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登莱一小兵》 第1章 大明亡於一只鸡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1章 大明亡於一只鸡 崇禎四年闰十一月,北直隶河间府吴桥县郊外。 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仍没有停歇的意思;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河北平原,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苍白。 在这片白茫茫的荒野中,一行骑兵正艰难地前行。 十匹马,十个人,在几乎齐膝深的积雪中蹣跚挪动,远远望去,像是一串正在冻僵的蚂蚁。 “这鬼天气......” 冯狗蛋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他今年才十七岁,身材瘦小得像个孩童,破旧的鸳鸯战袄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下摆已经被雪水浸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他抖了抖毡帽上的积雪,那些雪片刚被抖落,新的又立刻堆积上来。 “队长,俺的脚已经没知觉了。” 李印龙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支小队。 人人脸上掛著冰霜,眉毛和鬍鬚结满了白色的冰晶,嘴唇冻得发紫。马匹也好不到哪去,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鬃毛上结满了冰凌。 十个人,除了自己之外全都是来自东江镇的老兵! 他们原本是平辽总兵官左都督毛文龙麾下的士卒,两年前毛大帅被袁崇焕诱杀,他们这些东江镇的士卒就变成了无根的浮萍。 皮岛的兄弟们大多不愿意留在辽东继续听袁崇焕的號令,便跟著参將孔有德一起投到了登莱巡抚孙元化的麾下。 此番孙巡抚令孔有德率军前往辽东支援被韃子围困在大凌河堡的明军,李印龙等人的任务则是前往吴桥让县令为大军提供粮草,顺便一路打探哪里可以劫掠。 “前面有座破庙,我们到那里歇脚!” 李印龙的声音沉稳有力,给这支濒临绝望的小队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孙二虎驱马凑近了些,他是个辽东大汉,身高六尺有余,在军中算得上魁梧。此刻却蜷缩在马背上,试图减少受风面积。 “大哥,这路不对啊。按说吴桥这一带该有村落,咱们走了大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大雪封路,村民都躲起来了。” 李印龙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他的视力很好,这是前世在警校训练的结果! 不,应该说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警校还没有毕业,就因各科成绩优异,性格沉稳,为人机智,被上级选中派到境外的犯罪集团进行臥底。 几年的谨慎隱忍让他取得了信任,成为了集团里的一个小头目,一次在黄海上抓捕犯罪分子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船只爆炸的巨响、灼热的气浪、冰冷的海水......然后是被人从海里捞起,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满是风霜的脸。 李应元,一位明军的千总救了他,给了他全新的身份。 他也因自己左手腕上那个龙形红色胎记得名李印龙。 有时候他会盯著那个胎记看,想知道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是谁,经歷过什么? 但更多的时候,他没空想这些,活下去已经够难了。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城外的破庙之中,庙里的神像早已经破损,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贡品。 墙壁更是四处漏风,隨时有被积雪压塌的可能,不过好歹能为他们遮挡住一些风雪。 “孙巡抚真是......” 冯狗蛋刚开口,就被一阵狂风灌了满嘴的雪,呛得咳嗽起来。 孙二虎替他接了下去:“死心眼唄。韃子围困大凌河堡,明摆著就是想趁机吃掉我大明各路援军。孔参將以河道冰封为由不肯走水路送死。结果呢?他居然把咱们从辽东拉回登州,非逼著走陆路。等咱们这几千人顶风冒雪走到辽东,怕是大凌河堡的弟兄们坟头上都已经长草了!” “大冬天的,坟头哪能长草?”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烟枪赵四。 他年过四十,別看身板不壮,却臂力惊人,是军中少有的神箭手,七十步內几乎箭无虚发! 此刻他正试图点燃菸袋锅子,但风太大,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得悻悻地把烟杆插回腰间。 然后拿出了两只松鼠:“就剩这些了,这玩意没啥肉,燉一锅汤大伙也好暖暖身子!” 冯狗蛋接过松鼠,很快就將两个小傢伙处理完毕。 他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赵叔,你说大凌河堡要是破了,里头的弟兄们会怎样?我听说韃子粮尽了就要......” “吃人”两个字他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 像他们这样的丘八,恐怕最终都难逃曝尸荒野的结局,甚至连坟头上长草都是一种奢望。 气氛骤然凝重,只有风声呼啸。 李印龙很清楚,吴桥这个地方在明末意味著什么。 如果按照原本的歷史轨跡,由於吴桥县令拒绝为大军提供粮草,他们这群断粮的士卒就衝进士绅王象春庄园中抢来了一只老母鸡分食。 然后就因为这一只鸡,王象春不依不饶,在孔有德已经將犯事士卒游街惩戒的情况下,非要让他们给一只鸡抵命,最终引发了著名的“吴桥兵变”。 忍无可忍的士兵们强逼著孔有德造反,孔有德、李九成等人率领的叛军接连攻克了陵县、临邑、商河、齐东等地,最终夺取登州,几乎席捲了整个胶东半岛。 如此明目张胆的叛乱,自然让崇禎皇帝大为震怒,明军先后调集了包括辽东边军以及四川白杆兵在內的五万主力,歷时18个月后勉强平定了这场叛乱。 但登莱地区已经毁於战火,使得这个辽东的后勤基地彻底报废。 登莱巡抚孙元化,这位徐光启的弟子,大明最权威的火器专家,因为这次叛乱中的糟糕表现被朝廷处死。 更可怕的是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带著数千残兵以及最先进的红夷大炮同葡萄牙技师投奔后金,使得双方的火器力量开始逐渐逆转...... 后世有人戏称“大明亡於一只鸡”! 如今李印龙所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但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不能被这只鸡左右! 这时负责侦查的孙二虎走进了破庙:“大哥,周围根本找不到其他落脚点,三里外有处很大的庄园,应该就是王象春的田庄!” 李印龙长舒了一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他放下手里的热汤:“兄弟们收拾下,向王家庄园进发!”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2章 鸡跑了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2章 鸡跑了 雪后的吴桥县郊银装素裹,王家田庄的演武场中央却已踏出一片狼藉的泥泞。 两拨人围成个不规则的圈,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绞成一团,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场中那对正在搏命的禽鸟。 那是两只罕见的健硕公鸡。 一只羽色玄黑如墨,仅在翅尖缀著几缕暗金,喙短而粗,眼神凶悍!正是毕县令家那位公子令师爷特意拿来炫耀的“黑旋风”。 另一只则五彩斑斕,在冬日惨澹的天光下,颈羽泛著锦缎般的宝蓝与翠绿光泽,胸脯赤红如火,最奇特的是那一双金黄透亮的脚杆与炯炯有神、仿佛透著怒意的晴瞳。 此刻,这双怒晴正死死锁住对面的黑敌。 “啄它眼睛!上啊!”一个裹著破羊皮袄的庄客跺脚喊道。 雪地上早已不是纯净的白色,黑羽、彩羽零星散落,混合著被利爪刨起的冻土与雪沫。 两只鸡都已见红,黑旋风颈侧被撕开一道口子,暗红的血珠沁出,滴在雪上,绽开一小朵一小朵触目的梅花。 五彩鸡的胸脯也禿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粉红的皮肉,但它气势更盛,喉间发出“咕咕”的低沉威嚇,围绕著对手灵活地挪步,雪地上留下无数细碎如竹叶的爪印。 突然,黑旋风猛扑上来,借著体重优势想將五彩鸡压倒在地。 彩鸡却不硬抗,侧身一让,那铁鉤般的黑喙擦著它的肋部划过,带起几缕绒羽。几乎在同时,五彩鸡抓住对方扑空后短暂的失衡,猛地蹬地跃起,一双金爪如闪电般蹬在黑旋风的背脊上! “好!”眾人爆出一阵喝彩。 黑旋风吃痛,尖鸣一声,踉蹌几步,五彩鸡得势不饶,如影隨形般贴上去,那异常尖长的喙如雨点般啄向对手的头、颈、眼。每一次啄击都又快又狠,发出“篤篤”的闷响。 黑旋风勉强招架,头上冠子已被啄得稀烂,鲜血淋漓,它试图反击,但步伐已乱,气力不继。 雪地上的红梅越开越盛,几乎连成一片。血腥味混著尘土和禽鸟特有的腥臊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刺激著每一个围观者的神经。叫好声、催促声、嘆息声此起彼伏,有人紧攥著拳头,有人下意识地模仿著公鸡搏斗的动作。 终於,五彩鸡抓住一个绝佳的机会,一口死死咬住黑旋风已经破损的喉部,用力一甩! 黑旋风挣扎的力道瞬间减弱,双翅无力地扑腾几下,那双凶悍的眼睛渐渐失了神采,整个身体软倒在染红的雪泥里,抽搐片刻,便不再动弹。 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贏了!贏了!”人群轰然炸开。 管家王福一个箭步衝到场边,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他顾不得骯脏,跪在雪地里,用袖子小心翼翼地去擦拭五彩鸡胸脯上的血污和雪泥,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大少爷!大少爷您瞧见没?这可是奴婢花了足足二百两雪花银,歷尽千辛从湘西苗疆深山老林里寻来的『怒晴鸡』!那边的苗人巫师都说,这是凤种!” “您看这睛,这爪,这气性!毕县令家那只『黑旋风』算什么土鱉,在咱们这宝贝面前,根本不够看!明日的赌赛,咱们贏定了!” 王文钦负手站在人群前头,身披一件昂贵的紫貂皮大氅,俊朗的脸上满是矜持的得意。 他微微頷首,用马鞭轻轻敲打著自己的掌心:“二百两银子,若真能贏下毕麻子那五百两的彩头和城东的那片果林,也算值了。王福,这事你办得漂亮,若是明日果真贏了,少爷我重重有赏!” 王福喜得连连磕头,雪沫沾了一额头:“谢大少爷!谢大少爷赏!奴婢一定……” 他感恩戴德的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傻眼了! 那刚刚经歷一场恶斗、本应精疲力尽的五彩怒晴鸡,此刻昂首立在黑旋风的尸体旁,忽然引颈向天! “喔喔喔!!!” 发出一声异常清越嘹亮、穿透力极强的长鸣! 这鸣声不像寻常公鸡报晓,倒似蕴含著某种桀驁不驯的野性,直衝云霄。 鸣声未绝,它猛地张开那双色彩斑斕、此刻沾染了血污却更显彪悍的翅膀,奋力一振!强劲的翼风竟將地上的雪沫扇得纷飞,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它那看似沉重的身体竟借力腾空而起,如同一道绚烂的流光,径直朝著演武场边那足有一丈多高的青砖院墙飞去! 所有人,包括王文钦和王福,全都目瞪口呆,仰著脖子,傻傻地看著那道五彩身影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轻而易举地越过了他们以为绝对无法逾越的高墙,消失在墙外的冰天雪地之中。 演武场上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寒风卷过雪地的呜咽,和地上那摊渐渐冰冷的黑鸡尸体与刺目的红雪。 “混……混帐!!!” 王文钦最先反应过来,俊脸瞬间气得扭曲,紫貂大氅都隨著身体的颤抖而抖动。他猛地转身,一马鞭狠狠抽在还跪在地上、张著嘴望著天空发傻的管家王福背上! “哎哟!”王福痛呼一声,被抽得扑倒在雪地里。 “狗奴才!还愣著跟个呆头鹅似的作甚?” 王文钦的声音因暴怒而变了调,指著高墙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追!给本少爷追!把所有庄丁、长工、佃户都给我轰出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那鸡给我找回来!那不是一只鸡,那是二百两银子!是城东的果林!是本少爷的脸面!” 他越说越气,抬脚又踹了王福一下:“要是让这颗『摇钱树』就这么飞了,找不回来……王福,我告诉你,小心你一家老小的皮!还不快滚!!” 王福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起来,也顾不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尖著嗓子对周围同样嚇呆的庄客们吼道:“听见没有!都聋了吗?快!抄傢伙,出去找鸡!往林子里找!找不到,大少爷饶不了你们,我也先扒了你们的皮!” 方才还热烈喧囂的演武场,顿时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庄丁们如梦初醒,慌忙拿起刀枪、棍棒、绳索,网兜,大呼小叫地朝著庄门涌去。 “大哥,这雪……好像越来越深了。” 孙二虎喘著粗气,他的鬍鬚结了厚厚的冰壳,说话时冰碴簌簌往下掉。 李印龙没有回答,他眯著眼睛扫视前方。王家田庄那高耸的青砖院墙已隱约可见,像一条灰色的巨蛇伏在雪原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队伍侧翼的赵四忽然勒住了马。 这位四十岁的老兵有双鹰隼般的眼睛。他抬起手,示意眾人停步,目光死死盯住田庄外那片稀疏的枯树林。风穿过光禿禿的枝椏,发出呜呜的哀鸣,积雪不时从枝头坠落,砸起一团白雾。 其余人都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见一片晃眼的雪白和枯燥的枝杈阴影。 赵四缓缓取下背上那柄老旧的鞓弓。 这弓跟隨他多年,弓臂被摩挲得油亮,牛角弓弰在雪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动作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破甲锥——箭头三棱,带倒刺,是东江镇对付后金棉甲的老物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马似乎都察觉到气氛,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弓如满月。 “嗖!!!” 松鸡似乎直到最后一刻才察觉到死亡降临,它猛地抬头,翅膀刚展开一半! “噗嗤!” 箭矢从侧面贯入它的胸膛,巨大的衝击力带著它从枝头向后翻坠,褐灰色的羽毛在空中炸开,它只扑腾了两下翅膀,便像块石头般直直坠落,“啪”地一声闷响,砸进树下厚厚的雪窝里,激起一蓬雪雾。 冯狗蛋原本萎靡的精神像被泼了滚油,猛地一甩手中马鞭,狠狠抽在坐骑臀上:“驾!” 十几息功夫,他便衝到了树下,几乎是从飞驰的马上滚落下来,扑进齐膝深的雪里,双手胡乱扒拉著,很快便摸到了那只尚有余温的松鸡。 他一把將它拎起,高高举过头顶,转身对著远处的同伴们挥舞,脸上冻出的皴裂都掩不住狂喜:“拿到了!好肥一只!赵叔好箭法!咱们有吃的了!” “有情况!” 隨著孙二虎的一声怒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田庄的方向!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3章 敢讹老子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3章 敢讹老子 管家王福领著七八十名手持刀枪、棍棒、铁叉、网兜,衣衫杂乱却神情凶悍的庄丁僕役,同李印龙等人在庄外不期而遇! “尔等何许人也,胆敢手持利刃阻挡官军,莫非是劫道的响马不成?” 孙二虎声若洪钟,一声怒吼嚇得王府的庄丁不敢动弹! 王福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諂媚的笑容,急忙上前两步,拱手作揖:“军爷息怒!误会,天大的误会!小人是本县王象春王老爷府上的管家王福,绝非歹人。实在是府上跑丟了一只极珍贵的五彩怒晴鸡,老爷心急,这才让小的们倾巢而出,四处搜寻。” 他说著,特意侧身,让眾人看清庄丁手中那些捕鸟的网兜和绳索,以示所言非虚。 “出动几十號人,就为抓一只鸡?” 冯狗蛋骑在马上,晃了晃手里那只羽毛凌乱、胸插箭矢的松鸡,少年心性,忍不住嗤笑出声:“你们王老爷还真是爱鸡如命!哈哈!” 他这一笑,身边几个年轻的兵卒也忍不住鬨笑起来,连日奔波的压抑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笑声在雪地上传开,带著明显的嘲弄。 王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但他忍住了,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冯狗蛋手中那只松鸡。 怒晴鸡踪影全无,回去必遭严惩,甚至祸及家小……眼前这群丘八,岂不是现成的替罪羊? 他心思电转,脸上却摆出更加焦急和狐疑的神色,指著那松鸡,声音陡然拔高:“军爷!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冯狗蛋一愣,下意识举起松鸡:“这!赵叔刚在林子里射的野鸡啊!怎的,这漫山遍野的野物,你们王老爷难不成都包圆了?” “野鸡?” 王福拖长了语调,目光灼灼,仿佛在鑑定什么稀世珍宝! “我家那五彩怒晴鸡,灵性非凡,方才飞出墙外,正是追著一只这般模样的松鸡去的!大伙儿都看见了,是不是?”他猛地回头,厉声问向身后庄丁。 那些庄丁多是仰王家鼻息过活,见此情形,哪还能不明白管家用意? 顿时七嘴八舌附和起来: “对对对!王管家说得没错!怒晴鸡就是追著一只灰毛松鸡跑的!我看得真真儿的,往这边林子里来了!” “定是这群丘八饿急眼,把咱家的宝鸡给害了!” “说不定已经下了他们的肚肠!得赔,必须赔,至少二百两银子!” 声音越喊越响,人多势眾带来的胆气渐渐压过了最初的畏惧,庄丁们开始呈半包围態势缓缓逼近,手中的武器对准了马上的官兵。 雪光映著他们不善的眼神,局面一触即发。 李印龙心中暗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自己没去抢鸡,对方居然还主动讹上了!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这些在辽东尸山血海里滚过,此刻又饥寒交迫的悍卒? 孙二虎早已怒不可遏,额上青筋暴起。 “放你娘的狗臭屁!” 他根本不等李印龙下令,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直衝王福!他手中腰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锋在冬日惨澹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妈呀!” 王福万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如此迅猛,嚇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就想往人堆里缩。 他周围的庄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衝锋骇得连连后退,阵型瞬间散乱。 然而,比孙二虎马蹄更快的,是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嗖!!!” 一支羽箭如同长了眼睛,擦著王福的头皮飞过,“篤”地一声,精准无比地將他头上那顶簇新的貉子皮帽射飞,钉在了后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箭尾翎羽剧颤! 王福只觉得头顶一凉,伸手一摸,光禿禿一片,寒风直接灌进髮髻。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双腿一软,裤襠处一阵湿热,竟是真的尿了裤子。 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尖叫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他嚇懵的剎那,孙二虎的铁蹄已至眼前!高大的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马蹄几乎踏到他脸上,又重重落下,溅起大片雪泥。他手中钢刀带著冰冷的杀气,稳稳地架在了王福肥胖的脖颈上,刀刃紧贴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再敢满嘴喷粪,老子先剁了你这狗头!”孙二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著辽东腔调的狠厉。 与此同时,李印龙策马上前,从冯狗蛋手里拿过那只松鸡。 他动作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他提著滴血的松鸡,举到王福眼前,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李印龙的声音平静,却比寒风更冷:“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这是不是你家的怒晴鸡?” 冰凉的刀锋贴在脖子上,死鸡的血腥味衝进鼻腔,王福魂都快嚇没了,哪里还敢硬撑? 他嘴唇哆嗦著,涕泪横流:“军爷……军爷饶命!是小人眼瞎!是小人猪油蒙了心!这……这就是只普通的山鸡,野鸡!不是府上的宝鸡!” “是小人看错了,胡说八道!军爷您大人大量,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孙二虎恶狠狠的看向那些王家的庄丁:“你们呢,这鸡,是你们家那会飞的宝贝吗?” 庄丁们早已被刚才那一箭一刀嚇破了胆,此刻见管家都服软认怂,哪还敢有半点异议? 纷纷扔下手中武器,扑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军爷明鑑!小的们看错了!眼拙!这就是野鸡!” “请军爷恕罪!饶了小人吧!” “小人们再也不敢胡说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意图讹诈的庞大队伍,此刻彻底溃散,只剩下雪地里一片求饶的哀鸣。 李印龙冷冷扫过这群欺软怕硬之辈,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只有更深的忧虑! 眼下危机虽然解除,但梁子已然结下,王象春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真是这样,“吴桥兵变”还是难以避免! 他先是对著一眾下跪的庄丁怒吼:“你们挡在这里是想阻止本军爷办差吗,还不快滚?” 眾人如蒙大赦,很快便做鸟兽散,向著王家田庄跑去,將王福一人留在了这里。 李印龙冷冷说道:“你诬赖官军,试图勒索,一句『眼花了』就想將事情揭过去,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福赶紧叩首,从怀中掏出一袋碎银子:“这里有十两银子,权当是小人给军爷赔罪了,还请放过小的吧!” 李印龙接过银袋,將它拋给了身旁的冯狗蛋:“小心收著,把这个破袋子直接扔了!” 不过他並没有打算放过王福,而是从他身上撕下一块布料,丟到了地上:“既然知错,那就写下《认罪书》!” 王福没想到这几个丘八不傻,知道空口无凭,居然叫自己落笔? 赶紧辩称:“小人没有隨身携带笔墨!” 孙二虎怒骂道:“不咬破手指,还等著老子给你放血不成?” 儘管极不情愿,但自己的性命握在別人手里,王福也只好不断的咬破手指,將自己试图讹诈对方的事情写了下来。 李印龙拿起《认罪书》看了一眼,冷冷说道:“如何判罚你是县令的事情,隨我去县衙大堂走一趟吧!”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4章 王半朝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4章 王半朝 吴桥县城的城墙已在眼前,城门洞里进出著几个缩头缩脑的百姓,看见这队刀兵出鞘的骑兵押著一个狼狈不堪的胖子过来,都嚇得远远避开。 王福被孙二虎用刀背抵著后心,踉踉蹌蹌走在最前。 到了县城后他脸上反而恢復了些许血色,甚至眼底深处重新泛起那种熟悉的、属於王家大管家的倨傲。 疼痛让他齜牙咧嘴,但更多是屈辱和一种“你们会后悔”的怨毒。 “这位军爷!” 王福侧过头,声音不高,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古怪的笑纹:“小人看您是个明白人,再奉劝一句。山不转水转,做人……得知道进退。有些台阶,现在下,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见李印龙面无表情,便继续道:“您大概真不知我王家的底细。我家老爷乃是新城王氏嫡系。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点了翰林院庶吉士,后来官至南京吏部考功司郎中,那可是储相之才……” “哎呦!” 他话未说完,孙二虎听得不耐烦,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腰眼上。 这一脚力道不小,王福“噗通”一声扑倒在冰冷的城门洞泥雪混杂的地面上,沾了满身污秽。 “呸!” 孙二虎啐了一口,骂道:“嘰嘰歪歪没完了是吧!翰林院?老子还以为是多大的官儿!现在你的狗命在老子手里,再敢拿腔拿调,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捅个透心凉?” 王福疼得蜷缩起来,半晌才喘过气,被另两个士兵粗暴地拖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群大字不识一箩筐、只知道砍杀的辽蛮子,摆文官的谱根本没用。 王福喘著粗气,不再提什么“庶吉士”、“考功司”,而是换了一种更直白、更赤裸的威胁:“好,好……军爷威武!” “小人不说虚的!新城王氏人称『王半朝』!我家老爷的堂兄,王象乾公,官居蓟辽总督、兵部尚书!执掌北疆兵马,九边將帅谁不仰其鼻息?另一位堂老爷,王象晋公,官至浙江右布政使,封疆大吏!我们王家,一门显赫,树大根深!” 他死死盯著李印龙,又扫过孙二虎等人变得惊疑不定的脸:“你们的上官,孔有德孔参將,不过是一营骑兵主將,在真正的朝廷柱石面前,算得了什么?” “今日你们若识相,就此罢手,我回去还能替你们美言几句,只当一场误会。若真要不依不饶……” 王福深吸一口气,吐出森冷的句子:“只怕不止你们几个要遭殃,连你们的孔参將,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最后几句话,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心里。 刚才还因踹了王福一脚而有些快意的孙二虎,脸色慢慢变了。 他或许不懂“庶吉士”,但“蓟辽总督”、“兵部尚书”这几个词的分量,他懂! 那是真正执掌生杀予夺、决定著无数像他们这样的边军命运的朝廷重臣!孔参將见了,怕是也要大礼参拜,不敢有丝毫怠慢。 冯狗蛋更是脸色煞白,手里那只松鸡仿佛重若千斤,差点脱手。 其他士兵彼此交换著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慌乱和退缩。 他们不怕战场上真刀真枪,但这种来自顶层文官的压迫,让他们感到窒息和无力;当初袁崇焕一个从三品的辽东巡抚就敢斩杀一品武將同样手持尚方宝剑的毛文龙大帅。 所有的目光,带著恐惧、彷徨、最后一丝希望,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李印龙身上。 寒风呜咽作响,雪花飘落在李印龙的肩头,也落在他紧握韁绳、骨节分明的手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能感受到身后兄弟们沉重的呼吸,以及王福那混合著痛苦、怨毒和一丝重新升起的、有恃无恐的目光。 “新城王家!『王半朝』!!!” 李印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以为王家只是普通的地方豪强,没想到竟是如此庞然大物! 看到李印龙等人的反应,王福知道他们害怕了! 笑著说道:“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位军爷若是放了小的,只当这是一场误会......” 啪!!! 一声脆响过后,李印龙抖了抖自己的手掌:“少在这里狐假虎威,你一个作奸犯科的狗奴才,居然还恬不知耻的往家主身上扯,难道是王象春让你来讹老子的吗?” 见到李印龙如此强势,其他人也都备受鼓舞! 孙二虎“鏘啷”一声拔出腰刀,雪亮的刀锋直接架到了王福另一侧完好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王福肥硕的身躯剧烈一抖。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福脸上:“孙巡抚亲派我等火速驰援辽东大凌河!军情十万火急,你这杀才,竟敢在此设卡讹诈,阻滯大军,貽误军机.....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 极致的恐惧让王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骯脏的雪泥地里! 也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和脖子上冰凉的刀,抬起双手就左右开弓,“啪啪”地猛扇自己耳光! 一边打一边哭嚎:“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是小人瞎了狗眼!是小人猪狗不如!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军爷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周边。虽是天寒地冻,但好奇是人类的天性。渐渐聚集起越来越多的百姓,远远地围成一个圈子,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冯狗蛋机灵,见状立刻高高举起手中那只胸插箭矢的死松鸡,在人群前走了半圈,尖著嗓子喊道:“各位乡亲父老都来看看,评评理啊!这王家的人,非说俺们在林子里打的这只野鸡,是他们家丟了什么会飞会叫的『五彩怒晴宝鸡』,张口就要讹我们二百两雪花银!” 百姓们一阵譁然。 “一只野鸡……二百两?抢钱啊!” “王家的人,果然还是这么黑心烂肺!” “打得好!这狗腿子早该有人收拾了!” 但也有见识多些、深知王家底细的人,在人群中摇头嘆息,低声对同伴道:“痛快是痛快了,可这些当兵的怕是要惹上泼天大祸了……『王半朝』岂是白叫的?” 就在这纷杂的议论声中,一个清朗而带著怒意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响起: “哼!岂是人人都会向这等权贵豪奴折腰屈膝的?”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三十、身穿半旧青布直裰、头戴方巾的文士排眾而出。他面容清癯,下頜留著短须,眼神锐利,此刻正一脸鄙夷地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王福。 “王象乾公官居兵部尚书不假!” 文士提高声音,既是说给在场眾人听,也像是说给看不见的某些人听:“但王公乃朝廷柱石,一生清正,已於去年仙逝!你这刁奴,如今竟还敢盗用逝去尊长的名號,在外招摇撞骗,仗势欺人,败坏王公清誉,实在可恶至极!” 说罢,他转向李印龙,拱手一礼:“这位军爷,此等恶奴行径,天理难容。小生乃南直隶桐城生员,汪兆麟。愿为將军执笔,具状一份,详陈此獠敲诈勒索、阻滯军机之罪,呈於县尊案前!” 一听汪兆麟是南直隶人,吴桥的百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些外乡人真是无知者无畏,居然连“王半朝”都不放在眼里。 围观者中也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立刻高声附和:“这位先生有胆气,纸笔这里有!” 竟真有人从附近店铺拿来了简陋的笔墨和一张粗糙的毛边纸,递到了汪兆麟面前。 汪兆麟也不推辞,就著旁边一个卖炭老汉临时支起的破木板,將纸铺开,研墨蘸笔。 他凝神静气,略一思索,便俯身书写起来。手腕运笔沉稳有力,点画清晰,结构端正,一手楷书果然颇有几分文徵明清劲秀雅的韵味。 不过片刻,一篇情理兼备、言之凿凿的状纸便已一挥而就。 墨跡未乾,他便双手拿起,递给李印龙:“军爷请看。” 李印龙接过状纸,快速扫了一眼,心中暗赞此人文笔老辣,状子写得极有水平。 他抱拳郑重道:“李某代眾弟兄,多谢汪先生仗义执笔,主持公道!” 同时,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汪兆麟……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汪先生高义!”孙二虎也粗声粗气地赞了一句。 冯狗蛋等兵卒更是对这位挺身而出的书生投去感激的目光。 此刻,“王家恶奴讹诈辽东官兵一只野鸡二百两,反被军爷当街鞭打,还有南直隶书生写状子告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隨著围观百姓的散开,迅速传遍了吴桥县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市井坊间,人人都在议论这桩稀奇又解气的新闻。 这正是李印龙想要的效果,將事情彻底公开化、舆论化。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他知道无论是致仕在家的王象春,还是坐在县衙里的县令毕自寅,都是“东林党”或亲近东林的人物。 这帮人私下里或许男盗女娾、党同伐异;但表面上,最是爱惜羽毛,以“清流”、“正气”自居,把“名声”和“脸面”看得比天还大。 如今事情闹到这般田地,眾目睽睽,民意沸腾,他们反而不敢在明面上做得太过赤裸裸,至少也得披上一层“依法办事”、“主持公道”的外衣。 时机已到。 李印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看了一眼脸上交织著恐惧、怨毒和茫然的王福,又看了看手中墨跡淋漓的状纸,对冯狗蛋等人沉声道: “去县衙击鼓!”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5章 当堂对质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5章 当堂对质 冯狗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小脸憋得通红,双臂抡圆了那沉重的枣木鼓槌。 咚!咚!咚! 沉闷、浑厚、带著不容置疑威权的鼓声,一声接一声,从县衙门口那面蒙著厚厚牛皮的堂鼓上炸开,震得县衙高墙內的屋瓦似乎都在簌簌作响。 鼓声未息,县衙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便“吱呀呀”从中打开一道缝隙,一个睡眼惺忪、帽歪衣斜的衙役探出头来,正要破口大骂是哪个不开眼的搅扰清净! 却猛地被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肃杀的骑兵、以及那被刀架著、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王福给惊得把话噎了回去。 待看清王福的模样,这衙役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王家的大管家?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上呵斥,缩回头去,大门旋即又紧紧关上,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 片刻之后,衙门內忽然传来三声梆子响,紧接著,中门隆隆洞开! “威……武!!!” 两排手持水火棍的衙役鱼贯而出,分列大堂两侧,棍尾顿地,发出整齐而威慑的“咚咚”声,口中拉长了调子低吼著堂威。 肃杀之气顿时瀰漫开来,方才还有些喧闹的围观百姓瞬间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只见一位年约四旬,脸上长著麻子,留有三缕长髯的官员,身著青色鸂鶒补子官服,头戴乌纱,稳步从后堂走出,端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下的公案之后,正是吴桥县令毕自寅。 他眼神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扫过堂下时,在李印龙等人染血的盔甲和汪兆麟的青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又在看到王福那副尊容时,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何人击鼓!所告何事?”毕自寅的声音平稳,带著官腔特有的拖沓和威严。 李印龙上前一步,单膝点地,抱拳朗声道:“登莱巡抚麾下,援辽骑兵队长李印龙,奉参將孔有德之命率本部军士途经贵县,遭本地乡绅王象春家僕王福,诬指我等猎获之野鸡为其家传宝鸡,强索白银二百两,並聚眾持械阻拦。” “小人等身负紧急军令,驰援辽东大凌河,王福此举,实属讹诈勒索,阻滯军机,恳请县尊明察严惩,以肃法纪,以畅军行!” 说罢,他双手呈上汪兆麟所写的状纸。一名书吏上前接过,恭敬地放在毕自寅的公案上。 看到对方只是一群不入流的丘八,毕自寅心中生出一丝鄙夷! 但碍於堂外黑压压的百姓,也不便发作! 他没有立刻去看状纸,而是將目光投向瘫跪在地的王福,声音微沉:“王福,李印龙所言,可是实情?” 毕自寅特地將“实情”二字拖的很长。 王福毕竟是大户人家的管家,也是见过世面的,瞬间就明白了县尊的意思! 他立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青天大老爷明鑑啊!我家府上的『五彩怒晴鸡』追逐一只松鸡而去!小的率家丁庄客们赶到的时候只见松鸡已被这几位军爷射杀,便询问他们宝鸡的下落。” “谁知他们做贼心虚,上来就將小的一顿暴打,然后硬说小人讹诈他们二百两银子......” 其实他很想说李印龙逼迫自己写血书的时候,庄丁全都看见了。 可仔细回想一下,发现这群丘八甚是狡猾,根本就没有目击证人! 听到王福如此顛倒黑白,孙二虎怒不可遏:“你这混球,胆敢胡说八道,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毕自寅狠狠地敲击了一下惊堂木:“大胆,居然敢咆哮公堂!” 李印龙看了一眼孙二虎,示意他暂时忍耐!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满是血字的布块:“启稟县尊,小的早就料到这王福不老实,此《认罪书》乃是其亲手所写,还请明鑑!” 当衙役將《认罪书》交给毕自寅的时候,他內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几个丘八先是將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又提前让王福画押认罪,看来是有备而来! 纵然他有心包庇,也不得不顾及自己的官声! 谁知王福见到这份《认罪书》非但不慌,反而哭诉道:“青天大老爷明鑑,这是他们用刀架在小人脖子上,逼著我写的!” 然后又指著自己肿胀的“猪头”说道:“小的浑身是伤,都是让他们给打的,这是屈打成招,怎么能做数?” 看著李印龙等人全副甲冑,一脸的凶悍;再看看王福那副鼻青脸肿的落魄摸样,说没有逼迫,鬼都不信! 毕自寅看向李印龙,有意提高了嗓门:“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李印龙信誓旦旦的说道! “这《认罪书》乃是王福自己咬破手指写的,我等没有逼迫;至於脸上这些伤乃是这廝求饶时自己抽的,眾多的百姓都看到了其认罪和自己抽嘴巴的事情!” 孙二虎同冯狗蛋等人也赶紧附和:“哪有逼迫,分明是这廝当眾自己承认的罪行,还自扇嘴巴懺悔,大伙可都看到了!” 这时毕自寅的脸色有些难看,王福这个蠢货,写下《认罪书》不算,居然还当眾承认罪行,简直是无可救药! 看到对方也开始耍起了无赖,王福立马带著怒意吼道:“谁看到王某认罪了,立马站出来!我就不信在吴桥有人敢污衊我们王家?” 面对著赤裸裸的威胁,公堂外看热闹的百姓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在吴桥谁敢当眾得罪“王半朝”? “南直隶安庆府桐城县生员汪兆麟可以作证?” 就在王福得意之际,一个声音从堂下的人群中传来。 汪兆麟向县令毕自寅行了一礼,继续说道:“这个王福不但当场承认自己讹诈几位军爷的罪行,还不断的自行掌嘴求饶,他脸上的掌印都是自己打的。” 见这个汪兆麟又跳了出来,王福死死瞪著他,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剥。 可毕竟是在公堂之上,他也不好发作,继续威胁道:“不是说吴桥百姓都看到了吗,怎么只有一个人站出来,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汪兆麟说道:“王家乃是当地士绅大户,这王福当著县尊的面尚且敢公然叫囂,百姓们畏於王家的权势不敢指认也情理之中!” 毕自寅抚须一笑,对著堂外的百姓说道:“诸位乡亲不要有任何顾忌,有本官在岂能容许其他人在吴桥一手遮天;若真见到了只管大胆做证,本官保你们无恙!” 毕自寅在吴桥的官声还是不错的,听到县令如此说,堂下开始议论纷纷。 一个胆大的书生刚想走上前,就被一旁的同伴给拉住了:“李兄切莫衝动,王老爷同毕县令交情非浅,你贸然给那些兵痞做证,早晚要遭到报復的。” “王家纵然是吴桥的一霸,可这群兵痞也不是啥好人......” 等了片刻后,依旧没有人上堂作证! 毕自寅说道:“没有其他人出来作证,仅凭汪秀才的一面之词,本官难以定案! 然后又看了李印龙同王福一眼:“如今你二人各执一词,均没有足够的第三方证人来证明自己的说辞,本案只得延期再审!来人啊,先將相关的人犯带下去!” 这时一旁的柳师爷对著李印龙说道:“这位军爷,如今证据不足,您状告王福讹诈一案,恐怕短时间难以结案,你们又有军务在身,与其如此僵持,倒不如撤案和解!” 毕自寅的延期审理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是帮著王福拉偏架,拖的越久对自己一方越不利! 不过这些早就在李印龙的意料之中,若是毕自寅能帮自己討回公道,这就不是明末的官场了。 他有些为难的说道:“罢了,罢了,只要这王胖子承认我们射杀的並不是他家的啥宝鸡,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王福此时浑身疼痛,恨得牙痒痒,可在这眾目睽睽之下,毕县令显然不可能帮著自己顛倒黑白! 只得认怂:“几位军爷射杀的乃是普通松鸡,並非是我王府的『五彩怒晴鸡』!” 虽然没有將王福绳之以法,不过起码当眾证明了自己几人的清白,这才是李印龙真正想要的结果! 这只鸡总算是同自己无关了,想到这里他长舒了一口气!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6章 狼狈为奸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6章 狼狈为奸 退堂的木槌声还在公堂梁间隱隱迴荡,李印龙已抢步上前,对著正欲拂袖转入后堂的毕自寅抱拳:“毕县尊且慢!险些叫这刁奴耽误了正事。” 毕自寅脚步微顿,侧身看来,脸上是惯常的疏淡官容:“还有何事?” 李印龙从怀中贴身內袋里,取出一份盖有登莱巡抚衙门半印关防和参將孔有德私印的公文,双手呈上:“卑职等奉孙巡抚、孔参將军令,星夜驰援辽东大凌河。我部主力骑步共三千人,已近贵县境內。军情如火,孔將军特命卑职先行,呈文县尊,恳请贵县提前筹措大军过境所需粮秣补给,以免临时仓促,耽搁了驰援大局,貽误军机。” 毕自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接过公文,拆开火漆封口,展开信笺。目光快速扫过那一行行墨字,当看到后面罗列的具体数目时,他持信的手指微微一顿: 粮食800石,豆料1500石,草料9000束...... 一股混合著荒谬与恼怒的寒意从毕自寅心底升起。孔有德区区一个客军参將,竟敢如此理直气壮地向地方州县开出这样一张“索餉单”! 这哪里是请求协办,分明是借军机之名,行“打秋风”之实;真当自己是任人宰割的肥肉不成? 他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將公文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粮草之事,关乎军国,本县自当尽力。然县库空虚,骤然大宗徵调,非一时之功。需得召集本县士绅耆老,商议筹措之法。诸位远来辛苦,且先寻驛馆安顿歇息。” 一番標准的官场推手,既未拒绝,也未承诺! 李印龙知道这事自己没有资格参合,遂抱拳:“有劳县尊费心,卑职等告退。”说罢,领著孙二虎等人乾净利落地转身出了县衙大门。 一离开那森严的官署地界,孙二虎便忍不住“呸”了一声,压低嗓子骂道:“这回真是便宜了那个王胖子!” 李印龙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摇头道:“二虎,强龙不压地头蛇,毕县令虽然有所偏袒,好歹也是还了我等的清白!”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县衙轮廓,声音沉凝:“咱们营里几千兄弟,人困马乏,眼巴巴等著吃的,这才是当务之急。毕县令可以敷衍我们,但他若是糊弄粮草补给……” 李印龙没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赵四在一旁擦拭著弓臂上的雪水,闻言冷哼道:“他敢不给?咱们几千条汉子,几千把刀,是饿著肚子去辽东送死,还是就地『借粮』,可就由不得他了!逼急了,踏平这吴桥县衙,看他还能不能端坐公堂!” 听到这话后,李印龙心中一颤,虽然自己没有成为“夺鸡事件”的主角,可若是大军没有粮草,兵变终究无法避免! 这时,冯狗蛋笑嘻嘻地凑过来,手里掂量著一个装银子的钱袋,又举起那只死松鸡:“头儿,赵叔,別愁眉苦脸的嘛!看,咱们这趟也不算白跑!这袋子碎银子,估摸著有十来两!还有这只肥鸡,够咱们兄弟好好吃一顿了!” 他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应景,旁边孙二虎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响了一声,紧接著,好几声腹鸣此起彼伏。 赶了一整天的路早就飢肠轆轆,先前全凭一口气撑著,此刻稍一鬆懈,飢饿感便如潮水般涌上。 李印龙看著兄弟们疲惫中带著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冯狗蛋手中那点可怜的“战利品”,知道士气需要维繫。 他压下心中的沉重,勉强笑了笑,大手一挥: “说得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找个看得过去的饭铺,把这鸡燉了,再让掌柜的上些饼食,兄弟们吃饱肚子再说,给马也搞一些草料!” “好嘞!”冯狗蛋欢呼一声,引得路人侧目。 县衙之內,此时正传来阵阵鬼哭狼嚎! “大少爷,求求您嘞,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王文钦却依旧挥舞起皮鞭,嘴里骂骂咧咧:“你这狗才,不但没找回怒晴鸡,还把我王家的脸面全都给丟尽了......” “本少爷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王福刚让李印龙等人揍的鼻青眼肿,哪里还扛得住这顿鞭子,眼见求饶没用,他立马改变了战术:“大少爷,那些兵痞打的可不是奴才,是我『新城王氏』的脸面;他们还说王象乾公已经故去,叫我王家少拿死人出来唬人!” “您一定要替王家把脸面给爭回来啊!” 王文钦重重的將鞭子摔在地上:“本少爷一定要叫这些兵痞好看!” “还有那个叫汪兆麟的酸秀才!”王福立马补充道! 正当主僕二人咬牙切齿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小侄参见世伯,毕伯父为何对这些丘八如此客气?” 王文钦显然还带著一些怒气,毕自寅则抬高了嗓音:“怎么,王贤侄是怪本官让你王家丟了脸面?” “小侄不敢!” 虽然嘴上说不敢,但王文钦眼神中依旧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毕自寅冷哼一声:“若不是你这个蠢奴才將把柄都交在了別人手中,本官何至於如此委屈求全?” “今年『京察』的结果想必令尊已经告诉你了吧!” 王文钦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毕自寅会如此小心谨慎! 毕家也是朝中新崛起的一个官宦世家,毕自寅的兄长毕自严身居户部尚书的要职,另一位兄长毕自肃也做到了辽东巡抚。说白了,他这个吴桥县令就是走走过场,早晚是要高升的。 可惜之前入阁呼声最高的礼部侍郎钱谦益被温体仁同周延儒联手针对,虽然钱谦益撇清自己了在“浙江科考舞弊案”中的责任;但崇禎皇帝看到如此多的东林党人替钱谦益发声辩护,大为震惊,觉得钱谦益在朝中结党! 最终钱谦益被革职,勒令回籍閒住!其他一些东林党的骨干如文震孟、姚希孟等人或遭贬斥或调离京师,导致东林党在这次“京察”之中惨败! 在温体仁把控內阁的情况下,毕自寅非但升迁无望;若是出了岔子还可能被直接罢官! 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王文钦便知道如何拿捏毕自寅了,他笑著说道:“世伯放心,我王家在吏部同督察院都有人脉,再加上令兄毕尚书的助力,世伯的升迁不成问题……” “只是小侄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还请世伯一定要替我討回公道!” 以毕家在朝廷中的权势,他自然无须仰人鼻息! 可这毕竟是六年一次的“京察”,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自己岂不是还要再等六年? 毕自寅心有不甘,有些为难的说道:“世侄想要收拾那几个丘八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你王家恐怕要出一点血了!” 说罢便把孔有德索要军需的清单拿了出来。 看到上面的数字后,王文钦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石粮食,一千五百石豆料,再加上草料没有两千两银子根本就办不了! 自己的那只怒晴鸡才花了200两,明显有些得不偿失! 见到王文钦犹豫的样子,毕自寅说道:“世侄要是觉得为难就算了,反正本县根本就拿不出多少钱粮,乾脆叫孔有德这廝在吴桥自行筹粮!” 听到“自行筹粮”四个字后,王文钦更是哭笑不得! 孔有德的人马要是得不到补给,定然会在吴桥纵兵劫掠,到时候损失最大的还是他王家。 见王文钦慌了神,毕自寅悄悄在他身旁耳语了几句! 王文钦听后立刻喜笑顏开:“世伯此法甚妙,这回本少爷一定叫那几个丘八好看!”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7章 毕自寅的毒计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7章 毕自寅的毒计 李印龙等一行十骑,不敢有半分耽搁,朝著大军疾驰而去。 腹中有了热食,身上似乎也恢復了些许气力,但李印龙的心却比来时更沉。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事情绝不会就此了结。 三个时辰过后,终於看到了绵延的营地轮廓。 他们正巧赶上营中造饭的时候,几口用石头架起的大铁锅底下,柴火有气无力地烧著,锅里的水翻滚著,冒出大团大团灰白色的蒸汽。 李印龙勒马靠近一口锅边,低头看去,心头骤然一紧。 锅里浑浊的汤水微微翻滚,几乎看不到几粒完整的米粟,只有一些切得极碎的、认不出原本模样的乾菜梗,更多的是大量被扔进去的、已经煮得发黑髮黄的不知名树叶和野草根茎。稀薄的汤麵上,连点油花都吝於浮现。 “断粮了……”李印龙喉头乾涩,最坏的猜想成了现实。 孙二虎、赵四等人也看到了锅中之物,脸上那点因饱餐而带来的红润迅速褪去,下意识地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擦了擦嘴角!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不久前在吴桥饭铺里沾染的、与眼前景象格格不入的油腥气。 他们悄无声息地滑下马背,牵著马混入营中,不敢与周围那些投来麻木或探究目光的同袍对视。 李印龙定了定神,將马韁扔给冯狗蛋,低声嘱咐两句,便径直朝著营地中央那顶最为高大、也唯一掛著旗帜的中军大帐走去。 帐门口两个按刀而立的亲兵认得李印龙,略一点头,掀开了厚重的毡帘。一股热气混著更浓的肉香、酒气以及男人身上的汗膻味扑面而来。 帐內点著好几支牛油大烛,比外面明亮温暖得多。正中炭火盆烧得正旺,映著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將领面孔。 参將孔有德踞坐在主位的虎皮褥子上,面前一张简陋的木案上,摆著一只缺了口的陶罐,罐口热气腾腾,里面半只煮得酥烂的禽鸟隱约可见,旁边还有一小坛酒和几个粗瓷碗。他正撕扯著一只鸡腿,吃得满手油光。 下首坐著千总李应元,以及另外几位千总、把总,人人面前或多或少都有些吃食,虽不丰盛,但与帐外锅中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別。 “卑职李印龙,见过孔大帅以及各位將军!”李印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孔有德闻声,將啃了一半的鸡腿放下,就著旁边亲兵递上的布巾胡乱擦了擦手,又用那油津津的手指捋了捋頜下短须,这才抬起眼皮看来:“公文送到吴桥了,那毕自寅怎么说?” 李印龙垂首,清晰回稟:“回大帅,公文已当面呈交毕县令。毕县令言道,吴桥县库空虚,骤然大宗徵调非易事,需召集本县士绅耆老商议筹措,容后再议。” “啪!” 千总李应元猛地一拍面前案几,碗碟一跳,他霍然起身,怒道:“好一个『毕麻子』!跟咱们玩这套官腔鬼话!在登莱境內,咱们还得顾及孙巡抚几分脸色,如今出了山东地界,还有何顾忌?” “大帅,他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明日午时若不见粮草,末將亲自带人去他县衙,看他给是不给!” 孔有德面色平静,甚至端起粗瓷碗啜了一口酒,才缓缓道:“稍安勿躁,毕麻子不是还没有拒绝吗?” “这样,你先带几百个兄弟去吴桥周边『徵集』一些粮草!顺便告诉毕麻子,明日午时之前若是再看不见粮草,就休怪我孔某人不讲情面了!” 李印龙心中咯噔一下,这“徵集”二字背后的血腥味,他岂能不知? 但他却无力阻止,乱世之中谁又不是在苦苦挣扎? 李应元带领的三百骑兵像一群饿疯了的狼,在吴桥县城周边白雪覆盖的旷野和村落间反覆衝撞、搜索。 马蹄践踏过枯死的田地,踹开半掩的柴门,闯入本该有炊烟和人气的屋舍。 然而,所见唯有令人心头髮冷的空寂。 “搜!给老子仔细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李应元挥刀怒吼。 兵卒们如狼似虎地散开,踹门砸窗,翻箱倒柜。除了在某个角落发现半把已经发霉的杂粮,竟再找不到一粒像样的粮食,一个人影。 “千总,西头也是空的!” “东边没人,水井都冻上了!” “后面牲口棚是空的,连粪都没剩多少!” 回报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不是令人失望的答案。 李应元的脸色越来越黑,胸中那股被孔有德呵斥后强压下的邪火,混合著对粮草无著的恐慌,越烧越旺。 “去下一个村子!快!”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嘶鸣,率先衝出死寂的村落。 第二个、第三个……情况如出一辙。雪地上能看到纷乱的车辙印和脚印,方向都指向吴桥县城。 就在几乎要绝望时,前锋斥候在第四个村子边缘一间几乎被雪埋住的窝棚里,拖出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老人鬚髮皆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裹著几乎不能御寒的破棉絮,浑身滚烫,显然病重已久,无法跟隨转移。 “说!村里的人呢,粮食呢?”李应元用刀鞘抬起老人低垂的头颅,厉声喝问。 老人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喘息著,断断续续:“官差……好几个时辰前来了,说是有乱兵要抢粮……让都进城躲躲,粮食也拉走了......” “啊!!!” 李应元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好!好一个毕麻子,断我粮草!你想把老子困死、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老子先烧了这破窝!” 他猛地拔出腰刀,指向眼前这片寂静无声、却仿佛处处透著毕自寅算计的村落,面目狰狞:“给我烧!把这些空村子,全他娘给老子点著!一根木头都不许剩!” “遵命!”周围早有憋了一肚子火、又抢不到东西的兵卒轰然应诺,纷纷下马,掏出火摺子,就要去引燃那些乾燥的茅草屋顶和木柵。 “且慢!李千总,烧不得!”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 李印龙策马排眾而出,拦在李应元马前。 “李印龙,你又要说什么?”李应元正在气头上,眼睛血红地瞪著他。 李印龙快速扫了一眼那些准备纵火的士兵,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千总息怒!这正是毕自寅的毒计!” 李印龙指向雪地上那些凌乱却方向一致的痕跡:“他提前转移人口粮草,留下空村,就是算准了我们找不到粮食,会恼羞成怒!” “我们若真一把火烧了这些村子,他回头立刻就能上书朝廷,甚至直接稟报孙巡抚乃至兵部,说孔大帅麾下『纵兵劫掠,焚烧民宅,戕害地方』!届时白纸黑字,加上这遍地焦土为证,我们如何辩白?” 他顿了顿,看著李应元脸色变幻,继续道:“而且,他更可以说,城外百姓的存粮已被我们『抢掠一空』,颗粒无存!如此一来,他吴桥县不再为我军提供补给,岂不是顺理成章?” “我们不仅背上洗不掉的骂名和罪责,还照样一粒粮食也拿不到!这火一点,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应元握刀的手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跳。 他虽暴躁,却並非完全无脑,李印龙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被怒火烧昏的理智。 是啊,烧了这些破房子有什么用!除了发泄和留下把柄,能得到一粒米吗? 毕自寅那只老狐狸,恐怕正躲在城头,巴不得自己这么做! “砰!”他一拳狠狠砸在了破旧的门板上! 咬牙切齿的说道:“好个狡猾的毕麻子,挖好了坑等著老子跳,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他猛地调转马头,刀锋直指吴桥县城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不烧了!全体上马!跟老子去吴桥县!找毕麻子『要』粮去!” 城楼之上,寒风凛冽,却吹不散毕自寅心头的灼热与得意。 临时搭建的芦席棚下,挤满了从城外各村“接”进城来的百姓,男女老幼,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此刻却都朝著他的方向,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叩头不止。 “青天大老爷活命之恩啊!” “多谢县尊老爷收留!” “要不是老爷,我们一家老小今晚就得冻死饿死在野地里,还得被那些杀千刀的兵痞祸害……” 听著这些发自肺腑的感恩戴德之言,毕自寅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的焦虑、算计、与那群丘八周旋的憋闷,仿佛都一扫而空。 他轻轻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脸上维持著矜持而威严的表情,偶尔对几个磕头特別卖力的老者微微頷首,或是抬手虚扶一下,示意“不必多礼,此乃本官分內之事”。 一旁的柳师爷立即献媚:“老爷活民无数,小的已经著人准备『万民伞』了,朝廷一定会大大的褒奖!” 毕自寅冷笑道:“那群饿疯了的丘八,一定会报復烧村,只要这火一烧起来,本县便可以坐实他们纵兵劫粮的罪名,从而名正言顺的拒绝给他们提供粮草!” 柳师爷此时的笑容变得僵硬,有些担忧的说道:“万一將这些兵痞给惹毛了,他们真的攻城该如何是好?” 毕自寅则云淡风轻的说道:“放心,这个本县早有安排!” 然后望了眼城外王家田庄的方向:“不是还有王家大少爷吗?”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8章 城下逼粮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8章 城下逼粮 李应元一马当先,衝到护城河边,勒马扬刀,对著城头厉声怒骂:“毕自寅!给老子滚出来!你个阳奉阴违的狗官!竟敢暗中转移粮草,闭门不纳王师!耽误了朝廷驰援辽东的大计,你他娘的吃罪得起吗?” “信不信老子打破你这鸟城,亲手剁了你!” 骂声在寒冷的空气中迴荡,城头上一阵骚动。 过了片刻,在一群手持盾牌、如临大敌的衙役和兵丁簇拥下,一个头戴乌纱、身著青色官袍的身影,小心翼翼地从垛口后探出了半边身子。 与李应元的暴怒相比,毕自寅脸上竟带著几分刻意装出的无奈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远处並没有出现火烧天际的现象,他的盘算落空了! 城下的將官如此衝动,居然没有进行发泄? 看来这群兵痞之中也有智慧之人,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停留在了李印龙的身上! 毕自寅清了清嗓子:“城下的军爷,切莫动怒,切莫动怒啊!本县何时说过不提供粮草?” “只是孔参將所需数目巨大,县库確实一时难以齐备,本官正在竭力向本县士绅大户商议筹借,一刻也未敢懈怠啊!” “本县未曾暗中转移过粮草,这位军爷切莫误会!只要凑齐了粮草,本县一定第一时间送至贵军大营!”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虽然在李应元眼中转移百姓就是断了自己的粮草,可作为吴桥的父母官,毕自寅保护百姓入城也无可厚非! “你……!” 李应元气得几乎要吐血,指著城头的手直哆嗦,却一时不知该如何驳斥这软中带硬的官腔。 他身后的骑兵们也躁动不安,马匹喷著响鼻,刀枪在雪光下反射著寒芒,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衙役和临时徵召来的民壮、士绅家丁们,紧握著手中粗劣的弓箭和包著铁皮的木盾,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著。 都是没见过血的老实百姓或狐假虎威的家奴,平时欺负欺负佃户、嚇唬嚇唬小贩还行,何曾面对过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边军悍卒? 他们心里很清楚,如果城下这群杀神真的不管不顾开始攻城,就凭这低矮的城墙和手里这些破烂,別说一炷香,恐怕连半柱香都撑不住,就得被剁成肉泥。 李印龙知道,不能再让李应元的怒火主导局面了,那会將所有人拖入深渊。 他猛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驱马上前几步:“毕县尊!辽东大凌河危在旦夕,军情如火,一刻也耽误不得!我家孔大帅已下令,全军今日午时便需开拔北上!敢问县尊,答应筹措的粮草,眼下已备妥多少?”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却字字敲在毕自寅心头:“不如先让我等將已备好的部分带回去,也好对孔参將有个交待。” “孔参將见到实打实的粮草,知道县尊確有难处且已在尽力,或许……心情一松,还能再宽限贵县些许时日!” 毕自寅站在城楼阴影里,脸色变幻不定。 打心底里,他是一粒粮食都不想给这群丘八,但李印龙的话也不无道理! 他可以敷衍,可以拖延,甚至可以设计陷害;但如果因为自己一毛不拔,直接导致这群饿兵在吴桥城下闹出兵变,甚至因此影响了辽东战局…… 这口足以压垮他仕途乃至性命的大黑锅,他绝对背不起。 权衡利弊后,他咬了咬牙,对著城下高喊:“城下的军爷少安毋躁!本县这就令人先送一批已筹措的粮草下城,以解贵军燃眉之急!” 听到毕自寅终於鬆口,李应元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长吁了一口气。 能拿到一部分粮食,哪怕不多,也能暂时压住营中快要爆炸的怨气,渡过眼前最危险的断粮关头。 他脸上狰狞的怒色稍霽,挥了挥手,示意身后躁动的骑兵们稍安。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 城头上人影幢幢,似乎忙碌走动,却始终不见有粮车推出城门,也不见有人放下吊篮筐索。只有寒风颳过城头的呼啸,和双方愈发焦躁的等待。 李应元刚缓和的脸色又渐渐阴沉下来,握著刀柄的手再次收紧。就在他即將按捺不住,要再次喝骂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 孙二虎单人独骑,从黑暗中疾驰而出,衝到李应元马前! 他脸上带著剧烈的奔跑后的红潮和急切,气喘吁吁地报告:“启稟千总!东北方向发现一支人马正朝吴桥赶来!看旗號,是来自景州的卫所军!人数不下七八百,距此已不足五里地了!” “什么?” 李应元勃然变色,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抬头看向城头,破口大骂:“好你个阴险狡诈的毕麻子!原来是在这里等著老子!故意拖延时间,等援兵是吧?老子先剁了你!” 眼看局势瞬间急转直下,衝突一触即发。 李印龙瞳孔一缩,急忙低声道:“千总莫慌,一切交给卑职!” 同时,他飞快地给身旁的赵四使了个凌厉的眼色。 李印龙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前冲数步,他昂首对著城头吼道: “毕县尊,不用再等了!你盼的景州援兵,来不了了!” “此刻他们早已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若再执迷不悟,拖延搪塞,就休怪我等不念及最后一点情面了!” 城头上,正偷偷侧耳倾听、心中暗自盘算援兵何时能到的毕自寅,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沉,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他本能地又往外探了探身子,想再拖延几句:“军爷何出此言?援兵乃上官调派,本县毫不知情!还请军爷再稍等片刻,查验清……” 他的“楚”字还未出口! “嗖!!!”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厉啸,撕裂了寒冷的空气! 城头眾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箭矢轨跡。 下一瞬,只听“夺”的一声沉闷巨响,毕自寅只觉得头顶一凉,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动他的官帽向后猛扯! 他踉蹌后退半步,惊魂未定地抬眼,只见自己那顶象徵官身的乌纱帽,已被一支尾羽仍在颤动的破甲锥箭,死死地钉在了身后城楼厚重的门板之上! 箭杆深入木板,箭簇离他的头皮,不过寸许距离! “啊!!” 毕自寅亡魂大冒,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裤襠处一阵不受控制的湿热迅速蔓延开来! 他竟被这一箭,嚇得失禁了! “保护县尊!” 旁边的柳师爷和几个还算忠心的衙役惊呼著举起盾牌,手忙脚乱地將面如土色、浑身哆嗦的毕自寅围在中间。 然而,惊骇未平! 几乎在第一箭的余音还在眾人耳中嗡鸣时,第二道更凌厉、更精准的破空声接踵而至! “咔嚓!” 城头旗杆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毕”字大旗,绳索应声而断! 旗帜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软绵绵地、带著一种屈辱的姿態,从高高的旗杆上缓缓飘落,跌在骯脏的城墙地面上。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城头一瞬。 隨即,便是炸开锅般的混乱! “妈呀!神箭!” “快跑啊!他们要杀上来了!” 那些本就战战兢兢、被强拉来的士绅家丁和部分胆小的民壮,哪里见过这等精准如鬼神、威慑力十足的箭术? 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不知谁发一声喊,数十人丟下手中的武器盾牌,连滚爬爬地冲向下城的阶梯,哭爹喊娘,只想远离这要命的城墙。 城下,辽东骑兵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与狂笑! “哈哈哈!好!射得好!” “赵四哥!真乃神射!” “毕麻子尿裤子了吧?哈哈哈!” 李应元更是激动得满脸放光,狠狠一巴掌拍在刚刚放下长弓、面色依旧沉静的赵四肩头,力道之大,让赵四都晃了一下:“老赵!漂亮!真他娘的漂亮!这一手箭术,不减当年!” 城头上,柳师爷看著瘫软在眾人搀扶下、官袍下摆一片狼藉的毕自寅,知道这位县尊老爷此刻是指望不上了。 为了保住县城,也保住自己的脑袋,他不得不硬著头皮,用变了调的声音朝城下嘶喊: “军爷!军爷息怒!手下留情!一切好商量!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们这就放粮!这就放!” 开城门、放吊桥自然是不可能的。 柳师爷声嘶力竭地指挥著还没有逃走的兵丁衙役:“快!快把旁边准备好的粮袋、草料捆!从城上扔下去!快扔啊!不想死的就快动手!” 於是,在火把的照耀下,城头上的人手忙脚乱地將一袋袋粮食、一捆捆乾草,手拋、绳吊,稀里哗啦地往城墙下扔。 袋子砸在冻土或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草料捆散开,扬起乾燥的尘屑。 护城河早已冻得结实。无需李应元再多命令,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们纷纷牵著马,小心翼翼地踏过冰面,衝到城墙根下,手脚麻利地將散落的粮袋草捆拖拽回来。 气氛依旧紧张,但城上已无人敢再放一箭,说一句硬话。 很快,清点结果报到了李应元面前。 孙二虎看著那寥寥的数量,气得脸色发青,忍不住骂道:“狗日的毕麻子!抠抠搜搜!一百二十石粮食,五百多束草料?塞牙缝都不够!咱们三千號人,上千匹马;这点东西,人还能吃上两天,都不够马嚼上一顿的。” 李应元脸上的兴奋也淡了下去! 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撤了,景州的援军已经距离县城近在咫尺,他也不愿意將事情闹大。 便高声说道:“毕县令,如此敷衍,恐怕只有让孔参將亲自来同你说道说道了!”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9章 孔有德急召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9章 孔有德急召 天气开始放晴,风雪终於停了下来! 李应元骑在马上,转向並轡而行的李印龙,脸上难得露出了讚许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全靠印龙兄弟隨机应变,本次我们才能从毕麻子那里討得这些粮草;等回营之后,本將一定向大帅详细稟报你的功劳,保举你升任哨总,以后独领一哨人马!” 李印龙本就是李应元的心腹,赶紧说道:“卑职谢过千总栽培!” 吴桥县城头,毕自寅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官袍,但脸色却比身上的衣服更加阴沉晦暗。 他扶著冰冷的垛口,望著那支消失在雪原尽头的骑兵队伍,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得意或算计,只剩下一种被羞辱后的暴怒和刻骨的阴狠。 “李印龙,李应元......等著吧,今日之辱,本县一定会加倍奉还!” 半个时辰之后,城东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略显凌乱的马蹄和脚步声。 一支队伍,打著景州卫的旗號,约三四百人,盔甲不全,队形鬆散,正有些狼狈地朝著县城赶来。 为首一名武官,正是景州千户俞大斌。 “毕县尊,县城无恙吧?” 俞大斌抱拳,他盔甲上沾满泥雪,脸上带著赶路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援兵居然到了,毕自寅只觉得一股鬱气直衝顶门,懊恼得几乎要吐血。 他强压著怒火,声音乾涩:“俞千户……你们来得,可真是『及时』啊。那些兵痞,早已劫掠一番,扬长而去了!” 俞大斌抖了抖盔甲上的积雪:“毕县尊有所不知,我们这一路上可不太平,不是树木阻道,就是巨石封路;要不是本千户先带著部分人马抄小路赶来,现在还被堵在大道上呢!” 见毕自寅似乎没有招呼自己的意思,俞大斌也懒得在此多待,抱拳说道:“既然吴桥县如今安然无恙,那末將就先告辞了!” 说罢,便带著队伍向城外的王家田庄赶去! 与此同时,李应元率领的数百骑,押运著那点可怜的粮草,正经过一片稀疏的林地。 孙二虎策马靠近前方,指著林外雪原上隱约出现的一片高大围墙和屋舍轮廓,声音里带著怨气:“千总,您看!那就是吴桥士绅王象春的田庄!高墙大院,气派得很!” “王家的那些刁奴,先前就是在此处附近蛮横无比,硬说赵叔在林子里射的野松鸡,是他家飞丟的啥『五彩怒晴宝鸡』,张口就要讹我们二百两雪花银!简直欺人太甚!” “什么?”李应元眼睛陡然瞪圆,方才因取得粮草而稍霽的怒焰再次勃发,且烧得更旺。 李印龙是他亲手提拔的心腹,在军中代表著他的脸面。打狗尚需看主人,这群土財主家的奴才,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讹诈羞辱他李应元的人? “反了天了!一群腌臢泼才,土鱉刁奴,也敢把讹诈的脏手伸到官军头上!真当老子们的刀是摆著看的,见不得血?” 李应元勒住马,目光灼灼地盯向那座在雪光中显得格外坚固庄园:“正好!大军粮草匱乏,毕麻子那里油水已榨不出多少。就拿这王家田庄开刀!既为印龙兄弟出这口恶气,也顺手补充些实实在在的粮秣!” 眼看李应元杀心又起,李印龙心中一紧,连忙瞪了孙二虎一眼,示意他多嘴坏事。 他赶紧驱马上前,声音沉稳却带著提醒:“千总息怒!您难道忘了孔大帅的严令?” 见李应元目光闪动,继续低声道:“这新城王氏非同小可,『王半朝』之称,绝非虚言。其族人遍布朝野,是真正的清流世家、地方巨擘。大帅再三叮嘱,沿途可就食於民,但绝不可轻易招惹此类縉绅豪门,以免授人以柄,惹来朝中攻訐,祸及全军啊!” 孔有德混跡行伍多年,从辽东到登莱,深諳其中利害。 抢劫升斗小民,甚至衝击一下县衙,朝廷或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或归咎於“粮餉不济,情急无奈”。 但若动了像新城王氏这样有巨大政治影响力的士绅家族,等於直接捅了马蜂窝,会引来整个文官集团和清流言官的疯狂弹劾,到时候恐怕孙元化都未必保得住他们。 因此,这条“不得劫掠世家大族”的规矩,是孔有德划下的明確红线。 李应元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狠厉的笑容:“大帅只说『不得劫掠』,可没说不能去『討要』,去『商量』啊?万一这王家人深明大义,体恤朝廷难处,愿意『主动』捐助军餉,就不算违令了吧?” 然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孙二虎:“二虎啊,你去让王家捐助一些粮草!” 孙二虎有些胆怯的看著李印龙,后者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抱拳说道:“还是卑职一同前往吧!” 王家田庄此时已经草木皆兵。 庄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刀枪弓箭、面色紧张的庄丁佃户。 几座突出的角楼上,也有瞭望的人影。虽然大多数人脸色发白,手脚不稳,但依託著这高大坚固的庄墙和角楼的交叉视野,总算给了他们一点可怜的底气。 管家王福也挣扎著爬上了庄墙。他身上被鞭笞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脸上鞭痕肿胀未消,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放亮些!弓弦都绷紧了!下面那些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辽东兵痞,要是让他们进了庄子,一个人都活不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庄丁结结巴巴的说道:“王管家,是昨天的那两位军爷......” 当再次见到李印龙同孙二虎两人的时候,王福的腿脚不自觉的哆嗦起来,刚才还趾高气昂的王大管家,此刻化身成了那唯唯诺诺的“王胖子”! 李印龙则是轻轻的驱马上前,笑著说道:“王管家,別来无恙啊!” “卑职奉孔参將之命,前来徵集粮草!” “你王家可是吴桥大户,素有『王半朝』之称,总该表示一下吧!” 儘管王福对庄下之人恨的咬牙切齿,很想让他们滚蛋,可话到了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了。 大少爷离开庄子前曾经嘱咐过: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捨弃一些钱粮,保全庄子! “要......多少?” 王福终究还是不爭气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李印龙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鬆了口气。 他指了指身后正在运输的马队:“这是毕县令给的粮草,王管家可不要丟了王家的脸面哦!” 王福顺著李印龙手指的方向,眯著肿痛的眼睛仔细眺望,估算著那车队运载的量。虽不精確,但也看得出,毕自寅给的绝对不算多,甚至可说是抠搜。这让他心中稍定,也找到了一个“合理”的数额台阶。 他咬了咬牙,回头对身边一个心腹庄丁头目低声吩咐,声音带著认命般的颓然和一丝保全自身的精明:“去粮库里,搬三百石粮食出来。要快!还有,从草料场也拉些乾草出来,凑个几百束……动作麻利点!” 就在李印龙即將得手之际,一队骑兵飞驰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孔有德的亲兵队长孔亮! 孔亮对著李应元说道:“李千总,大帅有令,让你带著人马立即回营,不得对王家田庄动手!” 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李应元如何甘心? 他爭辩道:“孔兄弟,我们並未对王家动粗,是他们主动捐粮草给大军的......” 孔亮不耐烦的打断了李应龙:“王家不是我们可以惹得起的,还请速速回营,粮草之事已经有了著落!” 无奈之下,李应元只得將李印龙二人召回! 李印龙此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虽然到手的粮草飞了十分可惜,不过听到粮草短缺的事情已经解决,总算是鬆了口气! 孔亮对著李印龙说道:“李队长,押运粮草之事交给李千总,大帅急召,赶紧带著手下的弟兄隨我回营!” “卑职领命!” 李印龙等人不敢耽搁,直接快马加鞭飞驰回营!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10章 意外升官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10章 意外升官 中军大帐內,牛油火烛烧得噼啪作响,將孔有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新城王家的嫡孙,王象春之子王文钦。 与孔有德的沉鬱不同,王文钦一身锦缎裘袍,麵皮白净,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世家子弟的矜持笑意,仿佛此刻身处军营大帐,与他平日流连的诗酒文会並无不同。 他端起士兵奉上的粗瓷茶碗,轻轻撇了撇並不可见的浮沫,才慢悠悠地开口:“孔参將,恕王某直言,您或许对毕县令其人,还了解得不够深吶。” 孔有德抬起眼皮,看向王文钦,没有接话。 王文钦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种揭露隱秘的语气:“毕县令的亲兄长,便是前任辽东巡抚毕自肃,毕公。崇禎元年的那场寧远兵变,想必孔参將不会陌生吧?” 孔有德眼神一凝,寧远兵变,他岂止是不陌生? 那场因欠餉而起的滔天巨浪,几乎震动了整个辽东边镇,是所有边军心头一道沉重的伤疤和警钟。 崇禎元年,寧远十三营的蜀、楚士卒,以张正朝、张思顺为首,歃血为盟,欲討回欠发的四个月薪餉,他们攻入幕府,捉了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等,向两人索钱。 士兵们没想到堂堂的辽东巡抚住宅之中居然空空如也,几无余財,便开始后悔,將其放回! 最终性情刚烈的毕自肃不堪受辱,绝食而亡! 王文钦的语气转为一种冰冷的讽刺:“更可嘆的是,毕公生前曾九次上书朝廷,为辽东將士泣血催餉!可朝廷国库空虚,即便他的亲兄长、时任户部尚书的毕自严大人,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力拨付。” “毕公死后,朝廷非但不加抚恤,追念其功,反將寧远兵变的责任,一股脑全推到了这位恪尽职守、最终以身殉职的巡抚头上,剥夺其一切身后哀荣与官职追赠……” “毕县令因此恨透了你们这些辽东边军,又怎么会替孔参將筹集粮草?” 孔有德长长地嘆息一声:“毕巡抚確实是条汉子,死得冤枉。本將也未曾想到,毕县令竟是其亲弟。” “可本参將麾下乃毛帅的东江旧部,同发动兵变的寧远边军毫无瓜葛......” 王文钦笑道:“孔参將自然可以向毕县令解释,至於他听不听那就不得而知了!” 然后话锋一转:“本少爷还是那句话,你麾下那几个兵痞让我新城王氏名声扫地,只要让本少爷出了这口恶气,贵部所需的粮草给养便由我王家负责筹措!” 见孔有德依旧犹豫不决,王文钦继续施压:“这次韃子兵围大凌河堡,到底能不能救,孔参將应该心知肚明吧?” “一旦城池陷落,朝廷是一定会追究责任的。他孙巡抚可是尽了全力支援辽东,到时候这进军缓慢,驰援不利的罪名恐怕只能落在孔参將头上了吧?” “只要这次你让我王家找回了顏面,將来朝堂之上自会有人替你说话;如若不然......孔参將还是好自为之吧!” 说罢,王文钦便径直走向著帐外走去! “王大少放心,此事本將一定给王家一个交代!” 在即將走出帐门的时候,他终於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久后,一路疾驰的李印龙等人,终於回到了那片在雪原上显得杂乱而沉寂的大营。 李印龙的心沉甸甸的,没有拿下王胖子吐出的三百石粮食,让他觉得事情並不简单。 他刚下马,便有孔有德的亲兵迎上来,低声道:“李队长,大帅召见,请隨我来。” 中军大帐內,孔有德背对著帐门,负手站在那张描绘著简陋山川、却重点標红了“大凌河”字样的地图前。他的背影凝固不动,目光仿佛穿透了粗糙的羊皮纸,死死钉在那个代表绝境与责任的地名上,透出一种沉重的压抑。 “卑职李印龙,奉命前来,参见大帅!”李印龙收敛心神,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孔有德缓缓转过身走到铺著旧虎皮的主位坐下,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刻意的温和:“辛苦了,印龙。起来说话吧。” 李印龙道谢起身,垂手肃立。 “这回的差事,你办得不错。”孔有德开口,语气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带著兄弟们为大军探路、筹粮,周旋於官府豪强之间,著实辛苦。你之前是队长,此番奔走有功,按制当赏。本帅决定,擢升你为哨长,独领一哨人马。晋升文书,稍后便下。” 李印龙心中猛地一跳。 孔有德军中所行,乃是沿袭自名將谭纶的“束伍法”:十人为一队,设队长;十队为一哨,设哨长。这意味著,若按满编算,他將一跃成为统帅百人的正式基层军官,是军职体系中一个质的飞跃! 然而,这升迁来得太快,太突兀了。李印龙確实是凭本事在军中立足,但谁都知道,他是千总李应元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孔有德作为一军主將,绕过直接上级李应元,亲自擢升一个队长为哨长,这著实有些令人费解! 但此刻容不得他犹豫推拒。 李印龙立刻再次躬身,抱拳行礼:“多谢大帅提拔赏识!卑职定当竭尽全力,效忠大帅,报效朝廷!只是……” 他略一迟疑,还是说道:“卑职此番並无斩获韃虏首级等实在军功,仅凭筹粮奔走便获此升迁,恐难以服眾,有损大帅赏罚分明之誉。” 孔有德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摆了摆手:“李兄弟过谦了。本將向来赏罚分明,你这个哨长绝对实至名归!” 他话锋隨即一转,切入正题:“你这次跟隨李千总去吴桥討粮,是不是斩获甚少?” 李印龙抱拳说道:“大帅明鑑,这毕自寅已经提前將城外百姓接入城中,兄弟们扑了个空。不仅如此,他还联络了景州卫的官军前来支援。幸亏赵四神箭,一下射落了其头上的乌纱帽,他才勉强拿出了120石粮食!” 听到“景州卫援兵”和“仅一百二十石”时,孔有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迅速恢復了统帅的威严与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重新投向地图,背对著李印龙,声音低沉下来: “李哨长,你也是知兵之人,当知『兵无粮则散,军无餉则乱』的古训。一百二十石粮食,对於我数千人马,不过杯水车薪,支撑不了几日。如今前有大凌河危局,后有地方官掣肘,大军安危,实已繫於一线。”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住李印龙:“而这续命的一线生机,如今,或许就繫於李兄弟你身上了。” 李印龙知道这突然的升迁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他再次抱拳,语气坚定:“大帅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卑职受大帅提拔之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李兄弟果然是快人快语,忠勇可嘉!本將没有看错人!”孔有德猛地一拍案几,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走回案后,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新城王家的王大少爷,方才亲自来过。承诺只要我们能让他王家找回面子,便可一力承担我军北上所需全部粮草,確保无虞。” “只能委屈你麾下的几个兄弟,去吴桥游街示眾,平息王家的怒火了!” 果然,这歷史的迴旋鏢打回来了。闹了半天自己还是没有躲过去? 见李印龙没有答应,孔有德继续说道:“本將向来赏罚分明,受了委屈的兄弟直接晋升队长,赏银二十两!”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喧譁与呵斥! “你们干什么,大帅正在议事,没有將令,不得入內!” 只听到孙二虎的大嗓门高喊道:“小的们求见孔大帅!”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11章 骗粮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11章 骗粮 帐外的喧譁如同沸水泼油,孙二虎那粗豪的嗓音让李印龙深感不安,这几个不要命了,居然来闯中军大帐! 他立刻转身,抱拳急道:“大帅息怒!都是卑职御下无方,约束不力,惊扰了大帅!我这就出去呵退他们,严加管束!” 出乎李印龙意料的是,孔有德非但没有震怒,原先按在刀柄上的手反而鬆开了,脸上甚至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语气竟显得颇为大度:“誒,李哨长不必如此。事关全军粮草性命,他们也是当事之人,心中关切,情有可原。既然来了,不妨就让他们进来说说。听听弟兄们是怎么想的,也好。” 他提高声音,对著帐外道:“不必阻拦,放他们进来!” 帐帘猛地被掀开,寒风灌入。 只见以孙二虎、赵四为首,李印龙麾下除他以外的九名弟兄,竟齐刷刷地涌了进来。 他们在孙二虎和赵四的带领下,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帐中。 孙二虎昂著头,高声道:“启稟大帅!为了全营几千兄弟的活路,为了大军粮草!我等甘愿前往吴桥,游街示眾,给那王家认错!” 他话音落下,身后赵四、冯狗蛋等人也跟著低吼:“甘愿前往!请大帅成全!” 九个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在帐內迴荡,带著一种悲壮而又决绝的味道。 孔有德隨即脸上绽开畅快的笑容:“好!好!都是我东江镇的好汉子!识大体,顾大局!本將就知道,我孔有德手下,没有孬种!” 他目光瞥向侍立在一旁、脸色平静的孔亮,给他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接著他笑著走下主位,来到跪著的眾人面前,亲手將孙二虎和赵四扶起,感慨道:“兄弟们放心,孔某绝非刻薄寡恩之人!你们为了全军受此委屈,本將岂能不知?绝不会让你们白白受辱!所有参与明日游街的兄弟,每人赏银二十两,即刻兑现!並且,一律晋升为队长!本將说到做到!” 孔有德回到案后,语气轻鬆了许多:“既然兄弟们如此深明大义,事情就好办了。不用多,你从他们当中,挑选两名兄弟即可。前去走个过场,让王家的人看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李印龙知道此刻木已经成舟,即便自己再如何反对也是无济於事的! 不过自己可不会乖乖的就范,他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大帅放心,卑职一定挑选好合適的人选。只是......” 见李印龙终於鬆口,孔有德心情大好,捋须道:“李哨长还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李印龙说道:“毕自寅他们既然能调集景州卫前来支援,搞不好还能调集河间府的人马,这很有可能只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卑职以为,交人可以,但必须先见到实实在在的粮草!至少,要让王家先交付承诺粮草的一半,以示诚意。我们见到粮食,再放人游街。如此,即便他们事后反悔,我们也不至於血本无归。” 孔有德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他混跡官场行伍多年,深知那些士绅官僚的嘴脸。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事后打折、拖延、甚至翻脸不认帐是常事。 孔有德显然被说动了,他原本觉得用几个小卒的顏面换粮草是笔划算买卖,但现在看来,风险確实需要管控。 片刻后,他仿佛下了决心,抬头对侍立一旁的孔亮吩咐道:“亮儿,去,传我將令。从梁把总麾下,先抽调两个小队,划归李哨长直接指挥,即刻点验交割!” 听到这话后,李印龙有些失落,虽说孔有德麾下的千总,把总,哨长编制不满是常態。 但仅仅划拨20人就把自己给打发了,也未免过於敷衍了。 许是看出了李印龙的不满,孔有德笑称:“李兄弟毕竟是李千总的部將,剩下的七个小队本將会让他给你补充的,一定让你实领一哨!” 李印龙高声说道:“卑职,多谢大帅的栽培!” “卑职亲自带人去吴桥县,还请大帅放心,我一定会把粮草带回来的!” 孔有德点了点头:“李兄弟先去吴桥,本將立即命令大军拔营,去吴桥县外驻扎,量那王家同毕麻子也不敢在老子眼皮底下耍花招!” 李印龙率著总计三十名骑兵,肃立护城河外。 城上,人头攒动。 除了县令毕自寅和一干衙役外,多了不少身穿卫所號衣的兵丁,以及被簇拥在中央、锦衣裘帽的王文钦。 孙二虎被反绑著双手,立在李印龙马侧,他歪头看了看城上,压低嗓子,带著几分戏謔对身旁同样被缚的冯狗蛋道:“狗蛋,瞅见没?城上那个穿得跟个锦毛鸡似的,估摸就是王家的『大少爷』。” 冯狗蛋被绑著,却努力挺了挺瘦小的胸膛,小声道:“他要是知道李大哥非但没有受到责罚,反而升了哨总估计肺都得气炸了!” 城墙上,管家王福半边脸还肿著,此刻却激动地指著城下:“大少爷!您看!就是那个黑铁塔似的大个子,打得小人最狠!还有旁边那个瘦猴样的小崽子,就是他带头起鬨,嘲笑咱们王家!那个领头的李印龙最是奸猾!” 王文钦顺著王福手指的方向,目光冷淡地扫过孙二虎和冯狗蛋。他其实根本不在乎具体是谁,他在乎的是“王家”这个招牌。折损的面子,必须用足够“隆重”的方式找回来。 “行了!” 王文钦打断王福,语气不耐:“既然人带来了,还等什么?王福,带人去,把他们押进城来!按之前说好的办。” “是!大少爷!”王福精神一振,仿佛伤痛都轻了几分,连忙指挥著放下吊桥。 王福挺了挺腰板,努力摆出王府大管家的派头,在一群同样紧张、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簇拥下,走过吊桥。 李印龙端坐马上,看著王福那色厉內荏的样子,心中冷笑。 他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城上城下:“卑职奉孔有德参將之命,已將涉嫌偷盗、並衝撞贵府的两名滋事兵卒带到!游街示眾,以正视听,还新城王氏之『清白』!” 隨即,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不过,为表诚意,还请贵府先將承诺捐助粮草的一半,拨付交割。待粮草到手,卑职立即將人交由贵府处置。” 此言一出,城上顿时一静。 王文钦脸上那抹矜持的倨傲瞬间凝固,隨即转为阴沉。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然还敢临时加码! 毕自寅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和恼火,心中暗骂孔有德和李印龙狡猾。 他凑近王文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道:“王大少,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妨先假意应下,誆他们將人送进城来。” 王文钦眼神闪烁,权衡利弊。他知道毕自寅说的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柳师爷会意,立刻扒著垛口,朝著城下喊道:“城下的军爷!粮草筹备需要时间,目前大部分还在城內仓廩之中!不如请几位军爷,隨同人犯一併进城,咱们在城內交割,也免得粮车在城外冰雪中折腾!” 李印龙闻言,抬眼仔细扫视城墙。比起之前,城头明显增加了不少弓箭手,戒备森严。 他心中冷笑:进城!那岂不是自投罗网,成了瓮中之鱉? 他脸上露出为难又诚恳的表情,拱手道:“柳师爷好意,卑职心领。只是军情紧急,大帅催促进程。且我部皆是骑兵,入城恐惊扰百姓,反为不美。还是劳烦贵县,將粮草运出城来交割,最为便捷。” “咱们就在这城下,一手交粮,一手交人!” 王文钦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冷冷问道:“俞千户,对付城外这几十个兵痞可有把握?” 俞大斌心想:莫不是失心疯了!外面可是三十个全副武装的辽东骑兵?真要野战自己这几百卫所兵根本就占不到便宜! 可若要他说自己这十多倍的人马不敢出城,又实在说不出口! 只得推说:“辽东铁骑来去如风,末將即便出城恐怕也留不下他们!” “没用的东西!”王文钦怒骂了一句! 又对王福喝道:“还愣著干什么?按他们说的,先拨一半粮草出去!快去!” 不多时,吴桥城门再次打开,几十辆大车吱吱呀呀地推了出来,上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粮袋和綑扎整齐的草料。 交割完毕,王福带著衙役,迫不及待地就要上前押解孙二虎和冯狗蛋。 就在这时,李印龙手中长枪一横,枪尖雪亮,稳稳地挡在了王福身前。他脸上之前的“为难”和“诚恳”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戏謔和强硬的笑容,声音朗朗,传遍四方: “王管家,且慢!人现在还不能给你带走。” 王福一愣,惊怒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粮草不是给了吗?” 李印龙哈哈一笑,枪尖微微下压:“粮草是给了,可这才一半啊!咱们当初说好的,是交人之前,先付一半以示诚意。可没说,付了一半就能把人带走啊?” “万一我把人交给了你,剩下的粮草你们王家不认帐了,我找谁说理去?” 他目光扫向城头,提高了音量,確保王文钦和毕自寅能听清:“王大少爷,毕县尊!不是我信不过二位,实在是军令如山,粮草关乎全军性命,不得不慎!劳烦二位,將剩下的粮草也一併运出来。只要粮草齐全,我李印龙立刻放人,绝无二话!否则嘛……” 他拉长了语调:“这两人,我可就只好先带回去了。至於游街认错之事,恐怕也得等粮草凑齐再议了!” “李印龙!!!” 城头上,王文钦再也按捺不住,暴怒的咆哮声炸响:“你竟敢戏耍本少爷?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他猛地扭头,对著脸色同样难看的俞大斌厉声吼道:“俞大斌!你还等什么!给本少爷出城!把粮草抢回来!把那两个兵痞,还有这个姓李的,统统给我抓回来!死活不论!!”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12章 车阵御敌(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12章 车阵御敌(求追读) “呜!呜!呜!!!” 隨著三声短促而悽厉的牛角號声,吴桥城上的四百景州卫,在军官的催促下勉强在城中排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 千户俞大斌被王文钦强逼,此刻已是骑虎难下。 心中不禁后悔:早知道要在吴桥县动手,就不应该分出一半兵力驻守王家田庄! 他咬了咬牙,抽出腰刀,翻身上了一匹还算健壮的军马,努力挺直腰板,將刀锋指向城外,用尽力气嘶吼道: “弟兄们!看清楚了,城外的辽东兵痞,只有三十骑!大伙隨我衝出城去击溃他们,夺回粮草!” “王大少说了,只要將这些兵痞擒获,赏纹银五百两!” “五百两”这三个字,像是一剂猛烈的强心针,瞬间刺激了这群衣衫襤褸,装备稀鬆平常的卫所兵! 平日里,有了上顿没下顿,几乎从未见过餉银,五百两银子连想都不敢想! 他们黯淡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混合著贪婪、疯狂和绝境求生般的凶光! 儘管身上破烂的鸳鸯战袄无法御寒,也无法提供有效的防护;但银子的诱惑,竟让他们暂时压下了对辽东铁骑的本能恐惧,发出一片杂乱而亢奋的吼叫。 “杀辽蛮!夺银子!” “冲啊!跟著俞千户!” 俞大斌见士气被银子勉强鼓动起来,心中稍定,一挥战刀:“开门!隨我冲!” 沉重的城门再次缓缓打开,俞大斌一马当先,催动坐骑率先衝过吊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身后的步兵方阵,发出海潮般的吶喊,如同决堤的污水,乱鬨鬨地涌出城门,爭先恐后地踏过吊桥,朝著城下那几十辆粮车和三十名骑兵漫捲而来! 李印龙眉头紧锁,他最担心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若是没有这些粮车,他麾下的三十骑,可以轻易的摆脱眼前的步兵,甚至通过反覆的衝击將他们彻底击溃! 但此刻,他们身后是几十辆装载沉重粮草、行动迟缓的大车,保护粮车和民夫,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机动空间。 “大哥!让我带一队弟兄上去冲他一阵!”孙二虎鬚发戟张,眼中凶光毕露! “就这群叫花子一样的卫所废柴,別看人多,都是样子货!属下一波衝锋,保管把他们碾回吊桥那头,堵死在城门洞里!” 儘管孙二虎的建议有些道理,但这样一来必然会造成大量的杀戮,將事情迅速扩大;自己骗取粮食已经违反了孔有德的將令,若再搞出一次同景州卫的大火併,根本无法回去交代! 而且如此短兵相接,孙二虎等人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不可!”李印龙断然否决! “我们只需护住粮车,缓缓撤退即可!” 就在俞大斌张牙舞爪的挥起战刀,愈追愈近之时! “嗖!!!”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风厉啸,压过了所有的吶喊和嘈杂! 这道声音是如此熟悉,以至於城头上的毕自寅下意识地浑身一哆嗦,又要去摸自己的乌纱帽。 一道灰影,如同从虚无中钻出的毒蛇,划破冰冷的空气,直指一马当先的景州千户俞大斌! 俞大斌只觉头顶猛地一震,他那顶带著红缨的铁盔,竟被一支力道骇人的破甲锥箭,整个儿射得飞起! 箭矢擦著头皮掠过,带走了一大片头髮和髮髻中的簪子。 “哎呀!”俞大斌大叫一声! 只觉得头顶一凉,寒风直接灌进髮根。他披头散髮,模样狼狈惊恐到了极点...... 城上城下,瞬间一片死寂。只有那顶飞落的铁盔,在冻土上“哐啷啷”滚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所有衝锋的卫所兵,像是被同时掐住了脖子,骇然止步,惊恐地望向他们狼狈不堪的主將! 又望向箭矢来处,那个辽东骑兵阵中,刚刚放下手中一张老旧鞓弓、面色沉静的老兵赵四。 “好!!!” “赵叔神箭!!!” 辽东骑兵这边,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孙二虎更是兴奋得猛拍大腿,用他標誌性的大嗓门怒吼道: “景州卫的弟兄们,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看在同是大明官军,吃一份皇粮的份上!我们已经一再忍让,手下留情了!!!” 他伸手指向披头散髮、脸色煞白的俞大斌:“谁敢再上前一步,射穿的就不是头盔,而是你们的脑袋了!” “不怕死的儘管放马过来吧!” 刚才还为了银子勇往直前的“叫花子”们,竟然真的被孙二虎的一声呵斥,给嚇住了! 李印龙赶紧下令:“趁著他们犹豫不前,立即掩护民夫和粮车离开!” “没用的,粮车走的太慢了,不久后还是会被那些卫所兵给追上的!” 眾人寻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原先李印龙小队中的老兵钱三顺。 一头白髮的钱三顺应该比赵四还要大上几岁,除了任务外,平常几乎不同队伍里的其他人搭訕,因此存在感极低。 他没有在意同泽们诧异的眼神,而是继续说道:“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效仿戚少保对付蒙古人的车阵,利用粮车构筑工事,用来保护民夫!將人马一分为二,赵四兄弟领一队弓箭手在车阵中提供远程杀伤!李哨总同二虎各领一队骑兵,位於车阵的左右两侧,敌军一旦冲阵,便可以挥马上前掩杀......” 李印龙万万没有想到,原本队伍中“打酱油”的钱三顺居然如此精通布车阵,看样子应该在戚家军中呆过! 他挥了一下手中的鞭子:“二虎,我们各带一队上去牵制敌人;赵叔,你带领剩下的弟兄和民夫按照老钱的要求布置车阵!” 惊魂未定的俞大斌,看到李印元同孙二虎带著二十骑居然杀一个回马枪,魂都快嚇掉了! 不过多年的从军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若是逃跑,將后背留给骑兵,那么將是这几百號將士的噩梦! “结阵,赶快结阵,敌人的骑兵要杀过来了!” 虽然时间仓促,不过景州卫还是在仓促间布成了一个偃月阵。 站在最外层的是那些手持木盾的士兵,之后则是数层长矛手;这些长矛手的后方还有手持弓箭火銃的士兵负责远程输出! 不过好在李印龙等人也没有冲阵,双方就这样对峙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 当李印龙回头望去的时候,一座坚固的车阵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几十辆满载粮草的大车被迅速推拉,在外围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粗糙却实用的圆形车阵。 车辕交错,粮袋堆叠,构成了坚固的屏障。 赵四率领的小队,正手持弓箭,火銃瞄准远方。就连那些民夫也已经拿起了棍棒,驻守在车阵空隙之处! 再配合车阵外围的动骑兵,可谓是无懈可击! 孙二虎大笑道:“这可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没想到他老钱头居然还有这手绝活!” 俞大斌虽然不是啥名將,但也在卫所里混跡多年,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看到那迅速成型的车阵,以及车阵內外骑兵与步兵的配合態势,他心头一凛,立刻想起了曾在兵书和军中老卒口中听闻过的战法。 “车营……这他娘的是当年戚爷爷对付蒙古韃子的车营战法!”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13章 扩充人马(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13章 扩充人马(求追读) 俞大斌倒吸一口凉气! 他仿佛能看到,若自己麾下这群乌合之眾贸然衝上去,將会面临何等噩梦! 先是车阵缝隙和上方射来的精准箭矢,甚至可能还有火銃;待衝到近前,又要面对从车阵后刺出的长枪! 而一旦阵型被阻隔冲乱,对方那些虎视眈眈的骑兵便会从侧翼或预留的通道猛然杀出,进行致命的穿插切割…… 到那时,自己这点人马必然在这铁刺蝟面前撞得头破血流,被那几十个辽东铁骑杀神像砍瓜切菜一样收拾掉。 “有了这个车阵的保护,敌方最后的软肋也没有了!” 原本被五百两银子激起的那点亡命之气,此刻在这清晰的死亡图景面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俞大斌彻底清醒了。他这次带兵出来,本就是应付差事,给王文钦和毕自寅一个面子,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为了这点事,把自己的性命,手下的人马全都搭进去,太不值了! 此刻两支人马在雪原上对峙,谁也不敢率先打破僵局! 李印龙很清楚真正將孔有德这支孤军逼上绝路的,是断粮,是走投无路,是来自地方官僚和士绅的冷漠、算计与逼迫。 而那只鸡,以及突然出现的王福,甚至是王文钦和毕自寅,都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引爆早已填满火药桶的那一点火星而已。 想要避免吴桥兵变,让大军得到足够的粮草补给才是关键! 想通了这些关节之后,李印龙也就不再纠结得罪王家的事情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猛地转身,对著將士们高喊道:“兄弟们!你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城墙:“那王家,在吴桥称王称霸,无法无天!他们的恶奴,凭空诬陷我们盗杀他家的什么『五彩怒晴鸡』,张口就要讹诈二百两!这是把我们当成可以隨意揉捏的泥巴,敲骨吸髓的肥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激愤:“就因为我们没有屈服,没有任他们宰割,他们就怀恨在心!竟然用大军急需的粮草作为要挟,逼迫孔大帅!” “要让我们这些在辽东跟韃子刀头舔血、为国守边的兄弟戴上沉重的枷锁,像牲口一样,被押到吴桥县城里去游街示眾!跪在他们王家门口摇尾乞怜!” “兄弟们,告诉我,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冯狗蛋第一个嘶声哭喊出来,泪水混著脸上的污垢淌下,他挥舞著瘦弱的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死也不能答应!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不受这鸟气,同他们拼了!!!” 这声哭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绝不答应!!!”孙二虎的怒吼如同猛虎出柙,他一把扯开胸前衣襟,露出狰狞的伤疤。 “不答应!不答应!!” 三十个喉咙里迸发出同一个声音,起初还有些杂乱,迅速匯聚成一股震耳欲聋、充满血性与不屈的怒涛! 李印龙振臂高呼:“他们要战,那便战!东江镇的爷们儿,从来没怕过谁!韃子的千军万马我们都闯过,还怕这几百號叫花子兵?想要我们的粮草,想要羞辱我们,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战!战!战!!!” 此刻他们的士气被彻底点燃了!三十个人的声音,竟仿佛压过了对面四百人的嘈杂。 城上的王文钦直接气得不行,四百装备齐全的人马,居然被三十名兵痞逼得动弹不得! 他怒吼道:“王福,快去告诉俞大斌那个蠢货,要是放跑了这些兵痞,小心他的脑袋!” 此刻王福心里也是叫苦不迭,他要真跑过去这么说了,没准能被俞大斌一刀给砍了。 正当犹豫不决之际,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个黑点! 一个百户惊呼道:“俞千户,敌人的援军到了!” 俞大斌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反而有一种解脱了的畅快! 他毫不犹豫的下令:“后队转前队,立即撤退!” 看到敌军撤了,孙二虎立即抱拳询问:“大哥,我们要不要追击?” 李印龙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得罪了王家同毕自寅,没有必要再对这些景州卫下死手,让他们去吧!” 孙二虎还是有些不甘心:“这个时候要是直接催马掩杀,哪怕只有二十骑,也能把这四百人全都交代在这里!” 李应元率军赶到的时候,也被眼前的车阵给惊呆了! “没想到我今天有幸见到了戚少保的车阵,李哨长可真是深藏不露!” 李印龙赶紧解释:“卑职可没有这个能耐,这是我队中老卒钱三顺的主意!” 李应元仔细打量著眼前那个鬍子和头髮都已经花白了的老兵:“敢问阁下可是来自戚家军?” 钱三顺则是一如既往的低调,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当年蓟州屠戮的漏网之鱼罢了,当不得李千总掛念!” 见这老卒对自己不怎么感冒,李应元也懒得出言招揽,有些嫉妒的说道:“李哨长麾下可真是藏龙臥虎!” 李应元可是自己的贵人,不但在穿越后救了自己,还將自己视为心腹,提拔成队长。他不再喊自己李兄弟,而是接连喊了两次“李哨长”,很显然是对孔有德绕开他,直接给自己升官不满! 李印龙赶紧解释:“孔大帅为了大局著想,对王家委曲求全;为了兄弟们的粮草,卑职也不得不接受大帅的任命......” 这时孙二虎,赵四等人也纷纷跪地:“是我等自愿前往吴桥游街示眾,並在孔帅那里胁迫大哥接受任命的,还请李千总不要误会,大哥同兄弟们一直对您忠心耿耿!” 李应元摆了摆手:“自家兄弟,不用说这些见外的东西!” “李兄弟为大军筹集粮草,不辞辛劳,功莫大焉!本將早就有言在先,一定会向大帅举荐你升任哨总的,看来孔大帅同本將不谋而合!” “本將回营后听闻李哨长要带著大家到吴桥游街示眾,担心兄弟们吃亏,便连忙率军赶了过来。如今看来,倒是李某多虑了!” 然后又看了眼孙二虎等人:“见到兄弟们安然无恙,本千总也就放心了!” 李应元虽然脾气爆了些,但一听说自己兄弟吃亏,就赶紧带人过来救场,这份真心还是极大的收穫了士兵的好感! 眾人齐声说道:“我等谢过李千总相救之恩!” 李应元拍了拍李印龙的肩膀:“听说孔大帅亲自划拨了两队人到李兄弟麾下,本千总自然也不能比他少了;不过你也应当明白,各把总,哨长麾下从来没有满员的。” “就先调三队人给到李兄弟,不足的日后再设法补全,你可千万別嫌少!” 明末各镇吃空餉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孔有德麾下当然也会例外!李印龙这个新晋升的哨长,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內凑足六个小队,都已经算是一个奇蹟了。 他赶紧说道:“卑职,谢过李千总的栽培!” 看到李印龙愁眉不展的样子,李应元笑著说道:“是不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向孔大帅交代?” 李印龙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应元笑著说道:“放心吧,家父已经回到了营中,我们以后可以挺直腰板了!”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14章 草台班子(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14章 草台班子(求追读) 粮草虽然是李印龙夺回来的,不过他可不敢私藏! 很快便將粮车同民夫交给了李应元的人。 李印龙拱手说道:“李千总可否让卑职对手下的人马稍作整顿再回营!” 原本父帅李九成就让自己拖住李印龙,不要让他过早回营,以免坏了大事。 李印龙这个要求提的正是时候! 他笑著说道:“李哨长初掌一哨,自然是要立下规矩,放心有本千总在,他们不敢造次!” 短短一日之间,李印龙从只管十名生死兄弟的队长,一跃成为实领六十人的哨长,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增加,更是內部关係的彻底重构。 孔有德曾经承诺自己手下两个队长的名额,因此从梁把总那里划拨过来的两个小队並非是成建制的,对方只是將麾下的二十名没啥战力的新兵同老弱当成两个小队给发到了李印龙这里! 任命两个得力的队长便成为了当务之急! 李印龙第一个点將:“孙二虎!” “卑职在!”黑塔般的汉子跨步出列,声若洪钟。 “著你统领新编第一队!给你五天时间,我要看到一支能拉出去、顶得住的队伍!有没有问题?” “绝无问题!头儿放心!”孙二虎咧嘴一笑,眼中凶光一闪,显然已经琢磨著如何“操练”那些新兵蛋子了。 李印龙满意的点了点头,孙二虎勇猛敢战,嗓门大,压得住阵,带这种需要提振士气的弱队正合適。 “赵四!” 一直沉默如石的老兵微微頷首,抱拳:“在。” “新编第二队,归你带。” 李印龙看著赵四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和古井无波的眼睛!“不要求他们立刻能衝锋陷阵,但弓弩火器,阵列进退,我要看到章法。稳,是第一要务。” “明白。”赵四的回答简短有力。 孙二虎和赵四的任命,眾望所归,无人有异议,他们本就是队伍里的核心战力与威望人物,在刚才的对峙中同样表现出了一定的指挥能力。 其实此时还有一个队长的名额,就是原本自己亲自带的那个小队。 李印龙也在为了队长的人选犯愁,孙二虎同赵四离开后,队里只有冯狗蛋同自己最为贴心。不过他的年纪太小,威望和战力都难以服眾。 不过通过刚才的战斗,让他心中又有了新的人选! “钱三顺!” “卑职在。”钱三顺出列,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原本哨的直属队,现编为第三队,由你接任队长。” 李印龙看著他的眼睛,“这队人跟了我最久,我也最信任你们,你更要把他们拧成一股绳,成为全哨的尖刀和榜样,能做到吗?” 钱三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隨即深深抱拳:“必不负哨长信任!” 接下来便是李应元刚调来的三个成建制的小队,当著李应元的面自然不可能进行调整。 “黄舞,陈兵,张大义,你们的小队分別为第四、第五、第六队!原编制、人马,一概不变!李某初掌一哨,望三位一如既往,带好弟兄,与我同心协力,共赴时艰!” 几人隨即出列:“卑职遵命!” 看到原本身边的几位大哥都得到晋升,冯狗蛋心中难免有一丝失落之情。 “冯狗蛋听令!” 他兴奋的答道:“卑职在!” 李印龙笑著说道:“令你负责全哨后勤装备物的分发管理管理!” “定不负哨总的信任!” 这时自己的这个草台班子算是搭建完毕了! 骨架虽然搭好了,但是总觉得还是还缺少一些灵魂。 这时冯狗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哨总,可是我不识字,不会记帐......” 李印龙笑道:“没事,这些本哨可以教你!” 突然他的眼前一亮,又冲所有人喊道:“我知道大家都不认识字,从今天开始士兵每人每天至少学会五个字,队长要学会十个字,学不会的不准吃饭!” 当兵的要识字? 別说是他们这些大头兵了,就连一旁的李应元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士兵黄三炮说道:“哨总,咱们当兵吃粮,又不用考状元,识字有啥用啊?有这功夫还不如將武艺练上去,將来也好多杀韃子换军功!” 黄三炮的话,很快就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李印龙抬了抬手,几位队长立刻示意手下的兄弟们安静! “本哨知道兄弟们有疑惑,可我问你们,难道你们这一辈子就想当一个大头兵吗?” “要知道大明不止有文状元的科考,也有武状元的科考;即便將来考不上状元,得一个武进士,武举人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武状元可不光要比拳脚,力量,马上功夫,还要考兵法,策略,这些不识字可是不行的!” 这一刻嬉闹声停止了,所有人都在沉思! 也包括在一旁看热闹的千总李应元! 父亲也曾经找先生教自己识文断字,还让自己熟读兵书,为的就是將来能够考取一个武举人,能够光耀门楣。 可惜自己辜负了父亲大人的良苦用心,如果能够重来一次...... 李印龙继续说道:“即便考不上功名,將来你们回到乡里,识文断字总能更容易养活自己,找一份更加体面的生计吧!” 明初的时候太祖朱元璋强行要求家家户户拥有《大誥》,老百姓几乎人人会背,识字率也是大幅度提升。 不过洪武之后,便不再做这个要求了! 到了明末天灾不断,生存都成了大问题,还有多少底层百姓会去识字? 就拿自己麾下这六十人来说,能识得几个字的绝对不超过五人,识文断字绝对能改变他们的人生! 孙二虎首先表態:“每天学会十个字,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紧接著眾人齐声高喊:“我等谢过李哨总,保证完成每日识字的任务!” 李印龙早就盘算好了,他手下的人马同后世军队相比,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信仰。 倒不是说这些士兵天生就喜欢杀戮,更多的是为生活所迫,上官所逼! 要改变这一情况就是要让他们识文断字,从而灌输民族大义,家国情怀! 当然对一群大老粗们空谈理想是没有用的,李印龙决定在每天教他们识字的时候,多讲一些岳飞,杨家將,戚家军的故事,既开拓他们的军事眼界,又激发他们心中的爱国之情,从而坚决的打击韃子,少祸害百姓! 接著他拿起一个树枝,在雪地上写下了“精忠报国”四字! “我先从岳王爷背后的四个大字说起......” 儘管天气寒冷,但將士们围著火堆,全都听得热血沸腾,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他们不自觉的握拳拳头,时而眉开眼笑,时而扼腕嘆息! 突然冯狗蛋高喊道:“当初岳爷爷打的金兵就是女真韃子,如今祸害辽东的也是这群建虏,我们要杀光韃子保卫大明!” 很快“杀光韃子,保卫大明”喊声就响彻了四方! 就连跟隨李应元旁听的那些士兵也都不自觉振臂高呼起来! 李印龙频频点头,这个冯狗蛋的觉悟很高,居然同自己搞起了互动。 他继续说道:“我们同韃子不共戴天,这次增援辽东无论有多困难,我们都要克服他,儿郎们,可以做到吗?” “杀虏!” “杀虏!” “杀虏!” 一旁的李应元则是不寒而慄,他只知道李印龙的身手不错,因此提拔其当成心腹;没想到带兵也是一把好手,短短一个故事,就將全军的士气拉满,这种动员能力超过了任何一个东江镇的將领。 幸亏父帅有先见之明,没让这小子回营,不然还真就坏事了! 就在李应元分神之际! 李印龙说道:“我们还没有军歌,本哨做了一曲《精忠报国》,大家跟著我唱!”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辽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辽东?”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嘆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復开疆!堂堂大明,要让四方,来贺!!!” 后世屠洪刚老师的《精忠报国》感染力十足,稍微改动几个字,用来做军歌最合適不过,儘管高音部分许多人唱不上去,他们还是扯开了嗓子拼命的嘶吼,要將自己家国情怀全都释放出来! 很多人都感动的热泪盈眶! “我们要杀回辽东,替死去的同袍以及父老乡亲报仇!” “杀回辽东,杀回辽东!!!”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15章 李九成发动兵諫(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15章 李九成发动兵諫(求追读) 六十人看似不多,但此刻他们发出的声响,震天动地! 深深的影响了周边的每一个人,也包括了千总李应元! 他擦拭了一下已经微微泛红的眼眶! 拉著李印龙的手说道:“李兄弟带兵果然有一手,本將没有看错人!赶紧点齐人马隨我回营,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上马,回营!” 隨著李印龙的一声命令,士兵们纷纷上马,六个小队保持著自己的队伍! 李印龙有些疑惑的问道:“千总怎么突然如此著急,营中可是有事发生?” 面对质问,李应元显得有些心虚,纠结了一会后缓缓说道:“父帅得知毕麻子同新城王家故意不给粮草,还以此作为要挟逼迫兄弟们前往吴桥游街示眾,大为恼怒!” “这会估计已经带著兄弟们前往孔帅大帐......替兄弟们討回公道!” 李应龙口中的“父帅”便是参將李九成。 同孔有德一样,李九成曾经也是毛文龙麾下的將领,毛大帅被斩杀后,李九成同孔有德,耿仲明一同投靠了登莱巡抚孙元化! 这次孔有德奉命北上支援大凌河堡其实是带走了自己同李九成的两营人马。 不过此前巡抚孙元化给了李九成一笔银子,令他前往陕西购买军马;开拔的时候李九成並不在军中,因此两营人马全都归由孔有德指挥! 孙二虎说道:“还得是李大帅,就是看不得自家兄弟受委屈,比孔大帅还要硬气!” 在普通士兵以及低层军官的眼里,李九成为自己兄弟出头的行为,是值得他们拥戴的。 可李印龙很清楚,李九成这次前往孔有德的大营恐怕不光是要討回公道这么简单! 他的这次兵諫是“吴桥兵变”的开始! 一想到之前重整队伍耽误了这么多时间,李印龙心急如焚,不自觉的开始挥舞起手中的鞭子! “孙二虎,你留下押运粮草,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將粮草送回大营!” “全军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赶回大营!” 此刻的军营,如同沸腾的油锅泼进了冰水,已经彻底乱套。 火把的光影疯狂跳跃,映照著一张张惊惶、愤怒或茫然的脸孔。 李九成竟亲自率领麾下全副武装的上千精锐,將孔有德的大营团团围住。 中军大帐外,孔有德的亲卫队长孔亮,率著上百名忠心耿耿的亲卫,刀出鞘,弓上弦,背靠大帐,结成一个小小的半圆防御阵势,与外围李九成的大队人马紧张对峙。 双方相距不过三四步,冰冷的兵刃互相指向,空气中瀰漫著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此刻大营安静的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唯恐发出一点声响,从而引发衝突! “咯吱!!!” 厚重的帐帘被猛地掀开。 孔有德大步走出,他身披一副保养尚可的山纹甲,面色沉凝如铁,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的目光如鹰隼,扫过黑压压的叛军,最终死死钉在队伍最前方,同样顶盔摜甲、手持长刀的李九成身上。 “李九成!” 孔有德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主將的威严和一种被背叛的惊怒,穿透了死寂:“你这是什么意思?带著人马,刀兵相见,围我的中军!有什么话,不能进帐好好说?” 李九成毫无惧色,他胸膛挺起,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孔大哥!不是兄弟我不讲情面,是实在没法好好说了!” “兄弟们跟著你,从登莱出来,千里迢迢支援辽东,为的是给朝廷卖命,给自己挣条活路!” “可你看看现在,营里还有什么?草根!树皮!雪水!兄弟们眼珠子都饿绿了,走路打晃,拿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猛地挥手,指向身后那些面黄肌瘦、但燃烧著怒火的士兵:“我李九成也是带兵的,我能眼睁睁看著手下的弟兄饿死、冻死,变成这雪地里的殭尸吗?” 仿佛接到了信號,李九成身后几个心腹立刻振臂高呼:“我们要军粮!要吃饭!!!” 这呼喊如同火星溅入乾柴。 孔有德大营外围,那些本就因飢饿而怨气衝天的士兵,仿佛被瞬间点燃。起初是零星的附和,很快便匯成一片低沉而充满绝望力量的声浪: “我们要吃饭,要活下去!” 声浪如同潮水,衝击著孔有德和他身后亲卫队的心理防线。 孔亮脸色发白,急忙扯开嗓子喊道:“弟兄们!安静!听我说!粮草马上就来了!新城王家的王大少爷已经亲口承诺,只要李印龙哨长那边让王家顺了气,粮草立刻送到!说不定现在粮车已经在路上了!大家再忍一忍!” 李九成冷哼一声,怒吼道:“李印龙他们顶风冒雪,不惜得罪权贵,才为兄弟们筹集到了一点吃的!” “尔身为一军主將,非但不保护好手下的士卒!还同权贵们一起迫害有功的將士!” “让他们戴著厚重的枷锁,像狗一样被人拖到吴桥游街,向那些冤枉他们的权贵摇尾乞怜,求饶认错!” “难道我们当兵的就不是人吗,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件事情孔有德的確是做的不地道,虽然私下给了当事人补偿,但毕竟不能光明正大的在眾將士面前来说。 他死死凝视著眼前的李九成,这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好兄弟。 他不明白,李九成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於是问道:“李九成,你究竟想怎么样,不妨直说!” 李九成等的就是孔有德这句话,他大声说道:“孔大哥,今日如果你带领兄弟们杀进吴桥县,王家田庄,夺取粮草,替兄弟们討回公道。” “你依旧是我李九成的好大哥,兄弟们的好大帅!” 然后跪在地上说道:“恳请孔大哥发兵,替兄弟们討回公道,夺取粮草!” 很快围住营寨的上千將士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我等恳请孔大帅,替兄弟们討回公道,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我等恳请孔大帅,替兄弟们討回公道,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三军將士的怒喊声响彻云霄,更是震撼著孔有德的內心。 他知道这是李九成给他的一个台阶,如果自己不答应,恐怕今天就过不去了! 不过他还想再做一次尝试:“李九成,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是在干嘛。攻打县城,抢夺粮食,这是在造反;一但王家的人告到京师,朝廷必然会派大军前来镇压,到时候兄弟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不仅如此兄弟们的家人还会受到牵连,甚至是满门抄斩!” 孔有德的话掷地有声,不少士兵都开始心虚起来,脑中开始飞快的盘算起利弊得失。 其实孔有德说的东西,李九成何尝不知道! 可他带著孙元化给的一万两银子去陕西买马,在西安被人设了局,银子输了个精光! 即便不造反生事,孙巡抚也绝不可能饶了自己,如今在他面前只有起兵造反这一条活路了。 眼见士兵们有所动摇,李九成继续说道:“从辽东开始兄弟们就一直隱忍,可隱忍换来了什么?” “我们浴血杀敌,却经常拿不到粮餉,兄弟们为了活著,只得去劫掠百姓!就连带著我们杀韃子的毛文龙大帅都给朝廷害死了!兄弟们投到孙巡抚麾下,本想著能够得一条活路!” “可是毕自寅这个狗官,连同王家那些畜生,故意卡住我们的粮草不发,想让兄弟们饿死、冻死!” “既然他们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先砍了他们!” 在李九成的煽动下,士兵们纷纷高喊:“杀了狗官恶绅,夺取粮食,替兄弟们討回公道!” 更让孔有德绝望的是,就连他的卫队之中都开始跟著李九成倒戈了! 孔亮等人也在紧张的望著孔有德! 李九成继续说道:“我在回来的路上还打探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韃子已经攻陷了大凌河城,总兵祖大寿带著残存的士兵向皇台吉投降了!” “很快朝廷就会追究我们增援不力的罪责,即便是不饿死,同样也没有了生路!” 孔有德想到了大凌河堡会失守,实际上这是无法避免的。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身为辽东总兵的祖大寿会直接率部投降韃子? 这样一来辽东的战局必將糜烂! 祖大寿已经投降了,朝廷奈何不了他,自己必然成为朝廷大员们的“替罪羔羊”! 与其等著被朝廷治罪,倒索性拼上一把,没准还能杀出一条活路! 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被李九成裹挟,必须要拿回主动权。 於是他將佩刀放回了刀鞘,走到李九成面前將其一把扶起! “好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这可关係到数千兄弟的身家性命!” 李九成毫不迴避他的目光,甚至举起右手,单指苍天: “我李九成对天发誓!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虚假,叫我李九成立刻死於乱刀之下,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超生!” 发完毒誓,他反手紧紧抓住孔有德的手臂: “大哥!別再犹豫了!下定决心,带著兄弟们……干吧!杀出一条属於我们自己的血路!”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16章 孔有德反了(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16章 孔有德反了(求追读) 李印龙心急如焚,若是李九成真的裹挟孔有德起兵造反,那么“吴桥兵变”依旧如期而至! 他还想带著兄弟们同韃子大干一场,然后杀敌升迁! 不过此时他还有最后一线希望,这次自己成功带回了数百石粮食还有大量的豆料同草料,这些粮草至少能让大军支撑七八天;孔有德並没有被逼到非反不可的地步。 赵四狠狠地抽了一下马鞭,大声喊道:“哨总,不能再这么跑了,兄弟们跟不上了!” 李印龙回头望了一下身后,原本整齐的几个小队,此时已经变得凌乱不堪,不少人已经掉队,前后相距超过了百丈。 东江镇的弟兄即便是步营的也几乎都会骑马,骑营更是人人骑术精湛,可能最差的就是自己了。 一旁的冯狗蛋说道:“咱们小队一直为大军探路,战马餵得都是上好的豆料,还经常额外给马找吃的;其他兄弟的马连草料都不能满足,脚力自然要差不少!” 突然大地开始颤抖起来,周边树上的积雪不断的掉落,远处一大群黑点正不断的向自己这边迫近。 眼尖的赵四指著前方说道:“看,这是大帅的將旗!”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面“孔”字大旗迎风招展,另一面“李”字大旗紧隨其后。 马蹄践起的雪沫和烟尘混在一起,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巨龙,在苍茫的白色大地上奔腾咆哮。 李印龙的心直直沉了下去,最后一丝侥倖也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碎裂。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两支人马在空旷的雪野上急速接近,很快,前锋已能看清彼此的面容。 看到李印龙这支风尘僕僕的小队突兀地出现在前方,孔有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隨即眉头深深蹙起。 李九成的脸色也微微一沉,但迅速恢復了那种带著压迫感的平静。 不等对方开口询问,李印龙猛地催马上前几步,抱拳说道:“启稟大帅!卑职李印龙,幸不辱命!已於吴桥城外,从王家手中,討得首批粮草!” 他侧身,手臂用力一挥,指向远处:“计有粮食四百石!豆料七百五十石!乾草千余束!” 每一个数字,他都咬得格外清晰,仿佛要凿进在场每一个军官和士兵的耳朵里。 话音落下,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寒风的呜咽和战马不安的响鼻。 孔有德端坐马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深不可测的平静,心底却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还真是造化弄人,这些粮草若是早半个时辰前运到大营该有多好! 李九成眼中厉色一闪,他没想到李印龙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他能在那种情况下真的带回这么多粮食。 这无疑打乱了他的一些节奏,但旋即恢復了镇定,甚至脸上露出一丝“讚赏”的笑容: “李哨长果然干练,不负眾望!” “你们回来的正好!孔大帅已决定率我等堂堂之师,直捣吴桥,踏平王家田庄!既为大军夺取足用粮草,更为我东江男儿,討回被践踏的尊严,雪洗耻辱!” “你部熟悉吴桥地形,就为大军前锋,引路开道!”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赤裸裸的造反宣言从李九成口中说出,李印龙还是感到有些失望! 若是孔有德真的造反,他原先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但他心有不甘,还想做最后的尝试:“大帅兵威所至,量那王家同毕自寅也不敢螳臂挡车!此前景州卫400余人被卑职麾下的三十人喝退!若见我军主力到来,定然乖乖交出补给!” “我军得了粮草后,应当早日挥师北上,以免耽误了辽东战事!” 李九成暗道不好,这个李印龙还真要坏事! 立即打断道:“李哨长有所不知,本將得到了准確的消息,早在一个月前,辽东总兵祖大寿就已经带著麾下將士向韃子投降了!如今辽东战事糜烂,朝廷肯定要追究战败的罪责,我等驰援不力,少不了责罚!” “此事本將同孔大帅自有安排,就不劳李哨长费心了!” 他不再给李印龙说话的机会,转向孔有德,语气放缓,却带著催促:“大帅,李哨长既已运回粮草,正是天意助我!” “不如大军就此扎营,让兄弟们饱餐战饭,餵饱战马,养足精神!待吃饱喝足,力气倍增,再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取吴桥与王家田庄,必能一举功成!” 李印龙的话也不无道理,让孔有德原本那颗坚定的心又產生了动摇,这时候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思考。 “李参將所言甚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兄弟们饿久了,马也乏了。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休整,埋锅造饭!让大伙儿,都先吃上一顿饱的!” “遵令!”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似乎为之一松。 士兵们爆发出混杂著飢饿与劫后余生般的低吼,纷纷下马。 火头军们手忙脚乱地从李印龙带回的粮车上卸下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在雪地里支起一口口巨大的铁锅。清水与冰雪被倒入锅中,火光燃起,渐渐驱散严寒。 更多的人围拢到粮车旁,动作近乎虔诚地將一捆捆乾草抱下来,送到自己骨瘦如柴的战马嘴边。战马打著响鼻,贪婪地咀嚼起来。 当第一袋粮食被割开,金黄的米粟或暗红的杂粮,“哗啦啦”地倾倒入滚沸的大锅时,那声音是如此悦耳。 浓郁的、久违的粮食香气,开始隨著蒸汽和寒风瀰漫开来。 围在锅边的士兵们,眼睛死死盯著锅中翻滚的粥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正当所有人都在享受食物带来的欢乐时,一支队伍却悄悄的脱离了营地。 千总李应元一身深色棉甲,他的脸隱在阴影里,只有眼睛闪著狼一样幽冷的光。 “弟兄们,听好了。奉李大帅將令,全军突袭王家田庄!” 人群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兴奋的骚动。 李应元表情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破庄之后,鸡犬不留!粮草、財货、牲口,能拿走的全拿走!拿不走的全部烧掉!” 孔有德严禁他们打劫士绅豪族,平日里抢劫平头百姓能有啥搞头? 听到可以隨便劫掠杀戮,这些士兵纷纷目露凶光! 一个士兵激动的说道:“我好久都没有尝过娘们的滋味了!” 隨即引来一阵鬨笑! 在距离田庄还有数里时,李应元等人熄灭了火把,大军凭藉微弱的月光缓缓而行! 王家的家丁虽然只是一些乌合之眾,可此时却驻扎著四百名景州卫,实力还是不容小覷的。 再加上拥有一丈多高庄墙以及数个角楼,可谓是固若金汤! 不过寒冷的夜晚还是让值夜的士兵抱怨不已! “妈的,他们全都缩在屋子里烤火,就让我们几个在外头吹冷风,老子的手都快冻僵了!” 负责巡逻的小旗说道:“別抱怨了,再过一个时辰就换班了!” 这时另一个巡逻的士兵说道:“下面是不是有啥动静?” 刚才抱怨的士兵隨便往庄外瞄了一眼:“鬼都没有一个,估计是风声吧!” 庄墙下,几个东江镇的士兵正在拼命著挖著冻土。 幸好寒风呼啸,掩盖了挖土发出的声响! 隨著长长的引线被点燃,“砰!!!” 一声巨大的、令人灵魂震颤的爆响,猛然撕碎了夜的寧静! “敌袭!!!”庄墙上,一个机警的士兵发出了悽厉到变调的嘶喊。 可是已经太晚了,王家田庄的院墙虽然不低,不过地基缺並不结实,火药的爆炸还是出现了一道一丈多宽的口子! 很快一群手持盾牌的东江老卒便向著缺口冲了进去。 他们的身后上百名弓箭手正在不断射杀墙上的景州卫。 尤其是当骑著战马的东江骑兵越过结冰的护城河,闯入庄內的时候,一场毫无人性的屠戮开始了。 一看情况不对,百户李光必立刻上马,在百余兵丁的掩护下冲了出去! 可剩下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杀红了眼的东江老卒,犹如一群嗜血的猛兽,见人见砍! 不知何时,庄內的草垛被点燃了,惨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田庄犹如一座人间炼狱...... 巨大的火光印红了天际,即便是数里之外的吴桥城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孔亮焦急的来到了孔有德的身旁,然后耳语了几句。 孔有德脸色大变,指著李九成质问道:“李应元带著几百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李九成则没有丝毫的慌乱,不紧不慢的起身,顺便抖了抖並不存在的积雪:“孔大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兄弟我自然是派小儿替大家筹粮去了!” 这时巡逻的士兵飞马回营:“启稟大帅,东南方向火光冲天,应该是王家大院!” 此时孔有德也露出了自己的梟雄本色,既然已经烧了王家的田庄,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他抽出马刀说道:“兄弟们都已经吃饱喝足了吧,隨本將直取吴桥!”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17章 目標吴桥(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17章 目標吴桥(求追读) 冲天而起的火光映红了东南方的夜空,即便相隔十里,也能看到那翻滚的浓烟和偶尔舔舐天际的火舌。 孔有德独立於一处稍高的雪坡上,身影在火光远映下拖得老长。 他死死盯著王家田庄的方向,脸上最初的惊怒、挣扎、犹豫,如同被那场大火烧灼殆尽,最终剩下的,是一种混合著狠厉、决绝,以及被巨大利益刺激出的贪婪的复杂神色。 李九成站在其身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说话,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成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大哥”了。 优柔寡断,瞻前顾后,那是尚有退路时的模样。 可一旦退路被彻底斩断,被逼到悬崖边上,亲眼看到“造反”能带来的血腥红利时,他骨子里那股东江镇廝杀出来的梟雄狠劲,就会压过所有的迟疑。 乱世之中,这种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就能踩著他人的尸骨,成就一番意想不到的事业! 孙二虎、赵四、钱三顺,还有冯狗蛋等几个核心,此刻都悄悄聚拢到了李印龙身边, 孙二虎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哥,他们居然真的把王家庄园给屠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 其实孔有德的兵变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他將先进的火炮同葡萄牙技师带给了后金。 眼下自己的力量还太弱小,暂时只能留在孔有德身边发展实力,也好阻止这货投靠黄台吉! 李印龙转向冯狗蛋,声音压得极低:“狗蛋,把我们之前偷偷省下来的乾粮、豆饼,全拿出来,分给咱们自己兄弟。悄悄干,別声张。然后,把马都给我餵饱了,用最好的豆料!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擅自行动!” “遵命!” 吃饱喝足后的东江镇士兵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他们迅速將营帐,物资装车,开始了雪中夜行! 大军如同一股沉默的钢铁洪流,朝著吴桥县城方向压去。队伍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肃杀,只有马蹄踏雪和甲冑摩擦的声响。 就在距离吴桥县不远之时,李应元率领著他那支执行了“特別任务”的骑兵队,满载而归。 他们不再是出发时那样悄无声息。马背上、牵著的驮马上,甚至临时徵用的牛车上,都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綑扎的布匹、沉甸甸的箱子。 李应元策马来到孔有德面前,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混合著疲惫与得意的笑容,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得让周围不少人都能听见: “启稟大帅!末將奉命,为大军筹集粮草,已攻破王家田庄,斩获颇丰!”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清点,又像是在享受宣布战果的时刻: “计有粮食两千余石!豆料,五百石!草料,三千余束!粗布五百余匹,棉布百匹,上好的锦缎十二匹!美酒百余坛!生铁三千余斤!” 每报出一个数字,周围便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吸气声和低低的惊嘆。 李应元目光扫过眼睛已经开始发亮的孔有德,清了清嗓子,报出了最刺激人心的部分:“此外,尚有铜钱、金银细软等物,估摸著……价值不下三千两!” “嚯!!!”人群终於忍不住发出一片譁然。三千两!对普通士卒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孔有德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睛里的光芒已经近乎贪婪。他原以为王家富,没想到富到这种地步!这还仅仅只是城外一处田庄! 李应元很满意这效果,继续添油加醋:“不止这些,庄內还有马匹二十三,棉甲三十三副,各色刀枪五百有余!甚至……还起获了三十多杆保养尚好的鸟銃!” 就在这时,李九成驱马上前,与李应元一唱一和:“大帅!您都听见了?这大明,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 “外面是建虏虎视眈眈,连祖大寿那样的总兵都降了;里面是流寇蜂起,我在陕西回来路上就听说,山西那边有个叫王自用的,被推为『三十六营』的总盟主,人马数十万!” 他指向远处吴桥县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王家號称『王半朝』,一个田庄就如此富可敌国!那县城里的王家大宅,该有多少积蓄!吴桥县库,又该有多少钱粮军械?” “只要咱们打破吴桥,夺了这些!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器有兵器!还怕不能瞬间扩军数万?” 他凑近孔有德,压低声音:“有了足够的兵马,咱们就是一方诸侯!朝廷想要剿灭我们?得掂量掂量代价!到时候,没准还得捏著鼻子,给大帅您封个更大的官,求著咱们『招安』呢!” 李印龙在人群边缘,冷眼看著这一切。 如果说刚开始孔有德还有被胁迫的成分在,那么此时他已经完全被造反的巨大利益给蒙蔽了! 虽然这个时候大明已经內忧外患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对付他们这支叛军还是轻而易举的,自己得设法脱身才行! 孔有德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弟兄们!吴桥县令毕自寅,勾结士绅王象春等一干奸贼!欺压良善,剋扣军粮,诬陷忠良,作恶多端!天怒人怨!” “今日,我孔有德,便率领你们,打进吴桥县城!剷除奸佞,夺取钱粮,为死兄弟们討一个公道!出一口恶气!” “李应元!” “末將在!”李应元精神抖擞,上前领命。 孔有德刀锋指向吴桥县城,语气森然:“令你率本部人马,並抽调工匠,立即赶製攻城器械——云梯、撞木、盾车!我要你在明日午时之前,必须准备妥当!能不能办到?” “末將领命!午时之前,定让大帅见到攻城利器!”李应元轰然应诺。 孔有德目光扫过眾將:“其余各部隨本帅,立即开拔,將吴桥县给老子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准给老子放跑!准备攻城!” 此刻吴桥县的城墙上早就乱成一团了。 即便没有逃回的白兵报信,那漫天的火光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文钦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这群杀千刀的兵痞,居然真的敢对自己的庄园动手? “孔有德,你胆敢纵兵劫掠,我定要你死无全尸!” 一旁的毕自寅说道:“孔有德杀死了数百官军,这哪里是劫掠,分明是起兵造反;本县已经上书朝廷;京师距离这里不远,只要我们坚持数日,朝廷的平叛大军一定会赶到的!到那个时候,哼哼......” 儘管天气寒冷,一旁的俞大斌则是直冒冷汗! 他拱手说道:“毕县尊,王大少!这些辽东兵痞战力强悍,算上逃回城的,末將手下也只有五百来人,想要守住吴桥数日谈何容易?” 也不怪他如此沮丧,之前在城外,李印龙麾下的三十骑就嚇退了自己麾下的四百人;刚才同样是四百人驻守的王家田庄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攻克了。 这些辽东兵痞的战力实在惊人。 虽然在吴桥拥有高大的城墙,但他还真没有把握守住好几天。 王文钦说道:“本少爷已经通知了全城的士绅,他们会將所有的家丁全部派上城助战,怎么说也有两三百人!此外,求援的信使昨天就派出了,很快河间同德州府的援军就会抵达。” “俞千户儘管放心,守住了城池,本少爷重重有赏!” 毕自寅也说道:“本县已经让柳师爷发出告示,组织城內的青壮上城助战,再凑个三百多人不成问题!” 坚持在城楼上值守的县令毕自寅,很快便被柳师爷推醒:“东翁快去看看吧,叛军围城了!” 毕自寅听到“叛军围城”之后,立刻睡意全消,赶紧看向城下! 只见城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足有数千人之多! 李应元策马上前,高喊道:“毕麻子,还有王文钦,本將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若是打开城门,交出府库,可以保你们周全;如若不然,破城之后,你们可就死无全尸了!” 听到“死无全尸”四个字后,王文钦瞬间就瘫软了下来,若不是有一旁的王福扶著,估计都已经跪下了。 毕自寅毕竟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他大声呵斥道:“孔参將,你这一定是误会了;本县昨夜苦苦哀求城中的士绅商贾,终於將拖欠你们的粮草给凑齐了!” “另外王大少又额外再给贵军增加了500石粮食,还望得了这些补给后赶紧撤兵吧,要是上头追究下来可就不好了!” 孔有德冷笑道:“毕县令说的这些,待破城之后,本將自然会取!” “再不开城投降可就没有机会了!” 眼见对方不肯撤退,毕自寅便露出了真面目,他高声怒斥:“孔有德你这个乱臣贼子,胆敢攻打县城,你这是谋逆,是造反,早晚不得好死!” 孔有德对这种嘴仗也没啥兴趣,淡淡的说出了四个字:“擂鼓,攻城!!!”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18章 出师不利(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18章 出师不利(求追读) “咚!咚!咚!!!” 战鼓声擂破了黎明的寂静,黑压压的士兵,如同从冻土中涌出的蚁群,推著粗糙但结实的云梯向著吴桥县的城墙涌去。 每一个士兵的眼睛都泛著贪婪的金光,脚下的步伐不自觉的加快了许多! “放箭!快放箭!!” 眼看敌军据城已经不足六十步,俞大斌不断挥舞著手中的军刀,催促著手下的士兵! 此刻城上的景州卫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好在城下的敌人黑压压的一片,根本就无需瞄准! 很快两百枚箭矢密集的从天而降,落在了行进的队伍中! 虽然大部分箭矢都被盾牌遮挡,仍有二十余人中箭倒地。 但真正被直接射杀之人屈指可数,大多数人只是抱著伤口在雪地上痛苦的挣扎著。 显然这些箭矢根本就阻止不了敌人的推进。 “砰!砰!砰!!!” 城下上百名火銃手在盾牌的掩护下,於距城五十步外迅速列阵。 白色的硝烟次第腾起,铅弹尖啸著飞向城头。 与守军那盲目的箭雨相比,这些火銃的射击更具针对性,专挑垛口后探头指挥的军官或暴露身形的弓箭手。 城墙上不时响起短促的惨叫,有人捂著胸口或面门仰天倒下。 在后阵观战的赵四,鹰隼般的眼睛扫过火銃阵,低声对身旁的孙二虎道:“听著热闹,十响里未必能中一二。装填又慢,风大些便哑火。远不如我这老伙计实在。”他轻轻拍了拍手中油光发亮的鞓弓。 孙二虎望著城头那些毫无章法的卫所兵,瓮声瓮气地摇头:“就这群怂包,怕是连半个时辰都顶不住。” 李印龙则没有这么乐观:“我军的攻城器械过於简陋,关键看能不能一鼓而下;若是让城上的守军顶住了第一波进攻,可就不好说了......” 转瞬之间,先头的叛军已衝过被冻成冰的护城河,直抵墙根。 云梯被七八个壮汉怒吼著竖起,沉重的梯头“哐”地砸在墙垛上。 “砰!砰!砰!!!” 城头终於响起了蓄势已久的鸟銃轰鸣!这次距离极近,白烟在垛口喷涌。 铅弹轻易撕开了棉甲的防护,钻进血肉,带出一蓬蓬猩红的血雾。 惨叫声陡然拔高,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精锐,瞬间倒下二三十人。 远处中军旗下,孔有德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心口像被重锤砸中。这些先登,都是他东江镇的老底子,百战余生的悍卒,每死一个都让他心头滴血。 “打得好!打得好啊!” 城楼附近,王文钦目睹此景,兴奋得几乎跳起来,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態的红晕,“赏!重重有赏!” 一旁的王福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扑过去,一把將这位大少爷拽到垛墙后面,声音带著哭腔:“我的祖宗哎!您可消停点吧!城下的銃子可不长眼!” 相比之下,县令毕自寅则“淡定”得多。 自打被赵四一箭射落乌纱帽后,他就在城楼上养成了绝不轻易露头的“好习惯”。 此刻,他身周围著四五名手持厚重铁盾的亲信衙役,將他遮挡得严严实实。 毕自寅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用他那独特的、带著官腔的尖锐嗓音高喊道:“王大少有令!击杀城下叛军一人,赏纹银十两!当场兑现,绝不拖欠!!!” “什么?” 身旁的王文钦瞬间瞪圆了眼睛,一把扯住毕自寅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毕县尊!我何时说过十两一人了!这……这得多少银子?” 毕自寅转过头,脸上是一副无奈表情,嘴角却带著一丝老吏的狡黠:“王大少,这都什么时候了!性命要紧还是银子要紧?” 他抬手指了指附近几具被火銃打烂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您看看,这仗打完,还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地站著领赏?可要是让叛军破了城,你我……”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冰冷。 王文钦一个激灵,瞬间想起了昨夜田庄方向传来的惨叫和冲天火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立刻转向王福,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去!把银库里的银箱搬几口上来!要现银!快!!!” 云梯上爬满了蚂蚁般的叛军,城头的守军则嘶吼著將早已准备好的礌石、滚木雨点般砸下。不断有人被沉重的石头砸中头颅,或连同滚木一起从高高的梯子上惨叫著跌落,在城墙根下摔成一摊模糊的血肉。 城下的火銃手此时已停止射击! 距离太近,流弹极易误伤攀城的己方士兵。他们迅速换上了弓箭,进行仰射压制。箭矢嗖嗖地飞上城头,虽不如火銃致命,却也让守军不敢肆意探头。 战斗异常惨烈。孔有德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这群卫所兵和民壮在绝境下的抵抗会如此顽强。 仓促攻城,他们没有携带火炮,连像样的拋石车都没有,只能拿人命去填。 李九成在一旁观察著,语气依旧充满信心:“大帅宽心。吴桥小城,礌石滚木能有多少?只要有一处登城站稳脚跟,瞬间可破!” 果然,守城物资很快告罄。 攀城的叛军压力骤减,最前方的悍卒已经嘶吼著,口咬钢刀,即將跃上垛口! 一名最先踩上垛口的叛军精锐,脚下一滑,竟然没能站稳,惊叫著直接从城头翻坠落,“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下面的同袍身上!这並非孤例,接二连三有即將登城的士兵在垛口边缘打滑失足,惨叫著跌落。 “妈的!狗日的在城头泼水结冰了!滑的很,兄弟们小心!”城下的军官气得破口大骂。 儘管遭遇意外阻碍,凭藉血勇和人数优势,叛军终於还是在几处地段成功登城,惨烈的城墙肉搏战瞬间爆发! 一个叛军哨长异常悍勇,他手持一把厚重的鬼头刀,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闪过,必有三四名惊恐的景州卫或家丁非死即伤。 他周围迅速清出一小片空地,极大地鼓舞了后续登城者的士气。 关键时刻,一名躲在人群后的景州卫百户,咬著牙点燃了手中鸟銃的火绳。 “砰!” 哨长胸口爆开一团血花,他踉蹌一步,低头看了看胸前汩汩冒血的窟窿,又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銃响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暴怒,最终轰然倒地。 然而,登上城头的叛军越来越多,守军死伤惨重,阵线摇摇欲坠,崩溃似乎就在下一刻。 城下,孔有德、李九成等人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带著残忍意味的笑容。明眼人都看得出,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城楼旁,王文钦面如死灰,死死抓住毕自寅的官袍袖口,声音带上了哭腔:“世叔……世叔!顶不住了!如何是好啊?!” 毕自寅额头也沁出了冷汗,他知道,最后的手段必须用了。他朝旁边的柳师爷使了个决绝的眼色。 柳师爷会意,猛地衝到城楼內侧悬掛的一口硕大铜钟旁,抡起钟锤,用尽全身力气撞了上去! “当!!!当!!!当!!!” 洪亮而急促的钟声骤然响彻城头! 早已等候在城墙內侧阴影处的数十名精干衙役,闻声立即行动起来。他们两人一组,抬起脚边一个个不起眼的、封著口的陶土罈子,卯足了力气,抡圆了胳膊,將这些罈子从女墙后奋力拋掷出去! 罈子划著名弧线,越过正在攀爬或已登城的叛军头顶,重重摔在城墙根下、云梯脚边以及护城河冰面上。 “噼里啪啦!n!” 陶坛纷纷碎裂。一股刺鼻的、带著浓烈油脂气息的味道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异常醒目。 “火油!是火油!快跑……”城下正在准备攀爬或支援的东江镇老兵们,对这股味道太熟悉了,瞬间魂飞魄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警告。 他们丟下兵器,不顾一切地向后狂奔,推搡、践踏,乱成一团。 几乎就在同时,十几支点燃的火箭和火把,从城头各处被奋力掷下。 “轰!!!” 烈焰如同沉睡的巨兽被瞬间惊醒,猛地窜起!橙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著云梯、木排、地上的尸体和那些没来得及逃开的活人!冰雪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汽化,发出滋滋的响声,混合著皮肉烧焦的恶臭。热浪滚滚,灼人脸面。 “啊……救我!!!” 数个变成了“火人”的叛军士兵,发出非人的悽厉惨嚎,在雪地上疯狂打滚、扑腾,但沾满火油的衣物根本无法扑灭,反而越烧越旺,很快便只剩下抽搐和渐渐微弱的呻吟。 数架云梯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断裂、倒塌,带著上面的士兵一起坠入火海。 失去了后续支援,已经登上城头的那几十名叛军精锐,瞬间成了陷入重围的孤军。恐惧如同冰水浇灭了他们的悍勇。 与此同时,王福指挥著家丁,將刚刚抬上城楼的几口沉重的木箱猛地推倒。白花花的银锭如同瀑布般倾泻出来,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反射著令人眩晕的、充满诱惑的光芒,洒了一地! “杀退城上叛军!这些银子全是你们的!当场就分!!!”王福尖利的嗓音刺破喧囂。 俞大斌浑身浴血,一刀劈翻眼前一个惊慌失措的叛军,举刀狂吼:“弟兄们!杀光他们!为昨夜死在王家田庄的兄弟们报仇!!!” 退路已断,增援无望。城头残存的叛军肝胆俱裂。 有人绝望地试图沿著尚未完全烧毁的云梯残骸爬下,却失手坠落。更多的人,面对著四面八方涌来的、被银子和恐惧激发出凶性的守军,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跳城! 一丈五尺的高度不算致命,但足以摔断腿脚。 惨叫声中,二三十个身影如下饺子般从城头跃下,重重砸在冰冷的冻土或同伴的尸体上,骨断筋折之声不绝於耳。 城下的火油烧得猛烈,灭得也快。 但就这短短片刻,攻城的势头被彻底打断,登城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19章 只能活一个(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19章 只能活一个(求追读) 很快,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弯曲的梁把总,被两个亲兵搀扶著,踉蹌来到孔有德面前。 他噗通跪倒,以头抢地: “大帅,末將该死!轻敌冒进,没想到……没想到吴桥还有火油!” “守军伤亡过半,锐气已墮!求大帅再给末將半个时辰,末將愿亲率死士,一定拿下吴桥!” 孔有德脸色铁青,之前幻想的一方诸侯蓝图,没想到在这小小县城下撞得粉碎。 他盯著梁把总,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半个时辰!再给你半个时辰,让你把本帅的老底子都败光吗?” “一战折损我將近两百精锐,你还有脸请战?” 他猛地挥手,厉喝道:“拖下去……斩了!首级传示各营,以正军法!”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梁把总嚇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连连磕头。 “大帅息怒!” 李九成適时上前一步,抱拳道:“首战受挫,也怪应元那小子准备的攻城器械太少,让兄弟们只能硬拼,非全系梁把总之过。” “不如让他戴罪立功,末將愿意亲自督战,重新打造器械,明日定破此城,將毕麻子的人头献於帐下!” 孔有德胸膛剧烈起伏,他本也不是真想阵前斩將,只是急需发泄愤怒和重振威严。 见李九成给了台阶,语气稍缓: “哼!既然李参將为你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念在你往日微功,拖下去,重责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谢大帅不杀之恩!谢李参將求情!” 梁把总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被亲兵拖了下去,很快远处便传来军棍著肉的沉闷响声和压抑的惨哼。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沉默观察的李印龙,排眾而出,走到孔有德面前,抱拳沉声道: “启稟大帅,末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孔有德余怒未消,皱眉道:“讲!” “吴桥地处北直隶与山东交界,距河间府、德州皆近在咫尺。我军顿兵坚城之下,迁延日久,消息必然走漏。届时周边官军闻讯来援,我军腹背受敌,危矣。” 他顿了顿,见孔有德和李九成都看了过来,继续道:“如今我们四面合围,毕自寅、王文钦等人自知城破必死,故能驱策残兵,做困兽之斗,甚至不惜动用储备火油。有道是围城必闕......” 李印龙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孔有德和李九成心中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硬攻受挫的现实,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策略! 强攻固然能够破城,若能让敌人自己出城,岂不是更好? 孔有德说道:“李哨长所言有理,命令城北的兄弟撤回,给毕麻子把路让出来!” 孙二虎有些不解的问道:“大哥之前不赞成孔大帅起兵,此时为何又替其出谋划策?” 李印龙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根据前世的记忆,孔有德等人起兵之所以能够势如破竹,並不是因为其手下人马战力有多强悍;而是登莱巡抚孙元化採取了不抵抗的政策,才使得局势不断恶化。 既然无力阻止吴桥兵变的发生,自己必然要改变其走向。 他低声说道:“通知各队做好准备,隨本哨出发!” 虽然成功的守住了城池,但此刻城上却听不到任何的欢呼! 到处都是冰冷的尸体,血水將整个城头染成了红色! 残存的士兵靠在城墙上,面无表情的大口喘著粗气! 就连一直很亢奋的王文钦此刻也没了心气! 倒不是因为心疼银子,而是他心里很清楚吴桥断无守住的可能! “毕世伯,朝廷的援军究竟多久能到?” 毕自寅很清楚,虽然自己同王家朝中有人,但以朝廷的效率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就不可能出兵平叛。 等朝廷的兵马到了,恐怕自己坟头上的草都已经老高了! 河间府倒是距离此地不远,可景州卫的八百人之前就已经被调来了,恐怕现在府城之中也没剩多少人了。 面对孔有德的数千边军,谁敢来救? 这个时候他也不忍心再骗王文钦了,拍著他的肩头说道:“世侄啊,明日日出,便是城破之时;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今夜趁乱突围!” “突围?” 王文钦冷笑一声:“城外被敌军围的水泄不通。叛军有骑营,即便我们能够突出去,很快也会被他们给追上的.....” 就在此时,俞大斌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王大少,毕县尊城北的贼军退了!” 几人赶紧跑到北门,果然原本的营寨已经拆除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人单骑出现在了距离城池百步远的地方。 不过此时毕自寅等人却並不在意,虽然古人常说百步穿杨;可现实中七十步外能够命中目標的都已经是少有的神箭手了。 却不料对方依旧从容的弯弓搭箭,不一会的功夫,一支羽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直接钉在了他们身旁的城门楼上。 毕自寅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便是当日射他之人! 身旁的护卫赶紧手持盾牌,將几人护在身后。 毕自寅却从容的说道:“不用了,对方若真想取吾等性命,早就动手了!” 他打开箭鏃上的书信,只见上书:“明日城池必破,今夜北门突围!” 王文钦担忧的说道:“会不会是敌人的诡计,见强攻不成故意诱我等出城!” 毕自寅无奈的摇了摇头:“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明日城破我等一样死无全尸,倒不如冒险一试!” 孔有德同李九成等人正在帐中大快朵颐,突然孔亮来报:“启稟两位大帅,毕自寅的师爷打开城门投降了,不过城中的草场突然起火,如今火光冲天。” 孔有德立即起身大骂道:“愣著做什么,这都是我军的粮草,还不快立即派人入城灭火!” 於此同时,毕自寅同王文钦等数十骑,在俞大斌的保护下借著月色,悄悄地走出了北门。 起初他们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周围出现伏兵。 但狂奔了几里后,发现周边居然真的没有埋伏,也就放鬆了下来! 王文钦有些不解的问道:“世伯,你为何不让我將王家储存的粮食物资全都烧掉,留给叛军这可是资敌啊!” 王象春看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无奈地摇头说道:“痴儿,若是让叛军得知王家大院已经化作了灰烬,他们还怎么抢夺財货,肯定是拼了命的追上我等,將咱们大卸八块!” “你毕伯父放火点燃草料是让他们忙於救火!你若烧了王家大院,那可是断了我等的生路!” “哈!哈!哈!” 王文钦开始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在深夜中显得格外渗人! “王大少何事如此高兴?”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庞,但王福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他惊恐的喊道:“李印龙......” 很快数十个火把出现在了他们周边,俞大斌刚想拔刀抵抗,就被一支羽箭射中了咽喉...... 剎那间,隨行的一小队景州卫纷纷落马? 毕自寅质问道:“李印龙,你究竟想怎么样?” 李印龙笑著说道:“本哨奉孔大帅之命,在这里设伏截击吴桥县的漏网之鱼,你们总不能叫我空手而归吧?” “我也不为难你们,王家同毕县令,今天必须得留下一个让我带回去交差!” 毕自寅冷笑一声:“贤侄切莫上当,这廝是想叫我们自相残杀,他是不会放过我等的!” 王文钦立马拔刀对准了李印龙:“世伯放心,本少爷是不会上......” “当”字尚未说出,毕自寅手中的匕首便直接插入了王文钦的后心。 “毕麻子,你......” 此时毕自寅隨行的护卫们纷纷举刀,將王象春,王福以及王家的护卫一一格杀! 毕自寅有些颤抖的说道:“李印龙,你可要说话算话!”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20章 王胖子入伙(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20章 王胖子入伙(求追读) 火把的光在风中明灭不定,映照著毕自寅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的后背,已然被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与恐惧彻底浸透! 当李印龙表示说话算话时,他几乎瘫软的身体里,竟又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感。 这步棋,凶险万分,但终究是赌对了! 他强撑著一口气,整了整凌乱的衣冠,对著李印龙深深一揖:“李壮士今日不杀之恩,毕某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设法相报!” 毕自寅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印龙:“李壮士,请恕老夫直言!孔有德悍然起兵,攻打县城,屠戮士绅,此乃十恶不赦之滔天大罪!朝廷纵然一时困顿,焉能容此等逆贼张狂?其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壮士身手不凡,气度卓然,何苦明珠暗投?不若隨老夫同去,保你前程似锦......” 李印龙听得一愣,几乎要气笑了!这货刚从鬼门关捡回条命,竟然反过来策反自己?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毕县尊应该很清楚,孔有德之所以鋌而走险,乃是缺乏粮草所至!” 目光又扫过王文钦那死不瞑目的尸体:“若非王家仗势欺人,步步紧逼,今日吴桥,又何至於血流成河?” 就在这时,一直机警地扫视战利品的谢飞,眼睛猛地一亮,指著毕自寅的骑乘、此刻正不安踏蹄的那匹黑色骏马,低呼道:“哨总,您看这马!” 眾人闻言望去。只见那马通体黑缎子似的,在火光下隱隱泛著幽光,唯有四蹄处雪白,如同踏著白云。即使在这血腥混乱之地,依然神骏非凡,与旁边那些普通的军马、驛马截然不同。 “这莫不是西域名种『乌云踏雪』?”孙二虎凑近细看,忍不住讚嘆! “大哥,您一直没寻到合意的坐骑,这匹马正配得上您!” 毕自寅何等机灵,闻言毫不犹豫,立刻翻身下马,牵过那匹黑马的韁绳,双手奉到李印龙面前:“此马確是来自西域的良驹,脚力耐力俱佳,颇有灵性。正所谓宝马配英雄,留在老夫身边,不过是代步之物,明珠蒙尘。今日赠与壮士,方能物尽其用,也算老夫一番心意!” 说罢,他又解下马鞍旁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毫不犹豫地扔到冯狗蛋脚下:“这些许俗物,权当给诸位壮士压惊、买酒驱寒!” 话音未落,他已利索地拉过一名护卫的马匹,翻身而上,对著李印龙等人再次一拱手,便带著仅剩的几个心腹,头也不回地打马冲入黑暗之中。 孙二虎爱不释手地抚摸著“乌云踏雪”光滑如缎的皮毛,嘿嘿笑道:“老谢,行啊!不愧是马匪堆里滚出来的,这眼力劲儿!”他转向李印龙,“大哥,这马神骏,正该您骑!” 李印龙沉声下令:“谢飞!” “这些无主的马匹,都交给你了!从今天起,咱们也试试『一人双马』的滋味!” “得令!”谢飞精神大振,一个漂亮的翻身便稳稳落在“乌云踏雪”背上。 那马初时有些焦躁,但谢飞手法老道地轻抚其颈侧,低喝几声,竟很快平静下来。谢飞一声嘹亮的口哨响起,散落在周围的几十匹战马仿佛听到號令,纷纷聚拢过来,隨著他向著临时圈出的马群跑去,蹄声隆隆,颇有气势。 这时,冯狗蛋已经迫不及待地解开了毕自寅留下的包袱。 “哗啦”一声,金光迸射! “头儿!咱们发大財啦!”冯狗蛋的声音都变了调, 拿起一枚,入手极沉:“这……这怕是五十两一锭的官制马蹄金!十枚就是五百两黄金啊!换成银子得有四千多两(明末官方金银兑换1比8)!” 冯狗蛋骂道:“这毕麻子还真没少贪!” 孙二虎啐了一口:“常言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毕麻子在吴桥这北直隶要衝之地当了五六年县令,就捞出这么点儿黄白之物?嘿,照这么看,在狗官堆里,他说不定还算个『清流』呢!” 这话引得眾人一阵鬨笑,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笑声未落,冯狗蛋忽然又惊叫起来:“这儿还有个喘气的!”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堆王家家丁的尸体旁,一个肥胖的身影正在微微抽搐,不是別人,正是管家王福! 他那张平时堆满横肉、此刻却因失血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孙二虎拎著刀就走了过去,脸上掛著狞笑:“哟嗬!王管家,命挺硬啊,还没死透?正好,爷爷送你一程,下去继续伺候你家老爷少爷!”说著,雪亮的刀锋就举了起来。 “好汉饶命!刀下留人!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们亏大了!”王福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乱摇,声音尖利急促,充满了求生的欲望。 李印龙抬手止住孙二虎,饶有兴致地走到王福面前,蹲下身:“哦!不能杀你?你倒是说说,为何不能杀?说不出个所以然,命可就没了。” 王福喘著粗气,努力让声音显得清晰有条理:“李爷明鑑!毕麻子杀了王老爷同大少爷,为了逃脱罪责,一定会诬赖这是你们干的!留著我这个证人,將来不怕王家找你们麻烦!” 李印龙笑道:“我们都造反了,连崇禎皇帝都不怕,还怕你王家?” 王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看孙二虎的刀又要落下,情急之下,他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猛地扑向旁边王文钦的尸体,双手在那华丽的锦袍夹层里拼命摸索。 “李爷!李爷你看这个!”他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丝绸小袋,扯开绳口,往手心一倒。顿时,十几颗浑圆硕大、光泽莹润的珍珠滚了出来,其中最大的一颗,竟有龙眼大小! “这是顶级的东珠!尤其是这颗母珠,乃是贡品级別!就这一小袋,送到京城或江南,价值不下五千两白银!”王福急切地说道。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金子他们还能理解,这珍珠……竟也如此昂贵? 王福见震住了眾人,更不迟疑,忍著伤口的疼痛,手脚並用地爬到王象春和其他几个核心王家人尸体旁,熟练地摸索起来,很快又找出几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体。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展开里面微微泛黄的画卷。 “这是倪瓚的《容膝斋图》、文徵明的《真赏斋图》、董其昌《青卞图》.....价值不下七千两。” 然后又从自己沾血的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银制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起来,算珠碰撞发出清脆密集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抬起头,凑近李印龙,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快速而低声地说道:“李爷,小的刚才粗略清点核算了一下。王家父子这趟隨身携带的现银、金叶子、马蹄金、东珠、宝石、还有这些稀世字画……林林总总加起来,其价值……绝不低於一万八千两白银。” 他顿了顿,观察著李印龙的神色,继续道:“李爷麾下的好汉们,衝锋陷阵自然是天下无双。可这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如何妥善保管?如何辨別真偽?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实实在在的粮草、军械、药材?” “若是直接拿去当铺,那些奸商看诸位爷面生,怕是几十两银子就把这些无价之宝给打发了!那才是暴殄天物,吃了天大的亏啊!”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努力挤出最诚恳的表情:“小的不才,在王家打理庶务、经营田庄、往来採买、与各色商人打交道二十余年,对这行情门道、三教九流的关节,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略知一二。” “小的这条命是李爷和诸位好汉留的,小的愿效犬马之劳,尽心竭力,替李爷把这些『浮財』,变成扎扎实实的实力!求李爷给小的一个机会!” 李印龙確实心动了。他手下缺的,不正是这样一个熟悉旧社会规则、能处理这些“麻烦”財富的人吗? 他目光扫过王福殷切而恐惧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弟兄们茫然又好奇的眼神,心中已有决断。 於是对著身旁的周青说道:“去看看这王胖子伤的怎么样了,若是死不了,就跟在本哨身边做个帐房文书吧!” 周青同谢飞一样,也是李印龙本队的成员,在皮岛的时候跟著老军医做过一阵学徒,处理一些外伤不成问题。 他给王福上了一些金疮药,並简单包扎了一下! 笑著说道:“头儿放心,这王胖子比普通人胖了几圈,身上的皮袄又厚实,伤口並不深,死不了!” 王福一听,大喜过望,忍著疼就要给李印龙磕头:“多谢李爷!多谢李爷!李哨总英明神武,绝非池中之物!王某……不,小的王胖子,能追隨李爷左右,实乃三生有幸,祖宗积德!” 孙二虎抽出佩刀,恶狠狠地威胁道:“老子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耍滑头,在帐目上做手脚坑兄弟们;又或者给王家或官府通风报信,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王胖子赶紧说道:“孙爷多虑了,若是让毕麻子得知王某尚在人间,肯定是要杀人灭口的。如今王府的管家王福早就死了,只有李哨总身旁的文书王胖子!” 李印龙高声说道:“不管以前有啥过节,从今以后王胖子就是咱们的兄弟!” “以后王胖子负责记帐,冯狗蛋负责实际分发。所有的物资清点二人一同负责!” 王胖子同冯狗蛋高声说道:“属下领命!” 就在这时,远处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悠长、富有穿透力的牛角號声! 李印龙精神一振:“是钱三顺他们!走,带上所有缴获,牵好马匹,去预定地点匯合,回吴桥!” 这一刻李印龙的心情十分愜意,王象乾父子的死,表明歷史是完全可以改变的! 如今自己掌握了一批財富,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了。 人马才是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相比在官军序列慢慢摸爬滚打,显然跟隨孔有德的叛军能够更加迅速的壮大实力!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21章 狂生汪兆麟(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21章 狂生汪兆麟(求追读) 吴桥县城此时则是另一番景象! 王家大院,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大批士兵眼冒金光,疯狂的闯入这座富丽堂皇的豪宅! 精美的紫檀家具被斧头劈开,只为看看里面是否藏有夹层;沉重的瓷瓶、玉器被粗暴地摔碎在地上,因为不便携带;绸缎库房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华丽的锦缎被胡乱缠在腰间、塞进怀里,沾染著泥污和血渍。 银窖被找到,白花花的官银和成串的铜钱在爭抢中洒落一地,引发更疯狂的践踏和殴斗。 有人为爭夺一尊纯金佛像扭打在一起,刀子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同袍的腰眼。 空气中瀰漫著打翻的陈年酒香、血腥气、还有被火把点燃的丝绸木材发出的焦臭,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於毁灭的味道。 曾经悬掛名家字画、摆放古玩珍奇的厅堂,如今只剩下破碎的框架和满地狼藉。火光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鬼魅般的、扭动的人影,仿佛一群狂欢的恶鬼在举办盛宴。 当士兵们衝进后院时,他们的目標已经不再是取得財富,而是发泄著自己的欲望。 年轻的女眷首当其衝。 她们被从藏身的衣柜、床底、甚至水缸里拖出来,紧接著一片哀嚎! 军纪,在这一刻已经荡然无存! 直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这些士兵们才意犹未尽的离开王家大院! 孔亮大笑著说道:“启稟大帅,本次攻克吴桥,收穫颇丰,光是粮食就缴获了四千石;不过草料被焚毁了不少,所获不多!各类金银器皿三万余两。” “若是算上之前田庄的缴获,这些粮食足够大军两个多月的用度了”孔有德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说这王家富甲一方,怎么一共才搞到了三万多两银子?” 一旁的李九成连忙说道:“大帅息怒,想必是王象春父子脱逃的时候將不少银子给带走,又或是藏在了什么地方!” “李印龙不是带人前去伏击了吗,没准他那里会有好消息!” 就在此时,士兵来报:“启稟孔帅、李帅,李哨长回城了!” 不久之后李印龙便来到了由吴桥县衙改造成的临时大帅府! “印龙兄弟,怎么样,可有截住毕麻子同王象春?” 李印龙拱手说道:“托大帅洪福,卑职幸不辱命,已將王象春父子格杀;只是这毕麻子狡猾的很,他利用王氏父子吸引卑职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跡!” 听到毕自寅逃脱之时,孔有德脸上难掩失望之情:“有道是除恶务尽,本次让毕麻子跑了,后患无穷啊!” “传令,將王家父子的首级悬於城门之上;本帅要让这吴桥的百姓看看,同本帅作对的下场!” 李印龙赶紧说道:“大帅英明!” 一旁的李九成则是说起了风凉话:“王家父子出逃身边应该没有少带宝物吧,李哨长这回肯定是收穫不小吧!” 谁料李印龙非但没有否认,还笑著说道:“李帅果然是料事如神,卑职还真从王象春身上搜出了一件宝物!” 正当孔李二人流露出贪婪的眼神时,只见冯狗蛋捧著一副画轴走了进来。 “启稟大帅,这是王象春贴身收藏的画轴,乃是董其昌的名作,应当价值不菲!” 看到是一幅画,孔有德立马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这些文人眼中的宝物,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心有不甘的李九成继续说道:“难道就没有別的东西了?” 李印龙大手一挥,一箱缴获被送了上来。 李九成定睛哟看,全是砚台,镇纸,笔洗这些东西,唯一实用的恐怕只有王文钦那件紫貂皮大氅同隨身玉佩了。 这些自然是王胖子精心挑选过的,专挑一些变现不易,看著值钱的东西出来糊弄人! 李印龙继续说道:“此外卑职还缴获了金银合计六百余两,已经按例上缴了!” 见有金银入帐,孔有德绷著的脸终於缓和了一些:“李兄弟擒杀王家父子乃是大功一件,这幅画就赏赐给你吧!” “属下谢过大帅恩赏!” 这时李九成说道:“大帅,如今吴桥已经被顺利拿下,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正当孔有德沉思之际! “咚!咚!咚!!!” 县衙外的堂鼓被人敲响! 孔有德刚要发作,只听一个亲卫说道:“启稟大帅,府外有一个叫汪兆麟秀才求见,说要送大帅一场富贵!” 李九成说道:“一个酸秀才,既然也敢在大帅面前故弄玄虚,插出去,不见!” 一听是汪兆麟的名字,李印龙赶紧说道:“启稟大帅,当初卑职在这吴桥县对薄公堂之时,正是这位汪兆麟替卑职书写状纸,仗义执言,其人颇有几分才干!” “如今我们被指为叛军,人心不附。若是大帅再將主动投靠的读书人拒之门外,恐怕不妥,见上一面又有何妨?” 孔有德沉思了一会,说道:“本帅倒要看看这个汪兆麟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一个青衫书生走进大堂:“小生南直隶生员汪兆麟见过孔大帅以及各位將军!” 李九成说道:“你这狂生,大言不惭说要送我家大帅一场富贵,如何送啊?” 汪兆麟微微一笑,拱手说道:“敢问大帅起兵是想推翻朝廷称霸一方,还是以退为进,趁机扩大影响,让朝廷用更高的官职来招安?” 孔有德是被李九成等人逼著造反的,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 他沉声说道:“称霸怎么说,招安怎么讲?” 眼看孔有德进入了自己节奏,汪兆麟说道:“若是大帅志在推翻大明,称霸一方,那么便同朱家势不两立;天下最富者,莫过於宗藩!” “据小生所知,潞藩同衡藩均在德州有大量的田庄,此地距离吴桥近在咫尺;若是大帅挥军攻克德州將藩王粮食据为己有,田亩分於百姓,定能迅速扩大声势,壮大队伍!” “届时再寻求一处险要之地,作为根基,如此便可称霸一方!” 打德州? 德州的钱粮虽多,可自己一旦动了宗藩的利益,恐怕会引来朝廷的大军围剿,连招安的退路也没了! 孔有德隨即摇了摇头,嘆息道:“本帅攻占吴桥实在是朝廷不提供粮餉,大军已经无粮可用,乃是情非得已!若是朝廷能够给我们合理的待遇,本帅还是愿意为大明效力的!” 汪兆麟知道,孔有德压根就不敢打德州,接下来才是他要说的重点。 “若是如此,那孔大帅就要把动静闹大,让朝廷足够重视!並且击败朝廷的围剿,进而彰显自己的实力,迫使朝廷开出优厚的条件招安!” 孔有德同李九成听闻后频频点头,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汪兆麟继续说道:“边军战力强悍,若是想要取胜,便只能碰碰卫所兵或者京营!卫所兵战力本就低下,即便战败朝廷也不会有太多反应!” “要想將朝廷打痛,大帅又有取胜的把握,最合適的对手便是京营!京师三大营空餉严重,战力低下,但是影响极大。若是大帅能够打败京营,朝廷一定会震动的!” 孔有德说道:“汪先生,本帅如何才能让京营来攻呢?” 汪兆麟笑著说道:“四个字,直捣京师!” 感谢各位书友的收藏、评论、追读、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22章 又升官了(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22章 又升官了(求追读) 听到“直捣京师”四个字的时候,李印龙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孔有德连德州都不敢打,汪兆麟居然要打京师? 李九成怒骂:“好一个大言不惭的狂生,就我们这三千人马前去攻打京师,岂不是茅坑里点灯——找屎(死)?” 就连孔有德也颇为忧虑的说道:“若是我军直捣京师,且不说打不打得下来,万一將陛下惹急了,直接调集边军南下,到时候我们可就在劫难逃了!” 孔有德几人的反应,早在汪兆麟的意料之中! 只见他抚须而笑,走到了巨大的舆图旁! “孔大帅误会了,小生所说的直捣京师,並非是真的前往京师;我们只需兵进河间,做出攻打京师的姿態即可!” 然后他將手指向辽东:“祖大寿刚刚举部归降,建虏虎视眈眈,这个时候辽东的边军定然不敢轻举妄动,陛下只能调集宣大一带的边军。我们只需派探子前往京师一带散布谣言,说蒙古的林丹汗听闻明军辽东新败,加之草原上遭了雪灾,准备南下大肆劫掠!” “如此一来,无论是宣大还是蓟州的边军就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听了汪兆麟的话后,孔有德若有所思,显然是已经动心了! 李九成说道:“宣大蓟州各处的边军数量不少,即便主力不动,只要派出千余人南下再配合京营我们也招架不住啊!” 对此汪兆麟也是早有准备:“小生听闻前不久山西的三十六营反贼共同推举王自用为盟主,同山西的官军打了好几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笑著说道:“我们只需以王自用的名义,在太原、大同、京师等地发布一道檄文,號召天下义军到山西匯合,先取太原,再夺京师......” 李印龙只觉后背发凉,汪兆麟的这些招数甚是歹毒,崇禎向来多疑,他这些下三滥的招数真的用出去了,各地的边军多半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这人绝对不是一个泛泛之辈! 李印龙的脑中不断回忆起前世的各种信息。 李自成、张献忠...... 等等,张献忠称帝后,封的左丞相好像就叫汪兆麟,还是他的女婿。 不会就是这个汪兆麟吧? 难怪这傢伙主动投靠孔有德,原来也是一个天生反骨! 汪兆麟继续侃侃而谈:“如今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北上向著京师进发,不断扩大声势,招兵买马!然后夺取一座大城,並以此作为根基,击溃一支朝廷的平叛大军,迫使朝廷改剿为抚......” 然后又指向了舆图上的一块地方:“河间府无疑就是最合適的!” 李九成猛的一拍大腿,一改之前傲慢的態度:“汪先生大才,大哥带著兄弟们干吧!” 孔有德目光扫过诸將! 李应元、孔亮、曹得功等纷纷说道:“我等愿为大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印龙也赶紧隨声附和! “好!” 孔有德重重的拍击了一下桌案:“本帅就任命汪先生为军师,参赞军务!” “此外,本帅麾下各部编制不足,各位將军可以自行在吴桥徵兵,补充兵员;休整两天后,我们进军河间府!” 一听到可以自行扩充编制,眾將皆是喜笑顏开! “大帅英明!!!” 汪兆麟连忙说道:“小生多谢大帅提拔,为壮声势,大帅对外可宣称『征东大元帅』!” 孔有德连连点头,说道:“即日起,本帅便改称征东大元帅,李九成为征东副元帅,哨长以上將官皆官升一级!” 听闻升官李应元等齐声说道:“多谢大帅隆恩!” 走出“大帅府”后,李印龙感到有些迷茫! 歷史上孔有德造反后並没有攻打近在咫尺的德州,而是一路向东接连攻克山东各县,最终在耿仲明等人的配合下拿下了登州,並以此为基地同朝廷大军对抗了十几个月。 如今大军转而向北,已经脱离了自己可预测的范畴。 “李兄弟刚刚升了官,怎么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李印龙回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新上任的军师汪兆麟! “本將麾下才6队人,连一哨之编都没有凑齐,这个把总虚的很!” “倒是恭喜汪兄了,初来乍到便得到了大帅的赏识,不但委以重用,还被封为军师,今后还望汪兄多多提携!” 汪兆麟谦虚的说道:“李兄弟客气了,汪某初来乍到,你我也算是旧识,以后自当相互扶持!”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酒肆,边喝边聊!” 李印龙摇了摇头,指著破败的街铺无奈说道:“你看这兵荒马乱的,酒肆早就被砸了,哪里还能找到酒喝?还是到小弟的营中一敘吧!” 孔有德入城之后,藉口吴桥士绅曾经派出家丁青壮上城抵抗,在柳师爷的带领下將这些人的府邸都给抄了。 李印龙他们趁著其他人都在王家大院疯抢之时,將城北李財主的府邸占了,作为队伍的营地。 这是一间典型“三进院落”! 走过外院后,他们便来到了內院的正厅! “大哥回来了,汪先生也在了!”孙二虎高声说道。 “不得无礼,汪先生如今可是大帅亲自册封的军师!去赵叔那里搞只松鸡燉了,让王胖子带上一坛好酒来见我!” 不久之后屋里便架起了铁锅,鸡汤在锅中翻滚,散发出阵阵肉香! 冯狗蛋端上两碗鸡汤:“大哥,汪先生,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李印龙抿了一口汤,笑著说道:“你我皆是因这一只松鸡结下的缘分,汪兄不是应该博取功名吗,如何跟隨了孔帅?” “卿本良人,奈何从贼?”汪兆麟有些无奈的自嘲道! “李兄弟出身行伍,自然不了解这科举的门道。科举看似考得是锦绣文章,其实更多是人情世故;若是没有银子送礼,拜在那些所谓的大儒,官员名下接受『指点』,中举的概率低的很。” “何况南直隶从来也不缺文章锦绣之人!小生已经对科举不再指望了;如今的朝廷乌烟瘴气,对外丧师失地,內部起义不断,百姓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 “可你瞧瞧那些朱家的宗藩,地方上的士绅依旧是巧取豪夺,盘剥无数,如此大明还有何存在的意义?” 李印龙则笑道:“汪兄难道忘了,辽东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建虏;若是大明轰然倒塌,岂不是给了建虏入关的机会?” 李印龙的话让汪兆麟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王胖子抱著一小坛状元红进了內堂:“酒肆都被砸了,小人好不容易找来一坛酒,二位爷慢用!” 见到又是一个熟人,汪兆麟调侃道:“李兄的用人还真是不拘一格,你这营中人马少是少了些,倒也过得自在!” “如今孔大帅让各级將领自行徵兵,李兄再不派人去抓壮丁,恐怕人都要叫別人抓完了!” 李印龙抿了口酒,笑道:“这吴桥的青壮早就让毕麻子同王文卿拉上了城头,即便有些没死的,也都是些贪生懦弱之徒,这些人收进来不过是浪费军粮!” “兵贵精,不贵多,本將不要这群乌合之眾!” “李兄谬矣!”汪兆麟连连摇头! “士兵的战斗力固然重要,可对於武將来说手中兵马的多少决定了你的地位。李把总手下如果一直只有60人,恐怕在孔大帅眼里还未必及得上那些凑满百人的哨长!” 李印龙笑了笑:“本將不在吴桥抓壮丁,可不代表不扩充人马!” “王胖子,吴桥附近可有山贼响马,哪股势力最强?” 听到这话后,王福被嚇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家把总居然要去抓山贼! 思索片刻后,高声说道:“献县境內的五龙岗上倒是盘踞著一伙马匪,人数不少;不过距离吴桥足有100多里......” 听到“马匪”二字,李印龙立刻露出了一副贪婪的眼神! 自己乃是骑营,若真招募一些平头百姓还得练骑马,这群马匪匹马都是现成的,还真省了不少麻烦。 然后笑道:“此事还需汪兄帮个忙......”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23章 上头有人好说话(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23章 上头有人好说话(求追读) 汪兆麟迈进大堂门槛时,袍角还沾著外间的尘灰与酒气,他脸上红潮未退,眼神却亮得锐利。 孔亮正说得兴起:“大帅这招实在是高,南营的曹守备今日就拉回了三百多號人,连五十岁的老头都捆来了!照这势头,明日午时前,各营报上来的新丁数目,怕真要翻个跟头!” 孔有德斜靠在虎皮交椅上,嘴角压不住地向上翘。 “都是兄弟们得力!虽说人马越多越好,不过......” 他话锋微转,瞥向刚站定的汪兆麟:“这张嘴吃饭的,也跟著多了,粮秣可就……” 汪兆麟適时上前半步,接过话头:“大帅所虑极是。然则河间府,向来有『北地小粮仓』之称,府库充盈。只要拿下河间府,莫说眼前这几千人,便是再翻几番,也足可支撑数月。” 孔亮脸上的得意瞬间冻住,嘴角撇了下来,斜睨著汪兆麟,语气变得尖刻:“汪军师倒是会挑时候开口。方才大帅几番遣人寻你商议要事,府中遍寻不见,不知军师是去了哪处『要紧』地方?” 堂內气氛陡然一凝。 汪兆麟不慌不忙,再次拱手,坦然答道:“回大帅,小生方才的確是去找李印龙李把总敘旧去了。” “李印龙”三字一出,孔有德眉头骤然锁紧,虎皮交椅被他身子压得嘎吱一响。 他未立刻发作,只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沉哼:“哦?汪军师倒是念旧。不过你是本帅跟前参赞机要的人,李印龙是李副帅麾下的將官。私下往来,落在旁人眼里,难免生出些不必要的误会。” 汪兆麟坦然说道:“大帅並没有误会,小生就是去策反李印龙了!” “小生虽然初来乍到,但也看出了李副帅似乎不甘寂寞。李把总麾下这六个小队人数虽然不多,也是军中少有的精锐......” 孔有德面无表情,淡淡的问道:“哦,那李印龙是如何说的?” 对方口是心非的样子让汪兆麟暗自发笑:“大帅连番提拔,李把总岂能不感恩戴德?自然唯孔大帅马首是瞻!” 李九成对李印龙的猜忌疏远,孔有德心知肚明。 此刻听汪兆麟这般说,心中那点不悦早已被一股掌控的愉悦替代。 但他脸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甚至略带责备地摇了摇头:“兆麟啊,此举还是欠妥。我与李副帅,乃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生死交情,共谋大事,贵在推心置腹。这等私下联结部將之事,易伤和气,下不为例。” “大帅教训得是,小生谨记。”汪兆麟躬身应道。 隨即,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大帅,还有一事,小生思之,觉有隱忧。那毕麻子漏网逃脱,必星夜奔回河间府报信。府城守备,此刻定已加强。我军若为徵兵在此盘桓两日,恐各县援兵闻讯蚁聚府城......” 孔亮在一旁早已不耐,冷哼道:“徵兵令已下,各营动作如火如荼,此刻收回成命,岂非儿戏?” 汪兆麟並没有理会孔亮,拱手说道:“河间境內的盗匪响马不少,大帅只需一道詔令,许以官职重利,他们便会如同狼群般四面出击,不但可以牵制各县兵马,还能让朝廷摸不清我们的主攻方向!” 孔有德猛地一拍交椅扶手,啪的一声脆响:“妙!真乃绝妙好计!” “这『狼群出击』若能成功,河间府便是瓮中之鱉!汪先生,真乃吾之孔明也!” 他大手一挥,决断道:“此事干係重大,非心腹干才不能胜任。汪先生,这联络、驱策河间境內各路响马之事,便全权交由你负责!所需人手、信物,儘管开口!” 汪兆麟深深一揖到底,掩住了嘴角那一缕得计的笑意:“兆麟,必不负大帅重託!” 这正是他最终想要的结果! 道路上王胖子正悠閒的坐著马车,身边还有几个化妆成家丁的士兵护卫。 “驭!!!” 赶车的伙计,紧急停下了马车。 王胖子肥硕的身子因这急停猛地前倾,重重撞在车厢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娘的!你想摔死老子啊?” 他一边揉著撞疼的胸口,一边掀开厚重的车帘探出头去。 后头的咒骂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前方狭窄的土路被黑压压的人马堵得水泄不通,足有四五十號人,个个面色不善,手里拿著砍刀。 为首的汉子,脸上斜著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从眉骨直划到嘴角,正盯著他们。 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瞬间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 他有些笨拙地在“伙计”的搀扶下挪下马车:“小人是吴桥王记商號的管事,奉家主之命去献县办点年货。不知是何处衝撞了各位英雄,还望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刀疤脸上下打量著他那身綾罗绸缎和圆滚滚的肚皮,又扫了一眼马车和几个看似低眉顺眼的“家丁”,嗤笑一声:“少他娘废话!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王胖子眼底精光一闪,面上却更显恭顺,试探道:“懂,懂!江湖规矩,岂敢不懂?” “只是不知……今日要烧几炷『平安香』?” 刀疤脸见他还懂些门道,便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看你王家招牌,三百两现银,少一个子儿,就都留在这儿肥地!” “三百两?” 王胖子笑容放大,连连点头:“不多,不多!英雄爽快!银子就在车上,小的这就去取!” 他边说边转身,步履似乎因肥胖而有些蹣跚,朝著马车走去,仿佛真要去拿银子。很快护卫便將一个箱子就从车上搬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胖子要破財消灾,王胖子那看似笨拙的身躯猛地一拧,竟爆发出猎豹般的速度与灵巧,踩上箱子,肥硕的身影划过一道令人难以置信的弧线,跨上了李印龙的那匹“乌云踏雪”! 韁绳入手,王胖子双腿一夹,口中迸出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 “驾!!!” “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著另一个方向衝去! 这一下变故实在太快,刀疤脸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隨即转为被戏耍的暴怒和涨红! 他眼睁睁看著那肥胖的身影以一种与体型绝不相称的敏捷和速度夺路而逃,感觉自己连同身后几十號兄弟,都被这死胖子结结实实地羞辱了! “王八蛋!给老子追!”刀疤脸目眥欲裂,咆哮声几乎撕破喉咙! “抓活的!赏钱加倍!” 眾马匪这才如梦初醒,嗷嗷叫著催动坐骑,一窝蜂地追了上去。 起初刀疤脸还有些不屑,就王胖子这体型,能跑多快? 可惜他们低估了“乌云踏雪”的脚力,一转眼的功夫已经追出了二里地...... “呜...!!!” 隨著一声惨烈的嘶鸣声,马匹赫然倒地,刀疤脸本人更是被甩出了好几米远! 几乎是一瞬间,后面的马匪也是接二连三的被绊马索扳倒! 前方狂奔的“乌云踏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减速,稳稳停住。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想追上你胖爷我?”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了空气,带著浓浓的嘲讽。 刀疤脸抬眼望去,只见一群全副武装的官兵將他们围住! 一个机灵的马匪,趁乱悄悄將手摸向马鞍侧袋里的角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然而,他的手指刚触到弓背! “嗖!!!” 一声极其尖锐、短促的破空厉啸划破空气! 下一瞬,一支白羽箭精准无比地钉入了他的咽喉! 他脸上的狠戾凝固成难以置信的绝望,身体晃了晃,“咕咚”一声,沉重地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如同闷雷般洪亮、带著边地口音的大嗓门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人听好了!扔掉兵器,跪地投降!缴械不杀!”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24章 收编清风寨(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24章 收编清风寨(求追读) 清风寨此刻却张灯结彩,擂台上掛著几匹刺眼的大红绸子。 四周围满了黑压压的人头,几乎全寨的嘍囉,连同附近几座山头前来“捧场”或“碰运气”的悍匪头目,都挤在此处。 空气中混合著劣质烧刀子的辛辣、男人身上的膻臊,以及一种蠢蠢欲动的亢奋气息。 今日,是清风寨寨主,“草上飞”叶青龙独女,叶二娘比武招亲的日子。 叶二娘的名头,在这河间绿林道上,比她爹的“草上飞”更响三分。 传闻她七岁摸刀,十二岁便能骑马劫道,一手祖传的“落叶追风刀”使得泼水不进,性烈如火,貌美如花,更兼心狠手辣。 寻常汉子莫说娶她,便是多看她两眼,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眼珠子是否够硬实。 擂台上,又一个大汉被摔了下来。 这是个来自黑云岗的副寨主,生得虎背熊腰,號称“铁臂熊”。 他挣扎两下,没爬起来,只得在嘍囉的搀扶和满场的鬨笑声中,满脸羞愤地退了下去。 “还有谁?” 清冽而带著一丝沙哑的女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下的喧囂。 “偌大个河间绿林,就只剩些歪瓜裂枣,酒囊饭袋了么?”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各寨头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一个女子如此当眾奚落,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是黄风岭的“穿山甲”,白洋淀的“浪里蛟”,再加上刚刚被踢下擂台的“铁臂熊”,哪一个不是响噹噹的汉子? 一时间竟然无人应战! 就在这时,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二娘子好俊的功夫。不过,女儿家舞刀弄枪终究不美,不如跟了俺『毒公子』,保管教你知晓什么是真正的快活。” 一个穿著浆洗髮白旧儒衫、头戴方巾、面色青白的中年汉子手持一把铁扇慢悠悠踱了出来。正是盘踞在七十里外毒龙岭的匪首,“毒公子”吴文渊。 叶二娘眉头一皱,眼中寒意更盛:“吴文渊,想上台就上来,少放酸屁!姑奶奶的刀,可不识得什么公子!” 吴文渊嘿嘿一笑,也不见如何作势,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飘上了擂台。 他对著叶二娘虚虚一礼:“二娘子有请,小生岂敢不从?只是拳脚无眼,若是不小心伤了二娘子如花似玉的脸蛋,或是蹭破了这身红嫁衣……叶寨主面上须不好看。” “少废话!”叶二娘厉喝一声,不再多言,“鋥”地一声,腰刀出鞘! “毒公子”脸色一肃,收起戏謔之色,將那柄铁扇在手中一转,“咔噠”一声轻响,扇骨前端竟弹出三寸许泛著幽蓝光泽的尖刺!他脚步一错,身形飘忽,竟率先抢攻,扇刺如毒蛇吐信,直击叶二娘周身数处要害,又快又毒,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叶二娘不闪不避,红影一闪,刀光乍起!那刀法果然快如追风,刀势却沉如山岳落叶。只见一片红色的身影与一片青白的影子在台上急速交错,“叮叮噹噹”的金属碰撞声密如骤雨。 台下眾人看得眼花繚乱,大气都不敢喘。 “毒公子”眼见不支,凶光一闪,左手在袖中一探一扬,一蓬淡灰色粉末猛地朝叶二娘面门撒去!同时右手扇刺狠辣无比地捅向她心口! “卑鄙!”台下有人惊呼。 儘管叶二娘及时闪身避开了要害,但却被“毒公子”一脚踹下了擂台! 吴文渊对叶青龙施了一礼:“见过岳丈大人,根据比武招亲的规矩,这叶二娘是小生的媳妇了!” 叶二娘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你使诈,刚才不算!” 吴文渊却笑道:“比武的规矩也没说不让用暗器,小生在擂台上取胜,诸位可都看见了,清风寨要出尔反尔不成?” 就在双方相持之际,一个嘍囉慌张的说道:“不好了,一群官军押著『刀疤脸』等人前来攻山了!” 叶二娘先是一阵惊讶,然后说道:“吴文渊,你要是能助清风寨退了官军,我叶二娘就是你的人了!” 吴文渊虽然对叶二娘馋涎已久,但也不敢轻易同官军硬拼! 连忙问道:“官军来了多少?” “约五十来人!”嘍囉赶紧说道! 听到只有五十多人,吴文渊哈哈大笑! “二娘放心,清风寨加上各路英雄带来的弟兄足有四五百人,还能怕了官军不成?” 然后又抱拳对其他头领说道:“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小生大喜之日定有厚礼相赠!” 虽然他们对这位“毒公子”的人品看不上,但这个时候只能先一致对外!眾人也纷纷表示要一同退敌! “根据刀疤脸交代,今日是清风寨比武招亲的日子,周边的匪寇都聚集在山寨,我们正好来个一网成擒!”孙二虎高声说道。 一旁的冯狗蛋则笑道:“没准人家寨主看上了二虎哥,留你做个压寨夫君!” 他的话,很快便引来了一阵嬉笑! 河间府地处平原,所谓的山寨也都是建立在一些连绵不断的山岗土坡之上,谈不上有多险要。 很快李印龙等人就押著一群俘虏来到了清风寨前。 他本以为马匪们看到官军会选择紧守著寨墙,没想到突然寨门大开,“毒公子”吴文渊直接领著几百响马冲了出来! “铁臂熊”说道:“吴大当家的,官军手里有肉票!” 吴文渊看了一眼被绑在阵前的刀疤脸等人,清风寨的力量越是被削弱越有利於自己的吞併。 冷冷地说道:“官军自以为有所倚仗,定然没有防备,我们趁机杀过去!” 此时李印龙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高声喊道:“新编一,三,四,五,六队,隨本將出战!” 赵四率领的二队负责远程掩护,几乎李印龙下令的同时,十支利箭就飞射而出。 “嗖!嗖!嗖!!!” 他们並没有射向衝锋的匪寇,而是直接瞄准了战马。 隨著一支支破甲重箭插入马身,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匪瞬间倒地,直接被身后的马蹄踩踏,发出了悽惨的叫声! 因为这一变故,响马们衝锋的队形瞬间大乱! 不过“毒公子”还是凭藉自己矫健的身手躲过了踩踏! 但赵四岂肯放过他? “嗖!嗖!嗖!!!” 一手连珠箭,三支箭矢直奔吴文渊而去! “毒公子”一个侧身躲过了第一箭,又利用手中的铁扇挡住了第二箭,但最致命的第三箭却射穿了他的身体! “怎么可能?” 最终他还是无奈的倒了下去! 就在此时李印龙等人也已经拍马赶到! 那群自以为武艺高强的响马阵型已经大乱,再碰上身披棉甲,全力衝刺的骑营,瞬间就崩溃了。 不一会的功夫,前面的几十名骑匪就被斩杀殆尽! 后面的步匪更是瞬间化作了鸟兽散,本能的向著寨子跑去! 孙二虎举起马刀,兴奋的喊道:“兄弟们隨我一路掩杀,直接衝进寨子!” 步兵一旦將自己的后背留给骑兵,便再无任何悬念! 观战的叶二娘甚至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呜......” 隨著一声低沉的號角,心有不甘的孙二虎还是几十勒住了自己的战马? 李印龙沉声说道:“征东大元帅孔有德麾下把总李印龙,奉命前来招降清风寨,还请叶寨主出来说话!” 身患重疾的叶青龙很快在叶二娘的搀扶下,来到了寨门外! “草民叶青龙,谢过李將军的不杀之恩!” 李印龙赶紧说道:“叶寨主言重了,本將原本是前来招兵的,哪知贵寨见面就开打,不得已才痛下杀手!” 然后对著身后的孙二虎等人说道:“把人都给放了!” 叶青龙抱拳说道:“带头冲阵之人乃是毒龙岭的“毒公子”吴文渊,非我寨中之人,还请李把总见谅!” 被解开绳子的刀疤脸也,甩了甩红肿的手腕,赶紧解释:“军爷明鑑,若是清风寨的人马,怎么可能不顾自家兄弟的死活?” 叶二娘抽出佩刀,指著远方躺著的一具青色儒衫尸体骂道:“好个歹毒的吴文渊,不但要强娶本姑娘,还要害我寨中的兄弟,我这就去將其碎尸万段!” 说罢叶二娘竟真的提刀向前衝去! 李印龙也是微微一笑:“二娘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岂料刚才还躺在地上的吴文渊,竟然“诈尸”,一个翻身跃起,手中的铁扇直接射出一枚暗器,直奔叶二娘而去! 关键时候,只见孙二虎,一个猛虎扑食,將叶二娘扑倒,两人落地之时嘴唇居然触碰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两人全都愣住了,孙二虎甚至还有些沉浸其中! 直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还不快把你的身体从老娘身上挪走!”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那些没有婆娘的丘八! “啊!!!” 眾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传来一声惨叫! 那“毒公子”吴文渊被一支利箭射穿了咽喉,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正当眾人长舒一口气时,却听“刀疤脸”大喊道:“寨主,你一定要挺住啊!” 原来刚才“毒公子”射出的那枚毒鏢,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叶青龙的左胸! 没等李印龙发话,周青赶紧上前查看,一阵检查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暗器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心臟但也伤了心脉,还淬了毒......只怕是神仙难救!” 叶二娘赶紧飞奔过来,扑倒在叶青龙的身旁! “爹爹!!!” “都是女儿害了你!” 叶青龙吃力的说道:“老夫早就病入膏肓了,即便没有遭到暗算也没几天活头了!” 然后又对著李印龙说道:“这位军爷,小老儿將小女同清风寨託付给你了......” “叶寨主......” 李印龙还来不及拒绝,叶青龙已然没有了呼吸! 此时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李印龙! 冯狗蛋更是轻声说道:“原来这压寨夫君不是二虎哥,是老大!” 这时叶二娘拱手说道:“民女叶二娘,同清风寨的兄弟全凭李军爷做主!” 这下轮到李印龙愣在当场了,这收编清风寨好说,本来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可同时收下叶二娘,这就难为他了! 刚才孙二虎冒死救人,明显是对著叶二娘有意思;兄弟妻,不可欺啊? 这时一旁的王胖子赶紧上来解围:“我想诸位是曲解叶老寨主的意思了。他將清风寨同叶二娘託付给老大,意思是由老大来做主,並不是说要二娘嫁给老大。” 李印龙同孙二虎同时感激的看了王胖子一眼。 李印龙赶紧接过话茬:“赵四哥射杀了吴文渊替叶老寨主报了仇,刚才二虎又救了叶姑娘,他二人都对叶姑娘有大恩!我看二娘就在他们二人中挑选一个如意郎君吧?” 这赵四都已经四十了,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叶二娘自然是看不上。 她望著年轻力壮的孙二虎,她脸颊微红,娇羞的说道:“刚才都已经有肌肤之亲了,奴家自然只能嫁给二虎!” 这一声“二虎”直接说进了孙二虎的心坎里。 他赶紧跪地说道:“多谢大哥成全!” 王胖子咳嗦了一声:“老寨主刚刚仙逝,二娘还得守孝!你二人不如先將名分定下,待守孝期满再进行完婚,这样也能告慰叶老寨主的在天之灵!” 处理完了叶二娘的婚事之后,自然是清风寨的收编问题。 清风寨也算是方圆百十里,数一数二的大寨子,寨中共有男女老幼六百余人。 不过其中老弱妇孺占了一半,在之前的衝突中有折了好几十人,如今符合徵兵条件的也就只有240人! 加上原本自己手下的60人正好三百人。 李印龙將这240人编成了24个队;並將原本一二三队的队长孙二虎、赵四、钱三顺提拔成哨长,原本四、五、六队的队长黄舞,陈兵,张大义,则提拔为副哨! 完成整编之后,李印龙麾下便拥有了满编的三哨,三百人马。 这时王胖子说道:“属下同狗蛋兄弟一同清点了库存,除了发放给遣散人员的安家费同物资外,还多了100石粮食以及八百余两银子!” “这山寨之中还有几十个没有地方去的人,不如在吴桥开一个酒肆让他们经营,一方面可以收集情报,另外我们不方便储存在军中的物资也可以交给他们处理。” 李印龙满意的点了点头,怕了拍王胖子的肩膀说道:“老王啊,你这胖归胖,脑子里有活啊!” “这个提议虽然不错,可是去哪里找一个可靠之人经营?” 王胖子笑了笑:“原本王某是最合適之人,不过我知道老大如今已经离不开我了,思来想去只有叶二娘最为可靠,又能管得住那帮人,只是......” 李印龙点了点头:“军中本就不能带女眷,二虎那边本將去说!”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25章 引蛇出洞(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25章 引蛇出洞(求追读) 山寨的灯火,今夜格外亮! 聚义厅前那片夯实的空地上,一排排松明火把插在木桩上,毕剥燃烧,將暮色逼退到远处的山崖和树影里。 正中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木台,衬著四周的刀枪斧鉞,有一种粗糲而真切的喜庆。 李印龙站在台上,一身半旧的青布棉甲有些泛白。他没多话,只端起一只粗瓷海碗,里头酒水晃荡。 “老寨主仙逝,实乃一大憾事;但今日,叶二娘与二虎兄弟共歷生死,此情更重於礼!这碗酒,敬过往不易,也贺他们今后同心!”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台下轰然叫好,碗盏碰撞声、呼喝声乱糟糟响成一片。 叶二娘换成了一身素服,没有了往日的红火,却多了一分女儿家的娇羞。 “感谢兄弟们今日见证我与二虎的定亲,敬大伙一碗!” 孙二虎也將酒碗高高举起:“大伙从今往后就是袍泽兄弟,军营不得饮酒,但今晚大可开怀畅饮,兄弟们干了!” 他端起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惹来一阵善意的鬨笑和更响亮的“喝!喝!” 真正的热闹,在台下,在那一片片席地而坐或围著粗糙木桌的人群里。 白日里那些被射倒的骏马,此刻早已被剥皮洗净,大卸八块。 几口从寨子里搜罗出来的铁锅支在临时垒起的灶上,底下柴火烧得正旺。马肉被切成大块,有的投入锅中,与干野葱、粗盐一起熬煮,汤汁翻滚,泛起厚厚的油花和扑鼻的浓香;有的则穿在削尖的木棍上,架在炭火上炙烤,油脂滴落,滋滋作响,焦香四溢。 这便是今夜的主菜,带著沙场的悍勇与山林的不羈,简单,实在,管饱。 山寨地窖里那些积年的、贴著“陈酿”或乾脆无名粗陶罐被一坛坛搬了出来,泥封拍开,浓烈辛辣的酒气瞬间瀰漫。 那是山寨的底气,也是盗匪们刀头舔血生涯里少有的慰藉,平日捨不得多喝,今夜却如同开了闸的河水,恣意流淌。 刀疤脸敞著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那道上翻的狰狞疤痕,一手抓著一条烤得焦香的马腿,另一只手端著个豁口的瓦碗,正跟孙二虎碰得山响。 孙二虎那张粗豪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油光,大嗓门哈哈笑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肉上:“疤脸兄弟,白日里对不住了,那一绊子没摔散你的骨架吧?” “呸!”刀疤脸啐了一口,眼里却带著笑,“你孙猴子那点力气,给爷挠痒痒还差不多!来,是汉子就干了这碗,白日的事,酒里化了!” “干了!” 这些曾经的官兵和盗匪很快便打成了一片...... 人群之中,装醉的“穿山甲”突然抬起头,拍了拍一旁的“铁臂熊”! “兄弟,別喝了!” 他望了下周边喝得烂醉如泥的贼寇同官兵,轻声说道:“趁现在,赶紧离开.....” 两人来到马厩悄悄的牵来马匹,趁著守卫醉倒,飞奔离开山寨! “铁臂熊”拱手说道:“这回多亏了兄弟,我们才能死里逃生,后会有期!” “兄弟且慢!” “穿山甲”嘆息道:“如今我们手中的兄弟折损了不少,即便接了孔有德的詔令,也难以有所作为,倒不如去投奔官府......” 此时的河间府城如临大敌! 自打吴桥县令毕自寅带来了孔有德起兵作乱,攻克吴桥,景州卫全军覆没的消息后!河间知府刘梦煃便派出了400百里加急,急报京师。 並下令河间府境內各县的官军主力向府城集结,严防叛军攻城! 不过此时周边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心急如焚! “叛军在吴桥大肆招兵买马,据说已经拥兵上万,这该如何是好?” 毕自寅高声说道:“刘府台勿惊,之前卑职在吴桥组织青壮同叛军廝杀,县城的青壮大多壮烈殉国,贼寇根本就招募不了多少人;孔有德、李九成麾下的叛军最多三千,所谓上万恐怕是虚张声势,用老弱来充数的!” 大明朝如今遍地流寇,山西的三十六营贼寇高达数十万之眾,虚张声势早就已经成了惯例! 刘梦煃抚摸著自己的鬍鬚:“不过孔有德麾下毕竟有三千东江镇的精锐边军,还是不能小覷!” 毕自寅赶紧说道:“刘府台高见,河间乃是京师门户,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保住了府城便是大功一件!” 刘梦煃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眼毕自寅,心想要不是你这个蠢货同王家私自调动景州卫逼反了孔有德,何至於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如今不仅將吴桥给丟了,就连景州也送给了叛军。 若不是看在还需要依靠毕家在朝中的势力周旋,他早就將这个丟失属地的犯官打进大牢治罪了! 这时府衙的孙师爷走了进来:“启稟东翁,有两个山贼头目前来投诚,说有紧急军情稟报!” “河间绿林道上的各处劫匪都收到了孔有德的册封,让他们劫掠县城,一旦拿下便被册封为县令......” “哐当”一个茶盏被摔得粉碎! “乱臣贼子,这是要让河间府万劫不復啊!” 若在平时,一群毛贼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可如今各县的人马几乎都被调集到了河间府城,空虚的很!若是自己治下的各处县城都叫贼寇给攻破了,朝廷必然要怪罪...... 孙师爷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吴桥的探子来报,城中盛传孔有德要率部北上直取京师!” “狂妄!我大明的京师城池高大,光京师三大营的禁军就有十多万,他孔有德也配......” 毕自寅赶紧说道:“刘府台息怒,贼寇只是劫掠了各县倒还好;若他们真的攻破沧州北上京师,恐怕免不了被朝廷治罪!” “那怎么办,就府城这点兵力还能出去同孔有德野战不成?” 这时孙师爷说道:“两个匪首还带来一个消息,孔有德麾下的把总李印龙已经收编了河间最大的清风寨,如今这群匪寇正在山寨大婚,喝得烂醉如泥......” 听到“李印龙”这三个字的时候,毕自寅眼角闪过一丝寒意。 有这伙人在,自己杀死王家父子的事情终究是一个隱患。 毕自寅笑著说道:“刘府台,其实我们不一定要同孔有德硬拼,只要剿灭了清风寨这些贼寇,就是歼灭了孔有德一部,对朝廷也能有个交代!” 刘梦煃若有所思:“只怕其中有诈啊!” 很快“穿山甲”同“铁臂熊”二人就被带到了府衙! 二人將清风寨比武招亲,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如实道来。 毕自寅听后,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李印龙手下原本也就60人,收编之后居然一下子扩充到了300之眾。 最重要的是那王胖子居然没死? 那些兵痞说啥,王家人是不会信的;这王胖子可是王家人,又是王象春的心腹,此人断不可留。 毕自寅拱手说道:“刘府台,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叛军之中只有五六十老寇,其余不过新招募的乌合之眾,若是將其一举歼灭,不仅有剿匪之功,更能震慑河间黑道上的各路匪寇,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穿山甲”说道:“这些匪寇明天就要烧掉山寨下山了,所以今晚才会放纵狂饮,將储存的酒一扫而空;就他们这喝法,怕是明天晌午也醒不了,小人愿意为大军带路!” “好!” 刘梦煃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传令,让赵守备率兵出击,务必要歼灭这群匪寇!”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26章 装备起火炮了(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26章 装备起火炮了(求追读) 白日的阳光透过云层,却无法驱散地上的寒冷。 穿山甲与铁臂熊带著一队头顶盔贯甲的官军,沿著昨日还喧囂震天的山道,悄无声息地摸近了清风寨的寨门。 寨门虚掩著,就连寨墙和哨楼上也都空无一人,只有山风吹过木柵缝隙时发出的、单调而空洞的呜呜声。 昨晚那浓烈的酒肉香气、烟火气仿佛消失了一样! 守备赵烈產生了一丝狐疑,他们这数百骑兵飞奔了整整3个多时辰才赶到这里,就是为了堵住贼寇,难道说...... “究竟怎么回事?” “穿山甲”一脸无辜的说道:“小人说的都是实情,难不成他们提前跑了?” 赵烈一挥手,精锐的刀盾手立刻散开队形,迅捷而警惕地涌入寨门。 片刻后,回报声低低传来: “赵守备,前寨无人!” “聚义厅空著!” “后山通道也没发现!” 赵烈的脸色在铁盔的阴影下一点点沉下去。他按著腰刀,大步流星地穿过空荡荡的演武场。地上散落著未燃尽的柴灰、啃剩的骨头、翻倒的酒罈,坛口还掛著昨夜狂欢后凝固的浑浊酒渍。 一切都显示这里不久前確实有过一场烂醉。可是,人呢?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子般剜向身后两个带路的降匪。 穿山甲被这目光刺得一哆嗦,本就佝僂的身躯缩得更厉害了,脸上那道白日里被叶二娘踢中的青紫还在,此刻因恐惧而扭曲著。铁臂熊也绷紧了肌肉,眼神躲闪。 “这就是你们说的匪寇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 “人在哪里?” 穿山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手指颤抖地指著那些狼藉:“赵守备!小、小人不敢撒谎!昨夜匪寇確实喝得昏天黑地,小的亲耳听到他们划拳喝骂,一直闹到后半夜……小的、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就……” 铁臂熊也慌忙跪倒,急声道:“穿山甲所言属实!昨夜那热闹绝非作假,定是察觉了什么,连夜遁走了!” “遁走?”赵烈气极反笑! “废物!两个误事的蠢货!”赵烈眼中凶光一闪,再无耐心听他们辩解。 他“鏘啷”一声抽出腰刀,雪亮的刀锋在渐亮的天光下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 赵烈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脸色却陡然变得比刚才更加难看,甚至隱隱透出一丝苍白。 他猛地抬头,望向山寨后方那条蜿蜒没入更浓雾气和山林深处的小路。 “不好!” 他失声低吼,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惊怒:“快,前去接应后面的步营,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此时,距离清风寨20多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王胖子笑著说道:“老大真是神机妙算,那两个蠢货果然去给官军通风报信了!” “他们那急切的模样,恐怕以为我们还在山寨呼呼大睡吧!” 冯狗蛋指著远方道路上捲起的尘土说道:“敌人的步营来了,看样子足有七八百人!” “准备战斗!!!” 赵四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浓缩在了指尖与弓弦接触的那一点上。 手中那张鞓弓已被拉成一轮濒临破碎的满月,他眯起一只眼,牢牢锁定了下方山道上那个正在声嘶力竭指挥士卒、盔上红缨尤为显眼的身把总。 手指,轻轻鬆开。 “嘣!!!” 弓弦猛烈回弹的震颤声,紧接著,是箭矢撕裂空气的、尖锐到极致的厉啸! 那支三棱破甲箭,犹如一道自阴云中劈下的灰色闪电,瞬息间穿越了不足百步的距离。 寒芒一闪即逝,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那把总的的脖颈侧面! “不好!有埋伏!列阵!快列阵!!!” 隨著把总的尸体倒地,队伍瞬间慌乱起来! “推!” 早已准备多时、用粗壮木槓和石块巧妙支撑在坡缘的数十块巨石,隨著士兵们奋力抽掉最后一根关键的木桩或撬槓,失去了束缚。 “轰隆隆!!!” 大小不一的石块,挣脱了羈绊,顺著陡峭的山坡开始滚动、加速、跳跃!它们碾过灌木,撞开小树,裹挟著泥土和碎枝,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以无可阻挡之势,朝著下方乱成一团的官军队伍碾压下去! “天啊!石头!” “快散开!躲开啊!” “啊!!!” 一块巨石滚入人群最密集处,顿时清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盾牌兵器一同飞起。 几乎在巨石滚落的同时,两侧山坡的树林、岩石后,早已张弓搭箭的伏兵们,鬆开了第二波死亡之弦。 “嗖、嗖、嗖!!!” 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落下,山下的官军们一片呜呼哀嚎! 钱三顺猛地站起身,將口中衔著的一截草茎狠狠吐出,高举手中那柄沉甸甸的鬼头刀: “兄弟们!隨我杀下去!!!” 埋伏已久的山寨步卒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两侧山坡的藏身处跃出。 看到这漫山遍野仿佛从地底钻出的伏兵如猛虎扑羊般衝下来,官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彻底瓦解了。 “漫山遍野的贼寇,快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原本还在抵抗的官军彻底放弃了挣扎。 一块视野极佳的巨岩上,李印龙单手按著腰刀刀柄,静静俯瞰著下方的这场杀戮。 “两条腿怎么可能跑的过四条腿?” 隨著十名火銃手整齐划一的朝天鸣銃! 早已按捺不住的孙二虎猛地抽出马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儿郎们!给老子冲烂他们!一个不留!” 孙二虎一马当先,叶二娘一袭红衣紧紧跟隨! 他们身后是一哨全副武装的骑兵。 骑兵如热刀切牛油般切入溃散的人群,马刀挥砍,铁蹄践踏,不一会的功夫道路上堆满了官军的尸体! 孙二虎明白只要再有一炷香的功夫,这个步营会被他们彻底消灭! 可惜他没有时间了,再拖延下去,敌军的骑兵就会赶来增援! 他勒住战马,將战刀高高举起:“穷寇莫追,赶紧打扫战场!” 士兵们飞快的將散落在地上的刀枪,火銃,箭矢收集起来,当然还有那些官兵身上的棉甲同鸳鸯战袄! 王胖子笑著说道:“这下新加入的兄弟们有军装了!” 士兵们的动作十分迅速,因为他们知道敌人的骑兵隨时都会杀回来。 “头,我们发財了,快来看我发现了啥?”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朝著冯狗蛋的方向围了过来。 他將大车上盖著的一块破草蓆掀起,只见一门粗短敦实,形似蹲踞猛虎的火炮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李印龙数了一下,总共有4门,板车上除了火炮之外还有几个火药桶和铅弹桶! 就连平日里一直沉默寡言的钱三顺也说道:“咱们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都能用上虎蹲炮了!” 虎蹲炮虽然是明军序列中威力最小的一种火炮,而且他射出的铅弹是一种散弹,只能打人,无法对建筑產生破坏,但也不是普通血肉之躯可以阻挡的。 作为一个后世之人,李印龙太了解“步炮协同”的重要性了。 这次缴获的七八十桿火銃以及四门虎蹲炮大大提升了自己队伍的远程火力,这样一来就能降低因肉搏產生的伤亡。 就在此时五里外的山头上点燃了一道狼烟! “不好,敌军的骑兵追来了,赶紧撤离战场!!!”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27章 全师北上(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27章 全师北上(求追读) 当赵烈率领骑兵赶到战场的时候,只见满地都是尸骸! 他的目光很快就转移到了一具被箭矢射穿的尸体上,正是步营的指挥王把总! “启稟赵守备,这里约有三百多具尸体,全是我们的人!” “贼寇將他们的军服以及武器全都给收走了,应该跑不远!” 赵烈冷哼一声:“这些贼寇贪得无厌,居然连虎蹲炮也拖走了,传令沿著车辙的痕跡追击!” 追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只看见一辆装著石头的板车被丟弃在路旁! “妈的,又上了这群贼寇的当!” 赵烈对著空气狠狠抽了一鞭子! 无奈的说道:“回河间!” 由於景州卫之前已经全部被消灭,孔有德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就占领了这座空城! 不过由於孔军在吴桥的种种暴行,城中的富户百姓都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可以说他们是真真切切的占领了一座“空城”! 望著乱七八糟的街道,以及空空如也的城池,孔有德脸色铁青! 一旁的汪兆麟宽慰道:“大军强行徵兵,劫掠士绅的確会嚇跑周边的百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好在我们如今粮草充足,士气高昂,还是应当乘胜出击,扩大战果!” 孔有德点了点头,放声说道:“这些泥腿子跑得再快,还能快过本帅的马蹄不成?” 忽然一个“夜不收”快马入城,对著城上的高喊道:“启稟大帅,河间方向来了一支官军,未打出旗號,约有三百来人全是骑兵!” 此刻孔有德的主力全都在吴桥同景州两地。 仅有李印龙的几十人以及一些侦查的“夜不收”在外,见到一支数百人的骑兵,肯定以为是官军。 李九成笑道:“区区三百来人也敢前来送死,大哥稍候片刻,我亲自带人去收拾这批不知死活的官军!” 当李九成的人马刚刚走出城池,只见第二个“夜不收”高喊道:“是李把总的人马,李把总带著三百骑回来了!” 听到这话后,无论是李九成还是孔有德都僵在了原地。 李印龙出去两天,居然比他们在吴桥疯狂捉壮丁还要快? 这么短的时间手下的人马就扩充了五倍,还全是骑兵。 李九成望著自己身后那些临时招募的乌合之眾,之前扩充人马的喜悦荡然无存! 只有汪兆麟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这位李兄弟还真是不简单! 他赶紧说道:“恭喜李副帅,手下又多了一支精锐。” 李九成这才反应过来,李印龙毕竟还是自己儿子手下的把总。孔有德却在汪兆麟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李印龙已经通过汪兆麟私下对自己效忠了! 因此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认为是自己的力量增强了。 不过他们也只当是李印龙走了狗屎运,趁机收编了一伙乌合之眾。 当看到他麾下的三百精锐出现在景州城外之时,眾人还是傻眼了! 虽然依旧只有少部分人身穿棉甲,可其他人全都带著毡帽,穿著鸳鸯战袄,这可是標准的官军配置,也难怪“夜不收”会將他们误认成了官军。 “快看,还有虎蹲炮!” 隨著孔亮的呼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队伍最后的马车,上面居然还拖著四门虎蹲炮。 难不成这李印龙收编的不是土匪,是官军? 看到火炮孔有德心中也是颇为感慨,孙巡抚向来注重火器,因此他麾下的人马原本装备了不少的火炮,可这次他们人马从陆路出发,火炮走的却是海路。 这也造成了他们在攻城时的窘迫! 很快李印龙的人马便入了城! 他一个健步飞身下马,抱拳说道:“末將幸不辱命,成功的將清风寨收编,回来的时候顺手打了河间守军一个伏击......” 听到李印龙一下子歼灭了三四百河间守军,孔有德心情大好! “李把总有勇有谋,以小博大,如此一来,河间的守军便更加空虚了!来人啊,將本帅的手銃拿上来!” 很快孔有德的亲兵便捧著一把精製的短銃来到李印龙的面前。 孔有德沉声说道:“这把手銃可是当初孙巡抚赐予本帅的,如今转赠与你,还望李把总奋勇杀敌,另立新功!” 李印龙接过手銃,赶紧说道:“末將谢过大帅恩赏!” 孔有德这么明目张胆的拉拢自己部下,李九成自然也不甘落后! 连忙说道:“李把总麾下扩充了不少兵马,粮草必然不足,本帅这就让应元给你部发放!” 孔有德同李九成態度转变的如此之大,让李印龙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立马抱拳:“多谢李帅关照!” 此时细心的孔有德却发现汪兆麟有些阴晴不定:“军师何事忧虑?” 汪兆麟苦笑了一下,有些无奈的说道:“李把总设计重创官军固然可喜可贺,但这也打乱了小生下一步的谋划!” 他来到舆图前,指著运河说道:“小生原本是计划沿著运河北上,一路攻克沧州等地,造成要绕过河间攻入京师的假象。那毕麻子丟失吴桥,引起兵变本就是一项重罪,仗著其兄在京师的势力才暂时相安无事。” “若是我部进军京师的消息传到崇禎耳中,那么纸就包不住火,毕麻子一定会被治罪!另外河间知府將各县的守军全部调入府城,导致各县不设防,让我军长驱直入逼近京师同样会被治罪!” “小生本意是假意直捣京师,將河间府的兵马诱出。可如今李兄弟伏击了他们一次,要想再让他们出城支援,可就难了!” 孔有德闻言也觉得甚是可惜! 连忙说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汪兆麟看著眼前的舆图,坚定的说道:“河间府城,城池高大,粮草眾多,是我们本次成败的关键,无论如何是一定要拿下的!而且一定要赶在京师的援军抵达之前拿下。” 孔有德將拳头重重的击打在墙面上,冷冷地说道:“既然难以诱敌,那就索性强攻,就算用人命填也一定要拿下河间!” 李九成也说道:“那我们就孤注一掷,也让这些直隶土包子知道我东江健儿的战力!” 汪兆麟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有强攻河间一条路了!不过河间府毕竟距离京师近在咫尺,我们还需要一支偏师北上,一路攻城掠地,暂时將京师的援军吸引过去,为大军攻克河间爭取时间!” 李印龙说道:“河间府下属各县,如今兵力空虚,我部都是骑兵,来去如风。末將率麾下三百人北上,定能打出数千人的气势,將朝廷的援军耍的团团转!” 李九成心想:可以前去烧杀抢掠,又不用去啃河间府这样的硬骨头,这种好事哪能轮的到你李印龙? 於是说道:“偏师也必须要形成一定的规模,李把总麾下毕竟只有三百人,恐怕很难將官军的主力全都吸引过去;不如本帅亲自带上一支人马北上,不仅可以打县城,还能打保定这样的府城!” 看到孔有德狐疑的眼神,李九成也知道將人马全都拉走有些说不过去,便补充道:“孔帅放心,我將应元麾下的主力留下攻打河间,绝对確保攻城的兵力充足!” 李应元麾下的一千五百多人是李九成最精锐的部队,就连李印龙的人马也归其节制。 对方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孔有德自然也不好拒绝! 汪兆麟则是提醒道:“李帅可多举旗帜,虚张声势,一路北上直捣京师顺天府!” 孔有德抽出了佩刀:“传本帅將领,全师北上!”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28章 京师震动(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28章 京师震动(求追读) 冬日里的阳光格外温暖,连续几天的大晴天融化了城池上的积雪,甚至是护城河的坚冰,却温暖不了河间知府刘梦煃心中的寒意! 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叛军,他的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冰窟一般! 十二月初四,孔有德率部从景州北上,仅仅三天时间就接连攻克了阜城,交河,献县,如今將河间府城围的水泄不通。 守备赵烈说道:“刘府台勿忧,各县的人马已经基本都聚集到了府城,如今城中的守备,卫所军不下三千人,贼寇想要破城谈何容易?” 一旁的毕自寅也宽慰道:“我们求援的军报早已发往京师,贼寇如此猖狂,朝廷必定发出平叛大军;城中粮草齐备,我们只需坚守数日即可!” 就在刘梦煃稍稍安心之时! 只见一个头戴方巾青衫文士,在一辆楯车的掩护下来到了城下,他的身边还围绕著一群高举盾牌的士兵。 汪兆麟高喊道:“多谢刘府台撤走了各县的守军,我们才能如此轻鬆的占领河间全境。” 听闻全境已经沦陷,城头上来自各县的人马立刻出现了议论,那岂不是说自己的家眷可能已经落入了叛军手中? “孔有德元帅麾下精兵数万,踏破城池犹如探囊取物;刘府台若能主动开城,则我军必然秋毫无犯!各级官员无论是想效忠大帅还是回归故里,全都悉听尊便!” “若是负隅顽抗......”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想必吴桥县的下场,诸位也都听说了,到时候就別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毕自寅此时心虚的很,生怕汪兆麟將他故意剋扣粮草引发兵变之事说出来。 不等刘梦煃答覆,踏遍抢先骂道:“我等那乃是大明的朝廷命官,岂可委身从贼?告诉孔有德,叫他死了这条心!我河间府眾志成城,绝没有贪生怕死之辈!如今朝廷的平叛大军已在路上,该考虑投降的是你们!” “孔有德若能迷途知返,本官同刘知府还能上书替尔等求情,没准能够保住你们的小命!” 汪兆麟並不生气,河间府毕竟不是那几个小县城,本来他也没指望对方能够主动开城投降。 只要起到扰乱军心的作用就行了! 不久后一群百姓被孔军士兵押著来到护城河边。 一个胖子被刀尖逼迫著踏入河面的冰层! “噗通”一声,脆弱的冰层最终还是承受不住人体的重量而破裂,胖子在其他人的帮助下侥倖挣扎著爬回岸边。 身后的士兵怒骂道:“特娘的,果然还是不够厚!” 很快更多的百姓被押了过来,他们手持锄头铲子,艰难的挖著冻土,向护城河中填埋! 一个眼尖的士兵突然高喊道:“娘!这是俺娘!” 紧接著更多来自阜城,交河,献县的士兵认出了自己的亲属! 他们拼命跪在地上磕头:“青天大老爷,不能放箭啊!” “求求大老爷了,救救俺媳妇,俺娃才7个月,不能没有娘亲啊.....” 一旁的赵烈则是小声提醒道:“启稟府台,若是不加阻止,最多三四个时辰,叛军便会填平护城河!” 刘梦煃此刻也在做著激烈的心理斗爭,若是自己下令放箭虽然可以延缓敌人的进攻;但若是滥杀百姓,自己定然被御史言官的吐沫星子给喷死! 最终他还是阻止了城上的士兵放箭。 十二月的京师异常寒冷,入夜后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只有巡城的军士还高举著火把,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城外几匹快马正在雪地中疾驰,溅起的雪花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尾巴,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东直门外。 只见一个骑兵大声说道:“河间急报,400里加急发往兵部,还请速开城门!” 这已经不是第一份来自河间府的急报了,城门官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城门就被缓缓地打开了。 送信的骑士直接用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只听见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而后几人便入城了。 此时兵部负责值守的清吏司郎中张宸极一看是来自河间的急报,检查了封印后,便赶紧请来兵部尚书。 “河间的急报在哪里?” 说话之人正是时年39岁的兵部尚书梁廷栋。 这一年对於他来说绝对是个多事之秋! 前不久,大凌河堡失守,辽东总兵祖大寿降了韃子;几天前又传来了,孔有德部在吴桥兵变的消息! 他赶紧拆开急报,飞快的扫视了信件。 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念道:“祸事了......” 半个时辰之后,首辅周延儒以及阁老钱象坤、温体仁等全都聚集到了文华殿! 周延儒神情凝重的说道:“十二月初四,孔有德叛军万余从景州北上连克数县,已经於八日围困了河间府城!” 河间距离京师已经近在咫尺了,听闻这个消息,群臣大惊! 温体仁直接质问道:“梁尚书兵部是干什么吃的,这才几天就糜烂成这样?” 梁廷栋不敢正面回答,结结巴巴说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同日.....叛將李九成率贼寇万余北上,连克南皮、仓州等县,九日占领了青县......” “什么!青县距离顺天府只有数里之遥,也就是说叛军马上就要攻入京师了?” 温体仁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前几日不是说孔有德的叛军只有三千人,怎么可能短短几天时间就连克七八县,不仅兵分两路,还冒出来数万大军?” 周延儒也质问道:“梁尚书,叛军到底有多少人?” 梁廷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无奈的说道:“河间知府刘梦煃以为叛军要打河间,於是將各县的大部分守军都调往了府城,结果叛军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了诸多县城,大肆招兵买马,短短数日就发展到了数万之眾!” 果然这招甩锅非常奏效! 周延儒怒拍桌案,大骂:“刘梦煃这个蠢货,这样一来不是將叛军放入了顺天府,他守住一个河间城有何用?” 温体仁虽然表面嘆气,心中则颇有些幸灾乐祸:先是丟了大凌河堡,祖大寿降虏;如今这孔有德造反都已经快要打到京师了,看你周延儒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周延儒厉声质问:“梁尚书,如今贼寇都快打到京师了,你打算调何处兵马御敌?” 梁廷栋小心作答:“保定.....同天津还有几千兵马......” “几千人怎么能挡住上万叛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体仁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只能调动边军或者京营了!要是让叛军打到京城,陛下震怒,我们全都得跟著完蛋!” 调动京师周边的其他兵马还好说,若是要调动边军或者京营肯定瞒不过司礼监同陛下。 儘管周延儒不想惊动崇禎,但这个时候他可不敢赌,万一叛军真的打到京城他可就完了? 周延儒缓缓地合上了双眼,又突然看向梁廷栋,最后抚须说道:“梁尚书,隨老夫一同面圣去吧!!!”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29章 崇禎的雷霆之怒(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29章 崇禎的雷霆之怒(求追读) 文华殿距离乾清宫的距离並不算远,但梁成栋的双脚似乎像灌了铅一样,甚至都不如比他大了將近十岁的周延儒走的快! 周延儒深知必须现在就將这件事情稟报陛下,若是拖到了早朝,经过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评论,这件事情还指不定会发展成啥样子! 梁廷栋从袖中悄悄拿出一张当票:“周阁老,此乃前朝黄公望的《溪山雨意图》,还望笑纳!” 周延儒接过当票,心想梁成栋这般送礼倒是稀奇,谁人都能凭票赎当,倒也不会落人口实。 语气瞬间变得温和了一些:“梁本兵,待会见了陛下,你可要拿出应对的方案来!不然......老夫可就保不了你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周延儒心中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让梁廷栋来承受陛下的怒火! 梁廷栋此时哪敢有半点异议,连忙道谢!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承天门! 值守的禁军一看是周首辅,赶紧打开了城门! 他们便在一名值守太监的引领下向著乾清宫进发! 小太监显然有些不乐意,用他那特有的嗓门说道:“周阁老同梁本兵真是辛苦,居然这个时辰还要进宫面圣!” 见小太监索贿,梁廷栋將手探入袖中准备取出银子! 却听周延儒呵斥道:“军情十万火急,要是耽搁了谁都承担不起!” 受到呵斥后,小太监显然不太乐意,但碍於周延儒的权势,却也不敢再吭声了! 到了乾清宫之后,小太监说道:“周阁老请留步,小的这就进去通传!” 京师的雪夜格外寒冷,两人在寒风的呼啸下很快便打起了哆嗦! 梁廷栋明白,肯定是刚才周延儒得罪了那小太监,对方故意折腾自己! 他赶紧对宫门外值守的太监说道:“这位公公,麻烦帮忙再去通传下,总不能让周首辅一直等在这里!” 说罢便递上了一小锭金元宝! 见到金子后,对方立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二位放心,咱家这就去通传!” 周延儒冷哼了一声:“这群阉货,居然勒索到老夫头上来了!” 梁廷栋赶紧赔笑:“一点跑腿钱,周阁老何必同这些奴婢置气!” 果然不久后一个身穿青色蟒袍的太监走了出来,正是司礼监秉笔王承恩! 有过了之前的吃亏,梁廷栋立马迎了上去:“王公公这么晚了还在值守,当真是辛苦!” 顺手就將一个装著珠宝的绣袋递到了对方手里。 王承恩悄悄接过袋子,表情如常:“陛下才刚睡下没多久,周阁老何事惊扰?” 周延儒收起了刚才的傲气,轻声说道:“孔有德的叛军兵围河间府,已经快要打到顺天府了!若不是这天大的祸事,老夫也不敢深夜惊扰圣驾!” 王承恩瞬间脸色大变,只得前去唤醒陛下! 片刻之后,西暖阁烛火通明,数十盏宫灯与蜡烛將御案周围照得纤毫毕现! 22岁的崇禎帝朱由检端坐在上,桌案上堆砌著一些尚未来得及处理的公文。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常服,似乎有些过於宽大,衬得肩膀有些塌! 但这绝非羸弱,而是一种因长期睡眠不足、心神耗损而导致的精瘦。他的脸颊线条分明,甚至略显嶙峋,皮肤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缺乏血色的白皙,眼下是两抹淡淡的乌青! “深夜闯宫,究竟所为何事?” 朱由检明显有些生气,声音里带著一股帝王的威严! 周延儒使了一个眼色,梁廷栋说道:“启稟陛下,微臣刚刚收到奏报,孔有德的叛军兵分两路,一路围困河间府,一路已经占领青县......” “哐当”一声,一个青瓷茶盏瞬间被摔的粉碎! “三千贼寇区区数日就拥兵过万,连下七八县?” “贼寇都快打到顺天府了你们才想起来奏报,兵部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梁廷栋立刻嚇得叩首:“微臣无能,辜负了圣恩!!!” “兵部尚书梁廷栋丧师失地,辜负圣恩,著革除一切官职,遣返原籍!!!原兵部左侍郎熊明遇暂代尚书之职!” 梁廷栋心如死灰,望著一旁的周延儒! 周延儒没想到崇禎一点机会都没给,上来就直接擼掉了梁廷栋。 此时朱由检震怒,他如何敢替梁廷栋求情? 空气仿佛停滯了一般! 最终周延儒还是开口说道:“陛下息怒!孔有德麾下乃是边军精锐,河间府那些地方守军抵挡不住也是没有办法的,好在刘知府已经守住了府城,没有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听到周延儒这么说,朱由检的稍稍缓和了一下,沉声说道:“如今贼寇逼近京师,內阁可有对策?” 周延儒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启稟陛下,此时京师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臣以为河间府城池高大,叛军一时难以攻克;可调集大军先剿灭青县之敌,確保京师的稳定!” 崇禎冷哼一声:“上个月,兵部刚把蓟州同山海关的兵马调往锦州前线防备建虏;前几日宣府大同一线的边军又南下太原去征討反贼王自用了,如今还有多少人马可以调动?” 周延儒说道:“京师三大营尚有十多万精锐之师,剿灭反贼犹如探囊取物!!!” 当听到“京师三大营”的时候,王承恩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 京营有几分成色,陛下被蒙在鼓里,別人可是心知肚明,周阁老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朱由检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朕让成国公整顿京营也有一段日子了,是该检验下成果了,传总督京营戎政朱纯臣,提督京营太监王之心来见朕!” 虽然早朝还未开始,不过官员们已经陆续离府来到皇宫了,仅仅一炷香过后,二人便来到了西暖阁! “臣朱纯臣参见陛下!” “老奴王之心见过皇爷!” 见到朱纯臣之后,朱由检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这是他在勛贵之中重点培养的对象,几个月前更是让他接替襄城伯李守錡负责京营的整顿! “朱卿接手京营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如今三大营兵马几何,军备可否齐全?” 朱纯臣此刻却心里发虚! 人人都说京营是个“香餑餑”,可接手了之后他才发现是入了一个巨大的火坑。 京师三大营在册士卒17万,实际人数不足9万,其中老弱居然占了一大半。 核查军械更是货不对帐,早就被军官们倒卖的差不多了! 他要是將实情和盘托出,那简直是要捅破了大明的半边天? 最终也只能同他的前任们一样,收下了这个“烂摊子”! 朱纯臣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神机营、神枢营、五军营十七万將士严阵以待,只要陛下一声號令,臣定率领京营健儿荡平贼寇!” “好!!!” 朱由检狠狠地拍了一下御案! “如今孔有德在河间作乱,叛军连下数县,气焰囂张,朕令你率京营南下平叛,剿灭反贼,可能做到?” 朱纯臣高声说道:“臣定不辜负圣恩!” 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任命成国公朱纯臣为討逆將军总督保定河间军务,司礼监秉笔王之心为监军太监,统京营八万征討孔有德!” “微臣令旨!!!” “老奴令旨!!!”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30章 李九成飘了(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30章 李九成飘了(求追读) 走出西暖阁时,一旁的王之心则笑道:“咱家一定会將八万大军的补给领足,还望成国公儘快率军南下,別让皇爷著急!” 他特別將“八万”二字拖长,朱纯臣自然明白其弦外之音! 王之心肯定是在打这批军械补给以及將来抚恤,赏钱的主意了! 不过他並没有著急回到营地,而是趁著没人注意,来到了文华殿旁的一处偏房。 推开门,温体仁早就恭候多时了! 朱纯臣拱手说道:“多亏温阁老提前打了招呼,陛下果然召我出征了!” 温体仁抚须笑道:“如今京师周边的边军动弹不得,陛下肯定要打京营的主意,派你出征是必然的!成国公可要好好把握这次难得的机会哦!” “机会虽好,可本国公初次带兵,心里没底,还请温阁老教我?”朱纯臣有些担忧的说道。 温体仁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指了指一旁的舆图:“孔有德攻势虽猛,可惜身后空虚;本阁会让兵部催促登莱巡抚孙元化儘快出兵,断其后路,成国公只要稳扎稳打將其挡在顺天府外,便是大功一件!” 听到能调动孙元化,朱纯臣恨不得当场就给温体仁磕一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立刻拱手说道:“阁老深情厚谊,朱某无以为报,这首辅之位,將来定是您的!” 三大营总共才不到不到九万人,真正的可用之兵,堪堪半数,自己真要带著8万人南下,京师可就空了。 同手下將领商议了一番,最终朱纯臣带走了四万人,其中两万主力,两万老弱。 此时,李九成则骑在一匹缴获的河西骏马上,立在青县土城头,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地平线。 他原本只是奉命北上的偏师。 六七天前带著手下扩招之后的2000人马从景州北上。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向北,再向北,直接打到顺天府,搅得京师人心惶惶,给围攻河间的主力爭取时间。 自己手头的人马有限,他其实也没准备强攻,想著能打就打,打不了就爆出旗號,造成大兵压境的气势。 可这一路上,事情透著邪门。 大军抵达东光县的时候,发现城上居然是一伙山贼! 打听之下才得知,早在前一天晚上,山贼就已经通过內应,攻入了空虚的东光县。 不仅如此,他们还捉住了县令,占领了府库。 当他进入县衙的时候,山贼头目“一支梅”正戴著乌纱帽,给县里的百姓断案! 原来这“一支梅”接了汪兆麟给他们送来的詔令,竟然信以为真! 加上东光县的主力都被调往了河间府城,仅有一些衙役维持治安,他们还真就干成了! 李九成当即“正式”任命“一支梅”为东光县令! 由於“一支梅”打开了粮库,將一半的粮食分发给了东光的百姓,所以城中的百姓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主动拿起武器守卫县城。 当李九成以征东副元帅的名义徵兵时,百姓踊跃加入,居然一举招募了两千青壮! 紧接著李九成带著四千多人来到了南皮城下! 南皮县令倒是下令坚决抵抗,可是城上只有零零星星的衙役! 县衙的捕头不干了,一看城下贼寇旗帜遮天蔽日,当即绑了县令胡一山,打开城门將李九成迎入了南皮县城! 就这样捕头成了李九成麾下的一个千总,一番“招募”之后,李九成的手下已经扩充到了五千人。 不过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可是运河重镇沧州! 虽然河间知府刘梦煃几乎把周边各县的兵马都调往了府城,还是给沧州留下了三百人马守卫。 这也是李九成本次北上最为“艰难”的一战。 虽然沧州守军只有三百,但是沧州民风彪悍,尚武!参与守城的青壮不少。 不过好在李九成的五千人中还有七八百是真正的东江老兵。 他亲自上前督战,五千人马四面围攻,城上的守军毕竟人少,一个时辰后还是攻破了沧州,县令冯青山举火自焚! 他们在沧州的武库之中发现了不少刀枪,还在城上缴获了不少火炮火銃! 就这样他麾下的人马鸟枪换炮,战力大大提升! 青县更是个笑话。 县令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举人,听闻“流寇”將至,竟自己召集了乡绅,打开县库,將钱粮布匹整齐码放在衙门口,然后带著全城百姓跪在道旁,只求“大王怜惜生灵,勿要杀戮”。 李九成手下那些杀红了眼的老兵痞,看著黑压压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百姓,和那些唾手可得的物资,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捡”。 溃散的零星星兵、活不下去的山匪杆子、被裹挟的流民……像滚雪球一样黏附上来。他从中挑选精壮,汰换老弱,队伍的结构在悄然变化。 那些新投靠的山贼头目,熟悉本地路径,心狠手辣;抓来的壮丁虽面有菜色,但在老兵油子的鞭子和“吃饱饭”的诱惑下,也很快学会了握紧长矛。 李九成望向城外,那里,黑压压的人马正在整队。 他们不再是出发时那支衣衫襤褸、兵器杂乱的孤军。 虽然甲冑依旧不全,但精气神已截然不同。长矛如林,虽然粗糙,却闪著寒光;马匹嘶鸣,虽然品种混杂,但骑兵数量已是当初的数倍;尤其是队伍中那些新架起来的、从沧州武库搬出来的十几门虎蹲炮、弗朗机,黝黑的炮口沉默地指向北方。 他的中军亲兵抬过来一面新赶製的大纛旗,猩红的底子,上书“征东副元帅李九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大帅!” 吴桥县的柳师爷笑著说道:“各营刚点验完毕,实有战兵六千七百余,辅兵、夫子一千三百多,总计已过八千!” 李九成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八千多人里,真正能打硬仗的核心,还是他从登莱带出来的那大几百老底子! 师爷察言观色,压低声音,却带著煽动性:“大帅,咱们这一路势如破竹,官军望风披靡,此乃天意啊!何不將声势造得更大些!就说三万雄师,如何?京畿震动,朝廷必然胆寒!” 李九成眼角的肌肉微微一跳:“三万……” 他咀嚼著这个数字,目光再次投向北方。 他这支原本只为骚扰而生的偏师,阴差阳错,竟滚雪球般滚到了如此规模? 顺天府,天子脚下。无论是县城的人口还是財富都远胜河间府,最主要他都没有见到过所谓京营的影子!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饱餐战饭。明日拔营,继续北上进入顺天府!” 他顿了顿,补充道:“沿途多树旌旗,广布斥候。对外就称我李九成,提兵三万,杀到顺天府了!” “是!大帅!”柳师爷精神一振,躬身退下。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31章 功亏一簣(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31章 功亏一簣(求追读) 李九成的大军蜿蜒在官道上,人马喧囂,旌旗遮天蔽日。 那“三万”的虚號,借了这漫捲的旗海,乍一看,確有一股黑云压城的骇人声势。 柳师爷说道:“大帅北上顺天府有两条路,一是直接北上前往大成县,那里距离京师仅240里;另一条则是从东北方抵达天津三卫。” 李九成在皮岛时曾经几次由海路到过天津,知道天津三卫有好几千卫所兵驻守,並装备了不少火炮,城防坚固! 而且天津距离京师的直线距离更远,威胁程度大打折扣,很明显不符合李九成此行的目的! 他几乎没有犹豫,马鞭“啪”地一声脆响,指向正北:“传令!全军转向,目標大成县!告诉儿郎们,打破县城,三日不封刀!” 河间府並非是军事重镇,境內除了景州、沧州以及府城河间有卫所,兵力较多,其他各县也就只有1-3个巡检司,每司弓兵百人(如果满编),通常来说守军也就一两百人。 可是顺天府就不一样了,毕竟是京畿重地,加上两年前京师被黄台吉扫荡过,故而顺天府下属各县的兵丁远超河间诸县。 早在李九成扫荡河间的时候,县令何光远就开始著手募集青壮,贮存礌石滚木,准备坚守县城了。 此时城上已经集结了500守军以及数量相当的青壮! 儘管只是县城,但城上同样装备了虎蹲炮同一批大將军炮。 面对来势汹汹的贼寇,何光远根本就不给李九成劝降的机会,直接下令点火开炮。 儘管实心弹造不成太大的伤害,但是轰鸣的炮声还是让李九成麾下的乌合之眾现了原形! 刚才还整齐的军阵,瞬间就变得凌乱不堪! 李九成一路北上所向睥睨,哪里受过这个气? “攻城!!!” 隨著一声令下,两千多士兵手持盾牌,推著云梯疯狂的向城墙推进...... 几乎在同一时刻,距离大成县西北约百里之外。 “討逆將军”朱纯臣的大军,正以一种近乎郊游的缓慢速度,蠕动在通往南方的官道上。 四万京营官兵,队列鬆散,旌旗倒是鲜明。 朱纯臣本人坐在一匹神骏的河西马上,身披锦绣战袍,外罩精良山纹甲,盔上红缨耀眼;身后跟隨著一眾盔明甲亮的將官,看上去威风凛凛。 出永定门二十里后,他便下令放慢行程。 “贼情不明,岂可浪战?当以探马为先,慑敌心胆为本。” 於是,大批“夜不收”被派了出去,他们的任务与其说是侦察敌情,不如说是將“成国公率八万天兵南下平叛”的消息,刻意散播到沿途每一个村落、集镇。 参將孙应元,策马上前恭维:“大帅神机妙算。贼寇闻听我军八万之眾,只怕早已肝胆俱裂,望风而逃。大帅不动刀兵而靖地方,真乃孙武再世!” 神机营副將张超更是諂媚:“大帅这是深得『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善兵法精髓!待我等兵不血刃抵达河间,贼寇或已自溃,此乃泼天之功啊!” 朱纯臣捻须微笑,矜持地享受著奉承,心中盘算著如何將这场“武装游行”的功劳写得花团锦簇。京营虚实他心知肚明,能不真打,是上上大吉。 然而,这愜意的幻想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破。 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逆著行军队伍衝来,马蹄溅起冻土与残雪。 马上的骑士浑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蹌著扑到朱纯臣马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颤抖: “启稟討逆將军!卑职大成县信使!贼首李九成亲率三万贼眾,正在猛攻大成县!何县令率全城军民拼死抵抗,城墙多处告急!贼寇势大,县城危在旦夕,求大帅速发援兵啊!” “三……三万?” 朱纯臣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像是被腊月的寒风直接糊住。 昨日兵部塘报还说贼寇流窜,不过万余,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三万?还打到了大成县?那可是京畿腹地! 他强自镇定,俯身盯著信使,语气严厉:“你看清楚了,果有三万!不会是贼寇虚张声势?” 信使被朱纯臣的威势所慑,结结巴巴道:“回……回大帅,城外贼寇旌旗遍地,人马喧囂,遮天蔽日……小的在城头看得分明,纵然没有三万,万把人那是只多不少,攻城甚是凶猛啊!” 最后一丝侥倖被掐灭。 朱纯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手脚有些发凉。贼寇不仅没被嚇跑,反而长驱直入,开始攻打京畿县城了!这要是让陛下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氛围荡然无存,將领们面面相覷,脸色都不太好看。 就在这时,一员青年將领越眾而出。 一身洗得发白的扎甲紧紧束在身上,面容坚毅,目光沉静锐利,与周围那些或惶恐或油腻的將领截然不同。 “末將神枢营千总周遇吉,愿率本部精锐骑兵,即刻驰往大成县,一探贼寇虚实!” 朱纯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应允:“好!周千总忠勇可嘉!本帅准你所请,速率本部轻骑前往!切记,贼势若果真浩大,万勿轻率接战,以探明敌情、袭扰迟滯为上!本帅自当亲提大军,隨后接应!” “末將领命!”周遇吉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部队。 很快,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脱离大队,如同离弦利箭,向著东南方向,捲起一路烟尘,疾驰而去。 大成县城下的鏖战正到惨烈处。 叛军如同被激怒的蚁群,嘶吼著攀附在云梯上,城墙垛口处滚木礌石与沸油如雨落下,惨叫声与喊杀声混成一锅沸腾的血粥。 李九成驻马在稍后一处土坡上,面色铁青却带著狠厉,他看得出守军虽顽强,但人数和体力都在急速消耗,破城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他全部的精力和预备队都投注在这面城墙下,后方和侧翼,只有些惊魂未定的新附流民和零散哨骑。 此时双方正在城北数里之外展开了激烈的追逐战。 数名东江老兵正在追击两名神枢营的“夜不收”。 “抓活的,到时候向李大帅请功!” 眼见两名“夜不收”即將被这群游骑围住! “嗖!嗖!嗖!!!” 突然从一旁的树林中射出几支利箭,將为首的队长射杀! 紧接著周遇吉率领大批骑兵杀出,瞬间就將这些游骑格杀! 死里逃生的“夜不收”拱手说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了!” 周遇吉高举手中的长槊:“兄弟们,敌军正在攻城,大伙隨我杀进去冲乱敌阵!” 此时围城的叛军已经攻上城头,隨著登城的叛军越来越多,县令何光远默默闭上了眼睛,等待著最后的城破时刻! 突然他感到了城墙在微微的颤抖! 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西北方向一队骑兵正急速向这里杀来。 起先只是隱隱的闷雷,被战场噪音掩盖,但转眼间,那声音便如夏日暴雨前的惊雷,滚地而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带著一种撕裂大地的决绝气势。 李九成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五百精骑,在周遇吉的率领下,以一种极限的速度衝刺,队形在奔驰中保持著惊人的紧凑! “骑兵!官军骑兵!”叛军后阵终於有人反应过来,发出变了调的悽厉尖叫。 但这警告来得太迟了。 “锋矢阵!隨我破敌!杀!!!” 周遇吉终於发出一声暴喝,声如炸雷。他本人便是这锋矢最锐利的箭头,一马当先,將身体伏得极低,长槊平端,槊尖直指李九成那面显眼的“李”字大纛方向。 五百铁骑匯成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楔入了叛军鬆散的后阵。 那不是战斗,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与屠杀。 挡在衝锋路线上的叛军,无论是惊愕转身的弓箭手,还是试图结阵的长矛兵,在那股恐怖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如同麦秆。 战马的胸膛直接將人体撞飞,沉重的马蹄將倒地的躯体踩踏得骨断筋折。周遇吉的长槊如毒龙出海,每一次刺击都带起一蓬血雨,穿透盾牌,洞穿躯体。紧隨其后的骑兵们,马刀挥砍出片片雪亮的弧光,所过之处,一片呜呼哀嚎! 此刻东江阵中的老卒大多已经弃马登城! 剩下的骑兵很快就被敌军衝垮! 身后的各营步兵,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他们扔掉武器撒腿就跑,很快就变成了相互的踩踏! 眼看就要攻下城池了,李九成如何甘心,他高举战刀,试图击溃来敌,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副將喊道:“大帅快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狠狠地抽了一下战马! 一队亲兵则是掩护李九成迅速的脱离大部队! 周遇吉並未深追溃散的人潮。 他勒住战马,长槊斜指地面,槊尖鲜血淋漓。 五百骑兵在他身后缓缓收拢,人人血染征袍,战马喷著粗重的白气。 他们沉默地看著眼前这难以置信的景象:数以千计的叛军,如同被狼群衝散的羊群,漫山遍野地奔逃,哭喊声远扬数里,丟弃的兵器、盔甲、旌旗、粮袋,铺满了原野。 “三万贼寇”居然就这么被自己一个衝锋给击溃了?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32章 李印龙出手救场(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32章 李印龙出手救场(求追读) 河间府城外,硝烟与血腥味混成一种刺鼻的雾,瀰漫在战场上! 孔有德身披重甲,驻马在一处稍微凸起的土坡上,不断地注视著前方,这已经是他们围攻河间府的第四天了。 冰冷的护城河早已经被沙袋、门板、甚至阵亡者的尸骸强行填出了数条通道。 城墙脚下,尸体层层叠叠,姿態扭曲,许多已被反覆践踏得不成人形。 寒鸦在不远处的枯树上聒噪,却慑於持续的杀声不敢靠近。 —那座耗费巨力搭起的厚重木製攻城塔,已经歪斜著抵住了城墙,顶端的跳板死死搭在垛口,成为登城的主通道。无数孔军士兵正蚂蚁般沿著塔身攀爬,或从跳板涌上城头。 城墙上,廝杀已进入最惨烈的肉搏阶段。 千总曹得功,一个左颊带刀疤的悍將,身先士卒,刚刚一脚踹开一名守军的尸体。 立刻引来七八名长矛手的围攻,一时间寒光闪烁,他只得且战且退,小心招架。 另一侧的城墙上,一名腹部被划开,肠子外露的河间守军则是倚著垛口,瞅准机会抱住一名即將登城的孔军士兵一同跳下了城墙。 曹得功也被这决绝的一幕震了一下,动作稍缓。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城下,一道阴影掠过。 “嗖!!!” 一支远超普通箭矢力道的重型破甲箭,如同死神的低语,精准地穿越了混乱的战场上空,直接射穿了河间军百户的侧颈。 “赵叔神了,已经是第八个了!”冯狗蛋兴奋地喊道! 所有人都紧张坏了!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以勇猛著称的孙二虎,此刻也凑到李印龙身边,压低粗嘎的嗓子: “老大,没想到河间府的抵抗如此顽强,今天能不能拿下城池?” 李印龙无奈地摇了摇头:“强攻肯定是不成了,就看攻城的兄弟能不能炸塌城门了!” 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城门方向。 一队身材格外魁梧、披著双层厚棉甲、甚至有人顶著临时找来的门板的死士,正喊著號子,推动著那根需要十几人合抱的包铁攻城巨木“撞山槌”,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著河间府沉重的包铁城门。 城上的守军则是冒著被敌军射杀的风险,不断將雷石滚木从城上拋下! “啊!!!” 几名攻城的士兵直接被一根巨大的滚木砸伤,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很快新一批士兵继续拿起盾牌,接替了他们的工作!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可每一次期待过后,城门依旧没有倒塌! 在城门右侧墙根下,几名矿工出身的精瘦汉子正在盾兵的掩护下,不断地刨著坚硬的冻土;终於他们成功地挖出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洞。 此刻,一个沉重无比、用油布和泥巴反覆密封的巨大木桶,被小心翼翼地滚到了洞口。 一根粗长的、浸透油脂的导火索被迅速插入桶中预留的药室。一名老兵颤抖著手用火摺子点燃了导火索。 “嗤!!!” 眾人凝神屏气,死死盯著那耀眼的火花。 “撤!快撤!!!”带队的老兵嘶声低吼,几人连滚带爬地向后狂奔,扑倒在预先看好的一个坑道里,死死捂住耳!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凝固了。 “轰隆!!!!!!!” 一声远比任何炮击、任何撞击都要恐怖、都要狂暴的巨响,猛然炸开! 大地猛地一跳!坚固的城墙以爆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剧烈抖动了一下,墙皮簌簌剥落,一道扭曲的裂缝像黑色的闪电,向上蔓延了数尺!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期待、狂喜交织的目光中,那扇饱经撞击、镶满铁钉城门轰然倒塌! “城门破了!!!” “杀进去啊!!!” 很快一群手持盾牌的著甲老兵高喊著口號冲了进去! 衝进去的士兵脚步猛地一顿,狂热瞬间冻结在脸上,变成了茫然的惊愕,继而化作无边的恐惧。 眼前,並非预想中的街道房舍,而是一圈更高、更厚的內墙! “哐当!!!” 一声更加沉重、更加决绝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扇刚刚被炸塌的外城门上方,一道布满铁刺、重达数千斤的铸铁千斤闸,借著机括崩断的力量,如同天罚之锤,以雷霆万钧之势,垂直砸落! “不好!中计了!是瓮城!!”绝望的尖叫在瓮城內炸开。 衝进来的一百多名精锐,瞬间成了瓮中之鱉。 “砰、砰、砰......” 火銃齐鸣,白烟喷射;乱箭齐发,遮天蔽日。 铅弹和箭矢如同钢铁的暴雨,从三面高墙倾泻而下,覆盖了瓮城內每一寸空间。无处可躲,无处可藏的士兵们,此刻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铅子轻易穿透木盾,撕裂棉甲,钻进血肉;箭矢贯穿躯体,带出蓬蓬血雾...... 紧接著,內城的城门被打开了,大批手持长矛的河间守军冲了出来,进行著最后的收割...... 孔有德骑在马上,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咸腥的味道在口中瀰漫。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命令: “鸣金……收兵。” 听到鸣金的声音后,千总曹得功如释重负,带著城上残存的士兵如潮水般退去! 儘管伤亡很大,但汪兆麟却依旧拱手说道:“我军已经连续攻城四天了,城中守军伤亡过半,这个时候大帅千万不可轻言放弃!” “哈!哈!哈!!!” 孔有德却放声大笑:“將军中的駑马斩杀,让將士们饱餐一顿,明日继续强攻,只要破了城三日不封刀!” 就在此时游击李应元带著哭腔跪倒在孔有德面前:“孔大帅,父帅率军北上遭遇8万京营,双方在大成县血战一场,如今父帅被围困在青县,还请赶紧发兵救援,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汪兆麟说道:“大帅,河间也已经到最关键的时候了,两害相权取其轻,此时万不可分兵!” 李应元威胁道:“大帅若是不发兵,那末將就要率本部兵马亲自去救了!” 所有人都明白,要是李应元的人马一撤,那么河间必然是前功尽弃! 这时李印龙拱手说道:“要是孔大帅同李游击,信得过末將,我率本部三百精骑,前去救援!” 孔有德说道:“李把总,你可要想清楚了,此行面对的可是八万京营!” 李印龙语气坚定地说道:“即便我军全师而去,也未见得能拼得过!还不如让末將孤军一试!” 孔有德说道:“李兄弟大义,上酒,本帅亲自为你践行!”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33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33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求追读) 李印龙接过孔有德递来酒碗一饮而尽,重重的將酒碗摔的粉碎! 抱拳说道:“诸位,救兵如救火!李某就不再耽搁了!” 说完便跨上了那匹乌云踏雪! “李兄弟且慢!” 游击李应元说道:“李把总为救父帅,此去九死一生;李某无以为报,这两哨骑兵划归兄弟指挥,还望一路珍重!” 柴珍,柴宝统帅的这两哨骑兵乃是东江镇的老底子,战力极强,是李应元最核心的底牌! 他们对於战力的提升很大,不过李印龙想要吞併却是不容易! 他抱拳说道:“多谢李游击,末將一定將李帅安全带回!” 说罢大批骑兵策马奔腾,一时间道路上积雪漫天! 对於李印龙主动前去救援李九成的行为,孙二虎等人也是相当不解。 即便是算上新加入的两百骑兵,他们这五百人对付8万京营,无疑是去送死! 最终孙二虎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咱们这点人马真的要去碰那八万京营?” “八万?” 李印龙暗笑一声,大明京营空餉严重,整个京师三大营有没有八万人都不好说,他是不信南下的京营能有八万之眾? 再加上统帅是能力不强的成国公朱纯臣,没准还真有逆天翻盘的机会。 不过这些手下的兄弟们却不知道。 李印龙笑道:“若是不领这个差事,难道你们准备在河间府下马登城步战?” 以河间之战的激烈程度,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这些精锐骑兵也会被派上去攻打城池! 明白过来的孙二虎赶紧说道:“还是大哥高明,如今我们脱离了河间那个血肉磨坊,去哪里还不是自己说的算!” “前面有人!” 赵四的呼喊,中断了两人的对话! 李印龙定睛一看,只见军师汪兆麟一人一马佇立在前方的长亭下! 其实有些话李印龙也有些话想同汪兆麟讲,只是刚才碍於人多一直无法开口。 “不知汪兄有何指教?” 汪兆麟的表情有些黯然,同几日前那个侃侃而谈的军师判若两人! 不过很快他又恢復了自信! “汪某知道李兄弟此去恐怕是不会回来了,相识一场,小生前来道个別!” 说实话,对於前路,李印龙自己心里也没谱! 汪兆麟的横空出世,导致格局巨变!他也没想到,歷史上盘踞登州,祸乱登莱一年半的孔有德,居然才过了不到半个月,就已经陷入了如此境地? 李印龙说道:“既然汪兄还是拿李某当朋友,那么我也劝汪兄几句。” “有道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虽然汪兄的原计划是夺取河间府,以此作为根基,击败京营,迫使朝廷妥协。可这一次官军来的太多,李大帅又贪功冒进,恐怕用不了多久官军就会包围河间!” “即便侥倖夺取城池也是一场惨胜,將自己陷入绝地!” “有道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还望汪兄审时度势,不要將兄弟们带入绝境!” “你我后会有期!” 说完这句话,李印龙便转身离去! 然后空中传来一句:“还请汪兄放心,即便救不回李大帅,我也会设法拖住官军数日;若是三天之內还是无法攻克河间府,还请汪兄赶紧退兵,不可深陷其中!”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望著李印龙逐渐远去的背影,汪兆麟嘴里反覆念著这句话! 孙二虎说道:“大哥,河间距离青县200里路,若是大军日夜飞驰,一个昼夜就能赶到,我们如今是直奔青县吗?” 李印龙看了一眼手下的队伍,显然士兵们阴晴不定,信心不足! 这样的状態即便到了前线也难有作为! 於是下令:“沿河埋锅造饭,先让兄弟们吃饱了再说!” 夕阳西下,將蜿蜒的河面染成了一片流动的赤金。 伙头军们卸下背负的大铁锅,开始挖坑垒灶。 灶火次第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舔舐著漆黑的锅底,给这片暮色沉沉的河滩带来了些许暖意。 大锅里的水渐渐沸腾,伙夫將大块粗糲的醃马肉乾、冻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还有沿途搜刮来的一些乾菜叶,一股脑儿扔进去。没有精致烹飪,只有粗暴的滚煮。 浓郁的、混合著咸肉、穀物和烟燻气的食物香味,隨著蒸汽弥散开来。这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个士兵的胃和心神。瘫坐的人睁开了眼,望向铁锅的眼神直勾勾的。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开饭了!排队!都他娘的排队!” 果然食物才是最能治癒创伤的! 吃饱喝足之后,士兵们的脸上多了一丝满足的笑容,明显士气提高了不少。 李印龙几乎每天都会趁著吃饭的时候,给士兵们讲一个故事,顺便教他们识字! 不过有了王胖子之后,他身边好歹多了一个帮手,至少不用自己去抽查士兵们的作业了。 按照惯例,士兵们先是高歌一曲《精忠报国》,很快他们心中的热火就燃烧了起来,即便是新加入的那200骑,也被周边的气氛感染了。 李印龙对著士兵们说道:“眼前的这条河,有一个古称叫做『易水河』(实际的易水河在易州附近,距离这里不远)!我们的故事从荆軻刺秦说起......” 荆軻刺秦的故事,士兵们多少都听过一些。但是经过李印龙的加工之后,故事变得跌宕起伏,士兵们时而紧握双拳,时而扼腕嘆息! 最后李印龙问道:“兄弟们,荆軻是不是英雄?” “是英雄!!!” 面对將士们整齐划一的回答,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收拾完行装,我们就要同当年的荆軻一样,跨过这条易水河;面对八万京营你们怕还是不怕?” 孙二虎用他那独特的大嗓门喊道:“谁不知道京营就是那些勛贵老爷吃空餉,喝兵血的地方!去他娘的八万,有没有两万都不好说!!!” 冯狗蛋也立马附和:“这全天下都知道京营里的兵不能打仗,恐怕只有紫禁城里的崇禎皇帝不知道;定要叫他们尝尝老子手中这把鬼头刀的滋味!” 之后,传来了眾人捧腹的笑声! 李印龙摆了摆手,示意大伙安静! 然后严肃的说道:“虽然京营空餉严重,战力不佳,但毕竟人数眾多;只要跨过这易水河,我们便再无退路!螻蚁尚且贪生,要是有不愿意的兄弟,就留在这里,李某绝不阻拦!” 接下来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我们东江镇没有孬种!!!” 听孙二虎这么喊,刀疤脸有些不乐意了:“我们清风寨的弟兄也不是孬种,跟著李把总杀敌,揍那帮京营的!!!!” 见到士气可用,李印龙满意的点了点头! “柴珍,柴宝听令,你二人率麾下二百精骑,多打旗號,沿著大路支援青县,切记敌军人多势眾,不可硬拼,等到敌军主力撤退时,你们再出手,伺机救下李大帅!” “末將得令!” 李印龙点了点头,对著士兵们高声说道:“其他人隨本將出击,目標顺天府!!!”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34章 多谢成国公赠炮(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34章 多谢成国公赠炮(求追读) 当听到目的地是顺天府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隨即就明白了李印龙的意思,即便京营再虚,毕竟人头摆在那里? 他们此番硬拼肯定是不行的,唯有继续逼近京师,让京城里的崇禎皇帝同百官害怕,將京营调回,才有一线胜算! 至於能不能成,那就只有看天意了! 李印龙的人马物资充足,平日里战马餵的都是最好的豆料;清风寨虽然只是一群马匪,但马也是他们安身立命的老伙计,待遇自然也不差。 虽然由於队伍的扩张,最终没能实现一人双马,但马匹的脚力属实不差,仅仅三个时辰之后,他们就已经来到了河间府同顺天府以及保定府交界的“三不管”地带! 不久之后赵四就將一个京营的“夜不收”从马上扔了下来! “射了四个,死了三,就留下这一个『舌头』。” “夜不收”见到了李印龙之后,一个劲的磕头:“大王饶命啊,小人只是一个斥候!” 孙二虎怒吼道:“啥大王不大王的,这是征东大元帅孔有德帐下的李把总!想要活命的话,还不將京营的情况从实招来!” “夜不收”立即说道:“陛下册封成国公朱纯臣为討逆將军,司礼监秉笔王之心为监军太监率八万京营南下剿灭反贼......” “哎呦!!!”夜不收当即挨了孙二虎一脚! “別以为京营是啥德行,老子不知道,你们哪来的八万大军,不把实情说出来小心你的脑袋!” 见到孙二虎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夜不收”赶紧说道:“本次南下的人马,虽然號称八万,实则只有四万,其中主力约为半数,其他则是......” 当得知周遇吉500骑兵大破李九成的时候,眾人皆是一阵唏嘘,没想到京营之中也有这等猛將? 孙二虎说道:“幸好朱纯臣进军缓慢,刚刚才赶到青县!大哥,我们是继续攻打大成县吗?” 李印龙摇了摇头:“大成县如今的確是守备鬆懈,我们有机会拿下,可是那里距离青县实在是太近了,搞不好我们自己也得陷在里头!” 他望著北方笑了笑,要玩我们就玩一把大的! 紧接著原本聚集在一起的骑兵开始化整为零,大成县更北边的京畿各县,文安、霸州、永清、固安等县都出现了孔军骑兵小队活动的踪跡。 他们或袭击商贾、斥候,或袭扰京营运输补给的车队,甚至还时不时的给县城上的守军放上两箭! 很快这些消息就匯总到了成国公朱纯臣这里! 他颇为忧虑的说道:“看来北上的贼寇不止一路啊!” “快传周千总,让他率兵北上肃清这些贼寇!” 一旁的参將孙应元说道:“大帅难道忘了,几个时辰前夜不收来报,说河间方向发现了大批骑兵,周千总已经率领神枢营的骑兵前去追剿了!” “依末將看,敌军断无可能分兵同时攻打这么多的县城!多半是敌人虚张声势,企图诱骗我们回师的把戏!” 朱纯臣看了看远处的青县城墙,抚须说道:“孙参將所言有理,我数万大军將贼首李九成团团围住,这煮熟的鸭子不能飞了!” “我看这城中最多不过千余残匪,何时可以攻城?” 孙应元有些为难的看了看一旁的神机营副將张超! “启稟大帅,末將在等神机营的那些火炮同攻城利器!只要这些东西一到,最多两个时辰;不,只要一个时辰,末將便能拿下青县!” 这时压力来到了张超头上,他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道:“神机营的火炮以及其他火器最多还有一天就到了!” “一天?” 朱纯臣无奈的说道:“就姑且再等一天吧,在我数万大军面前,量那李九成也掀不起啥风浪!” 腊月的官道,冻得如同一条僵死的灰白巨蟒,蜿蜒在北方萧瑟的原野上。 路面上的车辙、蹄印、脚印,全被凛冽的寒气牢牢锁在坚冰之下,光滑如镜,却又坚硬如铁。每一步踏上去,都发出“咔嚓”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格外刺耳。 正是这条冰冷的“巨蟒”背上,一支明军輜重队伍正在艰难蠕动。 他们是神机营的一部,奉命將一批至关重要的火器,从京西库房转运至前线。 队伍的核心,是几门用粗大绳索和圆木拖拽的红衣大炮。那庞大的铜铸炮身,在惨澹的冬日阳光下反射著沉甸甸的暗红光泽,如同沉睡的巨兽。 炮车深深陷入冰辙,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数十名士兵喊著喑哑的號子,肩扛手推,汗水从他们冻得通红的脸上淌下,瞬间又在鬢角凝成冰霜。 除此之外,还有若干辆大车,满载著弗朗机、火銃、火药桶以及成箱的铅弹。 押运的官兵约四百余人,除了推车的力夫,便是手持鸟銃或长矛的护卫。 他们十分警惕,目光不断扫视著道路两侧枯草伏倒的荒野和远处光禿禿的树林。 然而,长时间在天寒地冻中跋涉,体力与警惕性都在被严寒一丝丝抽走。 官道在此处恰好经过一片低洼的河滩地,两侧是微微隆起的、布满灌木和乱石的土坡。风声在这里变得尖啸,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突然,神机营把总似乎听到了什么,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只有部下粗重的喘息和车轴吱呀的呻吟。 “嗖!嗖!嗖!!!” 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如同被惊起的嗜血蝗群,从两侧泼洒而下!精准地覆盖了队伍中那些手持鸟銃、站位相对靠外的护卫! “敌袭!!!” 把总的嘶吼刚刚衝出喉咙,就被一支穿透皮盔的利箭扼杀在气管里,他瞪大眼睛,捂著脖颈踉蹌倒下。 仅仅一轮箭雨,就让二三十名神机营护卫殞命! 剩余士兵惊恐万状,有人试图给火銃装药,但冻僵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火药撒了一地;有人徒劳地举起鸟銃,却找不到点燃火绳的火种;更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嚇懵,呆立当场。 “咚!咚!咚!!!” 马蹄踏破冰层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从洼地两侧席捲而来! 李印龙同孙二虎各领一哨,率领著二百骑兵,如同两柄巨大的黑色铁钳,狠狠地钳入了已然混乱的明军队列! 战马沉重的躯体撞飞了试图结阵的神机营士兵,李印龙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道光弧,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混合著热血的腥气冲天而起。 他麾下的骑兵更是如同虎入羊群,刀劈、枪刺、马踏,冷酷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这种距离之下,神机营的步兵根本就无力对抗骑兵的衝击,也不可能跑的过战马,转瞬之间已经伤亡大半了! 剩下的一百多名士兵以及大量民夫纷纷拋下手中的武器跪地求饶!!! 李印龙勒住嘶鸣的战马,刀尖垂地,滴著血。他冷眼扫过战场,確认再无成规模的抵抗,便让手下的士兵停止了杀戮。 “大哥!全是好傢伙!”孙二虎兴奋地嗓音都在发抖,他跳下马,跑到一门红衣大炮旁,用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冰冷光滑的炮身,仿佛触摸著绝世美人。“娘的,这得多少银子!还有这些弗朗机,这成箱的火药铅子……发財了!真他妈发財了!” 一旁的神机营哨长陆敏说道:“启稟李把总,这次小人们负责运输的除了六门红夷大炮,还有十二门佛郎机火炮,以及二十门神威大將军炮,还有『一窝蜂』,神火飞鸦......” 李印龙並没有太大的兴奋,只是淡淡的说道:“八万大军出征居然只配了这点火炮,神机营还真是名不虚传!” 陆敏则嚇得赶紧跪地:“倒卖武器,那都是上官们干的,我一个小小的哨长可做不了主?” 李印龙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神威大將军炮就是废铁,给老子拉到附近河里沉了;这红衣大炮若是能够运到河间府便是破城利器,可惜咱们带不走,找个隱秘的地方埋了吧!” “別忘了在这里留块牌子,上书:多谢成国公赠炮!”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35章 陷涿州,京师告急(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35章 陷涿州,京师告急(求追读) 这批火炮虽然是不小的財富,可惜太影响队伍的机动力了,野外带著这些笨重的傢伙无异於等死。 李印龙唯一能够携带的便是那12门佛郎机火炮,这是一种铁製后装滑膛加农炮。由炮管、炮腹、子炮组成。 开炮时先將火药弹丸填入子炮中,然后把子炮装入炮腹中,引燃子炮火门进行射击。 通常一门佛郎机火炮会配备至少三个子炮,这样一来便能实现快速的三连发射击(一分钟內),相对於同时代的其他火炮,毫无疑问这是一种速射炮。 但限於技术水平,佛郎机大炮的子炮与炮腹间缝隙公差大,造成火药气体泄漏,因此射程远不如红夷大炮,通常射程只有1-2里。 不过胜在轻便,可以拆卸,相比那些动则几千斤甚至上万斤的笨傢伙,是相对轻便,实用的野战炮,当然仍然需要改进。 这时孙二虎来到李印龙身边,轻声说道:“大哥,几门红夷大炮已经埋好了,那些神机营的降兵是不是......”他隨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此时神机营哨长陆敏则是带著一群神机营的降兵,拼命的伏地磕头:“军爷,小的愿意加入孔大帅麾下,还请收下我们吧!我们都精通火器,无论是製作火药,炮弹,还是维护火炮火銃都很在行;要是实在看不上,小的们还有一把子力气,可以给军爷做辅兵......只求您给小的们留小的一条活路吧!” “想要入伙,也不是不行,总得先纳一个『投名状』吧!” 听到李印龙的声音后,陆敏长舒了一口气! 涿州乃是京师西南面的门户,距离京城仅有120里的路程! 儘管周边的河间府几乎打成了一锅粥,这里还是十分平静的,尤其是八万京营南下后,涿州更是安全了许多,只是逃亡到县城的流民相较之前多了不少! 西门外,守城的捕头刚借著搜身的名义,对一个少妇上下其手,引得周边的衙役兵丁一阵鬨笑! 突然,一个衙役惊呼道:“头儿,快看,前面有情况!” 捕头顺著衙役手指的方向望去,嚇了一跳,只见一支车队正缓缓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关城门拉吊桥,通知周县尊!” 一身把总装束的孙二虎来到城下怒吼道:“神机营奉成国公军令驻防涿州,还不速速开城!” 不久后,县令周永成便来到了城头! 放眼望去,十几门装有佛郎机火炮的炮车排在前列,后面更是密密麻麻的装载了数十辆板车。 一旁的捕头说道:“看旗號和装束確实是神机营无疑!” 周永成此刻也基本放下了戒心,就算神机营可以冒充,这么多的火炮总不能是假的! 他还是问道:“这位把总,涿州並非战场,成国公何故增兵?” 孙二虎冷哼一声:“周县尊还不清楚最新情况,叛军已经北上了,文安、霸州、永清、固安等县均出现了敌情,涿州乃是京畿要衝,成国公特命末將前来驻守,防止贼寇袭扰!” 之前李印龙化整为零,让各部袭扰这些县城,周永成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此刻他也不敢怠慢,赶紧命令手下开城! 城门放下时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沉重,吊桥重重地拍在护城河冻土上,激起一片尘雪。 守城兵丁和衙役们退到两侧,周永成走下城头,脸上堆著官场惯有的笑容,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比如“將士们辛苦”、“本官已备下薄酒”之类。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动手!” 孙二虎的咆哮如同惊雷,在狭窄的门洞內炸响。几乎在他衝出的同时,身后那几十名“神机营”,如同听到信號的狼群,瞬间暴起! 刀光,毫无徵兆地亮起。 站在最前面引路的捕头,脸上的错愕甚至还没完全展开,孙二虎手中那柄沉重的马刀已经带著风啸掠过。血光迸现,人头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著前倾的姿势,颈腔里的热血喷了旁边周永成一脸,温热粘腻。 周永成的尖叫被淹没在更密集的惨叫和怒喝声中。 仅仅半个时辰之后,涿州城就被完全控制住了! 这一仗陆敏率领的神机营將士也积极参与了攻城,为了纳上所谓的“投名状”,他更是亲手斩杀了两名守军。 李印龙对他的表现还是十分满意的,便將这些人单独编为一哨。 陆敏说道:“佛郎机炮已经入城,我们是不是將火炮按到城上,在涿州迎战敌军?” 一旁的孙二虎笑道:“陆兄弟刚刚入伙,还不清楚大哥的战法,咱们这几百人困守孤城,肯定不是上策!趁著还没天黑,抓紧让兄弟们休息!” “哐!哐!哐!!!” 很快百姓们的注意力又被锣声吸引了! 冯狗蛋高声说道:“李九成大帅感念涿州百姓生活不易,特在县衙门口放粮,凡是城中百姓皆可领取一斗......” 听说有米领,城中的百姓更是想发疯了似的拿著米袋冲向县衙,没多久就排的密密麻麻! 看到官仓里的粮食一点点的被搬空,县令周永成的心在滴血,这些可都是自己的政绩啊! 他知道叛军这是在邀买人心,但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锣声再一次响起! 王胖子手里捏著一卷刚在县衙户房翻出来的黄册副本,另一只手拎著根光滑的枣木短棍,棍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自己的大腿。 “都听好了!” “咱们李九成大帅乃仁义之师,北上保境安民!但这大军开拔,人吃马嚼,不能喝西北风不是?如今非常时期,需向城中士绅大户『借』些餉银,以备军用!” “凡是城中的士绅大户,有一家算一家必须乐捐;此外,城中的所有马匹必须上缴,凡有私藏者杀无赦!举报藏马者有功,可赏纹银十两!” 这时,百姓们乐开花了,这哪里是叛军,分明是活菩萨? 刚刚发了粮食,此刻又给赏银,至於那个“乐捐”,反正是大户们的事,同自己无关! 为了十两赏银,百姓们纷纷前往各处找马。 甚至还有几个不安分的青皮地痞,主动带路,给王胖子详细介绍每家大户的背景..... 几个时辰后,王胖子捧著帐本笑嘻嘻的走进了县衙! “老大英明啊,用一些带不走的粮食刺激百姓,城中的一百多马匹被我们搜刮一空;不仅如此,小人还从涿州府库以及富户家中募得到金银价值三万余两!” “按照您的吩咐,这些人全都在募捐帐册上签字画押了!” 神机营多是步卒,影响了全军的移动速度,若无足够的马匹,这支人马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一种累赘。 有了马匹后,至少可以一同行动了! 天色渐暗,京师广渠门外,一名锦衣卫探子策马狂奔:“祸事了,贼寇李九成部攻陷涿州,距离京师已近在咫尺!” 首辅周延儒听到这个消息后愣在了当场! 此刻京营主力已经南下,京师兵力空虚! “成国公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將叛军李九成部合围在青县了吗,这都快打到京师了!” 一旁的温体仁提醒道:“赶紧全城戒严,让成国公回师!”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36章 李九成託孤(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36章 李九成託孤(求追读) 中军大帐內,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朱纯臣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手里捏著的那份关於火炮被劫的急报,几乎要被攥成粉末。 他猛地將文书摔在跪伏於地的张超面前,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厉变调: “废物!蠢材!整整六门红衣大炮!还有大量的火器!那是朝廷的命根子!你就让叛贼,在自家眼皮子底下,像牵羊一样给牵走了?” 朱纯臣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张超的手指都在颤抖:“你就不会多派几哨人马护送?” 张超以头抢地,盔缨抖得厉害,声音带著哭腔和无限委屈:“国公爷息怒!息怒啊!末將……末將万万没想到,敌军敢深入到京畿腹地,打了末將一个措手不及!” “好一个措手不及!” 朱纯臣气得几乎要发笑,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下去!听候发落!” 他猛地转向一直沉默立在帐中的五军营参將孙应元,语气里充满了迁怒和急迫:“孙参將!你还杵在这里作甚?没有火炮,你们五军营的刀枪就都是烧火棍了吗?青县弹丸之地,李九成已是丧家之犬,立刻给本帅攻城!不惜代价,也要把青县给本帅碾平!把李九成的脑袋掛在旗杆上!” 孙应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到朱纯臣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化为一声硬邦邦的:“末將领命!” 城头,李九成扶著冰冷的垛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被周遇吉那五百铁骑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路丟盔弃甲,好不容易缩进青县,身边只剩下几百惊魂未定的亲卫,所谓的“三万大军”早已烟消云散,成了笑话。 周遇吉的骑兵在城下耀武扬威地逡巡了几圈,最终因无法攻城而退去,这让他稍微喘了口气。 可接下来京营主力的操作,就让他完全看不懂了。 先是慢吞吞地,如同郊游般,花了一天多时间才“挪”到青县城外。 然后,又围著城池,安营扎寨,埋锅造饭,足足又围了一天,竟毫无动静!只是派了个文縐縐的使者到城下,扯著嗓子喊了些“天兵已至,速速投降,可免一死”的废话,被他用一支箭给射了回去。 这诡异的停顿,给了李九成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匯合了留在青县看守先前劫掠钱粮的几百名部下,手下重新聚集起了上千人。 如今他们已经不再是“惊弓之鸟”,完全缓过来了! “妈的,京营的老爷兵,就这点成色?”李九成啐了一口,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与其被动死守,不如给他们当头一棍!” 在朱纯臣的严令和孙应元的督促下,数千五军营步兵被驱赶上前,扛著粗糙的云梯,在零散的弓箭掩护下,乱鬨鬨地涌向青县並不高大的城墙。 就在先头部队快要接近护城河时! “嘎吱!!!” 青县那扇並不厚重的城门,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猛地从里面洞开! 紧接著,李九成一马当先,如同一头出柙猛虎,狂吼著冲了出来!在他身后,三百余名精锐亲卫骑兵,如同一股决堤的铁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径直撞向刚刚展开、立足未稳的攻城队伍! 京营的老爷兵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面对高速衝来的骑兵,长矛手来不及结阵,弓箭手慌得射失了准头。 不知谁先发了一声喊:“骑兵!叛军杀出来了,快跑啊!” 士兵们扔下了云梯,转身就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整个前锋攻城队伍顷刻间土崩瓦解,人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丟盔弃甲,向后狂逃。 李九成的骑兵毫不留情地撞入溃逃的人群,马刀挥舞,如同砍瓜切菜。 惨叫声、践踏声、求饶声响成一片。溃兵冲乱了后面正在推进的第二波、第三波队伍,整个攻城阵列的前半部分,彻底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混乱。 而此刻,按照常规战术布置在城池两翼远处、用於截击逃敌和外围警戒的神枢营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他们看到中军大乱,號令传来,再匆忙集结、调整方向、加速衝锋时,李九成早已率领骑兵在混乱的京营人群中肆意衝杀了一个来回!然后一声呼哨,如同旋风般撤回了城內。 “咣当!”城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闭! 经此一役,战场气势彻底逆转。 城头上,李九成和麾下士卒士气大振,原本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亢奋和对京营“纸老虎”本质的彻底蔑视。他们看著城外乱成一团、惊魂未定的官军,仿佛看到了活命的希望! 正当朱纯臣准备再次催促大军攻城之际,一个使者飞马赶来! “启稟成国公,叛军李九成部已经攻克涿州,逼近京师了;如今京师空虚,周阁老让你赶紧回兵!” “什么,你说涿州失守了?” 朱纯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望著浓烟滚滚的青县他心有不甘! 这时监军太监王之心说道:“咱家相信占领涿州的叛军未必能够攻下京师,可成国公想过没有?万一陛下亲自上城督战,发现京营的实际人数大大少於在册编制......” 王之心没有再说下去,一旦这件事情让崇禎知道了,掉的绝不是他们两个人的脑袋。这也是为啥周延儒同温体仁急著要大军回师的真正原因。 想通了这些,朱纯臣便不再犹豫:“张副將,孙参將,你二人率本部万余继续围困青县!” “记住,无须强攻,只要围到登莱巡抚孙元化的人马抵达,便是大功一件!” 听到不用攻城,二人赶紧抱拳:“末將遵命!” 这时周遇吉说道:“启稟大帅,末將有倒是有一个计策,既不影响回援京师,又能拿下李九成的人头请功!” “只需.....” 朱纯臣听闻大喜:“好,就依周千总的计策行事!” 待到第二天清晨之时,原本围在青县周边的营地变得空空如也! 一直同周遇吉纠缠,打算伺机入城救援的柴珍,柴宝兄弟发现这一情况后,赶紧率领残存的一百多人马来到青县! 见到是自己的心腹,李九成大喜,儿子李应元果然是没有忘记自己这个爹! 这时柴珍说道:“李把总真是神机妙算,他告诉我们切莫硬拼,待到敌军撤退时再伺机相救!” 李九成没想到,李印龙居然只率500人就敢来碰八万京营? 这份豪气,以及捨命相求之恩,让他深深的折服! 不用说,此番敌人突然撤兵,一定是李印龙这小子率部大肆袭扰京畿要地,没准还打到了京城,不然他实在想不出別的理由了! 李九成感嘆道:“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本帅脱险之后一定要同李把总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 “兄弟们,你们也一定要铭记李把总此番搭救之恩!” 说罢,他便点齐人马出了青县! 李九成高呼:“河间此时战况激烈,孔大帅急需我们助他一臂之力!兄弟们杀回河间!!!” “杀回河间!!!” “杀回河间!!!” 李九成带著四百余骑以及六百多步兵以及一些輜重粮草,一路向著河间府进发! 途径一处河谷时,突然炮声四起! 数十门虎蹲炮,同时將大量铅子射入阵中,李九成的队伍瞬间人仰马翻! 柴珍刚刚抽出马刀:“保护李帅!” 就听到自己兄弟柴宝哭喊道:“大帅,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他回头望去,只见李九成的鎧甲多处被铅块炸伤,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大帅,您一定会没事的!” 李九成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说道:“带领兄弟们杀出去,不要往河间,那是一条绝路!向北去......去找李印龙!告诉他,之前是李某对不住他,我把应元託付给他了......”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37章 收编残部(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37章 收编残部(求追读) 残阳如血,將河谷两侧嶙峋的山石和满地狼藉映照得一片淒红。 李九成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身上覆盖著一面从旗杆上扯下的、残破不堪的“李”字大旗。 柴珍用沾满血污的手背狠狠抹去糊住眼睛的泪水,他猛地站直身体,嘶哑的喉咙爆发出裂帛般的吼声:“兄弟们!大帅的话都听见了!跟紧我,杀出去!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这吼声在绝境中显得悲壮而无力,他们此时几乎陷入了绝境! 两侧不算陡峭但足以阻碍骑兵驰骋的山坡上,神机营的火銃手和同五军营的弓箭手早已据守要害,足有五六千人將他们团团围住。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他们的后方,大地开始发出低沉而整齐的轰鸣,那是大量战马同时奔腾才能踏出的死亡鼓点。 飞雪先至,如同白色的怒潮! 紧接著,一面“周”字將旗刺破烟尘,神枢营千总周遇吉一马当先,率领大量骑兵从他们的后方碾压过来。 “完了……前后都是敌人,我们被包饺子了!”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李九成残部中蔓延。 那些在河间、在青县被临时裹挟、徵召来的士卒,早已被连日的败逃和此刻的天罗地网嚇破了胆。 他们本就毫无战意,此刻看到官军势大,尤其是那席捲而来的骑兵洪流,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投降!我们投降!” “军爷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別杀我!我家里还有老娘!”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木矛,紧接著,叮叮噹噹,一片丟盔弃甲的声音。上百人哭喊著跪倒在地,朝著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官军磕头作揖,涕泪横流,只求能捡回一条性命。 然而,他们的哀求,换来的却是官军眼中冰冷而贪婪的光芒。 在这些京营官兵看来,这些跪在地上的,不是人,而是一颗颗行走的功劳,是一锭锭可以兑现的银子! “杀!一个不留!”不知是哪个把总先喊了一声。 “砍脑袋!记功!”凶狠的应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刀光,猝然亮起,冰冷无情。 那些跪地求饶的降卒,脸上的哀求瞬间凝固,变成无尽的恐惧和茫然。血花迸溅,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抽搐著倒下,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他们刚刚跪拜的冰冷土地。 柴珍和残余的三四百名东江老卒,被围在中间,亲眼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 柴珍猛地举起手中卷刃的马刀,刀尖直指苍天,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兄弟们!看见了吗?!投降也是死!官军不给咱们活路!” “咱们东江的爷们儿,没有孬种!今天,老子们就死在这里!” “为毛大帅报仇!为李大帅报仇!” “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跟狗日的官军拼啦!!” 成国公朱纯臣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欣赏著这次伏击,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就连平日里从不出现在最前线的王之心也笑著说道:“咱家恭喜成国公了,此战全歼叛军李九成的主力实乃大功一件,皇爷果然没有看错人!” 也许是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山坡下的廝杀,又或许是喊杀声过於激烈,他们此刻並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变化。 就在距离他们所在山坡侧后不到二里的另一处隱蔽高地上,气氛却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十二门缴获自神机营的佛郎机火炮,被匆匆架设在临时平整过的土地上。 王胖子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炮阵后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著下方河谷中那越来越微弱的抵抗,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陆兄弟!你他娘的快点!河谷的兄弟们快顶不住了,再不开炮,就给他们收尸吧!” 陆敏对王胖子的催促充耳不闻。他全神贯注,眯著一只眼,用长满老茧的手指在眼前比划著名,口中念念有词,计算著角度和距离,不断示意手下微调炮口方向。 此刻,他眼里只有目標,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计算。 终於,他猛地一挥手,嘶声吼道:“装子銃!药量满!目標河谷入口敌群,延伸轰击!放!!” 早已准备好的炮手们猛地將烧红的铁钎捅向火门! “轰隆隆!!!” 十二门佛郎机次第怒吼,那是撕裂空气、震动大地的咆哮! 第一轮炮弹,並非全部落在谷口。其中一发,带著死神的尖啸,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跡,竟然越过了河谷,直接砸向了朱纯臣和王之心所在的督战山坡! “轰!!!” 炮弹在距离朱纯臣不到二十步的地方轰然炸裂! 佛郎机使用的开花弹(內填火药、铁渣)在人群附近爆炸,威力依旧骇人! 灼热的气浪夹杂著破碎的弹片和碎石呈扇形横扫!数名躲闪不及的亲兵当场被掀飞,残肢断臂混合著血肉碎甲四散飞溅,温热的液体和碎肉甚至溅到了朱纯臣的脸上! “保护成国公!”亲兵们的惊呼刚刚响起。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第二轮炮击如期而至! 这一次,炮弹的落点精准了许多,大部分狠狠砸在了河谷的入口处,那里正是神机营和五军营步兵列阵封锁、兵力最密集的地方! “嘭!嘭!轰!” 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火光闪烁,弹片横飞,密集的队列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气浪將成片的士兵像稻草人一样掀翻、撕碎。残破的盾牌、断裂的长枪、带著头盔的颅骨、不知属於何人的断臂……在爆炸中飞起又落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严整的封锁阵型,顷刻间被炸得七零八落,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 “是佛郎机!”神机营副將张超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不好,是贼寇,他们还有后手!” 高地上,陆敏根本不给京营任何调整的机会。 “快!换子銃!连续轰击!打乱他们!”炮手们动作麻利得惊人,抽出炽热的空子銃,填入预装好的新子銃,压实,点燃…… 第三轮炮击又呼啸而来! “援兵!是我们的炮!!” 浑身是血的柴珍一刀劈翻面前一个嚇傻了的官军,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兄弟们!隨我衝出去!!杀啊!!”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东江老卒们,如同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求生的欲望和復仇的怒火熊熊燃烧。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再固守,而是朝著被炮火炸得最混乱的谷口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反衝锋! 几乎是同时,谷口外侧的树林中,也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孙二虎一马当先,率领著数百骑兵,如同另一把尖刀,狠狠捅向了京营已然鬆动的后背! “前后夹击!衝垮他们!” 刀光血影中,柴珍匯合了孙二虎,两支骑兵合流,如同烧红的铁流,硬生生从混乱的京营人群中冲开了一条血路! 大约二百余被围困的东江骑兵,带著满身伤痕和硝烟,终於衝出了这死亡之地! “追!!” 周遇吉怒目圆睁,他毫不犹豫,一夹马腹,率领著神枢营骑兵紧追不捨。 “弟兄们!咬住他们!別让反贼跑了!!” 周遇吉冲在最前面,心中怒火与杀意沸腾,他高举战刀,正要再次催促加速! “嗖!!!”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仿佛毒蛇吐信,从侧前方的乱石坡后闪电般袭来,目標直指他的面门! 周遇吉到底是沙场宿將,生死瞬间的直觉让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猛地向马鞍一侧伏低身体,箭矢擦著他的头盔缨穗飞过! 可他的战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长鸣后,中箭吃痛的战马將周遇吉重重的甩了出去! “保护周千总!” 虽然不久后,周遇吉就甦醒了过来,但他们的目標却已经消失了! 他拔出战刀高呼道:“贼寇的炮营肯定走不远,隨我追!” 这时远处传来了鸣金之声! 一个传令兵喊道:“贼首李九成的尸身已经被俘获,如今天色已暗,敌情不明,成国公令周千总立即回师!” 儘管心有不甘,周遇吉也只能无奈的说道:“末將遵命!” 原本李印龙已经做好了放弃这些佛郎机火炮的准备,只要敌人主力扑过来,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命令陆敏弃炮! 没想到敌人居然退兵了。 很快满身是血的柴珍、柴宝兄弟二人便跪在了李印龙面前! “卑职多谢李把总搭救之恩,李大帅他......” 得知李九成临终的嘱託后,李印龙也是一阵唏嘘! 柴珍二人带出来的这两百多人可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原本李印龙麾下有三哨骑兵以及一哨炮营,如今再添两哨骑兵。 虽然兵力增加的不多,不过战力却是大大的提升了;毕竟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东江精骑,可比清风寨的马匪战力强的多。 孙二虎问道:“大哥,我们如今是回到河间同主力匯合吗?” 李印龙摇了摇头:“此时我们若是返回河间,京营的主力必然尾隨而至,我们得拖住他们!” 他不愿意回到河间,固然有出於战略的考虑,不愿意將自己陷入死地! 更重要的一点是,若是回到了李应元身边,李九成的那些旧部肯定还是会认原来的少主,自己相当於平白无故的失去了两哨主力! 李印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儘量扩充自己的人马,无论是將来继续跟著孔有德造反,或自己割据一方又或接受朝廷的招安,实力才是根本! 思虑了一番后,他说道:“我们返回吴桥,一路上先將各县中李帅来不及带走的物资同人马先整合起来!”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38章 攻破河间府(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38章 攻破河间府(求追读) 儘管在李印龙的袭击下,京营的损失不小,更是將数百贼寇给放跑了! 不过此时,將领们脸上全都露出笑容,全营上下更是洋溢著一种喜气洋洋的气氛! 神机营副將张超一脸諂媚:“国公爷威武不凡,一出手就斩杀了贼首李九成,三万贼寇更是灰飞烟灭!” 王之心也大笑道:“原本贼寇逼近京师,咱家还担心受到皇爷的责罚,如今將贼首的首级奉上,看满朝上下还有谁敢小瞧我等的功绩!” 就在此时大帐被打开了。 周遇吉走了进来,沉声说道:“末將奉命回营!” 他的语气生硬,明显还带著些许怒气,同眼前的气氛格格不入! 朱纯臣此时心情大好,也懒得同他计较,笑呵呵的说道:“本次击破贼寇,周千总当属首功,本帅一定会保奏兵部同內阁,將你擢升为神枢营游击!” 听到升官后,周遇吉那颗紧绷著的脸终於鬆了下来,抱拳说道:“末將多谢大帅提拔!” 一旁的王之心也说道:“成国公赏罚分明,果然是治军有方!” 朱纯臣大手一挥,几个亲兵立刻將美酒佳肴端了上来! “虽然军中禁止饮酒,不过今日取得如此大捷,实在是可喜可贺,当浮一大白!诸位辛苦了,本帅敬各位將军一杯!” 眾將齐声说道:“多谢大帅赐酒!” 酒过三巡之后,参將孙应元说道:“启稟大帅,这青县乃是贼寇李九成的老巢,想必还有不少隱匿的贼寇,末將这就前去围剿,定將余匪一网打尽!” 朱纯臣如何听不出孙应元的弦外之音,孙应元这明摆著是想去“杀良冒功”! 毕竟他们实际斩获的贼寇首级同向朝廷奏报的“全歼叛军三万主力”相差有点多。 不过这里距离京师实在太近了,万一走漏了风声,那些御史言官可饶不了自己! 他笑了笑,淡淡的说道:“剿贼固然重要,可也不能枉杀无辜,还需仔细甄別!” 孙应元心中暗骂:老狐狸,这是典型的婊子立牌坊! 不过表面还是说道:“大帅放心,末將定会仔细甄別!” 他才不会管那些御史言官怎么说,决不能耽误自己发財立功的机会! 孙应元的心思在座的全都心知肚明,但这个时候没人会出言阻止! “怎么,週游击似乎有话要说?”见到周遇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朱纯臣不禁发问。 周遇吉拱手说道:“反贼李九成虽然已经授首,但其麾下的仍有部分人马脱逃,末將担心他们会继续肆虐,还请大帅允许末將前往追剿!” “此外,孔有德率领的主力正在围攻河间府,甚是危急!我们是不是要进兵河间?” 朱纯臣听完之后眉头紧皱,心想这个周遇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若不是看在其还有些勇武的份上,早就对他不客气了! 朱纯臣笑道:“週游击剿寇心切,本率甚慰,不过贼寇主力早就已经被消灭在青县了,逃跑的不过是几个散兵游勇,成的了什么气候?” 周遇吉听出了对方的不满,赶紧说道:“末將失言!” 朱纯臣继续说道:“周阁老令本帅回师,大军必须拔营,週游击可率本部兵马先扫荡京畿一带的流寇。至於河间府,城池高大,守军眾多,贼寇一时半会也打不下来,我们也不必急於一时!” 然后停顿了一下,笑嘻嘻的说道:“等到孔有德师老城下,我们再给予雷霆一击,岂不是事半功倍?” “登莱巡抚孙元化的人马正在赶往河间,等到孙巡抚的援军到来,我们再两面夹击定能一举攻克全歼敌寇,断不会如今日这般,让那些『散兵游勇』再度脱逃!” 周遇吉也算看出来了,朱纯臣此时是不会放弃先拿著李九成的脑袋去京师请功的机会。 只得抱拳说道:“大帅深諳兵法,末將不及!!!” 河间城头此时依旧是狼烟滚滚! 经过了三日的廝杀,虽然孔有德的大军一度占攻上了南门,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簣! “若三日之后,还是不能攻克河间,还望汪兄赶紧撤军,莫要让大军陷入绝境!” 汪兆麟耳中,不断迴响起起李印龙对自己的忠告! 就连一向支持攻城的孔有德也打起了退堂鼓:“军师啊,如今城池久攻不下,我军士气低落,还是暂且退兵,从长计议吧!” 李应元更是担心父亲的安危,赶紧附和:“大帅所言极是,不如我们先救出父帅再合兵一处......” 就在汪兆麟即將鬆口之际,孔亮突然跑了进来,兴奋的说道:“大帅,我们有炮了,红夷大炮!” 孔有德听闻立刻带著眾人出营看炮! 只见营外,冯狗蛋正带著几十个民夫用粗大绳索和圆木拖拽著一门红衣大炮! 冯狗蛋抱拳说道:“我军已经攻克涿州,相信不久之后京营一定会回师,李把总正在率军营救李大帅......特命卑职將红夷大炮送到军前!” 孔有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应元更是激动的说道:“此番全仗李兄弟力挽狂澜!” 汪兆麟则赶紧提醒:“如今军情紧急,还是抓紧攻城吧!” 孙元化给登莱的军队配备了大量的红夷大炮同佛郎机火炮,军中自然不缺炮手! 很快这门大炮就被推到了城下! 当看到这门红夷大炮的时候,河间的守军大惊失色! 隨著一声怒吼,一颗巨大的实心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直接將城墙撞出了一个巨坑,墙砖大量的掉落,露出了里面的夯土...... 经过了大半天的连续炮轰之后,河间的城墙最终还是坍塌了一段! 大批士兵手持刀盾,向著缺口处发起了最后的衝锋,积压已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守备赵烈试图堵住缺口,不幸被乱军斩杀! “城破了,快跑啊!” 隨著这声呼喊,河间守军的防线彻底崩溃! 经过了七八天的血战,孔有德的大军最终攻入了河间府城!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39章 李印龙因祸得福(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39章 李印龙因祸得福(求追读) 孔有德站在城外的红夷大炮旁,脸上没有丝毫破城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深藏的痛楚。 汪兆麟站在身侧,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奋发! 这一仗可谓惨烈至极,连续的廝杀,仅损失部眾便高达两千余人,其中光是东江老卒就不下五百! 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长舒了一口气! 很快汪兆麟就一改此前的沮丧,笑著说道:“多亏李把总及时送来红夷大炮,又牵制住了京营的主力,我们方能拿下河间!” 孔有德点了点头,抚须说道:“此战,印龙兄弟居功至伟,因功累升千总!” 冯狗蛋赶紧跪下:“卑职,替李千总谢过大帅提拔!” 儘管孔亮等人对於李印龙的升迁速度颇为嫉妒,但此时也只能附和一声:“大帅赏罚分明,我等佩服!!!” 这时冯狗蛋抱拳说道:“李千总还有句话让卑职告诉大帅:『若想据河间为根基招兵买马,便不能大开杀戒......』” 此前为了激励士气,孔有德曾经承诺过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汪兆麟很清楚这个“止杀令”孔有德是万万说不出口的,立刻越俎代庖:“各位赶紧约束部下,不可在城中滥杀百姓!” 孔亮赶紧看向孔有德,只见他轻轻的点头同意! 但此时入城的孔军士兵早已杀红了眼,胸中憋了数日攻坚不下的恶气和目睹同袍惨死的暴戾彻底释放。 他们根本不管面前是扔掉兵器跪地求饶的守卒,还是受伤倒地的民夫,只要不是辽东口音,便是一刀砍去。 求饶声、惨叫声在城池各处零星响起,又迅速归於沉寂。 就在此时城中心方向,一股前所未有的、粗大浓黑的烟柱猛地腾空而起! “那是……粮仓的方向!!”汪兆麟失声叫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久后几个城中跑来的士兵嘶声哭喊:“大帅!不好了!粮仓!河间府的粮仓被点著了!火太大,根本靠不近啊!” “什么?” 孔有德如遭雷击,身体晃了一下,猛地抓住身边亲兵的胳膊才站稳。 他们拼了命、流干了血也打下的河间府,若是没有足够的粮食,那便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他咆哮道:“快!所有能动的人!去救火!不惜一切代价把火给我扑灭!!” 巨大的仓廩此刻已被烈焰吞噬,木结构发出惊天动地的爆裂声,火星和燃烧的稻麦如同金色的暴雨向四周喷溅,灼热的气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就在这片焚天的烈火前,一个穿著緋色官袍、已被烟燻火燎得看不清面目的人,正朝著北方京师的方向,郑重地、一丝不苟地整理衣冠,然后缓缓跪倒,三叩九拜。 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臣,河间知府刘梦煃,有负皇恩,丧师失地......唯有以死谢罪!” 说罢,他便一头扎进了熊熊烈火之中! 儘管孔军第一时间就展开了救火,可这隆冬时节,城外的河流早就冻住了,仅仅依靠城中的几口水井几乎是杯水车薪,他们只能眼巴巴的看著整仓粮食化为灰烬! 就在孔有德失望之时,孔亮突然说道:“启稟大帅,刘梦煃的师爷说有要事求见!” 只见孙师爷带著七八个河间的大户齐刷刷的跪倒在孔有德面前:“启稟大帅,这刘梦煃歹毒至极,想將城中的粮草全部付之一炬;幸亏我等早就看穿了他的图谋,提前將部分粮食转移了出来!” “原河间官仓的粮食,外加河间士绅的捐献的粮食总共有4万余石,我等愿將其全部献於大帅!” 河间最大的士绅刘耀武也说道:“我等被刘知府胁迫派出家丁上城助战为无奈之举,河间士绅愿意拿出白银十五万两作为军资犒赏,还望大帅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突然冒出的钱粮,让孔有德喜出望外! 汪兆麟轻声说道:“我们要在这河间站稳脚跟少不得这群士绅的支持,与其將他们一把抢光,倒不如留著,慢慢薅羊毛!” 孔有德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钱粮,早就把持不住了,笑道:“就按军师说的办!” 汪兆麟刚给这群士绅下达了帮助徵兵以及修补城墙的命令,就看见孔亮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 “启稟大帅,汪军师,大事不好了!传来最新消息,李九成大帅不幸战死,尸体被官军掳走;李游击听闻之后大怒,带著手下到处在城中杀戮,末將实在是控制不住啊!” “胡闹!!!” 此时城中的士绅刚刚归附,李应元就来这一手,孔有德如何能忍? 待他抵达刘府之时,只见朱漆大门被劈烂,门前石狮溅满鲜血。 李应元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手持滴血的腰刀,脚下躺著几具家丁护院的尸体。 他面前,刘耀武那鬚髮皆白、年过七旬的老父亲,只穿著单薄的中衣,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叛军按著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老人浑身颤抖,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哀告:“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啊!小老儿一家从未得罪贵军,粮食银钱都已献出……求將军开恩,留我一家性命啊!” “老狗!你们这些土財主,没一个好东西!我爹死了,你们也別想活!”李应元根本听不进,举刀便要砍下。 “贤侄!住手!!!”孔有德的怒吼如雷般炸响。 然而,被丧父之痛和连日压抑怒火吞噬的李应元,此刻哪里还听得进“贤侄”二字? 他对孔有德见死不救的怨愤、对前途的绝望、以及暴戾的杀意混杂在一起,让他对孔有德的喝止充耳不闻。 刀光,毫不犹豫地落下。 “噗嗤!!!” 苍老的头颅滚落,无头的尸身喷溅著热血,缓缓歪倒。 刘老太爷浑浊的眼睛至死还圆睁著,里面凝固著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赶来的孔有德僵在原地,他身后的汪兆麟倒吸一口凉气,周围无论是李应元的兵还是孔有德的亲兵,都呆住了。 孔有德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胸膛剧烈起伏。这不仅是杀了一个投降的士绅家长,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孔有德的权威践踏得粉碎! “游击李应元违抗本帅將令,擅杀已归顺士绅,扰乱军心,践踏法度!给本帅拿下!重责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他本意是强行执行军法,先稳住场面,给士绅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台阶。四十军棍虽重,但未必打死,算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亲兵上前欲拿李应元。 不料李应元猛地甩开亲兵,豁然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瞪著孔有德,竟当眾嘶吼起来:“孔有德!你现在来充好人了?我父帅被围青县,苦苦求援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按兵不动,坐视他孤军奋战,以致身首异处!如今他尸骨未寒,你就要对我这个侄儿下手!” 这番话,如同毒针,狠狠扎进孔有德最心虚、也最敏感的痛处。当眾被揭短,这让孔有德顏面尽失,恼羞成怒。 “放肆!狂悖之徒!死不悔改!” 孔有德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应元,对孔亮吼道:“你没听见吗?李应元抗命不遵,辱骂主帅,罪加一等!拖下去,给我……给我斩首示眾!”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被彻底激怒后的失智和狠绝。 汪兆麟暗叫不好,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李应元急道:“李游击!快向大帅认错!不可意气用事!” 他又向孔有德拱手:“大帅息怒,李游击丧父心痛,口不择言,还请……” 李应元却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他惨然一笑,笑声悽厉:“认错!我何错之有?孔有德,你要杀便杀!让兄弟们看看,你是怎么对待为你孔家卖命的老兄弟之子!是怎么急著吞併我爹留下的这点家底的!我死了,正好遂了你的意!” “你……!”孔有德气得几乎晕厥,指著李应元的手指都在颤。 “孔亮还不快將这廝就地正法!” 孔亮早就想吞併李应元的部眾了,明知道孔有德说的是气话,还是直接拔刀向李应元砍了下去! 李应元倒地的一瞬间,空气几乎凝固了! 儘管心中后悔不已,此时孔有德也只能將错就错了! 隨即说道:“孔千总执行军法,公正不阿,著升为守备;李游击麾下军纪散漫,还望孔守备好好约束!” 孔亮兴奋的说道:“末將遵命!” 听闻李应元不幸惨死,其手下的心腹李怀忠当场就要带人去找孔亮拼命! 手下见状赶紧劝阻:“如今李大帅已然身死,少將军麾下的主力都被李千总带走了,就我们这几百人难以抗衡;与其送死,倒不如去投李千总!” 不久后,李怀忠等人就跪在了冯狗蛋面前! “狗蛋兄弟,我等在孔大帅麾下已经待不下去了,还请李千总收留我们!” 原本李印龙的指令就是让冯狗蛋送炮之后,找机会脱身,如今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於是便带著三百人马趁著夜色,悄悄的离开了河间府!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40章 羽翼渐丰(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40章 羽翼渐丰(求追读) 乾清宫,西暖阁。 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殿外的严寒,却驱不散崇禎皇帝眉宇间常年凝聚的郁色。 他正在批阅一份关於陕西旱情的奏章,眉头紧锁。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手中捧著一份刚刚收到的急报,脸上带著罕见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皇爷,大喜!监军王之心遣人六百里加急送来捷报!” “哦?” 朱由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更多的是谨慎。这些年来,“捷报”往往后面跟著更大的败绩。 王承恩展开报捷文书,用清晰而略带激昂的声调念道:“臣朱纯臣、监军王之心谨奏:赖皇上天威,將士用命,我军於青县、葫芦峪等处,连番激战,大破流贼李九成部。阵斩偽『大帅』李九成,並其麾下贼酋数十员,歼贼三万有余,贼眾溃散,京畿已靖……” “阵斩李九成,歼贼三万?” 朱由检猛地从御案后站了起来,反覆確认这两个数字。孔有德,李九成这两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贼寇占据了河间甚至威胁到顺天府!居然这么快就歼灭了三万反贼? “首级可曾验明,李逆尸身何在?”崇禎追问,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皇爷,王之心报称,李逆首级、尸身及缴获贼旗、印信俱已隨军运回,即將献於闕下。沿途百姓围观,欢声雷动,皆颂陛下圣明,天兵神武!”王承恩恰到好处地补充。 “好!好!好!”崇禎连说三个好字,多日阴沉的脸上终於绽开由衷的笑容,甚至泛起一丝红晕。 他背著手在暖阁里快速踱了几步,“京营不负朕望!朱纯臣此番……总算没有辜负朕的信任!王之心监军有功!” 朱由检仿佛看到了困扰多时的腹心之患被一举剷除,看到了京营战力的“恢復”,看到了朝野恐慌情绪的平息,甚至看到了一个重整山河的契机。 “传旨!” 朱由检停下脚步,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决断,“成国公朱纯臣,督师有力,通姦贼寇,加赐太子太傅衔,赏貂裘、玉带、黄金百两!监军太监王之心,赞画有功,加恩荫其弟一职!其余有功將士,著兵部从速议功敘赏,抚恤阵亡!命朱纯臣明日……不,即刻整顿献俘仪注,朕要亲御午门,受俘!”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领命,脸上也满是笑容。 不管这捷报里有几分虚实,至少此刻,皇爷是真正开心了,这笼罩紫禁城许久的压抑气氛,总算能缓和一些。 他刚走出乾清宫,就看见首辅周延儒同户部尚书毕自严二人火急火燎的走了过来! 还未等王承恩开口,周延儒就说道:“王公公,大事不好了,昨日贼寇孔有德攻破河间府......” 王承恩赶紧问道:“消息可確切?” 毕自严拱手说道:“舍弟吴桥县令毕自寅亲自到京师送的信,千真万確!” 王承恩捏著圣旨的手不禁出了把汗,幸亏这嘉奖的圣旨还没有发下去,不然可就糗大了! 周延儒等人进入西暖阁后,朱由检这回倒还冷静! 他强忍怒火,淡淡说道:“传旨,让朱纯臣不用回京了,直接转道河间,等消灭了孔有德,朕一道封赏!” 李印龙收编了柴珍等人后,留下少量“夜不收”探查敌情! 便率领主力一路从青县南下! 原本他以为朱纯臣至少会派出一路偏师前往河间府,还准备带人趁机伏击一把,没想到这货居然屠了青县,然后一路敲锣打鼓,带著李九成的尸首回京师请功去了! 碰到了这样的大好局面,他自然不能放过。 此前虽然成功攻克了涿州,但毕竟隨身能够携带的粮草有限,大多数粮食全都开仓放粮了! 只是將一些金银给带了出来! 这次南下途径沧州、南皮等地时,凑集粮食便成了重中之重! 虽然这些地方已经被李九成给祸害过一次了,不过很多士绅都提前逃走了;当时李九成急著北上,自然也不可能挖地三尺,將那些地主老財藏的钱粮全部都翻出来! 尤其是朱纯臣在斩杀了李九成之后,一路是敲锣打鼓,生怕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功绩! 那些原本躲在乡下庄园里的財主,一看八万京营南下,再加上李九成都已经被斩杀了,瞬间变得趾高气昂! 大摇大摆的回到了县城的老宅,大有一股“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气势! 可惜他们屁股还没坐热,就碰上了李印龙的人马回师! 拿捏这些士绅富户,可是王胖子的专长,一阵威逼利诱之下,那些士绅不得不乖乖就范! 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绝对是一场大丰收! 来到东光县外时,只见李印龙等人的车队延绵一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王胖子拿著帐本,兴奋的说道:“老大,咱们如今可是富的流油,光是粮食就有五千多石,豆料草料更是不计其数。” 李印龙也被嚇了一跳,对他们这六哨人马来说,这些东西都够混上大半年了! “你猜猜,我们如今有多少金银了?” 说罢,他自信的將自己的一个手掌抬起,又丝滑的翻了个面。 “十万两?” 李印龙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果然还是抢钱来的快! 王胖子笑道:“除了钱粮之外,还积攒了一些兵器同工匠,只要大哥一声令下,我们立马就能招募更多的人马?” 看著王胖子侃侃而谈的样子,这哪里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管家?分明就是一个妥妥的山贼头目! 李印龙笑著说道:“兵贵精,不贵多,李大帅手下號称三万之眾,还不是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前面有情况!” 赵四的呼喊,让所有人都开始提高了警惕,士兵们纷纷握紧了武器,负责押运的民夫也都停下了脚步! 只见道路前方乌压压的一片骑兵,足有数百人。 不过很快那根绷紧的弦又立马放鬆了下来,原来一马当先的正是冯狗蛋! 当听到李印龙晋升千总时,兄弟们无不欢欣鼓舞,称讚“孔大帅,赏罚分明!” 可当他们听说自己的少將军李应元被孔亮杀害时,心里却又都不是滋味!毕竟他们这些人包括李印龙在內都是李九成父子一手提拔起来的! “李千总,带著兄弟们一起干吧,我们在孔大帅手下实在是混不下去了!” 李印龙一把扶起了李怀忠等人:“李兄弟请起,孔大帅並非真心想杀少將军,只是说了句气话,奈何孔亮这个小人从中作梗!诸位兄弟放心,本將一定会替少將军討回这个公道!” 孙二虎、冯狗蛋、赵四、刀疤脸、陆敏等人赶紧说道:“我们都听大哥的!” 士兵们也都齐声高喊:“我等唯李千总马首是瞻,替李大帅同少將军报仇雪恨!” 城下的呼喊声,很快便惊动了城上的“一枝梅”! 只见东光县城门大开! 之前被李九成封为知县的“一枝梅”,穿著一身丧服,带著一眾手下出城! 一枝梅跪地说道:“小人受李大帅提拔之恩,愿意带领兄弟们投奔李千总,替大帅报仇雪恨!”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41章 找到出路(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41章 找到出路(求追读) 自打李印龙收编了清风寨,他的名號在这片京畿以南的绿林水陆道上,已成了响噹噹的金字招牌。 以至於“一枝梅”一听说来的是李印龙,二话没说便带著手下几十个兄弟投了诚。 李印龙原本以为,这“一枝梅”占了东光县,多半是纵兵劫掠、乌烟瘴气。 可进了城,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些意外。 街道虽不繁华,却清扫得乾净;市面虽不热闹,但行人神色尚算安稳,並无常见於乱兵占据之地的惊惶。 城门口、街巷要害处,皆有人持简易棍棒巡逻,组织得颇有章法。 李印龙笑著说道:“没想到你这个父母官乾的还不错!” “一枝梅”笑著说道:“不瞒李千总,我手下不过三四十个兄弟,但咱明白一个道理,这县城不是山头的寨子,光靠咱兄弟几个守不住。所以俺就琢磨著,得让城里百姓觉得咱跟以前那帮贪官污吏、横行兵痞不一样!” “俺把县衙积压的陈年旧案翻出来,挑了几桩证据確凿的冤案,当眾重审,將几个为富不仁、勾结官府欺压良善的土豪劣绅当眾惩办,家產充公! “此外还打开了官仓和那几个劣绅的私仓,將部分粮食分发给城中確实困苦的百姓!又招募百姓组建『护城队』,维持治安......” “劫富济贫,申冤昭雪,保境安民,这都是《水滸传》里梁山好汉乾的,俺觉著在理!” 李印龙也在纳闷,这个“一枝梅”的所作所为颇为怪异,原本还怀疑对方也是一个穿越者,看来都是从《水滸传》里学来的。 明末的印刷业发达,就连这《水滸传》也逐渐从禁书变成了喜闻乐见的畅销读物,对这些土匪也產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当然也出现了负面影响,据说“野猪皮”努尔哈赤打仗全靠一本《三国演义》,后金上下更是拿著小说当兵法,硬生生將大明的辽东搞得天翻地覆! 这时“一枝梅”有些忧虑的说道:“如今东光县百姓约莫还有一万两千余人,但青壮男丁,大半当初跟著李大帅北上了。如今城中老弱居多......” 他嘆了口气:“咱们现在占了这城,杀了劣绅,分了粮,可一旦官军打回来,那些逃走的士绅,必然反攻倒算。到那时百姓可就遭殃了!” “一枝梅”站起身来,对著李印龙深深一揖:“卑职有个不情之请。千总麾下兵强马壮,能否以东光为根基,在此地站稳脚跟?如此,东光百姓方能真正有所依靠,我等也算有了个落脚的『山头』。” 这番话,让李印龙等人陷入了沉思! 其实跟著孔有德造反后,李印龙的队伍壮大了不少! 即便不算“一枝梅”这两百多號人,也拥有了9哨精兵,其中大半都是东江镇的精锐老兵。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大明官军中普通的游击、参將也未必能拿出这么多的精锐家丁! 但问题也在於他们是“叛军”! 没有朝廷认可的名分,没有稳固的根据地,像一股强大的流寇,在官军围剿的缝隙里辗转求生,今日不知明日事。 赵四沉吟道:“如今咱们和孔大帅那边,基本算是分家了。若能占据东光,再拿下南边的吴桥,两地互为犄角,背靠运河,获取粮餉也方便,或许真是条出路。” 李印龙摇了摇头,指著舆图说道:“东光、沧州、青县都位於运河的要衝,卡住了朝廷的漕运,从一定意义上说甚至比河间府城更加重要,这里又毗邻顺天府,朝廷是不可能放任我们在这里坐大的!” “而且这里地处平原,四战之地,却无险可守。临时占据一下尚可,久困於此无异於自寻死路!” “我们的出路,不在这里。” 李印龙的手指在舆图上猛地向东一划,越过渤海湾,重重地点在山东半岛的尖端。 “登州、莱州,靠山临海。虽然耕地不如河北平原广阔,但山地有煤铁诸矿,沿海可煮盐、捕鱼,更有港口可通海贸。进可依託山地丘陵周旋,退可扬帆入海,朝廷水师孱弱,难以追剿。” “这里,才是我们理想的立足之地,进可攻,退可守,更能获得朝廷难以封锁的物资来源。” 冯狗蛋挠了挠头:“千总,登州城可不好打。城防坚固,火炮眾多。孙巡抚麾下还有一支真佛郎机人操练的火器营,战力不弱。强攻恐怕……” 李印龙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堡垒当然最容易从內部瓦解! 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夺取登州的初步方案! “『一枝梅』听令:立即著手,將东光县內所有铁匠、木匠、皮匠等各类工匠,以及身体尚可的民夫,全部登记造册,编入辅兵序列,妥善安置,这些都是我们日后急需的人才。” “第二,张贴告示,若有无牵无掛、愿意跟隨我们转移的百姓,无论男女,皆可报名,编组成队,统一管理,便於日后行动。我们要走,也不能落下愿意跟我们的乡亲。” “属下遵命!” 很快东光县就忙碌了起来,隨著布告的贴出,街道上到处都是踊跃报名的百姓! 王胖子有些担忧的说道:“老大,我们此前都是骑兵,方能来去自如;增加炮营已经影响了机动,若再带著这些百姓岂不是更加受到拖累?” 李印龙笑道:“我们之前在孔大帅麾下,各种补给依靠缴获同发放,可以不用辅兵!” “但如今队伍日益壮大,就不得不发展自己的辅兵了!你看韃子入关,除了抢夺钱粮,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掠夺人口,这些愿意跟隨咱们的百姓也是一笔財富,日后你就明白了!” “你替王家打理了这么久的生意,是不是认识海寇?” 听到“海寇”二字,王胖子愣了一下,而后说道:“北方不比南边,没有规模很大的海寇,老大若是要联繫船只,小的倒是有些门路!只不过......” 如今自己是反贼,即便水师將领要钱不要命,也肯定是狮子大开口! 李印龙笑著说道:“银子不是问题,没了大不了再赚,囤积的一些货物也正好可以出手!儘快联繫好船,以备不时之需!” 王胖子拱手说道:“属下这就去天津卫一趟,两天之內必有消息!” 刚送走了王胖子,只见孙二虎带著叶二娘匆匆忙忙的跑上了城头! “二虎,不是让你带著人马去前去占领吴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孙二虎调整了一下呼吸,连忙说道:“老大,吴桥已经被官军占领了!登莱巡抚孙元化亲率四千人北上;末將收到二娘传来的消息不敢轻举妄动,连忙回来请示!” 李印龙拍了拍孙二虎的肩膀:“让兄弟们赶紧回来,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若是我没有猜错,他们应该是衝著河间府去的!” 几个时辰之后,孙二虎的人马回到了东光县;这时也传来了河间的消息:成国公朱纯臣率领的京营主力已经將河间府团团围住了! 得到消息后,李印龙深深的嘆了一口气,看来汪兆麟还是没有听自己的劝告,及时从河间府抽身! 听闻河间被官军围困,眾將也都议论纷纷,显得不是那么淡定了! 虽然之前眾人还对孔亮喊打喊杀,但是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若是孔大帅的主力真的被官军消灭了,那么接下来的目標肯定就是自己了! 孙二虎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河间我们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42章 围魏救赵(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42章 围魏救赵(求追读) 李印龙没有直接回答孙二虎的问题,而是將眾將全都召集到了县衙之中,县衙的周围还围著不少士兵! 得知官军主力围住了河间府后,他们也是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李印龙扫视了一下焦急的诸將:“弟兄们,本將知道,李游击的事,让大家心里都憋著火,堵著气!对河间府,对孔大帅,有了一些想法!” 他顿了顿,让这话在每个人心里沉一沉。 “李游击乃是李大帅的独子,本將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他的死本將一定会去孔大帅那里討一个公道!让孔亮那廝,给大伙,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决不能让李游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含糊。將领们眼中的疑虑稍减,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些。 他话锋一转,手指猛地戳向舆图上河间府的位置,声音陡然拔高:“但是眼下,官军的刀子,已经架在了咱们所有东江镇老兄弟的脖子上!” “朱纯臣那老匹夫,带著几万京营,正围著河间府猛攻!孔大帅麾下,有多少是跟咱们一样,从从皮岛、从辽东一路杀出来的老卒?那是咱们的同乡,是喝过同一碗血酒、对著同一个方向撒过尿的兄弟!” “你们说,咱们能够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著他们在河间被官军屠戮吗?” “不能!”一个粗豪的声音率先炸响,是孙二虎。 他虎目圆睁:“大哥!你就说咋干吧!咱们东江镇的汉子,没有见死不救的孬种!你指条道,是刀山火海,兄弟们也跟你趟过去!” 紧接著,柴珍、柴宝兄弟霍然起身。 柴珍脸上那道战场上留下的新疤还在泛红,他眼睛赤红,嘶声道:“李千总说得对!朱纯臣那狗贼设下毒计,害死了李大帅!这血海深仇,老子做梦都想报!打河间,揍他娘的京营,正好替李大帅报仇雪恨!!” 柴宝也跟著吼道:“对!报仇!乾死京营那帮软蛋!” 两人的话瞬间点燃了厅內本就激盪的情绪。眾將纷纷高喊:“报仇雪恨!” 李印龙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笑著说道:“召集兄弟们去校场,还是老规矩,本將给他们讲一个故事!” 让麾下的士卒识字是李印龙定下的规矩,只要不是在打仗,他每天都会趁著吃饭的机会,给將士们说一个故事,顺便教他们识字! 军营的生活本就枯燥,李印龙说的故事生动有趣,又极具教育意义,是士兵们每天都相当期待的內容! 听说李千总又要开始讲故事了,很快校场內外就坐满了人! 李印龙笑著说道:“今天我给大家说的这个故事叫做『围魏救赵』!” “话说魏惠王期间,魏將庞涓率军围攻赵国都城邯郸,齐威王命田忌、孙臏率军救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听到孙臏在桂陵设伏,打败了不可一世的庞涓时,营中更是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回到县衙后,李印龙问道:“都说说该如何救援河间吧?” 眾將当然知道自己老大讲故事一向都是意有所指! 冯狗蛋说道:“官军势大,肯定不能硬拼;我们可以故技重施,再一次北上威胁京师,迫使朱纯臣回师!” 很快柴宝就附和道:“这招好使,打到京师崇禎皇帝还能不怕?” 李印龙摇了摇头:“京师周边兵马不少,我们看到的是京营同登莱的兵马。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兵马被调来?” “之前已经突袭过一次了,万一这次朝廷有了防备,偷偷调来边军,我们该怎么办?” 孙二虎站起身来,走到了舆图旁! “老大说的对,即便要围魏救赵,也得出其不意!” 然后指著登莱方向说道:“既然孙巡抚带著兵马到了河间,那么登莱一定空虚,我们不如沿著吴桥、陵县、临邑、商河、齐东等地一路杀向登州......” “行啊,二虎有长进!”赵四立刻高喊道! 李印也欣慰的说道:“二虎能够看出登莱空虚,提出直奔登莱,的確是达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听到被老大夸奖,孙二虎立马露出了一副得意的表情! 这时只听李印龙话锋一转:“可是我们从东光县到登州,这么一路攻城掠地,先不说打不打得下来;即便可以打下来,也一定迁延日久。济南府、兗州府、青州府的援军恐怕早就上来把我们包饺子了!” “这样一来我们自己身陷绝境不说,也很难让朝廷从河间前线抽回多少兵马?” 李印龙索性也不卖关子了,继续说道:“若是我们不走陆路,直接走海路,一天时间就能抵达登州城下,除非孙巡抚能从河间飞回去,不然神仙也来不及救!” 眾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冯狗蛋说道:“老大这招虽然是出其不意,可就凭咱们这一千多人马,外加12门佛郎机火炮,想要攻取登州却不容易!” 还不等李印龙解释,孙二虎立马坏笑道:“你小子是不是犯傻,登州城里不是还有咱们东江镇的兄弟吗?” 李印龙说道:“事不宜迟,全军立即北上,向天津卫进发!” 天津卫,鼓楼南街,一座名唤“望海楼”的酒肆內。 几名身著薄纱彩裙的舞妓,正隨著一旁乐师弹拨的弦乐,扭动腰肢,莲步轻移。 主位上的王胖子,穿著一件簇新的宝蓝色万字不断头暗纹绸袍,外罩玄色貂裘坎肩,他满面红光,举著一只斟满琥珀色酒液的犀角杯,正与对面的人推杯换盏,声音洪亮中带著商人特有的热络: “沈兄!再满饮此杯!这汾酒可是小弟特意从山西弄来的老陈酿,等閒人喝不著!” 沈廷扬眉头微蹙,虽也举杯应和,但眼神清明,显然並未沉醉於酒乐。 “王兄有事不妨直说!” 王胖子会意,挥了挥手,乐止舞歇,舞妓和乐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名心腹小廝在门外守著。 阁內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市声。 “沈兄身为户部郎中,督餉天津海运事,弄几条船租给王某做买卖不成问题吧!” 沈廷扬一阵狐疑的看著王胖子:“如今孔有德作乱,这河间一带可不太平,王兄怎么突然想起来做海上买卖了?” 王胖子笑著说道:“不瞒沈兄弟,如今王家遭难了,王某这些年手上也积攒了一批货物,正好运到朝鲜出手,还得劳烦沈兄帮忙,价钱好说!” 沈廷扬有些为难的表示:“如今也不是运送辽东补给的日子,突然增加出航任务,怕是兄弟们有怨言啊!” 王胖子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挥了挥手。 很快手下拿上来一个精美的檀木箱子,打开之后只见金光闪闪! “这里是黄金一千两,还请沈兄行个方便,若是买卖成了,王某还有重谢!至於水师方面自然由小弟来打点,无须沈兄掛念!” 沈廷扬没想到这王胖子出手居然如此阔绰,再次举杯:“既然王兄將话说到这个份上,连水师那边都已有了安排,沈某若是再推三阻四,倒显得不近人情,也枉费了王兄一番苦心。”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43章 天津夺船(推荐日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43章 天津夺船(推荐日求追读) 天津大沽口外,几艘体型庞大的福船,正破开薄冰,在栈桥前方清理出一片开阔的水域。 大批吃水浅、方头平底的沙船,依次缓缓靠上栈桥,船舷与包著防撞旧麻的桥柱摩擦,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栈桥通向岸上的道路,早已被堵塞。 密密麻麻的骡马车队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民夫”们吆的號子声短促而有力,他们將盖著厚油布的箱子、綑扎严实的货包从车上卸下,踏著搭在船舷的跳板,搬运上一艘艘沙船。 沈廷扬披著一件厚实的貂裘大氅,手里捧著一个鏨刻著精美缠枝莲纹、暖手极佳的铜手炉,站在栈桥一端临时搭起的避风棚下。 他望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对身旁裹著锦袍、却依然显得有些臃肿的王胖子说道: “王兄,说来也是你的运气。这几日天气忽然回暖,这片背风的栈桥区冰层最薄,还能勉强作业。若是再晚上几天,北风一起,海河彻底封死,这批货恐怕就得等到明年二三月开春,冰消河开了。” 他隨即抬手指向几里外水寨的方向:“看见没?天津水师的主力战船,如今都像冻僵的鸭子,窝在水寨里动弹不得。” “三十艘千料大沙船,外加三艘大福船护送,这个排面不小吧!” 王胖子连忙拱手,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沈兄办事,自然是滴水不漏,王某感激不尽!如今万事俱备,只待货物上齐,便可扬帆出海,直抵朝鲜了!” 沈廷扬“嗯”了一声,状似隨意地问道:“王兄这次装的,到底是些什么奇货?去一趟朝鲜,便能赚回泼天的富贵,沈某倒是有些好奇了。”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打破了表面的和谐。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他没想到,这个已经收下千两黄金、看似已被餵饱的户部郎中,此刻竟会问出如此敏感直接的问题? 他脸上的惊愕稍纵即逝,那带著市侩与豪爽的笑容很快重新浮现:“沈兄说笑了!您久掌北疆海运,对这条线上的门道比王某清楚得多。运往朝鲜,最值钱的无非是咱们大明的书籍典籍、上好的文房四宝、还有江南的丝绸锦缎嘛!朝鲜那边,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两班士子,对这些可是趋之若鶩!” “尤其是近年的时文集注、珍本古籍,还有苏杭的新样绸缎,运过去一转手,五六倍的利那是轻轻鬆鬆!要不,王某怎捨得下如此本钱?” 王胖子一边说,一边观察著沈廷扬的表情。 沈廷扬听罢,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轻轻摩挲著手炉光滑的表面,忽然,笑容一收,脸色沉了下来: “恐怕……不见得吧?” 他话音刚落,栈桥上一个正在指挥搬运的小旗,似乎接到了什么暗示,突然飞起一脚,狠狠踹向身旁一个刚刚卸下、还没来得及搬上跳板的木箱! “哗啦啦!!!” 木箱应声破裂!里面的“货物”滚落出来,那是一桿杆製作精良、油光鋥亮的鸟銃!銃管、銃机、通条散落一地。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附近搬运的“民夫”和守卫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著那堆致命的武器。 王胖子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又慢慢挤出一丝略显尷尬的笑容: “沈兄果然明察秋毫。”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不瞒沈兄,小弟的確是夹带了一些防身的器械过去。您也知道,如今海面不太平,倭寇、水匪时有出没,多带点傢伙,心里踏实不是?” 沈廷扬的脸色却彻底阴沉下来,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王胖子: “防身?王胖子,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今我大明將士在关外与建虏浴血廝杀,每一斤铁,每一两火药都关乎国运!你这些火銃,明面上说是运往朝鲜,谁知道会不会辗转流入建虏之手?” “资敌通虏,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本官奉皇命督查海运,肃清奸佞,岂能坐视你行此祸国之事?”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来人!將这通虏的奸商,给本官拿下!所有货物,全部查封,细细勘验!” “是!”栈桥上的士兵齐声应诺,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但没有多少恐惧,反而露出一丝讥誚和冰冷的怒意。 他看著步步逼近的士兵,对沈廷扬冷笑道: “沈兄,你这般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吧?收了金子,转眼就翻脸不认人,还要扣上『通虏』的帽子。这般行事,以后还如何在海贸商道上混下去?” 沈廷扬闻言,怒极反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混下去?王胖子,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本官当初是看在『新城王家』的面上,才与你合作几回。你一个破落商贾,就真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也配跟本官谈『以后』?给我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卫所兵已经扑到近前,伸手就要去扭王胖子的胳膊。 一直佝僂著身子,扮作老僕模样的钱三顺,突然发力,那老態龙钟的样子瞬间消失无踪,他一个箭步便从两名士兵中间躥出!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一名士兵持刀的手腕,反向一扭,“咔嚓”骨裂声响起,右手已顺势夺过对方脱手的腰刀! 刀光如雪,一闪即逝! “噗!噗!” 两名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脖颈处便喷出两道血柱,鲜血瞬间染红了栈桥的木板。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沈廷扬脸上的怒容还没完全转化为惊愕,就感觉到脖颈一凉,一把带著血腥气的冰冷钢刀,已经稳稳地架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你们敢!!!”沈廷扬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颤抖。 几乎在同一时刻,栈桥上下,沙船之上,异变骤起! 孙二虎猛地直起腰,口中迸出两个短促的字:“动手!” 那些原本埋头苦干、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民夫”们,瞬间暴起! 他们猛地掀翻身旁的板车,砸开尚未装载的货箱,从夹层里、从货物底下,抽出一把把雪亮的钢刀、短斧! 刀光暴闪,血花迸溅! 惨叫声、怒喝声、兵器碰撞声骤然炸响,取代了之前的號子与喧囂。 守卫栈桥和沙船的明军士兵人数本就不占绝对优势,又事起突然,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刚刚还在並肩干活的“民夫”一刀砍倒。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码头同沙船就全都被控制住了! 看到仍在不断眺望港外的沈廷扬,王胖子笑道:“沈兄,別瞅了;你埋伏在港口外的人马,此刻怕是早就做鸟兽散了!” 伴隨著“黑云踏雪”的一声长鸣,李印龙將刚刚擦拭完血跡的战刀放入了刀鞘! 赵四拱手笑道:“老大,这些天津卫的守军根本就不堪一击;如今天津三卫守备空虚,我们不如顺手一块破了......” 望著满地的尸骸,李印龙沉声说道:“我们的目標是登州,不要再节外生枝了,速速登船!” 有了沈廷扬这张肉票,三艘福船很快也被拿下了! 李印龙带著八哨骑兵,一哨炮营以及从“一支梅”那里整合出来的两哨步兵,以及东光等地撤走的工匠百姓千把人,一同登上了驶往登州的沙船。 听到李印龙等人这次是要前往登州,沈廷扬脸色骤变! 哀求道:“这次是下官做得不地道,之前的一千两黄金,我愿意双倍奉还,还请李千总放下官一马!” “现在知道做事留一线了,之前不是还要治胖爷一个通虏之罪吗?” “大哥,此贼甚是狡猾,绝不能留下!”王胖子愤怒的说道。 李印龙指了指不远处的天津水师营寨! 只听见炮声轰鸣,紧接著那些被冻在港口的战船陷入了一片火海! 李印龙笑著说道:“督餉天津海运事的户部郎中沈廷扬收受千金之贿,勾结海匪作乱,突袭天津码头,焚毁天津水师;相信不久之后刑部同锦衣卫的探子就会在您府上搜出那千两黄金,沈郎中觉得自己还能再回到朝廷做官吗?” “你......” 沈廷扬没想到李印龙居然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孙二虎说道:“要不是你这些年封锁海路还算尽责,没有让武器从海上流到韃子那里,我大哥才不会留你一命!” 沈廷扬可能做梦也想不到,他今天会栽,正是因为其多年来不让武器流入后金的行事风格! 李印龙在听说了他平日种种之后,立即发现王胖子这次可能要黄! 探得天津卫的人马偷偷向港口集结后,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 沈廷扬知道,他这回是黄泥巴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於是跪地说道:“属下愿替李千总效力,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44章 剑指登州(推荐日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44章 剑指登州(推荐日求追读) 从天津大沽口出发,这支悬掛著天津水师旗號的船队,借著西北风顺风疾驰,仅仅两天之后就已经出现在了登州外海。 作为穿越者,李印龙深知歷史上登州陷落的关键:並非强攻,而是內应。 那个打开城门,放孔有德叛军入城,导致这座北方最重要火器基地和军港易手的,正是时任登州参將的耿仲明。 这一世,虽然孔有德因他的“蝴蝶效应”北上河间,偏离了歷史轨道! 但耿仲明此刻应该仍在登州,担任著同样的职务,手握部分城防与水师兵权。 在李印龙看来,只要联繫上这位登州参將,登州便已经掌控在手中了。 不过自己的船队规模不小,为了不打草惊蛇,李印龙还是决定让熟悉登州府的冯狗蛋,打著天津水师协助转运物资的旗號,先行靠近登州。 冯狗蛋抱拳说道:“老大放心,属下一定说服耿参將献城!” 很快一艘大型福船便脱离船队,转向登州方向。 福船刚进入登州外海的传统巡防区域,果然引起了注意。一艘比它小得多的登州水师巡航哨船从附近的岛屿背后驶出,靠了过来。 不过看到了福船上鲜明的天津水师旗帜,以及船上官军的装束后,他们並没有登船检查,只是隔船大声询问来意! 冯狗蛋按事先准备的说辞,声称:“奉天津餉司沈郎中之命,先行联络登州,协调后续粮械转运事宜”。 常规的盘问过后,对方很识趣的让出了航道。 福船缓缓驶近登州海岸。 眼前的景象让天津水师的官兵也暗自讚嘆。 两座城池如同巨兽般盘踞在海岸与山峦之间。 西侧是规模较大的府城(蓬莱县城),城墙蜿蜒,炊烟裊裊。 东侧,紧紧依偎著丹崖山、並向海中伸出一角的,便是那座赫赫有名的水城(备倭城)!两城之间似有通道相连,共同构成了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海陆防线。港口內,隱约可见不少船只桅杆,水城闸门紧闭,防波堤外,还有零星战船巡弋。 冯狗蛋的福船被引至府城附近、水城外侧的一处官方码头泊岸。 他带著两名精干手下,怀揣著那份由沈廷扬名义出具的《调令》,踏上了登州的土地。 不过令冯狗蛋没想到的是,从码头水兵处得知,登州参將耿仲明已经跟隨孙巡抚前去河间平叛了。 此刻在府衙召见他的是登州知府萧基。 冯狗蛋暗自庆幸,幸亏此前自己只是李印龙麾下的小兵,萧知府对这个大头兵毫无印象! 不然这假传命令的把戏当场就被拆穿了! “天津餉司沈郎中麾下哨官冯狗蛋,参见萧府台。” 冯狗蛋规规矩矩地行礼,双手呈上那份《调令》! “辽东前线急需补充火器,沈郎中特命卑职前来,请登州府库先行调拨火銃三百杆,佛郎机炮六门,由我船队速运往辽东。此乃沈郎中亲自签发的调令,请府台过目。” 萧基接过那捲盖著鲜红关防的公文,目光缓慢而仔细地扫过每一个字。他的手指在“火銃三百”、“佛郎机六门”等字样上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 堂內安静,只有炭火盆偶尔的噼啪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冯狗蛋垂手而立,心跳微微加速,等待著对方的反应。 良久,萧基將公文轻轻放在案上,抬起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平缓却不容置疑的官场腔调说道: “冯哨官一路辛苦。沈郎中的调令,本府看到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孙巡抚曾有严令:凡涉及大批火器、火炮之调拨出库,无论缘由,必须经巡抚衙门勘验核准,持有孙巡抚亲笔批文或鈐印公文,方可执行。” 他指了指那份《调令》,语气依旧平淡却坚决:“沈郎中这份文书,虽有关防,却无孙巡抚衙门的批核。按制,本府无权,亦不敢擅自调拨如此数量的军国利器。这批物资,请恕本府不能发放。” 冯狗蛋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节!孙元化治军严谨,尤其重视火器管理,这是出了名的,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他急忙上前半步,脸上堆起焦急和恳切: “萧府台明鑑!辽东军情如火,建虏攻势正急,前线將士盼此火器如盼甘霖!事急从权,可否请府台先行调拨,以解燃眉之急?孙巡抚处的批隨后补上,绝不让府台为难!” 萧基闻言,嘴角似乎微微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近乎讥誚的弧度。 “冯哨官”萧基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有丝毫转圜余地:“军国大事,自有法度。无孙巡抚钧令,莫说是三百火銃、六门火炮,便是一銃一弹,本府也调拨不得。此非本府有意刁难,实乃职责所在,国法如山。” 他不再给冯狗蛋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提高了声音: “送客!” 堂下侍立的衙役立刻上前,做出了“请”的手势! 离开登州府后,冯狗蛋只得退而求其次,寻找登州城中其他东江镇的將领! 寒风料峭的登州街头,冯狗蛋正为如何接触耿仲明而一筹莫展,漫无目的地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忽然,前方一阵喧譁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怡红院那涂著刺眼红漆的门楼前,一个穿著锦缎棉袍、却因挣扎而略显凌乱的少年,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龟奴一左一右架著胳膊,“请”了出来。 怡红楼的老鴇,叉著腰站在门槛內,声音又尖又利,带著十足的市侩与不耐烦: “哎哟我的小祖宗!耿参將可是特意交代过的,您要是再这么偷溜进来,叫我们逮著,不必回稟,直接……敲断您的腿!您行行好,別让老身难做,我可不敢收您的银子!” 那少年被推出门,踉蹌几步才站稳,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梗著脖子,衝著门內嚷嚷:“放屁!老子今年都十三了!太祖皇帝十三岁都能放牛打天下,我花自己的钱,找个姑娘听曲儿怎么了?” 冯狗蛋定睛一看,眼前这半大孩子,不正是他苦寻无门的登州参將耿仲明之子,耿继茂吗? 他不及细想,快步上前,袖袍一拂,一锭沉甸甸、足有五十两的雪花官银“啪”一声,稳稳拍在了门旁的石墩上,银光晃眼。 “这位公子的开销,我替他结了。妈妈,行个方便?”冯狗蛋声音不高,却带著行伍之人的乾脆。 老鴇眼睛瞬间被那锭大银吸住,脸上闪过贪婪,但想起耿仲明的警告,又有些犹豫。 耿继茂却已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银锭,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怒容顿消,换成一副混不吝的嬉笑,对冯狗蛋道:“军爷仗义!不过嘛……”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怡红院的门楣:“这地方的庸脂俗粉,本公子今天没兴致了。走,军爷,我请你喝酒去!我知道个好地方!” 说罢,不由分说,拉著冯狗蛋就走。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了城中心最气派的酒楼蓬莱阁。 耿继茂显然是熟客,大摇大摆往里走,边走边对冯狗蛋挤眉弄眼:“兄台別看小弟年纪小,这登州城里的乐子,门儿清!怡红楼那是下乘,这蓬莱阁里,新来个西域的舞姬,那身段,那眼神……嘖嘖,等会儿叫上来助助兴!” 冯狗蛋心中暗惊,这小子不过十三岁,吃喝嫖赌的门道竟如此熟稔。 他不动声色,要了二楼最里间一处僻静的雅间。 进得房內,冯狗蛋对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立刻反手关上房门,像两尊门神般守在外间,对跟上来的小二冷声道:“酒菜送到门口,我们自己来。” 雅间內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盆细微的噼啪声。 耿继茂大喇喇地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眼神却悄悄打量著冯狗蛋。 冯狗蛋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单刀直入:“耿少將军,卑职冯狗蛋,乃是李九成李参將麾下哨官。” “李九成?” 耿继茂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精明与警惕。 但他並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凑近了些,压著嗓子,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与兴奋:“真是李叔的人?听说李叔和孔叔在河间反了,闹得好大动静!现在怎么样了,打到哪儿了?” 冯狗蛋心中一嘆,將孔有德北上河间、李九成兵败身死、余部由李印龙统领等大致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听到孔有德被困,耿继茂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少年人特有的懊恼:“河间?离京师还远著呢!要是我……不,要是李印龙够胆,就该直接带著人马,奔袭京师,去会会那皇帝老儿!” 隨即,他话锋一转,带著点遗憾:“不过你们来得有点不巧。早来三天就好了!我父帅前几天被孙巡抚亲自点將,带著部分亲兵,说是要去『劝降』孔叔……具体去哪儿,我没细问,反正不在登州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轻鬆起来:“但问题也不大!老头子走了,他留下的旧部心腹,还有三百来人,归我……呃,归他一个老部下暂时管著,但我能做得了主。”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登州城看著嚇人,其实空虚得很!水城那边兵多些,但这府城和周边紧要处的守军,满打满算,总共就八百人!还分属不同衙门,夜里换防的时候,乱得很!” “八百人?”冯狗蛋眼睛一亮。若情报属实,且能爭取到耿仲明旧部那三百人作为內应,夺取府城的胜算极大! “少將军,若得您里应外合,大事可成!不知……”冯狗蛋试探道。 耿继茂將杯中已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那是壮行的烈酒,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斩钉截铁:“干!这有什么好说的!老头子整天小心翼翼,憋屈死了!不过……” 他话锋又是一转,露出索取意味的笑容:“事成之后,你们得答应我一个小条件,把怡红楼那个新来的花魁『赛西施』给爷赎出来!我还要她给我暖被窝呢!” 冯狗蛋立即伸出手掌:“少將军,你我击掌为誓!” 耿继茂看著那只手,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掌。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45章 夺取登州(上)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45章 夺取登州(上) 刚出蓬莱阁大门,料峭的寒风扑面而来。 冯狗蛋紧了紧领口,脚步不停,往码头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过百余步,身旁一名眼尖的亲兵微微侧身,低声道:“头,不对劲。后头那两个,从咱们出阁门就一直跟著。” 冯狗蛋脚步未停,目光余光向后一扫。街边茶摊旁,两个做脚夫打扮的男子正佯装挑选摊上的杂货,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飘。 低声喝道,“別回头,此地不可久留,先回码头!” 三人加快步伐,在熙攘的街市间穿行。直到望见码头栈桥边停泊的那艘福船,冯狗蛋才略鬆一口气,三步並作两步跃上踏板。 “起锚!离岸!”他沉声下令。 航行了约半个时辰,他们终於同主力匯合。 舱內,李印龙、王胖子、孙二虎、柴珍柴宝兄弟等人正围坐在矮案旁。 “老大。” 冯狗蛋躬身抱拳,声音压得极低:“老大,耿参將已经跟隨孙巡抚前往河间劝降去了!属下联络上了耿家公子耿继茂......” 此言一出,舱內顿时一静。 王胖子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疑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纵是耿家公子,可到底是个紈絝。夺城这般泼天大事,押在他身上……” 他顿住,看了一眼李印龙,把那句“太过儿戏”咽了回去,只沉声道:“是不是……过於冒险了?” 他没有明说,但在座谁都听得懂。 耿继茂,登州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正经军务从不过问。指望这样的紈絝子弟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换谁都要捏一把冷汗。 李印龙没有立刻接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案沿轻叩。 这时,孙二虎的大嗓门忽然炸响: “冒险?老子倒不这么看!” “咱们东江镇的娃,打小就在刀口上舔血,有几个是孬种?我看耿继茂这小子靠得住!” 柴珍在一旁低声附和:“孙二哥说得在理。这耿继茂虽荒唐,但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倒有几分他爹当年的影子。” 孙二虎见有人撑腰,声音反倒压了下来,凑近眾人,带著几分狡黠: “而且,要我说耿参將不在,未必是坏事。” 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压得更低: “你们想啊,若是耿大帅在,这登州打下来了,到底听谁的?咱们继续跟著『耿大帅』,哪有自己当家做主快活!”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激起圈圈涟漪。 眾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依附於人,终究是寄人篱下。 登州,这座拥有坚城、军港、火炮、船厂的山东第一要塞,若真能拿下…… 那李印龙就不再是“孔大帅麾下的李千总”,而是坐镇一方的李將军。 李印龙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他没有附和那阵默契的笑,也没有驳斥,只是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起身。 “不管有没有內应,这登州城咱们是一定要拿下的!” “命令船队扬帆起锚,目標登州水城!” 登州城头,几个值守的士兵缩在雉堞背风处,枪戟倚在肩头,哈欠连天。 一个年轻士兵揉了揉冻红的鼻子,百无聊赖地朝漆黑的海面张望: “头儿……头儿!快看!有情况!” 把总侯林一个激灵,差点从墙垛边蹦起来。 他赶紧拿出千里镜,镜筒里,黑沉沉的海面上,竟缓缓驶来一支船队,帆影幢幢,桅灯如豆。 他后背瞬间绷紧。 “咣!咣!咣!!!” 预警的铜锣声骤然撕破夜的寂静。 水城上下像被捅了的马蜂窝,顿时乱作一团。 炮手们从营房狂奔而出,奔向临海各座炮台;军官的呵斥声、炮轮碾过石板的嘎吱声、火药桶搬动的沉闷碰撞,混杂成一片紧张的喧囂。 侯林死死盯著镜筒,冷汗顺著额角滑下。 眼前的船队少说也有二三十艘,若是敌袭,这水城怕是要见血。 然而,船首那面在风中猎猎翻卷的大旗渐渐清晰,“天津水师”四个字赫然出现在了他视野里。 侯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传令兵挥了挥手:“解除戒备,是自己人。” 炮手们骂骂咧咧地把火把插回墙架,有人朝海面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特娘的!这不是拿老子开涮!” 为首的福船缓缓靠向水寨外泊位。 船头负手而立一人,青袍玉带,正是户部郎中、督餉天津、辽东海运事沈廷扬。 水师都司已乘哨船迎上,在舷边抱拳行礼。 沈廷扬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船上:“孔有德乱军突袭天津三卫,码头被焚,水寨遭毁。本官率余部船只,移师登州暂驻,请速稟萧府台。” 都司闻之脸色骤变。 登州府衙,后堂。 萧基搁下茶盏,眉头紧锁。 前几日他才刚收到《塘报》,说孔有德的叛军攻陷了河间府,居然这么又攻陷了天津卫? 他沉默良久。 沈廷扬此人,他並不陌生。户部郎中之衔虽只五品,却掌著北直隶至辽东的海运命脉,甚至能与登莱巡抚孙元化平起论事,职权不可谓不重。 但正因如此,萧基更不敢大意。 沈廷扬前脚刚派人持调令来要火器,后脚就亲自率船队来登州,实在太巧了! 他起身踱步,官袍下摆在青砖上拖出细微的窸窣声。 半晌,对候立的师爷缓缓道:“让天津水师的船队停入外港泊区,但……” 他顿住,加重语气:“水师官兵,一兵一卒不得入水城,亦不得入府城。” 师爷抬笔欲记,又听他补道: “去告诉沈郎中,本府已在府衙备下薄酒,替他压惊。请他务必赏光,单独赴宴。” 沈廷扬听完传话,面不改色,只微微頷首:“容某更衣,即刻前往。” 帘幕掀开,他转入后舱。 舱中数人或坐或立,油灯將人影投在摇晃的舱壁上。居中一人抬起头,正是李印龙。 “萧知府请我赴宴。”沈廷扬语速平缓。 李印龙似乎早有预料,淡淡一笑:“这个萧基,谨慎得很。” 他顿了顿:“沈兄只管赴宴,稳住萧知府便好。夺城的事,交给我们。” 他转向一旁满脸横肉的壮汉:“二虎,挑几个身手利索的弟兄,扮作隨从,寸步不离。务必护沈郎中周全。” 孙二虎一抱拳:“得嘞!” 沈廷扬没有多说,他理了理官袍,转身掀帘而出。 舱帘落下,沈廷扬的脚步声也远了。 王胖子搓著下巴,压低声音:“大哥,沈郎中这一去,万一漏了风声……” 李印龙没看他,目光仍落在舱壁悬掛的登州舆图上。那是耿继茂偷偷送出来的手绘本,水城、府城、街巷、兵营,標得密密麻麻。 “放心。”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是个聪明人!登州总共八百守军,分驻府城、水城、四门要道,根本不可能挡住我们!” “只是如今我们进不了水城,得另寻他法,先想办法联繫耿继茂!” 蓬莱城头上,把总何晨说道:“少將军,情况不太对啊,按照原来的约定,李印龙他们先攻取水城;我们再趁机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夺取登州!” “可如今他们似乎进不去水城,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夺城吗?” 耿继茂穿著一副明显改小过的山文甲,他双手按著腰间那柄过长的佩刀,像一头绷紧小豹子。 他摇了摇头:“登州最重要的火器工坊,造船厂,以及火药库全都在水城內,光控制府城没用,必须得设法帮他们一把!” 然后看向了远处的水城,笑著说道:“听说你麾下有个火炮手弹无虚发,让他给本少爷用炮炸了水城中的火药作坊!” 听到这话后,何晨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的小祖宗,这可使不得,万一火药作坊引起连环爆炸,搞不好连火炮工坊啥的全都炸了,孙巡抚这些年的心血可就付诸东流了!” 耿继茂狠狠地拍了一下何晨的头盔:“你就是个死脑筋,不会等天黑了作坊停工了再动手,那个时候造出的火药都已经被送去了仓库封存,存放的硫磺硝石也不会太多!只要能听个响就好!”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46章 夺取登州(下)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46章 夺取登州(下) 夜色渐沉,登州府衙的宴席刚刚开始;登州水城外港,天津船队静泊如眠。 水城內那一片连绵的低矮屋顶,此刻正静静蛰伏在夜色之中。 白日里叮噹不绝的火炮工坊已经熄了炉火,船坞也停止了锤凿之声。唯独东北角那座不起眼的院落,火药作坊还透著一丝昏黄的烛光。 看守的老兵照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確认所有的火药都已经被转入到了安全的火药库。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屋歇下。 而蓬莱城头,一门佛郎机炮,正无声地对准了水城深处那片黑黢黢的屋檐。 风从海上来,捲起炮手的衣角。炮手则是弯下了自己的身体,儘量挡住吹来的风。 他屏住呼吸,等院中那盏昏灯的熄灭。 亥时二刻,烛火晃了两晃,灭了。 这时他毫不犹豫的放下了火把! “嗤!!!” 引信在夜中迸出一星微弱的红光,隨即钻入炮膛。 “轰!!!” 一颗实心弹从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著作坊东侧那间堆放著硫磺、木炭余料的杂料棚飞去! 隨著一声巨响,整个杂料棚瞬间火光冲天! 最先发出尖叫的,是水城马道上的更夫。 “走水了!火药作坊走水了!!!” 他手里的铜锣几乎是被砸响的,“咣咣咣咣咣”,急促到变形。 水城像一头沉睡中被捅了刀的巨兽,骤然抽搐。 “火药坊炸了!” “快!快救火!” “水桶!水龙!都他妈抬出来!!!” 火药作坊的位置实在是太过重要了,若是让火势蔓延开,附近的火药库以及火炮作坊都会遭到波及,搞不好整个水城都能给端了。 这时根本就没有人关心火药作坊是如何著火的,大批推著水车,提著水桶的官兵冲向现场! 他们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第一时间將或给扑灭! 甚至连驻守在水城上的士兵都加入到了灭火的队伍中。 在府衙用宴的知府萧基也被巨大的爆炸声给惊到了! 登州拥有大量的火器作坊,因此孙元化的走水十分重视,不仅在城池的多地都备下了大水缸同水车,还有专门的更夫,官兵巡逻隨时监视火情! 一旦发现走水,所有人都要第一时间赶往现场扑灭火情! 听闻水城走水后,萧基也无心用宴,赶紧带领府城中的军民加入到了灭火的队伍之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火情给吸引了,没人再去关心海面的情况! 水城下,三道飞爪几乎同时拋上半空,爪齿在半空划过几不可闻的“嗖”声,稳稳扣住墙垛,系爪的麻绳瞬间绷直。 第一个士兵口衔刀背,双手交替拉绳,脚蹬墙面,像一只壁虎融入墙砖的纹路。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大批士兵就这样登上了城头。 一名发现异常的守军刚想张嘴,“嗖”,一支羽箭从他微张的口中贯入,箭簇破开咽喉软骨,自后颈透出半寸。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便被射杀。 其他城上的守军很快也被登场的士兵格杀...... 水城內部,混乱仍在沸腾。 救火的呼喊声、木轮碾过石板的吱呀声將城上微弱的廝杀声彻底掩盖! 隨著绞盘的转动,城门敞开了。 战马的铁蹄在石道上砸出清脆的噠噠声,等候多时的东江精锐骑兵如暗流决堤,顺著那道狭窄的门道,源源不断地涌入水城。 马蹄声终於惊醒了火场边缘的守军。 一个满脸黑灰的把总茫然回头,看见黑黝黝的门洞里涌出成片的人马,刀锋在火光映照下连成一片流动的寒潮。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息,才发出变调的嘶喊: “敌袭,叛军杀入水城了!” 城墙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叛军的弓弩手同火銃手,他们居高临下不断射杀试图抵抗的守军。 水城中央的空地上,孙二虎一提韁绳,战马前蹄腾空,嘶鸣压过火场的嘈杂。他用尽肺腑之力,吼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孔有德大帅麾下千总李印龙,奉命夺取登州!都是袍泽弟兄,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 数百老卒齐声暴喝,声震屋瓦,將水城上空瀰漫的浓烟都震散了几分。 兵器落地的声音,骤然密集起来。 很快水城內的守军就放弃了抵抗! 蓬莱府城外,“一枝梅”与钱三顺的人马已在黑暗中等候多时。 “开城门。” 门閂被抬起,镇海门从內部缓缓洞开。 钱三顺一马当先,刀刃倒提,旋风般卷进府城。他身后,数百甲士如潮涌入,沿著四条主街迅速铺开。 在耿家人马的帮助下,他们迅速控制了蓬莱的各处城门。 何晨望了一下四周,居然没有发现耿继茂的影子! 知府萧基正带著一眾属吏民壮,准备赶往水城灭火! 突然,他听见身后骤然密集的马蹄声! 转身时,迎面撞上十数支火把。 火光映照下,他看见领头那个少年熟悉的面容,却带著他从未见过的一种冰冷神情。 “耿……耿公子……” 萧基的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 耿继茂冷冷的说道:“萧府台,登州城已经破了!” 李印龙策马立於水城与府城之间的丹崖山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登州。 脚下,两座城池的抵抗已彻底平息。 水城方向,守军成队地放下兵器,被押往船厂空场! 府城四门,一枝梅的人马正逐个接管城防要地;府衙、县库、武库、粮仓…… 一面面“李”字旗帜次第升起。 火场已基本扑灭,残烟如丝,繚绕在城东北隅上空。 孙二虎策马从水城方向奔来,甲冑上多了几道新添的刀痕,满脸烟尘与血污混在一起,却遮不住眉目间那近乎灼人的兴奋。 他勒马,在马背上狠狠一抱拳,嗓门依旧如破锣,却透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大哥,我们成了!” 他重重捶在自己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水城拿下了!府城也拿下了!萧基那老狗被耿家小子堵在半路,兵不血刃,绳子都没用,他自己腿软跪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確认这一切真实存在,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咱们拿下登州城了!!!”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通知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通知 刚才发46章的时候没有仔细检查稿子,应该是保存的时候出错了,把上半段和下半段重复了,现在已经修改完毕!给大家阅读带来的不便表示歉意! 第47章 这回是真的发財了(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47章 这回是真的发財了(求追读) 李印龙很清楚,夺取登州对於自己意味著什么! 这里不仅仅是一座坚固的府城和一个登州水师,更有整个大明最完整的火器生產作坊,甚至可以自行製造佛郎机火炮同红夷大炮。 只要假以时日,自己便能组建一支火器化程度较高的军队,再冠以后世的先进战法,足以同后金的重甲骑步一爭长短! “砰、砰、砰......” 突然,一阵急促的火銃声打破了他的遐想。 这声音又闷又长,很显然不是神机营使用的鸟銃! 李印龙急速將视线转移到了水城南部的一座西洋建筑上! 准確地说这是一座尚未全部完工的天主教堂! 此时一些葡萄牙人,正坚守在教堂顶部的制高点上,同陆敏率领的神机营对峙! 教堂前方的街道上躺著几名神机营士兵的尸体。 见到李印龙到来,几个机敏的士兵赶紧手持盾牌將其保护起来。 陆敏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大,这些佛郎机人的鹰嘴銃,盾牌同棉甲全都抵挡不住,我们的鸟銃干不过他们!” 李印龙瞅了眼脚下被火銃击穿的木盾,不禁被鹰嘴銃的威力震惊了一下! “头儿放心,有我老赵在,神机营的兄弟吃不了亏!” 陆敏感激地看了眼赵四:“赵叔箭无虚发,已经射杀了五名佛郎机人(明代称葡萄牙为佛郎机)!” 如今整个登州的守军已经全部投降了,这几个葡萄牙教官居然没有放下武器,倒是大大地出乎了李印龙的意料,这些洋鬼子啥时候变得这么不要命了? 李印龙这时候可不会惯著他们,沉声说道:“把佛郎机炮给老子推上来,告诉这些佛郎机人,再不投降老子就直接开炮轰塌这座教堂!” 一名葡萄牙人激动地喊道:“佛朗哥上尉,叛军把火炮给推上来了!” 佛朗哥此时也不敢贸然抬头,透过彩色的琉璃窗户,他隱约地看到外面的街道火把传动,几门佛郎机炮被架在了街道上! 然后转过头,对著一位正在虔诚祈祷的女子说道:“孙小姐,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向叛军投降了!” 对方並没有回应,只是紧握手中的十字架,继续祈祷! 不久后教堂上方升起了一面白旗,一个金髮碧眼的佛郎机人高喊:“我们愿意放下武器,但是你们必须確保我们的生命安全,並派出使者前来洽谈具体的条件!” 李印龙对王胖子使了一个眼色,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袄,便只身一人走进了教堂! 片刻后,王胖子便笑著从教堂里走了出来,佛朗哥等人紧隨其后! 佛朗哥向李印龙鞠了一躬:“葡萄牙王国陆军上尉佛朗哥向您表示崇高的敬意,並且对您的慷慨表示感谢!作为僱佣军,我们愿意替阁下效力!” 对於佛朗哥的態度,李印龙毫不意外,歷史上这群僱佣兵虽然也帮助孙元化抵抗过叛军,但倖存者依旧跟著孔有德投靠了后金。如今涨了两成的佣金,他们不跪舔自己才怪! 这群人不光有训练士卒的教官,还包含了一批造銃造炮的高级技工,以及造船工,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人才! 佛朗哥继续说道:“我们还有一个要求,阁下必须尊重我们的信仰,並且確保我们家属的人身安全同自由!” 这个要求並不过分,李印龙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然后指著僱佣兵手中的火銃问道:“你们的鹰嘴銃多少步可破韃子的双重重甲!” 佛朗哥轻鬆一笑,自信地说道:“我们的火銃一百二十步以上便可破单甲,七十步可破双甲,那些野蛮人的甲冑根本就阻挡不住!” 听到这个距离的时候,李印龙直接被嚇了一跳。要知道鸟銃理论射程可以超过一百步,可实际上60步都难以破棉甲,面对韃子的双甲几乎无能为力! 陆敏赶紧说道:“这种鹰嘴銃,其实就是广东仿製的斑鳩銃。属於重型火绳枪,虽然威力惊人!但是銃身重26-27斤(含木托),且需要依靠支架才能发射。不仅成本高,而且射速极慢,每次装填需要十五至二十息(一分钟),且雨雪天经常击发失败,因此军中並未推广!” “因此如今登州的火器作坊依旧生產鸟銃为主!” 李印龙说道:“虽然不怎么实用,不过登州的作坊还是可以试著製作一批,以免將来遇到韃子的重甲步兵束手无策!” 陆敏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处理完葡萄牙人的事情后,他又来到了登州府库! 士兵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將这里围得密不透风! 王胖子举著油灯,在满库的木箱、布袋、铁柜间穿梭,活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肥鼠。他的手指在帐册上飞快划动,嘴里念念有词,眼珠子都快贴上纸面: “鸟銃一千零八十二桿!佛郎机火炮八十门!红夷大炮二十四门!老天爷,孙巡抚这是把半年的產量都囤城里了!” 他翻过一页,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白银十七万三千六百二十七两!” 他几乎是扑向那几口铁皮包角的木箱,掀开箱盖,白花花的官铸银锭码得整整齐齐,油灯映照下泛著令人心安的光芒。 “棉布两千七百二十匹!粮食四万七千三百一十三石!豆料一万余石!草料三万两千束!” 他念到一半,忽然停住,转头对李印龙咧嘴: “老大,生铁、硫磺、硝石、铅锭……这些军资,府库里堆了数间库房,连夜都点不清。还有登州卫武库里的刀枪、甲冑、弓矢,我粗略估了下......” 他合上帐册,正色道: “够咱们再拉五千精兵,打一年仗。” 这时,负责统计俘虏同水师缴获的冯狗蛋也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口中高喊:“老大,城中投降的將官共计427人,各类工匠、民夫以及辅兵多达两千!” “登州水师大部归降,小部分俘海而去。我们总共缴获一號大福船3艘,二號大福船6艘,小型的苍山船28艘......水师降兵共计861人!” 此刻所有人只有一个心思,这回是真的发財了!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48章 印龙借登州(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48章 印龙借登州(求追读) 几人正在偷著数银子之时,库房外却发生了喧闹! 士兵慌忙前来稟报:“启稟李千总,耿少爷带著一群人,说是上门討债来了!” 府库大门外,天色刚蒙蒙亮。 李印龙踏出库门时,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 街道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不是三五成群的散卒,是齐整的、沉默的、手按刀柄的队列。三百耿家军几乎倾巢而出,前后三排,雁翅展开,把府库门口这片空地堵得水泄不通。 队列最前,一匹枣红马上,耿继茂板著脸,按刀端坐。 他今日没穿那身改小的山纹甲,换了身玄色暗花缎披风,领口竖得老高,把半张脸都埋在绒毛边里,只露出一双精亮的、带著三分稚气七分凌厉的眼睛。 李印龙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热络的笑,快走几步迎上去,拱手时袖口几乎扫到马蹄: “哎呀呀!我说今儿清早怎么枝头喜鹊叫个不住,原来是耿少將军大驾光临!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回头瞪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哨兵:“还不快给耿少爷牵马?没眼力见的东西!” 耿继茂没下马,他只是微微低头,居高临下看著李印龙,那眼神绝不像个十三岁的少年。 “李千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他的声音还带著变声期的沙哑,咬字却极稳:“当初你派人进城,说是要借登州一用,解孔叔的围。本少爷信你,配合你开城门,给你三百耿家军当內应。如今登州城你拿下了,府库你也搬了!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这战利品,到底怎么个分法?” 冯狗蛋赶紧上前一步,笑著说道:“当初我们击掌为誓,大哥怎么会自食其言?” “耿少爷儘管放心,我这就去怡红院,给那『赛西施』赎身,保证您的被窝今后有人暖!” 耿继茂冷哼一声:“本少爷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三岁、五岁,一个『赛西施』就想把本少爷打发了?” “李千总,你未免也太不够意思了?” 李印龙知道对方这是来討债的,没这么好糊弄! 於是说道:“外头风大,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去府衙商议!” 耿继茂把头一扭:“去就去!!!” 府衙后院,知府萧基的那桌宴席还没来得及撤走! 耿继茂也不嫌弃这些残羹冷炙,拿起火炉上温著的酒壶就给自己斟上了一杯! 抿了一口酒后,说道:“李千总从天津海上奔袭登州这份胆识,小子敬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这些俘虏和缴获你不想分给本少爷!不给也不是不成,不过......” “耿少爷不妨有话直说!” 耿继茂拍了一下大腿:“李千总果然是爽快人!你原本是李叔的下属,如今李叔反正也没了,你乾脆投到我父帅麾下。我让父帅升你做个游击,你替我耿家守著登州。” “这样一来登州还是你说了算,缴获也不用给我了,你的身份也足够压制登州府的这些士绅官吏,岂不是两全其美?” 眼前的耿继茂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成熟,让李印龙刮目相看,此子日后是个人物! 他这不是来討债,是来吞併自己的。 李印龙拿过桌上的酒壶,同样斟了杯酒,笑著说道:“耿少爷还真是处处替末將著想,若能如此,我李印龙自然是求之不得?” 听李印龙应允,耿继茂的小脸异常兴奋:“李千总,不,李游击此话当真?” 李印龙不紧不慢地抿了口酒:“只可惜,耿少爷光为本將考虑,却不替耿参將著想!” “如今耿参將正跟在孙巡抚身边平叛,恕末將直言,孙巡抚將令尊带在身边原本就是有所防范。” “若李某打出耿大帅的旗號,当耿大帅部將李印龙,又或是少將军耿继茂发动兵变袭占登州的消息传到孙巡抚同朝廷那里后……” 耿继茂的小眼珠子突然瞪得贼大! 当初他答应相助拿下登州,一方面的確是为了救自己的孔叔;也有唯恐天下不乱,拉著自己老爹一同造反的意思在! 但他可不想直接將自己老子给坑死? 犹豫了半天,耿继茂最终说道:“照李千总的意思,本少爷还不能留在登州了!” 李印龙点头说道:“叛將孔有德麾下部將李印龙袭占登州,知府萧基献城而降!少將军耿继茂同耿家军拼死抵抗,寡不敌眾撤离登州才是最合理的!” “避免走漏风声,俘虏肯定不能给你,火炮,钱粮也不可能带走,其他装备隨少將军挑选!” “至於这登州城原本是耿帅的驻地,就算我李印龙暂时借的,等將来救出了孔大帅,末將定然亲手將登州奉还!” 此刻耿继茂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不仅让老头子陷入了困境,还送出了登州府。 李印龙说的不差,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再呆在登州了! 於是拱手说道:“依李千总的意思,本少爷现在该退往哪里?” 李应龙很清楚孔有德等人失败的原因,虽然他们在耿仲明的策应下一举拿下了登州,但莱州却是久攻不下! 未能全据登莱,最终只能困守登州孤城,被朝廷消灭…… 他笑了笑指著一旁的舆图说道:“少將军可率部撤往莱州,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 耿继茂脑中飞快地思索,然后说道:“本少爷,刚替你夺了登州,还没拿到报酬;你又想誆我替你去拿莱州,没这么欺负人的。” “你先给本少爷从府库中提十万两银子,让我拿回府中;至於借登州之事,空口无凭,你给本少爷立个《借据》!” 李印龙沉默片刻,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五万两。” “八万!”耿继茂毫不犹豫。 李印龙伸出手掌:“六万。不能再多了。大半个登州已经算搬给您了。” “成交。” 耿继茂一掌拍上去。 隨著耿继茂喊出这两个字,李印龙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幸亏这个混世魔王平日里不爱读书,不知道“刘备借荆州”的典故! 李印龙不敢耽搁,立刻喊来王胖子,迅速写下一张《借据》! 又对冯狗蛋说道:“去府库提6万两银子,悄悄送到耿大帅的府邸,千万不能暴露!” 李印龙语重心长地对耿继茂说道:“少將军,这东西可一定要收好,若是让旁人见到,那耿大帅可就危险了!!!” 耿继茂一把抢过《借据》,径直走出了大厅! “李千总,放心吧,本少爷可不是小孩子,你还是赶紧整顿兵马钱粮,速速拿下莱州......”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49章 祭奠毛文龙(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49章 祭奠毛文龙(求追读) 送走了耿继茂那个混世魔王,李印龙终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靠坐在太师椅上,伸手揉了揉眉心,方才和那小子周旋了小半个时辰,比打一场硬仗还累。 王胖子笑眯眯地凑过来,亲自斟上一杯热茶,双手奉上:“老大,您这招『借登州』实在是高!” 他竖起大拇指,眼睛眯成一条缝:“属下读《三国演义》的时候,就佩服刘皇叔那手『借荆州』,借得光明正大,还得遥遥无期。咱们这登州,从今往后也姓李了!” “不止如此,您还给下一步夺取莱州埋下了棋子。那耿继茂拿了咱们六万两银子,又揣著那张《借据》,他还能不替咱们卖命?” 李印龙端起茶盏,没有接话。 王胖子察言观色,又向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老大,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王胖子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如今登州城是拿下了,可兄弟们心里都悬著一块石头,咱们到底是什么旗號?” “说句不好听的,孔大帅困在河间,生死未卜;耿大帅跟著孙巡抚『平叛』,还不知道哪天就调转枪口对准咱们。这登州城里,两千多號兄弟,谁不想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顿了顿,看著李印龙的脸色: “属下斗胆说一句:兄弟们盼著您自立。” 李印龙的手指轻轻叩著杯沿。 他知道王胖子说得对,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登州府可不是以往的小县城,自己区区一个千总的名头不可能压得住,得打出一个响亮的名號才行! 即便不为自己著想,也得让跟著自己的兄弟们“有肉吃”! 虽然自己收编了叶二娘、刀疤脸、一枝梅这些土匪,又有陆敏的神机营以及沈廷扬的天津水师加入,但核心力量还是东江镇的老班底。 不仅仅是李九成父子手下那些兵马,孔有德、耿仲明手下士卒的家眷如今也在登州,这些人才是自己统辖登州的根基所在。 东江镇其实也讲究一个根正苗红。 同为东江旧將,孔有德、耿仲明是毛文龙的“义孙”,所以地位明显高於李九成! 李印龙清了清嗓子:“本將想为毛文龙,毛大帅沉冤昭雪,你觉得怎么样!” 王胖子眼前一亮,拍著大腿说道:“高,实在是高!!!” “当年毛大帅被袁崇焕矫詔冤杀,多少东江旧部敢怒不敢言!如今袁崇焕早死了,咱们站出来替毛大帅討个公道,登州的东江旧部以及家属,谁不说一声好,竖起大拇哥?” 王胖子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顺便把李九成李大帅、李应元李少將军也一併祭了!毕竟老大继承了他们的部眾,咱们占了登州,不给他们上炷香,说不过去。” “这些死人不会同咱们抢地盘,却能替咱们贏得人心......” 李印龙站起身,走到窗前,眼中已有了决断: “去办三件事。” “第一,找人写一篇《祭毛文龙大帅文》。要写得情真意切,把毛大帅当年开镇东江、收復金州、牵制后金的功劳写足,把袁崇焕矫詔冤杀的事写透。但要留三分余地,別把话说到绝处,毕竟袁崇焕已经死了,咱们犯不著跟他死磕。” “第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再写一篇《祭李九成李应元父子文》。李大帅待我不薄,李少將军死得冤,这笔帐,我先记著。等以后有机会,再跟孔亮那廝算。” 王胖子点头记下。 “最后......” 李印龙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下来:“登州的官员、士绅,能请的都请来。让他们都来给毛大帅上炷香。” 王胖子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闪:“还是老大厉害,他们总不能空手来弔唁吧?” “属下这就去办!” 王胖子心领神会,一溜烟跑了出去。 两个时辰后,王胖子捧著厚厚一沓麻纸,兴冲冲地跑进后堂: “老大,祭文写好了,您过过目!” 李印龙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写得工工整整,明显不是王胖子的手笔;文辞虽然不算华丽,但胜在朴实有力。 尤其写到毛文龙被冤杀的那段,字里行间透著三分怨气、三分不平,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愤! 李印龙点了点头。 “写得不错。赏他一百两。” 王胖子应了一声,又凑过来: “老大,祭品都准备好了:猪、羊、牛各一头,香烛纸马若干。那些登州的官员士绅,属下一一送去了帖子。您猜怎么著?”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回了帖子,说一定准时到。” 李印龙嘴角微微扬起。 当然会来。 萧基被软禁,登州城易主,这帮士绅正嚇得睡不著觉,忽然收到“李千总”的帖子,请他们来参加祭奠毛文龙大帅,这哪是请帖,分明是一张催命符。 可也是唯一的活路。 次日清晨,登州府衙前,临时搭建的祭台。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偶尔飘下几粒细碎的雪糝。寒风从海面吹来,捲起祭台前白布幔帐的一角,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祭台正中,並排供著三幅灵位。 中间那幅,檀木底,金字:“明故平辽將军、左军都督、东江镇总兵官毛公讳文龙之位” 右边两幅,稍小一些,同样是檀木底:“明故参將李公讳九成、游击李公讳应元之位” 灵位前,猪、羊、牛三牲俱全,香烛繚绕。 祭台四周,黑压压站满了人。 最前面是李印龙和他的核心將领:孙二虎、赵四、冯狗蛋、钱三顺、王胖子、李怀忠、柴珍、柴宝、陆敏、沈廷扬……人人披甲按刀,面色肃穆。 后面是登州的官员。 知府萧基被“请”来了,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左右各站著两个虎视眈眈的兵卒。他身后是几个仓促凑齐的属官:通判、推官……个个面如土色,缩著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领子里。 再后面,是登州的士绅。王有財、张守义、李德厚......他们身后,跟著一群捧著托盘的家丁,托盘上盖著红布,不知里面是什么。 最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百姓。他们隔著老远,踮著脚尖张望,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有人认出了祭台上的名字,小声惊呼:“毛大帅……是当年那个毛文龙大帅?” “听说他是被袁崇焕这个奸贼给冤杀的!!!” 祭台前,李印龙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卷麻纸,高声念道:维大明崇禎五年,岁次壬申,正月丙寅朔,越十有五日庚辰。旧部李印龙,谨率东江子弟,谨以香烛清酒、三牲醴饌,致祭於故平辽將军、左军都督、东江镇总兵官毛公讳文龙之灵前,而泣曰......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颤,却咬字清晰,一字一句,如锤击铁。 尤其念道:“麾下十万貔貅,顿失主帅;营中三千子弟,慟哭辕门。袁氏矫詔,公独蒙冤;圣听未明,九原衔恨……”时,人群中更是哀嚎声一片! 李印龙合上祭文,深深一揖。然后上前焚香,奠酒,三叩首。 他身后的將领们齐刷刷跪倒一片。 官员们、士绅们、百姓们,也纷纷跪下! 李印龙知道,登州城已经匍匐在自己的脚下了!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50章 犒赏三军(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50章 犒赏三军(求追读) 这场对毛文龙的祭奠,使得李印龙在东江军的正统性得到了认可,军中的威望更是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末將愿誓死跟隨李印龙副帅,替毛文龙大帅,李九成副帅討回公道!” 孙二虎那炸雷般的吼声,率先打破了死寂。 眾人听到“李印龙副帅”这几个字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很快祭坛旁,一面“征东副元帅李印龙”的大纛赫然出现在他们的眼中! 柴珍声嘶力竭地高喊:“李九成副帅临终前,將兄弟们託付给李千总!李千总继承副帅之位,天经地义!谁有异议,就是与李副帅为敌,与咱们东江所有兄弟为敌!” 他的话,像一根引信,瞬间点燃了人群心中的野心与膨胀! 李印龙官职越大,意味著跟隨他的人才越有出路,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將官们,仿佛被惊醒一般,纷纷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末將参见李副帅!” “属下愿为李副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参见李副帅!”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尖利而刺耳: “放肆!大逆不道!”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蓝色官袍、头戴乌纱的中年文官,从官员人群中排眾而出,满脸怒容,指著祭坛上的李印龙破口大骂: “毛文龙当年在皮岛痛击韃子,为朝廷屡立战功,那是朝廷正式封授的平辽总兵官!吴某念其功绩,姑且称他一声『大帅』!可你李印龙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千总,也敢僭越称『副帅』?” 他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本官河间府通判吴奕可,岂能与尔等叛贼为伍……” “咔嚓!” 一道雪亮的刀光,飞快地在人群中闪过! 吴奕可的声音变成了喉咙里“咯咯”的怪响。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处,一截血淋淋的刀尖从后背透出,又瞬间抽回。 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溅在身旁几个官员的官袍上,温热的液体带著浓烈的腥气。 孙二虎就站在他身侧,手中那柄刚饮过人血的钢刀还在滴血。 他一脸煞气,仿佛只是宰了一只聒噪的公鸡,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嚇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的官员。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几个胆小的士绅直接腿一软,跌坐在地。 萧基嘆息一声:“吴通判,你这又是何苦?” 他整理了一下沾血的官袍,向前一步,对著祭坛上的李印龙,郑重地拱手作揖:“登州知府萧基参见李副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是一锤定音,宣告了在场文官系统的集体投降。 孙二虎咧嘴一笑,將钢刀在吴奕可的尸体上蹭了蹭血跡,收刀入鞘,阴阳怪气地说道:“萧知府早这么识相多好?非得出点血才知道拜哪个庙门。” 李印龙这才“如梦初醒”般走下祭坛,快步上前,双手扶住萧基,脸上带著惶恐和谦逊,连连摆手:“萧知府,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李某何德何能,只是一个区区千总,怎敢僭越称副帅?” “这『副帅』二字,可不敢当啊!萧知府还是唤我李千总比较合適!” 萧基宦海沉浮二十余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岂会听不出这谦逊背后的潜台词? 萧基立刻抬起头,一脸正色,甚至带著几分恳切:“李副帅此言差矣!李九成副帅临终重託,全军將士眾望所归,此乃天意人心!” “吴奕可那廝,狂悖无礼,出言不逊,冒犯主帅,死有余辜!从今往后,老夫……不,下官,唯李副帅马首是瞻!鞍前马后,但凭驱策!” 他身后的那群官员,此刻如同被提醒的木偶,也赶紧再次躬身,齐声高呼,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整齐:“我等拜见李副帅!愿为副帅效犬马之劳!” 李印龙这才不再推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挺直腰板,目光扫过这群俯首帖耳的官员,语气也变得威严起来:“既然诸位盛情难却,本帅也就当仁不让了!从今日起,诸位同僚依旧官復原职,各安其位,务必用心治理登州,安抚百姓,维持城防!” “只要诸位尽职尽责,本帅必不相负!” “下官遵命!”官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解决了文官,李印龙的目光转向一旁那些战战兢兢、想走又不敢走的士绅们。 他脸上重新掛起和煦的笑容,甚至主动走下台阶,对著为首的几个老者拱手作揖: “各位乡绅,都是登州的顶樑柱。本帅初掌登州,军中粮餉不足,城中亦是物资匱乏,百废待兴。往后要稳定地方、抵御外敌,还得仰仗诸位鼎力相助啊!本帅这里,先行谢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人群中央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登州首富,王有財。 王有財心里那个苦啊! 他本是来“弔唁”李九成的,按照惯例,准备了一万两银子的“丧仪”,想在乱局中买条平安。结果,丧事变成了李印龙的“登基大典”,肯定得水涨船高!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上前一步,对著李印龙深深一揖:“李副帅!小的王有財,在登州做了几十年生意,深知大军缺粮少餉之苦!小的愿……愿助餉白银两万两!粟米五千石!棉布一千匹!以解李帅燃眉之急!” 王有財一开口,其他士绅心里纷纷叫苦,但也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得跟上。 “小的张万富,愿捐白银八千两,粟米两千石……” “小的李成贵,愿捐……” 王胖子不知何时已经端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桌案后,手里拿著一支毛笔,面前铺著几张白纸,下笔如飞,唰唰唰地將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记得清清楚楚。 他那肥胖的脸上,此刻满是专注和兴奋,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王家当管家、处理帐目的高光时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名单上已密密麻麻记了一大片。 王胖子啪地合上帐本,恭敬地递到李印龙面前,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得意:“副帅,拢共算下来,白银七万三千两有余,粮食两万三千五百石,布匹六千多匹,还有杂项若干……嘿嘿,这群土財主,这回可是大出血了!” 李印龙接过帐本,扫了一眼,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送走了这群哭丧著脸的官员士绅,祭坛周围终於清静下来。只剩李印龙和他麾下的核心班底,以及那面还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征东副元帅”大纛。 李印龙站在高处,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十號浑身浴血、眼神却燃著狂热与希望的亲信。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甲冑,声音清晰有力,迴荡在祭坛上空: “孙二虎听令!” “末將在!”孙二虎跨步出列,满脸兴奋。 “你跟隨本帅最久,作战勇猛,屡立战功。现任命你为骑营千总,统管全军骑兵!” 孙二虎眼睛瞪得溜圆,隨即咧嘴大笑,单膝跪地,轰然应诺:“末將领命!谢副帅栽培!定不负所托!” “沈廷扬听令!” “你熟悉水师事务,精通海战。现任命你为登州水师指挥使,全权统管登州水师!所有战船、水兵、工匠,皆归你调遣!” 沈廷扬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深施一礼:“属下领命!” “赵四,你为骑营第一把总;李怀忠,你为骑营第二把总!” “陆敏为炮营把总,钱三顺为步营把总.....” 李印龙最后看向王胖子和冯狗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王胖子,冯狗蛋,出列!” 两人连忙上前。 “王胖子,你熟悉帐目,精於算计。现任命你为登州通判,督管钱粮!所有军餉、粮草、捐输的银钱物资,都归你掌管调配!帐目要清,进出要明!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冯狗蛋你小子机灵,跟著本帅鞍前马后,从无怨言。现任命你为登州通判,督造军械!以后咱们用的刀枪箭矢、火炮弹药,都由你负责督造!好好干,给我造出最锋利的刀,最准的銃!” 冯狗蛋同王胖子二人赶紧千恩万谢! 隨后,柴珍、柴宝、刀疤脸、一枝梅等最早投靠过来的人,也都各有升赏,人人官升一级,个个喜笑顏开。 最后,李印龙提高声音,面向所有在场的將士:“今日大喜,適逢年关將至,本帅宣布!所有跟隨我的老卒,每人赏银十两!新归附的降卒,以及水师的兄弟们,每人赏银五两!” “副帅英明!” “谢副帅赏!”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响彻云霄。那些刚刚经歷了兵变、廝杀、绝望和希望的士兵们,脸上终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51章 萧知府的「男宠」(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51章 萧知府的「男宠」(求追读) 发餉的现场,人头攒动,热闹得像过年。 登州府衙前的大校场上,一口口沉重的木箱被王胖子带著人用撬棍撬开,白花花的银锭在冬日阳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士兵们排著歪歪扭扭的长队,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银子,喉结上下滚动,像一群饿狼望见了肉。 为了防止军官层层剋扣,李印龙亲自盯著,让王胖子带人把银箱直接搬到大营中央,点名放银,必须亲手交到每个士兵手中。 “李二狗!十两!按个手印!” “张老四!五两!” 冯狗蛋站在王胖子身边,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花名册,扯著嗓子喊名字。 每喊到一个,便有一个士兵挤上前,在满是泥手印的册子上按下自己的手印,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揣进怀里,有的塞进棉袄夹层,有的乾脆解开裤腰带塞进裤襠里,生怕被人抢了去。 李印龙站在点將台上,看著那些揣著银子咧嘴傻笑的士兵,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喃喃自语:“难怪有人说,明军不满餉,满餉无人敌。” 孙二虎站在他身侧,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大,您参军时日尚短,自然体会不到拿不著餉银的痛楚。不瞒您说,二虎我当兵五年了,除了砍过几个韃子脑袋领过几两赏钱,从来没真正拿到过月餉。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还打个屁的仗?” 李印龙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萧基。 “萧知府!” 李印龙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压迫感:“你说这军餉层层剋扣,弟兄们连饭都吃不饱了,能不造反吗?” 萧基喉咙滚动,刚要开口打几句官腔,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副帅此言差矣!” 萧基脸色骤变,猛地回头,压低声音呵斥:“大胆!李副帅询问本府,哪有你插嘴的份?还不快退下!” 李印龙循声望去,只见萧基身后站著一个年轻的属官,一身青布官袍,身量不高,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面容清秀得过分,甚至带著几分胭脂气。 那双眼睛却亮得很,正不服气地看过来。 “敢问这位是?”李印龙挑了挑眉。 萧基连忙陪笑:“此乃本府的知事孙彩,年轻识浅,衝撞了副帅,还望见谅。下官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李印龙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孙知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眉眼,那下頜的弧度,那藏在宽大官袍下若隱若现的纤细身段……又看了看萧基那略显紧张的神色,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该不会是萧基的男宠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大明此时的风气可是十分开放,养孌童、蓄优伶,在士大夫圈子里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无妨。” 李印龙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看著孙彩:“既然说起军餉,本帅今日就同这位孙知事好好说道说道。孙知事,你方才说本帅『言差』,差在何处?” 孙彩丝毫不惧,上前一步,拱手道:“副帅方才所言,似乎暗指孙巡抚剋扣军餉。別的地方下官不清楚,孙元化孙巡抚在登莱兢兢业业,绝无剋扣粮餉之事。这次孔参將出兵辽东,巡抚衙门可是发足了军备粮食,一样不少!” 李印龙闻言,不怒反笑。 他走下点將台,负手站在孙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俊俏得过分的年轻知事。 孙彩竟也不躲,仰著头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反而带著几分倔强的挑衅。 有点意思,李印龙嘴角勾起一抹笑,开口道:“好,既然孙知事提到军备粮餉,那本帅就跟你掰扯掰扯。” 他踱著步子,声音不疾不徐: “最初我大明的军餉,是『本折兼支』,既发本色粮,又折色银。可自从『一条鞭法』施行之后,朝廷便以折色为主了。是也不是?” 孙彩点头:“確实如此。户部拨下餉银,各镇管粮郎中可就近採买,省去了长途运粮之不便。” 李印龙冷笑道:“朝廷的確是方便了,可你们不要忘了,每当边疆一起战事,九边之地粮价飞涨!原本五六钱银子一石的粮食,可以涨到一两,甚至更高!” “边军最高的军餉,步卒每月一两五钱。原本步卒每月耗粮一石,扣除发粮后,尚余九钱!可是一旦碰到青黄不接,或者灾荒、边患,粮价飞涨,即便是朝廷能够足额发餉,经手买粮的官员,各营的主官没有任何剋扣,边军能够到手的餉银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何况朝廷几时足餉过?” 萧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北风呼啸而过,吹得他后背一片冰凉,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他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但大明官员从经手的钱粮中支取一部分应付日常的各种开支那是常例,哪有猫不贪腥的? 大明朝只有一个海瑞,早就死了几十年了。 他原以为,只要朝廷足额发餉,边军就不会欠餉。可李印龙这番话,彻底撕开了那层窗户纸,就算朝廷足额发餉,边军也同样拿不到军餉! 孙彩的脸色也变了。 他原以为自己对军餉之事颇为了解,可眼前这个从底层杀出来的“丘八”,寥寥几句话,竟把他这些年的认知,砸得粉碎。 他看向李印龙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方才的不服与挑衅,而是带著几分探究,惊异,甚至……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 这人,两个月前还只是个队长,如今却拥兵数千,割据登州,当真有几分见识! 孙彩深吸一口气,敛衽为礼! 那一瞬间,动作里竟显出几分女子般的柔美:“李大帅高见,下官佩服。” “敢问大帅,可有解决之法?” 萧基的这个男宠倒也有趣,李印龙笑著说道:“两个字,边屯!” 听到『边屯』后,孙彩微微摇头,有些失望的说道:“朝廷的边屯其实一直都有,可实际上早就名存实亡了,根本就起不到抑边关粮价的作用!” 李印龙摇了摇头:“此屯,非彼屯!” “朝廷边屯的崩溃,固然是因为韃靼以及建虏的频繁入侵使得边地不稳,以及將官勾结士绅兼併士兵土地。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商屯的崩溃!” “最初我大明盐税採取的《开中法》,商人通过向边疆运输朝廷指定数量的粮食或者其他物资,换取盐引。久而久之商人们为了降低运输粮食到边地的成本,就主动在边疆各地买地,开荒,僱佣人力耕种!” “商屯的兴起,不仅是解决了边军粮食补给,更是促进了边地的繁荣,以及稳定了粮价。” “可是弘治年间,户部尚书叶淇改《开中法》为《折色法》,商人们可以直接用银子向朝廷购买盐引!如此一来,谁还会再费时费力去边地屯边种粮?” 孙彩脸色大变,突然惊呼:“这简直就是饮鴆止渴!” “表面上朝廷每年增加了百万两盐税,可是边军的粮餉却是与日俱增!” 萧基也嘆息道:“如今每年光是加征的『辽餉』就有六百多万两,整个蓟辽、登莱的军费开支怕是还要再翻一番!” 李印龙突然提高了嗓音:“王通判,你主管登州钱粮,登州府的丁口、田亩、岁赋各是多少?” 王胖子赶紧拿出隨身携带的《黄册》:“启稟李帅,崇禎二年登州共有158875丁!” “今岁夏粮:70913石1斗8升3合;秋粮:165661石3斗3升2合3抄;共计236654石5斗1升5合3抄!” “此外丝绵绢1962匹,农桑绢2592匹,马草26万束,军器银1317两,料价银:2767两.......” “官民田地合计79808顷34亩3分!” 萧基赶紧说道:“今岁的秋赋尚未押解入京,连同登莱的军餉,全都在府库之中了!” 李印龙摆了摆手,打断他:“本帅暂时无力改变朝廷的税制。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萧基、王胖子,最后落在孙彩身上: “登州必须加强军屯。从明年起,百姓的田赋改为纳粮本色,商税则依旧折色。” 萧基和王胖子对视一眼,连忙躬身:“下官遵命!” 孙彩站在一旁,看著李印龙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这人,不但看得清病根,还敢动手开刀。虽然这刀只能砍在登州一隅,但已是难得。 就在这时,李印龙的目光突然转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孙知事对军餉税赋如此感兴趣,何不到王通判麾下当个副手?本帅身边,正好也缺少可用之才。” 萧基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拒绝! 孙二虎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一只大手按在刀柄上,正用“死亡凝视”盯著他。 萧基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怎么,萧知府不愿忍痛割爱?”李印龙笑眯眯地问。 萧基看了看孙二虎的刀柄,又看了看孙彩那张白皙的脸,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孙知事,还不快谢过李副帅?” 孙彩怔了怔,隨即深深看了李印龙一眼,敛衽为礼,声音清亮: “下官孙彩,多谢李副帅提携。”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 第52章 官军要动手了(求追读) 明末登莱一小兵 作者:佚名 第52章 官军要动手了(求追读) 孙彩的背影消失在府衙外的街角,那个纤细的身影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王胖子站在原地,眯著那双精明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李印龙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王通判,你也喜欢兔儿爷?本帅可没看出来你有这口嗜好。” 王胖子一个激灵,连忙摆手,脸上的肥肉都跟著抖了三抖:“哎哟喂,老大您可別打趣小的!小的就是……就是觉得这个孙彩的背影,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皱著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袖口,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了!老大,您还记得那天属下奉命去教堂,跟那个佛郎机人佛朗哥谈判的事吗?” “那天属下进去的时候,有一个人正背对著属下,跪在十字架前祈祷……” 王胖子的声音压低了,眼睛里闪著精光:“那个人,身形跟这个孙彩一模一样!” 李印龙的眉头挑了起来。 “佛郎机人?”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语气里带著几分鄙夷:“没想到这个孙彩玩得还挺花,除了萧基那个糟老头子,还跟洋人搞上了?” “可是……”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老大,当时那个人,是一身女装。” 李印龙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女装? 他猛地转头,看向孙彩消失的方向,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那张白皙得过分的脸、那纤细的身段、那敛衽时下意识流露的柔美弧度……还有耳垂。 冬天穿得厚实,棉袄领子高,看不清喉结,也看不出胸部轮廓。但方才孙彩站在他面前时,他恍惚间似乎瞥见,那耳垂上有一个极小的、若隱若现的孔洞痕跡。 他一开始就往“兔儿爷”上想了,竟然完全没往另一个方向考虑! 男扮女装!不对,是女扮男装! 意识到问题的李印龙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边走边沉声喝道:“王胖子!带上几个人,跟我走!” “老大,去哪儿?” “登莱巡抚衙门!” 半柱香后,李印龙带著王胖子和几个心腹,站在了登莱巡抚衙门的后门。 这宅子原是孙元化的府邸,如今归了李印龙。不过考虑到孙元化的女眷还住在后院,李印龙嫌麻烦,便没有搬进来,只是把前院封了,自己依旧在登州府衙办公。 王胖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道:“老大,孙巡抚的几位公子都在江南嘉定老家,女儿倒是有两个,大的早就嫁了,小的……”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小的那位,据说是孙巡抚的掌上明珠,闺名……闺名孙彩鸞。” 李印龙的眼睛眯了起来。 孙彩……孙彩鸞。 “你是说!”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王胖子:“这个『孙知事』,就是孙巡抚的千金大小姐?” 王胖子连忙点头:“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孙小姐,才有动机女扮男装,趁著乱局混出登州城啊!” 李印龙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巡抚衙门的后巷里,望著那扇紧闭的小门。 半晌,他忽然笑了。 “王胖子,你觉得我们现在衝进去,当场揭穿那个假『孙知事』,会怎么样?” 王胖子一愣,挠了挠头:“那……那她肯定羞愤欲死啊。一个大家闺秀,女扮男装混在衙门里,还被咱们这帮丘八当场识破……老大您要是再损她两句,她能当场撞墙。” “所以啊。” 李印龙转过身,抬脚往回走:“没必要这么麻烦。” 王胖子连忙跟上:“老大的意思是……” “盯著她。” 李印龙的声音淡淡的,却带著一种篤定:“她一个千金小姐,费尽心机扮成男人混进衙门,无非是想找机会逃出登州。到时候给她一个出城的机会,她自己就会露出马脚......“ 登州府衙的后堂,一张巨大的沙盘横在中央,上面插著红蓝两色的小旗,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登州府的山川地理、城镇关隘。 李印龙负手站在沙盘前,目光扫过那一个个熟悉的地名——黄县、招远、莱阳、寧海……最后落在东边那个被红色小旗围住的位置。 登州府城。 孙二虎站在沙盘另一侧,指著上面的旗子,瓮声瓮气地匯报: “老大,经过这几天的招降、扩编,如今咱们兵强马壮:骑营,一千人;炮营,七百人,火銃手都算里头了;步营,八百人;还有沈廷扬的登州水师,一千人。拢共加起来,三千五百號弟兄!” 李印龙微微点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沈廷扬。 “沈指挥使!” 李印龙开口道:“天津水师已经被咱们一把火烧了,登州水师如今又在咱们手里,海上的威胁暂时不大。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水师的官兵,不能光会划船。你得让他们上岸,跟著步营一起操练,学学守城、巷战。万一官军从陆路攻来,水师也得能顶上。” 沈廷扬抱拳,声音沉稳:“末將领命!从明日起,水师轮番上岸操练,绝不让副帅失望!” 李印龙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孙二虎:“登州府下辖七个县:蓬莱、黄县、招远、莱阳、寧海、文登、福山。要不要派兵把县城都占了?” 孙二虎挠了挠头:“老大,占了县城,地盘大了,看著是威风。可咱们就三千五百人,分出去守七个县,每个县才几百號人,万一官军打来,一个县一个县地拔,咱们挡不住啊。” 李印龙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这莽汉最近倒是学会动脑子了。 “说得对。” 他指著沙盘上散落的七个小旗:“占县城意义不大,只会分散兵力。” 他伸手,把代表各县的小旗一个个拔掉,全部插在了登州府城的位置:“把县城里的钱粮,全部转移到登州府来。”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诸將,声音沉凝: “朝廷是不会坐视咱们占据登州的,山东巡抚的人马,很快就会打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刚落,后堂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冯狗蛋一头撞了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手里攥著一个蜡封的信筒,高高举著: “老……老大!耿继茂从莱州发来密信!” 李印龙眉头一挑,接过信筒,捏碎蜡封,展开信纸飞快地扫过。 眾人屏住呼吸,盯著他的脸。 片刻后,李印龙嘴角勾起一抹笑,把信纸往孙二虎手里一塞:“耿继茂这个混世魔王,还真有他的。已经混进莱州城了,就在山东巡抚的眼皮子底下!” 孙二虎接过信纸,瞪著铜铃般的眼睛看了一遍,然后咧嘴大笑:“好小子!有他娘的种!山东巡抚徐从治亲自坐镇莱州,总兵杨御蕃已经聚集了五千多人马,不日就要来打登州!” 他把信纸往沙盘上一拍,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老大,咱们跟官军干一场?” 后堂里的气氛瞬间沸腾了。 孙二虎眼睛放光,摩拳擦掌;赵四依旧沉默,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钱三顺搓著手,嘿嘿直笑;沈廷扬脸色凝重,但目光坚定;冯狗蛋攥著拳头,跃跃欲试。 但作为主帅,李印龙不能也跟著热血上头。 “必须赶在更多朝廷援军到来之前,先解决掉杨御蕃这五千人。” “不过咱们刚刚占领登州,那些官员士绅,表面上乖乖听话,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盘算。咱们前脚出城迎敌,后脚他们就敢开城门投敌。你们信不信?”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说话了。 孙二虎脸上的兴奋褪去,皱著眉头道:“老大说得对。那些狗官,一个个滑得很,靠不住的。” “王胖子,你放出风去!就说本帅要亲自去招远巡视金矿,身边只带一百精骑。”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都亮了,李印龙这是要以身做饵! 感谢各位书友的追读、评论、推荐票、月票、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