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但煞气一旦养到一定程度,便能化形为怪,附於人身,甚至能布下诡异之阵。” 张曄想起新解锁的“破煞”特性。 “水会散去,他们应该要开闸运送军火了。”郑阳接著说,“奉军来了一个小队,身著便衣,住在闸北悦来客栈。领头的姓赵,是个营副。” 奉军的人到了。 就在闸北,距离码头三四里地。 “郑师傅打算如何行事?” 郑阳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忽然泛起一抹笑意:“你这小子,心里早就有了打算,还来问我做什么?” 张曄没有吭声。 “今夜子时,潜道闸口会打开。”郑阳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把煞气引过去,铁牛机栝一动,闸门升起,军火船就能进去。你若真想搅这趟浑水,到时候去野坟地西边三十里,荒山脚下有个废堰口。” “您呢?” “我?”郑阳猛地拍了拍腰间,目光锐利如炬,“寸山拳馆镇守码头三十年,岂容他人骑在头上肆意妄为!他们想在浦江地界闹事,得先问问我这双拳头。”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你那套拳,刚才看你用了一遍。记住,发力要从脚跟起始,顺著脊梁骨往上,到肩膀再抖出去。別只用手臂发力。” 话音刚落,人已经拐出了巷子。 此刻码头大半已空,只剩几个道人在收拾法坛。杏黄布被胡乱捲成一团,神像被两人抬著,摇摇晃晃地往后走去。 夕阳如血,缓缓沉入江面,將整条江水染成一片猩红。 芦苇盪方向,几点幽火在暮色中摇曳,好似鬼火一般。 张曄转身,朝著东长里大步走去。 半路上,看见宋冬儿站在巷口,踮起脚朝这边张望。小姑娘瞧见他,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小跑著迎上前去: “张大哥!爷爷让我在这儿等你,说码头上很乱,怕你……” “没事。”张曄摸了摸她的头,“回家。”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 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张曄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 夜幕即將降临。 而黑夜里的某些东西,比白天法坛的乱象还要凶险得多。 他必须做好准备。 为今夜子时。 为荒山脚下那座潜道闸口。 也为左臂里蠢蠢欲动的阴煞,和脑海里愈发清晰的镇岳拳路数。 宋冬儿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张大哥。” “嗯?” “你手在发抖。” 张曄低头看右手。 虎口微微颤动著,並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宛如嗅到血腥味的猛兽。 他握紧拳头,颤动停了下来。 “没事。”他说,“回家吃饭。” 巷子深处飘来炊烟的气息,不知谁家正在熬著鱼汤。那股味道融入暮色之中,竟让人心里微微放鬆。 但张曄知道,这顿饭吃完,真正的廝杀就要开始了。 他得把刀磨得更锋利些。 把拳再练几遍。 把命,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13章 闸口交锋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3章 闸口交锋 码头此刻混乱一片,人群推搡哭喊,无生教道人倒在血泊里呻吟。 老周头被张曄扶到一旁,黑龙帮的混混们握著刀斧进退两难。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 “咻!” 一声尖锐哨响从西边芦苇盪方向撕裂空气,直刺耳膜。 那声音又短又急,像是铁皮哨子被人死命吹响,在江面上拖出长长的尾音。码头上所有人动作都顿了一下,连法坛上掌灯使念咒的嘴皮子都停了半拍。 张曄猛地转头。 江堤西侧,芦苇盪边缘,二十多条黑影正衝出来。 打头的是个右腿拖地的跛脚汉子,裤脚沾满泥浆,跑起来身子往左歪斜,却快得像条受惊的泥鰍。他身后跟著二十多个黑衣汉子,两人一组,肩扛木槓,槓下悬著沉甸甸的箱子。 木箱在日头下反著乌光,箱侧用硃砂漆著八瓣菊花纹,鲜红刺目。 正是九菊派的军火箱。 他们沿著江堤狂奔,方向明確。往西,往废弃的旧闸口。 “拦住他们!” 法坛上,掌灯使那张蜡黄的脸瞬间扭曲,三角眼里爆出凶光。他左手铜灯高举,青火呼地窜起半尺,右手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铃,死命摇晃。 “鐺啷鐺啷鐺啷!” 铃声响得杂乱急促,像是催命。 可跛脚汉子根本没停。 他甚至没往法坛这边看一眼,只顾埋头往前冲。黑衣汉子们跟著他,木槓压在肩上咯吱作响,脚步踏在石板路上咚咚闷响,像一群赶著投胎的鬼。 掌灯使嘴皮子飞快翕动,咒文从齿缝里挤出来,又急又密。 法坛底下那层杏黄布哗啦一声被血光顶起,暗红色的纹路像活过来般蠕动,红光顺著坛柱往下淌,渗进石缝,朝著西边闸口方向蔓延。 远处,废弃的盛海旧闸口传来咔噠一声。 很轻,但在突然静下来的码头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咔噠,咔噠,咔噠。 声音越来越密,像生锈的齿轮被人强行拧动,带著铁锈摩擦的涩响。闸口那座三丈高的水泥闸身微微震颤,闸顶攀著的青苔簌簌往下掉,闸门正中那只锈成黑褐色的铁牛雕像,眼窝里竟渗出一丝暗红的光。 “铁牛机括动了!” 货栈顶上,郑阳脸色骤变。 他再不等了。 右脚在瓦檐上一蹬,整个人像只俯衝的鷂鹰,从三丈高的货栈顶直扑而下。深灰短打在风里猎猎作响,落地时双膝微屈,卸去衝力,脚下石板咔嚓裂开两道细缝,溅起的灰尘还没散开,人已窜出三丈远。 直扑跛脚汉子。 二十步距离,郑阳只用了两次呼吸。 跛脚汉子察觉身后风声,猛地回头,右手已从腰间抽出柄短刀,刀身狭长,刃口泛著蓝汪汪的光。淬了毒。 可郑阳的拳头更快。 没有花哨起手,没有蓄力呼喝,就是简简单单一记直拳,从腰侧钻出,走直线,砸向跛脚汉子胸口。 拳面擦过空气,发出嗤的轻响。 跛脚汉子横刀格挡。 “当!” 拳头砸在刀身上。 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沉闷的,像铁锤砸实木的闷响。短刀刀身嗡地剧震,跛脚汉子只觉得虎口一麻,刀差点脱手,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踉蹌后退。 右腿的破绽彻底暴露。 郑阳根本不给喘息机会,左脚踏前,身子前倾,右拳收,左拳出。 还是直拳,但角度刁了三分,砸向跛脚汉子右肩。 跛脚汉子咬牙,左手並掌,掌缘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黑色,迎著拳头拍过去。 拳掌相接。 “嘭!” 气劲炸开,两人脚下石板咔嚓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郑阳肩膀一晃,左肩衣衫嗤啦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浮现一道黑痕,像被墨笔狠狠划了一槓。黑痕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发皱。 阴煞掌力。 和张曄体內残留的,同源同宗。 跛脚汉子更惨,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重重摔在江堤边缘,右肩软塌塌垂下,显然肩骨碎了。 他张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可这人够狠。 摔在地上不到一息,左手撑地,竟又摇摇晃晃站起来,拖著废掉的右臂,死死盯著郑阳。 “郑馆主,好拳。” 他咧嘴笑,满嘴是血。 郑阳没理他,转头看向张曄,声音炸雷般响起:“闸口!不能让他们开闸!” 张曄早已动身。 在郑阳扑出去的同一刻,他已冲向那些抬箱子的黑衣汉子。 最前面一组两人,左边的是个刀疤脸,右边的是个禿头。两人见张曄衝来,同时松槓,木箱哐当砸在地上。刀疤脸从后腰抽出柄砍刀,刀刃足有两尺长,在日光下泛著森白寒光。 “滚开!” 刀疤脸吼著一刀劈下。 刀风凌厉,带著江水的湿腥气,直劈张曄左肩。 张曄没硬接。 他左脚向左踏半步,身子侧滑,刀锋擦著制服前襟划过,嗤啦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 刀势用老,刀疤脸手腕一拧,想横削。 可张曄的动作比他快一线。 侧滑的左脚刚落定,右脚已蹬地前冲,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突然松弦,撞进刀疤脸怀里。右肘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短促弧线,肘尖砸在刀疤脸小腹丹田偏下半寸处。 《镇岳拳》杀招,镇岳沉肘式。 肘尖触及皮肉的瞬间,张曄丹田那股温热气息顺臂而上,透过肘部渗进去。 “呃!” 刀疤脸眼珠暴凸,整个人像虾米般弓起来,砍刀脱手,哐当掉在石板上。他没晕,但浑身筛糠似的抖,脸色从红转白,再转青,最后哇地吐出一滩腥臭的黑水。 黑水落地,竟嗤嗤冒著白烟。 那是阴煞气息被拳劲逼出体外的跡象。 张曄没看结果,身子一矮,躲过禿头汉子砸来的木槓,右手探出,五指如鉤扣住禿头手腕,一拧一拉。 咔嚓。 腕骨折断的脆响。 禿头惨嚎,张曄左拳已砸在他喉结下方三寸处。不致命,但足够让他瘫软在地,半天喘不上气。 两个呼吸,放倒两人。 可张曄胸口那股闷痛又来了。 像有根烧红的铁钎插在肋骨缝里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喉咙发甜,他咬牙咽下去,嘴里满是铁锈味。 不能停。 第三组黑衣汉子已衝到闸口前五丈。 闸口的咔噠声越来越急,铁牛雕像眼窝里的红光已亮得像两盏小灯笼,闸身震颤,顶上灰尘簌簌往下落,闸门正中裂开一道缝。 一寸宽,黑黝黝的,像张开的嘴。 “开闸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张曄咬牙前冲。 可身后突然有风声。 他不用回头,夜游天赋在瞬间催动。阴神离体,像道影子侧飘半步,看清身后偷袭者的动作。 是个方脸汉子,右拳握紧,拳骨突出,正砸向他后心。 阴神干扰,方脸汉子气息微乱,拳势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张曄身子左拧,让过后心要害,拳头擦著他右肋划过,衣衫被拳风撕裂。他顺势转身,右拳自腰侧钻出,走弧线上扬,正中方脸汉子下巴。 “砰!” 方脸汉子仰头倒飞,摔在地上不动了。 脑海中,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夜游天赋熟练运用:干扰敌方气息,辅助闪避成功。 《镇岳拳》实战熟练度加三。 当前熟练度:入门四十八槓一百。 提示:天赋与拳法联动效率提升。 张曄喘了口气,肋下疼痛更剧,额角冷汗涔涔。 他抬眼,闸口裂缝已开到三寸宽。 第四组,第五组黑衣汉子正把木箱往裂缝里推。箱底装了滚轮,推起来隆隆作响。 就在此时,码头上的混乱突然变了风向。 郭匡带著二十多个黑龙帮混混,没去围攻张曄和郑阳,反倒冲向了那几个还在抢百姓財物的无生教道人。 “都给老子住手!” 郭匡吼著,一斧劈翻一个正扯妇人耳环的瘦高道人。斧刃从肩胛骨劈进去,斜著切到胸腔,血噗地喷出三尺高。 那道人瞪著眼倒下,手里还攥著带血的银耳环。 其他混混一拥而上,刀斧齐下,眨眼间把剩下三个道人砍翻在地。血泊蔓延,杏黄道袍染成暗红色,在日光下刺眼得很。 法坛上,掌灯使的咒文戛然而止。 他盯著郭匡,三角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怨毒:“郭匡!你。” “我什么我?” 郭匡甩了甩斧头上的血,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掌灯使,你们无生教捞钱捞过头了。水会捐收了,愿力抽了,还当眾抢东西?真当码头是你们家炕头?” 他说话时,身子侧对著法坛,腰间那截短褂下摆被江风吹起一瞬。 张曄眼尖,看见他裤腰带上別著枚徽章。 铜製,拇指大小,图案是交叉的军刀与锚。奉军的海军徽记。 虽然只一闪而过,但张曄看得清清楚楚。 奉军。 黑龙帮果然和奉军勾著。 而此刻,郭匡带著人砍翻无生教道人,表面是主持公道,实则是趁机清理知道太多的眼目。无生教和九菊派虽合作,但互相提防,现在九菊派的军火要运走了,无生教这些人就成了累赘。 正好借刀杀人。 码头上百姓全懵了。 他们看著黑龙帮的人砍翻无生教道人,又看著巡江吏张曄在闸口前搏杀,再看著法坛上掌灯使那张扭曲的脸,只觉得脑子不够用。 这水会,到底谁跟谁一伙? 张曄没空细想。 闸口裂缝已开到五寸宽,足够木箱推进去了。第六组黑衣汉子正把箱子往裂缝里塞,箱轮卡在门槛上,两人死命往里推。 他咬牙前冲。 胸口闷痛像要炸开,每一次迈步都牵扯著肋下伤处,喉头那股甜腥味压不住,嘴角已渗出血丝。 可脚步没停。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第五组黑衣汉子听到脚步声,同时转身,从腰间抽出短刀。 两人一左一右,刀光交错封住前路。 张曄前冲之势不减,在刀光临身前剎那,身子突然下蹲,右腿贴地扫出。 “扫堂腿?” 左边汉子冷笑,跃起避让。 可他刚跃起,张曄扫出的右腿突然变向,脚尖点地,身子借力弹起,整个人像根弹簧般撞进右边汉子怀里。 那汉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一闷,张曄的右肘已砸在他心窝。 镇岳沉肘式再出。 “噗!” 汉子喷出口血,软软倒下。 左边汉子落地,刀已劈下。 张曄来不及起身,左手撑地,右腿向上蹬出,脚底板踹在汉子手腕上。 咔嚓。 腕骨断裂声。 短刀脱手飞起,张曄翻身跃起,凌空接住刀柄,反手一刀背砸在汉子后颈。 汉子哼都没哼,扑倒在地。 张曄拄著刀喘气,眼前发黑,胸口像风箱般起伏。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满手是血。 伤太重了。 从骡子湾夜探到现在,连番搏杀,体內异种劲力虽初步融合,但经脉淤结未消,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是透支。 可闸口裂缝已开到八寸。 最后一组黑衣汉子正把箱子往里推,箱身已进去大半。 法坛上,掌灯使突然发出尖锐厉笑。 他不再理会郭匡,双手捧起铜灯,嘴里念咒声陡然拔高,像鬼哭。铜灯里的青火轰地窜起三尺,火光映著他那张蜡黄扭曲的脸,宛如恶鬼。 法坛下,阵纹红光暴涨。 血光像潮水般涌向西边闸口,铁牛雕像眼窝里的红光骤亮,闸身震颤加剧,裂缝嘎吱嘎吱向两侧扩张。 九寸,一尺,一尺二。 “拦住他!” 郑阳的吼声传来。 他正和跛脚汉子缠斗,那汉子右肩废了,左手却异常狠辣,阴煞掌风铺天盖地,逼得郑阳一时脱不开身。 张曄咬牙,提刀前冲。 可刚迈出两步,胸口剧痛炸开,眼前一黑,单膝跪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血溅在石板上,鲜红刺目。 脑海里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警告:经脉淤结加重,气血衝突加剧。 当前状態:重伤。肋骨骨裂,內腑震伤,阴煞侵蚀。 建议立即停止战斗,调息疗伤。 停? 张曄抬头,看向闸口。 裂缝已开到一尺五,足够一人侧身通过。最后一箱军火已被推进去,黑衣汉子转身就要往裂缝里钻。 一旦他进去,闸门彻底打开,军火顺潜道运走,之前所有努力全白费。 码头这几千百姓的愿力被抽乾,生气被夺,往后不知多少人要病倒死去。 前身那条命,宋老头爷孙的恩,老周头孙子的下落,郑阳的信任。 全压在这一刻。 张曄撑著刀柄,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黑暗,夜游天赋催动到极致。阴神离体,不是干扰,不是侦查,而是像张大网,罩向闸口方向。 三十丈范围內,所有气息清晰浮现。 黑衣汉子的呼吸急促中带著得意。 铁牛雕像眼窝里的红光带著机械的冰冷。 阵纹血光流转的轨跡,像血管般密密麻麻。 还有。 闸门裂缝深处,那股阴冷,污秽,带著东洋咒术气息的波动,正从潜道深处涌上来,与阵纹血光呼应。 那就是驱动铁牛机括的核心。 张曄猛地睁眼。 他扔了刀。 双手垂在身侧,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脊背微微弓起,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丹田处,那股温热气息不再顺经脉流转,而是像被点燃的油,轰然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经脉像被烙铁烫过,剧痛钻心。 可力量也来了。 《镇岳拳》的心法在脑海中流淌,那些文字,图谱,运劲关窍,像刻在骨子里般清晰。镇岳桩的沉稳,开山式的刚猛,拦江式的刁钻,定海式的绵长。 还有刚刚解锁的,破煞。 “喝!” 张曄低吼一声,右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 不是直线,是弧线。 避开黑衣汉子阻拦,绕开地上散乱的木箱,在闸口前两丈处突然变向,左脚点地,身子凌空旋起半圈,右拳后拉,蓄满全身劲力。 拳头表面,皮肤下青筋暴凸,骨节咯咯作响。 那不是普通气血,是融合了异种劲力,经《镇岳拳》心法锤炼过的,带著镇煞破邪本份的拳意。 黑衣汉子察觉不对,转身抽刀。 可刀刚抽出一半,张曄的拳头已到。 不是砸向他,而是砸向闸门裂缝正中,那只铁牛雕像的左眼!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呜的厉啸。 拳面触及铁牛眼的剎那。 “鐺!!!”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 以拳头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爆散,震得闸顶灰尘如雨落下。铁牛雕像左眼那道红光噗地熄灭,整个雕像表面咔嚓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阵纹血光骤然一滯。 闸身震颤停了。 裂缝扩张的嘎吱声戛然而止。 法坛上,掌灯使手里的铜灯嘭地炸开,青火四溅,烫得他惨叫一声,双手皮开肉绽。坛下阵纹红光急速黯淡,像被抽乾了血的血管。 闸口前,黑衣汉子被气浪掀飞,摔出三丈远。 张曄落地,单膝跪地,右拳皮开肉绽,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滴。他抬头,看向裂缝。 停在一尺六寸。 没再扩张。 铁牛雕像左眼彻底暗了,右眼红光也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闸门,卡住了。 码头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闸口,看著那个跪在闸前,满手是血的年轻巡江吏。 江风吹过,捲起血腥味和香火焦味,扑在每个人脸上。 法坛上,掌灯使捂著手,死死盯著张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坏了大事。” 郭匡提著斧头,看看闸口,又看看张曄,眼神复杂。 货栈后,郑阳一拳震退跛脚汉子,扭头看向闸口,长长鬆了口气。 张曄撑著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转身,面向码头,面向那几千双眼睛,开口道。 “水会,散了。” “该还钱的还钱,该放人的放人。” 他目光扫过郭匡,扫过掌灯使,最后落在西边芦苇盪方向。 “今日起,黄浦江码头,没有水鬼。” “只有人祸。” 话音落下,午后的日头正烈。 江面上金光万点,刺得人睁不开眼。 第14章 秘辛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4章 秘辛 郭匡拿著斧头,斧刃上的血一直往下滴。 他盯著闸口前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人,眼神凶狠。 郑阳和瘸腿汉子还在打斗,拳脚交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就在这时,“郭匡!” 人群里,卢平冲了出来。 平时总是弯腰驼背,说话慢吞吞的班头,此刻面目全非。 他的脸色惨白,手里拿著一把手枪。 枪口对准郭匡,可握枪的手却抖得厉害。 “你骗我!” “你说过,只要我盯著张曄,告诉他每天去哪儿、见谁,你就放了我儿子……你说过的!” 郭匡转过身,皱著眉头:“卢班头,你疯了吗?” “我没疯!” 卢平往前迈了一步,枪口晃了晃,带著哭腔道:“我儿子……我儿子根本没被送去北边做工!你们早就把他杀了!就在骡子湾后面的芦苇盪里,用麻袋装了,绑上石头沉了江!” 话音落地,码头上的人都愣住了。 郑阳和瘸腿汉子也停了手,转头看向卢平。 张曄靠在闸口石壁上喘息,看到卢平的眼神,那不是愤怒,是彻底崩溃后的空洞,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烧成灰烬后的死寂。 “我天天给你送消息,巡江吏谁哪天去了哪儿,谁跟谁说了什么……连张曄那天晚上去寸山拳馆,我都告诉你了……” 卢平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我以为我听话,儿子就能回来……” 郭匡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身边的混混突然出手,动作极快。 砰! 枪声响起。 卢平的肩头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被力道带得向后踉蹌,手枪脱手飞出,砸在地上,滑出去两丈远。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开枪的混混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冷笑:“卢班头,话可不能乱说。” “我说的是实话!” 卢平抬起头,血和泪混在一起,嘶声吼道,“我昨天夜里去骡子湾后面捞,捞了整整两个时辰!麻袋捞上来了!里头是我儿子的衣服,还有他娘给他求的护身符!” 他猛地扯开前襟,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湿漉漉的布。 布摊开,里头裹著一枚褪色的铜钱,钱孔上繫著红绳,绳结是渔家人代代相传的“平安扣”。 码头上几个老渔户看到那绳结,脸色都变了。 那手艺,当地人都认识。 郭匡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张曄的后背突然挨了一脚。 黑衣汉子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抬脚狠狠踹在他背心。 这一脚力道极沉,张曄整个人向前扑倒,胸口重重撞在闸口石阶上,眼前金星乱冒,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他摔下去的地方,正好是之前被撞翻的木箱。 箱盖本来就不牢固,这一撞之下哗啦滑开,里头的东西全滚了出来。 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散了一地,纸包裂开,露出里头乌黑的枪管和黄澄澄的子弹。 而在这一堆军火最上方,躺著一枚铁牌。 正中那八瓣菊花。 张曄瞳孔猛地一缩。 在吸收的那段破碎记忆中,有这枚令牌的踪影。 这是九菊派分舵的“调令”,持有此牌之人,能够调动一处分舵的所有资源,见牌如见舵主。 更让他內心震动的,是令牌背面那个印记。 那是一个拳印。 拳印深深陷入铁牌之中,拳峰、指节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张曄仅仅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就仿佛要燃烧起来。 那拳印中透出的“意”,与他修炼《镇岳拳》竟然是同根同源! 看来这拳法,和九菊派有著不死不休的宿怨。 “令牌!” 跛脚汉子大声吼道。 他再也顾不得郑阳,转身猛地扑向木箱。 他的右腿虽然拖地,但速度很快,没有影响到身法。 仅仅两个呼吸间便衝到了箱前,伸手就去抓那枚铁牌。 但张曄离得更近。 他强忍著胸口的剧痛,左手撑地,右手抢先一步按在了令牌上。 跛脚汉子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人同时抓住令牌的两端。 “鬆手!”跛脚汉子厉声喝道,左手併拢成掌,掌心泛起青黑色,阴煞气息扑面而来。 张曄咬紧牙关,怎么也不肯鬆手。 虽然跛脚汉子的右肩被郑阳打碎,但左手完好无损,阴煞掌力又专门克制气血,此消彼长之下,张曄只感觉令牌正一寸寸从指间滑落。 他掌心之前被闸口石壁磨破的伤口又裂开了。 鲜血渗出,沾在了铁牌上。 暗红色的血珠顺著菊瓣纹路向下流淌,流过那些细密的咒文,流过那几道水波般的弧线,最后匯聚到背面的拳印凹槽里。 就在血跡浸入拳印的剎那。 嗡! 铁牌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光並不刺眼,十分柔和,好似黄昏时分的霞光。 但红光腾起的瞬间,跛脚汉子惨叫一声,抓著令牌的手就像触到了烧红的烙铁,嗤啦一声冒起白烟,手背上迅速鼓起一片水泡。 他触电般地缩回手,而张曄的感受却不同。 红光触及他掌心血跡的剎那,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气息顺著伤口涌入体內。 那气息没有丝毫阴煞的污秽暴戾,反而带有一种沉浑厚重的“镇”意。 就如同……就如同《镇岳拳》修炼到深处时,那股定住气血、镇住杂念的拳意。 红光越来越盛。 令牌背面的拳印凹槽里,暗红色的光流转起来,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拳形。 那拳形在张曄脑海中一闪而过,与《镇岳拳》的招式图谱悄然重叠。 镇岳桩的沉稳。 开山式的刚猛。 拦江式的缠绕。 定海式的稳固。 还有……一道全新的,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轨跡。 那轨跡从丹田起始,经过脊背,通向肩臂,最后匯聚於拳峰,不是砸,不是轰,而是“撞”。 以身为山,以拳为岳,撞开一切阴秽邪祟。 张曄福至心灵。 他鬆开了按著令牌的右手,令牌竟自行悬浮在半空,被红光托著,缓缓旋转。 而张曄的双手空出来了。 跛脚汉子还在惨叫,他整条右臂已经乌黑髮紫,水泡破裂流出黄水,阴煞气息在红光的照射下像沸水般翻滚蒸腾。 他怨毒地盯了张曄一眼,左手突然併拢手指如刀,带著最后一股阴煞劲力,狠狠戳向张曄的心口! 这一下要是戳实了,心脉立刻就会断绝。 张曄此刻的状態,根本无法躲开。 可他就没想过躲。 夜游天赋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阴神完全脱离肉身而出。 不是半步,不是一息,而是彻彻底底地脱离肉身,像一道影子飘在身侧。 三息。 阴神离体的极限时长,在生死关头被打破了。 在阴神视角下,一切都不一样了。 跛脚汉子戳来的指刀,轨跡清晰得如同用墨线画在空中。指间缠绕的青黑色阴煞,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扭动。而这些“毒蛇”游走的路径,与红光照射的范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抗。 阴神轻轻一盪。 它並非实体,没有力道,但那股属於魂体的阴寒气息,却像一滴冷水滴进滚油里,瞬间扰乱了跛脚汉子指间阴煞的运转轨跡。 那些“毒蛇”猛地一滯。 虽然只混乱了不到半息,但这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张曄的本体动了。 他將右拳从腰间提起,拳峰对准了跛脚汉子的胸口。 出拳的瞬间,体內那股刚刚涌入红光气息,与《镇岳拳》的劲力轰然交融。 原本还有些运行不畅的经脉,在这股融合之力的冲刷下,淤结之处竟鬆动了些许。 肋骨依旧疼痛,但气血运转却陡然顺畅起来,拳锋上凝聚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实、更加稳固。 拳尚未到达,拳风已將跛脚汉子胸前的衣衫紧紧压在皮肉之上。 跛脚汉子脸色骤变,急忙想要收指回防。 可惜,为时已晚。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胸口。 跛脚汉子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眼珠暴凸,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胸口並未被砸塌,甚至没有流血。 然而,他的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皮肤失去光泽,泛起了只有死人才有的青灰色,眼窝深陷,嘴唇发紫。 而他体內那股阴煞气息,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狠狠一捏。 嗤! 传来细微的泄气声。 跛脚汉子周身的毛孔里,渗出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黑气遇风即散,消散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散开。 此时,郑阳才赶到近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望向张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 张曄收回拳头,挺直身体。 胸口仍在疼痛,但那股憋闷欲炸的感觉已然消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拳峰上沾著一点黑灰,那是阴煞被彻底震散后留下的残渣。 而悬浮在半空的令牌,红光渐渐收敛,缓缓落回他摊开的掌心。 铁牌触手温热,背面的拳印凹槽里,还残留著淡淡的红晕,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搏动。 就在这一刻,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面板,骤然亮起。 【宿主:张曄】 【年龄:21】 【状態:重伤(恢復中)】 【气血:9(+1临时)】(普通成年男子基准值5) 【精神:12】 【职业:巡江吏 lv2(87/100)】【武者 lv1(63/100)】 【天赋:夜游(精通)】 【技能:《镇岳拳》(精通 62/200)】 【特殊状態:阴煞侵蚀(压制中)、经脉淤结(部分疏通)】 【战斗提示:夜游天赋实战进阶】 【当前效果:阴神离体时长≤3息,可干扰阴邪劲力运转,规避致命伤害,与阴煞气息產生特殊適配】 【联动提示:夜游天赋可结合《镇岳拳》镇煞之力,强化对阴邪目標的压制效果】 【技能解锁:《镇岳拳》杀招“镇邪撞”】 【效果:以身为山,以拳为岳,將气血与镇煞拳意凝聚一点,对阴煞类目標造成穿透性伤害,並短暂压制其能量运转】 【备註:该招式对九菊派阴邪术法具有克制效果】 【系统同步:《镇岳拳》与阴煞之力適配度已达圆满,宿主可完全压制同阶九菊派武者】 张曄抬头望去。 闸口方向传来嘎吱一声怪响。 铁牛雕像右眼里最后那点红光,噗地熄灭了。整个闸身剧烈一颤,原本已经裂开到一尺六寸的缝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捏合,猛地往回缩了三寸! 阵纹的红光彻底黯淡下去。 法坛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抽乾了血液的血管,迅速乾瘪、龟裂,最后化作一蓬蓬暗红色的粉尘,被江风一卷,散得无影无踪。 被牵引的愿力断了线。 跪在货栈后的百姓们,只觉得身上一轻。那种像是被抽走什么东西的虚脱感消失了,虽然还是疲惫,但不再是那种掏空骨髓的累。 几个体弱晕倒的老人,呻吟著醒了过来。 而法坛上,掌灯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看卡死的闸口,看看地上跛脚汉子的尸体,再看看张曄手里那枚泛著微红光泽的令牌,三角眼里最后一点侥倖也熄灭了。 “走!” 他吐出这个字,转身就往法坛后门衝去。 慌乱之中,道袍下摆掛住了香炉的铜足,他猛地一扯,嗤啦一声袍角撕裂,怀里掉出个东西,咕嚕嚕滚下台阶,一直滚到张曄脚边。 是一枚铜印。 印纽雕刻成虎头模样,印面朝上,刻著五个隶书字——奉军参谋处。 张曄弯腰將印章捡起。 他抬头望向法坛后门,掌灯使的背影已然消失在布帘之后,唯有晃动的帘子在风中摇曳。 奉军。 无生教。 九菊派。 黑龙帮。 这条线索,终於彻底串联起来了。 郭匡站在血泊之中,斧头垂落在身侧,脸上的神情变幻无常。 他渐渐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那三艘黑龙帮的小船,不知何时已然调头,正朝著下游飞速驶去。 连自己人都跑了。 郭匡咬了咬牙,突然转身,对著手下的混混一挥手臂:“撤!” 混混们如获大赦,搀扶起受伤的同伴,跟著郭匡便往西边的巷子里钻,转眼间便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无生教道人的尸体,以及满地的狼藉。 郑阳並未追赶。 他走到张曄身旁,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令牌和印章,沉声说道:“先离开这儿。” 张曄点了点头。 他走到卢平身边。这位班头依旧跪在地上,肩头的枪伤仍在渗血,但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望著手中的那枚铜钱平安扣,眼泪混合著血水往下流淌。 张曄蹲下身子,撕下一截衣襟,按压在卢平肩头的伤口上。 “班头,先止血。” 卢平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我儿子……才十五岁……他娘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 张曄没有言语,用力按住伤口。 郑阳走过来,单手將卢平扶起:“先回拳馆,你的伤也得医治。” 三人转身朝码头外走去。 百姓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路。他们望著张曄手中那枚还散发著微光的令牌,看著郑阳搀扶著的卢平,看著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落的军火,眼神颇为复杂。 有感激,有后怕,有茫然,还有压抑许久终於浮现的一丝怒意。 走出码头范围,拐进东长里的巷子,喧譁声被拋在身后。 郑阳忽然开口:“那令牌,你妥善收好。” 张曄低头看向掌心。 铁牌上的红光已然彻底收敛,恢復成平常的铁色,唯有背面的拳印凹槽里,还残留著一丝温润的暖意。 “这牌子可不简单。”郑阳接著说道,“九菊派的分舵调令,我早年闯关东的时候见过一回。持令者能够调动一方资源,但更为关键的是——这牌子本身,是一件『引子』。” “引子?” “嗯。”郑阳点了点头,“引向九菊派藏在各地的秘库,也引向专门克制他们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张曄:“你那套拳法,和这牌子背面的拳印,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张曄心中一动。 系统面板里,《镇岳拳》后面那个“精通”的字样,还有新解锁的“镇邪撞”,都在诉说著这套拳法的来歷非同寻常。 “六十年前,关外出现过一位拳师。”郑阳压低声音,巷子里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卢平粗重的喘息声,“没人知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岳。九菊派那时刚在关外立足,用阴邪手段害了不少人,岳拳师一人一拳,挑了他们在辽东的三个分舵。” “后来呢?” “后来九菊派从本土调来高手,围杀岳拳师。”郑阳停顿了一下,“那一战无人亲眼目睹,但事后有人在长白山脚下,发现一处山谷。谷里躺著十七具尸体,皆是九菊派的高手,每人胸口都有一个拳印——拳印的模样,和你令牌背面那个,一模一样。” 张曄握紧了令牌。 拳印。 镇岳拳。 岳拳师。 “岳拳师呢?”他问道。 “不见了。”郑阳摇了摇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他重伤远逃,有人说他去了更北边,也有人说……他留下了传承,等待有缘人。” 巷子走到尽头,寸山拳馆的门匾映入眼帘。 郑阳推开院门,搀扶著卢平进去,张曄跟在后面。 院子里静悄悄的,学徒们都被打发走了,唯有灶房的方向传来煎药的苦味。 把卢平安顿在西厢房,郑阳从柜子里取出金疮药和乾净布条,为卢平处理肩头的枪伤。子弹擦过肩胛骨,撕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好在並未伤到骨头,不过失血颇多,卢平的脸色白得骇人。 处理完伤口后,郑阳又熬了一碗安神汤,餵给卢平喝下。这位班头终究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掩上房门,两人返回正堂。 郑阳倒了碗凉茶递给张曄,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闸口卡死了,但机括已经受损。九菊派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重新打开潜道。” “奉军参谋处的印章,足以坐实他们在背后提供支持。”郑阳接著说道,“无生教匯聚愿力,九菊派布阵开闸,黑龙帮充当打手並负责搬运,奉军接收货物——这条利益链条,只要断了其中一环,其他环节都会有所警觉。” “他们会展开报復。”张曄说道。 “必定会。”郑阳点头,“而且速度很快。你坏了他们的大事,还拿走了令牌,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 堂屋陷入了寂静。 “郑师傅。”张曄抬起头,“这套拳法,我想完整地学习。” 郑阳凝视著他,许久之后,缓缓点头。 “我无法传授你全本拳法。”他说,“寸山拳馆的拳法,走的是刚猛正大的路线,与你所学的镇岳拳並非同一流派。但我可以帮你夯实根基,调养气血,稳固桩功。” 他稍作停顿,又接著说:“至於拳法后续的修炼之路……你得靠自己去探索。令牌是个引子,那位岳拳师当年挑翻九菊派分舵时,据说在每个分舵都留下了一件信物。集齐这些信物,或许就能寻得完整的传承。” 张曄紧紧握住手中的令牌。 铁牌在掌心微微发热,背面拳印凹槽里的那丝暖意,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隨著他的心跳轻轻跳动。 窗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码头的混乱终於平息,但黄浦江上的风並未停歇,带著江水特有的腥气,穿过巷子,吹进堂屋,使得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 灯火映照在张曄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忆起前身模糊记忆中,那个將他推下水的黑影。 忆起宋老头爷孙俩蜷缩在破屋里的模样。 忆起老周头捧著铜钱平安扣时崩溃的哭喊。 忆起卢平那双绝望的眼睛。 还有今日,闸口前,几千百姓头顶被抽走的生气。 这世道,人不似人,鬼不似鬼。 但总得有人,將鬼驱赶回它们该待的地方。 张曄站起身,对著郑阳抱拳行礼。 “郑师傅,明日起,我开始练拳。” 郑阳也站起身,回了一礼。 院外,黄浦江的潮声隱隱传来,一声接著一声,宛如这片土地沉重的心跳。 第15章 古镇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5章 古镇 寸山拳馆后院,张曄光著上身,闭著眼睛,双手下垂。 他的胸腔起伏很慢,每次吸气都让肋骨有点疼。 淤血还没完全散去,但在“镇岳桩”的带动下,气血开始像解冻的江水一样重新流动。 已经三天了。 闸口那场打斗留下的伤,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了。 当时胸口被击中,差点把心脉震断,普通人不死也得躺上半年。 但《镇岳拳》的桩功確实有独到之处,再加上郑阳每天用秘传药油按摩,伤势恢復得很快。 张曄从腰间掏出那枚菊纹铁牌。 他摸了摸背面拳印的凹槽 这几天养伤,他除了调息练桩,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这些纹路。 纹路很浅,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突然想起前世在古籍修复课上见过的“隱纹拓印法”,拿来了郑阳练字用的墨汁,用乾净的布巾蘸了,均匀地涂在铁牌背面。 用宣纸盖上,指尖轻轻按压。 揭下来时,宣纸上果然显出了图样。 是一幅线条扭曲的“势图”。 线条从拳印开始,向外延伸,中途分出几道细线,但最后都匯聚到同一个方向——西北。 西北,浦海城外。 张曄记得郑阳说过,岳拳师当年挑翻九菊派浦海分舵后,曾在附近的一个古镇临时驻扎,既是休整,也是为了镇住分舵残存的阴煞地脉。 那古镇,叫嘉定。 “看出什么了?”郑阳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他披著一件灰布褂子,手里端著一碗刚煎好的汤药。 张曄把宣纸递过去。 郑阳接过,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老江湖留后路的手段。岳拳师当年行事周密,留下这线索,肯定是防著传承断绝。” “难道真是嘉定古镇?”张曄问。 “十有八九。” 郑阳把宣纸递还,眼神沉了沉,“但你要想清楚。这线索你能看出来,九菊派的人未必看不出来。他们丟了令牌,死了人,断了潜道,绝不会善罢甘休。嘉定,现在怕是已经成了龙潭虎穴。” 张曄没接话。 他把铁牌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我的伤,再养两天就能行动。”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等不了那么久。” 郑阳看著他,半晌,嘆了口气。 “就知道劝不住你。”他把药碗递过来,“先把这碗药喝了。我让阿力陪你走一趟。” “阿力?” “我拳馆的弟子,淬体中期,手脚利落,人也机警。”郑阳顿了顿,“可不是去给你当打手的,是让你有个照应。嘉定那地方,你不熟,得有个人帮帮你。” 张曄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汁极苦,顺著喉咙滚下去,胸腔里却腾起一股温热的劲力,缓缓散向四肢百骸。 他呼出一口带著药味的白气,点了点头:“好。” 晨练接著开始。 张曄反覆练习《镇岳拳》最基础的几招——开山、拦江、定海。 他动作放得很慢,每一拳打出,每一招转换,都刻意把气血调动起来。 气血在经脉里奔流,冲刷著那些还没完全疏通的淤塞处 三天的静养,让气血值稳定在9点。 现在的气血,沉实凝练,像被反覆锻打的精铁。 【《镇岳拳》熟练度+3】 【当前熟练度:68/200】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闪过。 张曄拳势未停,在定海式转为收势的剎那,忽然腰胯一拧,右臂横抬,小臂竖起像闸门,迎著臆想中袭来的劲力,向外一封。 这一封,没什么花哨,就是稳。 气血凝聚在臂骨皮膜之下,整条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皮肤表面泛起一道红晕。 【基础防御招式“寒江挡”解锁】 【效果:以臂为闸,气血为墙,格挡同阶武者正面攻击,小幅卸力】 张曄收势站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也就在这时,他后颈的汗毛,毫无徵兆地竖了起来。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是一道目光。 从拳馆西侧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投过来。 目光里带著审视和探究。 张曄没回头。 他佯装擦汗,眼皮微垂,夜游天赋立刻发动 阴神还未离体,感知已然铺开。 槐树阴影里,蹲著个人。 是个老者,穿著一件青布衫,头髮花白,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著。 他蹲著的姿势很怪,不是寻常老人那种蜷缩,而是像一头收爪伏地的老猿,重心极稳,呼吸绵长到几乎听不见。 气血不强,甚至有些衰败。 但那股隱在气血深处的“劲”,却让张曄心头微凛。 那是养劲境武者才有的特徵。 劲力蕴于丹田,不显於外,却如暗流潜藏。 这老者的劲,已走到养劲境的顶点,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至气血如炉的下一境。 但他身上有伤。 很重的旧伤,伤在肺腑,以至於那股“劲”运转时总带著滯涩,像生锈的齿轮一般。 老者看了他约莫半盏茶工夫,便悄无声息地退走,翻过拳馆后墙,没了踪影。 张曄依旧没点破。 他擦完汗,回屋换了一身乾净的灰布短打,把令牌、少许碎银收好,又用布条將双手虎口和指节缠紧,这样发力时痛感会减轻些。 收拾停当,他推开房门。 院子里,郑阳已等著了。 他身侧站著个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身材精干,眉眼间透著股机灵劲儿。 见张曄出来,年轻人抱拳躬身:“张大哥,我叫阿力,师父让我跟著您。” 张曄点点头,看向郑阳。 郑阳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递过来:“这是我早年琢磨的『气血稳劲法』,不是什么高深玩意,但对你梳理经脉、稳固气血有好处。路上抽空看看,试著练练。” 张曄接过册子,册子纸张泛黄,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他当场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配著简略的人体气血运行图。 他依著图示,缓缓吸了口气,意念沉入丹田,引动气血,让其沿著册子上標註的路线运转 很快,刚才喝下的那股温热的药力像是被引燃了,在经脉里加速流动。 淤结处传来细微的鬆动感。 【武者 lv1经验+30】 【当前经验:93/100】 【气血稍有稳固,经脉轻度淤结有所缓解】 系统提示接连浮现。 张曄合上秘籍,將其收入怀中,郑重地向郑阳抱拳:“郑师傅,多谢。” “不必谢我。”郑阳摆了摆手,神情凝重,“刚刚收到消息,嘉定那边,九菊派从关外调来了一位高手,名叫佐藤一郎,是养劲境的修为,擅长將阴煞之气融入拳法,心狠手辣。如今他已接管浦海本地残余的九菊派势力,首要目標便是你手中的令牌,以及岳拳师可能留在嘉定的物品。” 佐藤一郎。 张曄记住了这个名字。 “另外,”郑阳压低声音说道,“巡江司有眼线传来消息,奉军参谋处有人暗中出发,前往嘉定方向。领头的是一位姓赵的参谋,年纪不大,心思却十分狡诈。这几路人马,恐怕都会在古镇匯合。” “明白了。”张曄神色平静,“他们若来,我便接招。” 说罢,他转身朝院外走去。 阿力赶忙跟上。 两人刚走出拳馆大门,拐进东长里的小巷,前方巷口的老槐树下,便走出一个人来。 正是清晨暗中窥探的那位老者。 他依旧身著那身青布衫,花白的头髮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此时正静静地看著张曄。 “小友,”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好似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可是前往嘉定?” 张曄脚步未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朽姓陈,单名一个『义』字。”老者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始终落后半步,“当年,有幸在岳师傅座下聆听过几日拳理,算是个不成器的记名弟子。” 张曄侧头看了他一眼。 陈守义迎著他的目光,坦然说道:“我知道你未必相信我。但岳师傅留在嘉定的东西,若没有熟悉情况的人带路,就算你找到地方,也未必能进去拿到。” “你有何所求?”张曄直截了当地问道。 “一无所求。”陈守义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沉痛,“只求岳师傅的传承,不要落入东洋人手中。当年……我未能护住师傅留下的秘库,愧疚了半辈子。如今你既已得到他的拳印认可,这带路的责任,我理应承担。” 张曄並未立刻应允。 他加快脚步,穿过小巷,来到黄浦江边的一处小码头。此处停泊著一些小渔船,船夫大多是巡江吏熟识的渔户,嘴严且熟悉水路。 他挑选了一条船,扔给船夫两枚银角子:“前往嘉定,走水路,要快。” 船夫接过银子,迅速解开缆绳。 张曄跳上船,阿力紧隨其后。陈守义站在岸边,望著张曄。 张曄终於开口:“上船。” 陈守义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轻身一跃上了船,动作敏捷利落,全然不似一位七旬老者。 小船离岸,桨櫓划动,破开浑黄的江水,向上游驶去。 张曄坐在船头,闭目调息,手中却不停地摩挲著怀中的铁牌。 令牌上传来的温热之感,与那幅拓印的“势图”在脑海中重叠。他仔细回忆著图上每一根线条的走势,渐渐发现,这些纹路的转折、顿挫,竟与《镇岳拳》的几式基础招式发力轨跡隱隱相符。 尤其是“开山式”拳劲爆发的瞬间,气血运行的路线,与纹路中最粗的一条主线几乎完全重合。 这绝非巧合。 岳拳师留下的,既是一幅地图,也是一把“钥匙”。恐怕只有真正学会镇岳拳,以拳意催动气血,沿著特定路线运行,才能触发这令牌中隱藏的更深层指引,或者……打开秘库的机关。 他正思索著,船尾摇櫓的船夫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张爷,前面快到芦苇盪了,咱们绕过去吗?” 张曄睁开双眼。 前方江面逐渐变窄,两岸芦苇密密麻麻,微风吹过,苇秆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遮天蔽日。这里已是浦海西郊,人烟稀少,连水鸟都难得一见。 但芦苇深处,却飘来一股极为淡薄、若有若无的腥气。 既不是鱼腥,也不是水草腐烂的味道。 而是阴煞之气。 比骡子湾废渡口那股被“阴障”凝聚的阴煞之气还要淡薄,但更为隱蔽、分散,仿佛融入了每一缕风、每一片苇叶之中。 张曄心中一紧。 九菊派的人动作果然迅速。才过了几天,就已將眼线布置到了这里。 他示意船夫:“靠边,缓行。” 船夫將船摇向江北岸,贴著芦苇边缘缓缓前进。 张曄催动夜游天赋,感知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阴神未离体,但三十丈范围內的气息波动,已清晰映照在心湖之中。 左前方芦苇丛里,蹲著两人。呼吸绵长,心跳缓慢有力,是练家子。气血波动在淬体初期的水准,不强,但带著股子阴冷的杂质——那是修习阴煞之术尚未入门的特徵,劲力不纯,但歹毒。 右后方水洼旁,还有一人,似乎在望风。 三人呈犄角之势,卡住了这段水路。 张曄收回感知,看向阿力:“你能对付几个?” 阿力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一个……应该没问题。” “好。”张曄点头,又看向陈守义,“陈老,劳烦您压阵,別让动静传出去。” 陈守义没说话,只默默將袖口挽起,露出乾瘦却筋骨分明的小臂。 小船继续缓行。 在即將经过那处芦苇最密的水域时,张曄忽然从船头站起,脚尖在船板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只夜梟,悄无声息地扑向左前方的芦苇丛! 他动作极快,落地时甚至没惊动脚下的泥水。 芦苇丛中那两个九菊派外围弟子,只觉眼前灰影一闪,喉咙已被一只铁箍般的手掐住! 另一人惊觉,刚要拔刀,张曄的膝盖已狠狠顶在他小腹。 “呃!” 闷哼声被掐断在喉咙里。 张曄手下发力,“咔嚓”两声轻响,两人颈骨折断,软软瘫倒。他动作不停,顺手抄起其中一人腰间的短刀,反手掷出! 短刀化作一道乌光,穿过层层苇秆,扎进右后方那望风弟子的后心。 那人身子一僵,扑通栽进水洼,连惨叫都没发出。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三息。 阿力甚至还没跳下船。 他张著嘴,看著张曄从芦苇丛里走出来,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里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陈守义看著张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不是震惊於他的身手——淬体巔峰杀三个淬体初期,本就是碾压。他震惊的,是张曄动手时那股子乾脆利落、不留后患的狠劲,还有那近乎本能的、对战场节奏的掌控。 岳师傅当年,也是这样。 小船再次启程。 穿过这片芦苇盪,前方江面豁然开朗。远处,一片青灰色屋瓦的轮廓,已在暮色中浮现。 嘉定古镇,到了。 船在古镇外一处荒僻的小码头靠岸。 张曄付了船资,打发船夫原路返回。三人踏上码头石阶,沿著一道荒草掩映的小径,向古镇走去。 天色已近黄昏,古镇轮廓在暮靄中显得沉鬱。城墙不高,是用本地特有的青灰色条石垒砌,经年风雨侵蚀,石缝里长满深绿的苔蘚。城门洞开,但门口並无兵丁把守,只有两个穿著黑色短打、腰间挎刀的汉子,懒洋洋靠在门洞两侧。 张曄在距离城门尚有百步时,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夜游天赋催动。 这一次,阴神离体而出。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视角陡然拔高,像一只眼睛悬浮在半空。 城门处的景象清晰映入“眼”底——那两个挎刀汉子,看似懒散,但眼神不时扫过进出的人流,右手始终虚按在刀柄上。 他们的气血波动,与芦苇盪里那三人如出一辙,阴冷晦涩,只是更强一些,约莫在淬体中期。 而在城门內侧,一处茶棚的阴影里,还蹲著一人。 那人气息更隱晦,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气血却已走到淬体境的顶点,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养出劲力。他怀里抱著一柄带鞘的短刀,刀鞘漆黑,隱有暗红纹路。 菊田次郎。 张曄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章纲里提及的,佐藤手下得力干將,擅阴煞短刀术。 阴神视角下,能清晰看到菊田次郎周身繚绕著一层极淡的黑气,那黑气与古镇空气中飘散的阴煞之气隱隱共鸣。 这古镇,已被九菊派渗透得不浅。 张曄收回阴神,睁开眼。 “城门有暗桩,三个。里头那个,是硬手。”他压低声音,对阿力和陈守义道,“不走城门,绕侧墙。” 陈守义点头:“我知道一处地方,墙矮,有棵老树可借力。” 三人沿著城墙阴影,向北绕了半里地,果然看见一段坍塌了小半的城墙。墙根下,一株老槐树斜伸出来,枝干粗壮,正好搭在墙头。 张曄率先跃起,脚在树干上连点两下,手已扒住墙头青石,腰腹发力,无声翻了过去。 阿力和陈守义紧隨其后。 墙內是一条窄巷,堆著杂物,瀰漫著霉味和尿臊气。巷子尽头,隱约传来市集的嘈杂声。 张曄落地后,立刻贴墙而立,夜游感知再次铺开。 確认附近没有埋伏,他才朝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当先向巷子深处走去。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 古镇华灯初上,长街两侧店铺挑出灯笼,光影昏黄,將石板路照得明明暗暗。行人往来,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哭闹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一股鲜活又陈旧的市井气。 但在这鲜活之下,张曄能感觉到,那股阴煞之气如影隨形。 它藏在灯笼照不到的墙角阴影里,混在晚风送来的炊烟味道中,甚至渗进了脚下青石板的缝隙。 这古镇,像一具被蛀空的老树,表面枝繁叶茂,內里早已爬满了阴邪的虫蚁。 三人穿过长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陈守义在前引路,脚步轻快,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之后,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前。 院门紧闭,门楣上掛著块破旧的木匾,字跡已模糊不清。 “这是我早年置下的一处落脚点,清净。”陈守义推开门,院內果然狭小,但收拾得整齐,正屋厢房俱全。 三人进屋,掩上门。 陈守义点燃油灯,昏黄光晕照亮屋內简陋的陈设。他看向张曄,神色郑重:“小友,到了这里,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张曄在桌前坐下,静静看著他。 “岳师傅当年在嘉定,確实留了一处秘库。”陈守义缓缓道,“但那地方,不在镇上,而在镇外十里处的『老君山』脚下。秘库入口,需以镇岳拳意,配合特定气血运转法门才能开启。而这法门,就藏在你那令牌的秘纹里,需得你自己参悟。”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痛色:“当年,九菊派突袭浦海分舵,岳师傅独战群敌,重伤遁走前,將秘库钥匙——也就是那枚令牌雏形——交予我保管。可我……我没守住。混战中,令牌被九菊派一个高手夺去,虽然后来岳师傅拼死抢回,但已沾染了阴煞,灵性受损。岳师傅不得已,只能以自身拳意將其重新锻铸,封入秘纹,留待有缘。” “所以,这令牌不仅是钥匙,也是考验。”张曄明白了。 “对。”陈守义点头,“参不透秘纹,打不开秘库。而参悟秘纹的过程,本身就是在学岳师傅的拳意,练他的法。你能在三日间摸到门路,已是天资惊人。但要想真正打开秘库,恐怕还得下苦功。” 张曄默然。 他取出令牌,再次摩挲背面拳印。 温热感持续传来,那幅“势图”在脑海中越发清晰。图上的线条,开始与《镇岳拳》的招式轨跡、气血运行路线缓缓重合。 还差一点。 差一个关键的“引子”,或者,差一场能让他將拳意催发到极致的战斗。 窗外,古镇的灯火渐次熄灭,喧囂沉淀下去。 更深露重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声响。 张曄瞬间睁眼。 夜游感知如水银泻地,瞬间铺满整个小院。 屋顶上,伏著两个人。 气息阴冷,淬体后期。 而在院墙外的巷子里,还有三人,呈合围之势。 张曄缓缓起身,將令牌贴身收好,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他看向同样警醒的阿力和陈守义,低声道: “待著別动。” “我去会会他们。” 第16章 巷陌截杀,拳试新招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6章 巷陌截杀,拳试新招 张曄推开阁楼门时,阿力和陈守义站在门外。 “不是让你们待著別动?”张曄看向两人。 陈守义摇头,“屋顶上那两个只是哨子,墙外巷子里还蹲著三个接应的。你一个人处理不完,动静闹大了,整个古镇的巡查队都会围过来。” 阿力握紧短刀,“张大哥,我虽本事不济,但望风报信总还行。” 张曄看了两人一眼,算是默认,於是一起出了门。 三人翻过后院矮墙,贴著巷子移动。 陈守义压低声音道,“城门茶棚蹲著的抱刀人叫菊田次郎,是佐藤手下最凶的狗。他在古镇布了巡查,专盯生面孔。” 老街在前方拐弯处有家米铺。 三人正要拐弯。 巷尾传来急促脚步声,至少三四个人。 张曄停步抬手。 他身形一晃,贴进米铺门板,夜游天赋悄然启动。 感知盪开,三十丈內,四道阴冷气息从巷尾逼近。 气血带著杂质感,是淬体初期的感觉,应当是九菊派弟子。 为首那人似乎到了淬体中期。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四人呼吸节奏一致,脚步间距相同,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张曄收回感知。 四道黑影从巷尾拐角躥出。 清一色黑色短打,腰挎短刀。 四人一字排开,堵死巷子。 为首方脸汉子颧骨如削,眼眶深陷。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张曄按著衣襟的手。 “你怀里藏的什么?拿出来看看。” 说话时右手按刀。 另外三人同时握刀,动作整齐划一。 阿力喉咙动了动,想要上前。 张曄却將他按了回去。 张曄向前两步,问道: “你们是菊田次郎的人?” 方脸汉子眼神一凛,“既然知道菊田大人的名號,就该明白规矩。古镇今夜戒严,生面孔一律盘查。” 他从怀里掏出黑铁令牌,正面刻著八瓣菊花,正是九菊一派的標誌。 张曄眼神微动。 果然是他们的人。 方脸汉子见张曄不动,也不废话,右手立刻拔刀。 “拿下他!” 身后三名弟子同时拔刀。 四柄青黑短刀在窄巷织成网。 阿力咬牙想冲,陈守义按住他,摇头。 张曄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四把刀从不同角度刺来,几乎封死所有角度。 刀锋离他还有三尺时,张曄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左脚踩实地的瞬间,腰胯拧转,重心沉下。 气血自脚底涌泉穴轰然炸起,如汹涌暗流沿小腿、大腿、脊椎狂涌而上,最终匯聚於右拳拳锋。 正前方两把刀刺到面前半尺,张曄右臂横抬,小臂竖起如闸门。 拳面对准正前方刺向心口的那把刀。 刀尖撞上拳面的剎那。 当~! 金属撞击的脆响如惊雷般在窄巷炸开,火星自拳刀交击处迸射而出。 方脸汉子只觉得刀身传来古怪劲力。 他的刀仿佛劈入无底漩涡,刀势不受控制地偏了半寸,刀刃擦著张曄拳面滑过。 刀势滑开的瞬间,张曄手腕一翻。 五指张开又攥紧,扣住对方持刀手腕。 咔嚓。 一道清脆骨裂声响起。 方脸汉子还没感觉到痛,手腕已被捏碎。 短刀脱手,掉在地上。 张曄动作不停。 扣碎手腕的同一刻,他沉肩坠肘,右肘如重锤向下猛压。 镇岳沉肘。 这一肘结结实实砸在方脸汉子胸口。 这声闷响像重物砸进沙袋。 方脸汉子身体猛弓,眼珠凸出,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呃声。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向后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身后两名弟子身上,三人顿时如滚地葫芦般纠缠在一起。 左侧还剩下一柄削向肋下的刀。 持刀的瘦高个见同伴被一击放倒,眼中闪过惊惧,但刀势已老,收不回来了。 刀刃带著嘶嘶破空声,狠狠劈向张曄侧腰。 张曄没有回头。 他凭著夜游天赋对气息的捕捉,在刀锋即將及体的剎那,身体向右微微一侧。 刀身擦著他腰侧衣衫劈过,刀刃斩空,劈在地上。 鏘~! 碎石飞溅,刀锋在地上劈出一道豁口。 瘦高个一刀劈空,身体因惯性前冲。 张曄顺势拧腰,右拳从腰侧旋出,拳锋赤红。 一拳开山式,轰在瘦高个肩上。 瘦高个的肩膀肉眼可见塌陷下去,肩胛骨粉碎,整条左臂软塌塌垂落。 他惨叫著瘫倒在地。 另外两名被撞倒的弟子这才爬起来,一人咬牙举刀,另一人转身想跑。 张曄没给他们机会。 他脚尖点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躥出,先追上举刀那人的刀锋侧方,左手如穿花探出,食指中指併拢,戳在对方手肘麻筋处。 那人整条手臂骤然一麻,如遭电击,刀势立刻消散。 张曄右手跟上,一掌拍在他胸口。 掌力看似轻柔,却暗藏震盪之力,如涟漪般层层扩散。 那人如遭重锤,胸口一闷,眼前发黑,软软跪倒。 最后那人已跑出三步。 张曄弯腰捡起方脸汉子掉落的短刀,掂了掂分量,反手掷出。 短刀化作一道乌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刀柄如流星般砸在那人后颈。 咚的一声闷响。 那人身体一僵,直挺挺扑倒在地。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整个巷子便恢復了安静。 阿力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地上躺著的四个九菊派弟子,又看看站在原地衣角未乱的张曄,喉咙艰难滚动。 陈守义走到张曄身边,蹲下检查方脸汉子情况。 “手腕粉碎,胸骨裂三根,內臟震盪伤,没三个月下不了床。”他抬头看张曄,眼神复杂,“你这手寒江挡,用得比我想像中老辣。” 张曄低头看自己右手拳面。 拳麵皮肤微微发红,那是硬撼刀锋留下的痕跡,但连皮都没破。 刚才那记寒江挡,他故意没用蛮力硬扛,而是在拳刀相触的瞬间,將气血凝聚成旋转涡流。刀锋劈来时,劲力被涡流带偏分散,最后真正作用在拳面上的力道,十成里不到三成。 剩下的七成,被他借势导引,反震回去。 这就是刚柔並济的手法。 【《镇岳拳》熟练度+8】 【当前熟练度:76/200】 【武者 lv1经验+20】 【当前经验:113/100(可升级)】 【检测到气血运转趋於稳定,淤结经脉进一步疏通】 【气血值提升至10(基准值5)】 一连串系统提示浮现。 张曄心念一动,选择升级。 【武者 lv1→lv2】 【气血上限+1,精神上限+1】 【获得自由属性点+1】 【解锁职业特性:劲力感应(可感知周身三尺內劲力流动)】 暖流从丹田涌起,流遍四肢百骸。 战斗消耗的气血快速恢復,经脉细微淤塞处又鬆动一些。 最明显的变化是感知。 他现在能感觉到身周三尺內空气流动,地上四人呼吸节奏,甚至阿力因紧张加速的心跳。这就是劲力感应。 张曄將新得属性点加在精神上,精神值变为13。 夜游天赋的范围和持续时间应该会隨之提升。 一股暖流从丹田涌起,流遍四肢百骸。 战斗消耗的气血快速恢復,经脉淤塞处又鬆动一些。 陈守义手脚麻利地將四人拖到巷子的杂物堆后,用破草蓆盖住。 他回到张曄身边,低声道,“得儘快离开。打斗动静虽然不大,但菊田次郎的人发现他们的人遇害,是迟早的事儿。” 张曄点头,弯腰捡起那把劈空后嵌进地上的短刀。 “九菊派在古镇的势力,想不到会这么大,还如此猖狂。”张曄將刀递给阿力,“拿著防身。” 阿力接过刀,手有些抖。 他不是怕,是刚才的战斗所带来的衝击感还没消退。 三人迅速离开巷子,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小道。 陈守义在前引路,七拐八绕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旧茶馆后门。 门板漆色斑驳,门缝里透著点儿微光。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驼背老头,看见陈守义,点点头,放三人进去。 三人闪身进门。 茶馆里很暗,只有柜檯上一盏油灯。 桌椅收拾整齐,但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茶垢和木头腐朽的味道。 显然这里很久没营业了。 驼背老头默默合上门,插上门栓,不发一言,转身退入里间。 陈守义领张曄和阿力上二楼,进了一间临街小阁楼。 阁楼窗户用木板封死,只留几道缝隙透气。 陈守义点燃桌上油灯,昏黄光晕照亮狭小空间。 “这是我早年间置下的落脚点。”陈守义在桌边坐下,示意张曄也坐,“安全,清静,適合说话。” 张曄在对面坐下,阿力持刀守在门边。 “方才那四人,是菊田次郎手下的巡查二队。”陈守义沉声道,“他们敢当街拦人索物,说明佐藤一郎已下死命令。你身上那枚令牌,恐怕瞒不了多久。” 张曄从怀中取出铁牌,放在桌上。 令牌在油灯光下泛出暗沉光泽,背面拳印凹槽里隱约有微光流转。 “秘纹指向的位置,你能確认吗?” 陈守义盯著令牌看半晌,缓缓点头,“能。当年岳师傅在嘉定留下的秘库,不在古镇內,而在镇外十里处的老君山脚下。但秘库入口机关,需要以镇岳拳意配合特定气血法门才能开启。而这法门...” 他伸手指向令牌背面秘纹,“就藏在这些纹路里。岳师傅留下这令牌,既是指引,也是考验。参不透纹路,是打不开秘库的。” 张曄沉默了。 他再次回想那幅拓印下来的形势图。 图上线条走势,確实与镇岳拳发力轨跡隱隱相合。 但总差一点关键的东西。 “除了秘库,岳师傅在古镇还有別的布置吗?” 陈守义眼神动了动。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看外面街巷。 夜色里,远处依稀可见一座祠堂的飞檐轮廓。 “古镇西头,有座岳王祠。”陈守义声音压得很低,“那是岳师傅当年的落脚点,也是他镇守阴煞地脉的阵眼。祠堂下面,应该藏著他留给后来者的另一件信物。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肯定和完整传承有关。” “岳王祠现在什么情况?” “被监视了。”陈守义转过身,脸色凝重。 “菊田次郎派了至少两队人,日夜守在祠堂周围。明面上说是防止外人破坏古蹟,实则是守株待兔,等拿著令牌的人自投罗网。” “还有一件事。古镇里有家忠义武馆,馆主叫李山,练的是洪拳,修为在淬体巔峰,差一步就能养劲。这人本来还算正直,但半个月前,佐藤一郎找上他,在他儿子身上下了阴煞毒。” “阴煞毒?” “九菊派的阴损手段。中毒者每日需服解药压制,否则阴煞侵体,痛苦万分,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陈守义语气里带著厌恶,“佐藤以李山儿子的性命相胁,逼他替九菊派办事。凡是靠近岳王祠的外来武者,一律拦截驱赶,必要时下死手。” 阿力忍不住插嘴道:“那李馆主当真就应下了?” “他儿子不过八岁。”陈守义瞟了阿力一眼,“为人父母者,有些抉择身不由己。” 张曄盯著桌上跳动的火苗,忽然问,“李山的武馆在什么位置?” “古镇东头,离岳王祠两条街。”陈守义顿了顿,“你想找他?” “暂时不..” 张曄摇头,“但得知道他会在哪儿设卡。” “陈老,”张曄继续说道。 “您当年是岳拳师的记名弟子,对他的拳法路数应该熟悉。接下来的路,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指点。” “小友,我可带你走接下来的路,能告知你岳师傅当年留下的所有安排,甚至可传授你我这些年钻研出的与镇岳拳相配的发力要诀。” “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张曄转过身,两人目光对上。 “你拿岳师傅的传承,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变强?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別的什么?” 阿力屏住呼吸,看著张曄。 张曄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枚菊纹铁牌。 “我见过骡子湾的阴障,见过无生教抽人生气的阵纹,如今又听到九菊派用孩童性命要挟的手段。” “我也见过宋老头爷孙险些被沉入江底,见过闸口百姓跪香时那麻木的神情,见过卢平得知儿子早已离世时那崩溃的模样。” 他將令牌按在胸口。 “这个世界很脏,脏得让人喘不过气。”张曄看向陈守义,“岳拳师当年单拳挑翻三舵,想来也是觉得这世道太脏,想用自己的拳头扫出一片乾净地方。” “我拳力不如他,境界不如他,甚至能不能走到他那一步都未可知。” “但路总得有人走。” 陈守义盯著他,眼眶有些发红。 老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走到张曄面前,伸出乾瘦的手,按在张曄握令牌的手上。 “好。”陈守义只说了一个字。 他收回手,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本手札,以及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 陈守义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捲泛黄的油布,在桌上缓缓展开,动作中带著几分谨慎。 里面是一幅手绘地图。 地图以古镇为中心,標註街道建筑河流山势。 岳王祠的位置用红圈標出,老君山方向画了一条虚线,虚线沿途有几个標记点。 而在古镇东头,忠义武馆的位置,被画了个黑色三角。 “这是我这几年摸清的,九菊派在古镇的布防。”陈守义指著地图,“红圈是明哨,黑点是暗桩,三角是像李山这样被胁迫的本地势力。” 张曄仔细看地图。 古镇的布局、街道的走向以及九菊派的兵力分布,在张曄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幅清晰的脉络图。 “要去岳王祠,有三条路。”陈守义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第一条走主街,最快,但必经两处明哨。第二条绕后巷,隱蔽,但得穿过李山武馆的巡逻范围。第三条....” 他手指点向古镇北侧的一片空白区域。 “走水道。古镇北边有段废弃的漕运支流,河岸杂草丛生,平时没人走。但从这儿到岳王祠,得绕三里的远路。” 张曄盯著那条水道標记。 “走水道。”他做了决定,“绕远,但安全。” 陈守义点头,將地图重新卷好,递给张曄,“这个你收著。明日天亮前,我带你们走一遍水道,熟悉地形。” 他顿了顿,又道,“今晚你先休息。天亮前一个时辰,我来叫你。” 张曄接过地图,点了点头。 陈守义退出阁楼,轻轻带上门。 阿力持刀守在门边,低声道,“张大哥,我守夜,你歇会儿。” 张曄也没推辞。 他在木板床上盘膝坐下,將地图放在膝头,再次展开。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岳王祠的飞檐轮廓。 祠堂下面,岳拳师留下的另一件信物,会是什么? 而老君山脚下的秘库,又藏著怎样的传承?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张曄缓缓吐息,將杂念压下。 气血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沿著镇岳桩的路线运行,温养方才战斗消耗的精力。 而在古镇另一头的某处宅院里,菊田次郎正盯著跪在面前的弟子,脸色阴沉。 “四个人,全折在米铺巷?” 跪著的弟子头埋得更低,“是。尸体刚找到,都废了。小队长的手腕被捏碎,胸骨断了三根还有队员肩胛粉碎,另外两个一个中掌晕厥,一个被刀柄砸昏。” “谁干的?” “不知道。附近百姓说,只听到动静,出来看时巷子已经空了。” 菊田次郎站起身。 他是个精悍汉子,约莫三十岁,一袭黑色劲装裹身,腰间斜挎著两柄短刀。 他走到窗边,看向古镇夜色。 “四人,短时间便全被废掉,下手乾脆利落。” 菊田次郎喃喃自语,“在淬体境內,能做到这般程度的,整个浦海地界也没几个。” 他转过身,盯著弟子,“通知所有巡查队,自此刻起,古镇只进不出。所有生面孔,一律扣押盘查。” “是。” 弟子慌忙应声,退了出去。 菊田次郎想起佐藤大人交代的话。 “那枚令牌里,封著岳老鬼的拳意。持牌者必是得了他的传承,此人不除,秘库难开。” 菊田次郎缓缓拔出一柄短刀。 刀刃於黑暗中泛著青黑色幽光,阴煞之气仿若活物,在刀身表面肆意流动。 他紧盯著刀刃,仿佛已然瞧见不久后,这柄刀染血的模样。 “不管你藏得多深。”菊田次郎语气森然道,“我都会把你挖出来。” 第17章 水道潜踪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7章 水道潜踪 菊田次郎的封锁令来得很快。 张曄刚想休息一下,阁楼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夹杂著金属碰撞的声音。 陈守义从窗缝里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巡查队换岗了。这些傢伙的人数比平时多了一倍,菊田次郎打算动真格的了。” 阿力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问道:“前门后路都被封死了?” “未必。” 张曄闭上双眼,新觉醒的“劲力感应”如溪流般蔓延开来。 “东边五个,西边三个,皆为淬体中期。” 张曄睁开双眼,眸子在昏暗中闪烁著微光,“但北墙那处似乎有个缺口,仅有一名淬体初期的哨兵。” 陈守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展现出的手段实在是十分惊人,对於高手而言,拥有此类感知,还可理解。 可张曄一个年轻人,也不该有这种本事啊! “咱们上屋顶。” “阿力,跟紧陈老,咱们一起逃出去。” “好!” 三人正准备翻出后窗,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这正是陈守义之前约定好的暗號。 陈守义身形微微一顿,示意张曄稍作等待,隨后自己翻身落下。 片刻之后,他带上来一个人。 此人乃是粮丰米铺的掌柜,姓王。 老头佝僂著身躯,手里攥著一个油纸包,可脸色却惨白得很。 “陈老哥,之前在米铺的时候,幸好没进我家铺子,我都快嚇死了,菊田次郎下令,古镇只许进不许出,所有生面孔一律扣押。我趁著换防的间隙,从米铺后院摸过来的。你们得赶快离开,再晚就走不了啦。” 听到这话,张曄才反应过来,之前为什么陈守义要指路去那巷子。 敢情,原本打算的歇脚地方是那米铺而不是现在的茶铺。 王掌柜將油纸包塞给陈守义,里面装著几块醃肉,说道:“从北墙那处出去,沿著河道走上三里就是水闸。赵老根守在那儿,他可是漕帮旧人,也是个值得信任的傢伙。” 陈守义接过油纸包,迅速將其揣入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呵呵..” 王掌柜接著说道:“菊田次郎的副手鬆本健太带人向下游去了,带了不少人。你们若要走水道,最好是趁乱游过去,这是唯一的出路。” 说罢,王掌柜匆匆下楼,从茶馆后门离去。 离去前还不忘挖苦了陈守义几句。 说他一大半年纪了,还拼个劳什子命啊。 陈守义却没说话,只是哈哈一笑,如此看来,两人关係还是十分不错的。 三个人翻过后院的矮墙,悄悄地顺著巷子走。 张曄在最前面,他用力一感应,就能知道每块瓦片下面的木架结构。 他踩在承重樑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到 了北墙,果然看到一个巡逻兵靠在墙根打瞌睡。 张曄像落叶一样轻巧地跳下来,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併拢像刀一样,切向对方的颈动脉。那人眼睛一翻,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都没哼一声。 其余二人也翻过矮墙,和张曄一起朝著水道快步走去。 走了会儿,一道石砌水闸挡在河道上。 闸门的铁框锈得都差不多了,水流从缝隙里哗哗地往外流。 闸边搭了个破窝棚,棚口坐著个老头。 老头穿著打满补丁的灰布衣服,脚上草鞋都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 他手里拄著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拐杖,听见声音,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陈瘸子?” 赵老根有些疑惑地问道,“大半夜带生面孔来,活腻了?” 陈守义上前两步,低声说了几句。赵老根的眼神落在张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岳师傅的传承?” 听到这话,张曄掏出菊纹铁牌扔了过去。 赵老根接过东西,用手指摸了摸背面的拳印。 他摸了好半天,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这拳法,我三十年前见过,是岳家拳的拳意。” 他把令牌扔还给张曄,拄著枣木棍站起来:“想走水路去岳王祠?没门。松本健太那王八羔子布了明哨和暗桩,都在必经之路上。你们这样过去,就是送死。” “所以请您帮忙。”陈守义拱手,“开闸放水,我们趁乱游过去。” 赵老根不说话,慢悠悠走到火堆旁,加了一根柴。 火光摇曳,照出他左臂袖口下那片青黑色的疤痕。 他捲起袖子,那片疤痕像毒蛇一样从手腕蜿蜒到肘部,皮肤下好像有无数黑线在动。 “阴煞毒。”赵老根声音低沉道。 “当年,那东洋的九菊一派逼问我水闸的机关,我不说,他们就在我身上下毒。每天子时就会发作,疼得像刀割血肉一般。我守了三十年闸,没几年活头了,但不能让那群东洋人轻易占了这道口子。” 他看向张曄:“小子,你真的想干这个?水流急,水下的暗礁看不见,人要是撞上就完了。” “请开闸。”张曄点头说。 “好,那我和你们一起干这回。”赵老根走到一块青石砖前,猛地一按。 砖面凹下去,露出里面生锈的齿轮。他双手紧握把手,腰背用力一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闸门向两边移动,河水汹涌流入支流,水位迅速上升,转眼就淹过了岸边的第一级石阶。 就在闸门全开的瞬间,张曄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有人。”他低声说,“从上游摸过来了,是九菊一派的人。” 赵老根握紧枣木杖:“他妈的!这些东洋矮骡子!” 张曄立刻行动起来。 他像只夜猫子一样贴著芦苇盪滑出去,脚踩在淤泥上,竟然没发出一点声音。 最左边的巡查兵正竖著耳朵听前方的动静,手里握著短刀。 他突然感觉后颈一凉,一只手像鬼一样捂住他的嘴,紧接著颈椎传来一声脆响。 陈守义就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右边,手像刀一样刺进一个人的胸口。 中间那个人刚要叫出声,阿力从水里冒出来,短刀刺进他的后背。 眨眼间,三条人命就没了。 不得不说,张曄三人的默契又提高了不少。 【《镇岳拳》熟练度+5】 【当前熟练度:81/200】 【武者经验+15】 “你们赶紧跑!”赵老根大声道,“水闸已全部打开,松本的人快到了!” 张曄点头,率先纵身跃入水中。 河水冰冷彻骨,不过在气血运转间,那股寒意很快便被驱散。 他潜入水下,缓缓睁开眼睛。 支流里光线极其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一臂之遥的距离,水底满是滑腻的淤泥和缠绕的水草。 阿力和陈守义紧紧跟在后面。 赵老根站在水闸边,凝视著三人消失的方向。 河道上游,四道黑影正飞速赶来。 为首之人身材矮壮,身著黑色劲装,腰间挎著两柄短刀。 人还在二十丈开外,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压得赵老根呼吸为之一滯。 养劲境。 松本健太。 赵老根紧紧握住枣木杖,他清楚自己走不掉了。 老人深吸一口气,將枣木杖横在身前,挡在水闸入口处。 河水仍在不断涌入支流,水位已经涨到他胸口。水浪拍打著石砌的闸墩,溅起冰冷的水花,打湿了他花白的头髮。 但他站得十分稳当,宛如一块深深扎根於地底的磐石。 “三十年了。”赵老根喃喃低语,“守了三十年闸,也该到尽头了。” 松本健太在十丈外停住脚步。 他身后跟著两个黑衣护卫,都是养劲境初期。 再往后,还有四个穿黑衣的巡查兵,呈扇形散开,堵死了所有出路。 “赵桑。”松本健太开口,声音生硬,“水闸为何打开了?” 赵老根没有说话,只是握著枣木杖,静静地注视著对方。 松本健太眼神变得阴冷:“有人过去了?” 依旧没有回应。 “找死。” 松本健太吐出这两个字,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赵老根身前,右手掌缘泛起青黑色的阴煞气息,狠狠劈向赵老根的脖颈。 这一掌快若闪电,骇人至极。养劲境对淬体境的绝对压制,令赵老根气血为之一滯,动作慢了半拍。 但他终究还是动了。 枣木杖自下而上猛地撩起,杖身恰似蛟龙昂首,带著凌厉的气势试图进行格挡。 松本健太冷笑一声,手腕轻轻一翻,將手掌化为爪状,五指弯曲如鉤,朝著木杖扣去。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杖身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右手肘部一阵麻木。 一根银针从河岸的芦苇丛中射出,扎进他肘部的麻筋。 松本健太整条右臂剎那间麻木不堪,阴煞掌力也瞬间消散无踪。 他猛然转头,望向芦苇丛。只见那里空无一人,唯有夜风吹过,芦苇摇曳。 “该死!” 就是这一剎那,赵老根猛地起身,用枣木杖横扫,狠狠地砸在松本健太的左肩上。 松本健太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左肩骨头髮出咔嚓声,显然已经断了。 “快走!”赵老根吼道,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一枚铁钥匙,扔给张曄,“接住!守住水闸!” 张曄从水里探出头来,一把接住了钥匙。 松本健太怒了,左掌拍出,阴煞掌力狠狠地击在赵老根胸口。胸骨发出咔嚓声,声音在寂静中特別刺耳。赵老根被击飞出去,撞在水闸的石墩上,滑了下去,血从口鼻里涌出。 但他笑了,看著张曄:“看好……这个水闸……” 头一歪,没了气息。 “追!杀了他们!”松本健太捂著左肩,脸色铁青。 两个护卫带著人沿河岸追去。 张曄握著钥匙,最后看了眼赵老根的尸体,转身潜入水中。 阿力和陈守义紧跟著下去,三人顺著湍急的水流,向下游快速游去。 水道上,松本健太拔出肘部的银针,针尖闪著蓝光。 “药香堂……林晚秋……” 水道深处,张曄破水而出,手中那枚钥匙握得指节发白。 身后隱约传来追兵的脚步声,而且已经不远了。 阿力和陈守义也浮上来,三人对视一眼,没说话,顺著水流,向古镇深处游去。 第18章 山寨寒烟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8章 山寨寒烟 张曄、陈守义和阿力三人踩著湿滑的河岸石头,爬上了岸边。 赵老根临死前的眼神还印在张曄脑子里。 “东洋人...这笔帐,我张曄记下了...” 陈守义神情沉重,指著北面说道。 “前面就是老君山。原计划是沿著山道走十五里,绕过古镇外围的哨卡。现在……” “现在水闸没了。松本健太的人控制了下游水道,再走水路就是自投罗网了。” “那咱们走山路吧。”张曄说。 三人离开河岸,钻进南麓的树林。 快到黄昏了,林子里光线昏暗。 山道年久失修,石阶裂痕纵横,缝隙间爬满墨绿苔蘚,踏上去便觉很是滑腻。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林子里透出一些微光。 是稀稀拉拉的十几点灯火,嵌在半山错落交织的屋舍间。 陈守义停下脚步:“前方就是李家寨。” 张曄抬头望去。 寨子依山而建,外围是一圈两人高的土石寨墙。 墙身斑驳,布满深浅不一的痕跡,雨水侵蚀的痕跡与弹孔刀痕交错纵横。 墙头插著几面褪色的旗,在晚风里无力地垂著。 寨里有炊烟升起,冒出屋顶就被山风吹散了,显得有些萧条。 “那我们绕过去吗?”阿力小声问。 陈守义摇头:“绕不了。老君山一带,山道上李家寨乃唯一可通行之路口。” 正说著,寨墙瞭望台上突然亮起一盏灯。 一个人影探出身,手中长弓拉满,怒问道。 “下面的是什么人!?” 声音沙哑,带著山里人特有的粗糙嗓音。 然后,寨门吱嘎一声开了,里面的人跑了出来。 七八个壮汉一个个走出来,手里拿著柴刀、猎叉,还有两把老掉牙的鸟銃。 带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国字脸,满脸鬍子,腰上別著一把小斧头。 他扫了一眼几人,朗声道:“我是寨主李铁柱。”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几个外乡人到我们李家寨干嘛?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我们寨子不允许外人进来。快说你们是从哪来的,来干什么?” 他说著,身后的寨民们已经围成半圈,挡住了前路。 张曄走上前一步,拱手道。 “寨主您请见谅,我们是浦海来的。” “我们在水路上和东洋九菊一派的人打了一架,同伴死了,水路被堵了,只能走山路,这次不小心进了李家寨。” “九菊派”三个字一出来,寨民们的脸色就变了。 李铁柱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和那些东洋矮骡子动手了?” “杀了四个巡查兵。”张曄平静地说道。 “只因他们杀了守护水闸的赵老先生。” 山风呼啸著掠过寨墙,旗布发出簌簌的声响。 李铁柱凝视著张曄,久久未移开目光,隨后突然长嘆一声,那股紧绷的劲儿,终於鬆懈下来。 “赵老哥……”他缓缓摇头,轻轻挥手。 寨民们纷纷收起兵器,。 “进寨里再谈。”李铁柱让出道来,“外面风大,如此待客有失妥当。” 寨门缓缓完全敞开。 张曄等人跟隨李铁柱步入寨子。 寨子內部更为破败。 里面大多是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 偶尔可见几间砖瓦房,瓦片也残缺不全,用茅草和油毡修补著。 寨民们从门窗后探出头来,眼神中交织著好奇、戒备。 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衣衫襤褸,脸脏兮兮的。 李铁柱带他们来到寨子中还算规整的院子。 正堂中点著油灯,光线昏暗,但仍能看清墙上掛著几张兽皮,墙角堆放著一些农具。 “请坐。”李铁柱指著堂屋里的长凳,自己则在一张木椅上坐下,“寨里没有什么好茶,只有山泉水,各位將就一下。” 阿力接过水碗,道了声谢。 陈守义坐在张曄身旁,目光落在李铁柱左臂的刀伤上。 伤口用粗布简单包扎,渗出的血跡已然发黑。 “李寨主这伤,莫非是...”陈守义问道。 李铁柱摸了摸伤口,脸色变得阴沉。 “是前几天的事了。” “那帮矮子来寨里征粮,说是奉了什么佐藤大人的命令。寨子今年收成本就不佳,交完赋税,剩下的粮食仅够勉强餬口。我不肯给,他们就要抓人。”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抓走了我闺女秀兰。”李铁柱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黑风谷缺药人,要带她去炼製什么阴煞药。我阻拦,他们便动了刀。寨里几个年轻人一起上,也没能拦住。他们领头的是个高手,一掌就能拍断两根猎叉。” 堂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拉长了墙上的影子。 就在这时,堂屋侧门的帘子猛地被掀开。 一个少年冲了进来。 他约莫十四五岁,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却有著一双与年龄不相称的粗糙的手。 他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褂子,袖子挽到肘部,露出手臂上几道擦伤。 “爹!”少年带著哭腔呼喊,“我都听到了!你们可是要去攻打九菊派?带上我!我一定要救出姐姐!” 李铁柱猛地站起身:“狗蛋!回去!” 然而李狗蛋並未后退。 他“扑通”一声跪在张曄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先生!”少年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混合著脸上的灰土淌成泥痕,“我知道自己没用!我学不会功夫,就连寨里王叔教的砍柴刀都耍不熟练!可姐姐……姐姐是为了护著我,才被他们抓走的!” 他又磕了一个头。 “那天九菊派来抓人,爹阻拦不住,我便抡著柴刀往前冲。姐姐从后面抱住我,把我推进柴房,她自己……她自己走出去,对他们说『我跟你们走,別动我弟弟』。” 李狗蛋声音颤抖,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著。 “我躲在柴房里,从门缝看见他们用铁链锁住姐姐的手,拖著她往外走。姐姐回头看了柴房一眼……她朝我摇头,让我別出来。” 少年紧紧攥著拳头,指甲都抠进了掌心。 “我没用……我真的太没用了!我想练武,想保护姐姐,保护寨子!可寨里请不起师父,王叔只会砍柴刀,我照著练了三年,连只野狗都打不过!” 他凝视著张曄,眼神中满是近乎绝望的哀求。 “先生,求求您!带我去救姐姐!我愿意给你们带路,我知晓黑风谷外围的小道!我愿意做牛做马,做什么都行!只求你们……只求你们教我如何才能不再这么没用!” 堂屋里只剩下少年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铁柱別过脸,双手如铁钳般紧紧攥住椅背,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几个跟进来的寨民低下头,有人抬手擦拭眼角的泪水。 张曄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年。 那张沾满脏污的脸上,泪痕与灰土交织,眼神里却燃烧著一团火,那是被屈辱、无力、愤怒与最后一线希望点燃的火焰。 他忆起闸口前卢平那崩溃的眼神,忆起宋老头爷孙蜷缩在破屋中的模样,忆起赵老根临终前那句“看好水闸”。 这世道,压垮了太多无辜的人。 张曄站起身,走到李狗蛋面前。 他没有扶起少年,而是蹲下身,与那双通红的眼睛平视。 “你想练武?” 李狗蛋愣住,隨即咬紧牙关:“为了救姐姐!为了报仇!为了……为了往后不再让寨子里的人受欺负!” “错了。”张曄缓缓说道。 少年一愣。 “练武並非为了报仇。”张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仇恨似火,长久燃烧,最终会將你自己也化作灰烬。” 他伸手,按在李狗蛋单薄的肩膀上。 “练武,在於守护。” “守护你所珍视的人,守护你所看重的东西。紧握拳头,並非为了出击,而是为了让该站立的人能继续挺立,让该生存的人能好好生活。” 李狗蛋怔怔地看著他,眼泪再次涌出,但眼神里的火焰並未熄灭,反而像被挑亮了灯芯,燃烧得更旺。 张曄站起身,后退两步。 “看著我的脚。” 李狗蛋急忙爬起来,擦乾眼泪,死死盯著张曄的双脚。 张曄缓缓沉腰,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脚掌稳稳踏在地面,五趾微微扣地,仿佛根须扎进土里。膝盖微微弯曲,高度恰到好处,重心稳稳落在两腿之间,沉如千斤青石夯入地底。 最简单的马步桩。 但李狗蛋看得呆住了。 他见过王叔扎马步,也见过寨里其他练过把式的人扎马步,可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一个最简单的姿势站出这种韵味。稳,沉,如同山岳生根,风吹不动。 “脚要踏实,膝要灵活,腰要端正,肩要放鬆。”张曄缓缓开口,“气沉丹田,並非憋气,而是让呼吸往下走。心思也要跟著沉下去,不要浮躁。” “定山桩。不练劲力,不练招式,只练一个『稳』字。站得住脚跟,方能出拳;站得稳如泰山,才有资格谈守护。” 李狗蛋用力点头,手忙脚乱地摆开架势。 他身形瘦小,动作略显笨拙,扎起马步来摇摇晃晃。膝盖弯曲过度,重心向前倾,脚掌好似並未踏实,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但他並未停下。 头一次站不稳,他咬著牙调整姿势;第二次依旧晃动,他则硬撑著。汗水混合著灰土从额头淌下,他抬手胡乱一抹,双眼死死盯著张曄的双脚。 夕阳斜照进屋內,將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映在地上,仿佛钉住一般。 陈守义微微眯起双眼。阿力手握长刀,喉结滚动。李铁柱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一刻钟过后,李狗蛋终於站稳了。 虽然双腿仍在微微颤动,但脚掌已紧紧抠住地面,膝盖也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屈伸平衡点。他喘著粗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宛如乾涸的井底突然见到了水。 张曄收势,走到他跟前。 “记住这种感觉。”他说道,“每天早晚站立半个时辰。要站到脚底仿佛生根,站到风吹也纹丝不动,站到你觉得自己就如同这座山一般。” “然后呢?”李狗蛋急切地问道。 “然后,你才有资格学习出拳。” 张曄转身,望向李铁柱:“寨主,黑风谷在何处?令爱被关押在哪里?” 李铁柱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涩意:“寨子西边,翻过两道山樑便是。谷口设有三道哨卡,每道哨卡有五人把守。谷中有山洞,九菊派在里面炼製药物,秀兰应该被关在山洞旁的木牢里。” 他顿了顿,握紧拳头:“但我们没敢靠近。谷口有暗哨,谷里还有巡逻队。寨子里能动手的就这几个人,衝进去……无异於送死。” 门帘一掀,走进一个人来。 张曄竟没察觉到屋里还有第四个人。 “她是谁?” 张曄连忙问道。 李铁柱赶忙摆手:“別误会!这是林姑娘,药香堂的少东家。她最近来寨子收购药材,正好撞见我受伤,便留下来帮忙了。” 那女子——林晚秋——將药盘往桌上一放,目光在张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腰间的菊纹铁牌。 “你胳膊在渗血。”她开口,声音乾脆利落,“阴煞之气侵入体內,再拖延两天,这条胳膊就废了。” 张曄皱起眉头。左臂被松本健太掌风擦过的地方確实一阵跳痛,好似有根冰针往骨头缝里钻。他没有吭声。 “隨你。” 林晚秋不再看他,转向李铁柱:“李寨主,令爱的事情我白天已经说过。九菊派用活人炼製阴煞药,每拖延一天,经脉就会被侵蚀损坏一分。如今已经好几天了,再晚些即便把人救出来,也会成为废人。” 李铁柱脸色煞白:“林姑娘,你有办法吗?” “我能解阴煞毒。”林晚秋抽出银针,针尖在烛火上轻轻掠过,“但我得进入谷中,要知道炼丹房在哪里。我祖父几个月前被掳了进去,应该还活著。” 张曄眼神锐利:“你盯著他们多久了?” “半个月。”林晚秋迎著他的目光,“谷后悬崖有条废弃小道,能避开前哨。但谷里情况不明,我一个人进不去。” 堂屋里安静下来。 张曄盯著她看了两秒。这姑娘眼神坦荡,手中的银针稳得好似焊在了指头上,不像是在说假话。更重要的是,她提到“阴煞解毒”时,那股自信是装不出来的。 “有几成把握?” “五成。”林晚秋道,“但要是你们能砸了炼丹炉,製造混乱,我有八成把握把人带出来。” 张曄转向李铁柱:“谷里除了哨卡,还有什么布置?” “巡逻队,每一刻钟换岗一次。”李铁柱咬牙说道,“炼丹房在山洞最里头,烟囱冒黑烟,老远就能看到。” 林晚秋上前半步,指尖在桌面上虚划:“废弃小道在谷后,只有两个淬体期的守卫,换岗时有空档。从那里摸进去,能够直接到达山洞。” 张曄看了她一眼,当机立断:“你带路。” “但得听我指挥。”张曄盯著她眼睛,“探路时你压后,没我信號,不许妄动。” 林晚秋嘴唇微微蠕动,似欲爭辩,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成交。不过得先处理你的伤势。阴煞侵入体內,气血运转不畅,进了谷你恐怕不是佐藤一郎的对手。” 张曄仍想拒绝,陈守义在一旁轻咳一声:“让她看看。別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张曄这才鬆开刀柄,缓缓伸出左臂。 林晚秋动作嫻熟地撕开他的袖口。伤口在灯光下暴露无遗,果然泛著青黑色,好似被墨汁浸染过的皮肉。她眉头微微一皱,將银针在烛火上烤了一会儿,地刺入伤口周围的几处穴位。 一股酸麻之感顺著手臂蔓延上来,张曄感觉左臂的气血確实通畅了一些,那股阴冷滯涩的感觉被强行冲开。 “半个时辰后自行拔针。”林晚秋收起药囊,退至桌角,拿起炭笔在草纸上迅速勾画,“我来绘製路线,你们商量一下作战计划。” 张曄活动了一下左臂,目光转向李狗蛋。 少年依旧扎著马步,腿肚子不住地颤抖,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死死地盯著前方的空气,仿佛要將那团空气瞪穿。 “计划很简单。”张曄压低声音说道,“我独自潜入谷中,寻找木牢和炼丹房。林姑娘带领阿力和李狗蛋从后山小道潜伏,在外围接应。等我发出信號,製造混乱,营救人员,然后撤离。” “那我呢?”陈守义问道。 “陈老留在寨子。”张曄说道,“协助李寨主加强防御。松本健太丟了人,必定会搜山,寨子必须坚守。” 陈守义点了点头。 李铁柱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恩人!寨子里贫困,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求你们,救回秀兰!” 张曄一把將他拉起来:“带些乾粮即可。守住寨子,便是帮了我们大忙。” 李铁柱重重地点头,转身冲门外大声吼道:“把地窖那袋苞米麵抬出来!切两块醃肉!快!” 寨民们顿时忙成一团。 李铁柱趁机將张曄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说:“半个月前,清风武馆的秦馆长来过。” 张曄眼神微微一动。 “秦峰,乃是同盟会成员,在浦海颇具名望。”李铁柱回忆道,“他在黑风谷外围与九菊派交手,受了伤,在寨子休养了两天。临走前他说,国术不兴,则民族不兴。练武之人不能只顾及自己的小天地,要守护华夏百姓。” 李铁柱苦笑著说:“可咱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有精力顾及民族大义……但他那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张曄没有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刻钟后,乾粮准备妥当。 张曄將粗麵饼和醃肉塞进包袱。林晚秋检查了药囊,又向老婆婆討要了几包止血散。阿力磨了磨刀,李狗蛋换上一双结实的草鞋,用布条將砍柴刀紧紧绑在背上。 陈守义留在寨子,协助李铁柱重新布置寨墙。 临別之际,李狗蛋再次扎起马步。 这次他站得更加稳当,虽然双腿仍在颤抖,但脚掌如同钉子一般紧紧抠住地面,眼神专注地盯著寨墙上的风灯,一眨不眨。 张曄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这种感觉。” 说罢,转身朝著寨门走去。 林晚秋、阿力、李狗蛋紧隨其后。 寨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最后一抹天光消失不见,山道完全陷入黑暗之中。远处黑风谷的方向隱匿在山影之后,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张曄深吸一口气,山风凛冽,带著草木和阴煞的气息。 他迈开步伐。 身后,林晚秋紧紧握住药囊,阿力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李狗蛋回头看了一眼寨墙上的风灯,咬牙跟上。 山路蜿蜒曲折,伸向更深的黑暗。 寨子里,陈守义站在瞭望台上,望著那几点火把的光芒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影之中。 他抬头仰望天空。 星子稀疏,云层厚重,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岳师傅……”老人喃喃自语,“你挑选的这个人,倒是有些意思。” 第19章 山涧迷雾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9章 山涧迷雾 清晨,黑风谷外的山洞里飘著淡淡的血腥气。 张曄撩开藤蔓走进来时,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针孔周围泛著青黑色。 洞里燃著一小堆火,阿力正拨弄炭火,见张曄进来立刻直起身。李狗蛋靠在洞壁上,手里攥著那把用布条缠紧的砍柴刀。 “情况如何?”陈守义坐在火堆旁问道。 老人在寨子里呆著放心不下,最后还是跟了过来。 张曄蹲下身,掏出一张炭笔草图铺在岩石上:“李秀兰关在谷口的木屋,周围埋了八颗阴煞毒囊,用细线连著,踩错就爆。看守是两名淬体巔峰。” 李狗蛋往前凑了凑,喉结滚动。 “门窗都钉死了。”张曄手指移向图纸右侧,“巡逻队一刻钟经过谷口,但不会靠近木屋五十丈范围。九菊派的人怕误触毒囊,背后留了片空地,应该是送饭用的。” “这是机会。”林晚秋走到火堆旁,火光在她脸上跳动,“从后山山涧绕过去,我能摸到木屋背后。但那里迷雾重,能见度不到五步,布满陷阱,而且雾里有迷药。” 她看向张曄:“你气血最厚,和陈老在外围製造动静,把巡查兵引开。我带阿力、狗蛋从后窗救人。阿力负责割断毒囊引线,狗蛋熟悉山路,带路。” 张曄盯著图纸看了两息,点头:“可以。” “不行。”李狗蛋突然开口,声音发紧,“我要跟著张曄先生。” “你姐在后窗那边。”林晚秋看著他,“你熟悉山路,得给我们带路。” 李狗蛋咬著嘴唇看向张曄。张曄拍了拍他肩膀:“听你林姐姐的。救人要紧。” 少年低下头,握刀的手紧了紧,最终重重嗯了一声。 眾人检查装备。林晚秋將化煞散分成四份,阿力用布条將柴刀缠紧,李狗蛋换了双软底草鞋。张曄活动了一下左臂,针孔处的阴煞被药力暂时压住,但动作大了还是隱隱作痛。 “出发。” 山涧里的雾浓得化不开。 张曄走在队伍最后,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前方三尺外,林晚秋的背影在雾里若隱若现。她走得极慢,每走三步就停下来,用银针探一下地面。 阿力跟在她身后,手里握著柴刀。李狗蛋走在最前面,哪块石头鬆动,哪处土质鬆软,他看一眼便知。 “停。”林晚秋突然抬手。 所有人瞬间止步。 她蹲下身,银针轻轻刺入泥土。针尖没入半寸时,一股淡黑雾气渗了出来,带著刺鼻腥味。 “毒囊。”林晚秋低声说,“埋得很浅,再往前一步就触发。” 她拔出银针,针尖已变成青黑色。倒出些白色粉末洒在针上,那股黑色才缓缓褪去。 “绕左边。”她指向一侧,“那里有块裸露的岩石,根基扎实,可以踩。”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开毒囊区域。 雾更浓了。 张曄能感觉到水汽凝结在睫毛上,视线只剩灰白一片。但夜游天赋在这种环境里反而发挥作用,感知如蛛网般铺开,三十丈內的气息波动清晰映照在心湖。 左前方十五丈,有两个人。 气息阴冷,心跳缓慢,是九菊派的巡查兵。他们蹲在岩石后,似乎也在等雾散。 张曄打了个手势。 阿力会意,猫著腰摸了过去。柴刀反握,刀背朝外。三息之后,岩石后传来两声闷哼,很快被山风吞没。 阿力回来时,刀身上沾了点暗红血跡。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朝张曄点头。 “清理乾净了。” 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前方的雾忽然淡了些。一片歪斜的木屋轮廓浮现出来,屋顶铺著茅草,墙壁用树干钉成,缝隙里塞著泥巴。 木屋正面钉著两扇厚重的木板门,门缝里透出微光。门两侧埋著一圈毒囊,黑黢黢的鼓包半露在土外,像一颗颗腐烂的眼珠。 但屋后留了空隙,一片宽约四尺的空地,直通一扇用木条封死的小窗。 林晚秋停下脚步,取出小纸包,將粉末倒在地上碾开。粉末遇土迅速融化,渗入地下。 “化煞散。”她说,“能暂时中和阴煞毒气。但只有一盏茶时间。” 她看向张曄:“我去开窗。你们警戒。” 张曄点头,示意阿力和李狗蛋散开。两人一左一右蹲伏在木屋两侧,盯著前方雾靄笼罩的山道。 林晚秋走到屋后,从髮髻拔出银簪,拧开尾部倒出淡黄色粉末,洒在木条与窗框的接缝处。木头髮出细微的嗤嗤声,开始软化。 她双手扣住木条,轻轻一掰。 咔嚓。 木条断裂。她將断木取下,一扇一尺见方的小窗露了出来。 窗內很暗,飘出霉味和药味混合的气息。林晚秋压低声音喊:“秀兰姑娘?” 里面传来窸窣响动。 一张脸出现在窗口。十八九岁的姑娘,脸色苍白,头髮凌乱,但眼睛很亮。她看见林晚秋,愣了愣,隨即用力点头。 “是我爹让你们来的?” “对。”林晚秋伸手进去,“抓住我,我拉你出来。” 李秀兰的手伸出窗口,手腕上有深紫色勒痕。林晚秋抓住她手腕,正要发力,左侧山道突然炸开一声暴喝。 “什么人!” 一道黑影疾冲而来。那人速度极快,踏地时几乎无声,但周身裹挟的阴煞气息如浊浪般翻滚,所过之处雾气都被染成淡黑色。 养劲境。 张曄瞳孔一缩,横跨一步挡在林晚秋和木屋之间。右拳赤红,气血奔涌,迎著黑影轰出。 镇岳开山式。 拳掌相撞。 砰! 气浪炸开,震得雾气疯狂翻涌。张曄向后滑出三步,脚下泥土犁出两道深沟。左臂针孔处传来撕裂般的痛,那股被压制的阴煞又开始蠢蠢欲动。 来人停在三丈外。 四十岁上下的精悍汉子,身著深青色劲装,胸口绣著八瓣菊纹。他右掌保持前推姿势,掌心繚绕著青黑色阴煞气息。 “山田一郎。”汉子声音冷硬,“佐藤大人麾下,巡查长。” 他目光扫过张曄,又落在窗口挣扎的李秀兰身上,嘴角扯出狞笑:“胆子不小,敢来黑风谷救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 这次目標不是张曄,而是木屋后的林晚秋。右掌凌空劈出,掌风化作青黑色气刃,撕裂雾气,直斩林晚秋后心。 “小心!” 陈守义的吼声从侧面传来。老人身形如猿猴般腾跃,在半空中拧腰转胯,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狠狠踢向山田一郎侧肋。 这一脚时机极准,正是山田一郎掌力將发未发的瞬间。 山田一郎被迫收掌,左臂横拦。 嘭! 腿臂相撞,陈守义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两圈才落地,踉蹌著退了四五步。他右腿颤抖,裤管裂开,露出的皮肤泛起青黑色。 阴煞侵体。 “陈老!”阿力红著眼睛就要衝上去。 “別过来!”陈守义厉喝,“守好木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腿上阴煞,再次摆开架势。但张曄看得清楚,老人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开始紊乱。 旧伤未愈,又添新创。 山田一郎冷笑一声,不再理会陈守义,转身再次扑向林晚秋。这次他双手齐出,掌风如浊浪排空,封锁所有闪避空间。 林晚秋正將李秀兰从窗口拉出一半,根本来不及躲。 千钧一髮之际,张曄动了。 他脚踩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不是冲向山田一郎,而是冲向木屋侧面的毒囊阵。右拳狠狠砸在地面。 轰! 泥土翻飞,三颗毒囊被拳劲震得破土而出。黑紫色毒雾瞬间爆开,如恶兽般扑向山田一郎。 山田一郎脸色一变,掌势硬生生收住,身形暴退。但毒雾扩散太快,还是沾上了他衣角。 嗤—— 布料腐蚀的声音响起。山田一郎低头一看,右袖口被蚀出几个破洞,皮肤上也泛起淡黑色斑点。 他眼中闪过怒意:“找死!” 掌风再起,这次是全力。养劲境中期的阴煞掌力彻底爆发,青黑色气劲如怒涛般席捲而来。 陈守义咬牙前冲,试图阻拦,却被掌风边缘扫中胸口。 噗—— 老人喷出一口黑血,如断线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棵老树上。树干咔嚓断裂,陈守义滑落在地,挣扎两下,没能站起来。 他胸口衣物腐烂,露出布满蛛网黑纹的皮肤。阴煞如活物般沿著经脉向心脉侵蚀,呼吸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 “陈大叔!”林晚秋终於將李秀兰完全拉出窗口,失声惊呼。 她將李秀兰推向阿力:“带她走!”然后转身冲向陈守义。 山田一郎岂会让她如愿。他身形一晃,再次拦在前方,右掌凌空拍下。掌风未至,阴煞的寒意已刺得林晚秋脸颊生疼。 她只是淬体巔峰。这一掌若中,必死无疑。 但林晚秋没有停。 她从药囊抓出一把银针,针尖在指尖一抹,沾上自己的血。血珠渗入银针,针身泛起淡淡红光。 “以血引针,破煞!” 十三根银针化作十三道红线,刺向山田一郎周身大穴。针尖红光与阴煞黑气相触,发出滋滋灼烧声。 山田一郎掌势一顿。 就是这一顿,张曄到了。 他从侧面切入,右拳赤红如烙铁,拳锋凝聚的气血压缩到极致,在出拳瞬间轰然炸开。 镇岳拳,定海式。 拳劲如山洪倾泻,不是攻敌,而是护人。磅礴气血化作赤红色屏障,横亘在林晚秋与山田一郎之间。 轰! 拳掌再次碰撞。 张曄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一块山岩。碎石飞溅中,他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又被强行咽下。 左臂阴煞彻底失控。 针孔处,青黑色如藤蔓般蔓延,转眼爬满整条手臂。皮肤下血管凸起,变成诡异紫黑色,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但他站起来了。 挡在林晚秋和陈守义身前。 第20章 以煞引煞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0章 以煞引煞 山田一郎瞥了眼右掌,那道红痕是刚才留下的。他有些惊讶:“淬体巔峰,能接我两掌不倒。什么拳法?” 张曄没回答。他在喘息,胸口剧痛。左臂没了知觉,但右拳握得很稳。 林晚秋趁机衝到陈守义身边,手指搭在腕脉上,脸色煞白。 “阴煞入心脉……普通解毒药没用了。” 她取出最后一瓶药膏,全抹在陈守义胸口。药膏化开渗入黑纹,但黑纹只是慢了些,没停。 “没用的。”山田一郎冷笑,“我这一掌是佐藤大人亲传的阴煞。除非用以煞引煞,以自身气血导出。但那样,导煞者经脉尽废……”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晚秋手一颤。 她抬头看张曄。张曄也正看著她,眼神平静。 “几成把握?” “五成。”林晚秋咬牙,“但导煞时我不能动,山田一郎不会给我时间。” “我爭取。” “不行!”阿力吼道,“张大哥你左臂已经……” “闭嘴。”张曄打断他,“带李秀兰和陈老撤。林姑娘留下。” “多久?” “半柱香。”林晚秋说,“之后我经脉受损,三天不能动武。” “够了。” 张曄转身面对山田一郎。 雾还没散。 山田一郎看著张曄,突然笑了:“有趣。你想一个人拖住我,让那女医救人?” “试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曄右脚后撤,重心下沉。右拳收於腰侧,赤红如炭。左臂垂在身侧,青黑一片,但他不管不顾,全部气血灌入右拳。 镇岳桩。 不是攻,是守。 山田一郎笑容收敛。他感觉到,眼前这年轻人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凌厉刚猛,而是沉浑厚重。 如岳峙渊渟,风吹不动。 “好。”山田一郎双掌一前一后,掌心青黑雾气繚绕,“看你守多久。” 话音落,人动。 养劲境中期全力爆发,速度快了近倍。山田一郎身形在雾中拉出残影,右掌如刀,直劈张曄面门。 掌风撕开雾气。 张曄没躲。 右脚跺地,腰胯拧转,右拳自下而上撩起。 嘭! 拳掌相撞。 泥土炸开,张曄下陷半尺。右拳皮肤崩裂,血流如注,但他身形纹丝不动。 山田一郎左掌跟上,拍向胸口。 张曄右肘下沉,小臂竖起如闸。 寒江挡。 鐺! 掌肘相击,金铁交鸣。张曄闷哼,胸口如遭重锤,一口血涌上喉咙。 但他没退。 身后三丈,林晚秋已开始。 她盘膝坐在陈守义身旁,双手各捻三根银针,刺入自己腕脉。鲜血倒流,染红银针。然后刺入陈守义胸口大穴,针尾相连,以自身气血为桥,构建导煞通路。 陈守义身体剧烈颤抖。 胸口黑纹如活物蠕动,沿银针向林晚秋双手蔓延。她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渗冷汗,嘴唇发紫。 但眼神平静。 医者的静。 山田一郎见状,攻势更疾。双掌翻飞,阴煞掌力如狂风暴雨,每一掌都足以开碑裂石。张曄如怒涛中的礁石,拳、肘、肩、膝轮番格挡,在方寸之地腾挪,硬是没让一掌越过防线。 但伤在累积。 右拳血肉模糊,胸口挨了三掌,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左臂阴煞向肩膀蔓延,半边身子开始麻木。 【警告:左臂阴煞侵蚀度65%】 【警告:肋骨断裂,气血运转受阻】 【《镇岳拳》熟练度+12】 【当前熟练度:93/200】 【武者经验+25】 系统提示疯狂闪过,但张曄顾不上。他全部心神都在应对山田一郎的攻势上,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是生死一线的挣扎。 淬体巔峰对养劲中期,本就是天堑。 他能撑到现在,靠的是镇岳拳守的拳意,是夜游天赋对招式轨跡的预判,是置之死地的狠劲。 但还不够。 山田一郎久攻不下,眼中终於露出焦躁。他突然收掌后撤,双手在胸前结印。 “本来不想用这招。”他冷冷道,“但你们太碍事。” 双掌合十,再分开时,掌心各自凝聚起拳头大小的黑气。黑气翻滚,表面浮现无数细小面孔,无声嘶吼。 阴煞聚形。 养劲境中期杀招,將阴煞压缩到一起,一旦爆开,方圆十丈生灵尽废。 山田一郎双掌一推。 两团黑气如流星射来,一左一右,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张曄瞳孔骤缩。 他不能躲。身后就是林晚秋和陈守义。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疯狂决定。 右脚猛踩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前冲,不是后退,而是迎向那两团黑气。右拳赤红如血,气血压缩到极限,拳锋冒出淡淡白雾。 镇岳拳,不是只有守。 还有撞。 拳出如岳崩。 给我——开! 拳锋与左侧黑气相撞。 轰!!! 气浪將张曄掀飞,他在空中翻滚,后背撞断两棵小树才落地,又滑出三丈远,直到撞上岩石才停。 右拳彻底废了。 手腕到肘部,皮肤全部崩裂,血肉模糊,隱约见骨。更可怕的是阴煞,那团黑气虽被震散大半,但残存阴煞顺伤口钻入,与左臂阴煞匯合,开始向心脉侵蚀。 张曄挣扎著想爬起,却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山田一郎也不好受。他没想到张曄会用这种同归於尽的方式破招,右侧黑气失去目標,在空中爆开,反噬的阴煞震得他气血翻涌,嘴角溢出血丝。 但他还能站。 张曄已经站不起来了。 山田一郎抹去嘴角血,一步步走近。右掌抬起,掌心黑气重新凝聚。 “你很强。”他说,“可惜,境界差距,不是狠劲能弥补的。” 掌落。 但落空。 一根银针从侧面射来,刺入他右手肘部麻筋。山田一郎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掌力溃散。 林晚秋站了起来。 她脸色白如纸,嘴唇紫黑,双手腕脉处各有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还在汩汩冒黑血。但她站得笔直,手里捻著最后一根银针。 陈守义躺在她脚边,胸口黑纹褪去大半,呼吸也变得平稳。 “阴煞……导出来了?”山田一郎难以置信,“你才淬体巔峰,怎么可能……” “医者的手段,你不懂。”林晚秋声音虚弱,但很清晰。 她看向张曄,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张曄,我明白了。”她说,“气血不仅能伤人,也能救人。医道和武道,本就是一体的。” 她掏出小瓷瓶,用牙咬开瓶塞,將药液全部倒入口中。药液入喉,苍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气息开始回升。 “燃血散……”山田一郎脸色一变,“你疯了!那是透支本源气血的禁药!” “那又何妨。” 林晚秋迈出一步。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个血脚印。但眼神愈发明亮,周身泛起淡红色气晕,气血被强行催发到极致。 她走到张曄身边,蹲下身,將最后一根银针刺入他左臂肩井穴。 针入三寸。 张曄浑身一颤,左臂那股肆虐的阴煞像被闸门截断,停滯在肩膀处。剧痛稍缓,他终於有了喘息之机。 “我只能封住一炷香。”林晚秋低声说,“之后阴煞会反扑,届时……” “够了。”张曄咬牙撑起身子,“阿力!” “在!”阿力从雾中衝出,手里柴刀滴著血。刚才山田一郎分心时,他偷袭了两个闻声赶来的巡查兵。 “带林姑娘和陈老撤。按原路回寨子。” “那你……” “我断后。” 张曄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缓缓站起。右臂垂在身侧,左臂被封住阴煞,胸口肋骨断了,浑身是血。 但他站得很直。 山田一郎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荒诞。一个淬体巔峰,一个靠禁药强撑的女医,一个重伤老头,一个半大孩子。 就这几个人,竟从他手里救走了人,还伤了他。 “你们走不了。”他缓缓道,“雾要散了。雾一散,谷里巡逻队就会围过来,你们插翅难飞。” “那就在雾散前解决你。” 张曄说完,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山田一郎,而是冲向雾最浓的地方。身形没入灰白雾气中,转眼不见。 山田一郎一愣,隨即冷笑:“想跑?” 他追了进去。 雾浓得化不开。 进了雾,视线不足五步。山田一郎只能靠气息感应追踪,但张曄的气息很弱,时隱时现,像风中烛火。 他追了十几丈,突然停下。 不对。 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前方十丈外的气息,突然消失。紧接著,左侧传来破空声。 山田一郎本能跳过。 一根银针擦著脖颈飞过,钉进后面树干。针尾还在颤动。 他猛地转头,却只看见雾中一个模糊影子一闪而过。 “装神弄鬼!” 山田一郎双掌齐出,掌风轰向影子消失的方向。雾气被震散一大片,露出后面空荡荡的山路。 空无一人。 “上面。”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山田一郎抬头。 张曄从一棵老树枝丫间扑下,左手並指如刀,直刺他天灵盖。这一击毫无花哨,只有快、狠、准。 山田一郎仓促举掌相迎。 指掌相触的瞬间,张曄左手五指突然张开,扣住他手腕。然后整个人借力拧身,右腿如鞭抽出。 啪! 脚背狠狠抽在山田一郎侧脸。 山田一郎脑袋一歪,踉蹌著退了两步,半边脸肿起,嘴角开裂。他眼中闪过暴怒,左掌拍向张曄胸口。 张曄不躲不闪,硬受这一掌。 噗—— 又是一口黑血喷出,但他扣著山田一郎手腕的左手死死不放,右腿再次抬起,膝盖顶向对方小腹。 山田一郎被迫收掌格挡。 膝掌相撞,两人同时闷哼。张曄被震得向后滑出,但左手还是没松,拖著山田一郎一起滑。 两人就在雾中纠缠、翻滚、撞击。拳脚到肉声、骨裂声、喘息声混在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 就是最原始的搏命。 山田一郎越打越心惊。这年轻人明明重伤濒死,可手上力道丝毫不减,眼神里那股狠劲,像濒死的狼。 更可怕的是,对方战斗本能强得嚇人。每一次攻击都落在最刁钻的角度,每一次格挡都卡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这绝不是淬体境该有的水准。 “你到底……”山田一郎话没说完,下巴又挨一肘。 他怒了。 不再保留,养劲境中期修为彻底爆发。周身青黑气劲如火焰般升腾,震开张曄的手,然后双掌齐出,结结实实印在张曄胸口。 轰! 张曄如断线风箏般飞出去,撞碎一块山岩,滚落在地。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起伏。 山田一郎喘著粗气,一步步走近。 他贏了。 但贏得很难看。脸上挨了一脚,下巴挨了一肘,小腹被膝顶得还在抽痛。更丟人的是,他一个养劲境中期,竟被淬体巔峰拖了整整半柱香。 “结束了。”他抬起右掌,掌心黑气凝聚,准备给张曄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胸口一麻。 低头一看,三根银针不知何时钉在胸口膻中穴。针尾还在颤动,针身泛著诡异蓝光。 毒针。 他猛地转头。 林晚秋站在十丈外,扶著树干,脸色白得透明。她右手还保持著掷针的姿势,手腕血洞还在流血,但眼睛很亮。 “麻沸散和蚀筋草的混合毒。”林晚秋轻声说,“不致命,但能让你半个时辰动不了。” 她顿了顿:“我祖父教的。他说,医者不仅要会救人,也要学会自保。” 山田一郎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倒地。 他眼睁睁看著阿力从雾中衝出,背起张曄。林晚秋扶起陈守义,李狗蛋牵著李秀兰,一行人跌跌撞撞消失在雾里。 他想喊,想追,但身体不听使唤。 雾终於开始散了。 阳光刺破云层,洒进山涧。雾气如退潮般散去,露出下面狼藉的山路、断树、碎石、血跡,还有倒在地上的尸体。 远处传来巡逻队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但山田一郎只能躺著,望著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李家寨。 寨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张曄终於撑不住了。眼前一黑,身体软倒,被阿力及时扶住。 “张大哥!” “別喊。”林晚秋有气无力地说,“把他抬进屋,快。” 寨民们七手八脚將人抬进正堂。林晚秋顾不上自己的伤,先查看张曄的情况。 右臂废了,骨骼碎裂,肌肉撕裂。 左臂阴煞封不住,开始向心脉侵蚀。 肋骨断了四根,一根刺破肺叶,呼吸开始困难。 再加上失血过多,气血近乎枯竭。 林晚秋的手在抖。 她取出最后一点药材,捣碎敷在伤口上。又用银针封住心脉周围穴道,延缓阴煞侵蚀。 但这些都是权宜之计。 “林姑娘……”李铁柱红著眼,“张兄弟他……” “能活。”林晚秋打断他,“但要时间,要药,要安静。” 她抬头看向堂屋眾人。 阿力握著柴刀,手上青筋暴起。李狗蛋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守义躺在另一张木板上,虽然还昏迷,但呼吸平稳多了。 “阿力,去烧水,越多越好。” “狗蛋,去后山采这些药。”她快速报出几个药名,“能采多少採多少。” “李寨主,守住寨门。九菊派的人很快会追来。” 眾人领命离去。 堂屋里安静下来。 林晚秋坐在张曄身旁,看著他苍白如纸的脸。这个傢伙救了她两次,一次在水闸,一次在山涧。 她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跡。 “你要活下来。”她轻声说,“我还没谢你。” 窗外,天色渐晚。 夕阳余暉洒进堂屋,在张曄脸上投下暖色的光。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终究没醒。 林晚秋握住他的手。 手很冷,像冰。 但她握得很紧。 远处,寨墙上传来巡逻的脚步声。更远处,黑风谷方向,隱隱有火光和喧譁声传来。 夜还很长。 但有些人,已经看见了光。 李狗蛋背著药篓衝出寨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堂的窗户。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映出林晚秋守著张曄的身影。 少年握紧拳头。 “张曄先生。”他在心里说,“等我变强。” “等我强到,再也不用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转身,衝进暮色中的山林。 山风很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但他跑得很快。 像一支射出的箭。 第21章 寨墙血战,心魔破境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1章 寨墙血战,心魔破境 寨墙外,火把连成一条长蛇,沿著山道蜿蜒而来。 五个黑影在火光中前行,腰间短刀泛著冷光。 为首的矮壮汉子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两丈高的土墙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藤田抬头,目光扫过墙头插满的竹刺和几个晃动的人影。 “李铁柱。交出今天逃进寨子的人。“ 墙头传来拉弓的声响。 李铁柱右肩缠著绷带,左手握弓,右手搭箭。 “寨子里没有你们要的人。“ 藤田竖起一根手指:“我数到三。“ 阿力握紧柴刀,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那个矮壮汉子身上的气息,养劲境。 李狗蛋双手攥著削尖的木矛,瘦弱的身躯绷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狗蛋,“阿力压低声音,“待会打起来,你护著林姑娘从后山撤。“ “我不走。“ “二。“ 李铁柱的手在抖。他知道寨子挡不住这些人,但他不能交人。张曄、林晚秋、陈守义,都是为了救秀兰才惹上九菊派。交出去,李家寨以后没脸在山里立足。 “三。“ 藤田动了。原地一蹬,身形如箭射向寨墙。脚尖在墙面连点两次,人已翻上墙头。弯刃短刀一挥,青黑色刀光划破夜空。 李铁柱举弓格挡。硬木猎弓断成两截,刀势未停,直劈面门。 阿力怒吼著扑上去,柴刀横斩藤田腰侧。围魏救赵。 藤田收刀回防。弯刃短刀与柴刀相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阿力虎口崩裂,柴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撞在墙垛上,鲜血涌上喉头。 “淬体中期?“藤田瞥他一眼,“接我一刀不死,算你命大。“ 他转身再扑李铁柱。这次没人能救。 李铁柱闭眼等死。 但刀锋没落下。一柄木矛从侧面刺来,矛尖直取藤田右肋。时机把握很好,正是藤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藤田立马闪过,看向执矛之人。 十四五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双手握矛,手臂发抖,但矛尖稳如泰山。 “狗蛋!“李铁柱惊呼。 李狗蛋没说话。他盯著藤田,想起张曄教他桩功时说的话:“定山桩,桩如生根,山崩於前不退。练武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住该守的东西。“ 守住。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脚趾扣地,腰背下沉。 定山桩。粗糙,生涩,但桩架摆出来了。 藤田笑了。一个连淬体初期都不到的少年,摆个半吊子桩功就想拦他? “勇气可嘉。“ 他隨手一刀斩向木矛。三成力,足够斩断木矛顺带削掉少年几根手指。养劲境对淬体境,本就是碾压。 刀锋与木矛相撞。 没有断裂声。矛尖在接触刀锋的瞬间向上一挑,矛身顺势下沉,卸去大半力道。 藤田斩了个空,身体因惯性前倾。 李铁柱瞪大眼睛。阿力也愣住了。 李狗蛋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木矛往下流。整条手臂都在抖,嘴角渗出血丝,但双脚像钉在墙头,半步未退。 桩未散。 藤田眼中闪过惊讶。这一刀虽只用了三成力,但绝非淬体境能接。这少年连淬体初期都勉强,竟能用卸力技巧化解? “有意思。“ 他神情一凛,再度抬刀。这次用了七成力。 刀锋划破长空,裹挟青黑色阴煞气劲,直劈李狗蛋面门。这一刀劈实了,青石也要裂开。 李狗蛋盯著刀锋。他知道接不下。 但他身后是阿力,是阿爹,是墙下那些手持柴刀猎弓却不敢上前的寨民。还有正堂里躺著的张曄先生、林姑娘、陈老。 不能退。 喉咙里发出低沉怒吼,双手將木矛向上撩起。全身力气、所有气血、全部意念,都凝聚在这一撩中。 给我挡住! 矛刀再次相撞。这次没能卸力。 木矛从中断裂,上半截旋转著飞向夜空。刀锋斩断木矛,余势不减,狠狠劈在李狗蛋右肩。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少年向后倒飞,撞在墙垛上,滚落在地。右肩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往外冒。左手仍死死抓著半截木矛。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右肩伤势太重,试了两次都失败。 “狗蛋!“李铁柱双眼通红,朝藤田扑去。 藤田看都没看他,反手一刀。刀锋划过胸口,李铁柱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被阿力扶住。 墙头死寂。 四个巡查兵翻上墙头,站在藤田身后。五个武者对一群受伤的寨民,胜负已分。 藤田朝李狗蛋走去。少年趴在地上,左手撑地,右肩血流不止,脸色苍白,但双眼睁著,死死盯著他。 “你叫什么名字?“ 李狗蛋不回答。 “不说也罢。“藤田举刀,“下辈子记得別挡不该挡的路。“ 刀落。 正堂里,油灯火苗轻轻一跳。 林晚秋坐在张曄榻边,双手手腕缠著厚绷带,鲜血仍渗出来,染红白布。她面色苍白,嘴唇乾裂,目光始终没离开榻上之人。 张曄静静躺著,呼吸很短,胸口几乎不见起伏。 右臂伤口已包扎,但绷带下能看出骨头扭曲的轮廓,骨头碎了,即便接好,这只手也废了。 左肩井穴插著三根银针,针尾微颤,那是她拼尽最后一丝气血强行封住的,维持不了多久。 阴煞之气仍在侵蚀他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正一寸一寸朝心脉逼近。一旦越过肩井穴侵入胸腔,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窗外传来打斗声、怒吼声、惨叫声。 林晚秋的手握紧了。她想起身,刚一动,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受损,气血紊乱,如今她连站起来都困难,更別提动手。 “林姑娘,“寨民妇人端著热水进来,声音颤抖,“墙头快守不住了。“ 林晚秋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 “帮我把他扶起来。“ 妇人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两人合力將张曄扶起,让他靠坐在榻头。林晚秋取出最后三根银针,刺入自己胸口三处大穴。 银针刺入的瞬间,她浑身一颤,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 药香堂禁术,以银针刺穴强行激发残余气血。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但之后经脉彻底废掉。 她没有犹豫。 手指搭在张曄腕脉上,將所剩无几的气血渡入他体內。 “张曄,“她轻声说,“听到了吗?寨子要被攻破了。“ “李狗蛋为守墙头,肩膀被劈开了。阿力吐血,李寨主也受伤了。“ “你再不醒来,所有人都要死。“ 气血一丝丝渡入。 油灯火苗又轻轻一跳。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张曄感觉自己在下沉,坠入深海,四周是冰冷粘稠的黑水,压得喘不过气。 然后光出现了。破碎的、扭曲的、带著血腥味的光。 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第一片碎片。黑衣年轻人,袖口绣著八瓣菊花。前身张默,比他记忆中更年轻,眼神浑浊,手里握著短刀。短刀滴著鲜血,刀下是个老人,粗布衣裳,胸口被捅穿,双眼圆睁。 张默浑身颤抖,握刀的手在抖。身后站著穿和服的男人,侧脸冷峻,佐藤一郎。 “杀了他。“佐藤一郎声音平淡,“不然死的就是你。“ 张默闭眼,一刀捅进老人心口。 碎片炸开。 第二片碎片。张默跪地,额头抵地,浑身颤抖。他在哀求,声音断断续续。 “求您放过我娘。“ “可以。“佐藤一郎放下茶杯,“再去杀三个人。“ 张默僵在那里。 第三片碎片。黄浦江边,骡子湾。张默穿巡江吏皂衣,沿江岸巡查。夜色深沉,江面雾气瀰漫。 黑影从雾中走出,抬手一掌印在他后背。掌力透体,张默向前扑倒,坠入江中。坠江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清了凶手的脸。 碎片戛然而止。 无数声音在黑暗中炸开:“你继承的这具身体,沾染过无辜之人的鲜血!你所修炼的镇岳拳,所用的气血,都是这具罪孽之身带来的!你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弥补前身的罪孽!“ 声音重叠,嘶吼著,像无数根针扎进脑子里。 张曄抱住头,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他看见死在九菊派手里的人,看见宋老头爷孙,看见赵老根,看见黑风谷那些被炼成药人的百姓。一张张脸闪过,最后定格在李狗蛋稚嫩却坚毅的脸上。 “不。“ 张曄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我不是他。“ 他缓缓站起身,在无边黑暗中挺直身体。 “我修炼镇岳拳,不是为了弥补谁的罪孽。“他望向黑暗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他,“我练拳,是为了镇邪,是为了守护。“ “前世罪孽,我自会偿还。但我的道路,我自己走。“ 话音刚落,丹田深处一股热流炸开。 宛如沉寂火山突然喷发,炽热气血自四肢百骸朝丹田汹涌匯聚,在此处旋转、压缩、凝聚。淬体巔峰那层薄壁垒,在这一刻被轻易衝破。 气血开始转化。 一丝丝、一缕缕,原本液態的气血,凝练成半实质的劲力。虽生涩,但確是实实在在养劲境才有的力量。 突破了。 但代价也隨之降临。 张曄清晰感知到,劲力凝聚过程中,本源气血消耗了一部分。恰似一棵树被强行催熟,虽生长迅速,但根基受损。 后续必须找到岳拳师遗留的洗髓丹,否则境界再难进展。 但眼下,这些力量已足够。 他缓缓睁眼。 正堂里,林晚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三根银针从她胸口弹出,掉落在地。针尖发黑,经脉受损的跡象。她瘫软在榻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而榻上,张曄睁开了眼。 左眼瞳孔深处,一点赤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他翻身坐起。动作不快,甚至僵硬。右臂无力垂著,左臂肩井穴还插著三根银针,针尾颤动。胸口肋骨断裂,呼吸时便疼痛。 但他站了起来。 “张曄?“林晚秋艰难开口。 张曄没说话。他望向窗外,望向寨墙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打斗声与惨叫声交织。他能感觉到墙头有一道养劲境气息,还有四道淬体巔峰的气息。 以及一道几乎要消散的气息。 那是李狗蛋。 张曄迈开步伐,朝门口走去。 “你的伤势“林晚秋想阻拦,却力不从心。 张曄在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 “半柱香。“ 言罢,他推门而出。 门外夜色正浓。 寨墙上,藤田的刀已落下。刀锋距离李狗蛋脖颈,仅剩三寸。 然后刀停住了。 不是藤田想停,是他不得不停。一股凌厉、炽热、带著镇压意味的气息,从寨子深处席捲而来,瞬间笼罩整个墙头。 藤田浑身汗毛直立。 那是同境界武者才有的压迫感,不,甚至更强。那股气息中蕴含著某种让他本能厌恶的东西,好似天生克制他的阴煞劲力。 他猛地转头。 墙下,正堂方向,一道身影踏著夜色缓缓走来。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踉蹌。右臂无力垂著,左臂肩井穴插著三根银针,针尾颤动。胸口绷带渗血,脸色毫无血色。 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张曄“阿力喃喃低语。 藤田眯起双眼。情报中说,此人在黑风谷一战重伤濒死,右臂残废,左臂遭阴煞侵蚀,胸口肋骨断裂,没有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可如今,这人站在眼前。 而且突破了。 养劲境初期,虽刚突破气息不稳,但確確实实是养劲境的力量。 “有意思。“藤田收刀,转身面向墙下,“重伤之下突破,你这是自寻死路。“ 张曄没理他。 他看向墙头,看向趴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李狗蛋,看向扶著墙垛吐血的阿力,看向胸口带血的李铁柱。 然后看向藤田。 “你们不该来。“张曄开口,声音沙哑,却很沉稳。 藤田笑道:“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 他纵身跃下墙头,手中弯刃短刀一转,青黑色阴煞气劲缠绕刀身。这一刀他毫无保留,养劲境初期的全力一击,刀锋未至,刀气已撕裂地面尘土。 张曄没躲。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重心下沉,左拳收於腰侧。 十分简单的起手式。 但在拳出的瞬间,藤田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张曄左拳拳锋,一层淡金色半实质气劲包裹拳头。那不是普通气劲,那气劲中蕴含著某种镇压一切邪祟的意志。 拳与刀相撞。 没有震耳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碾碎的声响。 弯刃短刀上的青黑色阴煞气劲,在接触淡金色拳劲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水般迅速消融。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藤田脸色大变,想收刀后撤。 但来不及了。 张曄左拳向前一送。 拳劲脱离身体。 虽只有几寸,但確確实实是养劲境才有的透体劲力。 淡金色拳劲穿透刀身防御,结结实实印在藤田胸口。 藤田向后倒飞,撞在寨墙上,土石簌簌落下。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凹陷下去,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你“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同样养劲境初期,他怎会连一拳都招架不住? 张曄没给他思考时间。 他身形前冲,虽脚步踉蹌,但速度很快。 左拳再度击出,这次不是直拳,而是一记上撩拳,拳锋自下而上,朝藤田下巴轰去。 藤田勉强举刀格挡。 拳刀相触的剎那,弯刃短刀从中间断裂。不是被砸断,是被那股淡金色带著镇压意志的拳劲,从內部震碎了结构。刀身碎成十几片,四散飞溅。 张曄的拳,结结实实轰在藤田下巴上。 咔嚓一声。骨裂声清晰入耳。 藤田向上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五丈外的地上。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下巴破碎,胸骨断裂,內臟受损,试了好几次都失败。 四个巡查兵这时才反应过来。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朝张曄扑去。四人皆为淬体巔峰,配合默契。两人攻上盘,两人攻下盘,刀光封锁所有退路。九菊派標准合击阵势,曾围杀过不少养劲境武者。 张曄看著四道刀光,眼神平静。 他抬起左拳,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拳已击出。不是一拳,是四拳。 拳影在夜色中模糊成一团淡金色光晕,分不清先后顺序,辨不清虚实。只听见四声几乎重叠的闷响,四个巡查兵同时向后倒飞。 他们胸口各有一个拳印,深深凹陷。 落地时,四人挣扎两下,不再动弹。没死,但胸骨尽碎,內臟移位,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墙头死寂。 寨民们瞪大眼睛,望著墙下那个摇摇欲坠却仍站得笔直的身影。从藤田出手到四个巡查兵倒下,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一个重伤刚突破的养劲境初期,一拳重伤同境界藤田,四拳废掉四个淬体巔峰巡查兵。 这是什么实力? 张曄单膝跪地,左臂肩井穴的三根银针同时弹出。阴煞失去压制,开始向心脉蔓延,左臂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但他没倒下。 林晚秋跌跌撞撞从正堂跑出来,手里握著最后几根银针。她衝到张曄身边,银针连刺他左臂几处大穴,勉强將阴煞封回肩井穴以下。 “你不要命了!“林晚秋声音颤抖。 张曄没回答。他望向寨墙外的夜色,望向黑风谷方向。 那里,一棵老树树影下,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张曄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审视,带著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佐藤一郎。 对方明明可以趁乱出手,却没这么做。是忌惮自己破境后的实力?还是在等待什么? 张曄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道身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了。 寨墙暂时守住。 张曄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左手。手还在抖,不是恐惧,是透支过度。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劲力,也能感觉到本源气血的损耗。 以及脑海中,那些尚未散去的记忆碎片。 前身张默杀人的画面,哀求的画面,被一掌打落江中的画面。 还有最后,凶手回头的那一眼。 那张脸 张曄闭上双眼。 心魔的种子已种下,但他此刻没时间处理。寨子需要善后,伤员需要救治,九菊派的报復隨时可能降临。 他需要洗髓丹,需要完整传承,需要更强的力量。 唯有如此,才能镇住这一切。 才能守住该守的人。 “张曄先生!“ 李狗蛋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少年不知何时爬了起来,他趴在墙垛上,望著张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张曄抬头,看向少年,点了点头。 什么也没说。 但李狗蛋明白了。 他握紧左手,用力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 寨墙下的血跡尚未乾涸,远处黑风谷方向,隱隱有火光晃动。 更漫长的黑夜,还在后头。 第22章 铜牌聚齐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2章 铜牌聚齐 墙根下的血跡已经变成深褐色,渗进泥土里,结成硬块。 阿力带著几个寨民用麻绳套住尸体脚踝,一具具拖到寨子外面的土坑边。 至於那个藤田,他还没死。 他被捆住手脚扔在墙角,下巴碎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呜咽声,每喘一口气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李铁柱蹲在他身边搜身,粗糙的手指从衣襟摸到裤脚,最后在腰带內衬里停住。 “有东西。” 李铁柱撕开腰带夹层,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铜片。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正面刻著八瓣菊花,花瓣边缘已经磨得发亮。背面是模糊的刻痕,像地图又像符文。 他转身把铜片递给张曄。 张曄伸手去接,左臂轻微发抖。他想用右手去摸怀里那枚完整的菊纹铁牌,右臂刚抬到一半就传来钻心剧痛。骨骼碎裂的伤没那么容易好,就算突破到养劲境,皮肉的癒合也需要时间。 林晚秋走过来,从自己怀中取出铁牌。 “在我这儿。” 她把铁牌放在张曄摊开的左手掌心。铜片和铁牌並排躺著,断裂的边缘几乎一模一样。张曄將铜片慢慢靠近铁牌边缘。 咔嗒。 轻微的咬合声响起。两片金属接触的瞬间泛起暗红色的微光,像血渗进缝隙。断裂处自动弥合,原本不规则的边缘变得光滑平整,转眼间,一片铜牌和半块铁牌合二为一,变成一块完整的菊纹铜牌。 背面的刻痕完整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一幅精细的平面图,画著一座三进院落的祠堂。正殿、偏厅、后院、古树、水井,每处细节都清晰可辨。图中央用硃砂点了一个红点,位置在后院那棵槐树附近。 “这是……”阿力凑过来看。 “岳王祠。”陈守义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 眾人转头。 陈守义被两个寨民扶著站在门槛边,脸色灰败得像蒙了层土,胸口的绷带渗著暗红,嘴唇乾裂起皮。但他的眼睛睁著,目光落在张曄手里的铜牌上,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陈老醒了!”李狗蛋惊喜地要跑过去,右肩刚动就疼得倒抽冷气。 林晚秋按住他肩膀:“別乱动,伤口缝了十二针,再崩开我就没线了。” 陈守义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喘得厉害。他在张曄面前停下,盯著那枚完整的铜牌看了半晌,才沙哑开口:“佐藤一郎找这东西找了三年。” 张曄握紧铜牌:“有什么用?” “钥匙。”陈守义咳嗽两声,“岳王祠后院的槐树下有暗格,里面藏著岳师留下的东西。这铜牌是开暗格的钥匙。” “为什么在藤田身上?” “因为佐藤不敢亲自去。”陈守义冷笑,“岳师留下的禁制对九菊派功法有天生的克制。佐藤要是靠近暗格,自身阴煞劲力至少被压三成。他只能让手下带著铜片去探路,等找到暗格位置,再想办法破解。” 张曄想起昨夜寨墙外树下那道身影。 佐藤一郎明明可以出手,却选择离开。现在他明白了,对方在等。等张曄集齐铜牌,找到暗格,破解禁制,然后坐收渔利。 “他想让我替他开路。”张曄说。 “没错。”陈守义点头,“但你不去不行。暗格里可能有洗髓丹,你的手臂需要那个。” 他看向张曄的左臂。 肩井穴处还插著三根银针,针尾已经变成灰黑色。针下的皮肤鼓起诡异的青筋,像有黑色小虫在皮下游走。林晚秋的封穴术只能暂时压制阴煞蔓延,时间一到,这只手臂就保不住了。 张曄沉默片刻。 “去岳王祠。” 午后的阳光穿过松林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张曄走在最前面,左臂垂在身侧,右手用布带吊在胸前。每走一步胸口肋骨都传来刺痛,但他步伐很稳,脚印在泥土上深浅一致。身后跟著陈守义、林晚秋和阿力。李狗蛋想跟来,被李铁柱按在寨里。 “你肩膀差点被劈开,老实待著。” 李狗蛋盯著张曄的背影,直到一行人消失在树林深处。 从李家寨到岳王祠七八里山路,平时半个时辰就能走完。但现在四个人都有伤,走走停停,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穿过最后一片松林时,岳王祠出现在山坳平地上。 青砖灰瓦的老祠堂,三进院落,墙头长满枯草。正门匾额斜掛著,漆皮剥落,只能勉强认出“岳王祠”三个字。祠堂周围静得出奇,没有鸟叫虫鸣,连风声都听不见。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腥味,像铁锈混著腐败的树叶。 张曄停在三十步外。 他闭上眼,运转夜游。 阴神离体飘向祠堂。突破养劲境后,夜游天赋明显增强,离体时间能维持四五次呼吸。阴神穿过院墙,第一进院子空荡荡,青石地面积著枯叶。第二进正殿里香案翻倒,蒲团散乱,地上有几滩乾涸发黑的血跡。 第三进后院,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孤零零立著,树下有口古井,井口盖著石板。 祠堂里没有活物。 张曄收回阴神,睁眼。 “里面没人,有血跡,打过架。” 陈守义脸色凝重:“进去看看。” 推开正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血腥味扑面而来,混著灰尘和霉味。正殿地上除了乾涸的血跡,还有散落的铜钱、碎布和断裂的香烛。供桌上的岳王塑像倾倒,半边脸碎了,露出里面的泥胎。 林晚秋在墙角蹲下,从碎布里捡起一块方形铜牌。正面刻著“药”字,背面是灵芝缠绕银针的徽记。 “祖父的腰牌。”她握紧铜牌,指节发白。 她又翻找片刻,在另一处墙角发现半枚菊纹铜片。和藤田身上的那片类似,但花纹不同,正面菊花只有四瓣,背面刻著扭曲的符文。 “这也是钥匙?”阿力问。 陈守义接过看了看,摇头:“九菊派的身份牌,小头目用的。” 张曄走到正殿西墙前。 墙上掛著一幅泛黄字画,纸面边缘破损。画中是岳王骑马持枪的英姿,题字一行:“精忠报国,武镇山河。”字跡苍劲,每一笔都像用刀刻出来的。 张曄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左手,轻轻按在字画上。 气血运转,淡金色劲力顺手臂流向掌心。劲力触到纸面的瞬间,墨跡活了。字跡蠕动变形,“精忠报国”四个字消散重组,变成另一行小字: “菊纹藏秘,心正破邪。” 字跡显现的剎那,整面墙壁发出低沉轰鸣。砖石向內凹陷,露出向下的阶梯通道,深处有微光透出。 “暗门!”阿力惊呼。 陈守义却皱眉:“不对,这不是岳师的手法。他从不设这种机关,他留的禁制都是……”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涌出灰黑色雾气。 雾气翻滚如潮,扑向眾人。所过之处地面结霜,空气温度骤降。 “阴煞阵!”林晚秋急退。 张曄不退反进,左脚前踏半步,左拳收於腰侧。淡金色劲力在拳锋凝聚成半尺厚的气墙,他一拳轰向雾气。 拳劲破空,发出沉闷爆鸣。 金芒与黑雾对撞,雾气滋滋消融。但雾气源源不断从通道涌出,张曄的拳劲只能护住身前三尺。 “是陷阱!”陈守义喝道,“佐藤布的局!” 张曄当然知道。 但他没停。 一拳接一拳,拳劲在雾气中轰出通道。他沿阶梯向下走,林晚秋紧隨其后,银针连射,每一针都刺入雾气最浓之处。 阿力护著陈守义跟在最后。 阶梯二十多级到底。 底下是个三丈见方的石室。中央石台上放著一盏青铜灯,灯芯燃著幽绿火焰。火焰每跳动一次,就喷涌出大量阴煞雾气。 石台周围地面刻满血色阵纹,八瓣菊花形状,每瓣延伸出一根血线,连接石室四壁的八个铜灯盏。 “八菊锁魂阵。”陈守义脸色难看,“九菊派的高阶困杀阵,以阴煞为燃料,陷进去气血会被抽乾。” 张曄的目光落在石台后方。 那里有面石壁,刻著一幅浮雕:一棵老槐树,树下有口井,井边站著一个人,正把东西投入井中。 浮雕下方一行小字: “槐下有路,井中有门。” 张曄突然明白了。 岳王祠的暗格不在祠堂建筑里,而在后院那口古井下。 眼前的石室、阵法、青铜灯,全是佐藤布的局。为了拖延时间,或者直接困杀闯进来的人。 真正的线索,一直就在明处。 “阿力,护住陈老。”张曄说,“林姑娘,帮我破阵。” 林晚秋点头,双手各捏三根银针。 张曄深吸一口气,左拳劲力注入脚下地面。淡金色劲力渗入青石砖缝,在地下蜿蜒游走,靠近阵纹。 他闭上眼。 夜游天赋发动。 阴神离体潜入地下,附著在劲力上探查阵纹脉络。阵法难破是因为环环相扣,但张曄不需要破整个阵,他只需要找阵眼。 阴神感知中,血色阵纹像人体血管遍布地面,阴煞能量流动匯聚向石台。 但石台不是阵眼。 阵眼在…… 张曄猛然睁眼,左拳朝石室东北角轰去。 拳劲离体化作淡金流光,命中墙角铜灯。 鐺! 铜灯碎裂。 整个石室的阵纹齐齐一颤,血色光芒明灭不定,阴煞能量流动滯涩。 “就是现在!”张曄喝道。 林晚秋双手齐扬,六根银针脱手射出。 银针划出六道弧线,刺入另外六盏铜灯。针尖刺入的瞬间,化煞药力爆发,灯盏內部的阴煞彻底破坏。 咔嚓咔嚓。 连续六声脆响,铜灯接连碎裂。 阵纹崩溃。 石台中央青铜灯的火焰剧烈跳动,噗一声熄灭,灯芯冒出一缕黑烟。石室內的阴煞雾气开始消散。 张曄走到石台前,一拳轰碎石台。 石台內部是空心的,里面放著个木盒。打开木盒,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一行字: “槐井三尺下,左转三,右转七。” 张曄收起纸条,转身看向通道。 “去后院。” 后院那棵老槐树比阴神探查时更粗壮。 树皮皸裂如龙鳞,缠满枯藤,枝叶落尽,只剩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树下的古井井口盖著厚重石板,长满青苔。 张曄单手推开石板。 井口露出瞬间,阴湿寒气涌出,带著浓重的泥土和铁锈味。 井很深,往下看一片漆黑。张曄捡了块石头扔下去,等了三次呼吸才听到沉闷回音。 “至少五丈。”陈守义判断。 阿力从祠堂找来麻绳,绑在槐树干上,另一端垂入井中。 “我下去。”张曄说。 林晚秋拉住他:“你的伤……” “必须我去。”张曄举起完整铜牌,“钥匙在我这儿,而且井底情况不明,我有夜游能探查。” 林晚秋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小瓷瓶。 “最后三颗化煞丹,含在舌下能暂时抵挡阴煞侵蚀。”她塞进张曄怀里,“小心。” 张曄点头,麻绳缠腰,单手抓绳,脚踩井壁缓缓下降。 井壁湿滑长满苔蘚。越往下寒气越重,光线越暗。下到两丈左右,井口的光只剩一个小圆点。 张曄运转夜游。 阴神离体向下探查。 井底是直径两丈的圆形空间,地面铺青砖,砖缝渗水。中央有面石壁,刻著和祠堂石室相同的浮雕。石壁前摆著蒲团,蒲团上坐著一具骷髏。 骷髏穿腐烂的衣衫,骨骼保持打坐姿势,头颅低垂,双手结古怪手印。 张曄落在井底。 脚踩进积水,冰凉刺骨。他走近骷髏,仔细打量。骨骼完整无外伤,左手握玉简,右手边放瓷瓶。 张曄先拿起瓷瓶。 拔开瓶塞,里面三颗赤红丹药,龙眼大小,表面泛金纹,药香浓郁。 洗髓丹。 他收起瓷瓶,拿起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一丝劲力注入,內部浮现密密麻麻文字投射空中。 文字分两部分。 前半记载洗髓丹用法:“洗髓丹,取地脉精粹、百年灵芝、龙血草等三十六味灵药炼製。服之可洗经伐髓,重塑根基,驱除阴煞。但药力霸道,需以《镇岳拳》桩功引导,耗时三日,期间不可中断,否则经脉尽碎。” 后半是一段记载: “新朝三年,吾弟子张默,奉吾命潜入九菊派,探查其阴谋。歷时八载,张默传回情报十七份,揭露九菊派勾结奉军、炼製阴煞、图谋龙脉之秘。 “新朝十一年春,张默身份暴露,遭佐藤一郎追杀,坠江身亡。临终前,他將最后一份情报藏於浦海码头巡江吏衙署后墙第三砖下。 “吾闻讯悲慟,然身已受重创,无力復仇。故留传承於此,待有缘人得之,望其继承吾与张默之志,镇邪守正,护我山河。 “——岳镇山,绝笔。” 文字到此结束。 张曄握著玉简,站在原地很久。 井底寒气浸透衣衫,他感觉不到冷。 脑海里的记忆碎片终於串联起来。 前身张默,不是帮凶,不是罪人。他是岳拳师弟子的臥底,潜伏敌营八年,最后时刻还想著传递情报。 那些碎片里的杀人画面,可能是迫不得已的偽装。那些哀求,可能是为了掩护身份。坠江那一幕,是英雄的落幕。 心魔的种子开始鬆动。 嘶吼著“罪孽”的声音渐渐淡去。 张曄朝骷髏躬身一礼。 “前辈放心。” 他直起身,看向石壁浮雕。 浮雕中“投物之人”手指指向井底某处。张曄走过去蹲下,敲击青砖。 咚咚。 空响。 撬开青砖,下面有凹槽,形状和完整铜牌吻合。张曄取出铜牌放入凹槽。 咔嗒。 铜牌严丝合缝嵌入。 整个井底震动,青砖地面向两侧分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墙壁镶嵌发光萤石,照亮前路。 张曄顺阶梯走下去。 阶梯尽头是小石室,丈许见方,只中央摆石台。石台上放著一本厚线装书。 封面三个大字: 《镇岳真解》。 张曄走过去翻开。 第一页岳镇山字跡苍劲: “此乃吾毕生武道心得,含《镇岳拳》完整九式,及养劲、气血、通窍三境修炼法门。得此书者,需立誓:以武镇邪,以拳守正,护我黎民,卫我山河。” 张曄单手按在书上。 “我立誓。” 话音落,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那一页记载《镇岳拳》第四式——镇山河。 这一式不是单纯拳招,是“势”的运用。 以拳意引动气血,以气血沟通地脉,短暂借来山川之力,镇压一切邪祟。 修炼到极致,一拳出,山河虚影相隨。 张曄合上书,收入怀中。 他转身走出石室,回到井底。 骷髏依旧坐在蒲团上,头颅低垂。 张曄再次躬身,抓住麻绳,脚踩井壁向上攀爬。 快到井口时,听见上面传来打斗声。 鐺鐺鐺! 金铁交鸣,夹杂怒喝。 张曄加快速度,单手发力,整个人如箭窜出井口。 后院场景映入眼帘。 阿力浑身是血,柴刀砍出豁口,正和三个黑衣人缠斗。陈守义靠坐槐树下,胸口绷带渗血,脸色惨白。林晚秋护在他身前,双手银针连射逼退偷袭的黑衣人。她手腕伤口崩裂,鲜血染红绷带,动作已经迟缓。 院墙上站著一个人。 黑色和服,腰佩长刀,双手抱胸,冷冷看著下方战斗。四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眼神如毒蛇。 佐藤一郎。 张曄落地瞬间,佐藤的目光转过来。 “你果然找到了。”佐藤开口,声音平淡,“交出洗髓丹和岳镇山的传承,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张曄没理他。 他走到林晚秋身边,递过洗髓丹瓷瓶。 “服一颗,运功化开。” 林晚秋倒出赤红丹药含入口中。丹药化开,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她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復血色。 张曄这才看向佐藤。 “你想要传承?” “岳镇山的武道,本就是我九菊派应得之物。”佐藤说,“六十年前,他盗取我派秘典,逃到关外开宗立派。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盗取?”张曄笑了。 他想起玉简记载,想起岳镇山那句“镇邪守正,护我山河”,想起张默潜伏八年传递的情报。 “你们九菊派,也配谈『原主』?”张曄抬起左手,“想要传承,自己来拿。” 佐藤眼神一冷。 他身形动了。 没有从院墙跃下,而是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张曄身前五尺,长刀出鞘。 刀光如雪,刀气如霜。 这一刀的速度比藤田快一倍不止。刀锋未至,森寒刀气已经割裂空气,在青石地面留下深痕。 养劲境后期。 张曄左脚后撤半步,左拳自下而上撩起。 镇岳拳,拦江式。 拳锋撞刀锋。 鐺! 震耳爆鸣声中,张曄倒退三步,左臂衣袖碎裂,手臂多了一道血痕。但他站住了。 佐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能感觉到张曄拳劲中的克制之力。 对方的劲力量不如他,但厚重得很。 “有点意思。”佐藤收刀再斩。 刀光分化为三道,从三个角度斩向张曄。每一刀都真实,每一刀都能取命。 九菊派秘传,三影斩。 张曄闭上眼。 夜游天赋发动。 阴神离体悬浮半空,俯瞰战局。三道刀光轨跡在感知中清晰无比,他能看见刀光中流动的阴煞劲力,看见薄弱点,看见可切入的缝隙。 张曄动了。 他不躲,迎著刀光衝去。 左拳连出三拳,每一拳都命中刀光最薄弱处。 拳劲与刀光对撞,三道刀光接连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张曄已衝到佐藤身前。 第四拳轰向对方胸口。 佐藤横刀格挡。 拳与刀再次相撞。 但这次,张曄的拳劲在接触刀身的瞬间转为旋转涡流,顺刀身缠绕而上,直衝佐藤握刀的手腕。 《镇岳真解》记载的运劲技巧——缠丝劲。 佐藤手腕一震,长刀险些脱手。他急退三步,低头看手腕,那里已经红肿,劲力侵入经脉,整条手臂发麻。 “你……”佐藤盯著张曄,“你刚才用的是岳镇山的缠丝劲?” 张曄不答,再度前冲。 左拳如锤当头砸下。 佐藤举刀上撩。 拳刀相触剎那,张曄拳劲突然下沉,避过刀锋,直击佐藤小腹。这一变招毫无徵兆,完全违背常理。 佐藤仓促间只能以左手格挡。 砰! 拳劲结结实实轰在他左手掌心。 佐藤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撞在院墙上。墙砖碎裂,尘土飞扬。他落地踉蹌两步,嘴角渗出血丝。 左手掌心一片焦黑。 那是镇岳拳劲中的“镇邪”之力,对阴煞功法有天然克制。 “好,好。”佐藤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彻底冰冷,“我承认,小看你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 周身气息开始攀升。 灰黑色阴煞劲力从体內涌出,在身周凝聚成八朵菊花虚影。每一朵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九菊派秘术,八菊护身。 搏命的招式,消耗极大,但威力也极强。八朵菊花虚影攻防一体,每一朵都相当於养劲境初期全力一击。 张曄深吸一口气。 左拳收於腰侧,右脚向前踏出半步。 镇岳桩。 气息下沉,双脚如生根。周身淡金色劲力开始凝聚,在身后隱约勾勒出一座山岳虚影。 虽然模糊,但已有雏形。 那是《镇岳真解》记载的“拳意显形”,武道踏入高深层次的標誌。 两人对峙。 院中空气凝固。 阿力解决了三个黑衣人,扶著陈守义退到祠堂门口。林晚秋站在张曄侧后方,双手各捏银针,隨时准备出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佐藤身后的八朵菊花虚影越来越凝实。 张曄身后的山岳虚影越来越清晰。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时—— 嗖! 一支响箭从远处山林射来,钉在祠堂门柱上。箭尾绑白布,布上用血写著一个字: “撤。” 佐藤看到那个字,眼神变幻。 他死死盯著张曄,又看了看张曄身后的山岳虚影,最终冷哼一声。 八朵菊花虚影缓缓消散。 “今天算你走运。”佐藤收刀入鞘,“但老君山秘库,我会在那里等你。到时候,我会亲手取回属於我的一切。” 言罢,他身形一闪跃上院墙,再一闪消失在树林深处。 张曄没追。 他站在原地,直到佐藤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散去拳意。 身后山岳虚影消散。 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染红绷带。胸口肋骨传来剧痛,呼吸变得困难。 “张曄!”林晚秋衝过来扶住他。 张曄摇头示意没事。 他看向祠堂门柱上的响箭,又看向佐藤消失的方向。 老君山秘库。 那里有完整的洗髓丹,有岳镇山留下的更多传承,也有最终的决战。 “先回寨子。”张曄说,“我需要三天时间。” 服用洗髓丹,重塑根基,驱除阴煞。 然后,上老君山。 夕阳西下时,眾人回到李家寨。 寨墙已经修补完毕,李狗蛋趴在墙头张望,看到眾人回来立刻挥手。 张曄走进寨子,將《镇岳真解》和洗髓丹交给陈守义保管。 “接下来三天,我要闭关。期间不能被打扰。” 陈守义郑重接过:“放心,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进你的屋子。” 第23章 井底三日,脱胎换骨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3章 井底三日,脱胎换骨 张曄悄然来到李家寨的大门前。他打算不在寨子里参悟修炼。 “非走不可吗?”林晚秋跑到寨门口询问道。 张曄点了点头,说道:“修炼洗髓丹需要三天时间,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小的动静。待在寨子里,我怕惹上麻烦。” 这话的確不假。洗髓丹能让人脱胎换骨,药力冲开经脉时会散发出气息,养劲境以上的武者都能感应到。如今李家寨如同一个显眼的靶子,不能再添乱了。 林晚秋沉默不语。她精通医术,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洗髓是武者重塑根基的关键一步,容不得半点打扰。轻则前功尽弃,重则经脉尽毁。寨子里人多眼杂,的確不是合適的地方。 “那你要去哪里?难道还要回岳王祠那边吗?” “那边刚经歷过战斗,佐藤的人说不定还会折返回来。” 同样追到寨门口的阿力说道。 “就得去那儿。” 张曄点点头,继续道。 “下面那口井,是现成的屏障。井底石室封闭,药力外泄能减不少。而且...” “岳镇山前辈的遗骨在那儿。我想著,在他跟前完成洗髓,也算有个交代。” 二人都听懂了张曄话里头的分量。 陈守义从堂屋踱步而出,这位老者看著张曄,凝视良久,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自行斟酌吧。” 张曄轻轻点头,隨后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张曄来到了岳王祠。 相较於白天,此刻的祠堂显得愈发破败不堪。 院墙的一角已然倒塌,正门歪歪斜斜地吊著,每当有风拂过,门轴便会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好似有人在黯然长嘆。 张曄从倒塌的墙壁处翻了进去。 落地时,他压低了身形,夜游的天赋自然显现出来。 阴神脱离身体后,向整个祠堂蔓延开来,前前后后总共三个庭院,每一间房屋、每一个角落都被仔细检查了一番,確定里面没有活物后,这才返回身体。 他来到井边,將麻绳绑在槐树树干上,並打上一个死结,接著把绳子另一端绕在自己的腰间,然后一只手紧握绳子,另一只脚用力蹬著井壁,向井底滑去。 越往下走,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唯有井底石室墙壁上的萤石,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张曄落地,一脚踩进了积水里。 他走到石室中央,在蒲团前盘腿坐下。 岳镇山的骷髏依旧保持著白天的姿態。 他取出瓷瓶,拔掉瓶塞。 三颗赤红色的丹药被握在手心,张曄深吸一口气,接著將丹药放在身前。 然后,他拿出《镇岳真解》,翻到记载洗髓桩的那一页。 十二幅经脉图上,气血流转的路线描绘得十分清楚。 张曄逐页仔细查看,並將各个细节牢记在心。 当看完第三遍后,他合上双眼,开始调节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渐渐变得悠长。 呼吸逐渐变得缓慢而深沉,直至符合桩功所要求的节奏,即吸气九秒,屏息三秒,再用十二秒完成呼气。 如此循环三十六次后,身体开始发热。 这是源自丹田內部的一股暖流。 这股暖流沿著任脉向上攀升,经过膻中后,在手臂处岔成两条路线,在掌心匯聚,再沿著督脉向下回到丹田。 一个小周天完成。 张曄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金芒。 时机到了。 他拿起第一颗洗髓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嘴即化,无需咀嚼,一股温热的液体流过咽喉,宛如饮下一杯恰到好处的热茶。 液体流入胃中,起初並无特別的感觉。 接著,就像炸开了一般。 张曄感觉自己的胃里仿佛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火。 那火瞬间燃烧起来,烧向五臟六腑,烧向四肢百骸。 滚烫的热浪在经脉中横衝直撞,撞得他浑身颤抖。 系统面板在眼前跳动: 【洗髓丹生效中……】 【气血重构:10→12】 【经脉重塑:检测到淤结7处,正在疏通】 【警告:阴煞侵蚀与药力衝突!】 最后一行字跳出的瞬间,左臂的阴煞开始暴动。 左臂皮肤下,蛛网般的黑线疯狂蔓延,从肩膀到手肘,从手肘到手腕。 黑线经过之处,皮肤鼓起青黑色的肉棱,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里面钻动。 疼,钻心的疼。 张曄闷哼一声,右手抓住左臂上端,指甲掐进肉里,血渗了出来。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鬆懈。 桩功一旦消散,药力就会失控,不死也会残废。 他稳住自身呼吸,按照洗髓桩的运转路线催动气血。 丹田內的劲力被强行调动起来,化作淡金色的洪流朝著左手奔腾而去,与那失控暴走的阴煞猛烈相撞。 轰!! 体內仿若有闷雷炸开。 两股力量以左臂为战场,激烈廝杀起来。 阴煞污秽且阴冷,所过之处,经脉如遭冻结;药力炽热又霸道,蔓延之处,经脉好似被灼烧。张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好几次险些昏死过去。 但他咬牙撑住了。 他不仅撑住了,还开始发起反击。 洗髓桩的精妙之处此时尽显无疑。 隨著桩功持续运转,体內那股淡金色的劲力不再盲目乱撞,而是开始缓缓打转,形成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漩涡。 每个漩涡都对应著一处穴位。 漩涡转动,產生强大的吸力。 左臂內暴走的阴煞被这股吸力拉扯,开始朝著漩涡中心匯聚。 虽然速度缓慢,且阴煞还在拼命挣扎,但它確实在被一点点扯开。 与此同时,洗髓丹的药力也被巧妙导引。 滚烫的热流不再四处乱窜,而是顺著桩功开闢的路线,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经脉。 时间缓缓流逝。 井底一片寂静,唯有张曄粗重的喘息声。 他浑身被汗水湿透,在身下积聚成一小滩。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破,但眼睛始终圆睁著,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忽明忽暗。 不知过去了多久,左臂皮肤下的黑线开始逐渐消退。 从手指退至手腕,从手腕退至手肘,最后退至肩膀。 药力的第一轮衝击终於过去。 那股滚烫的药力变得温和起来,如同温泉般滋养著受损的经脉和骨头。 张曄能感觉到,胸口断裂的肋骨处传来麻痒之感。 自己的骨头正在癒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呈灰黑色,喷出一尺多远才消散。 【第一颗洗髓丹吸收完成】 【气血:12→14】 【经脉淤结疏通:3/7】 【阴煞侵蚀压制:左臂阴煞退至肩井穴,活性降低40%】 张曄看著面板,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必须连续服用三颗洗髓丹,在三天时间內,才能彻底脱胎换骨。 而这才是第一天的第一颗。 他调整呼吸,打算稍作休息后再服用第二颗。 就在这时,石室中央那具骷髏的眉骨位置亮起一点金光。 金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但在张曄的注视下迅速扩散开来,化作一道虚幻的人影从骷髏里飘了出来。 人影起初模糊不清,几个呼吸之后逐渐凝实。 是一位老者,脸庞瘦削,眼睛明亮,虽是虚影,却散发著如山般的厚重气势。 张曄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右手紧握成拳,劲力涌动,隨时准备出击。 但那虚影並未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飘浮在骷髏上方,目光落在张曄身上,眼神中既有打量,又有感嘆,还有一丝欣慰。 “总算又有人走到此处。” 声音直接在张曄的脑海中响起。 张曄盯著虚影,缓缓开口道:“岳镇山前辈?” “正是我。”虚影点了点头,“不过並非本尊,只是一缕残魂。当年我临死前,將部分神魂封存在此,等待传承之人。” 张曄並未放鬆警惕:“前辈为何此时现身?” “因为你需要有人相助。”岳镇山的残魂说道,“洗髓丹药力过於猛烈,连续服用三颗,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和心境,难以扛过第二颗。” “前辈能帮我?” “我这缕残魂,本就是为守护传承人而留存的。”岳镇山说道,“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请说。” “其一,让我的残魂暂时寄居於你的识海,帮你引导药力、镇压阴煞。在此过程中,我需消耗神魂之力,事后会陷入沉睡,何时甦醒难以確定。” “其二,传承我的武道,完成我未竟之事——扫平九菊,守护这片山河。” 张曄陷入了沉默。 让一缕百年残魂进入识海,风险实在太大。 谁能知晓是否会被夺舍? 谁又能確定这残魂里是否暗藏后手? 可好像,自己也没有別的选择。 左臂的阴煞只是暂时被压制,隨时可能反扑。 而佐藤一郎隨时可能杀回,黑龙帮、无生教、奉军,这些遇到的和还没有遇到的敌人都不会给他喘息的时间。 要么赌上一把,要么... 张曄抬起头:“好!我答应。” 话音刚落,虚影化作一道金光,从张曄眉心钻了进去。 一股浩大的信息洪流衝进脑海,那似乎是某种感悟。 岳镇山百年修武的体悟,对《镇岳拳》每一招的理解,以及对养劲、气血、通窍三境瓶颈的突破心得。 信息量太过庞大,张曄只感觉脑袋快要炸开,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百年前的关外雪原,岳镇山单拳连挑九菊派三处分舵,拳风所过之处,积雪炸起三丈之高。 六十年前的浦海码头,岳镇山一掌拍碎潜道闸口,將九菊派运来的阴煞法器沉入江底。 三十年前的老君山巔,岳镇山与九菊派宗主殊死搏斗,一拳轰碎对方半截身子,自己也受了致命的伤。 最后一幅画面,是岳镇山拖著残躯回到这口井底,盘坐在蒲团上,把毕生心得刻进玉简,然后散去大半神魂,留下一缕残魂封在骷髏里。 “稳住心神!” 岳镇山的声音传来,將张曄从信息洪流中拽了回来。 “现在,服下第二颗!” 张曄没有丝毫犹豫,抓起第二颗洗髓丹吞了下去。 丹药化开的瞬间,比第一次猛了数倍的药力轰然爆发。 这次热流不再温和,而是化作滔天大火,从胃里烧向四肢百骸,仿佛要把人从里到外烧成灰烬。 左臂的阴煞再次暴动。 但这回,还没等张曄自己应对,一股磅礴的力量从识海奔腾而出。 那是岳镇山残魂的力量。 这股力量宛如一柄歷经千锤百炼的战锤,重重地砸在暴走的阴煞之上。 只听得“嗤啦”一声,左臂皮肤下那团黑气被硬生生砸散了大半,剩余的阴煞嚇得往后退缩,不敢有丝毫动弹。 与此同时,另一股柔和的力量开始引动药力。 滚烫的热流被梳理,化作几十条细流,顺著洗髓桩开闢的路线缓缓流淌。 每流经一处穴位,细流便壮大一分;每循环一个周天,细流便纯净一分。 张曄能够感觉到身体所发生的变化。 胸口的肋骨同样在癒合。 断裂处生出白色的骨痂,將断骨牢牢固定。 肺叶的损伤也在修復,呼吸渐渐变得顺畅起来。 而变化最大的当属经脉。 原先的经脉宛如乾涸的河床,狭窄、堵塞,满是裂口。 如今,药力如同汹涌的洪水奔腾而过,冲开堵塞之处,修补裂开之处,拓宽了河床。 每拓宽一分,所能容纳的气血就增多一分。 身处井底,不知早晚,张曄只能通过身体的变化来判断进度。 当第二颗洗髓丹的药力被吸收大半时,他明显感觉到丹田里的劲力发生了蜕变。 从只能在体內运转,变成能够透出身体。 张曄睁开双眼,抬起左手。 心念一动,掌心涌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气劲。 那气劲坚实如实物,在掌心缓缓转动,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他屈指一弹,气劲飞离手掌,击中三丈外的井壁。 “噗”的一声。 井壁上顿时多了一个深达半寸的拳印,光滑得如同刀切一般。 隔空伤人,这是养劲境中期的標誌。 【第二颗洗髓丹吸收完成】 【境界:养劲境初期→养劲境中期】 【气血:14→17】 【经脉淤结疏通:7/7(全通了)】 【右臂骨骼:完全康復,更加结实】 【胸口肋骨:完全康復】 【阴煞侵蚀:左臂阴煞被压制在肩井穴深处,活性降低了八成】 张曄活动右臂,骨头完好如初,转动自如。 握拳时,力气比之前至少增大了一半。 胸口呼吸顺畅,再也没有了刺痛之感。 唯有左臂肩井穴仍隱隱发胀,那是阴煞被压制后的后遗症,但已无大碍。 “还剩最后一颗。” 张曄看向瓷瓶。 岳镇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疲惫:“第三颗先別急著服用。” “前辈?” “你刚完成突破,境界尚未稳固。现在服用第三颗,药力最多只能吸收六成,那就太浪费了。”岳镇山说道,“先稳固一天,將现有的修为彻底融会贯通。到那时再服用第三颗,便能一口气衝击到养劲境后期。” 张曄点了点头。 他收起瓷瓶,重新摆开洗髓桩的架势,开始稳固境界。 金色的劲力在拓宽后的经脉中畅行无阻,每循环一个周天便更加凝实一分。 这是《镇岳真解》中记载的秘法,能够藉助桩功引动地脉之气,让修炼的速度更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曄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忘却了疼痛,忘却了危险,忘却了外面的一切。 直到某一刻,岳镇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差不多了。” 张曄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但能够感觉到,体內的劲力已经彻底稳固。 此刻服用第三颗洗髓丹,正当时机。 他取出瓷瓶,倒出最后一颗丹药。 张曄仰头將其吞下。 第三颗洗髓丹化开的瞬间,不像前两次那样暴烈。 药力如同春雨般温和,渗透进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经脉。 这一次它没有进行冲刷,而是在进行重建。 张曄的身体正在进行最后的蜕变。 骨头变得更加致密,肌肉重新生长,经脉壁泛起了玉石般的光泽。 丹田里的气海慢慢胀大,从拳头大小变成了碗口大小,转动得越来越快,吸纳地脉之气的能力翻了几倍。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愈发灵敏,头脑更加清醒,就连许久未曾有动静的夜游天赋也有了突破的跡象。 终於,当最后一缕药力被完全吸收,蜕变就此完成。 张曄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一点金芒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浑身的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好似多年未曾上油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他没有丝毫不適,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即將溢出的力气。 他抬起手,隔空朝著井壁击出一拳。 这一拳纯粹依靠肉身的力量。 嘭! 井壁被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碎石四处飞溅。 张曄看著自己的拳头,皮肤下隱隱有金色纹路闪过。 他估量著,如今仅凭肉身之力,便足以碾压淬体境巔峰的高手。 看来养劲境后期,达成了! 【第三颗洗髓丹吸收完成】 【境界:养劲境中期→养劲境后期】 【气血:17→21】 【肉身强度:提升了八成】 【经脉韧性:翻了一倍】 【识海扩张:夜游天赋进阶,能离体五息,感知五十丈范围】 【获得状態:洗髓圆满(根基重塑完成,往后修炼更快)】 右臂已完全恢復,左臂的阴煞也被压制住了,自身境界更是连破两级。 如今的他,再度面对佐藤一郎,起码有五成获胜的把握。 岳镇山的声音再度响起,“洗髓完成了。小子以后你就叫我山爷吧,我本就是一缕残魂而已。“ “山..山爷?” “你的根基已经重塑,接下来,就是真正的修炼了。“ “但在此之前,“山爷顿了顿,“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很多人,已经朝著岳王祠而来了。“ 张曄心中一凛,连忙运转夜游天赋感知。 果然,岳王祠外,有十几道气息正在靠近。 为首的那道气息,十分强大。 “凝罡境后期,比你高两个大境界。“ “以你现在的实力,不是他的对手。“ 张曄握紧了拳头。 “那怎么办?“ “逃。“山爷说道,“从井底的暗道离开,那里通往江边。“ “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曄点点头,收拾好东西,带著《镇岳真解》和铜牌,钻进了井底的暗道。 第24章 血战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4章 血战 江面上,传来货轮沉闷的汽笛声。 饱含咸腥味与煤灰的江风,在堆积如山的货箱间肆意穿梭。 张曄挪开废弃货仓墙角的砖块,从暗道中钻了出来。 他站稳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想不到这条暗道,竟能直通此地码头……” 张曄望著周围的景象,缓缓说道。 张曄正打算鬆口气,耳朵突然捕捉到异样的声响。 那是脚步声,从声音判断,人数还不少,正从货仓方向包抄过来。 “围住!別让他跑了!” 张曄转过身,只见十几个黑衣汉子堵住了出口。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男子,袖口绣著黑龙纹,看样式是黑龙帮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疤脸盯著张曄,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小子,可算逮到你了。” 难道在井底,山爷所说的来人,竟然是黑龙帮? 张曄没有说话,看著对方的站位。 五人封住门口,七人从两侧货箱后面悄悄摸过来,呈半月形將他合围。 这些人气血旺盛,最弱的也是淬体中期,疤脸更是达到了养劲境初期的水准。 “咱们帮的仇,你该还了。” 疤脸抽出刀,恶狠狠道。 “帮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曄回想起在骡子湾,自己除掉的那个黑龙帮副帮主。 看来黑龙帮查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查到了自己头上。 “就凭你们?” 疤脸狞笑著说:“足够了!”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两个汉子同时扑了出来。 一人挥舞著短棍横扫张曄的下盘,一人手持匕首直刺他的咽喉,二人配合默契,动作乾净利落。 张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短棍扫到距离小腿前两寸的地方,匕首距离咽喉只剩一尺时,他才终於有所动作。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脚掌落地的瞬间,货仓地面微微震动。 双臂抬起,一上一下,动作看似缓慢而笨拙,却恰好卡在两人去势渐短的时间上。 镇岳拳·定海式。 短棍砸在张曄的左小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汉子虎口崩裂,短棍脱手飞出。 匕首被张曄的右掌拍中侧面,刀刃偏离方向,擦著脖颈掠过。 张曄右掌顺势下滑,扣住对方的手腕,发力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汉子的惨叫还未出口,张曄的左肘已经撞在他的胸口。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撞,內蕴的淡金色劲力却透体而入,震得他肺腑移位,整个人倒飞三丈,撞塌了一堆空木箱。 使用短棍的汉子见到同伴的惨状,有些慌张地向后退去。 可惜,已经晚了。 张曄右脚蹬地,身形向前窜去,左拳自下而上撩起。 拳锋破空发出低啸,击中对方的下頜。 汉子头颅后仰,身体离地半尺,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从交手到两人倒地,仅仅过去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疤脸脸上的狞笑立刻僵住了。 他预想过这年轻人不好对付,毕竟能杀掉副帮主的人绝非庸手。 但他没想到会如此乾脆利落,连两个淬体后期的好手,连一招都没能撑过去。 “一起上!” 疤脸嘶吼道。 剩下的十几个汉子面面相覷,硬著头皮一拥而上。 刀光棍影瞬间从四面八方朝著张曄而来。 张曄深吸一口气,只见他周身淡金色的气劲缓缓升腾而起。 他不再有所保留。 他右脚重重踏在地面上,地面隨即碎裂开来。 他的身形如陀螺般飞速旋转,左拳右掌交替挥舞而出,每一击都伴隨著沉闷的气爆声。 冲在最前面的三人同时中招,一人胸骨塌陷,一人肩胛碎裂,一人被掌风扫中面门,鼻樑塌陷,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货仓外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张曄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著,他的步伐看似笨拙,却总能在刀棍即將触及身体的瞬间,巧妙地挪开半尺。 他的拳力十分沉重,养劲境后期的劲力对於淬体境的人来说,有著碾压式的优势,但凡挨上他一拳,非死即残。 不一会儿,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倒了八个人。 疤脸渐渐心生恐惧,他转身拔腿就想逃,刚跑出几步,后背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张曄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別、別杀我!”疤脸声音颤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关於赵帮主的!” 张曄的脚步微微一顿。 疤脸见状,急忙说道:“赵帮主今天早上刚收到一封密信,说你在岳王祠出现过!他现在正带著人往这边赶来,最多一刻钟就会到达!他、他可是凝罡境后期的高手,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趁现在赶紧逃还来得及!” 凝罡境后期之人,原来是他... 在武道修行中,越到后期,境界之间的差距就越大。 养劲境主要修炼劲力,气血境能將气血化为烘炉,而凝罡境则是把气血劲力凝练成护体罡气,寻常的刀剑难以伤其分毫,拳脚更是难以近身。 到了凝罡境后期,罡气甚至能够外放三丈,开碑裂石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带了多少人?”张曄问道。 “二十个亲卫,个个都是好手!”疤脸连忙说道,“还有三个供奉,两个是气血境初期,一个是中期!你、你快点逃吧!” 张曄沉默了两秒,突然问道:“赵虎长什么样子?” 疤脸一愣:“四、四十来岁,光头,使用一把鬼头刀……” 话还没说完,张曄的左拳已经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疤脸双眼圆睁,低头看著自己凹陷下去的胸膛,嘴角溢出鲜血:“你……” “谢谢你提供的情报。” 张曄收回手,疤脸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张曄走到货仓窗边,透过破洞望向码头。 晨雾正在渐渐散去,江面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要逃吗?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张曄,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逃离。 那时候,他只想活下去,查清前身的死因,远离这场是非漩涡。 但现在…… 他想起在岳镇山骷髏前立下的誓言,想起李家寨墙头李狗蛋那染血却依然坚毅的眼神,想起林晚秋手腕上血洞斑斑却仍执著捻针救人的模样。 武道並非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 但有些时候,若想守护,就必须先扫清那些拦路的魑魅魍魎。 “山爷。”张曄在脑海中轻声呼唤道。 “在呢。”岳镇山残魂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疲惫,“听到那小子的话了吧?凝罡境后期,以你现在的境界和他硬碰硬,胜算不足一成。” “如果藉助您的力量呢?” “呵呵~你小子倒是脑子转得快,老夫这缕残魂,最多能让你暂时爆发出气血境后期的实力,並且只能维持三十个呼吸。三十个呼吸之后,我会陷入沉睡,而你也会经脉受损。” 山爷沉声说道,“而且就算达到气血境后期,对上凝罡境也只是胜算不大。有罡气护体,没那么容易攻破。” 张曄紧紧握了握左拳。 拳锋上淡金色的气劲流转不息,洗髓丹重塑的根基让他的劲力质量远超同阶之人,镇岳拳对阴煞功法的克制也是他的一大优势。 再加上有山爷的助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我想试一试。”张曄说道。 岳镇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好小子,有老夫当年的气魄。既然要打,那就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不过记住,三十个呼吸,定分生死。三十个呼吸內若杀不了他,立刻逃走!” “明白。” 张曄推开货仓那扇破旧的门,大步走进码头。 他朝著码头最热闹的装卸区走去。 那里货箱堆积如山,起重机隆隆作响,工人们扛著麻袋如蚂蚁般穿梭不停。 选择这里,是因为人多眼杂。 赵虎若想动手,必定会有所顾忌。 凝罡境高手之间的搏杀动静太大,一旦暴露在公眾视野之下,官府和租界巡捕房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不一会儿,码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旁分开,二十多名黑衣大汉簇拥著一个魁梧的身影朝著这边走来。 此人身高八尺,光头油亮,他身著黑色劲装,外面套著一件敞开怀的貂皮大氅,腰间悬掛著一柄鬼头大刀。 行走之时,步伐沉稳有力。 此人正是黑龙帮帮主——赵虎。 他身后跟著三位老者,一位瘦骨嶙峋,一位肥胖不堪,一位中等身材、相貌平平。 三人气息雄浑,正是疤脸所说的气血境供奉。 再往后是二十名亲卫,个个太阳穴鼓起,眼神犀利,最弱的也是养劲境初期的高手。 这阵仗一出现,码头的工人们纷纷避让,就连监工也躲到货箱后面,不敢出声。 赵虎在距离张曄十丈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棉包旁闭目养神的年轻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情报显示此人最多不过养劲境中期,可眼前这人气息沉稳,竟让他隱隱感觉到一丝威胁。 “张曄?”赵虎开口道。 张曄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两人隔著十丈的距离对视著。 “赵帮主。”张曄平静地说道。 “杀我弟弟的,是你?”赵虎再度发问。 “若你说的是骡子湾那个副帮主,算是吧。”张曄並未否认,“他罪有应得。” 赵虎脸上抽动,杀气陡然迸发:“很好,有胆量认。那今日便没什么好说的了——留下脑袋,祭奠我弟弟。” 说罢,他缓缓抽出鬼头刀。 此刀长四尺,厚背阔刃,刀身隱隱浮现暗红色纹路,好似常年被鲜血浸染所致。 刀一出鞘,周围温度骤然下降,一股阴冷凶煞的气息瀰漫开来。 这把刀至少饮过不下百人的鲜血。 张曄也有所行动。 他脱下破旧的外衫,露出精壮的上身。 “你们退开。”赵虎对身后眾人说道,“我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三个供奉和亲卫们散开,围成半圆,將张曄的所有退路封死。 码头工人们早已躲到远处,却都探头张望。 如此高手对决,一辈子或许都难得一见。 赵虎一步踏出,身形如炮弹般射向张曄。 十丈的距离眨眼即至,鬼头刀高举过头顶,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劈下! 这一刀简单直接,却快得惊人。 刀锋尚未触及,罡气已將张曄脚下的青砖压裂。 这是凝罡境的全力一刀! 张曄右脚向后撤,身形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 鬼头刀擦著他的胸前劈落,斩在地面上。 轰! 青砖炸裂,碎石飞溅。 刀气在地上犁出一道三丈长的沟壑,两侧的货箱被震得东倒西歪。 赵虎一刀落空,刀势未收,顺势横扫。 刀身裹挟著罡气,化作一道黑色弧光拦腰袭来! 张曄身形再次后退,同时左拳轰出,淡金色的拳劲离体三尺,撞在刀侧。 鐺! 金铁交鸣的声响在码头迴荡。 拳劲被刀罡震散,但鬼头刀的横扫之势也为之一滯。 赵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对方拳劲之凝实,远超养劲境应有的水准。 而且那淡金色的劲力隱隱克制他的阴煞罡气,接触时竟有消融之感。 “有点本事。”赵虎冷笑,刀势再度改变。 鬼头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黑色刀幕,罡气纵横,將张曄周身三丈笼罩。 每一刀都重若千钧,刀风颳得地面飞沙走石。 张曄在刀幕中腾挪闪避,险象环生。 境界差距实在太大。 赵虎有罡气护体,他全力一拳也只能让其微微震颤,根本无法破开防御。 而赵虎的刀,只要擦中一下,就能让他骨断筋折。 短短十息之间,张曄已被逼退二十余步,身上添了三道血口。 “就这点本事?”赵虎狞笑著,“那你可以死了!” 他忽然收刀后撤,双手握刀高举,周身罡气疯狂涌入刀身。 鬼头刀上的暗红纹路亮起血光,刀锋处延伸出三丈长的黑色刀芒! 黑龙帮镇派刀法·断江斩! 这一刀凝聚了赵虎七成功力,刀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刀尚未落下,下方地面已寸寸龟裂。 张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下躲不开了。 刀芒笼罩的范围太大,速度太快。 硬接?以养劲境后期的修为硬接凝罡境后期的杀招,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他在心中暴喝:“山爷!” “来了!” 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从脑海深处涌出,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张曄只觉浑身经脉鼓胀欲裂,丹田气海疯狂旋转,淡金色劲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赤红色气血之力! 气血境! 而且是气血境后期,周身如烘炉燃烧的境界! 张曄的头髮无风自动,皮肤泛起赤红光泽,体表蒸腾起白色气雾。 他脚下的青砖融化变软,周围三丈內的温度急剧攀升。 赵虎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 但刀已出手,无法收回了。 黑色刀芒斩落! 张曄抬头,赤红双眼锁定刀芒。 他不退反进,右脚重重踏地,地面炸开直径一丈的凹坑。右拳收於腰侧,全身赤红气血朝拳锋匯聚。 镇岳拳第四式·镇山河! 此拳一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记直拳。 但拳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低沉的轰鸣。 赤红拳劲离体,在半空中凝成一座三丈高的山岳虚影! 虚影凝实,宛如真山矗立。山体的纹理清晰可辨,散发著一种镇压一切的厚重意志。 拳意显形! 刀芒与山岳虚影激烈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阵天地倾轧般的碾压声。 黑色刀芒劈砍在山岳虚影之上,仅仅切入三尺,便再难前进分毫。 反倒是山岳虚影缓缓下压,刀芒开始崩碎! 咔嚓、咔嚓—— 黑色刀芒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於空中。 山岳虚影余势未减,朝著赵虎轰然轰去! 赵虎惊恐万分,急忙暴退,同时將鬼头刀横挡在身前,把罡气提起,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黑色气盾。 轰!!! 山岳虚影结结实实地撞在气盾之上。 气盾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如琉璃般破碎。 赵虎连人带刀被撞飞,好似炮弹一般倒射出去,连续撞穿三堆货箱,最后重重砸进一艘货船的木质船舷里,整个人嵌入木板之中,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他手中的鬼头刀,刀身布满裂纹,从中断成两截。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三个供奉脸色煞白,亲卫们握著刀的手不住地颤抖。 工人们更是嚇得缩在货箱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曄站在原地,周身赤红的气血缓缓消退。 三十个呼吸的时间到了。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丹田气海枯竭,眼前阵阵发黑。 山爷的气息从识海中消失,陷入沉睡。 但张曄撑住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艘货船。 赵虎嵌在船舷里,胸口凹陷,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他睁著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走来的张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到底……是谁……” 张曄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这只手刚才轰出了镇山河,此刻皮开肉绽,连指骨都清晰可见。 但他还是紧紧握成了拳。 最后一拳。 淡金色劲力重新凝聚,虽很微弱,却已足够。 一拳落下,正中赵虎眉心。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虎眼中的光芒逐渐消散。 黑龙帮帮主,凝罡境后期的高手,就此毙命。 张曄收回手,转身。 三位供奉和二十名亲卫下意识地往后退,没有一人敢向前。 因为天知道,这个年轻人还隱藏著多少实力。 张曄並未看他们,径直朝著码头西侧走去。 那里停著一艘即將起航的货船,船身上漆著“金陵號”三个白色大字。 船正在收锚,蒸汽机发出阵阵轰鸣。 张曄走到跳板前,船工看到他满身血跡,嚇得险些掉进江里。 “客、客官……” “去金陵,多少钱?”张曄声音沙哑地问道。 船工结结巴巴地说:“三、三块银元……” 张曄从怀里掏出三块银元。 那是离开李家寨时李铁柱硬塞给他的。 扔给船工,隨后踏上跳板。 船工握著银元,望著张曄消失在船舱口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码头远处那艘嵌著尸体的货船,浑身一颤,慌忙喊道:“起锚!快起锚!” 汽笛长鸣。 金陵號缓缓驶离岸边,朝著江心驶去。 张曄靠在船舱角落,闭目调息。 经脉的剧痛一阵阵地袭来,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笑容。 这一战,值了。 不仅剷除了黑龙帮这个祸患,更验证了镇岳拳的威力。 第25章 抵达金陵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5章 抵达金陵 长江的江水拍打著货船的船舷,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张曄盘膝坐在底舱角落的麻袋堆上,闭目调养气息。 货船驶离盛海码头已有一个多时辰,江面渐渐开阔起来。 【状態:经脉中度损伤(恢復中)】 【气血:21/21(稳定)】 【境界:养劲境后期】 【特殊状態:阴煞侵蚀(左臂,压制状態);山爷残魂(沉睡中)】 码头那场战斗所付出的代价著实不小。 经脉仿佛是被撑裂后又勉强黏合起来的水管,气血运转时都会隱隱作痛。 更棘手的是,山爷残魂陷入了沉睡。 张曄试探性地呼唤了两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这位百年拳魂在助他爆发力量斩杀赵虎之后,消耗的力量太过巨大。 养劲境后期,放在一个月前,是他不敢奢望能够达到的境界,可如今...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了脚步声。 张曄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著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掀开舱帘走了进来。 他大约二十三四岁,面容清秀,挎著一个藤条药箱。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船舱內扫视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张曄身上。 他十分自然地走到对面一堆麻袋旁坐下,將药箱放在膝盖上。 “这位兄台,”年轻人声音温和道。 “可是身体不適?” 货船底舱搭载的乘客並不多,这年轻人上船时他留意过,当时他独自一人,带著行李,看上去像是寻常出门的读书人。 但此刻对方主动搭话,语气里还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隨意。 “有些晕船。”张曄也隨意回应道。 “晕船?” 年轻人笑了笑,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真巧,我这儿有自己配製的止晕丸,是用薄荷、陈皮加上几味安神的药材製成的,要不要试试看?” 他说著便將瓷瓶递了过来。 张曄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注视著他。 年轻人也不觉得尷尬,收回手,自己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吞了下去,然后才看向张曄:“其实晕船是假,內伤是真吧?兄台呼吸绵长,但偶尔会有阻塞之感,面色也略有苍白,这是气血亏虚並且阴邪入体的症状。若是信得过我,能否让我为你號號脉?”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再假装糊涂就没有意义了。 张曄沉默了片刻,还是伸出了左手。 年轻人手指搭上他的腕脉,片刻之后,他眉头微微皱起:“阴煞之气好重……这不像寻常的风寒湿邪,倒像是练了某种邪功而走火入魔,或是被人以阴毒劲力所伤。而且...” 他抬眼看向张曄:“兄台体內气血虽然旺盛,但根基似乎是新近重塑过的,有强行拔苗助长的嫌疑。如此伤势,若不趁早进行调理,日后武道之上突破境界恐会有大问题。” 此人句句切中要害。 张曄收回手,问道:“阁下医术精湛,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在下沈墨,乃金陵人士,家中世代行医。” 沈墨拱手说道: “此番前往盛海访友,如今正返程。兄台怎么称呼?” “张曄。” “张兄。” 沈墨点点头,接著从药箱里取出纸笔,迅速写了个方子,“你这伤势,寻常药物难以治癒。阴煞之毒需用纯阳药物配合特殊手法拔除,经脉损伤则需慢慢温养。我开的这个方子只能暂时缓解症状,若要彻底根治……” “需到金陵,寻访真正的医道高手,或者武道名家的帮助。” 张曄接过方子扫了一眼,大多药材的名字都很陌生,这绝非普通江湖郎中的水平。 “金陵有这样的高手吗?” “有。”沈墨肯定地说,“中央国术馆。” 张曄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在浦海时郑阳曾提及,说是新朝为振兴武道设立的最高学府,匯聚了南北名家。 “国术馆里有能治疗阴煞之毒的人吗?” “不仅能治。”沈墨压低声音说道,“国术馆藏书楼收藏有前朝大內、江湖各派的武学医典,其中就有专门克制阴邪的法门记载。馆中教习不乏凝罡境甚至更高明的高手,对於劲力损伤、根基修补,他们的经验远比江湖游医丰富。” 他看了看张曄的神情,继续说道:“而且张兄应该明白,你身上的伤势,还有你招惹的麻烦,在別处未必安全。国术馆毕竟是今朝设立的机构,一般势力不敢明目张胆地伸手。在那里,至少能获得一时的安寧,专心疗伤修炼。” 这话虽然含蓄,但意思十分明確。 张曄也不是不听劝的人。 要知道,赵虎虽死,但黑龙帮势力庞大,残余势力必然会反扑。 自己只要回盛海,他们定然不会放过他。 盛海不能回去,嘉定也成了是非之地,孤身漂泊,確实步步危险。 国术馆,似乎成了眼下最合理的选择。 “沈兄似乎对国术馆很熟悉。”张曄问道。 “家中有长辈在馆中任职,我从小耳濡目染。”沈墨笑著说,“此番回去,我也要参加馆內的考核,若能通过,便是正式学员了。张兄若有意,不妨一同前往?馆中每季都有特招名额,以张兄的修为根基,通过初审应该不难。” 张曄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沈兄为何帮我?” 沈墨坦然道:“医者仁心,见人受伤难以坐视不管。而且,张兄身上的阴煞之毒,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传闻……东洋九菊一派的所作所为,遗祸无穷。能伤在他们手下还存活下来的人,多半是与他们对立的人。敌人的敌人,纵然不是朋友,也值得相助。” 张曄眼神微微一凝。 他在思考这人的这番说辞到底有几分真心。 “沈兄见过九菊派的人吗?” “家祖父早年游歷关外时,与他们有过交集。”沈墨脸色阴沉下来,“那帮人行事阴毒,野心勃勃。这些年暗地里动作不断,国术馆中也……罢了,这些事现在说还太早。张兄只需知道,若你真与他们为敌,国术馆里至少有人了解他们是怎样的对手。” 话音刚落,舱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张曄与沈墨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到舷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两艘掛著黑旗的汽艇正从下游方向快速驶来,逼近货船。 艇上站著十余名黑衣男子,手持长短枪枝,为首的壮汉正举著铁皮喇叭朝货船喊话: “停船!奉军稽查私货!所有人到甲板集合!” 奉军? 沈墨低声说:“不是正规军,看他们的打扮和船只,像是奉军下面掛靠的水路稽查队,实际上大多是帮派分子充数,借搜查之名勒索钱財,偶尔也干些违法的勾当。” 货船已经减速。 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江湖,站在船头拱手赔笑:“各位老总,我们是正经商船,货单齐全,您看……” “少废话!”汽艇上那壮汉不耐烦地挥手,“最近有江匪混上客船抢劫,上峰严令所有船只必须彻查!再囉嗦,按抗命论处!” 说话间,两艘汽艇已经靠上货船,黑衣汉子们拋出鉤索,动作麻利地开始登船。 底舱之中,张曄右手缓缓紧握。 他能够感觉到,登船的那些人里,至少有三人气血旺盛,是淬体境的高手,为首的那名壮汉更是养劲境初期的修为。 这样一支队伍,绝不像普通稽查那般简单。 沈墨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然后迅速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將其抖开,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他把粉末撒在张曄和自己身上,又取出两粒药丸,自己服下一粒,递给张曄一粒。 “敛息粉,含在舌下,能够暂时压抑气血波动,偽装成普通人。”沈墨语速飞快,“他们应该是收到风声,在江上拦截搜查。但是像他们这种人,大多只会进行粗略检查。別运劲,別对视,低著头。” 张曄依照他的话將药丸含在舌下。 一股清凉苦涩的味道散开,隨唾液咽下后,周身奔腾的气血果然逐渐平復,外放的气息减弱了大半。 这时,舱帘被粗暴地掀开,两个持枪汉子闯了进来。 “所有人出来!到甲板集合!” 张曄和沈墨低著头,跟著另外几个搭客走出底舱。 甲板上已经站了三十余人,船工和搭客都被驱赶到一起,稽查队的黑衣汉子们持枪围在四周,眼神不善地扫视著人群。 那壮汉站在船头,大声道: “姓名、籍贯、前往何处、所为何事,一个一个说!” 船员和搭客们战战兢兢地开始报上各自信息。 轮到沈墨时,他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金陵沈墨,郎中,去盛海访友归来。” 说著还主动打开药箱,“这是行医的器具和药材,老总可要查验?” 壮汉瞥了眼药箱,挥了挥手,目光落在张曄身上:“你呢?” “盛海张二,去金陵投亲。” 张曄低著头,声音含混不清。 “投亲?投哪家亲戚?亲戚叫什么?住在哪条街?” 一连串问题接踵而至。 张曄早有准备,报了一个从郑阳那儿听来的金陵假地址和人名。 壮汉眯著眼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上前两步,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肩膀:“抬头让我看看!” 就在那只手即將碰到肩膀的瞬间。 “且慢。” 沈墨忽然上前半步,挡在张曄身前,同时对壮汉笑道:“老总,我这位同伴自幼患病,脸上生疮,怕嚇著人,所以才一直低著头。您若要看,我这儿有官府开具的路引和担保文书。”说著从怀中取出几张盖著红印的纸张递过去。 壮汉愣了一下,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確实是金陵官府开具的路引和某家药铺的担保函。 他狐疑地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始终低著头的张曄,最终哼了一声,將文书扔了回去。 “搜身!查行李!” 黑衣汉子们上前,粗鲁地翻检每个人的隨身物品。 张曄的包袱里只有几件旧衣服和少量银钱,被胡乱翻过后扔回地上。 沈墨的药箱被检查得更为仔细,但除了药材、银针、几本医书之外,別无他物。 一刻钟后,搜查结束。 壮汉显然没有找到想找的人或东西,脸色十分难看,却又挑不出毛病,最终骂骂咧咧地挥手道:“滚吧!下次把眼睛放亮点!” 稽查队撤回收队,汽艇轰鸣著远去。 货船重新起航。 甲板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不少人对著稽查队离去的方向低声咒骂。 沈墨弯腰帮张曄捡起散落的衣物。 张曄接过包袱:“多谢。” 方才若不是沈墨那恰到好处的阻拦和准备好的文书,对方很可能会强行让他抬头。 码头上见过他的人不少,难保没有目击者能大致描述出他的相貌。 “举手之劳而已。”沈墨笑了笑,“不过张兄,你如今的处境,比我预想的还要麻烦一些。奉军的水路稽查队都出动了,这可不是普通的追捕。” 张曄没有说话,只是望著逐渐远去的江岸。 几日后,金陵下关码头已遥遥在望。 货船靠岸时已是傍晚,江风裹挟著寒意扑面而来。 码头上灯火初亮,人流如潮,比盛海码头更多了几分古都的厚重与喧囂。 远处城墙雄伟壮观,沈墨领著张曄下船,穿过杂乱拥挤的码头区,叫了两辆黄包车。 “去太平路,中央国术馆。” 车夫吆喝一声,拉起车跑了起来。 金陵的街道比盛海面宽阔,两旁的建筑大多採用青砖灰瓦的风格,偶尔还能见到西式楼宇。街上行人的衣著打扮更加丰富多样,长衫、西装、学生装、军服相互混杂。 大约两刻钟过后,黄包车在一处高墙大院前停了下来。 张曄抬起头。 眼前是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写著“中央国术馆”。门前有两尊石狮,显得威猛而肃穆,左右延伸出去的青砖围墙足有一丈多高,一眼望不到尽头。 门侧设有岗亭,站著两名身穿藏青色制服、腰佩短棍的护卫,他们眼神犀利,气息沉稳,都是淬体境的高手。 “到了。” 沈墨付了车钱,走到门前,向护卫出示了一枚腰牌。 护卫查验后点头放行。 踏入大门,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迎面矗立著一座宏大的演武场,地面由青石铺就,至少能够容纳数百人同时进行操练。 场边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 演武场的后方,是几进连绵不绝的殿宇楼阁,飞檐斗拱,尽显非凡气派。 此时虽已入夜,但馆內各处仍有灯火闪烁,还能听到呼喝操练的声音。 “国术馆分为內外两区。外区是教学、操练以及议事的地方;內区则是学员的宿舍、藏书楼、教习的居所和静修之地。”沈墨一边走著一边介绍道,“我先带你去见馆长。他今天应该在馆內。” 两人穿过演武场,绕过正殿,来到后院一处幽静的独院前。 院门虚掩著,檐下掛著一块写有“听松”二字的木牌。 沈墨走上前去敲门:“馆长,学生沈墨求见。” “进来。”门內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推门进入。 小院面积不大,种著几株老梅树,此时还未到开花的时节,枝干盘曲交错。 正屋的门窗敞开著,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案后面,借著油灯的光亮阅读卷宗。 他大约五十岁左右,面容端庄方正,双目炯炯有神,坐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散发著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度。 张曄心中不禁一凛。 此人的气息完全收敛於內,但偶尔抬眼时,目光锐利如电,竟让他感觉皮肤微微发麻。 这是修为远远高於自己的跡象。 至少达到了气血境巔峰,甚至可能已经迈入凝罡境。 “墨儿回来了。”楚天阔放下卷宗,目光落在张曄身上,停顿了一下,“这位是?” “这位是张曄张兄,学生在船上偶然遇见的。” 沈墨简要地讲述了张曄受伤的情况和遭遇,提及他被阴煞所伤、遭到仇家追捕。 楚天阔听完后,起身走到张曄面前,打量了片刻,突然说道:“你练的是拳法吧?路数刚猛雄浑,但根基……似乎最近重新塑造过?” 张曄心头一震。 对方一眼就看出了这么多情况。 “是的。”他坦然承认,“在下获得了一些机遇。” 楚天阔点了点头,突然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如闪电般点向张曄的左肩。 这一指看似隨意,却快得出奇,指尖还未触及,一股温和刚正的劲力已然扑面而来。 张曄本能地想要运劲抵抗,但还是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衝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指尖在肩井穴外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楚天阔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果然是九菊一派的阴煞劲。不过这股煞气被一股更为精纯的拳意压制住了,暂时没有大碍。压制煞气的拳意……刚正磅礴,犹如山岳一般。这路拳法,我年轻时曾经见过。” 他看向张曄,目光深邃:“教你拳法的人,是不是姓岳?” 张曄沉默了两秒钟,点了点头:“是的。” “岳镇山。”楚天阔缓缓说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三十年前,我曾与他在北方地区並肩剿灭土匪,受过他三招指点。可惜后来他远走关外,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他的传人。” 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你既然是他的传人,又遭到九菊派的追杀,於公於私,国术馆都应该保护你。墨儿。” “学生在。” “带张曄去內区的『青松院』安顿下来,明天带他去办理学员登记,暂时按照特招学员的待遇对待。”楚天阔停顿了一下,“不过馆內有规矩,新加入的学员需要经过三个月的考察期,在此期间不得私自离开馆內,必须按时参加操练、听课。你能够遵守吗?” 张曄抱拳行礼:“可以。” “好。”楚天阔从抽屉里取出一枚腰牌递给沈墨,“这是临时通行令。张曄,你伤势尚未痊癒,先在馆內安心静养调理。九菊派的势力伸不进这里,但馆內也並非一片净土,学员之间存在竞爭和派系之分,你既然进入了这个门,就需要自己去应对。我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若你不能证明自己值得馆內倾斜资源培养,到时候去留,就按照规矩来办。” 话说得直接,但也公平合理。 张曄再次抱拳行礼:“多谢馆长。” 沈墨领著张曄退出小院,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內区。 这里的建筑显得更加幽静,大多是带有小院的独立房舍,院墙爬满了枯藤,檐下掛著风灯。 青松院是一座独立的小院,正房有三间,沈墨推开东边厢房的门:“这间房空著,原本是为访客准备的,虽然不算宽敞,但好在清净。” 房间確实不大,但床铺、桌椅等一应俱全,窗户明亮,地面乾净,还有一个用於打坐的蒲团。比张曄在浦海住的巡江吏宿舍要好得多。 “此地距离藏书楼和药房均不算远,便於你疗伤与查阅资料。”沈墨说道,“然而青松院条件优越,以往皆是供有些背景的学员或客卿居住,你作为新来之人入住此处,难免会招来他人议论。馆长如此安排,既是对你的照顾,也是一种考验。” 他指著桌上的铜铃说道:“若有需求,摇响此铃,便会有杂役將所需物品送来。明日辰时,我会前来带你办理手续。今晚你好好休息。” 送走沈墨后,张曄关上房门,在蒲团上盘膝而坐。 终於暂时安全了。 至少,他觅得了一处能够稍作喘息、安心修炼,进而谋划下一步行动的所在。 他必须儘快恢復元气,儘快提升实力。 张曄徐徐运转《镇岳真解》,淡金色的劲力在拓宽重塑后的经脉內流转,滋养著受损的经脉。就在他沉浸於修炼之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个人的声音由远及近,语气充满不善: “青松院?就是这儿?” “听说今天来了个新人,直接住进来了?” “哼,什么来头?懂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 “走,去看看!”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紧接著是毫不客气的拍门声,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里面的人,出来!”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第26章 青松院的门槛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6章 青松院的门槛 张曄连忙上前,拉开门閂。 门外站著三个人。 他们皆年方二十出头,身著一身练功服饰。 为首之人肩宽背厚,双手垂於身侧,能看出虎口处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张曄察觉到他周身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那是劲力外放,致使气流受到搅动。 应当是养劲境巔峰。 “你知道这青松院..” 那人缓缓开口道。 张曄並未搭话,他的目光扫视过另外两人。 一个处於养劲境中期,一个达到淬体巔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三个人所站的位置颇为巧妙,既非並排而立,也不是呈三角之势。 为首之人恰好卡在“不进入你院子,但你也別想轻易关门”的距离。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封堵住了两侧可能绕行的路线。 “...青松院上一任住的是何人?” 张曄依旧保持沉默。 “从东北而来,姓陆。” 那人自行作答,“去年的南北武道交流会,他一人单挑东洋虹口道场的七个教习。肋骨断了三根,却未下擂台,硬是凭藉擒拿手掰断了第八个教习的腕骨。人家住在此处,是馆长亲自指定的。” “你呢?” 院子里有风吹过,捲起点点墙角未清扫乾净的雪沫。 雪沫飘至门槛附近时,仿佛撞上了一堵墙,向两侧散开。 张曄凝视著那些散开的雪沫,又看了看那人脚前的地面。 只见地上的薄冰,正以他的脚尖为圆心,绽开如蛛网般的裂痕。 这股劲力外放,是隔著空气將其压碎的。 “我刚入住而已。” 张曄终於开口说道,“尚无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这话著实古怪。 既未见顶撞之词, 如“我住哪儿与你何干”; 也没有服软之態,如“我这就搬走”。 那人目不转睛地盯著张曄,打量了几秒。 在这短短几秒內,张曄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不善。 隨后,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把脚收回到门槛外,地面上那片如蛛网般的裂痕边缘立刻停止了扩张。 “行。”他说道,“那就等你有了资格再说。” 说罢,他转身离去。 他身后的两个同门看了张曄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些许意外。 三人踩著薄冰离去,脚步声极为轻缓,唯有那个养劲境中期学员腰上掛著的腰牌,偶尔碰撞到皮带,发出一声咣当声。 这声响很快便渐渐远去。 张曄关上房门,背靠著门板佇立了片刻。 他发觉自己后背冒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左臂肩井穴里被压制的那团阴煞,突然躁动起来。 紧接著,他全身的气血本能地往双臂涌去。 这是修炼《镇岳拳》之人在面对敌人时的自然反应。 阴煞並未清理乾净。 山爷已沉睡,如今无人能帮他压制阴煞了。 他走到桌旁,打开沈墨留下的那只盒子。 盒子里是灰白色的粉末,颗粒极为细腻,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硝石味,还混合著某种草药清苦的气息。 这时,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霜硝·龙虎山秘制】 【品质:稀有】 【效果:外敷於阴煞侵蚀处,可暂时麻痹阴煞活性12时辰。使用后12时辰內,该区域气血运转效率降低30%】 【剩余次数:3/3】 【备註:沈家秘藏,非卖品。製药者於龙虎山背阴绝壁采硝时失足,留此遗作】 第二天,天色尚未完全亮,又有人敲响了门。 张曄拉开门,只见门外站著沈墨。 他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青布长衫,不过外面套了一件半旧的羊皮坎肩,手里还拎著那个藤编药箱。 见张曄开了门,他很自然地跨过门槛,仿佛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样。 “青松院,还不错吧。” “就是潮气太重。金陵这地方,长江水汽向上蒸腾,冬天必须要有人居住並烧炭取暖,否则被褥都能拧出水来。” 他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卷用油纸包著的药材、一叠裁剪整齐的纱布,还有几根用软木塞封著的银针管。 针管是玻璃材质的,里面装著淡黄色的液体。 “手伸出来。”沈墨说道。 张曄伸出左手。 沈墨没有为他號脉,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將袖子往上捋。 当肩井穴周围那片青黑色纹路完全暴露在晨光中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纹路似乎深了一些。 而且不再仅仅是皮肤下的暗影,开始往表面浮现,宛如宣纸上渗透开来的墨汁,边缘生出细密的毛刺,正缓缓向肩膀和胸口蔓延。 “你这阴煞……”沈墨皱起眉头,“怎么开始向外扩散了。” 他用指尖轻轻按压纹路中心。 张曄的肌肉猛地紧绷起来,他能感觉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阴冷,顺著沈墨的指尖反向传导,竟让沈墨的手指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灰。 沈墨立刻鬆开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搓在指间。 粉末接触到皮肤后立即融化,那层青灰色才渐渐褪去。 “上次能帮你压下去的人还能来帮你吗?”沈墨问道,声音十分严肃。 “不清楚。”张曄说道,“或许等我突破至气血境吧。” 张曄倒是说了实话,如今山爷沉睡,也许只有等自己突破气血境,山爷才能甦醒。 但是山爷的存在,他不可能告诉沈墨的。 沈墨点了点头,並未追问。 他接著又拿出一支银针管,拔掉软木塞。 针头十分纤细,在晨光下闪烁著寒光。 “趴在床上,把上衣脱掉。” 张曄依言照做。 在针刚扎入肩井穴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注入体內。 这些液体在肌肉里游走,所经之处,那些阴冷躁动的感觉居然开始了收缩。 “这是『阳蟾液』。”沈墨一边推动针管,一边解释道,“捕捉的金线蟾蜍,搭配七种阳草,在铜鼎中炼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一支能维持三天。” 针推完后,张曄坐起身来,左肩的阴冷感明显减轻,就好似整条手臂浸泡在温水里,感觉还舒服了不少。 “霜硝是外敷用药,只能治標。阳蟾液是內注药剂,能够暂时將阴煞封在肩井穴內,防止它向心脉蔓延。”沈墨收拾著器械,语气平静道。 “但两者的作用都持续不了太久。阳蟾液我仅有六支,用完就得等到明年端午重新炼製。霜硝你也看到了,分量也不多了。” 他將针管放回药箱,扣上箱盖,拎了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说道: “昨晚好像有人来找你麻烦,那人叫程砚。他是八卦门这一期实力最强的学员,处於养劲境巔峰,掌法得到了真传,推手功夫厉害到能把三百斤的石锁当作泥丸来揉。他之所以找你,是因为...” 张曄望向他。 沈墨侧过半边脸,晨光在他鼻樑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因为今年冬季特训的名额。国术馆每年腊月会举办一次特训,仅挑选二十人,由馆长和三位总教习亲自指导。进入特训名单的人,明年开春就能进入藏书楼二层,有机会触及凝罡界的门槛。” “青松院歷来是供『外援』居住的,要么是像陆师傅那样打出名声的,要么是馆长从外地请来交流的高手。你住进来,八卦门认为你是馆长请来抢占他们名额的。” 张曄沉默了两秒:“可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沈墨说,“但他们不会明白这一点的。” 门关上了。 系统提示在这时跳了出来: 【获得物品:霜硝·龙虎山秘制(剩余次数3/3)】 【获得物品:阳蟾液x5(已使用1支)】 【支线任务“立足”已触发】 【任务描述:通过三个月考察期的前提,是让至少一个馆內流派认可你的实力。国术馆並非善堂,这里的规矩很简单——你有多大本事,就配享有多少资源】 【当前进度:0/1】 【提示:八卦门目前对你的评价为“来歷不明的伤號,暂不构成威胁”】 张曄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雪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青灰色。 远处演武场上传来晨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犹如潮水一波一波涌来。 卯时,张曄抵达了演武场。 国术馆的演武场大得令人惊嘆。 场上按照流派划分了区域。 八卦门位於东侧,形意拳在西侧,洪拳在南侧,北侧空出一片区域,供小流派学员使用。 张曄选择了西南角,面朝院墙站桩。 他先站混元桩,接著是镇岳桩,最后是定山桩。 三桩轮换练习,气血在经过拓宽重塑后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然而,左肩始终是个淤塞之处。 阳蟾液將阴煞封住的同时,也堵塞了那一片的经脉。 当劲力流到肩井穴附近时,就如同江河遭遇水闸,不得不绕道而行。 绕道的路线比原来更长,消耗也更大。 张曄並不著急。 他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有一团光。 它很小、很暗,宛如隔著几层浑浊江水看到的渔火,明灭不定。 那是山爷的残魂。昨天还能隱约感觉到一点模糊的意念波动,如今已彻底沉寂,仅剩下最基本的存在感。 张曄试著靠近那团光。 光没有移动,也没有任何声响。 但当他將意念贴近的瞬间,突然感觉到一股牵引。 光里有一道“视线”,穿过他,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种感觉难以言表。就好似你站在窗前,窗玻璃上映著你的倒影,可你的目光却穿透玻璃,落在了窗外的某棵树上。 此刻,山爷的残魂就如同那扇窗。 他的存在本身成了媒介,使张曄的意念能够顺著那道“视线”,触及到平时无法触及的东西。 张曄顺著那道“视线”看过去。 他“看”见了演武场。 他看见场上每一个学员气血的流动。 八卦门所在区域,气血大多呈螺旋状,从丹田升起,沿任督二脉旋转上行;形意拳那边则是直线爆发,一收一放间如弓弦震颤;洪拳最为厚重,气血沉於腰腿,每一步踏出,地面的青石都会微微共振。 他还“看”见了程砚。 那个处於养劲境巔峰的青年站在八卦门队列前排,正在与教习推手。 两人的手臂搭在一起,看似在缓慢划圈,但张曄能“看”见他们皮下劲力对冲的轨跡。 就像两条绞缠在一起的蟒蛇,每一次转动都在试探、卸力、反击。 程砚的劲力十分沉稳。 沉稳得可怕。 无论教习从哪个角度施压,他的劲力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最省力的支点,然后像磨盘一样將对方的力量碾碎。 这並非蛮力,而是千锤百炼后的身体记忆,是將八卦掌“滚钻挣裹”的劲法练到了骨子里。 张曄退出识海。 左肩又开始发痒。 霜硝还剩两次的用量,得省著些用才是。 这时,他注意到演武场东侧,器械库房的门口蹲著一个人。 是个老头。 他身著灰布短褂、黑色棉裤,脚上穿著一双千层底布鞋。 他蹲在门槛上,手里捧著一个搪瓷缸,缸沿磕出了好几个豁口。 老头没有看场上练功的学员,而是在看张曄。 那种眼神张曄十分熟悉。 就像你在旧货市场翻出一件老物件,乍看普普通通,但某个细节让你觉得眼熟,於是你拿起它,翻来覆去地查看,试图在记忆里找到对应的线索。 老头就这么盯著他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直到晨练结束的钟声敲响。 张曄转身往回走。 雪后的青石路异常湿滑,薄冰在晨光的照耀下融化了一半,每踩上去一步,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当他路过八卦门所在的区域时,有几个学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们的眼神里並无恶意,但也丝毫不友善。 张曄並未將这些目光放在心上。 他来到青松院门口,刚要伸手推门,脚步突然停住了。 门槛上摆放著一只信封。 这信封既没有署名,也未封口,上面仅压著半块碎石头。 张曄蹲下身子,伸手拿起了信封。 信封的纸张很薄,凭藉触感能感觉到里面仅有一张纸。 他拆开信封开口处,抽出了信笺。 他展开纸张。 上面是用毛笔书写的字跡,墨跡还很新,笔画略微颤抖,好似是手不太稳的人所写: “明晚亥时,后山旧碑林。有东西给你看。——周” 周? 这人是谁? 张曄关上了门。 【状態更新】 【张曄:养劲境后期(洗髓圆满)】 【气血:21/21(左肩经脉淤塞,实际可调用气血为18)】 【特殊状態:阴煞侵蚀(左臂,阳蟾液压制中,剩余有效时间62时辰)】 【山爷残魂:深度沉睡(意念传递通道已关闭)】 【系统提示:阳蟾液压制期间,左臂力量下降40%,阴煞活性被压制至8%。请注意,压制解除后可能產生反弹】 【当前任务:支线“立足”(0/1)】 【地图標记:后山旧碑林(未探索)】 院子里的积雪又开始融化了。 水珠顺著枯藤缓缓滴落,嗒,嗒,嗒。 仿佛在细数著流逝的时间。 我要不要去呢? 张曄思考著这个问题... 第27章 他等的是下一个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7章 他等的是下一个 亥时三刻。 器械库房的门紧闭著。 那两扇厚重的杉木门板,曾刷过桐油,因岁月长久,油色已然发黑髮暗。 门並未上锁。 张曄从门前经过时,余光扫过门槛处,那正是白天那个老头蹲过的地方。 演武场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灯光。 张曄脚步极轻,轻到踩在积雪上几乎毫无声响。当他走到演武场西侧时,停住了脚步。 侧门就在眼前。 他伸出手,握住铁栓,往上一提。 门开了,张曄走了进去。 门外便是后山。 雪已停了,但后山上的积雪无人清扫。 他继续前行,碑林就在前方。 那些碑並非直立著,而是呈跪著的姿態。 有的倾斜三十度,碑身倚靠在旁边的树上,有的几乎贴著地面,仅露出一角青石,还有的断了,上半截倒插在雪地里。 碑身上的刻字早已被风雨磨平,只留下模糊的凹陷。 张曄绕过几块断裂的碑。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坑虽浅,但很密集,每隔两步就有一个,一直延伸到第四块碑后面。 那碑是完整的,只是碑帽缺了一角。 张曄停在碑前。 雪地上有一小片融化的区域。 人蹲久了,膝盖会往外撇,重心压在脚后跟和脚掌外侧,那个位置的体温最高,热气渗下去,雪自然便化了。 “你来了。” 声音从碑后面传了出来。 张曄说:“嗯,是你约我?你是谁?” 碑后面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接著,一只手从阴影里伸了出来。 手指粗短,关节突出,手背上爬满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老树的根。 手心里托著一只怀表。 铜製外壳,表蒙裂成几瓣,裂缝用牛皮胶粘过,胶已发黑髮硬。 表链断了,接了一截麻绳,麻绳末端烧焦了,焦黑的部分捲曲著,犹如被人从火焰里硬生生抢出来似的。 那只手转了个方向,让表背朝上,然后轻轻放在雪地上。 月光照在表背上。 “我叫周德容。民国十六年。” “国术馆第一届冬季特训。” “一个姓沈的学员死在钟山。” “对外说是比武失手。” “我去认尸的时候,他胸口那道刀口……” 声音停顿了一下。 雪夜里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叫了一声。 可能是猫头鹰,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那声音短促、尖锐,然后迅速被风吞没。 “刀口边缘是锯齿状的。” “是刺进去之后,手腕一转,刀刃在肌肉里绞了半圈。” 那只手把怀表翻了过来。 錶盘早已停止转动,指针定格在四点二十分的位置。 “他是我的同乡。” “民国十五年秋天进入国术馆,隶属八卦门,处於养劲境初期。教习评价他推手天赋极高,螺旋劲比旁人多出几分缠意。” “民国十六年三月,他被选派前往虹口道场交流。去了二十天,回来之后境界並未提升,话也变少了。” “问他学到了什么,他说:『人家的刀和劲是借来的。』” “那年冬天的特训,第一场他就抽到了死亡签。” 张曄沉默了两秒。 夜风从碑与碑的缝隙间穿过,风与碑体表面的凹陷摩擦,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这些碑早已被蛀空,仅剩下外壳还维持著跪地的姿態。 “死亡签...”张曄重复了一遍。 碑后面的人並未解释。 那只手將怀表收回,揣进棉袄內衬。 “他去世的时候,身上还穿著国术馆的练功服。” “第二年,八卦门更换了教习。” “第三年,那场比武的记录从馆史中刪除了。” “姓沈的家属来闹过三次。第一次抬著棺材堵在门口,第二次在馆长室前跪了一整天,第三次……第三次没来。” “后来我听人说,他们收下了一笔钱。” “钱是托人从奉天匯过来的,匯款的户头开设在东洋正金银行。” 声音说到此处,戛然而止。 是那种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的停顿。 接著,碑后面的人抬起头。 这是今晚张曄第一次见到他的面容。 一张极为苍老的脸。 皱纹並非细密的网,而是深刻的沟壑,从额头一直延伸至下巴。 左眼眼角有一道疤痕,疤痕斜斜划过颧骨,消失在鬢角的白髮之中。 右眼完好无损,但那只眼睛的瞳孔十分浑浊,浑浊得好似蒙了一层灰雾。 然而,在灰雾深处,有一点光亮。 一点燃烧了十几年仍未熄灭的光亮。 “我查了十二年。” 他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有某种东西在翻涌。 “查到他去世前一晚,有人看见他和器械库房的一个人交谈过。” 张曄没有说话。 他凝视著那张脸,凝视著那只浑浊的眼睛,凝视著眼睛里的那点光亮。 然后他问道:“那人是谁?姓什么?” “不知道。” “哪年进入国术馆的?” “不知道。” “为何会在器械库房?” “不知道。” 三个“不知道”,说出口时没有丝毫犹豫。 並非是隱瞒,而是真的一无所知。 “我去问过他。”老人接著说道,那只完好的左眼微微眯起,“他不承认。但他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说——”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痰液滚动的声音。 “『你腿都成这样了,还查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撑著枣木拐杖,从碑后面站起身来。 起身的动作极为迟缓,慢到能看清每一个关节如何依次发力。 先是挺直腰板,然后右腿(那条完好的腿)蹬地,左腿(那条木腿)作为支撑点,拐杖承受了至少一半的体重。 木腿底部包裹的胶皮已经磨烂,边缘翻捲起来,露出里面发黑的枣木。 而是人蹲得太久,膝盖积液被体温融化,从布料里渗出来的湿痕。 他没有去拍打。 他只是拄著拐杖,站在那里,望著张曄。 月光从他身后洒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越过雪地,一直延伸到张曄脚边。 “我查了十二年。” 他重复了一遍,但这次语气变了。 “查到现在,只有一件事能够確定。” 夜风陡然变大。 风捲起地上的雪沫,雪沫旋转著上升,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的屏障。 屏障那头,老人的脸在月光和雪光中忽明忽暗。 “国术馆里,潜藏著一名九菊派的人。” “他於民国十六年,杀害了一名姓沈的学员。” “此后,他隱匿了十二年,再未出手。” “他仍在等待。” 等?! 这个字於雪夜中飘然而出,宛如一颗钉子,深深钉进冻土。 “等什么呢?”张曄发问。 老人並未作答。 他转过身,拄著拐杖,朝著碑林深处走去。 拐杖戳进雪泥之中,拔出,再戳进去。 那声音异常沉重,沉重得好似老座钟的秒针在走动——一格,一格,一格。 而后,声音被风声掩盖。 张曄佇立原地,凝视著那个背影。 背影在碑林里越走越远,最终被一块倾斜的巨碑遮挡,消失不见。 然而,拐杖戳地的声音仍在迴荡。 许久之后,才彻底消逝。 张曄走出碑林时,夜风突然戛然而止。 停得极为突兀,仿佛被人一刀切断。 碑体的共振也隨之停歇。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他穿过演武场。 旗杆套不再鼓胀,布套垂落下来,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 张曄回到青松院门口。 推门,进去,关门。 插上房门门閂的瞬间,他背靠著门板,佇立良久。 他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发现桌上有一张纸。 他拿起来在油灯下展开。 纸上的字跡十分眼熟。 正是约他今晚见面的那笔跡,笔画颤抖,好似手不太稳的人所写。 但这次的字更密、更小,挤满了整张纸。 【民国十六年冬季特训·死亡签持有者名单】 第一行是標题。 下面是四行名字: 【八卦门:沈鹤鸣(钟山)】 【形意拳:陈大椿(地点不详,档案缺失)】 【洪拳:卢云生(下关码头,档案標註“溺水”)】 【小流派联合会:周景辉(浦口,档案標註“退学”)】 每个名字后面都附有地点和备註。 备註的笔跡更为潦草,像是匆忙写上去的。 张曄的目光在“档案缺失”和“档案標註”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往下看。 名单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但小字的后半截被烧过。 能看出火是从左往右烧的,烧到一半被人扑灭。 残存的半行字是: “所有死亡签持有者,死前几日內,都进过藏书楼——” 后面就没了。 藏书楼里有什么? 张曄盯著那行残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重新叠好,放回內衬口袋。 放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另一样东西。 是那枚菊纹铜牌。 民国新朝十六年。 今年是民国新朝二十九年。 过去了不是十二年。 是十三年。 十三年里,这张名单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 死法不同,地点不同,但都贴著同一个標籤:死亡签持有者。 而周德荣说,那个內线“再没动过手”。 他在等。 等什么? 他突然明白了。 那个內线等的,从来就不是“风头过去”。 他等的,是下一个住进青松院的人。 等一个值得他再次动手的人。 等一个国术学院再次出现一个能威胁东洋武道的人? 第28章 藏书楼的影子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8章 藏书楼的影子 “藏书楼...” 张曄看著那半行残字,脑海中不断迴响著周德容所说的“他在等”。 阳蟾液仅剩下不到三天的量了。 他需要一个答案,想弄清楚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究竟在等待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张曄径直朝著藏书楼的方向而去。 藏书楼位於国术馆的北侧,背靠后山,是一栋三层的木石结构的老楼。 楼门虚掩著。 张曄推门而入,一股混合著陈年纸张与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楼十分宽敞,但因光线不足而显得压抑。 南侧开著几扇狭长的木窗,窗纸泛黄且破损,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切割出几道倾斜的光柱。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书脊上的字跡大多模糊难辨,有些甚至连书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发黄的內页。 靠门的位置摆放著一张长桌,桌上摊著一本厚重的登记簿。 桌后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驼背老者。 这个老者脊背弯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花白的头髮稀疏得能看见头皮。 他身著一件棉袄,正低著头,用一支笔在帐本上勾画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都未抬一下。 “借书去右边架子上找,一次最多三本,需登记姓名、房號和归还日期。” “若弄脏弄破需照价赔偿,赔不起的將扣操行分。” 张曄走到桌前说道:“我想查阅一些旧档。” 老者这才抬起眼皮。 他盯著张曄看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勾画:“旧档在三楼,没有馆长的手諭无法上去。” “那关於馆史之类的呢?民国十六年是否可以看一看?” 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老者缓缓抬起头,这次看得时间更久了一些。 “民国十六年……”老者重复了一遍,“那年冬天,藏书楼失过一次火。” “失火?” “嗯。” 老者放下笔,从桌下摸出一个旱菸杆,不紧不慢地装填著菸丝,“烧了半层楼,不少东西都没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张曄注意到,他装填菸丝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火灾是如何引发的?”张曄问道。 “不清楚。”老者划燃火柴,凑到烟锅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中喷出,在昏暗的光线里瀰漫开来,“那天我告假回家,回来时就看见楼在冒烟。救火队来得及时,保住了一大半,但有些东西……烧了就没了。” 他吐出烟圈,眼神飘向窗外,不再看向张曄。 “你要借书就抓紧时间,不借就出去。我这儿还有帐要核对。” 张曄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转身走向书架区,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这里收藏的大多是基础武学典籍,如《混元桩详解》《气血搬运初阶》《七十二路擒拿手图谱》等,都是各流派公开传授的內容,並无特別之处。 但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借书而来。 张曄来到书架旁,此处光线极为昏暗,几乎难以看清书脊上的字跡。 他背靠著书架佇立,缓缓闭上了双眼。 夜游天赋,开启。 意识仿若水银一般,从眉心倾泻而出,沿著地面铺展开来。 视野瞬间切换成灰白色调,书架变得模糊不清,化作一个个轮廓,空气中漂浮著细密的光点,那是陈年纸张散发的微弱的“气”。 大多数光点呈现出平和的淡黄色。 然而,在西北角,有一片与眾不同的顏色。 张曄的“视线”迅速凝聚过去。 那是一片暗紫色,浓稠得好似乾涸的血跡,贴著地板向书架底部蔓延。 痕跡十分淡薄,若不是刻意去感知,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確实存在,那是阴煞残留。 痕跡断断续续,指向一个方向。 张曄顺著痕跡“看”过去。 那是一道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口安装著铁柵栏,柵栏上掛著一把硕大的黄铜锁。 锁身刻有符文,在夜游视野里散发著淡淡的金光,那是镇压类禁制,用於防止阴邪之物上下穿行。 但痕跡的確延伸到了楼梯上。 这意味著什么呢? 这道阴煞痕跡,是从二楼下来的,还是有人带著阴煞上去过? 张曄收回夜游能力,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气息,隨后再次闭上双眼。 这次,他將意念沉入识海深处。 那团光依旧微弱,山爷的残魂仍在沉睡。 张曄的意念缓缓靠近,仿佛在接近一潭幽深的湖水。 当他“触碰”到光团边缘时,熟悉的牵引感油然而生,那道“视线”再次出现。 张曄没有抗拒,任由意念顺著“视线”向外延伸。 视野穿透了楼板。 二楼的布局与一楼大相逕庭。 这里没有成排的书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独立的檀木柜,柜门紧闭,上面贴著封条。 封条上的硃砂符文在感知中亮如炭火,显然是极为高明的禁制。 而在东南角最深的阴影里,张曄“看”见了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凝实的黑暗,轮廓模糊不清,却在缓缓蠕动。 它盘踞在墙角,形態不断变幻,时而收缩成一团,时而伸展出细长如触角般的影子。 最让张曄感到心悸的是,这团黑暗的核心,凝聚著一股拳意。 拳意凝形! 这是气血境强者才具备的標誌。 能够將自身的武道意志实质化,化作具体的形態。 郑阳曾说过,凝形后的拳意已经具备初步的“灵性”,可以自主进行攻防,甚至能够离体存在。 而这团黑暗所凝聚的拳意,形態是一只收拢翅膀的蝙蝠。 蝙蝠的轮廓时隱时现,双翼紧紧贴在身躯上,头埋在翼膜之下,宛如在沉眠。 但张曄能够感觉到,那双紧闭的“眼睛”深处,有冰冷的意识在缓缓流转。 它在等待。 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等待时机甦醒,然后…… 张曄猛然切断感知。 他睁开眼睛,后背已然渗出一层冷汗。 他扶著书架稳住呼吸,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心跳才逐渐平復下来。 气血境巔峰,甚至可能更高。 而且那股阴煞的纯度,比赵虎身上的精纯数倍。 是真正的高手。 这样的人,为何要藏在国术馆藏书楼的二层? 他在等待著什么? 张曄想起名单上的那四个名字:沈鹤鸣、陈大椿、卢云生、周景辉。他们都曾进入过藏书楼二层,而后都离奇死去。 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那人所等待的,是下一个被准许进入藏书楼二层的人。 等待一个国术馆愿意投入资源培养的苗子,等待一个可能对东洋武道或者是九菊派构成威胁的人,然后—— 【系统提示】 【检测到同源阴煞残留,纯度:极高】 【分析:该阴煞气息与宿主左肩侵蚀同源,但经过至少三次以上提纯,残留者修为预估为凝罡境初期至中期】 【警告:残留气息微弱,主体可能处於休眠或压制状態。但一旦甦醒,威胁等级:致命】 【关联信息解锁:死亡签事件(民国十六年)部分真相】 【提示:所有死亡签持有者死前均接触过高等阴煞,体內残留痕跡与当前检测目標匹配度87%】 凝罡境。 张曄紧紧攥起拳头。 怪不得能藏匿十二年而不被发觉。 凝罡境强者,在整个金陵都堪称顶尖高手,国术馆里除了馆长楚天阔和少数几位总教习,恐怕无人能识破他的偽装。 而他藏於藏书楼二层,以禁制和阵法掩盖自身气息。 驼背老者仍在抽菸,烟锅里的火光在昏暗环境中时明时暗。 张曄经过时,老者突然开口:“找到了?” 张曄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老者並未看他,依旧低头抽著烟。 “有些东西,”老者缓缓吐出一口烟,“烧掉比留存更好。烧了,就不会有人再惦记。”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言语,仿佛刚才只是隨口感慨。 张曄看了他两秒,推门离去。 门外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等视线適应光亮后,才朝著青松院方向走去。 刚走到半路,就看见沈墨站在院门口,手里提著一个竹篮,篮子里装著晒乾的药材。他看到张曄,招了招手。 “正找你呢。”沈墨笑著说,“早上去药房取药,顺便晒了些艾草和菖蒲,掛在你屋里能驱赶潮气。金陵这地方,冬天湿冷刺骨,对伤势恢復不利。” 两人走进院子。 沈墨轻车熟路地搬了张竹椅坐下,开始从篮子里取出药材,用红绳扎成一束。 张曄靠在门框上看著他的动作,突然开口:“民国十六年那场冬季特训,你了解多少?” 沈墨扎绳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张曄说,“听说那年死了几个人。” 沈墨沉默了几秒,继续低头扎药材,但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那年我还小,是后来听长辈说的。”他压低声音,“確实不太平。冬季特训本来就有伤亡名额,但那一年……死了四个。” “四个都是死亡签持有者?” 沈墨猛地抬头,眼神变得锐利:“你怎么知道死亡签?” “听人提过。”张曄面不改色。 沈墨盯著他看了几秒,才缓缓点头:“没错,四个都抽到了死亡签。按照规矩,抽到死亡签的人要和教习级人物比武,胜者直接晋级特训核心圈,败者淘汰。但那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年四个抽到死亡签的,都死了。而且死法……不太正常。” 张曄走到他对面,在石凳上坐下:“怎么个不正常法?” 沈墨放下手里的药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沈鹤鸣,八卦门的苗子,推手天赋极高。他被选派去虹口道场交流了二十天,回来后人就变了。”沈墨回忆道,“以前挺爱说话的一个人,回来后整天沉默寡言。有人问他东洋武道怎么样,他只说了一句——” “『人家的刀和劲,是借来的。』” “借来的?”张曄重复道。 “嗯。当时没人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墨接著说,“后来他抽到死亡签,对手是形意拳的一位教习。比武前一天晚上,有人看见他在藏书楼门口徘徊,第二天就死在了钟山。胸口一道刀口,边缘呈锯齿状——那是东洋武士刀特有的手法,刺入后拧转刀身,扩大创面。” “陈大椿,形意拳的,擅长崩拳。他也是从东洋交流回来后就性情大变,经常一个人发呆。抽到死亡签后,他在比武中突然发狂,不顾一切地进攻,最终力竭而亡。事后进行验尸,发现他血液里存在一种奇怪的毒素,能够使人气血狂暴。 “卢云生,洪拳流派的,死於下关码头,死因被判定为溺水。然而他水性极佳,却在溺水前一晚,有人看见他在江边独自坐了一整晚,嘴里念念有词,好似在跟什么人交谈。” “周景辉,小流派联合会的成员,情况最为蹊蹺。他抽到死亡签后便直接退学,从此下落不明。档案上標註的是『退学』,但有人传言,曾在浦口的乱葬岗看到过一具尸体,所穿衣服与他的一模一样。” 沈墨讲述完这些內容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馆里后来下达了封口令,禁止再提及此事。那四个人的档案也被修改过,部分细节被抹去。”他望向张曄,眼神中透著复杂的情绪,“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 张曄並未作答,而是反问道:“他们四个人有什么共同之处?” “共同之处?”沈墨思索片刻,“他们都是各流派重点培养的对象,天赋都十分出眾。而且……他们都曾被选派去东洋交流,回来后都进入过藏书楼二层。” 果然如此。 “进入藏书楼二层,需要具备什么条件呢?” “要么有馆长的手諭,要么拥有冬季特训的入选资格。”沈墨说道,“二层收藏著各流派的秘传典籍,还有一些前辈高人的心得手札。普通学员没有资格上去。” 沈墨肯定地说道:“依照惯例,外派交流归来的学员,可以申请进入藏书楼二层查阅对应流派的东洋武学记录,以此做到知己知彼。”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九菊派的內线藏身在藏书楼二层。 那些被选派去东洋交流的学员,回国后会进入二层查阅资料。 而在此过程中,他们接触到了那个內线——或者说,接触到了內线布下的某种陷阱。 隨后,当他们展现出足够的天赋,被国术馆列为重点培养对象时,死亡签便会出现。 紧接著,便是死亡。 “你在想什么呢?”沈墨看著张曄凝重的脸色,忍不住发问。 张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没什么。对了,阳蟾液还能维持多久?”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大概还能撑两天半。”沈墨也站了起来,神色严肃地说,“你得抓紧时间了。阴煞一旦突破肩井穴朝著心脉蔓延,神仙也难救。” 张曄点了点头,送沈墨出门。 关上门后,他走到院中,抬头朝著藏书楼的方向望去。 夜幕降临。 张曄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点灯。 他再次將意念沉入识海。 山爷的残魂依旧沉寂,但那道“视线”依然存在。 张曄並未尝试去“看”二楼,而是將感知聚焦在自身。 他能感觉到,藏书楼二层的那团黑暗,那个拳意凝形的蝙蝠,正在缓缓甦醒。 一个凝罡境的东洋高手,藏匿在国术馆的核心禁地,一藏就是十二年。 他在等待。 是等待像沈鹤鸣、陈大椿那样天赋出眾的学员?等待一个可能威胁到九菊派计划的人?还是说—— 张曄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他在等待岳镇山的传人。 等待一个练成《镇岳拳》,能够真正克制九菊派阴煞的人。 寒意从脚底躥上脊背。 倘若这个猜测成立,那么从张曄踏入国术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进入了那人的视线范围。住进青松院,接受馆长庇护,这些看似安全的安排,反倒可能使他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阳蟾液还剩下两天半的用量。 两天半之后,阴煞的压制解除,他的实力將会大幅下降。 而那时,冬季特训即將开始,死亡签制度会再次启动。 如果他也抽到死亡签…… 张曄关上窗户,回到床上。 他需要突破。 需要儘快达到气血境,彻底驱除阴煞,唤醒山爷。 只有这样,才有资格与藏书楼二层的那人正面抗衡。 但时间太过紧迫了。 两天半的时间,从养劲境后期突破到气血境,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张曄想起《镇岳真解》里记载的一种秘法:燃血冲关。以消耗本源气血为代价,强行衝击境界壁垒。成功率不到三成,失败的话则根基尽毁。 赌,还是不赌? 夜深了。 藏书楼的阴影在月光下越拉越长,渐渐笼罩了半个青松院。 而在二楼那深邃的黑暗之中,那双宛如蝙蝠般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冰冷的目光穿透了楼板,落在青松院的方向上。 等待,即將终结。 【系统提示】 【阳蟾液剩余有效时间:54时辰(约2.25天)】 【阴煞活性压制率:92%(当前稳定)】 【警告:检测到高阶同源阴煞甦醒跡象,威胁等级提升】 【建议:72时辰內突破至气血境,或撤离当前区域】 【夜游天赋熟练度+ 3,当前:精通(98/200)】 第29章 拳意凝形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9章 拳意凝形 张曄盘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左肩之处传来熟悉的麻痒之感,阳蟾液的药效正在消退,阴煞的活性在逐渐回升。 系统面板上,倒计时格外刺眼。 【阳蟾液剩余有效时间:46时辰】 不足两天了。 他睁开双眼,望向自己的左手。 皮肤表面,那些青黑色的纹路比昨日又清晰了些许。 不能再等了。 张曄站起身来,推门走出青松院。 他来到院中的空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直,缓缓下蹲。 镇岳桩。 气血自丹田升起,沿著经脉流淌。 张曄调整呼吸,將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利用夜游天赋和山爷残魂的那团光团进行锻炼。 识海中那道奇异的“视线”依旧存在。 张曄的意念顺著那道视线延伸出去,穿过院墙,越过屋脊,落在演武场上。 此刻天色尚早,演武场上仅有寥寥数人。 东侧八卦门区域,有一个青年正在练功。 是程砚。 他站在青石地面上,身形缓缓移动,脚下踏著八卦步。 每一步踏出,地面的薄霜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脚印边缘光滑圆润,没有一丝冰渣飞溅。 这是劲力控制精准入微的表现。 张曄的意念停留在程砚身上。 他能“看”见程砚体內的气血流动。 那股气血呈螺旋状,从丹田升起,沿著任督二脉旋转上行,每旋转一圈便凝实一分。 当气血流经双臂时,螺旋劲向外扩散,在他周身三尺范围內形成一股气流。 气流旋转,捲起地上的霜沫。 霜沫在空中盘旋,渐渐凝成一条模糊的龙形。 那轮廓也已颇具几分神韵——龙首昂起,龙身蜿蜒,龙尾轻摆。 张曄心头一震。 这便是拳意凝形。 以拳意牵引外物,自然成形。 程砚的拳意是“游龙”,灵动、缠绕、变化无穷。 那盘旋的霜沫龙形,正是他拳意的外在显现。 张曄收回意念。 他闭上眼睛,要不要尝试模仿程砚? 可镇岳拳的拳意是什么呢? 对了!是山! 是巍峨,是厚重,是镇压万物。 张曄將气血下沉,双脚如生根般扎入地面。 他试图將拳意外放,去牵引周围的事物。 但意念散开,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拳意,还不足以影响外物。 张曄並未气馁。 他想起昨天在藏书楼二层的感知。 那团黑暗中的拳意凝形成蝙蝠,栩栩如生。 那也是拳意实质化,凭空凝聚成形。 他如今处於养劲境后期,距离气血境仅一步之遥。 然而这一步,却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张曄睁开眼,望向自己的双手。 他缓缓握拳。 拳意自心头冉冉升起,那是岳镇山传承中所蕴含的镇压之势。 这股磅礴气势顺著经脉流淌,最终匯聚於双拳之上。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拳头上传来的沉重之感,仿佛真的托举著两座巍峨的山岳。 然而,那山岳的虚影,却始终未曾出现。 “到底还差在什么地方?” 张曄低声道。 他鬆开拳头,正准备继续潜心练功。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张曄转头循声望去。 院门被大力推开,程砚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七八个人,皆是八卦门的学员。 这些人並未踏入院子,而是停在了门外,將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程砚独自迈步进院,在距离张曄三步之处稳稳站定。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他脸上,映照出他稜角分明的轮廓。 他的眼神看似十分平静,然而在那平静的深处,却藏著一抹锐利的光芒。 “伤痊癒了吗?”程砚平静地问道。 “还在调养之中。”张曄如实回答。 程砚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张曄的左肩上。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出那里气血运行不畅,经脉存在淤塞之象。 “昨天我前去拜见了馆长。”程砚缓缓说道,“馆长说,你是岳拳师的传人。” 张曄並未否认。 “岳拳师。”程砚重复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三十年前,我师父曾得到过他的指点。师父说,让他在养劲境巔峰被困了整整三年,却也让他在突破气血境时省去了十年的苦功。”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张曄:“所以那晚我来找你,並非是为难你。只是想看一看,岳拳师的传人,究竟有何过人本事。” “现在看到了。”张曄说。 “只看到了一部分。”程砚摇了摇头,“你身上带著伤,拳意也尚未修成。如此状態的你,住进青松院,很多人都心存不服。” “包括你吗?” “包括我。”程砚坦然承认,“但我不会占伤者的便宜。今日前来,只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冬季特训,你是否会参加?” 张曄陷入了沉默。 冬季特训,仅有二十个名额,馆內的精英们皆会参与爭夺。 按照沈墨所说,进入特训名单的人,明年开春便能进入藏书楼二层,从而触及凝罡境的门槛。 但就他目前的状况而言,阳蟾液仅剩下两天的用量,阴煞隨时都有可能反扑。 参加特训,意味著要与人交手对抗,要暴露自己的实力,会成为眾人瞩目的焦点。 而藏书楼二层,还有那个凝罡境的九菊派內线存在。 “你在犹豫?”程砚看穿了他的心思,“是因为伤势,还是另有隱情?” 张曄没有回应。 程砚也不打算追问。 他转身朝著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回头说道:“三日后,馆內会进行特训的初选。你若参加,我会在擂台上等候你。你若不来……” “青松院这个地方,你恐怕住不长久。” 说完,他便推门而出。 门外那些八卦门学员跟著他一同离去。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程砚的话虽然直白,但却十分公平。 国术馆並非慈善之地,这里的资源需要凭藉实力去爭取。 青松院固然是个好地方,但住进来就得有与之匹配的本事。 否则,即便馆长愿意庇护,馆內的其他学员也不会心服口服。 不服气,就必然会有人找上门来找麻烦。 今天来的是程砚,明天或许就会是其他人。 张曄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杂念强行压下。 他重新摆开拳架,开始专心练拳。 镇岳拳第一式,开山。 拳出之时犹如斧劈一般,劲力凝聚於一点。 仅仅用了三成的力道,拳风扫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第二式,拦江。 拳势横向摆动,好似大江截流一般。 这一式著重防守,拳意沉稳凝重,意在化解对方的猛烈攻势。 第三式,定海。 双拳向下压去,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 这是镇岳拳中镇压之意最为浓郁的一式,拳出之时,四方皆能平定。 三式打完,张曄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警告:阴煞活性回升至15%】 【阳蟾液剩余有效时间:44时辰】 张曄拭去汗水,继续练拳。 这一回,他不再执著於招式的完美无瑕,而是將心神沉浸於拳意之中。 三式拳意在他心间流转,逐渐融合,幻化成一座山的轮廓。 那座山巍峨耸立,厚重雄浑,山顶隱匿於云雾繚绕之中,山根深深扎入大地的深处。 这便是镇岳拳的拳意。 张曄尝试將这股拳意外放而出。 意念凝聚,气血犹如奔腾的江河般汹涌。 拳头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空气变得沉重异常。 地上的霜沫,微微颤动。 张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他持续催动拳意。 霜沫颤动的范围不断扩大,从拳头周围三尺,拓展到五尺,继而延伸至一丈。 在一丈的范围內,所有霜沫都紧紧贴附於地面,宛如被山岳重重压住。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拳意凝形,乃是要將拳意实质化,凝聚出具体的形態。 他如今所达成的,仅仅是拳意外放形成的力场,距离凝形的程度还相差甚远。 张曄咬紧牙关,將气血催动到极致。 左肩传来一阵刺痛,青黑色的纹路朝著胸口蔓延了半分。 但他毫不在意。 心神完全沉浸在拳意的世界之中。 那座山在他心头愈发清晰,山石的纹理、草木的脉络,甚至山间流淌的溪水,都清晰可见。 这便是岳镇山传承中的“山”。 这座山承载著拳意,能够镇压万物的“拳意之山”。 张曄低喝一声,双拳向前奋力推出。 这一次,唯有纯粹的拳意。 拳意如山,轰然迸发而出。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一丈范围內的霜沫全部炸裂开来,化作细密的水雾。 水雾在空中凝聚不散,非但没有四处散开,反而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山的轮廓。 儘管模糊不清,儘管虚幻縹緲,儘管只是一团水雾勾勒出的影子。 但那確確实实是山。 有山脚,有山腰,有山峰。 虽然仅仅维持了几个呼吸便轰然消散,但在那一瞬间,院子里確实出现了一座雾气繚绕的山。 张曄大口喘息,汗水如雨般倾泻而下。 左肩的刺痛已然变成剧痛,阴煞活性疯狂回升。 【警告:阴煞活性回升至25%】 但张曄无暇顾及这些。 他凝视著刚才雾气山出现的位置,眼中光芒闪烁。 拳意凝形,他已然摸到了门槛。 虽然只是初具雏形,虽然仅仅维持了几个呼吸,但那確確实实是拳意实质化凝聚出的形態。这意味著,他的拳意品质足够卓越,已经达到了凝形的標准。 欠缺的仅仅是修为和熟练度。 倘若他能够突破到气血境,倘若他能够將拳意完全掌控,那座雾气的山就会变成真正的拳意之山,镇压一切。 “好拳意。” 院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张曄转头望去,只见沈墨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你看见了?”张曄问道。 “看见了一点。”沈墨走进院子,目光在刚才雾气山出现的位置扫过,“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確实是拳意凝形。养劲境就能做到这一步,你的拳意品质……很高。” 他看向张曄,眼神中透著复杂的神色:“岳拳师的传承,果然不同凡响。”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药。”沈墨举起药箱,“阳蟾液快用完了吧?我又调配了两支,虽然效果不如之前的,但能多撑几天。” 他从药箱里取出两支银针管,递给张曄。 针管里的液体呈淡红色,不如之前的阳蟾液那般清澈。 “这是『赤蟾液』,用普通蟾蜍和阳草炼製而成,效果只有阳蟾液的四成,但也能压制阴煞十二个时辰。”沈墨解释道,“我手里材料不够,只能先凑合著用。” 张曄接过针管:“多谢沈兄” “別急著谢。”沈墨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刚才来的时候,听见馆里在传消息。冬季特训的初选规则出来了。” “什么规则?” “擂台战。”沈墨说道,“馆內所有报名学员通过抽籤进行对决,获胜者晋级,失败者淘汰。最后选出二十人,进入特训名单。” 他稍作停顿,看向张曄:“不过这次规则有个特殊之处——所有入住青松院的学员,可直接进入决赛圈,无需参加初选。” 张曄眉头一皱,问道:“直接进入决赛圈?” “没错。”沈墨点头回应,“这是馆长的意思。他说,住进青松院的人,要是连决赛圈都进不去,那就不配住在这里。” 张曄陷入沉默。 馆长的用意十分明显。 青松院是为有实力的人准备的,既然住进来了,就得展现出与之匹配的能力。 直接进入决赛圈,看似是一种优待,实际上是一场考验。 决赛圈的对手,都是从初选脱颖而出的精英。 没有一个是弱者。 “程砚也会进入决赛圈。”沈墨补充道,“他是八卦门这一期的首席,去年就是特训成员。按照惯例,去年的特训成员可以直接进入决赛圈。” 张曄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件事。”沈墨压低嗓音说道,“我昨日去查阅了民国十六年的档案,虽说大部分都已没有了,但还是寻得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那年冬季特训,执行死亡签制度的人,是当时的副馆长。”沈墨说道,“副馆长姓赵,名永年。他在特训结束后的三个月,突然辞去职务,离开了金陵,自此便下落不明。” 赵永年。 张曄牢记下这个名字。 “档案里还提及了一件事。”沈墨接著说,“死亡签制度最初设立,是为了激励学员。签筒里共有二十支签,其中只有四支是死亡签,抽中的概率並不高。然而民国十六年那次,签筒被人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 “没错。”沈墨点头回应,“这是后来清查时发现的。签筒底部设有夹层,抽籤时可通过机关操控,让特定的人抽到死亡签。” 张曄眼神一凛,问道:“是谁动的手脚?” “查不出来。”沈墨摇了摇头,“当时负责看守签筒的教习,在事发后暴毙家中,死因是『突发心疾』。此事便就此不了了之。” 两人皆陷入了沉默。 院子里的气氛略显压抑。 过了片刻,沈墨才开口道:“我告知你这些,是想提醒你。倘若……倘若你真要参加特训,抽籤时务必小心。” “我明白。”张曄说道。 沈墨点了点头,提起药箱准备离去。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说道:“对了,程砚那人虽说高傲,但还算光明磊落。他若真想在擂台上与你较量,便不会在台下耍手段。你需提防的,是其他人。” “其他人?” “馆里並非所有人都像程砚那般守规矩。”沈墨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为了进入特训名单,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言罢,他推门离去。 院子里再度只剩张曄一人。 而他,阳蟾液的药效仅剩两天,阴煞隨时可能反扑。 他还要参加特训,要在擂台上面对馆內的精英,要证明自己配得上青松院。 压力如同一座大山般沉重。 但张曄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压力,亦是动力。 岳镇山传承的拳意,本就是镇压万物的山峦。山越沉重,拳意便越深沉,镇压之力也就越强。 他要在这压力之下,將拳意彻底凝形。 要突破气血境,驱除阴煞,唤醒山爷。 要揭开民国十六年的真相,揪出藏书楼里的內线。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那就让它们压著吧。 压成一座巍峨的大山。 然后,用这座山,去镇压一切魑魅魍魎。 张曄收起赤蟾液,重新摆开拳架。 这一次,他不再练习招式,只专注於修炼拳意。 意念沉入识海,那座山在他的心头再度浮现。这一次,山更加清晰,更加厚重,山间甚至传来呼啸的风声和潺潺的流水声。 拳意从心头升起,顺著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气血沸腾。 左肩的阴煞受到拳意的衝击,青黑色的纹路疯狂扭动,试图反抗,但在那股镇压一切的拳意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张曄推出双拳。 並未用力,仅仅凭藉拳意。 以张曄为中心,三丈范围內的地面,薄霜开始逐渐融化。 薄霜被这道山岳般的压力碾碎,化作水渍,渗入石板的缝隙之中。 三丈之內,霜尽化水。 张曄收拳,微微喘息。 那座雾气繚绕的山,虽然仅仅出现了一瞬间,但它確实存在过。 只要存在过,就能够再次出现。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直至拳意彻底凝形,直至那座山从雾气瀰漫变成实质,直至他能够真正掌控这股镇压万物的力量。 张曄抹去额头的汗水,望向东方。 天色已然大亮,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国术馆的屋檐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时间,只剩下两天。 【系统提示】 【镇岳拳熟练度+3(98/200)】 【拳意凝形(雏形)熟练度+5(10/100)】 【阴煞活性:32%(持续回升中)】 【阳蟾液剩余有效时间:40时辰】 【警告:请儘快突破至气血境,或补充压製药物】 第30章 铁柵栏后的眼睛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0章 铁柵栏后的眼睛 系统面板: 【阳蟾液剩余有效时间:38时辰】 【阴煞活性:41%】 【警告:左臂经脉淤塞度已达63%,气血调用效率下降】 张曄嘆了口气。 两天之后,阴煞將会衝破压制。 到那个时候,不要说参加特训,就连自己的身体都会出现问题。 而藏书楼里的那个人,正等待像他这样,身负岳镇山传承,又入住青松院的人。 倘若阴煞活性回升,不只是因为药效的减弱,而是藏书楼里那个人在主动引导的话。 那自己恐怕连两天都等不到了。 “再去一次。” 张曄下定决心道。 因为他別无选择。 前往藏书楼,直面那个九菊一派的內线,可谓九死一生。 但即便九死一生,也总比坐以待毙强。 况且... 张曄望向自己的右手,五指收拢成拳。 白天在院子里,他首次让拳意凝形有了雏形。 他的拳意品质已然很高。 在岳镇山传承的《镇岳真解》中,除了九式拳法,还有一套完整的拳意锤炼法门。 其中有一句:拳意凝形,初成可御敌,小成可镇邪,大成可破妄。 张曄不清楚自己的拳意凝形是否算初成,但他想要试一试。 试试这拳意凝成的山,能否在凝罡境面前砸出一条生路。 他推开房门,决然而出。 张曄没有走正路,而是翻过青松院的矮墙,沿著屋脊朝后山方向摸去。 夜游天赋在感知中缓缓展开。 在灰白色的视野里,国术馆的建筑化作模糊的轮廓,空气中飘散著稀疏的光点。 那是夜巡护卫残留的气血,说明人已经走远。 张曄的脚尖轻点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半柱香过后,他停在了藏书楼背面。 张曄抬起头。 藏书楼二层的窗户就在头顶。 窗扇紧闭,但其中一扇的窗纸破了个拳头大小的洞。 他记得白天感知时,那团黑暗就在这扇窗后的位置。 张曄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的薄冰上。 一股缠丝劲从掌心透出,细密如蛛网般渗透。 冰层內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纹以手掌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这是《镇岳真解》里记载的劲力运用技巧之一:透而不破。 三五个呼吸后,张曄收回手。 冰层下的地面已经软化,冻土被缠丝劲震松,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 铜钱被按进凹坑,缠丝劲再次运转,將周围的冻土压实。 从表面看,这里和周围没有任何差別。 但倘若有人赶来,踩在这片区域,脚下的触感会有细微的差异。 而张曄能够通过夜游天赋,在三十丈內感知到铜钱上残留的气血印记。 这是他的后路。 做完这些,张曄才重新抬头看向那扇破窗。 他后退三步,膝盖微微弯曲,气血在双腿经脉中奔涌。 然后猛地蹬地——— 身体如离弦之箭般陡然拔起,右手在石壁上轻轻借力一点,隨即再度腾空而起。 当他的手指扣住窗沿时,仅仅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凭藉夜游天赋透过破洞向屋內探去。 在灰白色的视野里,屋內的景象让张曄的瞳孔猛地一缩。 密密麻麻的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 但与一楼不同的是,这里的书架大多是空的,只有少数几排摆放著书籍。 在一处阴影里,那团黑暗果真存在。 它蜷缩在墙角,轮廓比白天感知时更加清晰了。 蝙蝠的形態已然完全凝实,双翼收拢,头颅低垂,好似在沉睡。 但在它周围三丈的范围內,是拳意实质化后形成的气场,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东西,都会被那股阴冷的拳意彻底碾碎。 张曄屏住了呼吸。 他轻轻推动窗扇。 窗閂从內部插著,然而因年久失修,木料已然朽烂。 缠丝劲透过窗欞缝隙渗透进去,拨动著窗閂。 窗扇向內开启半尺。 张曄滑入屋內,落地时先以脚掌触地,接著是脚踝、膝盖,层层卸力,恰似一片叶子悄然飘落。 屋內比外面更为寒冷。 是那种阴煞瀰漫所带来的阴寒。 张曄的左臂立刻有了反应,阴煞疯狂躁动,妄图衝破阳蟾液的压制,去与角落里那团黑暗匯合。 他咬紧牙关,运起镇岳桩。 气血在体內汹涌奔腾,淡金色的劲力沿著经脉运转,在左肩处形成一道屏障,强行压制住阴煞的躁动。 张曄缓缓直起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书架,落在那团阴影之中。 张曄心里明白,黑暗里的玩意儿已然甦醒。 从自己翻窗进入屋內的那一刻起,它就醒了。 凝罡境强者的感知范围究竟有多大,郑阳从未详细给自己说起过,但绝不会小於自己。 自己在这屋里的一举一动,都处於对方的监控之下。 “既然来了,就过来吧。” 声音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张曄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对方並未隱藏。 或者说,不屑於隱藏。 张曄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绕过最后一排书架时,他终於看清了黑暗里那人的真面目。 一个身著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椅子摆在墙角,背后是斑驳的砖墙。 男子的面容十分普通,四方脸,浓眉,嘴唇略厚,属於那种扔进人群就难以辨认的长相。 但他的瞳孔里有一圈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张曄在赵虎身上见过类似的特徵,不过赵虎眼睛里的金色极为淡薄,几乎难以察觉。 而眼前这个男子,金色已经到了能清楚辨认的程度。 这表明他接触的阴煞,无论是纯度还是时长,都远远超过赵虎。 “坐。” 男子抬手示意,指向对面的另一张椅子。 椅面上积著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落座。 张曄並未挪动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男子手边的小几上。 小几上摆放著一本摊开的册子,册子旁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盒盖敞开著,里面铺著黑色绒布,绒布上——放著三枚类似种子一样的东西。 在夜游感知中,这些种子散发著暗紫色的光芒,光晕不断收缩膨胀,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注意到了,这是魂种。” 男子留意到张曄的目光,用指尖拈起一枚种子,举到眼前端详了一番。 “九菊派的小玩意儿。种进体內,能够助人快速突破境界,但需要定期服用解药,否则便会遭到反噬。” “这么多年来,我在四个孩子身上都种过这东西。沈鹤鸣种了一枚,从养劲初期直接跃至养劲巔峰。陈大椿种了两枚,险些突破气血境。卢云生种了三枚,但身体无法承受,阴煞入脑,疯了。” 男子將种子放回木盒。 “所以他们死了。並非是我所杀,而是魂种反噬,再加上他们自己想要摆脱控制,採取了极端的做法。” 张曄沉默不语。 他在思索这些话语里所蕴含的信息。 倘若男子所言属实,那么民国十六年那四个人的死亡,就並非简单的谋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控制与反控制的悲剧。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张曄开口问道。 “因为你和他们不同。” 男子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直视著张曄。 “你身上有岳镇山的传承,有被阴煞侵蚀的身躯,以及那缕残魂。你是这十三年来,我所见过的最为完美的容器。” 容器?! “你也想把我当作魂种的载体?”张曄问道。 “不!” 男人笑了,笑容十分浅淡,然而眼中却毫无笑意。 “魂种不过是工具罢了。我想要做的,是將你身体里的那缕残魂抽取出来。” “岳镇山的拳意,对九菊派的阴煞有著天然的克製作用。总部钻研了六十年,尝试过无数方法,都无法完全破解。直至三年前,我们在关外的一处遗蹟中,寻得了一卷残篇。”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残篇记载了一种秘法:以活人为鼎炉,以阴煞为柴薪,煅烧拳意凝形以上的武道意志,可炼出破岳丹。服下此丹,能够免疫一切拳意类功法的克制。” “哼!所以你要用我来炼破岳丹?”张曄一字一顿地问道。 “不..不..不..是你身体里的那道残魂才对。”男人纠正道。 “岳镇山虽然死了,但他拳意凝形后留下的残魂,本质上依旧是武道意志的凝聚。只要方法得当,就能炼製出来。” 他站起身来。 藏青色长衫的下摆垂至脚面,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男人的身高和张曄相近,但当他站起来时,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那是凝罡境强者散发的威压。 “本来想再等一等,等你突破气血境,残魂的活性更强一些。”男人说道,“但你体內的阴煞,与我布下的牵引阵產生了共鸣。再等下去,阴煞会先一步侵蚀你的心脉,到时候残魂也会受损。” 他朝张曄迈进了一步。 “所以,就今晚吧。” 话音刚落,张曄便动了起来。 隨即右拳挥出,砸向地面。 轰! 缠丝劲穿透地面,青砖炸裂,碎块四处飞溅。 在碎块飞溅的掩护下,张曄的身体如鬼魅般折转方向,扑向最近的书架。 他清楚自己打不过对方。 凝罡境和养劲境之间的差距,不是拳意品质所能弥补的。 就如同成年人与孩童,再厉害的孩童,也拗不过成年人的手腕。 所以他要製造混乱,然后逃走。 然而男人的速度更快。 张曄刚扑到书架前,一只手掌便按在了他的后心。 只是简单的一按,阴冷的劲力如潮水般涌入。 张曄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 他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劲力钻进经脉,所过之处气血凝滯,肌肉僵硬,连思维都变得迟缓起来。 阳蟾液的压制效果,在这一掌之下彻底瓦解。 左臂的阴煞如同决堤的洪水,沿著肩膀冲向胸口。 青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蔓延,转眼间便覆盖了半边胸膛。 张曄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晕过去。 一旦晕过去就完了。 他猛地转身,右拳全力轰出。 镇岳拳第三式,定海。 这一式重在镇压,拳意沉如山岳。 张曄在绝境之中將全部气血灌注进这一拳,就连左臂里暴走的阴煞都被他强行抽出一部分,融入拳劲。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张曄还能打出这样一拳,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触及到气血境的门槛。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罡气从掌心涌出,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拳劲撞上屏障。 轰隆! 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书架剧烈摇晃,顶层的书籍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 罡气屏障微微凹陷,但並未破裂。 张曄的右拳传来骨裂的声音。 反震的力道太大,他的指骨、腕骨、臂骨,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十几处裂缝。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没有倒下。 他借著反震的力道向后飞退,撞翻了两个书架。 书籍如雨点般落下,砸在他身上,但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就朝窗户衝去。 “有意思。”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平静。 “养劲境后期,能接我一掌,还能打出这样一拳。岳镇山的传承,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著,右手凌空一抓。 罡气化作一只手,抓向张曄的后颈。 张曄感到颈后的汗毛倒竖,死亡的威胁如冰水浇头。 他猛地低头,罡气手擦著他的头皮掠过,抓碎了窗框。 木屑纷飞中,张曄撞破窗户,翻身跃下。 他落地时双脚一软,差点跪倒。 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阴煞已然蔓延至胸口,距离心脉仅有三寸之遥。 但他不敢停下。 他朝著来时的夹缝奋力衝去,脚步虽踉蹌不稳,速度却丝毫不减。 藏书楼二层的窗户旁,男人踱步到破口处,低头凝视著张曄逃窜的背影。 他並未追击。 並非不想追,而是—— 男人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那是刚才接张曄那一拳时,拳意穿透罡气屏障,在他掌心留下的印记。 “拳意凝形……” 男人喃喃低语,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雏形便能伤到我,倘若大成……”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阴影之中。 不必著急。 猎物已然受伤,阴煞会在一个时辰內彻底发作。 届时,张曄要么回来向他求救,要么死在外面。 无论哪种结局,他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张曄踉蹌著扑到事先埋铜钱的位置,右手按在地面。 缠丝劲透进去,铜钱上残留的气血印记传来反馈。 三十丈之內,竟空无一人。 然而三十丈开外,演武场方向传来巡逻护卫的气血波动,正朝著这边靠近。 张曄咬著牙爬起身来,朝著后山深处奔去。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能晕过去……” 张曄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道。 他衝进一片松林,脚下被树根绊倒,滚出去两丈多远。 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震得他咳出一口血。 血是黑色的。 张曄靠著树干喘息,左胸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 他低头看去,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正朝著脖颈攀升。 最多半个时辰,阴煞就会侵入大脑。 到那时,他会先失去意识,隨后身体被阴煞完全控制,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山爷……” 张曄在识海里呼喊著。 那团光依旧微弱,不过这一次,当他濒临死亡之际,光团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道意念传递过来。 那既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只是一种感觉。 一种能够镇压一切的感觉。 与此同时,《镇岳真解》里的一段经文,突然在张曄脑海中清晰浮现: 拳意凝形,初成可御敌。然拳意之本,不在形,而在心。心若山岳,则拳意自镇诸邪。 心若山岳?! 张曄闭上双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混元桩时,郑阳说:桩功练的不是筋骨,而是心。 他想起在李家寨,李狗蛋问他为何练拳,他说:为了守护。 他想起岳王祠井底,岳镇山的残魂说:扫平九菊,守护山河。 守护。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 接著,那座山出现了。 那座山,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起,巍峨、厚重、沉默,却又坚定无比。 这座山镇压住了他体內所有的躁动。 侵入心脉的阴寒,就像雾气遇见阳光,立即烟消云散。 就连左臂肩井穴里那团最顽固的阴煞,也在山的镇压下,缓缓收缩,最终被逼回穴位深处,重新凝聚成一颗青黑色的种子。 不,不是逼回。 是镇压。 张曄看清楚了。 那座从他心底升起的山,山根就扎在他左肩的肩井穴里。 山体镇压著那团阴煞,宛如镇压著一头凶兽。 只要山在,阴煞就掀不起风浪。 他睁开眼睛。 左胸的绞痛消失了,青黑色的纹路退回到肩膀以下。 虽然左臂依旧无法动弹,但阴煞的侵蚀被彻底遏制住了。 不止是遏制。 张曄能感觉到,肩井穴里那团阴煞,正在被山根缓缓吸收炼化。 虽然速度很慢,但確实在发生。 拳意凝形……镇煞。 原来《镇岳真解》里所说的拳意凝形小成可镇邪,就是这个意思。 用拳意化作一座山,將阴煞镇压在体內,慢慢炼化。 张曄靠著树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吐出这口气后,他感觉胸腔轻鬆了许多,呼吸也顺畅了。 因为系统面板上,一条新的提示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高阶同源阴煞印记植入】 【位置:左肩肩井穴深处】 【性质:追踪標记】 【效果:植入者可在二十里內感知標记位置】 【解除方法:1.以罡气强行抹除(需凝罡境以上修为);2.以拳意彻底炼化阴煞(预计时间:147天)】 张曄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那个男人,在阴煞里埋下了这种东西。 对方將他当成了猎物,打上標记,等养肥了再动手。 “二十里……” 张曄望向藏书楼的方向。 从这里到藏书楼,不到一里。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完全在对方的感知范围之內。 他不能回青松院。 回去无异於自投罗网。 也不能留在国术馆里,二十里的感知范围,足以覆盖整个馆区。 无论躲在何处,都会被找到。 只有一个选择。 离开国术馆。 现在,立刻。 张曄撑著树干站起来,左臂依旧不能动,但右臂和双腿已经恢復了行动力。 他辨了辨方向,朝著后山深处走去。 后山便是钟山的余脉,山林繁茂,地势错综复杂。 一旦躲进去,即便那个男人持有追踪標记,想要找到他也得颇费一番周折。 突然,张曄想起了一件事儿。 民国十六年冬季特训死亡签持有者名单上,首位是沈鹤鸣,其死亡地点正是钟山。 倘若那个男人曾在钟山犯案,那么钟山里或许会留下某些线索。 他脚踏积雪,一步一步地朝著山林深处走去。 身后国术馆的灯火逐渐远去,最终完全被黑暗所吞噬。 而在藏书楼二层,男人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他紧闭双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识海里,一个暗紫色的光点正在移动,方向直指钟山。 “果然去了那里……” 男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沈鹤鸣殞命之处,陈大椿疯癲之地,卢云生沉尸之江边……钟山,真是个有趣的选择。” 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那就让你多活几日。” “等你在钟山里寻到那些东西,等你的拳意在绝境中继续成长——” “到时候再动手,才最具价值。” 男人从木盒里拈起一枚魂种,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种子上,暗紫色的纹路如血管般蠕动。 宛如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臟。 第31章 寻找 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1章 寻找 钟山深处的松林,好似被墨汁彻底浸透,就连那积雪也沾染了一抹暗色。 张曄倚靠在一棵松树干旁。 二十里。 张曄默默地计算著距离。 从藏书楼到这片松林,直线距离大约三里。 他逃得还不够远。 必须继续往深处去。 休息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他挣扎著坐起身来,然后继续往深处走。 天色微明时,张曄来到了一处山坳。 这里的地形十分奇特,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被两株相互交缠的古松封住。 山坳中央有一块平整的青石,石面光滑如镜,上面刻著一行字。 字跡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张曄蹲下身子,用指尖抚摸那些凹陷的笔画,还是辨认了出来。 “民国十六年冬,沈鹤鸣於此练拳。” 沈鹤鸣来过这里?! 张曄环顾四周。 方圆不过十余丈。 岩壁上有一道缝隙,仅能容一人通过。 西侧长著一丛枯死的箭竹,竹竿焦黑,好似被火烧过。 他走到岩壁缝隙前,挤了进去。 缝隙內部比想像中要宽阔,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 洞顶垂下钟乳石,地面积著一层薄薄的尘土。 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张曄看见洞壁上有人用炭笔画了许多图案。 那是八卦掌的步法图。 从基础的单换掌、双换掌,到复杂的游身八卦、连环掌,一套套步法被细致地绘製在岩壁上。有些图案旁边还標註了细小的文字,內容是关於劲力运转的心得。 “三步转,七步杀。” “掌隨身走,身隨步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张曄逐一查看。 这些心得虽然基础,但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认真。 可以想见,当年那个叫沈鹤鸣的青年,独自一人在这个山洞里反覆揣摩,是如何將一套掌法练到深入骨髓的。 山洞最深处,岩壁上的图案突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標准的八卦掌法,而是一种怪异的步法。 步伐跨度极大,转折极其突兀,完全违背了人体发力的常理。 图案旁边写了一行字,字跡潦草,笔画颤抖: “此步法为,虹口道场所授,可借『它力』。” 借它力。 沈墨曾转述过沈鹤鸣的话。 “人家的刀和劲,是借来的。” 如今,他大致明白了。 九菊派传授给这些交流学员的,並非正常的武道,而是一种藉助阴煞外力强行提升战力的邪术。 那种扭曲的步法,正是为適应阴煞在体內运转而设计的。 张曄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幅图案绘製在岩壁角落。 那是一个简笔人形,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丹田。 人形胸口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著一个字:种。 图案下方,是两行小字: “魂种入体,方知前路尽绝。” “若有后来者见此,切记——勿信东洋人,勿入藏书楼二层,勿……” 字写到此处戛然而止。 最后那个“勿”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在岩壁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好似书写者突然遭到了什么袭击。 张曄伸手抚摸那道刻痕。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意念残留顺著指尖传入脑海。 那是一个青年绝望的吶喊: “它在看著我!它一直都在看著我!” 画面如碎片般闪过。 黑暗的山洞、胸口剧痛、青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浮现、一双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缓缓睁开…… 张曄猛地收回手指。 果然是那个男人。 他通过魂种控制沈鹤鸣,监视其一举一动,最终在他即將揭露真相时痛下杀手。 沈鹤鸣死於钟山,胸口一道锯齿状刀口。 那是东洋武士刀的手法。 但那个男人用的是掌法和罡气,並没有使用过刀。 所以当年动手的另有其人。 男人只是幕后操控者,真正执行杀戮的,是其他被控制的人,亦或是……沈鹤鸣自己? 张曄重新看向岩壁上那些扭曲的图案。 倘若魂种能够控制人的神智,那么让宿主自残甚至自杀,也並非没有可能。 他退出山洞,回到山坳中。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展开: 【状態:重伤(左臂机能丧失)】 【气血:19/21(持续缓慢恢復中)】 【境界:养劲境后期】 【拳意凝形:雏形(15/100)】 【特殊状態:阴煞侵蚀(镇压中,炼化进度0.3%);追踪標记(活跃)】 【阳蟾液:已失效】 【山爷残魂:深度沉睡】 情况不容乐观。 但张曄的眼神十分平静。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镇岳真解》中的气血搬运法门。 將全部气血集中到右臂和双腿。 既然左臂暂时无法使用,那就先强化还能使用的部分。 气血一遍遍冲刷著右臂的经脉。掌心的伤口在气血滋养下开始癒合,肌肉纤维重新编织,骨骼表面的裂痕被新生的骨质填补。 半个时辰后,张曄睁开眼。 除左臂外,身体状態恢復了七成。 他站起身,走到一处空地,摆开拳架。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虚抱於胸前。 这个姿势他在寸山拳馆练过无数次,早已刻进肌肉记忆。 但今日的感觉却有所不同。 当气血按照混元桩的法门运转时,张曄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多了一座山。 那座从他心底升起的拳意之山,就镇压在肩井穴深处。山根扎进血肉,山体笼罩周身,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山的沉稳与厚重。 混元桩练到第三遍时,张曄驀地动了。 他右脚往前踏出半步,右拳隨即迅猛轰出。 这只是十分普通的一记直拳,毫无花哨之处。 然而,就在拳头击出的瞬间,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声,拳风扫过之处,地面上的积雪被整齐地犁出一道沟壑。 这道沟壑长达七尺。 张曄收回拳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刚才那拳,他仅仅用了五成力气。 但拳劲的穿透力以及爆发速度,皆比受伤前强了数倍。 这是那座山的缘故。 拳意凝形之后,哪怕仅仅是雏形,哪怕只是镇压在体內,也改造著他的气血质量,提升著他的劲力层次。 “原来如此……” 他再度摆开拳架,此次换成了镇岳桩。 双脚好似生根一般扎入地面,腰胯下沉,脊柱犹如巨龙般节节贯通。 这个桩法比混元桩更具难度,对气血控制的要求更高,不过镇压效果也更为显著。 气血按照镇岳桩的路线运行。 当劲力流经左肩时,那座山轻轻震动了一下。 淤塞的经脉被山体硬生生撑开了一丝缝隙。 虽说只有一丝,但足以让少量气血通过。 这些气血在通过淤塞区域后,立刻被山根吸收,转化为镇压阴煞的养分。 张曄並未停下。 三个桩法循环交替,气血在体內形成了完整的周天循环。 太阳升至头顶时,张曄浑身已被汗水湿透。 但他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系统面板更新了: 【左肩经脉淤塞度:68%】 【阴煞炼化进度:0.8%】 【拳意凝形:雏形(22/100)】 有进步。 更为重要的是,通过刚才的修炼,自己距离养劲境巔峰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只要捅破这层纸,气血总量和劲力质量都会实现一次质的飞跃。 到那时,或许就能尝试衝击气血境。 张曄收起拳架,走到旁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块硬邦邦的炊饼。 他就著积雪啃完。 休息片刻后,张曄起身在山坳中仔细搜寻。 既然沈鹤鸣长期在此处练功,那么除了山洞里的图案,很可能还留有其他物品。 一个武者,尤其是一个察觉到自己即將遭遇不测的武者,必定会想方设法留下些线索。 张曄先检查了那丛枯死的箭竹。 竹竿焦黑,但根部完好无损。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积雪和落叶,露出下面的土壤。土壤顏色深褐,与周围泛黄的冻土明显不同。 张曄用右手刨开泥土。 挖到约莫一尺深时,指尖碰到了硬物。 是个铁盒。 张曄將铁盒打开,里面放著一个笔记本。 张曄取出笔记,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民国十六年,九月初七。今日抵达虹口道场,见到传说中的『鬼步』。演示者藤田,步法诡异,速度极快,但发力方式完全违背常理。我询问其原理,答曰:借神之力。” “九月十五。终於明白『借神之力』的含义。他们供奉的並非神,而是『秽』。那种污秽的能量可以强行提升气血,但会侵蚀神智。我开始做噩梦。” “十月初三。回到国术馆。魂种在体內生根,我每晚亥时必须去藏书楼二层『匯报修行进度』。看守是个驼背老者,从不说话,只是盯著我看。他的眼睛……很像死人。” “十月廿一。我发现其他三个人也去了虹口道场。陈大椿、卢云生、周景辉。我们都发生了变化。馆里安排我们进入藏书楼二层查阅资料,称这是对交流学员的特殊待遇。我去了,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笔记从这里开始变得潦草。 “十一月十三。他们给了我们『任务”』。在冬季特训里,必须至少击杀一名其他流派的精英学员。这便是『投名状』。我拒绝了。” “十一月廿七。拒绝的代价降临了。魂种开始反噬,每晚子时胸口便剧痛难忍,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我去找副馆长赵永年寻求帮助,他说……他说这是我自己的抉择。” “腊月初八。我终於发觉赵永年也是他们一伙的。整个国术馆,从副馆长到藏书楼看守,再到器械库房管理员,到处都布满了眼线。我们无处可逃。” “腊月十五。我抽到了死亡签。我明白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所以把我知晓的事情写下来,藏在此处。后来者,倘若你看到这本笔记,记住——” “九菊派在国术馆的渗透程度远超想像,他们的目標是『破岳计划』,试图炼製出能够免疫拳意克制的丹药。魂种存在解除的方法。我在虹口道场偷听到,需要几种材料:百年桃木心、赤阳砂、以及……服用者本人的心头血。我的遗物藏在钟山北坡瀑布后的石洞里。那里有我从虹口道场偷出来的一件物品,或许对你能有所帮助。” 笔记到此结束。 张曄合上笔记,沉默了许久。 百年桃木心、赤阳砂、心头血。 前两者属於材料,而最后一项…… 服用者本人的心头血。 这意味著,要解除魂种,必须让被种下魂种的人自愿献出心头血。 而这近乎是不可能的——被魂种控制的人,神智早已扭曲,又怎会自愿配合? 除非…… 张曄忆起山洞岩壁上那些扭曲的图案,除非被控制者在彻底丧失自我之前,以某种方式留下了后手。 他將笔记收进怀中,转头望向铁盒。 里面还有一枚玉佩。 玉佩呈圆形,为白玉质地,正面雕刻著一条盘龙,背面刻有两个字:鹤鸣。 这便是沈鹤鸣的身份玉佩。 张曄拿起玉佩的剎那,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获得关键物品:沈鹤鸣的遗佩】 【触发支线任务:破碎的魂种】 【任务描述:沈鹤鸣在彻底失去自我前,將部分神智封入玉佩。找到他的遗骨,以玉佩为引,或许能获得解除魂种的方法】 【任务奖励:未知】 【当前进度:遗佩(1/1);遗骨(0/1)】 遗骨位於钟山北坡瀑布后的石洞里。 张曄收起玉佩,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北坡进发。 山路比来时更为难行。 北坡背阴,积雪更厚,有些地方甚至结成了冰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听到了水声。 轰鸣的水声从前方山谷中传来。越往前走,水声越大,空气中瀰漫著细密的水雾。 穿过一片杉木林后,瀑布映入眼帘。 那是一条从百米高崖飞流直下的白练,水流撞击在下方深潭之中,溅起漫天水花。 潭水碧绿,深不见底。 瀑布后方,隱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应当就是那里。 张曄走到潭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刺骨的寒冷。 在这种水温下,普通人跳下去几分钟就会失温。 但武者气血旺盛,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他脱下外衣,只留贴身短打,將衣物和隨身物品用油布包好,藏在潭边一块岩石之下。 然后活动了一下右臂,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 冰冷瞬间將他全身包裹。 张曄运转气血抵御寒意,双腿发力,朝著瀑布下方游去。水流衝击力极大,越靠近瀑布,阻力越强。他宛如逆流而上的鱼,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终於抵达瀑布正下方。 水流从头顶轰然砸落,那衝击力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晕厥。张曄咬紧牙关,顶著水流潜入水中,朝著岩壁方向摸索。 手指触碰到了岩石。 他沿著岩壁横向移动,很快摸到了一个凹陷——是洞口。 张曄钻了进去。 洞口在水下半尺处,內部向上延伸,形成一个空气腔。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石洞內部十分宽敞,有光线从洞顶缝隙透进来。 洞壁长满青苔,地面是潮湿的岩石。而在石洞最深处,靠墙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已经完全白骨化,衣物腐朽成碎片。 但从残存的布料顏色和样式来看,正是国术馆的练功服。 骸骨胸口插著一把刀。 那是一把东洋武士刀,刀身狭长,刀刃上有细密的锯齿。 刀从胸前刺入,贯穿心臟,钉在背后的岩壁上。 张曄走到骸骨前,蹲下身来。 骸骨的左手握著一块布,布料早已脆化,但上面的字跡还能辨认: “后来者,若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晓真相。我是沈鹤鸣,被自己人杀害。” “杀我的人是陈大椿。他被魂种彻底控制,奉命清除所有『不听话』的棋子。我打不过他,所以选择此地作为葬身之所。” “现在,按照我说的去做。” “以玉佩为引,將我的残魂吸入体內。你会看到我最后看到的画面,那或许能助你找到其他被控制的人。” “做完这些,请將我的遗骨沉入深潭。让我彻底安息。” 字跡到此为止。 张曄默默地凝视著这具骸骨。 十三年前,一个青年在此孤独地离世。 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同门杀害,尸体被遗弃在暗无天日的石洞里,一藏一晃便是十三年。 无人知晓真相,亦无人为他伸冤。 直至今日。 骸骨的身下,还有一副地图。 是金陵地图。 地图上標註了三个点:国术馆,下关码头,还有一处是……鼓楼附近的一座宅院。 宅院旁边写著一行小字:赵永年藏身之处。 张曄的瞳孔骤然一缩。 副馆长赵永年,於民国十六年突然辞去职务,离开金陵,从此便下落不明。 原来他根本未曾离开。 他一直藏匿在金陵,就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张曄接著取出那枚玉佩。 接下来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以玉佩为引,吸纳沈鹤鸣的残魂。 他盘膝坐在骸骨对面,將玉佩置於掌心,运转《镇岳真解》中的引魂法门。这是岳镇山传承里记载的秘术,原本用於与前辈残魂交流,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將气血注入玉佩。 玉佩开始发光,温润的白光笼罩了整个石洞。骸骨胸口处,一点萤光缓缓升起,那是沈鹤鸣残存的神智碎片。 萤光在空中盘旋片刻,隨后投入玉佩。 张曄闭上眼睛。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夜晚的钟山。 年轻的沈鹤鸣在林中拼命狂奔,胸口插著一把刀,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身后,一个身影紧追不捨,那人双眼泛著诡异的红光,手中握著一把武士刀。 是陈大椿。 但此刻的陈大椿已完全不像个人了。他嘴角流著涎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每踏出一步都会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鹤鸣……別跑了……把魂种交出来……主人需要完整的样本……” 沈鹤鸣不予理会,继续狂奔。 他衝进瀑布,潜入水潭,钻进石洞。陈大椿追到潭边,却停住了脚步——他似乎十分忌讳水汽,在潭边徘徊许久,最终转身离去。 石洞里,沈鹤鸣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 胸口的刀伤不断流血,生命正在消逝。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玉佩上。 “后来者……如果你能看到这些……记住……” “魂种解除的三个条件里,心头血不一定需要活人的。” “死人也可以。” “只要死者自愿,且在临死前以秘法封存心血,就能用来解除其他人体內的魂种。” “我的心头血……就封在这枚玉佩里……” 画面开始模糊。 沈鹤鸣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小心藏书楼……那个看守……他不是人……” “他是『容器』……九菊派炼製了六十年的……” 话音戛然而止。 画面破碎。 张曄睁开眼睛,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不是人。 容器。 九菊派炼製了六十年的…… 他想起那个男人的金色瞳孔,想起他那完全不像活人的冰冷气息。 如果沈鹤鸣所说属实,那么藏书楼二层的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人类武者。他是九菊派用某种邪法炼製出来的“东西”,专门用来执行破岳计划。 所以他能存活这么久。 所以他对岳镇山的残魂如此执著。 因为他需要“破岳丹”来补全自己缺失的部分。 张曄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 他將沈鹤鸣的骸骨一一整理好,用外衣包裹起来,然后抱著走出石洞,跃入深潭。 骸骨在水中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碧绿的深潭深处。 “安息吧。” 张曄轻声说道。 他游回岸边,取出藏好的衣物换上。 然后拿起那把武士刀,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 该离开了。 但就在这时,系统提示突然疯狂跳动: 【警告:追踪標记活性急剧上升!】 【警告:检测到高阶同源阴煞正在快速接近!】 【距离:三里!】 张曄猛然抬头。 远处山林中,惊鸟冲天而起。 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赶来。 是那个男人!? 张曄转身便逃。 朝著钟山更深处,朝著人跡罕至的绝地狂奔。 身后,一道身影划破山林,如同死神睁开的眼睛。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