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歌》 写在前面 凌风歌 作者:佚名 写在前面 “能当得『侠』者之人,必有飞蛾扑火之执著,有螳臂当车之决心。有义无反顾之豪气,有捨身而死之坚定!”——于谦 “我是医者,亦是武夫,能以银针救人,也能以长剑卫国,现在我要做权臣,你敢挡我路,我就要你命!”——冷凌秋 绪言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绪言 元末明初,在蒙元政权的统治奴役下,各项赋税繁杂,民不聊生,百姓如陷水火,苦不堪言。 饱受压迫的各地民眾开始各举义旗,纷纷揭竿而起,一起反抗暴元。 起义军领袖朱元璋在击败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等其他起义军和南方大元势力后,开始北伐。 在谋臣刘基、大將徐达、常遇春等人的协助下,攻克通州,进逼大都。 元顺帝见大势已去,带领三宫后妃、皇太子等一眾人等开健德门偷跑出大都。 经居庸关仓皇北逃,至此之后元朝统治结束,九州大地又重新回到汉人手中。 是年,正月初四日,朱元璋於南京称帝,国號大明,年號洪武,大封群臣,当初追隨於他的诸將皆封公侯,儿孙各划封地,裂土为王。 洪武三十一年,因太子朱標早逝,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改號建元,是为建文帝。 因明太祖朱元璋在位时把儿孙分封到各地做藩王,各自为政,少有管束。 岁月时久,导致各地藩王势力日益膨胀,甚至拥兵自重,权力也越来越大,隱有不可控之势。 建文帝深知若不对这些藩王稍加制衡,日后必成大患,他登基后便与亲信大臣齐泰、黄子澄等人商议削藩,並採取一系列削藩措施。 在他施政之下,成功削掉周王朱橚、湘王朱柏、齐王朱榑、代王朱桂和岷王朱楩五位藩王。 与此同时,也在北平周围及城內部署兵力,又以防边为名,把明太祖第四子,也是他称为“叔叔”的燕王朱棣的护卫精兵调出塞外戍守。 同时派兵封锁北平城,准备著手削除燕王。 燕王朱棣闻讯后,於建文元年起兵反抗,他本是能征善战之人,手下猛將甚多,不日便破了建文帝的封锁。 隨后挥师南下,打著“朝无正臣,內有奸逆,举兵诛討,以清君侧。”的口號,与朱允炆开始了一场歷时四年之久的对峙,史称“靖难之役”。 建文帝起用老將耿炳文统兵北伐,又派李景隆、铁鉉等人阻击燕王。 但建文帝年轻气盛,缺乏谋略,致使主力不断被歼,朱棣適时出击,运用策略,经几次大战消灭南军主力,最后乘胜进军,终於在建文四年时,攻下帝都应天。 他率军冲入皇宫,欲擒建文帝,谁知混乱中,宫里突起大火,一队人马自火光中衝出。 那些人著装各异,但均以黑巾蒙面,虽身份不明,却个个武功高强。 每人各背负一个包袱,为首之人肩负一具木匣,手握一柄长剑,剑光霍霍如银龙入海,所过之处,皆无人能挡,既如剑仙临世,又如魁拔难防。 这队人马在他带领下,顷刻间便於乱军中席捲而出,逃匿无踪。 朱棣以为是有武林中人趁乱掠夺宫中財宝,本不以为意,他此时只想先抓到朱允炆,以泄当初被诬陷之愤。 然而待他命人搜罗整个宫廷后,却未找到建文帝时,方知刚才那队人马不过是佯装劫掠,说不定他找之人已然混在其中逃了。 想通此节,心中大悔不已。 同年,朱棣即位,改號永乐,是为明成祖。 朱棣进入南京后,大肆杀戮曾为朱允炆出谋划策及不肯降附的文臣武將,因铁弦曾力阻过他,还险些丧命於他刀下,更是怀恨在心,对其施以磔刑后,还欲灭其满门。 他心知朱允炆还在世间未死,便命郑和、萧千绝、胡濙等人四处打探建文帝下落。 同时设立东缉事厂,只对皇帝负责,可不经刑部、大理寺批准,就能隨意监督缉拿臣民。 东厂除了监察百官外,还有一项最重要的任务,便是追查朱允炆藏身之处。 东厂权利极大,爪牙遍布朝野上下,行事又阴狠毒辣,凡是被抓入东厂牢狱之人,无有善终,最后皆血衣裹身而出,其恶名传遍江湖,人人谈其色变,是以江湖人称“血衣楼”。 至此之后建文帝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萧千绝率血衣楼招揽江湖人士提供线索,翻遍山河无数,歷经数十载,仍旧一无所获。 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上,再也无人见过朱允炆其人,好似人间蒸发般,这世间从此再没了他的一丝消息。 楔子 凌风歌 作者:佚名 楔子 永乐二十一年 初夏 刚过端阳,永定河上龙舟划过的涟漪层层叠叠,闪耀著晃眼波光,城中升起的炊烟中还飘有粽子的余香。 在这个本是顺阳在上,祭祀缅怀的时节,却见一队肃顏冷容,甲冑裹身的兵马,步伐整齐,旗帜鲜明,浩浩荡荡直奔永定门而来。 带队之人乃是御林军统领夏侯杰,只见他面色肃穆,冷峻凛冽,骑一匹黄驃军马,手持长柄马刀,拖刀而行。 行至城门时,举手一挥,手下军士罗列而立,撤队换防,从此闭门封城,起哨设卡,无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皆不得自由出入。 自此,京师之地,九门闭合,全城戒严。 永定门德胜街上,矗立著一座大宅,门前一对雄狮,睥睨天下,横樑一块镀金匾额,银鉤铁画,笔劲苍雄,上书“凌將军府”。 大字之下,落有一个鲜红阳文大印,乃金粉御笔,皇帝亲赐。 此宅正是镇守漠北边关十八重镇,一人立马,可抵万军,有“大明第一驍將”之称的“明威將军”凌烈府邸。 不过此时,这凌府大门紧闭,全府上下虽无哀嚎,却依稀能听得呜咽之声。 而这凌將军府门前的大街上,早已布满官兵,这处大宅四周,更是被围了个里外三层。 眾將官神色凝重,刀出鞘、弓上弦,一片肃杀之气早已笼罩凌府上下。 附近百姓哪见过如此阵仗,均远远避了开去,遮了窗户,封了门帘,便是过路之人,也选择绕道而行,哪敢进入街中半步。 稍时,街后一声號角响起,不远处缓缓行来一队人马,前队一十二人,皆持龙旗,中队虎賁禁军,鲜衣怒马。 禁军之后乃一华罗伞盖,伞盖之下一方龙輦,龙輦之侧人人皆作过肩蟒袍,腰悬绣春刀,乃锦衣卫贴身侍卫。 后队人马步伐统一,军容严整,却是宫中禁卫,人人眼露精光,杀气毕现。 看样子,那一个个军士皆是歷经战场浴血,万中无一的好手,也或是从疆场衝锋陷阵歷练后,奉詔入宫为当今圣上尽护卫之职。 如此庞大阵势,一见便知是御驾而来。 这龙輦至將军府门前停下,待宦官將轿帘拢起,才从輦內缓缓走下一人,那睥睨天下,俯视万生的气势除了当今永乐大帝,还能是谁? 朱棣刚一下輦,便有一將官踏步上前,稟道:“陛下,臣已將军令知晓御林军夏侯统领,让他持令封城,万不可走脱一人,好在那叛贼凌烈一家皆在府中,未生事端,还请陛下发落。” 朱棣面无表情,语气冷冽,道:“可都查探清楚?凌烈曾替朕镇守漠北多年,忠勇无双,若非此事重大,朕都不敢疑他会生事。” 说著一嘆:“今日兴师动眾,闹的全城皆知,朕可不想再担那屠戮忠良的罪名了。” 那將官言词坚定,回稟道:“消息落实,证据確凿,此事绝无作假,微臣愿以性命担保。” 朱棣又问:“可曾劝降?这一屋大小全在府中,他能忍得下心让这些家眷僕从都命绝今日?” 那將官答道:“已试过,这凌烈顽固异常,全然不顾府中妇孺,誓死不降,如不硬闯,只怕......” 他话未说完,便见朱棣眼现狠色,袍袖一挥道:“朕要活的。”说完再不言语,自顾自坐回龙輦去了。 那將官见他动作,已明其意,连忙拱手退下,隨即看了看身后早已准备好,弓著身形的军士,用力挥手一晃,道:“撞门。” 眾军士早有准备,听得令下,二十余人抬著一具长约三丈的撞城锤,便向凌府大门衝去。 此刻凌烈府中,早已乱作一团,听得大门上传来的阵阵闷响,老弱妇孺皆掩面而泣。 大厅之上,一黑一白两个中年男子相对而立,那黑衣男子叫道:“凌大哥,你当真不走么?” 那被唤作“凌大哥”的男子正是明威將军凌烈。 只见他身躯凛凛,相貌威武,五官轮廓异常分明,便如斧凿刀刻一般。 他听得屋外撞门声响,黯然一笑道:“冷兄弟,我不像你,你乃江湖浮萍,当可隨波逐流,可我身居庙堂,扎根於此,如今家人俱在此处,你又叫我走到哪里去?” 那黑衣男子道:“你我兄弟联手,闯出京师,天下皆可去得,莫说这区区『血衣楼』,便是朱棣老儿的性命,也是信手拈来,可你为何缩手缩脚,畏葸不前?” 凌烈望了望身后因惊惧而发抖的家眷僕人,嘆道:“世人皆说我凌烈忠义两全,今日之事爆出来,不但连累了家人,还差点走漏了先帝的消息,这『忠义』二字,又岂能担得焉?” 说著一指身后的妇孺,又道:“我若是走了,便是拋弃了她们,我走得了人,却將心留在此地,日后便是无主之躯一具,这样活著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就让我將此事了结,黄泉路上也走得坦荡些!” 他听得屋外撞门之声越来越响,便从身后一丫鬟手中接过一幼小女童。 对那黑衣男子道:“我凌烈无子,小女如烟乃是我最捨不得放下之人,她还年幼尚不晓事,又与秋儿有指腹为婚之约,不如冷兄弟帮我將她带出去吧,也不负为兄当日诺言!” 说完又从靴子中摸出一把匕首,道:“此刀名曰『藏锋』乃先帝亲赐,当日先帝给如烟和秋儿赐名之时,你也是在场见证过的,这把刀,日后便当作是小女的嫁妆罢。” 说完將匕首和女童一併交付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接过那匕首和女童,只见这小娃唇红齿白,两眼忽闪忽闪,不明就里的瞧著自己。 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正局促不安地搓著衣角,楚楚神情煞是惹人爱怜。 想起她还在胎腹中时,凌烈曾对他言说:“你嫂子临產在即,她若是生个小子,便让他拜你为师,学你那一身惊世绝学,她若是生个女儿家,便跟弟妹学些琴棋书画,女红绣织,他日长大成人后,若能与秋儿情投意合,说不定我俩兄弟还能成为亲家!” 此话犹如昨日之语,还在耳畔迴响,没想到今日堂堂“明威將军”却因一件陈年旧案,落得家破人亡! 想到此处,黑衣男子脸上淌过一滴清泪,哽咽道:“看那朱棣今日的作为,铁定是要你做个交代,只是……只是看著这一屋妇孺,你真的忍得下心,下得去手么?” 凌烈双手反背,淒笑道:“朱棣一生之痛,便是没能再见先帝一面,如今知晓了当初是我故意私放走了他,定然对我恨之入骨,这才让血衣楼给我扣了一个卖国通敌的罪名。” 他听著门外嘈杂之声,又道:“你看他今日这阵势,难不成还会为我凌家留活口么?反正都是死,倒不如给她们一个爽快,至少比落入血衣楼,歷尽千般酷刑,万般折磨而死,要痛快得多。” 那黑衣男子咬牙道:“不如我冲將出去,將那朱棣老儿擒了,挟持他杀一条血路出去!纵然他千军万马,我有『寒霜』剑在手,谁能挡得住我!” 说完紧握住手中剑柄,便要拔剑而出。 凌烈见他豪气干云,也知他为自己捨身的心意。 忙摇头苦笑道:“冷兄弟武功高绝,一手剑法更是神鬼难挡,若要擒他,自是易如反掌,这点为兄倒是丝毫不会怀疑,只是无论私怨如何,面上他终究是君,而我是臣,以下犯上,终非为臣之道。” 他边说边摇头:“再说先帝对我凌烈一家恩深似海,那日我送走他时,却没有如你一般誓死跟隨,便已是不忠之人,今日若再犯上,世人当如何看我?其实当年送走先帝,就已料到会有今日之局面!我凌烈不怕死,我凌府一门老小自然也不怕死!” 他说到此处,突地长嘆一声:“只是我凌烈一生,为大明鞠躬尽瘁,最后却被扣上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真是让人心寒。” 隨即眼中一冷:“哼!这血衣楼行事手段固然可恨,但我又岂能让他如愿?朱棣篡位之后不是一直心悬先帝的下落么?今日,那我便以这凌府一门四十余口人的血昭告天下,他不但还活著,他还活的好好的!” “同时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愿意为他而死!我要让他成为朱棣心中一根永远拔不出来的刺!” 黑衣男子见凌烈面色绝厉,心存死志,知他心意一旦决定,断然不会动摇,多劝无益。 只得无奈轻嘆道:“既然凌大哥心意已决,我也不须多说,大哥放心,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將烟儿带出此地。” 说完悄声蹲下,对那女童道:“烟儿乖,叔叔带你去找秋哥哥玩儿,好不好?” 那女童望望凌烈,又望望面前的黑衣男子,眼中似信非信,喃喃道:“凌秋......哥哥......凌秋......哥哥?玩儿.....玩儿......” 她不过牙牙学语之初,虽话还讲不太明白,但言语之中倒是对那凌秋哥哥颇有好感。 黑衣男子道:“自然是真的,你秋哥哥在家等你呢,我是他爹,又怎会骗你?不过此去路途甚远,你要先睡上一觉,等你睡醒了,我们就找到秋哥哥啦。” 那女童顿时笑顏逐开,连忙望向凌烈,似在徵求他同意。 眼见凌烈点头应允,方知此事为真,顿时雀跃不已,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正在欢喜之时,却见面前这位大叔脸上有泪滴滑落,心头疑惑不解,只学著大人般轻轻用她的小小衣袖为他擦乾,无奈那泪滴却是越擦越多。 黑衣男子连忙將她手掌按下,手指轻轻一点,便將那女童点昏睡过去。 又脱下黑色外衣罩住她小小身体,反身背上,在胸口打个死结。 凌烈一拍那男子肩膀,又道:“冷兄弟,你今日现身於我府上,行跡已露,就算没人拦得住你,但萧千绝那廝最是难缠,被他盯上,日后也只怕要奔波流离,再也不能过安定日子了。” “你出去之后,可先將烟儿送往武当山,无叶道长也很是喜欢烟儿,便陪她一段时日,等她大些再接下山罢。” 说到此时眼中迷茫:“日后这些事也无须说於她听,让她如普通女子一般长大便好,今日之事乃是我种下的因果,便在今日了结了罢,切莫在她心里留下芥蒂。” “只是说来惭愧,没想到我这个当大哥的临死还要拖累於你,真是对不住!” 那男子却不以为然,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道:“大哥且莫这般说,血衣楼又有何惧?他想留我,那我今日便故意让他將我脸看清楚,日后他若敢找我,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便赚一个,如果来一群,那我可就赚多了。” 凌烈一听,顿时哈哈大笑道:“豪气干云,如此甚好,这才是我冷兄弟该有的样子嘛。” 说完便对那男子抱拳俯身一揖:“兄弟,该上路了。” 话声一落,隨即抽出刀来,身入后堂,片刻之后,整个府上,再也不闻任何声响。 之前抱著烟儿的小丫鬟见凌烈从后堂闪身出来之时,已是满身血污,直嚇得瑟瑟发抖。 黑衣男子也不忍再看她,正要转过头去,谁知凌烈刚举刀而起,那丫鬟已是全身萎靡,隨即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原来她心中早已恐惧万分,此时见那刀上鲜血淋漓,正顺著刀尖滴滴下坠,绝望之下,就此嚇得晕死过去。 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尘灰飞扬,大门已被撞锤撞成两半,散落在地,瞬间院中空地,已是挤满官兵。 凌烈持刀当前,狂笑一声,道:“兄弟,让我最后再送你一程。” 话音一落,踏步而起,径直衝入人群,刀锋起处,皆不可挡。 那一眾官兵虽是朝廷精锐之师,但素闻“明威將军”威名,又怎敢和他相敌? 但见他刀光霍霍,身形过处,兵眾不闪即退,刀前皆无一合之人。 便在此时,官兵中走出一人,正是刚才朱棣身前將官。 只听他叫道:“叛贼凌烈,还不束手就擒,当真不顾你全府上下之人性命么?” 凌烈一见此人,非不答话,回身一刀避退官兵,抬手一掌直取那人。 那將官见他如疯似魔,运足力道,接他一掌,只听“轰”的一声,將官被凌烈掌力震退一丈之外,脚下踉蹌退却几步方才稳定身形。 凌烈拍他一掌,隨即嘿嘿大笑:“嘿嘿,萧老狗,枉你还敢自称『大內第一高手』?功力也不过尔尔。从今日起你便改名吧,別叫萧千绝了,叫萧开河吧,这样才符合你欺世盗名,信口开河的本性!哈哈哈……” 想这萧千绝本有皇命在身,要留活口,故而未出全力,这才被凌烈震退数步。 没想他得寸进尺,开口便是一通辱骂,顿时恼羞成怒,心头火起,大喝道:“弓弩手,看好四周,切莫让他逃了。” 身后弓弩手早已搭箭在手,听他话落,顿时弓如满月,满院生出一阵弦紧之声。 凌烈毫无惧意,回身对黑衣男子叫道:“兄弟,大哥只能送你到这里啦。”说完腾空而起,掠过眾人,直扑街中朱棣龙輦。 萧千绝见他去势甚急,怎能让他惊了圣驾? 急忙迎身相阻,突觉眼前白光一闪,听一阵破空之声呼啸而来,定睛一看,却见是一把朴刀,刀身厚重,正是凌烈手中之刀,此时已被他脱手掷出。 那刀虽来的平平稳稳,毫无花俏,却隱挟雷霆之势,有泰山压体之感,刀未及身,刀气已丝丝入骨,让人遍体生寒。 凌烈军中浴血二十余载,从一介马前卒做到威震边塞的“明威將军”,功力如何自不必说。 此刀又乃是他全力一击,若要挡下,便是放眼天下,只怕也无几人能有把握做到! 萧千绝自是识得厉害,眼见刀已袭至面门,接不能接,挡不能挡,唯有避其锋芒,闪身躲过。 只见他脚步一错,身子微斜,横飘三丈,虽躲过正面一击,却依旧被刀风带的一转,袖口一道刀痕赫然在目,甚是狼狈! 只是被这刀锋如此一阻,还怎能分身他顾,再拦下凌烈? 凌烈一招奏效,逼的萧千绝自顾不暇,实乃声东击西。他刀锋脱手之际,人已如离弦之箭,掠过墙头,直扑向朱棣龙輦! 萧千绝见他身形急扑,所向之地正是圣驾所在,只道他垂死挣扎,想挟持圣上,顿时嚇得魂不附体,一旦惊扰圣驾,还怎生得了? 虽说有锦衣卫在侧,但凌烈武功之高,岂是一般侍卫能抵御得住? 若圣上有一丝闪失,自己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想到此处,那还管什么皇命,留什么活口?连忙高声叫道:“放箭,放箭。” 哪知凌烈身在空中,突然回身折转,回头向黑衣男子微微一笑,不避不闪,双手微扬,身前空门大开,任由利箭及身。 只听“噗噗......噗”之声不绝於耳,瞬间万箭穿心而过。 待他落地之时,眾官兵连忙上前团团围住,只见他满身箭簇,血流不尽,已然气绝当场! 眾官兵怎知凌烈是故意求死!眼见瞬息之间,这位名响漠北的一代名將就此撒手人寰!均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顿时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便连萧千绝也被这突生的变故,惊愣当场! 那黑衣男子早知凌烈心存死志,任万箭穿心实乃故意为之,也不出手相阻。 反手一拍背上女童,轻声道:“你爹以死尽忠,已然送完我们最后一程,那我们也该走啦。” 说完之后凌空踏步,便如飞鸟翔云般跃上屋顶,往西窜出。 萧千绝出神之际,只觉眼角余光处黑影一闪,顿时回过神来。 这凌烈故意寻死,乃是吸引眾人注意,想要给那人脱身创造机会,现在见他要走,连忙叫道:“不可放走一人,给我射下来!” 顿时弓弩之声再起,万箭齐发而至。 那男子眼见漫天箭影及身而来,毫无惧意,俯身向下,双手齐出,或拿或捏,或避或闪,一排箭矢过后,却见他毫髮未伤。 萧千绝见伤不了他,回手一招道:“来人,截下来!” 话音未落,身后“嗖嗖嗖......”窜出几人,作厂卫打扮,刀剑出鞘,便往屋顶掠去,看那步伐身形,皆是宫中高手。 几人窜至半空,突闻那人一声冷哼:“我本不想再生事,既然你想要留我,那我便留下来让你瞧个清楚!” 说完只听“呛啷”一声,那男子背后『寒霜』剑终於出鞘。 只见空中一道寒光突起,如银光落刃,似飞霜横洒,將天地撕开一个闪亮口子! 眾人只觉一道寒气扑面而至,连呼吸都变得一窒,剑气过处,热血漫天而下。 待寒光骤停,只见那几名厂卫突然中道坠落,倒栽而下,已是身首异处! 不过一剑之威,几名一等一的高手就在一招之下送了性命,这等剑法,別说亲眼所见,简直闻所未闻。 萧千绝也从未听说江湖上有这等厉害人物,见他刚才那能破碎虚空的一剑,自忖也无把握能接得下,何况对方还只是出了一招! 他今日若要硬闯,就凭这些朝廷禁卫,谁能挡得住他? 想到这里,心中不免生惧,忙高声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和这凌府是何关係?” 黑衣男子剑眉一扬,这才將手中长剑反手入鞘,冷声道:“你便是『萧氏三雄』之一的萧千绝?” 萧千绝號称“大內第一高手”,尤善使掌法,年幼时萧家三兄弟各拜名师,二弟萧一凡对剑法有独到天赋,三弟萧铁手一身横练硬功,一对鹰爪独步江湖。 只可惜两位兄弟无心仕途,三兄弟各奔前程,是以“萧氏三雄”这名號,近年来也少有人提及! 只是没想眼前这人居然还知道自己早年间的名头,心中虽诧异,但仍答道:“不错,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那男子不待他说完,便冷哼一声道:“你不认得我,但你主子认得我,今日你既然不想让我走,那我便去会一会他!” 萧千绝眉头一皱,要知他的主子可是当今圣上,反观此人年岁四旬上下,不知他和当今圣上有何过往,难不成是旧识,方能有如此口气? 只是就算你武功高绝,但口中也太过放肆,天子圣驾,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眼见那男子从房顶跃起,凌空踏步,便往街中而去,还真是圣驾所在,不由怒道:“放肆,组箭阵,拦下来!” 身后禁卫都是训练有素之士,听得將令,立马张弓搭箭,交相而立,面对四方,在街旁形成一道箭网。 这不比刚才的正面相对,那男子现在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如要强行掠过,必然四面受敌,到时只怕会和凌烈一样,落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这阵法正是宫中对付那些轻功卓绝的刺客而设,今日用在此处,最合適不过。 果然,黑衣男子身在空中,眼见箭网已成,也不硬闯。 只见他半空中双掌齐出,捲起一道罡风倾泻而下,劲风过处,那些弓弩手顿时被掌风击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阵不成阵! 萧千绝见他身手不知比凌烈高出几倍,心中已生惧意,但眾目睽睽之下,又有朱棣龙輦在旁,怎能畏缩不前? 只得硬起头皮叫道:“阁下好掌法,我来会会你。” 说完冲天而起,凝劲於掌,奋起掌力,一掌便往那男子胸前罩去。 那男子不缓不急,见他掌到身前,一掌隨意拍出,二掌相交,只听“砰”一声响,萧千绝便觉一股大力迎面击来,似撞在浑厚铁板之上。 掌力瞬间倒灌而回,身子顿如风中残叶,倒飞出去七八丈远,正好落在朱棣龙輦之下,一口鲜血狂涌而出! 眾人怎知胜负分得如此之快? 宫中第一高手居然被人轻描淡写得一掌打成重伤,掌力如此强悍,功力这般深厚,简直骇人听闻! 黑衣男子击退萧千绝,又踏步上前,身如轻烟,飘然落在龙輦之旁。 眾官兵只道他要行刺,齐喝“护驾”便一拥而上,禁军在前,近卫在中,锦衣卫在后,层层叠叠將身体挡在朱棣身前。 同时抽刀在手,形成一堵刀墙,里外三层,將朱棣护在中央。 其余兵眾自然不敢怠慢,迅速合围而来,一时刀枪剑戟纷纷向那男子身上招呼,似要將他剁为肉泥。 黑衣男子对此却似视若无睹,狂喝一声“休要挡我!” 反手一探,隨即一道寒光乍现,“寒霜”剑再次出鞘! 眾人只觉眼前一闪,一朵剑花绽放开来,如白驹过隙,如萤光流转,如紧裹身前的匹练。 隨著男子侧身一转,剑气扫过,眾人顿感手中一轻,耳中“叮叮鐺鐺”络绎不绝,手中兵刃皆断为两截,落满一地! 眼见男子利剑无敌,一步一步靠近刀墙,眾人都是朝廷死士,自然不能让他就此冲將过去,虽然失了兵刃,赤手空拳也要阻他一阻! 待军士们正要和身扑上,这时只听一声“退下”! 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清晰入耳!眼见刀墙中缓缓让出一条路来,走出一个方头阔脸,威武高大的老人。 看那种俯视眾生的王者霸气,正是当今天下人人跪拜的皇帝陛下--朱棣! 他走出刀墙站定,看了看男子手中长剑,嘆息一声:“寒霜剑?没想到纵横天下的冷將军,不但传了你一身好功夫,连这把剑也传了你,冷泫小子,我们有二十年没见了罢?” 他口呼面前这中年人为“小子”,神色和睦自然,好似从小唤到大的一般! 那被称做冷泫的男子见他走了出来,这才利剑归鞘,冷声道:“这把剑,你倒是记得清楚!” “哼!”朱棣轻哼一声道:“那是自然,这把『寒霜』,父皇原本是赐予与朕的,没想到最后却赐给了你那愚忠的爹,真是可惜至极!”说完连连摇头。 冷泫听他话语中谈及父亲,神態极其轻蔑,顿生不满,不由怒目冷对:“休要说他不是!” 朱棣非但不怒,还轻笑道:“愚忠之人而已,何必这般维护他?对了,他现在还好吧?这个天下,也只有他敢和朕叫囂了,他若死了,朕又多添一丝寂寞!” 冷泫一听,面上不由浮现一抹嘲笑,回道:“他老人家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再活百岁也未可知,你也別惦记他了,只怕你死了,他都还活的好好的!” 他这一番话说的毫无顾忌,显然没將这位天子陛下放在眼中。 要知朱棣乃九五之尊,若是常人敢这般说,只怕似方孝孺般十族也被灭了。 那背后侍卫见他无礼之极,纷纷暴起大喝:“大胆”“放肆”,言毕就要出手擒人。 却见朱棣回手一摆,那些侍卫这才退下。 听他又道:“好,好,好,你不愧是他带出的人,既敢这般和朕说话,真是好胆色!朕念在曾和你爹一起驰骋沙场开疆扩土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冷泫见他一国之君,却对自己如此忍让,或许真是看在旧日情分上,心头之火暂压下三分。 但想起凌府上下所有人流的血,又呛声道:“三年前我拜別父亲游歷江湖之时,曾见过你想找的那人。” “他曾对我说『孤早已没了再爭天下的雄心,你日后游歷江湖,若有缘再会於他,可让他放心,他做他的九五之尊,孤当孤的閒云野鹤,何必非要再见,弄一个君不君、臣不臣的笑话!』” “他如此心胸,如此决然,这是何等的洒脱?没想到你今日为了知他行踪,竟然活活逼死一个为大明鞠躬尽瘁的忠良之士,就算你坐了二十年的天下,你的心胸终究还是不如他!” 朱棣眼望面前这个神色冷冽的男子,嘿嘿乾笑一声。 突又厉声道:“他和朕爭天下?也要看爭不爭的过!成王败寇,自古如是!” 说著看了一眼凌府,又道“凌烈確是忠良之人,不过他忠的是大明,忠的是这个天下,却不是忠的朕。” “你说朕心胸不如他,但朕对他昔日的旧臣,只要是愿意臣服於朕的,那个没加官进爵?那个没厚禄相待?” “朕对他颁布的政令极力维护,对他制定的国策履行如旧,毕竟他的子民又何尝不是朕的子民?” “朕不过是想最后见他一面罢了,想问问他当初为何要诬詬於朕?” 说著又嘆道:“可他这二十年来东躲西藏,一直不愿见朕,还有你那老爹,一直护著他!” “你来告诉朕,朕如果不找他,他自己会现身一见吗?咳......咳......嗯......咳咳......” 朱棣越说越急,语气盛气凌人,只是年事已高,近日感染风寒,已不再復往日豪雄,一个不慎竟被呛得乾咳起来! 冷泫见他拘著身子,咳的弯下腰来,模样甚是难受。 若非身后簇拥著他的万千官兵,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稍微魁梧一点的老人而已。 念及於此,心中瞬间一软。 他本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只是今日亲见凌府沥血,方知宫廷爭斗的残酷。 他不想这种无谓的流血再持续下去,这才闯来见他! 待朱棣稍缓,冷泫才道:“我不知你这些年来一直苦苦寻他,究竟所为如何?但我知道,这些年因为你的固执,害死了不少忠良之士,你设立的东厂到处捕风捉影,追捕他的行踪,害的朝中人人自危,你知道江湖上都將他们唤作什么?” 朱棣不屑的摇头,道:“江湖上的称呼与朕有何干?不过经你一说,朕还真想听听。” “江湖上都唤东厂为『血衣楼』,但凡被追缉之人一入东厂狱牢,受尽严刑拷打,最后以血衣裹尸,是以得名!” 冷泫说完,忽哀声一嘆,又道:“凌大哥寧可先杀家眷再以死相隨,都不愿被东厂折磨,可见这『血衣楼』的凶名。” 朱棣听他说完,心中一惊,问道:“你说凌府上下全部死了?他当真做的如此决绝?” 冷泫道:“你大可派人进去查验。这都是被你逼死的,这些年,你已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宗往事都已过二十年,难道你就不能就此放手么?” 朱棣恨声道:“哼!朕不放手?你叫朕如何放手,建文之事,乃朕心头之刺,朕一日不见他,便一日不放手!” “只是朕想不到,时至今日,尚有人对他忠烈至此。” 说完微微一嘆,哎了一声:“好你个凌烈啊,你真是人如其名,刚烈如斯!来人,擬旨!” 他一声唤,身后一文官急步而至,口中应道:“臣在!”乃是隨行记事主簿官。 朱棣道:“凌烈固守漠北,以御外寇,乃大明铁壁铜墙,通敌之罪,实乃冤昭,今其以死明志,足见忠烈之心,敛其厚葬,入忠烈陵,封忠烈將军!” 冷泫听他擬完圣旨,心中感嘆:一家四十余口,最后便换来一个忠烈將军的虚衔,这到底值不值得? 朱棣见他身后包袱似一幼童,不由问道:“你身后之人,可是他的子嗣?” 冷泫也不愿瞒他,回道:“凌大哥无子,只余下幼女一人,尚不晓事!受他嘱託抚养长大!” 朱棣道:“全府皆役,独留一人苟活,长大之后岂非痛苦万分,不如一起留下吧!”他话中之意便是要斩草除根,以免后患! 冷泫怎不知他心头所想,冷声道:“忠人之事,当言行必果,即使捨命为之,也在所不惜。”他口气坚决,意为这小女孩儿,今日是护定了。 朱棣两眼定定的望著他,嘴角哼了一声,道:“朕若是不允呢?” 话音未落,只见冷泫微动,虚影一闪,眾人还未做出反应,他人已和朱棣面门相对,一步之下竟跨出这般距离,身法之妙,世上只怕已无第二人! 只见他与朱棣四目相对,沉声道:“你若不允,那今日这寒霜剑上所染之血,便分不清是你的还是我的了!” 朱棣见他神情决然,有破釜沉舟之势,恨声道:“你敢威胁朕?” 谁知冷泫不紧不慢道:“今日禁军营也闯了,圣驾也惊了,还出言不逊诅咒了当今万岁爷,隨便哪一条列出来都是死罪,何不再说几句狠话,也免失了气势!” 朱棣自然知道他说的並非狠话,此人性格高傲,像极他爹冷谦。 想当年冷谦敢在自己十万大军的围堵下,强行掠走建文帝,那他今日自然也敢在这队禁军围堵下带走这女孩儿! 再说,以他功力,莫说带走一小孩儿,便是將自己挟持也並非难事。 但他一国之君,又是浴血疆场的马上天子,岂能在眾多將士前受人胁迫,失了天子之威? 当即道:“光有气势只怕不行,朕还要瞧瞧你有没有杀出重围的本事?” 说完手臂轻抬,眾侍卫心知这位皇帝说一不二、杀伐果决,看他手势,便知接下来当有一场血战。 顿时弓响弦紧,將二人团团围住,已有剑拔弩张之势。 冷泫自不惧他,但若是真要廝杀一场,只怕不能护背上小女娃周全。 此女是凌大哥最后的骨血,若有闪失,又怎对得起他临终所託? 朱棣不让他走,想必是当著將士之面下不来台,一念生出,当即道:“不如你我作个交易,你让我带走这女娃儿,我告诉你他的去处,如何?” 朱棣一听,眉头一抬,道:“当真?” 但见冷泫点了点头,往周遭环视一眼,他也心知此事不能让人听到,便对周围侍卫道:“各自退后三丈。” 眾侍卫虽担心皇上安危,但听他令下,只得无奈后退三丈,留出中间空地,让二人说话。 冷泫见侍卫退走,这才靠近朱棣身前。 低声道:“我要走,你拦不住我,想知他去处,你便派人去寻,我这般说,无非是见你这二十年来善待天下百姓,这才给你留个顏面。” 他一席话说完之后,这才倒退一步。 朱棣看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心知被他誆了,顿时气得牙根紧咬。 但也知他所言不虚,他若要走,仅凭这些侍卫只怕真是拦不住他,他这样做,也確是给自己留下面子。 只得道:“那你日后便对她称,她爹戎马一生,乃是死於疆场!切莫让她知晓真相,从此背上沉痛负担!” 冷泫见他嘴软,有骑虎难下之態,想著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又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忍闹得太僵。 便乾脆说道:“没想到你还存有一丝良善之心,我非是为凌大哥不平,他身在朝堂,君命难为,但你要他顛覆旧主,他唯有以死明志。” “我今日闯来见你,只想劝你別让这种事继续发生,那人既然不愿见你,你又何必执拗,放下吧!” 朱棣一声冷笑:“你如此大动干戈地闯营来见朕,便是想对朕说一句『放下』?” 冷泫道:“他不愿见你,你也找不著他,不放下便只会平添无辜之人的鲜血,又何必一意孤行!” 朱棣鼻子一哼:“若朕偏要孤行呢?你是不是也要学你爹那般,用剑指著朕?” “实话告诉你,此事不容多说,便是你的『寒霜剑』架在朕的脖子上又如何,你以为朕会怕?” 冷泫没想到他对此事之心如此坚决,只得道:“那便隨你,只要我爹一日在他身边,你便休想找到他!” 他说完嘆息一声,见朱棣沉默无话,摇了摇头便回身要走! 那一眾侍卫不见朱棣应允,怎能让他轻易离去?顿时团团围住。 冷泫手搭剑柄,口中一哼:“难道还要让我再闯出去么?纵使你千军万马,又岂能挡我一人一剑。”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眾人刚才都见过他的雷霆手段,是以无人敢对此质疑! 朱棣见他要走,也给了留了面子,怎好拦他?抬手轻轻一挥,眾侍卫见他准许,这才闪向两旁,留出一条路来。 冷泫看也不看,大步行去,转眼无踪!纵使满街官兵,弓满弩急,又有谁敢上前阻他一步? 待冷泫走远,朱棣眉头一抬,道:“他已去得远了,起来吧。” 萧千绝此刻还躺在地上,听得朱棣发话,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擦乾口中鲜血,倒头便拜道:“微臣护驾无能,罪该万死。” 朱棣见他沥血未乾,面色苍白,说道:“你本不是他对手,这怪不得你,刚见你手指微弹,是何缘由?” 萧千绝叩头答道:“臣自知不敌,故不敢妄动,他刚才近身之时,臣已在他身上种下『千里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臣也要把他找出来!” 朱棣点了点头:“你反应倒是不慢!起来吧,此人功力高深莫测,只怕不弱於当年冷谦,哼,真是青出於蓝啊!你不要紧吧?” 萧千绝忙答道:“谢陛下关心,臣伤了肺腑,调养几日便可无事,只是开始时,臣没想到会是他。” 要知当年冷谦救驾建文帝时,他也亲眼目睹,万军丛中来去自如,那身神功,足以傲视天下,自己只怕练一辈子也犹有不及。 所以方才顾及朱棣安危,在受伤之后,佯装不起,只待他图! 朱棣道:“朕也没想他会重现世间,他俩父子一生追隨建文,身上必有线索!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萧千绝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微臣自知不敌,但微臣江湖上还有几个朋友,可让他们相助,他武功极高,强取不行便来智取,总能找出破绽!” 朱棣点了点头,转身走上龙輦,他面上镇定,內心波涛起伏,想起当年冷谦率人救驾建文,一人一剑闯入十万大军,却似如无人之境。 这身武功,歷歷在心,现在想来依旧让人心悸。 今日冷泫闯营,和那时的冷谦何其相似,有这两人护著朱允炆,这一生可还能寻得到他? 虽已寻了二十年,却连他在何处都未可知,人生七十古来稀,而自己年过六旬,已没有多少时间再寻了。 可他倒洒脱,还想劝朕放下,二十年了,这还放得下吗?他越想越气,只觉此人不除,床榻之上便如悬了一枚利剑,何以安枕而眠? 第一章:阶下之囚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一章:阶下之囚 萧娘脸下难胜泪, 桃叶眉头易得愁。 天下三分明月夜, 二分无赖是扬州。 扬州,古称广陵、江都。位於东南,东接盐城,南望镇江,西临建康,北壤淮安。 扬州城景色秀丽,人杰地灵,自古便是文人雅士流连之地,先有『嘹唳塞鸿经楚泽,浅深红树见扬州』的景致,今有『遮莫淮南供给重,逢人犹说好维扬』的颂讚。 可见这扬州的钟灵毓秀,物宝天华,而这泰和县,便正在这扬州境內。 泰和位於为扬州南境,春秋、战国先后属吴、越、楚,秦,今属九江郡。 泰和原称太和,明洪武二年,朱元璋废州为县,擬国泰民安之意,改太为泰,復为泰和县,属江西布政使司吉安府。 正统四年 泰和县狱 这日,县狱乙字號牢房內的顶梁瓦上,刚透进一丝光亮,便听见牢门上那缠著大铁锁的铁链“哗啦”一声响,两个狱卒推搡著一个脚上镣著铁塔子的少年走了进来。 这少年看来也就十二三岁,头扎四方髻,脚纳千层底,一身对襟素服,长得却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瞧这打扮,如不是脚下那一坨沉重铁塔,倒像是哪位府上公子的书童,目中虽黯然神伤,可那稚嫩脸庞上却一副坚毅神色,好像这囹圄牢狱反倒是他该来的地方! 两狱卒將他推进乙字號牢房,便转身快步离去。那少年进了牢门,木木然然的弯腰抓了把地上枯草,拖著铁塔子便向北角走去,放下枯草坐了下来。 这牢中原有两人,一个清瘦老者,一个精壮少年。 这二人见这少年,一不喊冤,二不叫屈,虽看似弱不禁风,却又镇定从容,他脚镣铁塔子,一看便是重罪。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一不像地痞流氓,二不像江湖匪类的少年究竟做了何事,才会犯下这等大罪。 不过想不通也罢,他二人见这少年不似寻常囚徒,倒也没有招惹於他,任由他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一夜相安无事,翌日拂晓,那少年便被提审出去,直到午时方回,只是这次却不再是走进来的,而是被两狱卒抬回来的。 只见那少年一身血跡斑斑,一身素服被鞭笞得破破烂烂,头上四方髻早已不知去处,披头散髮,目光涣散,早已没有了昨日的神采。 那老者见他一身伤痕遍布,却犹自咬紧牙关,不发一丝呻吟,不由又对他刮目相看。 那精壮少年见他趴在地上,已没有气力坐起,不由眉头一皱,起身过来將他扶到墙角,垫上枯草,放他坐下。 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后,才道:“还好,都是皮肉之伤,还未伤筋动骨。” 那少年本想相谢,无奈刚想作揖便牵动伤口,痛的呲牙咧嘴,只得口中道“多谢兄台”便已无话。 精壮少年道:“小兄弟无须客气,在下姓樊名瑾,不知小兄弟是犯了何罪,怎的第一天提审便遭受如此大刑?” 那少年沉疑半响,才从口中悠悠吐出两字“杀人。” 那清瘦老者本在闭目养神,听到杀人二字,才睁开眼来,道:“看你弱不禁风,又面目和善,怎能是行凶杀人之徒,莫不是有什么冤屈?” 那樊瑾也道:“是啊,小兄弟,如今奸妄当道,如有什么冤屈,便说出来,那位是家父樊义,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一帮你,你別看这大牢森严,我们要不是著了小人的道儿,这区区县狱怎可关的住我们父子”。 那少年看了一眼樊瑾,苦笑一声,道:“没有冤屈,我已招供画押,承认杀人了。” 樊瑾父子一怔,没想到他如此乾脆,樊瑾道“你既然你已招供画押,那他们怎么还对你如此用刑,莫非是屈打成招还是强行画押?” 那少年突然笑道:“都不是,他们用刑,无非是想逼我招出同伙,是受何人指使而已,我都已然画押,还怎么可以出卖我的同伴,反正是一个死,何不死的坦坦荡荡,想让我出卖朋友,想也別想。” 樊瑾见他说的豪气,心中也不由一盪,道“没想到小兄弟如此义气,不知小兄弟所杀何人,有何过节?想必此人必不是善与之辈。” 那少年嘆了一口气道:“这人確是该死,哎,不提也罢!” 樊瑾见他不说,知其必有难言之隱,便不再问,道“兄弟为了朋友可將生死置之度外,冲你这份胆气,我樊瑾交你这一个朋友,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那少年见樊瑾豪爽,也心下欢喜,只是身上疼痛难捱,有气无力道:“承蒙樊兄抬爱,小弟杨僮。” “杨僮?”泰和县杨家的声望极大,可是名满天下,樊义听他姓杨,不禁“咦”了一声,问道:“你和杨府可有什么关係?” 要知道这江西泰和县,说起这杨府来,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別说是这县上的人,便是放眼整个天下,这杨家的人脉威望,那也是罕有匹敌的。 是已怪不得樊义要往这杨府想,毕竟这泰和县城,姓杨的也独此一家。 这便是官至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歷任五朝,在內阁为辅臣四十余年,任首辅二十余年的杨士奇的府邸。 这杨首辅体恤爱民,遍施仁义,深得百姓爱戴,虽说现在杨老大人是古稀之龄,却依然受帝王荣宠,权倾朝野。 其为人又低调內敛,人人都说他是个德高望重、载物厚德的人物。 杨大人老来得子,取名杨稷,宠爱非常,他怕杨稷在京师染上紈絝子弟的恶习,便在这泰和老宅上修了一栋院落以供家人住息,便是今日的杨府。 杨僮听的樊义相询,沉吟半响,却未置可否。 这樊义乃是精明老练之人,见杨僮面色怏怏,已知缘故。 想这杨家如此殊荣权势,这杨僮真要与杨府有什么牵连,那只怕是一件大事。 看杨僮弱冠年少,却身戴重枷,还招来拷打逼供,说不定还真能牵扯朝局动盪。 只是不知那远在京师的庙堂,和这拘押人犯的狱牢,是怎么衔接贯通罢了。 杨僮无话,樊义也不再问,倒是樊瑾见杨僮默默无声,不由接下话头。 说道:“杨兄弟不必沮丧,看官府对你的架势,只怕兄弟你这次牵扯的事情不小,不妨说將出来,我们是江湖中人,也算见过风浪,经歷过波折的,说不定还可以给你支个招儿,让你下次提审时,也少受些苦头不是。” 杨僮见樊瑾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虽一番话说的老气横秋,到是个古道热肠之人,若自己再不相告,到显得小气了,便道:“我是杨府公子杨稷的书童。” 樊义一听,心道果然和杨府有牵连,便道:“那你这事却是可大可小了。” 刚一落话,便觉不对,以杨家权势来看,如想包庇杨僮,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目前来看,这杨府不但没有包庇杨僮,反而还被严刑拷打,让其供出同谋。 而杨僮又是杨稷的书童,那杨稷天性顽劣,仗著父亲是当朝首辅,骄横跋扈,仗势行恶,早已远近皆知。 这番想来,这官府逼杨僮供出的莫不就是杨稷,而杨士奇在朝为官多年,只怕得罪的人也不少。 现在如果有人要想抓他把柄,用他儿子要挟於他,这事儿不正好是机会吗? 樊义想到这里,觉得杨僮这事只怕是只大不小了。 樊瑾听樊义说这事还有转机,却哪里知道樊义能想到这么多周折。 便对杨僮道:“杨兄弟先別著急,这事还有希望,既然你不肯连累杨家,那他们也忌惮杨家势力,在短时间內也不敢砍了你,只是这皮肉之苦得挨著了。” 樊义听儿子说的极其在理,也连连点头称是。 杨僮听得樊瑾宽慰,却无丝毫喜色,道:“多谢樊兄费心,我这次深陷囹圄,乃是抱定死志,绝不会拖累杨家的。” 那樊义见他小小年纪,却是如此忠义,不由得又对杨僮多了几分好感。 第二日,杨僮又被提讯出去了,樊瑾低声对樊义道:“爹,这都第三日了,今儿个您的功力可有恢復几分?怎的我感觉全身还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劲道?” 樊义听到儿子相问,嘿嘿一笑,道:“瑾儿莫怕,这『舒骨软筋散』非是什么厉害毒药,化解之法也不甚难,只是药性霸道异常而已。中了之后任你功力再高,內力再强,十层也难发挥出一层。” 他说完又道:“还好那天我及时放出“龙鳞火”,附近必有我铁剑门弟子,待你师叔闻讯后,定会设法相救,只是我们还需再等待两日。” 樊瑾听的父亲也无办法,只得默然无语,原来这樊家父子乃是铁剑门人。 这二人一无作恶,二来心性良善,说来本不该在此,如今身陷囹圄,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 至於这二人究竟是做了何事才被关进这县衙,这事还得从半月前说起。 这铁剑门本位於临江北望山,创於元末明初,创立者乃是『千叶观』道士一尘道长,后人则尊称他为『一尘真人』。 这一尘真人出生於湖北沔阳,在汨山千叶观修道时,千叶观被元军洗劫。 一尘真人年轻气盛,仗剑出手,斩杀元军三十一人,百夫长一人,惹得元军放火烧观。 一尘真人看著昔日香火繚绕的道观,转眼便成残垣断壁,感嘆自己一人势单力孤,遂之下山创立铁剑门,扬言要以一把铁剑驱除韃子,还我汉人江山。 於是便和农民起义军徐寿辉拉起反元大旗,名震九州。 只是遭遇元军猛攻,兵败蘄水后,和其手下部將陈友谅因战略谋划意见相持,渐渐有了隔阂。 后来二人嫌隙累积,终是在採石山上,陈友谅袭杀徐寿辉夺权。 一尘真人见陈友谅还没赶走元人,便要自立为帝,恐非良主,这便改投朱元璋。 在鄱阳湖箭杀陈友谅后,又隨朱元璋灭张士诚,歼方国珍。 至洪武元年,终將元军赶到长城以北,从此中原一统,实现了驱除韃子的壮志豪言。 待天下安定后,一尘真人捨弃了朝廷的功禄厚待,带领铁剑门隱於江湖,远离权势纷爭。 至此之后,一尘真人销声匿跡,江湖再无传闻! 朱棣继位后,也知此人非常了得,曾三次派人到湖北寻访,皆无声息。 一代高人从此便天地逍遥去了,只留下徒子徒孙在江湖漂泊。 时至今日,铁剑门已传有三代,这第三代铁剑掌门人便是樊瑾的师公,樊义的师父,號称『追风剑客』的莫凌寒。 莫凌寒年逾七十,以出尘剑法“追风十三式”独步江湖,年轻时便威名赫赫,只是他年纪越大,行事也渐渐低调下来,最近几年在江湖上更是少有听闻。 第二章:铁剑门人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二章:铁剑门人 莫凌寒收有三个徒弟,这三人中年纪最长的便是这樊义了。 这樊义天资不高,功夫虽不如两位师弟,却胜在老成稳重,是以门中大小事务,倒有一半是他做主。 这日,天刚发白,樊义便起床练功,他虽是大师兄,但因入门时年纪已大,错过內功最佳修习时机,这两年年纪渐长,功力进境已显停滯之態。 再加师父莫凌寒已不再管门派事务,这些俗务琐事自然就落在他这个大师兄头上,分心旁顾之下,武功一途,已有所疏远。 一通剑法演练下来,头上已微微冒汗,眼见天色已亮,想起师父七十大寿將至,便想著怎么为师父置办一件寿礼。 这事一涌上心头,便无法再静下心来修习內功,乾脆还剑归鞘,步入后院叫上二师弟杜刚,三师弟吴士奇,来共同商量这寿礼的事宜。 那杜刚性格粗枝大叶,也最是性急,听的师兄相问,便道:“这事我可没什么主意,我听大师兄的,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 樊义知这二师弟为人粗獷,也不多说,便向吴士奇道:“三师弟,你一向聪明,可有什么想法?” 那吴士奇虽说年纪最轻,却最是圆滑,平日里师兄弟行走江湖,倒是他打前站的时候居多。 他一边踱著碎步,一边道:“师父平日简朴,也不喜金银玉饰,前日里我见他打坐的蒲团有些破旧,我倒想给师父做一块狐皮毡子。” 杜刚听说是一块毡子,不以为然地道:“一块毡子而已,我去买一块不就行了?” 樊义也笑道:“师父七十大寿,送一块毡子,是不是太显小气。” 杜刚又接道:“还说师弟你主意多,怎的出了这么个破点子。” 那吴士奇笑笑,不以为意的道:“师兄说的甚是,师父年纪已高,虽老当益壮,却也要易乱除邪嘛,送毡子不中意,那要不就送师父一株千年玄参伐病强身,如何?” 杜刚一听千年玄参,喜笑顏开,忙道:“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好的紧!”他只叫好,却也说不出哪里好! 樊义却道:“师弟说的容易,这千年玄参岂是世出之物,天材地宝,须有机缘方能得之,这天地茫茫,你叫我们兄弟三人去何处寻得?” 吴士奇笑道:“师兄莫急,这个我自有妙法,有些事情讲求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机缘固然重要,若无人为,也是白搭。”说完却再无下言。 杜刚见他卖关子,不由气道:“就你小子能干,什么妙法?还不说將出来?想急死老子?” 吴士奇平日里最是喜欢和这二师兄逗贫,正想回他几句,却见大师兄樊义板著脸若有所思,也在等著下文。 只得悻悻道:“上次从福州回来,路过吉安庐陵时,发现那里有一大山,形如笔架,那笔架山凹处重岩叠嶂,雾气縈绕,日照不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我反覆观摩山形雾嶂,发现此处乃是一处孕育灵物的宝地,想必有大参显世,只是那时要赶路,便没时间上山搜寻。” 这吴士奇善观风水地形,整个铁剑门都是知晓的,若非这些年来,莫凌寒不准他们下山,少不得要出去寻这些天材地宝。 他本想这次若大师兄不提及,待有空时自己去寻那宝物。 但今日师兄是为师父过寿,既然提到此事,也不想瞒他们,便乾脆说了出来! 杜刚一听,不禁嘟囔道:“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你说的那些什么看山探宝的事,不知大师兄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他边说边瞥了吴士奇一眼,又道:“要是万一你看岔了,找不到玄参呢?岂不是白跑一趟?” 那知吴士奇笑笑,又接著道:“现在离师父七十寿辰还有三月有余,我们可去一趟庐陵,就算是我眼神不好,看岔了,找不回玄参,也还有多余时间再搜寻別的作贺礼不迟。” 杜刚看他自信满满,好似胸有成竹,又有些动了心。 反看樊义没有反对,这才道:“既然说的那么有把握,那要不我就信你一回?明日我们便动身,你们等我消息可好?” 吴士奇闻言,不禁怒道:“凭什么我出的主意,又是我发现的地方,偏偏是你去?我没长脚吗?我不会走路吗?你去做什么?你能看懂山势地形吗?” “就你能干,你怎知老子看不懂?我看不懂还有大师兄,再说了,那山能有多大?找一找不就行了吗?有什么难的?” 正当二人吵將起来,樊义突然咳嗽一声,道:“咳咳,好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一点?” 二人闻言,这才停下话头。 樊义此时虽板著脸,却是故著严肃,不然只怕这两个师弟又要互逗上半天。 见吴士奇真有好主意,隨即又笑道:“三师弟的风水之术果然没有白学,既然如此,那便由我和二师弟下山去寻那千年玄参,三师弟你留下照顾师父和教习门下弟子吧。” 那吴士奇一惊,忙道:“主意是我出的,这次寻找玄参,师兄怎可丟下我来?” 杜刚道:“你主意多,自然由你留下,那门下弟子刁钻难缠,我可应付不来。” 樊义道:“正是如此,二师弟说的不错,你处事圆滑老成,门中事务交託於你,最是放心,你就不要推脱了嘛!”说罢和杜刚相视一笑。 吴士奇面色煌煌,知道上了两个师兄的套儿,却又心有不甘,正要反驳。 却听樊义又道:“此次乃是我三人主意,只是我们分工不同罢了,三师弟切莫上心,明日我和二师弟带几名弟子一同下山,这事就这么定了。” 眼见吴士奇心中不甘,又宽慰道:“当然若是真寻到好参,我便稟明师父,让你也下山去游玩一趟,这样可好?” 说罢朝杜刚使个眼色便回屋去了。 杜刚心领神会,没等吴士奇“等等......唉!”两字下面的话出口,便已开溜。 眼见自己又被师兄抢了好处去,只得低声一嘆,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这师兄弟三人年纪虽不相当,感情却是极好,大师兄老成持重,二师兄粗豪耿直,三师弟是机灵圆滑,鬼点子最多。 那杜刚和吴士奇又喜欢斗嘴耍贫,只是依得杜刚的性子,哪里是吴士奇的对手? 每每被吴士奇捉弄得晕头转向,连樊义有时都看不下去,只得不时帮杜刚找回一场面子。 吴士奇虽知道大师兄有时会和二师兄联手对付他,却不想在今日著了道儿。 只是师兄弟间打打闹闹,不但没有伤了和气,反而感情是越来越好。 这次樊义叫他留下,他也没有什么怨言,只是想到被二师兄占了好处去,有些气闷罢了。 樊瑾听说父亲要去帮师公找寻七十大寿的贺礼,顿时开心不已,也缠著樊义要一起去。 樊义拗不过他,心想也可以带出去见识见识,便由著他一起上路。 三人商议已定,便分头行事,樊义和杜刚带著樊瑾和七名铁剑门弟子一行十人,第二日便下山而行。 一行人由北向南,一路走走停停,不足半月便至庐陵境內。 樊义向人打听得去笔架山还须有半日路程,便带领弟子找间客栈住下,准备些清水乾粮和山上所需一应物事。 傍晚时分,眾人正在客栈大堂用饭,突听得一个轻脆似响铃般的声音叫道:“掌柜的,来一碗扬州素麵,一碟香舂豆腐,一份卤香豆乾,快一些,本姑娘可饿的紧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块银子飞上柜檯。 那客栈掌柜见那纹银足足一两有余,连忙答道:“姑娘里边请,马上就来,小二,快上茶。” 那小二哥麻利的过来抹了几下桌子,一转身便提上一壶茶来。 待他倒茶入碗后,才见一淡妆素裹,明媚皓齿的青衫女子走了进来。 樊瑾正拿一张葱花饼大嚼,听的她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清脆动听之极,不由转过头向她细望了几眼。 正看的起劲,这女子猛地回过头来盯著樊瑾微微一笑道:“小傢伙,瞧什么瞧,没见过漂亮姐姐么?” 樊瑾一怔,他本是舞勺之年,脸皮极薄,听她这么一说,连忙转过头去,脸却是刷的红了。 好在他这几日赶路皮肤被晒得黝黑黝黑的,红的不甚明显,可却是尷尬之极,一张饼在口中,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还险些咬了舌头。 那杜刚却是个不怕事儿的主,见樊瑾面色尷尬,这小傢伙是樊义独子,大伙儿都挺喜欢他,自然宠得不行,哪能让別人轻易拿捏了? 顿时起了回护之心,脱口道:“你这女子,看看又怎样,还会看少你一个鼻子么?” 那女子道:“本姑娘貌美肤白,却是不怕看的,只是有些人啊,一张脸黑炭似的,只怕是连看的心情都没有吶。” 那杜刚本来肤黑,这几日赶路下来,被晒的更黑,不料却被这女子见了拿来作为笑料。 顿时怒道:“白又怎么了,那只鸡也白,最后还不是要被宰来吃了。” 这时正好从客栈后厨跑出来一只母鸡,通体雪白,可能是被人追的急了,正一拐一拐的向门前跑去。 那女子见杜刚把她和鸡相比,一张俏脸顿时气的緋红,怒道:“我倒看看,到底是谁被宰。” 话刚说完,左手一扬,只见一道虚影“唰”的飞来,直插杜刚左眼。 樊义正在思索这女子是何来歷,突见一只黑物挟劲风从面门飞过,直插杜刚,忙伸手虚空一抓。 刚一入手,便感觉暗器上劲道古怪,忙使出“苍鬆劲”卸去劲力,拿起一看,却是只筷子。 他站起身来,將筷子丟在桌上道:“好一招以劲御物,原来是百花宫的女侠,恕在下眼拙,不知女侠如何称呼?” 他说的不温不火,不卑不亢,中气十足。 那女子见樊义一招便识破她身份,不由奇道:“女侠不敢当,本姑娘正是百花宫何欢。不知阁下是?” 樊义道:“原来是『妙风仙子』,在下铁剑门樊义,有眼不识仙子,还望仙子莫怪。” 何欢道:“原来是北望山的樊大侠,那想必那黑炭似的便是杜刚杜二侠了?” 她故意將『黑炭』二字拖的极长,显然余怒未平。 杜刚见何欢刚才突然动手,早已火大,现在见她又来羞辱,无疑火上浇油,正要发飆,却被樊义挡住。 樊义道:“正是我二师弟杜刚,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何必因一点小事结下樑子,何仙子大人大量,这就算了吧。” 何欢望了望樊义身旁明显气鼓鼓的杜刚,哼道:“本姑娘自然大人大量,只怕有人却不肯。” 樊义转身对杜刚低声道:“师父告诫我们平日行走江湖和气为先,这次下山自然以找玄参为重,师弟切莫节外生枝。” 杜刚听师兄说的在理,他本不是惹事之人,这便点了点头,恨恨的望了何欢一眼,坐下也拿了张葱花大饼,狠狠咬了一口,以泄心中之愤。 何欢见铁剑门一干弟子都面色不善的望著她,早已心中打鼓。 见樊义有心给个台阶,也就借驴下坡,坐下拿双筷子吃起面来。 吃饱后便又向掌柜丟下一锭碎银,要了一间上房,自顾自的上楼去了。 待何欢走后,樊瑾问樊义道:“爹,那百花宫是什么来头,怎的如此不好相与。” 杜刚听得樊瑾相问,笑道:“瑾儿怕啥,有你二师叔在,她敢对你怎样?要不是你爹拦著,我让她尝尝我们铁剑门的『苍鬆劲』是什么滋味。” 樊义忙道:“师弟不得莽撞,这百花宫位於苗疆,其多在滇,黔,蜀,湘一带活动。” “百花宫主姬水瑶,號称『縴手追魂』,武功深不可测,江湖上少有人见过其面目,与之动手的更是寥寥无几。” 想起方才何欢,又道:“门下多为女弟子,而这些弟子所学庞杂,暗器,用毒,苗蛊,机关无不涉猎,再加上她们瑕疵必报,行事乖张,亦正亦邪。” 说完叮嘱眾人:“惹上百花宫,就等於给自己背了个大麻烦,所以今后江湖行走,还得多加留意。” 樊瑾道:“没想到她长的这么好看,却如此难缠。” 杜刚闻言拍了拍樊瑾肩膀道:“瑾儿也忒没出息,这叫好看么?怎么我觉得她还是和那只白母鸡差不多,哈哈哈。” 话刚说完便惹的眾弟子鬨笑起来。 樊义见师弟又在胡闹,只得暗自摇头,想到晚间还与这“妙风仙子”同住一客栈,便吩咐弟子们谨言慎行,大家吃好便上楼歇息。 好歹一夜相安无事。天刚拂晓,尚有散落星辰隱於天边之时,那何欢便已起来,早早儿出门去了。 待樊义一行起来问起小二哥,才知她早已离去。樊义只当闹剧一场,也没甚上心,等弟子收拾妥当,便向笔架山行去。 第三章:青花巨蟒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三章:青花巨蟒 庐陵笔架山,山有三峰,二低一高,峰顶圆润,起伏有序,其形如笔架故而得名。 有诗云:笔架参差石案横,三峰耸峭自天成。说的正是此处。 山间一条溪涧始主峰半山上流出,清流下绕,绿林掩映,远望而去,真一番好景致。 那主峰两侧的山凹处,便是吴士奇指的玄参之地。 远远望去,縈雾缠绕,还真像有大参所在,看来这吴士奇对这断山判穴,宝地推演还真有独到之处! 只是这笔架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不是参天巨峰,却也横贯东西逾十里,高近千尺。 山上草木青翠茂盛,蓊蓊鬱郁,待一行人走到山脚,天已大亮。 樊义召集眾弟子道:“此山虽不甚大,但欲从这灌木丛生的草木之中寻得那一株玄参,也无疑大海捞针,不如大家分头行事,仔细搜寻。” “山上崎嶇不平,蛇虫眾多,如有意外便放出龙鳞火,也好彼此照应,不论有无所获,三日后都在山下南边的祈雨亭会合,不知这样可好?” 眾人都道:“可行”。 於是每两人一组,各自上山,那杜刚寻参心切,见西边山上雾气充盈,执意要从西上山。 樊义也不管他,由他去了。樊瑾自然跟樊义一起,父子两待眾人都已散开,自取一条无人小径,也向山上蜿蜒行去。 人参乃百草之王,《神农本草经》上记载曰:味甘微寒,主补五臟,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久服可轻身延年。 只是这参多生於东北,长於大川山泽之间,为何现在樊义诸人却於东南山上找寻? 原来这玄参却又是个例外了,何况吴士奇还断言,这必是千年玄参。 玄参多长於深山人跡罕至之地,喜阴凉,不分南北,只要灵气充盈之地,都可生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玄参生於高山,合雨露雾气於枝叶,聚天地精华於躯干,常人服用可强身健气,开筋扩脉。 伤者服用可断骨续玹,腐肉生肌,连那將死之人若將玄参为引冲服一剂,也能枯木回春,续魄悬命,是可遇不可求之灵物。 而这笔架山主峰向阳,侧峰采阴,这山凹间正是阴阳置换之地,乃玄参生长绝佳之处。 想那吴士奇本就是观风水,测阴阳之能人,见这山凹雾气縈绕,常年不散,是以断言此处必有玄参出世。 只是没想到这好处被两位师兄抢了去,徒留他一人整日教练弟子,留守山门。 樊瑾跟著老爹一路行来,晌午时分才至半山,想那玄参生於地下,而这山中又树木盘结,枝叶交错。 也不好展开轻功登山,只得一步一步慢慢攀沿,走不多时却是有些累了。 好在山中野果眾多,他终是少年心性,一时叼根狗尾草,一时啃个猴儿果,倒也解去不少睏乏。 待到申时左右,终於来到那山凹处,正想坐下歇息,樊义道:“瑾儿,上次传你的《苍松决》,可有好好练过?” 樊瑾一听,忖道:老爹又要来考我了,便道:“爹您大可放心,那《苍松决》可是我铁剑门的镇山之宝,我日日苦练,可不敢有丝毫懈怠呢。” 樊义见儿子懂事,心下高兴:“这《苍松决》是我铁剑门开山祖师一尘真人传下,乃是江湖人士梦寐以求的內功心法。” “你要勤加练习,今后可是要扛起门派兴衰的大任的,你可要记住了?” 樊瑾听父亲说的慎重,便道:“门派兴衰的大任不是还有您和两位师叔吗,怎的落到我头上了?” 樊义道:“我资质有限,这苍鬆劲却是越练越难练,只怕今生是再无寸进了。” “你那两位师叔就更別提了,你杜师叔性格急躁,平日大大咧咧,倒是適合练这功法,只是他內功练的是越来越高,那追风剑决嘛,却是滯留不前。” “你吴师叔呢,追风剑诀练得一日千里,单以剑法而论,除你师公外,江湖上能出其右者只怕寥寥无几,但他的苍鬆劲却是越练越离谱。” 说著想起之前二人切磋情景,又道:“前些年还能和我对上三掌,今年和他切磋,却是一掌也接不下来了,不知他一天除了剑法外,还有几分心思在琢磨这《苍松决》了?” 说完嘆息一声,道:“听说他前些年得了本《阴阳历算》,说不好便是琢磨那玩意儿去了。” “你要记住,这追风剑法需以苍鬆劲辅佐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切莫学你师叔般顾此失彼。” 樊瑾聪明伶俐,听的父亲一席话,便笑道:“这么说来,可不就是杜师叔剑法不如您,吴师叔內功不如您了?” 樊义道:“这么说也可以,可换句话不就是,你爹內力不如你杜师叔,剑法不如你吴师叔了?” “所以这次回山后,你便多向你杜师叔请教下这《苍松决》的练功法门,多向你吴师叔学学追风剑法吧。” “以你的资质,再过两年我也教不了你,到时候便让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指点你吧。” 樊瑾一听让师公亲自教他,不由打趣道:“师公这两年也不怎么管事,之前还指点一下门中弟子剑法,现在更是连见都难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樊义道:“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一心想补全我派中遗失的剑法,这些年来,冥思苦想,但一直没有头绪,也是难为他老人家了。” 樊瑾闻言,奇怪道:“可是我们的『追风剑法』不全吗?” 樊义点头应道:“是的,此事也不瞒你,当年祖师一尘道长在即將传授剑法最后三招之时,突然离开北望山。” “听说他走得急,也没留下口信,下山之后便音讯全无,自此之后,我派剑法一直未能补全。” 樊瑾道:“那可知祖师去了哪里?” 樊义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后来燕王带兵进京,正值改朝换代之时,天下大乱,要找一个人何其之难,不过师父早年间在江湖奔走,应该知道一些大楷。” “等这次回去替他老人家过寿,你自己去问他吧,顺便让他亲自指点一下你的剑法。” 樊瑾突然笑道:“让师公亲自教我,那到时候我是叫您爹呢,还是叫你师兄呢?” 樊义也被他逗乐了,不由笑道:“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由头。”说罢,父子俩相视大笑起来。 两人歇息一阵,便开始寻觅那千年玄参,只是这山凹处看著不大,但实际也有一里之广。 其间野花杂草遍布,怪石异土相依,要寻的那一株小小玄参,却谈何容易? 父子俩搜搜拔拔,忙腾了半日,眼见夕阳西斜,却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樊义见天快黑,便对樊瑾道:“今日只怕是白忙活了,好在还有两日功夫,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日再寻不迟。” 樊瑾道:“不知杜师叔和眾师兄他们可有收穫?只怕也和我们一样,如果杜师叔先找到了,回山后可又要在吴师叔面前夸耀好几天呢。我可不想让这等好处让他占了先去。” 樊义心想:我又何尝不想先找到拿个首功。 嘴上却说道:“先休息一晚,养好精神再说,谁先找到都不一定吶,你吴师叔说过,这事看机缘,可是急不来的。” 两人边说边找个背风处,然后四处找来枯枝树木,搭成木架,拿出乾粮水袋,准备晚上將就对付一宿。 樊义常在江湖上走动,餐风露宿是免不了的,可这樊瑾却少有下山,哪有过席地而眠的时候? 他躺在一块青石上,眼望满天繁星,却是越看越清醒,翻来覆去几个来回后,更是睡不著了。 眼见周公不来找他,便悄悄起身坐起,双膝盘地,练起《苍松决》来。 这《苍松决》乃是铁剑门独门內功“苍鬆劲”的口诀心法,由一尘真人所创。 当时一尘真人兵败蘄水,又逢冬日冰寒,粮草短缺,部下兵士,十去七八。 心灰意冷间,忽见皑皑白雪中一株苍松傲立雪间,不惧风寒,不惧雪欺,以一身傲骨对抗天地。 一尘真人忽有所悟,长啸三声,遂创出《苍松决》。 而后转战天下,以苍鬆劲阵前杀敌,大小数百战,战无不胜,从此苍鬆劲名动四方。 苍鬆劲磅礴大气,动时至刚至烈,静时稳如磐石,练至极致,既可出掌如风,也可化劲成线。 只是樊瑾年少,筋脉还未融会贯通,容不得这纯阳之力。 所以樊瑾虽生於铁剑门,自小跟爹打坐餵招,可练这《苍松决》也不过月余而已。 好在樊瑾天资聪颖,加上父亲和两位师叔不时提点,这《苍松决》倒是练的有模有样。 虽说有时还不能收放自如,但至少这底子根基却是打的极好了。 月梢西斜,子时已过,樊瑾行功一周,缓缓睁开眼来,吐出一口浊气。 正想起身活动下手脚筋骨,突然间发现自身周围在一瞬间变的极静,除了那堆未烧过梗的余烬偶尔发出“毕啵”一声响外,四周一点声音也无。 连刚才还在吱吱叫著的蟋蟀也没了声息。 樊瑾正要扭头回看,突然前方出现两点微弱绿光,缓缓朝这边靠来。 也不知是何物,他正要拔剑出来,却发现一张大手轻轻的按住了他的剑柄。 原来樊义也发现异样,醒了过来,到底是老江湖,开始还在熟睡,但有一丝风吹草动,便已察觉。 只见那两点绿光越来越近,樊义做个噤声手势,就地趴下。 樊瑾也学著父亲样子,身子伏地,屏声静气,收敛全身气息,两人便如两块顽石般一动不动。 那绿光隔樊义父子尚有两丈有余,便停滯不前,忽而转身向西而去,不时发出挤压鬆土的沙沙声响。 樊瑾运起目力,借著微弱星光,才发现前方那物原是一条青花巨蟒,而那两点绿光,自然便是那蟒蛇眼睛了。 眼见那巨蟒碗口粗细,长一丈有余,滋滋的吐著蛇信,似没发现樊瑾二人,此时正摇头摆尾的朝著西边山崖缓缓行去。 樊瑾正要起身,却被樊义拉著衣襟,靠向耳边低声道:“这大蛇夜半而动,西边必有古怪,只是这蛇伏身地上,对周遭震动异常敏感,且等它行远一点,我们便跟上瞧瞧。” 樊瑾好胜心起:“说不定还可以扒张大蛇皮,给师公做个上好的剑鞘。” 樊义望向西边山崖,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一切小心为上,说不定前面还不止一条大蛇。” 樊瑾听的还有大蟒,心想这次出行不管能否找到玄参,能扒张蛇皮,吃顿蛇肉,也不虚此行了。 他平日多在北望山上,一切都由父亲师叔打点,这种行走江湖之事本就不多,更何况这等奇异趣事,更是想也不敢想,没想到今日能遇得一遭,心里早已兴奋异常。 第四章:千年玄参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四章:千年玄参 樊义见那青花巨蟒越行越远,只怕跟丟,便手握铁剑,拉著樊瑾悄然跟去。 二人一路躡手躡脚,走不多时,便行至山崖。 樊义正要伏地查看蟒蛇去向,忽听见前方土石一阵哗哗作响,跟著便是一阵抽打枝叶而发出的的“嗖嗖”声。 眼见有变,赶紧向樊瑾打个手势,指向崖边一棵大树。 樊瑾会意,施展轻功,纵身跃起,一把抓住树干,轻飘飘的落在树枝上。 正想回头望去,只听身边一阵风响,原来樊义后发先至,早已在他身旁坐下。 父子二人刚稳下身形,便见刚才那青花巨蟒缠著一条白纹大蛇从崖边一个土坯上翻滚下来。 樊瑾见又一条大蟒出来,赶紧收敛气息,纹丝不动坐在树上,实则心中却是激动万分。 这等蟒蛇打架的趣事,他可是前所未见的。 只见两条巨蟒刚滚落下来,便已分开,那青花蟒蛇,缩头屈身,一条大尾迅捷有力,直拍的地上“啪啪”作响,似乎刚才落了下风,心有不甘。 而那白纹巨蛇,昂首挺腹,口中信子哧哧直冒,它身形不如青花蛇大,却胜在灵活多变,也似没將青花大蛇放在眼內。 两蛇一高一低,一左一右,就此对峙起来。 樊瑾见两蛇又要开打,忙目不转睛地望向地面,哪知两蛇就此虎视眈眈的对峙了近一个时辰,眼睛都望得酸痛,这两活物居然还是纹风不动,不由有些气馁。 刚想伸手揉揉眼瞼,哪知那白纹大蛇突然“咻”的一声,张开大口向青花蟒蛇扑去。 那青花蟒蛇临危不惧,待白蛇刚扑过来,一下伸出巨尾,连番向白蛇头顶方位抽打。 那白蛇也识的厉害,见它抽的凶猛,连忙缩头想躲。 岂料青花蛇顺水推舟,等白蛇刚缩到一半,便张开獠牙顺势扑了上去。 白纹大蛇眼见缩身是躲不过了,但它好似生有灵性,乾脆绷直身子,就地往旁边一滚。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它就势翻滚几周,居然还真让开了青花大蟒的迅猛一击。 那青花蟒一击不成,屈身再上,还没等白纹大蛇回过神来,又是一口朝它七寸处咬下。 白蛇也不甘示弱,眼见青花蛇一张大口直扑过来,盘腰伸尾,一条巨尾便反抽过来。 青花蛇正要得手,突然面前一黑,一条大尾从天而降,正好抽在其脑门上,顿时被打的眼冒金星,摇摇晃晃,不知东南西北。 白纹大蛇见一击成功,哪能放过这等大好良机,屈身一弹,一口咬在青花蛇身之上。 青花蛇虽然吃了个大亏,身形却是比白蛇要粗要大,见白蛇又扑过来,便顺势缠在白蛇身上,企图以身形优势绞杀白蛇。 两蛇你绞我缠,你抽我咬,顿时便绞在一起,廝杀起来。 两条大蟒打的不亦乐乎,树上的樊瑾却是看的目不转睛,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已是晨光熹微,东方泛白。 樊瑾见两蛇大战一夜,均是伤痕累累,现已精疲力尽伏在地上,心中一喜:所谓鹤蚌相爭,渔翁得利,今日却是两蛇打架,我樊瑾来扒皮了。 他见两蛇一动不动,便从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的落在两蛇一丈开外。 正要向前一步,突然那两蛇翻身立起,口中蛇信吞吐不定,四只蛇眼死死盯著樊瑾脚下,像是受了莫大威胁,隨时都要扑將上来。 樊瑾心道不好,低头往脚下一看,只见脚下踩著一朵白色小花,那花呈圆形,乃是一颗颗小珠子似的花瓣构成,花下七片枝叶扇形排开,一根主干直插地下。 樊瑾正要低身细看,却听的樊义叫道:“瑾儿莫动。” 原来樊义也发现异状,见樊瑾危险,忙飞身下来,抽出铁剑护在樊瑾身前。 樊瑾叫道:“爹,爹,我好像踩著个好东西呢。” 他父子俩本来是上山找玄参的,玄参花为红色,只是脚下这珠虽和玄参相似,却是白色。 樊瑾不敢確认,只得叫爹帮忙来看。 樊义向他脚下一看,笑道:“好小子,这何止是好东西,这可是天赐灵物,怪不得这两条大蟒在这里打个你死我活,原来却是因为它。” 他边说边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只是现在我父子俩还不能动它,须解决了眼前这麻烦再说。” 说完看向那两条大蛇,只见那两蛇目中凶光闪动,作势欲扑,只怕隨时都要上来拼命。 原来这两条大蟒正是为此花而来,此花便是参花,又名“神草花”,自开花之日,千年不谢。 初开时为紫色小花,百年之后,经雨露沁润由紫转红,五百年后集天地精华,雾綃烟縠滋养再由红转白。 这花白里透青,蕊瓣圆润饱满,只怕是没有千年,也有八百年了,花下根须正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寒蜩玄参”。 那两只大蟒常年游弋於深山大泽,自然也是识货之物,眼见到手的东西忽然被別人抢占,自是心头火起,哪肯就此了事。 樊义见两蛇开始时水火不容,打的难捨难分,现在却同仇敌愾,一左一右向他俩人包抄过来, 早就凝神戒备,“苍鬆劲”隨心所动,劲布全身,一把铁剑横於身前,护住面门,只等两蛇来攻。 那两蛇打了半夜,精力早不如前,只是现在见心爱之物被別人夺取,岂能善罢甘休? 那青蛇尤为急躁,见樊义不动,便张开大口现出獠牙,嗖的一声向樊义扑了过来。 白蛇见青蛇抢攻,只怕它先占了花去,也不示弱,盘腰摆尾,如离弦之箭冲向樊义面门。 两条大蛇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的向樊义扑了过来。 樊义早有防备,见两蛇过来,右手一招“风拂杨柳”削向青蛇,左手一招“巨灵开山”直打白蛇头颅。 那白蛇虽猛,到底也是凡物,怎禁得起樊义这等江湖豪客一拳? 拳未及身,一股刚猛拳风已迎面而至,直把它打的晕头转向,找不著北。 那青蛇也是勇猛,被樊义一剑削破肚腩,鲜血直流也不为所动,眼见白蛇被打的爬不起来,便摇头晃脑,奋起全身余力,一口向樊义手臂咬来。 樊义也不畏惧,剑尖一抖,看准青蛇七寸,一式“捕风捉影”变削为砍,便向青蛇斩落。 那青蛇扑得极快,樊义砍的也准,只听『嗤』一声响,便见一蓬血雨喷洒开来。 那青蛇头颅被削,顿时萎靡落地,抽搐几下,就此不动。 樊瑾站在樊义身后,看得父亲剑法精妙,正要喝彩,怎料到那血雨之中一颗蛇头直飞樊义肩膀,忙叫道:“爹爹小心。” 樊义听的樊瑾叫喊,正要挥剑去挡,已然不及,那青蛇全力一击,何其威猛,蛇身被斩,蛇头却余劲未消。 只见那蛇头张著大嘴,露出獠牙,好巧不巧,正好一口咬在肩膀“肩髎”穴上。 樊义顿时感到右臂一阵酸麻,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樊瑾见的爹爹受伤,而那白蛇又快要挣扎爬起,顿时怒上心头,跳过去一把按著蛇头,骑在白蛇七寸之上,手攥铁拳,拳如雨下。 好一阵疾风骤雨,直把那白蛇打的眼眶迸裂,嘴角歪斜,眼看是不活了。 樊义按著肩上青蛇蛇头,想要取下,岂料到那青蛇奋力一击,一张大口咬的稳稳噹噹,两颗獠牙直切入骨,掰了好几次才將其取下来。 刚一拔出蛇牙肩膀顿时血流如注,直疼的他牙关紧咬,冷汗直流。 樊瑾忙撕下衣袖,为樊义包扎,好在隨身带有伤药,樊义將伤药敷在那两个血孔之上。 左手出指如风,又点了“臑俞”、“巨骨”两穴,以止血势。 樊义见樊瑾面色愁苦,心有懨懨,生怕他难过,忙道:“瑾儿別难过,这大蟒虽然凶恶,却是无毒,我这只是皮外伤而已,休养两日便可痊癒。” 樊瑾一脸苦相,道:“这两畜生,敢咬我老爹,看我不喝你血,吃你肉。” 樊义见樊瑾怒气难平,笑道:“你要喝它血,怎的还不去?” 樊瑾见父亲说的认真,一时哑然,想到真要喝血,顿时身子发麻。 樊义见他犹豫,道:“你可別小看这蛇血,那可是难得之物呢。” 说罢,左手抓起那青花大蟒,对著断头处用力一吸,一股殷红蛇血便被吸入口中。 樊瑾见父亲喝的起劲,也想试试,岂料那蛇血又腥又苦,难以下咽,喝了几口,实在忍受不住,只好就此作罢。 樊义见儿子受不得这腥苦之味,便道:“这蛇血可祛风除湿,祛病强身,乃是大补之物,对我们习武之人来说,尤为珍贵。” “你受不了这个腥味也行,这蛇身上还有件宝贝,比这血的功效更好,你可想试试?” 樊瑾道:“可是这蛇胆么?” 樊义点头道:“正是此物,这蛇胆不腥不苦,服用可明目通窍,静气凝神,正是蛇身上最好的宝贝。” 樊瑾听得父亲讲解,也有心试试,於是父子两人,將两条大蟒拖到平坦处,剥皮取胆,一阵忙活。 只是两蛇实在巨大,樊瑾又想將这白纹蛇皮给师公做一剑鞘,一时剥的小心翼翼,生怕破了。 等到一切妥当,已是日上三竿,樊义照顾儿子,將两只蛇胆都给樊瑾服了,自己取来木材,破开蛇身,烤起蛇肉来。 樊瑾见父亲受伤不便,便取出铁剑,慢慢將那玄参挖了出来。 那玄参通体桔黄,约有一尺长短,根须繁茂,四肢健全,壮如人形,直挖的樊瑾喜笑顏开,手舞足蹈。 边挖边道:“这就是寒蜩玄参么,怎么看起来和一根萝卜差不多?它真有吴师叔说的那么好么?”。 樊义受他感染,也暗自高兴,虽意外受伤,却也觉得不枉此行。 听的樊瑾相问,便道:“你三叔別的不说,这观山的本事確实了得,这玄参看著不甚起眼,可却是大补之物,非寻常人参能比得,你可別小瞧了它。” 说完便和樊瑾一起,二人將玄参用布袋包了,一起烘烤蛇肉,只等肉熟后饱食一顿,再行下山。 樊瑾看那肥硕蛇肉直烤的滋滋冒油,对樊义道:“爹,这山上一定不只这一株玄参吧,反正和师叔约定时间还有一日,不如我们再去寻找,说不好还能再找一株呢。” 樊义见儿子意犹未尽,道:“瑾儿不可,万事皆有定数,你我父子二人能此一株,乃是机缘巧合所致,我们行走江湖,最忌的便是一个贪字” “所谓贪多不化,贪夫徇財说的便是这个道理,你须切记。” 樊瑾似懂非懂,见父亲执意不找,也只好作罢。 他见蛇肉已烤的金黄,香气四溢,忙取下一坨,捧在手里吹了吹气,便一口咬下。 怎料那蛇肉油脂未乾,外面凉了,里面还是滚烫,直把樊瑾烫的哇哇乱叫。 樊义看著儿子猴急模样,顿时哈哈大笑道:“刚才还叫你莫贪,你看应验了吧,贪吃也是贪。” 第五章:祈雨亭外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五章:祈雨亭外 祈雨亭,其实不是亭,而是一个院,位於笔架山南侧,虽是一座小小院落,却是福建至江西的必经之地。 传闻昔年张道陵云游至此,见此地大旱三月,滴雨未下,百姓怨声载道,遂开坛作法,祈降甘霖。 后人为念天师恩德,寻能工巧匠,凿天师像供奉於此,又在像上盖一小亭帮天师遮风挡雨,这便是祈雨亭的由来。 元朝末年,战火瀰漫,烽烟四起,难民流离於此,为求天师庇佑,在此復盖一院落,落个安稳,也为过往行人提供茶水以便歇脚休整。 天下安定后,有人將这院落返修,改为茶馆,收些微薄之利以作经营,让这一善举便一直延续下来,直至今日。 樊义父子在山上找大参之时,这山下的祈雨亭也发生了一件事。 这日,这祈雨亭迎来了一行人马,前三后四,一共七人。 他们人人头戴鈸笠帽,身穿皮布罩甲,斜纹布护腰,腰挎雁翎刀,一看便是朝廷军士。 为首一人满面虬髯,恶形恶壮,一进门来,便大声叫道:“店家,可有凉茶,先来上几碗解渴。” 那店家见惯了官兵派头,倒也不甚惊慌,只是到底不敢得罪,一溜烟儿的提上一壶茶来,摆上七只大碗,逐一斟满,然后退了下去。 那为首的官兵解下腰刀,“啪”的一声向桌上一丟。 恨声道:“这赵胖子,死便死了,还连累兄弟们受这门子苦,真恨不得再补他几刀,让他进了地府,阎王爷也认他不出来。” 坐在右面的官兵接口道:“廖兄还放不下呢,今儿个,我们兄弟几人能保住脑袋吃饭喝酒就不错了。” “要不是朝廷中那王振王大人为我们兄弟说上几句话,只怕见阎王爷的不只是那赵胖子,奈何桥上,我们也得陪他一块儿走。” 那被称著廖兄的官兵咬牙切齿的“哼”的一声道:“好你个杨士奇,我与你无怨无仇,你却要置我於死地,我看你这首辅还能当个几年?” 他越说越气,又道:“山不转水转,总有一日,你杨家要转到我手里来。” 说完端起茶碗,灌了满满一大口。 这时只听门外一女子接口道:“那赵东林与你也无怨无仇,不知道你为何又要將他置於死地?” “杨首辅能不能转到你手里,我是不知道的,但我知道,今日你却转到我手里了。” 话音一落,只见门外进来一个淡妆素裹,容貌秀丽的青衫女子。 那群官兵见女子言语不善,忙提刀站起,那廖姓官兵道:“你是何人,与那赵东林有何关係?” 那女子道:“也没什么关係,只是我小时候家贫,他曾照顾过我一段时间罢了。” 说完斜著眼睛瞧了几人一眼,又对那官兵道:“你可是任福建按察僉事的廖漠?” 那廖姓官兵见这女子面生,也想不起有没有见过,但听他提起赵东林,顿时明白来意。 隨即大笑道:“哈哈,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寻仇来啦,没错,在下正是廖漠,你若是要替那赵东林报仇,只管放马过来。” 说完见何欢容貌不俗,又调笑道:“不过见你这娇滴滴的样儿,只怕兄弟们都不捨得下手,哈哈哈......” 说完一眾官兵也都附和著大笑起来。 那女子见他羞辱,也不动气,道:“既然你是廖漠,那便没杀错人,你要想死还不容易,今日本姑娘便成全你,狗贼,你这便下去陪我赵哥哥吧。” 话未说完,小腿一弹,一条板凳“呼”的一声直朝廖漠头顶砸落。 原来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百花宫的“妙风仙子”何欢,她这次南下吉安,正是寻仇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当年她还未入百花宫时,便住在赵东林家旁边,后来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承赵东林照顾,一直对她似妹妹般亲近。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百花宫主”姬水瑶收入门墙,便从此断了音讯,没想到才打听他下落,却已是阴阳两隔。 那廖漠本是朝廷將官,任福建按察僉事,一次去福建巡边道公干,住在仓间驛,而那赵东林当时正是仓间驛的一个小小驛丞。 赵东林体態肥胖,行动偶有不便,只因一个不慎將茶水洒落在廖漠公文之上,便被廖漠使人將赵东林杖击致死。 此事通报朝廷,本是大理寺都察院的管辖范围,岂料被当朝內阁首辅杨士奇知晓。 而那赵东林正是杨士奇的同乡,小时颇有交情,所以杨士奇坚决要求廖漠以命抵偿。 而那內阁“三杨”中的杨溥又好巧不巧正是廖漠的同乡,这事本无可辩,但杨溥见杨士奇为同乡爭理,心有不岔。 便借“以公事论决”为名,认为廖漠罪不至死,为廖漠开脱罪责。 两个人就此爭论不休,各不相让。 他二人都在朝中为官,多有朋党,自有不少人帮腔作势,一来二去的就把事情闹大了。 再加他二人又是內阁重臣,本就位高权重,所以朝中也无人敢管,而今当朝皇帝英宗朱祁镇才九岁,又怎能处理这等案件? 最后这事就捅到太皇太后张太后那里去了。 张太后精明能干,对政事、群臣格外留意,也意识到这件事非常棘手。 她曾对內阁三杨说过,皇帝年幼,希望你们能同心协力,辅助於他,万事秉公办理,以安朝廷社稷。 而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当,两杨势必反目成仇,到时朝纲淆乱,社稷安危便成问题了。 张太后思来想去,想不出妥当的办法来,所谓病急乱投医,这时正好王振递茶过来。 张太后便说起这事,试探性地问王振该怎么处置此事。 那王振本是蔚州蔚县人,读过一些书,一心想的便是当官发財。 但若要中举人,考进士,再等个三年五载,等个空缺,或可能外放谋个一官半职,再做出点政绩,一路爬將上去。 但王振急功近利,他既无那个本领,也无那个耐性,苦思无果,於是乾脆自阉入宫,当上了一名太监。 由於他狡黠多变,善於伺察人意,很快便从眾太监中脱颖而出。 正统元年,英宗即位。 面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这王振更是如鱼得水,一跃成为宦官中权力最大的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王振见张太后悬而不决,又想討好內阁首辅,便道:“依奴才看,两位大人对廖漠因公失手打死了人没有什么异议。” “既然因公失手打死人,判死罪似乎太重,而不予追究似乎又太轻了一些,最好在二者之间来权衡量刑,应该以过失杀人降职、调离为好。” 张太后听他说的有理,便降懿旨:廖漠因公杀人,虽罪不至死,但徇私舞弊,滥用权责,杖三十,革去福建按察僉事一职,调任江西布政使司吉安府巡边把总。 廖漠从朝廷五品大员瞬间降至从七品,虽心里鬱闷,但终究逃过一死,不由对王振心有好感。 这日去吉安府上任,没想到才出福建,便被人寻仇打上门来,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却说这“妙风仙子”说动手便动手,眼见一条长凳迎面飞来,廖漠手提雁翎刀,一招“力劈华山”將长凳劈为两截。 余下眾人见廖漠动手,发一声喊,抽出刀来,朝四方站定,將何欢围在中间。 何欢也自不惧,她绰號“妙风仙子”,轻功自不在话下,只见她左脚微动,右脚一划,人如飞燕般朝眾人扑去。 眾人只觉的眼前一花,便听的“鐺鐺鐺”三声响,已有三人兵器脱手,右臂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只是她今日是为诛杀廖漠而来,不想多伤人命,不然这三掌便不是拍在肩上,而是直接拍在胸口了。 廖漠见这“妙风仙子”看似弱不禁风,功夫却如此了得,心头早已发寒,只怕今日会命丧於此,想到左右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主意已定,便一招“弓步下扫”向何欢双腿削去。 他是朝廷武官,在军营滚打多年,虽无名师指点,但这一手“六合刀法”却是练的滚瓜烂熟,一刀削出,隱有万夫莫挡之势。 何欢见他刀法稳重,也不避让,一个“鷂子翻身”左脚直踏刀腹,上身前扑,屈指成爪,当头便朝廖漠面门抓下。 廖漠岂料她变招如此快捷,眼见五指已到面门三寸,忙一个“懒驴打滚”向左侧翻出去,撤步拖刀,回护面门。 何欢见他只护面门,却在身前留下空隙,落下身来,左脚扎地,右脚屈弹,一脚踹向廖漠小腹。 这一脚稳稳噹噹,直把廖漠踹出一丈开外,桌椅板凳,翻了一地。 廖漠受此一脚,只觉小腹翻江倒海,疼痛不已,刚想翻身坐起,却力有不逮,一跤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眾人见这女子三招便將廖漠打的爬不起来,哪敢再上前动手,却又不能撒手就走,一个个面面相覷,呆在当场。 何欢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走向廖漠,刚要当头一刀结果了他。 突然眼前白光一闪,一物破空而来,直撞钢刀。 何欢只觉刀上力道奇大,一个拿捏不稳,钢刀便骤然飞出,被那物带出二丈,“唗”的一声钉在墙上。 刀尖犹自颤抖不已,定睛一看,却是块碎银。 她只觉掌心火辣生热,抬起手来,只见手上虎口破裂,掌心一道刀柄脱手留下的血痕,显然是被那碎银余劲所伤,可见来人功力之高。 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人,高高瘦瘦,身著帖里袍,外罩盘领衫,一条锦带横腰间,头脸方正,面白无须。 来人自何欢三尺外站定,尖声尖气的道:“还请何仙子手下留情,朝廷有旨,这廖大人因公杀人,罪不至死,还望仙子息事寧人,放他一马吧。” 何欢见来人一身宫中打扮,也不知是何底细,问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乃江湖漂泊之人,可不吃朝廷那一套,你是何人?为何要管这等閒事?” 那人望了何欢一眼,接道:“在下乃东厂掌刑千户曹少吉,厂公大人要我给这位廖大人带几句话,吩咐几件事情要他去做,还请仙子行个方便。” 何欢蔑笑道:“东厂很了不起么?我要是不答应呢?” 曹少吉拍了拍袍上尘土,道:“在下风尘僕僕赶来,幸好还未晚到,只是这事还由不得仙子,仙子执意不肯,说不得,在下只好得罪一二,留下仙子了。” 曹少吉为王振排忧解难,联络监视各方要员,深得王振信任,他多在江湖上走动,也知这百花宫极为难缠。 如果待会儿撕破脸动起手来,不能留下何欢,待她走脱,少不得今后被百花宫找上门来,再生波折。 不如先扣下何欢,等此间事了,再行定夺。 何欢却也是个不怕事儿的人物,见曹少吉言语强硬,不由火起,道:“你说留下便留下,你当这整个天下都是你东厂的么?想留下我,可有那个本事?” 曹少吉道:“有没有那个本事,试过便知。” 说完便缓缓伸出手来,轻飘飘的一掌向何欢身前打去。 何欢见识过他刚才掷银夺刀的功力,识得厉害,见曹少吉一掌挥来,倒也不敢硬接,转身抬腿,一个“后踢金盂”扫向曹少吉手腕。 曹少吉倒也不慌,变掌为指,向下一按,只等何欢踢来。 何欢见曹少吉剑指朝下,如不收腿,后跟“崑崙”穴便直接撞上曹少吉手指。 这“崑崙”穴乃脚上大穴,如被点中,则整个脚腕以下,血脉鬱结,將会使不出一点劲道,到时还不被动挨打? 只是何欢到底轻功了得,眼见不利,左脚用力,右脚变踢为扫,一个转身,双脚离地连环向曹少吉攻去。 那曹少吉,却是不动如山,一式“盘龙扎根”定下身形,仗著內功深厚,双手出掌如风,一招“排山倒海”向何欢身前袭来。 何欢身在半空,双脚还未踢到,便觉呼吸一窒,一阵凌冽掌风迎面而至,连忙一个“燕子翻云”卸下劲道,落地倒退三步方稳住身形。 曹少吉哪能容她喘息,一个箭步欺上何欢,出指如风,便朝何欢“华盖”穴点去。 这“华盖”穴乃“任脉”大穴,贯通“璇璣”“紫宫”,看这曹少吉不光內力深厚,掌法精妙,还是点穴行家。 何欢眼见躲避不过,却也不甘心被擒,索性运起十层功力,一掌拍向曹少吉面门,拼著挨他一指,也要將他重创。 只是那曹少吉岂好相与,见何欢一掌拍来,立马又变指为掌,向何欢掌中拍去。 何欢只觉一股大力从掌中倒灌而来,经手臂直闯心脉,哪里招架的住,身子如落叶般飘出院门五丈来远,还未落地,一口鲜血已狂喷而出。 第六章:泰和县衙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六章:泰和县衙 秋天林下不知春,一种佳游事也均。 笔架山虽非千峰竞秀,万壑崢嶸,然这秋日山野,也別有一番景致。 樊瑾父子喜获蛇皮,寻得玄参,吃著蛇肉,眼收美景,那心情自然不可和上山时候同日而语,等他俩吃饱憩足,已是未时。 两人灭去篝火,收拾停当,便顺山而下,不疾不徐往祈雨亭而来,只等歇息一晚便可和杜刚及眾弟子会合。 樊瑾更是喜形於表,一路唱歌哼曲儿,只听的他依依啊啊,也不知哼的是何调调儿。 两人不多时候便至山下,远远望见南边一座小院坐落於绿荫环绕之中。 樊义知道那就是和杜刚约定的祈雨亭,便叮嘱樊瑾收好玄参蛇皮,切莫露了玄参行藏。 樊瑾也知江湖上人生眼杂,极易惹来是非,便將蛇皮玄参放在中间,外面用衣物包住,重新將包裹綑扎一遍,才往亭中行去。 眼见院落在望,正要紧走几步,只听一声惨呼,隨后一个青色身影从院中跌落而出,半空中一口血雨如烟如雾。 那青影也甚是了得,虽受重伤,却身形未乱,还未落地,半空中一个急转,脚下用力,朝樊义父子方向急射而来。 但曹少吉方才那掌极重,那青影刚至身前,便一个趔趄栽倒下去。 樊义看的真切,只觉这人似曾相识,忙伸手去扶,定睛一看,惊道:“何仙子!” 却说曹少吉一掌拍飞何欢,只道她已是强弩之末,自是手到擒来,岂料院外一声惊呼“何仙子”,心道:原来这女子还有同伙。 连忙飞身而出,只见一老一少架在何欢两侧,不由忖道:“既然来了,便一起留下吧。” 说完双掌齐出,一股罡风便往三人袭去。 樊义见这高瘦之人从院中跃出,正要问个究竟,哪知这人二话不说,出掌便打。 他右手有伤,不便用力,忙將铁剑交於右手上,提起左掌便迎了上去,只听“嘭”一声响,豁然分开,那人身子一晃,樊义却“噔噔噔”倒退三步。 曹少吉岂是见好就收之人,见樊义一退,欺身又上,一双肉掌连削带切,向前逼来。 樊义右手不便,以单掌对他双掌,已然落了下风,还未稳住身形,又是一套掌法狂风暴雨似的攻来,顿时將樊义逼的手忙脚乱。 樊瑾见父亲危急,忙將背上包裹一丟,唰的一声抽出铁剑,一招“清风扬柳”便向曹少吉手腕削去。 他才练《苍松决》月余,自是无甚劲道,但追风剑法却是从小通达諳练,这时使將出来,倒也有模有样。 曹少吉见樊瑾虽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但剑法居然纯熟諳练,每每攻其必救,倒也不敢掉以轻心。 见他长剑袭来,只得手腕下翻,力透双指,往剑尖剪来。 樊瑾见曹少吉刚刚一掌逼退他爹,知他功力高深,岂能让他剪到,手腕用力,剑尖微斜,“清风扬柳”变为“迴风拂柳”由削手腕转而滑刺手臂。 曹少吉见他剑法古怪刁钻,遂放开樊义回身一转,衣袖带起一阵劲风,直朝剑身拍去。 樊瑾只觉一股大力从剑身透射过来,顿时拿捏不住。 铁剑脱手飞出丈余,划过一道圆弧,斜斜插在地上。 樊义得此踹息良机,怎能放过,连忙左手抽出剑来,一式“风回浪起”向曹少吉攻去。 只是他右手带伤,左手使剑,这招“风回浪起”未免就此打了折扣。 只是这边打的火起,那边也未閒著,这“妙风仙子”何欢见这父子俩人,也不问个青红皂白,一上来就打,正感纳闷。 她哪知道,这曹少吉出手之时,招招不离樊义要害,根本不给说话机会。 何欢还以为这铁剑门与朝廷东厂也有莫大仇恨,一见面便要见过生死,正在暗自揣测时,听的一声闷哼,原来樊义左手使剑不惯,被曹少吉瞧的破绽,一掌切在肩头。 何欢心道:先不管这铁剑门和他有何过节,现在有樊义拖著曹少吉,无暇顾及於她,正是逃命的大好时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只要留的命在,日后自有机会报仇。 主意打定,便从怀中摸出一个药匣,按动机关,一股黄色烟尘瞬间瀰漫开来。 此时曹少吉连点带戳,自持能在三招內夺下樊义铁剑,突见一股黄烟迎面而来,暗叫不好,正要闭气凝神,已然为时已晚。 那黄烟一入口鼻,便有如活物般瞬间散至五臟六腑,连忙运功驱散。 这一运气不打紧,只觉丹田空空荡荡,一丝劲气也无,霎间嚇的冷汗淋漓,一屁股坐倒在地。 樊义父子背对何欢,哪能发现她在背后暗自搞怪,见曹少吉忽然停手坐倒,正自诧异,忽觉鼻中一痒,一股尘烟气味若有若无,经口鼻散至肺腑。 心里一惊,暗叫糟糕,一身劲气绵延如丝,却是怎么也提不起来,一前一后间,两人便如曹少吉一般,翻身坐倒下来。 却说这廖漠被何欢一脚踢翻,正在院中暗自调息,听得院外声息全无,忙翻身站起,手按小腹,苟著身子从院中走了出来。 何欢一击得手,正要爬起,却见几个官兵护著廖漠从里面走了出来。 心道:今日只怕取不了这狗贼性命,先暂且作罢,来日天涯海角,也要替赵哥手刃此贼。 一念於此,挣扎爬起,用尽余力向林中蹣跚行去。 曹少吉盘坐地上,见何欢走脱,也无可奈何,看廖漠出来,便道:“廖大人,这两人乃何欢同伙,先拿下了。” 廖漠开始见何欢要他性命,早已气不可耐,现在听的樊义父子是她同伙,更是怒火中烧,上前一脚一个將父子俩人悉数踢翻,再补上几脚后,便招呼手下要將两人绑了。 樊义哪曾想刚一下山,便碰到这等事情,话还没说上一句,便先挨了顿打,实在冤屈,眼见今日这个误会只怕也说不清了,现在又功力全无,只能任人宰割。 忙伸手入怀,掏出一根寸长小管,一拉管后引线,只听一声炮响,一道火龙冲天而起,自空中炸开,片片花火如龙鳞般倾泻而下。 廖漠见他还敢报信,又是一脚向樊义踢去,这一脚又快又狠,直把樊义踢的翻了几个筋斗,碰到右肩伤口处,顿时痛的齜牙咧嘴。 樊瑾见父亲受辱,气上心头,大叫道:“狗贼,再动我爹,我和你拼了。”说完便向前冲,苦於功力全无,瞬间就被几个官兵按倒在地。 曹少吉见樊义引火报信,只怕还有后援,对廖漠道:“廖大人,切莫意气用事,我现在中毒在身,再有贼人,只怕不能护你周全,目前此地不宜久留,先將这两人拿回衙门再说。” 说完顺势点了樊义和樊瑾哑穴,以免他再高呼报信。 廖漠见曹少吉救得自己性命,又听他说是王振王大人派来的,哪能不唯他马首是瞻,忙吩咐手下,赶紧將这樊义父子绑了。 那一眾官兵听的还有人来,早嚇的怕了,用草绳几下將两人缚了双手。 见地上一个包裹散落在地,都是些衣服杂物,也不翻看,一脚踢到林中,押著二人,逃也似的向泰和县城匆匆行去。 那泰和县衙是吉安府七衙之一,知县刘光宗与翰林院学士陈循当年同中进士。 不过他却没陈循好运,陈循永乐十三年中进士第一,宣德二年直入南宫,进侍讲学士,后进翰林院学士,可谓一路风调雨顺,官运亨通。 而刘光宗进士之后却一直无事可做,直到洪熙元年仁宗朱高炽登基时,才外放吉安府,做了个小小县令。 这一呆便是十余年,钱没捞著,官也升不上去,是以这刘光宗每每长呼短嘆,只道仕途坎坷,天不佑我。 这日,刘知县閒下无事,又准备和往常一样找主薄徐进喝茶下棋,两人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得衙役来报:“东厂掌刑千户曹少吉和巡边把总廖漠,求见大人。” 刘光宗暗忖道:怎么宫里来人了。对衙役道:“可有文书?”那衙役道:“他们私下求见,並无文书。” “这可怪了?” 刘光宗心想,自己向来和东厂无甚瓜葛,自己治下也安寧守份,这刑部千户怎会找上门来。 思来想去,却无甚头绪,只得道:“先请他们进来。”说完又吩咐下人,准备茶水。 不多时,便见曹少吉带著几个官兵,押著一老一少两人步上堂来。 曹少吉一见刘光宗,双手抱拳道:“久闻刘大人治下安泰,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在下东厂曹少吉,这位是新任巡边把总廖漠,今日前来打搅刘大人,还望大人多多体恤。” 说罢递上腰牌,亮明身份。 刘光宗接牌一看,果然是东厂的人,忙点头弓腰道:“原来是曹大人大驾,卑职未曾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想他一个七品县令,曹少吉却是五品千户,又是宫中来人,自然不敢得罪。 对他又是让座,又是拍灰,忙前忙后中还不忘对属下吼道:“还不快给曹大人上茶?” 曹少吉却是两手一摆道:“大人不必客气,今日前来,却是替王大人传话来的。” 刘光宗一怔:“王大人,可是司礼监的王振,王大人么?” 曹少吉道:“正是。”说完左右一瞟。 刘光宗为官十多年,虽是芝麻小官,却也深諳官场之道。 一看曹少吉眼色,自然明白,忙道:“此事暂缓无妨,大人风尘僕僕,不如先到舍下喝杯水酒,卑职先替大人接风洗尘后再议可好?” 曹少吉见他会意,笑道:“如此,可叨扰大人了。” 刘光宗忙道:“哪里,哪里。”说完右手一摆,引曹少吉和廖漠步入后堂,又吩咐下人好酒好菜招呼一眾官兵。 三人酒足饭饱,已是月华初上,刘光宗唤来茶水,道:“我地穷乡僻壤,和宫廷庙堂少有牵连,不知曹大人此来,可有何重要事宜?” 曹少吉也知该说正题,端起茶来,轻呷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却和廖大人甚有关联。” 廖漠知他是王振派来,却不知究竟何事,听得此事和自己有关,也是一脸惊愕,忙道:“此事和我有关?曹大人可否说的清楚些?” 曹少吉道:“正是与你有关,你可知道,你这条命是王大人救的?” 廖漠道:“此事略知一二,却不知其中来龙去脉,还望曹大人一一道来。” 曹少吉道:“此事便是因你而起,那日,內阁首辅杨溥和杨士奇为你杖死赵东林一案,闹到太后那里,太后徵询王大人意见,王大人说你因公杀人罪不至死。” 说完又道:“太后採纳了王大人意见,颁下懿旨,才保下你命来,杨士奇听得太后论断,表面屈从,实则对王大人怀恨在心,处处作梗。” “他还向太后进言,说什么『宦官乱政,必將有覆国之祸』,导致王大人在宫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整日里提心弔胆,看得作为属下的我好不难受。” 廖漠听的曹少吉诉说,心头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道:“好你个杨士奇,我与你无怨无仇,你却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么?” 曹少吉看了一眼廖漠,又转头对刘光宗道:“不止是你,这次只怕刘大人也难脱干係。” 刘光宗听得事情原委,又见曹少吉说的严重,多少猜到一些,只是不敢確认,忙对曹少吉道:“愿闻其详。” 曹少吉眉头深锁道:“此县在你治下,人人各甘其食,安其俗,乐其业,此等政绩,朝廷有目共睹,可你却迟迟不能调离高升,可知其详?” 刘光宗迟疑道:“莫不是因为我与王振王大人原是同乡之故?” 要知官场之中,派系林立,有以政见分的,有以门第分的,当然最多的便是以地域分的。 曹少吉一拍刘光宗肩膀,笑道:“刘大人果然明智。” 廖漠一听,“霍”地站起身来,怒道:“这杨士奇欺人太甚,不知道王大人可有应付之策?” 刘光宗看一眼廖漠,见他如此激动,不由安抚道:“廖大人莫急嘛,此次派曹大人亲来告知我等,想必王大人早有奇谋。且听曹大人先说完嘛。” 曹少吉点了点头,忽笑道:“王大人自有应对之法,只是还须两位大人配合,我从京城千里迢迢而来,便是將这谋划告知两位大人。却不知二位是否愿鼎力相助。” 廖漠一听,顿时一拍胸脯道:“卑职这命是王大人救的,卑职虽然粗人一个,却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自然唯王大人马首是瞻。” 刘光宗却端起茶杯,轻吹茶中浮沫,暗忖道:这王振想把杨士奇掰倒下来,却是不易,只是我做了十年县令,杨士奇不倒,那我便还得继续做。 如果杨士奇真被王振搞垮了,那我岂不是就能平步青云,高官厚禄指日可待?到时我刘光宗便可真正光宗耀祖了,此事百无一害,何乐不为? 他心头如此推敲一番,打定主意,这才道:“还请曹大人指条明路罢,我刘某人定会一往无前,不辜负王大人重託。” 曹少吉闻言,大笑一声道:“王大人果然没看错二位,此事说来不难,乃围魏救赵之策,指东打西之计。” “你们且想,那杨士奇做內阁首辅多年,难道就没有留下一丝弱点把柄?要拉他下马,就得找出这条捷径。” 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二人一眼,继续道:“而这捷径嘛,便是他的那个独子杨稷。” “杨稷?” 刘光宗哑声道:“难道王大人想用杨稷牵制杨士奇?” 曹少吉轻蔑一笑道:“正是,杨士奇老来得子,爱宠成溺,而那杨稷自幼恃宠而娇,少年紈絝,仗著杨府权势,首辅之威,更是目中无人。” “这小子平日里欺良霸善,草芥人命,他手里犯下的命案,少说也有几条罢?只要拿得证据,那杨士奇还敢猖狂?” 刘光宗点头道:“这杨稷骄横跋扈,专横暴戾,早有耳闻,只是被害苦主慑於杨府权势,首辅威名,却也不敢声张。” “加上杨家私下也赔付不少钱银,最后都大事化小,导致状告杨稷的人,却一个也无。” 说完看了曹少吉一眼,又道:“若要想取得杨稷杀人罪证供词,只怕不易。若要直接拘拿,杨士奇必有耳闻,到时打草惊蛇,未免不妥。” 曹少吉笑道:“刘大人一世英明,这事怎糊涂起来,动不了杨士奇,便动杨稷,动不了杨稷,他府上不是还有僕从奴役么?” “听说那杨稷身边有一书童,名叫杨僮,自小跟隨杨稷,你说杨稷犯的恶事,他能不知?” “杨僮小小年纪有何见识,我们拿下杨僮,逼他招出杨稷,拿到供词,这事儿岂不成了一半?” 刘光宗听他说完,不由一阵冷栗,想这东厂行事,果然无所不用其极,连一孩童的主意也打。 但想著亏心一次,许能换得今后似锦前程,心中徘徊片刻,终於抵挡不住前程诱惑,默然应承下来。 廖漠心里早记恨杨士奇,对要逼迫一个小儿的齷齪事,却是不以为意。 只笑道:“好啊,古有曹阿满挟天子以令诸侯,今有曹大人挟杨稷掰他老子,有趣,有趣。” 三人商议已定,刘光宗忽然想起一事,对曹少吉道:“不知曹大人今日押解的是何人,可与这事有甚关联?” 曹少吉道:“这二人乃是百花宫『妙风仙子』何欢伙同来刺杀廖大人的贼人,和此事並无关联,先下狱关他几日,等此事办完再审不迟。” 他说完一顿,又道:“不过今日被那妖女暗算,日后还须提防她再来寻仇。” 廖漠想起今日差点送命,心有余悸,还好曹少吉来的及时,不然自己哪还能坐在这里吃酒喝茶。 想起何欢刁难,不由道:“这百花宫还真是麻烦,不知曹大人功力可有恢復?” 只见曹少吉摇了摇头道:“这毒物太过刁钻,无影无形,不过並无大碍,只是不能御气行功,还烦请刘大人弄来一桶沸水,我先解去这『舒骨软筋散』的毒性再说。” 廖漠诧异道:“大人怎知这毒解法?” 曹少吉笑道:“我也是无意中曾听『翎羽山庄』中人提过,没想到今日正好试上一试。” 第七章:越狱出逃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七章:越狱出逃 原来这“舒骨软筋散”是百花宫的秘製药物,由番木虌、幼斑蝥等十多味药引研磨成粉,调配而成,一旦吸入,全身筋骨酸软,筋脉阻塞不通。 若无百花宫独门解药,便须中毒者全身浸於沸水一个时辰,让药性於四肢百骸沁散而出,否则內力全失,让人手无缚鸡之力,药性极为霸道。 却说樊义父子二人如今被当著何欢同伙,关押在县狱大牢,一连几日,既无人盘问,也不提审侯解,倒像是忘记了二人一般,这倒颇让樊义费解。 好在每日里两顿稀粥窝头,倒也没让两人饿著,閒暇无事便盘腿打坐,试图化解这“舒骨软筋散”的药力。 岂料这“舒骨软筋散”药性异常,若不运气行功,整个人便如无事儿一般,但每每想御劲化气,便会发现周身经脉间空空荡荡,一丝劲道也提不起来。 樊义如此反覆多次,均以失败告终,倍感沮丧,只好作罢,心灰意冷之余,只盼同门收到传讯,早日前来搭救。 这日午时刚过,那杨僮又被送回监牢,只是今日却不同昨日,昨日是抬回来,今日却是被拖回来的。 只见他身上衣服已是被鞭笞成缕缕条条,浑不遮体,一身上下血肉翻裂,体无完肤,胸前后背鞭痕密布,血污成斑,便似一个血人一般。 被俩狱卒拖进牢中便丟在墙角,一动不动,也不知还有无气息。 樊瑾见杨僮扑在墙角,几只绿头苍蝇闻著了血腥气“嗡嗡”飞来,开始围著打转,便叫道:“杨兄弟,你可还好?” 却见杨僮既无动作,也不应答,忙走过去,翻过杨僮身子,只见他双眼紧闭,嘴角迸裂,一丝血跡凝成深黑,脸颊高高肿起,早已不成人形。 他心中火起,不由怒骂道:“这帮狗贼,怎地对一个小孩儿下如此重手。” 樊义瞧得杨僮形態,也冷嘘一声:“一个孩子,被折磨得如此不堪,看来他这起案子,只怕牵连甚深。” 说完一探杨僮脉搏,半响才起,对樊瑾道:“他脉搏若有若无,肌肤冰冷,乃是失血过多而起,他又不是习武之人,身体本就羸弱,现又全身成患,如不裹伤救治,只怕命不久矣,你先將他靠墙半臥,餵他一点清水,醒醒神智。” 正巧这时听得一阵“梆梆”作响,樊瑾知是狱中伙头又来送饭,便乞那伙头多舀一碗。 那伙头在县狱多年,见惯了被刑讯拷打之人,颇为识趣,也不多话,多舀了一碗稀粥,再丟下一个窝头,提著饭桶又逐个添食去了。 樊瑾扶著杨僮,將一碗清水似的稀粥送到他嘴边,岂料杨僮犹在昏迷,牙关紧闭,那粥隨嘴角涎出,却始终不能吞咽。 樊义见状,忙用拇指摁住其頜角“天容”穴,迫其张开牙关,这才让杨僮將粥慢慢吞下。约摸一袋烟功夫,只听那杨僮“嗯啊”一声,眼睛半睁,悠悠醒转过来。 樊瑾一见,叫道:“杨兄弟,你可算醒过来了。”杨僮转头一望,眼前樊义父子二人,周围仍是高墙铁锁,喃喃道:“我还未死么?” 樊义道:“暂时未死,可也隔其不远了,似这般用刑,你只怕也撑不过明天。” 杨僮嘆道:“我本就没指望还能活著出去,只是每日受这些折磨,还不如早日去了,不如大叔帮我一把,助我了却这一世,来生若能再投胎做人,再行报答大叔之恩吧。” 樊义见他舞勺之年,却能超脱生死之事,也心生折服,便道:“小子年纪轻轻却一心求死,可有想过你亲人父母?” 哪知杨僮却道:“我六岁时便父母双亡,亲戚家属都已离散,本无牵掛,如就此死了,也算报了杨家收留之恩,毫无遗憾。” 说完气息不均,闷咳一声,牵扯身上伤口,差点痛的昏死过去。 樊义见他难受,本不想问,却又见他对杨府如此忠义,以死相报,这等大义之人,必然不是宵小之辈。 心中顿时生出惻隱心来,道:“要帮你不难,只是你超脱了,我却要背负杀人之名和愧疚之心,倘若我连你经歷何事都不了解,却又叫我怎生下得去手?” 杨僮苦笑道:“看来大叔也不是恶人,却怎落到和我这般田地?莫不也是中了小人圈套?” 樊瑾接口道:“可不是吗,两帮人打架,我们路过而已,结果便被抓了起来,连分辨的机会都没有,一连几天都还不闻不问,现在都还莫名其妙的,也不知犯了什么事儿?” 说著看向杨僮,问道:“杨兄弟,你被抓来便被严刑拷打,不觉得有疑惑之处么?” 杨僮见樊瑾对自己甚是关切,连续两日都对他照顾有加,也不便对他父子有所隱瞒。 便道:“此事说来话长,其实我虽有杀人之名,却无杀人之实,朝廷中有奸妄小人想对杨家不利,却慑於杨家在朝中地位权势,不敢直接对杨家下手,便找个由头將我拘押起来,想从我这里取得我家公子杀人的证据。” 他说到这里,好似费了不少气力,歇了一歇,又道:“我家公子虽说为人骄横无理,对我却是极好,加上我年幼时父母相继离世,是杨老太爷为我买棺葬亲,还將我收至杨府,名为伴读书僮,实则如亲如父。” 念及杨大人收留之恩,又道:“杨家对我恩深似海,我怎么可以招供出我家公子,若让东厂那帮狗贼拿到公子杀人的证据,那杨家岂不是从此遗祸。” “东厂?” 樊义奇道:“审你之人是东厂的人?你从何得知?” 杨僮道:“我本不知,但今日被用刑之时,我痛的昏昏噩噩,听得其中一人尖声尖气说什么『切莫让厂公费心』我才得知是朝中的人。” 樊义一听杨僮说那人尖声尖气,忙道:“你可记得那人相貌?” 杨僮道:“共有三人,一人高高瘦瘦,头脸方正,一人满面虬髯,说话恶声恶气,这两人都不认识,还有一人却是认得的,便是本州知县刘光宗。” 樊义一听,恍然道:“原来是他们。” 杨僮奇声道:“你们难道认识?” 樊瑾恨恨的道:“我们就是被他们抓来的,也不知是何缘故,见面就打,也不让说话分辨。” 樊义道:“我也思索不透,或许这是个误会,他们定是將我父子二人当成那何欢的同伙了,所以才抓了进来。” 杨僮却不知何欢是谁,只对樊义道:“我见二位是江湖中的好汉,方將此事说与你们得知,还请大叔念我一片赤诚,给我个痛快,以免我再受奸人折磨之苦。” 又想起杨士奇来,接著道:“只是今生再无缘见杨老爷一面,当面谢他收容之恩了。” 一席话说完,累的脸色刷白,又是一阵踹息。 樊义见杨僮对杨家情深义重,缓劝道:“小子不用愧疚,你有心这么做,便是那杨士奇的十个收容之恩也报完了,先不说你此事做的值与不值,只是男子汉大丈夫,怎可轻易言死?” 说著一动身子,又道:“我现在功力未復,不能助你疗伤,不如我传你一套口诀,你按此法行事,定可减轻你身上伤痛。”说完便要將口诀相授。 岂料那杨僮怒道:“原来大叔你言行不果,却是来誆我,那东厂行事阴狠歹毒,不达目的岂能罢休,我忍的过今日,还能忍过明日么?” “要是我明日经受不住拷打,吐露了实情,岂不是连累杨家满门,你那劳什子破口诀有何用处?不要也罢。” 他越说越急,越想越气,本就失血过多,气血不畅,这番怒极攻心,就此急晕过去。 樊义见他如此硬气,悠悠嘆息一声,对樊瑾道:“你师公他老人家一直想再收一位关门弟子,此子资质人品如云中白鹤,忠贞坚韧更是万中无一,只是身子孱弱了些,又牵扯朝中权势之爭,哎,可惜了。” 樊瑾心道:他年纪比我还小,要是师公真收了他,那我不是要叫他师叔了,又想到今后师公会亲自传授自己武功,到时候还不知是师叔师弟呢! 一想到师公,不由又想起那株玄参还有那张蛇皮来,不知杜师叔有没有看到传讯?那包袱有没有被人捡去? 每次想起自己和爹好不容易找到给师公作寿礼的玄参被人一脚踢开的时候,樊瑾就一肚子火,不知不觉间三天都过去了,要是杜师叔看到传讯,也该来了吧。 这般胡思乱想著,又听见杨僮“嗯嗯啊啊”的叫了几声,以为他醒了,过去一看,发现他仍在昏迷中,想他被东厂折磨如斯,噩梦缠身,也在所难免。 他本身就一懵懂孩童,此番遭至大难,如何招架得住,也亏他心智远胜寻常少年,换作常人,只怕早哭爹喊娘。 樊瑾几次过去查看,见杨僮牙关紧咬,脸上一副决绝神色,想起他为了报答他家公子,不惜以自身性命相付,也不由对杨僮生出许多敬佩。 他心中想道:自己在北望山,除了父亲师叔,虽也有门中师兄呵护,却没有一个可以谈心交好的朋友,这杨僮能为朋友赴死,忠义两全,如能逃过此劫,今后倒是可结交之人。 他如此想著,不知不觉间已到酉戌时分。 樊瑾见杨僮还在昏睡,也想躺下。突然,本侧身躺臥的樊义翻身坐起,沉眉凝耳。 樊瑾正要相询,只见樊义做个噤声手势,手指牢外,示意樊瑾不要声张。 这牢中有四间牢室,分列两旁,中间是一过道,道中石柱上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过道尽头乃是一步侧梯连接牢外,那侧梯边一方桌凳,坐著一个看守狱卒,此时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樊瑾见另外三间牢室中均无异动,只道他爹听错,刚想站起,便听外面一声闷哼,接著便一阵旋风卷灭油灯,顿时满室漆黑如墨。 樊义功力全失,但耳力犹在,听得又是“噗噗”两声从那看守狱卒处传来,接著一阵微风传来,黑暗中一人已站在牢外。 樊义忙拉过樊瑾,以备不测,接著便听得门外那人轻声道:“大师兄,你可还好?” 樊瑾一听,顿时喜出望外,颤声道:“杜师叔,你可来救我们了,等的我们好苦。” 来人正是樊义师弟杜刚,那杜刚道:“瑾儿莫慌,师叔这便救你出去,他们没为难你罢?” 樊瑾道:“没有,只是我和爹中了百花宫的『舒骨软筋散』全身都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对了,师叔您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杜刚道:“那日我见了龙鳞火,只怕你们遭遇不测,便没了寻那大参的心思,急赶著下山来找你们,只是找了半天却未见人。” “我便向祈雨亭的人打听,才知道你们被官兵抓走,却又不知是哪里的官兵,又关在何处,便令门中眾师兄弟暗中打听,均无所获。” 想起今日之事,又道:“不料今日有一弟子遇得那百花宫的何欢,蒙她提醒才知你们被关在这泰和县狱,这女娃儿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消息?” 樊瑾一听,顿时怨道:“原来是她,我们就是被她下毒才失手被擒的。” 杜刚“咦”了一声:“这又是为何?” “我也不知是其中原委,好在您总算找到我们了。”樊瑾说完,突然又想起一事道:“师叔,您在那祈雨亭,可有见到一个布衣包裹?” 杜刚见他眼神急切,很是在意,忙问道:“可是丟了什么东西?” 樊义听他两人说个没完,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便道:“此事说来话长,今后再说不迟,不知师弟有何安排?” 他一提醒,杜刚才想起,他们还关在牢中,忙道:“我今日本想前来探下虚实,没想如此顺利,眾弟子都在镇外守候,隨时可来接应,我已遣人回山通知三师弟,现下我们便先出去罢。” 说完抓住铁锁,“苍鬆劲”应手而生,只听“喯”的一声,那锁头便断为两截。 两人出的牢来,樊瑾想起杨僮还在里面,忙道:“爹,我们把杨兄弟一起救走吧。” 杜刚听得还有人在里面,问道:“杨兄弟?这又是何人?” 樊义道:“乃是一个杨府书僮,本不相识,只是同在牢里度过几日罢了,此子忠义尤嘉,寧死不屈,却不知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樊瑾急道:“他已伤成那样,今日若不救他,凭他那单薄身板,只怕也过不了明日的审讯逼供,说不好也是个死。” 想著此子忠贞,又道:“现在他昏迷不能自主,不如我们帮他一把,出去后任他决断,不知爹意下如何?” 樊义心道:越狱本是大罪,好在官府不知自己底细,如把杨僮一起弄出去,今后官府追查,必以为是杨府有人暗中劫狱,自己顺便逃跑罢了。 他二人本就是不明不白的被抓,现在又不明不白的逃走,倒省去许多麻烦。 他本对杨僮生有好感,这样一来既可洗去本门嫌疑,又可暂保杨僮性命,可谓一举两得。 他正要说“此事可行”,那知杜刚动手极快,见他不语,只道同意,忙进门来,一把將杨僮抱起,又一阵风似的出来早站在樊义面前。 樊义早知杜刚性急,也不责怪,只道:“我们两人功力全失,又对地行不熟,只得有劳师弟带路了。” 杜刚也不多话,抱著杨僮抬腿便走,樊义父子便跟著他一前一后走出县狱。 第八章:阻截追兵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八章:阻截追兵 一出牢来,樊义便见两旁官府守卫萎靡在地,知其必是被杜刚点了穴道,也不管他,只顾低头疾走。 刚出县衙,便见前头杜刚一个委身伏在地上,樊义眼见有异,忙给樊瑾一个手势,也就地伏下身来。 好在夜色朦朧,地上杂草浓密,如不细看,倒也不会被人发觉。 樊瑾以前哪里经歷这些,刚一伏身,便听的自己一颗心臟“怦怦”直跳,赶紧深吸一口,稳下心神。 眼见父亲不动,便悄悄伸出手来,拨开眼前杂草,只见一道黑影疾驰而来,一个巧跃,便翻过衙门屋檐直往后院厢房而去。 樊瑾看的真切,只见那人身形娇细,一袭黑衣裹身,一张黑巾蒙面,一眨眼便消失不见,却不知来人是谁。 杜刚见人去远,转过身来对樊义道:“师兄可看清刚才那人是谁?” 樊义摇头道:“夜色太暗,加上黑衣蒙面,看不真切,只是此地不可久留,恐怕会再生事端,我们先走为上。” 杜刚点头答应,將杨僮扛在肩上,正要迈开大步,却听的“啊......!”的一声惨叫在耳边响起。 在这本是寂静无声的夜里,这惨呼虽不不大,但显得格外的惊心刺耳,顿时將三人唬出一身冷汗。 这声痛楚惨叫,不是来自別处,而是出自杨僮之口。 那杨僮本在昏迷,被杜刚横抱在手,一路轻手轻脚行来,本无大碍,岂料杜刚嫌他碍事,便想將他扛在肩上,行动也能方便一点。 没想用力猛了一些,顿时牵扯到杨僮身上伤口,把他痛的大叫一声,醒转过来。 他这一叫不打紧,却听的县衙內人声嘈杂,无数灯笼火把相继亮了起来。 杜刚骂道:“小兔崽子,早不醒晚不醒,刚一出门你就醒,爷爷好心救你,你想害死你爷爷不成?再敢叫嚷,老子就又把你丟回官府。” 口里虽骂,但脚下不停,招呼樊义父子,忙向镇外疾奔而去。 心想只须行的一会儿,便有门中弟子接应,到时天高海阔,这些官府狗差,还能拦的住么? 杨僮被痛的醒来,见被杜刚扛在肩上疾奔,不明就里,刚要开口相问,便听得杜刚一顿痛骂。 又见樊义父子在后跟隨,想起他二人乃是江湖中人,顿时明了。 他生来聪明,一看便知是有人帮助樊义逃狱,而樊义父子心善,不忍他在牢里受苦,顺便將他也劫了出来。 只是在紧要关头,被自己一声惨呼露了行踪,忙咬牙忍痛,不再发出一声,以免再拖累樊义父子。 心里却想:“自己必死之人,如能逃脱,也可断了东厂收集杨稷杀人证据的线索,只是如此一来,却牵连了樊义父子,也不知这二人是何来路,还敢劫人越狱。” 刚一想罢,便见后面一道黑影向樊义父子身后追来,来势甚速。 刚想出声提醒,只听那人道:“小子坏我好事,等下有你好看。” 那人刚一说完,但见纤腰轻动,越过樊义父子,便向前疾驰而去。 杨僮见这人黑衣黑面,手提一个圆形包裹,声音婉转清纯,却是一个女子,也不知她是何人,自己又怎么得罪了她? 正莫名其妙,却听得樊瑾道:“这声音好生耳熟,好像是那百花宫的『妙风仙子』何欢。” 樊义听后面人叫马嘶,只怕已经有人追来,接口道:“是她,她上次被东厂的人打伤,这次可能是来寻仇的,刚被杨僮一声叫破,只怕没有得手,只是这下麻烦大了。” “她將官兵向这方向引来,我们又功力全失,轻功不能施展,只怕迟些时候,便会被追上。” 杜刚一听,骂道:“这女娃儿年纪不大,心地怎如此歹毒,借我们来摆脱官兵,怪不得会如此好心告诉我们关押位置,原来她早有图谋。” “下次再遇著她,老子也让她尝尝被捉弄的后果。” 他说完狠狠啐了一口,眼见后面火光越来越亮,也知不能耽搁,忙叫杨僮在肩头趴稳。 然后左手拉住樊义,右手抓著樊瑾,运起“苍鬆劲”,脚下生风,以一人之力拖起三人,施展轻功向镇外狂奔。 这样一来快是快了不少,不过却不是长久之计,杜刚內力消耗甚巨,行了约十来里,便明显慢了下来。 杨僮眼见后面几匹快马越来越近,而杜刚头上已然冒汗,知道再这样下去,大家必然全部被捕。 便对杜刚道:“这位大叔,他们追的是我,你將我放下来罢,我乃將死之人,用不著为我捨身犯险。” 说完便要跳下肩头。 杜刚正全力疾驰,杨僮要跳,便引得杜刚身形一晃,不由开口骂道:“臭小子,你当爷爷我什么人,莫说几个官兵,便是大內高手来,爷爷也丝毫不惧,大不了大家廝杀一场,有什么好怕?” “你再乱动,我便將你丟下山崖,死也不能让你死在官府手中,免得少了爷爷顏面。” 杨僮却也不怕杜刚恐嚇,道:“你要將我丟下山崖也行,只要能给你们减轻负担,死又何妨,你我非亲非故,我却不想临死还欠个人情。” 杜刚见他虽然固执,却是为大伙著想,也不多说,听得后面叫喊声渐渐清晰,大骂一声:“小子休要囉嗦,这人情你他娘的欠定了。” 说完肩膀一抬,將杨僮凌空弹起,他双手不空,便用肩头在杨僮『天枢』穴处顶了一下。 杨僮只觉小腹一痛,一股气劲直衝脑门,顿时被冲的晕了过去。 杜刚將杨僮打昏,心里也直犯嘀咕:“照说跑了这么远,门中弟子便在附近,怎的现在一点声息也没有,莫不是他娘的黑灯瞎火跑错了方向?” 正暗自揣测,突听的后面风声奇响,一道劲气破空而至,忙扭头侧身,堪堪让过。 却是一支羽箭,牢牢定在前方路边一块大石之上,那箭尾羽间嗡嗡作响,犹自颤抖不已。 杜刚心道:“好强的內力,这人是谁?怎如此霸道。” 正要开骂,却听得后面一人尖声尖气的道:“前方何人,不但杀人劫狱,还敢行刺朝廷命官,速速停下,以免受万箭穿心之痛。” 说完又是几支长箭射来,力道远不如前,想必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杜刚眼见走不脱了,便放开樊义樊瑾,对樊义道:“师兄你功力未復,带瑾儿先走吧,我且留下阻他一阻。” 说完將杨僮放下,交给樊义,樊瑾知他父亲右手有伤,忙把杨僮接过,伏在背上。 樊义知道自己留下也是给杜刚添累,便道:“这样也好,只是师弟切莫逞强,如敌不过,不妨先走。”说完將铁剑交於杜刚。 杜刚一见,笑道:“师兄也太小瞧我了,如果三师弟在便好了,让他也瞧瞧我的手段,免得每日里在山上老用剑法欺负我,你且看我今儿不用剑法,也能挫败强敌,这剑还是你先留著防身吧。” 说完又將铁剑交还樊义,一个转身便向官兵迎去。樊义无奈,只得扶著樊瑾杨僮继续向前奔去。 晚来风急,愁云遮天。 却说那东厂千户曹少吉,眼见两日对杨僮用刑,却均未获得只言片语,又怕杨僮受不住大刑,一命呜呼。 正一筹莫展之时,突听得县狱传来异动,只怕杨府不甘杨僮被关在县衙,又或是怕他真的招了口供,要前来杀他灭口,忙追將出去。 出门一看,却见狱前守卫一个个东倒西歪,暗叫不好,进牢一看,只见牢中空空如也,杨僮已然逃了。 正要追出,又听的西厢房廖漠住处传来一声呼喝,接著一声闷哼,心道不妙,又折返回来,推门一看,只见廖漠尸身横臥在地,人头已不知去向。 他正要上前查看,突又听得衙门前方又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像极杨僮,只怕他真被人灭口杀了,赶紧退出屋来,纠集官差往叫声方向追出。 他这一走,却气煞了何欢,要知那何欢此时正手持暗弩,伏在房梁之上,只等曹少吉上前查看廖漠尸身,便可取了他性命。 没想杨僮一声惨叫,让她计划全盘落空,不由恨的牙痒。 那日她被曹少吉打伤,便发誓要报此仇,岂料天不遂人愿,不过此次並非全无所获,至少先杀了廖漠,报了赵东林对她的扶携之恩。 她见曹少吉出去纠集人马,便翻身下来,向衙门口衝出。 那曹少吉正不知是何人来犯,眼见一道黑影从屋脊上一闪而过,哪肯罢休放手,忙持弓上马追將出来。 追出十来余里后,见前方黑影瞳瞳,也不答话便一箭射出。 眾官差见他张弓,也跟著他一通乱射。 这时,只见前方闪动,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曹少吉一见有人拦路,连忙稳住身形,叫道:“来者何人?” 只听那人道:“是你爷爷。”话音刚落,便觉一道掌风扑面而至,来人正是前来阻截的杜刚。 曹少吉第二支箭本已抽在手上,还不及再搭箭上弦,见那一道掌影已至面前,再射已是不及。 便顺势一箭掷出,那箭上附著暗劲,倒也不比一射之力差了多少。 杜刚见来箭甚急,却也不退不避,左手“苍鬆劲”澎湃而出,一掌便將箭拍落,右掌又出,直拍草少吉面门。 曹少吉眼见阻不得他,不得不拋弃弓箭,凝劲於掌,一掌向杜刚迎去。 只听的“嘭”的一声,杜刚一个凌空翻转,卸下力道,稳稳站立马前。 曹少吉骑在马上,一掌之力全卸在马背,那马儿吃力不住,倒退三步,一跤跌在路旁,將他拋下马来。 好在他身手快捷,在身子触地之时,一掌拍在地上,又翻身站起,一串动作一气呵成,看得身后赶来官兵齐喝一声“好”。 曹少吉眼见来人內功深厚,赤手空拳站立面前,一副天地不惧的架势,也不知是哪路高手,倒也不敢小覷。 刚才仓促之间接了一掌,虽毫髮无损,却也算吃个暗亏。 心道:“这次查访杨稷,本是见不得光的勾当,面前这人既不是百花宫的人,也不似杨府来灭口的人,否则怎敢眾目睽睽立於道前?” “不妨先试探一番,如是遇到江湖豪客,还是避重就轻,能让则让,切莫多添麻烦。” 一念则罢,便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道:“在下乃是吉安府捕头,现正抓捕一名越狱要犯,不知前方是哪位大侠,何故拦下去路?” 杜刚一听,心下嘀咕:“怎么是抓捕一名要犯,师兄和瑾儿,不是两人么?如果算上那姓杨的小子,就三人了,这捕头不会算数么?” 他哪知道曹少吉一心想抓杨僮,对樊义父子这两人,更是一点都未放在心上,是以这才故出破绽。 杜刚生性鲁直,却是不傻,知道他刚才不过是放箭试探,並未见著真人。 心念一转,扯口便骂道:“你他娘的还好说,老子不就连夜赶个路么,犯得著用箭来射?要不是你爷爷身手还过的去,这一箭岂不要了老子的命?” 他边骂边想,我铁剑门隱於江湖,行事內敛低调,更是少有和官府打交道,加上开始黑灯瞎火的,这劳什子捕头一定认不得我,老子便胡诌一通,也给师兄多留点时间。 只是这曹少吉怎能好骗,一见杜刚神情,便知其满口胡言。 他也不点破,故作恭敬状道:“方才见前面黑影恍惚,以为是那逃犯,便一箭试之,没想惊著兄台,都是一场误会,还请兄台借步,让我等继续追捕,切莫放过了贼人。” 杜刚听他说是误会,定是没有看清了,心想:“果然你不认得人,那这就好办了。” 念罢胸口一挺,双手叉於腰间,便似那劫道强人模样道:“你说误会就误会,你说让就让,你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么?” “不过要爷爷我让路也成,来来来,先让老子也射一箭,大家扯平就好。” 说完脚步一错,五指成爪,一招“鯨龙吸水”便向旁边一名官差抓去。 那官差还未反应过来,只觉手上一空,一张铁胎硬弓已被杜刚夺走。 刚要回击,却又被杜刚带个转儿,顺势从背后箭囊抽出一只箭去,杜刚一弓一箭在手,便对著曹少吉张弓搭箭,作势欲射。 第九章:又遇妙风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九章:又遇妙风 曹少吉见杜刚说动手就动手,忙道:“兄台切莫动怒,在下方才追人心切,实乃无心之失,不如这次事了,由在下作东,请兄台一杯水酒,权作赔罪。” “如兄台不信,在下便將酒资先行垫上,可好?” 边说边从钱袋摸出一锭银子来,心道:“此人功力不弱,如强行纠缠,不知耗费多少时间,不如舍点钱財,打发了事,否则此人必是那杨僮一伙,且看他如何应付。” 杜刚见曹少吉手上那锭银子,足有十两之多,莫说喝一杯酒,便是去县上最好的酒楼大吃大喝三日都绰绰有余。 心想一位捕头出手怎如此阔绰,此人必定有鬼。 一念作罢,面上顿恶声恶色道:“你当爷爷没见过银子么,今日老子先射你一箭,然后再请你喝一杯酒,如何?” 曹少吉见杜刚软硬不吃,毫不相让,暗忖道:“此人故意纠缠,必是杨僮一伙无疑,方才见他抢弓夺箭的身手,只怕身手不弱。” “趁杨僮还未逃远,不如几下解决了他,再抓杨僮不迟。” 心中念头已成,悄悄对手下使个眼色,这才对杜刚道:“兄台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执意为难,那可怪不得在下得罪了”。 “了”字刚一出口,便提刀纵身而出,一式“金龙出洞”直撩杜刚手腕。 杜刚本就是拖延时间而来,早知必有一场打杀,却不料这曹少吉说动便动,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持弓在手,却也不慌,右手劲气一收,看也不看,一箭便向曹少吉射去。 此箭乃是虚招,意在分他劲气,也不指望能射中他,左手持弓横扫,右手一招“韦陀开山”一掌击出。 曹少吉侧身让过来箭,变撩为劈,一刀便向铁弓砍下,左手运足十层功力,一指迎向杜刚掌心,所使功夫正是专破掌法的“寒阴指力”。 杜刚虽见他指法特別,但仗著自己掌力了得,也不惧他,生生一掌扣下。 只听“呲”的一声,曹少吉只觉得指头髮麻,便似一指点在铁盾上一般。 看那杜刚却若无其事,心道:“这是什么功夫,怎么如此霸道,我“寒阴指力”竟然伤不到他?” 他哪知道“苍鬆劲”至刚至烈,遇强则强,杜刚浸淫“苍松决”几十年,一身功力早已炉火纯青,岂是寻常指力能够破解。 只是他左手铁弓被曹少吉斩为两段,这一回合却也未討的好去。索性一把將铁弓掷在地上,欺身又上。 他无剑在手,以一套江湖寻常掌法对敌,只是这掌法以“苍鬆劲”为基,使將出来,却是如风如雷,磅礴大气。 那曹少吉不敢轻敌,仗著钢刀在手,左撩右砍,飘忽凌厉,一时半会,杜刚倒也奈何他不得。只是他志在拖延,却也不甚著急。 两人你来我往,持斗半响,却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曹少吉久战不下,心中著急,只怕再纠缠下去,那杨僮逃的更远。 寻的杜刚一个空档,手中用力,“唰唰”几刀將杜刚逼退三步,一声唿哨,便一个“鷂子翻云”跳出圈外。 杜刚正想追击,只听得一阵弓满弦紧声,那一眾官兵弓搭箭矢围个半圆,箭尖寒气深深,直指杜刚,將他困在中心。 曹少吉站在眾人身后道:“兄台身手不凡,不知高姓大名?为何有酒不喝,却偏偏要趟这池浑水?” 他见杜刚一手掌法大开大闔,却都是江湖寻常招式,看不出是何门何派。 知其必是故意隱藏身份,更加断定他是那杨僮一伙,说不定便是故意拖延,那杨僮必在前面。 “老子一来便说了,姓倪名爷爷,就叫你爷爷,你他娘的忒也囉嗦,还打不打了?” 杜刚大声叫道,他知道自己已被对方看破目的,只是口中却毫不示弱。 曹少吉见他矢口不说,也不追问,冷笑一声,对手下眾人道:“此人乃逃犯一伙,大伙齐力拿下了,如敢反抗,格杀勿论。” 那些官差答应一声,顿时个个抽刀在手,只是见曹少吉都抵不过他,也不敢贸然上前,只在周围游走不定。 曹少吉见眾人围住了他,便想抽身向前继续追去。杜刚怎容他分身,见他一动,又是一掌击出相拦。 眾官兵见他又要动手,也不让分毫,顿时一阵“嗖嗖”声响,无数箭矢向杜刚射来。 杜刚无奈,如不回身相护,只怕身上会被射成刺蝟,忙撤掌回身,大袖一卷,便扫脱身前数支利箭。 只是那一眾官兵训练有素,前排射完,后排又至,一时箭矢络绎不绝。 杜刚虽然不惧,却无暇分身他故。眼见曹少吉一跃而起,向前追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杜刚知道师兄功力未復,只怕还未走远便要被他追上,如今自己又被困住,那官兵也不知还有多少箭支,一直射个不停。 不由心头火起,仰天长啸一声,一招“排山倒海”双掌齐出。 眾人只觉一道凛冽罡风迎面袭来,顿时站立不住,一个个东倒西歪,手中火把十灭七八。 眼见一击奏效,忙不迭又是两掌,灭去剩下火把。 此时正是破晓之前天空最暗之时,眾人失了火光,又被掌风带的晕头转向,顿时慌乱不堪。 一团漆黑之下,连身前敌我都分不清楚,那还能分清东南西北知道杜刚方位? 杜刚行走江湖,摸黑打滚自不在少数,得此空隙,运起目力,辨明去路,也向夜色中追击而去。 待眾官兵重新亮起火石,点亮火把,眼前哪还有杜刚影子。 晨光初露的前夕,必是漆黑如墨的夜空,正如绚丽斑斕的彩虹之前,必要经歷一场骤雨的洗礼一样,这过渡的瞬间,便是过程。 樊瑾背著被杜刚撞晕的杨僮,和樊义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那段夜晚中最暗的光景,终於迎来了晨曦中那一丝温暖的光辉。 不过这却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他们发现在那段晦暗的路程中,他们跑错了方向。 当初杜刚和门中弟子约定在镇外北郊会合,那晓得黑夜中走的甚急,加上曹少吉追的紧,不觉间已走的偏东。 现在天色拂晓,才发现已是在东北方向,距离会合之地,少说也有六七里地。 如若放在平时,这六七里路自然转瞬即至,只是如今內息全无,加上疲奔了半夜,又饿又累,这六七里地走下来,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樊义见状,轻嘆一声,对樊瑾道:“现在折返已是不及,也不知你师叔怎样,不过以他身手,走脱应该不是问题,你也累了,我们先到前面休息一下罢。” 眼见前方一块丈宽的大石,便將杨僮接过放下,靠在大石一侧。樊瑾虽然健壮,背著杨僮奔了半宿,也累得一身大汗,气喘吁吁。 樊瑾扶好杨僮正要坐下,突听得有人说话,以为有人追来,赶紧伏下身子,蹲在石后。 只听的一女声道:“师姐,师傅传讯叫你回宫,你屡次不肯,现在又惹上官府,要是师傅怪罪下来,可怎生是好?” 那师姐道:“不是我不肯回去,只是现在还有件事没有办完,还不能回去,芸妹你放心,要是师傅非要责怪,也不会怪你,一切都由师姐承担便是。” “还有什么事情要办啊?你现在仇也报了,该做的也都做完,哎,我不管了,师父交代下来,要叫你回宫,你不回去,我是万万不敢回去的。” 那师姐笑道:“你不回去,便跟我一起唄,最迟也不过三五日罢了,我总要去东林哥坟上烧一炷香,把这狗贼的人头祭上才行。” 她说著又嘆道:“这辈子除了父母师傅,便是东林哥对我最好,此事若不办完,我心里是万万不能心安的。” 那师妹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还请师姐看淡些罢。” 那师姐“嗯”了一声,又道:“我倒是看的极淡,我何欢这辈子,恐怕也就只剩这点良心了,待我安顿好了,便同你回宫去,我们跟隨师傅好好学艺吧。” 说完想起两个师妹,又道:“听说师傅已不想再管宫中事务,媚儿和如烟两位师妹又年轻得紧,看来我这个师姐是该做好表率了。” 樊瑾听她自称何欢,心道:原来是百花宫的“妙风仙子”,怪不得昨晚她提一个圆溜溜的包袱,却是一颗人头,也不知是何人倒霉了。 这女人虽长的不错,却是真没良心,那日好心帮忙,却被她下毒暗算。 她自己倒是跑了,却害我和爹爹蹲了几日大牢,不如上前討个说法,最好解了我和爹身上的毒。 只是他自己还不敢做主,便向樊义投去询问的眼神,樊义知他心思,也点头赞同,於是两人站起身来,向说话声处走去。 前方不远处乃是一处断崖,崖旁一棵百年老松斜斜伸出斑驳错节的枝干,枝叶繁茂,便似一把青色大伞立於崖边。 一青一黑两个人影站立树下,那一身黑衣的女子正是昨晚的何欢。 只见她左手提一个黑色包袱,右手拿著一张玄黑丝巾,想必是昨晚蒙面用的了。 旁边那师妹却是一张稚嫩脸庞,綰一个桃心分俏髻,耳旁流发如丝般隨风轻舞,眉锁青黛,俏眼含霜,且比何欢还清秀几分。 那女子没想此时还有人来,惊了一下,望向樊义父子,倒是何欢似乎早有预料,对樊瑾轻笑道:“樊大侠,没想才过几日,我们又见面了。” 说完又对樊瑾道:“小傢伙,那日姐姐迫不得已,让你受累了,都是姐姐的错,好在没有酿下大错,今日见你还能活蹦乱跳,姐姐也放心了。” 樊瑾脸薄,本来憋一肚子火正要发泄,却见何欢浅笑盈盈,向他道歉,这火又瞬间憋了回去。 心想:自己这个样子要是被杜二叔看到,又要骂他没出息了。 樊义却不吃这一套,对何欢道:“何仙子到是好算盘,你把人杀了,这罪名却是我们来背,如果你昨晚不把官兵向这边引来,我们又何须逃的如此狼狈。” 何欢道:“本来不想这样,谁叫那小子一声叫喊,坏我好事,对了,那小傢伙是谁,你为何要救他,你如不救他,也不至於搞成现在这样。” 樊义道:“救不救他是我的事,人间『义气』二字,想必仙子理解得並不如『报仇』这二字透彻,所以这小子是谁,就不劳仙子费心了,现在要劳仙子费心的却另有其事。” 何欢见他气息不稳,已知其故,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 拋给樊义道:“我这人虽不施恩於人,但也不会以怨报德,忘恩负义,我叫师妹等候至此,便是特来相谢,那日承蒙二位援手,让我逃脱那狗贼恶掌,不及言谢,今日便在此谢过樊大侠了。” 边说边从那师妹背后取下一个包袱,丟给樊瑾道:“小傢伙,这个东西是你的罢?现在物归原主,要不是那日你助我脱困,我也懒的替你保管,不过我何欢不是见財忘义之人,里面东西原封不动,这就归还於你罢。” 见樊瑾脸上一喜,又道:“你大可察验里面物事,现在总算两清了,我等还有要事去办,今日就此告辞,咱们今后有期再会。” 说完拱手一礼,便拉著师妹转身而去。 樊瑾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一壶清水还有几个干饼,另外还有一个用衣服包裹著的小包袱,正是之前遗失之物。 连忙打开,一见之下,不由喜出望外,高兴得几乎就要大声欢呼。 原来这包袱里不是別样,正是那一株玄参和那张蛇皮,要知这株玄参千年难遇,乃是江湖人人梦寐以求之物。 想必那何欢並未仔细查看这包东西,不然这株玄参哪里还能见到。 樊义见樊瑾喜不自禁,忙道:“瑾儿少安毋躁,先解毒要紧。” 说著打开瓷瓶,见两颗暗红色丹药,知是解药,和樊瑾一人一颗,各自服下。 那药疗效甚速,一袋烟功夫,两人便出一身大汗,再运內息,已然恢復了一二层功力。 樊义想起杨僮,便转回大石旁,见杨僮还在昏迷,便在他后背“天宗”“神台”二穴处各点一指,然后推拿一番,那杨僮便悠悠醒转过来。 樊瑾拿来清水乾粮,三人各自吃了一些。 那樊瑾道:“那何仙子,怎么找到我的包裹的,还有就是她怎么知道我们会走错方向来这里,她昨晚不是专门把官兵引来的么,现在又这般好心了?这是为何?” 他在冥思苦想,却怎能想到,那日何欢被曹少吉打伤后,並未走远,而是藏於暗中调息,见樊义父子被抓,便跟踪尾隨而来,拾得樊瑾包袱,却没细加察看。 那曹少吉中毒至深,內息全无,自然不怕他发现,后来得知杜刚想来救人,便可藉机刺杀廖漠和曹少吉,没想被杨僮一声惨叫呼破。 她也不是故意將官兵引来,只是等她发现杜刚几人之时,又怎知他们早走错了方向? 她见杜刚几人走不快,自己又非曹少吉对手,便存了私心,乾脆也不道破,这样便可借杜刚之手拖住曹少吉,自己全身而退。 没想杜刚果然没有让人失望,自己去拦阻曹少吉,让樊义先走,何欢便正好候在此地交还樊义失物。 只是这一路行来,两拨人错中有巧,哪是樊瑾能想清楚的。 樊义见樊瑾眉头深锁,便笑道:“想不通便不去想,说不定那何欢和你师叔间另有约定,今后见你师叔,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等我们功力再恢復一些,便改道向北,先去和大家会合。” 说罢,看了一眼杨僮,却不知他可有去处? 那杨僮何等机灵,一见樊义神色,便知是想问问自己去处,却又不好明说。 他一身是伤,昏迷时无甚感觉,现在一醒来,便觉全身疼痛难当。 只是他著实硬气,强忍痛楚,故作轻鬆对樊义道:“多谢大叔昨夜救我出来,你们只管去罢,天大地大,难道还容不下我一个书僮么?” 樊义道:“昨夜你在昏迷,不能自主,想你今日再受那酷刑逼供,只怕是挺不过去,便擅做主张將你救了出来,我见你小小年纪却懂得知恩图报,情深义重,也甚是喜欢。” “只是这次逃了出来,官府必然会到处搜捕於你,这天大地大,到时只怕还真容不下你。” 杨僮知他说的在理,心中默然,樊义又道:“实不相瞒,我铁剑门屹立江湖,虽不是什么豪府名门,却也不惧江湖各路豪杰,你若愿意,我便收你为我铁剑门弟子,日后自然保你周全,不知你意下如何?” 樊瑾见爹有心收他入门,也劝道:“杨兄弟,你我牢中相识一场,也算投缘,如若能入我门中,今后便是师兄弟了,我樊瑾必不会容人欺辱於你。” 第十章:难逃大劫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十章:难逃大劫 杨僮见樊义父子二人目光灼灼,却是一番盛情相邀。 他平日少有听闻江湖軼事,偶尔有所涉及,也是什么“少林”“武当”之名门大派。 这“铁剑门”却是闻所未闻,现在听他起,也不知是何所在。 只是想他现下无依无靠,如今惹上东厂,再也不能返回杨府,而今又有官府追捕,天下之大,还真是无处可去。 如铁剑门能收留下他,今后至少有个棲身之所,倒是个不错之选。 只是樊义父子这次救他出来,自己这副破落身子,本就给他二人添了不少麻烦。 说不定身后追兵转瞬即至,他们自己都不知能否逃得出去,如何还能再去拖累於人家? 心念於此,便乾脆决然道:“多谢二位好意,我此次被抓入大牢,能不死於官府刑讯之下,已是大幸,岂能再拖累两位恩人?” “请二位放心,我今日若能逃得大难,今后便隱姓埋名,做个自在人儿,决不轻易言死。” 说著看了看天,又道:“现在天色將亮,你们就別在此徒劳耽搁,若是后面还有追兵,只怕更添麻烦,不如快些去吧。”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音刚落,便听的远处一声尖笑:“哼哼,踏破铁鞋无觅处,几位可让我好找,今日想走,却不知又要到哪儿去?” 三人回头一看,只见一身作官服之人,手提雁翎刀,大步踏来,正是那曹少吉摆脱杜刚纠缠,如今已追了上来。 樊义一见,暗叫不好:“此人武功高强,正是那日在祈雨亭交手之人,想那天在亭外便被他打个措手不及,今日我功力未復,又怎能敌的过他?” “罢了,等下动手,一定要拼死相拦,也要让瑾儿先行走脱。” 一念作罢,左手提剑,右手將樊瑾拉在身后道:“今日只怕不能善了,等下我拦住他,你便先走,想来我铁剑门弟子就在不远处,你去找他们帮忙,到时候也可来助我。” 樊瑾见父亲面色森然,心知这阉狗武功高强。 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由豪气道:“要走一起走,要死便一起死,我可不怕这阴阳怪气的傢伙。” 曹少吉此时已然前来,看清樊义父子,不由“咦”了一声。 哑然道:“原来我一直以为二位是那百花宫何欢的同伙,没想却是看走眼了,只是二位倒也不像是杨府的人,却为何要將这小子劫走?你们可知他犯有命案,是朝廷缉拿之人。” 说著一指地上的杨僮。 樊义哼道:“他有无命案,你自己心里清楚,这莫须有的罪名,你东厂难道还冠的少吗?” 曹少吉一惊,心想他怎知我身份,不由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屡次阻我?此事可与你有何关联?” 樊义道:“那日我们本是一过路的,本来此事与我无甚关联,只是无缘无故被你等投入大牢那刻起,便慢慢扯上一点关係了。” 曹少吉从遇见杜刚那时起,便一直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 暗忖道:“那日和他交手,此人功力不弱,而他身边那小子也剑法不差,如动起手来,也胜负未知,不如给个台阶,看他下是不下?” “只要能拿住杨僮,逼他说出证词,才是此行关键,其他事情都可暂放一边。” 这般想著,顿时对樊义乾笑道:“这么说关係还不太大,都是一场误会了?那日见你认识何欢,还以为你和她一道儿,这才贸然动手。” “如今知晓你不是何欢的同伙,也和这小子无甚关係,那我便放你一马,只是这小子有案在身,还得让我带回去做个交代。” 杨僮靠在石上,他本不想再牵连樊义父子二人。 见曹少吉把话放软,忙道:“大叔,此事本与您无关,你们这便去吧,我杨僮今日能得您照顾,已然无憾,我死不足惜,切莫为我再多添忧烦。” 樊义听的杨僮言语,厉声喝道:“小子休要多言,此事我未遇见则罢,既然遇见,那便由不得別人恐嚇。” “我说过,只要你能入我门下,我必拼死护你周全,现在非是常时,也不必行那入门之礼,不如你磕一个头罢,我便当你答应了。” 杨僮见樊义真心为他,心中感激不已,只是他现在浑身是伤,能不能活过今日都还不知。 若是此时答应拜入他铁剑门,岂不是陷樊义二人於危难之中么,这头到是能磕,却非是答应入门,而是感谢樊义父子相救之恩罢了。 曹少吉见他筹措不绝,只怕拖延太久,会再生事端。 便对樊义道:“既然人家不肯拜在你门下,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天底下良璞美玉,可造之才多了,这小子有案在前,兄台岂能弃精华不寻,反而取这糟粕为宝?还是我先將他拿回去交差罢。” 说罢,虚晃一刀,左手便向杨僮衣襟抓去。 樊义见曹少吉动手,怎能让他就这样將杨僮拿去,“唰”的一声抽出剑来,便向曹少吉手腕削去。 那日他右手被蛇咬伤,不便用剑,经过牢中几日静养,伤已好了大半,虽只恢復大半功力,已是不能小覷。 曹少吉见他拔剑相阻,已经明白他不会轻易將杨僮交出,既然软的不行,不如索性用强,反手一刀撩出,屈指成爪,便探向杨僮脉门。 杨僮毫无武功根基,又身子羸弱,怎能躲的过去?眼见要被抓实,突见一道白影破空而至,直往曹少吉手中撞去。 曹少吉也不躲闪,反手一探,已將那物抓在手中,那物酥软异常,入手便被捏得变形,回头一看,却是半个炊饼。 正是樊瑾刚才拿在手中吃剩下的,樊瑾手无寸铁,见杨僮脉门被抓,情急之下便將这炊饼当暗器扔了出去,只盼能阻他一阻。 哪知一击得手,杨僮得此一缓,连忙连滚带爬躲至一边去了。 曹少吉一击无功,如今又被一小儿戏耍,不由怒上心头,狠狠盯著樊瑾。 樊义见儿子两手空空,怕他吃亏,便將铁剑交於樊瑾,自己拿个剑鞘,见他提刀削来,也不与他硬碰,或指或点,儘是小巧招数与他缠斗。 樊瑾虽功力尚浅,但剑法已有小成,现在持剑在手,便如虎生双翼,见父亲兵器吃亏,躲闪之间守多攻少,便一跃身加入战团。 平日在北望山与他练剑餵招的不是师叔便是同门师兄弟,转还间都留有余地,少能尽兴。 今日遇著强敌,虽临敌经验甚浅,却能大开大闔,放开手脚一搏。 但见他剑如游龙,柔中带刚,点指削切,恨不能將一身所学尽数施展出来。 一套“追风剑法”使的淋漓尽致,如风似雨,起承转合间犹如风过平阳,毫不拖泥带水。 曹少吉虽刀法凛冽,却一时半会儿也奈他不何,再加上樊义那把剑鞘,樊瑾一招“风行草靡”攻其下盘,他便上指手腕,樊瑾一式“秋风过耳”攻其面门,他便下点脚踝。 和樊瑾配合的天衣无缝,如不是他仗著功力深厚,时不时以掌力化解危局,只怕再过十来招,便会伤在樊瑾剑下。 只是他终究老成,战不多时,便已瞧出端倪,见每每凝功出掌之时,樊义父子都会避开,不与他硬接,便知二人功力未復,只靠招式取胜。 曹少吉想通此节,心中已有计较。见樊瑾又是一剑刺来,便故意卖个破绽,运起十层功力罩於前胸,便直接对著剑尖撞去。 樊瑾临敌经验尚浅,见曹少吉当胸撞来,却哪知是计,只道得手,忙握紧剑柄向前一送,“呲”的一声便刺在曹少吉胸口。 只是那剑却未再进分毫,樊瑾心知有异,但已不及,只见那剑尖弯曲,受力不住“嘣”的一声便断为两截。 樊义一见,忙道:“瑾儿快退。”只是曹少吉怎能放过如此机会,一刀磕飞樊瑾手中半截断剑,跃起一脚便踹在樊瑾胸口。 只是他一身功力皆护在胸前,这一脚力道还不甚大,却也足以將樊瑾踢得倒飞出去。 樊义救护不及,见曹少吉脚下招式已老,脚在半空还未落下,反手一鞘便向他脚腕斩落。 这下力道甚大,直把那剑鞘斩得四分五裂,碎为几节。 曹少吉脚下吃痛,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栽倒下来,急忙背手一刀插在地上稳住身形。 樊义心系樊瑾,也未顺势出手,忙去查看樊瑾伤势,好在樊瑾从小身子强硬,吃这一脚,却也无甚大碍。 只是铁剑被断,再无兵刃在手,不由心急起来。 杨僮眼见曹少吉半跪地上,隨时都会提刀扑来,现下连累樊瑾受伤,心中已愧疚不已,低头思索一番,已有决定。 便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对曹少吉道:“你不就是要抓我么,我跟你回去便是,不过你须得答应我放过他们,切莫为难就成。” 曹少吉抬头一声冷笑,道:“现在无人与你出头,却不知你还有什么本钱和我谈条件?这二人已知晓不少內情,岂能再留?” 杨僮淡淡一笑道:“我的本钱嘛,便是我自己,我现在距悬崖也不过两步距离,你如不答应,我便从这里跳下去,我一死,你便什么证据都拿不到,想要口供,更是做梦。” 曹少吉和樊义父子斗的不可开交,哪里留意杨僮身形,也不知他何时逃开的,此时一见,那杨僮果然距悬崖不过两步。 樊瑾一听,大叫道:“杨兄弟不可,大不了和这贼拼了,怕他作啥。” 杨僮道:“这一路多谢樊兄和大叔照顾,只是我实在不愿再拖累你们,我今日如此,生死已不放在心上,这几日让二位费心,只有来生再谢樊兄和大叔恩德。” 说罢向樊义二人重重磕了一个头。 曹少吉见杨僮只然故我,却丝毫不將他放在眼內,不由大怒:“你说让走就能走么?我可没答应。” 杨僮冷笑道:“你不答应,那便找我的尸体拿证词吧。”说罢转身一跃,便往崖边跳落,樊义父子同时大叫道:“不可。” 曹少吉见杨僮说跳就跳,也是一惊,要救已是不及,见地上一个包袱在地,忍痛翻身站起,一脚將那包袱向杨僮腿上“合阳”穴撞去。 这一下甚是奏效,杨僮只觉小腿一麻,一道大力袭来,撞得他一个筋斗滚翻在地。 这一滚不打紧,崖边距杨僮已不过一尺距离,身边乱石“悉悉索索”直往崖下掉落。 那包袱经此一撞,已散落开来,里面物事也往纷纷向崖下落去。 曹少吉只怕杨僮再往前滚一番就掉下崖去,手中雁翎刀脱手飞出,直插杨僮肩胛,想把杨僮生生钉在地上。 他只求杨僮不死,便有机会得知杨稷杀人行凶的供词,至於今后杨僮残废也罢,死了也罢,都不关事。 樊义见曹少吉如此狠毒,气的双眼快冒出火了,只是现在他与杨僮也有一段距离,施救不及,只得大叫道:“小子快躲。” 杨僮身在崖边,见那刀直往自己飞来,却又能躲到哪里去? 心道:“死便死了,只是死也不能死在这厂狗手里。”念罢使出全身力气,翻身便向崖下落去。 曹少吉一怔,他本想钉住杨僮,怎知这下弄巧成拙,奔至崖边一看,只见底下云雾繚绕,也不知深有几许,哪里还有杨僮影子。 如今失了杨僮,又怎么能再得到他的供词,没了供词,便不能给杨稷定罪,也就不能再要挟杨士奇。 眼见到手的功勋没了,曹少吉顿时气极,转头看向樊义父子,心道今日全是这两人坏事,不由目露凶光,抽出钉在地下佩刀,便要杀人灭口。 樊义一见曹少吉脸色,怎能不知他心中所想,一手护住樊瑾,运起全身劲气,只求拼死一搏。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之时,突然一阵长啸传来,啸声未落便见一人飞奔而至。 那人边奔边叫骂道:“你他娘的属兔子的么,跑得这样快,害的爷爷我好找。” 樊义一见,全身劲气不由一松,暗暗深吸一口气,口中叫道:“师弟来得正好,这阉狗好生难缠。” 原来来者不是別人,正是他师弟杜刚。 第十一章:天命难为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天命难为 痛,钻心的痛,就像一把尖刀刺入胸口一般,可却怎么也握不住那刀柄,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伤口流出血来。 不多时,血便浸透了全身,但那血依旧不停歇,还在不断地涌出,流到身下的泥土上,连地面都被染得黏糊糊、湿漉漉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血不再流了,终於停下来。 但胸口的疼痛却丝毫未减,只觉得昏暗中好像有一丝光亮射入眼瞼,缓缓看去,却模糊不清,血红一片。 杨僮终於从昏睡中醒了过来,他想要爬起来,还没撑起身子,身上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意识中只感觉痛,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在痛。好像是死了,又好像在梦里。 不过这疼痛却比在梦中真实多了,直痛得他齜牙咧嘴,撕心裂肺。 控制不住的呻吟一声,听著自己发出的一声“哎哟”的声音,才知原来还真的活在人世间。 一摸身下,果然湿漉漉的一片,不过那不是血,没有血的腥气,是一场转瞬而逝的暴雨。 是冰冷的雨水將他从昏迷中浇醒过来。 不过这时他真切的感觉到了疼痛的地方,是胸口,他摸向那锥心的痛所处的地方,却发现是一截枯黄的枝丫插在那里。 就那么直直地插进身体。 头顶上是一棵从崖缝中伸出的树丫,被自己这一撞,已经枝叶散乱,折断多处。 庆幸的是这伸出的树椏接住了自己,没有直挺挺的掉在岩石上。当然它也“回馈”了自己这一段枯黄的断枝。 也不知插得有多深,手臂抬起又放下,因为现在连將这枯枝拔出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杨僮忍著剧痛,侧了侧身,看了看周遭,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凸出崖壁的石头上。 那石头不大,从崖壁中延伸出来,能平躺两个自己。 他很庆幸自己还活著,但看现在这个情况,如果就在这个地方一直躺著,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上痛的地方远不止胸口那一处,右手抬不起来,一抬就痛,应该是断掉了。 肋骨也痛,一按之下,不仅痛的他死去活来,还能隱隱听见“咯咯”的声响。 脚也不听使唤,想蜷缩一下都做不到,现在全身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左手。 一只左手能做什么?他想坐起来,待尝试了几次后,终是放弃了,手上的力量完全支撑不起他的身体。 就这样躺著吧,他这样想著。 也不知樊义父子现在怎么样了?他的同门应该来找他了吧? 曹少吉一定认为自己已经摔死了,也不知他还会不会为难他们父子。想著他没有拿到自己的供词,定是气急败坏。 但转念又想,那曹少吉毕竟是东厂的走狗,虽没从自己这里得到口供,但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不会找杨家麻烦呢? 要是能通知到公子就好了,让他们也能有所防备。 正想著,突然听见一阵人声:“公子爷,我们都在这里找了两遍了,除了这个散落的包裹外,什么都没找到,你说那小子的尸体是不是被野狗叼走了?” “这里荒山野岭,哪里来的野狗?” “这可说不好,你看这深山老林,听说常有狼群出没,搞不好他就是被狼吃掉了。” “能吃得这么干净么?骨头也不见?” “这可不一定,听说这些畜生会囤积食物,你看包裹在,人没了,定是被整个拖走了,再说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活么?” “公子爷我们回去吧,不过一个书僮而已,死就死了,大可不必如此在意!” 杨僮一听,这人声就在这石头下方,那说话之人正是杨稷的小廝周通,被称作“公子爷”的便是杨稷。 他没想到他们还能来寻他,只是自己全身没半点力气,想翻个身都难。 也不知道这石头离地面还有多高,但听这说话声音大小,应该在五丈左右。 他正要出声回应,突又听杨稷道:“你说前几日中被东厂提审时,那些人对他严刑拷打,他都一口咬定人是他杀的?此事可是属实?” 周通忙道:“这千真万確,我那个兄弟在衙门当差,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本来那晚已经安排妥当,定不会让那小子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谁知不知从哪里突然杀出一个女子,不仅割了那廖漠的人头不说,她同伙还將牢房中的另外两个犯人救走了。” “那小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也跟著逃了出来,再后来就从崖上跳了下来。” 杨稷闻言,沉吟道:“如今衙门没来找我,想来也是没拿到他的口供,这才没有证据罢了。” “只要他没供我出来就好,他不过是我爹捡来的野小子,养他这么多年,如今终是有了用处。” 说著看了周通一眼,又道:“对了,此事断不能让我爹知晓,否则要你狗命。” 周通忙答应道:“公子爷放心,此事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但听杨稷突阴惻惻的道:“是么?你那个在衙门当差的兄弟不是知晓么?” 周通忙道:“他自然不知晓,我不过誆他说那是公子给的疗伤药,只要那小子一旦服下,断无生机,只是可惜被那小子躲了过去。” 杨稷笑道:“既是这样,那我也可以放心了,如此甚好、甚好,咦,你看那是什么?” “哪里?啊......,公子.....爷,你.....你......” 杨僮听得周通发出一声惨叫,过得片刻,再不闻声息,想来那周通已是死了。 突闻杨稷冷笑一声,道:“这些事,你知道了也不太好,只有死人才会闭嘴,如今找不到他,正好你来代替,放心,我会多烧些纸钱给你。” 隨即便听到一阵拖拽之声。 杨僮身在崖上,听得下面发生的一切,顿时心凉如冰。 怪不得自从自己被抓之后,杨府一直没有半分消息,原来杨稷早就想让自己顶罪,还想杀人灭口。 若非今日碰巧听见,还不知这杨家公子如此狠毒。 想著杨大人宅心仁厚,生出个儿子却如此蛮狠,真是苍天无眼,这杨大人若对他再不管束,日后定会闯下大祸。 想起之前自己初进杨府之时,杨大人曾言:“你如今进了我杨府,便得守府中规矩,之前的名字便不能再用了,我便唤你做杨僮,平时在书房替我伺候笔墨,閒暇无事时,便读些书吧。” 那时杨大人因捲入太子党爭,被贬还乡,自己一直跟在杨大人身旁。 后来朝廷召杨大人回京,自己便跟著杨稷伴读了些时日,虽说杨稷平日骄纵了一些,但对自己也还算好,从不拿他当书童看待。 但那都是自己以为,想来是因自己对杨家感恩的缘故,处处顺从於他,也就没有將他这人想得太过难堪。 如今回头再仔细回想他这几年的作为,不仅游手好閒、还整日横行霸道,竟连心思都这般恶毒。 今日发生的事,当真顛覆了他的一贯想法。 这杨稷哪里是对他好,只不过把他当成了他的跟班,他的影子,他隨时可以捨弃的一条丧家之犬。 耳听得崖下窸窸窣窣一阵后便没了动静,也不知杨稷走了没有,想翻身看一眼,却浑身使不出半分力道。 稍一用力,全身便剧痛难忍,也不知身体里的那些骨头,断了几多处? 试著转头,发现头还是能动,观望四周,心中顿时一凉。 原来四周均是峭壁,只有自己身下是一平台,也不过四尺见方,想必是自己坠崖之时,被那斜长在崖上的树椏兜了一下,正好弹到此处。 树椏下的岩壁上鲜血淋漓,都是自己所溅。 如今自己虽然未死,但也不过只剩下一口气在,一旦伤口溃烂,自己便只有活活等死。 他强撑著左手,想调整一下身体,无意中却摸到一个圆滚滚的物什,拿起一看,不禁哭笑不得。 只见那东西细长有须,通体白中带黄,却是一根萝卜,但比萝卜细些,想来是生长的不太好,没有什么养分所致。 这东西定是樊瑾包裹里面的,那包裹在坠落之时散开了,其他东西都掉了下去,这萝卜却掉在这里。 想著樊瑾父子都是江湖中人,或许是他们赶路解渴用的,也不管它。 好不容易忍著剧痛,又使出全身力气才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突然感到头顶一阵冰凉。 抬眼一看,只见头顶的石缝中长著一丛野果,正好抵在头顶之上,堪堪避过视线,是以方才没有看见。 这一丛野果是从悬崖上的缝隙中长出来的,自己挪动了一下身子后,正好触在额头之上。 看那野果通体血红,有小拇指粗细,每颗果子乃是由芝麻粒大小的细粒攒成,恍如珊瑚珠子一般,看著甚是诱人。 闻著却有一股草药的气息,却不知是什么野果,有没有毒? 他之前在狱中便少有进食,此时又失血过多,本来孱弱的身体就虚弱得不成样子。 现在是又飢又渴,这诱人野果正好处在嘴边,看著它晶莹剔透的样子,想来还有些水分。 此时他嗓子干得冒烟,哪还管它有没有毒,抬头便咬下一颗来,入口之后,只觉味酸微甜。 那汁水送入肚中,顿觉通体冰凉,不禁一个寒颤,这一抖不要紧,牵扯到全身多处,顿时痛的险些又昏死过去。 过不多时,也不知是那野果的缘故,还是这个寒颤的缘故,只觉精神倒是恢復了一些,手上也有了些力气,忍著痛试著用手撑起身子,也好看下自身情况。 这一看不打紧,心瞬间就凉到谷底。 右手断了,胸口插著一截树枝,一动便从中涌出血来,一摸肋骨,也不知断了几处? 双脚血肉模糊,腰部以下没有半分知觉,被树枝掛成襤褸的衣衫和撕裂的血肉连在一起,被暴雨一浇,浑如血人儿。 杨僮心中明了,自己伤成这样,定然是活不成了。 想著曾听人说,这世上有一种名叫“天葬”习俗,便是將尸体放在空旷的地方,让禿鷲雄鹰啄食。 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 若是直接摔死也就罢了,倒少却许多痛苦,至少比现在一点点的看著生命流逝要轻鬆许多。 想著自己年幼便没了父母,遇到杨大人后,被他接到府中添为书僮,才有了安身之处。 这一生也算坎坷曲折,却不想最后暴死荒野,竟成了那些禽兽的口中之物。 一想到会被苍鹰將自己的皮肉一寸寸的撕下,顿时泪水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倒不是害怕,而是觉得太过淒凉。 又想著与其在这半崖上等死,还不如直接跳了下去,一了百了。 只是以他现在的情况,却连跳下去的力气都没有,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时又摸到那根发黄的萝卜。 心道:樊瑾大哥,这根萝卜我便吃了,待有了力气,便从这里跳下去,就算是我最后的一顿饭吧,若有来世,再来加倍还你。 一念作罢,便一口咬下,萝卜入口的瞬间,险些又吐出来。 只觉这东西完全没有寻常萝卜的甘甜,又麻又苦又涩,简直难以下咽。 唯一好处就是吃了几口后,感觉腹中微热,人也稍微暖和了些。 便又摘了一颗头顶上的野果,如此凉热相和,倒也好受不少,这样一来二去,待那萝卜吃完,头顶的野果也吃的差不多了。 许是久了没有进食的缘故,杨僮吃完不久,便觉腹中隱隱作痛,开始並未在意,谁知腹中越来越痛,就如被火炙烤的那种痛。 这种痛开始来自胸腹,接著便开始由心口转向自四肢百骸,而且感觉那火越烧越旺,就如肚子里烧了一炉炭火一般。 火苗直攻五臟六腑,然后慢慢向手足四肢头脖蔓延开来,从里到外,凡是有血流过的地方,都似被烈火燎烤一般。 杨僮心知不妙,自己这般痛,当是中毒了,或许是那萝卜,或许是那野果。 如今困在这悬崖之上,身不能动,只怕还未被天上的苍鹰啄食,便会先毒发身亡。 他跳崖之时,便心存死志,死对他来讲本不畏惧,只是没想到死之前还要忍受这般折磨。 此时体內越烧越烈,以至於最后仿佛整个身体置身窑炉之中,身上冒出热气,不多时便將那被雨水淋湿的衣服都烘乾了,水汽繚绕,整个身子犹如炉子上盖著篦子的蒸笼。 最后只觉耳朵“嗡”一声响,隨即什么都听不见了。 接著便是嘴巴、鼻子、眼睛,全都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想听听不见,想叫叫不出,想看看不清。 六觉全失,最后连仅存的意识也被束缚。 杨僮心想,这或许就是死亡,是生命的尽头,没想到不仅能感受到,还是如此真切。 正在此时,崖下突然走来一老一小二人,那老者手拿药铲,小的背负药篓,正在满山观望。 那少年倒是眼尖,一眼便看到崖上异状,只听他叫道:“师父,你看,那半山上怎么突然冒出一团水雾,看著好生突兀。” 第十二章:玄香幽谷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玄香幽谷 问余何意棲碧山, 笑而不答心自閒。 桃花流水窅然去, 別有天地非人间。 不是人间,却依然人间,这东越雁盪群山之中的雁盪幽谷,便是这人间之中的桃源仙境。 此地战国属楚,三国属吴,今时今日这大明朝的朱家得了天下,这东越便归江浙,名浙江承宣布政使司。 这雁盪群山之上山高路绝,人跡罕至,终年云飞雾绕。 其间毒虫猛兽常有出没,即便是一些胆大的採药人也只敢在半山以下游弋,更別说有人会贸然进山一探幽静了。 只是谁又能想到这群山之间却別有天地? 群山之间有一幽谷,谷中雨雾不扰,四季常春,各种奇花异草遍布穀中,浓香縈绕,彩蝶翩翩。 一代侠医朱彦暉遍寻天下异草,曾到过此地,惊为仙境。 后来为避兵祸,乾脆在这个地方定居下来,自此开山立派,传授医道。 又因此谷中產一奇花,名“迷迭香”,一入暗夜便香溢四方,便將此谷定名为“玄香谷”。 只是这玄香谷供奉的师祖画像却並非朱彦暉,而是另有其人,此人乃是朱彦暉的师父“竇太师”竇杰。 竇杰字汉卿,因任元世祖时昭文馆大学士,太师等职,这“竇太师”的称號便是因此而来。 竇汉卿早年师承王翁、李浩,后从“全真七子”马鈺、丘处机手中学得针灸之术,创出惊世名篇《標幽赋》。 此后,这让朱彦暉扬名江湖的针法便是从这《標幽赋》而来。 竇汉卿一生所学庞杂,门下弟子人才济济,却独传这《標幽赋》於朱彦暉,便是觉得朱彦暉天资聪慧,又虚心好学,日后必能將其发扬光大。 曾有诗云:“余年五十觉笼东,左臂偏枯右耳聋。说道燕城陪手客,此针传授到朱公。”说的便是此事。 而朱彦暉也不负师傅所望,传道解惑之余,又將这天下无双的针法融入武学,创出《玄阴九针》从而闻名江湖。 只是朱彦暉不忘恩师授益,为显后人掛记,便將师父竇汉卿的画像呈於高堂,让谷中弟子日日祭拜,以谨祖训。 玄香谷四阁七亭,松鹤阁居中为正,列位师祖画像便悬掛於此,是为正堂。 左首普济阁,是医药典籍列放之所在,平日里眾人翻阅医典,便须到此阁中来。 右首百草阁,取炎帝神农氏“始尝百草,始有医药”之意,乃玄香谷药材聚集之所。 暄风阁则位於松鹤阁之后,乃谷中弟子医道武学修习之地,暄风阁东南西北四处,分別各一厢院,乃是谷中弟子平日居住之地。 此外,尚有观雨亭、凌云亭、水月榭、碧波榭、飞阁亭、清心榭、听风轩七亭。各自分列谷中。 四阁七亭之外,另有杏林,花海,五彩池,落蝶坡四景。 虽说谷中四季如春,但谷外季节变换之时,谷中四景仍有感应,从而景致有別,是以四景又称“时令景”。 正统七年 松鹤阁中师祖画像之前,三只竖香青烟繚绕,堂前一名俊朗少年正跪在蒲团上磕头作揖。 香炉旁侧,上好紫蟾木打制的太师椅上,端坐著一位皓首老者。 老者身后还有一人也是鹤髮童顏,捋著长髯正目光炯炯的看著堂前少年。 待少年三拜九叩之后,长髯老者道:“凌秋,今日见你神情大好,这些时日里,你修习的『五禽戏』还顺畅么?可有不能融会贯通之处?” 那少年听的相问,忙起身对著老者一揖道:“回师父,弟子自修习『五禽戏』之后,身体已非比从前,已然健壮了许多。” 他说完顿了一顿,又道:“平日饭食也多些,前日里眾师兄还笑弟子,说弟子还长高些呢。” 那老者听凌秋述说,笑道:“如此最好,这『五禽戏』乃三国神医华佗所创,世人皆知其是强身健体的法门,殊不知,这『五禽戏』中还另有一套高深拳法。” 想起当年时,又接著道:“当年祖师还在游歷江湖之时,便以『虎戏十三式』连挫少林达摩院七位高僧而轰动江湖,这套拳法威力可见一斑。” 他说完突嘆息一声:“只是我辈中人,以悬医济世为己任,非好勇斗狠之徒,这套拳法威名便慢慢沉浸下来。” “如今你师伯將此功法传习於你,从此须当好好研习,日后游歷江湖,可做防身自保的资本。” 凌秋答道:“谢师父教诲,弟子每日研习,自不敢辜负师父师伯厚望,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还请师父师伯教化。” 那坐在椅子上的老者,此时方缓缓站起身来道:“你说的可是鹰式『鹰视虎步』和猿式『蜂腰猿背』两式中『章门』『伏兔』两穴隱隱作痛,有力不能贯之感?” 凌秋一听,忙道:“师伯目光如炬,正是如此,每每练到这两式的时候,总是手脚软绵绵的,提不起任何劲道,空有其行不得其神。” “弟子愚昧,苦思不得其解,还望师父师伯点拨。” 老者沉吟一声:“哎,非你愚昧,此节说来话长,我传你『五禽戏』正是为此,你可记起你当日初来谷中之时,是何情形?” 凌秋思索半响,道:“弟子实在记忆不得,后来听师兄说起,好像当时昏迷足足一月有余,是师父耗费数年功力才將我救醒,至於之前,弟子记得是被人追杀逼迫跌落山谷......” 老者挥手一摆道:“此事你已说过多次,我今日便从你跌落山谷说起,你可愿听?” 凌秋一听,忙伏身跪下一揖到底,道:“弟子聆听师父师伯教诲。” 那皓首老者袖袍一挥,温声道:“你且起来吧。”凌秋刚应道“是”便觉一股大力隔空而来,身子不由自主平稳站起。 听那老者道:“你来谷中时日也不短了,今日唤你前来,便是將此事成因过节说与你知晓,如若不然,只怕你今后功力便就此停留於此,再无寸进。” 那叫凌秋的少年一听师伯说的如此严重,不敢插话,生怕听错听漏一字。 老者接著道:“那日你跌下山谷,全身骨骼或裂或断十一二处,早已不成人形。” 他想著那日情景,又道:“亏得上天怜悯,一场大雨將你浇醒,你肚中饥渴,碰巧身旁一株不世异草『血玲珊』被你当野果吃下,你可还记得?” 凌秋道:“当时浑浑噩噩,口乾舌燥,只见旁边有一丛野果,通体玄红,枝有倒刺,也不知此草原是奇药『血玲珊』。” “便顾不得枝上倒刺,全数摘采吃了,那『血玲珊』甘甜凉透,当时只觉是全世间最好的美味。” 老者又道:“此草原可救得你性命,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的是,怎的后来又將那株『寒蜩玄参』也吃了下去?” “要知这玄参乃是大补之物,千年难得,即使身患重病,奄奄一息之人,也只能切一小块熬汤进补,你却倒好,一整枝悉数吃下,却不知你吃后感觉如何?” 说完长嘆一声,大有责怪他暴殄天物的可惜之感。 凌秋听到此处,不由脸上一怔。 回忆当时道:“那日从崖上跌落,幸得半崖上一株老树枝叶繁茂,將弟子身子阻了一阻,方才暂保半日性命。” “弟子醒后,虽吃了『血玲珊』但肚中依然飢肠轆轆,那时又身不能动,正好摸到一截萝卜似的东西,一尺长短,通体桔黄,根须叶俱尚在。” 他边说边回忆道:“弟子那时也甚觉奇怪,行路那有背著一根萝卜的?而还是桔黄色的,但见那物上一朵白色小花,看著又分明是萝卜花无疑。” “心想这包袱主人背根萝卜多半也是为防口渴之用,不如让我先吃了缓上一缓。” 想起那时感觉,又道:“弟子吃了那物之后,不过片刻,便觉腹中隱隱作痛,再过一会儿,便觉越痛越甚,直如炭火烤烧似的。” “最后那火越烧越旺,直攻五臟六腑,然后慢慢向手足四肢头脖蔓延开来,仿佛整个身体置身窑炉之中,张口便能喷出火来,燥热难当。” “后来弟子身子便如被烧焦一般,全身虚脱,身不能动,目不能视,鼻不能吸,耳不能听,便似被封了七窍,坠入无边炼狱。” “最后便失了知觉,那感觉不好形容,却是再不想有第二次了。” 皓首老者嘆息道:“哎!你师父跋山涉水寻找的『血玲珊』却被你当解渴野果吃了,一株千年难见的玄参被你当萝卜用来填肚子,如此暴殄天物,你会受那些苦也是活该。” “谁让你有眼无珠,干出这哀梨蒸食的蠢事来!” 说完看了看凌秋一眼,又道:“如若不是你师父刚好寻那『血玲珊』寻到此处,你焉有命在?” 长髯老者笑著接口道:“师兄切莫惋惜,好在这小子没把那参叶参花一起吃了,否则我也调製不出那十二粒『参花玉露丸』来。” “这可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也不比那『血玲珊』差了,哈哈!” 他说完这话时,好似能调製出这药来,也甚是自豪。 “这奇药也只有师弟你才鼓捣得出来,我只是可惜了那株『寒蜩玄参』。” 那皓首老者说完,又接著对凌秋道:“那『寒蜩玄参』本是枯木回春,续魄悬命的奇药,被你胡嚼蛮吞下去,却成了要你性命的毒药。” “你可知『血玲珊』五行属水,这玄参五行属火,这两种乃是极阴极阳之物,都厉害霸道如斯,你一同吃下去,还不在你体內翻江倒海,爭个你死我活?” 说完只觉惋惜,嘆了一口气后又接著道:“那『寒蜩玄参』有阔筋散脉之奇效,若身怀武功之人,每日一小片陆续进补吃下,修习內功之时,自当可一日千里。” “但若是一次便吃下整株玄参,却只会因经脉冗余不足,耐不住这药性,从而全身爆裂而亡。” “不过好在你之前全无武功內息,否则只怕是立时暴毙当场,再加有『血玲珊』束缚其药效,护住你心脉,你才有踹息之机。” 他接著又道:“后来你师父见你生机未绝,尚有一息之机,医者父母心,他不忍让你暴毙荒野,便將你带回本谷,耗费不少功力强行为你打开全身七十二处大穴,一百零八处小穴来散布內息,以保护心脉。” “但却不敢为你擅开丹田,只怕气血冲虚,丹田如守不住,便会全身经脉逆行,到时回天无力。” “是以你督脉印堂穴,胸口膻中穴,任脉关元、气海穴等三十六处首衝要害大穴,俱被我和你师父以『金针截脉』封存。” “待你身子强健之时,其他穴位经络柔韧足够,便为你逐一开启。” 说到此处,看了一眼凌秋,接著道:“只是在开启之前,你全身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蹻脉、阳蹻脉等八脉经络互不通行。” “这才导致你使鹰式『鹰视虎步』和猿式『蜂腰猿背』两式之时,『章门』『伏兔』两穴隱隱作痛,力不能贯皆是为此,你可否明白了?” 凌秋听得师父为了自己耗费数年功力,不由感激涕零。 转身对师父纳头便拜,道:“师父大德,弟子永记於心,没齿不忘,只是弟子何德何能,让师父耗损功力为我续命,师父恩情,徒儿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那长髯老者笑道:“功力没了可以再练,性命没了,却再也找不回来。” “那日里我和你半夏师兄將你从崖上抱出来,又遇著铁剑门的『忠义双伯』樊义樊瑾父子和杜刚三人也来寻你,方知你是自己从崖上跳下。” “哎,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今后切莫再做此等傻事!” 凌秋愧道:“师父教诲,徒儿铭记於心,那日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今后自会好好珍惜,绝不轻易捨身搏命,以免让师父数年功力付诸流水。” 二老听得他言语已然轻鬆,知他对往事已经释然,也不再问。 第十三章:行针诀要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行针诀要 原来这名叫凌秋的少年便是当年被曹少吉追杀逼迫跳崖的杨家书童,杨僮。 而这皓首老者便是玄香谷第七代谷主沈啸风。 而那长髯老者,自是他同门师弟聂游尘,他二人与其师妹夏紫幽合称“东越三圣手”。 这三人乃是东越玄香谷的擎天巨柱,一身武学医道自不在话下。 那日聂游尘带著弟子洛半夏寻访奇药“血玲珊”时,碰巧遇到落下山崖已奄奄一息的杨僮,聂游尘医者仁心,自不会见死不救。 一番施为之时,恰巧樊义父子和杜刚也来寻杨僮尸首。 当日正逢曹少吉欲对樊义、樊瑾痛下杀手之时,杜刚忽然赶到,曹少吉见他跳崖,只道他多半已是死了,而杜刚修为又不在自己之下,权衡再三,见势不可为,只得逃遁而去。 樊瑾父子心悬杨僮,也未追去,他三人念及杨僮忠义之心,不忍让他暴尸荒野。 加上樊瑾包裹也隨之落下,包裹里的那株千年玄参乃是三人此行目的所在,自不肯捨弃,这便下山来寻。 这一寻便是三日,终於天不负人,只是待寻到杨僮之时,那玄参已被杨僮当萝卜吃下肚中。 樊义见杨僮半死不活,自知无力救治,听闻聂游尘乃玄香穀人,知其那是一个江湖上以医道闻名的门派,便將杨僮为守护杨府被东厂逼迫拷打的经过敘述一番,並托聂游尘医治。 聂游尘也感此子秉性忠贞,便將杨僮带回玄香谷,收为弟子,医治传武。 直至今日,已近三年。 只是杜刚见失了师父寿礼“寒蜩玄参”不免有些鬱郁,还好蛇皮尚在,也勉强可以凑数。 聂游尘听闻那玄参乃是他们为师父贺寿之物,便將自身携带的“冰玉古蟾”送与三人作为“追风剑客”莫凌寒的寿礼。 要知这“冰玉古蟾”可是江湖中人人梦寐以求的疗伤神物,专治毒伤。 即便是吸入毒烟毒粉,用內力无法逼出怯尽之时,也可將余毒聚於体內某处,再以针刺小孔,用“冰玉古蟾”尽吸而出。 樊义见多识广,自知此物贵重,拒不敢收。 聂游尘便道:“你我江湖同道,今后相互提携自不在话下,我身为医者,若连一些毒伤也不能治,岂不让人笑话我玄香谷无能,这『冰玉古蟾』对我而言,最多是一工具。” “久闻莫大侠『追风十三式』独步江湖,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机缘得知其寿辰,不能拜见,便將这小玩意儿送他老人家作见面礼,还望樊兄杜兄莫见笑才好。” 樊义道:“相传唐太宗李世民在扶风县遭遇设伏暗杀,被突厥人维尼撒用毒箭射中前胸。” “维尼撒料其必死,便不再追,岂料第二日,太宗李世民又生龙活虎的出现在长安城,便是这『冰玉古蟾』之功。” “李世民死后便將这古蟾作陪葬之物,长眠於地下,却不知怎的到了聂兄手上?” 聂游尘大笑一声道:“说起这事也是机缘,你可知江湖上有一秒贼,唤著『三手神仙』成不空?” 樊义道:“成不空?你说的莫非是那轻功天下第一的神偷儿?” 聂游尘笑道:“正是此人,这古蟾便是他送与我的,当时他被仇家重伤,眼见不能活了,恰巧被我遇著,便出手救他一命。” “他感恩之下便將这古蟾送我作谢,想必这只古蟾便是他从皇陵盗出的罢。” 樊瑾道:“这人既然叫『三手神仙』,神仙的第三只手,想必也没什么他偷不来的啦。” 聂游尘又正色道:“这杨僮伤得甚重,非我狂言,要治好这孩子,江湖上只怕非我玄香谷不可。” “樊兄若无他意,今后我便將他带回谷中好生医治,之后收为弟子,想想现下用一小小古蟾,便换回一名徒弟,这买卖也太过划算,樊兄再过推辞,倒显得在下诚意不足了。” 樊义心知他此言非虚,又见其诚意十足,倒也无话可说,他本想將杨僮收为自己门下,但现在见他半死不活,自己连他的命都保不住,还收什么徒弟? 对方既然开了口,大家江湖同道,又怎能拒绝?只是这“冰玉古蟾”太过贵重,不敢有失,一番谢过之后,便和樊瑾杜刚回山不提。 杨僮被带回玄香谷后,终日昏迷不醒,聂游尘邀得师兄沈啸风,同使“金针截脉”联手將他救醒之时,已是一月之后。 当时渐入初冬,虽说玄香谷四季变换不大,但也微有些许凉意。 他知自己这次死里逃生,全是聂游尘心生慈悲,心里对他感恩戴德自不必言。 那曹少吉见自己跌下山崖,必然断定自己活不成了,他断了线索,短时间也无法再找杨家麻烦,至於今后如何,却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唯一让他感到心寒的却是公子杨稷。 要说自己代他顶罪本是心甘情愿,本意是想助他脱身,不想让官府抓到他杀人的证据,但心甘情愿和被人图谋算计却是天壤之別。 也不知杨老大人得知此事后,知道儿子如此作为会有何感想,现在杨家都以为自己死了,如此也好,想著日后不会再面对杨稷,心中也安定了许多。 只是杨僮这个名字今后只怕是不能再用了。 他被杨士奇收入杨府之前原本姓冷,记得小时候父亲曾对他说过家谱来歷,乃是西汉末时駟望忠侯冷广的后人。 冷广死后,其子冷何齐承袭,到新莽时失去爵位,子孙便在陕西散居。 祖父冷谦曾隨太祖高皇帝朱元璋起兵,纵横沙场,早年遗下一子,养育传功,便是父亲。 只是那时父亲东奔西走,整日忙碌不休,从不对他细说祖父之事,再加他那时年幼,尚不晓事,也未掛怀,现在想来,对自己父亲祖父却是知之甚少。 冷凌秋三字乃是父亲从“冷若凌霜淒似秋”这句诗之中提取而来。 现下回归本名,念及父母不在人世,而今又和杨家脱离关係,心中难免又是一阵惆悵。 今日冷凌秋听师伯说自己周身大穴被锁,也不懊恼。 他知自己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只是现下不能修习高深內功,虽然略有遗憾,不过也无大碍。 玄香谷本是医谷,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日后自己做一个坐堂大夫也好,一个游方郎中也罢,终是有了技艺和立身之本。 只是师兄们都能习武,而自己不能习武,如此一来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总觉得和大伙儿少了些共通之处。 念及此事,便对师父询问道:“弟子自入习武一途以来,深知穴位对一名习武之人的重要,现在大穴被锁,却不知弟子何时能全开周身大穴?” 聂游尘摇摇头道:“这可说不好,武学一途,靠的是天资勤奋,勤能补拙这是其一,但若练到一定境界,便须悟性了。” “照你资质和目前身体而观,若每日勤耕不缀,五年便可再开十六处大穴,至於以后,少说十年,多则三十年便可將全身筋脉尽数打通。” 他说到此处,深深看了冷凌秋有一眼,又道:“虽说期间比寻常人辛苦一些,但你有玄参药性的奇效在体,一旦功成,日后在武学一道,自是道宽路阔,一马平川,正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最好詮释。” 说完又看他一眼:“只是我玄香一脉,注重医道,少有与人江湖斗狠,对武技一途,却只是防身之用居多,你平日练习之余,多向师兄师姐询些行医之道罢!” 冷凌秋听师父说罢,忙道:“弟子祖父也算半个医者,现下回归家学,正是求之不得的大机缘,岂能荒废家学,这些请师父师伯放心,凌秋定会刻苦研习。” 沈啸风见冷凌秋勤恳好学,心中暗自点头,道:“今日叫你来,便是为此。” 说著从袖中抽出二张素签,道:“本门注重医道,尤善针灸,所谓拯救之法,妙用者,针耳!” “今日起便传你针法,此二页素签上的內容是本门师祖竇太师一生心血所著,一曰《通玄指要赋》一曰《標幽赋》,乃是用针行针之诀要。” “此决要晦涩难懂,你且先背熟,再明其理,晓其义,如有不懂之处,便让你师兄为你讲解罢。” “此要诀若你能融会贯通,对你日后修习大有裨益,切记!” 说完手指一弹,两页签纸便平稳落入冷凌秋手中。 冷凌秋听师伯说的慎重,忙双手捧著,见那素签薄如蝉翼,生怕一不小心给撕破了,小心翼翼的对角叠好揣入怀中。 见师父点头示意,又抬手一揖道:“弟子多谢师父师伯厚爱,每日多多研习,定不负厚望!”说完又是一礼,慢慢转身退了出去。 聂游尘见冷凌秋走远了,这才回身对沈啸风会心一笑,道:“师兄,你看此子怎样?我那数年功力可有白耗?” 沈啸风沉吟一声,嘆道:“此子秉性醇厚,忠义两全自不必说,从他守护杨家便不难看出,只是庙堂纵横,岂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以自身性命守护杨府,也不过能暂拖一时而已,咱们江湖中人,却也不需多生事端。不过此事已了,只盼他早日释然。” 说完微微一嘆,又道:“此子器宇不凡,有龙驹凤雏之姿,日后纵横江湖,前途自不可限量,只是......只是......” 聂游尘听他话语犹疑未决,不由面有不耐,道:“师兄今日怎了?说话吞吞吐吐,怎的如此不爽快?这可不是你的性子啊。” 沈啸风听师弟催促,又接著道:“平日里听门下人说,此子自入谷以来,少有嬉耍,每日里如不是练功习武,便在普济阁翻阅典籍。” “他以前乃是伴读,读书习字许是习惯,但整日如此,也太用功了些。” 聂游尘哈哈一笑,道:“我道师兄所为何事,原是为此,自古只有先生训斥弟子怠惰因循,偎慵墮懒,哪有师父责备弟子朝乾夕惕,好学不倦的道理?” “此话要是让我家那玲儿丫头听去,还不整日里找那些师兄妹嬉耍,影子儿都看不著了。” 沈啸风听得师弟笑话,也不反驳,道:“但愿是我多虑了,我只是觉得此子眉锁愁云,性格有些太忧鬱了,还有,你有没有发现,他似乎像极了我们的一位故人?” 聂游尘听他话锋一转,细细思索之下,突然一惊,忙道:“你说的那位故人,莫非是他......?” 沈瀟风见他惊疑不定,眼中满是疑虑,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隨即又道:“姓冷之人,世上本就不多,而他又是被杨士奇收入府中,你说杨士奇的府中会缺书童么?” “一个捡来的野孩子,充著下人便算不错了,还给他改名换姓,让其读书识字,师弟不觉此事有些蹊蹺?” 说完沉吟一声:“而且算一算他进杨府的时间,是不是和当年那件事,存在某些巧合?” 聂游尘一听,顿时醒悟,忙低声道:“如果真是他的话,那我这十年功力,倒也算是有个回报。” 隨即眼中一冷,继续道:“先暂不管,再养上几年看罢,此子如今有玄参药性在身,经脉已和常人大不相同,日后说不定还可以藉此再试一试『刺穴之法』。” “他若能因此参悟出『玄阴九针』的奥秘,那我们救他,可就赚大了。” 说完二人对视一眼,其中意味,二人不说,但已心领神会。 第十四章:怀云思雨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怀云思雨 却说冷凌秋回到东厢院,从怀中摸出素签,只见上面满是蝇头小楷,其中一页“標幽赋”三个字位列正中,下面便是正文。 开篇便是“拯救之法,妙用者,针耳。察岁时於夫道,定形气於予心,春夏瘦而刺浅,秋冬肥而刺深。不穷经络阴阳,多逢刺禁;既论臟腑虚实,须向经寻。” 果然是一篇行针要诀,再往下读,“原夫起自中焦,水初下漏,太阴为始,至厥阴而方终;穴出云门,抵期门而最后。” “正经十二,別络走三百余支;正侧仰伏,气血有六百余候,手足三阳,手走头而头走足。” “手足三阴,足走腹而胸走手,要识迎隨,须明逆顺。”却又讲到全身经络走向。 冷凌秋读到这里,想到自己全身大穴被锁,不由心有戚戚。 但细想之下,却是心头一暖,师父师伯明里教自己行针方法,暗里却希望自己早日能解除经脉束缚,他们的这等用心,自己又岂能辜负? 要知这行针第一件事,便是了解全身穴位及经络变换,如果自己精通脉理,今后练功开穴,岂不事半功倍,想到此处,心头烦闷一扫而去。 只是这“標幽赋”晦涩难懂之处颇多,日后大可细细研读,今日天气大好,难得的是心情尚佳,不如先出去走走,缓解下情绪罢。 想著好久没有吹笛儿了,这吹笛之术,还是当年杨大人教他的,事隔多年,已没有当年那般嫻熟,如今再不练习,只怕便要渐渐荒废了。 一念作罢,便將素签放好,取下床头竹笛向院后走去。 这只竹笛还是二师兄洛半夏送给他的。 那时才到玄香谷不久,经歷死里逃生之险,聂游尘为救他性命,强开七十二大穴,每日里针砭火疗,自是痛苦不堪。 后来又以“金针截脉”封住剩余要穴时,才有所好转,洛半夏见他神情萎靡,得知他会吹笛子后,便送了他这支竹笛。 只是二师兄前些日子去了京城办事,好久没见过他了,也不知他何时回来? 冷凌秋拿著竹笛边走边想,待发觉时,已走到玄香四景之一的“花海”处。 花海名为花,实为药,是谷中药材种养之地,因所种药草名目繁多,一年四季花开不谢而得名。 现值初夏,冷凌秋见这花团锦簇,各种奇花异草纷呈眼前,阵阵药香扑鼻而来,不由心旷神怡,若非他內功不济,非要长啸三声不可。 就在这时,突然闻得背后“悉嗦”作响,正要回头,只觉背后“风门”穴一麻,顿时上身动弹不得。 只听的一个人捏著脖子,阴阳怪气的叫道:“凌秋师弟,你可知道我是谁呀?” 冷凌秋一怔,不由苦笑道:“这整个谷中,我想除了玲儿师妹,也没有什么人会这么无聊啦。” “什么玲儿师妹,是玲儿师姐才对。”话音刚落,眼前便跳出一个明眸皓齿,活泼可人的青衣少女,正是师父的独生爱女聂玲儿。 “可是谷中师兄妹之间,就你年纪最小,你不是师妹那还有谁是师妹?”冷凌秋答道。 聂玲儿小嘴一撇:“可我入门比你早啊?你算是最后一个入门的,这个小师弟你可是当定了,哈哈。” 冷凌秋反驳道:“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全谷的师兄妹都该叫你一声大师姐么?” 聂玲儿咯咯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们都不依我,全都欺负我,我又打不过他们,没办法,我就只有欺负你啦!谁叫你身子那么弱。” 冷凌秋一愣,原来这小丫头是这么排的名次啊,正想继续逗他。 却听的一个轻柔温暖声音道:“师妹,你是二师伯的女儿,算不得二师伯的弟子,所以这个小师妹嘛,你怕是逃不掉啦。” “除非你现在去拜大师伯为师,不过也还是晚了,因为这么算来啊,凌秋师弟还是比你先入门,所以嘛,他还是你师兄!” 话音落下,便觉有一双手在身后“大椎”、“肩中”穴处轻巧推拿几下,顿时感到身上隨即一轻。 冷凌秋回身一看,见一仪静体閒、柔情绰態的长髮少女俏立身前。 却是三师叔夏紫幽门下大弟子楚怀云,连忙拱手一揖道:“怀云师姐。” 楚怀云见冷凌秋面色红润,精神焕发,关切道:“冷师弟今日气色不错,却是难得,你最近身体可都好些了罢?” 冷凌秋回道:“谢师姐关心,前些日子师父和师伯传了我一套《五禽戏》,练习之后,身体比之前好得多了,不知师姐今日怎有閒情到这花海里来?” 楚怀云笑道:“还不是玲儿这丫头,她说最近师兄们都不在,谷里没人和她逗乐,气闷的紧。” “我今日无事,便陪她走走,顺便来这里採摘些『零菱香』回去,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有些牙疼。” 聂玲儿打趣道:“什么牙疼啊,我瞧是心疼罢。医书上不是写了么?『心生疾,口生疮』,这心里有事从口中说不出来,自然被憋出病来了。” 冷凌秋奇道:“你从哪本书上看到这话的,怎么我不知道?” 楚怀云笑道:“这小师妹的话你也信,她老没正经,隨口杜撰的。” 聂玲儿故作无限幽思状道:“你这呆子师兄,每日里不是普济阁,便是暄风阁,不是在练武,便是在看书,都看成书呆子啦。” “这女孩儿的心思,说来你也不懂,我们怀云师姐,早变成怀春师姐啦!” 楚怀云听著聂玲儿调笑,越说越发离谱,只怕她再胡言乱语下去。 便佯装怒道:“你这小妮子,口没遮拦的,別以为你是二师伯的心肝宝贝儿,我就不敢打你了。”说完轻巧一跃,便向聂玲儿串去。 聂玲儿早有防备,怎能让她抓著,只见她笑嘻嘻的舌头一吐,扮个鬼脸转身便逃。只是见楚怀云追的甚紧,也不敢再出口调笑。 二人在这五彩花海之中,一个追一个逃,脚踏花枝,衣袖翻飞,宛如两只穿花蝴蝶般,来回追逐。 冷凌秋见她们二人巧奔妙逃,嬉戏打闹不止,不时还传出一阵如鶯歌燕语般的笑声。 暗想道:自己从记事后,便进了杨府,虽说衣食无忧,又学了些琴棋书画,但独独没有年纪相仿的同伴,少了儿时的天真烂漫,浑不如她们般快乐。 又想到自己能站在这里已是师父的恩泽,是老天爷的眷顾,怎能还不知足,要另作他想? 现在无拘无束,又有师兄妹相伴,岂不正是快乐之时。 一念至此,心境豁然不少,趁著这良辰美景,抽出隨身长笛,捏好宫商,一曲婉转轻快的《少年游》便吹將出来。 聂玲儿和楚怀云听得笛声,便停了追逐。 等冷凌秋一曲作罢,聂玲儿艷羡道:“想不到凌秋师兄平日不言不语,却吹的一手好曲儿,今后可有的玩儿啦,哪日有空,你也教教我罢。” 说完脸露崇拜之色。 冷凌秋笑道:“这有何难,只怕你学不到两日,便又厌了。” 楚怀云道:“依她性子,能有半日也不错了。” 聂玲儿又笑:“那也有可能,如果是半夏师兄来教,我可是一辈子也学不厌,哈哈。” 楚怀云听她说笑,却是脸上一红,伸手一翻,曲指一弹,只听“嘣”的一声,这下聂玲儿疏於防备,额头结结实实挨了一个爆栗。 冷凌秋道:“这笛子正是半夏师兄送我的,他去京城多日未归,也没个音信儿,还甚是想念的紧。” 他在谷中得洛半夏照顾多日,此番话倒是真情流露。 楚怀云刚要说话,却被聂玲儿抢道:“只怕有人比你还想得紧。” 这次楚怀云却再未说话,用手捋了捋刚才追逐时额前散落的乱发,眼望远方,脸上隱有忧色。 这时,只见远处飘来一个流云般的身影,不一刻便奔至眼前。 冷凌秋一看,却是夏师叔的二弟子汪思雨,待汪思雨至眼前站定,便行礼叫道:“汪师姐好。” 汪思雨微微喘息道:“冷师弟,你今日怎的出来了,难得啊。” 聂玲儿道:“瞧你慌里慌张的,奔的这么急,后面可是有小鬼儿追你么?” 汪思雨边踹边笑道:“还不是来找你们,后面小鬼儿倒是没有,却有一个大傻瓜......!” 说完自顾自的笑,却不再往下说。 聂玲儿道:“有事就说,有那......啥气儿就放,少卖关子了。” 她平日在师姐面前口无遮拦惯了,本想说有屁快放,但今日见冷凌秋在旁,师兄面前,女孩子家,多少得矜持些,便又中途改口。 汪思雨笑道:“我今儿个就偏偏卖关子,你奈我何?”说完跑到楚怀云身侧,在她耳朵悄悄说了一句什么。 楚怀云一听,顿时喜笑顏开,说道:“当真,他在哪里?” 汪思雨道:“现下应在松鹤阁,你待会儿去凌云亭,他回东厢院时,自然会见到。” 聂玲儿见她两人唧唧喔喔,心里早不耐烦,道:“什么事儿那么开心?可是师父准我们出谷去玩儿么?” 汪思雨柳眉一翘,道:“就不给你说。” 倒是楚怀云笑道:“別瞒她了,瞧她那样儿,等下別真急起来。” 说完又对聂玲儿和冷凌秋道:“半夏师兄回来了,正在松鹤阁见师伯,要不......等下我们一起去见他罢。” 聂玲儿突作懒散装,娇笑道:“还真是个好消息,只是今日有些倦了,想回去睡觉来著,不如怀云师姐你一个人儿去吧,我们就不搅和了。” 说完憋忍不住,自己倒先咯咯的笑了起来。 汪思雨见楚怀云听得脸颊緋红,跃起一脚便向聂玲儿踢去。 口中骂道:“就你多事,这次洛师兄带回来好多奇异糖果,你不去正好少一个人分。” 聂玲儿身子一偏,刚躲过一脚,突然又见汪思雨侧身一掌袭来,赶紧伸手去挡。 边挡边说:“还奇异糖果,我今年都快满十六啦,你还当我是小孩儿么,还会稀罕糖果?” 冷凌秋见她二人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但攻守之间谨然有度,想必是平日之间拆招餵招闹习惯了的,也不去管。 听得楚怀云道:“都別打了,想必洛师兄已见过大师伯了,他这几月在京师之地,定是遇到很多新奇之事,我们这就去瞧瞧他罢。” 她二人听的师姐发话,忙停下来,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楚怀云到底是师姐,也不敢真的造次。 一行四人楚怀云打头,汪思雨和聂玲儿居中,冷凌秋断后,直奔凌云亭而去。 凌云亭在松鹤阁和东厢院之间的山道上。 当年朱彦暉在此练习吐纳之法,觉有“飘飘有凌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间矣”之感,便在这盖了这一座小亭。 四人刚进亭中,便见石梯转角处行来一人,看来人鬢若刀裁,眉如墨画,生的一副標致样貌。 提一青布包裹,虽风尘僕僕,鞋袜沾灰,但精神气硕,正是二师兄洛半夏。 聂玲儿当先叫道:“洛师兄。” 洛半夏抬头看见几人,顿时笑容满面:“哎呀,今日洛某好大的面子,居然劳烦大小姐亲自接驾,洛某真是愧不敢当啊,哈哈。” 说完又对另外三人招呼道:“楚师妹,汪师妹,冷师弟你们怎么也来了啊,想必是我洛某在江湖上名头太响,不注意惊扰了各位,实在是罪该万死啊,哈哈。” 聂玲儿道:“要死就去死,正好图清静。反正掛念你的又不是我。”说完拿眼瞟了瞟楚怀云。 汪思雨也笑道:“洛师兄去了趟京城,怎地变的如此贫嘴了,大师兄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洛半夏道:“这个就说来话长......” “那你拣短的说,我们也不想听长的,只想听精彩的。”他话还没完,就被聂玲儿打断。 洛半夏被她一呛,接下来的话全被打乱,佯装赌气道:“就你心急,不过本师兄今儿累了,要回去休息了,有事明儿再说。” 说完作势欲走,直唬的眾人面面相覷。 楚怀云见状,笑道:“你就別逗她们了,赶紧说吧,是怎么回事儿。” 第十五章:半夏逢春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半夏逢春 洛半夏听楚怀云说话,这才停住脚步。 眼珠一转,道:“大师兄暂时不回来了,京中有富贵人家拋绣球招亲,他接了人家绣球,被留著当新郎官啦。” 眾人一听,顿时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毕竟大师兄老成持重,断不会做出如此荒谬之事,但见洛半夏不言不笑的一脸严肃,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冷凌秋见洛半夏说的正经,却暗中对他眨了眨眼,顿时醒悟,暗自懊恼不已。 心想大师兄叶逢春平日便最是正经严谨的人,不然师伯也不会派他去京城了,怎会去接人家绣球? 如果不是自己一直盯著二师兄,只怕这谎话,连自己也一同骗了。 聂玲儿最先说话:“师兄,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他怎么也不捎个信儿回来?” 汪思雨却是不信道:“骗子,大师兄是何等样人,怎会做那事儿,我才不信,你最会胡说八道,再胡说,我便不听了。” 她口中说不听,却也不走。 楚怀云也自然不信:“你就会胡说,能瞒住她们,却瞒不过我,大师兄待我如兄长般,我还不了解他秉性么?” “瞧在大家都来接你的份儿上,你就给我们讲讲吧。” 洛半夏虽喜欢逗聂玲儿,但在楚怀云跟前却不敢嬉闹,无奈道:“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大师兄是真留在京城,暂时回不来了。” 洛半夏见大家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又接著说:“都坐下吧,我慢慢给你们讲就是。” 待几人在亭中石凳坐好,他才道:“这次和叶师兄进京给御药监送药材,恰逢万岁爷大婚,宫中各处忙的不亦乐乎,太医院人员不多,哪里有空来接收我们的药材?” “这一等便是半月,等到喜事一过,大家空閒下来,便开始清点我们的各种药材,谁知刚点到一半,张太后又病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儿啊,眼见太医院里里外外又忙活起来,我们的行程也耽搁下了。” 他说完忽嘆道:“那位尚药局御奉王青山王大人,真是可怜啊,一个朝廷正六品的大官儿,每日里宫中药房上下往返十几趟。” “也不知道他那双老腿儿怎么受得了,我看了都恨不得把腿借给他。” 聂玲儿道:“那你怎么不借给他,老人家那么可怜,你也不帮帮人家。” “我......我......我又没领万岁爷的银子,再说我借给他了,我怎么回来见你们啊?” “哈哈哈......”眾人一听都大笑起来。 冷凌秋笑道:“那大师兄可是去领万岁爷的银子了吗?” 洛半夏答道:“也差不多吧,这次太皇太后病得很严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哪有心情来收我们的药材?” “大师兄眼见不能再耽搁了,便找到尚药局,了解了个大概之后,便直接找到御奉王青山王大人,对他说道:『或许我有办法』。” “那王大人此时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治不好太后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此时那还有什么主意?” “听说我们玄香谷是一个专门悬医济世的门派,简直就像溺水之人抓了根稻草一样,那还顾得什么身份,连夜將大师兄拉去商量。” “大师兄这次仔细问了病情,然后开了张药方:大黄、桂枝各二钱,桃仁二钱,玄明粉半钱,甘草半钱,玄参、生地黄各一钱,麦冬半钱,黄芪六钱,化甘草七钱,用水煎服。” “其中化甘草和玄参分煎混喝,然后以毫针斜刺『曲骨』『大巨』『冲门』三穴,每种穴位该用什么手法刺入,然后又详细讲了刺穴手法。” 楚怀云边听边嘀咕,道:“大师兄用的不正好是治『消渴症』的手法么?” 洛半夏笑道:“怀云师妹果然是夏师叔的得意弟子,一瞧便透。” 楚怀云谦让道:“比半夏师兄可差远了。” 汪思雨又问:“那后来怎样,可有效验?” 洛半夏道:“大师兄出手,你还有什么怀疑么?自然是错不了啦,果然第二日,那王大人又来请大师兄,说『太皇太后今日气色好多了,已能自己动手喝粥了。』” “大师兄见对了症,又道:『太皇太后顽疾已成,只怕只能撑半年了。』” “那王大人心想:半年也是时间,拖一时是一时,总比现在掉脑袋好。” “他听得大师兄交了药材便要离开京师,却是死活不让走。” “对大师兄说道:『这半年俸禄我不要了,都给你,你且先留下帮我,不然便不收你药材,你让我当不了差,我便让你交不了差。』” “他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想留大师兄,这下可把大师兄难住了。” 聂玲儿叫道:“这王青山也太无耻了,这不是威胁人吗?” 洛半夏道:“他也是没办法,无耻一回,总比掉脑袋好。”眾人均想,確是如此。 “大师兄见走不成,便让王大人先清点了药材,让我先回来稟明师伯,我见这次確是耽搁了不少时间,也不敢停留,这便回来了。” “还別说,这王大人也算慷慨,这次多给了不少银两,另外还自己掏了十两银子给我做盘缠。算作补偿了。” 聂玲儿一听,顿时两眼放光,道:“十两?这么多啊?那你可有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 洛半夏道:“自然是有的,就为这几样东西,我十两银子都花光啦。” 说完解开手上青布包裹,只见里面一身衣物和几个精美盒子。 洛半夏拿起一个盒子递给汪思雨道:“汪师妹,这是给你的,看看可还喜欢。” 汪思雨打开一看,是一对白玉耳坠。 笑道:“这可是上好的苍洲白玉,二师兄真会挑,眼光都快赶上大师兄,难不成跟著大师兄一道,连品味眼光都变的好了么?” 洛半夏闻言,嘴巴往上一翘,道:“你就只想到大师兄,不过你还真说对了,这就是大师兄帮忙挑的。” 汪思雨闻言,心中顿时一暖,此前曾无意中和叶逢春提起过,说苍洲的白玉最是温润,若是能拿来做一对耳坠就好了。 没想到这句话便从此烙进了叶逢春的心里,一直记掛著。 今日终是替她买了回来,汪思雨捧著那对白玉耳坠,顿时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的看著,只觉越看越爱。 洛半夏又给聂玲儿一个盒子,乃是一只“雪玉金铃”上面缚一条鎏金细链,甚是小巧可爱。 说道:“玲儿,可別负了你这名字,给你一个小铃儿可好?” 聂玲儿大喜道:“多谢师兄。” 汪思雨打趣道:“玲儿这声师兄,只怕是从小到大叫得最诚恳的一次了。” 洛半夏又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交给楚怀云,打开一看,只闻得一阵檀香先扑鼻而至,却是一只『檀木箜篌簪』。 聂玲儿一瞧,道:“怀云师姐今后戴这个时,便可以不带香囊啦。” 楚怀云只笑不语。三人各得礼物,都各自把玩,高兴不已。 聂玲儿见冷凌秋两手空空,问道:“半夏师兄,怎么没有冷师弟的,可是你忘记了么?” 洛半夏神秘一笑,道:“怎么会忘,冷师弟的等下给他,现在却不方便拿出来,好啦,今日是真累了,我和冷师弟先回东厢院了,有事明儿再说吧。” 说完收起包裹,拉著冷凌秋便走。 楚怀云见洛半夏说走就走,欲言又止,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冷凌秋被洛半夏半拉半拽地返回东厢院,还没跨进院门,便听洛半夏道:“冷师弟,你猜猜我这次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冷凌秋见他故作神秘,笑道:“定是不能给师父知晓的罢?” 他深知这位师兄时常行事不依常理。刚才在师姐们面前不肯拿出来,定是怕被聂玲儿看见后去师父面前告密罢了。 洛半夏也笑道:“冷师弟可真是开了七窍了,两月不见,怎的如此聪明?” 说罢从包裹里那团衣物之下拿出一个油皮纸包著的物事,四四方方,却不知是何物。 “这东西可是我花了大功夫得来的,可得好好保护了。” 他边说边剥开油皮纸,却是两本雕版印刷书,只是上面字形略显模糊,油墨拖沓,一看便知不是官印。 摊开一看,只见其中一本封面上书《梁山奇侠》四字,而另一本则是叫《京陵夜话》。 洛半夏说道:“冷师弟,我知你平时喜爱看书,这次给你带回来两本,不过现在只能给你一本,因为这两本书我也没看过,你先挑一本吧,等你看完我们再换过来。” 冷凌秋推辞道:“还是师兄先挑吧。” 洛半夏一拍他肩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怎的见外起来?” 冷凌秋听到“都是自家兄弟”这话,不由心头一暖,想到自己父母早逝,无亲无故,本是孤苦之人。 但师父对自己恩同再造,师兄师姐又对自己这般照顾,顿时眼圈一红。 洛半夏见他神色有异,道:“冷师弟,你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什么了?” 冷凌秋生怕心思被洛半夏瞧破,忙强笑道:“师兄给我带书,正合了我心意,师弟我感激涕零,只想哭了。” 洛半夏听他耍贫,抬手一拳打在冷凌秋胸口,道:“好小子,还说我贫嘴,你也不差嘛,天赋不错,看来我这个师兄还得多带带你,不然成了闷葫芦,可不好玩,哈哈,快选快选!” 冷凌秋一手拿一本书,却不知该选哪一本。这时一阵清风吹过,吹开了《京陵夜话》封页。 只见书目写到:第一回“俏娘子巧遇员外郎,土地庙夜半**声。” 暗道:这第一回便是这等齷齪,只怕不是什么好书,便拿过《梁山奇侠》道:“我先看这本。”说著翻开第一页。 只见书上写到:第一回“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 心想:这名字听著就不一般,果然没选错,他哪知道这《梁山奇侠》正是《水滸传》。 只是那时官府禁书,这《水滸传》讲的却是眾好汉落草为寇的故事,自然是被禁之列,眾书商为取获利,只有略施巧计,来个珠混鱼目,换个名字而已。 二人各捧一本书回屋,晚间便看的如痴如醉,一夜倒也安静。 第二日,几人又来听洛半夏讲些京中趣闻,这东厢院平日就冷凌秋一人居住,难免冷清,今日徒增添些欢声笑语,冷凌秋也心生欢喜。 只是平日里一个人待得惯了,反倒有些不甚適应。 不过也正好藉此机会,可向师兄师姐请教不少《標幽赋》中生涩难懂之处,只是聂玲儿整日大呼小叫,转移了不少心神。 他自父母病故后,便被杨府收留,每日里做些添茶研墨的小事,那杨士奇老大人和他明为主僕,实则对他少有约束。 閒来无事便在书房读书习字,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种独处孤冷性子,是以他来玄香谷时日不短,虽和师兄师姐都认识,却少有这种热闹亲近时候。 这次洛半夏回来,短短几日便將他和眾人关係搞得通达熟络,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只是连续几日后,大家再问洛半夏途中新鲜事儿时,洛半夏支支吾吾,却再也不说了。 冷凌秋心道:洛师兄去京城一共才两三月时间,哪能有那么多新鲜事儿来讲,只是聂玲儿久未出谷,对这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缠著大家敘说奇闻,非要每人都讲几件不可。 楚怀云拗不过她,便讲了几次她师父夏紫幽带她出谷替人诊病的事,聂玲儿听得不过癮,还要她讲,楚怀云不说,她便不依不饶。 汪思雨见楚怀云被缠的不行,便替她解围道:“不如我们听听冷师弟的吧!听师父讲他曾被人逼迫跳崖,想必是江湖上的恩怨。” “我们玄香谷一向只管救死扶伤,少有惹上江湖是非,冷师弟的事,想必大家都想听罢?” 第十六章:万事有因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万事有因 聂玲儿笑道:“正好,正好,我怎的忘了还有冷师兄在,他的事可是最稀罕不过。” 楚怀云用手指颳了刮脸,调笑道:“前几日管人叫冷师弟,今日里想听人家私事,便改口叫冷师兄了,我听著都觉得害臊,你也不嫌羞。” 聂玲儿听楚怀云拿这事笑她,也不计较。 说道:“师兄就师兄,反正已经有两个师兄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个。” 说完拉过汪思雨,耳语道:“不像有些人,嘴上叫一个师兄,心中还装一个师兄,还不承认,噗......” 楚怀云见聂玲儿一脸坏笑,问汪思雨道:“这小妮子对你说了什么?” 汪思雨两眼望天,面无表情的道:“说得太小声,没听清,你等下自己问她,我们还是先听冷师弟说罢。” 冷凌秋见眾人都目不转睛望著自己,忙道:“我那有什么事值得说的?我之前就是一个书童。” “我来谷中的时候,一直昏迷不醒,你们问我还不如问半夏师兄,他比我还清楚些,至於我醒之后的事,你们都是知道的。” 洛半夏难得脱身,见他又在推脱,赶紧道:“你少在那里装傻,谁叫你说现在,是让你说以前你是怎么跳下崖的?” 说完又对眾人道:“你们可不知道,那日我和师父去寻药,看见那崖少说几十丈,他小子也敢跳,可见是真不想活了。” 他这一说,聂玲儿兴趣更大,赶紧追问。 冷凌秋本不想提起那段往事,但见大家都一副迫不及待倾听模样,也不忍搅了她们的兴致。便道:“那我就从我小时候说起吧。” “我出生在建寧府,本来之前都过得挺好的,后来有一年家里来了很多江湖人,父亲或许是怕被人打扰,便决定举家搬迁至泰和县。” “但也就在那年,母亲突然就病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怎么治都治不好,半月之后就去世了。” 他说到这里,心中也是难过。 “父亲伤心过度,一月之后也隨母亲去了,那时我还小,一个孤苦幼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连安葬双亲都力不能逮。” 眾人听他说得悽苦,也就没人打岔,只听他又道:“正六神无主之时,碰巧杨士奇杨大人得知此事,见我可怜得紧,便安排人来帮我了理完父母的后事。” “然后將我带回杨府,给他当书僮,伺候老大人笔墨纸砚,我便自此留在杨府长大。” “开始几年倒也无事,只是后来杨大人收到宫中圣旨,回京履职,我便跟著杨大人的独子杨稷,陪著他读书习字。” “开始还无不妥,但后来杨稷公子品行渐恶,杨大人又不在身边,杨府无人能管他,他便渐渐放肆起来。” “我常在公子身边,公子所做是非,或眼见,或耳闻都不在少数,甚至有一次公子动手杀人时,我便在一旁。” 楚怀云听到这里,双眉一紧,道:“他杀人时你在旁边?那你怎么不拦住他?” 冷凌秋嘆息一声,道:“名分上他是主,我是仆,我一区区小廝,岂能拦得住他,再说我也不想拦他,因为这次那人確实该死,当时我也忍不住想杀了他。” 洛半夏见冷凌秋说到这里眉头紧锁,忙问道:“这是又为何?” 冷凌秋接著道:“这被公子打杀之人姓邓,名宝平,籍著祖上產业,在泰和县棲霞街上开一酒楼,平日也算是有头有脸人物。” “谁知道此人性格暴虐无常,平日对人傲慢不逊也就罢了,对待自己妻儿父母也是冷言恶语,更別提酒楼中的伙计帮工了“ “酒楼中那些跑堂的、传菜的、打杂的,稍微做的不好,便要挨打受饿,这些人挨他藤条抽打简直如家常便饭一样。” “只是来他酒楼里做小廝,跑过堂的,都是穷苦寥落之人,为了一条活路,也只得艰忍下来。” “那日,我和公子正巧路过棲霞街坊,远远地便瞧见他酒楼前,围著一大群人在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那杨稷公子最喜热闹,忙叫我跟过去瞧,这一瞧不打紧,便瞧出一桩祸事来。” 冷凌秋说到此时,脸现不忍之色,聂玲儿正要追问后来如何,早被汪思雨一把捂住小嘴,示意她不要打断。 冷凌秋滯停一下,又说道:“当时我还没挤进人群,便听见眾人『啊』的一声喊,待我钻进去一看,只见地上坐著一个十一二岁孩童。” “那孩童脸色蜡黄,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肩头一支长箭穿肩而过,鲜血正顺著纤细的手臂汩汩而下。” “那邓宝平正站在六七十步外,手提一张长弓,满脸不屑的一副似笑非笑的憎恶表情。” “那孩童却是双目含泪,紧咬双唇,忍著伤痛坐在泥地上喘息一阵,又一言不发的起身站起,绕著圈子跑起圈来。” “这时,只听的那邓宝平大声道『小子,非是我不饶你,这却是你自愿而为,我只想让人知晓,那三个包子可不是白吃的。』” “说完又是一箭向那孩童射去,眾人又是一声惊呼,只听的那箭『嗖』的一响,便直直钉在孩童泥灰色的赤脚上。” “那孩童正向前跑,却猛地被箭钉下,哪里收持的住,一个趔趄便往前栽去,这下头脸著地,连惨呼都未发出一声,便就此撞晕过去。” “而那邓宝平见他倒地后一直不起,也不上前查看,任然叫嚷道『快给我起来继续跑,少在那里装死,还有一箭没射呢,说好三个包子三箭,少一箭也不行。』” 眾人见这孩子惨状,都唏嘘不已,只是都知晓这邓宝平心冷手毒,除了各自嘆息之外,却並无一人敢上前理论。 聂玲儿听到此处,一脸愤恨,咬牙切齿的道:“如有过节,要打要杀也就罢了,怎能如此折磨於人?” “要是我在场,见到这种欺负人的,便不问缘由,也非赏他几个大嘴巴子不可,哼!” 楚怀云道:“不知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有什么过节,怎能如此欺辱一个孩童?” 冷凌秋又道:“我开始也觉奇怪,后向人一打听,才知此事原委,原来这孩童乃是一个乞儿,当时饿的急了,趁人不备之时,溜进酒楼厨房。” “偷吃了三个包子,却被邓宝平拿住,说要將他扭送官府,在脸上刺一个『贼』字。” “这孩童年幼无知,平日道听途说只知官府霸道异常,专会整治人儿,听说这次还要往脸上刺字,早已嚇得怕了,连忙磕头认错。” “邓宝平又道『不送官府也可以,你既然偷了我三个包子,那我便射你三箭,不管中与不中,都再不为难你。』” “说完便拿出一张弓来,弯弓搭箭向后院屋檐下一个木桩射去,只听『咄』的一声,那孩童扭头一瞧,那落箭处与那木桩差了一丈有余。” “邓宝平又道『你要是怕被射中,也可以边走边跑,但不能跑出一百步以外。』那孩童怎知是邓宝平故意戏弄於他。” “只见他箭法奇差无比,要射中自己已是很难了,而自己还可躲闪,即便被射中,只要不就此死了,也比在脸上刺一个贼字,从此再无脸见人的好。” “如此想著,便就此答应下来。” 楚怀云道:“那邓宝平箭法不差,先前射不中木桩,定是怕这孩子不答应,故意藏拙,遇著这等狡猾之人,那孩子自要受苦了。” 冷凌秋嘆道:“我当时也纳闷,这邓宝平也就一酒楼掌柜,怎会箭法如此了得,后来回到杨府,听的府上老人说起,才知这邓宝平家境並不简单,他乃是『翎羽山庄』庄主邓通的侄孙。” 洛半夏听到“翎羽山庄”四字道:“这『邓通』莫非就是当初隨太祖高皇帝起兵,三箭射断方国珍帅旗的『邓三箭』?” 冷凌秋见师兄知道此人,忙答道:“正是此人,这邓三箭当初追隨高皇帝,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高超箭法,抵抗外倭,平定四方,也是一代英雄。” “后来天下初定,便和几位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至交好友,捨弃了朝廷的高官厚禄,一起归隱山林,开创『翎羽山庄』。” “只是没想到,这等英雄人物,他的后人却如此不堪。” 洛半夏听得冷凌秋说起邓通后人连连摇头,只怕他已在心底对“翎羽山庄”起了蔑视之心。 忙道:“师弟切莫先给这『翎羽山庄』下了定论,据我在江湖上听说,“翎羽山庄”庄规森严,律法统一,少有欺凌弱小之事。” “你说那邓宝平人品不堪,又是邓通侄孙,只怕他並非『翎羽山庄』正传弟子。而不过是在耳目渲染之下学得一点皮毛而已。” 眾人都少有听闻江湖軼事,自对江湖派別之事不甚明了。 唯有洛半夏和叶逢春两位师兄时不时在江湖走动,现下见他说的有板有眼,大家也將信將疑无法考证。 倒是聂玲儿撅著嘴道:“既然『翎羽山庄』箭法这么厉害,想必手上功夫也不会差了?不知......” 话到一半,便被洛半夏接口道:“哈哈,还是玲儿师妹聪明,你想问的也正是我所怀疑的,『翎羽山庄』箭法无双,这是大家公认的。” “但他们除去箭法之外,一套『流云掌』在江湖上也是威名赫赫。” “若那邓宝平真是『翎羽山庄』之人,这流云掌法想必也是会使的,却不知又怎会死在杨稷公子这样一个丝毫不会武功之人手中?” 说罢望向冷凌秋,似要相询。 冷凌秋见眾人都望过来,便继续道:“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见那孩子备受欺凌,心中愤恨不平,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公子挡在身后。” “公子虽然性格骄横,却也看不过这等霸恶之事,再说平时都是他欺负人的份儿,没想到今日还有人比他更恶。” “他几步上前便站在酒楼门外,左右望了一望,便转身对大家说道『这小子偷了三个包子,便被射了三箭,这酒楼却挡了本公子三步路,说不得也让我来踢他三脚。』” “说完便对著大门猛踹了两脚,顿时把那扇对襟雕花的大门踹出一个窟窿来,眾人都知他为那孩子不平,故意找茬,是以谁都默不作声,任他胡来。” “那邓宝平见自家店里大门都被人踹出洞来,哪里肯服,提著手上大弓便对公子抡去,公子却也不惧,回身过来也一拳向他面门击来。” “眼见这一下两人都非受伤不可,哪知邓宝平却突然左脚一弯,一个趔趄侧身栽去,公子那一拳正好打在他『上关』穴之上,他挨此一拳,便全身萎靡,就此倒地不起了。” “上关穴?”楚怀云微微一怔。 指著自己眼角后侧之上道:“冷师弟,只怕你是看错了,这不是『上关穴』,而是『太阳穴』吧,这太阳穴乃经外奇穴,不属十二正经,此穴轻则晕厥,重则毙命,那邓宝平被杨公子一拳击中此穴,只怕再无还手之力了。” 冷凌秋道:“当时我还不懂什么是穴位,只见公子出手,我便忙去护著,谁知那邓宝平再也没起来,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此死了。” “死了?” 眾人一声冷呼。 冷凌秋道:“这事我也思索不透,但毕竟人是直直躺在那里,也无从辩驳,好在平日街坊家人都痛恨邓宝平为人,倒也没人为他抱打不平。” “公子仗著杨大人在朝为相,虽不惧怕,却担忧杨府名声,便私下给了邓家纹银五十,用其发丧,也算赔钱抵命。” 说到此时,又道:“邓家虽然蛮狠,但知道公子乃杨大人的子嗣,杨大人如今是当朝首辅,若非是皇亲国戚,谁敢得罪他?” “那邓家也知惹不起杨府,又得了钱財,哪里还敢声张,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楚怀云却不放心那小孩,问道:“那个孩子呢?不知他的下落如何?” 冷凌秋道:“当时邓宝平倒在地上,我和公子都始料不及,再加上人群中熙熙攘攘,我也没注意那孩子去向。” “后来问起街坊,听说是被一个跛足的青衣人抱走了,具体去向何处,却不得而知。” 洛半夏沉吟一声:“跛足的青衣人?莫非那才是高人?他或是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不成?不然以邓家的功夫,岂能被一个寻常书生打死?” 但见冷凌秋摇了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或许是遇巧吧,这事过了后,大家也都没有再提,后来杨稷公子去了京师探望杨大人,我还是继续在杨府上。” 汪思雨好奇心重:“既然此事都已了结,那后来又怎么和冷师弟牵扯上了?” 冷凌秋又接著道:“这其中缘由,我也不尽其详,只能猜个大楷吧,此事已过了一年有余,再无波澜,大家也都快忘了。” “那日公子从京城探望杨大人回乡,一回府上便一直闷闷不乐,大家都知道公子脾气,也不敢过问。” “当天夜里,公子便將我叫到书房说话,我见公子面色严肃,便知有重要事情。” “果然,公子见面第一句话便道:『杨府有难了!』” “我正想问发生何事,公子似看出我疑问,又接著道:『你先別问发生何事,此次进京面见父亲,得知朝中有人想对我杨家不利,父亲让我律己正身,知止有度,切莫让有心之人抓著把柄。” “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何破绽,只是去年邓家之事,让我心生惶惶。” “今日让你前来,便是告诫一声,此事且莫胡口乱说,至於邓家,我自会打理。』” “我见公子说的慎重,自也明白事关重大,当即表明必然守口如瓶,那知第二天夜里,便被差役拿到衙门问话。” 说完又將如何入狱,如何遇到樊家父子,如何被曹少吉追杀,最后跳崖寻死,误食玄参一一如实说了。 只是故意隱去自己被杨稷算计之事,毕竟他是杨士奇老大人的独子,也不想因此事替杨大人抹黑。 聂玲儿少有出谷,连平常江湖中事都不甚了了,哪里听过这等曲折坎坷之事? 冷凌秋虽平日寡言少语,但天生口齿俐落,又是自身经歷,娓娓道来时有条有序,直听得四人咂舌不已。 至此之时,眾人才知冷凌秋因是误食奇药导致经脉被封,不能御气修炼內功,不由又是一阵惋惜。 洛半夏拍拍冷凌秋肩膀,安慰道:“冷师弟抵死守护杨家,其忠可表,不过前些时日在宫中和叶师兄为太后诊治之时,貌似见过杨士奇大人来请安,他老人家健泰著呢,冷师弟大可放心。” 楚怀云也附和道:“杨府权大势大,地位稳如泰山,只要不是得罪皇帝老爷,谁能撼动他啊,这事儿也过了好几年,说不好杨家早就对付过去了,冷师弟且莫一直掛怀勿忘。” 冷凌秋听的大家相劝,知是为了让自己释怀。 忙笑道:“师兄师姐都放心吧,我今日能將此事说出来,便证明我早不將他放心上了,现在杨家和东厂多半以为我已死了,我也正好藉此远离这些是非。” “师父当日收我为徒,其意也是让我避开祸端,今后我便好好跟师父学岐黄之道,再说了,能治病救人又何尝不是一件功德。” 他话虽如此,其实是因为看清了杨稷为人,自己从此不想再回杨府。 虽说是有些对不住杨老大人好心收养的一番心意,但只要杨稷不再被东厂盯上,不给人留下把柄,杨大人在朝中地位安稳,也算是报了他的恩德。 说完不由又想起了为救自己弄的性命不虞的樊家父子,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听说后来他们也来寻他,正好碰上师父师兄二人,想来定是准备给他收尸罢,这等情意,今后若有机会,定要上北望山去拜会一番。 时光悄逝,转眼已是日头西斜,待冷凌秋將过往讲完,眾人见天色已然不早,相互閒聊一阵后便各自散去。 冷凌秋回到东厢院仰头倒在床上,想起今日洛师兄说起杨大人情况,也不知杨稷公子现在如何。 好歹是主僕一场,再说杨大人对自己虽有主僕之名,却无主僕之分。 只盼杨稷今后性格有所收敛,別为杨大人添麻烦就好,胡思乱想一阵,便沉沉睡去。 第十七章:情竇初开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情竇初开 翌日一早,冷凌秋还在朦朦之中,便被一阵酥脆的叫喊惊起“凌秋师兄,你还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啦!” 冷凌秋连忙坐起,待穿戴整齐开门一看,只见聂玲儿俏生生的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枝碧绿瀟湘笛。 见他开门,忙不迭的道:“凌秋师兄,你可忘了昨儿说的话了?” 冷凌秋见她低眉频嘴,一副温顺模样,这哪是平日里那个古灵精怪的聂玲儿? 只道自己还没睡醒,忙揉揉眼再细看一遍。 聂玲儿见他如此动作,以为他故意发呆充愣。 顿时脸上一冷,道:“亏得昨日怀云师姐还说你有信有义,没想自个儿说的话,转眼便忘了。” 说完把手中竹笛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冷凌秋一愣,这才想起她昨天说要来跟他学笛之事。 忙道:“你说这事儿,我还以为你说著玩儿的,不是我不愿意教你,只是这吹笛是个磨心活儿,我只怕你一时高兴,学两天后便没了兴致。” 聂玲儿俏嘴一撇:“这个很难么?可有『標幽赋』难?不如这样吧,今后你教我笛子,我帮你讲『標幽赋』,免得你琢磨不透的时候,还去烦我爹。” 冷凌秋知她好胜,也不在意,道:“那可好得很,今天也没事,不如现在就给你讲讲吧,我先给你从最基本的教起。” 聂玲儿突然一缩脖子,左右一望道:“等下洛师兄会不会来找你?” 冷凌秋一怔,不知她是何意,遂道:“可能会吧,我也不清楚,怎么了?” “那我们换个地方,不如到后山杏林如何?都说操琴抚笛乃是雅事,我可不想被人打扰。” 冷凌秋心道:小丫头还操琴扶笛呢,现在笛子怎么拿都不知道,但他嘴上却不敢说破,只得附和道:“说的也是,那就听你的吧。” 初夏的杏林还是一片翠绿,花谢之后的杏叶更是绿得让人晃眼,刚从薄明的晨嫩中甦醒过来,林中飘浮著柔和而又潮乎乎的气息。 怪不得聂玲儿要选这个地方,在这样的地方,便是什么也不做,亦能清心静气,心神舒畅。 二人找个树墩坐下,冷凌秋先给她讲了笛子的由来,又讲了笛子的构造如笛膜,笛塞的作用,再讲笛子的音律变化。 聂玲儿一改往日的嬉闹,正襟危坐听他侃侃而谈,又不时问上几句。 日上枝头,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冷凌秋清秀的脸上,星星点点,聂玲儿转头瞧见,嘴角不由浮起一抹微笑。 冷凌秋讲得兴起,侧头瞧见她浅笑莹莹,问道:“怎么了?可是我有说得不对的地方吗?” 聂玲儿两眼如水,静静的看著他:“没有了,我只是觉得你认真专注的样子挺好看的!” 冷凌秋怎知自己堂堂男儿,却被人赞作好看,脸上微微一红,也不知该是哭是笑! 自此之后,閒暇之余,聂玲儿便来学笛,她如转了性子般,再也少有嬉笑打闹时候,楚怀云等人自然乐得清净。 玄香谷四阁七亭,廊道四景之下,均留下二人的笛声倩影,不知不觉中,温言笑语之声已渐渐多过清悠笛声! 听闻杏林中时不时传出嚶嚶呜呜的几个调子,和一阵欢愉笑声,倒为这片绿意盎然但颇显清冷的树林,平添上些许温情生气。 待那杏林渐黄,冷凌秋也早將《通玄指要赋》和《標幽赋》两篇诀要背的通透,只有少数几句还不得其法。 不教聂玲儿学笛之时,便查阅古籍要典,苦研经络要穴及针灸法门,师父聂游尘除了不时指点一下,对他也少有约束。 如此过的月余,聂玲儿已熟悉旋律音韵,也能断断续续吹出一段小曲儿,冷凌秋没想她会坚持这么久,平日见她专心练笛模样,可爱俏皮无比。 只是她娘亲早亡,自小便缺乏母爱,虽说有夏师叔照拂,又有师兄师姐一起陪伴嬉闹,不会孤寂无味,但相比一个完整的家,还是少了些什么。 想起自己现在虽孑然一人,但童年却是幸福无比的,可嘆天有不公,为何事事都有残缺,偏见不得人团圆欢喜? 此时聂玲儿又在练笛,眼见她十指轻扣,樱唇微翘,吹出音调时,脸上开心至极,冷凌秋心底反而突然生出怜惜之感。 聂玲儿吹奏半晌,好似察觉异样,回头一看,只见冷凌秋默然望向自己,不言不语,像入了魔怔一般。 见他脸上现怜爱神色,也不知他此时是何心意,只觉他目光如星,时幻时散,犹如林中萤火,如隔烟阻雾。 虽看不真切,但却知晓他一定是在看著自己,顿时心跳砰砰作响,脸上红霞如霜。 冷凌秋恍然回神,见聂玲儿脸露羞色,顿知自己失礼,慌忙扭头看向別处。 却又不知怎么化解尷尬,两人顿时僵在当场,气氛微妙而窘迫。 聂玲儿见他双手垂立,揪著衣服下摆,无处安放,如犯错的孩童,顿时“噗嗤”一笑,这一笑好似暖阳回春,顿时將两人从囧境中抽离出来。 “冷师兄,上次我去师父那里时,无意中听见她在唱一首曲儿,好听得紧,要不要唱给你听?” “夏师叔会唱曲儿?师妹莫非听错了?” 聂玲儿见他不信,回想道:“我起初也以为听错了,以师父那种高傲冷漠的性子,怎么会唱这种调子,所以特地贴近听了,后来就被她发现了,还挨了一顿骂呢。” 冷凌秋听她挨骂,顿知她所言不假,问道:“夏师叔唱的什么?你可还记得完整?” “我也记不完整,就听了几句。”说完便轻轻哼唱起来。 “晓鉴胭脂拂紫绵,未忺梳掠髻云偏。日高人静,瀋水裊残烟......春老菖蒲花未著,路长鱼雁信难传。无端风絮,飞到绣床边......” 冷凌秋听她唱罢,恍然一笑道:“这个曲儿,我知道的,这是《相思引》,原为唐五代时乐曲名,此曲为寄託女子心中的情思。” “这曲调呢,比较伤感幽怨,但却极为传神,只是夏师叔没事怎么会唱这个?” 聂玲儿听他一说,顿时讶然:“师傅唱的是《相思引》?莫非师傅在想心上人么?” 她这一说,顿知不妥,连忙以手遮口,悄然道:“师兄可別给別人说起哦,不然我又要被骂了。” 冷凌秋见她模样,心想:你不到处说就不错了,还敢提放我来。 又听她道:“师兄既然会这个曲儿,不如你教教我唄?我听著虽然有些哀愁之感,但此曲婉转,实在是喜欢得紧。” 冷凌秋见她一脸期望,也不好拂了她意,只得道:“我听过这个,但也从未吹过,我试试能不能吹出曲儿,要不你再唱一遍,我和著你。” 聂玲儿听他愿吹,心中欢喜不已,连忙紧了紧嗓子,又断断续续的唱了起来。 二人你唱我和,合得几遍,冷凌秋便將曲子奏熟,聂玲儿兴致高涨,缠著冷凌秋將调子也教与她记熟,这样她平日自己也可练习。 冷凌秋抗拒不了她的软磨硬泡,只好又將调子一遍一遍演示给她。 就这样两人你教我学,又过半月,聂玲儿终於將全部曲调熟悉,依稀能连贯吹奏出来。 这日忙不迭的要吹给他听,冷凌秋无可奈何,只好隨她去落蝶坡上听她吹奏。 只是这曲儿伤感哀怨,笛音本该是柔和圆润,但被聂玲儿吹奏出来,却是清亮高亢,一点也无悠扬委婉之感。 冷凌秋听后苦笑不已,要说聂玲儿活泼聪明,学起技艺来,也不至於如此笨拙,却偏偏没有一点音律天赋。 或许是她性格所致,也可能是她年纪尚轻,未明情事,理解不了相思之痛,是以这笛声非但没有相思之感,反而有两人吵架之嫌。 正当冷凌秋大摇其头之时,脑袋上已被竹笛一棒敲下。 聂玲儿腮帮鼓鼓,气道:“你摇什么头?吹得不好么?我辛辛苦苦练了半月,你不鼓励一下就算了,这个嫌弃表情算什么?吹的不好又怎样,还不是你教的!呆子!” 说完头也不回,一溜烟儿的跑远了,看得出確是颇为伤心。 冷凌秋楞在当场,他一句话都未说,就一个表情,就得罪了这个精怪的女子,只嘆:“古人诚不欺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只是他笛子吹的再好,又怎么会明白一个女儿家的心思? 想起日后还得向这位师妹赔罪认错,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惆悵,好似还隱隱有一丝欢喜,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愫,在心底悄悄蔓延。 冷凌秋躺在地上,想著自入谷以来,自己是开心的,也是快活,有时真希望这种日子,可以日日復日日,永远没有尽头,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毕竟在冷凌秋看来,玄香谷这几年,是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有师父照拂,有师兄妹嬉闹。 不仅有了家的温暖,还弥补了儿时的孤寂。可以心无所想,可以畅快所在,可以无忧无虑。 若非要穴被锁,不能和眾师兄妹一起习武练功,再无他憾! 第十八章:初窥九针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初窥九针 群山环翠不辞故,那知世上又一春。 花海在不知觉中早已变换几轮顏色,杏林之下也遍布上几层金黄。 转眼间已是几经寒暑,弹指处又是世间沧桑,春秋流转之时,眾人眉宇间也渐渐退下了青涩故顏。 时光点点流逝,冷凌秋的医术却日渐愈长。 起初之时还隨师父师兄一起出谷看诊,几次之后,便可独自诊断下药开方,虽说多是些伤寒杂病,但也累积下些许心得。 大师兄为太后隨诊,深得宠信,太后离世后曾回谷两次,但因医术高超,宫中不放行,只得又匆匆离去,除他师父沈啸风之外,与其他人均未谋面。 二师兄还是按时给宫中送些药材,不忙时便將谷中草药贩卖市集药铺,以度谷中日常开销。 他平日里看似吊儿郎当,但办起事来却周到严谨,深得师父信任。 两位师姐如今独当一面,被派往苏州歷练,已去半月。 小师妹聂玲儿因前几日偷折了花海的“金合欢”做香囊,被师叔夏紫幽禁足在清心榭,罚抄《神农本草经》百遍,已有七日未见了。 冷凌秋上次前去探望,还未开口便被这高冷的三师叔一掌拍了出来。 现在每每想到师叔夏紫幽那张艷若霞光又冷如寒霜的脸,都下意识的摸摸自己胸口,那里可还疼著呢。 这日吃过早饭,冷凌秋又像往日一样练习起“五禽戏”来。 这套拳法早已烂熟於胸,一招一式都捻熟无比,拳脚变换,如鹰如虎,打到酣处,不由口作虎啸,仰天而吟。 吟声未绝,便见一个慈蔼身影缓步而来,连忙收拳躬身,一揖而礼:“师父。” 来人正是师父聂游尘。 聂游尘见他拳脚稳健,收放自如已非往昔,不由微微点头。 说道:“你勤勉有加,这套拳法已然贯通领会,再练下去也只能作健身之用,日后三五日间练一次吧,不必每日修习了。” “是,师父。” 冷凌秋答道,这些年来他已將此拳法练得滚瓜烂熟,虽然不能和那些江湖人一较高下,但若是路上遇到一两个拦路蟊贼,倒也能应付得来了。 但听聂游尘又道:“听半夏说起,你对经络针灸之术钻研颇深,以致沉迷,常常废寢忘食,如此苦心,可有原因?” 冷凌秋听师父口气颇严,忙跪地拜上,道:“师父慧眼,非是弟子好学,只是弟子自入谷以来,时日不短,师兄师姐们修习武术功法,一日千里。” “弟子因大穴未开,不能与他们齐头並进,深以为憾。” “若再不能从医道上有一技之长,日后怎能配得再叫一声『师兄师姐』,这笨鸟先飞的道理,弟子还是懂得。” 聂游尘听他这般说,这才手拂长髯,“嗯”了一声。 又道:“非是为师责怪於你,你误食奇药经脉被锁,已与他们不可同语而论,当日我用『金针截脉』封你周身大穴,也確是低估了这『千年玄参』和『血玲珊』的药效。” 说著嘆息道:“前日和你师伯说起此事,我们商议之后,决定让你前往嵩山少林寺,我和少林方丈普智大师还有些交情,昨日已飞鸽传书,將此事告知於他。” “少林的『易筋经』有改筋换脉之奇效,不知对你可有裨益?到时你持我信物前去,那普智大师自会为你安排。” 冷凌秋见师父为自己劳心劳力,不惜找上旧友,连忙俯身拜下道:“弟子不才,让师父费心伤神,此生实难报师恩之万一。” 聂游尘手臂微抬,托起他来,笑道:“非是为你,你入我门中,便是我徒弟,倘若我连自己徒弟的病都束手无策,岂不砸了我玄香谷的招牌。” 说完微一惗神,又道:“不过这次实在是无能为力,今日求助外人,这招牌也砸得差不多啦。” 冷凌秋见师父语气懨懨,也知这次求助少林乃无奈之举。 问道:“我们身为医谷,尚不能医治这等异症,不知这少林又有何妙法?” 聂游尘道:“医者,治人顽疾,弥消瘟霍,而你身上却並非疾患,所治乃是习武之道的经脉根基。” “非是我不能医治,只是若为你打通大穴,释放这千年玄参的霸道药力,你必周身经脉充盈鼓盪,如若得不到宣泄释放,只怕不出两日,你便全身经脉爆裂而亡。” 说到此处,口中顿了一顿,又道:“我思来想去,若要根治又让你毫髮无伤,便只能为你改筋换脉,而这改筋换脉之法,又非少林的『易筋经』莫属。” “不然你便终身只能修习些粗浅拳脚,无法沾习高深武学。” “只是这『易筋经』乃少林的不传之秘,如要修习,还需趟过许多难关,至於成与不成,只能看你此生造化。” 冷凌秋道:“弟子能学得师父医术,已俱荣焉,习不习得高深武学,倒不甚在意……” 言下之意便是,我玄香谷医术高绝,武功就算一般也没什么。 哪知聂游尘突然一声大喝:“混帐东西,你以为我玄香谷除了治病种药,就没有別的本事了么?少与人爭,却未必是不能爭。” 冷凌秋唬了一跳,平日师父和善温和,少有动气,今日怎会这么大怒火?莫非是自己太过无能,恨铁不成钢! 正思想飘忽间,又听得聂游尘道:“你对那《標幽赋》可有领悟?” 冷凌秋忙道:“《標幽赋》博大精深,对经络、论针、取穴、禁针、禁灸等都有所提及,弟子不才,能融合所得者,仅十之八九。” 聂游尘微微点头:“这《標幽赋》乃行针根本,是祖师当年倾尽心血之作,能悟十之八九,已属难得,不过在这《標幽赋》之外,还有一套针法。” “这套针法以《標幽赋》为基,再加入行针,用气,手法,气劲,脉络,隱穴等各项综合所就。” “我玄香谷既是医谷,但同时也是武学宗门,所以这套针法既是医术,也是武学秘籍,用它行走江湖既能救死扶伤,也能杀人无形,只是可惜……唉!” 说罢连连摇头,嘆息不已。 冷凌秋见师父黯然神伤,停住不说,心里猜想:“这针法如此厉害,只怕是如蜃山之巔,见不能攀,能练成者必非常人。” 不由好奇道:“不知师父为何嘆息,可是这针法非常难练么?” 聂游尘又道:“难?那自然是极难,不过难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得其法,便如一座宝库放你面前,金银珠宝任你挑拣,但是这宝库,既没钥匙,也无门窗,你又怎么能进去呢?” 冷凌秋听得此话,也一脸茫然,问道:“那这套针法岂不是无人见识过?” 聂游尘苦笑道:“我用『金针截脉』封你大穴,便用的这套针法,不过这是救人的,今日既然说起,那便让你见识下,他是怎么杀人的罢。” 说完手腕一翻,手上亮出一套针来,那针似银似铁,白中透青,只见他將针放在掌心,双手合十,袖袍鼓盪,呼喝一声“疾”。 双掌一分,便见一片银光,疾如闪电,直射对面假山,而那假山之上却毫无动静,便是声音也没传出一丝。 冷凌秋见那假山上毫无声息,连忙跑过去一看,顿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假山之中,上下左右各插几枚银针,入石颇深,再看假山之后,也插著几枚银针,却不知这针是从何处方位射来。 心中暗想“这哪是什么针法,分明是暗器嘛,也不对,就算是暗器又怎能做到这般悄无声息,这到底是何武功?” 聂游尘见他错愕,道:“这套针法,我穷尽一生,也只有小成,只怕今后也再无存进,否则也不会治不好你,让你去少林求『易筋经』了。” “今日说与你听,便是將此针法传授予你,你天资聪慧,又肯用心,或许可以堪破这其中奥秘。” 说完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冷凌秋一见,忙又俯下身去,三拜之后,双手接过。 只见那小册乃是装订而成,册中墨香飘忽,想必是师父昨夜转抄而成,封面由上而下写著四个大字《玄阴九针》。 聂游尘待他接过书去,又道:“此针法乃我医谷的镇谷之宝,却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我医谷上下任何人皆可翻阅,只是你即將出谷,为师没什么送你,便替你摘抄一本。” “你无內力根基,大可看看里面的脉络行针及出针手法等,至於其他,可先细心记下,日后慢慢领悟不迟!” 聂游尘说完后,突又想起一事,道:“昨日你师姐来信,说苏州府突发大水,太湖水高二丈,沿湖人畜死伤极多。” “你可先去苏州与她们会合,再北向河南,沿途多多救扶村民,如此一来,既可多加歷练,又能行医者本分。” 冷凌秋听自己终於可以出谷歷练,忙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此次出谷,定以仁爱之心行侠义之举,以彰显我医者慈怀之道。” 聂游尘见他面色真诚,微微点头道:“江湖行走,一切小心为上,你素重情义,却稟性执拗,如若遇到事不可违,切莫再意气用事。” 冷凌秋心知师父是以往事提醒,靦笑道:“谢师父提醒,徒儿乃重生之人,性命可贵,自当珍惜,只是往事隨风,师父往后不提也罢!” 聂游尘见他脸薄,也不愿让他难堪,便转移话头道:“听玲儿说你常以竹箴刺穴,替人针灸?可有此事?” 冷凌秋答道:“师妹说的確是实话,我无內力根基,师兄师姐们用的银针,又细又软,我每次都刺不进去,有时刚一碰著,便已弯曲,弟子无奈,只好以细竹箴代替了。” 他知此事有碍师父顏面,故说的声若蚊吟,头越垂越低。 聂游尘见他模样,笑道:“哈哈哈,也亏你小子有心,现在单凭医术而论,你已得我十之七八,只怕比你师兄还高,唯差实践运用尔,既然如此,那为师便再送件礼物与你吧!” 说完一指那假山又道:“刚才那套针,你去取下,今后且留著用吧!”说完飘身而去。 待他回到暄风阁,却见沈啸风在等他。 沈啸风见他回来,便问道:“你將『玄阴九针』传给他了?” 聂游尘点了点头,道:“他如今经脉已固,也该试试这针法了。” 沈啸风道:“若是这次又失败了,又当如何?” 聂游尘不置可否,想来他也没有万全把握。 过得片刻,方道:“叶逢春如今去了京师,你我门下除了洛半夏,便再没人了。若是实在不行,便由我亲自来试穴,也为师兄攒些经验。” 沈啸风也嘆了一口,又问道:“你让他去少林,不怕那普智和尚看出端倪?” 聂游尘无奈地笑笑,道:“看出端倪又如何?若是真能易筋伐髓自然最好,若是不行,便说明此路不通,我们再作打算吧。” 第十九章:龙驤八步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龙驤八步 却说冷凌秋磕头拜谢聂游尘,抬头时已见师父走远,回过身去仔细看那假山,只见那山石上银光闪闪。 细细一数,刚好一十三枚,每只四寸,拔出一看,每只都入石三分,不多不少,不由吸口凉气。 心道:“能做到这般精准,拿捏得分毫不差,这份功力和手法,自己这一生只怕也不及万一,怪不得师父说这《玄阴九针》如此难练了,却不知究竟是何难法?” 一念作罢,忙收好银针,摸出怀中册子好奇的翻看起来。 翻开第一页,右上角两个篆字:经络。 左侧却是一幅图画,画上一个人影,画中一条条细线自人影中穿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冷凌秋不明所以,又翻开第二页,也是一幅图画,不过这次画的乃是背影,右上角依然两个篆字:经络。 第三页还是一个人影,不过这次人影中不再是线条,而是一个个红点。 红点之外尚有標註,却是石关,大赫,维道,商会......密密麻麻,右上角两个篆字:隱穴。 冷凌秋再往下翻,依然是图画,画中还是线条,不过是篆字不同而已。 一口气翻完至最后一页,这次不再是图画,而是十个大字,曰:“聚乾坤之道,化离躯之神。” 右上角两个篆字:聚神。 冷凌秋翻完之后,不由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师父说给你一座宝库,却没有门窗钥匙。 这《玄阴九针》除去標註,全文共二十八个字,分別为经络,隱穴,技法,脉变,游离,截脉,破兵,塑形,聚神,其余全为图谱,没有一点注释和口诀。 难道祖师爷写这本秘籍时,是怕后人都不识字么?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这里面藏著惊天武学,慎重一点也未必不可。 我玄香谷既为医谷,人体经络,穴位乃是必备,有此为根基,也算是入门钥匙,祖师爷只留图谱,必然也有他一番苦心吧。 如此想来,心情便通透许多,他心无二用,一旦摒弃杂念,便开始细细钻研起这《玄阴九针》来。 第一篇为:经络。 图中所画线条,也正是人体经络无疑,冷凌秋大穴被封,便对筋脉颇下苦功,自然一眼看出。 不过这画中筋脉又与平时所见筋脉不同,大至脊椎管柱,小到指节末梢,皆有可寻。 而经脉中,除去十二正经,还有奇经八脉,奇经之外另藏隱脉,这却是他第一次见。 他看这图谱线条,初看杂乱无章,但顺著线条与自身脉络对应,越看越清晰,越看越觉得所获匪浅。 时光如沙,待他將图中脉络全部摸清时,已是月头初上,不由嘀咕道:“往日里还不曾觉得,今日怎的时间过的这般快?” 却不想自己全神贯注,被图谱吸引,已至忘我境界。 想著明日还要启程上路,便合上图谱,赶紧回屋整理包裹。 待整理好一切,已是亥时,胡乱吃点东西,想明儿还需早起,翻身上床,倒头便睡。 睡至半夜,迷迷糊糊间,便觉手心一疼,似被蚊虫叮咬一口般。 冷凌秋也不管它,翻身再睡,不一会儿,似有一物从被叮咬处爬进手臂,冷凌秋大骇,连忙翻身坐起,却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已不能动。 而那小虫如游蛇一般,已从手臂爬进肩膀,再从肩膀环绕一圈往胸口爬去,顿时觉得胸口一痛,仿佛被那小蛇撕咬一口。 而那小蛇好像吃饱一般,就在胸口停下半天不动,冷凌秋心里著急,全身大汗淋漓,却又別无办法。 他手不能动,嘴不能叫,便是眼睛也睁不开,正无计可施,只觉那小蛇似休息够了,又向小腹而去。 便在此时,冷凌秋丹田一震,小腹一阵酥麻,便似丹田中划过一道闪电,径直向那小蛇劈去,直把那小蛇劈的无影无踪。 冷凌秋突得解脱,翻身而立,却见眼前一片朦朧,窗外月色褪去,定睛一望,隱约可见一缕淡淡曙光从山峰下透出光华,原来梁柯一梦。 他定下心神,想著天也快亮,不如就此起床了罢,刚下床束衣,便觉小腹一痛,顿时直不起腰来,伸手一按,正是梦中那小蛇被闪电劈走所在。 冷凌秋心道:“梦中痛,醒来也痛,莫不是睡觉翻身时,被扭了筋?” 忙伸手又揉又捏,抚摸好一会后才见好转。 梳头束髮完毕,便提著包裹去向师父辞行,刚出东厢院门,便觉斜刺里人影一闪,接著一道劲风直扑门。 他虽无內力根基,但一些简单的武学招式也学得七七八八。 但见人影闪来,身体却毫不含糊,侧身避过,转身一脚踢出,来人“咦”了一声,平身倒地,险险让过。 那人显然想不到冷凌秋所使的腿法乃是《龙驤八步》中的“臥鱼摆尾”,这才发出惊呼。 要知此腿法乃是本朝开国大將军常遇春的成名腿法,刚猛霸道,尤其適合在战场之上使用。 常遇春任先锋之时,曾用此腿法和好友徐达切磋,徐达嫌其招式繁多,他认为战阵之中,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出招之时,大开大合,果断直接,切记拖泥带水。 於是常遇春又將这腿法改善,留下这精魄八式,从此用於步战之时,所向披靡,概莫能挡。 而这“臥鱼摆尾”正是其中自救保命的一式,虽是一式,却有多种变化,用在此时,最好不过。 那人一击不中,还险些挨上一脚,虽说避过,却避得狼狈不堪。 冷凌秋见来人倒地,又一式“巨龙盘根”直扫而去,那人见他腿法嫻熟,却也不惧,抬手一掌,直拍脚底。 无奈冷凌秋毫无內力,这一掌虽说只用上一层功力,却也拍得他腿脚发麻,倒退一步。 那人见他脚步虚浮,站立不住,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时机,欺身上前,“唰唰”两指便封住冷凌秋穴道。 他身不能动,眼却好使,定睛一看,面前之人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婉约少女。 那少女嘻嘻一笑,如铃兰正艷,正是那捣蛋的师妹聂玲儿。 “玲儿师妹,你这是.....” 话音未落,聂玲儿抬手一指,又封了他哑穴。 冷凌秋疑惑不解,不知她又想干嘛? 却见聂玲儿伸出食指往嘴角一竖,悄声道:“嘘,师兄莫怪,我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不过刚才险些被你踢上一脚,我拍你一掌,那咱们也就扯平。” “现在嘛,就只好委屈你一下了,等下自会向师兄解释,呵呵!” 说完后麻利的从身后解下一个布袋,往冷凌秋头上一罩,横抱上肩,扛起便跑。 跑不多时,便听聂玲儿说道:“小白呀,等急了吧,今日且先辛苦一下,等过了绍兴,本小姐绝不亏待你!” 冷凌秋心中一惊,这小白名唤“白羽”,是聂玲儿餵养的马儿,她此时將自己用布袋罩住,却不知她想带自己去何处? 正思索间,便被聂玲儿扔上马背,又麻利的绑好包裹。 这才一跃而上,只听她一声“驾!”便觉耳畔生风,如飞般而去。 这一跑便跑了约一个时辰,这可苦了冷凌秋,他俯身马背,身体僵直,一路顛簸,五臟六腑都似被顛翻了个儿。 若非平日练功刻苦,练出一副好筋骨,只怕早吐了个七晕八素。 也不知跑了多久,终於那马儿停了下来,聂玲儿將他平放地上,说道:“看平日间师兄吃得也不多嘛,怎的身子这样沉,看把小白累的!” 说完,摘下布袋,解开他哑穴,將他从袋子里放了出来。 冷凌秋此时却不想说话,因为他肚子里早已翻江倒海,只怕一开口,肚子里的东西便会跑出来。 忙闭上眼,只想静静的躺一下,平復下被折磨的肠胃肺腑! 聂玲儿见他一动不动,只道是他在生气,忙递上水袋。 可怜兮兮道:“我也是没办法,大师兄二师兄出谷了,师姐们也出谷了,现在连你也出谷了,可我爹就是不让我出谷,平日外出诊病,师父也將我看的紧紧的。” “我今日若不出来,等你们回来时,可能......可能我已经死啦,呜呜......!” 冷凌秋听她说的严重,只道有什么隱情,忙翻身坐起道:“怎么了,你可是生了病么?怎么好好的会突然死了?” 聂玲儿见他起身说话,顿时眉开眼笑,道:“生你个头的病哇,我是说我快被闷死啦,你们都出谷游歷,就留下我一个人,你说我还活得下去吗?” 冷凌秋道:“所以你就偷跑出来了?”见聂玲儿点了点头,又道:“你要偷跑出来,可以提前给我讲一声啊?” 聂玲儿道:“我还能不知道你的为人?我要是给你讲了,你还能让我出来么?” “那你也不该將我绑了,若是师父知晓,定然饶不了你。” 聂玲儿笑道:“又能怎的?大不了挨一顿打,他还能打死我不成?” 说完又看了看冷凌秋,接著道:“反正现在已经出来了,至於后面如何,我也不想去想,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既然要开心,那就要趁早才好。” 第二十章:银针素问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银针素问 冷凌秋见她如此胡闹,不由摇头苦笑,以前年少不明其中缘由,现在想来,她其实也算苦命人儿。 从小便没了母亲,师父对她百般宠爱,可再怎么宠,也抵不住母亲的那份慈爱关怀。 后来师叔夏紫幽回谷,又收回楚怀云,汪思雨两名弟子,便乾脆让她也一起拜入门下,让她从此有了玩伴,也少些许孤独寂寞。 现在大家都出去歷练,谷中又只留她一人在,而师叔对她日渐严厉,又无人说话陪护,自然又寂寥难耐了。 两人坐在地上,冷凌秋侧过头,见她仰著头,將水袋举起,一股细流从嘴角缓缓流下,忍不住想用袖子替她抹去。 刚一伸手,暮然醒悟,现在已不像从前,那时少不经事,自然无所顾忌,现在他们早从懵懂孩童,长成情愫初开的少年少女,自己再隨意施为,多少有些不再合適。 聂玲儿喝完水,再次將水袋递给他。 见他扬起的袖子,嗔道:“师兄,你不会是想赶我回去吧?我可是想好了,你要是不同意我跟你一起去太湖,也没关係,我可以不解你穴道,就这样一直驼著你去苏州,等见到师姐她们,她们一定不会赶我走的。” 冷凌秋见她眼睛一眨一闪,灵动而清澈,也不知里面还藏了多少鬼主意。 顿时嘆道:“不是不能一起,只是你这一去,师父和师叔找不到你人,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这次师父让我去少林一趟,还说有信物给我,你这一闹,我拿什么去见少林方丈啊?” 聂玲儿听他愿意,不由欢忻鼓舞,忙伸手在他胸前一点,解开他穴道。 笑道:“嘻嘻,师兄別急,这个本小姐早准备好啦!” 边说边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珏。 又道:“今日去见我爹,听说你要出谷,我就对他说,『师兄这次远行,起码也需三五月时光,我可得好一段时间见不著他了,不如让我来替他送行吧。』” “我爹听我说有理,就同意了,走之前便给了我这个东西,叫我替他给你,让你不必再去辞行了。” 聂玲儿说完,又笑笑道:“我本来想骗你,说我爹让我同你一起去,后来想想,你去的是少林,我一个女子,自然不便同行,你那么聪明,这种谎话自然一下便识破了,不如......” 冷凌秋见她说的得意,接口道:“不如乾脆將我绑了,然后留书一封,说『本小姐游歷江湖去啦』这样便可让师父不用担心了罢?” 聂玲儿笑道:“师兄果然聪明,一下便被你猜著了,谁叫你打不过我,让我得逞的。” 她说著忽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你今日使的腿法,好生玄妙,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教我好不好?” 冷凌秋道:“这可不行,此腿法名《龙驤八步》,师父说这功夫刚猛霸道,不適合女子练。” “我无內力,现在也只能先练熟招式,这是你爹上月传给我的,那时你正被师叔禁足呢,谁叫你去偷她种的『金合欢』。” 聂玲儿想起被罚抄的《神农本草经》,小嘴一閔:“你还说呢,我被禁足,你们都不来看我,哼。” 冷凌秋听她气恼,忙道:“怎么没来?只是没见到罢了,为了看你,还被你师父打了一掌呢。现在还痛著呢。” 说完拉开衣襟,胸膛上一团淤血若隱若现。 聂玲儿见他说的不假,转怒为喜,巧笑嫣然:“还算你有情有义,也不枉我送你那套『素问』了。” 此话说的冷凌秋一愣,疑惑道:“什么『素问』,你何时送我了?可是记岔了?” 聂玲儿笑骂道:“呆子,才说你聪明,转眼便成了一个十足的呆子,我都问过我爹了,还想装傻?我问你,昨日我爹可否给你一套银针?” 冷凌秋道:“给了,这是他老人家给的,怎么又成你给的了?” 说完一想,我道昨日师父怎么突然问我用竹箴刺穴之事,原来送我银针是玲儿从中佐使,师父定是被她纠缠又不便明说,昨日只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他心思活络,瞬间想通此节。 聂玲儿又道:“此针便是『素问』了,当年永乐帝还是燕王时,燕王妃病重,碰巧我爹游歷至此,以通玄指法和银针渡穴治好了王妃。” “后来燕王称帝,召我爹进宫,以御医之职厚禄相待,我爹不从,永乐帝大怒,不放我爹出宫,最后还是徐皇后从中调停。” 说著指了指哪银针,又道:“徐皇后以『北海玄铁』融『东山磁银』铸成这套『素问』以谢我爹救命之恩,全套共一十三针,针上有磁可首尾相连不断,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冷凌秋见她说的头头是道,只怕不假,只是没想师父既然还认得先皇。 看来他们年轻时当有不少际遇,而这银针尚有如此来歷,忙拿出细细端详。 果然此针亦刚亦柔,韧性非凡,若將这针首尾相连,便会被磁力吸住,如一条银线一般。 用此针刺穴时,无须內力灌注,让他来使,却是最好不过,昨日著急参详《玄阴九针》是以並未细看,今日仔细一瞧,顿时如获至宝,爱不释手。 聂玲儿见他高兴,也不由暗自欢喜,笑道:“你无內力,老使竹箴针灸,我玄香谷的脸面都让你丟尽了,瞧你这欢喜劲儿。” 眼见还有路要赶,又道:“你日后慢慢再看吧,今日该启程上路了,不然天黑前,找不到集镇过夜了。” 说完翻身上马,只等冷凌秋同乘。 冷凌秋收好“素问”,又活动下筋骨,见聂玲儿在等他,便道:“男女授受不亲,二人同骑,难免有所尷尬,你骑马罢,我替你牵著,被你一闹腾,全身都僵了,替你牵马,正好活动筋骨。” 聂玲儿见他脸薄,放不开礼仪教束,不由一气道:“难不成,你就这样牵著我走著去苏州?” 冷凌秋道:“等到前面若有市集,我再买一匹马便是。” 聂玲儿一听,不禁嗔骂道:“你还真是个呆子,你来我玄香谷几年,別的本事没学到,这些縟节礼教到学的活灵活现,我爹之前也没教你这些,你都从哪里学的?” 她见冷凌秋不答,又道:“所谓『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授之以手,权也』守礼不知变通,学礼何用?” “再说前面还有这么长一段路,难不成还想让我再把你装进袋子,驼你一程?” 冷凌秋见聂玲儿说的也是在理,但他心中顾忌,只是不依,却又不好反驳。 聂玲儿见他还在磨磨蹭蹭,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叫道:“还不上来?” 说完挥出马鞭,裹住冷凌秋手臂,用力一拽,冷凌秋只觉身子一轻,顿时被她拽上马来。 冷凌秋一坐下,便觉一股幽香飘入鼻中。 他也不是冥顽不化之人,只是聂玲儿如今已长成少女,只觉男女同乘,总是不便。 但见聂玲儿毫不避忌,心道:只怕自己想的多了,她都不介意,我还在介意什么?若再固执,反倒显得小气。 聂玲儿待他坐定,突然问道:“师兄,你可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在杏林吹笛的时候吗?” 冷凌秋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道:“当然记得了,现在想来还挺怀念那段日子,你怎么会有此一问?” 聂玲儿嘆息道:“我也很怀恋,说真的,我还挺喜欢师兄教我吹笛时的样子。” 冷凌秋想起那时怎么教都教不会她,连忙道:“你倒是喜欢,我可是被你折磨够了,教你学笛,比我学『標幽赋』还难些。” 聂玲儿嘻嘻笑道:“先有不会教的师傅,才有学不会的徒弟。你怎么不找找自己原因?” 冷凌秋见她又扯歪理,苦笑道:“原来你学不会,还怪上我了?” 聂玲儿幽幽道:“也许是天生学不会,也许是心中不愿学会呢?” 冷凌秋一听,顿时瞠目结舌,他能感觉到她话之意似隱有所指,但他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兴许是女儿家的心事,他还不太懂吧。 聂玲儿见他不再搭话,只微微嘆息道:“唉!要是我们可以一直不长大,该多好。” 冷凌秋听她嘆息,只想逗她开心,轻声笑道:“小丫头一个,你以为你很大吗,还多愁善感起来,你如是喜欢,我再吹给你听便是。” 聂玲儿喜道:“你真的愿意吹给我听吗?” 冷凌秋哈哈一笑:“那自然是真的,谁让你学那么久都学不会,我决定再也不教人吹笛子了,毕竟遇到你这个笨徒弟,我教的都烦了。” 聂玲儿嘻嘻一笑,道:“学不会也不怕,反正有你在,想听的时候啦,你便吹给我听,我还学它干嘛?” 冷凌秋道:“我在的时候,自然吹给你听,我不在的时候,又怎么办?” 聂玲儿小嘴一撇:“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不想听,一个人听笛,有什么好的。” 说完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说你不在的时候?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今后会离开我吗?你要到哪里去?” 冷凌秋道:“也不是要离开到哪里去,只是总不能无事不刻都在一起吧,便如楚师姐和洛师兄他们,他们虽然要好,但也不能天天都在一起啊。” 聂玲儿悠悠道:“我喜欢和你天天在一起。”说完小脸顿时红了起来。 冷凌秋哪知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顿时不知所措,连忙岔开话题道:“今日出门没带笛,不然我这便替你吹上一首,不如暂且先记下,日后定然补上。” 聂玲儿突又正经道:“你可记得今日说的话,日后一定吹给我听?” 冷凌秋道:“那是自然,只要你喜欢,便由你差遣,莫不从命。” 聂玲儿笑笑,便不再说话,两腿用力一夹,那白羽本通人性,顿时领会。 这马儿神骏非凡,此时载著二人,恍若无物,眼见它四蹄放开,狂奔之时动如翻云。 二人在马上相偎相依,只见两旁树影婆娑,倒退不止,虽人已远远跑离开去,但尚留一缕沁香还飘散在风中。 第二十一章:太湖之行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太湖之行 野坫投荒三四间, 渡头齐放打鱼船。 数声鸿雁雨初歇, 七十二峰青自然。 太湖七十二峰,各有青奇,有高耸入云,有秀丽奇绝,有环浩险阻,有绿荫成林。 乃文人骚客寄情山水,吟诗作赋的绝佳之地。 不过这些都是往昔之象,今日之太湖却是哀鸿遍野,疮痍满目。 一场百年大雨使太湖之水夜长两丈,延湖之地莫有完舍,沿湖岸边,到处流落著被大水冲毁的房屋和溺水者的尸体。 暴雨肆虐,倖存下来的人们,脸上愁云惨雾,水跡流淌,也分不清那是雨痕还是泪痕。 这日,难得的天色放晴,太湖之上还笼罩著一层朦朧水雾,七十二峰上已青绿再现。 经过这场灾难的洗礼后,又开始显现出勃然生机! 苏州城外的枫桥古镇上,两匹骏马並骑而来。 马上一男一女,都著一身青衫曲服,那女子眉目灵动,嫣然若画,一顰一笑无不动人。 男子则眉清目秀,利落飘逸,轻笑时若鸿羽飘落,静默时则冷峻如冰。 二人策马而来,鞋履粘尘,一见便是经过一番长路跋涉。 二人行至古镇桥头,那女子眼见桥头处立著一家酒楼,便缓缓停下马来。 叫道:“师兄快些停下,这里有座酒楼,这几日连续赶路,今日总算可以打打牙祭,好好大吃一顿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来人正是冷凌秋和聂玲儿。 两人下得马来,只见那酒楼清新雅致,古色古香,显然经营多年,檐上插一张黑边三角旗,上篆书一个大大“酒”字。 跑堂的堂倌见有客来,连忙招呼道:“二位客官里边请叻!” 他见二人虽衣著无华,却长相俊美优雅,只道是一对赶路的小情人儿。 又补充道:“本店二楼设有雅座,二位可愿前往?” 冷凌秋只想隨便吃些东西,不想过多耽搁,正要答话。 却听聂玲儿抢先道:“那便上楼去吧,我这两匹马可要照顾好了,须得用上好的草料井水,不可敷衍。”说完递过韁绳。 那堂倌点头哈腰连忙接过:“这是自然,客官放心,我这就去办。” 说完牵过马儿快步朝马厩而去。 二人上得楼来,便见楼上还有一人,靠窗而坐,桌上几盘小菜,一壶清酒,只顾自斟自饮,神情若有所思,似乎遇到些麻烦。 二人也选了一桌靠窗位置坐下,唤来小二,冷凌秋道:“隨便几个小菜即可,越快越好。” 小二答应一声,正要离去,却被聂玲儿唤住,道:“你们这里可有什么特別好吃的么?” 那小二见她容貌俏丽,忙满脸堆笑,答道:“要说好吃,本店可多了去,有盐水鸭,酱牛肉,清蒸鱸鱼,松花烧鸡......” 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聂玲儿哪里记得这许多,忙问道:“可有什么最出名的么?” “本店最出名的乃是银鱼芙蓉羹,不过不巧的很,客官这几日只怕都吃不到了。” 聂玲儿不由一怔,好奇道:“这是为何?” 那小二也一脸无奈,嘆息道:“这银鱼出自太湖,天下闻名,乃是万岁爷钦点的贡品。” “这几年產量颇多,便流出市集,只是前些日太湖大水,方圆十里皆受灾祸,渔民自顾不暇,哪还有人出水捕鱼的。” 聂玲儿顿时一脸失望。 冷凌秋听得太湖,便询问道:“还劳烦小二哥一声,不知这太湖离此地还有多少路程?” 那小二聪明伶俐,见冷凌秋对他礼数有加,心生好感。 忙答道:“客官客气了,太湖位於苏州府西北,离此地却是不远,大约七八十里路程,客官若脚程快些,半日便可到达。” 冷凌秋听得不远,放下心来,拱手道:“多谢,还烦请小二哥打一壶清水,配些馒头炊饼,等下我二人还要赶路。” 说完递过一块碎银和一个羊皮水袋。 “好勒,客官稍等,我这就替你办好。” 过不多时,饭菜上桌,聂玲儿便大吃起来。 边吃边嘟囔道:“这几日净是乾粮清水,一口茶也没有,嘴巴淡得都可养鱼了,再吃下去,只怕还没见到师姐,便饿也饿死了。” 冷凌秋见她小嘴鼓鼓囊囊,手却不停,片刻功夫,桌上菜餚已去大半。 心中暗想:“这几日赶路稍急,確是委屈了她。” 便顺手递过一杯茶去,道:“你可慢点,没人和你抢,不然没被饿死,却先被噎死了。” 聂玲儿接过茶去,一饮而尽,道:“师兄,你也吃啊,难道说这几日的乾粮,你还没吃腻?” 还没等冷凌秋答话,便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道:“小兄弟不想吃菜,可否陪在下喝一杯酒?” 顺著声音望去,说话之人正是先前靠窗之人。 此人三十上下,样貌英武,额宽鼻阔,一件连襟长衫,布带束腰,此时站起身来,看似隨意一步,便已跨至冷凌秋面前。 他左手执壶,右手端杯,至桌盘旁坐下,一套动作乾净利落,言语温和隨意,便似遇著老朋友一般。 冷凌秋不明他来意,起身抱拳道:“多谢兄台抬爱,只是在下还要赶路,万不能饮酒,实在抱歉的很。” 那人笑道:“无妨无妨,咱们坐下说。” 说完在他肩头轻轻一拍,冷凌秋便觉一股大力从肩膀直贯而下,双腿承受不住,只得顺势坐下。 聂玲儿不明所以,只道他起身坐下只是略表虚礼,哪知冷凌秋双腿突受大力,已然酸麻不已。 那人坐下后,便添一杯酒,却不忙喝。 只听他道:“刚才无意中听说小兄弟要去太湖,在下对太湖还颇为熟悉,只是太湖甚大,不知小兄弟要去太湖何处,说不定还可以为你指点一二,至少可以少绕弯路。” 聂玲儿见他素不相识,却说坐就坐,毫不拘礼,不由不满道:“你是何人,我们萍水相逢,毫无瓜葛,却为何要告诉你?” 那人见她言辞灼灼,也不生气,道:“在下太湖水寨,陆峰。” 冷凌秋见他双目郎朗,言语真诚,倒也无意欺瞒。 便道:“实不相瞒,我二人去往苏州『济安药铺』寻我师姐,太湖大水,百姓流离失所,疫病渐生。” “我二人初窥医道,此次前去,看能否为这些芸芸眾生尽些微薄之力。” 那陆峰听他一说,不由肃然起敬,抱拳道:“原是二位侠士,陆峰方才多有冒昧,还请少侠勿怪。” 他先前试探冷凌秋武功,看似轻拍肩膀,实则用上二层掌力。 哪知冷凌秋毫无抵抗,心下有些惭愧,故而道歉。 聂玲儿不知其故,翘翘嘴角悄声道:“我们也没怪你什么。” 陆峰又道:“我太湖水寨,立寨百年,眼下天降横祸,自当救灾恤患,济困扶危。” “可二位年纪轻轻,却能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此等胸怀,实在难得,却不知二位从何而来?” 冷凌秋见他寨中也在救扶村民,顿时心生好感,忙答道:“在下从东越而来,路途遥远,故而不敢耽搁。” 陆峰微一沉吟,道:“东越?玄香谷沈啸风沈大侠你们可曾听说?” 冷凌秋不知他底细,原本有些顾忌,现听他提起师伯名讳,似乎颇为尊敬。 心下放宽道:“小弟不才,那正是在下师伯,不知兄台和我师伯可有渊源?” 陆峰顿时哈哈一笑道:“东越三圣手,江湖闻名,受过他们医治恩惠的不胜枚举,这等人物,怎能不相识?” 冷凌秋在谷中之时,少有听说师父师伯等人在江湖中的事跡,只有叶逢春,洛半夏二位师兄在江湖上行走多些。 聂玲儿每每问及,他们也就三言两语打发了事,少有细说,今日才知,原来他们三人在江湖上威望如斯。 冷凌秋正想攀谈几句,只见那陆峰忽然目光一扫窗外,神色一紧,收起笑容。 正色道:“方才得知二位要去太湖,本想让二位帮忙带个口信,现在既是二位少侠,那在下也就不必客气了。” 说完从怀中抽出一封信来,道:“这里有封信,烦请二位带至太湖,你们刚才说的『济安药铺』对面有条小巷,小巷过去是条横街,街上有家『锦绣阁』,你將此信交於掌柜即可。” 聂玲儿见冷凌秋不语,吋道:“此地离太湖不远,你为何自己不送?却来麻烦我们,要想我们帮忙跑腿,可是要邮资的!” 陆峰一怔,知她是说的玩笑话,此时也不好多说,只苦笑道:“我也想亲自去,可惜我已走不掉了,邮资嘛,不知这些可够?” 说完摸出钱褡子,丟给聂玲儿。 聂玲儿本来一句玩笑,却见他的钱褡子鼓鼓囊囊,打开一看,顿时呆住。 只见那钱褡子里,除三四块碎银外,全是一片一片的金叶子,只怕有十多张。 忙道:“不过是顺便跑个腿,你这给得也太多了些。” 陆峰微微一笑:“钱財乃身外之物,再多也无益,给你正好,等下动手也轻便些。” 说完又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递与冷凌秋,道:“你到『锦绣阁』之后,若不认得人,只需拿出这荷包一现,自有人找你便是。” 他说话之时,目光始终紧盯窗外,似在留意什么人。 冷凌秋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兄台可是有什么麻烦?” 陆峰长嘆一口气,道:“这次確是个大麻烦,他们从广信追到姑苏,已然追了半月,今日这姑苏城我怕是进不去了,正好来个了断。” “为免连累二位,你们等下从后堂走,贼子凶狠,切记不可停留。”说完人已立地而起。 冷凌秋忙道:“可是有仇家么?来的都是什么人?” 只是话音未落,但见虚影一闪,陆峰人已从窗口穿梭而出,半空中扭身一转,脚踏虚空,破风而去。 空中传来三字“血衣楼”。 聂玲儿见陆峰空中扭身,嘖嘖称奇,口中道:“好漂亮的轻功,这等功夫,便是打不过,逃也能逃掉。” 冷凌秋听她说逃,瞬间回过神来,回想起陆峰出手的试探,和刚才话语,便知他定是深知仇家凶狠,自己胜算不大,这才让旁人帮忙送信。 他一想通此节,心知不能耽搁,忙拉起聂玲儿便走。 二人刚一下楼便听得两声惨呼隔空传来,方知那边已经动上了手。 乾脆也不回头,穿过后堂,解绳上马,往马腚一掌抽下,马儿吃痛,撒开四蹄便往前奔去。 便在这时,一人喝道:“小子休走。” 一个黑影如大鸟般,急掠而来,恍如雄鹰猎兔,五指成爪,当头罩下。 冷凌秋听得风声,忙侧头避过,那人顺势往下,一把抓住马尾,直把马身拉得倒退数步。 不禁心中大惊,暗道此人好大气力。 聂玲儿的白羽马快,早已窜出十丈,见冷凌秋受阻,又转身折回,欲出手相帮。 这时又一人赶来,却是陆峰见冷凌秋被困,特来相助,但见他侧脚双踢,直奔那黑影胸膛,口中大喝一声:“撒手”。 他此招乃是攻之必救,黑影见他来势汹汹,若不放开,定会被踢得踏实。 无奈之下,只得放手,那马儿奋力逃窜,一旦脱困,便甩开四蹄,狂奔而去。 聂玲儿见他走脱,顿时放下心来,对冷凌秋道:“那人既和师伯相熟,我们为何不助他一臂之力?” 冷凌秋想起刚才陆峰的试探,摇头道:“快走罢,那人功力高出你我百倍有余,我们在这,不但帮不上忙,还会让他分心照顾我俩。” “如此一来反而拖累了他,不如我们先走,让他了去后顾之忧,也可放手一搏。” 说完回头一看,只见陆峰双袖翻飞,正和那黑影战在一处。 心中暗道:“今日非是我不愿相帮,实在爱莫能助,只盼你化险为夷,日后有缘相见。” 第二十二章:洛水行医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洛水行医 二人也知事態紧急,一路快马加鞭,一刻不歇,终於掌灯时分行至太湖。 几番打听,才找到“济安药铺”,忙下马叩门,却是无人应答。 冷凌秋对聂玲儿道:“说不定师姐还没回来,不如师妹你在此等候,我先把信送去,此事紧急,不可耽搁。” 聂玲儿见他神情焦急,知他心里掛念陆峰安危,便道:“师兄放心,我在此地等候便是,事有缓急,这个我懂的。” 冷凌秋难得见她认真模样,倒是別有一番韵味,情不自禁地拍拍她额头,转身离去。 聂玲儿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又摸摸自己额头。 悄然发现,他们都已慢慢长大,这种小时候的举动却是很久都没有过了,脸上不由染起一缕嫣红。 冷凌秋按照陆峰所指,穿过阴暗的小巷横街,很快便看见横街的尽头一座三层小楼,碧瓦朱甍,丹楹刻桷,在这片低矮简陋的房舍中尤其醒目。 楼旁的斜挑上三个大红灯笼高高掛起,隨风摇摆,灯笼上三个大字“锦绣阁”。 见找到地方,忙快步上前,“咄咄”几声,便叩开大门。 只见一个圆润可爱,头扎双角髻,看著似丫鬟模样的女子探出头来,见冷凌秋面貌颇生,便道:“公子是谁,此来何事?” 冷凌秋心知事態焦炙,也不客套,道:“我有要事须见你家掌柜。” 那女子又慢慢吞吞道:“掌柜已经歇息,公子若有生意,明日再来罢,本阁乃是绣阁,全是女流之辈,公子男子之身,深夜造访,只怕多有不便。” 冷凌秋见她不温不火,只怕耽搁,忙从怀中取出荷包递与她道:“此事人命关天,劳烦姑娘將此物交与你家掌柜,她一见便知。” 那女子一见那荷包,便觉好生眼熟,忙接过荷包道:“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知掌柜。” 说完便匆匆而去,顷刻间那丫鬟便飞奔而回,边打开大门边道:“公子请进,掌柜已在中厅相候。”说罢领路前往。 冷凌秋一进厅堂,便见一俏丽女子从楼上奔下,披头散髮,釵横鬢乱。 她边用手整理衣裙,边吩咐道:“快给公子看座。” 说完又对冷凌秋浅浅一躬,道:“奴家心急,衣裾凌乱,还望公子勿怪。” 冷凌秋见她神色慌忙,想必是真已歇息,忙道:“事急从权,无需在礼,我今日受人之託,有书信一封交与掌柜。” 说完拿出陆峰的书信交与她。 那女子接信一看,道:“他此刻人在何处,可有受伤?”言词灼灼,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冷凌秋道:“我走之时,並无受伤,不过来人武功甚高,后面如何,在下也不清楚,不过见那些黑衣人有备而来,只怕是......” 他也不知后来情景,所以顿住不说。 那女子见他难言,心知已是凶多吉少,沉声道:“他若有不测,我便豁出性命,也必为他討回公道。” 说完转头对那丫鬟道:“蓉儿,快通知大寨主,说七哥有难,速派人救援。” 冷凌秋见信已转达,这边有了响应,自己也完成所託,便松下一口气,要起身告辞。 那女子见他要走,忙道:“此次多谢公子仗义相助,不知公子高姓,常婉日后必当厚报。” 冷凌秋起身一礼道:“在下只是路过而已,无奈功夫浅薄,不能助陆大哥一臂之力,实在惭愧,还请姑娘不必掛怀。” 常婉见他年纪轻轻,却有侠义之心。 又道:“公子不必过谦,我太湖水寨人人重情重义,有仇必復,有恩必报,江湖上人人皆知,公子既然相助我等,若是来去无名,岂非瞧不起我太湖水寨?” 冷凌秋怎想她说的如此严重,忙道:“常姑娘多虑了,在下玄香谷,冷凌秋。” 常婉道:“原是冷少侠,常婉记住了,只是今日事急,不宜留少侠久待,此恩日后再报,还请少侠担待。” 冷凌秋忙道:“路见不平而已,还请常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在下这便告辞。” 说完便辞別常婉,认准方位,返“济安药铺”而去。 一路上回想今日情景,不禁心生忐忑。 他虽不知太湖水寨是何门派,寨中人物品行如何,但见那常婉和陆峰行事都还算光明磊落,看著实不像歹人,只盼今日没有帮错人。 回到“济安药铺”,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笑语声声,推门而入,只见楚怀云,汪思雨,聂玲儿三人围坐一桌,忙上前见礼:“楚师姐,汪师姐。” 楚怀云见他回来,忙招呼道:“冷师弟,你可来了,快来吃些东西吧,刚听玲儿说,你替人送信去了,她还挣了一袋金叶子的邮资呢。” 汪思雨笑道:“让冷师弟跑腿,自己得银子,这等没羞没臊的事儿,我玄香谷除了我们聂玲儿聂大小姐,也只怕再没人干得出来啦!” 聂玲儿嗔道:“你说的轻巧,你没见当时情况,要不是冷师兄反应过来,拉著我跑的快,你们只怕从此就没我这师妹啦。” 汪思雨嘻嘻一笑道:“没有你最好不过啦,到处害人的麻烦精,冷师弟这次被你害惨了,你这次绑著他,跑是跑出来了,可有想过他回去怎么给你爹交代?” 聂玲儿小嘴一憋:“明日让楚姐姐给我爹写封信唄,让他別担心,他见到信后,便不会怪冷师兄了。” 楚怀云笑骂道:“鬼丫头,平日里都是楚师姐,怀云师姐,现在连“楚姐姐”都叫出来了,我听著都起鸡皮疙瘩。” 说著一指聂玲儿额头,又道:“你脸是用浆糊刷过的么?是怎么能做到不红的?我明日写信回去,看我不告你一状!” 她三人久別重逢,你一言我一语,讽刺挖苦,热闹非凡。 冷凌秋从一坐下,尽看三女口舌爭雄,自己倒是一句话也插不上,不过三女清丽秀美,秀雅绝俗,倒也是一番美景。 所谓秀色可餐,何况不止秀色,还有酒有肉摆在面前,听著她们疯言疯语,无所顾忌,乾脆便不说话,就著眼前的饭菜埋头猛吃。 吃饱之后,一壶清茶,细啜慢饮,静看三人嬉笑怒骂。 晚间,躺在铺上,想起今日之事,却是久久不能入睡,想起师父嘱咐,初入江湖,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少捲入江湖是非。 只是今日碰上太湖水寨,听陆峰说这水寨同样是心存侠义,愿救助苍生的门派,却被“血衣楼”追杀,这“血衣楼”又是什么宗门?又有何来歷? 莫非他们曾有什么纠葛?或是江湖恩怨? 他现在初入江湖,什么都不懂,但他想师父他们一定懂,他们之前在江湖上名声应该很大吧?不然为何陆峰会对他如此敬重。 以前常听洛师兄讲江湖軼事,讲江湖恩仇,那时他还觉得,这些事都离自己好远。 今日经歷此事才知道,其实这些事都发生在自己身边,只是自己目前还没涉入其中罢了,江湖其实从来都不远! 他想对这个江湖了解多些,无奈想了半宿,辗转反侧却不得其果,以至於后来反而睡不著了。 便又拿出《玄阴九针》默默地看了一遍,他却不知,这个江湖,自今日起,他已经踏了进来。 翌日清晨,冷凌秋因昨夜睡得不够,想赖一会儿床,怎料事与愿违。 不多时便听见聂玲儿在门外高声道:“冷师兄,你还未起床么?” 接著便听见房门被她敲得“砰、砰”直响。 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一声,便翻身坐起,穿衣开门下楼,步入中堂,只见一老伯背个包袱,正欲出门,汪思雨也在堂內。 此时楚怀云从屋里出来,看那老伯要走,便问道:“李伯,你这是要回去吶?” 那李伯道:“嗯,还是得回去瞧瞧,这里如今有你们几个在,我放心著吶。” 汪思雨见冷凌秋不明所以,忙对他道:“这李伯便是这药铺的掌柜,他年纪大了,歇息得早,昨日你回来时,他已睡下。” “这次太湖水患,他家也遭了大难,房子全被淹了,现在虽將儿子儿媳迁去乡下避灾,不过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想要回去瞧瞧。” 冷凌秋“哦”了一声,忙向李伯问好,待送他出门之后,才向汪思雨问道:“这『济安药铺』是我谷中產业吗?” 汪思雨笑道:“这是自然,谷中的產业颇多,在大明境內,像这种药铺也有好几十间,这『济安药铺』便是之一,不然我谷中草药繁多,都销往哪儿去?” 冷凌秋自来谷中,先是调理身体,接著学习些医术和拳法,少有过问这些繁琐俗世之事,今日方才明了,又道:“这些都是半夏师兄在打理吗?” 汪思雨一听,嘆息一声道:“这些以前都是叶师兄在打理的,自从上次叶师兄进京之后,大师伯便將这些都交於洛师兄了。” “也不知叶师兄多久回来,我可是好长时间没见他了。” 说完之后惆悵若失。 冷凌秋正要宽慰几句,却被聂玲儿打断,只听得她叫道:“你两个瞎说什么呢,快来吃早饭啦。” 原来她今日勤快,早已备下米粥糕点! 四人吃过早饭,收拾妥当,便一起出门沿太湖岸边为百姓看诊。 楚怀云、汪思雨二人来此地已近月余,她二人一个温婉动人,一个娇俏直爽,替人裹伤诊病,又不收受诊金,做的都是拯救百姓的善事。 人们得知她俩是从东越而来,久而久之,便送出个“东越双娇”的雅號来。 是以一路行来,大都认得她俩,一见著便热情招呼不断。 聂玲儿和冷凌秋跟著她俩人,见她们如此受人喜欢,也倍感自豪。 四人行至洛水码头,只见那里已是人头攒动,还有人自发排起长队。 汪思雨对二人解释道:“我和师姐开始替人诊病时,便是走乡串户,一家家挨个儿去,后来发现太湖实在太大,受灾染病的乡亲太多,实在是走不过来。” “后来师姐便想出个招儿,在这洛水码头摆出一个诊位来,人们得知之后,便自发前来就诊。” 冷凌秋见那码头之中果然有一诊位,桌上墨汁狼豪,垫手素笺早已摆放就绪。 不由疑惑道:“这些东西摆放如此工整,难道是有人了吗?” 楚怀云笑著接口道:“那些都是太湖水寨的人送的,这码头本是太湖水寨的地盘。” “开始我还怕他们为难,后来他们知道我们是免费诊病,便主动送来些桌椅药石,更是派人摆放收纳,替我们省下不少活儿呢。” 冷凌秋暗想:“那陆峰说太湖水寨救灾恤患,济困扶危,我起初並未深信,现下看来真有其事,既然他並未誑我,那昨日帮他一把,倒也並未帮错。” 那码头上熙熙攘攘,早已聚集了许多乡亲百姓,眾人一见楚怀云,汪思雨二人前来,顿时欢呼道:“楚仙子来啦”、“汪仙子来啦”,隨后便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聂玲儿一见,抓住汪思雨胳膊,暗捏一把,悄声道:“哇,『东越双娇』也,可是好大的名头,赶明儿是不是该改为『东越三娇』了?” 汪思雨弹指成弓,在她头上敲了一个爆栗,道:“你爹和师父师伯並称『东越三圣手』,你搞个『东越三娇』莫不是想抢你爹的名头?” 聂玲儿挨了一下,也觉得这个名號好像是不太妥当,隨即吐个舌头,顿时不再作声。 来看病之人多是太湖渔民,也有岸边宅户,这次大水冲岸,死伤极多,好多尸体还来不及掩埋,以致癘气流行,瘟疫渐生。 楚怀云不愧得夏紫幽真传,早有所料,一到此地便在药铺备下草果、厚朴、白芍、甘草、知母、黄芩、大黄、葛根、羌活、柴胡等药材。 让人熬製一大锅『三消饮』,凡见有头疼身痛,忽冷忽热者,便让之服下。 冷凌秋和聂玲儿便分发汤药,若有伤寒杂病,皮肉损伤者,皆对症开方。 聂玲儿一改往日顽皮模样,正经严肃宛如义妁再生,三人见她如此,对她皆是另眼相看。 四人一身医术骤得所展,既可各自独挑大樑,又能相互配合默契,虽然繁忙,却是有条不紊。 第二十三章:周天无极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周天无极 如此一连便是几日,四人诊病麻利乾脆,又用药奇准,几日下来,再来诊病之人,便渐渐稀少起来,四人都不由暗自高兴。 这日天色渐晚,眾人见已无人再来,便收拾药匣回药铺歇息。 待回到药铺之前,还未及近,冷凌秋便远远瞧见在药铺前方,有一个娇小人影在那里独自徘徊。 忙紧走几步,见来人是那日“锦绣阁”中开门的丫鬟蓉儿,便上前道:“蓉儿姑娘,你此时到此,可是有事?” 那名唤蓉儿的丫鬟见冷凌秋与她仅有一面之缘,居然还记得她名字,不禁暗生好感。 忙道:“我家掌柜遣奴婢前来请冷公子,说有要事相商,还请冷公子移步『锦绣阁』。” 冷凌秋不知此时常婉有何事找他,心中正自诧异,又见蓉儿面色急切,忙问道:“姑娘可知是何事?” 蓉儿答道:“奴婢不知,掌柜的只说请冷公子去就好,其他並无交代。” 冷凌秋望望楚怀云等三人,不禁犹豫道:“我师姐师妹都在此处,我怎能一人离开?” 还是楚怀云心细,见冷凌秋面有难色,忙圆场道:“人家好言相请,师弟便去罢,或许是谢你送信之举呢,正好我们三个女孩儿在一起,可以说些悄悄话。” 聂玲儿叫道:“送信还有我的份儿呢,怎么不请我去?呜......呜......”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汪思雨一把按住,连拖带拽拉进药铺去了。 楚怀云又道:“既然人家相请,冷师弟便赶紧去罢,早去早回便好!” 冷凌秋见她同意,又见蓉儿还焦急的等在一旁,便对蓉儿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隨即跟著蓉儿一前一后往『锦绣阁』去了。 还未踏入“锦绣阁”,便闻得一股淡淡药草味隱隱传来,冷凌秋如今医术已有小成,一闻便知是仙鹤草、血余炭、血竭等药材熬製的止痛止血药。 他心中暗想:这里气血味如此之重,莫非是让我来给人治病的么? 正要相询,却听蓉儿道:“掌柜的在楼上厢房,公子请隨我来。”说完领路上楼。 待她一推开厢房门,冷凌秋不由一怔,只见那厢房之中,一张弥勒榻,榻前站了七八人,均是一脸关切。 榻上睡著一人,披头散髮,满面血污,若非胸口微微起伏,才略显出些生气,只怕和死人无疑了。 心中暗嘆:这人伤得好重! 眾人一见冷凌秋进来,看他一个后生小子,不由满脸疑虑。 这时一人道:“各位不用怀疑,这位冷公子,正是七哥要找之人。” 冷凌秋回身望去,见那说话之人,正是那日见过的常婉。 床上那人听得冷凌秋名字,顿时转过头来,喘息道:“冷兄弟,你可算来啦咳......咳......我......哇......” 他气息不稳,一句话未说完,顿时吐出一口血来,便晕了过去。 眾人一惊,纷纷叫道:“兄弟”“老七”“七哥”。 冷凌秋这时才见他面目,正是那日酒楼相逢的陆峰,连忙上前扶起,却觉他一身瘫软,毫无力气。 伸手一探,只觉脉相起伏不定,再探心脉,悬若游丝,连忙取出银针“素问”摊摆开来,手捏一针便要自“天溪”穴刺入。 这时只听一声“住手”一道劲力至指尖而过,冷凌秋便双手悬空,那针却再也刺不下去。 转头一看,只见一人矮矮胖胖,面如重枣,从人群中迈步而来,冷凌秋面现疑惑,不知他为何阻挠。 却听那人道:“小子,你可想好了,这一针下去,若刺得不对,可是要命的?” 冷凌秋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心想你如有办法,只怕也不会来找我啦。 他不想与人爭辩,故而默认不语,那人一见,只道他存心藐视,怒道:“好狂的小子,让大爷来试试你究竟有何本事。” 说完竖起一指,直奔冷凌秋胸前,竟也是“天溪”穴。 这时只听一声断喝道:“胡闹。” 话音一落,但见一人跨步而来,抬手一掌,便把那矮胖之人拍得后退三步。 那人面容清瘦,脸色肃重,双目如鹰般扫过眾人后,才道:“老七信得过他,我们却为何信不过?谁有办法能救老七便站出来,不然全给我滚出去。” 他语气凝重,说话之时自有一股威严。 眾人那能有何办法?一个个你望我,我望你,嘆息一声便相继出门而去。 那人见这些人站到了屋外,这才转身又对冷凌秋道:“少侠勿怪,他与老七交好,心生著急,不知轻重,我代他赔不是。” 说完双手一揖。 冷凌秋忙还礼道:“无妨无妨,陆大哥伤得如此之重,自然不能以寻常方式救治,我须先护住他心脉,保住他的性命再说。” 那人又道:“少侠是老七信得过的人,那老夫自然也信你手段,你只管放手施为便是,其他人不必理会,如需协助,但说无妨。” 冷凌秋初入江湖,和陆峰也不过一面之缘,也不知他为何如此相信自己,还指名点姓要让自己来医治。 但此时见陆峰伤重如此,也顾不得深究,既然救人要紧,也不客套,口中“嗯”了一声,便举针再刺。 他先刺“天溪”,再刺“中府”,接著便是“云门”、“玉堂”、“中脘”依次而下。 他用针极快,一会儿针便已插完。 接著便取出“天溪”之针插入“上星”取“中府”之针插入“曲差”依次循环,半个时辰插遍陆峰周身七十二处大穴,待收好最后一根针时,早已累得满头大汗。 那人见他小小年纪,用针或正或斜,时弯时曲,手法之熟稔,確是见所未见。 顿时心生敬佩道:“少侠所用针法之玄妙,老夫此生从未见得,不知此乃何针法?” 冷凌秋一抹头上汗水,答道:“小技而已,此法名『周天无极』用的乃是用『鬼门十三针』的行针手法,行的是隔经断脉之术。” “陆大哥被人重伤肺腑,捏断筋骨,又失血过多,伤势太重,我只有先断其经脉,让之不能互通。” “护好心脉后再治外伤,待他筋骨復原,再放开心脉医治內伤,下一步便是给他接骨通筋,他周身筋骨断了七八处,如要復原,只怕还须些时日。” “不过这接骨之术,便只有麻烦诸位帮忙了。” 那人见他医术精湛,只道是嫌这接骨的小事,不想亲自动手,也不在意,隨即命人准备夹板纱布,方要自己动手。 冷凌秋一见他神色,便知他心有误会。 只好无奈笑道:“这位前辈,非是我不愿自己动手,实不相瞒,我因误食奇药,全身经脉被封,毫无內力。” “这接骨之法虽然不难,但如接骨之人有內力加持,不仅可以事半功倍,还可让病人少些痛楚,要是我凭蛮力一处处来接,只怕这一夜都接不好。” 那人见他猜中自己心思却不说破,还將缘由解释清楚,心中暗赞此子倒是光明磊落。 隨即道:“今日蒙少侠挽回老七性命,大恩不言谢,我韩泊渠及太湖七十二寨定铭记於心,以图后报。” 冷凌秋一听,原来此人是太湖水寨的大寨主韩泊渠,这几日在太湖行医也曾听师姐她们提过此人名號。 忙抱拳道:“韩寨主言重了,救死扶伤乃是医者本分,虽说陆大哥与我仅有一面之缘,但相识既是缘分,此事切莫放在心上,现下不如叫大家都进来吧,先为陆大哥接骨要紧。” 韩泊渠也不多言,招呼眾人进得屋来,眾人见陆峰平臥在床,虽气息微弱,但脉象已然趋於稳定,呼吸匀畅当再无性命之忧,都欢喜不已。 那矮胖之人更是將冷凌秋一把抱住,高高托起,口中笑道:“好小子,没想你真有本事,六哥刚才对不住你啦。” 冷凌秋怎料他如此大力,被他这般环抱,箍得异常难受,连声叫道:“快放我下来,腰快折啦。” 那胖子一听,立即將他放下,口中“呵呵”笑道:“方才太过激动,对不住,对不住。” 接下来冷凌秋便將如何接骨,如何用药对眾人说了。 眾人都是江湖老手,伤筋动骨乃是常事,这接骨之法也算是练武之人的必学技艺,自是不须多言。 这时常婉过来,对冷凌秋盈盈一拜道:“冷公子大义,先有送信之德,再有对七哥的救命之恩,常婉无以为报,唯有一拜!” 冷凌秋来不及阻拦,便见常婉已拜了下去。 急的连连摆手道:“掌柜的,使不得,使不得,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怎能担如此大礼。” 说完双手相托,但以他那点微末功夫,又哪里托得起来? 无奈之下,只好以礼回赠。 眼看眾人围著陆峰七手八脚,推拿接骨,上夹板,缠纱布,敷伤药,只用小半个时辰,便將陆峰各处筋骨一一復位接好。 如此一来,陆峰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远远看去,仿佛一个大粽子般。 那矮胖子瞧著陆峰受难模样,不由眼角红润。 恨恨道:“老七啊,这些日子你可得受苦了,你放心,我汤胖子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定寻出那伤你之人,为你討回公道。” 眾人听他一说,也都感伤不已。 韩泊渠见陆峰已安置妥当,朗声道:“此次血衣楼重现江湖,听说已收服『滚刀堂』『怒蛟帮』『鹰爪门』等十余个江湖帮会,来势汹汹,势必会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如今又重伤我太湖水寨之人,只怕我太湖百年水寨,从此多事。” 说著环视眾人一眼,又道:“诸位兄弟回寨之时,须嘱咐各寨中弟子,加强戒备,一切小心为上,如若遇袭,鸣號为警,各寨必全力相助。” 眾人皆答:“是。” 那汤胖子愤然道:“老七这事,实难善罢甘休,哼,这群血衣楼的杂碎,便是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 韩泊渠见他一脸愤慨,只怕他生事,道:“六弟切不可莽撞,敌人来势未明,大家还须齐心协力,不可逞匹夫之勇。” 说完眼望冷凌秋,向眾人道:“此次多亏冷少侠鼎力相助,才让老七捡回一条命,大家快来见过冷少侠。”说完便一一为冷凌秋介绍。 冷凌秋与眾人纷纷相见,才知这些人均是太湖水寨之中响噹噹的人物。 除去认识的陆峰,韩泊渠,之外,依次为二寨主齐肖,三寨主楚耘天,四寨主赵阔海,五寨主魏博通,六寨主汤和,八寨主秦露和九妹常婉。 他初入江湖,对太湖水寨也不甚了解,不过从这几日洛水码头行医之时,才略知一二。 现在初观眾人,个个皆是豪爽耿直之辈,心中好感顿生。 与眾人见礼完毕,冷凌秋不由谦礼道:“在下初出茅庐,行医歷练,对这江湖事却不甚明了,不知这血衣楼是何来歷?为何会对陆大哥下此重手?” 韩泊渠见他语气谦恭,礼仪周全,完全一副读书人模样,不由轻拍肩头笑道:“听说冷少侠来自东越。” 冷凌秋忙答道:“正是,在下正是从东越而来。” 韩泊渠又道:“东越玄香谷侠义仁心,谷中弟子行走江湖只管医治伤患,少有捲入江湖是非,此事天下皆知,冷少侠第一次踏入江湖,不知这血衣楼也不为怪。” 他望了望榻上陆峰,又嘆息一声道:“这血衣楼原是永乐帝设立的一所缉事厂,官府则称呼为『东厂』专为皇帝刺探捉拿要犯而设。” “因被捉拿之人往往会经歷严刑拷打,被送出来时,皆遍体鳞伤,惨不忍睹,以血衣遮面而江湖送號『血衣楼』。” “他们曾经在江湖上横行霸道,楼主萧千绝曾是永乐帝的心腹之人,绰號『千手如来』。” 说著又道:“此人二十年前便已號称『大內第一高手』,武功深不可测,不过这些年来不知是何缘故,这『血衣楼』销声匿跡,再未在江湖上出现过。” “有传闻说二十年前血衣楼被人重创,死伤大半,从此一蹶不振,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自永乐帝驾崩之后,江湖上再没出现过踪跡。” 这时旁边一人接口道:“此事鄙人也略知一二。” 冷凌秋侧头一瞧,此人面目方正,高大魁梧,正是二寨主齐肖。 只听他道:“当年永乐帝创立血衣楼的目的,乃是追查建文帝的下落,血衣楼带著圣旨抓人。不论是朝中仕宦,还是江湖豪客,只要有一丝传闻,便闻风而动,弄得整个武林血雨腥风,人人自危。” “后来终於探得有人知晓建文帝下落,便倾巢而出,不料那人誓死不说,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他话还没完,便被汤和抢到:“原来是碰到一个硬气的,不知那人结果如何?” 他现在心中已然恨极了血衣楼,生怕那人也被杀了。 齐肖笑道:“结果嘛,自然是刚才大哥说的,血衣楼除楼主萧千绝和少数几个人逃走之外,其余全数而没。” “啊!”眾人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段秘闻,不由吸一口冷气。 暗想道:那人敢以一人之力独挑血衣楼,武功之强,胆魄之高,实乃前所未有,不知这等英雄后来下场如何? 那汤和好奇心最盛,忙不迭地问道:“那位英雄的结果如何?还有那萧千绝最后虽然没死,想必也受了重伤罢?” 齐肖点了点头道:“萧千绝重伤之下,被人拼死护送逃走,那位好汉因一人独战群寇,最后气力用尽,已无力再追。” 汤和一听,不禁恨恨的道:“唉,可惜了,可惜了。” 他性格坦直,几句“可惜了”说得捶胸顿足,也不知是可惜那位好汉,还是可惜萧千绝没死。 齐肖又道:“此战之后,萧千绝非但没探出建文帝下落,还重伤垂死,便自那时之后,就再未出江湖。” “恰逢当时永乐帝带人远征漠北,正班师回朝,听得此消息,气得旧病復发,鬱结而终。” 当年朱棣出兵大漠,天下皆知,却又匆促班师,在回师途中的榆木川驾崩,死的有些太过突然,世人都觉此事太过蹊蹺,至此成谜,没想其中有这些许缘由。 冷凌秋听到此处,脱口问道:“不知那独战血衣楼之人是谁,可有下落?” 他听得那人为了守护前朝旧主,不惜和当朝皇帝翻脸,这等忠义之人,正是心中英雄,他一句话便问出在场之人心声,眾人皆对他投以讚许目光。 齐肖听他一问,嘆道:“此人后来不知所踪,不过他身怀建文帝之谜,自然是躲得越远越好,此事我也是听一旧友所述,今日发生此事,便说出来与大家听听而已。” 大家听得血衣楼乃是皇帝统辖,都心中一悸。 此次血衣楼再现江湖,只怕也非寻常,却不知为何和陆峰遭遇,是否是和太湖水寨已然扯上关係? 眼见眾人纷纷揣测不休,韩泊渠道:“诸位兄弟稍安勿躁,此次血衣楼打伤七弟,缘由还未可知,还须等七弟醒来再说。” “现在天色不早,都请各自回寨吧,老七有九妹照顾,大家尽可放心。” 冷凌秋也见天色確实不早,心想楚师姐她们还在等他,也起身告辞。 常婉知他住在“济安药铺”,和“锦绣阁”相隔甚近,也不好留他,便让蓉儿送他出门。 第二十四章:以身试穴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以身试穴 冷凌秋出得门来,见蓉儿肉嘟嘟的脸上满是担忧,两眼通红欲哭。 不禁劝慰道:“蓉儿姑娘莫要担心,七当家目前性命无碍,只是要想痊癒还得將养些时日。” 蓉儿哽咽道:“七当家待我如兄长般亲近,还请公子治好他,蓉儿日后必报公子大恩大德。”说完对冷凌秋盈盈一拜。 冷凌秋忙道:“蓉姑娘且莫如此,救死扶伤本是医者本分,你这般大礼,可是折煞在下了。”说完也不让蓉儿再送,便告辞而去。 回到济安药铺,果见楚怀云三人还未歇息,此时正沏一壶香茶,轻呷浅啜,边说话边等他回来,桌上还为他留下一碟点心。 聂玲儿见他进门,忙叫道:“冷师兄,你可回来啦,等你都等得打瞌睡了,快说说,你都干什么去啦?” 见汪思雨和楚怀云也一脸好奇,冷凌秋便將用“周天无极针”救治陆峰的事情和她们几人说了。 聂玲儿一听,顿时暗暗称奇,问道:“你是何时学会这针法的?我怎的不知道?” 汪思雨笑道:“便是你去偷师父『金合欢』的时候唄,冷师弟这么聪明,自然几天便学会了。” 聂玲儿见她又拿这事儿来打趣她,眼珠一转,撇嘴笑道:“谁叫你们出谷也不带我,我岂止是偷了『金合欢』,我无聊时,还把有些人种的『紫丁香』全部烧了来驱虫吶。” 汪思雨一听,顿时俏脸一寒,叫道:“死丫头,你敢。”说完五指成爪,便向聂玲儿衣领抓去。 几人都知那“紫丁香”是她精心培育出来的,一年才堪堪长出一小株,自是珍惜异常,聂玲儿本是故意气她,自然早有防备,待汪思雨出招之时,早已远远逃开。 楚怀云见她二人又在打闹,便乾脆站一边去,似乎早已对这种事习以为常,现在却是连看也懒得看。 冷凌秋靠上前去,问道:“楚师姐,你知道『血衣楼』么?” 楚怀云一听,想了一会儿道:“好像是听洛师兄说过,他常在江湖上走,喜欢听这些传闻。”说完想起洛半夏给她讲趣事的往事,嘴角微微一笑。 冷凌秋又道:“那你可知这『血衣楼』有何来歷?” 楚怀云道:“最开始好像是永乐帝时成立的机构,『血衣楼』只是江湖上这些人的叫法,朝廷则称之为『东厂』,本是用来监察百官的言行,冷师弟平日一心只想读书,今日怎么想起问这个?” 冷凌秋笑笑道:“平日只顾钻研医术,对这些事都不甚关心,现在初入江湖,才发现自己对这江湖一无所知,今日无事,不如楚师姐给我讲讲吧。” 他为人谦逊有礼,此时更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哪能让人忍心拒绝。 楚怀云道:“师父告诫我们,少捲入江湖是非,我等虽不是追名逐利之人,但终究是身在江湖行走,对江湖各门派有些了解,还是有些必要的。” 冷凌秋见她愿说,连忙为她再沏一壶茶来。 只听楚怀云缓缓道:“江湖上各门各派极多,其中恩怨纠葛,纷呈复杂,確是一言难尽。” “不过自仁宗、宣宗继位以来,颁布法令,广施仁政,不再屡兴战事,倒使得举国上下一片祥和,各江湖派別也跟著偃旗息鼓,少有干戈。” “其中的『翎羽山庄』『铁剑门』等门派,更已少有弟子在江湖走动,反倒是有些不世出的门派开始崭露头角。” “其中就有『天龙帮』、『崆峒派』、『青城山』、『如意宗』、『万毒门』、『滚刀堂』、『形意门』、『怒蛟帮』、『鹰爪门』等等。” 冷凌秋听她说起“铁剑门”,不由又想起樊家父子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非他们相救,自己说不定早已死在牢狱之中,过了这些年,也不知他们如何了,如有机会,倒一定去探望一下。 心念於此,不由问道:“师姐刚说起『铁剑门』,不知能否详细讲讲?” 楚怀云知他和“铁剑门”有旧,笑笑道:“这铁剑门位於临江北望山,掌门是號称『追风剑客』的莫凌寒,有传闻说他一手剑法已臻化境,江湖之上几无敌手,也不知是真是假。” 冷凌秋讶然道:“这么厉害?” 这时听得聂玲儿嘻嘻一笑:“不知道打不打得过我爹?”原来她二人此时已停了打闹,正坐旁边偷听。 楚怀云笑道:“师妹可別小瞧这些人物,山外有山,人外自然有人,江湖之上藏龙臥虎,奇人异士多了,不说別人,单是那『瀟湘一剑』萧一凡,便以一手快剑惊绝天下,隱有一代宗师之象。” “还有『武当山』的无叶道长,武林中人都知『拳出少林,剑归武当』这一句俚语,由此可知武当剑法在江湖中的地位,这些都是一等一的用剑大家,日后你们在江湖行走多了,自然会明白。” 聂玲儿嘟嚕著嘴:“你说这些人都是用剑的高手,那他们若是一起打了起来,却是谁输谁贏?”眾人一听,纷纷哑然。 冷凌秋想起和樊家父子一起逃狱之时,记得有一个女子是来自“百花宫”的,便又问道:“师姐可听说有一门派名『百花宫』的?” 汪思雨没等楚怀云说话,便先接过话头道:“咦,冷师弟怎知晓『百花宫』?”说完双眼直望著他,且看他有无说谎。 冷凌秋见她表情意味深长,似笑非笑。一脸茫然:“怎么了?” 楚怀云不忍他被逗弄,便主动说道:“百花宫位於苗疆,门中几乎全是女子,听说之前在江湖上名头极盛,但在二十年前也突然沉寂,如今在江湖上也是少有露面,不知冷师弟怎知道这个门派?” 冷凌秋哪知道这门派全是女子,而自己还贸然打听,顿时脸红如潮,忙道:“我......我也是无意中听说的。” “谁说的?”三女同时问道,女人好奇乃是本性,冷凌秋见三人六眼同时盯著自己,顿时更窘了,只好硬著头皮道:“別......別人说的。” 眾人显然对这回答不满,还是汪思雨心直口快,道:“哼哼,你不说我也知道,定是洛师兄给你说的,我猜得可对?” 冷凌秋哪敢反驳,马上见好就收的低低“嗯”了一声,心中直想:洛师兄,这次让你背这黑锅也是情非得已,你可別怪我。 楚怀云见他脸薄,忙岔开话题道:“百花宫主姬水瑶,早已不问江湖是非,有人说她走火入魔,也有人说她为情所困,眾说纷紜,莫衷一是,具体缘由却无人知晓,门下弟子多为女流,个个貌美如花。” 说著看向冷凌秋道:“听说近年来百花宫又收了四个女弟子,皆以『风花雪月』四仙子为號,但也只是江湖传闻,少有人见其面目。” 聂玲儿突然插话道:“怪不得,江湖上人人都嚮往『百花宫』,连半夏师兄也不能免俗,可见这『百花宫』或是女儿国,亦可是盘丝洞。” 汪思雨闻言骂道:“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楚怀云也不理她,又道:“冷师弟这次要去拜访少林,一时半会儿只怕也不能回谷,大可在这段时间好生了解一下武林人物,毕竟日后终將是要在江湖行走,多留意些也无妨。” “不过这些年来,江湖上太平无事,大家各顾各家门,也没听说那门那派之间有解不开的仇怨,倒是一副太平景象。” 眾人又聊得一阵,见为时不早,便各自回房睡去,虽是一些閒聊,倒让冷凌秋对这江湖各派有个初步了解。 想起楚怀云所说的江湖人物,武功招式,各派特点,而自己门派乃是以医术见长,正好可在这太平盛世中一展手脚。 想到此处,忽就想起师父所传针法,便又拿出《玄阴九针》细看起来。 那“九针”图谱他已翻阅多次,第一篇“经络”早已熟悉,只是图中所画隱脉,看似清晰连贯,却无跡可寻,既然参研不透,只好死记下来,或许日后有所领悟。 第二篇“隱穴”却略有不懂,只见那图谱上密密麻麻全是穴位,除去平时所知的穴位外,还有一些却是闻所未闻。 如手臂上的“天泉”穴之下还有“辰宫”,锁骨处“云门”之侧另有“化商”这些都是未曾听过的穴位。 冷凌秋心想:我对一般的筋脉穴位早有了解,可这些穴位却从来不知。 以前在谷中之时,翻阅医书典籍不下百套,却从未发现有这些穴位的存在,不知这些穴位可有作用? 他好奇心起,便取出“素问”针来,按图谱所注“辰宫”位置,一针扎入,然后感受这穴位变化,待一炷香之后,冷凌秋不由大失所望。 银针刺入之处,除了有一丝轻微皮肉痛之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变化,他心性执著,自是不肯就此罢休。 又找到“化商”一针刺入,这一刺和刚才一样,依旧没有太大感觉。 不禁心道:按常理讲,这身体上的每处穴位都各管控一些脉络,一旦用针刺入,或麻或痒或酥或痛,总有不一样的呈现。 为何这些隱穴用针刺入后,却无任何异样?也不知这些穴位究竟有何关联? 正想得入神,突然身体一麻,好像有一道闪电击中身体,从“辰宫”流过“化商”后便消失不见,转瞬即逝。 冷凌秋只道是错觉,但那种有东西流过身体的感觉却异常真切,顿时精神顿起,又在“少隱”穴中扎了一针,然后静待变化。 果不其然,不多时又是一股热流从“化商”流向“少隱”,这次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不过也就一瞬,之后便归於平常,再无异样。 如此发现,倒令冷凌秋兴奋异常,便乾脆又按图谱位置,把全身各处隱穴七十二道一一扎了个遍。 他平日钻研穴位,是以用针其准,每扎一处穴位,那股热流便从上一个穴位流向新的穴位。 但流过之后,身体依旧如初,除了被扎的地方有些刺痛之外,身体上却感受不出丝毫差別,既无血脉阻塞,也不能活气益血,不由有些气苦。 心想这些隱穴一不管经络,二不管气血,那他们到底是有什么用处呢?思索一阵皆无头绪,不由坐在床上发起呆来。 他曾问过楚怀云她们这“玄阴九针”其中奥秘,哪知这三个女子都异口同声,言称未曾见过这图谱。 聂玲儿还说他爹偏心,这等秘笈为何只传冷凌秋不传给自己,莫非还有“传男不传女”的说法? 这让冷凌秋也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师父曾言:这玄阴九针並非是什么不传之秘,玄香谷中人人都可翻阅修习。 但为何她们却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秘籍?总不能是师父有什么事瞒著自己吧?难不成真是聂游尘偏心,只把这秘籍传给了自己? 眼见思索无果,便不再想其他,待今后回到谷中,定要问一问洛师兄,看师父有没有也传过他这本秘籍? 这时桌上油灯渐渐暗下,他隨手便想用针脚去拨弄一下灯芯。 手还未到,顿时想起,我这套“素问”银针乃是“北海玄铁”铸就,怎可用这治病救人的银针来挑弄这油腻之物,这不是暴殄天物么? 但隨即又想,我就是拨弄一下也无不可,谁说银针便只能用於针灸?不能用著其他?想通此节,幡然醒悟过来,祖师標註这些隱穴,必然另有深意。 说不定这些穴位,也並非用针之处,乃是用於其他也未可知,他心思活络,想到此处,顿时暗笑不已。 自己井底之蛙,认为穴位皆可用针,还以身相试,搞得全身上下全是针孔,又痒又痛,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既然不知这些穴位有何作用,不如也一同死记下来,或许今后尚可用到。 他原是杨府伴读,自幼便喜读书写字,对经史子集亦能过目不忘,何况这区区七十二处穴位的位置? 再加上刚才以身试穴,这些穴位都已用针刺过一遍,自然印象深刻,默记两遍便烂熟於心,然后收好图谱,便沉沉睡下。 睡不多时,又梦见那条小蛇在身体游走,冷凌秋虽在梦中,却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这种情况之前在《黄帝八十一难经》中有过记载,书中称这种明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情景称为“清明梦”。 他自从那日梦见这小蛇之后,后来几乎每次睡觉都会做起这个梦来,起初屡屡惊醒,到后来业已习惯,所谓“积梦还醒,无为然也”谓之“清明”。 只是今日这小蛇和往日又有所不同,往日畏畏缩缩,慢慢悠悠的游走,今日不但体型长大一些,连胆子也更大了,在体內昂首阔步,横衝直撞。 只是那小蛇几次欲进丹田,皆和之前一样被炸雷劈走,现下倒也学了个乖,再不进丹田一步。 待那小蛇过“气海”便转入“东门”顺腿而下,转悠一阵,似迷路一般,又原路折返,如此反覆,四肢百骸都被它游走一遍。 游走之后酥畅坦然,倒也没呈现任何不妥之状。 冷凌秋忙碌一日,身困人乏,睡意已深,乾脆不去管它,只管放空思绪,双目紧闭继续睡了。 第二十五章:初见祁鈺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初见祁鈺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冷凌秋便被一阵紧促急切的敲门声惊醒。 忙起身下楼,开门一看,只见蓉儿身现疲惫,一脸急切的出现在门口。 不等他將门打开,蓉儿便快步推门而入,急道:“冷公子,快隨我来,我家掌柜要见你。” 说完也不顾男女之別,拉著冷凌秋便走。 冷凌秋被他拉得跌跌撞撞,不知出了何事?忙询问道:“何事如此著急,莫不是陆大哥醒了?” 蓉儿拉著他边走边道:“不是七当家,是昨夜大家散后不久,寨子中便出了大事,血衣楼率眾来攻,我太湖水寨已快散了,我家掌柜侥倖走脱,只怕有事想託付冷公子。” 她边说边泣,已然六神无主,说到最后已泣不成声。 冷凌秋心下大惊:“太湖水寨立寨百年,寨中之人都是江湖有名的好手,昨夜所见几位寨主,更是一等一的高手,怎会一夜之间便要散了?” “而且昨夜也未听闻有半分动静,那血衣楼来人究竟是何来歷,有这等实力,让一个百年帮派一夜之间便烟消云散?” 他心中想著,脚下却是不停,被蓉儿拉著顷刻间已至锦绣阁。 一进屋来,便见常婉一身水跡,脸上两道血痕,裙摆之下更有几处水渍,正滴滴嗒嗒往下滴著水,便似刚从水里爬出来一般。 常婉见他前来,忙起身站起,道:“冷公子,今日一大早便扰你清净,实属迫不得已,还请冷公子见谅。” 冷凌秋回道:“掌柜无须客气,却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事?这等急迫找我?” 常婉一脸愤恨,理了理额旁乱发,咬牙道:“昨夜血衣楼来犯,抓走了几位寨主,我也是侥倖逃脱。” 冷凌秋道:“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不知这血衣楼因何故而来?可是因为陆大哥的缘故?” 他见陆峰前脚刚救回来,这血衣楼便跟风而至,故有此猜想,哪知却听常婉道:“这血衣楼蓄谋已久,陆七哥之事,乃是意外而已。” 说完顿了一顿,又道:“昨夜大家散后不久,我正照顾七哥,忽有人来报,说有人夜闯水寨,忙起身而去。” “待我赶到时,我寨中人早已与那些贼子战在一处,原来韩大哥回寨之后,便怕血衣楼来个出其不意,便邀眾兄弟商量如何应付,正巧血衣楼此时来犯,是以几位当家都在,怎料到......怎料到......却正中贼子圈套。” 她说到此处,想起韩泊渠最后的目光,不由声音呜咽。 冷凌秋听说几位当家全被掳走,不由心生疑惑,忙问:“几位寨主武功高绝,怎会被一一击破,那血衣楼究竟来了何人,这等厉害?” 他见识过陆峰武功,而那几位寨主均排在他之前,想必也是不弱,故有此一问。 常婉听他相问,忙紧按胸口,平復心情。 又道:“韩大哥一柄梨花枪,威震江湖,你见过陆七哥的武功,便知其他几位当家功力犹在之上,若是正大光明较量,我太湖水寨自然不惧,可那些贼子狡猾异常,动手之时,几位当家均已中毒。” 冷凌秋闻听“中毒”二字,顿时嘆息道:“唉,怪不得,这些人好生狡猾。” 常婉又道:“血衣楼带头之人,正是万毒门的风犰,传闻此人用毒出神入化,这几年全无踪跡,却不想早已成了血衣楼走狗。” 冷凌秋忙问道:“万事皆有缘由,太湖水寨和血衣楼並无恩怨,这次来袭,不知所为何事?” 常婉接道:“这次劳烦冷公子前来,正是此事。” 说完为冷凌秋斟上一杯茶来,又接著道:“昨夜我赶到时,见双方打的难解难分,自然加入战团,手刃几名血衣楼狗贼,正想放手大杀,却被韩大哥拉住,他说『九妹不可鲁莽,今日之战已成定局,不可白白牺牲性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说著忆起昨夜之事,又道:“韩大哥说,他们此次前来,为的是这个,你將它送往少林,便说昔日同盟之约,少林方丈普智大师便会派人来助我水寨。” “这次中毒乃是回寨之后,血衣楼来攻之前,我怀疑寨中有人里应外合,现在你是唯一我信的过的人』说完便递给我一个捲轴,喏,便是这个东西。” 冷凌秋见她拿出一个一尺多长的捲轴,也不知是何物事。 常婉慢慢展开捲轴道:“我也不知这是何物,不过韩大哥既然如此说,想必自有道理。” 冷凌秋一看,只见那捲轴之中乃是一幅画,画中寥寥几笔,就连山水人物也只描个大楷,只见其形,不见其韵,更不说有何美感了。 而那画从中被人纵横劈开,手中这一幅,便是其中的右下角。 常婉又道:“此次乃我寨中大劫,韩大哥和其他几位当家都已被擒走,我和蓉儿都是女流之辈,去少林多有不便,又不敢將此事说与別人知晓,而且寨中兄弟身份未明,也不知究竟谁是奸细” “思来想去,只有冷公子是外人,身份清白,是以唯有託付冷公子,从公子送信及救护七哥之事,便知公子侠肝义胆,乃是可信任之人,此事公子若愿代劳,常婉感激不尽。” 说完眼角含泪,盈盈拜下。 冷凌秋忙將她扶起,却不敢应诺,常婉见他面露难色,只怕他不愿。 忙道:“此事本与公子无关,公子若置身事外,也无可厚非,到时我易容改装潜入少林也无不可,只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乃是七哥,现在他重伤在床,人事不省,我若离去,也不知他......他......” 她说到此事,已显动情,眼泪便如断线珠帘,噗噗嗦嗦不绝而下。 蓉儿一见,忙给她递过手帕,又对冷凌秋道:“冷公子有所不知,掌柜和七寨主已有婚约在先,若非这次变故,今年中秋便是他俩大婚之日,此时七寨主伤成这样,你叫掌柜的怎能放心得下?” 冷凌秋一听,也觉伤怀。 蓉儿又道:“公子若能帮掌柜渡过这次危难,蓉儿对天发誓,此生愿为公子作牛作马,一生追隨服侍公子,皆无怨言。” 冷凌秋一听,忙道:“蓉儿姑娘言重了,非是我不愿相帮,只是家师严训,不可插入江湖是非,虽然事急从权,也得容我思量一番,再说我家师姐也在此地,师父不在,以长为尊,我就是愿帮,也得经过她的同意才行。” 常婉和蓉儿听得他鬆口,连忙称谢,蓉儿怕他反悔,便说要和他一起回济安药铺,以便解释。 此时辰时过半,二人折回药铺寻楚怀云,刚进中堂,便见堂中坐著一人,相貌俊雅,雍容华贵,年纪和他一般上下。 看那气质,乃是一名富贵公子,身旁一名带刀隨从,站在那公子身后,汪思雨按著垫手正为那人號脉。 那隨从一见他二人进来,便暗自警惕,冷冷注视二人,倒是那坐著的年轻公子,悠閒自得,紧盯著汪思雨,似笑非笑,那样子倒不像是瞧病,反倒是像会友一般。 冷凌秋不认得那人,只当是来诊病的,也不管他。 汪思雨见二人过来,便对那瞧病之人道:“这是我师弟,让你那位朋友放鬆些罢,別嚇著了他。” 那隨从听她一说,顿时面色稍缓。 汪思雨又道:“这位公子气血稍虚,乃是奔波赶路所累,休息几日便可无碍,也不用给你开方,回去之后多用红枣黄芪煮水来喝便是。” 那人一听,遂笑道:“我从京城赶来,昼夜奔驰不休,今日终於抵达,却不知为何头昏眼花,见此处一间药铺,便来瞧瞧,没想到被姑娘一语道破病症,姑娘真乃神医也。” 汪思雨道:“公子过奖了,公子若是无事,便请回去歇息,免得等下又眼花了。” 那人见汪思雨下了逐客令,似心有不甘,却又不知如何应答,只得道:“不知姑娘芳名,在下若身体有恙,也好再来请教姑娘。” 蓉儿一听,便知此人目的並非瞧病,不由悠悠道:“登徒浪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人听得蓉儿言语,却也不恼,不温不火道:“金玉其外也是不错,多谢姑娘褒扬。” 汪思雨心直,不想他继续胡闹,以免难堪,便道:“我姓汪,公子若觉得不適,只管找我便是。” 那人听她报出姓来,顿时喜道:“在下祁鈺,多谢汪姑娘,今日別过,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笑嘻嘻的出门而去,出门之时,仍不忘回头相望。 冷凌秋见他一副浪荡德性,道:“这不是典型的登徒浪子么?师姐今日对他这般宽容,只怕今后他还会再来纠缠。” 汪思雨笑道:“我可不怕,我见他是京城来的,本来想打听下大师兄近况,你们来了,我倒还不好意思问了。” 冷凌秋见只有汪思雨一人在,忙道:“楚师姐和师妹呢,还没起来么?” 话还没完,便听得聂玲儿叫道:“师兄,你可是在说我坏话?我说怎么今日耳朵有些烧呢。” 冷凌秋回头一看,果然见她耳朵红红的和楚怀云一道下楼而来。 冷凌秋无暇与她寒暄斗嘴,见楚怀云下来,便和蓉儿將此事来龙去脉给她说了,看她有何意见。 楚怀云道:“我谷中虽说少管江湖閒事,但此事又有所不同,太湖水寨侠义为本,一向安分守己,这次太湖大水,周济湖边渔民更是天下皆知。” “此次血衣楼重现江湖,夜袭水寨,如此行径,只怕是要和整个江湖为敌,再说冷师弟本要去少林,这次帮水寨送信,只不过是顺道而为之,我倒是十分赞同。” 蓉儿一听,大喜道:“我家姑爷是公子救治,现在公子又肯帮忙,我家掌柜真是欠你们一个天大人情了。” 聂玲儿见冷凌秋又要走,心中略有不舍,不由小嘴一撇,嘀咕道:“我就知道陆寨主那一袋金叶子没这么好赚,哼。” 楚怀云又道:“我看这里水患已治理得也差不多了,灾民也得到安置,如今听闻朝廷已派人过来接手善后事宜,我们也尽了绵薄之力,再过几日也准备打道回谷。” “冷师弟这次不过是提前几日去少林罢了,这倒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师弟你一人在江湖行走,万事须小心些。” 冷凌秋见她同意,连声答应,蓉儿更是如负重释。 几人商议已定,冷凌秋便將陆峰的伤给楚怀云说个大概,便要启程。 聂玲儿自然有些依依不捨,想著此去少林路远,便从后面牵出“白羽”来,將韁绳交给冷凌秋。 嘱咐道:“你去少林,脚程不短,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便把白羽交给你,让它陪你去吧,你可要好好照顾它,可別把它饿瘦了。” 冷凌秋笑笑道:“我就算自己不吃,也要把钱省下来给它买上好草料。” 聂玲儿又道:“说得可怜兮兮样儿,谁又叫你省钱来著?这些东西你都带著吧,免得有人老说我让你去跑腿儿,最后我来得钱,现在全都给你,今后我看谁还敢说我?”说完扔给他一个钱搭子。 冷凌秋接过一看,正是陆峰给她的那一袋金叶子。 不由看看汪思雨,又瞧瞧聂玲儿,汪思雨此时却不想和她斗嘴,自顾自进屋去了。 冷凌秋告別三女,便和蓉儿回到“锦绣阁”,常婉听他答应,也松下一口气,冷凌秋倒是担心她们安全,只怕血衣楼再找上门来。 蓉儿悄声对冷凌秋道:“我们已备好去处,那处地方乃是掌柜和姑爷以前私会的地方,连大寨主也不知晓,安全的很。” 说完嗤嗤一笑,模样甚是可爱得紧。 冷凌秋还是第一次见到蓉儿笑容,灿烂至极,可见她此时看见自己愿意帮忙,心里也定是宽慰不少。 常婉又將那捲轴和一袋银子交给冷凌秋,冷凌秋接了捲轴,却不接银子,遂道:“陆大哥已给过我路费了,再多便是累赘。” 说完,便转头而出,翻身上马,告辞二人后便往少林寺而去。 第二十六章:欲加之罪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欲加之罪 常婉望著那一道白影渐行渐远,不由长舒一口气。 蓉儿则问道:“掌柜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常婉道:“韩大哥说寨中或有奸细,如他说的无误,只怕此地也不能再待。” “从现在起『锦绣阁』就此关门停业,你马上吩咐阁中绣娘,每人发放银两,全部遣送回家,一个也不要留,越快越好。” 蓉儿又道:“七寨主重伤在身,他怎么办?” 常婉微微苦笑道:“只能委屈他了,后院有辆马车,我带他先走,你办完事情后便来城西与我会合,地方你是知道的,注意別露了行踪。” 蓉儿答应一声,赶紧去了。 待安置好一切,蓉儿便在门前掛出歇业牌,留下一名老僕定期来打扫庭院后便悄声离开。 刚转过街角,便听得背后一阵喧譁,侧头一看,果见一队人马直奔“锦绣阁”而来。 那领头之人,身材高大,黑巾蒙面,见“锦绣阁”大门紧锁,不由眉头一皱,抬手一刀,便將铁锁砍下,率眾而入。 蓉儿只怕被瞧破行踪,不敢久留,见那人砍开铁锁进屋,也不理会,低头赶紧走了。 那人进屋之后,只见阁中空空荡荡,却不见人影踪跡,暗骂一声,便命人到处搜索。 眾人翻箱倒柜,莫说抽屉衣橱,就连花瓶痰盂也一样不漏,东翻西找好一阵,均一无所获,眼见无果,只得怏怏离去。 却说楚怀云、汪思雨、聂玲儿三人在洛水码头诊病,没了太湖水寨帮忙,场面顿时冷清了许多。 再加上这几日来诊病之人越来越少,便慢慢清閒下来。 聂玲儿趴在桌上,无精打采,托著腮帮嘟嚕道:“来这苏州城这些时日,每日忙里忙外,都没好生出去玩过,现在既然不忙,不如......” 说到这里,顿时眼前一亮,望著楚怀云和汪思雨道:“不如,明儿个我们出去游玩一天,怎么样?” 汪思雨道:“你来几天就嫌累,我和楚师姐可是呆了不少时日了,不过你既然这样说,我倒是不反对的。” 聂玲儿听她一说,顿时欢喜起来,笑嘻嘻道:“哇,汪师姐,我今日才发现,你怎的生的这么美呢。” 汪思雨知她打趣,也不和她斗嘴,楚怀云少见她两人能达成一致。 想起她和汪思雨自从来此地后,便每日忙忙碌碌,確实少有閒暇,聂玲儿今日一说,倒也十分合意。 便道:“瞧你两个高兴样儿,我若不答应,只怕你们不在心里骂我千遍才怪,这次行医太湖,也算功德圆满,我也打算这几日启程回谷了,在走之前出去游玩一番,也无不可。” 聂玲儿听她同意,欢呼雀跃,兴奋不已,道:“姑苏台上乌棲时,吴王宫里醉西施。现在西施定是醉的起不来了,不过姑苏台一定还在,明日我们去看看姑苏台怎样?我可是想去好久了呢。” 两人听她还背出戏文来,不由相视一笑。 聂玲儿说完,忽觉得少些什么,顿时神色一暗,道:“要是冷师兄也在,我们能一起赏景就好了。”说完略显惆悵。 但不过片刻功夫,她便將这丝丝缕缕的情愁拋到脑后,几人毕竟都是少女心性,说走就走,不多时便將明日出行路线都商量好了。 第二日,晨光初露,太湖之上一层稀稀薄雾,烟波飘忽,阳光自山前斜射其中,如水笼含沙,却是难得的好天气。 三女早早便收拾停当,正欲出门游玩,却在此时,药铺之中进来三人。 打前之人高高瘦瘦,头脸方正,面色冷白,后面两人一老一少,老的面色阴沉,少的神情傲慢。 三人一进屋来,环视一周,便当堂坐下。 聂玲儿见他三人,只道是来诊病抓药的,便道:“三位实在抱歉,今儿本药铺歇业,如需诊病,可到......” 她话还未完,便被那老者打断:“小姑娘,几日不见,你可还记得老夫?” 聂玲儿一怔,定睛一瞧,顿时呼出一口冷气,原来这人正是那日在枫桥镇追截陆峰之人。 那日替陆峰送信,和他远远见过一次,却不知他怎么找到此处?顿时心道:“这下可有麻烦了。” 楚怀云见聂玲儿面色不对,接口道:“你是何人,不知到此,所为何事?” 那老者嘿嘿冷笑,道:“黄毛丫头,你还不配问老夫名號,交出那小子来,否则要你好看。” 汪思雨见他神情傲慢,心中有气,讥讽道:“藏头露尾,连名都不敢提起,既然要来找我等小辈麻烦,何不乾脆找块布来,把脸也一起挡了?” 她话中有话,直骂他以大欺小,不要顏面,那老者行走江湖不知几许,怎能听不出来,“嚯”地站起,口中喝道:“找死”便要动手。 这时只见那高瘦面白之人手臂一伸,便將他拦下,口中道:“几位姑娘,我等並非要来生事,而是要来找一个人,只要你们说出此人下落,我等立马就走。” 他说话尖声尖气,冷漠刺耳,直听得三女双臂发紧,凭空生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还是楚怀云较为镇定,道:“不知几位要找何人,我姐妹三人初到此地,只为救苦扶危,从未惹事生非,几位莫非找错地方了?” 那老者抬手一挥道:“少装傻卖乖,那日帮太湖送信的小子呢,让他出来说话,他私通太湖贼寇,为其传信递话,今日便要將他捉拿归案。” 聂玲儿听他要拿冷凌秋,暗想今日情景只怕不能善了,对楚怀云悄声道:“这便是那日追杀陆峰,拦截冷师兄的人。” 楚怀云一听,便已知大概,她不慌不忙道:“捉拿归案?这么说,你们是官府的人了?那可有腰牌、文书?可不能凭一句私通贼寇,便可肆意妄为。” 那高瘦之人听她一说,哼了一声,从腰间解下腰牌一亮,道:“在下乃东厂掌刑千户曹少吉,今日奉命捉拿太湖余党,若有知情不报,故意隱匿者,罪当连坐。” 说完收起腰牌,又道:“几位姑娘要是知其下落,最好说出来,我问他句话便是,如若不然,便只好请几位跟我回衙门一趟,到时免不得会受些皮肉之苦,几位可想清楚了。” 他见三女年纪轻轻,故而连哄带胁,只需冷凌秋一出现,便可下手拿人,此地早有官差布防,还怕他能飞了不成。 三女一听“曹少吉”顿时心中譁然,这个名字对她们来说並不陌生。 因为她们心中都回忆起那日在谷中“凌云亭”,冷凌秋向她们讲述过去的往事来,虽说只讲过一次,但也足以记住这个给小师弟带来苦难的名字。 只是造化弄人,五年前追捕杨僮,逼其跳崖的正是此人,没想到今日冷凌秋初入江湖,改名换姓,这第一个找他晦气的偏偏又是此人。 三女互看一眼,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熟悉非常,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然洞悉对方心中所想,那便是,绝不能说出冷师弟行踪。 即便是曹少吉並不知晓,冷凌秋便是昨日的杨僮,也断不能说。 三人抱定主意,楚怀云便道:“你们要找之人,早已离开此地,至於去到何处,我们也不知晓。” 那老者瞧向聂玲儿,轻蔑一笑道:“你难道也不知晓?他不是你师兄吗,我性子急,你再不说,可別怪我不客气。” 聂玲儿道:“师兄又怎样,男女有別,自然有所隔阂,我又不能每天跟著他,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说完一顿,见那老者一脸凶相,面色颇为不善,不禁骂道:“老怪物,你少在那里装腔作势嚇唬我,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副天地不让的性子,那日和冷凌秋一起逃走之时,颇显狼狈,心中已是耿耿於怀,今日正面相迎,倒也没输气势。 曹少吉见三女咬死不说,也动了真怒,道:“三位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我等,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说完手掌一挥,那老者早已按捺不住,见曹少吉下令拿人,双掌一错,直奔聂玲儿而去。 汪思雨隔聂玲儿最近,已然蓄势待发,正欲挥掌上前,便在这时,只听门外一声大喝“休得无礼。” 一道身影疾驰而来,那影子之中挟著一道白光,闪电般扑向那老者。 那老者见有人来袭,折身一转,反手一掌击出,捲起一道掌风,没入那影子之中,岂料那影子毫不停歇,影中透出一把单刀“唰、唰、唰”砍出三道白光。 那老者见来人刀势凶猛,不敢硬接,双脚一顿,后退一步,岂料那人三刀过后又是三刀劈出,刀锋凌冽,锐不可当,又把那老者逼退数步。 待那老者退出汪思雨一丈开外,那人才停手不攻,汪思雨一看,原来此人正是昨日早上来看病的那位贵公子的隨从。 那老者被人逼得险象环生,怒不可遏,大叫道:“背后偷袭,要脸不要?” 那隨从却不答话,只单刀抱胸,一言不发,冷冷的看著他。 这时只见那隨从身后缓缓走出一人,双手倒背,轻轻说道:“为老不尊,以大欺小,你要脸不要?” 说完转头又对汪思雨微微一笑道:“汪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此人正是祁鈺。 曹少吉一见祁鈺,便要行礼,早被祁鈺一手挡住,斥道:“你东厂胡作非为,到处横生事端,我本不想插手,只是这三位姑娘乃是我好友,你要抓人,便乾脆將我一块儿抓了罢。” 曹少吉双手一拱歉然道:“属下不敢,属下奉厂公之命,捉拿太湖贼寇,不知......” 他话还未完,便被祁鈺打断,“厂公?哼,好大的架子,他王振为非作歹,別人怕他,我可不怕他。” “这次私巡,我只见太湖水寨周济民眾,救灾济世,却不知你说的贼寇又是何人?此次太湖大水,王振老贼谎报灾情,我回去自会找他算帐,你如还敢生事,我便將你拿了,一同查办。” 他直呼王振老贼,便是一点也没將他放在眼中。 曹少吉侧眼一扫,只见屋外站著四名带刀护卫,紧握刀柄,神情肃穆,这些人一瞧便是高手,再加这祁鈺强行出头,便知今日之事已不可为。 忙低眉顺眼道:“属下不敢,属下这便撤走。” 他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拿手,眼见他极快的向那老者递个眼色,便转身而出。 那老者心有不甘,他虽不认得祁鈺,但见曹少吉这般作为,便知这人不是朝中显贵,便是背景极大。 不由怒看那站在旁边的隨从一眼,“哼”了一声,恨恨而去。 第二十七章:姑苏美景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姑苏美景 待曹少吉走后,聂玲儿围著祁鈺上下打量不停。 祁鈺被看得莫名其妙,笑道:“姑娘这般瞧在下,可是我衣服穿得不妥?” 聂玲儿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那些东厂的爪牙都会怕你?你又怎么和我师姐相识?” 祁鈺瞧她伶俐可爱,哈哈大笑道:“他们不是怕我,而是怕我大哥,小妹妹,我给你讲,我大哥在京城可是大官,他们惹不起,所以也不能奈我何。” 汪思雨见他又开始一副浪荡样儿,知他又在说笑。 便对楚怀云和聂玲儿道:“这位祁鈺公子昨日曾来此处瞧过病,是以有过一面之缘。” 说完又对祁鈺道:“这两位是我楚师姐和聂师妹,今日多谢公子相助,否则只怕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说完对祁鈺抱拳一谢。 祁鈺见她不似別的女子道个万福,而是拱手抱拳,倒生出颯爽英姿,心下更是喜欢。 连忙回礼道:“哎,小事,小事,举手之劳罢了,能帮得汪姑娘,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聂玲儿见那隨从矗立屋中,身体笔直,面无表情,想起他刚才身手了得,不由好奇心起。 走过去打量一番道:“多谢这位大叔刚才出手相助,不然我这小命可就难保了,请问这位大叔贵姓啊?” 她这自来熟的性子,让祁鈺看得也是瞠目结舌。 不过那隨从也不是常人,见她道谢,也不说话,只用胸前单刀晃了一晃,算是回礼,便把聂玲儿晾在一旁。 聂玲儿见他古板,只觉好生无趣,嘟嘴嘀咕道:“你可是听不见?还是不会说话?” 楚怀云听她嘀咕,呵斥道:“师妹休得无礼。” 祁鈺连忙接口圆场道:“我这隨从啊,脾气最是倔,臭石头一般,不过我也正是喜欢他这一点。” 说完轻轻一拍那隨从肩头,对他道:“这里不是京城,你也別老板著一张冷脸啦,这几位既是朋友,你便简单介绍一下罢。” 那隨从见他发话,便对三女抱拳道:“在下樊忠,乃御前护卫將军。” 他说话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倒把聂玲儿嚇一大跳。 汪思雨道:“原来是樊將军,怪不得武功高强,刚才那几招刀法,似乎又是剑法,真是精彩绝伦,不知樊將军可有门派?” 那樊忠道:“姑娘慧眼,在下以前用剑,后来投身军旅,用剑多有不便,遂弃剑用刀。”说完又站立一旁,却不吐露师承来歷。 祁鈺知他性子,见他不愿多说,便替他道:“他在京师名气可大啦,乃是京师三大营校场比武的状元,万岁爷的贴身护卫。” “这次私巡,我可是求了万岁爷好久,才把他请出来,就是性子冷些,我也不敢轻易惹恼他,否则也给我『唰』『唰』『唰』的来上三刀,那可就亏大了。” 他嘴上在说,手中还不忘比划,那样子颇为滑稽,眾人均知他说笑,场面顿缓和下来。 三女听他说和当今圣上关係颇为要好,又出来私巡,便猜测他也许是朝中之人,也许是权贵子弟,还可能是皇亲国戚。 只是三人都是妙龄女子,本应內敛矜持,也不好当面相问。 倒是聂玲儿唉声嘆气道:“今日说好去姑苏台,被这曹什么吉一闹,现下一点心情也没了,白白浪费了这上好天气。” 祁鈺一听,顿时眉开眼笑道:“三位姑娘要去游玩,不知能否带上在下一个?” 楚怀云道:“今日只怕是没心情了,再说公子若要同去,只怕不太方便。” 说完杏目一扫门前侍卫,只见那四人站著一排,腰膀笔直,好不威风。 她本意委婉拒绝,自古男女有別,再说与他才见面两次,还未到熟络地步,一同游玩自是不妥。 哪知这祁鈺便似未听懂一般,丝毫不以为然。 劝道:“凌波不过横塘路,徒留闺怨送迟暮。今日难得好天气,错过今日,便是有那兴致,也未必能有这郎朗天色,今日留下遗憾,来日便只能收穫嘆息了。” 说完瞧向汪思雨,眼神期盼。 汪思雨见他嘴上流言滑语,眼中却是情真意切,看起来倒非是那种紈絝之人,再说今日又蒙他相助,便不忍拒绝。 刚听楚怀云如此说,便知她心意已然鬆动,於是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再说今日遇这等烦心事,大家出去散散心,去去霉头也好。” 说完又对聂玲儿道:“师妹意下如何?” 聂玲儿早想出门,听她这么一问,自然附和。 楚怀云心想曹少吉为探冷凌秋下落,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来骚扰,如有祁鈺一起,他是朝中之人,也能省下不少麻烦。 又见汪思雨和聂玲儿二人有意出门,也不好再多加阻挠,便点头答应下来。 祁鈺见她同意,早已乐不可支,笑道:“在下能与三位姑娘同游,真是荣幸之至,今日车马饭钱皆由在下包了,三位只管尽情畅游。” 说完又对门前侍卫道:“去抬三顶软轿来,切莫让三位姑娘伤了玉足。” 楚怀云见他大张旗鼓,如此排场,想来是在京城待惯了,忙道:“公子不可!” 汪思雨也道:“既是游玩,自然隨意一些,怎能如此兴师动眾,还坐什么轿子?” 祁鈺见她二人同时阻拦,也觉不妥,伸手挠了挠头,呵呵一笑,道:“姑娘说的极是,在下心中高兴,乱了方寸,呵呵……” 转身又对那几个侍卫道:“你们暂且回去吧,有樊將军在,大可放心。” 说完又对樊忠嘻嘻一笑:“樊將军,可否愿意一起畅游姑苏美景?” 樊忠身具护卫职责,哪能说“不”,只好默不作声,一脸无奈。 姑苏城古称平江,南接嘉兴,西抱太湖,青柳垂杨,湖光山色,皆似画卷。 一行五人轻装简出,游白公堤,逛狮子林、歇沧浪亭,一路下来,鶯歌珠语,笑声不绝。 祁鈺竭力尽心相陪,他言语幽默詼谐,出口成趣,每每把三女逗的哈哈大笑。 便连樊忠,也被他感染,不时参和几句,其中对汪思雨更是呵护备至,照顾有加。 楚怀云和聂玲儿瞧在眼中,不时悄声打趣,將汪思雨弄得双颊緋红,映霞成晕。 大家都是少男少女心性,倒也意趣斐然,眾人游至华灯初上,月饮江波时才尽兴折返。 回到济安药铺已是月上枝头,祁鈺恋恋不捨,若非三女推阻,只怕还想逗留。 便在此时,突见樊忠伸手一阻,凝神静气,紧握单刀,喝道:“何人在此鬼鬼祟祟,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只见屋脊上一道黑影,冲天而起,那人一动,樊忠刀光乍现,一式“潜龙出水”单刀脱手而出。 那人一声轻呼,扭腰收腹,单刀插身而过。 汪思雨眼明手快,跃起一掌击出,那人不敢恋战,还了一掌便倒飞而去,几个起落,便已消失不见。 樊忠只怕来人“调虎离山”不敢追击,捡起单刀,只见刀上一丝血跡,已將刀刃染成暗红。 楚怀云暗叫不好,忙推门而入,只见药铺之中一片狼藉,显然被人倒腾翻挪过。 祁鈺勃然大怒,道:“定是东厂那些阉人所为,简直胆大包天,待我回京,看不好好收拾这帮阉奴。” 几人回屋清点,只见东西杂乱,倒也不曾少了什么。 楚怀云心想此事只怕和血衣楼有关,便问道:“祁公子,你可知道,江湖上有一门派,名为『血衣楼』?” 祁鈺面现惊愕,道:“我少有出京,对江湖上的事一知半解,这『血衣楼』之名,却从未听得。” 眾人一阵沉默,突闻那樊忠道:“『血衣楼』乃永乐帝所创立的东缉事厂,可隨意监督缉拿臣民,民间猜测,或许是和建文帝失踪有关,目的便是追查其下落。” “二十年前,『血衣楼』隱匿江湖,留下的卫所便是如今的东厂,东厂负责侦缉监督京中百官,『血衣楼』三字是江湖中人所称,並非是其真名。” 他一说完,眾人皆惊异地望著他,心道:“这只怕是从见他以来,说过最多的话了。” 楚怀云又道:“那如此说来,这血衣楼便是东厂了,只是叫法不同罢了。”樊忠闻言,便微微点头。 楚怀云又道:“可是,近日来,江湖上出现一新门派,名字便是『血衣楼』,此派一现江湖,便兴起一股腥风血雨,或吞併,或剷除,现已横扫大小帮派十余个,派中人物神秘莫测,却不知是否和东厂有所瓜葛?” 她想昨日太湖水寨被血衣楼攻打,今日东厂曹少吉便找上门来,故而有此一问,却料樊忠听完,只微微摇头,以示不知。 聂玲儿道:“这还用说,肯定是互相勾结,蛇鼠一窝,不然为何和我们这般过不去?三番五次前来捣乱?” 汪思雨道:“或许只是巧合,也未可知。”但想到昨日冷凌秋才去少林,顺道为太湖水寨送信,今日东厂便上门要人,如此牵强理由,只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只得微微一嘆。 祁鈺见她眉头微蹙,便如凝雪锁梅,雾罩秋波,心头不忍,便道:“此事容我细查,今天时日不早,三位姑娘早些歇息罢,待会儿我命侍卫过来守护,晾那贼人不敢再来。” 汪思雨见他古道热肠,无微不至,不由笑笑道:“真是有劳祁公子,让你费心了。”她这一笑犹如春回大地,冬梅齐开。 祁鈺抬头一见,顿时望得痴了,汪思雨见他神情呆滯,眼热若火,顿时双颊生晕。 忙转身侧头,心中微微一动,直如飘花落水,泛起一片涟漪。 祁鈺见她侧身而去,才觉失態,忙拱手告辞而去。 稍时,果然看见一队护卫,鱼贯而来,三人替那些护卫备些茶水点心,任其取用,一阵忙碌之后,也觉天色不早,便要准备回房。 此时聂玲儿突道:“这祁鈺公子,定是皇亲国戚,而且身份想来还不低,否则怎会將皇帝身边的护卫也能借来?我看他今日对汪师姐照拂有加,莫不是动了什么歪心思?” 其实今日接触下来,不光聂玲儿,连楚怀云和汪思雨也都觉察出异样来,大家都是心思玲瓏之人,又岂能感觉不到祁鈺的热情举动? 不过楚怀云到底沉稳些,只道:“这些京中的王孙子弟,平日见多了大家闺秀,初次见到我们这些江湖女子,自然是耳目一新,但其中情意能有几多,谁能知晓?” “所以他对汪师妹献的那些殷勤,大家看看就好,切莫放在心上。” 聂玲儿闻言点了点头道:“楚师姐说得极是,但若是有朝一日汪师姐真的嫁入豪门,手握通天权势,你说她一享荣华富贵,会不会就把我们两个忘了?” 说完对著楚怀云挤眉弄眼。 汪思雨在一旁听得真切,知聂玲儿又在哪里打趣。 没好气的道:“等我今后真有了通天权势,定要把你这小妮子收著丫鬟,每日给我捏脚捶背,端茶倒水,若做的不如我意,便是一顿鞭子伺候,打得你爹都认不得你。” 第二十八章:三手神仙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三手神仙 却说冷凌秋此去少林,一路纵马疾驰。 那白羽果然神骏非凡,风驰电掣,四蹄翻飞,不一日便至凤阳,虽然仍有余力,但也是汗如雨下。 冷凌秋心疼马儿,不愿再走,便找一客栈住下,给白羽添些上好草料井水,让其暂且休息一晚。 他用过晚饭,想著明日还要赶路,便早早睡了,睡至半夜,突然听见屋外隱约传来呼喝之声。 忙翻身坐起,贴窗一看,只见远处一队人马腰悬刀剑,手举火把蜂拥而来。 有人喝道:“那老贼中了庄主一箭,一定跑不远啦,大伙儿仔细搜,抓到老贼者,纹银十两吶。”眾人皆齐声回应。 话音刚落,便听得前面远处一声“哎呀”接著便是一人倒地时发出的闷响,似乎是有人倒地摔跤。 此时又听刚才那人叫道:“那老贼已经不行啦,在前方不远处,快追啊,纹银十两,先到先得吶。” 眾人发一声喊,一股脑儿都往前面蜂拥追去,便似那银子已在那等著,只怕跑得慢了,让別人得了先。 冷凌秋见那队人马越追越远,也不知追到何处去了。 心道:莫不是哪一大户人家,半夜遭了贼?看这些人如此兴师动眾,定是被偷了不少。 眼看窗外渐渐声息全无,也不管他,打个呵欠,揉揉惺忪双眼,只想回身上床,继续睡了。 谁知刚一转身,只见一个黑影矗立身前,低头矮身,阴风淒淒,那黑影藏在夜色之中,便似那鬼面无常,要来拿魂索命。 冷凌秋被这黑影嚇一大跳,全身绷直,手脚打颤,背心一股冷汗顺流而下,定睛望著那道黑影,哪里还敢有半分睡意? 这时只见那黑影动了一动,缓缓伸出一只手,直直往他面前抓来。 冷凌秋嚇得呆了,他本不信鬼神,怎料这一幕太过匪夷所思。 那黑影无声无息就这样凭空突然出现眼前,未发出一丝声响,谁知他是何时出现在屋中的? 只觉脑袋瞬间一片空白,任凭那只手越来越近,却是一丝也不敢动弹。 眼见那手刚要碰到面门,却突然往下一划,接著一闷响,那黑影就地倒下,再也不动。 过了半晌,冷凌秋神志才渐渐恢復清晰,又见那黑影再未动过,这才稍微大胆起来。慢慢摸向床头,找出火摺子,点亮烛台,缓缓移向那黑影。 凑近一看,不由暗骂一声,这哪是什么鬼面无常,而是一个活生生人。 那人黑衣黑裤,趴在地上,肩头插著一支羽箭,箭尖幽兰,伤口处已经发黑,一见便知是箭头餵了剧毒。 他忙將那人翻转过来,却是一名老者,垂眉短须,双目紧闭,一探脉搏,虽是若有若无,但还是有救治的余地。 不禁暗想:“这老贼有勇有谋,一招『声东击西』用得可是炉火纯青,那些人被他轻轻鬆鬆便骗了过去,却不知是怎么又溜进到屋来了,我可明明閂好了门。” 想到此处,便再去看那门,只见那门閂从中折为两截,断处参差不齐。 原来是被人用深厚內力使巧劲震断,看这断口,虽是强弩之末,但也不得不佩服他手法高超。 这时只听那老者“噗嗤”一声,口中喷出一道黑血来,显然是中毒已深,如再不救治,只怕他是真要去见鬼面无常了。 冷凌秋仁义心肠,哪能见死不救,也不管他是不是贼人,连忙將他横抱上床,探明伤势后,便用银针锁穴,截住毒势。 以免余毒攻心,又打来清水,拔出箭鏃,替他清洗伤口。 只是那毒颇为顽强,他又毫无內力,不能祛除残毒,便撕下床幔,为他草草包扎,这一通忙碌,已是个多时辰。 他白天赶路已是极乏,这番折腾下来,早已眼皮打架,待收拾妥当,便背靠床头,囫圇打起盹来。 第二日清晨醒来,已是日上枝头,冷凌秋见已是睡过了头,暗叫不好。 连忙坐起,只见那昨夜老者早已醒来,正双眼微闭,盘腿歇坐,独自运功疗伤。 只见他面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渐渐恢復血色,冷凌秋见他面色,已知其大为好转。 那老者运功完毕,睁开眼来,见冷凌秋正蹲在一旁拿眼看他。 便咧嘴一笑道:“昨夜多亏小兄弟援手,不然,小老儿这条命,只怕就此交代出去。” 冷凌秋却不答话,心道:你偷人財物,还不是咎由自取,我救你只不过是因医者仁心罢了。 那老者见他面色不虞,也不放在心上,又道:“小兄弟无须害怕,小老儿並非歹人。” 冷凌秋想起昨夜之事,仍然心有余悸,道:“你还不是歹人?昨夜可差点嚇死我。” 那老者哈哈大笑道:“幸好没嚇死你,不然谁来救我?昨夜走投无路,情非得已,还请小兄弟原谅则个。” 说完双手一拱,微微欠身,以示相谢。 冷凌秋见他礼数还算周全,稍稍放下戒心。问道:“昨夜追你的都是什么人?可是你偷了人家东西,被人发觉了?” 那老者道:“这事本不该说,不过小兄弟既然救我性命,理应奉告。” 说完一顿,又道:“昨夜追我之人乃是『翎羽山庄』的庄眾,这『翎羽山庄』近日投靠『血衣楼』助紂为虐,残害武林同道,小老儿看不过眼,便想偷他一件宝贝,以示惩戒。” “血衣楼?” 冷凌秋一愣,怎么最近的事都和这“血衣楼”能扯上关係? 那老者见他诧异,问道:“莫非小兄弟知道这『血衣楼』?” 冷凌秋答道:“也是最近听说过,听说前日『太湖水寨』被『血衣楼』一夜荡平,其中几位当家都被擒去了,可知这『血衣楼』厉害得紧。” 那老者一听,双目圆瞪,一把抓住冷凌秋肩头,道:“你说『太湖水寨』被『血衣楼』一夜荡平,此事可是真的?你从何处得知?” 冷凌秋肩头被抓的生疼,连忙挣脱道:“自然是真的,我前日便在太湖行医,还能有假?你如此在意太湖水寨,可是与谁有旧?” 那老者听后顿时萎靡,也不回他,自言自语道:“这『血衣楼』动作迅速,行事狠绝,做事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只怕这个江湖从此多事。” 说完似乎想起什么,將冷凌秋仔细打量一番道:“你会医术?” 冷凌秋点了点头,道:“在下初窥门径,略懂一二,不过说来惭愧,你体內之毒,我却无法祛除。”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小老儿千算万算,却未算到堂堂『翎羽山庄』会干出箭上涂毒这等下三滥的招儿,一不小心便著了道儿,不过人心向来善变,分不清忠奸善恶也好,便如小老儿一般,整日浑浑噩噩,倒也逍遥快活。” 冷凌秋见他心胸宽阔,释然得快,又道:“我虽无法祛除,但可用银针渡穴,將余毒聚集一处,短时不能发作,日后再找医治之法不迟。” 说完,取出银针铺展开来为他聚毒。 那老者一见那银针,又瞧向冷凌秋,看他为针消毒,一脸认真,嘴角微微一笑,忽地抬手一掌,直奔他胸口拍出。 冷凌秋疏不及防,哪想他突然暴起伤人,好在他反应敏捷,一见有异,忙侧步退开。 那老者不依不饶,一掌落空,变掌为削,又往他肩脖而去。 冷凌秋一见,叫道:“我来救你,你却来伤我,你说人心善变,果然如此。” 说完双脚错开,抬手一拳,正是『五禽戏』中一式『虎步龙行』。 这套拳法早已练得嫻熟非常,一招一式皆是像模像样,此时用来,正是应景。 那老者以掌对拳,占不到丝毫上风,不由跳下床来,凌空三踢,招招不离胸口。 冷凌秋见他腿法精妙,化虎为鹿,一式“鹿走苏台”堪堪让过,再化鹿为熊,又一招“飞熊入梦”投身回击,直捣那老者腰肋。 那老者怎能让他得手,回身飞踢,便將他这一招化为虚无。 冷凌秋在谷中皆是和师兄师姐等演练,说到生平对敌,这却是第一遭。 他见那老者右手低垂,只用左手与他过招,不由好胜心起,或虎或熊,或鹿或猿,一套“五禽拳”打的淋漓尽致。 只是苦於屋中狭小,“龙驤八步”施展不开,一身拳脚,大打折扣。 但见那老者,单手或拳或掌,两腿或踢或扫,儘是小巧功夫,反而打的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二人在屋中拳来脚往,拳脚之上竟然平分秋色,半斤八两,那老者久战不下,离地而起,双腿连环踢出。 冷凌秋也不甘示弱一式“猛虎出山”双拳齐出,哪知这老者脚上乃是虚招。 见冷凌秋拳到中途,突然收腿出掌,这一掌用上二层功力,便往他肩头罩下。 冷凌秋到底稚嫩,临敌经验不足,那知他招式虚中带实,眼见一掌袭来,却是避无可避,顿时被打的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老者一击得手,却不再上,只见他手捻短须,哈哈一笑,问道:“小子,玄香谷聂游尘是你什么人?” 冷凌秋正要爬起再打,听他这么一问,心头一惊,暗想他怎么看出来我是玄香谷来的? 但见他提到师父,也不知是否有旧,但见他面露微笑,只得昂首道:“他老人家正是在下恩师。” 那老者一听,先暗暗点头,又微微摇头道:“嘿,这聂老儿一生倒也算是精彩,怎教出你这个不成器的徒弟来?” 冷凌秋见他言语不恭,怒道:“休得无礼,你不就胜我一招么,咱们再来打过。”说完便要挥拳再上。 岂料那老者把手一摆,道:“小子忒也不知天高地厚,你全身经脉无一丝內力,便是再练十年,也非是我对手。” “刚才和你多过了几招,不过是故意试你罢了,就凭你这点微末功夫,放在江湖上不过也就比那些村野汉子强上那么一点半点,真要遇上对手,恐怕自保都难。” 冷凌秋见他早已看透自己修为,便知对方刚才乃是故意试探,而自己却浑然不知,还以为打得有来有回,其实不过是被人戏耍一通,不由俊脸一红。 那老者见他囧迫,又笑道:“小子,你不是要为我驱毒么?还愣著干啥?来吧,聂老儿的功夫没学到手也罢了,让我再看看你学了他几层医术?” 说完盘腿坐下,示意冷凌秋上前祛毒。 冷凌秋见他似笑非笑,也不知是否还在嘲笑自己。 他心中有气,两腮一鼓,道:“我学艺不精,你那毒我驱不出来,既然阁下功力高深,那你自己將毒逼出来吧。” 说完收拾银针,再也不理。 第二十九章:农耕伐渔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农耕伐渔 那老者见他使小孩儿脾性,也不见怪。 笑嘻嘻的道:“不治便不治,我已將余毒聚集一处,大不了今后不用右手便是,再说聂老儿那里不是还有『冰玉古蟾』么,有那宝贝,天底下还有什么毒是治不好的?” 冷凌秋一听“冰玉古蟾”顿时疑惑起来,要知那“冰玉古蟾”是师父心爱之物,本是一对。 后来救他之时,只因自己吃了樊家父子的“千年玄参”,便送了一只给铁剑门,以作莫凌寒的寿礼。 既然这老偷儿知道师父有此宝物,只怕想要去偷。 想到此处,不由大怒道:“老偷儿,你休想打那宝贝主意,如果我师父宝贝被偷,我便是寻遍天涯海角,也要將你大卸八块。” 他虽说的是狠话,但那老者见他面色严肃认真,只怕是真会说到做到,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边笑边道:“我去偷那东西?真是笑话,你可知你师父的『冰玉古蟾』是怎么来的?那还是我送他的,我要想用,只需和他知会一声,他自会双手奉上,还须我去偷么?” 冷凌秋见他说得有模有样,將信將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老者嘿嘿笑道:“这还能有假,你以为我是怎么看出你身份的?”说著用手一指他手上银针,又道:“这针,名为『素问』是也不是?” 冷凌秋见他所言不差,只好默默点头。 那老者又道:“別说那『冰玉古蟾』,便是这套『素问』针也是我为他从朱棣老儿那里带出来的,没想到他倒是大方,如今却传给你这个不中用的徒儿。” 他將永乐帝称为朱棣老儿,若被外人听到,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可他却说得顺其自然,倒似叫了多年一般。 冷凌秋想起聂玲儿给他讲过这针来歷,疑惑道:“这针不是当年徐皇后送给师父么?怎会是你带出来的?你可是在说谎?” 那老者又笑道:“这针是徐皇后送他不假,可你师父当年脾气倔犟如牛,朱棣老儿让他进京当官,他死活不干,还能送他针么?不把他关起来就不错啦。” “不过,那徐皇后倒是明辨是非之人,便托我帮忙,让我帮她把这针偷了出来,后来朱棣老儿发觉此事,但见是徐皇后主谋,倒也无可奈何,只得默认了。” 冷凌秋见他说得基本和聂玲儿所述吻合。这才明白这老头儿,所言非虚。 只是想不通人家高高在上的皇后,怎会认识他这个飞檐走壁的毛贼。 既然这老者乃是师父旧友,如此一来便不敢太过无礼。 忙拱手作揖,问道:“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日后回到谷中,师父他老人家若问起此事,晚辈也好有所交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那老者挥挥衣袖,道:“我叫成不空,你师父若要问,你便说是『老偷儿』即可,反正你师父这般叫我『老偷儿』,也叫了快三十年啦。” 冷凌秋忙道:“前辈原来是『三手神仙』,怪不得......”他话还没完,就听成不空道:“小子你听过我名號?” 冷凌秋答道:“师父他常常提起您老人家大名,我听得惯了,也就略有了解,他说您总不去看他,他要寻您又寻不著,倒是想念得很。” 他从小伶俐,自入玄香谷才渐渐寡言少语,此时这话亦半真半假,却是哄他开心居多。 成不空一听,果然喜形於色道:“你师父说他想我,哈哈,我也想他得紧,我不光想他,还想你师叔呢,嘿嘿。” 冷凌秋一听此话,顿觉不妥,他师伯沈啸风,而他师叔却是夏紫幽,他想她? 难道说......一念至此,顿觉不妙,这马屁只怕是拍错了地方。 虽然他不知晓夏紫幽和成不空有何过往?但胜在心思敏捷活络。 一听不对,连忙岔开话题,道:“前辈说昨夜偷了『翎羽山庄』一样宝贝,却不知是什么好东西?” 却见成不空一脸失落,道:“那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破烂玩意儿,前些时候无意中遇见一个太湖水寨之人,那小子性格很对老儿脾性。” “畅谈之下得知『翎羽山庄』庄主邓百川要去寻一件大宝贝,你知道,小老儿最喜欢的物件便是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自然也是心痒痒的。” 冷凌秋听他说的时日,正是遇到陆峰前后,不禁问道:“你那日遇到那人,可是太湖水寨的七当家?” 成不空诧异道:“莫非你认得他?” 冷凌秋点了点头,把那日情景一五一十向成不空说了一遍。 心中却想:会不会是陆峰故意走漏的消息,想让成不空去偷那另一副捲轴?又或者是因他知晓了捲轴中的秘密,才导致被血衣楼追杀,以致全寨被擒? 他想不通其中关节,便又问道:“那后来呢?东西可曾拿到?” 成不空听他问及,又接著道:“昨夜无事,我便悄悄溜进山庄查探,正巧看见邓百川和一黑衣人密谋,说什么要查那宝物下落,便需从这东西入手,於是我便略施小计,將那东西偷了出来。” 他说得轻鬆异常,但其中经歷,定是危险重重,冷凌秋又问:“那你是怎么被发现的?” 成不空嘿嘿一笑,道:“那黑衣人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武功极高,我刚一得手,便被他发觉,和他比划几招却没討到丝毫便宜,后来眼看对方人越来越多,我便设法脱身。” “怎知那邓百川早已埋伏在侧,我刚夺门而出,他便一支冷箭射来,好在反应得快,避过要害,不然早去阎王老儿那里报到去了,再后来便被一路追到此处。” 他敘说此事时,仍然心有余悸,嘴角微微抽搐,可见当时危急处,定是九死一生。 成不空说完,便从怀中摸出一物,冷凌秋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捲轴,大小与他怀中所揣,並无分別,不禁心中又是一惊。 只听成不空道:“这破玩意儿也不知有何玄机,反正我是怎么也瞧不出来,你小子一定读书比我多,不妨来一起瞧瞧。” 说完將那捲轴递给他,毫不避讳。 冷凌秋打开一看,只见那捲轴也是一幅画卷,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幅壮丽山水。 唯一不同是此画左上角中尚有题跋,眼看那题跋颇为显眼,写的是《农耕伐渔图》几个字,落款为龙阳子。 看那字银鉤铁画,苍劲有力,与那画中笔法倒有异曲同工之处。 冷凌秋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如果说这画与自己怀中那画乃是同一幅,却又上下不接,左右无源。 除非这图是画中左上角,而怀中的便是右下角,否则两幅图之间怎会全然没有联繫? 只是这话却不敢说与成不空听,毕竟自己受人所託,如果贸然拿出,便是失信於太湖水寨。 冷凌秋看了一会儿,瞧不出所以,只得对成不空摇头道:“前辈这东西,我也看不出什么,如果找齐这画的另外部分,也许可知一二。” 成不空一听,不由大失所望道:“这画边缘整齐,明显被人故意劈为几段,如能知道其余几幅的下落,以我老偷儿的身手,自然不难获得。” “只是现在不但不知道下落,便是连这画的来歷都不清楚,却又从何下手?看来这大宝贝註定和我老偷儿无缘了。” 说完遗憾之情,溢於言表。 冷凌秋心想:这血衣楼荡平太湖水寨,是为了得到我怀中的画卷,而这次翎羽山庄又说这《农耕伐渔图》中藏著一个大宝藏,可是这画也不知有几幅?又都下落何处? 说不定这次血衣楼重现江湖,便是为这画卷而来。 我虽不问江湖事,但这次帮忙送信,只怕已经捲入这场纷爭,看来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將此画送到少林去,否则自己只怕会越陷越深。 他一想到此处,便对成不空道:“不知前辈接下来有何去处?” 成不空嘿嘿一笑道:“老偷儿四海为家,天下任我逍遥,哪里都可去得。” 说到这里突然肩膀一痛,乃是箭伤发作,便又无奈道:“不过这次被邓百川这廝射了一箭,又无解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治好箭伤再说了。” 冷凌秋听后面上惭愧,道:“都怪晚辈学艺不精,不能为前辈祛除余毒,实在惭愧得紧。” 成不空摆一摆手:“哪儿能怪你,这次中箭之后,我强运內力,箭毒早已遍布全身,你能將毒聚集一处,保住我这条老命已是不错。” “你有这等医术,便是放眼江湖,也无几人能做到,足见聂老儿对你器重。只怕已將一身所学都倾囊相授了。” 他一口一个聂老儿,冷凌秋起初听得极不顺耳。 但见他连皇帝也叫老儿,自己也称老儿,便知他是顺口而为,也不再计较。 他见成不空心境豁达,对他信任有加,而自己却对他隱瞒,心中挣扎不休,也不知该不该將怀中画卷讲给他听。 正当冷凌秋內心煎熬不已,又听成不空道:“小兄弟接下来可是要去何处?” 冷凌秋笑道:“前辈一口一个小兄弟,怎教晚辈担当得起?还是叫晚辈名字吧。” 便將自己姓名向成不空说了。 岂料成不空两眼一鄙,道:“聂老儿一生畏畏缩缩,教出个徒弟也如此不洒脱,守著这些礼数教条,能当饭吃么?我觉得和你投缘,叫你一声小兄弟又有何不可。” 冷凌秋被他一顿数落,也起了性子,道:“既然这样,便隨你叫了,只要你不怕乱了辈分,我还怕啥?” 成不空笑道:“这就对了,人在江湖,何必自己跟自己订那么多规矩,隨性逍遥,岂不自在。” 他这一说,倒让冷凌秋也少了许多约束,瞬间觉得和这老人亲近了许多。 便將自己身无內力,去少林求学“易筋经”的事向成不空说了。 成不空听后摆了摆头,口中直呼:“看你天资根骨都乃上上之选,却不能凝聚內力,可惜,可惜了。” 说完又想起一事,道:“我正好要去临江见一位老友,既然你去少林,那我俩倒可以共走一程。” 冷凌秋见两人还能同走一道,便笑道:“如此最好不过,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上路吧。” 两人出门,冷凌秋牵出白羽,对成不空道:“此去路途遥远,不如让我去为你买匹马儿,也能帮你省下不少脚程。” 成不空先是一愣,隨后哈哈大笑,直笑的喘不过气,顿时把冷凌秋看得愣在当场。 只见他边笑边道:“小老儿走南闯北,愿为我买马儿的,你却是第一个,哈哈......哈哈哈......” 说完拍拍冷凌秋肩头,感谢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不善骑马,你上马先走吧,不必等我,我自然会跟来。” 冷凌秋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道:“我这马儿名唤白羽,可是千里良驹,跑起来发疯儿似的,你怎么赶得上?” 只见成不空收起笑声,可那眼中分明笑意更盛,道:“你走官道,要绕不少路程,我抄小路,自然可以后发先至,你要不信,要不要我们比比?” 冷凌秋本被他笑得莫名所以,又见他要来比谁快,心中来气,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就不信,你能比我马儿快,你可是能飞的么?” 成不空却不说话,眯起双眼,右手一伸,做个“请”的动作。 冷凌秋犹自不信,口中“哼”了一声,翻身上马道:“此地隔蒙城约一百五十里,你既然要比,那我们就比谁先到。”说完一拉韁绳,白羽如飞而去。 跑出一箭之地,冷凌秋回头一瞧,哪里还有成不空人影? 心头一动,暗想道:“他是神偷,独来独往惯了,定是不愿与我一起走,才想出这法儿来誑我,可笑我还替他买马儿,真如聂师妹所说,我是个大呆子,不过既是萍水相逢,这样各走各的也好。” 胡思乱想一阵,便策马往蒙城而去。 那白羽昨晚休息够了,今儿更是劲头十足。 冷凌秋骑在马上,只觉耳畔生风,如腾云驾雾一般,走了几个时辰,那蒙城已在眼前。 第三十章:御风行影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御风行影 怎料到,还未及近时便远远瞧见那蒙城城楼下站著一人,佝僂著身子,正望他招手。 定睛一看,不由大惊,那人正是成不空。 冷凌秋心头诧异不已,莫非这人真的会飞?还是我看走了眼? 忙揉揉双眼,仔细一看,只见那老头只手叉腰,却不是成不空又能是谁? 只见他微微喘息,一手下垂,似是忍著痛苦,忙走近前去相认。 却听他道:“这毒真的刁钻,稍一使劲,便钻心的疼,早知如此,便不和你比了。” 他瞧冷凌秋满脸疑惑,又强笑道:“小子,今日你服不服气?” 冷凌秋何止服气,完全服的五体投地,哑然道:“今日真是开了大眼界,前辈莫非会那道术仙法?” 成不空哈哈一笑,道:“这世上哪里来的仙法?古书上说的什么缩地成寸,抬步千里都是骗人的把戏,我这功夫不过是一种轻身术罢了。” 冷凌秋好奇道:“轻功?这世上能有何轻功能快过千里良驹?” 他身无內力,聂游尘也就从未传授过轻功给他,平日里见师兄师姐所练,皆是腾挪跳跃之法,虽说能跃起数丈,动如脱兔,却从未听说能快逾奔马的。 便是那日在枫桥镇所见陆峰半空折身,踏步而行,以为那便是轻功极致,没想到今日所见,却是重新定义了冷凌秋对轻功的看法。 成不空见他颇有兴趣,嘿嘿笑道:“小子若是喜欢,我今日便將这等功夫传授於你,如何?” 冷凌秋一听,大喜过望道:“若能得前辈赐教,便是晚辈天大的荣幸。” 说完想起自己毫无內功根基,不由神色黯然,又道:“只是我毫无內力,只怕这等高深武学,我却是学了也白学。” 成不空见他脸色鬱郁,问道:“你这次不是正要去少林修习易筋经么?我先传你口诀,等你打下根基,將来配合心法,再循序渐进,便不怕日后所学不成了。” 冷凌秋心想也只能如此,便道:“我生性淡泊,行走江湖只为悬壶济世,最不想打打杀杀,若能习得这等功夫,日后若有人想欺凌於我,我便来个一走了之,便不怕被人追上了。” 成不空哈哈一笑,道:“小子此言,最合我意,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当年我习得此法,本想用来行走江湖,博一个大大的名头,却不想走了歪道。” “如今可好,却成了天下闻名的偷儿,不过也合我本性,偷了漂亮宝贝,便也来个一走了之,看谁能追得上我。” 说完看向冷凌秋,两人相顾无言,突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老一少间的距离,顿时因这相顾大笑给拉近不少。 二人出了蒙城,继续前行,成不空便教授冷凌秋身法。 这套轻功名为《御风行》乃是他早年从一古墓殉书中所得,成不空本想带出,岂料年代实在太过久远,那书简已腐朽不堪,见风即散,是以没了原本。 若非他机缘巧合,此等神功已然失传。 成不空也未摹下副本,便以口相授,只听他道:“这套功法全靠悟性,我今日先传你心法,你须牢记,日后再慢慢领悟不迟。” 冷凌秋点头答应下来,只听成不空说道:“天地有气,万物之纲,气动所化,始是为风……明庶閶闔,风动影隨,体迅飞鳧,飘忽若神……谓御风行影,气之流形,化之无常也......” 冷凌秋听他说完一遍,自己熟记一遍,再背诵一遍。 如此反覆,半个时辰便將此心法牢记心中,却有多处不明其意。 便问询道:“这天地有气,却是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我又怎能感受於它?这风动影隨,风倒是能感受到,可我又怎么能追的上,这心法看似寻常,却又高深莫测,完全不知从何学起嘛?” 成不空嘿嘿笑道:“所以说此法全凭悟性,你以为像你看病抓药一般,有跡可循么?” 冷凌秋一窒,叫道:“悟性这东西最是玄乎,便是世上最聪明之人也有悟不透的事情,照你这么说,要学成这功夫,看的不是悟性,而是造化了。” 成不空哈哈大笑:“臭小子还真是牙尖嘴利,这套武功博大精深,我初窥皮毛,便有如今成就,今日我看你小子倒是造化不错,不如我便来提点你一下罢。” 他说完便一跃而起,高有数丈,半空中折身而下,却是缓缓而落。 冷凌秋见他左右飘忽,便如一片被风颳起的羽毛,毫不受力,在空中盘旋打转,久久不下,顿时心中惊诧不已。 只听人说身轻如燕,那能想到他却能轻如鸿毛,怪不得自己骑著白羽也跑他不过,原来他真是会飞的。 成不空落下地来,见冷凌秋被惊得合不上嘴。 不由放声大笑,道:“小子,你见我刚才这招怎样?可是想到了什么?” 冷凌秋半晌才回过神来,见他满脸得意之状,便知他刚才故意炫耀。 不由挖苦道:“见你在空中盘旋飞舞,本想说那样子如彩蝶翩翩,不过你这一个糟老头子,自然没有那种美感,倒像是一片被风捲起的树叶一般。” 哪知成不空不但不介意他打趣,还目露讚赏道:“小子好眼力,我刚才这招,便是风动影隨,借风之力。” 冷凌秋面露不解:“借风之力?” 成不空道:“正是,你可见过有那一片树叶被刮落之后,飞舞盘旋,是自己使了劲儿的,可它依然能飞很远才停,这全都是借风的力道。” 冷凌秋一脸困惑,道:“可是刚才明明无风啊?” 成不空见他不解,又道:“怎会无风?天上地下,有气便有风,小子,可见过成群的大雁?” 冷凌秋不知他何意,答道:“这个自然见过。” 成不空又问:“那你可知,这大雁为何每次飞翔,要不排成个『一』字,要不排成个『人』字,如此排列,有何用处?”冷凌秋大摇其头,表示不知。 成不空笑道:“因为大雁飞行的路程很长,它们除了靠扇动翅膀飞行之外,便是利用上升的气在天空中滑翔,使翅膀得到间断的休息空隙,以节省自己的体力。” “当雁群飞行时,领头雁的翅膀在空中划过,膀尖上会產生一股上升的气,后边的雁为了利用这股上升的气,就紧跟在前雁膀尖的后面飞,这样一个跟著一个,便是借风之力。” 冷凌秋听他说完,似懂非懂,又道:“那后面的雁借前雁的力,那领头的雁又是借谁的力?” 成不空道:“臭小子,怎的如此不开窍?你可见过翱翔於天际的雄鹰?那鹰从来都是孤单影只,却依然可以展开双翅,一动不动在天空滑翔,那又是借谁的力?” 冷凌秋低头沉思片刻,突然灵犀一点,直如醍醐灌顶,抬头笑道:“御风行......御风行......哈哈......老偷儿,这次我可是真明白啦。” 说完只见他抬起双臂,闭上双眼,双手腾空,以感受空中之气。 虽说只有轻轻一点微风,但在他心里莫如长风呼啸,疾风劲吹。 顿时叫道:“天地之间莫不有气,有气便有风,有风便可借力,若无外来之风,当以自身元气驱使周围气流变化,亦可感受风势,隨风而动,老偷儿,我这般说,是也不是?” 成不空见他手舞足蹈,欣喜若狂的样子,不禁心中暗暗点头,此子悟性奇高,一点即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冷凌秋还有许多未懂之处,便一一向成不空请教,两人一问一答。一路行来,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用心,路上倒不寂寥。 成不空又给他讲了些运功发力,翻转腾挪的要领。 冷凌秋苦无內力,不能立即演化,便一一记在心上,只盼这次去少林能得偿所愿,日后便可以好好修习这套功法。 想到日后能用这等轻功日行千里,他不禁嘴角含笑,这时突然想起一事。 便向成不空问道:“老偷儿,你这身轻功如此厉害,想必江湖上已没人能追的上你了?” 他和成不空已然熟络,便少了许多虚礼,一口一个“老偷儿”的叫著。 成不空本是豁达之人,见他放开,非但不计较,还打心底高兴。 听他一问,便道:“江湖上若单以轻功而论,能追上我老偷儿的,只怕为数不多,但若以內功和脚力而言,能胜过我老偷儿的却是多不胜数。” “小子日后行走江湖,还须谦虚谨慎,要知这江湖上藏龙臥虎,深藏不露的隱世高手大有人在。” 冷凌秋听著这话,只觉耳熟,原来楚怀云也曾对他讲过。 心道:“我行事谦虚低调,做的又是救死扶伤的事,这江湖上若要与我为难的,只怕不多吧。” 他初入江湖,只道是“我不犯人,人又何必犯我”,此等单纯心思,却是把这江湖想得太过简单了。 两人行至横乡镇,便要分道而行,冷凌秋蒙他一路相授,虽时间不多,但心中已有不舍之感。 成不空见他神情,便知端倪,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別,你小子苦著个脸儿干嘛?待我此去治好了伤,便去玄香谷寻你,你师父还欠我一罈子酒吶。” 冷凌秋道:“今日你授我功法,却不知如何为谢,你要喝酒,今后只管来找我,我定让你喝个痛快。” 成不空哈哈一笑道:“莫说谢与不谢,早年你师父曾救过老偷儿,我便送了他一对『冰玉古蟾』,今日你又救我性命,我却两手空空,没有什么宝贝儿送你。” “我这人不喜欠人恩情,今日教你轻功,一来是见你小子投缘,二来嘛便是当送了你一件宝贝儿。” 说完又道:“再说我与你师父乃是旧友,算起来我却是你长辈,大家都不是外人,教你一两招儿,亦算是本分,真要说谢,老偷儿能捡回一条性命,倒是我谢你多些。” 冷凌秋笑道:“你我一见如故,我已没將你当成长辈,还是老偷儿叫的顺口些。” 成不空嘿了一声,道:“正是如此,你我均要赶路,这便閒话少说,走了。” 话未说完,但见脚下一迈,人已腾空,直如风中飘絮,隨风而动,渐行渐远。 冷凌秋见他说走就走,转瞬间已人影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便摇头轻轻一笑,此人洒脱不羈,日后若能像他一般,过些閒云野鹤,无拘无束的日子亦是快事。 但摸著怀中捲轴,想著还要前去送信,便双腿一夹,一提韁绳,也纵马往少林而去。 第三十一章:普智大师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普智大师 过客东来宿少林, 山僧禪榻冷云深。 天风惊觉三更梦, 松梢秋声响玉琴。 少林寺创建於北魏,兴於唐初,因十三棍僧救唐王,而名动江湖。 唐王李世民登基之后,感念其功德,大肆封赏,赐田千顷,並称少林僧人为僧兵,从此,少林寺名扬天下,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剎。 元朝末年,少林方丈天觉大师,见天下百姓赋税繁重,民不聊生,元人对汉人更是掠夺糟蹋,视为牛马。 遂嘆道:“佛说眾生平等,放眼天下,却还有何平等之事?佛说度化眾生苦难,整日诵经念佛,也不见能度化一人。” 便带领一眾少林武僧,与千叶道观一尘道长,一同响应起事。 朱元璋念他是出家人,只怕他战场之上心慈手软,不忍对敌人下手,却料他道:“出家人本应慈悲为怀,但若遇冥顽不灵,残暴不仁之人,当须以杀止杀。” 遂投身战场,与韩成、邓通、一尘、冷谦並称“东南五虎”,勇冠三军。 中原一统后,又折返少林,终日青灯古佛,不再过问俗事。 却说冷凌秋一路向北,马不停蹄,这日傍晚时分,终见前方一山巍然屹立,峰峦耸翠,层峦叠嶂,心道:“赶这些路,可终是到了。” 遂朝山上行来,直奔少林寺而去。 少林寺位於少室山,冷凌秋远远便瞧见一片错落有致,宏伟端庄的院落依山而建,就连那山门也是肃穆庄严。 门前一对石狮雌雄相对,石狮之侧,一名迎客小僧正来回踱著方步。 那僧人一见冷凌秋,连忙迎將上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位客人,可是冷施主?” 冷凌秋一惊,他怎知我是谁?看他徘徊良久,莫非是专门在此地等我不成? 但人家既然问起,只好道:“在下冷凌秋,不知大师可是在专门等我?” 那僧人见他满脸疑问,又道:“施主不必疑虑,小僧慧明,我寺方丈算好时日,知道今日冷施主必定前来,故命小僧在此相候,请施主隨我来吧。” 冷凌秋心道:“这也能算准?莫不是有人泄了行踪?但自己一路小心谨慎,便连老偷儿也没敢说,又怎会......?” 突然想到常婉,定是常婉早已飞鸽传书,將自己启程之事告诉了方丈。 而自己马不停蹄,並无耽搁,如此算来,今日抵达倒也差不了多少,便请那慧明僧人前头带路,他则一路跟隨而行。 进山门,过甬道,前面天王殿,后面大雄宝殿,左侧为钟楼,右侧达摩院,再往前便是藏经阁,阁后则是方丈室。 冷凌秋见这少林寺虽无玄香谷那般天然秀丽,却多了一分雄伟壮峙,心道天下第一古剎,果然名不虚传。 那僧人將他领到客堂,道:“今日天色不早,冷施主先在此歇息,小僧等下让人送些斋饭过来,施主行动可隨意些,除了藏经阁和达摩院,哪里都可去得。” 冷凌秋一听,忙道:“慧明师傅,在下此来,是为求见方丈大师,且有重要事情相告,不知师傅能否为在下引见?” 慧明双手合十,念声佛號道:“施主之事,方丈已经知晓,还请施主不要著急,方丈正在见一位重要客人,等送走客人,小僧自会前来相请。” 说完便自退出房去。 冷凌秋满脸疑惑,那方丈知我前来也就罢了,却连我来做什么也能知晓? 我来少林学习易筋经,这是师父曾飞鸽传书,这倒说的过去,难道说我这次替太湖水寨送信他也知晓? 如果说常婉早已告知方丈我来送信,那我此行还有何意义? 难道说仅仅是把那半卷《农耕伐渔图》带上来么? 他思来想去不明所以,但那方丈此时又不愿见他,既然无事,便乾脆安心静坐下来。 反正已到少林,倒不著急这一时半刻,他和成不空虽只相聚短短一日,心气却被成不空的豪放洒脱所感染,已然看开不少。 只觉这世间还有多种活法,而自己之前极端、偏激,已然失去了太多的乐趣。 他心境放开,便安然往床榻一躺,双目微闭,回顾温习起成不空教他的《御风行》来。 只是这几日奔波太累,他身体虽然强健,却无真气护体,和那些市井凡夫也所差无几。 本是想安心静坐,却没想坐了不过片刻,身子便慢慢向床榻上躺去,越躺越觉得舒服,最终是抵不过周公相请,便沉沉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间,又梦见那条小蛇,只是这次却比以往都来的凶猛。 那蛇又长又大,在体內横衝直撞,似要破体而出,隱隱中还撞得筋骨发痛。 冷凌秋睡的正香,被它撞的颇不耐烦,便想伸手去按,岂料那蛇狡猾异常,刚一伸手便不知所踪,过不多时又蠢蠢欲动,几次三番,不堪其扰。 眼见那蛇又游向肩头,便侧身一拳击去,只听得“轰隆”一声,便觉全身一震,身体直往下落,嚇得他顿时惊醒爬起。 却见自己睡在地上,连忙昂头一看,不由大惊,只见那床榻不知怎的已经垮塌在地,木屑碎渣散落四周,一片狼藉。 冷凌秋掉在地上,摸摸被硌得生疼的腰膀,嘟囔道:“这床也太不堪用,一睡便塌。” 这时听得敲门声起,连忙开门,看眼前人却是慧明。 慧明听得冷凌秋房中一声爆响,此时又见这屋內一片烟尘,忙问道:“冷施主,可是出什么事了?” 冷凌秋脸上一红,答道:“没事,没事,不过我刚才一不小心,把床睡塌了。” 慧明果见那地上散落的床板,不疑有他,便道:“许是年生太久,有些朽了,施主可有伤著?” 冷凌秋左右扭一扭腰,笑道:“伤倒是没伤著,只是背被床板硌得有些疼,不过不关事,也没伤筋动骨,休息一两日便好。” 慧明见他神色轻鬆,言语和善,倒不像有事,便道:“没有伤著身子,真是万幸,施主稍等片刻,我让人另外加一张床。”说完便去安排。 果不多时,便见几位小沙弥抬著一张木床,大步而来,待他几人將床换好,接著重新铺床叠被,又是好一阵忙活。 待重新布置妥当,已是半夜,慧明便不再打扰,领著小沙弥退出院外。 冷凌秋靠床而坐,突然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刚才做梦要打那蛇,那蛇没打著,床却塌了,这床莫不是被我打塌的? 心念一起,连忙站起,提气出拳,往那桌上蜡烛击去,却见那烛火闪也不闪,自己这一拳击出,哪里有半分劲道? 顿时笑笑,心道:“这几日连番赶路,定是累了,都累出幻觉啦,我要是能有这般功力,那还用学什么易筋经?”但刚才那梦也太真切了些。 这时只觉得肩头微微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捶打了一样,忙拉开衣襟一看,只见那里乌红一片,一道拳痕映入眼中。 顿时突然醒悟,原来方才我那一拳倒是真的,不过蛇没打著,却是打在了自己肩头处。 想起刚才梦中那蛇凶猛非凡,只觉心有余悸,一时三刻只怕已睡不著了。 他左右无聊,又不能安心再睡,便拿出《玄阴九针》潜心研究。 这秘籍皆是图谱,其中前两章中“经脉”和“隱穴”倒学得差不多了,这第三章乃是“技法”。 冷凌秋见那图中红线一条条皆往指尖而去,心道:“这技法定是运气出针的法门,我毫无內力,无法御气行功,这技法却是看也白看。” 他心中不看,两眼却捨不得离开那书面,突然瞧见一条细线乃是从丹田出,经“天门”“侠白”后一分为三,分別从“少商”“少泽”“商阳”手三经而出。 冷凌秋大惑不解,若出针时以內力灌注,当是合情合理,但此法却是以三道內力灌注一针,如此使针,那针还不旋转飞舞,又怎能用於针灸? 他思索良久,毫无头绪,但身无內力,又无法相试,不由拿出“素问”以三指捻住针尾,以感受其中不同。 他眼望银针,突然想起聂游尘传他此针时,所展示的针法,顿时脑中一个霹雳。 便似夜空中一道耀眼的闪电,直打的他两眼放光,原来这针法不是救人而设,反而是用来杀人的。 三道內力附於针上,不仅能让针悬空飞舞,还能左右转折,动向自如,若针入体,便各自分散,相互衝撞,这便是一等一的暗器手法啊。 那日师父用此针法射那假山,却见假山上下左右皆插有银针,用的便是此法。 心中想通,顿时大唬一跳,原说这《玄阴九针》中所注,既可是拯救病难的良方,亦可是杀人无形的毒药,果然是物分两极,此言非虚。 那“技法”一篇所注,所画图谱足有三页,其中手法更是千变万化,別说其他,便只学会这一篇,日后行走江湖,若以暗器伤人,便可无往不利。 可见撰写这本秘籍之人,当真是已达武学巔峰矣。 只是这图谱中有些运气之法却大违常论。 比如图中所註明明是从“少海”入,却突然一转便从“尺泽”而出,这手少阴转手太阴之法又哪里是寻常习武之人所能办到的? 冷凌秋看到此处,也觉得匪夷所思,若非全身经脉尽数相通,又怎能使出这等功夫? 但人习武炼气,全身每条经脉都是固定所在,是以行功运气皆有跡可循,要想全数贯通,那岂非不是成了神仙? 他参详半晌,皆不得所悟,只觉这图谱中有些运气法门还能想的通,但有些法门却是完全思索不通。 那些经络红线根本不依常理而行,就像是被人隨手绘就一样,但此图谱又是聂游尘亲手所抄,以他的目力,断无抄错的可能。 到底是这图谱有问题,还是以自己目前资质,无法参透其中奥秘,也只有等再回谷中时,去向师父请教了。 他这般想著,不知不觉已是东方发白,眼见这半宿就这般过了,只嘆时光飞逝! 早间用过斋饭,便见慧明大步而来,慧明见冷凌秋双眼鰥鰥,定是昨夜之后並没睡好。 便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鄙寺简陋,让冷施主昨夜寐不成眠,还望施主多多包涵。” 冷凌秋微微一笑道:“这皆是我之过,师傅不必愧歉,师傅前来,可是方丈相召?” 慧明道:“正是,方丈大师遣小僧前来相请冷施主,只说有事相商?” 冷凌秋一听,忙请慧明带路,二人一通转折,步入后院。 还未踏进方丈室,便听得一声怒吼:“这萧千绝欺人太甚,要打要杀只管前来便是,我少林何曾怕过谁来,尽使这等阴险招数,也配称一代高手?” 又听一人道:“师弟稍安勿躁,此事牵连甚广,还须想个万全之策。” 又听先前那人道:“这还用想么,这都欺上门来了,敢是瞧我少林无人?老子这便带人下山去,他不放人,便来廝杀一场,怕他个球来。” 冷凌秋心中一窒,这少林寺本是佛门清修之地,怎地此人言语如此粗俗不堪? 这时只听慧明高声道:“稟方丈,冷施主到了。”说完做个“请”的手势,便將冷凌秋让进屋去。 冷凌秋进屋一瞧,只见屋中坐著三人,皆是衲衣僧袍。 左首一人面容清瘦,执一串檀木佛珠,右首那人相貌粗獷,燕頷虎鬚,若非头顶几个受戒香疤,便似那戏文中的劫匪山贼一般,与寻常人心中的佛门高僧形象相差甚远。 所谓相由心生,想必刚才说话粗俗之人便是他了。 中间那人则双目微闭,盘膝而坐,一脸祥和之状。 冷凌秋见他身披木棉袈裟,便知此人定是方丈普智大师无疑了。当即抱拳一礼,道:“晚辈玄香谷冷凌秋,见过大师。” 第三十二章:易筋秘本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易筋秘本 普智听他自报名號,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见冷凌秋相貌俊秀,仪表堂堂,微微一笑道:“久闻玄香谷门下弟子人人皆龙凤之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冷凌秋忙双手一礼,道:“大师过誉了,晚辈奉家师聂游尘之命,特地前来拜见大师,这是家师所授信物,请大师过目。” 说罢递上聂玲儿转交给他的那块玉珏。 左首那僧人伸手转接而过,眼见无误,这才递於普智大师。 普智见了玉珏,便为他介绍道:“这两位乃是我师弟,这位是普贤。” 说完一指左首那僧人,冷凌秋连忙见礼,那普贤微微点头,道声佛號:“阿弥陀佛。” 普智又指了指右首那人道:“这位是普慎。”那普慎却无话,只轻轻“嗯”了一声,以示见过。 介绍完毕,又听普智道:“冷施主今日到此,可是带来了太湖水寨的消息?” 冷凌秋心道:“你昨日不是都算好了吗,怎么还用来问?” 他心念如此,却不敢说出来,只得道:“晚辈今日前来拜会大师,一是奉家师之命,二是受太湖中人之託。” 说罢摸出怀中捲轴,道:“太湖水寨有人托我將此物亲手转交大师,只说大师见过之后,定有主意,晚辈幸不辱命,这便呈与大师。” 说完双手递过捲轴。 普智亲手接过,確认无误。 那普慎听说他从太湖水寨而来,忙道:“你说是太湖水寨中人托你转交此物?可知太湖水寨目前情况?” 冷凌秋见他面色急切,心有忧虑,这便將太湖情况一一说明。 又道:“太湖水寨被血衣楼以雷霆之势一夜荡平,几位寨主均被擒获,目前形势只怕不容乐观。” 普慎一听,顿时大骂道:“萧千绝这狗贼果然做的绝,为了区区一副破画,居然如此大动干戈。” 普贤听他口吐秽言,忙叫道:“师弟不可胡言,你如此妄为,可还有个出家人的样子?” 那普慎像是怕极了普贤,听他发话,连忙唯唯诺诺不再多言。 又听得普智道:“冷施主,你可知昨夜老衲为何不愿见你?” 冷凌秋心想,我怎能知晓你有何用意?我又不会算,他心中不豫,但却不敢明言,只得答道:“晚辈不知,还请大师明示。” 普智道:“实不相瞒,昨夜老衲正见一个人,这人不是別人,正是血衣楼主。” 冷凌秋大惊,道:“原来是他,来的可真快。” 他之所以惊讶,不是因为此人是什么血衣楼主,而是自己从太湖出发,一路马不停蹄,除去遇见成不空那一晚,中途全无耽搁。 况且白羽马儿神骏非常,自不必说,没想到此人后发先至,居然先到一步。 看来成不空那日所言不假,这江湖上脚力高过他的,真是大有人在。 普智又道:“昨夜这位萧施主与老衲对弈三场,老衲惭愧,一局未胜。”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冷凌秋道:“胜负乃是兵家常事,大师倒不必记在心上。” 突然听得普慎道:“自然不用记在心上,可却记在墙上。” 冷凌秋听得一愣,忙转头四顾,只见身后墙上黑白分明,那墙便如一张大大的棋盘,虽无格子,却每一子都平顺均匀。 那黑子布满四周,隱隱显出合围之势,直把白子困於当中,可知昨夜定是普智执白了。 冷凌秋心道:“原来昨夜二人不光斗智还须斗力,怪不得不能见我,倒是自己小气了。” 再看那墙,却是粉砂蘑菇石砌成,质地坚硬异常,那围棋子却是用玉石子打磨而成,质地细腻柔和。 要將这等光滑润和之物稳稳嵌入墙中,还不能伤其分毫,由此可见这二人功力非同一般。 冷凌秋暗想一通,又接著问道:“不知那血衣楼主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那普智又闭起双目道:“今日邀两位师弟和冷施主来,便是为此事而来。” 说著便从衣袖中摸出一件东西,冷凌秋一看,不禁愣住。 原来那东西不是別样,依然是一幅画。连忙接过一看,那画依然线条简朴,正是那一幅《农耕伐渔图》残卷。 只是这画只有山形,却无水路,右下角一处茅屋被从中斩断,这画中便只留下一个屋顶。 冷凌秋忙將太湖水寨那幅画打开,两幅放置一处,严丝合缝,正是上下被劈为两段的一幅画。 那画中远处山水,近处房屋,画中三人,一人砍柴,一人钓鱼,屋中还有一人,正在读书。 冷凌秋心道:“如此看来这画应有四幅,除了成不空手中那幅,还有一幅下落不明,却不知在何处?” 只是这画线条简单,仅仅能看个大概,却不知是何用意。 便向普智问道:“大师,可知这幅画的来歷?” 普智摇了摇头,道:“老衲也不知此画来歷,只知此画是天觉大师遗留之物,天觉大师曾隨太祖南征北战,功成之后便再不理会俗世。” “大师圆寂之时也未对此画提过只言片语,如不是昨夜血衣楼主来时提起,此画在藏经阁再待上百年也只怕无人问津。” 冷凌秋本以为普智知晓,听他如此一说,顿时大失所望。 说道:“太湖水寨韩泊渠韩寨主曾说过,血衣楼此次重现江湖,便是为此画而来,想必他定是知晓此画玄机,只可惜中了暗算被擒住,否则倒可找他一问。” 那普贤道:“既然韩寨主被擒,不知是何人將此画交与冷施主的?” 冷凌秋见普智、普慎都面露关注之色,只怕这二人並不信他,於是便將常婉所述,及整个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全部讲出。 普智听后,这才深信不疑,只听他道:“看来要解开这个谜底,恐怕只有救出太湖水寨一干人等,才能知晓其中隱秘。” 冷凌秋道:“韩寨主被擒之前,便嘱託定要將此画带到少林,说大师定会帮忙搭救,不知大师接下来有何打算?” 普智面露难色,道:“这事我从一接到消息,便已派人下山打探,不料昨夜血衣楼主独自上山,已將此事做了说明。” 冷凌秋忙问道:“他是如何说的?” 普智道:“他说此物留在少林蒙尘,不如就此做个顺水人情,只须我少林交出这画,便可放了太湖水寨之人。” 冷凌秋接口道:“这还不简单么,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血衣楼爭夺此画有何目的,而这画对大家都无用处,不如就此给了他也无妨,这样一来不但可救出太湖群雄,还可罢免干戈。” 普智一听,双眼直直盯著冷凌秋道:“冷施主真是这么想的?” 眼看冷凌秋点了点头,普贤却道:“给了他也无妨,只怕这画中尚有一个大秘密,你我不知,那血衣楼主定然知晓,他如此费心抢夺,日后若生出是非,你我皆是罪人了。” “还有就是为何太湖要让將此画送来少林,他们这么做是有何原因?” 冷凌秋曾听成不空说过,这画中藏著一件宝贝,却不知是何物? 不过他却不敢將和成不空相遇之事说出来,那成不空曾授他轻功,又与师父有旧,也嘱咐过他不愿让人知他行踪,此时若將他抖出,自己岂不成了无信之人。 只是现在听普贤这么一说,也觉得此事可疑,血衣楼大动干戈来夺此画,只怕不是一个宝贝那么简单。 便问道:“或许是太湖水寨也不知此画用途,但既然有人抢夺,才觉得此画非同寻常,这便让晚辈送来贵寺,让贵寺定夺,现在画在手中,不知三位大师可曾想出对策?” 普慎早已沉耐不住,一拍桌子,站起叫道:“萧老贼如此明目张胆欺上门来,便是不將我少林放在眼中,依我说,便乾脆下山直接找出那廝老巢,大杀一场,让他知晓,我少林怕过谁来?” 普贤早见惯他性子,也不再斥他,只道:“並非我少林怕他,只是太湖水寨多条人命在他手中,这韩寨主与我私交甚厚,如此作为,只会投鼠忌器。” “再说这血衣楼主的功夫,在座已经见识过了,他手下万毒门风犰,鹰爪门萧铁手都不是易於之辈,还有东厂做其后盾,硬碰硬也未必能討得好去。” 冷凌秋心道:“这事果然棘手,怪不得师父告诫过我,少捲入江湖是非,今日看来,这江湖各派,盘根错节,真要兵刀相向,只怕是一场大廝杀。” 普智见这事颇为两难,便向冷凌秋道:“玄香谷向来特立独行,均不参与江湖纷爭,冷施主作为局外人,旁观者清,不知可有高见?” 冷凌秋正襟危坐,正想著还好自己置身事外,哪想到这堂堂少林掌门,会问他意见,倒有些受宠若惊。 思索片刻,道:“晚辈想来,这血衣楼明知此画在少林手中,却不敢明目张胆过来抢夺,反而以太湖水寨眾人相要挟,想来也是忌惮少林各位大师,这才不愿与之硬碰。” “所以,依在下愚见,要思远虑,必先解近忧。” 说完之后,见几人都在听他下文,当即又接著道:“当务之急,乃是先救太湖水寨等人为先,至於血衣楼得到此画后有何动作,倒可暂时无须考虑” “毕竟此画还不完全,尚有两幅下落不明,今日给他此画,也是意在赎人,倒非是怕他。” “待救出韩寨主后,便將此画奥秘问个明白,若是这画中真有惊天秘闻,到时大家齐心协力再抢回来也不是不可以,事急从权,还请大师定夺。” 他心知那画尚有一幅在成不空手中,故才有此一说,这一番话,既然解决了此事,更是给足少林面子。 普智听他这般说,也甚合心意,看那血衣楼大动干戈,想必是早就打探出太湖水寨和少林各有一幅残卷。 他选择用太湖水寨来要挟少林,却不直接对少林动武,想必也是在两派之间掂量再三之后,这才做出的这个选择。 而昨夜萧千绝敢一人亲自前来,也定是算准了少林不会对太湖水寨袖手旁观,做那见死不救之事。 看来这幅残卷,他是势在必得,念及於此,便道:“冷施主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识,真是难得。” 说完望了普贤一眼道:“这次就有劳让师弟下山一趟,带上十八罗汉,如血衣楼不肯放人,当可隨机应变。” 普贤执手一礼,道:“方丈师兄放心,此次下山,定不负所托。”说罢收起那两张《农耕伐渔图》退出屋外。 普慎一见,忙道:“师兄,你让我也一起去罢。” 普智怎能放心让他下山,微微笑道:“你且不忙,这位冷施主还有一事,尚需师弟帮忙。” 说完又对冷凌秋道:“聂大侠的来信,我已看过,我寺《易筋经》本是不传之密,但聂大侠自然不同他人,他二十年前曾与我少林有恩,今日既然提起,便破此一例。” 冷凌秋心想,终於说到正事了。 普智又问道:“你之前可有修习內功?” 冷凌秋回道:“晚辈学过一些简单拳脚,用著强身健体,但內功一途,却无半分涉猎。” 普智闻言,不禁“咦”了一声,“你从未修习內功?也未习得任何固筋强脉的法门?” 冷凌秋也不瞒他,隨即点了点头,道:“正是,晚辈早年间因误食奇药,是家师封了晚辈周身大穴才保住性命,是以晚辈常以不能修习內功为憾事。” “好在师父垂怜,让我来贵寺求助大师,若能改筋换脉,让晚辈脱胎换骨,重塑经脉,我玄香谷自当感激不尽。” 普智见他言语真诚,当即点了点头,但又想著他口中所言:全身大穴被锁。既是如此,全身经脉互不通行,又怎能易筋伐髓? 此事冷凌秋或许不懂,但他聂游尘又岂会不懂? 但见那块玉珏,又確是聂游尘之物,难不成他让冷凌秋上少林还有其他心思? 眼见思索不通,便又问冷凌秋一遍,道:“聂大侠当真是要让你改筋换脉?” 眼见冷凌秋再次点头,他这才住口不言。 第三十三章:天脉初现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天脉初现 既是隔师学艺,便不能像成不空那般隨意了。 冷凌秋见普智点头,连忙行下跪拜大礼,以头触地以示庄重,道:“多谢大师成全。” 普智道:“听闻你曾被聂大侠以『金针截脉』锁住心脉,从此不能修习內功,到底是何缘故?” 冷凌秋忙答道:“晚辈少年时曾误食异草『血玲珊』和一株『千年玄参』以至体內水火相衝,家师便为我锁了周身大穴,封其药性,否则晚辈早已经脉爆裂而亡。” 普智见他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倒不像身有痼疾之人,便道:“你且起来,让老衲瞧瞧。”说完伸出手来! 冷凌秋赶忙爬起,普智抬起手指,捻著他脉门一探,不由眉头紧锁,只觉他脉象之中,却有三种变化。 一则脉短而快,强健有力,生机勃勃,正是常人脉象无疑,一则脉长而平,平滑均匀,沉稳绵延,倒像是內功深厚之人的脉象。 还有一则,却是若有若无,滑涩难辨,若不细察,根本感觉不到,便是那垂死之人,也比这脉象强劲。 普智惊疑不定,此等脉象真是生平未见。 冷凌秋自修习五禽戏之后,身体一日比一日强健,平日替人诊病號脉,却少有替自己號过。 见普智一脸疑惑,心中隱隱不安,连忙指搭手腕,这一探之下,顿时大惊失色。 只觉那脉象紊乱,全无规律,顿时叫道:“大师,我可是活不久了?” 普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暗想这寻常之人怎能有如此脉象? 普慎站在一侧,见二人惊疑不定,道:“让我瞧瞧。” 便以手指搭上冷凌秋脉门,片刻之后,嘴巴大张,呼出一口冷气,直道:“怪事,怪事,真是怪事。” 普智沉思片刻,问道:“冷施主可曾修习过什么功法?” 冷凌秋道:“自我入玄香谷后,便被锁住穴道,从未练过任何內功。” 普智奇道:“这就奇了,冷施主脉象之中,隱隱有股先天真气,似有似无,遍布全身经络,难道冷施主平时都不曾察觉?” 冷凌秋哑然,沉思片刻道:“我平时从无感觉,只觉得身体比以前壮硕些,其他便一概如常。” 普智思索一阵,嘆道:“施主之脉象,老衲从未见过,更无从解释,除非......” 说完一顿,又问道:“冷施主师从医谷,可曾听闻一种脉络,名为天脉?” “天脉?” 冷凌秋一怔,他曾阅大量医著,从未见过有讲“天脉”的,只得道:“晚辈愚钝,从未听说。大师若有所闻,烦请告知一二。” 普智又闭起双目,似在回忆往昔,冷凌秋和普慎站立跟前,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扰了他思绪。 片刻之后,只听得普智道:“二十年前,老衲当时还是行脚僧人,在游歷江湖时,曾有幸遇一仙人。” “仙人?” 二人同时一惊,暗想这世上真有神仙的么? 要知普智身份乃少林方丈,他既然口称仙人,那这人自有不凡之处。 普智不理二人惊异表情,接著道:“那人身长九尺,一缕长髯,著一身灰色道袍,仙风道骨,隱有出尘之姿。老僧见此人面相不凡,便想结交,哪想此人还真是了得,集儒、佛、道、医、易、武眾家之所长於一身。” “老僧本想以自身所长,与其辩论佛法,却料此人道『老夫爱子新殤,焉有心神与尔等辨法』,便回拒了。” “老僧听说他刚经歷丧子之痛,又见他言语极其消沉,只怕他看不开,便劝慰道『生死有命......』谁知话未说完,却听那人哈哈大笑道『好个生死有命,老夫原本便是逆天改命而来,哪知这小子故意求死,我又怎能奈何?』” “他笑声癲狂至极,我只怕他悲伤过度,忧鬱成疾,便陪他消解一夜,攀谈下来,才知他儿子被人围攻,身受重伤。” “他本想以『凌虚奇术』为其子打开『天脉』保全性命,谁知他儿子见夫人也重伤难治,命不久矣,故不让他救治,只愿夫妻同死,不愿独自苟活。” 冷凌秋听到此处,只觉这夫妻二人情深意重,很是感慨。 又听普智道:“老僧便开导他『世人皆有一死,得其所,便无悔。』谁知他道『和尚说得极是,人说烦恼数中除一事,自兹无復子孙忧,老夫从此再无牵掛矣。』” “我见他看透红尘业障,本想度化於他,岂料他道『良医难救命终之人,佛陀难渡无缘眾生!和尚好心,老夫已心领,只是你我终究无缘,这便散了吧。』说完身似烟尘,飘然而去。” 冷凌秋听他讲完,却是一个悲伤往事,虽然寥寥数语,却似已见识那老人的丧子之痛,那对年轻夫妇的伉儷情深。 他依稀记得,自己父母感情也是极好,幼年虽然无知,但一家人却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谁知一夕之间,自己便成孤儿,过眼往事,又被普智一席话悄然勾起,顿时鼻子泛酸,泪溢眼眶。 普慎道:“师兄说这许多,我却还是不知这『天脉』为何物?” 普智答道:“这次便是老僧第一次从那人口中听说『天脉』,后来才知这天脉其实也並无玄机,就是寻常之人的周身脉络。” “此脉自人出生之后,便藏於身体之中,是先天娘胎里所成,关联著人的生死契机,这才称为『天脉』。” 说完见普慎还是不懂,又道:“这脉络並非我等练武之人为了真气运行所打通的任脉、督脉。” “乃是体內的一套天然脉络,不过此脉隱於各处穴位之下,互不相通,待人长大后便沉寂体內,若无外力驱使,便无法悉数贯通,故而又称隱脉。” “隱脉?” 冷凌秋听得一惊,这不是我《玄阴九针》中所提到的脉络吗? 普智见他诧异,以为他不明白,又道:“武林人士自习武之初,所练內功皆以手三阳、手三阴、足三阳、足三阴这十二正经为基,便是我少林也不例外。” “內功高强者,便可打通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蹻脉、阳蹻脉,当然也不乏打通督脉、任脉之高手。” “任督二脉一旦贯通,功力修为便不可同日而语,只是这八脉与十二正经不同,既不直属臟腑,又无表里关係,是为『奇经』。” 说著看向冷凌秋,接著道:“便是你谷中医书所注的『奇经八脉』,能打通奇经八脉的人,江湖之上凤毛麟角。” 冷凌秋听到此处,不禁问道:“那这隱脉与奇经八脉又有何不同?” 普慎道:“定是这隱脉打通后,功力更高了罢。” 普智却笑道:“非也,非也,天生万物,隶属阴阳,这有阳必有阴,有显则必有隱,若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为阳,那这隱脉便是为阴,阳脉强身健体,阴脉护心悬命,运由己生,命由天定,故这隱脉,又名阴脉。” 冷凌秋道:“怪不得那位仙人要为其子打开天脉,却是为保其性命。” 普智微微点头,道:“那仙人曾说,开启天脉,过程凶险万分,必经九死一生之劫难,若非万不得已,谁敢轻易相试,只是其子重伤难治,他才愿意冒险一试。” 冷凌秋想起书中所注,那隱脉便只是简单的一条红线,却不知如何打通,便问道:“大师,可曾知晓这开启隱脉之法?” 普智摇头道:“隱脉藏於人体何处,自古以来,皆无人所知,那位仙人所说的『凌虚奇术』想必便是寻找此脉络方法。” “只是他从此天地逍遥,又无任何典籍流传於世,这等秘术,只怕就此失传了。” 冷凌秋大失所望,《玄阴九针》中虽然记载了隱脉,隱穴,却无具体开启之法。 怪不得师父曾说过,“便如一座宝库放你面前,金银珠宝任你挑拣,但是这宝库,既没钥匙,也无门窗,你又怎么能进去?” 我怀中这书,便是宝库,只是现在找不到钥匙,想进也进不去了。 普智见他无话,只得道:“冷施主这等脉象,老衲生平未见,不过曾听那位仙人描述,倒和这天脉有些相似。” 冷凌秋忙道:“大师可有探错?我可是从未修习过任何內功啊?” 普慎道:“小子休得无礼,我师兄何等人物,探脉功夫岂是你这些江湖郎中能比得的?” 冷凌秋被他一吼,也不恼火,心想自己若真是开了“天脉”那便不能再习“易筋经”,如此一来,此生只怕再无可能修习內功。 这不但辜负了师父一片用心,便是成不空的《御风行》也白学一场了。 想到此处,顿时有些心虑不安,只盼普智说他错了。 那知普智道:“施主体內三道脉象,一道强劲,一道沉稳,一道细微难辨,那细微之脉,便是垂死之人也比此脉要强上许多,施主神采奕奕,怎会有此脉象?若非是天脉之故,当真解释不通了。” 冷凌秋听他说得肯定,犹不甘心,又问道:“那沉稳之脉象却又是怎么回事?” 普慎道:“那便是你修炼了內功,小子,你有技艺在身,还想来少林学《易筋经》?你可知这是江湖大忌?” 冷凌秋一怔,连忙解释道:“我怎会是那样人,大师若不相信,当可一试。” 普智不言,普慎见他沉默,知其默认,便踏上一步,道:“那我便来试试。” 说完一指点向冷凌秋胸前,见他不闪不避,只怕真伤了他,乾脆抓其手腕,一道阳刚內力自“阳溪”穴缓缓而入。 冷凌秋只觉一股刚猛真气倾入体內,那道真气中正平和,循序而上,直往心脉而去。 他周身大穴被锁,奇经八脉互不通行,那道真气原本到胸口膻中穴之后便不再往前。 只是今日却大不相同,那真气一到膻中便不知所踪。 普慎更是大惊,只觉那道真气如泥牛入海,遍寻不得,便连连催动內力,可是只要一入膻中便踪跡全无。 反看冷凌秋,他正襟危坐,神色自然,一身暖洋洋的甚是受用,若是寻常之人,只怕早经不住他內力灌注了。 眼见並无效果,连忙收回力道,口中直呼:“怪哉,真是怪哉。” 冷凌秋见他试完,这才问道:“大师觉得如何,我可有说谎?” 普慎自然不明所以,只好將一切经过给普智讲了,普智也不知这是何缘由,只得嘆道:“施主天赋异稟,便是我寺《易筋经》也不能解其所惑也。” 冷凌秋听他如此,忙叫道:“大师此话何意?可是我有不妥之处?” 普智嘆道:“易筋者,皆以经脉疲弱不堪者而为,俾筋挛易之舒,筋弱易之强,筋弛易之和,筋缩易之长,筋靡易之壮。” “反观施主,经脉如浩瀚江海,可容百川而不满,可容湖河而不溢,如此坚韧广漠,再练易筋岂不是因小失大?” “再者,改筋换脉,均为走火入魔或误入歧途之人,要舍下自身功力,一切从头再来,方能易弦换柱。” “冷施主本身內力全无,这易筋经练於不练,俱无差別,又何必多此一举?所以施主还是再行捷径罢!” 冷凌秋听他说完,心中已是迷惑非常,但见普智慈眉善目,一番话说的从容淡然,倒也不像是在誑他。 他一心从医,原本对习武之道却是抱著得之淡然,失之坦然的心態,现在行走江湖,方知武学一途,前路浩瀚,便增加不少兴趣。 如今普智一席话,说得非常明了,练武之人若是內功练岔了,想要放弃一身內力从头来过,方可易筋,但自己连內力都没有,又如何易筋? 普智虽说得委婉,但话中之意已然断了他修习“易筋经”的念想。 想著自己筋脉被锁,不能修习內功已成定局,心中不禁隱隱生出失落之感。 但天意如此,自己又岂能逆天而行? 既然修习易筋经之事已不可为,那还是多钻研救死扶伤之道,这样一来也不枉师父传授自己一身医术的苦心。 想通此节,心境也放开了些。 如今帮太湖水寨的信也带到,自己求学“易筋经”也不成,再呆在少林也是无益,既然如此还不如回太湖去找师姐她们。 便不愿再过多耽搁,乾脆向普智稟明去意,普智见他去意已决,也不便相留,只道今日歇息一晚,明早上路不迟。 第三十四章:松纹横刀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松纹横刀 回到住处,冷凌秋左思右想,均不知其中缘故。 自己自玄香谷为始,从未修习內功,那普智怎说自己体內有一股先天真气?还已经开了天脉? 想起那位仙人曾说,打开天脉必经九死一生之苦,可我却毫无丝毫感觉,便是平日也无任何异样,不过既然普慎亲自试过,此事却做不得假。 莫非是少林不愿易筋经流出外人之手,故意找个由头罢了? 但少林普智大师德高望重,又说师父曾於全寺上下有恩,又怎能做出如此失信之事? 他思来想去,毫无头绪,脑中一团乱麻。 只是他又怎能知晓,他误食千年玄参和血玲珊之后,早已体质大变,虽然被锁住周身大穴控制其药性,但那千年玄参又岂是常物? 便如困於堤坝之滔天洪水,即便只有一小小空隙,也会乘虚而出。 大穴若是堤坝,那隱脉便是间隙了,玄参药性不能经周身大穴而出,便沁入隱脉,悄然散入全身各处。 在其体內反覆冲刷,早已將他周身经络练得坚韧广漠无比,连那沉寂於体內的隱脉也深得裨益。 冷凌秋修习《玄阴九针》更对周身隱脉位置拿捏得丝毫不差,心隨眼动,当他看那图中所注隱脉时,身体之中已是有意无意在对其进行引导。 他因不能修习內功,便对筋脉有著强烈好奇,以至学医成痴,所以才有那晚以身试穴,以银针探索隱穴位置。 若是寻常之人,又怎会干出此等傻事?將自己全身弄得红肿难堪? 只是他误打误撞,反而弄拙成巧,隱脉若为官道,那周身隱穴,便如驛站。 那晚以银针试穴,每刺一处,他体內的玄参药性便如流水灌入沟渠,跟著浸润一处,如此往復,方才將全身驛站全数打通。 若错一处,便会隱脉紊乱,气血攻心,加上玄参药性猛灌,必定当场身死。 只是这其中万般凶险,千般巧合,又岂是他一时半刻所能全数想通的? 好在他身无內力,刺穴之后唯有玄参药性灌注,並无真气流转,身体才无异状。 若是內力深厚之人,如此作为,必定气血翻涌,倒灌內宫,最后暴毙而亡。 这隱脉乃是人护心悬命的最后依仗,独立於其他经脉之外,自成体系,一旦打通,站臥行走,无时不刻不在修习。 只是处於人体至深至秘之处,寻常均不能见其功效。 冷凌秋表面全无內力,而体內却早已周天循环不止,他每日梦见体內大蛇,皆是其隱脉循环所致。 不过那只是一道自然之气,反观这隱脉固於內,却不显於外,若非紧急关头,丝毫不现端倪,是以他现在看来,依然是大穴被锁,毫无半分內力。 这日夜间,冷凌秋又梦见那条大蛇在体內游荡,只是却无昨日凶猛,大蛇之外还有一条小蛇,那大蛇便追逐小蛇,相互嬉戏,过不多时,两蛇便合二而一,融为一体。 他不知自己隱脉已成,足可海纳百川,今日普慎所传真气,便是那条小蛇,已被尽数吞噬。 此刻已和体內那道先天之气相融,冷凌秋又怎能想通这些,只道依旧是梦,继续沉沉睡去。 席间辗转,又梦见自己和聂玲儿在杏林亲密戏耍,吹笛弄簫,其间甚是香甜,只觉好生快活,这一觉直到天亮,都尚不愿醒来。 第二日冷凌秋却是少有的神清气爽,心想,说不定楚怀云她们还在太湖,此时赶去,或能再和她们重聚。 这便辞了普智、普慎等少林眾僧,原路折返太湖而去。 刚进蒙城,只觉肚中飢饿,见前面不远处一座酒家,便下马而行,只想吃些东西。 这蒙城便是那日和成不空比试脚力之地,冷凌秋想起老偷儿曾授自己轻功,那时只想学了易筋经,便可学会这《御风行》。 如今看来,只怕是要空欢喜一场,每每想到此事,总是心中鬱郁。 他进得店来,只见那酒家之中已坐了两桌,一桌坐有四个汉子,人人腰悬箭壶、背挎弯弓,正在高声谈笑。 另一桌坐一个黑衣少年,桌上摆一把松纹横刀,那少年年纪看上去比自己少一两岁,此时正一手执壶,一手执杯,在喝闷酒。 冷凌秋找一处靠窗位置坐下,许是饿的紧了,叫了两个小菜,一壶清茶,一碗米饭,闷头大吃。 这时只听得那四个汉子中有人说道:“这次遍寻不著成不空那老贼,我哥儿几个回去可怎生交代?” 另一人接口道:“那成不空武功极高,一身轻功更是不在话下,便是站在你我眼前,仅凭你我的能力,只怕也抓他不住,况且连庄主也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又何况你我几个?我们回去只管如实稟报便是。” 冷凌秋一听,原来这几人就是那夜追成不空的庄眾,没想到过了几日,还在找寻老偷儿。 却哪里知晓得老偷儿已不在此处,这几人只在这里转悠,又怎能找得到他? 他心中好笑,暗想道:你们又岂知晓老偷儿早已去得远了?他那身法,便是我的白羽也跑不过,单凭你们几人,就算找到也定然是抓不著的。 这时又听一人道:“这次漏了风声,被那老贼乘虚而入,庄主已是大怒非常,你们说这次杨士奇回乡,可与此事有没有关係?” 眾人尽皆摇头,那人又道:“我看吶,说不定这成不空便是受那杨士奇指使,他在京中斗不过王大人,便来暗中破坏,我看不如咱们几个在半路上劫了他,说不定还大有所获。” 冷凌秋听他说到杨大人,顿时来了精神,他长於杨府,杨士奇对他更是亲如父子。 自入玄香谷后,便与杨士奇久未谋面,这时听人说起,便放慢了扒饭速度,侧耳倾听起来。 只听那其中一人道:“你莫不是疯了,那杨士奇回乡,自有锦衣卫护送,你我兄弟去劫他,那不是找死么?” 先前那人又道:“锦衣卫又如何?你可知庄主和王大人是何关係,王大人在朝中万人之上,只需我等报出庄主名號,那锦衣卫还不是自己人了?” 冷凌秋一听,暗道不好,这几人心怀不轨,我还须先行去通知杨大人为好。 正在这时,只听边上那桌的少年冷冷的道:“想劫杨大人,几位怕是没机会了。” 那几人见有人偷听,面上顿时一寒,嚷道:“小子什么人?敢来偷听大爷们说话。” 那少年冷冷道:“路见不平之人。” 冷凌秋心中一惊,杨大人在朝在野都名声极好,若有人为他出头也不奇怪,但这少年和杨大人是何关係?怎会维护於他? 悄悄转头细看,只见那少年,年纪轻轻却似饱经风霜,眼眉似曾熟悉,倒像是在哪里见过,只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时只听那几个汉子道:“好大的胆子,小子敢偷听大爷们说话,你是何门何派?报上名来。” 那少年眼角一弯,脸露杀气,道:“不和死人说废话。” 那几个汉子见他丝毫不將自己放在眼中,顿时暴起,有人拔刀,有人弯弓。 便在这时,只听“錚”的一声,那几人只见眼前人影一闪,刀光乍现,便觉胸口一寒,低头一看,只见胸口处一个三寸刀口,鲜血冉冉而下。 四人面面相覷,均不敢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快刀。 但事实却摆在眼前,那刀正中心臟,不差一丝一毫,他们尚未感到疼痛,已然倒下。 那少年出刀又快又狠,出手时分身四刺,刀刀致命,四人倒下之时,人已在门前三丈之外。 冷凌秋心中大嚇,此人年纪轻轻,刀法却有如此造诣,甚至连他出刀都未看清。 他见那少年收刀之后,头也不回便往前而去,连忙追出,却哪里还有人影? 不由心道:“这人如此维护杨大人,定然是友非敌,而且杨大人这次回乡,指不定还有谁会对他不利,我须前去通知为好。” 他想这次杨士奇从京师回江西,中途必经徐州,便策马往北,只走官道,不进小路,只盼中途別错过为好。 行至虎头山,已是天黑,冷凌秋只怕夜行走错路,便不再往前,此地一无市集,又无客栈,便找了一户人家,將就过夜。 那人家却是一对中年夫妇,见冷凌秋相貌俊朗,言语恭敬,倒不像歹人,便由他住下。 晚饭之后,冷凌秋和这夫妻二人说些家常话,见他夫妻二人已至不惑之年,膝下却无子女孝顺,不禁问道:“大哥身体健硕,怎无子女承欢膝下?” 那男子一听,脸上顿现失落之色,微微一嘆道:“我原本尚有一子,只是那年鹰嘴岩上强人前来劫村,便受了惊嚇,就此夭亡了。” 那妇人听他说起此事,也想起儿子模样,抽抽泣泣,泪流满面。 冷凌秋见勾起二人伤心之事,顿觉歉疚,连忙安慰二人,那男子又道:“自那之后,我夫妻二人本想再生一儿女,怎知天不佑我,一直未能如愿。” 冷凌秋见他这般,也觉难受,但见二人精气健旺,神情饱满,倒不像不育之人,便道:“在下师从玄香谷,略懂医理,如不介意,倒可为二位诊上一诊。” 那对夫妇虽不知玄香谷是什么地方,但听他说会医术,却正是投其所好,哪能不愿?只是见他年纪轻轻,和那些满面长髯的郎中大夫有著天壤之別,不由將信將疑。 冷凌秋见二人疑惑,只是笑笑,將“素问”银针一字摆好,又取下包袱,折成垫手,动作轻车熟路。 二人见他有模有样,顿时信了大半,那男子便递过左手任他號脉。 冷凌秋伸手一探,只觉那男子脉象起搏有序,血气旺盛,却无病症。 又令那位妇人伸出右手,但见那手指白皙如葱,定是丈夫爱护有加,平日不忍让其多做家务,便解下袖角覆盖其上,以免肌肤相亲。 那女子见他颇为讲究,顿时又多信了一分。 冷凌秋號脉完毕,便对那妇人道:“婶婶平日此处可有疼痛之感?” 说完站起,手按肚脐之下三寸之地。 那妇人含羞点头道:“每月一到月中之时,便疼痛异常,已有多年了。” 冷凌秋笑笑道:“此病却不难治,乃是悲伤过度引起宫门闭塞所致,如是我师姐师妹在此,为婶婶推拿一番,当可立时起效。” “只是我一年轻小子,推拿多有不便,乾脆为婶婶开一方子,连服七日,定有好转。” 那妇人听他一说,顿时面上惊诧不已,道:“此病正是我那幼子夭亡之后便起,公子一语道破,真是神医呀。” 冷凌秋忙摆手道:“婶婶言重了,此乃鬱结之症,在下初出茅庐,这『神医』二字,委不敢当!” 那男子见他找出病症,言语顿时恭敬许多,连忙为他拿杯沏茶,只怕怠慢了他。 冷凌秋又道:“此药为丸剂,不用熬汤,研为细末,蜜和为丸,以绿豆大小为益,用酒送服,一次十丸,一日三次即可。”说完便开出方子。 只见那方子中皆是紫石英、天门冬、当归、芎藭、紫葳、卷柏、桂心、乌头、干地黄、牡蒙、禹余粮、石斛、辛夷......等,並註明剂量。 夫妇二人见他开方极熟,必是经常为之,对此深信不疑。 第二日,天色刚亮,冷凌秋便要上路,夫妇二人执意相送。 那男子感念他医治妻子,叮嘱道:“公子此去徐州,必经鹰嘴岩,那岩上有一寨子,常有强盗出没,公子且小心些,若遇上强人,且莫逞能,也可待路人多时结伴通行。” 冷凌秋见他好心提醒,笑道:“我这马快,遇上强人,也追不上我。”又见那夫妇二人为他备有些许乾粮,为表留宿之谢,便摸出一张金叶子赠与二人。 那金叶子何等贵重,便是一张,也足以换取普通人家三年口粮。 夫妇二人喜出望外,只道平日行善积德,今日报应已到,连忙俯身称谢。 再起身时,却见白马青衣,早已绝尘而去。 第三十五章:前尘旧事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前尘旧事 白羽矫健,一口气便奔出二十里地。 冷凌秋见前路有一溪流,便下马收韁,让白羽饮些清水。 这白羽乃聂玲儿借与他用,走之前便千叮嚀万嘱咐,莫让马儿受苦,冷凌秋这些天日日与它相处,已然生出感情,自然不能亏待它了。 再说今日起得太早,眼角迷濛,此处绿荫成林,也可趁机洗把脸,待白羽饮的够了,便继续前行。 就在此时,白羽一个响鼻,前脚刨地不止。 冷凌秋也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刀兵喊杀之声,心道:“听说此地不甚太平,常有强人出没,这喊杀之声莫不是有人被劫?且去看看究竟。” 赶紧牵过白羽,翻身上马,便往那出声之处行去。 转过山坳,果见前方一座山脊,那山脊之上突出一块巨石,倒转成鉤,似那鹰嘴。 心道:“这定是那鹰嘴岩,今早那对夫妇告知此处有强盗劫人,没想一语成讖。” 转过山脊,却是一处狭沟,沟中一群人正围著一个人影,那地上早已躺了几具尸体。 冷凌秋定睛一看,这人腰膀挺直,两弯眉浑如刷漆,一双明眸射寒星,一把横刀还未出鞘,已然遍布杀气於四周,正是昨日酒楼之中所遇少年。 那人群中一人叫道:“这小子杀了咱家兄弟,今日定不要放他走脱。”说完眾人已成合围之势。 冷凌秋见那群人足有三四十人之多,心想这少年武功再高只怕也应付不来。 连忙策马前去,边跑边叫道:“各位大哥,有话好说。” 这时人群中站出一人,膀大腰圆,扛一柄虎头八卦刀,好似这群人头目,见冷凌秋策马而来,大喝一声:“呔,哪里来的野小子,滚一边去。” 说完八卦刀脱手而出,直奔马前。 冷凌秋连忙勒住马韁,白羽前脚腾空而起,往左一偏,那刀正正插在脚下。 冷凌秋见那人手劲奇大,叫道:“各位既是求財,当不可伤了人命。我这里尚有些盘缠,不如各位放我等过去可好?” 那强人眼睛一瞪,狂叫道:“不可伤了人命?这小子已杀了我几位兄弟,你还叫我不伤人命?今日不留下他脑袋,我戚老大还在江湖上怎么混?” 只见他咬牙切齿,恨恨不已。 说完又对那少年道:“小子,你若是自剜双目,叫一声『大爷,说句我有眼无珠』我还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性命,你愿是不愿?” 那少年听他狂妄,却不动声色,横刀在前,嘴角冷冷蹦出几个字:“最后一遍,要么滚,要么死。” 那戚老大哪受过如此侮辱,回身抓起八卦刀,大叫道:“兄弟们,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给我乱刀剁了。” 他一发號,眾人便发一声喊,刀棍齐上,便往那少年杀去。 冷凌秋暗叫不好,便要上前相助,却被戚老大提刀一阻,道:“看你一副书生模样,本大爷不与你计较,你也切莫多管閒事,否则別怪大爷这刀不认得你。” 冷凌秋自知武功低微,哪敢和他逞强,只不答话,手中却紧拽韁绳,只待那少年势弱,便纵马救人。 只见那少年虽被眾人围困,却毫无惧色,待眾人冲近身前,身形一闪,化为一道青影,在人群中左衝右突。 那影子忽快忽慢,忽缓忽疾,所到之处,“啊呀”“哎呦”之声不绝於耳,片刻功夫,地上已躺下十多人。 或手摺,或骨断,剩余之人皆慑其威势,只在周围吶喊吆喝,却无一人再敢上前。 冷凌秋原本担心那少年双拳难敌四手,现在见他威风凛凛,直似虎入羊群,顿时瞧的呆了。 戚老大一见,大骂道:“不中用的东西,平日吹嘘自己何等了得,一旦遇到对手,全他妈都是缩头乌龟。” 骂完便提起八卦刀,走至那少年身前,道:“小子有些本事,让老子来会会你。” 那少年冷冰冰的道:“我非滥杀之人,这些人皆是嘍囉,我便留其性命,但你却是元凶,今日留你不得。” 说罢,缓缓举起刀鞘。冷凌秋这才发现,这少年却是连刀也没有出过。 他见那少年手中之刀,刀鞘狭长笔直,鞘头斜切,正是唐代横刀。 此刀中正不阿,既有剑的王者之风,又有刀的霸者之气,此时握於少年手中,徒添一份萧杀。 眾人见此刀尚未出鞘,才知方才手下留情,顿时退开一步,戚老大一见,哈哈大笑道:“装模作样,受死......” “死”字未落,那少年身形已动,眾人只觉面门一寒,一道疾风过眼,那少年已站在戚老大身后,缓缓收刀入鞘。 那姿势便是未曾动过,只是两人换了一个地方。 冷凌秋更是连他拔刀都没看清,那戚老大已经身子一歪,喉中喷出一道血箭,手中八卦刀还未举起,已然落下。 眾强盗哪里见过这等刀法,顿时唬的动也不敢动。 只听那少年冷冷的道:“还不滚?” 眾人才似如梦方醒,“哄”的一声四散奔逃,转眼功夫,便逃的一个不剩。 冷凌秋曾见过他出刀,不过没看清,此时再见他出刀,还是没看清。 他见过聂游尘出针的快,见过成不空轻功的快,但是出刀如此之快,这少年却是生平第一人。 此时已不能用惊嘆来形容,因为他还想到两个更为贴切的词,那便是“恐惧”。 这时只听那少年冰冷的声音再起:“我与你无因无故,你为何帮我?” 冷凌秋见那少年双眼直视自己,眼神冷冽如冰,却又清澈澄亮,便微微笑道:“这位兄弟......” “我不是你兄弟。” 冷凌秋一窒,又道:“这位朋友......” “我不是你朋友。” 冷凌秋瞬间乱了,乱的不知从何说起,他没想到此人和他的刀一样,快而直接,没有一丝花哨,让人猝不及防,让人难以靠近。 他只得道:“我帮你,只为你曾替杨大人打抱不平,再说我也没帮你什么。” 他確实没帮上什么,他只是在旁边瞧了一眼,说了两句话而已。 那少年道:“你是谁?和杨大人什么关係?” 冷凌秋见他话语不多,却句句直接,乾脆道:“我姓冷,名凌秋,从玄香谷来,杨大人曾於我有恩,这次杨大人回乡,定有许多人横加阻挠,我只想去通知他一声前路凶险,须多加防范,其他......其他就没什么了。” 那少年听他说完,只冷冷的“哦”了一声,便再无话,就此转身走了。 冷凌秋见他走路时左脚踏出,右脚踏出时先向右一转,再踏出右脚,接著左脚又踏出,右脚又向右一转,如此循环往復。 心中暗想,原来此人是个瘸子,只是他两脚高低一样,步伐长短一致,却又不像瘸子。 再看他右脚脚印,却是前轻后重,顿时明了,原来此人右脚拇指有伤,不能用力,故而走路便是这等模样。 突然又想,此人右脚不便,居然还能赶在我前面,莫非他也会《御风行》? 赶紧追上前去,道:“这位兄......嗯......那个,你从蒙城而来,我也从蒙城而来,你怎赶在我前面?我可还有马在!” 那少年头也不回道:“走小路。” 他言词简单,毫不修饰,一句话便把冷凌秋愣在当场。 他自玄香谷时,话也不多,但自从遇见成不空,心境已然开阔不少,今日见这少年,只怕他的冷僻比当年的自己还过犹不及。 见那少年渐行渐远,却不知该怎样和他说话,他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既然不知如何说,那便不说,乾脆提韁上马,依然向北而行。 这时那少年突然回身,眼望冷凌秋,依然冷冷道:“你说杨大人曾与你有恩,你可知杨府之上有两个人?” 冷凌秋怎料他突然发问,问得又无头无尾,便道:“你要问的乃是何人?” 那少年道:“杨稷和杨僮。” 冷凌秋一听,身子一抖,只差没掉下马来。 心道:“他怎会问起这两人?此人来歷不明,虽说和杨大人是友非敌,但人心难测,何况问的又是杨僮,我却该如何答他?” 要知冷凌秋便是杨僮,只是拜在玄香谷之后,这名字便从未用过。 何况杨僮乃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虽说这名字自己已不曾再用,便是相貌也和曾经相差甚远,就连以前相熟之人,只怕也未必能认出来。 但乍听这少年提起,心中还是一阵慌乱,莫非东厂还在找我不成? 但见这少年眼神灼灼,冷凌秋强制镇定,道:“你是何人?为何问起这两人?可是旧识?” 他这话问得看似简单,实则乃有后著,如果这少年不稟明身份,那他也可遮掩,只要自己不说,又有何人能知他身份? 没想到那少年却道:“我叫路小川,和这两人曾有一面之缘,这二人曾是我的恩人,多年以前曾仗义出手,救过我性命。” 他此话一出,冷凌秋只觉脑中一阵迷茫。我是他恩人? 怎会想不起来曾经有何恩惠受於他? 他口中只称杨僮,想必便是多年前的事情,莫非我那次从悬崖掉下,摔坏了脑子? 怪不得那日初见此人,只觉是在何处见过,可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那少年见冷凌秋眼神异常,只管往他身上左右直瞧,顿时又冷下脸来,眼角一瞥,又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冷凌秋见他那眼神坚定又似委屈,隱隱中带著些恨意,顿时想起一人,连忙叫道:“你......你......你可是棲霞街上那个受了箭伤的孩童?” 只是他却忘了,那时自己也还是个孩童,更没想到的是,那时一个无心之举,却让这少年深深记在脑海,视为恩人。 路小川见他面色惊诧,不似作偽,道:“你认得我?” 冷凌秋却不回答,嘖嘖称道:“没想到你长这般大了,还练得一手好刀法。” 路小川那时和他只见过一面,再加上此事已过多年,冷凌秋已从一个倔强书童,长成俊俏少年,相貌已然大变,他又怎能认得出来? 见冷凌秋不答,音调渐渐变冷,道:“你究竟是何人?” 冷凌秋不便隱瞒,道:“我便是杨僮啊?” 路小川一听,“唰”地一声,刀已出鞘,刀锋直抵冷凌秋咽喉,相距不过一寸,那冰凉刀气,直沁入骨。 路小川双眼如冰,比他眼神更冷的,则是他的声音:“你刚才说你姓冷,为何誑我?” 冷凌秋猝不及防,哪想他翻脸如此之快,但转念一想,如自己是他,只怕也会起疑? 便解释道:“那日出了意外,欺辱你的掌柜邓宝平,被公子杨稷失手打死了,我便替公子扛下此事,却被官府通缉,从此只好改名换姓,流落江湖,杨僮这名字乃是杨大人所赐,这冷姓原是我本姓。” 路小川听他所说情景和那日完全无差,这才缓缓还刀入鞘,眼睛中闪过一道暖色,疑道:“此事当真?” 冷凌秋见他收刀,只怕他还不相信,忙解释道:“此事本不想再提,没想今日能再遇见你,我大可说与你听。” 说完便將王振陷害杨府,自己替杨稷担罪,被追杀坠崖,后入玄香谷回归本姓之事向他说了。 路小川听他娓娓道来,全无破绽,若非身临其境,又怎能在如此短时间內编出这套故事? 见他回忆往事,更是黯然神伤,心有所触,当即拜倒在地:“路小川有幸再见恩人,日后恩人若有危难,我路小川一人一刀,任凭差遣。” 冷凌秋见他突然拜倒,连忙扶起道:“这怎能使得?那日若不是我和公子,也自有人为你鸣不平,我不过是顺手为之,难得你还记在心上,便是这份情义,已足够了。” 路小川则道:“那日若非你和杨公子援手,我只怕早已命丧那恶贼手中,如今却连累你改名换姓,这叫我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冷凌秋没想到这少年外冷心热,早已將此事铭记於心。 聂游尘曾说他重情重义,今日见这少年,才知这世间比自己重义之人,大有人在,心中顿生出相惜之感。 便拉起路小川道:“切莫再恩人前,恩人后的叫得我难堪,你我年纪相仿,又均是苦难之人,你说你没有兄弟朋友,若是不弃,日后我便是你的朋友,你便是我的兄弟。” 他想著路小川比他还小上一些,又道:“我比你稍长些,不如就叫我一声冷大哥如何?” 路小川见冷凌秋与他执手相握,面色真诚至极,顿时眼角泛红,叫道:“冷大哥。” 第三十六章:塞北狂刀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塞北狂刀 冷凌秋哈哈大笑道:“我自玄香谷以来,便只有师姐师兄,没想到今日却多了一个兄弟,乃我之大幸,可惜身边无酒,否则当与你大醉一场。” 他今日遇得故人,又说破自己身份,便如心中卸下一份偽装,轻鬆至极,只觉是这些年来最大快事。、 顿时长声呼啸,兴奋得已近癲狂,啸声一歇,脚下一顿,身隨心动,竟然跃起丈高,那情景倒像是小孩子吃到糖果一般兴奋。 只是这一跳不打紧,直把冷凌秋唬的魂飞天外,若是轻功绝佳之人,莫说丈高,跃起几丈也不在话下。 但冷凌秋偏偏未习得轻功,能跳起丈高已是匪夷所思,这刚一跳起,便觉异常,半空中手忙脚乱之际,只觉身子一紧,顿时掉下地来,直摔了个饿狗啃泥。 路小川见他身隨风动,翩若烟尘,大叫一声:“好轻功......”功字未完,便见他自空中倒栽而下,爬起之时,满嘴青草泥沙,难看之极。 又见冷凌秋双目微弯,嘴角上浮,脸上微微抽搐,也不知那是哭是笑。 冷凌秋至地上爬起,见路小川愣愣的盯著他,赶紧吐出口中泥沙,又连著吐了好几口唾沫,將口中的泥沙漱乾净后。 这才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全身大穴被锁,无丝毫內力,本是去少林求学易筋经,没想到少林那普智和尚却说我天脉已开,不让我学,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就飘了起来,当真奇怪得紧。” 路小川闻言眉头微蹙,他上前两步,沉声道:“冷大哥,可否容我一探?” 说话间,右手已然抬起,指尖虚悬在冷凌秋丹田上方。 要知丹田乃武者根基要害,寻常人绝不容他人触碰分毫。 可冷凌秋闻言却毫无迟疑,坦然頷首:“路兄弟儘管查看便是。 路小川见他躲也不躲,丹田任他按住,想来对他是极其信任。顿时一道劲气送出,如细探般钻入冷凌秋体內。 可这股劲气刚入丹田,便如石沉大海,四周空空荡荡,毫无半分內力流转的阻滯,全然是一副经脉闭塞、內力尽无的模样。 他心中愈发困惑,又將劲气微微扩散,探查周遭经脉,结果依旧如此。 他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道:“冷大哥丹田之內確实空空如也,无半分內力留存,可方才那丈许之跃,绝非寻常无內力之人所能为......” 冷凌秋见他这般模样,也跟著挠了挠头,苦笑道:“我也想不明白啊,我连最基础的轻功心法都未曾学过,平日里跳个三尺高都费劲,今日竟能跃起丈许,落地时还差点摔散了骨头。” 二人哪知这天脉自成体系,藏於人体深处,不与外脉相通,两人你瞧我,我瞧你,均不能解释刚才之事,不由怔住。 倒是冷凌秋豁达些,见不明所以,也不去管它,只道:“只要死不了,管他这些做啥?今日耽搁时间不少,不如边走边说。” 一路行来,路小川生性孤僻,话却是不多。 冷凌秋知他性子非一日养成,定是小时候经歷的遭遇所致,便挑起话头,问道:“路兄弟那日之后,不知去了何处,怎会练就一身好武功?” 路小川道:“那日之后,我便被师父抱走,一直住在塞北。” 冷凌秋一听塞北,那可是苦寒之地,心想他这性子,倒还和环境有关,又道:“你师父?那又是何人。” 路小川道:“我师父便是『塞北狂刀』路不平。” 冷凌秋初入江湖不久,便连中原武林人物都所知甚少,又哪里听过“塞北狂刀”这號人物,只得道:“路不平?这名字倒是奇特。” 耳听路小川接口道:“实不相瞒,我师父被人打断了腿,是个跛子,我本是孤儿,无名无姓,便隨师父姓路,他原本给我取名路平川,希望我前路一马平川,但后来发现我也是个小跛子,便改为路小川。” 冷凌秋一听,顿时笑道:“没想到你师父倒是个玲瓏心思,他自己是跛子,却非要说路不平......” 话还未完,便被路小川打断道:“不可取笑我师父,我一生之中,受过三人恩惠,这第一人便是师父。” 他虽没说还有两人是谁,但冷凌秋早已猜到,这第二人便是公子杨稷,第三人当然是自己啦。 只是他如此恩怨分明,睚眥必报,只怕今后有翎羽山庄中人在江湖之中遇到他,可要倒霉了。 冷凌秋回忆那日情景,接著问道:“那日遍寻你不著,心中焦急,后来才知你被一青衣人抱走,那青衣人想必便是你师父了。” 他想起那日带走路小川的正是一个跛子,便特意相问。 见路小川点头不语,心道:那邓宝平本是习武之人,又怎能轻易便被公子一拳打死,说不定便是他师父无形中用了什么方法,否则他怎会突然后倒,而公子那一拳又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穴道之上。 现在既然故人重逢,正好可以问问清楚,这便问道:“当时公子一拳打死邓宝平,按理来说,那人当是习武之人,万不该如此羸弱,莫非是你师父用了什么手段?” 但听路小川道:“当时师父也在那里,见我受辱,正要出手相救,便在此时你和杨公子赶来,待杨公子和那廝贼动手之时,师父暗中用真气射穿了他的『梁丘』穴。” 冷凌秋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暗道:怪不得杨稷能一拳打死邓宝平,果然是有高人暗中相助。 那“梁丘”穴在腿上膝盖处,那日邓宝平突然往后一倒,当是因此之故。只是没有想到如此一来,杨稷便成了杀人替罪的人。 看来这路不平倒是个心思縝密之人。 虽然最后这杀人之事落到自己身上,但能救路小川一命,也是值得。 更何况,若非经歷此事,自己也被蒙在鼓里,只怕到现在都还不能看清那杨稷为人。 反倒是路小川还不知那杨稷性情阴狠毒辣,依然將其视为恩人,只是此事已过太久,那杨稷为人如何,自己知晓也就罢了,又何必说给他听? 倒不如乾脆豁达一点,从此不再提了就是,以免坏了杨大人的清誉。 他见路小川走路一步一转,速度虽然不慢,但看著却是彆扭。 便道:“你那脚伤便是那日造成?不如让我看看,说不定还能想些办法。” 路小川却道:“那日被那阴贼一箭射中脚掌,连趾筋也射断了,指头用不上力,才成这般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练师父的腿法,如治好了,便不能再练师父的独门腿法《天残脚》,正是错有错著,反正这些年也已习惯。” 冷凌秋见他执意如此,便不好再为他医治,便岔开话头,只捡些轻鬆趣事来说! 二人边走边聊,路小川平时依旧一张冷脸,只有和冷凌秋说话时,才会將神情放暖。 他从小孤苦无依,歷尽苦难,遭尽白眼,反倒养成桀驁偏激脾性。 被“塞北狂刀”路不平收为徒弟之后,便潜心苦练刀法,只为报翎羽山庄三箭之仇,岂知那邓宝平被杨稷一拳打死,便失了目標。 只是这种自小便种下的恨,又岂是能轻易解除的? 那日遇见翎羽山庄四人,便二话不说,直接痛下杀手,不为別的,只为翎羽山庄四字而已。 他一生既无兄弟,更无朋友,只有师父陪他长大,师父便是他唯一的依靠。 今日一见冷凌秋,才知他一直对昔日那个小乞丐念念不忘,自心底便对他生出一份感激。 这种感激,不是因为他曾经对自己伸出援手的感激,而是时过境迁,此人依然將自己当兄弟朋友的感激。 对他这个孤独的人来说,这是一种渴望,一种被关心被照顾的渴望。 他为练成那式“拔刀快斩”,可以在冰天雪地中几年如一日般重复那个动作,那时他的手是冷的,他的刀是冷的,他的心亦是冷的。 现在这招“拔刀快斩”练得让无数成名高手也要避其锋芒,但他依然觉得冷。 只有冷凌秋,这个一见如故的少年,这个因为救他被迫坠崖,不得不改名换姓的人。 这个和他一样的孤儿,他的出现,才让自己那冰冷的心,稍许有一丝的暖意。 这时只听冷凌秋大笑道:“嘿嘿,路兄弟,这下可有酒喝了,你看那边!”说完一指前方。 路小川顺他手指看去,只见前面一处市集,有市集处,必有酒楼客栈,冷凌秋又道:“今日倒可睡个好觉,明日我俩快些,定能赶到徐州。” 他说到徐州,又转头望著路小川,问道:“路兄弟,今儿只顾高兴,却忘了问你,你去往何处?” 路小川道:“我和你一样,也去徐州。” 冷凌秋道:“这可巧了,不知你可是有事?” 路小川眼望远处,那眼睛便如幽空寒星。 只听他道:“师父说过,杨大人一生为民,替塞北百姓做了不少事,是难得的好官,他现在有一要事在身,不能继续护送,便让我前去徐州接替他,护送杨大人直到江西。” 冷凌秋心道:“原来这师徒二人却是为护送杨大人而来,怪不得杨大人从京师到徐州一路安然无恙,原来是有高人在侧。” “如今朝纲不振,小人得势,杨大人刚直不阿,只怕是得罪不少小人,那阉人王振更是將杨大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次杨大人辞官回乡,定然多有阻挠,如今有各路武林中人暗中保护,倒可省下不少波折。” 他见路小川眼睛直盯前方,便拉著他衣袖一拽,叫道:“快些走罢,我可是饿的急了。” 谁知这一拽却没拽动,那路小川还是眼望前方,冷凌秋顺著他目光一瞧,顿时险些笑出声儿来。 原来前头不远处,一个女子款款而行,看那背影真是云袖轻摆招蝶舞,纤腰慢拧飘丝絛,说不清的婉华风姿,道不明的婀娜娉婷。 心道:“原来路兄弟如此冷峻如冰,也抵不住这美女绝代风华。” 这时却听路小川那冰冷的声音再起:“此人像极了『百花宫』的『无花仙子』苏媚儿,这女子曾和我有过照面,她行事无常,性情不定,冷大哥还须小心些。” 冷凌秋顿时一怔,原来他不是在看她美貌,而是在辨此女身份,只觉无趣,道:“先不管她是谁,吃饭要紧。”说完便往前走去。 他口中如此说,心里却想:“楚师姐曾对我说过,百花宫女子个个风姿绰约,貌美如花,我本不信,今日一见,方知此言非虚,光这背影便足以倾倒眾生。” 二人找家客栈坐下,冷凌秋叫些饭菜,还特地叫了一壶烧酒。 他本不善饮酒,只是今日高兴,便先给路小川斟上一碗,道:“路兄弟,今日你我重逢,既是天意,也是缘分,这碗酒便是见证。” 说完一顿,又道:“我自小到大,却是生平第一次主动邀人喝酒,我想过很多个第一次邀酒之人,没想到,却是你。” 说完嘿嘿一笑。又替自己斟上一碗,道:“我自幼便失去双亲,也无兄弟姐妹,今日能叫你一声兄弟,那便一直是兄弟,喝了这碗酒,从此便不分你我。” 说完举碗仰头,一饮而尽。 路小川却没说话,待冷凌秋放下碗来,他手中那碗酒已是滴酒不剩,冷凌秋望著他嘴角酒渍,笑道:“没想到你的刀快,连喝酒也一样快。” 路小川依旧无话,只是嘴角隱隱浮出一丝笑意。 冷凌秋喝了几碗,便觉头脸微微发热,见路小川依旧不急不缓,神色自若。 便笑道:“路兄弟塞北长大,想必酒量极好,我喝不过你,这便认输啦。” 正在这时,只见门外走来三人,当先之人乃一位肤如凝脂、杏眼桃腮的美艷妇人。 那妇人虽已过中年,却依然容光照人,端丽难言,如是年轻之时,只怕便是那沉鱼雁落之容,倾国倾城之貌。 妇人身后跟著两名妙龄女子,一人眉锁青黛,婉姿嫣然,留一个桃心分俏髻,提一把金色缠丝剑,便如荣曜秋菊,淡雅素丽。 另一人则是美目流盼,柳夭桃艷,媚態横生,手握一柄齐紈玲瓏扇,万般风情绕眉梢,端的是媚艷无匹。 正是路小川方才所说的苏媚儿。 第三十七章:无花仙子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无花仙子 三人容色照人,明艷不可方物,一进屋来,所到之处满堂生辉。 冷凌秋哪曾见过如此倾城脱俗的女子,顿时看的呆了。 要说楚怀云、汪思雨、聂玲儿也是美艷非凡,但从小长大,每日相处看得多了,反倒不觉有何动人之处。 而这三人却是各有风华,直叫他耳目一新。 只是他这一看,那妇人顿时惊觉,一见冷凌秋样貌,顿时“咦”了一声。 她这一出声,冷凌秋方知失態,连忙避过脸去,佯装举壶倒酒,却发现酒壶已空,便赶紧招呼小二哥,让他又添上一壶酒来。 只见那三人找处乾净桌子坐下,叫些饭菜,皆是素食,又听那妇人道:“如烟现在何处?” 那提剑少女则答道:“师妹前去查探那人行踪,还无消息。” 那妇人又道:“你大师姐呢?可是和如烟一块儿?” 少女继续答道:“大师姐命我和二师姐来接师父,她已安排妥当,静候师父回音。” 那妇人微微点头,不再说话,却听苏媚儿嗔道:“师父你最偏心,一口一个如烟,如烟,我和灵芸师妹也是你徒弟,怎么没见你也对我们这么好过?” 那声音酥软娇气,直听得人心都快化了。 那妇人却不受她言语娇糯影响,只道:“你要是把心思都放在练功上,我自然也对你一口一个媚儿。” 提剑少女噗嗤一笑,直如桃花初开,打趣道:“师姐也真是,你和凌师妹抢什么风头,她可是咱师父的心肝宝贝,说不定今后还是你我的掌门师妹呢。” 那妇人一听,顿时呵斥道:“休要胡说,你师妹身世悽苦,你二人又不是不知,我若不疼她些,难道还指望你们两个?” “你二人也是我从小带大,我对你们便不好了?如你们能像你大师姐那般稳重,我倒也省心了。” 那少女见师父责骂,也不惧怕,顿时吐个舌头,和苏媚儿相视一笑,那神情倒和聂玲儿的顽皮模样颇为相似。 可见这三人虽是师徒关係,却无师徒之隔阂,大家相处倒是和睦异常。 三人用了些饭菜,那妇人对苏媚儿耳语几句后,便和那提剑少女上楼去了。 冷凌秋扭头偷偷看去,却见那妇人也在转头看他,神情若有所思,眼见偷看之时被那妇人的目光撞个正著,只觉尷尬异常,忙又赶紧低头扒饭。 这时只听苏媚儿脆生生的笑道:“我道这位是谁啊,原来是路公子,可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路公子可还记得本姑娘否?” 冷凌秋这才抬眼寻声望去,只见苏媚儿笑靨如花,移步如莲,正往自己这桌而来。 路小川神情颇冷,也不答话,只管自己喝酒。 苏媚儿却是见怪不怪,她倒是不觉生份,不经二人相请,也顺手拿过酒壶替自己先倒上一碗。 冷凌秋见来者是客,路小川却將她晾在一旁,只觉过意不去,便道:“这位姑娘原和路兄弟是旧识,那便一起坐罢。” 苏媚儿也不客气,自顾坐了下来,她见冷凌秋剑眉星目,俊逸非凡,吐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便嫣然一笑,道:“多谢公子,公子谦谦有礼,气度不凡,不像这位路公子般,冷得像块冰块儿似的,明明相识,却偏要装作不认得。” 冷凌秋呵呵一笑,道:“姑娘过誉了,我这位兄弟,生性如此,你既然和他是旧识,当知他脾性。” 苏媚儿也笑道:“他这性子,本姑娘倒是知晓,毕竟也不是第一次照面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公子这般洒脱热情的人儿,公子既然称他为兄弟,想必也是江湖中人,不知公子贵姓,师从何处?” 冷凌秋正要说话,却见路小川忽然把刀一横,紧紧盯著苏媚儿道:“收起你那一套罢,如要报復动手,只管冲我来便是,少去动他心思。” 冷凌秋一愣,这两人不光认识,只怕还有过节,赶紧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苏媚儿捂嘴一笑,道:“我师父说了,你师父刀法不错,不过心气太高,我师父也不愿和你师父计较,所以,这事过了就算了,我师父让我来给你说一声,免得你师父还老是记心上。” 冷凌秋听她说完,除了只记得你师父和我师父外,其他一句没听懂。 心想:定然是两人师父曾经有过节,路小川最依他师父,怪不得会摆出一张冷脸。 路小川听得此事也算了结,便放下刀来,不再说话。 苏媚儿见他不再阻拦,这才又对冷凌秋轻轻的道:“公子,你可是还没回答我呢,公子莫非瞧不起本姑娘,不愿將身份相告?” 她这一番话说的酥媚入骨,边说边去拉冷凌秋手腕,冷凌秋一个躲闪不及,便被她紧紧握住。 都说男女授受不亲,便连聂玲儿也没怎么拉过他的手,又何曾见过苏媚儿这等架势? 顿时羞的面红耳赤,连忙推却道:“不敢......嗯......不敢,姑娘言重了,在下冷凌秋,师从玄香谷,这次本是为江湖歷练而来,路上巧遇路兄弟,顿感兴致相投,这便一路同行。” 他只怕苏媚儿一直拉著他手不放,便一股脑儿说得乾乾净净。 苏媚儿听他说完,这才放下手来,道:“公子原是玄香谷高徒,怪不得身上一股药香味儿,可真是好闻得紧。” 说完双目微闭,鼻子前倾,便往冷凌秋脸庞靠去。 冷凌秋一见,顿时嚇得七窍已飞走了六窍,他一直认为女孩子家,都应贤淑端庄,哪里见过女子这般主动的? 赶紧跳將起来,双手直摆,道:“姑娘......哎......姑娘,还请自重些。” 苏媚儿见他如此窘迫,顿时笑出声儿来,道:“公子还真是脸薄,我不过开个玩笑,看把你嚇的。” 冷凌秋一抹头上冷汗,道:“姑娘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些。” 苏媚儿小嘴一撅,佯装怒道:“你们两个,一个脸薄,一个脸冷,唉,真不好玩儿,不玩儿了,我回房去了。” 说完回身一转,“噔噔噔”的自顾上楼去了,那身姿如弱柳轻摆,当真好看得紧。 不过却看得冷凌秋倒吐一口长气。 路小川依旧神色自若,在继续喝酒。 冷凌秋心道:他说这苏媚儿行事无常,今日可算是真见著了,虽然长得確实不错,只是这言语动作,也太轻佻了些。 心里正想著,却听路小川道:“冷大哥切莫被她表面功夫迷惑了,这女子可不是你想的那种隨意之人。” 冷凌秋闻言,心知路小川和她打过交道,定是有所了解才这般说,这便点头“嗯”了一声。 此时见路小川又在倒酒,赶紧抢过酒壶,替自己倒了一碗,路小川见他手急,不由问道:“你还要喝?可是嫌脸不够红吗?” 冷凌秋一愣,原来刚才自己的窘態,全都让他看在眼里,可见他心里还不知怎么笑话我呢? 连忙叫道:“都是你小子惹的祸水,你不替我解围也就罢了,还敢来取笑我?你也別喝酒了。”说完一把抓向他酒碗。 路小川怎能让他得逞? 冷凌秋抬手一动,那桌上酒碗早已不知去向,他左看右看,全不知踪影,再回头时,乾脆连酒壶也不见了。 他知路小川手上功夫奇快,也不再找,笑道:“你这功夫倒快赶上老偷儿了。” 路小川问道:“老偷儿是谁?” 冷凌秋笑道:“你可听过『三手神仙』成不空?” 路小川疑道:“自然听过,你认得他?” 冷凌秋点点头道:“自然认得,今日我那一式轻功便是他教的,不过我却不会用,来日遇巧倒可以让你二人比划比划,看看谁的手更快些。” 路小川这时才从身后拿出酒壶酒碗,道:“既然这样,便让你再喝一碗。” 冷凌秋忽然想起刚才那妇人眼光,连忙问道:“刚才那人可是百花宫的姬水瑶?” 路小川微微点头道:“正是,她曾来过塞北,那时我正和师父正寻那『九天寒铁』,遇到过她。” 冷凌秋“哦”了一声,只觉得她那眼神看得自己心里怪怪的,却说不出是何原因来,便乾脆不再想她。 听路小川说“九天寒铁”,便问道:“那又是什么东西?” 路小川把刀一横,道:“便是这个。” 冷凌秋拿起一看,只觉那刀异常轻巧,便是他这毫无內力之人,也不觉沉重。 拔刀一看,只见那刀欺霜赛雪,锋刃起处,寒气逼人,若论锋利,只怕不输干將莫邪。 路小川道:“塞北奇冷,而这『九天寒铁』则是选三九寒天的雪山之上所冻铁石炼成,那铁石极为难寻,当年我和师父去寻这『九天铁石』足足寻了一月,才发现这一块。” “不巧的是姬水瑶和苏媚儿也来寻这铁石,两人为夺这铁石,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我便是那时认得姬水瑶和苏媚儿。” 他说的轻描淡写,倒似此事与他无关一般。 冷凌秋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苏媚儿说了一大串你师父怎样,我师父又怎样的话,原来皆是因这铁石而起。 但见这刀是以“九天寒铁”而成,便道:“那定是你师父贏了,才为你铸成此刀罢?要不然此刀又是因何而来。” 哪知路小川冷冷地道:“我师父输了。” 冷凌秋一惊:“输了?” 路小川又道:“是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冷凌秋见他语气有些无奈,八卦之心顿起,忙问道:“输了便输了,是因你师父故意相让?还是因为姬水瑶的武功很高?” 谁知路小川却回道:“因为那日我师父並未带刀。” 冷凌秋一听,这才释然道:“原来如此,你师父號称『塞北狂刀』刀法自然登峰造极,但无刀在手,便如琴师没有琴,画师没了笔,输得倒是不冤。” 但想起这刀来歷,便举著手中寒铁刀,问道:“那这刀是怎么来的?” “这是后来姬水瑶送我师父的。”路小川答道。 冷凌秋听说是送的,顿时嘿嘿一笑道:“原来还有这般好事,我却不信,天下哪有人抢了人家东西,又送回去的?说不定是你师父后来带刀去抢回来的罢?” 路小川也不和他爭辩,慢慢道:“那日姬水瑶胜了我师父,也觉胜之不武,便將那寒铁一分为二,送了一半回来,你可认真看过苏媚儿手中那柄『齐紈玲瓏扇』?” 冷凌秋直摇头道:“我又不是登徒浪子,去瞧人家姑娘的扇子做什么?” 路小川又道:“她那柄扇子便是以这寒铁为骨,天蚕丝织锦为面。” 冷凌秋听得咂舌不已,道:“没想到那扇子还是把神兵利器,我起初还以为她拿著玩儿的。” 路小川接著道:“我师父知我擅使快刀,便为我打造了这把寒铁横刀。” 冷凌秋轻轻抚摸著那刀身,赞道:“真是好刀,看来你师父对你倒是不薄。” 路小川反问道:“莫非你师父对你不好?” 冷凌秋笑道:“怎会不好?我与你不一样,我大师伯整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我三师叔门下三个女弟子,平时教导她们居多,也少有露面,我师父呢,时不时传我几路拳脚,时不时又传我几种医术,若是无事时我便帮他炼药,要是谷中待得闷了,便出谷来帮助乡亲诊病。” 想起聂游尘来,又道:“他倒对我少有管束,几乎是不闻不问,不像你常年和师父在一起,我倒像是他捡来散养的一般。” 说完又回忆起在谷中的日子来,有师父照拂,有师兄师妹玩耍,那是何等的快乐时光。 路小川道:“想来你玄香谷收的弟子都是看重天赋及悟性,以自学居多。” 冷凌秋笑笑:“他们或许是因为悟性,但我却是机缘。” 路小川知晓他是坠崖被救,倒也不再多问,冷凌秋道:“今日高兴,便不说过去那些事罢,不知路兄弟今后有何打算?” 路小川听他一问,神色渐冷,抚摸著手中那把寒铁刀,一字一句道:“护送完杨大人后,便去翎羽山庄,以报当年那三箭之辱。” 冷凌秋见他目露凶色,心知他对当年邓宝平欺辱他之事怨恨极深,虽说邓宝平已死,他便把这仇记在了翎羽山庄头上,也不好劝他。 暗想道:以他这种睚眥必报的性子和那手快绝无伦的刀法,这翎羽山庄只怕又要倒霉了! 第三十八章:百花宫主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百花宫主 却说苏媚儿回到房中,一改人前嫵媚娇柔模样。 见姬水瑶站立窗前,眼望远处山川,似在沉思,也似在回忆,便不敢打搅,只静静候在一旁。 姬水瑶听得呼吸,头也不回的问道:“那少年底细,你可探听清楚了?” 苏媚儿忙上前道:“回稟师父,已探听清楚,那小子师从玄香谷,是聂游尘在江湖上收的弟子,姓冷名凌秋,如今学了一身医术,看来是初入江湖歷练。” “却不知怎么和路小川走在一起?但听二人谈话,想来是路上遇著后,才结伴而行。” 姬水瑶闻得“冷凌秋”三个字时,心中顿时一跳,毕竟这三字对她来说,却是最熟悉不过。 当年和那人在一起时的画面又重回脑海,若是没有那件事情,说不定自己的孩儿便会是这个名字。 她想到此处,口中喃喃一声,道:“果然是姓冷,嘿,冷凌秋......冷凌秋,『雪落寒江皆为水,冷若凌霜淒似秋』,他居然有个后人在这世间,还进了玄香谷,成了聂游尘的门下弟子,这到有点出乎意料。” “可有得知他是什么时候入的玄香谷?是他主动拜师,还是聂游尘主动收的他为徒?” 苏媚儿见师父对这个少年如此上心,她不知师父当年之事,忙回道:“这个弟子倒是没问,不过他既然在江湖上行走,要打听起来应该不难。” 谁知姬水瑶摇了摇头道:“算了,这个就不用去打听了,到时候我亲自去问沈啸风便是。” 苏媚儿不知她为何对这个少年如此在意,却也不敢插嘴去问,过不多时,又听姬水瑶恨声道:“冷泫啊冷泫,你可是瞒的我好苦啊!” 苏媚儿不知冷泫是谁,但想来应是和冷凌秋颇有关係,亦或是师父的旧识,便问道:“师父,可需要我盯著那小子?” 但见姬水瑶不置可否,过得片刻,方听她又问道:“他可身怀武功?” 苏媚儿想起方才试探,道:“据弟子方才所探,他无丝毫內力,便连躲闪都犹有不及,想必是不会武功的。” 姬水瑶这才点了点头,道:“嗯,你不必再盯著他,此事我自有决断,对了,你大师姐可曾探好杨士奇回乡路线?” 苏媚儿回道:“大师姐说,杨士奇自京城至徐州途中,有人多次刺杀,但均被人阻扰未能得逞,定是有高手暗中保护。” 姬水瑶点头道:“此人我若没猜错,定是那『塞北狂刀』路不平,只是这次『瀟湘一剑』萧一凡扬言要与他一决高下,也不知他会不会受其蛊惑?” 苏媚儿则道:“今日他那徒弟路小川现身此地,说不定便是接替他而来,这路小川刀法已有小成,若只以快而论,当不输於那『瀟湘一剑』”。 姬水瑶哼了一声,有些不屑的道:“路不平的刀法,放眼中原武林,也就武当山的无叶老道或能挫他一挫,至於那萧一凡,不过是虚张声势,徒有其名罢了,就凭他也敢和路不平叫囂?” “如我所料不差,他绝对不敢和路不平比武,说不定是想故意骗走路不平,这等调虎离山之计,別人或许看不出来,又怎能瞒得过我?” 说完一顿,又问道:“你师姐可还说过什么?” 苏媚儿接口道:“师姐还说,这次行刺之人,除了东厂在江湖上搜罗的武林人物外,好像血衣楼也参与其中。” 姬水瑶一怔,惊道:“血衣楼?” 苏媚儿道:“正是,大师姐说,那日她亲眼见到『铁手鹰王』萧铁手和东厂掌刑千户曹少吉身在一处。” 姬水瑶一听,哼了一声道:“嘿,血衣楼,你总算又出来了,萧千绝啊萧千绝,你这老匹夫当真是执著,有些事都过了二十年,还苦苦追著不愿撒手。” “我当年可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如此固执,今日重出江湖,我可要好好向你问问清楚。” 苏媚儿见她似乎对这萧千绝颇有不满,忙问道:“这血衣楼和我百花宫曾经可有什么过节?” 眼见姬水瑶微微摇头,道:“要说过节,也不知算是不算,只是当年有人栽赃,让我平白背了二十年的骂名。” “不过我还没找出栽赃我的人是谁,待我查明真相,再討回公道不迟,对了,你可知血衣楼最近有何动作?” 苏媚儿答道:“血衣楼此次重出江湖,先是收买了万毒门风犰和鹰爪门萧铁手,然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对太湖群雄下了毒,又一夜荡平太湖水寨,抓了几位当家为人质,逼得少林交出『农耕伐渔图』,现在又准备行刺杨士奇。” 却见姬水瑶摇头笑道:“这风犰曾被萧千绝救过性命,而萧铁手原本就是他的兄弟,此次归附不过顺理成章,倒说不上收买,但这行刺杨士奇的消息是从何得知?按理说萧千绝和杨士奇並无过节。” 苏媚儿也摇头道:“这消息確切不假,只是那送信之人却极为神秘,自称是宫中之人,说杨士奇知晓一个天大秘密,那王振不想让这个秘密被公布於眾,便想趁他这次辞官返乡,遣人灭口。” 姬水瑶眉头微微一皱,道:“杨士奇乃五朝老臣,所知甚多也不为怪,但说血衣楼要刺杀杨士奇,此事定然不实,想必是有人故意散布谣言,迷惑真相。” “毕竟那萧千绝的为人,別人不知,我却是颇有了解,以他的品行,绝不会和王振这种人坑瀣一气,对了,可知这次杨士奇辞官返乡是何原因?” 苏媚儿又摇了摇头道:“听说是其子杨稷在乡野为非作歹,草芥人命,被王振拿到把柄,这才逼他辞官归隱,但此事是否属实还不確切,如烟师妹便是为此事,前去查探。” 姬水瑶一听,稍一沉吟,吩咐道:“你和灵芸,今晚便启程去徐州,找回如烟,我对她另有安排,还有,你们此次暗中出行,且莫打草惊蛇,更不能以身犯险。” 苏媚儿连忙答应,但左右一看却不见灵芸身影,问道:“师妹现在何处?” 姬水瑶道:“我已命她前去与你大师姐会合,刚走不久,你轻功比她好些,当可追得上她。” 苏媚儿应了一声,便要离去,却听姬水瑶又道:“此行可能有些凶险,你当万事小心,我先去见一个人,之后便来找你。” 她话语之中,满是关切之色,苏媚儿暗暗点头,转身去了。 姬水瑶见苏媚儿走远,轻嘆道:“农耕伐渔图,你终究是重现人间了,冷泫啊冷泫,你当年誓死不说,即便家破人亡也要为他把守秘密,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今日时过境迁,又有谁来为你把守这个秘密?” 说完蹙眉顿足,望著远处的山影,回想起曾经的过往,恍如昨日般歷歷在目,而如今物是人非,只觉伤怀不已。 却说冷凌秋和路小川吃饱喝足,开了两间上房,便各自回房歇息,只是冷凌秋今日遇见故人,兴奋不已,翻来覆去皆不能入眠。 回想起今日无意中跃起丈高,顿时惊起,暗想道:我全身皆无內力,可普智和尚却说我天脉已开,这天脉又怎生修习?完全不得其法。 自从那日用银针度穴之后,全身没有半分变化,依旧如常,今日突然跃起丈高,也不知是如何缘故? 如果能见到师父就好了,有他在也可以问个究竟。 他闷头想了半天,一切皆无头绪,又揣测道:师父在我出谷之前传我《玄阴九针》,还说这功法在谷中並非什么秘辛,而师姐她们入门比我早那么久,为何夏师叔不將这功法传给她们? 大家都是玄香一脉,所学功夫都是同宗同源,难道还要分而授之? 既然如此,为何她们连这功法听都没有听说过?还是说是夏师叔所学武功和师父师伯各不相同? 师父单单给我临摹一份这秘籍,其中必有深意,无奈自己资质愚钝,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书中脉络,我虽早已牢记於心,却不知有何用处? 还有就是太湖水寨这几日怎么样了,也不知普贤和尚有没有救出太湖水寨之人? 如今已过去这么些天,只盼太湖群雄都好好的。他对陆峰和太湖群雄颇有好感,是以一直惦记著他们能安然无恙。 想到太湖,顿时又想起聂玲儿来,以前大家常常待在一起,倒没觉得异常,这一旦分开几日,倒是颇有些想念。 回想起两人在玄香谷中吹笛的时光,恍如昨日,也不知她们在太湖如何,如今太湖事了,她们会不会有所逗留,等我通知了杨大人,是去太湖找她们呢,还是先回玄香谷? 他只觉脑中有数不清的疑惑念头,起初无法入睡,这一番胡思乱想,脑中更如乱麻缠绕一般,想不通理还乱。 不过当所有事情都乱成一团时,反倒释然,今日想不明白便明日再想,相信总有一天这些问题都会有答案。 如此一来,心境也渐渐放鬆了些,居然也渐渐睡著了。 只是一睡著便做梦,一做梦便梦见那条蛇,梦的多了,便习以为常,仿佛这蛇就是梦的一部分,而做梦又是睡觉的一部分。 只是今日那蛇已不似往日那般凶猛,反而趋向柔和,以前梦中那蛇是越长越大,今日梦中这蛇,却是越来越长,长的足以在体內缠绕一圈。 当蛇头和蛇尾接近交替之时,那蛇便在体內转起圈来。 开始时慢慢悠悠,渐渐地便越来越快,后来快的都感觉不到它在转圈,就像是呼吸,谁在睡觉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 都能感觉,却都不能感觉,呼吸是一个人活著最基本的特徵,人活在气中,那气澄澈无形却又无所不在,目力虽不可视,但你知道它充斥著天地之间,唯心能触。 而冷凌秋体內那蛇,现在已是无形,却在体內又无所不在。 用心感受时,它在运转,无意之时,便又化为无形,它运转时所发出的劲气,已遍布四肢百骸。 等他这一觉醒来时,只觉耳聪目明,思维清晰,全身精力充沛异常,比睡上一觉回笼更舒坦,更愜意,把昨日行路的疲惫也一扫而光。 冷凌秋只道天亮,想著今日还要赶路,便起床穿衣,抬头一看,只见那月亮正掛在枝头,看那位置,只怕刚过子时,不由愣住,心道:“莫非我还在梦中?” 这时隱约听见外面传来“梆梆梆”三声更响,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叫道:“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冷凌秋这才醒悟,自己並非做梦,顿时纳闷不已,原来才刚到三更,怎感觉这一觉睡了那么久。 他哪知道体內隱脉初成,已然暗中运转不休,休息一个时辰便可抵以往睡上一夜,若是运转自如时,便是不眠不休,也无大碍。 只道是刚才睡的香甜,全然忘了时间,便又倒下,拉过薄被,蒙头大睡。 睡至五更,又悄然醒转,见天色灰濛,东方发白,便穿衣束髮,下楼而来,心想路小川定未起床,不如先去买些早饭,再回来叫他不迟。 刚一下楼,却见路小川坐在堂中桌前,桌上两副碗筷,一大碟白面馒头,那碗中稀粥热气渐散,显然等候多时。 顿时笑道:“我还说今日我也算早起的,没想到路兄弟比我还早。昨晚可睡的还好?” 路小川面无表情,吐出两字:“还好。” 冷凌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大馒头,道:“路兄弟如此周到,那我便不客气啦。”说完大咬一口。 路小川道:“你对我何曾客气过?” 冷凌秋听他也会打趣,这是何等难得之事,笑道:“路兄弟也会开玩笑啦,我去看看外边的太阳,到底是从哪一方出来的?” 说完拿著一个大馒头便往外跑,刚出门外,又瞬间折返,道:“天太黑,看不清楚。” 说完见路小川脸上已隱现笑意,顿时哈哈大笑不止。 二人用罢早饭,想著今日还有一段路程要赶,冷凌秋便牵出白羽,两人一马,一道便往徐州行去。 第三十九章:同路徐州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同路徐州 却说楚怀云、汪思雨、聂玲儿三人送冷凌秋走后,那祁鈺和樊忠便陪著三女游玩了两日。 待第三日时,三女见“济安药铺”的掌柜李伯探亲回来,便商议著要回玄香谷。 正在此时,只见门外进来一位黑脸汉子,那汉子身著粗布麻衣,头戴斗笠,倒似一个普通渔民。 楚怀云只道那汉子是为抓药而来,便將他让进屋坐下,谁知那黑脸汉子悄声道:“楚姑娘,我家姑爷醒了,我家掌柜说冷公子不在,让我前来相请楚姑娘。” 楚怀云一惊,扭头看去,只见那汉子身材消瘦,皮肤黝黑,倒是一对眼眸清澈水灵。 定睛一瞧,那汉子耳垂之下还有两个耳洞,便知这人定是女扮男装。 那汉子见楚怀云疑惑,又悄声道:“我是蓉儿,那日见过的,楚姑娘可还记得?” 听她自报名姓,楚怀云这才恍然大悟,悄声问道:“你怎么装扮成这副样子?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蓉儿压了压斗笠,装著细看药材道:“血衣楼正在搜寻我家掌柜和姑爷,我不敢露了行藏,那日冷公子以『周天无极』针法,將我家姑爷经脉隔断,现在我家姑爷醒了,还请楚姑娘帮忙解除禁制,也好治疗他的內伤。” 楚怀云倒是记得冷凌秋走之时曾將陆峰伤势告诉过她,只是常婉带著陆峰搬走之后便再无音信,今日若不是蓉儿前来,她倒还不知此事如何了却。 楚怀云想著那日夜里有人窥视“济安药铺”,只怕此地也有人监视,便请蓉儿进到內堂,细商此事。 聂玲儿见楚怀云拉著一个汉子进了屋去,好奇心起,便给汪思雨一个眼神,也悄然跟去。 一进屋內,楚怀云便道:“蓉儿姑娘,此处也有东厂爪牙监视,只怕我不敢贸然跟你前去,否则只会害了你家掌柜。” 蓉儿一惊,道:“可是为了冷公子而来?” 楚怀云道:“正是,那日我师弟前脚一走,那东厂便带人前来捉拿,现在此处还好有祁鈺公子帮忙照顾,否则我师姐妹三人,只怕也被那东厂拿了。” 蓉儿一听,顿时眉头紧锁,焦急不已,道:“那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只听门外笑道:“这有何难?” 楚怀云见有人偷听,顿时戒备,却见聂玲儿推门进来,才放下心来。 蓉儿忙道:“不知聂姑娘有何高见?” 聂玲儿笑嘻嘻地道:“高见倒是没有,不过有我们汪大小姐在此,还怕什么东厂?” 楚怀云见她故意绕弯,斥道:“有什么话就不能痛痛快快说出来,非要绕来绕去?” 聂玲儿见她脸色一层阴云,生怕她真发起火来,赶紧说道:“那祁鈺公子最是喜欢汪师姐,让汪师姐开个口,不就行了么?” 楚怀云和蓉儿还以为她真有什么好主意,听她一说,顿时失望不已。 正在这时,只听门外汪思雨欢喜叫道:“洛师兄,可真是你么?真是太好啦。” 楚怀云一听,顿时跳起,飞奔而出,刚至门口,又踌躇不前。 聂玲儿见状,笑道:“师姐莫慌,待我去给你瞧个究竟。”说完闪身而出。 一入外堂,果见一鬢若刀裁,眉如墨画的俊朗男子正笑意盈盈的和汪思雨说话,那一脸玩世不恭的神情不是洛半夏又还能是谁? 聂玲儿见状,叫一声“洛师兄”便飞扑而去,洛半夏一见聂玲儿,“嘿嘿”乾笑一声,便伸出双臂,聂玲儿顺势而入,便和洛半夏抱个满怀。 洛半夏拍著她肩膀笑骂道:“小丫头,你好大的胆子,敢私自溜出谷来,这次你爹要是逮到你,看不把你打个半死。” 聂玲儿娇笑道:“我才不怕吶,这不是有师兄顶著么?再说了,是冷师兄绑我出来的,要打也是打他。” 她好久不见洛半夏,此时欢喜不已,便又开始信口雌黄。 洛半夏道:“他绑你?你少扯谎,你点了冷师弟穴道,用袋子將他扛出谷来这事,別以为我不知道。” 说完左右一扫,却不见冷凌秋人影,又道:“冷师弟呢,怎么不见人?” 汪思雨道:“他前几日便去少林了。” 洛半夏“哦”了一声,放开聂玲儿,问道:“怎么也不见你楚师姐?你可是把她藏起来了?” 聂玲儿和汪思雨相视一笑,低声吟唱道:“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此时楚怀云正好从內堂出来,听见聂玲儿打趣,顿时耳根发热,脸颊生晕。 眼见洛半夏正双目炯炯的望著她,便收起儿女心思,强自镇定道:“洛师兄来得正好,此时正有一要紧事交付於你。”说完又转入內堂。 洛半夏一进內堂,却见一个黑脸汉子正直直盯著他,心中一颤,却听那汉子道:“这位便是贵谷的洛公子么。” 洛半夏一听,却是个女子,顿时释然道:“在下洛半夏,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楚怀云接口道:“这位是蓉儿姑娘。”说完便把蓉儿求医之事向洛半夏简单说了。 蓉儿道:“洛公子初到此地,想必那东厂之人都不认得,如洛公子能施以援手,却是最好不过。” 洛半夏一听,满口答应道:“些许小事而已,蓉儿姑娘大可放心。” 说完又对楚怀云道:“没想到几日不见,这小师弟连『周天无极』也用得这般嫻熟,当初还真小看他了。” 楚怀云知他说的是冷凌秋,便答道:“冷师弟进境神速,这次游歷,连心境也放开不少,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寡言少语之人,你日后见著他,便可知晓。” 说完又对蓉儿道:“我师兄医术在我谷年轻一辈中位列翘楚,医术不在我等之下,蓉儿姑娘大可放心。” 说完深深瞧了洛半夏一眼,道:“此事不宜耽搁,早去早回吧。” 蓉儿听说洛半夏医术也是了得,便忙一礼,道:“洛公子,有劳了。”说完又重新戴上斗笠,领著洛半夏出门而去。 聂玲儿眼见二人出门而去,趴在柜檯上悠悠嘆息一声道:“哎,我们洛师兄还真是劳碌命,见面还没说上三句话,便又出门了,却让某人『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可怜咯。” 汪思雨见她阴阳怪气,看不过眼,骂道:“你今日又是唱曲儿,又是吟诗,可是哪门子疯病发著了?” 聂玲儿头也不抬,道:“相思病!” 汪思雨对她无可奈何,便道:“人家倒是相思,你呢?古灵精怪,也不知还能不能嫁出去?” 聂玲儿一听,顿时想起冷凌秋曾对她说的那句:“只要你喜欢,便由你差遣,莫不从命。”顿时会心一笑。 这时只见祁鈺带著樊忠出现在门前,便又嘻嘻笑道:“我嫁的人还远在天涯,而想娶你的人却近在咫尺,你要不要先嫁呢?” 汪思雨抬头一看,只见祁鈺正向她微微点头示意,顿时颊飞红霞,脸生嫣云。 祁鈺出京来视察太湖灾情,遇见汪思雨之后,便一见倾心,每日都要过来见上一见。 自那日游玩姑苏城之后,更是对汪思雨情根深种,如今汪思雨正值妙龄,已经到了及笄之年,若是寻常乡野人家,只怕已嫁夫生子。 几人通过这几日的接触,那祁鈺对她的爱慕之情,又岂能看不出来。 只是祁鈺出身权势之家,相貌俊雅,雍容华贵,实乃人中龙凤。 而她却出身江湖草莽,两人相差甚远,便是心中爱慕,也不敢轻易表露,又怎能作此奢望。 再说还不知祁鈺具体身份,若是贸然真心相许,而那祁鈺家中尚有妻妾,那时又当如何自处? 是以祁鈺每次前来,汪思雨都小心翼翼,不敢太过亲近,她平时性格爽朗直率,只是遇著此事时,却反而有些业业矜矜,忸怩不安。 祁鈺见汪思雨女儿羞態,正要过来说话,便在这时,一个侍卫过来,在他身旁耳语几句,祁鈺脸色一变,道:“是何人传此消息?” 那侍卫眼见此地外人眾多,不便细说,便一个眼色,祁鈺会意,对汪思雨和聂玲儿欠身一礼道:“在下还有要事,晚些时候再过来敘话。” 说完便隨那侍卫匆匆而去。 聂玲儿和汪思雨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何事,但祁鈺身为官府之人,自不是她们这些江湖之人比得,倒也不加细问。 这时眼见楚怀云出来,身著围裙,撩裙挽袖。 二人见她这副打扮,心照不宣,聂玲儿却是嘴快,叫道:“今日可是有口福了,能吃到师姐亲自烧的饭菜,哎哟哟,我想起都快流口水啦。”说完故意把嘴一抹。 汪思雨见楚怀云耳热脸红,眉间生出一抹羞涩,只怕她难堪,便拿起一个药包,顺手往聂玲儿砸去。 斥道:“小妮子,你就知道吃,现在越来越懒,嘴倒是越来越快,还不过去帮忙?” 聂玲儿全无防备,怎料到她突然动手,那药包正中前额,顿时叫道:“说就说嘛,还要动手,別以为我叫你声师姐,便打不过你了!” 汪思雨见她一手提掌摆出架势,一手揉著额头,想是被打得疼了,笑道:“那要不要来试试,我也好久没动手了,正痒痒呢。” 聂玲儿嘴上囂张,但要是真正动手,只怕会被揍的很惨。 见汪思雨一脸笑意的看著她,心里倒先怯了,一跺脚道:“算啦,懒得和你一般见识,我今日且先饶了你,洛师兄快回来了,我帮师姐做饭去。” 说完拉著楚怀云往后厨去了。 第四十章:顾影相隨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顾影相隨 待至擦黑时分,街上人家早已点起烛火,星星点点,好似夏夜萤火,方见洛半夏返回药铺。 掌柜李伯和洛半夏本是旧识,平日运送药材,洛半夏倒也没少照顾於他,今日见他前来,特地从酒坊挑了几罈子上好五穀酒,以便大家可以尽情畅饮。 楚怀云心中欢喜,早早便和聂玲儿做好一大桌饭菜,几人围坐一起喝酒说话,再加上有聂玲儿在一旁插科打諢,俱是热闹。 楚怀云问起洛半夏那陆峰可有好转,洛半夏便將情况给几人说了。 又道:“那陆寨主伤得极重,好在冷师弟行针及时,否则早已丟了性命,我现在已为他续好经脉,但要下床走动,只怕还有些时日。” 汪思雨道:“他碰上血衣楼之人,能捡回性命已是不错,也不知冷师弟现在如何,可有帮这太湖水寨请来援助。” 洛半夏道:“这倒可以放心,今日那常婉已对我说起,少林飞鸽传书,普贤大师已在路上,不日便可前来解救太湖水寨之人,只是不知这太湖水寨英雄无数,此次怎会无声无息便被一举荡平?” 楚怀云想起冷凌秋曾对他说过此事,便道:“冷师弟曾对我说起,是那太湖水寨內出了奸细,有人趁几位寨主一起聚会之时,在酒水中下毒所致。” 洛半夏嘆道:“怪不得,但冷师弟这次帮太湖水寨送信之事,只怕会惹师父生气。” 聂玲儿一听,顿时跳起,道:“可是我爹让你来抓他回去?” 洛半夏见她反应如此之大,顿时一拍桌子,笑道:“嘿,你还真说对了,这次不光要抓他回去,连你也要一块儿抓回去。” 聂玲儿一惊,问道:“这怎么又扯上我来?” 洛半夏继续道:“他说冷师弟性子安分,从不做这有违师训之事,这次做得过头,定是你从中怂恿,你两人都脱不了干係,当回去禁足三年,不许出谷。” 聂玲儿一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哭丧著脸道:“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 她关心则乱,全然不知洛半夏是在逗她,楚怀云和汪思雨也不说破,坐在一旁早已笑出了声。 聂玲儿本是气闷不已,听得二人笑声,已然警觉,一见洛半夏也是笑意盈盈,方知被骗。 顿时大叫道:“好你个洛半夏,居然敢来誑我,这次看我不打掉你的舌头。” 她被洛半夏戏弄,便连师兄也不叫了,说完便往前扑去。 楚怀云见她又在胡闹,连忙一把扣住她肩头,將她摁在椅子上。 聂玲儿见楚怀云出手阻她,只是不依,叫道:“你两个一个动嘴,一个动手,还真是配合默契啊,这不还没拜堂吗,便成一条心了,要是今后啊......啊......嗯......” 汪思雨见她越说越不像话,乾脆夹了一大块酱牛肉塞她嘴中,聂玲儿嚶嚶呜呜,哪里还说得出话。 洛半夏又笑道:“小妮子,你先別太得意,我今日不敢治你,等明儿你爹过来,看你还敢囂张。” 聂玲儿一听,顿时不闹了,赶忙几口吃了肉,问道:“我爹要来?你说的可是真的?这次没誑我?” 她被骗的怕了,连问了几声,却见洛半夏一本正经道:“当然是真的,他还有点事,便让我先来通知一声,免得到时走散了,找不到人。” 楚怀云心思细腻,听得聂游尘要来,便知定是有事发生,对洛半夏问道:“二师伯此次过来,可是有何重要事情要办?” 洛半夏道:“我也不太清楚,不光是师父,说不定大师伯和三师叔也会来。” 眾人一听,顿时安静下来,“东越三圣手”好久没出现江湖,此次同时出谷,绝非偶然,只怕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几人沉默半晌,均猜不出是何缘由,楚怀云稳重一些,当先问道:“那你这次前来,可有带什么口信?” 洛半夏道:“口信倒是有两个,师父叫我对你们说,太湖水患已了,大可不必久留,处理好后续事宜之后,当前往徐州与他会合。” 眾人听得徐州,均疑惑不已,汪思雨道:“前去徐州?莫非那边又出了什么灾情?” 洛半夏道:“灾情倒是没有,只说徐州近日有一件事要发生,这事有可能关係到我医穀日后运程,便是我们这从不过问江湖事的玄香谷也指不定会牵扯其中,至於究竟何事,我也不太清楚。” 眾人听他说完,均道这事还真是重大,只是所知甚少,不明缘由,都沉默不语。 聂玲儿却不管这些,反正爹和师父都会来,如果有事,他们自会去处理,倒落不到这些小辈身上,便率先问道:“那还有一个口信呢,又是说的什么?” 楚怀云和汪思雨听她说完,也是好奇,均望著洛半夏,只盼他说。 洛半夏见三人眼神切切,满是期盼,却是不急著说,还拿起酒来,喝上一口,眾人见他装腔作势,都暗自焦急。 只听他咂咂嘴巴,乾咳一声,道:“这第二个口信嘛,便是......”说完“便是”之后再没下文。 聂玲儿急得不行,叫道:“便是什么?你倒是说啊,还卖什么关子。” 洛半夏嘿嘿一笑,道:“便是......便是抓你回谷,禁足三年,不许出谷。” 三女一听,心知又被他骗了,顿时吵骂不停,聂玲儿更是气急,抓起几粒起桌上下酒的香酥花生,朝洛半夏当头一扔。 这时,只听屋外“啪”“啪”“啪”几声掌声传来,眾人转眼一看,只见那祁鈺公子带著樊忠缓步而来。 他一边拍手一边笑道:“今儿个还真是热闹,不知是何喜事,让几位姑娘如此高兴?” 进屋瞧见洛半夏,恍然道:“原来是有客人在此,怪不得如此开心。” 洛半夏不认得祁鈺樊忠,也不知他来此何事? 拿眼望著楚怀云已示疑惑,楚怀云连忙站起身来,拉过两把椅子道:“原来是祁鈺公子和樊將军,二位请坐,给二位介绍下,这位是我师兄洛半夏。” 说完一指洛半夏。 祁鈺见洛半夏生的俊朗不凡,连忙拱手一礼,道:“久仰,久仰,常听楚姑娘提及,今日总算见著本尊了。” 楚怀云又对洛半夏道:“洛师兄,这二位是祁鈺公子和樊將军,自京师而来,前日我们曾招来东厂麻烦,还多亏二位相助。” 洛半夏忙起身回礼道:“幸会,真是麻烦二位了,不知二位可用过饭了?要不坐下一起再吃点东西?” 祁鈺见汪思雨低眉敛眼,嘻嘻一笑,道:“我正觉肚中饥渴,如此便叨扰了。” 话还没完,眾人便听樊忠同声道:“各位毋须客气,我们已用过晚饭。” 洛半夏见二人本是同路而来,哪想他俩各执一词,顿时呆住。 环顾一看,聂玲儿掩嘴而笑,汪思雨低头不语,楚怀云一副司空见惯之態,而那李伯则不胜酒力,已回去睡了。 祁鈺被樊忠拆穿,却丝毫不见尷尬,笑道:“我说樊將军,人家热情相待,你吃过了,便坐下喝碗酒嘛,再说,那营中饭菜早便吃得腻了,怎会有这种家常小菜清爽可口。” 说完自顾自坐下,夹一口小菜入喉,嘖嘖赞道:“果然是人间美味,好吃,好吃。” 说完一拉樊忠,道:“来来来,你也尝尝。”樊忠无奈,只得依他坐下。 聂玲儿笑道:“想必是祁鈺公子山珍海味吃得腻了罢?才会觉得这种小菜別有风味,我们天天吃这些,倒不觉得有何不同,不如......” 她说到这里,眼珠一转,又道:“不如公子明日將你府上那些好酒好菜都送到这里吧,用来换我们汪师姐做的家常小菜如何?” 祁鈺哪晓得聂玲儿故意誑他,一听这菜是汪思雨所做,顿时欢喜道:“这个自然好,明日不如让人乾脆將膳房一起搬过来,今后大家一起吃,如何?” 聂玲儿一听,顿时欢忻鼓舞,道:“这是最好不过。” 樊忠一听,顿时乾咳一声,祁鈺一见,忽想起一事,微微嘆息道:“可惜我明儿要走了,只怕今后便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汪思雨见他垂头丧气,不禁问道:“可是要回京了吗?” 祁鈺见她面露不舍,微微摇头道:“不是回京,而是要去徐州一趟,今晚过来本是来跟各位道別的。” 眾人一听,顿时惊呼道:“徐州?”祁鈺一见眾人神色,惊道:“怎么?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洛半夏道:“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便是带眾师妹们一起前往徐州,与我师父一起匯合。” 祁鈺一听,顿时双眼冒光,一把抓住洛半夏道:“洛兄所言,可是实话?” 洛半夏见他如此激动,哪知缘由,只得道:“在下所言,都是实话,不知祁公子......” 他话还未完,便听祁鈺哈哈大笑道:“看来我与诸位缘分未尽,漫漫长路,还须顾影相隨,此真乃天意也,哈哈。” 洛半夏云里雾里,被他说得摸不著头,反观三女神色,楚怀云似笑非笑,汪思雨欲语还羞,聂玲儿则瞧向汪思雨,浅笑盈盈。 眼见三女神情各不相同,却又不知是何缘故,洛半夏顿时怔住,只得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眾人又閒话一阵,樊忠见天色不早,便请祁鈺回府,祁鈺无奈,只得告辞而去。 洛半夏见他走时满面欢喜,好似意犹未尽,便问道:“这祁鈺是何来路?怎和你们相识?” 楚怀云便將那日曹少吉为难之事说了,洛半夏一听,惊道:“你说他与当今圣上关係非同一般?莫非......” 聂玲儿被誑得怕了,见他欲言又止,只怕又会誑人,但见他神色凝重,不似作偽,便问道:“洛师兄去过京城,可曾听说此人?” 洛半夏双目微锁,沉吟道:“祁鈺,祁鈺,此人莫非便是郕王。” 汪思雨一听,顿时坐倒,惊道:“郕王?他便是当今圣上亲弟,怪不得,他说他大哥在京师是个好大的大官。” 洛半夏环顾四周,悄声道:“你们想想,当今万岁本名乃是朱祁镇,而朱祁鈺又正是万岁的亲弟,此人若非郕王,谁敢在京师之地自称祁鈺?” 楚怀云和聂玲儿也觉此言不差,想起先前曹少吉对他深以为惧,而他更是直呼王振为“阉奴”,便可知此人来头极大。 眾人將之前所经歷之事联繫贯通,更是坐实祁鈺身份,只是不知他这次去徐州所为何事? 聂玲儿便想让汪思雨改日前去探问,却见汪思雨独坐一角,正手捧大碗,自个儿喝起酒来,一碗一碗,直喝得满面緋红。 第四十一章:近亲情怯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近亲情怯 茅舍荒凉旧固陵, 汉王城对楚王城。 徐州烟火连丰沛, 天下还来屋角爭。 徐州,古称彭城,此地自古便是北国锁钥,南国门户,乃兵家必爭之地。 帝尧时彭祖建大彭氏国,徐州称彭城自始起,当年西楚霸王项羽便於此地大败刘邦,逼迫刘邦退至滎阳便是在之地。 三国爭霸时,曹操迁徐州刺史部於彭城,彭城自此称徐州,为华夏九州之一。 大明一统时,徐州便属凤阳府,直隶京师。 徐州城內有一客栈,名曰“望归”,坐北朝南,立於街西,楼前便是市集。 冷凌秋和路小川便是暂时在此落脚,他二人已到徐州两日,却不见杨士奇一行踪影,也不知他们走到何处,眼看迟迟等不来人,不禁有些焦急。 这日,冷凌秋无所事事,便下楼探问。刚出屋来,便听得门前街口一阵喧譁。 抬头一看,只见临街口处熙熙攘攘,聚满了围观百姓。 伸头一探,见人群之中走来一队军马。开道之人身著飞鱼服,腰悬绣春刀,乃是朝中锦衣卫特使。 后面来人神情肃严,高举“肃静”“迴避”官衔牌。军马之中,一顶黄伞软轿由四人轻抬前行。 软轿之旁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鞍掛铁胎弓,手提乌鞘鞭,正向轿中之人悄声说话。 后面则是隨从护卫一干人等,冷凌秋一见,心中一喜,暗道:“终是到了。” 这时只听城东一声锣响,一行人当街而出,当头之人头戴玄黑乌纱帽,身著紫乌圆领衫,正大步流星往软轿行来。 还未及前,那人便当街一拜:“学生张义,今闻首辅大人荣归故里,途经属下所治之州郡,特来迎接,並以薄酒一杯为大人洗尘,还望大人念昔日旧情,移步『苍云楼』。” 前队之人见是当地州官,连忙策马回报,稍时便回道:“杨大人抱恙在身,不宜透风,这『苍云楼』乃喧囂之地,还是免了吧,如果大人方便,不如直接去大人府上可好?” 张义一听回传,忙满脸堆笑道:“这个自然最好,大人愿下榻寒舍,自是求之不得,学生这便引路。” 说完便带著这队人马往张府而去。 冷凌秋见那张义热情款款,本以为杨士奇要现身相见,没想连声音也没听得一句。 便向身旁一摊贩问道:“这张义是何人?怎对杨大人如此热情?” 那摊贩呵呵一笑道:“公子定是初到此地,这才不识得张大人,这位张知州乃是杨大人门生。” “当年他中进士时,杨大人便是主考官,张大人深以此事为荣,常常掛在嘴边,这事早已传了开来,是以这徐州城中的百姓,大都知晓。” 冷凌秋心道:“原来如此,杨大人辞官回乡,一身无权无职,只怕人走茶凉,还有谁愿意对他巴结奉承?今日一见,这张知州倒还是重情重义之人。” 他见杨士奇进了张府,定然会停留一段时间,现在天色不早,只怕今晚便不会再走。 不如今夜便去通知杨大人,前路险阻重重,让他有个防备,小心为上。 只是杨大人身边护卫极多,倒是不好近前,还须想个法儿才是,想著路小川还在楼上,倒可以问问他的意见,说不定还可想个好招儿。 他边想边往楼上走去,却发现路小川房中空无一人,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冷凌秋无奈,乾脆坐在房间等他。 怎料到那路小川至戌时方才回房,冷凌秋一见,忙问道:“路兄弟,你这一下午都跑哪里去了?可让我好等。” 路小川道:“我去查看了下周遭环境,这徐州城內一日之间多出好些江湖人物,我怕会有事发生。” 冷凌秋一惊,忙问道:“可是与杨大人有关?” 他最是担心杨士奇安危,早已心悬於此,路小川答道:“这还尚未可知,不过万事小心为上,你与杨大人有旧,当可早些通知为妙。” 冷凌秋道:“我正为此事找你相商,我已多年未见杨大人,也不知他还能不能认得我?你说,我该怎样去见杨大人好些?” 路小川微一沉吟,道:“若要进这张府,倒是不难,只是我与他素不相识,所说的话他也未必肯信,不如你便以杨僮身份前去求见,说不定当有奇效。” 冷凌秋一想,此话说得也是,与其旁敲侧击,反倒不如直来直去更让人信服,当即整理衣衫便要去张府求见。 正要出门,却见路小川欲言又止,不禁笑道:“路兄弟可是还有话要对我说?” 他与路小川相处这几日,早已將他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这路小川行事偏激又生性孤僻,对別人虽是冷若冰霜,但对自己却已是无话不谈。 冷凌秋见他目光游移,时不时扫向自己,便知他有事。 果不其然,路小川见他一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轻声道:“师父命我接替他护送杨大人返乡,明日起,我便要暗中紧隨杨大人一行,却不知你接下来又作何打算?” 他这一生中,不似冷凌秋般,尚有师兄师姐照护,他自始起,除师父之外便是孤身一人,难得有一个朋友知己。 若是今日与冷凌秋择道而行,却不知日后何时才能相见,故而有些不舍。 冷凌秋眼望远方,微微摇头一嘆:“我自从坠崖之后,便改名换姓,只为不再给杨家增添麻烦,以此来报答杨大人对我的收容之恩。” “今日再见杨大人,只为通知他路上提防小人滋扰,此事一过,我便重回玄香谷学医问道。” 说完,见路小川表情越发沉重,便故作爽朗,哈哈一笑道:“路兄弟休要难过,日后若是想你了,我便去塞北找你,跃马入雪,饱览千里冰封之寒。” “当然了,你如能想起我,也可来谷中找我,到时我们再一起喝酒敘话,让你见识我玄香谷的奇花遍地,杏红满天。再说我俩年纪还轻,人生漫漫,还怕不能一聚么?” 路小川见他说的豪气满满,怕少了他兴致,本想笑言以答,但是终究没能笑得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二人就此別过,冷凌秋立於街中,只觉凉风过处,一阵寒意袭来,不由提了提衣领。 眼见那张府灯笼高掛,隨风摇摆,定是正在宴客,心知此事须越快越好,便大步往张府而行。 扣响门环,只见一管家模样男子探出半个身子,眼角一扫冷凌秋,冷冷冰冰道:“老爷吩咐,府上有贵客临门,恕不见外客,你改日再来吧。”说完便要关门。 冷凌秋忙伸手一阻道:“我不见你家老爷,而是要见杨大人。” 他见过今日张义对杨士奇恭敬有礼,说见杨士奇当比说见张义好使得多,所以这才开门见山,直接了当。 那管家一听,便不敢再怠慢,只是將信將疑道:“你要见杨大人?你是何人?可有凭据?” 冷凌秋道:“这凭据倒是没有,不过你只需通报杨大人,说杨僮求见,便知我所说不差。” 那管家听他也姓杨,只怕真有些牵连,不敢过於刁难,只得道:“那请公子稍候,我先去通报杨大人。” 冷凌秋见他走远,心中却是惶惶不安,心想自己离开杨府多年,也不知杨大人还能不能记得他。 好在过不多时,那管家便速即而出,点头哈腰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怠慢,还请公子莫放在心上,公子这便隨我来吧。” 说完便恭敬有礼將他请入府內。 冷凌秋见他前倨后恭,態度急转直上,反倒有些被弄糊涂了,不过只要能见到杨大人,便也不去管他,跟著他一路前行。 过前厅,入后堂,便见一座廊桥,廊桥尽头乃是一座小院。 那管家领路到此,便卑笑道:“小的就只送公子到此了,杨大人便在那院中,只管前去就好,小人这便告退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冷凌秋见那院落偏居一隅,与整个府中格局大有差別,还真像是为贵人单独准备的客房,虽说地处幽静之处,此时却是灯火通明。 想著能再见杨大人,冷凌秋心中已是五味杂陈,却不知见面后第一句话该怎么说比较好。 想那朝堂之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而那王振狡黠诡诈,诌上抑下,而杨大人古稀之年又要处理政务,还须防小人奸妄暗算,定是疲於应付。 这才累出病来,不得不辞官回乡,他定是老了罢! 否则圣上又岂能让这五朝元老轻易离去,他是先皇託孤之臣,圣上离不开他,朝廷离不开他,天下百姓也离不开他。 他这一走,那王振便无人制衡,若让这等奸人只手遮天,那从此这个天下,只怕是再无寧日了。 冷凌秋一通胡思乱想,却不敢想像杨大人的模样。 他不敢想他的头髮是否都白了,也不敢想他的背是否已驼了,不敢想他的腰板是否还像以前那般挺直,不敢想他眼神是否早已浑浊不清。 不敢想他其实早已想过的一切,他每迈出一步,心便跳快一分,当他走到廊桥中间时,他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是那么快,是那么急。 他不得不无视內心的忐忑和惴惴不安,因为他的步伐越来越小,几乎驻足不前,若再这样,便是再过一个时辰也到不了那重院落,他甚至开始有些犹豫,自己还要不要见他。 便在这时,那院落中“吱呀”一声,开出一道门来,一道烛火的亮光瞬间照在他几乎晕厥的身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斜影。 那院中一把竹椅,椅上坐著一个人,一个老人,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那人抬起头来,被岁月磨礪过的脸颊上,一道道皱纹便似鸿沟深壑般记录下他曾经的过往。 他的嘴动了,很轻、很细、细弱蚊吟,细得似乎並未发出任何声音。 但冷凌秋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是“僮儿,是你么?” 第四十二章:惠宗秘事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惠宗秘事 只此一句,冷凌秋心中已是翻江倒海,顿时双眼迷濛,泪如雨下。 杨大人是记得自己的,他还能叫出自己初进杨府时,给他取的小名来,他从未忘记自己。 冷凌秋跌跌撞撞,行到杨士奇脚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本想叫一声“大人”,无奈喉头髮堵,鼻子泛酸,哪还能叫得出来? 几番哽咽不能自制,已然泣不成声。 这一哭便不可收拾,这些年来的委屈,顾忌,思念等等一股脑儿全都匯集在那滚滚滑落的泪水之中。 在他记事起,自己还是第一次这样放声大哭,这一哭,便抵住了这些年来想对杨士奇诉说的千言万语。 杨士奇任他跪在脚下,泪落如雨。 待他哭声稍歇,便用手摸摸他的头髮,拍拍他的肩膀,他已经长高了,长壮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寡言少语的小子。 他相貌俊朗,像极了他爹,他很欣慰的一笑,道:“天可怜见,你终究还是活著,不枉我养你一场,我杨士奇未曾失言,终不负故人所託也!” 说完抚摸著冷凌秋肩膀,嘆道:“听闻你之前替我那不孝之子担杀人之罪,最后坠崖而亡,老夫闻讯,心中好生自责,这孽障整日游手好閒,还敢如此胆大妄为,都是老夫管教不严之过。” “但他终究是我骨肉,实在不忍太过苛责於他,只命人打折他双腿,在床上躺了半年方才痊癒,此事之后,他也有所收敛,还望你不要记恨於他。” 冷凌秋想起当年之事,听说杨大人为此事还打断了杨稷双腿,杨稷本是他独子,他都能下如此重手,可见心中確实对自己有所愧疚。 再加此事已过多年,已然渐渐淡忘了,哪里还会记恨杨稷? 只盼他今后改过自新,不要再招惹祸端,当是最好不过了。 他伏地痛哭一场,心神已渐渐清明,听老大人方才说不负故人所託,心中顿时惊觉,莫非是他认识我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未记错的话,好像是父母已故之后,才进的杨府,杨大人莫非真老糊涂了么? 杨士奇见他声音越哭越低,终於止住了泣声,便將他扶起,对他上下止不住的打量。 边看边道:“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和你爹一般面貌,倒是这几年没见你,你的变化也不少,若非我还依稀记得你爹模样,只怕早已认不得你。” 冷凌秋这次听得清楚,顿时惊异道:“大人怎会认得我爹?不是我父母病故之后,大人见我可怜才收留於我么?” 他只道杨士奇年事已高,老眼昏花將自己认得岔了,又道:“大人,我是杨僮啊,陪著大人读书写字的杨僮啊。” 杨士奇见他一脸困惑,微微一笑道:“傻小子,我怎会不认得你?若非前日有人告知我你还活著,我只怕会內疚一辈子,今日既然我们还能再相见,不如让我老少二人好好聊聊。” “你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幼儿,有些话我此时不说,只怕是再也没机会说了,老夫这把骨头也不知还能再撑几日?” “若再不说与你知晓,到时这段往事,只怕便隨我一同埋入黄土之下了。” 冷凌秋有些疑惑不解,我和杨大人初见,本应是嘘寒问暖,敘说些经歷旧事,可今日这杨大人一见便要告诉我一些往事,却不知他会说什么? 想起在路上听闻有人要对杨士奇不利,顿时道:“大人,我此番前来,当是有要事告知大人。” 杨士奇微微点头,道:“此地风大,不如回房中说话。” 说完便颤颤巍巍地向房中走去。 冷凌秋连忙上前搀扶於他,生怕他脚下不稳,好在杨士奇虽然年岁已长,腿脚倒还利落,平日起居住行,尚且还能自理。 二人进得屋来,冷凌秋见陈设用度一应俱全,却无一个丫鬟僕从,不禁说道:“这张知州怎不为大人派一僕人?” 说完便为杨士奇拿过椅子,铺上缎垫,扶他坐下。 杨士奇道:“非是他不派人,而是我不让人服侍,你自从进院中以来,可曾见过一个隨从?” 冷凌秋方才情绪激动,对此却全无察觉,这时回想起来,顿觉出异常之处,道:“不知大人隨从都在何处?” 杨士奇笑道:“我自返乡以来,路上多不太平,这院中虽说看不见人影,但却不表明这些人都不在身旁。” 冷凌秋顿时醒悟,杨士奇五朝元老,岂是等閒之人,原来早就在暗中安排了人护卫,便道:“我此番来见大人,便是为此而来,前路有奸人挡道,还请大人多加提防。” 杨士奇一捻长髯,笑道:“小子倒是有心了,居然还惦记老夫安危。” 说完一顿,又道:“王振此贼,在京中奈何我不得,这次趁我回乡,便使些卑鄙手段,我杨士奇岂能让他如愿?” 冷凌秋一听,原来他早已有打算,我这次前来通知於他,当是多此一举了。 他见杨士奇虽神色如常,但毕竟年事已高,已至暮靄沉沉之態,眼中浑浊,也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 不禁问道:“听说大人有恙在身,却不知是何病症?” 杨士奇见他关切之心,早已显露神色之间,微微一笑道:“老夫风烛残年,已是垂死之躯,前日偶染风寒,身体更是一落千丈,也不知还能再活几日?” “又加王振老贼步步紧逼,在京中呆著也不得安寧,与其死在京中,还不如落叶归根,这便辞官归乡,有恙在身虽是实情,但也是个託词,僮儿你还是如以前一般,心思单纯如斯。” 冷凌秋被他一声“僮儿”叫得又仿佛回到从前,儿时初到杨府,杨士奇也这般唤他。 只是事隔多年,这一声“僮儿”却听得有恍如隔世之感。 想起从前,顿时又想到刚才杨士奇所说的话,冷凌秋便问道:“大人方才说有事要告知於我,却不知是何事?” 杨士奇却没答他,反而问道:“你现在可改名姓冷?” 冷凌秋一惊,他又怎知我改姓换名? 但想到杨士奇定不会害他,便道:“自那年公子出事之后,我怕东厂阉狗再寻公子麻烦,东厂遍布朝野,说不定哪日又因此事再找到我,所以这才改名换姓,就此回归冷姓,名凌秋。” 杨士奇点了点头道:“冷凌秋,冷凌秋,雪落寒江皆为水,冷若凌霜淒似秋,这句诗你倒是记得清楚。” 冷凌秋心中一颤,这句诗乃是从父亲口中所出,冷凌秋三字也是从中而来,杨大人又生晓得? 如此看来,这老大人非但识得我爹,反而私交甚厚,不然又如何对这句话信口而来。 杨士奇说完又道:“我那逆子之事,老夫也受其害,这次王振老贼便是以此事为由,联合言官弹劾老夫,说什么老夫无视大明律,纵子行凶,要逼我离开京师。” 说著嘆息一声:“唉,养不教父之过,这逆子乾的那些事,说到底都是我太过宠溺之故,这次东厂以此为把柄,来要挟老夫辞官,也是我自食其果,不过今日见你安然无恙,老夫心中终究是多了一丝欣慰。” 冷凌秋这时才知杨士奇是被人要挟辞官,没想到杨稷为人骄横,为祸乡里之事已经闹到朝堂之上。 正想问个究竟,却又听得杨士奇道:“你我多年未见,本应该好好敘一敘旧事,只是老夫油尽灯枯,已是时日无多,有些话还是说与你听罢。” “毕竟今日不讲,也不知明日还有没有机会讲,你今日还掛记老夫安危,可见重情重性,可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 冷凌秋心思转换,本想问他父亲当年之事,见杨士奇主动提起,心道此事定与自己身世有关,当下便道:“凌秋自当听从大人教诲。” 说完便为杨士奇沏上茶来,认真听他细说。 杨士奇双目微眯,盯著漂浮转动的茶叶,眼神迷离,似已陷入回忆之中。 稍时之后,双目睁开,目露光华,一扫先前颓迷之色。 只听他道:“此事还须从四十年前说起,当年惠宗即位之初,一心削藩,燕王则以为国“靖难”之名,誓师出征,南京城陷之时,燕王见宫中奉天殿大火冲天,怕惠宗自焚,遂命人救火。” “但因火势太大,终究未能救出一人,火灭之时,灰烬之中遗骸已然难辨,却不知是何人之骨,燕王未能亲眼见到惠宗,自不死心,便令手下军士搜索全城。” 冷凌秋听他娓娓道来,事隔经年,便似昨日之事,当知此事对他印象极深,遂问道:“不知惠宗下落如何,可有结果?” 但见杨士奇微微摇头,接著道:“那些军士不眠不休,整整搜索三天三夜,也未见惠宗尸体,不过却在宫中发现一处密道。” “密道?” 冷凌秋惊异道:“宫中若有密道,却是何人所为?莫非惠宗未卜先知,早已算到今日?” 杨士奇道:“这密道並非惠宗所筑,而是太祖所为,你可知晓太祖手下能人异士其多,而其中一人便是刘基。” 冷凌秋道:“莫非是那『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刘军师?” 他早年在杨府之中,所阅经史子集其多,对一些杂书閒话也略有涉及,故此知晓。 杨士奇见他知晓不少,微微点头道:“正是此人,这刘基通经史、晓天文,传闻有通天彻地之能,能卜前生后世之卦。” “当年太祖生前,曾问过他『天下后世之事若何』他便对太祖说道『臣见都城虽巩固,防守严密,似觉无虞,只恐燕子飞来』,而这燕子,便是指燕王。” 冷凌秋暗暗咂舌不已,燕王反叛,谋取皇位这事他也知晓,但想不到这刘军师却早有预料,当真是神人,一语成讖。 听杨士奇又接著道:“燕王一生南征北战,两次率师北征,曾招降蒙古乃儿不花,並曾生擒北元大將索林帖木儿,身居其功。” “太祖也知此人桀驁,又见惠宗天资仁厚,只怕降不住他,故此才留下后著,挖了这一密道,以防不测,谁知刘伯温之卦,果真应验,这密道终究派上用场。” 冷凌秋心道,原来如此,只是见杨士奇述说这一秘事,却不知有何用意,只想著他既然愿说此事,想必自有其道理。 便问道:“那这惠宗后来从不出现人间,可是从此逍遥,遨游天下去了?” 杨士奇微微一嘆,道:“你想得也太简单了些,他原本是九五之尊,但经此一事,便成了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若无人相护,只怕连皇城都出不去。” 冷凌秋知他定有后话,便不再说话,静静听他讲道:“太祖既能为他留下密道,当然也为他留下相隨之人,而这人与你也颇有渊源,他便是曾为太常协律郎,与太祖乃是至交,虽名为君臣,但实为好友。” “最重要的是,他一身武学修为当世无人可与之匹敌,他本为道士,道號『龙阳子』。” 冷凌秋听得“龙阳子”三字,却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记性颇佳,只是今夜见得杨士奇,心神澎湃难平,是以怎么也想不起来。 杨士奇见他双眉紧锁,似在沉思,便又继续说道:“这龙阳子你或许並不知晓,但他有一俗姓,你定然晓得,这俗姓为冷,名为谦。” 冷凌秋听到此处,便似夏夜中一道惊雷,直劈的他头晕目眩,又似那浪潮汹涌,將他捲入深海,几经浮沉,险些透不过气来。 一双眼睛紧紧盯著杨士奇,喃喃道:“那是我祖父?” 怪不得杨士奇说这一大通,原来是为牵扯出我的家世来。 杨士奇见他脸色苍白,身上汗水淋漓,知他突闻变故,尚未回神,便递过一杯茶来。 冷凌秋木木然然接过,又木木然然喝下,却不知那茶究竟何味。 只听杨士奇接著道:“你祖父当年衝进皇城,让惠宗从密道出走,为免事情败露,又用一具木匣装了不少金银珠宝扮著劫掠的匪人从大门衝出,以便吸引大军注意,待和惠宗匯合之后,便护著他一同出了皇城,从此便不知所踪。” “二十年后,他的后人重现江湖,却惹得朱棣手下血衣楼率江湖豪强追杀,而那人便是你爹。” 冷凌秋听到此处,方知杨士奇不但认识他爹,只怕连他祖父也认得。 怪不得当年他入杨府之时,杨士奇对他百般照顾,將其视如己出,原来他和父亲还有这段过往。 第四十三章:东南五虎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东南五虎 冷凌秋想起当年父亲乃是病故,这其中只怕还有隱情,今日既然杨士奇提起,自当问个明白。 便道:“大人可愿把我爹之事,为我讲讲么?” 杨士奇一声长嘆:“你可还记得你是何时到我府上的?” 冷凌秋回想当时情况,道:“我记得好像是年幼时父母迁居到泰和,到了泰和之后不过一年左右,我爹娘忽染重疾,后来便相继离世了。” 他想起曾经往事,爹娘恩爱,一家和睦,而现在孤身一人在外飘零,眼圈不由又红了起来。 杨士奇缓缓道:“你爹师从你祖父,一身本领足可笑傲江湖,却甘心隱姓埋名,过这粗茶淡饭的平常日子,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冷凌秋想起他说过父亲当年曾被血衣楼追杀,便道:“定是那朱棣想知道惠宗下落,他找不到我祖父,便找上了我爹。” 杨士奇也不否认,只嘿嘿一声道:“只怪你爹那时太过张狂,仗著功夫了得,便连皇帝禁军也不放在眼中,当年现身京城,朱棣才知他还在世上。” “他不出现还好,一旦现身,那朱棣又怎能轻易便放过他?不过好在你爹一身本事傲视天下,血衣楼势力虽大,却也对你爹无可奈何,只是......” 他说完嘆息一声:“坏就坏在那个时候血衣楼找上了你娘。” 冷凌秋奇道:“这又关我娘何事?” 杨士奇道:“你爹乃是痴情之人,血衣楼眾人见拿你爹毫无办法,便盯上了你娘,以你娘做要挟,那时你还未出生,你爹怕她和你有个三长两短,便从此甘愿退隱江湖。” 冷凌秋那时年幼,只道爹娘都是平常人家,哪知今日听得杨士奇一番敘说,才知爹娘以前都是江湖上成名人物。 想起爹娘的音容笑貌,是那样祥和安寧,只是如今再也见不到他们的样子了。 那时他已有五六岁,早已晓事,却从未见过爹娘在他面前用武,今日却说他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这反差太大,导致他心中仍旧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只是杨士奇说的有理有据,却不容他质疑,那时他只知爹爹重病,而娘亲在不久之后也相隨而去。 现在想来,这生病是假,被人暗算才是真,想到此处,不禁咬牙切齿道:“大人可知是谁伤了我爹娘?” 杨士奇见他双眉倒竖,面含恨意,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道:“此事你爹曾告诫於我,万万不能让你知晓,只怕你日后找人寻仇,就此种下苦果。” “但见今日情景,便是你不找別人,只怕別人也会找上你来。” 冷凌秋诧异道:“这又是为何?” 杨士奇苦笑道:“凡是见过你爹之人,一见你便能猜出你的身份,不因有他,只因你和你爹实在太像,简直便是一个模子所刻一般,你如是想你爹了,大可照下镜子便能见他样貌。” 冷凌秋见他说得好笑,嘴角往上咧了咧,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说道:“那时你见我懂事,只怕我瞧出端倪,便在我爹娘去世后,装作好心,把我带进杨府,可是这样?” 杨士奇见他一猜便著,默认点了点头。 冷凌秋道:“原来如此,大人还真是用心良苦,只是大人还没回我,我爹究竟是怎么死的?” 杨士奇见他对此事追根究底,只得道:“你爹乃是为情而死。” 冷凌秋“嚯”地站起,道:“大人休要誑我,他定是被血衣楼所害。” 说完眼冒怒火,一脸愤恨,杨士奇见他怒生心头,连连摇头道:“你爹本领极高,便是朱棣用禁军围困於他,他也能突围而去,那血衣楼又怎是他对手?” “乃是你娘,当年中了『忘情蛊毒』所致。” “『忘情蛊毒』?这又是什么?” 冷凌秋玄香谷从医之后,阅遍医书,对毒虫毒草自然也所知甚多,却从未听过这“忘情蛊”,更也不知是何门何派所有。 却听杨士奇轻嘆一声:“这忘情蛊是以曲木断肠花配以你爹娘结环之发焚烧成灰所炼成,一旦蛊虫入体,若遇喜欢之人相互动情时,便痛不欲生,此毒无药可解,除非情人身死,否则终身不出体內,乃是『百花宫』的独门奇毒。” “百花宫?” 冷凌秋想起那日姬水瑶望著自己的眼神,似不舍又悔恨,似幽怨而长情,顿时明白一切。 顿时愤恨道:“原来是姬水瑶这恶毒泼妇,我今生定不就此罢休,终有一日,也要让你尝尝这痛不欲生的滋味。” 杨士奇淡然道:“那时她还年轻,又號称『武林第一美人』自是心高气傲,遇见你爹后,见你爹俊朗飘逸,瀟洒翩然,便为他气度所折服,自此对你爹情根深种。” “那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爹后来迎娶了你娘,她一腔深情净负流水,是以心生妒忌,一直耿耿於怀,终於犯下大错,悔恨终生。” 冷凌秋想起爹娘情深,泪水又情不自禁滑落下来。 杨士奇又道:“那日血衣楼率眾围攻你爹,逼他说出惠宗下落,你爹自然不依,就此动上了手。” “你娘关切你爹安危,稍一动情便引发蛊毒,你爹激战之时,那容分心,见你娘面色痛楚,心有所豫,便被人偷了空隙,中了一掌,身受重伤,最终虽大败血衣楼,但也自此一病不起。” “后来你祖父回来,本可救得你爹性命,但你爹见你娘毒发时如此痛苦,便不愿救治,寧可以自身性命换你娘从此解脱。” “几日之后,便撒手人寰,你爹走后,你娘虽不再毒发,却是悲慟欲绝,肝肠寸断,一月之后,终受不得如此煎熬,便以身殉情,可惜一对璧人,从此双双离世。” 冷凌秋此时终於明白此事来龙去脉,而杨士奇所说更非虚言。 那日太湖水寨,便听闻有英雄独战血衣楼,当时只佩服此人胆色,没想到这如此了得之人便是他父亲。 少林之中,普智也说起过曾遇一仙人要以“凌虚奇术”救治儿子一事。 原来那人便是我祖父,这两次所听,与今日杨士奇所说一一印证,当知此事千真万確。 他想起那日曾问普智这“龙阳子”究竟何人,顿时灵光乍现,想起一事。 原来方才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的事情,终於浮现眼前,这龙阳子三字,正是那《农耕伐渔图》上所注。 没想到这血衣楼誓死抢夺的《农耕伐渔图》却是出自祖父之手。 便向杨士奇问道:“大人可听说过《农耕伐渔图》么?” 杨士奇一听,原本平淡无神的双目瞬间透出光华,只听他道:“你怎会知道这《农耕伐渔图》?莫非你也是为此而来?” 冷凌秋听他语气与刚才截然不同,有些莫名,只道:“我並非为此而来,只是血衣楼抢夺此物,我便是从这画中见到我祖父手笔,所以才向大人请教。” 杨士奇道:“你从何处得知此图?” 冷凌秋便將太湖之事和少林普智之话,原原本本说了。 杨士奇见他说得顺畅通达,不似作偽,长鬆一口气道:“我道人人皆为这画而来,原是如此,老夫倒是多心了。” 冷凌秋见他脸色有异,便问道:“莫非这画中真有个秘密吗?” 杨士奇轻轻笑道:“何止是大秘密,这简直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大宝贝,这王振老贼便为此事一直与我作对。” 冷凌秋听他如此说,倒想起那日遇见成不空的情景,老偷儿当时的神色便如今日杨士奇一般,这倒真勾起冷凌秋的好奇。 不过见杨士奇刚才紧张神色,他倒是不敢再问。想起爹娘之死,只恨的牙关紧咬! 却听得杨士奇又道:“此事说来话长,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你可愿意听?” 冷凌秋正想弄清来龙去脉,自然求之不得,怎会不愿意听? 他一见杨士奇肯讲,岂愿错过这大好时机?当下说道:“愿再受大人教诲,当洗耳恭听。” 杨士奇悠悠道:“这事又得从太祖说起了。太祖皇帝当年带兵席捲天下,驱逐胡虏於漠北,登基之后却有一憾事,一直耿耿於怀,便是没有传国玉璽。” 说完喝口茶水,面露遗憾之色。 要知这传国玉璽乃国之重器,若无此符印,从受命於天来说,君权之位有非正统之嫌。 歷代帝王皆以得此璽为符印,奉若奇珍,得之则象徵其“受命於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 凡登大位而无此璽者,皆非正统传承,太祖皇帝草莽出生,曾为世人所詬病,此玉璽对他来讲,的確意义非凡。 冷凌秋也知传国璽,但那是从书上所见,只以为一直在皇宫大內之中,常伴天子左右。 今日听杨士奇亲口讲起,方知这国宝早已下落不明。 这时又听杨士奇道:“太祖曾遣徐达將军深入漠北,穷追猛打远遁之残元势力,其主要目的便是索取传国玉璽,然最终还是无功而返,只是他终不死心,后来又派出『东南五虎』於世间找寻。” 徐达乃是明朝开国第一功臣,官至右丞相,封魏国公,这个冷凌秋倒曾听说,只是那“东南五虎”是谁却不得而知。 不由问道:“不知这『东南五虎』都是何人,太祖怎会派他们找寻?” 杨士奇道:“你年纪尚轻,没曾听过倒也说得过去,这『东南五虎』都是江湖豪侠,曾隨高祖一同起义,武艺非凡,战场之上,更是所向披靡,而你祖父便是五虎之首。” 冷凌秋心道:“怎又是我祖父?没想到我祖父一生倒有著许多传奇往事。只可惜我却从未见他一面。” 杨士奇见他不语,又接著道:“你祖父冷谦,与太湖韩成、陆角邓通、临江一尘、少林天觉並称『东南五虎』,这五人都是江湖义士,身手又好,悄然找寻时,当可不动声色,不耗兵马,在民间寻访,其机会更是大很多。” 冷凌秋想起那《农耕伐渔图》中皆是山水,便道:“这五人定是没有找到,不然怎会就此下落不明。” 却见杨士奇哈哈笑道:“若是没找到,这《农耕伐渔图》却用来做什么?” 冷凌秋一惊,想起那图中曲线异常,定是另有玄机,忙道:“莫非......” 杨士奇见他心思敏捷,反应奇快,微微一笑道:“正是,只是这五人找到之时,燕王朱棣已经打著『清君侧』的口號,已带兵入京。” “这五人都是忠义之人,而朱棣做出这种谋逆之举,又岂能让人信服,於是五人决定,朱棣尚在一日,便终生不得吐露此事。” 冷凌秋心道:“怪不得连普智都不知晓这图画来歷,原来这画中果真藏有这等硕大秘密。” 杨士奇接著道:“后来你祖父怕此事泄露,便將藏那宝物之地画出,一尘道人剑法最是了得,一剑劈为四份,分为四人保管。” “这画是你祖父所就,又加上他要带惠帝出宫,是以他便无图,改为其余四人所得。” 冷凌秋此刻已是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这血衣楼一出江湖便拿太湖水寨开刀,原来是为了这幅画。” 杨士奇又道:“韩成乃太湖水寨之人,天觉是少林方丈,邓通又创立翎羽山庄,一尘则是铁剑门掌门,那王振费尽心思,便是想从我口中逼出此图来歷。” “他想得知其中秘幸,哼,想得天真,便是我死了,也不会让他得逞。” 冷凌秋奇道:“这四人各霸一方,互不来往,不知大人和那王振又是从何知晓此事?” 杨士奇满脸得意之色,笑道:“僮儿固然聪明,一语切中要害,可你怎忘了,我和你爹乃忘年至交?” 冷凌秋一听,顿时暗骂自己,怎会想不到这一点。 那杨士奇又道:“王振那廝却是从翎羽山庄口中知晓。” 冷凌秋顿时想起那日老偷儿所说话语,道:“翎羽山庄庄主邓百川和王振早已串通一气,说不定太湖水寨一事,便是他主谋。” 想著翎羽山庄这等门派,居然也要攀附王振这廝,当真是江湖人之耻。 只听他又接著道:“这王振费尽心思,重新召集朱棣所创的血衣楼,便是想找回这传国玉璽,不知他找回之后,又有何目的?” 杨士奇笑道:“王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老贼对我穷追猛打,便是知晓老夫早已看穿他的把戏。” 冷凌秋见他虽未明说,但已知缘由,顿时张口结舌,道:“莫非......莫非......他想位登九五,想造反么?” 第四十四章:情由心灭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情由心灭 杨士奇嘿嘿一笑道:“这阉狗虽说狗胆包天,但若是造反,只怕他还没这个胆量。” 冷凌秋疑惑不已,问道:“那他既然不敢造反,又找这传国玉璽何用?” 杨士奇笑道:“原说你聪明,定能猜透他心思,我今日便放任你大胆猜测,只怕你也想不出来。” 说完又道:“这王振权势熏天,独掌朝野,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又为阉人,自然也不为女色所动,你且仔细想想,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冷凌秋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只得放弃道:“孩儿无能,確实想不出他所为何来。” 杨士奇轻吹杯中浮沫,突哈哈笑道:“这也怪不得你,便是老夫也觉此事好笑,哈哈......哈哈......咳咳......” 他还未说完,便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冷凌秋见杨士奇笑得气喘连连,他又是古稀之年,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连忙为他顿胸捶背。 见他终於止住笑声,便连忙又为他送上茶去。眼见他神色恢復如常,才放下心来。 杨士奇笑过一阵,接著说道:“他寻这玉璽只为一件事,便是可以寻著你祖父。” 冷凌秋一听,顿时讶然,只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却见杨士奇一本正经,忙问道:“寻我祖父?他老人家只怕是年过百岁,早已仙逝而去了。” 杨士奇道:“年过百岁?你祖父回去救你爹时,已然年过百岁啦。” 冷凌秋只觉惊诧不已,爹娘从未对自己说过祖父之事,没想到祖父不但一生传奇,便是岁数也比別人活得长。 忙问道:“大人可知我祖父下落?” 杨士奇连连摇头,道:“自从你爹身死之后,你祖父便心灰意冷,从此不再问江湖事,也不知去向何处,想来还是去守护惠宗去了罢。” 冷凌秋道:“那这王振寻我祖父作甚?”他实在是想不通这王振老贼,为何要去寻祖父,故才有此一问。 杨士奇道:“你祖父早年曾得异人传授,身怀《凌虚奇术》,传闻那奇术不光能延年益寿,还可腐骨生肉,断肢再续,这王振便是想求得此术,重享人伦之乐。” 冷凌秋闻言,只觉天庭震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也不敢相信世间还能有这等奇术,这何等是奇术,只怕说是仙法也不为过。 但又见杨士奇言之凿凿,顿时听得瞠目结舌,喃喃道:“莫非......莫非这王振还想重回男人之身?” 杨士奇嘿嘿冷笑一声:“这阉狗进宫之前,原有妻室和一个女儿,现在手握重权,却已是宫刑之躯,他自然是心有不甘,嘿嘿,这狗奴还真是异想天开。” 冷凌秋心想:若世间真有此奇术,自然人人梦寐以求,这王振再怎么位高权重,也终究是凡人之身。 又想起祖父和父亲,不由狐疑,如祖父那时已年过百岁,岂不是古稀之年才生下我父亲,又或者我父亲並非是他亲生? 他正要继续相问,却听得屋外一声异响传来,接著便是刀兵相击之声,一闪而过。 正要出门看个究竟,却见廊门过道处“嗖”“嗖”“嗖”窜出几道黑影,当是藏在暗处护卫之人,闻声而动。 冷凌秋出门一看,只见屋顶之上站著一人,手扶刀柄,衣袂隨风而动,正是路小川。 正要招呼,却见路小川双眼紧紧盯著暗处,一动不动。 这时只听一声大笑:“无名小辈,不知天高地厚,也敢阻我?” 隨即黑暗中走出一人,身形瘦长,面貌清奇,提一把四尺长剑,缓缓而来。 路小川跃下房来,挡在冷凌秋之前,对周围护卫道:“护好杨大人。” 眾护卫却似认得他,听他发令,顿时闪身而回,团团护住杨士奇。 杨士奇却不在意,往前踏上一步,笑道:“路不平果然不凡,教出个徒弟也这般了得,果真自古英雄出少年,小兄弟贵姓啊。” 路小川紧盯那人,头也不回道:“路小川。” 杨士奇一听,顿时哈哈大笑道:“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说完便回身进屋,再不理外面情景。 冷凌秋见他二人对答,已明白其中缘由,定是路不平走之后,曾对杨士奇打过招呼,是以他才这般淡然视之。 这时只听那人道:“你便是路不平的徒弟?怪不得那跛子敢来和老夫比武过招,原来是早有后著。” 路小川还是那副冰冷麵孔,言语也一样冰冷如霜,只听他道:“你把我师父怎么样了?” 那人哈哈大笑道:“还能怎样?自然被我一剑杀了,他那几手刀法,嘿嘿,也不过如此。” 说完面带嘲讽,觉得连和路不平动手,也是一种羞辱一般。 冷凌秋一惊,这人是谁?既如此了得,连路不平也不是他对手,那路小川又怎能挡得住他? 这时又听路小川冷冷道:“哼,就凭你,也能杀他?”那神情却是丝毫不信。 他话音刚落,又听远处传来一声长笑:“哈哈哈,二哥,都说了你这几句话誑不了人,你非要一试。这下怎么说?” 笑声由远及近,话语刚落,便见一人如鹰隼般掠空而来,身形之快,只怕不输老偷儿成不空。 冷凌秋一见,只觉此人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那人才一落地,便见路小川和冷凌秋二人立在门前,顿时暗自打量,瞧的片刻,突然一拍手,对冷凌秋一指。 道:“嘿嘿,忒那小子,我说你怎的如此面熟,原来是你。” 那被唤作二哥之人,一见他认得冷凌秋,便问道:“三弟见过此子?” 只见那人嘿嘿冷笑道:“那日替太湖水寨送信之人,便是这小子。” 冷凌秋一听这话,顿时想起那日在枫桥镇,一把將胯下之马拉得倒退的便是此人。 心中暗叫道:今日居然遇著他,只怕不好善了。 那人见冷凌秋不言不语,只道他被嚇得傻了,举手一挥道:“小子,那日替陆峰送信是你,上少林求援也是你,今日又遇见你,看来你我缘分不浅啊,转来转去,看来你终究还是转不出我手心。” 冷凌秋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般:“你我確实缘分不浅,不过那日你抓不住我,上少林也截不住我,今日你又能把我怎样?” 那人两眼一翻,笑道:“今日怎样?你怕是会死得透了。” 说完手掌一翻,便奔冷凌秋头上而来。 冷凌秋见他面带笑意,怎料他突然动手,一个猝不及防,便要被他拿住,便在这时,只见路小川右踏一步,手中刀鞘一横,双目直盯那人胸口。 那人一见,只觉那眼神便似利刃一般,插向胸前空门,心中一惊,一个“鷂子翻身”倒退三步,瞬间冷汗淋漓。 心道:“这小子眼睛好生厉害,一眼便看出我空门所在,刚才他还未出刀,如果刀已出鞘,只怕自己不死也重伤,万不该如此大意。哼,路不平的徒弟,果然非同一般。” 先前那老者见路小川只一步便逼退他三弟,虽说是他托大所致,但这小子终究有些本事。 便上前一步,举剑当胸道:“那跛子果然教了你些本事,不如让我来称称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正要动手,这时只听一女子声音隱隱传来:“『瀟湘一剑』萧一凡,『铁手鹰王』萧铁手两个江湖成名数十年的人物,今日却来欺负两个无名小辈,传扬出去,也不怕江湖人笑话?” 那声音时远时近,声若珠玉落盘,甚是悦耳。两人听得来声,同时惊呼道:“姬水瑶。” 只听那声音答道:“多年不见,二位还是那般德行,丝毫没有长进,真是可惜了萧千绝,能有你这样两个兄弟。” 冷凌秋一听,原来他便是萧一凡,楚怀云曾说过他是当今一等一的用剑名家,却不知究竟如何。 萧一凡只听得姬水瑶的声音,却不见其人影,不禁骂道:“藏头露尾,看来你百花宫也好不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破空而至,衣玦飘飘,当空落下,便如九天玄女,倾世脱俗。 萧铁手一见那人容貌,顿时嘿嘿一笑:“人称江湖第一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冷凌秋想起她便是害死父母元凶之一,顿时怒火中烧,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隨即又疯狂地翻涌起来。 “是你……是你这个妖妇!” 他只觉一股滔天怒火从丹田直衝头顶,瞬间烧红了双眼,胸腔仿佛要被这股恨意撑裂。 他一指姬水瑶,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颤抖,高声骂道:“妖妇!还我爹娘的性命来!” 说完便要衝上前去廝打,此刻的他,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怒火攻心之下,连自身毫无內力、武功低微的事实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要知道,姬水瑶身为百花宫主,乃是名满江湖的一代宗师,武功深不可测,更遑论是毫无根基的冷凌秋? 他这般衝上去,无异於以卵击石,只怕还没碰到姬水瑶的衣角,便会被对方隨手夺去性命。 路小川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不知杨士奇对他说了什么,才让冷凌秋此时这般失態。 但他更清楚双方实力的悬殊,几乎在冷凌秋衝出的瞬间,路小川便已抢先一步,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冷凌秋的脉门。 脉门被制,冷凌秋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顺著手臂蔓延开来,周身气血瞬间滯涩,浑身酸软无力。 原本冲势汹汹的身形顿时僵在原地,连动弹一下都难。 “你放手!” 冷凌秋红著双眼,转头瞪著路小川,声音里满是哀求与疯狂。 “路兄弟,你快放手!这妖妇害死了我的爹娘,我今日定要杀了她,为我爹娘討回公道!” 他一生良善温厚,待人赤诚,从未有过半分恶念,更未曾对谁这般疾言厉色。 可今日,他不仅知晓了爹娘的死因,而此刻害死父母之人便在眼前,积压的悲痛与仇恨瞬间爆发,如燎原之火般吞噬了他的理智。 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杀了姬水瑶,哪怕同归於尽也在所不惜。 这份激起的仇意狂恨,让他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杀人之心。 可他终究只是玄香谷的一个普通弟子,所学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皮毛功夫,再加上全身大穴被锁,无半分內力可用。 而姬水瑶却是执掌一方宗门,江湖上威名赫赫,两人之间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別。 就算姬水瑶站在原地不动,任由他廝打,他也未必能伤其分毫。 奈何此时的冷凌秋,心智早已被仇恨彻底淹没,哪里还能想起这些? 他只知道,眼前的女人,是毁了他整个家的仇人,必须血债血偿! 姬水瑶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冷凌秋双目赤红、满脸狰狞恨意的模样,像一头受伤后拼死反扑的野兽,癲狂而绝望。 她轻轻嘆息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悵惘:“你果然是她所生……连发怒的样子,都和她一模一样。真是造化弄人啊。” 说罢,她缓缓抬眼望向天际,云层厚重,阴霾遮月,一如她此刻沉重复杂的心境。 心中呢喃:冷泫啊冷泫,你当年为何要瞒我?你当真就这般怕我、恨我吗? 连你我有了儿子这般大事,都要死死瞒著我。 我姬水瑶哪里比不上她?你寧愿捨弃自己的性命,也要护著她周全。你这般对我,真是……让我好恨啊…… 话音在心底落下,一行清泪竟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晶莹透亮,顺著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流淌,最终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一生骄傲,执掌百花宫数十载,从未在人前有过半分失態,今日却因一个少年的几句怒斥,乱了心神,落了眼泪。 那萧一凡与萧铁手,看著这二人神態,顿时只觉云里雾里。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均是满脸茫然,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姬水瑶之名声动江湖,都知晓她是百花宫主,但其过往经歷,却无人知晓,此时见她这般复杂的神情,还在人前落泪失態。 心中不由暗自猜想:眼前这少年与这百花宫主之间,究竟藏著怎样的渊源? 杨士奇也听得二人声音,这才走出屋来,但见姬水瑶泪洒衣襟,脸上泪痕未乾,不由嘆息一声:“孽缘啊!” 说完又叫道:“水瑶妹子,此事过去那么多年,你也悔恨了那么多年,却为何还放不下?” 姬水瑶轻指一弹,便將眼角那滴泪珠弹飞出去。 再一望软坐在地,犹自咬牙切齿的冷凌秋,对杨士奇恨恨道:“我悔恨?我有什么值得悔恨的?我只恨当年没有封住你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说完又道:“你一直说是我用蛊毒害了他娘,我承认当年確实心怀嫉恨,但也不会因为如此便下蛊害人。” 她看向被仇恨迷了心智的冷凌秋,又道:“你今日定又对他说了当年是我的错,是我用了毒罢?” “杨老头儿,若非你是冷泫的故交好友,就凭你今日还如此冤枉我,我也要杀你泄愤。” 杨士奇望向萧一凡和萧铁手二人,又看看姬水瑶,沉声道:“你说不是你,但那蛊毒只有你百花宫才有,不论你如何否认,事情终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老夫今日若不说於他知晓,只怕今后再也没机会说了。” “此子在我府上几年,我亦知他秉性,今日徒闻变故,怒气攻心,不能自制,相信他日后定能分辨是非。” 他说完一顿,又道:“当年你对他情深几许,以致由爱生恨,迷了心智,被人蛊惑,终致酿成大错,待此子日后醒悟,当知你那时非是有意为之,说不定也会原谅你无心之过。” 姬水瑶听他直到今日,都还一口咬定当年冷泫之死是自己之过。 不禁怒道:“人都死了多年,还说这些又有何用?莫说这事不是我所为,即便是我所为又能如何?他冷泫还能活过来吗?” 说完又对杨士奇道:“杨老头儿,这口黑锅本宫背了二十年,如今倒也是背习惯了,若非是无意之中发现他还有后人在这世上,我今日都懒得见你。” 杨士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冷凌秋。 摇了摇头道:“情由心生,亦由心灭,往日错,今日偿,是为因果。只看你如何对待了。” 说完微微摇头,又自顾进屋去了。 第四十五章:瀟湘一剑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瀟湘一剑 姬水瑶哈哈一笑,衣袖一挥拂去泪珠几滴,洒入尘土,抬眼望向夜空,漆黑如墨。 愤声道:“往日错,今日偿,是为因果。想来老天让我多活了二十年,便是为了今日来了却这段因果。” 说完话音突变,自顾自的道:“那我今日便让你瞧瞧,我如何了却这段因果,你伴他前生,我便伴他今世,当年爭不过你,今日你又何尝爭得过我?” 她一声悲吟,终究还是甩不脱,忘不掉那泗水岸边临风独立的影子。 萧家兄弟见她神神叨叨,又哭又笑,也不知所说何事,早不耐烦。 萧一凡道:“姬水瑶,今日我兄弟要拿杨士奇人头,你我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何必多管閒事?” 姬水瑶横眉一扫,媚眼生寒,冷冷道:“好个往日无怨,今日无仇,萧千绝当年誑我下毒要害冷泫,我虽未从,但冷泫確是因此而死,这便是怨,而你血衣楼今日要敢动杨士奇,若敢对他下手,这便是仇。” 萧一凡听她又恨杨士奇,但却又要维护他,不知她为何会有这般矛盾之举。 但听她提起冷泫,又见冷凌秋要让她还爹娘命来,顿时想起往事,一指冷凌秋道:“你说他......他是冷泫后人?” 萧铁手也惊诧不已,道:“原来这小子是冷泫之子,怪不得那面貌似曾相识。” 说完对冷凌秋又是一番打量。喃喃道:“果然长的像极了他。” 萧一凡心道:“冷泫既然有后人在世,那便好办了,他定是知晓不少事,拿下他,当年之事定能水落石出,也算了却大哥一件心事。” 说完和萧铁手对望一眼,二人乃是兄弟,心意相通。 萧铁手一见他眼色,便知他心中所想,顿时凝视戒备,只待出手一击。 姬水瑶何其老练,一见他俩神色,便知有异,侧身一步,便阻去二人进路。 冷冷道:“传闻『瀟湘一剑』剑法无人可挡,没想到还会使出『调虎离山』之计,这才引开路不平,你可是怕了他?” 萧一凡对自己剑法何其自信,这次刺杀杨士奇,为免中途出岔,便听从大哥之命,先设法引开“塞北狂刀”路不平,誑他嵩山一绝高下。 此事今后在江湖上虽然有损顏面,但为了大哥,不得不出此下策。 没想到却被姬水瑶用此事嘲讽,顿时怒气上冲,老脸通红。 姬水瑶也知他剑法了得,传言他是能和铁剑门的“追风剑客”莫凌寒,武当山“太极剑”无叶道长並驾齐驱之人,自然不是易与之辈。 本欲激怒於他,乱他心神,见此话一击奏效,又道:“號称杀人不用第二剑的萧一凡,今日却被一无名小子接下一剑,日后这『瀟湘一剑』的名號只怕要改改了。” 原来刚才冷凌秋在屋中听到异响,那一闪而过的声音,便是路小川和萧一凡已经过了一招。 萧一凡也没想到这小子能接自己一招,不由眼望路小川,厉声道:“你方才能接我一招,已是不错,现在不如再来接我一剑。看看路瘸子都教了你些什么。” 说完手握剑柄,缓缓举起那把四尺长剑。 路小川捏著冷凌秋脉门,见他邀战,又怕冷凌秋再次发狂,便一指將他点晕过去,轻轻將其放在地上。 见姬水瑶看向冷凌秋眼神柔和,心知她不会就此伤他,便踏步上前。 萧铁手见他走路一走一转,顿时哈哈大笑:“路老瘸子还真是有眼光,居然收了一个小瘸子当徒弟,莫非他的刀法,只有瘸子能练么?” 路小川面色不变,只是双目一寒,冷冷道:“休要辱我师父。” 萧一凡道:“小瘸子,休要囉嗦,拔刀吧,免得有人再说我倚大欺小。” 路小川道:“我的刀,轻易不愿示人,你不必让我,只管放马过来。” 那口气,仿似没將这名满天下的剑客放在眼中! 姬水瑶却是见过路小川刀法,现在也想见识一下萧一凡的剑法到底练到何种地步,便侧身让过,静看二人过招。 萧一凡见路小川狂妄至极,怒道:“不知死活,看剑。” 说完“錚”的一声抽出剑来,一道白光而过,便似一道闪电。 只见那白光瞬间分出七朵,或虚或实,吞吐不定,便往路小川全身罩下,正是他的成名绝技“七星罩月”。 这招乃是一剑化七剑,虚虚实实,鬽影难辨,不知多少江湖好手毙命於此招之下。 路小川眼见七点寒星自眼前袭来,上下左右皆被封死,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那七剑凌空,如影如雾,又如何看的出哪一剑才是真,哪一剑是假? 眼见剑已及身,牙关一咬,连忙左脚一退,右脚凌空频点,踢出七脚,脚脚踢向寒星。 萧铁手拍手叫道:“好个天残脚,以脚对剑,你这脚只怕会真的残了。” 他哪知路小川乃是以脚试剑,拼著失去一脚,也要找出破绽,七脚一出,手已握紧刀柄,伺机而出。 一脚换他一命,谁亏谁赚,立见分晓。 萧一凡乃剑法大家,见他脚尖频踢,又怎会瞧不出他心思? “天残脚”乃是路不平的成名绝技,脚有残疾,全然无力,方能出脚如电,若是正常之人,又怎能踢出这等快愈闪电的脚法? 使出之时,尽皆虚招,专找对方破绽,和自己的“七星罩月”有异曲同工之妙。 眼见路小川面色沉稳,有破釜沉舟之志,又使出这两败俱伤的打法,便知有后著。 连忙收剑而回,口中叫道:“这招未完。” 只见他七剑合一,化刺为削,半空之中突然幻化漫天剑影,直如漫天飘雪,往路小川身上飘落,正是“七星罩月”后著“飞雪漫天”。 姬水瑶见他这一剑才是真正杀著,心道:瀟湘一剑果然名副其实,若这一剑向我而来,却该如何破解? 见路小川连刀都未拔出来,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 路小川见这漫天剑影,全非虚招,乃是以快绝无论之手法,以剑斜削而成。 剑光返照,便如落雪飞花,每一剑均是实招,每一剑均是杀著,顿时双目一闭,横刀出鞘。 萧铁手只见他刀光点点,自下而上,每出一刀,便迎上一片雪花,隨即发出“叮”的一声响,连出十几刀之后,路小川头顶雪花已全然消失无踪。 他深知萧一凡剑法之高,出剑之快当世罕有匹敌,谁料这无名小子的刀法也快绝如斯。 心中不禁打鼓,今夜有姬水瑶在侧,要杀杨士奇已是难以得手,再加上这小子,只怕会无功而返。 萧一凡见自己两招杀著均被路小川尽皆破去,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他自成名以来,除了当年冷泫,还尚无一人能让他一剑落空。 顿时撤剑回身,横剑当胸。 再见路小川那把松纹横刀,也已收刀回鞘。却是连他刀身也没有看清。 这一手刀法已得路不平真传,尚有青出於蓝之势。 又见姬水瑶在侧虎视眈眈,这女人號称“縴手追魂”一身武功只怕连大哥萧千绝也难有把握能胜过她。 而且她的苗疆蛊毒更是无孔不入,有这二人在杨士奇身旁,要想拿他性命,若非大哥出手,只怕已是不能! 再见萧铁手也双眼望向他,他二人心有灵犀,方知今日实在难以得手。 顿时苦笑一声,道:“小子不错,今日便罢,日后见著你师父,便对他说一声,我萧一凡兄命难违,並非有意誑他,他日再见江湖,当可分个高下。” 说完长嘆一声,脚下一顿,身如翻云,踏空而去。 萧铁手见二哥已去,自然不愿单独落下,也隨他去了。 姬水瑶见二人说走就走,已然断定心中所想,萧千绝並非是要真的杀杨士奇,今日命这兄弟二人来,不过是个幌子。 只是他究竟意在为何,却不得而知,再看冷凌秋倒在地上,犹自昏迷不醒,眼睛又是一红。 倾身俯下,伸出纤纤素手轻抚他那尚还稚嫩的脸庞,那眉,那眼,那鼻,那唇无一不透出他当年的模样! 心中嘆道:“你便是他派来找我討债的么?为何让我等二十年才遇见你,你娘死了,你爹也跟著死了,我人虽没跟他一起死,但心却早亦死了。 “可你这一出现,便让我又活了过来,今生你孤苦无依,便让我来守护你好么?” 路小川见她情深难制,心头划过一丝伤感,连忙转过头去,同样是孤儿,他到底知道自己父母是谁。 而我呢,我却什么也不知道,我便是水中浮萍,自生自灭。 是师父才让我有了根,不再隨波逐流,我也想知道自己爹娘是谁,可又有谁来告诉我? 姬水瑶伤心一场,站起身来,对路小川道:“先將他抱进屋去,血衣楼知他身世,定不会放过了他,他师父正在赶来路上,等他到了,便交由他师父照顾。” 说完望向黑夜深处,又道:“今后我便隨你护送杨老头儿,有我在,晾那血衣楼不敢再来生事。只是我今晚还有要事,待此事一了,便和你一起去临江。” 说完凌空一跃,飘忽若尘,踏风而去。 徐州城外 一山岭之上,一个黑影卓立山前,听得身后衣袂翩翩,沉声道:“你可见著他了?” 来人轻拂长袖,轻轻一声:“见著了。” 声音温润如泣如诉,正是姬水瑶。 那人道:“真是没想到,那时救他回谷,只道是一寻常书童,后来多方打听,才有所怀疑,谁知却是冷泫之子” “杨士奇口风真紧,时至今日,才吐露实情,他定是见自己活不长了罢。” 姬水瑶道:“我见他劳身焦思,忧心忡忡,只怕大限將至。” 说完一顿道:“你说你怀疑他,又是如何看出端倪?” 那人回身一笑,鹤髮童顏,却是玄香谷主沈啸风。 只见他手捻长髯,颇为自得道:“当年他被杨士奇收在府中,丝毫没露痕跡,是以外人都不得而知冷泫还有后人在世。” “后来他来我谷中,看他面貌颇有相似之处,这才生出疑惑,再说他又是冷姓,后来一查年月,居然都对得上,这才確认无误。” 姬水瑶点了点头,道:“你说他误食『千年玄参』和『血玲珊』,乃是用『金针截脉』封住周身大穴,方能保住性命,这么些年来,他身体可还无恙?” 沈啸风道:“身体也还行,只是日后若不能冲开穴道,只怕一辈子不能修习高深武学,这倒是一憾,我曾叫师弟传他《玄阴九针》。” “此子天资聪慧,若能勘破其中奥秘,说不定日后也能有一番作为,若他能將我玄香谷发扬光大,倒也不枉我一番心血。” 姬水瑶道:“冷泫一身功力足可笑傲天下,可惜他爹冥顽不灵,忠心倒是忠心,但却是愚忠。” “哎,此事过了二十年了,不提也罢。倒是你玄香谷,不是从不问江湖事么?怎么今日又转了性子?” 沈啸风呵呵一笑:“往日不问,乃是力有不及,你我身在江湖,又岂能躲过这些俗世纷爭?我玄香一脉萎靡不振,便是因为堪不破这《玄阴九针》。” “想当年祖师纵横江湖之时,却是何等快意,若是那年能寻得冷谦,替我解开这九针之谜,我玄香谷又何必沦落至此?” 姬水瑶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冷谦的那篇心法,功夫高了又怎样?当年冷泫同样纵横江湖,却落得如此下场,你想让这小子也这般收尾么?” 沈啸风见她又提起冷泫,面上不豫,道:“往事如烟,这么多年,你还忘不了他?” 姬水瑶微微一笑:“那你呢,你又何曾忘过?” 眼见沈啸风无言以对,姬水瑶便转过话头,又道:“你告诉我说血衣楼要杀杨士奇,是从何处得来消息?” 沈啸风道:“我自有我的途径,这倒不劳你费心。” 姬水瑶见他遮遮掩掩,道:“你莫非也对那『凌虚奇术』抱有兴趣?” 沈啸风嘿嘿冷笑道:“这『凌虚奇术』本就是我玄香谷所有,当年祖师朱彦暉还未立派之时,曾著有两大功法,一是『玄阴九针』第二便是这『凌虚奇术』” “只可惜他曾言这『凌虚奇术』非常人能练,否则將遗祸无穷,才不將此法传於本门弟子。” “江湖传言,此术不光能延年益寿,还可腐骨生肉,断肢再续,现在既然有希望让他重现於世,为何不试一试?” 姬水瑶见他志得意满,便似那“凌虚奇术”唾手可得,也不好相劝。 淡淡道:“你有你的主意,此事隨你,现在此子身份已明,血衣楼定不会放过了他。” “我知道你想用他来替你寻冷谦踪跡,但切莫將他置於险地,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你玄香谷。” 沈啸风轻点下头,目望远方,似有无限惆悵,却暗自不语。 第四十六章:师徒相逢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师徒相逢 冷凌秋被路小川点晕之后,浑浑噩噩,也不知睡了多久。 睡梦中只见姬水瑶脸白如纸,披头散髮,恶形恶状向自己扑来,赶紧撒腿便跑。 只是那腿如灌铅坠,怎么用力都迈不动步,不禁大汗淋漓。 眼见她越追越近,五指曲张,指尖森森白骨,直向面门抓来,不由嚇得“啊……”的大叫一声,顿时惊醒。 却发现自己身盖棉丝薄被,正躺在床幔之中,衣襟早已汗湿。 环顾四周,却不知是何地方,正待下床,却听见一声低呼:“冷师兄,你终於醒了,可嚇死我了。” 抬眼一看,正是师妹聂玲儿,满脸关切地出现在眼前。 冷凌秋不明所以,忙道:“玲儿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何处?” 聂玲儿见他无事,顿时又显出顽皮本性,咯咯笑道:“这里是九霄天宫,我便是凌波仙子,你被恶鬼勾了魂儿,我来助你返回人间。” 说完指头在冷凌秋头上一点,作施法状,嘴里念念有词:“尔等凡人,误闯九幽地府,还不滚回人间,享那未尽阳寿!咄!” 冷凌秋刚翻身坐起,又被她一指戳倒在床,不禁呵呵轻笑道:“仙子在天宫可曾待得无趣?不如学那七仙女思凡下界,与我做了夫妻,共享人间之乐?” 聂玲儿一听,顿时满脸通红,悄声笑骂道:“呆子,你又不是董永。” 这一幕本是二人年少时在谷中嬉耍时的情景,只是事过景迁,二人都已长大,再现这一幕时,不免涉及年少情事,聂玲儿女儿之家,自然羞羞答答。 冷凌秋在床上笑声未落,脑中闪过昨夜之事,父母之殤,孤伶之苦,悲从心生,泪水又从眼角滑落。 聂玲儿见他又笑又哭,不明所以,顿时慌了手脚,忙叫道:“冷师哥,你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冷凌秋一抹泪水,翻身爬起,道:“你爹呢,我要见师父。”说完便往外窜。 聂玲儿猝不及防,连忙拉著他衣袖,只听“嘶”的一声,袖子已被撕为两截。 冷凌秋不管不顾,径直跑出门前,那知门外有人进屋,收步不及,顿时和来人撞个满怀。 抬头一看,正是师父聂游尘,领著师叔夏紫幽和师兄师姐一干人等前来看他,顿时泪如泉涌,跪倒在地。 原来那日洛半夏到太湖找到楚怀云一行之后,便知会楚怀云等人前来徐州。 待他们四人抵达和聂游尘、夏紫幽会合之时,已是今日午时。 路小川和姬水瑶已护送杨士奇早早走了。 郕王朱祁鈺来迟半步,听闻杨士奇差点被血衣楼暗杀,怒若雷霆,將知州张义大骂一通。 隨即命人传信,通知各州县官府,派兵护送,如再出事,一律严加惩办。 可怜那张知州,现在还跪在堂前,身如筛糠,颤抖不止。 聂游尘將冷凌秋扶起坐下。见他心中悲苦,问明缘由,冷凌秋便將姬水瑶用“忘情蛊”毒害娘亲,害死父亲冷泫之事向师父一一道出。 聂游尘听完,一道阴云闪过脸颊,稍纵即逝。 隨后嘆息一声,道:“二十年前,你爹在泗水之畔独战群雄,此事轰动江湖,为师也曾略有耳闻,只不知其中细节,今日才知是血衣楼为了找寻找建文帝下落之谜所致。” “那姬水瑶对你爹用情至深,以致由爱成痴,才被萧千绝蛊惑,以致酿成大错。她这二十年来蛰伏不出,想必內心煎熬,也已受了莫大苦楚。” 冷凌秋恨声道:“师父休要为她开脱,她乃是害死弟子爹娘的罪魁祸首。此事乃杨大人亲口所述,断然不假。” 聂游尘听说是杨士奇对他说出此事,脸上神色又变了一变,眼神中露出一丝难以言状的情绪。 但见冷凌秋面上恨意颇深,知他突闻噩耗,对姬水瑶已生出满腔仇恨,也不知该如何劝解他。 只得道:“那你接下来又意欲如何?” 冷凌秋道:“弟子想要前往铁剑门。” 眾人一惊,均不知他意欲何为? 夏紫幽奇道:“莫非铁剑门也参与此事......” 她话未说完,便被聂游尘打断,示意她让冷凌秋说完。 冷凌秋又道:“我功力全无,便是再过三五十年,只怕也受不住姬水瑶一掌之力,待到那时,她早已入土归西,我又去找谁报仇?” 夏紫幽和聂游尘对望一眼,满面疑惑,问道:“那你去铁剑门做什么,可是要学剑法?” 此话一出,眾人都心底一寒。 玄香谷注重医道,对武功一途却略有不及,铁剑门以剑法笑傲江湖,自非玄香谷可比。 而其剑法高深莫测,一招一式皆变幻无方,偏又对內功要求不高,冷凌秋毫无內力,自然以学剑法为佳,是以眾人都心中揣测,他报仇心切,只怕要另投明师。 聂游尘更是满面寒霜,怒道:“我玄香谷武功练得高深处,却未必比铁剑门差了,那日你临走之时,我说的话都全然忘了么?” 那日聂游尘曾露了一手以针杀人的功夫,曾言《玄阴九针》博大精深,当须好好领悟,冷凌秋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今日见师父发怒,便知其会错了意。 连忙跪下道:“师父息怒,弟子坠崖之前,铁剑门樊义便有意收我为铁剑门弟子,那时弟子便已拒绝,今日又怎会做出这等背师叛道之事?” “弟子此去铁剑门,只为找寻出祖父冷谦下落,祖父曾有『凌虚奇术』流传於世,如能寻得,便能重塑周身经脉。练就『玄阴九针』。” 其实他心中明了,此事縹緲无踪,无疑大海捞针,怎能轻易获取? 但昨夜杨士奇一番言词,却也留下不少希望,况且那《农耕伐渔图》他已见其三。 如所料不差,还有一卷当在铁剑门之中,如能凑齐整幅画卷,此事便又多出一份希望。 自己功力全无,又不能练习少林的“易筋经”,要寻那百花宫姬水瑶报父母仇,谈何容易? 眾人听他说出原委,心中石头落地,如他真要叛出师门,玄香谷在江湖只怕顏面扫地。 夏紫幽一听“凌虚奇术”顿时惊愕失色,对聂游尘道:“这『凌虚奇术』莫非便是祖师所......” 她话还未完,便被聂游尘挥手打断,夏紫幽心知此事乃玄香谷中隱秘之事,顿时住口不再往下说。 聂游尘见冷凌秋仍对《玄阴九针》怀有希冀,神色顿缓,脸上突起笑意,连忙將他扶起。 说道:“既是如此,当是为师错怪了你,但如今血衣楼知晓你身世,更是对你虎视眈眈,亟欲逐逐,为师又怎能让你独自闯荡江湖,去那铁剑门。” 他以前对冷凌秋面上不闻不问,但这段时日对他却是极好,又传他银针“素问”又传他“玄阴九针”。 还假以辞色嘘寒问暖,不知是否是因为聂玲儿之故。 冷凌秋天资极高,什么医术药理,一学就会,一点就透,便连师兄洛半夏也略有不及。 加上他对聂玲儿也是极好,若是能让他传承衣钵,日后能让玄香谷发扬光大,那是最好不过。 只是这次见他突闻爹娘死因,种下仇恨,心头想必极为痛苦,若是此时再让他以身涉险,飘零江湖,只怕惹出祸端。 正在这时,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如诸位信得过在下,便让我和这位小兄弟走上一趟罢。”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门外走进两人,一前一后,前人锦衣华服,后人甲冑在身,却是郕王朱祁鈺和护卫樊忠。 刚才那话便是樊忠所说,只听他道:“本人正要去铁剑门一趟,如不嫌弃,当可同行。” 楚怀云和汪思雨都曾见过樊忠出手,有他一起,自然安全许多,再说这人乃朝廷命官,皇帝跟前的护卫將军,又有谁敢轻易招惹於他? 冷凌秋却不认得二人,双目茫茫,眼望眾人以示疑惑。 汪思雨见朱祁鈺不时看向自己,碍於师父在旁,自然不好站出来介绍。 楚怀云见冷凌秋眼神疑惑不解,忙对他道:“这位公子便是当今郕王殿下,朱王爷。” 原来在太湖时,洛半夏猜测祁鈺身份,推测他便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弟,后来多方印证终於坐实其郕王身份,而朱祁鈺也坦率承认,此次乃微服出巡! 冷凌秋听是王爷,正要示礼,朱祁鈺忙道:“朝堂之外,大家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縟节,叫我祁鈺便好。”言语颇为隨和! 楚怀云又道:“这位乃是当今圣上的护卫將军,樊忠樊將军。” 说完对冷凌秋一指,道:“这位则是那日曹少吉要找寻的本谷师弟,冷凌秋。” 樊忠听完,抱拳一礼,却是江湖中人的抬手礼。 朱祁鈺对冷凌秋笑道:“樊將军正有要事去铁剑门一趟,他有令牌在手,便是王振也奈何他不得,如能同行,当可替冷公子减去不少麻烦。” 冷凌秋忙拱手道:“多谢王爷,只是如此便有劳樊將军了。” 聂玲儿见冷凌秋又要离去,心中极是不忍。 叫道:“你要去,我便陪你一起去。每次见你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一走,不知又要何时才能相见,我还想听你给我吹笛子呢。” 聂游尘怎知她女孩儿心思,见她胡闹,怒道:“你上次偷跑出谷,我还没跟你算帐,这次又想生事么?明日便跟我回玄香谷罢。” 聂玲儿自是不依,眼中泪珠打转,少有楚楚可怜模样,汪思雨最是知她心事,连忙拉著她走进屋去,好言相劝。 楚怀云见朱祁鈺目光相隨,意有不舍,只怕师父瞧出端倪,便往前一步,对他说道:“不知朱公子接下来去往何处?” 朱祁鈺这才回过神来,道:“此次杨大人一走,京中王振再无人制衡,我须赶回京去,以防王振那廝继续蛊惑皇兄,从中作乱。” 聂游尘见他颇为社稷上心,便道:“这王振坑害忠良,惑乱朝纲,这次又重启血衣楼为祸江湖同道,人人得而诛之,朝堂之上便无一人掣肘於他么?” 朱祁鈺无奈嘆息道:“这廝伴隨皇兄长大,深得皇兄宠信,以前太后曾警告过他,只是如今太后业已不在,杨大人又年老离京,能与之抗衡之臣从此一个不剩,哎,社稷危亦。” 说完连连摇头。 聂游尘原本只道他是紈絝子弟,现在却见他表现出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成熟和远见,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但江湖中人,对这些庙堂之事,又能左右多少? 便连冷泫,武功如此高绝,扯上帝王之事,不也落得如此境况? 更不提自己一小小医谷,想到此处,便就此罢口不说。 第四十七章:儿女情事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儿女情事 聂玲儿被汪思雨拉进屋后,嚶嚶呜呜,泪落如珠。 汪思雨知她对冷凌秋暗生情愫,连忙安慰道:“冷师弟初闻父母死因,现在一心报仇,哪里还顾得上儿女私情,你等他过得一阵子之后,定能明白你心意。” 聂玲儿两眼通红,呜咽道:“他心中有恨,我自然不怪他,只是这次一走,生死未卜,血衣楼逼死他父母,又怎能放过了他?” “我只怕他这一去,便再也不回来了,其他倒未多想。” 汪思雨一刮她鼻子:“还未多想?你的心思別人或许看不出来,却又怎能瞒得住我,自你在谷中跟他学吹笛时起,便已对他心生好感,是也不是?” 聂玲儿听她再提往事,脸现羞涩状:“那时听他讲起过去经歷,见他无父无母,甚为可怜,心中颇有同情之感。” “后来接触多了,才发现他勤奋好学,人既聪明,心地也好,便慢慢对他好了起来,只是我这人顽皮爱闹,他多半以为我是玩笑居多。” 汪思雨道:“如此说来,冷师弟还不知你对他有情?” 聂玲儿摇了摇头,道:“他的心意我也不知,他这个人,脸皮比我还薄,那日从谷中出来,都不愿和我同乘一骑,还是我硬拉他上马。” “也许他心有所想,碍於情面,不好表示出来罢了。” 说完又道:“汪师姐,我这么爱闹,他要是不喜欢我,该怎么办啊?” 汪思雨替她擦去眼角泪水,想起她自己也和朱祁鈺暗生情愫,自己的事情都还没个落出,那还能宽解聂玲儿? 遂嘆息道:“这个我也不知,只是这男女之事,不比拿药开方,怎能对症下药,做到药到病除?” “都说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便如我一般,他是贵尊王爷,我是平凡百姓,便是有情有意,又岂能星月相隨?” 聂玲儿见勾起她心思,心中不安,连忙抱著汪思雨道:“这事简单,我一试便知。改天我帮你说出心中所想,看那朱祁鈺如何应对。” “他是王爷,如他真有心对你,自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结果。” 两人均是女儿家心事,相互宽解几句,便已无事,待楚怀云进来之时,二人已是收拾好情绪,已有眉目舒展之態。 汪思雨悄声问道:“那朱公子可走了么?” 楚怀云轻轻一笑道:“自然走了,难道还要留他吃饭么?” 汪思雨心中不禁有些失落,聂玲儿见楚怀云笑得没心没肺,心中不平。 叫道:“也就你笑的出来,现在洛师兄在身边,把你供得小祖宗儿似的,想来羡煞我俩么?” 楚怀云听她心有嫉妒,故意气她,顿时笑得更欢了。 聂玲儿乾脆扭头不看,口中道:“瞧把你美的样儿,可是要稟明师父让你俩成亲了?” 正在这时,洛半夏进屋来瞧他三人,听的聂玲儿最后半句,忙接口道:“成亲?谁要成亲?” 三女一惊,顿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楚怀云自然不敢接话,还是汪思雨醒悟得快。 忙道:“谁要成亲?我们说的是承情,承朱王爷的情,让樊將军和冷师弟同行的情,你耳朵聋了么?” 洛半夏呵呵一笑道:“怪我没听清,我还以为你要和朱王爷成亲了?” 他在路上见过朱祁鈺对汪思雨关照有加,顿时拿这事打趣,汪思雨没想惹祸上身,顿时住口不语。 楚怀云想起一事,便对洛半夏问道:“洛师兄,你不是说大师伯也一道过来,怎不见身影?” 洛半夏道:“大师伯本是来了,但师父说他另有要事要办,所以才没一起。” 楚怀云正要再问,却在这时冷凌秋进屋来与眾人告別。 聂玲儿强顏欢笑,继续让白羽跟他上路,並说些路上小心的嘱咐话语。 待冷凌秋转身出去,又抱著汪思雨抽抽噎噎。 朱祁鈺回到知州府,想起明日便要和汪思雨分別,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一腔情意还未表明,心中颇有不甘,不想就此草草分离。 本想约她出来,但聂游尘和夏紫幽都在,贸然去见她,只怕她不好在师门面前交代,思来想去,均无办法。 所谓病急乱投医,见身后侍卫相隨,便与那眾护卫商议,只待想个法儿出来。 只是那些护卫都是錚錚汉子,若论提刀拼杀,自然一马当先,但要说这博伊人倾心,却是尽无主意。 有人提议直接提亲、明媒正娶的,也有说夜半私语、暗渡陈仓的,各言纷纷莫衷一是。 朱祁鈺见眾人均无好主意,乾脆赶开眾人,倒背双手,自顾往堂中走去。 他贵为王爷,这京中大家闺秀见的多了,便是皇兄朱祁镇也常和他提起此事,要为他赐婚。 只是赐婚之人不是官宦小姐,便是名门世家。 这些女子一个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兰指轻捻闺中刺绣,便是吟诗作画舞风弄月,何曾有人能像这汪思雨般洒脱爽朗。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王爷身份,一旦娶了世家之女,或和那些门阀联姻,只怕会引起別人非议。 一旦手中权力过大,难免不会引起皇兄猜疑,坐在他这个位置,要考虑和权衡的可是太多了。 要说貌美,汪思雨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上上之姿,最难得的便是那一股寻常女子难有的英气。 那种巾幗不让鬚眉的气势,直叫人一见难忘,是以朱祁鈺那日一见汪思雨,顿被其深深吸引,情思一起,从此便欲罢不能。 最关键的是,这女子是江湖中人,无家世背景,不涉及朝堂纷爭。 自己身为王爷,若是和世家门阀联姻,虽说门当户对,但却免不了有集权之嫌。 他本有自己的封地,但皇兄却將他留在京城,可见他心中实有顾忌。 若是能娶她为妃,正好可以让皇兄放心。 他行到堂前,见那知州张义还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起来。 朱祁鈺见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毕竟已跪了一个多时辰,心有不忍,便挥手示意他起来说话。 哪知这张知州虽跪得面色发白,却犹自咬牙不起,口称:“属下保护杨大人不力,自当领罚。” 朱祁鈺见他此话倒是真心,便道:“现下本王有一难事,你帮本王出出主意,但既然是商量,你且先起来,哪有人跪著商量的。” 张义见他不再计较昨夜杨士奇被行刺之事,这才颤颤巍巍的爬起来。 朱祁鈺便把想约汪思雨之事向他说了,这张义为官多年,於人情世故早已混成了精,沉思片刻,便想到一法儿。 只听他道:“要约汪姑娘不难,难的是约汪姑娘时,还须防备她师父一起。” 朱祁鈺一听,正中下怀,忙问道:“你如有主意,但说无妨,此事乃本王私事,你如办得好了,本王便假公济私一回。” 他现在自称“本王”,而非是“我”,便是官场文章,那张义岂能不懂? 既然这是私事,办得不好,也不能责难於他,办得好了,自然討喜,至少也能將约美人儿之功,补杨士奇被行刺之过。 连忙献策道:“前日来了两个耍灯影儿戏的江湖把式,今晚便依属下之意,去城中將这二人接来,只说是属下想討王爷欢喜。” “王爷便称『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叫府上之人全来看戏,然后属下便去请汪姑娘一行人。” “他师父毕竟年长,这种事见得多了,自然不愿再看这种无聊之事,如那汪姑娘心中有王爷,则必然应邀,这样既试探了汪姑娘心思,也可防止此事尷尬,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朱祁鈺听他將此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管成与不成,都能了解汪思雨心思。 心想,这张义到底是为官之人,连这种事都能安排恰当还不露声色,一个地方官都能如此縝密,如日后对付王振,还不知要费耗多少心思? 张义见他不语,只道他不同意,正要另择他法,却听朱祁鈺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张义见他同意,顿时喜形於色道:“那属下便去张罗。” 见朱祁鈺袖袍一挥,心中会意,赶紧一溜烟儿地去了。 擦黑时分,张义见那灯影戏艺人早已准备妥当,便亲自去请汪思雨一行。 聂游尘和夏紫幽果然如他所想,只想早些歇息,不愿前来。而洛半夏和楚怀云也不知溜到何处说话,便由聂玲儿陪汪思雨二人过来。 朱祁鈺一见,自然心花怒放,亲自端茶递水,递些瓜果小吃。 那出戏乃是由《迷青琐倩女离魂》撰改而来,说的是倩女为追寻爱人,魂魄离体一路相隨的爱情故事。 聂玲儿看得眼闪泪光,朱祁鈺自是心不在焉,汪思雨却是另有所想。 戏一唱完,天已不早,聂玲儿便要回去。 汪思雨见她要走,自己也不便再留,二人刚到门口,朱祁鈺早已按捺不住,口呼“汪姑娘,稍等。” 便一把抓住汪思雨手腕。 聂玲儿自然不是无趣之人,见他二人四目相对,嬉笑一声,道:“汪师姐,我去外边等你。”便一闪而出。 眼看朱祁鈺双眼似火,紧盯汪思雨双眸。 颤声道:“自太湖起再到徐州一途,你我一路相隨,我心如何?你还不明白么?我明日即將回京,若就这样走了,心有不甘吶。” 汪思雨见他因激动而微红的脸庞,透著沸腾如火的狂热。乌黑深邃的眼眸中,泛著青蓝相间的色泽。 那正是自己在他眼中的影子,一个早已深陷的影子,拔不出也洗不掉,就此嵌在了他眼中一般。 她有些眩晕,有些情不自禁,她又何尝不明白?自己的眼中,也有他的影子存在。 趁著脑中最后一丝清明,她连忙甩开朱祁鈺握她的手,她怕再过片刻,她也会沦陷,甚至陷得比他还要深。 她在克制自己,很努力的克制著,以至有些颤抖。 汪思雨转过头去,儘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轻声道:“公子不必如此,你我身份有別,思雨不敢稍作他想,公子回京后,便忘了我吧。” 朱祁鈺一听,双手扳过她身子,叫道:“什么叫身份有別,我从不在意这些,刚才戏中你也看见了,人鬼殊途,都抵不住两情相悦,何况你我皆是凡人,身份不身份的,又有什么分別?” 汪思雨道:“戏终究是戏,你贵为王爷,我乃江湖庶民,门不当户不对,又怎敢雀占凤枝,作非分之想?” 朱祁鈺哈哈一笑,眼露狂態,大声道:“我还以为你在顾忌什么?什么门当户对,什么衡宇相望,在我眼中狗屁不是,我喜欢的是你,是你啊?” 其实朱祁鈺心中何尝没考虑过门当户对,也正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这才敢明目张胆说出心中所想。 毕竟汪思雨確是他喜欢之人,这才敢口吐真言。 汪思雨极力冷静,道:“你乃皇亲贵戚,你可以不在乎,但你皇兄呢,你叔伯呢,你又怎知他们是否在乎?” 朱祁鈺顿时无言以对,汪思雨说的乃是实情,他只想到汪思雨是江湖庶人,可以让皇兄放心,却没考虑到家人叔伯还有母亲。 如果汪思雨和自己进了皇城,因身份之故,以致招尽家人白眼,自己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片真情。 虽然太祖草莽出生,对门第世族多不在意,便娶一农家女子,也无人敢说閒话。 但那时毕竟不同今日,过了几十年了,如今自己毕竟是王爷,谁敢保证她进京之后不被人说三道四。 自己定要想个法儿才好,想到此处,不由绞尽脑汁,苦思应对之策。 汪思雨见他以手抱头,双眉紧锁一脸烦闷。心中几番煎熬,终於忍不住走近前去,轻轻將他双手捧住。 突然朱祁鈺一拍脑门,跳將起来,大笑道:“此事不难也。” 汪思雨不知其故,只见朱祁鈺手舞足蹈,高声叫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何我早想不出来?” 说完又一把抓住汪思雨笑道:“你要门当户对么?我回京之后便找一名门望族,或者世袭將军,將你收为义女。” “再奏请皇兄赐婚,最后大茶小礼,三媒六证將你迎娶过门,如此一来我就不信还封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最后求皇兄赐婚,一旦皇兄答应下来,此婚便是万岁亲赐,谁要是再敢閒话?可是嫌自己小命儿活的长了?” 第四十八章:故人重逢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故人重逢 夏末秋初,曾绿树成荫的岐黄道上,已有黄叶隨风飘落,道上行著三三两两的人,天气已渐渐转凉,盛夏已过了。 炙热的骄阳已躲进云层,遮住半张脸,收起了往日的威风。 这时只见两道人影自道上穿过,胯下白马已喘著粗气。 前者是一俊朗飘逸的少年,后者是一相貌威武的汉子。 只看马鐙上厚积的尘土便知二人已赶路多时,这两人正是赶往铁剑门去的冷凌秋和樊忠。 冷凌秋所骑白羽神骏非常,即使长途跋涉,也游刃有余。樊忠所骑乃是军马,起初还尚能跟上,时间一长则被拋出老远。 不过樊忠有令牌在手,若遇驛站,便换马而行,倒也不曾耽搁。 二人由北往南,没过几日,那临江城便遥遥望见。 冷凌秋赶路心切,他知晓血衣楼已得太湖水寨和少林两张画卷,还有一张被老偷儿成不空偷走,只剩铁剑门这一卷,如所料不差,血衣楼下个目標,定是这铁剑门。 如能早到一刻,便可让铁剑门做好应对之策。 再加上也甚想念当年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樊家父子,只恨不得插翅而行。 他原本只对医术感兴趣,不甚在意武功拳法,但这次徐州之行,知悉父母被人所害之事,才对这武功修习有了莫大动力。 自从少林下山之后,便深感体內变化,以前一觉可至天明,现在只睡一两个个时辰便已精神抖擞。 也不知是否如那普智所说,乃天脉已开之故。 只是自身大穴被封,还是无甚內力,曾尝试过以银针渡脉强开大穴。 哪知行针刚至一半,便被一股莫名气劲直灌全身,冲得他四肢发麻,口眼歪斜,几近晕厥,至此之后再不敢以身相试。 不睡之时,便將曾经所学《五禽拳》、《龙驤八步》悉数温习一遍,只是那日成不空所授的《御风行》依旧毫无进展。 除去遇见路小川时兴奋得忘乎所以才使出半式之外,再无效验。 这次听杨士奇说那《凌虚奇术》还有可能尚存於世,便只有寄希望於此,否则又如何能杀死姬水瑶,报父母之仇? 他这一路纵马疾奔,可苦了后面樊忠,已快行了一日,也没见一处驛站,樊忠座下那马已是口吐白沫,如再行下去,只怕就此毙命。 见冷凌秋和他越隔越远,便大声叫道:“冷......冷兄弟,稍等一下。” 冷凌秋听得叫喊,这才回头相望,见樊忠马儿疲惫,已停止不前,赶紧调转马头返回,问道:“怎么了樊將军?可是那马又不行了么?” 樊忠道:“不行了,再跑只怕就跑死了。” 他是军人,对军马爱惜非常,不忍心再继续驱使再行。 便朝西北方遥眼一望,道:“今日再快也到不了临江城,不如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早再走,此处又无驛站,无马可换,便让这马儿休息一晚罢。” 冷凌秋见那马儿粗气直喘,摇摇欲坠,生怕就此倒下。 见路旁田间还有几张枯萎荷叶,连忙摘下,打些水来让那马儿吃了,才渐渐有所好转。 正要也给白羽也餵些水,怎知那白羽心高气傲,却不肯喝这田间污水。 樊忠一见,笑道:“冷兄弟,你这马儿倒有些脾性。” 他平日乃是宫中护卫,帝王面前,容不得丝毫鬆懈,均是冷酷严肃之状,今日眉开眼笑,却有平易近人之感。 冷凌秋苦笑道:“这马名唤『白羽』是师妹聂玲儿所养,平日娇生惯养,吃喝都是上好清水草料,今日倒有些委屈它了。” 樊忠道:“此马高昂雄俊,耳小鼻大,口色红而润泽,四肢稳健,乃是千里良驹。” “它肩胛高鼓,如在下没看走眼,应是產自西域。不过西域马以棕红居多,这通体雪白的马,倒是少见。” 冷凌秋见他说的头头是道,想必对好马颇有研究。 只得道:“不瞒樊將军,在下对相马却是一窍不通。当初在市集中那马贩见它身黄体瘦、病病怏怏,便要杀它。” “我师妹见它望天流泪,只觉可怜,便从马贩手中买来,谁知没过两年,毛色一换,它倒越长越白,便成今日模样。” 樊忠道:“令师妹心地善良,倒是好人好报,在下相马无数,但如此良驹,却是第一回见著,此马乃是灵物,通晓人性,当可细心照料,好好待它。” 冷凌秋忙道:“这个自然。” 樊忠爱马成痴,对各地进贡之马都有研究,圣上也知他会相马,是以皇帝所乘龙輦六驹,均是他亲自挑选。 二人以马为题,边走边聊,行至一小村落,便找户人家过夜。 翌日一早,天刚放亮,两人一前一后,便往临江北望山而来。 北望山不比玄香谷的钟灵俊秀,也不比少林禪院的雄伟宝华,山上绿林遍野,一片原始风光。 参天林木之中隱隱一片木楼,错落分布在绿荫之中。 才至半山之上,便听见一阵异口同声的呼喝之声,想是铁剑门弟子练剑所发。 二人进的山前,果见一精瘦老者在督促一群弟子习武练剑。 冷凌秋见那老者正是当年樊义,时隔多年,除了头上依稀几根白髮,其他倒没什么变化。 那老者见得二人,顿时满面惊喜之色。 冷凌秋只以为他认出了自己,正要叫:“樊大叔。”不料那老者倒先叫了出来,不过却不是叫他。 只听他道:“二弟,你可算回来啦。” 回头一看,只见樊忠满脸欢喜道:“大哥,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啊?” 樊义大笑道:“好啊,好啊,你走这些年,瑾儿都长大了吶。” 说罢回身朝屋中叫道:“瑾儿,快些出来,你二叔到了。” 那屋中答应一声:“真是二叔么?”说完钻出一个雄壮挺拔,虎背熊腰的少年男子。 冷凌秋一瞧,这少年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这还是当年的樊瑾么? 樊忠一见,哈哈笑道:“几年不见,瑾儿都这么高了?我走之时,你还是一个毛头小子呢。” 冷凌秋心道:“原来这樊忠、樊义乃是弟兄,这几日也没问过他来铁剑门何事,早知如此,自己也不会自作多情了。” “哎,定然是自己这几年变化极大,便如樊瑾一般,自己也不是没认出来么?” 想起刚才自己尷尬表情,顿时暗笑自己过於急切。如今樊家两兄弟相逢,自然欢喜不禁。 倒是樊义,见冷凌秋站立一旁,他如今已然长大,和之前样子已然大有不同,不过留有少许之前的影子,正站在哪里呵呵傻笑。 不由问道:“这位小兄弟倒是似曾相识,不知......” 樊忠顿时想起冷凌秋还在一旁,连忙介绍道:“这位乃是玄香谷的弟子,名叫冷凌秋,冷兄弟。” 樊义一听,不由沉吟道:“玄香谷?” 倒是樊瑾,连忙拉住冷凌秋问道:“冷兄弟是从玄香谷而来?” 冷凌秋笑道:“正是。” 樊瑾顿时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不知冷兄弟可曾听过?” 他说完也不由冷凌秋回答,又自顾自接著说道:“这人名叫杨僮,拜在『三圣手』之一的聂游尘门下,年岁看起来该和冷兄弟一般大,冷兄弟和他同门,定是熟悉,不知他现在可过得还好?你快些给我讲讲罢。” 他边说边不停的搓著手,双眼直直的盯著冷凌秋,神情颇为急切! 冷凌秋听他说完,顿时鼻子一酸,没想到那时牢狱相逢,事隔多年之后,樊瑾对他仍旧念念不忘,这份情义,能有多少人做到? 而自己又有多少时候想起过他?想到此处,顿时把持不住,一把將樊瑾牢牢抱住。 樊瑾见他泪花闪闪,一把抱向自己,正不明所以,想要推开他,却听冷凌秋道:“樊大哥,我便是杨僮啊?” 樊瑾一听,顿时推开冷凌秋,望著他上下打量不休,口中诧异道:“你便是当年的杨兄弟,你当真活过来了?” 冷凌秋此时再也无法自禁,眼中含泪,不住的点头承认。 樊瑾围著冷凌秋转了几圈,顿时照他胸口一拳,把冷凌秋打得小退一步。 听他哈哈笑道:“爹,怎么样?我说杨兄弟福大命大,你还不信,这等好人,怎能轻易就死了呢?” 樊义见他果真是杨僮,顿时笑道:“玄香谷果然医术通神,这小子只怕没让聂游尘那老傢伙少费心了。” 樊忠在一旁见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也顿时愣住,道:“怎么,你们相互认识?” 樊瑾道:“嘿嘿,二叔,你是不知道,当年那个情况啊,真是险中有险......” 樊义没等他说完,便一把拉著樊忠和冷凌秋道:“走,进屋说话。” 刚走到屋前,又对樊瑾道:“叫你那些师弟们自行练习,对了,让你二师叔和三师叔也一起过来。” 三人进到屋中,樊忠左右一看,不见有其他人,便对樊义问道:“师父他老人家还好么?” 樊义嘿嘿一笑:“老弟宽心,师父他老人家吃的下睡的著,好得不能再好了。” 樊忠笑道:“那他人在何处,我这次回来,总不能失了礼数,当须先去拜见他呢。” 樊义道:“这便不必了,师父这几日在闭关研究什么剑法,你也是知道的,他总说门中剑法不全,还差了几式,现在正在琢磨呢,让人不必去打搅他。” 他两兄弟久別重逢,自然有不少话说,冷凌秋初来乍到,也不好过於插嘴。 不过多时,便听见门外一声大吼:“聂游尘真把那小子救活了?快快,让我看看他在哪儿。” 话音一落,门外便闯进一人,冷凌秋见他满面虬髯,相貌粗獷说话粗声粗气,正是杜刚,忙叫道:“杜二叔。” 杜刚一见,顿时哈哈一笑,望著冷凌秋上下直瞅,边瞅边笑骂道:“你小子真他娘的命大,这样都死不了。” 说完往他肩膀一拍,冷凌秋只觉那股力道好大,一个站立不住,便被他一掌拍得坐倒在地。 杜刚见他一拍即倒,不由“咦”了一声,惊讶道:“聂游尘那老儿,没教过你武功么?” 冷凌秋连忙爬起,喃喃道:“我被锁了穴道,不能修炼內功。” 杜刚“哦”了一声,笑道:“定是那株玄参的缘故吧?老子好不容易找到,没想到你他娘的一口气全给老子吃了,你今日这般,当真是活该,活该。” 那玄参本是樊瑾和樊义找到,此刻被他冒领,老脸还丝毫不红。 冷凌秋听他提起此事,也觉抱歉,连忙赔礼道:“对不住,对不住,那日是真是饿得极了,只道是根萝卜,没想还是......” 樊义见他愧疚难当,没等他话说完,便將其打断道:“都过去多年的事了,还提他做啥?你师父不是还送了我们一只『冰玉古蟾』么,这东西可比那玄参贵重多了。” 这时门外又进来两人,却是樊瑾和一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樊瑾见那中年文士不识得冷凌秋,便当先说道:“这位便是当年掉下山崖的杨僮兄弟。” 说完又对冷凌秋道:“这个是我三师叔吴士奇。” 冷凌秋连忙见礼道:“吴三叔。” 吴士奇一听,顿时满脸不乐意道:“什么吴三叔?我长的像大叔么?我很老么?” 冷凌秋一听,颇为尷尬道:“这个......这个......那我该叫什么?叫前辈么?” 吴士奇道:“自然叫吴大哥了。” 冷凌秋见他年纪確实不大,只怕比杜刚还小十来岁,但他又和樊义、杜刚同辈,叫樊义、杜刚为大叔,叫他却为大哥,这不是乱了辈分吗? 只得道:“叫吴大哥,岂不是降了你的辈分?” 杜刚对冷凌秋嘿嘿笑道:“小子休要管他,他爱怎样便怎样,前日喝得醉了,还和瑾儿称兄道弟呢。” 樊瑾想起这事,不由笑道:“和我称兄道弟也就罢了,我怕他再喝醉了,跑到师公面前,叫声大哥,那岂不是要完蛋。” 眾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 第四十九章:捲轴之谜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捲轴之谜 冷凌秋见这铁剑门上下一团和气,想起曾在玄香谷呆的那段日子,顿时怀念不已。 眾人说笑一阵,樊瑾对冷凌秋道:“杨兄弟,你不是姓杨吗,刚才二叔说你叫什么冷......冷凌秋?这又是怎么回事?” 冷凌秋听他问起,便把当年坠崖之后,自己拜入玄香谷中改姓冷的原因与眾人说了。 又道:“我本姓冷,兴许是杨大人怕我念及往事,心中悲苦,是以在杨府之中,便將我改为杨僮,我原本以为是杨府规矩,后来才知杨大人的良苦用心。” 樊瑾道:“如此也好,那我今后便改口称你为冷兄弟罢。” 说完见他是和樊忠同时上山来的,便问道:“不知冷兄弟这次上北望山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冷凌秋见他问到正题,便道:“我这次行医江湖,曾遇到血衣楼正抢夺一幅名为《农耕伐渔图》的画卷。” “前日得遇杨大人,才知这画卷被一分为四,太湖水寨和少林,还有翎羽山庄各执一卷,剩下这一卷,如我所料不差,正在贵派之中。” 说完想著萧千绝如今只怕已在路上,又道:“现在这画卷血衣楼已得其三,只怕不日便要来贵派相夺,是以特来告知一声,你们也好早做防范。” 他现在一心报仇,也想一睹这《农耕伐渔图》最后一卷,便故意隱瞒翎羽山庄那捲被老偷儿成不空偷去一事,即便是铁剑门今后发觉,定然也不会怪他。 樊义听他说完,便道:“血衣楼重现江湖一事,我已有所耳闻,但那什么《农耕伐渔图》,我却未听过,那杨士奇怎说我门中也有?莫非他信口雌黄?” 冷凌秋听他否认,心道:杨大人曾对我讲过这画捲来歷,有理有据,自然不会张口乱说。 想必此事极为隱秘,一尘真人並未交代弟子此事,所以他自己不知,也不为怪。 便道:“此事关乎国运,杨大人五朝老臣,为大明鞠躬尽瘁,怎会胡说?樊大叔好好想想,可曾在门中见过一幅一尺来长的捲轴?” 说完又將那画卷形状向眾人说了。 樊义却是想不起来,不禁面现疑惑,顿时望向杜刚和吴士奇。 那杜刚嚷嚷道:“你別看我,我也没见过,再说这些字字画画,不是老三最感兴趣的么?” 吴士奇闻言也低头沉思,极力回想,眾人都眼望著他,只怕他也未见过。 哪知吴士奇忽道:“师兄你不是常问我那本《阴阳历算》是从何处得来么?” 杜刚见他不明说,颇不耐烦道:“见没见过一句话,少扯那些有的没的。” 吴士奇摇头苦笑道:“好像见过,也好像没见过。” 杜刚顿时骂道:“这他妈是什么话,你可说清楚些。” 吴士奇道:“我曾经帮师父打扫书橱,这本《阴阳历算》便是从那旧书中翻找出来,那时好像確实是见过一个小小捲轴,不过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 樊义听他一说,便知冷凌秋所言不假。 顿时向他问道:“你说此事关乎国运?不知这《农耕伐渔图》中究竟有何秘密?为何血衣楼如此兴师动眾,要来抢它?” 冷凌秋本想明说此事,但见樊忠在此,虽然他和樊义是亲兄弟,但到底是在皇上面前当差。 王振既然想找寻《凌虚奇术》,重新启动血衣楼,说不定也有可能是当今圣上的意思。 他现在身负血仇,此事还须谨慎些,《凌虚奇术》一事,还是不说为妙。 便多留一个心眼,道:“这《农耕伐渔图》中,藏著一个大秘密,便是传国玉璽的下落。” 眾人一听,顿时惊呼,这传国玉璽自元朝陨落,顺帝出逃之后,便下落成谜,如能找回,当传大明以致正统,如此说来,倒是紧要得很。 樊义也知此事非同小可,对冷凌秋道:“既然如此,不知这杨士奇怎知此图在我门中?” 冷凌秋也不瞒他,便將杨士奇之言说了。 又道:“传闻贵派祖师一尘真人曾暗自寻访,后来燕王登基之后,便再无下文,想必是將玉璽下落绘於图中。后来怕此事泄露,便一剑將此图斩为四段,太湖水寨,少林,翎羽山庄和贵派各执一段。” 樊义沉吟道:“我派祖师一尘真人確实曾与少林天觉,太湖韩成,翎羽山庄邓通和道长冷谦並称『东南五虎』此事倒是不假。不过......” 他忽然停住不说,眼望吴士奇道:“师弟可还记得那画卷放在书橱何处么?” 吴士奇挠一挠头,道:“师兄稍等,我马上去找。”说完立即起身,快奔而去。 稍时,吴士奇果真找出一幅捲轴来,冷凌秋见那捲轴一尺来长,和以前见那三幅一模一样。 想著马上便能一窥此图全貌,心臟顿时砰砰直跳。 只是那捲轴丟在角落已有多年,蒙污纳垢,早已不现本来顏色。 樊义接过,用嘴一吹,顿时灰飞尘扬,展开一看,果真是那《农耕伐渔图》左下一角。 只是那图时经多年,也没保管妥善,已显得有些发黄。 但见那图中画著一条江河,还有半截鱼竿垂落水中,与太湖水寨那幅刚好吻合。 左下一段草书,曰:“己巳岁末,虚危星落,帛书一尺,双龙逐日。”落款为刘仲璟。 “刘仲璟?这廝是谁?可是有谁听过?” 杜刚不知此人来歷,故此一问,眾人也是一头雾水。 “应是朝廷中人,这事或许还得问樊將军,目前也只有他有朝廷官职在身,朝中人物该是熟悉。”吴士奇指著樊忠道。 樊忠见眾人均望向他,耸一耸肩,尷尬一笑:“实不相瞒,我虽在陛下身前为官,但少有涉及朝堂事务,此人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眾人见那提字之人,大家均未听说,也不知为何所题?均暗自揣测字面,皆不得其意。 冷凌秋趁机將那捲中所画,牢牢记住之后,便问樊义:“不知樊大叔接下来有何安排?” 樊义道:“此事非同寻常,我须稟明师父,且看他老人家如何定夺。” 杜刚见这捲轴毫不起眼,如不是今日冷凌秋说出,只怕还在那书橱角落待上十年也无人问津。 便对冷凌秋道:“小子可是骗人?我看这画也並未有何奇特之处,那血衣楼费尽心思,当真是要来抢这破画?” 冷凌秋见他不信,只得將太湖水寨之事和上少林所闻一一为眾人详细说了。 杜刚哈哈大笑道:“少林那帮禿头和尚,居然会乖乖送上门去,也太脓包。” 冷凌秋道:“普智大师也是无奈,太湖水寨几十条人命悬於他手,一个处理不当,只怕引起武林公愤。” “再说当年天觉大师圆寂之时,也未说明此画来歷,便是普智方丈,对这画的来歷也不知情。” 吴士奇问道:“不知太湖水寨的人都救出了没有?” 冷凌秋自从少林下山之后便遇见路小川前去徐州,对此事也不清楚,便摇头道:“此事我也不知,我下山之时,普智大师已派师弟普贤用此画前去换人,至於结果如何,尚无消息。” 樊义见少林也不知此画来歷,便向冷凌秋问道:“既然普智和尚也不知此画来歷,那太湖水寨又怎会將他那一幅送上少林?” 冷凌秋也不知那太湖水寨是何意思。 便根据那日所见,猜测道:“太湖水寨七当家陆峰,曾被血衣楼追杀,想必是听到什么消息,只是还未回到太湖,便被『铁手鹰王』萧铁手打成重伤,生命垂危。” “大寨主韩泊渠曾率人营救,定是陆峰昏迷之前对他说过什么,那晚血衣楼攻打太湖水寨,韩寨主便托人带出此画向少林求援。” 吴士奇听他说完,眉头一皱,疑惑道:“那既然如此,想必太湖水寨也不知此画来歷,现在独剩下翎羽山庄了,他又怎么晓得这画中秘密?” 冷凌秋思索片刻,便答道:“其实我也不知,不过在下有一小小猜测,也不知是与不是?” 杜刚一听顿时急道:“你这小子怎么也学老三一般磨磨唧唧,有话直说罢。” 樊义,樊忠也相继点头,瞧他有何猜测。 冷凌秋道:“不知大家可曾发现一处细节?这少林,太湖水寨,翎羽山庄和贵派,只有翎羽山庄和其他三派有些不同。” 眾人均道不知有何不同之处,唯有吴士奇暗暗点头。 冷凌秋见他嘴角一笑,问道:“吴......吴大哥可有发现?”他本想叫“吴大叔”但想起他刚才所言,便改口为“大哥。” 吴士奇对冷凌秋微微一笑道:“少林、太湖水寨和我派均为帮派,唯有翎羽山庄乃是世家。我等开宗立派,他却是一脉相承,不知是也不是?” 冷凌秋心想:此人倒是心细。 忙道:“正是,韩成早死,一尘真人,天觉大师,都是淡泊名利之人,均不愿此事再提,唯有邓通,想必是为了庇佑子孙,才將此事歷代传下。” “而今,翎羽山庄庄主邓百川,现在又和朝廷关係紧密,如在下所料不差,血衣楼获悉此事,正是出自邓百川之口。” 眾人本来不知原委,见他推测得头头是道,均心中佩服。 冷凌秋此番猜想,並非信口雌黄,那日遇见成不空,听他说起偷画卷时的所见,便有此想法,只是当时並没在意。 今日见铁剑门也不知此画来歷,更加肯定心中所想。 其实他还有个想法,便是那日遇见陆峰之时,成不空曾说“他无意中听说翎羽山庄有件宝贝。” 如果想的不差,他这无意中所指之事,便是陆峰。 只是现在已无心再谈此事,如日后遇见他俩人,当可问个清楚。 “嘿嘿。” 杜刚一声冷笑道:“他血衣楼要来则来吧,我铁剑门可不像太湖、少林那般容易欺负,血衣楼若敢上山来,定杀他个屁滚尿流,老子已有好些年没和人动过手了,手正痒痒吶。” 樊义道:“师弟不可鲁莽,这血衣楼一现江湖,便如席捲之势,连太湖水寨也能一夜荡平,势力不容小覷。我等还须做万全准备。” 说完又对吴士奇道:“三弟须告诫门下弟子,夜间加强巡逻,以免重蹈太湖水寨之辙。” 吴士奇忙道:“这个自然。” 樊忠在一旁一直无话,见樊义神色凝重,便道:“我身怀朝廷令牌,血衣楼如真是王振差使,倒拿我无可奈何。” 樊义见他还当是在朝中,便笑了一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怕他到时候不认你这令牌。” 樊忠却道:“便是不认,也可助大哥一臂之力。” 樊义点头默然。唤过樊瑾,吩咐道:“今日起,你不可再私自跑下山去,带领师弟们练好『无极剑阵』我马上去稟明师父。” 樊瑾道:“可师公在闭关啊,他不是不让人打搅吗?” 樊义道:“此事关係重大,一个不慎,便会重蹈太湖水寨后辙,所以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说完便转身而去。 不过多时,便见樊义怏怏而回,杜刚忙问道:“师父他说了什么?” 樊义一脸鬱闷道:“他老人家什么也没说。” 杜刚一愣,叫道:“什么也没说是什么意思?” 樊义见眾人也都好奇,只得道:“我稟明师父之时,他老人家只『嗯』了一声,便將我赶出来了。” 眾人莫名其妙,杜刚也暗自嘀咕:“『嗯』了一声,什么意思?” 樊义脸色不快,丟下一句“我也不明白,你想问,便自己去问。” 杜刚见樊义都碰了钉子,还哪里敢去,忙向吴士奇使眼色,吴士奇两眼望天,只装著没看见。 冷凌秋见这三人均怕极了师父,心道:这“追风剑客”倒是有些脾气。 几人许久未见,又各自详聊细说一阵,已是天黑,晚饭时候,几人推杯换盏,更是肆意畅快。 冷凌秋不善饮酒,几杯下肚,便觉晕晕乎乎,再加这几日赶路,身困疲乏,便先告辞眾人,先行睡去! 第五十章:儿时旧情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儿时旧情 北望山上,乔木遍布,林繁叶茂,鸟语虫吟。 冷凌秋睡至半夜,便已醒转,他现在睡得越来越少,精力却日渐丰盈。 眼瞼半闭半合之时,脑中已將那四幅《农耕伐渔图》拼凑完整,重新记忆一遍。 自惊闻爹娘死因以来,每日仇恨冲胸,怒火难平,今夜却是少有的镇定。 他心中暗自盘算,想著今后的路该如何走?想来想去,却发现他已无路可走。 如今知晓自己身世,也找到了害了父母的仇人,总不能就此放任姬水瑶江湖逍遥,自己回玄香谷去吧? 再说血衣楼也势必不会就此罢休,我是冷泫之子,虽不知父亲和祖父將惠帝藏在了何处? 但萧千绝定不会就此罢休,必会抓到自己逼问惠帝下落。 可我又不知其中秘辛,眼下如不找出那画中所在,当无另途所选。 心念至此,却又犯起难来。那画中皆是山水人物,也无地名標註,天下之大,又有何处是那画中之地? 图中刘仲璟所注“己巳岁末,虚危星落,帛书一尺,双龙逐日。”又做何解释? “己巳岁末”倒好理解,当是年终,如按六十年一个轮迴算来,上一个“己巳”年,当是洪武二十二年,而下一个“己巳”年当是五年之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虚危星落,帛书一尺”却想不出所以然来,而最后一句“双龙逐日”又做何解? 龙乃隱喻九五至尊,双龙逐日莫非是有两个皇帝么? 那岂不是要改朝换代,天下大乱? 想到此处,顿时不寒而慄。 只是那刘仲璟是何人尚不得而知,或是能知晓过去和未来之事的奇人,这等高人,定不会胡乱写就这几句话罢? 这几句话既然写在这图中,莫非惠宗还在人世?五年之后还要回来爭夺皇位么? 他想了半宿,却依旧想不出所以然来,心道:这些都是其次,现在当务之事是先找出这画中位置要紧。 那画中大河弯弯拐拐,被一座大山从中阻断,分为两截,其中一截从山中一穿而过,流到尽头方见平滩。 滩上一人手垂鱼竿,远处皆是山形,那山由远及近,好似环形,將这浅滩包裹其中,山上倒影映於水中,若隱若现。 突然冷凌秋脑中闪过一道激灵,倒影......,那倒影偏向东斜,而画中农夫似乎扛著锄头正往回走,那这画的时间当是下午而非早晨,既然下午,看那影子朝向,此地当在北方。 他一阵兴奋,翻身坐起,却又犯难起来,这北方地域宽广,又怎知晓具体位置? 若一处一处寻去,只怕花上三五十年也未必能寻到,顿时又满脸失落。 再想那画中细节,均无所获,顿时兴意索然。 原以为集齐四张画卷之后便能找到祖父下落,没想到这画中笔法也极为隱晦。完全不知从何找起。 这时听得屋外一声婉转鶯啼,隨即鶯鸣雀和,百鸟爭鸣,抬头一看,天已微明。 他思索未果,脑中乱麻一团,乾脆翻身爬起,洗漱穿戴完毕,於院中打起“五禽拳”来。 拳至一半,只听后面有人喝彩叫好。回身一看,却是樊瑾,忙招呼道:“樊大哥,你也起这般早?” 樊瑾嘿嘿一笑,道:“本不想起来,但听你拳风『嚯嚯』作响,便起来瞧上一瞧,看看你这几年都学了些什么?” 冷凌秋闻言,脸上不由一红,不好意思道:“我其实什么也没学会,这拳法乃是师父传我作强身健体之用,倒让樊大哥见笑了。” 樊瑾道:“冷兄弟这套拳法打得倒是行云流水,转合自如,唯一不足,便是少了些刚猛之气,想必是冷兄弟內力不足所致。” 冷凌秋不由一嘆:“我身无半分內力,这套拳法一成威力也发挥不出,昔年祖师曾用这套拳法连挫少林达摩院七位高僧,可今日到我手中,只怕连只野狗也抵不过,想来真是惭愧之至。” 樊瑾道:“你玄香谷注重医道,一向仁厚为怀,不屑名利,侠名遍布江湖,这拳法能用於自保已是极够的了。” 冷凌秋苦笑道:“樊大哥说的极是,行侠仗义凭的是一股向善的热血之心,而非武功强弱,只是我如今身负血仇,却不能以武卫道,想来多少有些遗憾。” 说完脸现无奈之色。 樊瑾笑道:“冷兄弟不必丧气,来日方长嘛,日后总是能找出法子的,倒不必著急这一时三刻。” 说完对他肩膀一拍,冷凌秋只觉他手劲奇大,险些站立不稳。 樊瑾没想他身子这般弱,见他左右摇晃,心中歉然,正要宽慰几句。 却听冷凌秋道:“不说我了,樊大哥那日一別,如今却是长的又高又壮,今日险些认不出来,想来武功也定是极高了罢?” 樊瑾“嘿嘿”一笑:“我也不知我武功练成啥样了,平日都是和师兄弟切磋,少有与外人动手,平辈之中还没人打得过我,冷兄弟可是想见识一下么?” 冷凌秋见他愿意显露武功,自然也想瞧瞧铁剑门剑法如何,忙道:“自然想了。” 樊瑾低声道:“我这剑法不过小成,不及师公万一,既然冷兄弟想看,那我便为你演示一番,不过现在大家都未起来,我们不如到后山去,我怕等下动静大了,吵著他们。” 说完拉起冷凌秋便走。 冷凌秋心道:“动静大,莫非他功力已能开山裂石么?” 他心中起疑,脚下却是不停,跟著樊瑾跑到后山一处空旷之地。 樊瑾道:“此地乃是我平日练剑所在,师公曾在此指点过我剑法,所以我常来。” 说完便从地上捡起一段枯枝,又道:“刚才起床时,忘记带剑,便用这树枝为冷兄弟演练一番罢。不过此次非是向冷兄弟炫耀,而是我再见著冷兄弟,心中高兴,当以剑法一展心中畅快。” 冷凌秋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那日遇见路小川,自己心情又何尝不似今日樊瑾一般? 那日心情畅快便无意中使出半式『御风行』来。而今日樊瑾舞剑,也定能一展精髓。 只见樊瑾背剑而立,左手微抬,乃是铁剑门“追风剑法”之起手式“蔚然成风”。 铁剑门以剑法闻名,而“追风剑法”更是剑法极致,剑招以“风”命名,是以每一式中均带有一个“风”字。 早年时候,掌门莫凌寒更以其中无上剑招“追风十三式”纵横江湖。 可想其中精妙之处,今日樊瑾当他面施展这精绝剑法,足见他早已拿冷凌秋不当外人。 冷凌秋见他开始演练,乾脆找块石头坐下,认真观看。 只见那段枯枝在樊瑾手中,忽上忽下,宛若灵蛇出山,起承转合间圆滑自如,更如游龙过海,隱隱中暗藏虎狼之势。 他手中枯枝越使越快,如一张剑网將自己裹住,起初还能看见樊瑾人身,只是那人身渐渐模糊。 最后地上只剩一团剑影在左衝右突,动如鬼魅,影如莲华,冷凌秋功力不够,只看得头晕眼花,那里还能分清这是剑法还是仙术。 樊瑾舞到酣处,一声龙啸,惊起林中雀鸟,身影腾空,剑网化著一道闪电追逐雀鸟而去。 待他落地时,手中枯枝上已有七八只雀鸟串於枝上,每只皆当胸而过,不差一分一毫。 冷凌秋顿时大声喝彩,只见樊瑾憨憨笑道:“冷兄弟,今日有野味吃啦,等下回去烤了下酒,可好?” 冷凌秋见他剑法已是如此精妙,那“追风剑客”不知又高到何种地步? 便向樊瑾问道:“樊大哥,江湖传闻『瀟湘一剑』萧一凡和贵派莫大侠均为剑术大家,不知二人谁高谁低?” 樊瑾哈哈大笑道:“萧一凡人过其名,剑法造诣有夸大之嫌,又怎能与我师公相提並论。” “师公当年成名之时,那萧一凡只怕还不会用剑。要单论剑法,他只怕还未及我三叔!” 说完忽尔遗憾一嘆道:“只是自我懂事起,便没见过师公出手,他老人家近几年脾气不太好,剑法高到何种地步,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他话虽如此,但见今日樊瑾所舞剑法皆是莫凌寒所授,这“追风剑客”武功究竟高到如何地步,也绝非冷凌秋能想像得出来。 冷凌秋听他说莫凌寒多年已未出手,便道:“想必莫大侠高处不胜寒,已找不到对手罢。” 樊瑾笑道:“江湖上人外有人,听我爹说,当年师公行走江湖时,曾遇一高人,那人年纪不大却武功绝顶。” “我师公年轻气盛,自然不服,遂与之过招,岂料百招不到,便已落败。” 说完看了看手中的雀鸟,又道:“那人只说我师公剑法还差三招,否则定能胜他。” “此话戳中师公痛处,我铁剑门剑法確实有缺,后来我师公便苦苦思索那遗失的三招剑法,以致今日还未完善。是以我铁剑门剑法並不完整,否则足可笑傲天下。” 冷凌秋道:“那怎不问问那人,他从何处得知?” 樊瑾道:“我师公当时也想求教,谁料造化弄人,那人不久之后便消失江湖,再无踪跡。” 冷凌秋心想:这江湖之上人外有人这句话已听得三人说过,第一个便是师姐楚怀云,第二个则是老偷儿成不空,今日连樊瑾也这般说,想来自己还真是见识浅薄的井底之蛙。 冷凌秋想起自己的仇人,便问道:“不知那百花宫主姬水瑶,武功如何?” 樊瑾一怔,道:“你怎会想起问这个?” 冷凌秋恨声道:“这姬水瑶乃是害死我爹娘的仇人。” 说完便把自己身世对樊瑾说了,樊瑾一听他身世这般离奇,顿时感嘆不已。 问道:“原来你是如此悲苦,这老天爷还真是爱捉弄人。却不知冷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 冷凌秋咬牙切齿道:“我想报仇,但我武功太弱,只怕是不能对付仇家了,现在只想找到我祖父下落。看能否为我解开身上这被锁大穴。” 樊瑾心知此事已过了多年,况且算算冷谦年岁,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要想寻他,这其中千难万难不说,希望更是渺茫,但见冷凌秋面色鬱郁,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於他。 冷凌秋见自己提起往事,將樊瑾也惹的情绪低落,心中过意不去,便笑道:“难得与你重逢,没想却说些不开心的话,实在对樊大哥不住。” 樊瑾道:“看你都说的什么话?我二人乃是旧识了,怎么还如此见外,对了,你昨日见我之时,是什么感觉?” 冷凌秋闻言,这才哈哈笑道:“我第一感觉便是,你是不是都是吃这些野味长大的,怎生的这般高大壮硕?” 说完对他手中那些雀鸟一擼嘴。 樊瑾见他开朗起来,也笑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突然就长了好大一截,二师叔对这事埋怨我爹好多次了,只说我爹为我开了小灶,煮了些好吃的也不叫他。” 冷凌秋见他笑起来如阳光般灿烂,倒和路小川天壤之別。 忙道:“樊大哥,我今后定要介绍一个人与你认识,你要是和他走在一起,当真妙得紧。” 樊瑾疑惑道:“这人是谁?” 冷凌秋哈哈一笑道:“此人便是『塞北狂刀』路不平的徒弟路小川。” 樊瑾只听过路不平,却不知路小川是谁,问道:“这人有什么特別的么?很有趣么?” 冷凌秋道:“这人整天一张冷脸,便是晴天闪下一个霹雳来,也崩不裂那张像被冰封住的脸。” 樊瑾忙道:“那还是算了,我要是一天不说一句话,只怕早已憋死了。”说完二人相视大笑起来。 正当二人閒话之时,忽然山前传来一声呼哨,樊瑾一听,暗道不好。 冷凌秋见他脸色突变,忙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樊瑾道:“这是门中告警讯號,定是有事发生。” 冷凌秋第一个念头便是血衣楼前来攻山,忙道:“会不会是血衣楼?” 樊瑾道:“说不清楚,我们先回去瞧瞧。” 说完当先起身便往回走。 第五十一章:血衣楼主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血衣楼主 二人来到前山,果见一队人马由山下鱼贯而来,人群中一顶腾竹软轿,轿上无顶,仿似“肩舆”。 由四人抬著,一摇一闪,虽然山道崎嶇,那四人却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一行人来的极快,不多时便已到跟前。 当前领头之人,正是“铁手鹰王”萧铁手,隨后则是“瀟湘一剑”萧一凡。 这二人冷凌秋曾见过,倒是认得,那软轿之上一人头髮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半开半闔,透出一丝精光。 手捻一串楠木念珠,一粒一粒拨弄不止,却不知是何人。 山上铁剑门弟子人人神情肃严,如临大敌,樊义更是眉头紧锁。 冷凌秋对樊瑾道:“果然是血衣楼,前头两人倒是见过,不知那软轿上是否便是萧千绝?” 但见那队人马於门前停下,四人缓缓放下软轿,轿上那人轻步慢移,踏出轿来。 只听他念道:“血衣楼萧千绝率二位舍弟前来拜见铁剑门掌门莫大先生,一敘往日旧情,还望先生现身一见。” 他声音不大,便如与人閒聊一般,但在场之人,无不感觉耳膜一鼓,听得清清楚楚,好似就在耳边敘说一样。 冷凌秋心道:原来这就是萧千绝,当年围攻我爹便是他领头,这个仇定要记下,终有一日,我要为我爹討回公道。 他那夜突闻噩耗,还想找姬水瑶廝打,当真是被仇恨迷了心智,乱了方寸。 现在想来,只觉自己的举动实在与幼儿无疑,只怕別人看来也觉可笑得紧。 如今清醒过来,便不能再有那些莽撞之举,只能先把仇恨藏於心间,盼著有朝一日,自己练好“玄阴九针”后,定叫这二人血债血偿。 樊义踏前一步,抱拳一礼道:“原是血衣楼主萧老先生,在下乃铁剑门大弟子樊义,今日实在不巧得很,家师正在闭关参悟剑法,不见外客,萧老先生如有话与家师,日后待师父出关之时,在下定为之转达。” 他有礼在先,礼节周到,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有拒人千里之意! 萧千绝见樊义藉口师父闭关,將他挡在门外,也不介意。 微微一笑道:“不打紧,不打紧,只是不巧了,既然莫大先生在闭关悟道,那自然不便打扰。” 说著又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拜见莫大先生,一来嘛,是多年未见,两个老头子喝酒说话小聚一下,二来嘛,便是想借一件东西来瞧瞧,既然莫大先生不在,那便只有麻烦樊老弟了。” 眾人见他开门见山,也不拐弯抹角,心想此人倒是直接了当。 樊义呵呵一笑道:“既然萧楼主开了金口,自然莫不从命,不知萧楼主想借什么东西?” 他见萧千绝一无凌人架势,二来言语婉转,虽然心中雪亮,但依然不现於顏色,在没撕破脸前,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冷凌秋见樊义明知故问,心道:到底是大师兄,这般沉得住气。 这时只觉萧一凡目光有异,一直向自己这边不停地看著,然后又和萧千绝低头耳语,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见两人都不时往自己看来,顿觉不妙。 果然,那“铁手鹰王”哈哈一笑,一指冷凌秋道:“少在那里装模作样,这小子不是已来通风报信了么?我们要借什么东西,这小子会不给你讲?” 说完又对冷凌秋道:“小子,古谚真是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头,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你,你屡次坏我血衣楼好事,到底意欲为何?” 冷凌秋见他怒目相向,虽然自己武功低微,倒也不怕他。 道:“血衣楼和那阉党王振串通一气,残害忠良,荼毒武林,凡心存正义之心的江湖同道,皆瞧不起你等的作为,怎么?自己做的齷齪事,自己不知道,还要来问我?” 萧铁手正要回话,却听萧千绝不紧不慢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你便是那冷泫之子,冷凌秋?” 冷凌秋心知被看破身份,也不惧他,只鼻子一哼,道:“是又怎样,你欲如何。” 萧千绝看他见著自己居然能做到面色不改,倒有些佩服他的胆色,笑道:“小兄弟敌意甚强,定是对我血衣楼有所误会。” 冷凌秋冷笑一声:“误会,你带人围攻我爹,蛊惑姬水瑶下毒害死我娘,也是误会么?” 萧千绝听后面色一沉,隨即道:“此事定是杨士奇对你说的罢?” 不待冷凌秋作答,又接著道:“围攻你爹也確有其事,只是当年各为其主,我忠於永乐帝,既然要找寻建文帝下落,自然要用些手段。” “而你爹偏要守护朱允炆,誓死不说,大家既然道不同,最后自然免不得廝杀一场,大家以武相博,各凭本事,有何话说?” 冷凌秋脸色白中带红,气愤难平,道:“如是堂堂正正廝杀,我爹技不如人,死於你手,倒也罢了,但你让姬水瑶对我娘下『忘情蛊』做那些齷齪的小人勾当,又做何解释?” 萧千绝冷笑一声,道:“小人勾当?你爹不入正流,不安天命,在京师持剑劫驾,闹得天翻地覆,这番作为,便不是小人么?” “再说成大事者,又何须在意方法,谁叫你爹到处招蜂引蝶,却又偏偏遇到姬水瑶这个痴心之人,我不过隨口一说,她便要信,我又能奈她何?” 他这一说,便是等於承认当年誑骗姬水瑶下毒一事,也间接的承认了“忘情蛊”確实是出於百花宫。 可见杨士奇那晚所说属实,倒是没有骗他,就算姬水瑶不认,想赖也赖不掉了。 冷凌秋见他將下毒之举说的冠冕堂皇,不由气得咬牙切齿。 只听萧铁手接口又道:“小子,自从你爹现身京城,那建文帝下落之谜,从此便成了我大哥心中之刺,一日不得结果,便一日不会罢休。” 边说边看向他,又道:“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倒不妨说了出来,免得到时候让我动手逼你。” 冷凌秋恨恨冷笑道:“莫说我不知此事,就算知晓了其中细节,又岂会说於你听?我要让你死也不会瞑目。你要动手便来,我冷凌秋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铁剑门眾人只以为血衣楼是为传国玉璽下落而来,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许多秘事牵扯。 又见冷凌秋武功不高,但胆色过人,都心中佩服不已。 萧铁手见他嘴巴倔强,便要动手,杜刚只怕他暴起伤人,前踏一步,往冷凌秋身前一站,顿时封住他进身之道。 萧铁手一见,嘿嘿笑道:“看来你铁剑门今日定要维护这小子了?” 杜刚怒喝一声,道:“我铁剑门想怎样关你球事,你要打便打,当爷爷我怕你不成?” 他这一喝中气十足,本来內力高深,这番再以“苍鬆劲”为基,一番话说出来,只觉气势非凡,倒有天下谁能奈我何的气概。 萧铁手气得两眼发鼓,便要动手,只听萧千绝道:“三弟休要生事。” 当即喝止住萧铁手,又对樊义道:“萧某今日来此,只为借那《农耕伐渔图》一观,不知樊老弟可愿赏老夫一个面子?” 樊义正要回话,身后樊忠踏步上前,先道:“这《农耕伐渔图》到底是萧楼主想看,还是王振想看,还是万岁爷想看呢?楼主不妨说得清楚些?” 萧铁手一见樊忠,顿时想起那日在太湖“济安药铺”,便是被此人偷袭,不禁哑然道:“原来是你?你究竟是何人?” 樊忠道:“在下乃当今圣上身前护卫將军,樊忠。”说完亮出腰牌,以明身份。 萧铁手想起那日他和郕王朱祁鈺一起,而曹少吉又对他多有惧怕,当知他所言属实。 不禁嘿嘿笑道:“少给我来这套,那东厂怕你,我血衣楼却未必怕你,今日若不交出那图来,管你是谁,老夫一概不认。” 樊忠听此一言,面生疑惑道:“你血衣楼和东厂究竟是何关係?难道你们不是王振派来的么?” 萧千绝听他说自己是王振所指派,顿时面含冷笑道:“王振......嘿嘿,一个阉人,也配对老夫指手画脚么?” 眾人见他满脸不屑,均猜不透他此话何意。 只听他又道:“实不相瞒,当年泗水河一战,冷泫身死,建文帝下落之事,就此成谜,主上痛斥我萧某人办事不力,从此解散血衣楼,血衣楼乃老夫一手创建,却落的如此下场,老夫怎能甘心?” 说完想起当年朱棣之言,接著道:“只是建文帝之谜一日不解,老夫便无顏在江湖立足,此事就此成了萧某人一块心病,今日听闻尚有机会解开这一谜底,老夫自然不愿就此撒手不问。” 眾人心道:“这萧千绝倒是忠心,那朱棣都归天二十年了,他还如此放不下。” 樊义见他不愿罢手,只得道:“萧楼主如此忠於永乐帝,倒是令人钦佩,只是这《农耕伐渔图》事关师门声誉,在下也不敢擅自定夺,还须等家师出关再说。” 萧铁手见他又在推脱,心中不快,便要发火。 却见萧一凡上前一步道:“久闻铁剑门以剑法闻名江湖,在下不才,也略会几手剑法,不如今日便向眾位领教一二。” 他自上山以来,未发一言,谁知出来一发话,便要动手分高低。可见这血衣楼早知今日不能善了,已下了动武之心。 吴士奇见这萧家三兄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唱不下去便要动手。 顿时朗声道:“『瀟湘一剑』剑法独到,天下皆知,何必自谦,若说略会几手剑法的人,当是在下才是。” 说完提剑在手道:“在下吴士奇,愿领教足下高招。”话音一落,便要拔剑。 却听萧千绝道:“老夫本是求图而来,没想到却要拔刀相向,此非老夫本意也。” 杜刚一听,顿时狂笑不已:“你血衣楼还会安什么好心么,太湖水寨的下场,哼,我铁剑门可不想再来一遍。” 这时只听一长笑,笑声中传来隱隱话语道:“太湖水寨乃是老夫所为,各位可別找错了人。” 眾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人黑衣裹身,如一硕大蝙蝠,在山中树林中飞跃而过,几个起落便至眼前。 那人来到萧千绝身旁,哈哈笑道:“萧老哥啊萧老哥,你们上铁剑门来,也不叫老夫一声。亏得老夫还帮你硕大个忙。不够意思,太不够意思,哈哈。” 樊义一见此人面目,惊道:“你是风犰?” 那老者见居然有人识得自己,嘿嘿一声道:“有些眼力,老夫正是『万毒门』风犰。” 冷凌秋听他名字,顿时想起曾听常婉说过,那夜带人一举荡平太湖水寨的,正是此人。 便对樊瑾道:“这人用毒功夫非凡,还须请樊大叔小心些。” 他和樊瑾站在人群最后,又说的极其小声,没想话一出口,便见风犰一眼望来。 问道:“你小子是谁?倒还有些见识,见你年纪轻轻,可曾听过老夫名號?” 萧千绝笑道:“说出来风老弟你定不信,这小子便是冷泫之子。” 风犰一听,果然面现惊讶道:“冷泫还有后人?” 萧千绝道:“那日二弟三弟在徐州时见过此人,当时说起我也不信,今日一见,便已信了十分,你再好好瞧瞧。” 风犰顿时对冷凌秋一阵打量,嘖嘖道:“果然和他爹长的一模一样。” 萧千绝道:“这小子一直在杨士奇府上,后来拜入玄香谷,別说你我,便是百花宫姬水瑶也被瞒过了,想来冷泫將他藏的极好,泗水河一战之后,便一直未曾露面。” 风犰听闻冷凌秋是玄香谷弟子,脸上不禁闪过一道异色,对他连番打量。 又问道:“你拜在玄香谷中?是沈啸风还是聂游尘门下?” 冷凌秋看他神色,好似和玄香谷极熟,不知他和玄香谷有何过节? 乾脆理也不理他,风仇见他置若未闻,也不再问,又对萧千绝道:“那他定然知晓冷谦下落?” 却见萧千绝连连摇头,对风仇低声道:“这个说不准,但若有一丝希望,萧某人也不愿再放过。” 第五十二章:追风剑法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追风剑法 风犰冷哼一声,道:“说不说的准,拿下便知。” 说完急掠而起,便往冷凌秋扑来。 樊义见他毫无徵兆,说动手便动手,简直將铁剑门一干人等视如无物,不由大怒道:“休得猖狂。” 说完一掌迎去。只听“嘭”的一声,二人一合即分,风犰一顿,樊义倒退一步。 那风犰冷笑道:“果然有些本事,不过你还不是我对手,再来。”说完又是一掌而出。 杜刚一见樊义倒退,只怕师兄吃亏,便大吼一声,道:“我来。” 提起手掌,苍鬆劲由心而发,凝集掌中,一掌便往风犰而去。 风犰却不以为意,只道铁剑门功夫不过如此,哪知两掌一触,只觉杜刚掌心如钢似铁,连忙撤掌后退。 这掌不但未伤他分毫,反而手心一股剧痛传来。 顿时喝道:“苍鬆劲?” 杜刚见他后撤,也不追击,收掌站定,冷笑一声:“你当我铁剑门只会剑法么?” 铁剑门樊义、杜刚、吴士奇三人,若以剑法论,吴士奇当为第一,但若论掌法,这杜刚则当仁不让。 当年曹少吉追杀冷凌秋之时,便吃过大亏。这几年中杜刚“苍鬆劲”更上层楼,已至化境,自不可同日而语。 风犰本不输於他,只是太过轻敌,以至吃了暗亏。当下笑道:“苍鬆劲也不过如此,可敢再接老夫一掌?” 杜刚毫不示弱,道:“有何不敢?”说完凝神戒备,只等风犰来攻。 风犰冷笑一声,抬掌於胸,只见掌如红潮,如沁血水,口中大喝:“接招。” 一掌而出,眾人只觉一股腥风之气迎面而来,正是风犰成名武功“血影掌”。 风犰乃万毒门掌门,一身是毒,便连掌法也不例外。 这“血影掌”尤其霸道,若被击中,血毒沾身之后便侵入经脉,如附骨之疽,专破內功,若无解药,轻则断臂,重者丧命,极其阴狠歹毒。 风犰忌惮杜刚內功深厚,硬拼掌力只怕敌他不过,是以这次出手,便用上了毒。 吴士奇见他掌法诡异,而杜刚又是坦率之人,怕他硬接,叫道:“师兄小心,他掌上有毒。” 说完一拍长剑,只听一声清吟,剑光一闪,剑身曲弹,已弹向风犰手心。 风犰收手不及,一掌正拍在剑身之侧。眾人再看那剑身,一道赤痕,已被血毒沾染变色。 萧一凡冷哼一声:“嘿,三个打一个,铁剑门不光剑法高绝,掌力雄浑,就连脸皮也比別人厚些。” 铁剑门眾人一听,顿觉脸上无光,方才风犰来攻,他师兄弟三人一人出手一次,而对方风犰以一敌三,未落下风。 虽说萧一凡在旁边冷言冷语,言语难听之极,但说的却是实情。 吴士奇却是不急不缓,“呛啷”一声收剑入鞘。 又道:“萧氏三雄江湖驰名,此番上山耍横,却让一个外人出头,你我彼此彼此,脸皮都是差不多的。” 萧一凡嘿嘿一笑,道:“万毒门和我血衣楼一直共进共退,风掌门与我大哥又是至交好友,怎能说是外人?” “不像有些门派,自詡清高,却是孤家寡人。比武斗狠,也只会以眾击寡,真不愧名门风范。”言语中满是不屑口吻。 杜刚听他冷嘲热讽,脸上掛不住,狂吼一声:“不如你来,我们一对一的打过。少在一旁逞口舌威风。” 萧一凡见他挑衅,眼露冷色,厉声道:“来就来,你当我怕你?” 萧千绝见二人又要动手,不想再在这些无谓之事上多费时间,便道:“二弟且慢,我们此行乃是为画而来,不宜多事。” 说完面对樊义,又道:“既然贵派要以武功分高下,不如我们便来赌个彩头。” 樊义不知他意欲何为,道:“如何赌法?” 萧千绝微微笑道:“你我双方各派三人下场,单打独斗,我若贏了,你便將那《农耕伐渔图》借我一看,你若贏了,我自然就此下山,再不寻贵派麻烦,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铁剑门眾人都知他血衣楼此番是挑衅而来,而这话中所说,贏了便將画拿走,输了也无大碍,什么都不会留下。 均想这萧千绝面上和和气气,心中却狡猾至极。 只是对方既然划出道儿,若是不依,还真道铁剑门中无人,就此怕了他,日后在江湖上只怕再也抬不起头来。 樊义心中正犹豫不决,却听杜刚道:“要打便打,少在那里磨磨唧唧,你血衣楼想来欺辱,爷爷我第一个不服。” 萧一凡见他口出大气,心道:若不给你点厉害,只怕我血衣楼浪得虚名。便提剑上前,道:“我第一个来。” 杜刚见他一脸骄横,最是看他不不顺眼,便要迎战。 却听吴士奇道:“久闻『瀟湘一剑』剑法高绝,足可开宗立派,不如先让我来领教阁下高招。也让大伙儿见识下名家风采。” 萧一凡见他长袖飘飘,手指白皙修长,一副文士模样,手中一把梨木紫鞘剑,倒像是装饰之用,丝毫看不出有何过人之处,顿时心生不屑。 又见他主动邀战,一席话也不知是仰慕还是讥讽。心道:今日不让你长长眼,还真道我『瀟湘一剑』浪得虚名。 当即下场道:“我比你虚长几岁,你先拔剑吧,免得有人说我倚大欺小。” 吴士奇见他傲气十足,不肯先出招以免坠了名头,也不客气,口中一揖道:“如此却之不恭了,看剑。” “剑”字一落,剑已出鞘,但见一阵白光过眼,柔若清风,疾如奔雷,正是莫凌寒成名剑法“追风十三剑”中的“风起云飞”。 此招无声无势,看似绵软无力,毫无威势,实则暗潮汹涌,诡异难辨。 只见他剑花一挽,带动四周气流,形成一道劲风,直逼萧一凡手腕。 萧一凡见他这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后劲绵长,他乃剑法大家,怎瞧不破其中玄妙? 只是自己托大,让他占儘先机,正待拔剑,却为时已晚,那道劲风直往手腕而来,只怕剑没拔出,手腕已被削成两段。 眼见拔不出剑来,而吴士奇业已攻到,只得侧身一退。 吴士奇虽然內力不如杜刚,但尽得莫凌寒剑法精髓。 此剑法既名“追风”自然迅捷无比,见他一退,正中下怀,手中剑势涌动,又一式“追风逐影”紧隨而至。 此招乃是追击之妙著,剑光点点,將萧一凡上下左右尽数笼罩在剑锋之內。 萧一凡见吴士奇自身空门大开,全无防御之势,但若要还击,只怕剑未及身,自己全身已被戳出几十个窟窿。 而自己连剑都还未出鞘,又哪有还击之法?只得再退一步。 心中惊道:“久闻『追风剑法』玄妙如斯,却没想到却是环环相扣,招招连环。” “这人年纪不大,剑法如此精绝,我多年未出江湖,已道世人在剑法上,再无出其右者。” “没想那日一个路小川,今日一个吴士奇,都只怕不在自己之下。再不出手,只怕今日顏面丟尽也。” 吴士奇见他再退,哪肯就此罢手,又一式“急风骤雨”倾泻而出。 此招方才冷凌秋曾见樊瑾使过,但这吴士奇使將出来,又略有不同。 方才樊瑾使时,风声萧萧,未见剑影,已闻剑声,大有雷霆万钧之势。 但这招吴士奇使出,却是轻盈灵巧,剑光霍霍。 萧一凡被这剑风扫得衣摆舞动,鬚髮凌乱,一手紧握剑柄,却依旧无瑕出鞘。 心中叫苦不迭,却又无破解之法,只得再退。 风犰见他一退再退,毫无出剑之力,那知他心中之苦,还道是故意想让,气的大叫道:“萧老二,你摆什么臭架势,倒是出手啊?” 萧一凡自身命在旦夕,哪有心思理他。 樊义、樊瑾二人早知吴士奇剑法了得,见他这般苦苦紧逼,定是为萧一凡刚才言语嘲讽所至,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灭一灭他的傲气。 萧千绝站在一旁,倒是看出其中奥秘,但方才已经说明是一对一较量,这吴士奇才有恃无恐,放开自身空门,全力抢攻。 见吴士奇使了三招,萧一凡被逼得连退三步,心中无奈,自得摇头苦笑。 吴士奇將萧一凡逼退三步,连衣旌下摆也被割下一片,不忍让他过於难堪,便要收手罢斗,正要收剑而立,说声“承让。” 就在此须臾瞬间,却见萧一凡鬚髮戟张,一声大喝,手中长剑“呛啷”出鞘。 他原本就想强势出剑,哪怕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却在此时,见吴士奇剑势稍弱,只道他剑招用老,却不知是故意想让,他乃一流剑客,这等机会,又岂能把握不住。 此番长剑在手,宛然换了一个人般。眾人见他袖袍鼓胀,手中长剑如影如雾,须弥间已刺出二三十剑,正是其绝招“霞光万道”。 吴士奇哪知他反应如此迅捷,转瞬间便能转守为攻,连忙一式“隨风转舵”返剑护身,再接一招“风雨不透”抵住萧一凡击来之势。 只见他全身上下被剑光护得一片雪亮,哪容萧一凡长剑及身,眾人只听得一阵“錚錚”金铁交击之声,两人已然分开。 冷凌秋虽然看不透二人剑法招式,但见吴士奇一脸苦笑,心中一紧,暗叫不好。 果然萧一凡哈哈大笑道:“『追风剑法』果然有过人之处,佩服,佩服。”说完转身而回。 樊瑾见吴士奇一动不动,怕他被伤著,赶紧越眾而出,叫道:“三叔,你可还好?” 吴士奇见他关切,忙道:“无碍,无碍,只是可惜了这柄剑。” 说完轻轻一抖,只听一阵“玎玲璫琅”之声,那剑已断为数十截,散落在地。 冷凌秋心中惊颤不已,做为使剑之人,剑断即是言败,这“瀟湘一剑”一招间反败为胜,果然厉害了得。 第五十三章:铁手鹰王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铁手鹰王 杜刚见吴士奇转瞬间说败就败,只觉莫名其妙。 叫道:“老三,你怎么搞的?这么快就败了?” 吴士奇低嘆一声,口中无语。心头却是波澜起伏。 方才萧一凡那招“霞光万道”他非是接不下来,只是自己功力不够,而对方则全力施为,这才被他震断长剑。 师父曾对他三人言过,“追风剑法”须“苍鬆劲”辅佐,方能发挥其最大威势。 自己苦练剑法,虽有小成,但“苍鬆劲”却是练得一塌糊涂,日后只怕要少去研究那些“阴阳历算”,对“苍鬆劲”多下苦功了。 铁剑门眾人见吴士奇先输了一阵,都抑鬱不已,杜刚却是不服,嚷嚷著要上第二阵。 却见萧铁手上前对萧千绝道:“二哥先胜一场,我这当兄弟的自然不甘示弱,也来立个功,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萧千绝见已胜一场,心中高兴,见萧铁手心痒难耐,便由著他去。 杜刚正要上前,却听萧铁手道:“你且慢来,我想指定一人,却不知他敢不敢来和我打过。” 杜刚叫道:“怎能由你指定?若你叫一个才入门的弟子和你打,那还打个球?”眾人心道也是,自然不依他。 却料萧铁手嘿嘿一笑道:“我怎能做这倚大欺小之事?我是想要他来和我打。”说完一指樊忠。 眾人心中纳闷,这萧铁手不指別人,却单指樊忠,莫非他俩有什么仇么? 原来那日在太湖,萧铁手正准备拿住汪思雨,被樊忠在背后三刀逼得狼狈不堪,他心胸狭隘,便由此记恨至今。 今日一见著他,便想报那日三刀之仇,故才有此一说。 樊忠和樊义本是亲生兄弟,从小一起习武练剑,早年二人闯荡江湖时便號“忠义双伯”,只是二人虽一母同胞,却性格迥异,樊义细心慎重,樊忠勇武果敢。 后来莫凌寒收这二人为徒,传以剑法,本可朝夕相处,只是恰逢当时胡人屡次侵犯边疆。 樊忠热血气盛,便言“大好男儿,岂能整日陷入江湖爭斗。自当阵前杀敌,建功立业。”便要拉樊义前去投军。 那时樊义妻子难產早亡,樊瑾年少无人看顾,自然不允,两兄弟爭执不下,便以比剑定夺,樊忠不敌樊义,就此弃剑用刀。 后来年经渐久,兄弟俩隔阂渐除,樊忠也已在军中搏出名声,便常回北望山上,兄弟相敘。 莫凌寒见他乃是为国杀敌,並非出於私心,再加他已弃剑用刀,也不怪他。 只是樊忠离山已久,已不算铁剑门人,萧铁手今日单单向他搦战,眾人也不知他该如何应对。 哪知樊忠哈哈笑道:“我现虽身在朝廷,但却是师出自铁剑门中,自当对师门竭忠尽义,你要找我打,倒也没有找错人。” 说完单刀一摆,又道:“那日逼退你,乃是我用刀之故,想必你也不服气,今日我便不用刀,也让你知晓我铁剑门並非好欺。” 说著连刀带鞘,掷於地下,入土三分。 樊义见他弃刀下场,要和萧铁手徒手相搏,心中暗觉不妥。 方才萧一凡托大,被吴士奇逼的险象环生,最后靠內力强横,才侥倖得胜。 而这萧铁手又有所不同,他號“铁手鹰王”一身武功全在手上,一双铁手似钢似铁。 樊忠无刀在手,已让他捡了个天大便宜,何况还是近身相斗。 要是一个不慎再输一场,这《农耕伐渔图》岂不是拱手相让? 师父尚未出关,铁剑门一脉荣辱,全担在他这大师兄肩上,又怎能掉以轻心? 只是现在樊忠话已放出,自然不能相劝,免得食言而肥,让萧千绝抓住话柄。 再说他已有多年未见过樊忠出手,也不知他功夫究竟练的如何,只是心中难免忐忑。 这时却见樊忠似心有感应,回望一眼,与他四目相对,眼神坚毅中略有洒脱之感。 樊义与他从小长大,对这眼神再明白不过,那是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 顿时放下心来,心道:他在军中摸爬滚打,经歷过多少战阵衝锋,才能脱颖而出,做到万岁爷的护卫將军。说不定自有一套对敌之策,也未可知? 萧铁手却早已等待不及,见樊忠一下场,便欺身而上,一手鹰爪功凌厉狠辣,招招不离樊忠要害,他心中非为其他,只是旨在报那三刀之仇。 眾人见他一手铁爪变化繁多,刚猛中暗藏阴柔,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都不由为樊忠捏了一把汗。 冷凌秋心道:“怪不得那日陆峰要让自己和聂玲儿先走,这等功夫,便是几十上百个自己,也绝非他对手,若是被他拿住,哪有反击之力?” 他原本以为这萧铁手是莽撞之人,此时一见,才知他功力高强如斯。这“萧氏三雄”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见萧铁手双手狂风骤雨,迅捷无比,鹰爪一出,虎虎生风,所使爪法,正是“鹰扬连环”。 这套武功倒和“追风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一爪既出,后爪又至,连绵不绝。 唯一不同处,便是一个用剑,一个用手。 却见樊忠,在其攻势之下,左突右闪,竭力招架,所使功夫或拳或掌,或指或腿,皆然全无章法。 虽然混乱不堪,实则大巧若拙,似守实攻,眾人均不知他所使是何功夫。 只是谁又能猜到,他这功夫本来也无名字。 樊忠乃是军士,战场之上千军万马,岂能和江湖上切磋竞技,单打独斗相提並论。 他原本是先锋將军,自然身先士卒,往往跃马而出,便被几十人围攻。 战马倒下之时,手中钢刀已是翻卷不堪,这时唯有近身肉搏,他这功夫便是因此而来。 万军之中,刀枪剑戟,你来我往,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一招既出,便是杀著,容不得花拳绣腿,虚实相合,人人所使的都是以命搏命的招式。 樊忠经歷多了,自然也总结出一套自身武学,便是这套“手搏之术”。 只见他出招之时,肘、肩、膝、腿並用,踢、拿、跌、摔无一不成招,往往出其不意,全身上下皆是武器,不讲招式花俏只求一击奏效。 一旦对手进入身前半步,便是搏命之时。 萧铁手虽然铁爪无敌,但见樊忠招式古怪,又不与他硬抗,腾挪辗转,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但凡其出手之时,皆是自己破绽所在。好几次自己招式用老,变化爪法之际,被他抓住空隙,差点一击得手。 战得半响,居然拿樊忠豪无办法,还须防他突施偷袭。 心中怒气上冲,手上不停,边打边骂道:“你不是不怕我么?怎的一味闪躲?有本事便堂堂正正对上三招,何必像那耗子见猫一般,作抱头鼠窜之状。” 樊忠却不答话,任他辱骂,待他分心说话之时,霍然出手,左手成掌,拍其小腹,右手成拳,取其头颈。 萧铁手虽分心说话,却也不惧他,双爪上下一分,下对掌,上对拳,只待樊忠攻到,逼其正面过招。 哪知樊忠拳掌刚到,陡然侧身反背,一屁股便往萧铁手胸口而去。 萧铁手哪里见过这等招式,若被这后臀坐实,自己铁爪自然可以透体而入。 但樊忠手上变拳为肘,已直向面门而来,若这一肘被击中,自己定然面目全非,就算不死,日后又怎能见人? 而这臀部之上,儘是精肉,就算被自己一爪抓出五个窟窿,修养月余,又可活拨乱跳。这一换之下,自己大亏特亏。 只是樊忠此招动如脱兔,一气呵成。哪容他细想,眼见肘至面门,一击便可分出胜负。 突然一道紫光闪过,樊忠手肘如锤重击,几乎脱臼。 情急之下双脚后踹,正好踹在萧铁手爪上,那爪坚硬非凡,如踹铁板,连忙借力翻出。 回身一看,只见地上一串紫楠念珠,散落一地,正是萧千绝见萧铁手此次非死即伤,出手相助。 这番波澜迭起,变化之快,大出眾人所料。 萧千绝冷笑一声:“樊將军乃是军人,战场上以命相搏,原本无可厚非,但这江湖比武切磋,点到为止即可,何必下此重手?”言语间颇为不满。 樊忠也知刚才那招有些过头,只得坦然相告道:“樊某非是有意为之,但久经沙场,浴血杀敌,早將生死置之度外,方才所用招式,乃是下意识反应所致。” 说完又道:“我在万岁爷身前护卫多年,早已脱离沙场,原不该有此搏命打法。” “只是方才鹰王招式凌厉,鹰爪功绝妙非凡,可谓一绝,自然非我能挡,这才又唤起当初战场上非死即生之感,还望鹰王不见怪才好。” 这番话说的有条有理,既不拂了萧铁手面子,也道出自己也是形势所迫,才出手略重。 萧铁手站立一旁,脸上青红不定,愤然道:“输便是输了,还有什么可说,只是输的不甘心而已,若真以命相搏,岂能让你有机可乘?” 他这话却是实情,方才萧一凡对吴士奇,將剑震碎之后,便收剑而回。 而刚才樊忠那一击,若非萧千绝出手,却是怎么也收不回来的。 不过萧铁手既然认输,这三场比武,便是一胜一负持平。 虽然追回一局,樊义心中依然惴惴不安,且不说这萧铁手和萧一凡武功高绝,光是风犰一人,己方便无人有把握稳贏他。 再加一个萧千绝尚未出手,这最后一场却该怎么打才好? 第五十四章:追风剑客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追风剑客 他正苦思对策,果听萧千绝道:“即是一胜一负,不知这第三场贵派將派何人出战?” 杜刚两次被抢,心头窝火不已,正要上前,只听一人淡淡道:“这场便由老夫来战,如何?” 来人言轻语慢,声调之中却透出一股肃穆威严。 眾人回身一看,只见一个松形鹤立,仙风道骨的冷麵老者缓步而来,正是师父莫凌寒自身后走出。 铁剑门人一见掌门亲至,全体俯首皆拜。 冷凌秋见那老者鬚眉皆白,鹤髮苍苍,宽大袖袍无风自盪。 心中惊道:这便是江湖上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追风剑客”么? 萧千绝见莫凌寒终於现身,哈哈大笑一声:“多年不见,莫大先生还是那般康泰稳健,好生让老夫心折。不知先生有何妙方儿,颐养得如此容光焕发?” 莫凌寒面色如水,冷道:“无甚妙法,唯心静尔。” 萧千绝道:“先生倒是心静,萧某何尝不愿和先生一般,甩手江湖事,寄情山水间。” 说完一嘆,又道:“只是萧某心有一事,若不能水落石出,始终如心头之刺,不除不快,此次前来叨嘮贵派,便是求先生成全。” 莫凌寒双手微动,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幅捲轴,正是那小半张《农耕伐渔图》。 萧千绝只道他要相送,眼中期盼之色盈溢而出。 却听莫凌寒道:“老夫多年不问江湖事,铁剑门更是自太祖夺回汉人江山以来,便少有在江湖行走,门中弟子不图名利,不贪富贵,这幅画卷不管有何秘辛,对我来说也只是废纸一张。只是......” 说著冷眼一扫,望向风犰和萧铁手道:“只是你等求图不成,便欲以武相挟,若不拿个说法,日后传扬出去,还说我铁剑门卑躬屈膝,乃曲意奉迎之辈,门中弟子还怎生在江湖立足?” 萧千绝听他口气,便知今日这第三场比斗已是在所难免。 这莫老儿年岁不小,脾气却大,若真与其动手,也不知胜算几何?隨即望了一眼风犰及萧一凡、萧铁手三人。 这几人也知等下只怕有场恶战,眼见那画卷在莫凌寒手中,如生意外,便只好硬抢。 眼见萧千绝望来,便明其意。 风犰乃是用毒行家,自然毒不离身,一看萧千绝眼色,双手一背,小指微动,一撮粉末已藏於指甲之中,也不知是何毒药。 萧千绝踏前一步,道:“既然莫先生放下话来,萧某只得无礼,向先生討上几招了,还望先生手下容情一二。” 他口中客气,手上却已暗自蓄劲,眼见莫凌寒手下徒弟个个不凡,想必这老头儿是真有本事。 若不能一击奏效,一旦缠斗起来,必然討不到好。 莫凌寒单手高举,冷道:“你若能让从老夫手中夺走此画,老夫自当甘愿相送。” 萧千绝听他口气狂妄,便似从未將自己放在眼中,心头一怒,道:“如此,萧某便得罪了。” 他夺画心切,只为了却心中之结,是以话音一落,也不管什么江湖礼仪,遂提掌上前,一掌便向莫凌寒胸前罩落。 二十年前,他曾被冷泫重伤,眼见不能活了,却不料被一江湖郎中以奇术相救,延下性命。 三年之后方才痊癒,本想捲土重来,谁知冷泫殉情而死,便断了线索。朱棣后来又一气驾崩,血衣楼从此江湖除名,被东厂接手。 萧千绝心头鬱郁,从此闭门不出,苦练內功掌法。 后来王振传信,才知建文帝下落有跡可查。这便重出江湖,召集旧部,只为完成朱棣所下使命,以解除多年缠绕心头疑惑。 眾人见他一掌而来,如风捲残云,隱有万钧之势,掌风所起,除樊义一干人外,其余铁剑门弟子皆东倒西歪,站立不定。 心中惊道:这萧千绝当年便號“大內第一高手”。后来蛰伏二十年不出江湖,武功精进自不必说,谁知一掌之下,却有这等威力,足有开山破石之势。 莫凌寒纵然老当益壮,又怎能敌得过这等掌法? 那知莫凌寒不慌不忙,一手將《农耕伐渔图》后背於后,一手横立胸前,好整以暇,任他掌风狂起,自如千年老松般屹立不动。 待萧千绝掌至身前,莫凌寒左手剑指当空画圆,只听“嘭”的一响,犹如头顶炸雷,声震耳膜。 功力低微者,已是头昏眼花,脑袋“嗡嗡”作响。 冷凌秋更是被震得坐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樊瑾一见,连忙手抵后背,一道真气输送他体內,过好一刻,眼前才渐渐清晰。 心中锐挫望绝:“这萧千绝乃是围攻我爹的主谋,但见他这身功力,若与之对敌,只怕还未及身,便被一掌打成肉泥。又怎样才能报得父母之仇?” 想到此处,只觉万念俱灰,忧心如焚。 杜刚亦是心潮难平,他一手“苍鬆劲”已练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自己也常在樊义、吴士奇前以此为傲。 今日见莫凌寒所使,居然能御气成盾,才知自己不过初窥门径。要想如师父般登峰造极,不知还须苦练多少年。 萧千绝更是震骇不已,想他一击之威,便是一块千斤大石,也必被打得四分五裂。而眼前莫凌寒气定神閒,居然未伤其分毫。 他哪知这“苍鬆劲”磅礴大气,动时至刚至烈,静时稳如磐石,练至极致,方能御气为实。 不过莫凌寒面上波澜不惊,体內亦是翻江倒海。他自出道至今,从未见过如此掌力。 想这萧千绝二十年来,勤勉苦修,掌力已至极致。若非自己出手,这铁剑门上下有谁能挡他一掌之威? 萧千绝眼见一击无果,自不愿就此罢手。 只见他双脚一踏,脚已深入地下土中,周身袍服鼓盪,无风自动。周围之人均被他真气所激,各自后退一步。 莫凌寒知他全力施为,也不敢再视若无物,见他双掌齐出,遂剑指前伸,凝气成线,化出一道劲力。 那劲气无形有质,便如一把隱形长剑,直逼萧千绝双掌而来。 萧千绝见他化指而来,顿知不妙,莫凌寒既然能御气成盾,自然也能御气成剑。 自己双掌之威固然无人可挡,但他御气成线,便如一枚铁钉,钉入木墙。木墙再厚,又怎能挡住铁钉之利? 连忙收掌侧身,扭头避过。果然“呲”的一声,自己肩头袍服已被莫凌寒指力刺出一个小洞。 萧千绝终究老道,侧身避过之时,右手不停,一掌无声无息拍向莫凌寒胸前。 心中暗道:今日誌在夺画,你单手对我双掌,现在就和你对掌比內力,我看你单掌怎么应付? 莫凌寒怎知这萧千绝也可算一代宗师,却心思繁复,使这等齷齪小技,右手御气成剑后已然收手不及。 眼见那掌力已到胸前,无奈之下,只得將手中画卷向上一拋,腾出右手,一掌而出。 二人双掌相对,面如冻河之水,面上波澜不惊,看似悄然无息。暗中水势腾涌,已是惊涛骇浪。 均以自身內力相抗,以成不死不休之势。 眾人见他二人施为,心中暗自惊骇,果然不愧为高手相爭,三招之內,必见生死。 风犰见那空中画卷翻滚几圈,已快落下,而底下二人却无暇他顾。这等大好时机,不抢更待何时? 连忙欺身上前,便要夺那画卷。 刚一入手,“咻”地一道剑光横空而至,却是樊义见他动作,提剑来阻。 风犰怎能让他阻止,小指一弹,一道毒雾直奔樊义面门。樊义见他施毒,不退反进,心中只想著,便是死也不能让他得手。 风犰见他无畏生死,心中一惊,手上就此一缓。 樊义此时只顾抢画,不料却被毒雾迷眼,目不能视,一剑斩落之时,只觉剑上一阻,好似碰上一物,只道是风犰暗器,连忙剑花狂挽,將那物绞为齏粉。 耳中却听眾人大呼不止,原来那物不是別样,正是风犰已握在手中那幅《农耕伐渔图》。 萧千绝一看,那画卷尚有一小截在风犰手中,其中大半都被樊义剑花绞碎,心中大痛,气极之下,左手抬起,掌力狂涌,连出三掌。 莫凌寒举掌相迎,只听“嘭”“嘭”“嘭”三声,二人就此分开。 杜刚和吴士奇等人怕风犰再出手来攻,连忙上前护住樊义,却见他双眼迷濛,血丝突起,已然中毒。 樊瑾心中大痛,接过樊义手中铁剑,一指风犰,大叫道:“狗贼,还不拿解药来?” 风犰自然不依,眼见到手的画卷被他一剑搅碎,心中怒火顿生,顿时又要拼杀。 不料双掌刚起,便听得萧千绝恨声道:“事已至此,何必再结仇怨。风老弟,还是给他吧。” 风犰听他开口,本不想依,谁料斜刺里突然一道冷风袭来,直吹得他颈脖发冷。 侧身一看,只见莫凌寒双手成拳,袍袖狂翻,如一只护犊猛虎,双眼露出凶光,正直直地看著自己,看那架势隨时会出手袭人。 威慑之下,只得无奈掷出一个瓷瓶,道:“蒙上双眼,內服即可,切忌用水冲洗,三日后自可恢復如常。” 樊瑾连忙接过,餵樊义服下,又撕下衣袖,为樊义蒙住眼睛。 萧千绝怎知今日之事这般结果,他只为图而来,如今没了《农耕伐渔图》,就是將铁剑门夷为平地又能如何? 再说这莫凌寒老而弥坚,双方高下未分,再打下去也是枉然。 只得抱拳道:“莫大先生武功高绝,萧某佩服之至,今日这事非我所料,想必是天意使然,故意不让萧某解开困扰心头多年之谜,不如这便罢斗罢。” 说完之后,后退一步,身后血衣楼眾人见他退却,只道是他要走,便赶紧放下步輦,等他上輦。 杜刚见他说不打便不打,简直视铁剑门一干人等如无物,不禁高声大骂:“萧老狗,你说不打便不打么?今日若不留下话儿来,谁也休想下山。” 说完便要一跃而出,却被莫凌寒抬手一摆止住。 但见莫凌寒指著樊义道:“先看他伤势如何?” 杜刚虽然脾气暴躁,但见师父发话,自然不能不听,这才抑下心头怒火,回身去看樊义伤得如何。 却说樊瑾此时见樊义眼不能视,心头火气,仗剑在手,怒道:“其他人都可不管,但风老贼休要走脱,我爹双眼未痊癒之前,还得给我留下。” 说完跃地而起,铁剑一横,挡住风犰去路。 风犰见他咬牙切齿,眼若喷火,冷笑道:“就凭你也敢来拦老夫?”言语却是满带不屑。 樊瑾怒道:“敢不敢拦一试便知,你要敢再踏一步试试,看我拦不拦得下你。”说完便横剑胸前,只待风犰前进一步。 这时却听莫凌寒道:“瑾儿,容他去吧,你爹三日之后若不痊癒,我自当提剑重入江湖,凡是今日在场之人,一个也脱不了干係。” 说完袍袖一挥,自顾自走了。 要知他本以剑法闻名江湖,但今日力战萧千绝却连剑都未出,这时却说要“提剑重入江湖”言下之意,自然对樊义之伤极为在乎。 以他方才表现出的性子,只怕言出必践。若是惹到此人出山,只怕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樊瑾本来不愿,但听师公说出此话,方知他言出必践,若是爹爹之毒三日不解,他风仇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將他追杀。 念及至此,便依言收剑在背,不再拦路,只管去照顾樊义。 要说別人不知莫凌寒性子也罢,这萧千绝却最是知晓他本性。 莫凌寒虽性格孤傲,一向与世无爭,但却极为护短,今日徒弟受伤,他虽没说什么,但若他日后有个三长两短,只怕风犰再无安生之日。 不由眼望风犰,连连摇头,示意他如今捲轴被毁,便不要再多生事端。 却见风犰此时两眼望天,一副即便他莫凌寒剑法无双,但又能奈我何之状时,顿时一脸苦笑。 眼见今日兴师动眾,却不想意外突发,痛失画卷,心中鬱郁不欢。 但想著冷泫之子还在人世,不由又会心一笑。 暗想:这一趟北望山之行,也非全无收穫。 第五十五章:临別之义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临別之义 眼见莫凌寒走了,画卷也没拿到手,再留在此地也是徒劳。 风仇伤了樊义,人家不为难已是难得,萧千绝便抬手一摆,率著眾人下山而去。 冷凌秋见血衣楼诸人业已走远,心中狐疑,他只道要害杨士奇的王振和萧千绝乃是一丘之貉,今日听萧千绝口气,似乎並不將王振放在眼中。 猜不透他和王振究竟是何关係,是相互合作,还是相互利用? 不过那日萧一凡和萧铁手要刺杀杨士奇,虽被姬水瑶拦下,但现在想来他们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並非真要加害杨士奇。 只是不知闹这一出又为何而来,想必这其中还有別的原因,现在既然想不明白,只怕还是王振在后面捣鬼。 想起杨士奇,心中担忧不已,也不知路小川能否將他平安护送返乡? 待此间事了,还须前去见一见杨大人。 这《农耕伐渔图》中之谜,想必也只有他才知晓,可惜那日没有问个清楚。 只是今日这图四去其一,萧千绝又断了线索,也不知还会不会继续追查此事? 可回想起萧千绝临走时的神情,却未表现出太过失落之意,莫非他还有別的线索么? 他思索一阵,猜不出其中蹊蹺。这时只听樊义一声痛呼,瞬间清醒过来,赶紧上前查看。 只见樊义双眼处血丝盘结,红肿不堪,眼眶周围还有一些细微粉末,光照之下,磷光闪闪。 冷凌秋上前抹来一瞧,已知究竟。便对樊义道:“樊大叔莫怕,这是『蛾鳞粉』不碍事。” 樊瑾忙道:“这毒很厉害么?今后可还能看见?” 冷凌秋见他关切则乱,忙道:“樊大哥放心,这『蛾鳞粉』本来是无毒的,但用水湿透后,粉末沁入肌肤便有毒了。” 樊瑾喃喃道:“怪不得那老贼说切记莫用水冲洗。” 说完隱觉不妥,又道:“既然无毒,那他还给什么解药?” 冷凌秋见他一脸迷惑,便解释道:“他给的並非解药,这『蛾鳞粉』不能沾水,但一入眼,人体本能反应之下,泪水便会自动涌出,这不是毒药也成了毒药了。” 樊瑾连忙再看樊义,却见他一滴泪也没有流出。冷凌秋又道:“这风犰给的药,定是抑制泪水之用,樊大哥不必担心。” 说完心中暗想,这风犰果然用毒行家,连人体反应也可作下毒之用,日后再遇此人,当可小心些。 樊瑾听冷凌秋一席话,心中大定,道:“冷兄弟在玄香谷学医多年,想必不会看错,不过那老贼说要三日,这两天可就委屈爹爹了。” 樊义听他一片孝心,便道:“不过两三日光景,又有何难?”冷凌秋道:“如樊大叔信得过我,此毒片刻可解。” 樊瑾喜道:“冷兄弟此话当真?” 冷凌秋微笑点头,杜刚一听,叫道:“小子切莫托大,师兄信得过你,我可信不过你。要是治得坏了,可如何是好?” 樊义笑道:“他师从玄香谷,又是聂游尘亲传,想必还是有些本事,试试也不打紧。” 吴士奇道:“既然如此,不如现在便治,也免受那三日之苦。” 杜刚还是不允,冷凌秋也不管他,让樊义睁开双眼,取出银针“素问”自“承泣”“曲差”穴而下。 又用手指自眉眼处推諉一翻,樊义眼睛便再也闭不下去。 冷凌秋又对杜刚道:“这便劳烦杜大叔了。” 杜刚见他动作利落,也暗自信了几分,道:“小子你要我做啥?” 冷凌秋笑道:“只需杜大叔用掌力將这粉末清除即可,你放心,樊大叔两眼已无知觉,你大可放手施为。” 杜刚不信,轻轻一掌而过,果见樊义双眼一眨不眨,顿时笑道:“这可奇了,小子当真有些门道。” 说完呼呼几掌,转眼便將樊义眼中粉末清除乾净。 冷凌秋又用银针自“四白”“上关”穴处刺了几针,便见樊义眼中血丝逐渐减淡,红肿之处也不再明显。 一番施为之后,樊义已能看清物事。 只听杜刚大笑道:“没想到聂老儿倒是教了一个好徒弟,只可惜武功不咋地。” 冷凌秋听他一句“聂老儿”,那口吻倒和老偷儿成不空有几分相似,他那日偷了翎羽山庄的捲轴,现在也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正想著,却听樊义道:“武功不好可以再练,难练的却是有一颗侠义之心。”杜刚眼望冷凌秋,也点头称是。 突然一阵冷风袭来,冷凌秋打个哆嗦,虽是初秋时节,这北望山上却比山下气温低得多。 只是身冷当可添衣取暖,若是心冷,则通体凉透了。 冷凌秋今日一见萧千绝武功,不止心中凉透,只怕已快冻成冰屑。 自己空有一身医术,但对復仇无半点裨益,要想打垮萧千绝,若无奇蹟,这辈子只怕无望。 而现在全身大穴都还未解开,要想復仇,无异痴人说梦。 今日见得萧千绝和莫凌寒的武功如此强悍,顿时又坚定了要找到那“凌虚奇术”的想法。 既然王振都说那是一部极其高深的功法,想来也不会有错,否则他又怎会穷尽心思要想找到祖父下落? 现在此图已毁,而看过这《农耕伐渔图》全貌的只有自己一人。若能再得杨大人再指点一下,想必揭开此图之谜,並非难事,想到此处,便想下山而去。 眼见樊义、樊忠、樊瑾、杜刚、吴士奇几人都在,便將自己要去找寻杨士奇之事说了。 却料樊瑾不从,道:“冷兄弟此时下山,说不定萧千绝正在半途等你自投罗网呢?” “他虽不敢打我铁剑门的主意,但你看过这半张画卷,若是不小心遇到他,只怕他会逼你说出图中內容,如此一来,反倒是成全他了。” 冷凌秋见他说得在理,那萧千绝如此轻易便走了,说不定是又打了什么新的主意。 再说他多年和樊瑾未见,也有些捨不得就此而別,便答应多住几日,再寻杨士奇不迟。 第二日,樊义眼睛已然如常,眾人都知是冷凌秋针灸所致,对他又亲近几分。 冷凌秋无事之时,便在房中细看《玄阴九针》,只是那秘籍到底高深,他看来看去也不解其中奥秘,只会徒添惆悵。 樊忠见他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医术,不禁说道:“没想到你针法如此嫻熟,大可和宫中叶御医一较高下了。” 冷凌秋奇道:“叶御医?他医术很厉害么?” 樊忠笑道:“既是御医,自然是有过人之处,不过却很少见他诊病,自他来到宫中,每日为圣上调理身体。” “万岁爷此前身体不佳,虚弱多病,在他的调理之下,如今看起来倒是比以前健壮多了。” 冷凌秋想起那年大师兄进宫送药之后,便一直留在宫中,也不知这叶御医是否便是他,遂问道:“这叶御医可也会针法?” 樊忠嘿嘿一笑:“自然会的,当年太后之疾,便是他调理,每日针灸推拿,才能多延得半年之寿,圣上见他颇有本事,便留他在宫中当差,直至今日。” 冷凌秋一听,心道:如此说来倒是八九不离十,此人当是叶师兄,只是樊忠难道不知他也是师从玄香谷?难道大师兄还须在宫中隱藏身份? 便试探道:“不知这叶御医师承何处?名字叫什么?” 樊忠道:“我只是殿前一个护卫將军,哪能打探他师承来歷,你问这做什么?可是想找他比试医术么?” 冷凌秋呵呵一笑:“我这点粗浅医术,怎能和宫中御医相比,樊將军太看得起我了。” 大师兄叶逢春自从那次进宫之后,才和他见过两次,每次说不了几句又急冲冲地走了。 只说是有师命在身,也不知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如果说这叶御医便是大师兄,倒能解释得通。 能在宫中为御医,看来大师兄医术果然了得,日后还须多多向他討教才是。 想起叶逢春,顿时又想起洛半夏和楚怀云他们来,想必也已经回谷了吧。 师妹聂玲儿上次將我绑了偷跑出谷,这次回去定会被师父狠狠责罚一通。 想起聂玲儿满面苦楚,瀅瀅欲泪的表情,冷凌秋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来。 这时又见樊瑾喜滋滋的跑进屋来,眼见冷凌秋嘴角含笑,忙叫道:“冷兄弟你这是怎么了,青天白日,还在笑盈盈的做美梦么?” 又见樊忠正在一旁,悄声道:“原来二叔也在,真是最好不过了。” 樊忠道:“有什么好的?” 樊瑾笑道:“昨日见二叔对萧铁手那几招,好生玄妙,不知二叔可愿传授给我?” 樊忠苦笑道:“这都是我在战场上用血肉换来的经验,你没上过战场,便是传给你,也使不出其中精要所在。” 樊瑾一听,顿时气闷,嘆道:“哎,还亏得我今日去后山猎了几只野兔、野鸡来孝敬二叔,没想到你还藏私,有好招儿也不教我。” 樊忠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便教你几招罢,免得等下吃肉时,下不去嘴。” 樊瑾听他愿教,顿时欢欣鼓舞,一拽冷凌秋道:“你也一起来学学吧,说不定日后还有用的著的地方。” 冷凌秋怎禁得起他这一拽,身不由己,便隨他踉蹌而出。三人来到那日樊瑾舞剑处,只见他早已架好柴火,只等烤食。 樊忠问道:“你爹呢,他怎么没来?” 樊瑾答道:“我爹和二师叔、三师叔被师公叫去了,定是有事要说,且不管他们。” 说完便將那拨好洗净的野味,上架烘烤。 樊忠见状,也不多问,还真向二人教起拳法来。 只听他道:“我这套拳,也没什么高深之处,皆是临敌发挥,其中並无章法,更是连名字也没有,目的呢,也只有一个,便是打倒对方。手、肩、肘、膝、臀皆是攻击之武器。” 说完便將如何使用这些关节一一演示一遍。 只是他这功夫全靠找出对手破绽,再加反应迅捷,方能制敌,均是搏命之术。 樊瑾和冷凌秋二人未见过战场上的血腥残酷,又怎能理解到樊忠这套拳法的初衷。 樊忠又道:“战场杀敌,无所不用其极,別说掌法拳法,便是手撕口咬也可。只要能打倒对方,保得性命即可。” 他说完此话,突然眼望晴空,目光深邃,似陷入往日戎马生涯,阵前廝杀之景。 樊瑾见勾起他征战往事,也豪气道:“他日若有异族犯我中原,我定当如二叔般从军报国,跃马横刀,便是血染沙场也在所不辞。” 樊忠听他豪言壮志,回身大笑道:“瑾儿此言,深得我意,热血男儿,自当以天下大义为先。” 说完想起自己当年从军的情景,又道:“不过此时你爹定不会答应,你是他的宝贝独子,他又怎愿意让你去过那刀尖舔血的生活。” 樊瑾却道:“在江湖上廝混不也一样刀尖舔血?若是真有那时,我定会和二叔一样驰骋沙场。” 樊忠见他也有从军之心,只是此事被樊义知晓,定会怪他从中攛掇,两兄弟间说不得又会留下隔阂。 当即不再多言,只扯下一条鸡腿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说,至於今日嘛,还是大快朵颐为先。”说完便大嚼起来。 冷凌秋怎知他见透了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心中已有厌战心思。 还道他洒脱豁达,一身热血,来得快,去得也快,便不想再惹他勾起往事,挑了些轻鬆话儿解烦。 三人围坐一旁,手抓烤肉,顿时香飘四野溢山涧,津满唇齿涎三尺。 又过得一日,冷凌秋因心结所扰,执意下山而去,樊瑾留他不住,將他送到山下。 面对这位曾经共陷囹圄朋友,樊瑾温言相告:“冷兄弟,父仇固然该报,但还须找准时机,切莫义气用事,你我一见投缘,日后若有难处,当可来寻我,我不敢说铁剑门会为你出头,但我樊瑾定会炙诚相待。” 冷凌秋知他一片热忱,也不须再说些交心言语。 只笑道:“樊大哥放心,日后我定来寻你,昨日那烧烤野味,我可还没吃够呢,下次见面时,你烤肉,我买酒,咱们好好大醉一场。” 说完对樊瑾胸膛一拳,道:“今日话不多说,来日待我报得大仇,再来敘话不迟。” 说完牵过白羽,翻身上马,两腿一夹,白羽风驰而去。 第五十六章:兄弟同堂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兄弟同堂 武英殿,西暖阁 阁中一桌两凳,却有三盏香茶,散发郁沁心脾的香气,四五样点心果子置於中央! 桌旁一男一女,衣著华贵雍容,女的凤釵櫡鎐,淡妆如画,芊芊十指正在一块绿皮豆沙糕前来回徘徊。 终是忍受不住那诱人的模样,这便轻轻捻下一点送入口中。 一尝之下,顿时凤眉倒竖,娇叱一声:“这尚膳监做出的茶点,看著倒是诱人,但却越来越没了味道,还不如叶御医做来调养进补的紫苏糯米糕好吃!明儿得把这院茶司好好训斥一顿,罚他三月俸禄!” 那男子瞧她生气模样,两腮鼓鼓,杏眼若火。 赶紧宽慰道:“皇后且莫动怒,莫说罚三月俸禄,明日他要是做出的点心再这般无味,朕便將他降职到禁军营做火头军。” 女子听他说得郑重其事,不由莞尔一笑道:“皇上可要慎重呀,君无戏言,难道就不怕那提笔的史官给陛下记上一笔,书『上欲討后欢心,遣茶司贡糕点一盏,不得,上怒,降司职於伙夫,世人哑然!』吗?” 男子轻笑道:“这有何惧?朕乃天下之君,若连自己所爱之人都不能顾,又岂能顾全天下之人?” 原来这男女二人,正是大明朝位临天下的皇帝朱祁镇与皇后钱锦鸞! 钱皇后眼见夫君豪情若干,眸中望来,儘是爱怜之色。 心中顿时涟漪突起,拋下手中残糕扑向朱祁镇,樱唇微翘,朝著这位九五至尊便是深深一吻! 正值情浓,却听远处一声长传:“稟陛下,郕王殿下求见!” 钱皇后一听,轻轻放开朱祁镇,嗔道:“等他半天不来,却在这个时候来,他要是没给我带回太湖的银鱼莲子糕,看我不收拾他!” 朱祁镇微微一笑:“你每天除了喜欢吃,还喜欢什么?” 钱皇后拿出怀中丝绢,替他搽去留在嘴角的红印道:“我还喜欢你!” 朱祁镇勾勾她鼻子,拢了拢她耳边的乱发,轻声道:“我也喜欢!不过郕王来了,让我先喜欢一会儿我这个兄弟。”说完又对身后朗声道:“宣。” 话音一落,二人便收起嬉笑之態,忙正襟危坐,不多时便见朱祁鈺抱了一个食盒进入阁中。 正要行礼拜见,见朱祁镇挥手一摆道:“免礼了!等你半个时辰,茶都快凉了,快过来尝尝皇后亲自泡製的『三香云尖露』!” 朱祁鈺一见,连忙放下食盒,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果然醇香无比。 正要称讚,却听钱皇后道:“休要说话,我且问你,你抱的食盒可是送我的?” 朱祁鈺见她脸色不善,心想定是等自己久了。 赶紧陪笑道:“这个自然是送娘娘的,这次太湖之行,臣什么都忘了带,独独不敢忘了娘娘的银鱼莲子糕!” 说完连忙揭开食盒,只见那盒中糕点色泽鲜艷,香气扑鼻,让人口舌生津,垂涎欲滴! 朱祁镇也被糕点所诱,想要伸手去拿,却被钱皇后一把抓住手腕道:“皇上且慢,此糕乃是鈺兄弟送与妾身的,陛下若是想吃,还是自己派人去太湖吧!” 说罢也不管朱祁镇同意与否,便盖上食盒抱起要走! 朱祁镇道:“皇后怎地这般小气?朕只吃一个也不行么?” 钱皇后宛然一笑道:“陛下若真想吃,也无不可,待陛下与鈺兄弟谈完公事,晚上便来臣妾宫中,臣妾自然为陛下留上一个!” 说完又是嫣然一笑,便抱著食盒自顾自地走了! 朱祁镇见她走远,回身无奈的摇摇头,对朱祁鈺道:“你这位皇嫂最近是越来越贪嘴儿,朕拿她是真没办法啊!” 朱祁鈺笑道:“皇兄与皇嫂伉儷情深,臣早羡煞不已,奈何臣独身一人,不可效仿,今日再见兄嫂恩爱如新,直如往臣伤口撒盐,叫臣如何处之?” 朱祁镇道:“休要在朕耳旁叫屈?你我兄弟二人,便不虚妄言,若是看上哪家姑娘,无论是名门望族,还是门第闺秀,只管说出名来,为兄与你赐婚便是!” 朱祁鈺听他说的坦率,心想:若我真是和那些勛贵结亲,只怕你又要阻拦了。 母亲常言:京中的王爷不比得封地的藩王,当须谨言慎行,莫做僭越之举,越是小心方能越得安稳。 也正是因如此,才一直没有合適的女子適配。 遂又想起汪思雨来,此女除去身世之外,人品样貌甚是合他心意,关键是她別无所图,仅此一点,便能胜过这京中万千女子。 若能娶其为妃,就算日后再添几名侧妃,依她性情,也绝无爭风吃醋之忧,亦可保后院祥和。 但又想著她是江湖之人出身微寒,这便欲言又止,朱祁镇见他磨磨蹭蹭不好开口。 便打趣道:“莫非贤弟这次太湖之行,是看上了一位渔家姑娘吗?” 朱祁鈺闻言,苦笑道:“皇兄啊,实不相瞒,这次臣去太湖还真的碰上一位姑娘,不过不是渔夫,而是圣手!” 说完便把遇见玄香谷汪思雨之事,向朱祁镇说了一遍! 岂料朱祁镇听完,哈哈大笑道:“贤弟啊贤弟,朕与皇后遍寻世家之女,或针工女红,或琴棋书画,或才貌双全,或贤惠淑达,只为想给郕王府添上一位王妃。” “没想这些你全都看不上眼,朕还纳闷儿,到底谁才能入你眼中?直至今日才知晓,原来贤弟喜欢的不是这个型儿!哈哈哈……” 朱祁鈺知他打趣,苦著一张脸,横眉紧皱道:“皇兄可愿为臣想个法儿?” 朱祁镇站起身来,一拍朱祁鈺肩头道:“你要朕为你想法儿?莫不是自己早有主意了罢?你我兄弟同袍,又是一起长大,你的心思,朕还能不了解?说说吧,可是做好打算?” 朱祁鈺知道瞒不过他,隨即挠挠头道:“臣是真心喜欢她,想將她立为王妃,只是她乃平民之身,又是江湖庶女,臣知晓皇兄定是不在乎,臣怕的是太后她老人家不答应!所以这才让皇兄帮忙想辙儿” 朱祁镇待他说完,问道:“若你是真心喜欢於她,那么不是显贵之家,不是名门淑媛,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堵住天下幽幽之口,你可是已有办法?” 朱祁鈺忙接口道:“臣的意思是,能不能找一世家,將思雨收作义女,这样也不怕世人閒话!” 朱祁镇微一沉吟道:“这倒是个办法,至於人选嘛?呃……对了,金吾左卫指挥使汪瑛为人持重,倒是个合適的人选。” 说完又道:“最关键是他也姓汪,如此一来那女子进京之后,也不用遮姓掩名,岂不最好?” “至於太后那里,由朕如去说当无大碍,此事既是立妃,当得慎重,交给朕吧,为兄给你办了。” 朱祁鈺没想此事如此轻易,听他许诺,当是君无戏言,顿时大喜过望,忙拜道:“如此便多谢皇兄了!” 谁知朱祁镇袍袖一摆:“此事还有待周旋,別先急著谢朕,你这次太湖之行,总不会只带回一位王妃了事吧?” 朱祁鈺见私事已了,自然也该將公事稟明。 忙道:“回稟皇兄,此次太湖大水,臣已按皇兄旨意命地方州府联合賑灾,当地豪绅富贾,有钱出钱,有粮放粮,竞相踊跃,受灾民眾虽悲呼苍天不公,却无一人对朝廷有所怨言。” 朱祁镇脸现笑意,道:“亲王出面募捐,谁敢不踊跃?朕这次独派你去,一是起安抚之意,二是这太湖之地,贤士良相辈出,乡野之间,也多有悍勇之士,朕可不想在此地失了民心!” 朱祁鈺赞道:“皇兄体恤百姓,急之所急,自然受人拥戴,只是……” 朱祁镇见他言语吞吐,不禁奇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贤弟儘管道来!” 朱祁鈺本就是为此而来,这才故意留半截话。 这时得了授意,便接口道:“只是司礼监的王大人,这次居然授意『血衣楼』和『万毒门』的风犰一夜之间擒了『太湖水寨』所有头领。” “想那太湖水寨一向安分守己,此次突发大水,太湖水寨率先救灾安民,舍粮施粥,很得当地灾民爱戴!而王大人……” “你说王振一举拿下了太湖水寨?” 朱祁鈺话还未完,便被朱祁镇打断,他知道这位皇兄对王振很是宠信。 但此时见他表情,似乎不怒反喜,顿时心生疑惑:“莫非此事是皇兄授意不成?” 但见朱祁镇相问,也不知如何答覆。 只得道:“臣原以为是江湖门派的恩怨私斗,后来遇见东厂千户曹少吉四处拿人,才发现端倪!王大人私交江湖门派,皇兄是不是对他太过纵容了?” 朱祁镇大笑道:“先生果然深明朕意,却不知后来如何?” 朱祁鈺心中一惊,听他言语,就算此事不是他授意,也定对王振做出过暗示。 如果此事果是皇兄之意,那这状怕是告不成了,怪不得这王振有恃无恐,还敢出动东厂拿人。 只是这事既然是皇兄意思,那么他目的何在?江湖门派林立,为何单单对这太湖水寨动手? 但见朱祁镇相问,却不得不答道:“血衣楼擒了太湖水寨一干人等,只是想让他们交出一幅捲轴,只是太湖水寨不从,托人向少林求援。” “后来『血衣楼主』萧千绝亲上少林晓以利害,少林方丈普智大师为保全太湖水寨等人性命,无奈之下只好交出捲轴,换回太湖水寨眾人平安!” 朱祁镇听完后轻轻一笑道:“先生所述和贤弟基本一致,如此看来这萧千绝倒是有些本事,朕果然没看错人!” 朱祁鈺心中暗想:“原来这些事,王振早向他匯报过了,此事既是皇兄授意,怪不得这老贼这般有恃无恐!” 朱祁镇见他发愣,拍拍他肩膀,沉声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朕这般做这究竟是为什么?” 朱祁鈺俯首道:“皇兄用意颇深,或许另有他图,臣弟愚钝,不敢妄自揣测,只是皇兄如此宠信一个阉人,终是不妥,如今朝野上下,已多有非议!” 朱祁镇自幼受王振教习,对这王振多有感情,自继位之后,依然对其称呼“先生”。 王振便仗著这层身份,权柄日重!而如今朱祁鈺居然当著朱祁镇面,直呼为“阉人”可见其愤恨之深! 朱祁镇听他一声“阉人”,果然龙顏大怒,一拍桌子,对朱祁鈺怒目而视。 朱祁鈺早知结果,虽抱拳为礼,却是不卑不亢望向朱祁镇,两兄弟四目相对,立而无言! 仿佛时间就此沉寂下来,两人虽是君臣,亦是兄弟,四目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一般清澈明晰,都一般收敛著怒气! 终於,朱祁镇嘆出一口气。 缓缓坐下道:“世人或许不明了朕的心意,朝堂诸臣或许也不明白朕的苦心,但你与朕一脉同胞,若你也不明了,那朕便再无知心之人了!” “非是朕宠信他而不自知,实在是有些事情非他不可啊!” 朱祁鈺见他无奈之语,心中惻隱,忙道:“皇兄有何苦衷?可否明示,臣弟不才,自当为皇兄解忧!” 朱祁镇“嘿嘿”苦笑道:“为朕解忧?贤弟可知朕坐这皇位,有多少忧虑?有多少烦恼?有多不如意么?” “皇兄何出此言?” “世人尊朕九五至尊,高高在上,俯视天下,可世人中又有谁能为朕排忧解难?你可知朕眼中都览了何物?” “黄河决堤,太湖水患,安南民变,瓦剌南侵,放眼万里江山,千疮百孔,边塞之地,更是人心惶惶,满朝文武,拉帮结伙,內斗不休,朝堂之上,一个个尸位素餐,看似满腹经纶,实无一可用之人。” 他说著便看向朱祁鈺,又道:“来,贤弟,你说朕每日眼里都看著这些,这个皇位,可还能坐得舒適?” 朱祁鈺看著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兄,有些惊诧,他也实在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温不火的帝王,心里会装著那么多糟心的事儿! 朱祁镇又道:“太后负疾,大限將至,已不能再麻烦她老人家,朝中谋者持重之人,唯有太傅,但亦是年事已高,不能久倚。” “贤弟啊,眼下能为我所信,唯有王振与贤弟了,你说朕不用他,还能用谁?贤弟,你可做好与朕共同撑起这片天下的打算?” 朱祁鈺听他话中所及,有些为难道:“皇兄你知道臣无心社稷,只愿做一个安安稳稳的王……” “哼,你想得到妥帖,你与朕名为君臣,实为兄弟,流淌著的都是朱家的血脉,肩负著天下的兴衰,而你却只想做一个安稳的閒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皇兄,我……” “此事不容再提,朕先容你在逍遥一段时日,待你立妃之后,便入朝堂,合议群臣,到时朕会有事让你办!” “还有王振那边,日后再遇著他,莫过刁难,与他方便,朕还有件大事得依靠於他!朕虽不能像太祖那般开疆扩土,但也不想就此守成,做个窝囊帝王。” 他说到此处时,眼中忽现光彩,又道:“朕也想建功立业,所以朕便要先寻得那传国之璽,让天下归心。” 第五十七章:听风拂笛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听风拂笛 今年的秋天似乎来的比往年更早一些,落蝶坡上的乔木落叶已將这座小小的山丘染成了金黄。 夏末的余温尚未褪去,初秋的晚风已迫不及待的喧啸著登场。 落蝶坡旁的听风轩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倚栏而立,只见她著一身翠绿散花裙,绸带束腰,眼中一潭秋水,碧波微漾。 嘴边横一支碧绿瀟湘笛,樱唇微起,十指如葱,轻挑慢调。 风吹散了她的长髮,也吹来了婉转的旋律。 笛声清脆悠扬,声声沁入心弦,如闻秋雨夜泣,锁著无尽哀愁。 细看之下,正是玄香谷小师妹,聂玲儿。 她自回谷以来,便似换了一个人儿,无人相伴时,也不再做那些捣蛋顽皮之事,只来这听风轩中,临栏横笛,倒似有无尽心事。 一曲作罢,只听后面有人鼓掌叫好,回身一看,却是师姐汪思雨。 只见她轻笑道:“我们原来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玲儿到哪里去了?怎么找也找不著,这位姑娘可有看见么?” 聂玲儿知她故意逗弄自己,轻轻嘆道:“师姐別来打趣我了,这几日安静些,不来搅扰你们,不是正是你们想要的么?” 汪思雨上前来握著她的手,却是一片冰凉,想必是在此呆得久了。 此处名为听风轩,自然风大。 连忙为她拉拉袖子,道:“其实我们还是希望看见你原来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 说完拿过她手中竹笛,正是冷凌秋以前常吹的那只瀟湘笛。 又道:“你说冷师弟要是看见你变成这样,他会做何感想?” 聂玲儿却不答她,反问道:“你说冷师兄现在还在铁剑门么?他一个人江湖行走,武功又低,要是血衣楼再寻他晦气,他该怎么办啊?” 汪思雨连忙安慰道:“冷师弟福大命大,当年那么高的悬崖跳下来都死不了,想来日后定有大作为,你倒不必担心。” 聂玲儿满脸愁云,道:“我不想他有什么大作为,只想他在这谷中平平静静过上一生,没事时出谷帮乡亲把把脉、瞧瞧病,过些波澜不惊的日子便足矣。” 说著想起那日他在徐州发狂之时。 又恨声道:“这个该死的杨士奇,早不说晚不说,冷师兄刚一出谷,便告诉他些过往身世,这不是害了他么?” 汪思雨见她一脸埋怨,便道:“想必杨大人也有苦衷,再说冷师弟这身世,日后早晚要让他知晓,现在告诉他,对他来说也未必不是一种磨礪。” 聂玲儿却不买帐,道:“也不知他是何居心?这下好了,那姬水瑶武功绝顶,冷师兄想找她復仇,不是去找死么?” 说完脸现坚毅神色,道:“汪师姐,我想去找他。” 汪思雨听她又要偷跑出谷,大嚇一跳,忙道:“千万不可再肆意妄为,你忘了回谷时你爹给你说的话了?” “再说姬水瑶害死他爹娘后,一直心存愧疚,想必冷师弟找到她,她也不会对他做什么,你可別自己想得太多。” 说完又傍住她肩膀道:“我知你现在的心境,情愫初开时,为了他义无反顾付出亦无怨无悔。” 说著话风一转,道:“但你可想过,你便是找到他又何妨?找到他又能打消他復仇念头么?” 聂玲儿见她不允,楚楚欲哭道:“汪师姐,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我真的好想他,以前常在一起倒不觉得,自这次太湖起,一日不见他,总觉心里少了什么,便是睡觉也不踏实。这便是楚师姐说的,所谓的相思么?” 汪思雨抚著她圆润如玉的脸庞,笑道:“只能说我们的小玲儿长大了,情由心生,无不念及,这『情』之一字,也不知害苦了多少人,那姬水瑶便是个最好的例子。” 说完隨即苦笑,暗想自己说起別人来,头头是道,但自身何尝又不是为情所牵。 只是她心性坚韧刚毅,不愿將自己心思露於面相,比聂玲儿把持得住些罢了。 聂玲儿初晓情事,见汪思雨面露幽思之色,亦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忙问道:“徐州那晚,郕王朱祁鈺最后给你都说了什么?” 汪思雨道:“无非是些不在乎门庭相隔之话,还能说什么?他贵为王爷,又是皇亲,日后正妃侧妃妾室成群,我知道侯门深宫,妻妾成群都是常態,所以这些也就不甚在乎。” “想必他对別的女子也是这般说吧,所以也就懒得放在心上。” 聂玲儿道:“师姐当真是这般想么?这段时日大师兄也没有音信,若是大师兄这般对你,你还能说也不在乎吗?” 汪思雨听她提起叶逢春来,顿时悠悠道:“叶师兄是最了解我的人,可惜他自从去了京城,便没了音信,说实话,我有些放不下他。” “可是他呢?或许从来就没有將我放在心上,不然也不至於这么久,没有传回一丝讯息。” 聂玲儿道:“没有讯息並不能代表他心中没你,或许大师兄也有他的苦衷呢?” 汪思雨苦笑道:“我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但若是要我在名分未定之前,便一心一意的守著一个人,我做不到。” “上次大师兄回来时,我曾和他言明,我只要他一句话,只要他说出来,我便会一直安心留在这谷中不作他想,可是......” 她说完“可是”之后,脸上便见一滴清泪落下,又呜咽道:“可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我一丝承诺和希望。” 说著这话时,她心中难过之情溢於言表。 又道:“我和他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虽没明说,但大家心照不宣,可是当我將话说破后,他反而变得沉默了,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许是我想多了,也或许是他原本没有此意,是我误会了罢!” 说完之后,停留了好一阵,才又道:“所以我不管祁鈺对我是真心或是假意,我也不管將来要面对什么,只要他给我一句承诺,即便是他骗我,我也就此认了。” 聂玲儿听她说起叶逢春,好似心中颇有怨气,所以对朱祁鈺之事,反倒像是有赌气之嫌。 忙宽慰道:“我看那朱祁鈺不是那样的人,从他一路对你的態度也可知晓,你见过那个王爷如此卑躬屈膝、鞍前马后的照顾一个人来?” 汪思雨不再说话,他也不知那夜朱祁鈺说的话是否真心。 他回京已有半月,若是真心相待,又岂能书信亦无一封? 但即使他信口开河,言而无信,自己也无所谓,只是不知为何,自从和他分別以来,时不时的会止不住的想起他。 想起他的音容笑貌,还有说风趣话时的摇头晃脑。 想起那一晚,他的信誓旦旦,他的发自肺腑。 那是叶逢春从来没有给过她的態度,两相对比之下,她甚至都不知道叶逢春心中所想。 他现在好像变得沉默了,就像是把自己藏起来了一般,她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他也不说给她听。 但是他的態度冷淡得很明显,她二人同门相处这么久,有些事情即使不说,也是能感觉出来的。 他的这种態度如果不是刻意的疏远,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別的理由。 所以她的心便渐渐的偏向了朱祁鈺,偏向了这个大胆且热烈的人。 她也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门第之念便是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身份差別又岂是两情相悦便能轻易弥补的? 她不是聂玲儿,朱祁鈺也不是冷凌秋,他是王爷,是皇帝的亲兄弟,他的妻子是要做王妃的。 他们中间不禁隔著千千万万世人的眼光,还有今后要面对的侧妃和侧室。 汪思雨不敢想的太多,她好不容易从叶逢春那里走出来,不想又如此轻易的陷了下去了,她怕自己今后陷得太深时,再想抽身亦不能够。 她没有楚怀云的温婉,也不像聂玲儿的盲目,她要冷静,冷静的选择自己將要走下去的路。 只是每每一想到朱祁鈺看她时那灼热的目光,她的心又何尝冷静得下来? 正当二人无话之时,却见楚怀云飘然而至。 见她二人在此倚栏听风,不由嗔道:“你两个死丫头,我找遍谷中大半处,均不见半个人影儿,谁料却藏在此处?呼......快累死我了。” 说完喘气不已。 聂玲儿见她双颊嫣红,鼻尖冒汗,忙问道:“师姐这般著急找我们,可是出什么事了么?” 楚怀云两手为扇,不停扇风,边喘息边道:“京城来人了,好像是位將军,我寻思此事多半与汪师妹有关,这才来寻她,谁知跑遍谷中均不见她身影,哪知你俩倒好,在这听风轩吹风拂笛。” 汪思雨一听是京城中人,想起那夜朱祁鈺所说过的事儿来,心中微动,莫非真的是他安排的么? 聂玲儿忙问道:“来人是老是少,人在何处?” 楚怀云道:“是位老將军,现在正和师父、师伯在松鹤阁敘话。” 聂玲儿一拉汪思雨道:“走,一起去听听。” 汪思雨惴惴不安,有些无所適从,喃喃道:“这不太好吧,如真有事,师父自然会派人来叫。” 聂玲儿知她心意不定,劝道:“听听也无妨,要是真为你而来,等下找不著你,还不被师父骂死。” 这夏紫幽对她三人颇为严厉,平时一张脸上便是被冰封住一般,聂玲儿以前不觉,但自从被禁足之后,颇有些怕她。 再说这事她也颇为关心,便手上用力拽著汪思雨跟著楚怀云往松鹤阁而去。 松鹤阁离这不远,转瞬便至,三人还未近前,便听得阁中有人高声谈笑,楚怀云忙止住脚步,对二人做个噤声之势。 聂玲儿知她主意,遂拉著汪思雨悄声靠前,只见三人躡手躡脚,行至窗边偷听。 只听得沈啸风道:“我玄香谷何德何能,能劳得汪將军大驾,只是此事涉及儿女私情,沈某不敢擅自做主,还须看她本人主意。” 那汪將军道:“自古以来婚约大事皆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而今见沈谷主仁义为怀,涵容体谅,足见贵谷克逮克容,想必这位汪姑娘亦是淑质英才,能收得此女为儿,真乃鄙人之福也。” 沈啸风哈哈大笑道:“汪將军过誉了,不如老夫这便让她过来,与汪將军一见,可好?” 汪將军也笑道:“如此正好,鄙人早已有些迫不及待想见下这位姑娘了,哈哈......” 聂玲儿在外一听,心中嘀咕,这汪將军是什么人?听他那口气好似不是来做媒的,而是来收女儿的,她见楚怀云也是两眼迷濛,一脸疑惑。 转身一瞧汪思雨,却是脸颊微红,胸口一鼓一鼓,犹如鹿撞。 只是汪思雨知其中玄妙,见这朱祁鈺果然是信义之人,此事若成,自然和他相隔又近了一分。 聂玲儿见她模样,正要相询,又听得沈啸风道:“夏师妹,你如无异议,这便將思雨叫过来吧。” 却听夏紫幽道:“汪將军,此事既然关係著小徒的终身幸福,那便还须汪將军多等片刻。” 那汪將军一凛,问道:“这是为何?” 夏紫幽道:“我这徒儿一切都好,只是性子却有些刚毅偏执,此事她要不允,便是我这当师傅的也无可奈何,所以,还容我先询问下她的意思,免得到时见了之后尷尬。” 这汪將军轻嘆一声道:“说的极是,此事乃我疏忽了,鄙人这便多呆上一刻,若能圆满,也不急於这一时。” 夏紫幽见他同意,便出屋来寻汪思雨,聂玲儿一看不妙,若是被师父发现她三人在此偷听,那还得了? 赶紧使个眼色,便往屋后藏去。 夏紫幽听的屋后轻微脚步,便知有人在此偷听,这玄香谷中,敢做这事的,自然非聂玲儿莫属。 只是那汪將军在屋內,不好喝破她行踪,便轻声道:“让思雨来百草阁见我。”说完飘身而去。 聂玲儿三人藏於屋后,本来以为无事,岂料耳边传来一声轻语,虽然声音极低,却是听的一清二楚。 不由暗自咋舌,心道:自己这等伎俩,终究逃不过师傅法眼。 第五十八章:相思成疾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相思成疾 百草阁乃玄香谷药材聚集之所。 老远便闻得一股药草香气自阁中而来,堂中四周皆是药柜,中间一张方桌,桌后一张櫸木藤椅。 这藤椅曾以桐油沁润,淡淡的桐油香味混合浓郁的药材香气,使得这百草阁芬芳馥郁,久闻不疲。 汪思雨走进阁中,见夏紫幽已在藤椅上坐下等她,忙上前行礼道:“师父,你可有事唤我?” 夏紫幽见她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冷傲灵动中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 便一指桌旁木凳,道:“坐下说话罢。” 汪思雨低头垂眉,依言坐下。 又听夏紫幽道:“为师已有多时没好好看你,今日一见,你到底是长大了,这谷中岁月閒淡,倒已忘了你已过及笄之年。” 汪思雨忙道:“徒儿为师父收养,不敢多作他想,只愿终生侍奉师父膝下。” 夏紫幽微微一笑,汪思雨见惯她冷若霜雪之顏,今日难得见她宛然一笑,却是万般风情绕眉梢。 心中惊异:往日不曾细看,师父原来也是这般美艷。 只听她道:“傻孩子,你与郕王之事,当我不知么?那日在徐州之时,他瞧你眼神,温柔中透著怜爱,这恍惚间的真情流露,能瞒住別人,但又怎能瞒过为师?” “你要知道,师父也是女人。” 说完眼神迷濛,犹如平湖笼纱。 汪思雨少有见著夏紫幽眼梢一闪而过的伤感,嘆息道:“弟子也不知为何,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和他说话,也可以控制眼睛不去看他,可以控制耳朵不听他的消息,但弟子控制不住心中所想。” “他的影子便像在弟子心中扎了根,慢慢的越长越大,弟子也无法抑制。” 夏紫幽道:“无法抑制,便敞开心扉,喜欢便是喜欢,又何须故意藏匿心中所想?” 汪思雨恼道:“可他终究是王爷。” 夏紫幽道:“王爷又怎样,便是当今天子又能怎样,情之一字,但凭於心,若两人能真心相对,当可拋开一切俗世杂念,心为对方而生,身为对方而活,方能无悔无怨。” 说完轻抚汪思雨双颊,道:“师父年轻时便如你般思绪繁多,以致畏首畏尾,不敢对心仪之人敞开心扉,以致遗憾终身。” 说著一嘆,道:“有时我倒希望自己如姬水瑶般,敢爱敢恨,为心爱之人,不惜用尽万般手段。” 汪思雨见师父吐露心声,却是自己无意之中勾起她的往事来,心有所触,顿时依偎在夏紫幽怀中,嚶嚶而泣道:“都是徒儿不好,又让师父费心伤神。” 夏紫幽道:“我见那郕王朱祁鈺相貌不凡,待人真诚,对你又情根深种,当是你一生託付的上上之选。” “为师不求为它,只盼你日后別走为师旧路,落下遗憾之嫌,这便来找你相商,至於你心中作何选择,还须你自己拿好主意。” 汪思雨又何尝不动心,见师父也对朱祁鈺品行颇有认可,心中早已欢喜几分,只是不好言明。 故意问道:“这汪將军可是来说媒的么?” 夏紫幽道:“让將军说媒,你当这大明的將军每日无事可做么?这汪將军是想收你作义女,不过多半是郕王的主意,这孩子定是怕你进京之后受人非议,才想出如此办法,倒亏他有心。” 汪思雨早知是朱祁鈺安排,便道:“师父可是想让徒儿去见一见他?” 夏紫幽道:“我召你来,便是想问你意思,免得相见时尷尬。” 汪思雨见朱祁鈺言而有信,真为她找来一位將军,心中自然欢喜。 忙道:“那徒儿便去见一见他罢,人家到底是將军,总不能將他晾在一旁。” 夏紫幽道:“一切隨你,只是你往后进京之时,別忘了当初来玄香谷的初衷便好。” 汪思雨忙道:“徒儿自当遵从师父教诲,以仁心待人。” 夏紫幽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最近见玲儿这丫头总是心神不寧,你可知她藏著何事?” 汪思雨轻嘆道:“师父可曾忘了,玲儿师妹和我的年纪也差不了多少。” 夏紫幽微微沉吟,讶然道:“这丫头莫非也有中意之人,可知是谁?” 汪思雨不敢瞒她,只得道:“便是聂师伯的徒弟,冷凌秋冷师弟。” 夏紫幽心中一颤:“怎会是他?从何时开始的?” 汪思雨道:“那年冷师弟对我们讲了自己身世,玲儿师妹见他身世可怜,每日鬱鬱寡欢,便想开导於他,缠著让冷师弟教她吹笛。” “时日久了,便暗生情愫,只是这次去太湖之后,才渐渐表露出来。” 夏紫幽初闻此事,恍然道:“怪不得连她最心爱的白羽也送了他去,这丫头倒是瞒的彻底,不知那冷凌秋做何表示?” 汪思雨道:“不知冷师弟是否知晓玲儿心意,再加他这次初闻爹娘死因,一心想要復仇,无心旁顾,想必两人並未说破。” 夏紫幽担心道:“这么说来,是玲儿这丫头一厢情愿了?” 汪思雨道:“徒儿也不知晓,但见一路上冷师弟对聂师妹照顾有加,想必心中也有感觉,只是未明说而已。” 夏紫幽嘆息道:“此子命运多舛,只怕玲儿这丫头要受苦了。” 说完往外一望,道:“此事我心中已有计较,这也耽搁不少时候,那汪將军尚在等你回话,不如你自己去松鹤阁见他罢。” 说完站起身来,飘然而去。 汪思雨见她走远,便起身来整理下衣襟裙裾,拢了拢耳畔乱发,自往松鹤阁去了。 松鹤阁內,沈啸风知那汪將军和汪思雨有事要详谈,此事涉及汪思雨私事,不便过问,再见夏紫幽也不反对,便和汪將军客套几句,便藉故离去。 聂玲儿见他走远,拉著楚怀云进得阁中,那汪將军见她二人一个活泼开朗,一个端庄內敛,均是人间绝色,心中欢喜。 只道其中一人便是汪思雨,连忙起身道:“鄙人汪瑛,不知哪位是汪姑娘?” 聂玲儿见他认得岔了,嘻嘻一笑道:“汪將军错了,汪师姐还没来,我是她师妹聂玲儿,这位是她师姐楚怀云,我们二人听闻京中有人要寻我师姐,特地过来瞧瞧。” 汪瑛见她二人不是汪思雨,也不难堪。 嘿嘿笑道:“二位姑娘均是天姿国色,想必汪姑娘也不需多让,没想到玄香谷中尚有这等妙人儿,汪某真是大开眼界了。” 说完不住打量二人,又道:“不知二位姑娘可有许配人家?” 他本是朱祁鈺派来收汪思雨为义女,但一见这二人,心中转瞬间便冒出一个想法。 这等美人儿,收一个是收,收两个也是收,日后嫁得帝王之家,自己便可平步青云,何乐不为? 楚怀云心思七窍玲瓏,一听此话便知他心中所想。 接口道:“我与师妹均有中意之人,我们三姐妹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极好,这次前来,只为汪师妹参详一二,帮她拿个主意,汪將军正事还未办成,怎又说起这话外之事?” 汪瑛一听,只觉这女子好生厉害,一眼便瞧破自己心思。 他这次不光受郕王之命,还带有圣上密旨,此事若办不好,回去如何向皇上交代? 这位姑娘既然和汪思雨关係极好,若从中作梗,言语几句,只怕自己这头顶乌纱,就此被摘了。看来还须討好二人,尚不能得罪。 眼见楚怀云双目如水,却又透著精光,忙道:“楚姑娘说哪里话,汪某曾受郕王再三叮嘱,说二位姑娘若愿进京游玩,便让在下从中护送。” “若二位尚未婚配,郕王便让京中豪门子弟作陪,也可为二位择得良婿,是以汪某才有此一问。” 他在京中为官数载,深得其中精髓,只说是郕王意思,几句话便將此事推得一乾二净。 楚怀云正要谦礼,却见汪思雨从门外而来,忙道:“汪师妹来啦。”说完便將汪思雨迎进屋来。 汪瑛见那汪思雨月眉星目,俏眼含霜,虽是素衣淡容,却显得英气勃发,心道:此女果然非同一般。 汪思雨一见汪瑛,盈盈一拜道:“玄香谷汪思雨,见过汪將军。” 汪瑛连忙扶起,赞道:“汪姑娘当真是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难怪郕王会对汪姑娘魂牵梦绕,以致相思成疾。” 汪思雨一惊,问道:“他可是病了么?” 汪瑛苦笑道:“病虽不重,却也不轻,只是良药无引,郕王才茶饭不思,以致日益消瘦。” 汪思雨如何不知这药引便是自己。 却听聂玲儿道:“汪將军这次还真来对地方了,你可知我玄香谷乃是医谷,世间有何病症是治不好的?郕王此病,只需汪师姐开个方子,你回京中按方抓药,包管药到病除。” 汪思雨不知聂玲儿又出什么歪心思,拿眼看她。 楚怀云只听聂玲儿在她耳边嘀咕一番,顿时笑道:“此法甚妙。” 便附著汪思雨耳际边,將聂玲儿所说轻声转述,却见汪思雨双颊一红,羞態顿生。 汪瑛见三女一番嘀咕,也不知说些什么,只得道:“郕王此事已惊动圣上,万岁爷便派下官前来谷中了却此事,不知汪姑娘有何想法?” 汪思雨微微笑道:“我这便修书一封,劳烦將军回京后將此信交於郕王,他一看便知。” 说完找来纸笔,奋笔疾书,待墨跡晾乾,將其装了,封了火漆,递与汪瑛。 第五十九章:士奇离世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士奇离世 这世上每个人都是幸运的,但不包括自己。 这世上每个人都是不幸的,自己却是最显眼的那个。 路小川不幸,流落街头,但他有师父“塞北狂刀”路不平的照顾,练成了绝世刀法。 樊瑾不幸,早早便没了娘亲,但有樊义、樊忠及铁剑门一干人对他不离不弃。 太湖水寨不幸,被血衣楼一举荡平,但兄弟齐心,可同生共死。他们都不幸,但也都还幸运。 唯有自己是真正的不幸,冷凌秋一路想著,自己有师父,却不能练习武功,自己身负血海深仇,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仇人天高海阔,从自己眼前来了又走,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自己有天真烂漫的师妹聂玲儿,却不能朝夕相对。 自己有照顾他的师兄和师姐,但他们却不能体会我心中的苦。 我走的路,为何比別人都要艰难? 空有一身医术又有何用? 医术並不能报父母的仇。 冷凌秋自北望山下来,一路神思不属,他见到了吴士奇夺命连环的剑法,见到了萧千绝纵横天下的掌力,见到了莫凌寒化气为盾的內功。 而自己却只会一套“五禽拳”一套“龙驤八步”,连成不空传授的“御风行”更是一丝也发挥不出来。 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学到武功,不想称霸江湖,不想震烁古今,只想復仇,只想让姬水瑶,萧千绝到父母坟前磕头认错。 但这事该有多难,他不敢想,他只想著这次一定要找到杨大人,让他说出这《农耕伐渔图》中的所藏秘辛。 他知道这幅图中不仅有传国玉璽的下落,有惠帝的下落,有王振梦寐以求的“凌虚奇术”,可是他们在哪里? 这幅图並不会主动告诉他。 只有他去找,只有他去问杨大人,只有他才只知道这图中的位置在哪里。 只是他不知此时的北望山下,萧千绝和姬水瑶相对而立,萧一凡在旁持剑相顾,几人剑拔弩张,就连空气也似乎被凝固了。 姬水瑶不动如山,冷眼瞧了瞧蠢蠢欲动的萧一凡,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若是对你的剑有相当的自信,大可以来试试。” 萧一凡原本对自己的剑法大有自信,只是那夜和路小川对抗之后,才知这世上人才济济,连一个毛头小子也能拦住自己,顿时对剑法的自信打了个大折扣。 今日见姬水瑶冷眼环顾,那双充满蔑视眼神,就这么淡淡的看著他,便使得他这颇感自信的剑,硬是久久拔不出来。 萧千绝苦笑一声:“水瑶妹子,这不像你啊?你这般阻挠,这般义无反顾的帮那小子,难道仅仅因为他是冷泫之子?” 姬水瑶哼了一声:“你要找惠帝也罢,你要那农耕伐渔图也罢,都由得你,我绝不拦著,但若是你要打他的主意,想对他不利,那就別怪我百花宫无情。” 萧千绝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可是巧就巧在,那线索都在他身上,你这般做,不是让我为难么?” “若是为难,你大可再去铁剑门找莫老头,那幅图铁剑门也有人看过,你为何偏偏揪著这小子不放?昔日受你蛊惑,我已悔恨至今,今日嘛,我想跟著我的心走。” 萧千绝嘆息一声:“当初情非得已,水瑶妹子,是我对不起你。” 他见姬水瑶心意已决,自己若再坚持,只怕又是一番好斗。 不由对萧一凡使个眼色,道:“老二,既然水瑶妹子执意要拦,那我们便走吧。”说完领著血衣楼眾人,向东而去。 姬水瑶就在那里站著,等他们走得远了,这才嘆息一声,也黯然离去。 待走出两三里地,萧千绝才轻声对萧一凡道:“老三那边,可追得上?” 萧一凡摇头道:“不知。” 说完疑惑的对萧千绝问道:“这姬水瑶当真有那么厉害么?” 萧千绝不置可否,只道:“塞北狂刀路不平,这个当年和冷泫齐名的人物,都曾在她手下吃过苦头,所以,我们还是儘量避著她一些吧。不要给自己添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萧一凡听路不平都在她手上吃了苦头,如此看来,自己在她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却说冷凌秋下山之后便一路向南,白羽迅捷驰骋,也不知跑了多远。 秋风渐起,已觉丝丝凉意。一摸马背,才发现白羽已浑身是汗,眼见前方一丛树林,便翻身下马,餵些清水,吃些草料。 这白羽自太湖起便一直跟隨他,一人一马已渐有灵犀。冷凌秋每次抚摸白羽脖子,它便埋头顺颈,一脸温顺。 冷凌秋自言自语道:“羽兄弟啊,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等我报了父仇,日后定当带你去广漠草原走上一遭。让你隨便吃,隨便跑,你这么神骏,想必定是马中公子,不知有多少温柔良马愿与你结伴而行呢。” 白羽好似听懂他所说,顿时仰天嘶鸣。 冷凌秋呵呵一笑,正要轻抚於它,却见白羽嘶鸣不停,心道:今儿个你是怎么了? 那知白羽边叫边用嘴拉他袖子,好似叫他快走。 冷凌秋正不明其意,突听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喝:“別让那小子跑了,一定要拿下他。” 忙回身一看,却见那“铁手鹰王”萧铁手正领著一群人马往这边赶来。来势汹汹,奇快无比。 转眼便至眼前,冷凌秋心道不好,连忙收好水袋,上马便逃。 只听萧铁手叫道:“忒那小子,往日叫你走脱两次,今日看你还能逃过老夫手心。” 说完当空跃起,五指便往冷凌秋头顶抓落。 冷凌秋只觉背后风声突起,避无可避,心道:这下完了,到底被他抓住。 便在此时,只听白羽一声长嘶,往前一跃,后腿高高踢起。不偏不倚,正好往萧铁手胸口踢去。 萧铁手身在半空,哪知这马会腾空后踢,骂道:“好个畜生,且给你点厉害瞧瞧。” 骂完便变爪为掌,一掌便往白羽后臀拍落,他虽是凌空变掌,劲道不大,却也把白羽拍得一声痛鸣。 眼见萧铁手被白羽一阻,缓下身形,冷凌秋赶紧一提韁绳,白羽如风似电,往前急窜。 萧铁手见他要走,怎能放过,身形再起,如雄鹰展翅,疾驰而来。 白羽已通人性,刚才被他一掌拍的刺痛,怎愿意再挨一掌,眼见萧铁手追来,本能驱使之下,放开四蹄便狂奔而去。 萧铁手轻功虽佳,但终究抵不过成不空的“御风行”。 再加上白羽神骏非凡,岂是寻常马匹所比得? 一人一马,一奔一逃,起初相距不过三尺,追得一里之遥,距离便越拉越开。 萧铁手眼见终抵不过白羽迅捷。只得停足骂道:“今日算你小子走运,终有一日,我要將你拿住,到时有你好看。” 他一腔怒气无处发泄,一抓便往身旁树干抓落,可怜那树在他一抓之下,顿时少了半边树干。 冷凌秋怎知此人会突然追过来,早已嚇出一身冷汗,又跑出十来里地,眼见萧铁手再也追不上了,才长舒一口气。 心道:这萧千绝果然还不死心,明明自己已逗留两日,他血衣楼都还未走远,说不定在一路之上早已设下埋伏,只等我自投罗网。 我这一路上还须加倍小心才是。当下辨明方向,不再走官道,只挑些小路而行。 如此行得两日便至江西吉安府,此时天色不早,冷凌秋便找一小客栈落脚。 安顿好白羽,找来纸笔,按心中所记,將那《农耕伐渔图》如数画出。 不过多时,图中山水人物,草木房舍已跃然纸上。 他原是书童,对书画一道也甚钟爱,已有不小造诣,这一番凭记忆画来,和真正的《农耕伐渔图》几无区別。 见一切具备,便將墨跡吹乾,將画折了,藏於胸口,只待明日一早便出门寻杨府而去。 只是杨士奇辞官返乡,也不知他返回府上没有? 晚上店家小二送水之时,便向小二哥打听。 那店小二听他要寻杨大人,顿时摇头嘆息道:“公子你来晚一步,昨日杨大人已经离世啦,可惜一位好官,就这样走了。” 冷凌秋一听,如五雷轰顶,一把抓住那小二哥,急道:“杨大人离世了?你可休要胡说,他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离世?” 那小二哥被他抓得生疼,连忙挣脱,道:“杨大人乃是个大大的好官,我咒他死做什么,他一生为民,我还巴不得他多活几年,这事已轰动吉安府,今日知州大人还来弔唁过,怎会有假?” 冷凌秋听他说完,如坠冰窟,全身上下都凉得透了。 口中喃喃道:“杨大人不在了,我又该怎么办?这天下还有谁能解开这个谜底?” 他心中悽苦,只觉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好不容易有一丝希望,转瞬即灭。绝望之情,溢於言表。 那店小二见他神色有异,只怕他再抓著自己,连忙跑开躲得远了。 冷凌秋痛苦不堪,且不说这画中之谜无法解出,便是杨大人生前和父亲乃是好友,对自己照料有加,犹如己出,这次离世而去,已能让他悲痛欲绝。 念及旧情,顿时忍受不住,双眼迷濛,泪湿衣襟,恨不得蒙头痛哭。 浑浑噩噩中,脑中隱现杨士奇音容笑貌,歷歷在目,一言一语,都在耳际缠绕,想起杨士奇这次返乡,定是被王振所迫,更是咬牙切齿。 心道:这狗贼王振,若不是你苦苦相逼,杨大人也不会就此返乡,这笔帐定要记你头上。 念及於此,心中怒愤难消,用力一拍桌子,只觉体內劲气狂涌,那桌子被他一掌之威,拍得四分五裂。 冷凌秋哀思如潮,怎料自己一掌之下,有如此威力,眼见一地断枝残屑,自己也被唬一大跳。 他不知体內天脉已成体系,虽无法运转如意,但往往无意之中,或大喜大悲之下便会喷涌宣泄而出。 还以为自己悲痛难平,用力过猛,才拍碎木桌。 只是现在也无心研究此事,既然杨大人寿终正寢,明日当须前去弔唁,不可负了幼年时收养之恩。 第二日冷凌秋早早便起身前往杨府,老远便看见杨府之上府门大开,白灯白烛,輓联高掛,堂中一具油沙杉木寿棺,堂前之人披麻戴孝,呜咽泣哭之声不绝。 冷凌秋一见此景,鼻头髮酸,正要上前叩拜,只见斜刺里行来几人。 当先之人头脸方正,面白无须,却是那东厂千户曹少吉,连忙停下脚步,不敢上前。 冷凌秋对这曹少吉印象极深,当日在牢狱之內,便是此人掌刑,將他打的遍体鳞伤。今日再见此人,自然一眼便认出。 只见曹少吉进得府门,回身向跟隨之人交代几句,再上前上香。 冷凌秋见他折身,只怕被他认出,赶紧掩面低头,想等他上香完毕离开,自己再入杨府。 可是左等右等,那曹少吉却不肯走,只在堂前徘徊,眼光不时扫过前来弔唁之人。 冷凌秋恨得咬牙切齿,心道:王振这廝,也欺人太甚,杨大人已经过世,居然还派人监视。 眼见这杨府不敢再进,却又不愿就此离去,他心中无法可施,无奈之下,只得在街角处对准杨士奇棺木,三拜九叩。 路人见他在街上行跪拜之礼,皆纷纷侧目相望,冷凌秋跪拜完毕,见周围已有围观之人,只怕惊动东厂耳目,连忙起身隱入人群。 回到客栈,只觉心中鬱气难平,杨士奇当年冒死將自己收入杨府,今日他辞世而去,自己想去灵堂上炷香也无法办到,顿时对曹少吉恨之入骨。 当年父母离世之时,杨士奇也不允许自己前去弔唁,只许自己在府中做一灵位,思念爹娘之时,便去上香祭拜。 那时年幼还不明杨大人用心,现在想来,却是怕被人知晓自己是冷泫之子,故不让拋头露面。 谁知今日自己想去祭拜杨大人,也是不能。 真是世事无常,这莫非便是天意弄人么? 既然老天故意要与我作对,那我偏要逆天而行。 反正血衣楼已知我身份,也不用再故意遮掩,这便去父母坟前为二老上一炷香,以尽孝道。 一念至此,想起爹娘坟墓离此地也不甚远,便提上香烛纸钱,出屋牵了白羽,提鞍上马,往爹娘坟前而去。 他多年未回吉安,已有些恍惚,好在此地变化不大,凭著儿时记忆,不过多时便找到父母坟墓。 原本以为爹娘之墓无人看管,早已杂草丛生,哪知一近坟前,却发现墓前乾乾净净,香座之上尚有香灰残烛,碑上更是纤尘不染,便如新坟一般。 心中诧异,只道找岔了地方,眼见墓碑上所写“冷泫、凌素”之名,方知並未走错。 心道:这墓前如此整洁,莫非还有人看护?那余下香烛,好似近日才上,难道还有爹娘生前好友前来祭拜么?或是说杨大人回乡之后也曾来过? 他苦思无果,见天色大亮,也不再想,便在坟前摆上一对白烛,焚香一注,为父母烧些纸钱。 眼见坟前青烟繚绕,想起爹娘生前容顏,犹如昨日。 而自己明知他们为人所害,却无能为力。 这次杨士奇辞世,连解开《农耕伐渔图》最后的希望也断了,自己功力低微,復仇更是遥遥无望。 想到此处,冷凌秋再也忍受不住,伏在坟前嚎啕大哭起来。 第六十章:权宦王振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权宦王振 正统九年 华盖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杨士奇逝世,这位五朝老臣终於走完了他漫漫人生中的最后一程。 消息传至京师,朝野皆惊,哀声遍地。 皇帝朱祁镇念其一生忠贞,亲发悼文,追赠太师,諡文贞,昭告天下,举国哀悼。 紫禁城,內务府 透雕荷花的太师椅上正坐著一位老人,那人身形清瘦,面上无须,头髮已有些花白。 正斜躺在椅子之中,两脚交叠,架於身前黄杨木桌之上。 双目微睁微瞌,嘴上哼哼唧唧,也不知唱的是何曲调。 木桌之侧,正跪著一人,只见那人身著蟒袍,腰悬玉带,却是锦衣卫服侍。 他俯身在地,作叩拜之状,口中听著老人所哼小曲儿,却是一动不动,不敢有丝毫不耐烦之色。 那老人一曲作罢,微微钦了钦身,才悠悠出声道:“马大人,这身官服如何?穿起来可有不妥帖之处啊?” 语音尖细,入耳犹如针刺帛革,原来是一位宦官。 只见那马大人听得此话,如蒙恩赐,这才恭恭敬敬抬起头来。 献媚笑道:“这身官服穿在下官身上尤其舒服妥帖,便如量身裁製一般,下官从此便不想再脱下了。” 那老人哈哈大笑,起身行至马大人身前,將他扶起道:“既然马大人这么喜欢这身官服,那老夫便將它送与大人,以表贺礼,祝大人再次高升,晋锦衣卫指挥使之职。” 马大人一听,再次拜服在地,头如捣蒜。 口中朗声道:“马顺多谢王大人栽培,今日之后自当为大人马前之卒,任大人驱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来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权倾朝野的当今第一权宦,王振。 只见他一展袖袍,点头笑道:“马大人快快请起,今后你我同朝当差,便免去这些虚礼罢,日后还尚有依仗马大人之处,还望大人记得今日言语。” 马顺忙道:“下官在朝中能一帆风顺,身居要职,皆因大人栽培之恩,方有今日之地位,大人这般说,真是折煞下官了。” “如今锦衣卫皆入我手,大人若有所为,只需吩咐一声,下官定会为大人办得漂漂亮亮,绝不拖泥带水。” 王振听他所言,笑道:“如此甚好,不枉老夫对你一片期许。” 马顺又道:“如今杨士奇已死,朝中上下再无阻碍大人之能士,大人便如雄鹰扬翅,从此天高海阔,任凭翱翔也。” 王振听他將自己比著雄鹰,心中甚喜,嘿嘿笑道:“这杨士奇一直与我作对,可惜呀可惜。我虽斗不过你,但你却活不过我。” 说罢仰天长笑,恣意狂放至极。 马顺等他笑完,逢迎道:“大人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集天下权柄於一身也,以大人今日之虎威,便是再过百年、千年,亦能生龙活虎,怎是那区区杨士奇能比得。” 王振知他迎合自己,也不点破,说道:“再活百年、千年,也非难事,只待我找到那『凌虚奇术』便是神仙也能做得。” “此事你当须留意,如能找到仙术,日后你我二人,堪破生死之谜,共享这荣华富贵至天长地久之时,那是何等快意。” 马顺忙道:“属下自当尽心竭力,只是属下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蹺,您说这奇术如此之妙,那翎羽山庄知晓么?” 说完见王振不言,又道:“属下猜测,他们定然是不知晓便罢,否则定然会自己去找,也不会要求大人帮忙了,只是这件事如此隱秘,当初找你那人,会不会故意夸大其词......” 说到此处,微微一顿。 只见王振摇头笑道:“翎羽山庄自然不知,那邓百川若是知晓此事,又岂会来求我?他祖上也算是开国功臣,后来天下大定之后才隱入江湖,再加建文之事,从此便没了军伍编制,如今他不过是想將山庄之人重新编入朝廷,这才来求老夫。” “不过这事要缓上一缓,先晾著他,除非他將『凌虚奇术』带到老夫面前来,至於夸大其词,你知晓冷谦么?有此人为证,自然可信。” 马顺闻言,这才点了点头,又道:“听闻萧千绝这次临江北望山之行,空手而返,那《农耕伐渔图》从此残破不全,这该如何处之?” 王振听他提起此事,面色一变,恨声道:“这萧千绝还號称大內第一高手,连区区几个江湖人物都摆不平,只怪老夫曾轻信了他,看高了他。” “对了,听闻冷泫之子还尚在人间,想必他或许知晓冷谦下落,如果萧千绝够聪明,说不定还能从中套出些线索。” 马顺道:“据属下所知,那小子在徐州时曾和杨士奇密谈过,那时方知他爹娘死因,听说那夜萧千绝也准备去找过杨士奇,但听闻有百花宫的姬水瑶在,便没敢现身,只让其两个兄弟托口要刺杀杨士奇,方矇混了过去。” 王振沉吟一声,道:“照你这么说,萧千绝当晚並没有和杨士奇见面,也就没有问到线索,那这条线索便从此断绝了么?” 马顺忙接口道:“不过据曹少吉曹大人所闻,此子曾带《农耕伐渔图》上过少林,这次在铁剑门又有他踪跡,所以属下判断,当夜杨士奇见这小子时,定是告诉过他这画中秘辛,否则他又怎会抢先一步去北望山?” 王振见他说的合理,遂点头问道:“此人叫何名字?” 马顺忙道:“这人叫冷凌秋,曾拜师玄香谷。好似全无武功,若要捉拿此人,想必並不麻烦。” 王振又道:“从何处得来消息?” 马顺答道:“太湖水寨,当时这小子曾帮太湖水寨七寨主陆峰治伤,太湖贼寇被风犰带人擒拿之后,才得此消息,想必不会有错。” 说完双目一皱,又道:“不如我派人发出海捕文书,依我锦衣卫之眾,我不信这小子能跑上天去?” 王振见他对此事也颇为上心,轻笑道:“想必萧千绝也在追拿此人,这老匹夫从头到尾一根筋,朱棣死了那么多年,他还放不下此事,想必他现在,比你我还要著急。” 马顺道:“如让他先找到此人,夺了那『凌虚奇术』该如何是好?” 王振道:“此事大可放心,这事只有你、我、杨士奇三人知晓,现在杨士奇已死,世间知晓此事唯你我二人,你我不说,又有何人能知?” 马顺微微沉吟:“翎羽山庄邓百川那边可要给点压力?” 王振哈哈笑道:“邓百川和萧千绝一路货色,想必早已联繫上了,萧千绝和他一起,行事也方便一些,邓百川想要权势,此事若成,到时便赏他一个官做,此人箭法无双,日后或许还有用处。” 说完见马顺还不知如何安排,又道:“你先发文书缉拿冷凌秋,暗中再派人留意萧千绝,他如有异动,无法禁制之时,再让『魅影卫』出动。” 马顺一惊,道:“魅影卫?这不是大人身边护卫么?” 王振道:“萧千绝武功奇高,当今宫里能制住他之人,可能也只有曹吉祥了,魅影卫是曹吉祥训练出来的。若非万不得已,不可轻动,此事就此定了,你去办吧。” 马顺见他已然安排妥当,当即领命而去,走至门前,忽然想起一事,回身道:“现在杨士奇已死,那杨稷该如何处置?” 王振冷哼一声:“这小子为非作歹,狗胆包天,当年有他爹撑腰,没拿住他行凶证据,今日我看还有谁敢为他说话?” “如今杨士奇刚死,不便动他,待三月之后,找个由头,將他下狱,谁敢求情,一律论罪连坐。” 马顺知他意思,若敢求情之人,自然是杨士奇一党无疑,到时候將杨党连根拔起,从此这朝堂之上,便再无异言。 想来当初跟著王振,却是跟对了人。 今日又坐上锦衣卫指挥使这把大椅,这满朝文武已有大半是自己人,想来自己辛苦半生,苦日子终究是熬到了头,从此荣华富贵更是手到擒来。 想到此处,满脸笑意,口中道:“下官已知该如何作,请大人放心,三月之后,朝堂之上,唯大人一言耳。” 说罢转身而去。 王振见马顺走远,冷冷一笑,又回身躺在那太师椅上。口中哼哼唧唧,接著唱他的曲儿。 心中默念:“冷凌秋、玄香谷,嘿,前日有人来报,朱祁鈺这小子曾派汪瑛去玄香谷走了一遭,这小子是想干嘛?莫非此事走漏了风声?” “嗯,不可能,绝无可能。不过他自从太湖回来之后,对我总是恨眉恨眼,我有得罪他的地方么?” “我现在虽然大权在握,但是他到底是王爷,还是不和他作对为好。不过还须知己知彼。” 想到此处,顿时睁眼叫道:“来人。” 话音刚落,便见一人无声无息,飘然而至,也不知他之前藏於何处? 那人作僕从打扮,一张脸上平凡无奇,毫无一丝特点,只怕见过之后,转身再见时便不会认得。 他对王振低头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王振道:“查探金吾左卫指挥使汪瑛,看他去玄香谷究竟意欲为何?” 那人低声道:“是。” 话音一落,便如一阵清风,转瞬消失不见。 第六十一章:出口恶气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出口恶气 却说路小川护送杨士奇回乡之后,想著翎羽山庄之前便要找杨士奇麻烦,又兼当年羞辱伤他之人也和翎羽山庄脱不了干係。 左想右想一口气最终没忍的下来,这便想著去上山去寻翎羽山庄晦气。 那山庄位於山西太原西南的方山之腰,山高千仞,风光无两,曾是北齐皇帝高洋之父高欢的避暑行宫。 四周山峦起伏,遍山松柏葱鬱,山头龙王石洞泉水荡漾,山前溪涧清流潺潺,由於北齐时山下兴建了天龙寺,后人就习惯地称之为天龙山了。 元末之时,邓通落脚此地,开创翎羽山庄,后隨朱元璋逐鹿中原,待天下大定,便罢鞍逐马回归此地,从此逍遥江湖,山庄及后人也隨之遗留下来。 路小川刚行至山下,忽觉身后人影闪动,有衣玦翻飞之声。 回头一看,只见苏媚儿正站在不远处,手执那柄“齐紈玲瓏扇”不疾不徐,慢走浅行。 不禁停下脚步,问道:“你跟著我作甚?” 苏媚儿浅笑道:“大路通天,就凭你走得,我就走不得了么?” 路小川见她无赖,知这女子不好相与,便冷声道:“那你先走。” 苏媚儿又笑道:“我为什么要先走?我一弱女子体力弱、步伐浅,天生走得慢些,你不许么?” 说完也不管他,就在后面慢摇慢摇的挪动碎步,也不走近。 路小川知她难缠,这女子从不以常理行事,脸皮又厚,对她也是无可奈何。 自己本是去寻翎羽山庄麻烦,没想到还未上山,自己先惹上个麻烦。 这苏媚儿明显故意跟著自己,但她也仅仅是跟著自己,並未惹事,也不好对她发难。 师父路不平这次让他来中原,本就是有意让他歷练,也不怕他惹出什么乱子,既是如此,乾脆不再理会她,自己一步一步便往山上行去。 苏媚儿见他上山,突然道:“你是去翎羽山庄么?是去做什么?” 路小川闻言,也不答话,依旧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苏媚儿见他不答,知他性子如此,也不在意,悄悄跟紧几步,嘴里嘀咕一声:“冰坨子!” 话音未落,突听一声弓弦之声,接著便有人在暗中道:“来者何人?速速通名,此山谢绝不速之客。” 眼见前方有人拦路,忙將身形隱入路边一处山石之后,心道:有这冰坨子在前面,倒省去一些麻烦。 一念之后,偷眼往山上看去,果见路小川不发一言,已提刀往声音出奔去。 接著只听两声闷响传来,然后他的身影突然翻出,快速往山上跃去,不多时又听见几声闷哼。 苏媚儿心中一喜,暗道:今日出门运气不错,算是捡到宝了。 却说路小川不管不顾,一路打將上来,终於行至山门,见山门上“翎羽山庄”几个大字的横匾威风凛凛。 想起当年被邓宝平欺负之事,顿时气不打一处,飞身一脚將匾额踢下,不待匾额落地,长刀出鞘,“哗啦”一声便將那匾额一分为二。 擅闯山门,劈掉门匾,此举乃是武林中之大忌,无疑是藐视挑衅之举。 声响一出,庄內已然察觉,但见人影闪动,不多时便涌出几十號人,人人手提长弓。 那些人一出门来,见地下被劈为两半的匾额,无不义愤填膺,纷纷喝骂不止。 此时,突听一声弦响,空中划过一道流星,一支羽箭伴著破空之声,往路小川袭来。 路小川闻得声响,忙將刀鞘上抬,往那箭上一搭,想將那箭拍飞。 哪知那羽箭却非寻常,被路小川刀鞘一搭,不仅劲头不减,箭身之上反而生出一道反震之力,险些將手中刀鞘嗑飞出去。 路小川心中一惊,剎那间右脚一矮,连忙往后一倒,那羽箭擦著他肩头而过,射在身后一颗矮松之上,直没箭羽。 这时,方才从人群中走出一人,看那人年纪略比路小川年长几岁,虽然年纪也是不大,但气度沉稳內敛,隱有一家之主的气势。 眾人见他现身,忙齐声叫道:“少庄主。” 那被唤作“少庄主”的男子,见路小川一人一刀也敢来惹事,不禁怒极。 但他依旧不失江湖礼数,抬手一礼道:“在下邓千里,不知阁下是哪路英雄,与我翎羽山庄有何过节,要毁我山门,辱我山庄?” 路小川也不管他,只从口中冷冷蹦出几个字:“也无太大过节,你叫邓百川出来,让我砍上三刀,此事便罢。” 眾人一听,无不怒极,纷纷叫骂不止,不少人拉弓上箭,欲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射成个刺球。 路小川站在山门之外,也不怕他人多势眾,只是冷冷的看著邓千里。 口中一字一句道:“当初你翎羽山庄管束门人无方,有人射我三箭,今日我以牙还牙,砍他三刀,便算扯平。” 邓千里见他是找场子来了,可是翎羽山庄弟子数百,也不知是何人当初欺辱了他,但若他所言属实,当真是自己理亏在先。 不由抱拳一礼,道:“我翎羽山庄一向庄规森严,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最近几年更是韜光养晦,庄上弟子少有在江湖走动。” 说完看了路小川一眼,又道:“你说有人当初射了你三箭,可否能报出那人姓名,若事情属实,在下可代庄主赔罪,但若是信口雌黄,可別怪我箭下无情。” 路小川当年被邓宝平欺辱,那时只知他是酒楼掌柜,又怎能知他姓名? 再说今日上山,只为出当年被欺辱的恶气,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即便说出邓宝平来,但那廝早就死了,死无对证,又有什么意义? 乾脆不再搭话,只是冷冷的看著邓千里,口中还是那句:“叫邓百川出来,让我砍三刀。” 山庄弟子见他恣意取闹,还直呼庄主大名,一副目中无人之態,早已忍受不住。 正要下场动手,突听一声娇喝:“庄主之名,岂容你隨便呵斥?”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紫影从庄內衝出,霎时之间便冲至路小川身前,抬手就是一掌。 但见她掌影飘忽,行如流云,正是翎羽山庄独门绝学“流云掌”。 路小川见来人身形娇弱,是一名女子,侧身避过掌影,隨即用刀鞘在她肩头一点,口中道:“我不打女人。” 此话不说还好,那女子一听,不禁火冒三丈。 她本是邓百川之女邓紫旗,一身本领已有小成,但因在其兄长庇佑之下,又是邓百川的掌上明珠,平日庄內上上下下都对她礼让有加。 谁知今日这人不但出言不逊,还因自己是女子而瞧不上眼。 眼看路小川刀鞘点来,突然左肩下沉,小臂轻抬,但听“嗞”的一声轻响,一柄小箭破空而至。 路小川见她掌法柔弱,本不以为意,哪知她身藏暗器,突然发难,二人距离又近,那小箭转瞬即至,直扑面门。 不禁一惊,忙撤回刀鞘,半途中手腕一抖,横刀出鞘。 眾人只听一声“嘶”的一声,那小箭已被从中一分为二,劈为两半,再看路小川已然收刀回鞘,无不暗暗心惊,此人好快的刀。 邓紫旗一箭无功,也知路小川比自己身手高出许多,她虽然心中有气,但亦有自知之明。 隨即跳到邓千里身旁,对周围帮眾大喝一声:“给我擒住了。” 眾人闻言,隨即跳出几人提刀便往路小川而来,又听弓弦抽箭之声,已有人蓄箭待发。 路小川自然不惧,正要抽刀迎战,突见寒光一闪,已有一只羽箭破空而来,刚侧身避过,又是一箭而来,所击之处乃是脚下,隨即翻身一跳。 不料半空中又是一箭直奔肩头,只得凌空急扭身形,还未落下,便见刀影及身,原来那几个刀手好整以暇,此时挥刀砍落,刀锋过处,正是自己落下的退路。 情急之下,“天残脚”凌空踢出,在刀尖上一点,借势跃出一丈之外。 再看那些庄眾在邓千里身后蓄箭而立,作势欲射。 心中不禁暗惊:这翎羽山庄果然名不虚传,这几箭虽非一人射出,但和这几名刀手配合之默契,出箭之精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乃是多年演练而成。 而这些庄眾只怕隨便拉出一人,也比邓宝平的箭术高出不止一星半点儿。 此时见那几个刀手又持刀而至,他也不再托大,紧握松纹横刀,便要以迅雷之势先放倒两人。 正要出刀之时,又是三箭袭来,成三角状分袭三点,路小川左脚刚跨出一步,见这三箭落点之处正是脚下,无奈之下又缩回来。 眼见这翎羽山庄箭术如此难缠,让自己束手束脚也还罢了,关键和那几名刀手配合的天衣无缝,如此下去,一个不慎便会著了道儿。 正苦思破解之法时,突听那庄內一声喊:“走水啦,后院起火啦。” 忙抬头看去,果见山庄之內一道黑烟冲天而起,看那方向,正是翎羽山庄的侧房。 邓千里一见,不禁怒道:“我说你怎么如此大胆,一人一刀也敢来闯山,原来还有同伙。” 说完对身后几名庄眾道:“给我看好了,別让此人闯过山门。”说完转身便回庄察看动静。 路小川心道:自己明明一人上山,哪里还有同伙?但隨即一想便猜到大楷。 忙转眼四顾,哪里还能看到苏媚儿的影子,想来山庄无故起火,定是这女子所为。 果不其然,过不多时,那山庄后院也衝出一道黑烟,黑烟之中一个身影辗转腾挪,好似被人围堵,看那人身影,不是苏媚儿又会是谁? 路小川也不知这女子怎会上山放火,但自己既然是来山庄闹事的,来出口恶气的,她也是来闹事,那么大家目的一致,当是友非敌。 眼见苏媚儿已快被人围住,当下抽出刀来,怒喝一声,便往山庄杀入。 第六十二章:以图换人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以图换人 山风啸啸,裹杂著晨雾,山野之上露珠点点,像极了晶莹的泪珠,泣述著隔世的愁肠。 冷凌秋趴在父母的坟前,泪水涟涟,顺著俊秀脸庞,止不住的滚滚滑落。 这一哭,哭出了多年压抑在心头的孤独,同时也包含著无奈与不能復仇的绝望。 哭声未歇,忽然听见一声阴惻惻的冷笑道:“嘿,大哥说,若追不上这小子,只管在这里等他便是,今日果然不负所望,总算等著这小子自投罗网了。” 冷凌秋只觉这声音耳熟,心中震阂之余,回身一看,果见萧铁手和萧一凡,正在不远处,冷冷地看著他,就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冷凌秋心道:这萧千绝一路追寻而来,定是想从自己这里得知那画卷之事和祖父下落。 今日被这二人寻著,以他们的武功,只怕是走不了啦,被他们擒住,只怕是凶多吉少。 一念未完,果然听萧铁手道:“小子,你从我手里走脱三次,今日又被我等遇到,若是还不能抓著你,我也不用在江湖上走动了。” 冷凌秋一抹面上泪水,恨恨道:“你们如此苦苦相逼,到底意欲为何?” 萧铁手道:“少在这里装糊涂,那幅被樊义搅碎的《农耕伐渔图》,你定是瞧过罢,你只要將那幅图画出来,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冷凌秋冷笑一声,道:“那幅图何止我看过,铁剑门一干人等都看过,你不去找他们问,却来问我?” “你血衣楼当真如传言所说,都是些欺软怕硬之辈么?” 萧铁手被他一说,顿时哑口无语。 铁剑门有莫凌寒坐镇,连大哥也不能扰其锋芒,哪敢再去找人要图?而这小子武功平平,自然好对付得多,这欺软怕硬,倒是说到了点上。 这时却听一直默不作声的萧一凡道:“果然伶牙俐齿,实不相瞒,我三兄弟此次重新聚集,並非想挑起江湖风波,只为解开大哥心头之谜而已。” “那图別人拿来却是无用,你既然见过,不妨便给我们说说,上面都画些什么?” 冷凌秋恨声道:“萧千绝当年围攻我爹娘之时,不知二位是否在场,若是你们也在场,那我爹娘之死,二位也难辞其咎,此仇不共戴天。” “如今你想从我口中得知我爹临死守护的秘密,真是痴人说梦。我冷凌秋就算是死,又岂会做出这等背弃父母之事。” 萧铁手见他倔强,不由恶狠狠地道:“今日只怕由不得你,你此时嘴巴甚严,不知到我血衣楼之后,受尽千般酷刑,万般折磨之时,还能不能照旧守口如瓶?” 说完跨出一步,便要上前动手。 冷凌秋心中明了,今日无论如何这两人也不会让自己离开此地。 想起怀中那幅自己画的《农耕伐渔图》来,只怕会被他们发觉。 忙口气一软,道:“今日反正也走不了啦,也不劳你动手,待我给父母烧完这纸钱,便隨你们去见萧千绝便是。” 萧铁手怎让他磨蹭,自然不依,正要出手拿人,却被萧一凡却一把拦住,道:“念他一片孝道,三弟稍等一时也无妨。” 萧铁手见他开口,冷哼一声,站立一旁,也不说话,只等他继续焚烧纸钱。 冷凌秋见他头转一边,心道:机会来了。 趁著俯身磕头之际,悄悄將怀中画卷捏在手中,裹在纸钱里边,赶紧投向火堆之內。 萧铁手见他磕头作揖,边拜边哭,鼓捣了好大一阵,心中颇不耐烦。 叫道:“小子休要磨蹭,这便跟我走吧。” 说完双手齐出,奔冷凌秋而来,欺身上前,动作快而迅捷。 他几次捉拿冷凌秋不成,心中不甘,这次一出手便使出全力。 左手一道掌风封住他左右退路,右手便往他手腕抓落。 冷凌秋怎抵得过他这全力施为一击,只觉全身上下皆不能动,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他一把拿住手腕脉门,顿时动弹不得。 萧铁手见如此轻易便得手,心中得意。笑道:“我今日叫你再跑。” “唰唰”几指封了冷凌秋穴道,將他扛起便走。 这时只听一声大笑:“嘿嘿,两个江湖上成名数十载的人物,今日却来为难一个小娃儿,传扬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萧铁手一惊,两眼环顾,却不见一个人影。 萧一凡手按剑柄,朗声道:“何人在此故弄玄虚?可有胆现身一见?” 那人继续笑道:“我来都来了,又怎会怕见你?” 话音一落,便见一人如惊燕翻羽,飘然而落。 冷凌秋只觉这人声音好生耳熟,他被萧铁手横扛在肩上,面门朝下,虽觉此人似曾相识,无奈却看不到人。 那人又笑道:“小子,好久不见,你那『易筋经』练得怎样了?少林那帮老和尚可有为难你?” 这话却是对冷凌秋所说。 冷凌秋一听,顿时想起这人来,叫道:“老偷儿,我没练成『易筋经』,只怕你教我那套轻功,是白教吶。” 原来这人正是偷遍天下至宝的“三手神仙”成不空。 萧一凡又怎会不认得这老偷儿? 听大哥萧千绝说,当时便是他偷了其中一幅《农耕伐渔图》,此人轻功了得,往日遍寻不著,没想今日倒自己送上门来。 顿时朗声道:“老偷儿,你今日现身此地,意欲为何?你不知翎羽山庄和我血衣楼正在找阁下么?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成不空也不惧他,笑道:“我知道你们都在找我,唉,我这人记性不好,往往拿了人家东西,转眼便忘记了。” 不过今日巧遇二位,倒让我想起这事来。所以,乾脆將这图奉还了罢。” 说完从怀中掏出那幅《农耕伐渔图》来。 又接著道:“我知道萧千绝对此物势在必得,你们也不用再找我了,我今日既然想起了,便是將这破玩意儿拿来还你的。免得整日放在身上,反而碍手碍脚。” 说完將图往前一送。 萧一凡和萧铁手对望一眼,心中暗喜。 这成不空行事独来独往,轻功冠绝天下,连大哥也寻他不著,没想到今日不但现身,还主动拿出大哥日思夜想的残捲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是萧一凡终究老成,见成不空一脸笑嘻嘻模样,只怕他並非真心送图,怀疑道:“阁下当真如此好心?莫不是还另有缘故?” 成不空嘿嘿笑道:“『瀟湘一剑』慧眼如炬,一眼便瞧得破了,老偷儿自然是真心將图奉上,不过送图之前,还有一事须要麻烦二位。” 萧铁手见图已在眼前,自然心中急切,忙道:“有话便说。” 成不空一指冷凌秋道:“你们抓了这小子,便是想从他口中逼出这图原貌,我今日將这图给你后,你须將这小子放了。” 萧一凡一望冷凌秋道:“阁下一直独来独往,为何今日却对这小子如此上心?” 成不空道:“也没什么,只是瞧著这小子顺眼而已。” 萧一凡心道:这小子见过被樊义用剑削断那幅图,那幅图还好有一小半在,今日成不空却是一幅更加完整的残卷摆在眼前。 他要来换,倒也不亏,至少今后要抓这小子,比抓成不空容易得多。 正要答应相换,却见萧铁手对他使个眼色,原来萧铁手和他想的又不一样。 萧铁手见成不空手中残卷,自然想拿到手中,但他亦不想就此將冷凌秋交了出去。 只想著等下交换之后,那残卷一旦到手,便出手对付成不空,再將冷凌秋又捉拿回来。 萧一凡见他眼神,已知他心中想法,不过他还算磊落坦荡,不愿做这种背信之事,但见萧铁手固执己见,不由左右为难。 成不空见他面现难色,犹豫不决,笑道:“怎么?一幅图换一个人,二位可是觉得不值当么?” 冷凌秋见成不空想救自己,叫道:“老偷儿,你不用换我了,你將这图烧了罢,让萧千绝一辈子也找不到那地方,死也死不瞑目......” 他话还没完,便被萧铁手一指封了哑穴。怒道:“小子找死。” 成不空一听,恍然道:“小子这话不错,我也不换你了,这就找个地方將这画烧了罢。”说完转身便要走。 萧铁手只怕他真就此撒手走了,连忙道:“且慢,我与你换便是。” 说完將冷凌秋放在地上,又道:“你要怎么个换法儿?” 成不空听他要换,顿时停下脚步,转身折返,道:“你將这小子穴道解了,我將此图交与你便是,我也不怕你反悔,你若不守信义,我也未必就怕了你那对鹰爪。” 他说的轻描淡写,丝毫不將二人视为威胁。 萧一凡见他行事磊落,想起方才心中所想,只觉惭愧,几指將冷凌秋穴道解了,任由他过去。 冷凌秋脱了束缚,几步跑到成不空面前,道:“老偷儿,你快走,万不可將图给了他们,只要图在你手上,他们也不能耐你何。倘若他们拿了图,必会为难你。” 成不空笑道:“小子难得,这时候还想著別人,不过男子汉一言九鼎,又怎能出尔反尔,东西自然是要给的,就算他们反悔,也不一定能拦住我。” 说完挥手一送,手中残卷平平飞出,直奔萧一凡。然后拉起冷凌秋转身便走。 他交图之时,已然看准方位,一手掷图,一手拉人,自信以御风行的凌空折步,萧氏兄弟必然追赶不及。 那知前脚一出,突听破风声响,声势甚急。 成不空听风变位,趔身一闪,一只羽箭擦肩而过,“啅”的一声插进身后大树,箭尾犹自颤抖不绝。 只见那颗海碗粗的大树已被射了对穿,足见发箭之人,功力卓绝。 成不空被这一箭带的身形一缓,天底下能发出如此箭法之人,想也不想也知是谁,不由停下脚步道:“咦,久走夜路要撞鬼,我老偷儿今儿个阴沟里要翻船。” 冷凌秋被他带出一丈有余,忽又突然停下,定睛一看,只见前方十丈开外一处突起的山石上,坐著一人。 此人手足细长,身形清瘦,一身短打装束,束腕绑腿,腰悬箭袋,一张铁木弓直直拄在地上。 那人眼见成不空躲开一箭,也不为奇,开口道:“老偷儿,多日不见,想来你的箭伤应是好的差不多了罢?” “如非我这一箭来的及时,只怕又被你跑远了,方才你能躲开一箭,不知还能不能躲开我第二箭?” 他说的隨意,好似方才那一箭,只是隨手一发,並未用心。 冷凌秋想起之前成不空被人追赶,命悬一线,如非凑巧碰著自己,只怕已然毒发身死,伤他之人好像是翎羽山庄邓百川。 听刚才这人口气,莫非此人便是翎羽山庄庄主? 听闻此人掌法卓绝,箭法无双,怪不得老偷儿如此忌惮。 只听成不空道:“暗箭伤人,这不像是翎羽山庄风格,邓庄主一向光明磊落,何时也用这等卑鄙手段了?” “不过也能看得出来,邓庄主这次是真急了眼了,小老儿当日得罪,今儿便赔个不是,特来还你东西,只是不凑巧,那东西现在业已易手。” 说完一指萧一凡,暗示东西已到別人手上,他知晓这邓百川难缠,实在不想招惹,所以先说清原委,免得再次引火烧身。 邓百川转眼瞥见萧一凡手中残卷,知他所言属实,笑道:“老偷儿知言识趣,如此最好,不过当日你偷我残图,误我大事,害我计划落空,今日却不能就此善了。” 说完抬起铁木弓,指了一指冷凌秋,又道:“近日听说这位小兄弟见过全图面貌,不知能不能劳烦帮忙,画下全图,也好让邓某將功补过,了却心中心愿。” 冷凌秋听他话锋一转,又落到自己身上,著实让人头大。 但见前有邓百川堵截,后有萧氏兄弟断后,自己武功平平,万难脱身,只是连累了老偷儿。 便道:“老偷儿,你的好意我便领了,你走吧,他们只是求图,倒不会真的打杀了我,我只要不画出全图,大不了受些苦楚,至少可保性命无忧。” 那知成不空却不答话,嘿嘿一笑:“我说邓庄主啊,不是小老儿看小了你,你说一个都骑校尉,一个绿豆儿大小的官,值得你这样笑脸諂媚的去求王振那狗贼嘛?” 眼见邓百川不理,又道:“翎羽山庄的名头,放在江湖上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当一方霸主,无人敢扰其锋芒,这样有何不好?” “何必去朝廷插上一脚,对一个没鸟儿的阉人卑躬屈膝,求一个末流的小官,说出去也不怕江湖人笑话?反正小老儿啊,对这事是怎么也想不通滴。” 邓百川被他说破心中所求,也不动怒,只仰天一嘆:“老偷儿也知我翎羽山庄一方霸主,可惜生不逢时,想当年祖上南征北战,一张铁胎弓所向披靡,立下赫赫战功。” “可是受惠帝案牵连,从此邓家不得从军,家父也是为此鬱鬱寡欢,一生不得志,最后抑鬱而终。” 说完看向成不空,又道:“非是邓某人不识时务,只是我翎羽山庄千百男儿,个个弓马嫻熟,纪律森严,竖旗即可成军,可挡百战之师。” “如此劲旅,邓某不想就此湮没於江湖,再说如今边境骚扰不断,我等大好男儿,再不从军报国,岂不愧对祖先,落个不孝骂名。” 他一番话说尽心中报復,冷凌秋心中暗想:这人所想所为,倒和樊瑾二叔有些相似,都是甘为大明朝洒热血之人。 不由对此人另眼相看,虽说他此时和自己在对立一面,但看他时眼神中依然多了一丝崇敬。 却听邓百川又道:“所以也別怪邓某当初暗发毒箭伤你,只是那张图,正是我翎羽山庄恢復军旅的契机,都骑校尉官职虽小,终究是一个开端。” “所以你断我前路,也就別怪我心狠手黑了。” 第六十三章:翎羽庄主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翎羽庄主 成不空终於明白邓百川为何顶著江湖骂名,也要向王振献媚交图了。 原来是想用这一张残卷,换翎羽山庄一个未来,这事换过立场,也不好说做的是对是错。 只是今日这三人目的一致,都是想要冷凌秋交出图来,如此一来他三人联手,那就更加难办。 他自持“御风行”身法当可来去自如,但旁边这小子就比较麻烦了,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就此不管,终是得拼一拼。 只见他从身后腰带上解下一根二尺七寸的旱菸杆子,黑漆麻乌也不知是铜是铁,装上菸袋,点火抽了起来。 边抽边道:“既然邓庄主都这么说了,看来今儿个对这小子志在必得,若是不留下这小子,我老偷儿也走不脱了?” 邓百川见他解下烟杆,定是不愿束手就擒,不禁眉头一皱,“那你可以试试。” 说完站起身来,二指已离腰间箭袋不足寸许。 成不空面色一振,吐出一口烟来,少见的严肃,说道:“既然如此,那试试便试试。” 话音一落,左手一带,冷凌秋只觉被他拽的飞起,不由自主踉蹌数步,落在一堆乱石之后。 但见又是一口烟起,成不空身影一暗,已至左侧,动如闪电,行似鬼魅。 至此冷凌秋才明白“御风行”的真正威力,原来此身法並非是赶路逃跑所用。 如今成不空使將出来,看他身形当真是如风如影,落地无声,如幻如电,快至瞬息。 萧一凡此刻和成不空离的最近,剑出如龙吟,当先出手,一招“七星罩月”往左急扑。 但见成不空一口浓烟激射而至后,人已闪到別处。 萧一凡一剑落空,反被那烟一呛,只觉真气一窒,暗叫不妙,退身倒射而回。 萧铁手正要补上,却被萧一凡一把拉住:“且慢,此烟有些古怪。” 却见成不空一口烟逼退萧一凡,往后一退,又喷出一口烟来。 他那烟锅不知烧的是什么菸丝?不吸则罢,越吸菸越大,顷刻之间,方圆五丈之间,全是白烟。 那白烟如浓雾一般罩在山头之上,正好挡在冷凌秋落足那堆乱石之前。 那烟弥而不散,不似一般菸斗的辛辣呛人,反倒有一丝淡淡的香气。 萧一凡毕竟老道,不敢大意,和萧铁手,邓百川成三足之势,守住外围,任他成不空在中央吞云吐雾。 暗道:此地四面空旷,守住外围便好,就看你那烟能吐到几时,待烟散尽,就不信你不出来。 其实这招也亏得成不空身法无双,瞬息之间已布成迷局,换著他人,只怕第一口烟还没吐出来,就被逼了回去。 萧铁手等了一阵,见那烟经久不散,有些按捺不住,凌空出掌,掌风嚯嚯,想要驱散烟雾。 怎料那烟东飘西盪,不仅浓而未散,反而隱隱有扩散趋势,烟中迷茫一片,又不知是否有毒,便不敢深入,只得作罢。 此时邓百川离得最远,但见他双目微闭,屏声静气,似在捕捉动静。 片刻之后,突然扣指搭弓,一箭激射而出,听的白烟之中“叮”的一声,一道红光划出半弧落在烟圈之外,却是成不空烟锅里的火星子。 只见他不疾不徐,三箭齐发,又是“叮叮”两声,紧接著浓烟之中便有一声闷哼传来。 邓百川三箭过后,便微微一笑道:“老偷儿,不是我托大,能从我箭下走脱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我留下点情面,你让那小子画出图中內容,日后也好相见,切莫因些无关紧要之人来为难自己。” 成不空在浓烟中,也心头焦急。 邓百川所言不虚,方才仓促之间,挡开两箭,却被一箭伤在腰间,好在伤口不深,应是邓百川手下留了些情面。 若非以他功力,这箭必洞穿內臟,非死不可。 只是自己受人之託,要护著这小子,又怎能食言? 何况这小子脾性,也是喜欢得紧,再说之前对他还有救命之德,如今怎能拋下不管,只是现下强敌环伺,当真为难。 正在此时,一阵马蹄声急促而来。 邓百川回头一望,见马上跳下一人,忙道:“紫旗,你不在山庄,跑这里来做什么?千里呢?” 只听那人道:“山庄出事了,有人闯山,一连杀伤我庄二十多人,大哥也抵挡不住,命我前来寻您。”听声音乃是一个女子。 邓百川怒道:“何人如此大胆,敢来扰我山庄,可知晓对方底细?” 那名叫紫旗的人道:“来人自称『路小川』好像是塞北狂刀的徒弟,此人极其无赖,从不正面来犯,每次都是突袭,杀伤几人就走,端的是防不胜防。” 说完又道:“据说是来报什么三箭之仇,要让您给他砍三刀,砍完就走,不然就一直闹下去。” “山庄这些年按您的指示已很少涉足江湖是非,也没有结下什么仇,实在想不出有这么一號仇人。” “塞北狂刀,三箭之仇,路小川,那路不平不是一直在漠北也先的帐下么?” “没想到这些年朝廷休养生息,不再北征挑起战事,这些塞北外的韃靼狗越来越猖狂,如今都杀到中原来了,真是欺人太甚。” 邓百川怒极,想那路不平成名多年,若是此次真的杀到中原,只怕山庄內无人能挡。 又问道:“对方来了多少人?” 那紫旗摇了摇头,道:“他们先是两人,一明一暗,被我和大哥发现之后,又有数人接连上山,看那情景当和那两人同是一伙。” “我乱中听得有人叫了声『媚儿师姐』大哥见对方来者不善,这才让我下山通知爹爹。” 邓百川凝眉沉思:“媚儿师姐?莫不是百花宫的人?” “这百花宫和我山庄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怎会突然前来挑事?再说她们又怎会和路不平搅到一起?还携手同来闯我山庄?这究竟是为何来?” 他思索不出,但想著若是百花宫参与其中,那山庄只怕危在旦夕。 想著儿子邓千里还在庄內,顿时看了眼萧氏兄弟,道:“邓某山庄被袭,须回庄解围,成不空那老贼中了我一箭,已是瓮中之鱉,你们守在外围,他定然跑不了,至於宝图之事,以后再议,邓某先行告辞。” 说完对萧家兄弟拱手一礼,又对紫旗微一扼手,悄声道:“你且留下相助他们,务必拿到宝图,这关係到我翎羽山庄日后的前途。” 说完牵过紫旗所乘马匹,翻身上马而去,他没有听过路小川之名,但想他竟是路不平的徒弟,那路不平曾护送过杨士奇回京,想来也在中原。 若是此人当真来袭。倒不敢大意,是以走得急切。 冷凌秋被困在烟中,不见来人模样,又因相隔太远,听不真切,只依稀听见“路小川........寻仇.......三箭之仇”等字眼,但已猜到大概。 心中暗喜:路兄弟这仇寻得真是时候。 成不空耳目通灵,听的邓百川一走,暗舒一口长气,他趁著烟雾扰乱视线,防的就是邓百川的无双箭法,然后伺机遁走。 现在强敌已去,走脱的机会也就多了几分,便悄声对冷凌秋道:“小子,你的马儿呢?” 冷凌秋道:“就在附近,可隨时唤来。” 成不空道:“如此最好不过,等下我先衝出去引开他们,你的马儿神骏,他们追不上。只要你走脱,我自有办法离开。” 他烟锅被邓百川射翻,白烟无以为继,已然渐淡,不能再撑。 成不空瞧准时机,突轻呼一声“走”,冷凌秋连忙一声呼哨,白羽闻声而来。 成不空提著他腰间往马蹄声来处一送,然后转身便向萧家兄弟衝去。 萧铁手听见呼哨,知他要走,摒一口气便要往烟里闯。 突见一道白烟裹著一道人影猛然衝出,直奔面门而来,骤然变招,一掌封住要害,一手鹰爪探出往成不空头顶抓落。 成不空借著一衝之势,烟杆一探,正好点在鹰爪之上,岂料那双肉爪如金似铁,被点之后,非但不退,反向烟杆抓来。 如要抓实,凭著萧铁手那一身功力,只怕烟杆就脱手送人了。 成不空不敢托大,烟杆回缩,凌空折腰,往斜刺衝出,但见剑光一闪,萧一凡长剑递出,正好搭在烟杆之上。 但听的“鐺鐺鐺”三声,萧一凡已然递出三剑,剑剑不离面门,成不空勉强挡开三剑,正要回身斜冲,无奈腰间有伤,身形一缓。 须弥之间,身前已被萧一凡长剑封住去路,和萧铁手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 这几下兔起鳧举,如若平时,成不空自信仗著身法奇快,可以从容脱身。 只是现下带伤在身,那萧一凡又是成名数载的剑法大家,哪容得他留下一丝破绽,须弥之间,已然落尽下风。 这时一声马嘶突起,冷凌秋已抓住韁绳,正待翻身上马。 萧铁手见过白羽神速,若待白羽放开四蹄,那是断然难以追上,忙道:“別走脱了那小子。”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紫影掠过,正是紫旗。 但见她左臂上缠一把玲瓏小弓,人在空中,已是拉弓搭箭,那箭也比平常羽箭短了一半,连珠爆响,已然射出连排四箭。 她四箭均是朝下方腿部发出,意在留下马儿,而非伤人。 但见那手法速度之快,换箭之稳,实非常人能及。 场中三人见她发箭之手法,均暗自震惊不已,一个小辈尚且如此,领域山庄的箭法,当真是与世无双。 第六十四章:小女紫旗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小女紫旗 冷凌秋见那四道寒光直奔马蹄,他与白羽不说相依为命,却也算是患难兄弟,怎容它受伤,便要伸手去抓。 只是那短箭奇快,又前后四处,如何能抓的住? 眼见白羽四蹄便要被洞穿,突听半空中“啪”的一声脆响,一道鞭影从头顶滑落,不偏不倚,正好將四只短箭拍在地上,隨后一道白影落在冷凌秋身前。 此时山风渐起,白烟已逐渐散去。 冷凌秋看清来人,却是一位女子,素衣白裙,挽一条长鞭在手,一扇雀尾琉光簪綰住满头青丝,蒙一张桃红丝巾。 虽看不清脸上神情,单见她身形,却是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襛纤得衷,修短合度。 那女子一鞭拍掉短箭,扬手一抖,只见那鞭如活物,在空中打个转儿,捲成圈儿又收回女子手中。 她见邓紫棋抬手举弓,作势欲射,侧身斜步一跨,堪堪挡在冷凌秋和邓紫旗中间,將冷凌秋护在身后,然后轻声道:“公子,留心。” 邓紫旗见自己四箭均落空,被人轻描淡写一招破去,破招之人同是女子,却是白衫白裙,动作飞舞飘逸。 自己一身短打装束虽是利落干练,却少了份女子的柔美,和来人略作对比,顿时被比了下去。 眼见对方貌美非常,不禁妒意横生,“唰唰唰”又是三箭,快慢不一,直奔那女子面门而来。 只是她只为撒气,却不想真的伤人,是以出箭之时,少了凛冽之势。 却见那女子不惊不惧,手中长鞭连舞,有如灵蛇,快似惊鸿,但听得“啪啪啪”三声脆响,三支短箭均被拍飞。 眾人均不知来人是谁,唯有成不空拍手大笑:“小丫头,你可算是来了,再晚到一时半刻,小老儿这身老骨头只怕就交代在这里了。” 却听那女子道:“前辈轻功卓绝,晚辈自是追赶不及,来得晚了,还请见谅。” 声音如玉盘落珠,脆而乾净,想来年纪应是不大。 萧铁手眼见大局已定,可以拿下冷凌秋,逼其交图,怎想半道中横伸枝节,又杀出一人来。 心中气恼,骂了一声,丟下成不空,便往冷凌秋袭来。 他刚踏出一步,便见鞭影闪动,直奔左边脸颊,若是此鞭落实,便是被打了一耳光。 想他也是江湖成名多时的人物,如何能受得这般挑衅,气的大喝一声:“找死” 话音未落,一双铁爪便往鞭尾抓去。 只是那鞭子有如鬼魅,怎能容他抓住,半空折转,又往右边脸颊而来,萧铁手见这长鞭犹如活物,连忙侧头躲过。 谁知那鞭梢一沾就走,灵动如水中游鱼,忽左忽右,专打空门,角度极其刁钻,端的是防不胜防,实在难以应付。 几次三番袭扰之下,不仅耐他不何,还险些被抽上身来。 萧铁手气极,但又奈何不得,那女子鞭法轻快灵动,这般打法,自己必然吃亏,如要取胜,须要近身方可。 想通此节知晓,顿时一声怒喝:“我让你再打。” 只见他十指成鉤,护住面门,脚下连动,欺身而进,拼得挨上一鞭,必能进她三尺之內。 他这般欺身冒进,暗想对方长鞭远攻尚可,贴身之后一旦施展不出,自当束手束脚。 谁知那女子,见他贴身奔来,已进两步之內,不仅不退,反而踏步上前,反进一步,挽一个鞭花,便往萧铁手头上罩下。 隨即左手一翻,亮出一把约尺长的匕首,便往萧铁手腰间刺出。 萧铁手被当头鞭影扰了方寸,怎知这女子还有这般贴身打法,情急之下,腰腹连缩,脚下蛮力一蹬,瞬间又退出四五步。 低头一看,腰间已被匕首划破一道长口,虽未受伤,但衣带已被划破,残襟飘飞,顿时冷汗直下。 这一刀若是划实,怕不是要开膛破肚。 那女子一招之下逼退萧铁手,也不追击,倒退两步,堪堪又站在原地,手中一抖,长鞭又收回手中。 萧铁手几招抢攻,非但没有逼近对手,反而倒被逼退一步,两人却比之前站的更远了。 他不怒反笑:“江湖代有才人出,看来果然不假,先前有一小子,单人独刀敢挑翎羽山庄,眼下又被一小姑娘逼得险象环生,难道我们这些老傢伙当真不行了么?” 那女子道:“萧前辈过谦了,方才小女子出其不意,方能逼退前辈,如若前辈全力相博,晚辈实在力不能及。” 萧一凡道:“看姑娘年纪轻轻,临危不惧,招式凌厉灵动,兵器长短相护,定是受高人指点,不知师门何处?” 他见这女子亦刚亦柔,进退自如,出手果断决绝,毫不拖泥带水,若无名师指点,很难调教出这般人儿,故才有此一问。 那女子却道:“萧前辈谬讚,您是剑法大家,若论剑法,便是家师也钦佩得紧,家师还曾以前辈的绝学,『七星罩月』与晚辈论证破解之法。” “但晚辈却从未胜得一招半式,此次出行,家师告诫晚辈,那一式『七星罩月』我只得其形,你便接不下来,如果本人来使,形神具备,只怕你小命儿也没了。” “所以还让晚辈遇到前辈之时,还须谨慎应对,大意不得。” 这话明著是在吹捧萧一凡剑法高明,暗著似乎在说,你的“七星罩月”我也是见过的,而且要破这一招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萧一凡却没想得那么深,他本不是浅薄之人,只觉这话由这小姑娘说出来,听著极是受用,只是有些诧异,这小姑娘究竟是何来路? 她师傅竟然见过自己的剑法,还能將“七星罩月”使出来和她切磋,难道是旧识不成? 但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对方究竟是谁,只好又继续问道:“你师承究竟何人?” 谁知那女子道:“家师告诫,晚辈武艺低微,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在江湖上走动时,切莫提她名讳,以免丟她老人家的脸面。” 她这话不温不火,看似无理,但偏从她口中娓娓说出,却又如和风细雨,让人发不了火,动不了怒。 成不空听了不由哈哈一笑,道:“哎,人家既不想说,你还问个啥嘛?” 又见萧铁手被那女子一阻,如今退到一旁后,他身后已没了阻挡,便不再惧萧一凡,得个岔子,脚底抹油,身形一晃,人已闪到一边。 萧一凡被那女子说话吸引了注意,没想成不空这般狡猾,遛空便跑,身法又奇快,想拦已是不及,只好眼睁睁看著他向那女子闪去。 冷凌秋见他腰上被鲜血浸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忙问道:“老偷儿,你伤得如何?” 成不空摸了摸腰际伤口,苦笑道:“不碍事,邓老儿手下留情,都是皮外伤。” 说完对著邓紫旗道:“小娃儿,你的箭法虽好,但功力尚浅,又兼有惻隱之心,不如你爹狠辣,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不適合你,还是早点找个人嫁了才是正经。” 原来这紫衣女子正是邓百川的小女,邓百川膝下一双儿女,长兄邓千里,小女正是邓紫旗。 邓紫旗两次出箭无功,此时又听他调侃,心中有气,骂道:“你这老东西,忒不正经,只要那小子画出图来,谁愿意和你打打杀杀?” 说完一指冷凌秋。 她这话说到正题,眾人一番爭夺,最终还是因冷凌秋身系的《农耕伐渔图》。 只是冷凌秋性子刚烈,软硬不吃,不得已才大动干戈。 萧铁手最是不岔,冷凌秋屡次从他手里走脱,看他已是极不顺眼,当下道:“小子,你要是识相,就交出图来,否则今日我等绝难罢休。” 成不空嘿嘿一笑:“没了邓老儿的无双神箭,就凭你们也留得下人?”言下之意,已不將眼前这两兄弟放在心上了。 萧铁手见他此时有恃无恐,也气笑道:“老偷儿,我知道你跑得快,你虽能逃,但这小子却未必能逃,如今朝廷已发下海捕文书,要抓这小子呢,天涯海角,他能逃到哪里去?” 他说完一顿,又道:“就算我今日拿不住他,朝廷也放不过他,不信你大可瞧瞧身后。” 第六十五章:飞刀无双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飞刀无双 冷凌秋回头一看,只见远处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马,拿弓持剑,正往这边奔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东厂千户曹少吉。 此人之前在杨士奇灵堂前巡视,此时又出现在此,心知定是萧氏兄弟通风报信,这才將人引了过来。 成不空见对方来了帮手,大叫一声:“糟糕,” 一把拽起冷凌秋往白羽背上一丟,“小子还不走,要等死么?” 萧氏兄弟怎能让他走脱,见成不空一动,二人齐身扑上,成不空一手抽出烟杆,一手往白羽屁股用力一拍。 白羽吃痛,往前猛地一窜。 哪知邓紫旗早防著白羽,见它欲逃,躬身一跳,拉弓搭箭在手,作势欲射。 白羽方才差点被她伤了四蹄,再次见她,深有惧意,忙收蹄迴转,不敢往前,只在原地转了几转。 而此时萧一凡手上长剑已出,剑光点点,已和成不空战在一处。 他剑法大成,出剑章法严谨,忽快忽慢,犹如蛟龙游蛇,岂是成不空能比得? 几招之下,成不空便被逼得手忙脚乱,只是他仗著身法快捷,勉强还能硬撑。 萧铁手也相继逼近,但先前有了教训,此时上前,却不抢攻,方才和那白衣女子交手时,不仅没有试出对方的高低深浅,还被她一刀划破衣衫,险些吃了大亏。 此番再上时,却是不紧不慢,以静制动。 心想你长鞭再厉害,只要先缠住你,待东厂人马赶到,形成合围之势,要再抓你自然手到擒来。 那女子眼见东厂人马越来越近,若再拖延片刻,要走更是难上加难,而成不空又被萧一凡缠住脱不开身,当下之急,便是要先解成不空之困。 她一念作罢,便见她縴手一扬,长鞭打个璇儿,便往萧一凡手臂点去。 萧一凡自持不过十招便可制住成不空,怎想那女子软鞭说到便到,直如天外游龙,矢矫而至。 方才萧铁手便是被这长鞭逼退,心知这女子鞭法有独到之处。 此时又见她挥鞭来救,便不敢生出轻视之心,连忙长剑一抖,反手斜挑,顺势往鞭尾急斩,意欲將鞭尾削断。 虽知那长鞭绵软异常,也不知是何物製成,不但削之不断,长剑一碰反而被缠了个结实。 他自持功力深厚,反应奇快,运住內力往后一扯,那女子只觉鞭上一股巨力袭来,被他扯出两步,长鞭险些脱手。 萧铁手见这女子远有长鞭,近有匕首,一长一短相形益彰,配合的好不巧妙。 正不知如何破去她的守势,此时见她长鞭被卷,顿时被扯出两步,立足未稳之时,身后空门大开,正是擒她最好时机。 隨即纵身一跃,五指成爪,便往那白衣女子身后扑去。 他知那女子匕首凌厉,所以这次便留了心眼,不待和她贴身近前,便看准空隙,鹰爪如鉤,便往女子左肩头罩落。 那女子此时长鞭被制,萧铁手又伺机而来,前后均有来敌,眼见那萧铁手鹰爪如钢,如被他抓实,左臂只怕会被抓出几个窟窿。 情急之下,长鞭脱手掷出,只是看她这掷鞭之势,既不是拿捏不住而情急脱手,也不是掷向萧一凡,而是转將鞭柄掷向成不空。 待长鞭掷出之时,身形贴地急飘,如一只翩翩白蝶般在花丛飞舞旋转,落地之前,双手轻扬,三点繁星,自手中激射而出。 一奔萧一凡面门,一奔萧铁手腋下,一奔邓紫旗手腕。 飞刀。 三柄无声无息的飞刀。 比邓紫旗的箭更快,比萧一凡的长剑更急,比萧铁手的鹰爪更迅捷。 不带起一丝风声,却远比惊雷更可怕。 也没有任何花俏的手法,却远比繁复的技巧来的直接。 它一点也不绚烂夺目,只是急,只是快,快到你就算看到了,也躲不掉,快到你看到了它,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它插进你的身体。 萧一凡看到了,他没有闪,也没有避,因为那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使出了毕生绝学“霞光万道”,以真气护住全身,以剑影撒成屏障。 这一招杀人的绝学,如今却成了护身保命的护符。 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就是下意识的使了出来,因为他觉得不这样做,接下来的任何动作,都失去了意义。 萧铁手没有看到飞刀,但是他感受到了那道急略而来的杀气。 正当他抬手急抓的时候,腋下已是破绽所在,那柄飞刀由下而上,正好被他的手臂挡了视线。 他只觉得腋下一凉,一条手臂便酸麻不已,整个人为之一滯。 但他几十年功力岂是易与,只见他鬚髮怒张,內劲四射,周身真气隨之鼓盪,肌肉紧绷,犹似钢筋铁骨,方能阻止那柄飞刀不再进入他身体一寸。 邓紫旗也没有看到,甚至都没任何感觉,只听得手臂上传来“錚”的一声响,那张小弓已然断为两截。 以她多年练箭的眼力都没发现这一刀是怎么来的,因为她实在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比箭更快的飞刀。 萧一凡挡住了飞刀,然后发现这刀其实並没有想像的可怕。 只是“叮”的一声,那飞刀便被长剑盪开,反射出去插在地上。 是一柄又薄又轻的铁片,无刃无锋,但足以刺进人的身体,正是那女子头上的雀尾琉光簪。 他关切的看向萧铁手,只见他已从腋下缓缓拔出了带血的飞刀,呼吸如炬,长髯如刺,气得根根倒竖。 他两次与那女子交手不仅未占得一丝便宜,反而在趁对方露出破绽之时出爪,还仍然被对方伤了皮肉。 他行走江湖多年,没想到今日会栽在一个小辈手中,一代鹰王何时吃过这等大亏? 他虽然脸上无光,但心中已暗暗起誓,有朝一日,定要报这一刀之辱。 再看那白衣女子一招得手,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反身抓起冷凌秋跃身上马,口中叫声“得罪。” 却是头也不回,二人同乘一匹,也不犹豫,提马便走。 却说成不空接了女子长鞭,此时正好当用,將鞭稍往前一送,已然缠住马尾,隨风一盪,人如纸鳶般腾空而起。 白羽通灵,一见有路可跑,虽身负三人之重,依旧放开四蹄,狂奔不已。 这几下动作连贯迅捷,好似配合演练过多次一样,虽是逃跑,但也逃得行云流水。 待曹少吉带著人马堪堪赶到,已只剩一缕烟尘尚在风中慢慢飘散。 萧一凡见这三人滑如泥鰍,逮住空隙便逃,一个不慎,便见对方已然溜之大吉。 不由苦笑一声,问萧铁手道:“三弟可曾看出这女子来路?” 萧铁手恨声道:“这女子那一手软鞭,倒有些像武当山无叶老道的『无常拂尘』,不过这以劲御物的飞刀手法,又有些像百花宫姬水瑶的绝技『天香红袖』” “我只是想不明白,这百花宫的姬水瑶为何非要在这件事上横插一脚。” 曹少吉眼见冷凌秋又一次从他两人手底走脱,不禁怪声怪气的道:“二位几次三番放脱朝廷要犯,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萧铁手两眼一翻,看著这个迟到半步阉人,面上一丝轻蔑,甚至都懒得理他。 倒是萧一凡接口道:“千户放心,有翎羽山庄的人在,自然能找著他。” 曹少吉看了看邓紫旗,疑道:“你说的是她?” 邓紫旗见他看向自己,知他是王振手下的人,这便一拱手道:“我翎羽山庄自有一套追踪之法,他们走不远的。” 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哨,用力一吹,但听那哨声尖细刺耳,仿佛耳膜中有根无形之针钻刺而入。 片刻之后,空中出现一对苍鹰,忽上忽下,交替翻飞。 却说冷凌秋被那女子提上马背后,一言不发,任凭白羽撒足狂奔。 想著方才一战,自己有如废人,插不上手帮不上忙不说,反而成了累赘,现下更是堂堂七尺儿郎,被一女子携著护著,这千般滋味,犹如黄连泡酒,说不出是苦是辣。 只是这番折腾之后,更加坚定了他要去寻那画中所在,他不管那图中所藏是金银珠宝也好,是长生不老也好,是绝世武学也好,他都要找到。 他要报父母之仇,要报杨士奇养育之恩,哪怕这只是江湖上的谣言,到最后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留下,他也要找到那个地方。 找到线索后再一把火烧为灰烬,然后再告诉萧千绝,我断了你的线索,就是要让你遗憾终生。 我就算武功不行,打不过你,报不了父母的仇,但我也要让你断了念想,让你死不瞑目。 第六十六章:仙子如烟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仙子如烟 白羽虽是良驹,但终有疲惫之时,几人策马而逃,也不知跑了多久,那白羽已是喘息加重,鼻冒白气。 冷凌秋不忍马儿受累,眼看离得远了,確定萧氏兄弟也没追上来后,便缓下马来,找一溪水之地,让白羽喝水吃草。 成不空则找了一块大石,侧身靠在石头旁边,从菸袋中捞出些菸丝,敷在腰间伤口之上。 然后將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又灌了些菸丝进去,打了火,吧嗒吧嗒抽起烟来。 冷凌秋看他腰间衣服被血浸湿好大一块,关心道:“老偷儿,你还撑得住吗?” 成不空看了他一眼,嘿嘿一声:“小伤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亏得你师傅聂老儿神机妙算,猜到老子这次要栽,你看,连伤药都给老头子先配好了。” “你见过我师傅?方才你说受人所託,莫非是我师傅让你来找我?” “是也不是,除你师傅外,让我帮忙找你小子的人可多了,不过现在好了,你小子如今惹得整个朝廷都在找你,只怕也跑不了多远。” 冷凌秋有些欣喜,原来师傅早就叮嘱过老偷儿来找自己,怪不得刚才他那烟抽得又浓又香。 原来是师傅在他的菸袋中加了薯藤丝,不过那东西吸多了可会真气不畅。 眼见老头子抽得起劲,忙叫道:“老偷儿,你那烟有问题,快別抽了。” 成不空两眼望天,吐一口烟圈道:“你以为我会和你一样傻么?” 说完拉开菸袋,冷凌秋一看,里面七八个小菸袋,顏色各异,也不知都是干嘛用的。 想必他行走江湖,多半都要靠这些菸袋,方才就是个极好的例子,顿时哑然失笑。 待成不空抽完一袋烟,又把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望向冷凌秋道:“小子,如今东厂和萧千绝都在找你,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冷凌秋头也不抬,坚定的道:“北上,我要去找那图中所在,我要看看祖父到底留了些什么,老偷儿,你和我一起去吗?” 成不空没有回他,又问那女子:“小丫头,你呢?你又要去哪里?” 那女子正在梳理头上髮髻,她头上本来有七支雀尾琉光簪,成扇形插在头顶,方才丟了三支,髮髻已有些蓬鬆。 见成不空相问,回头应道:“师傅让我护著冷公子,所以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冷凌秋看那女子十指纤纤宛如嫩葱,如非亲见,实难想到这么漂亮柔软的手,会丟出那么迅捷霸气的飞刀。 想起刚才全凭她一己之力,才能化险为夷,忙抱拳道:“在下玄香谷冷凌秋,方才得姑娘援手,实在感激不尽,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那女子看他彬彬有礼,也欠身道:“冷公子不必客气,叫我凌如烟就好。” “凌如烟,凌如烟!”冷凌秋心中默念,只觉得这名字好生熟悉,像在哪里听过。 但却又想不起来,只好道:“原来是凌姑娘,不知贵师尊是何方高人,为何会派姑娘相助在下?” 凌如烟道:“家师嘱咐,暂不告诉公子名讳,日后公子自会知晓,还请公子见谅。” 冷凌秋没想吃了闭门羹,突然想起成不空似乎认识这姑娘。 正想求助,回头一望,只见成不空鼻孔朝天,说道:“小姑娘,行走江湖,若是有意遮遮掩掩,引人猜疑,总是不便,不如你便告诉这小子吧。” 凌如烟见他也帮著冷凌秋,心里颇感无奈,又想:虽说师傅一再告诫暂时不要说出她名號,但成不空所言,也是在理,既然踏足江湖,当是有门有路。 总不能一味隱瞒,只是家师嘱咐再三,想来也是必有原因。 我曾得武当山无叶道长指点鞭法,也是无常鞭法的传人,报他名號也无不可。 当下说到:“家师乃武当山无叶道长。” 成不空听她所说,本是实话,也非实话,心想她也是两难,只得呵呵一笑,也不拆穿,便不再说话。 冷凌秋却是不解,武当无叶的名头,他也曾听楚怀云提起过,一手太极剑只怕连莫凌寒也不须多让,乃是剑法大家。 只是自己和武当山无瓜无葛,这无叶道长为何会派人协助自己? 他心中疑惑,只好问道:“在下无功无德,不知无叶道长为何会如此在意我这个后生小子,凌姑娘可否告知一二?” 凌如烟道:“家师说,当年和令尊乃是旧识,还欠令尊一份人情,现在既然公子有难,自当相助。” 冷凌秋心想原来是父亲故人,父亲当年在江湖上名头极响,结识些江湖同道也合常理,只是不知这无叶道长又怎知自己落了难? 他正想打听父亲当年之事,哪知凌如烟只是奉师命行事,其他事情是一概不知,就连自己父亲是谁都不知晓,便只好作罢。 只是心中暗想:今后若有机会,这武当山的无叶道长当得去拜会拜会。 三人休息一阵,见天色渐暗,这荒郊野地,也不是过夜之处,遂继续前行。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集市,隨即要了三间客房,先落店住下。 冷凌秋经过今日这番折腾,本是又困又乏,落床便睡,或许是今日险象环生,尚有余悸,入梦之后,梦境支离错乱。 一会在玄香谷中和聂玲儿等人嬉戏,一会又梦见曹少吉引兵来追,一会又见自己被萧铁手抓住脉门,逼自己画《农耕伐渔图》。 他睡得极不安生,反反覆覆后,已是冷汗淋漓,幡然醒转。 想起今后去路渺茫,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既已打定主意要寻那图中所在,乾脆又把那图中情景,详详细细又在脑中过了一遍。 图中依山傍水,山似圆环,一条大河弯弯曲曲拦腰而过,垂钓之人鱼鉤入水,身旁鱼篓已有收穫,躺著几条贪食上鉤的鱼儿。 冷凌秋想起那个鱼篓,突然翻身坐起,脑中霹雳声响,像乌云中炸出一道裂缝,裂出一道光来,直洒在脸上。 那鱼篓无甚特別,但那篓中鱼儿却大非寻常,那鱼体呈细长似圆柱,头呈锥形,口小,眼大,背生两鰭。 此鱼名为“沙尖”胆小易惊,喜藏在沙中躲藏,之前冷凌秋走乡串户替人诊病,曾在一渔户家中见过。 不过此鱼乃是海鱼,多在海滩沿岸,內湾及江海口生活,內陆中的淡水湖河中均无此鱼。 一想至此,顿时大喜过望,这图中所在,必是靠海之河流。 如此一来,找寻范围是大大缩小,虽说入海之江河少说千百来条,但至少有了线索,不像以前全无明路。 既然图中一条鱼篓也是线索,那其他地方说不定也藏有指示? 於是他又將图中所示,无论大小巨细,都详细梳理一遍,確保无甚遗漏,然后又找来纸笔,再按脑中记忆將图绘下。 他之前本已画过一遍,此番落笔,更是轻车熟路,一挥而就。 望著眼前画卷,反覆审视,就连“己巳岁末,虚危星落,帛书一尺,双龙逐日。”几个字跡也是写得惟妙惟肖。 確定个中细节无甚疏漏,冷凌秋长舒一口气,见此时天已微明,便收好画卷,准备去找成不空和凌如烟继续北上。 正欲出门,突然听得门外人马喧譁,只见成不空闪身而入。 见冷凌秋已收拾妥当,颇感意外道:“小子起得正好,东厂阉狗追上来了,你我兵分两路,你和那小丫头先走,我先引开他们。” 冷凌秋哪想追兵来如此快,想到成不可还有伤在身,忙道:“老偷儿你还有伤,能应付得过来么?” 成不空摸出烟杆在手,往烟锅里揉了些菸叶:“小子有心,小老儿独来独往惯了,连皇宫大內,都能来去自如,你还怕我走不掉么?无须担心,你先走,小老儿自会应付。” 他口气极大,若非冷凌秋见过他的轻功,自是不信,但见过之后,却深信不疑。又道:“那我们何处会合?” 成不空正要转身,听他一问,顿时一拍脑门:“哎,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一路不得歇,我还差点忘了这事。” 说完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香囊道:“聂丫头叫我把这个给你,你要北上,可去青州府、武定府,我脱身之后,自会来找你。” 冷凌秋见那小香囊青底蓝边,上绣著一只小笛,歪歪扭扭,一看便是初学女工的手笔。 想起聂玲儿不知刺破几回手指方能做成,顿时眼眶一红:“你见过她,她还说什么?” 成不空一见他神情,便心內明了,烟杆在他头上一敲:“还说什么你今后自己去问,磨磨蹭蹭,还不快走?”说完一翻身便跃出窗外。 冷凌秋被敲得头顶一疼,回过神来,见凌如烟已在门外,说声“走吧。”从后窗翻出,牵了白羽,上马疾行。 刚跑出不远,但见身后火光突起,哀呼痛叫之声不绝,想是成不空混乱摸鱼,打伤了不少人马。 冷凌秋想起方才脱身一幕,和初入江湖时在苏州城外的枫桥古镇何其相似。 只是那时陪在身边的还是聂玲儿,想起那张古灵精怪的小脸,心中一暖,把手中的香囊,往怀里深深一揣。 第六十七章:胖子汤和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胖子汤和 二人一口气跑出老远,確定后无追兵,才慢下来,中途买了马匹,二人分乘。 只是心中狐疑,不知东厂是如何知晓他们行踪,眼见追兵甚紧,便不敢心怀大意。 二人马不停蹄一路向北而行,若非补给,都在赶路。 每过一地,冷凌秋留意当地河流走向,这般走走停停,风餐露宿,一过便是半月。 冷凌秋倒还尚可,终是苦了凌如烟,只是她话语甚少,也不苟言笑,苦累都不说,吃住隨意,饿了干饼也能下咽,渴了溪水也能果腹。 若是聂玲儿,只怕又吼著叫著“嘴巴里都淡得能养鱼了。” 她这般性子和聂玲儿却是天壤之別,就这样静静的跟著冷凌秋,每当问她些江湖琐事,她都只捡些无关紧要的说。 关於师门来歷,却口风甚紧,问得急了,就说:“师父告诫,不容多说,还请公子见谅”等话语搪塞过去。 再加她平日里裹著张桃色纱巾,冷凌秋便是连她的面都未见过,只觉得此女子声音清脆,婉转动听,想来长得也不会很难看。 这日来到武定府,他二人因为赶路,已有多日没有正正经经吃过一顿好饭菜。 眼见前方一处酒楼,阵阵饭香扑鼻而来,冷凌秋便束好马匹,找处角落坐下,点了些饭菜,虽说是些寻常小菜,二人却是吃得无比香甜。 这时从门外又进来一群人,束衣紧身,个个手持兵器,那带头之人,一进来便大刺刺地坐下。 口中直喝:“小二,快上些酒菜来。俺爷们这肚皮可要贴后背了。” 小二一见这群人个个面色不善,都不是易於之辈,口中答应得快,脚下却是连奔带跑,又是抹桌又是倒茶,生怕得罪了这一干人等。 只听那人又道:“哥几个,最近眼睛都放亮些,有个大生意找上门来了?” “少在那里神神叨叨,有大生意也不是我几个能做得,有什么事你汪老大只管说就是,当然,如果能赚几个钱花花那当然最好。” 那被唤著汪老大的汉子,突然打开一幅画像道:“看好了,这个小子,朝廷已贴了海捕文书,抓到了他,赏银百两,提供线索属实者,赏银三十两。这活儿不小吧?” 眾人一听果然来了兴趣,但也嘀咕不止:“提供线索都赏银三十两?这小子要造反吗?值得这么多银子?” 冷凌秋听见那边说话,心中诧异,侧眼一瞥,顿时嚇出一身冷汗,那画中之人和自己面无二致,不正是他自己本人吗? 却听那汪老大又道:“最近得到消息,这小子已从青州府到我武定府境內,东厂和锦衣卫都已经派出人马了,现在不光是朝廷在找他,连整个江湖都在找他。” 说完看了眾人一眼,又道:“『滚刀堂』『怒蛟帮』『鹰爪门』这些帮派倾巢出动,都是为了找这小子。” “当然我们漕帮靠水吃饭,比不得这些大帮派,但是只要这小子走水路,过河道,就自然会收到些消息。” 话音一落,突然听一人阴阳怪气的道:“他妈的,现在这世道,一个个臭鱼烂虾也敢吐出这么大的口气么?” 那汪老大面色一紧,突然握刀在手:“什么人敢如此狂妄,出来让爷见上一......” “见”字未完,猛见一只布鞋迎面飞来,汪老大只觉面上一紧,那“见”字还堵在口里,脸上已挨了一鞋底子,顿时带起一抹红印。 眾人那知来人说打就打,分毫不给情面,话都还未说完,就已动上了手,忙翻身跳起,抽出兵刃。 只是为时已晚,但见来人如风一般,已至面前,只听“噼里啪啦”几声爆响,每人脸上均挨了一鞋底子。 等眾人回过神来,只见一人矮矮胖胖,像一个滚动的皮球般,手中一只鞋底板左右翻飞,直往漕帮几人脸上招呼。 那人边打边骂道:“他妈的,还敢自称爷,一张烂脸来给老子擦鞋底还差不多。” 他武功高强,左滚右跳,在人群中指东打西,正打得兴起,可怜那漕帮一眾人等,面对此人鞋掌,一个个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性子弱些的已然抵挡不住,口中直叫“大爷饶命。” 这时店中又进来两人,一人面色冷峻,留一缕长髯。 冷凌秋抬眼一看,顿时和来人四目相对,他记忆绝佳,又加上印象深刻,一眼便认出此人,乃是太湖水寨三寨主楚耘天。 另一人是一个女子,素衣素裙,乃是九妹常婉的丫鬟蓉儿。 楚耘天也认出冷凌秋,却不招呼,只是往他这边桌旁一站,对那胖子道:“行了,老六,出口气罢了,先撵出去。” 那胖子这才停手,叫一声“滚”漕帮眾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冷凌秋这才看清那人,却是六寨主汤和,连忙招呼一声“汤大哥。” 汤和这才看到坐在角落的冷凌秋,顿时喜出望外,过来一把抱起,生怕他跑了一般,口中呼道:“死小子,想死你哥也。” 蓉儿对冷凌秋也是一直心心念念,自太湖一別后,一直盼著再次相见,乍见之下,喜不自禁,一把拉住冷凌秋道:“冷公子,可算又见到你了。” 按说男女授受不亲,本应避嫌,她一个女儿家,这般作態,却毫无避讳之意,反倒让冷凌秋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楚耘天连忙招呼汤和道:“此地人多眼杂,大家楼上说话。”说完带著眾人往楼上雅间而去。 眾人上楼坐定,楚耘天又叫了些酒菜,他见凌如烟腰束长鞭,衣衫飘动,虽桃巾覆面,看不清面容,但眉似远山含黛,眼如碧潭秋水,只觉此女不凡。 遂问道:“这位姑娘眼生得紧,之前定没见过,不知姑娘是......” 凌如烟虽不识得他,但见他和冷凌秋熟络,便答道:“晚辈凌如烟,家师武当无叶,见过两位当家。”音细声脆,煞是动听。 冷凌秋道:“这一路上多谢凌姑娘相助,否则在下只怕已经落在东厂手中。” 说完,又转头问蓉儿:“七哥现在如何?身体可有恢復一些?” 蓉儿不知为何,对冷凌秋好感奇佳,一直悄悄注视著他。 此时听他相问,赶紧欠了欠身:“多谢冷公子掛念,七当家自公子救治之后,恢復极快,现在行动已是无碍,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 “小婢受小姐吩咐,这次跟著几位当家,出来寻一些上好的进补之物,给七当家补补身子。” 楚耘天接口道:“那日多谢冷少侠援手,我太湖水寨才能避当日之祸,老七和九妹一直记掛著冷少侠,少侠若有吩咐,我太湖水寨定当全力以赴。” 冷凌秋连忙摆手:“三当家言重了,救死扶伤是我等本分,只是当时在下能力有限得紧,不能帮得太多,去少林送信之后,不知诸位后来是如何脱险?” 楚耘天想起当日情景,摇头苦笑,好似有失顏面,这才不好讲出口。 却见汤和一拍桌子,破口大骂道:“他妈的,都是老二那个叛徒,亏老子之前还一口一个二哥,真是瞎了狗眼,老子真恨当时没多踩他几脚,白白便宜了这狗叛徒......” 他像是恨极了此人,此时说来,口沫横飞,面上愤恨不平,似乎有出不完的怒气。 等他骂了好一阵,终於歇下来,才又接著道:“那日你去少林之后,我们几个全中了毒,十分功力使不出半分,都被血衣楼抓了。” 想著那日之事实在窝囊得很,又道:“好在少林那普贤和尚够仁义,带著十八罗汉困住了齐肖那叛徒,只是便宜了萧老贼,还是让他把两幅图抢了去。” 说完又向冷凌秋讲了后来经过。冷凌秋听他娓娓讲来,才知后面发生的事。 二寨主齐肖勾结风仇给太湖水寨眾当家下了毒,导致太湖水寨溃不成军,他去少林报信后,普贤带人擒了二寨主齐肖。 不过那时太湖水寨眾人除七寨主陆峰和九妹常婉外,均被萧千绝扣为人质,同时要挟少林交出两幅《农耕伐渔图》残卷,普贤无奈只好以图换人。 太湖水寨立寨百年,何时吃过如此大亏,汤和回想当时情景只感羞愧难当,他简单阐述了后来经过,但冷凌秋听来,却深知其中凶险。 后来发生之事,他也知晓,萧千绝拿到残卷,便上铁剑门寻衅,没想功亏一簣,最后因为自己看过那副画卷,这才被萧铁手盯上。 只是不知成不空为何会突然出现,並以翎羽山庄的残卷换走自己,他却百思不得解。 记得当时成不空说受人所託,他本以为是师傅叫他来帮自己,可成不空说是另有其人,却不说是谁。 想来这人定然知晓自己被萧铁手追击,所以才托成不空来解围。 成不空既然见过聂玲儿,也有师傅聂游尘配製的薯藤丝,那他们定然见过,但师傅又怎会知晓自己去了杨府? 若是师傅知晓自己遇险,那他为何不亲自前来,又何必所託於人,这其中关节,他还是想不太明白。 正在出神之际,又听汤和道:“听说东厂联合血衣楼一路追你到此,却是为何?莫非是那张破图的缘故?” 冷凌秋苦笑一声:“正是如此,萧千绝对那农耕伐渔图势在必得,已四得其三,最后一幅本在铁剑门,却被樊大侠一剑搅了个粉碎,目前见过此图全貌的也只有我了。” 汤和听得其中一幅图被毁,大笑一声:“哈哈,以铁剑门莫老头的脾气,萧千绝定然討不到好处,只是没想到他这般的硬气。” 想著萧千绝气急之状,又道:“想必萧千绝气得要半死罢?哎哟喂,听到这个消息,是真他娘的解气。” 楚耘天却嘆息道:“怪不得东厂要捉拿冷少侠,原来是这么回事,只是冷少侠至此之后,麻烦不断矣,此事本是因我太湖水寨而起,如今连累少侠受累,楚某心中愧疚......” 冷凌秋连连摆手道:“楚当家切莫这样说,就算是当初没有帮水寨送信,萧千绝也不会放过在下,当家的无须自责。” 楚耘天有些诧异:“莫非冷公子和萧千绝还有过节?” 冷凌秋悽然一笑,道:“家父冷泫。” “什么?” “此话当真?” 汤和惊得一跳而起:“小子,你果真是冷泫之子?” 冷凌秋没想到他如此大的反应,顿时点头苦笑:“千真万確。” 楚耘天转眼看看四周,又回头道:“冷少侠,此事非同小可,你可再別对外人说起。” 冷凌秋苦笑道:“谢楚当家关心,只是此事已不再是秘密,不光百花宫,血衣楼,甚至东厂都已知晓我的身世,所以萧千绝定不会放过我。” 汤和听他一说,也苦笑道:“我说小老弟唉,你这下麻烦大了。” 第六十八章:刘基后人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刘基后人 冷凌秋又何尝不知道自己麻烦大了,《农耕伐渔图》牵涉惠帝迷案,牵涉传国玉璽下落,还有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凌虚奇术”。 虽然他也不知这奇术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当他得知了这个秘密后,就知道自己的麻烦绝不会少。 但又能怎么样? 就算待在玄香谷一辈子,就算没有见过《农耕伐渔图》,只要自己身世被人所知,萧千绝也一样会找他。 这是他的命运,因为他身上流著冷泫的血。 楚耘天也深觉棘手,道:“冷少侠居然是故人之子,忠烈之后,令尊乃是最后见过惠帝之人。” “虽时过境迁,这事就算朝廷不追究,但萧千绝却绝不会罢手,他一生追隨燕王,这惠帝之谜,乃是燕王最后的遗憾,也是他为人臣子最后的心愿。” 冷凌秋听他一口一个燕王,想必也是不太承认朱棣篡位之实。 足见在太湖水寨眾英雄心中,若是当初他们面临选择,那他们的所作所为定和父亲当时选择无二。 这三当家既然知晓这段往事的箇中秘辛,倒让他想起一事,忙问道:“楚当家可曾听说过刘仲璟这號人物?” 楚耘天闻言一惊:“冷少侠怎知此人?” 冷凌秋便將农耕伐渔图中提款之事说了。 楚耘天这才道:“此人乃是大军师刘伯温之子,也是一位文韜武略的奇人,只是在洪武二十三年时被燕王逼迫而死。” 说完一顿,又道:“当初燕王起兵靖难之时,刘仲璟献十六策可拒燕王之兵,可惜当时未被惠帝接纳,否则燕王怎可能如此轻易便兵指京师?” 想著一代奇人就此殞命,又嘆道:“燕王也知此人奇才,进京之后便谴人劝降,刘仲璟临死不从,自縊身亡,此事讲来,真是令人唏嘘。” 冷凌秋这才知晓,原来这刘仲璟也是一位忠义之士。 所谓人臣事主,死而不贰,与当年东南五虎所为,並行不悖。 楚耘天又道:“此人年少便通读诸经,承其父学,知天文懂地理,琴棋书画俱佳,兵法韜略也是直追其父,还曾游歷四方,將所见所闻立书出志,现尚有《闻见录》等名篇流传於世间。” 说著摇头一嘆,道:“只是可惜,生不逢时,若在乱世,稍展所学,施展其才智,又当是和其父刘伯温一般的大人物,所以也就难怪燕王要对他下手,这等人物,若不为己所用,终是大患。” 冷凌秋见楚耘天对这刘仲璟颇为了解,欲將怀中所画《农耕伐渔图》展出,与他相商,看能否瞧出其中谜辛。 正要伸手入怀,却被楚耘天一手拦住。 只听他道:“冷少侠信得过楚某,楚某倍感荣幸,只是我太湖水寨自韩成大当家之后,便不愿再捲入这朝廷是非,惠帝之谜也罢,传国玉璽也罢,都已与我寨无关了。” 冷凌秋哪想楚耘天如此淡泊,见他无意捲入此事,只好將刚伸入怀中的手又默默的拿了出来。 汤和接口道:“小子,你不知道,当年我水寨也曾是帮老朱家打过天下的,有赫赫战功在身,功成之后封韩成为定水侯,统领水寨群雄。” “定水侯?” “正是,只是朱棣老儿拿了皇位之后,对我水寨却是倍加责难,夺了韩大当家世袭之位不说,还剥了俸禄。” 他一说此事,便生出愤恨,又道:“这些也都罢了,我等江湖中人,也不想做这劳什子的官。” “但后来他还派人封我渔场,你可知我水寨兄弟靠水为生,封了渔场,便是断了水寨几千號兄弟的活路,这不是逼著我们反吗?” 说著想起当年之事,接著道:“后来大当家也气不过,便带人把那封渔场的傢伙打了一顿。” “本以为惹出麻烦,恰巧你爹又在京城一剑惊鸿,挟持了龙輦,逼著朱棣老儿善待有功之人,这事才算作罢。” 想著水寨如此际遇,皆是和皇权有关。 听汤和又道:“自此之后,我太湖水寨也是伤透了心,立志和朝廷再无瓜葛。” 冷凌秋听汤和一通说话,才知太湖水寨还有这等曲折经歷,想起爹当时敢一人一剑和朱棣对槓,那是何等的武功和气魄? 自己若有他那一层功力,也不至於现在被血衣楼追的灰头土脸。 汤和见他不语,又接著道:“这次被萧千绝使阴招暗算,我等兄弟气愤难平,听说你被朝廷缉拿,如今来到这武定府,那血衣楼也势必会追过来。” 说著脸现恨色,道:“实不相瞒,我们过来一是帮小子你解围,谢你对老七的救命之恩,二来嘛,就是来找萧千绝打架的。” 说到此处,顿时脸现愤慨,又道:“他娘的,不和他血衣楼堂堂正正打上一架,江湖上还以为我太湖水寨好欺负。” 冷凌秋见汤和气愤难平,心中暗想单凭你们几人只怕也挡不住血衣楼和东厂人马。 楚耘天似看破他心中所想,道:“冷少侠別以为我区区几人在这胡吹大气,现在江湖上找你之人颇多,我太湖水寨没有一定把握也不会贸然而动。” “今日只是我和老六带蓉丫头出来买药材,碰巧遇到了你,现在除了老七养伤和九妹留守照顾之外,我太湖水寨其他兄弟都来了。” 说完看向冷凌秋,又道“他们此刻正在別院之中,冷少侠若无他事,可与我一起去见见大当家。” 冷凌秋一听,顿时大喜过望,有太湖眾英雄相助,自不会再怕东厂那些阉狗。 再说现在也无他处可去,当下便答应和二位暂去太湖水寨的別院落脚。 眾人用罢酒饭,一起前往太湖水寨落脚別院,那里乃是一处四方院落,想必是之前走商时的落脚之处。 蓉儿见凌如烟不说话时冷若冰霜,如傲尘仙子,一但说话却又言行温婉,仿似邻家姑娘。 加上两人年纪相仿,是以倍感亲切,一路上拉著她低声轻语走在前头,也不知说些什么。 一行人刚进院落,便听院內叫喊:“蓉丫头回来啦?可有寻到给老七的滋补药物?” 蓉儿一提手中物事,道:“都找好了,五当家,大当家可在?” 那人正是五寨主魏博通,接口道:“在的,都在吶!” 说完看见冷凌秋又道:“这不是玄香谷冷兄弟嘛,来的正好,免得大家都到处找你。” 冷凌秋见他如此客气,既也以兄弟相称,忙道:“五当家客气了,这一声兄弟,晚辈如何当得?” 魏博通嘿嘿一笑:“说的什么话?你不拿我太湖水寨当外人,那自然就是兄弟。” 其他几位当家听得外面喧譁,也都纷纷各自来见,当下蓉儿便把冷凌秋和凌如烟引荐给各位。 除八寨主秦露有事外出,其他几位都在此处。 眾人均见过冷凌秋,对他出手救治陆峰的侠义之举讚赏不已,均过来一一相见。 倒是听说凌如烟乃是武当无叶的弟子,很是惊讶。 大当家韩泊渠笑道:“无叶道长乃是世外高人,怎会突然捲入这些俗事之中,莫不是也对这《农耕伐渔图》有兴趣么?” 凌如烟回道:“家师方外之人,怎会理这些江湖琐事?只是冷公子尊上和家师有旧,这次冷公子有了麻烦,特命晚辈前来相助罢了。” 韩泊渠道:“冷少侠这次麻烦属实不小,不过也正好,我太湖水寨有恩必报,这次萧千绝不来便罢,来了正好一起敘敘往事。” 眾当家见说敘敘往事,都知是之前二寨主齐肖被挑拨下毒之事,顿时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便廝杀一场。 冷凌秋见眾人诚挚以待,心中大安,便对眾人道:“萧千绝无非就是想追查惠帝下落,才来抢这农耕伐渔图,不知大当家可有兴趣对这图一瞧究竟?” 楚耘天见他再提此事,心中不快道:“冷少侠何须再提此事,此画对我太湖水寨无关紧要,今后不提也罢。” 魏博通却道:“画虽不重要,但却是萧千绝从我太湖掠夺之物,只要是对他不利的事,我太湖都愿意做,所以瞧瞧也是无妨。” 楚耘天正要阻挠,却被韩泊渠抬手止住:“老五说的不错,冷少侠手中之物,倒有一半出自我太湖,不如將这物事公之於眾,让大家也看看究竟。” 冷凌秋见他同意,心中大喜。 他也曾反覆看过此画,但终究参详不透,加上自己武功低微,现在血衣楼紧追不捨,朝廷又在通缉自己,若凭他一己之力,实在很难保全这画。 太湖水寨人多势眾,经验见识远超自己,若能得其相助,寻这画中所在,定可事半功倍,所以才一直想將这画拿出。 毕竟这些当家都在江湖上行走,无论阅歷、经验都比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高出一大截。 而且这些人的所见所闻也无一不胜过他,即便大家都参透不出画中玄机,但每人各抒己见,也比他一人闷头苦想要好的多。 第六十九章:群策群力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群策群力 太湖水寨只因这画一角,便被血衣楼一夜覆灭,此时眾人见得此画全貌,均屏气凝声,细细观详。 稍时,只见韩泊渠一拍额头道:“此画解我心中多年疑虑也。” 眾人不解,均望向他。 但听他道:“家祖自伐元之后,朝廷念其有功,封为定水侯,本应回太湖封地颐养天年,但后来不知为何又被太祖皇帝召回宫中,其中详情便不得而知。” 说完看了眾人一眼,又道:“后来飞鸽传书於家父,只说身有要事,需跋涉远行,让家父坐镇太湖,安排寨中大小事务,自此之后便一去无踪,多年渺无音讯。” 眾当家乃是后面逐渐加入水寨,大半均不知此事,只有楚耘天年纪最长,比韩泊渠还大了许多,当年曾听过传闻,所以此事倒是也知一二。 韩泊渠又道:“宣德元年时,家祖突然归来,但已是风烛之身,不久之后便驾鹤西去。” “他老人家过世之时,只嘱咐家父切不可再委身朝廷,除此之外再无只声片语,他走这许多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成谜团。” 说完嘆了一口气,又接著道:“家父得其遗言,从此立志匡扶太湖周遭百姓,安定一方,不求朝廷厚禄,只求问心无愧,是以我太湖水寨才能得百姓簇拥爱戴,多年来相安无事。” 冷凌秋心思敏捷,听他说起这段过往,再加上杨士奇当时所述,已知其中秘辛。 接口道:“莫非这画中之人,其中一人便是令祖?” 韩泊渠苦笑一声,道:“冷少侠所言不虚,家祖一去多年,音信全无,就算是有重任在身,也该有书信往来,现在看来,非是他不想告知行踪,却是不能。” 他见眾人疑惑,只得解释道:“若是寻常事倒也罢了,只是这事关乎天下气运,一个不慎,便是兵戈四起,天下大乱之祸。” 说著一指画中之人又道:“你们且看这位身著袈裟,持珠念佛之人是谁?” 眾人寻他手指之处一看,只见那人双目微闭,一脸祥和。 冷凌秋虽是临摹,但寥寥几笔已將此人神態勾勒得和原图相差无几,只听韩泊渠道:“这人不是別人,乃是当年的惠帝朱允炆。” “啊,是他!” 眾人惊嘆一声,若真是朱允炆,那这事自然就说的通了。 这样的话,不止当年韩成不能与家人互通书信,只怕其他几位也一样。 当年朱棣为寻此人翻江倒海,他怕此人流落异土,还派遣邓和带船队七下西洋,遍寻海外。 连海外都寻了个遍,中土之地更是不必说,血衣楼肆虐朝野,横卷江湖,有多少朝中高官,无辜之人是因此事家破人亡。 若是此人一旦露出踪跡,且不说那些支持惠帝的军中嫡系,便是江湖上少不得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楚耘天到底老成,惊讶之余,已得出头绪:“那这样说来,其他几位莫不就是陆角邓通、临江一尘、少林天觉了?” 韩泊渠道:“正是,那垂钓之人便是家祖,陪著朱允炆敲木鱼的是少林天觉大师,扛著锄头刨土种地的乃是铁剑门一尘道长,上山砍柴的是翎羽山庄邓通,” 楚耘天听他说完,却连连摇头,道:“说不通,说不通,此画应是惠帝出走之后,当初韩老寨主离开之时,乃是洪武年间,那时燕王尚未进京,惠帝也还未接位,那么这些年他们又去哪里了?” 韩泊渠听他一说,也觉在理,这中间差了七八年,確实是对不上来,眼见解释不通,顿时语塞。 倒是那夜冷凌秋和杨士奇密谈之时,杨士奇曾告知过他这段经歷,所以这中间空出来的时间,其实是能说通的。 於是便接口道:“楚当家说得在理,此事晚辈听杨士奇大人说过,他们当时是去暗中寻访遗落的传国玉璽,这才多年未见音讯。” “传国玉璽?” 眾人又是一惊。 冷凌秋接著道:“正是传国玉璽,当年太祖登基之后,却一直没有玉璽,深感遗憾,便派『东南五虎』四处查访,待五虎完成使命,带回玉璽之时,太祖皇帝已经驾崩。” “而那时惠帝已然继位,正张罗著削藩,待五人正准备返京敘职之时,燕王朱棣正好带兵入京。” 韩泊渠和楚耘天听他这番解释,顿时疑惑顿开,相视一笑。 楚耘天道:“如此便说得通了,怪不得那时多年不见的龙阳道长冷谦会忽然出现,然后杀气凌凌,一剑惊四方,於万军之中劫走惠帝,原来是好巧不巧,正好赶上了。” 汤和怪笑一声:“这事儿还真他妈的巧,只是这建文帝啊,也是倒霉透顶了,当了皇帝没有玉璽,现在玉璽有了,皇位又被人抢了,真是黑炭上结霜,煤上花了。” 此话非议前朝,本是大逆不道之言,太湖水寨一眾江湖豪杰,不甚在意此些细节。 这话说得虽糙,但也基本是这么回事,加上汤胖子阴阳怪气的言语,顿时一阵鬨笑。 冷凌秋无心笑话,眉头紧锁,也不知太湖水寨得知这一秘事,是否也会对那传国玉璽有垂涎之態。 韩泊渠似看穿他心思,轻言道:“冷少侠怀璧其罪,也不怪得朝廷大动干戈,现下萧千绝和东厂一直紧追不捨,不知冷少侠接下来是何打算?” 冷凌秋苦笑一声:“这传国玉璽乃我大明之宝,按理说应重归皇室,只是这其中还牵扯惠帝下落之谜,两者相互牵连,家父一生守护惠帝行踪,晚辈虽没有他那惊天本事,却也不会就此妥协朝廷,所以也是两难。” 汤和见他愁眉苦脸,过来一把揽住他肩头,笑道:“小子真是死脑筋,这有什么难的?你去找那图中所在,若能寻得玉璽,便归还朝廷便是,这也是一件不世奇功,朝廷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你。” “至於那惠帝下落嘛,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这世上除了萧老狗之外,我想其他人也没有谁会再关心了。” 魏博通也道:“老六说得不错,惠帝之事,乃皇家之事,现在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有饭吃有衣穿,至於谁当这个皇帝又如何?” “就算惠帝回来,也不见得能让百姓过得更好?” 说完一顿,又道:“再说那萧千绝,劫我水寨之仇,不能就这样算了,他不来找你,我们还要去找他算帐勒。” 韩泊渠接口道:“正是如此,玉璽也罢,惠帝也罢,我等均无兴趣,冷少侠若要寻那图中所在,大可放心前去,我太湖水寨给你断后,让你无后顾之忧。” 冷凌秋听他如此一说,鬆了口气,顿时放下心来,水寨眾人行事光明磊落,当是能结交之辈。 之前替陆峰送信,后来又替他疗伤,本是侠义之举,不求回报,如今自己麻烦缠身,反得水寨相助,果然应了那句俗语,好人有好报。 正要感谢眾当家援手,却听楚耘天嘆息一声:“冷少侠要寻那图中所在原无不可,只是这天大地大要寻到何时?那图中所画又是隱晦难明,不知冷少侠可有眉目?” 他这话正说中冷凌秋心事,这画中山山水水,似是而非,只知在河海入口,却不知具体地方。 忙应道:“楚当家说到点上,晚辈只知此地在河海入口之处,除此之外无任何眉目,所以只好沿海去寻。” 楚耘天道:“那沿海入口成百上千,若一一寻去,不知寻到何年何月,再说当年惠帝藏身之处,燕王集举国之力,翻遍中原也没能找到此处,你此番去寻只怕不易。” 冷凌秋又何尝不知此事不易,但以现下而言,已別无他法。 只得道:“此画晚辈已是看过多遍,属实难明所以,不知各位当家可有看出端倪?” 楚耘天沉吟一声:“冷少侠曾问起过刘仲璟,倒让在下想起一事,也不知有无关联?” 冷凌秋见他有线索,不禁大喜道:“愿闻其详。” 楚耘天缓缓道:“己巳岁末,虚危星落,帛书一尺,双龙逐日。这两句话末尾为落日,落日二字本无蹊蹺。” “但刘仲璟生前所著《闻见录》中,曾有一篇游记中提到过落日峰,在下正好读过,只是原文已不记得,不过末尾几句写景之词,乃是绝品,所以印象深刻,这便写与冷少侠。” 蓉儿眼快手快,听三当家要用纸笔,不时便將笔墨纸砚搬了过来。 但见楚耘天写道:好將一丸补苍穹,山高仞险贯日虹,千载风高谁抖擞,群巔独看落日峰。 冷凌秋细读之下,也不禁讚嘆一声:“好诗,这山如此雄伟险奇,不多见吶。” 这时突听一声吆喝:“落日峰,那不是在建州么?几位哥哥谁要去那里吗?” 第七十章:蓉儿隨行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蓉儿隨行 冷凌秋回头一看,只见一人头戴斗笠,提个鱼篓,边走边解开身上蓑衣,原来是八寨主秦露从外回来。 楚耘天一见,忙叫道:“八弟来得及时,正好有事和你相商。” 说完对冷凌秋介绍道:“老八曾去过此地,正好印证一番。” 说完拿过《农耕伐渔图》对秦露道:“快来瞧瞧,这画中情景,可否熟悉?” 哪知秦露歪著头,看了好久,却是面色疑惑。 汤和颇不耐烦,叫到:“咋嘀了?脖子落了枕么?你倒是说话啊?” 秦露道:“此地说熟不熟,但却是曾见过,只是这山......” “这山怎么了?” “这河吧,看这弯曲形態,乃是亦麻河无疑,但这山嘛,虽有些像落日峰,不过图中所画山形,乃是远景,画的是像非像,实在不敢確定。” 楚耘天道:“是像非像已是够了,若是画得太像,岂非人人都可拿图找到此地。” 眼看秦露不解,楚耘天便把图中之事给他讲解一番,秦露听得也咋舌不已。 听他讲完,又仔细將那图瞧了又瞧,便对冷凌秋道:“这河名为亦麻河无疑,因河水湍急弯拐奇多,当地人又称为九曲河。” 说著疑惑道:“不过此地不在中土,而是极东之地,当年走商时曾去过一次,乃是走的水路,和此地相隔甚远。” 冷凌秋听他口音颇为生硬,不似中土人士,便道:“八当家不是中原口音,倒有些像辽东人士?” 秦露笑道:“果然我还是要少说多听,这一开口便露了馅儿,冷少侠说得不错,在下正是辽东盖州人。” 冷凌秋听他说是辽东,急切道:“那八当家可知此地在何处?” 秦露道:“这九曲河贯穿建州,属奴儿干都司管辖之地,东临鯨海,北靠撒叉河,那落日峰便坐落在九曲河入海之处,传闻落日峰乃是太阳升起后照射到的第一座山峰?” 冷凌秋“哦?”了一声,奇道:“那应该叫日出峰,又怎会叫落日峰?” 秦露大笑道:“冷少侠有所不知,当时我听到这名字时,和你也是一样想法,后来才知,这山又高又绝,直耸入云,虽是太阳照射到的第一座山,也是落日时的第一座山。” 他见冷凌秋不明,又解释道:“太阳东升西落,这山又在极东之地,是以申时一过,便再看不见阳光,若遇夏天时,会比我等看到落日时提前两个时辰,所以落日峰由此得名。” 冷凌秋这才恍然:“原来如此,是晚辈孤陋寡闻了。” “无妨,只是此地太过遥远,需过天津、永平、广寧再至辽东,若是走水路,则需绕过朝鲜进入鯨海。” 说完一顿,又道:“天气若好则罢,若是海风不顺,只怕几月也到不了建州。” “再说今日出门打探消息,发现东厂人马已在左近,冷少侠不光要长途跋涉,还得提防厂卫,一路凶险万分,冷少侠若要去此地,极为艰辛,可要想好了。” 冷凌秋苦笑一声,他自然想过其中艰辛,只是他现在身负杀父之仇,又被朝廷通缉,血衣楼为追查惠帝之迷,一直紧逼不舍,他还能去哪里? 想起还未踏入这个江湖之前,在玄香谷每日学医问药,替人诊病的时候,是何等舒心。 但现在玄香谷怕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师傅和玲儿她们怎么样了? 如今东厂通缉他,不知会不会牵连到谷中。想到这些,心中惆悵万分。 楚耘天把秦露拉到一旁,问道:“今日你出去打探消息,可曾察觉到动静?” 秦露嘿嘿一笑道:“这个自然察觉到了,血衣楼眾人已在廊桥驛站集结,东厂人马也跟过来了,不过奇怪的是他们集结之后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不知搞什么花招。” 汤和耳尖,听到他二人说话,接口道:“管他娘的什么花招,既然找到位置,明日大伙儿一起衝杀过去,正好杀他娘的个措手不及,也好解了这心头之恨。” 楚耘天也觉在理,点头称是,却见韩泊渠默不作声,问道:“怎么了,大当家莫非还有什么顾虑?” 韩泊渠道:“顾虑谈不上,只是我等一阵衝杀便罢,这冷少侠还须人护著,血衣楼的目標是他,还得防止他们浑水摸鱼,劫走冷少侠。” 冷凌秋见他此时还记掛自己安危,心中感激,忙道:“大当家无须担心晚辈,稍后我便北上,我的马快,他们要追也是不及。” 韩泊渠却摆手道:“现在冷少侠已被朝廷通缉,不管走到哪里,只怕都不会安生,陆路怕是不能再走了。” 他沉思片刻,又道:“不如这样,你走水路,让蓉丫头与你同行,蓉丫头自小长在水寨,水性不错,识风辨水也算是行家,有她为你掌舵,也多一分保障。” 说完一顿,又道:“至於九妹那里,我再安排人照应便是。不知冷少侠意下如何?” 冷凌秋万没想到蓉儿还有这身本事,他起初选择走陆路一是因为白羽脚程快,二是自己不会行船,现在既有人掌舵,走水路自然是最好选择。 忙道:“如有蓉儿姑娘帮手,那是最好不过,只是前路未卜,艰险重重,不知蓉姑娘可愿与在下同行?” 蓉儿也没想到韩泊渠会如此安排,她长在太湖水寨,平时无事也常和陆峰常婉一起捕鱼捞虾,行船掌舵本是常事。 陆峰也曾赞她本事,还曾笑她:若是水寨有第十位寨主,非蓉儿莫属。 虽是玩笑话,倒也说明蓉儿確有些本事。如今临危受命,正好可以施展自己手段。 便道:“蓉儿的命是七当家给的,七当家的命是冷公子救的,冷公子如今有难,蓉儿怎能袖手旁观,一切听从大当家安排,只愿冷公子莫嫌弃奴婢笨手笨脚才好。” 冷凌秋忙道:“蓉姑娘哪里话,有你相帮在下求之不得,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姑娘了。” 眾人再商议一阵,约定明日一早直接衝杀廊桥驛站,这便各去准备。 冷凌秋既然选择要走水路,这海上行船,倒不比江河湖泊,须准备充分妥当。 蓉儿和赵阔海都曾出过海,知晓海上所需,这便去准备船只淡水等一应事务。 待一切安排妥当,冷凌秋坐在马厩抚摸著白羽,如今要走水路,便不能再骑马了。 想起明日便要和这位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作別,心中很是不舍。 口中道:“羽兄弟,不是不带你同路,只是这趟我们要扬帆出海,带上你终究是不方便,明日便不能照顾你了。” 边说边摸了摸马鬃,又道:“我会叫人送你回玄香谷,回去之后便让玲儿师妹照顾你罢,她看起来嘰嘰喳喳的闹腾的很,其实她心最细了,一定会给你最精细的草料,肯定比我对你更好。” 白羽似乎也明白一人一马將要分別在即,听得冷凌秋说话,便咬著他衣袖不愿鬆开,口中直喷响鼻,似在祈求不要拋下它。 白羽如此这般,让冷凌秋更是难过,生怕流下泪来,连忙转头避开,却见凌如烟挽著鞭子正坐在窗欞下,两人四目相对,顿时尷尬不已。 沉默一阵,终是凌如烟打断凝固气氛,道:“原来冷公子是如此重情之人,连一匹马儿也难捨下,不过又不是生离死別,今后总能再见,你又何必如此?” 冷凌秋尷尬一笑,道:“让凌姑娘见笑了,白羽兄弟与我一路同甘共苦,多次救我於危难中,若非有它庇护著在下,只怕我现在已然落入萧千绝手中,今日別后,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见得著,这便和它多说上几句。” 凌如烟道:“明日之事,待明日再说,今日想得再多,也是徒劳。” 冷凌秋却道:“明日事若是果,那今日事便是因,因果相询,亘古不变,今日能多聚一刻,便多说几句罢。” 凌如烟见他心中阴鬱,连说话也有种悯惜口吻,想著他定是儿时过得悽苦。 但又觉他虽然悲观,但並不消极,便道:“你又不是吃斋念佛的和尚,还信因果么?我反而觉得因是因,果是果。再说世態多变,谁能知晓今日的因便是明日的果呢?” 冷凌秋道:“世態多变,但也有因由,便如我爹守护惠帝,今日我又去寻找惠帝,虽说隔了多年,但终究是有联繫的。” 凌如烟听他还是觉得世事都有因由,不由问道:“那你信命吗?” 冷凌秋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当即道:“我信。我一直觉得人的祸福穷通、兴衰荣辱皆由天定,非人力所能轻易更改。” 凌如烟道:“你既然信命,那你还去寻惠帝作甚?天命既定,何不顺天而为,將图交於萧千绝便好?” 冷凌秋被她这一说,顿时哑口无言。 想著自己拼尽全力,不过是为了寻得那一丝的渺茫,是不是也是命运使然时。 又听凌如烟道:“你既认为机缘的得失,皆是冥冥之中的定数,那就不该如此大费周章,你既决定要去寻那图中所在,便说明你想逆天改命,你想抗爭到底。” 她说著又道:“所以我认为,所谓的『命』,不过是弱者为自己的怯懦与懒惰找的藉口罢了。” “所以我认为『成败在己,非关天命』,我们生在世间,立於天地,又岂能將自己的命交付天道?” 冷凌秋见她也年纪不大,但对於事態的认知,却比自己要深刻很多。 又见她如此豁达,心境被她影响,也就看开了些。 诚如她所言,既然前路未卜,自己又何必再想那些烦心之事? 想著要继续北上,便道:“凌姑娘说的极是,倒是在下自己將自己束缚了,只是此次北上,风云难料,凌姑娘与我同行,免不了被在下拖累,这份恩情,却不知怎生报答才好。” 凌如烟站起身来,吹了吹蒙在面前的纱巾,淡淡的道:“冷公子无须报答,我愿和你同行,不过是师命而已。” 说完起身走开,独留下冷凌秋怔在当场。 第七十一章:廊桥驛站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廊桥驛站 廊桥驛站 建在武定府之南,是一处二层楼高的院落,两侧酒楼客栈林立,以武定河上廊桥得名。 廊桥贯穿南北,是通往北边市集和南边坊场的交通要道,乃是武定府最大的一处驛站。 因周边贸易摊位眾多,此地不光作为朝廷联络的站点,更是商旅摊贩的落脚之处,流动人数极大,若遇赶集之日,更是热闹非凡。 驛站之內此时坐著三人,上首之人是一面容清瘦的老者,头髮花白,手中一串楠木念珠,正是血衣楼主,萧千绝。 其余两人则是“铁手鹰王”萧铁手、“瀟湘一剑”萧一凡,三兄弟围坐一起,盯著面前那幅《农耕伐渔图》残卷,相顾无言。 良久之后,才听萧千绝一声嘆息道:“辛辛苦苦,绕了一大圈,得罪了江湖上声势最盛的几大门派,结果就是这个样子!” 萧一凡道:“不知大哥接下来如何打算,听闻太湖水寨已在附近集结,定会找我们麻烦,接下来怕会有一场恶战。” 萧铁手哼了一声:“二哥这几年,剑法精进不少,但这锐气却是弱了好多,打便打了,怕他作甚?” 萧千绝拨弄念珠,那珠子油光水滑,想来平时应是珠不离手。 见萧铁手按捺不住,劝道:“老三不必气躁,此事也怪不得他们,你且想想,若是我们兄弟在一夜之间被人一举拿下,这口气你是否咽的下去?” 萧铁手正要回话,却被萧千绝抬手止住:“他们要来便来,我们呢,也不一定非要和他们正面衝突,打打杀杀终是下策。” “要知道我们的目的是冷凌秋那小子,至於太湖水寨嘛,由东厂去应付便行了。” “只怕东厂那曹少吉,不肯听话。他这一路所为,早已没將我等放在眼里。” 萧铁手恨声道。 萧千绝笑笑不语,似乎不將此事放在心上,这时突然有人来报,只见那人在萧千绝耳边低语几声,萧千绝眼中顿时精光一盛,口中道:“秒啊。” 萧一凡不解,问道:“大哥何事如此欣喜?” 萧千绝待那人退下后,缓缓道:“翎羽山庄的追踪探听之术,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摸清了对方底细,看来邓紫旗那小丫头,还是有些本事的嘛。” 萧铁手等待不及:“大哥別绕弯子,还是直说吧。” 萧千绝笑道:“太湖水寨人马集结在一別院之中,想来应该已经知晓我等行踪,说不定明日便会衝杀驛站。” 萧铁手冷哼一声:“何须等他明日,我这便带人,先把他的別院挑了。” 萧千绝摆手道:“老三莫急,眼下还有一事需你儘快去办。” “何事?” “准备一艘快船,带足粮食清水,我们要出海。” “什么?” 萧铁手和萧一凡同时一惊,“出海?” 萧千绝道:“正是,方才探子来报,那姓冷的小子要乘船出海,他此时出海去做什么?定然是去寻那图中所在,我们也不须惊动他,只需不远不近,悄悄跟著便是。” 萧铁手听要出海,倒也不问缘由,这便准备去了,他是最信萧千绝的,大哥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从无二话。 萧千绝见他走后,这才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幅残缺的画卷,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铁剑门毁了这画卷,倒是送了一个活地图过来,嘿嘿,苍天果不负我。” 说完脸露得意之色。 萧一凡恍然道:“怪不得大哥这一路之上,只让我们追而不抓,原来是想打草惊蛇,才做出这等安排。” 萧千绝笑道:“確是如此,这图残缺不全,那小子又抵死不画全图,所谓堵不如疏,不如放心让他去找,如今只要有邓紫旗那丫头在,还怕他跑了不成?” 萧一凡略一思索,又接口道:“大哥只怕不全因为这个吧?” 萧千绝哈哈大笑,拍了拍萧一凡肩膀:“还是老二更了解我,確实如此,现在因为这残卷,得罪太湖水寨、少林、铁剑门,就连百花宫的姬水瑶也要和我过不去了。” “自北望山下来之后,姬水瑶一直拦著我,这婆娘软硬不吃,一身功夫放眼天下,只怕也难有敌手,当真极为难缠。” 隨即一顿,又道:“这次能摆脱她,王振那老东西出了不少力,不过我们的目的是找到惠帝,给先帝一个交代,至於江湖上的事情,留在以后再说。” “反正如今事情是惹下了,这些江湖人能避则避吧。咱们还是寻惠帝下落要紧。” 萧一凡也笑道:“大哥寻那惠帝,寻了多少年了?” 萧千绝长嘆一声:“当年成祖登基之时,便开始找他,一直找到成祖驾崩,我本来以为此生再无希望,便想守著成祖皇陵了此余生。” “没想到半年前王振那老东西突然来找我,说有惠帝下落,这才激起要再寻惠帝的念头,否则我又怎会重出江湖?” 萧一凡道:“当年成祖救我萧家於危难,此等大恩,又岂能不报。而找到惠帝一直是他的心头夙愿,如今他不在了,却是带著遗憾而走,也不知这次能否帮他了却这桩夙愿?” 说到此处,突想起一事,又问道:“王振那老贼,又怎么突然起了要找惠帝的心思?” 萧千绝哈哈大笑道:“这老东西被人骗了。” “哦?这老贼一向老奸巨猾,谁又能骗得过他?” 萧千绝笑道:“有人给他透露了消息,说这图中不仅有传国玉璽的下落,还有一篇『凌虚奇术』可以长生不老。” “这老贼如今权势滔天,自然也想这荣华富贵能留得久些,这便信了。” 却见萧一凡摇了摇头,道:“长生不老这等虚妄之言,又怎能信得?他可是鬼迷心窍了,才会信这些?” 萧千绝却道:“若是空口白话,他自然不信,但若有人证在,他又岂能不信?” 萧一凡闻言大惊,疑惑道:“人证?难不成这世间真有长生不老之人?” 眼见萧千绝眼往前方,口中吐出两字,道:“冷谦!” 说完想起当年冷谦带著朱允炆衝出京城之时的样子来,这才又接著道:“他就是最好的人证。” 萧一凡一听,顿时不再言语。 江湖传闻他也曾听过,那冷谦道號龙阳子,自太祖起兵便一直辅佐在侧,洪武初以善音律仕为太常协律郎,那时便逾百岁。 后来此人不知所踪,却不想在建文四年又突然现世,这確是长生不老最好的人证。 怪不得王振要信,若是传言非虚,只怕自己也信了这等离奇之事。 想到此处不由问道:“却不知是何人给他透露的消息?” 萧千绝笑道:“这人你也知道,就是当年救我的那人。” 萧一凡一听,面上狐疑不定,但既是大哥之言,当是不假,口中道:“原来是他!” 说完想著这其中关键之处,这才醒悟道:“原来他才是要找冷谦之人,难怪,难怪!虎毒尚不食子,这人如此作为,当真是绝情寡义。” 隨即想著既然要出海去,当即问道:“那明日之事,如何应付?” 萧千绝道:“你选几个得力之人,明日同我一起出海,太湖水寨之事,便让东厂应付吧。” “至於曹少吉那边,我去和他说,只要韩泊渠见不到我等,便出不了大乱子,东厂的身后是朝廷,他们就算是再放肆,难道还敢和朝廷作对不成?” 翌日一早 天色未明,冷凌秋、凌如烟和蓉儿带著两名太湖水寨精挑的得力桨夫德叔和吴老六乘船出海。 韩泊渠也带著太湖一干英雄衝进廊桥驛站。 只是正如萧千绝所料,曹少吉领著东厂人马不阻不拦,任由太湖眾人把驛站翻了个遍,也未见萧氏三兄弟踪跡。 眾人找不著人,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又见曹少吉不温不火,悠閒自得,更是气愤难平。 只是他非正主,又是朝廷千户,本无甚仇怨,虽怒气难平,却也不能拿他泄愤,顿时一个个气的吹鬍子瞪眼,场面甚是滑稽。 汤和气的破口大骂:“萧千绝这老乌龟,说什么大內第一高手,我看逃匿功夫才是天下第一,他就是一个没卵蛋的怂货。” 曹少吉站在一侧,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这干人有火发不出。 正要说几句场面话,突听汤和这一声骂,他本是宦官,这话顿时戳中痛处,不由气的脸色铁青,大怒道:“死胖子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汤和本是无意之言,哪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但见曹少吉手按刀柄,作势欲拔。 他本是个不怕事的人,见对方装腔作势,顿时大为光火,叫道:“说便说了,你要怎的?再说一遍也是如此,没卵蛋......” 话到一半,便被秦露一把捂住嘴,从驛站拖了出去。 眾人遍寻萧氏兄弟不得,只好气懨懨的回到別院,均不知是何时走漏了风声。 韩泊渠环顾眾人,想起当初二寨主齐肖勾结风仇,导致水寨眾人一夜被制,心中暗忖:莫不是有人通风报信? 一念既起,这便一个个审视起这帮兄弟来。 三当家楚耘天见他眼色不善,顿时明白他心中所想,当即问道:“大当家可是怀疑有人作那萧千绝的內应?” 韩伯渠不置可否,目光扫视眾人一圈,但见眾兄弟都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之人,断然不会如齐肖般背信弃义。 思虑良久,只觉脑袋一团乱麻,当在此时,忽见两道黑影从空中掠过,一对苍鹰交替翻飞,顿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眾英雄一个个垂头丧气,突闻大当家一声嘆息,不明所以,这便纷纷抬头望来。 方听韩泊渠嘆道:“翎羽山庄的驭鹰之术果然了得。” 眾人醍醐灌顶,纷纷醒悟。 只有秦露嘆息道:“冷兄弟已经出海而去,他这一路北上,只怕是凶险万分了。” 第七十二章:为情所困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为情所困 往年的落蝶坡上花团锦簇,彩蝶翩翩,混合著花香和药草掺杂的香气,有著无限的生机。 今年的落蝶坡上,花和蝶都依然在,奼紫嫣红,远望去依旧满目风景如画,却为何看不到一丝的活力?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诗词入境,有人解释为离愁,有人解释为对故人的思念,而聂玲儿此刻吟出,已是泪流满面。 还记得那时他们在此地奏响《相思引》,一个轻轻地唱,一个静静的和,画面浮现,依稀仿佛昨日。 前些时日成不空突然来访,身上带著伤,来借父亲的“冰玉古蟾”祛除毒伤。 玲儿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这位成伯伯了,都不知道这个瀟洒不羈的天下第一神偷,何时偷走了师傅的心。 怪不得那时平日脸若寒霜的师傅也会一个人在角落,静悄悄的唱相思引,不知他们之间又是一段怎样的故事? 聂玲儿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她自己的情绪都还是一团乱麻,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別人的纠葛? 父亲说她变得安静了,好久都没给他惹麻烦了,师父说她变乖巧了,也不再到处捣蛋了,师兄师姐说她,不再捉弄人了。 但是她脸上笑容却越来越少,这是怎么回事呢? 到底是女大十八变么? 怎么把以前那个古灵精怪又活泼可爱的玲儿妹妹变得不见了。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上次听成伯伯说传了他“御风行”身法,说他天资聪慧,可惜他没有內力,学了也是白学。 她就揪心得觉都睡不好,但大师伯和父亲好像不以为然,还笑著说,要让他自己去歷练歷练,他们怎么会放心让一个没什么武功的人在江湖上行走的? 这可是他的弟子,她有些想不明白。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去铁剑门有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还有上次托成伯伯给他的“金合欢”香囊,他有没有收到? 那可是被罚抄无数篇《神农本草经》换来的。 正当聂玲儿想的入神,突然后脑勺被人一个暴栗弹开:“小玲儿,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出神?” 聂玲儿回头一瞧,却见楚怀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遂喃喃回道:“师姐。” 楚怀云听她声音低沉,有气无力的让人心疼,这便侧身过来,也陪她一起坐下,道:“我们的玲儿师妹长大咯,有自己的心事了,不知心里想的是谁啊?” 聂玲儿知她打趣,她们一同长大,情同姐妹,谁有心事,还不一猜便知,是以苦笑一声,却不答话。 楚怀云看她一脸苦闷,又道:“小妮子,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定是想著冷师弟罢,从你一回谷,整天魂不守舍,谁还看不出来?” “也不知他现在何处,过得怎样?江湖路险,他武功又低,定是处处受难,师姐啊,我好想去找他。” 楚怀云似乎很能理解她心中所想,只淡淡的笑道:“你又想溜出去?可是上次被聂师伯罚得还不够么?” 上次聂玲儿假传口令,点了冷凌秋穴道,绑著他同去太湖,回来时她爹聂游尘表面上虽也没有太过责怪她,只是罚她帮师兄洛半夏研磨送往各地药房的药材。 这些粗杂之事都是谷中长工在做,聂玲儿何曾亲手做过? 不几日手便磨出了泡,痛得吃饭时,筷子都拿不住,再几日又长出了茧,看得洛半夏和楚怀云心疼无比。 若是换作以前,她定是又哭又闹马上撂挑子甩手不干。 但是这次聂玲儿居然出奇没有叫苦叫累,还默默忍了下来,就连师傅夏紫幽也暗嘆惊奇。 聂玲儿摸摸了手上还未褪去的茧子,道:“不就是研磨药材吗?这些苦我还能忍下来,但每每一想到他,心中便有些难过,我可是快忍不下来啦。”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是生出种奇怪的感觉,如果我这次不去找他,就可能会再也见不到他了。” 楚怀云听她说的离谱,又抬手给她一个暴栗:“傻丫头,说的什么傻话,我们都是同门兄妹,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既然大师伯和你爹都放心他出去闯荡,那定是有他们的道理,你可不要胡思乱想了,日后大家一起生活的时间还长著呢。” 聂玲儿侧头看著楚怀云,突然一把抱住她,道:“师姐,我现在心好乱。” 楚怀云心思细腻,也知她难过,便將她搂著,像哄孩子似的抚摸著她的头髮道:“好啦,好啦,不是还有师姐陪著你的吗?” 安抚好一阵,才又听楚怀云道:“其实这次冷师弟去铁剑门,你也莫要担心,上次成老前辈来谷之时,他没有向你说过什么吗?” 聂玲儿道:“他什么也没说啊,只说受人之託,要帮一位故人,后来我还將一个香囊交给成伯伯,如果能有机会碰见他,就帮忙转达,然后他就走了。” 说到此处,忽然想到什么,突地翻身坐起,道:“莫非成伯伯这次离去和他有关吗?” 楚怀云嘻嘻一笑,道:“看来你还不是太笨嘛,要知冷师弟这人呢,虽然武功不咋地,但他可是你爹耗费了十年功力,才救活过来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著他流落江湖?” 聂玲儿幡然悟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爹爹和大师伯一点都没表现出担心的样子,原来是托成伯伯暗中照拂,只是他们为何自己不出面?” 楚怀云理了理被聂玲儿躺皱的衣裙,道:“可能他们有他们的顾忌吧,其实不光是成老前辈,好像还有百花宫也在暗中帮助冷师弟。” “哎,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啦,反正冷师弟福大命大,你莫要太过担心就是啦。” “百花宫?姬水瑶不是害死他爹的凶手么?怎么也会......?” 楚怀云摇了摇头:“说不清,不过你也別因此事去问你爹了,都是上一辈的一些恩怨旧事,其中秘辛,只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我们这些后辈又怎会知晓?” 说完拉起聂玲儿便往回走,道:“走了,这里风大,先回去罢,冷师弟吉人天相,就算有些磨难,也应是有惊无险。” “反而你要顾好自己,看你最近都清瘦了好多,你看看思雨,她可比你看得开多了。” 聂玲儿又是一嘆:“汪师姐也真是沉得住气,那可是郕王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宫里不比得江湖,处处限制束缚,她好像一点也没在意。” “不知师祖在天之灵,可曾想过本谷会出一位王妃?” 楚怀云也嘆道:“世事难料,每个人都有自己际遇,侯门似海,汪师妹这次要是进京,面对的都是皇亲国戚,朝堂之上,礼法森严,待在府中便罢,若是宫中行走,依她的性子,也不知是福是祸,只是今后的事,谁知道呢?” 聂玲儿听她感嘆,打趣道:“师姐你不是心静如湖的性子嘛,今天怎的也这么多感慨?” 楚怀云笑道:“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都是你这个小妮子影响的?” 聂玲儿被她一带,心情也转好了很多。 想著汪师姐今后便是王妃,不由抬头憧憬道:“师姐,你说京城是什么样子呢?如果汪师姐做了王妃,那我们不是可以经常去看她,也可以和师兄们一样,去京城了?” 楚怀云见她终是开心起来,这便顺著她的话头,道:“听说京城很大,很是繁华,如果汪师妹做了王妃,我们就去京城开一间药铺,这样一来我们几人又可以待在一起了。” 聂玲儿一听,顿时雀跃起来,笑道:“在京城开药铺?师姐你真敢想,但想我玄香谷產业那么多,多开一间药铺也不是不可以,让我想想,这药铺取个什么名字呢?” 楚怀云见她听风就是雨,刚一说开药铺,马上就开始想名字了。 顿时又打趣道:“你看你每日都在这里盼著冷师弟回来,不然就叫『望秋阁』吧。” 说完连比带划,口中又唱到:“望呀望,望呀望,望得我领扣儿松来衣带儿宽,袖稍儿搵著牙儿苫也。” 她比划得惟妙惟肖,再加上身段婀娜,长袖一甩,轻盈飘摇有迴风流雪之態。比那些戏台上水袖长舞的青衣也不遑多让。 聂玲儿被她调侃打趣,顿时脸上一红。 顿声道:“又能唱又能跳,以前怎没发现你会这么多,要不要让师父在落霞坡上给你搭个戏台子?” 第七十三章:儿女心思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儿女心思 两人嬉闹一番,楚怀云这一阵难得见聂玲儿露出笑意,便想过来逗逗她开心,此时见她心情渐渐放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两女又说了会儿话,楚怀云想著洛半夏回了谷,本约著要去帮他整理帐册。见她此时眉头已然舒展,这才別了聂玲儿而去。 待她走远,聂玲儿方才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知道楚怀云想逗她开心。所以她也努力的配合著她,表现出很开心。 自太湖回谷之后,她便感觉自己丟了魂儿,想起冷凌秋帮陆峰送信时的义无反顾,去少林求援的果敢豪气。 还有他得知父母死因时的痛彻心腑和后来去铁剑门的毅然决绝,只觉满脑子都是关於他的一切。 他笑的时候,她也会开心欢喜;他哭的时候,她也会失魂落魄。 好像这心里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他占满,就像飞阁亭下悄悄疯长的爬山虎,每天看著都一样,但却突然在某一天,发现藤蔓的枝叶已经覆盖了整个飞阁亭,长的那么肆无忌惮。 楚怀云说父亲和大师伯託了成伯伯暗中照顾他,成伯伯轻功独步天下,能有他帮忙自然极好,可是为什么大师伯自己不去呢? 父亲也是,他可是你耗费十年功力换来的徒弟,她想不明白,她也不想去深究,她现在心里只想著他是否平安。 上次路过百草阁,无意中听到洛师兄向父亲稟报各处药铺情况时,特意提及他。 说看到朝廷发出的海捕公文,他赫然在列,现在除了萧千绝,连东厂也开始在找他。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那天被嚇得翻来覆去睡不著,就好像这整个天下的人都在找他。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一个重要的人了?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果这次不出去找到他,今后可能就再也没了听他吹笛的机会。 她担心他有个三长两短,她想为他尽一份力,去帮帮他。 虽然她也明白,面对如今冷凌秋的境遇,其实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想著就算是做了依然徒劳无功,但如果不做,则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她不想后悔。 她用手掌在额头前拍了拍,整理好纷乱的思绪,又理了理额前的乱发,这才回到房中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书信,然后便去找汪思雨。 汪思雨也正在为郕王的事发愁,但见聂玲儿悄咪咪的跑过来找她,她原本就很愁的脑袋,顿时变得更愁了。 因为她看到了聂玲儿的信! 只听她大声吼道:“死丫头,你还想跑出去?你不怕你爹揍你,我还怕师父说我看管不严,会杀了我呢。” 聂玲儿被她一声吼,顿时俯下身子,如猫一般往汪思雨怀里钻:“好姐姐,你帮帮我吧,再这样下去,就算师父不杀我,我也快要死了。” 汪思雨连忙往后一窜,直躲的远远的,遂道:“上次回来,师父命收了你的路引,让楚师姐和我一定要看好你,你要是这次再溜了,我们可如何向师父交差?” 聂玲儿眼珠一转,笑道:“刚才我已经见过楚师姐了,她答应了,所以现在才来找你嘛。” 汪思雨见她说的认真,疑道:“此事当真?我便不信她会答应了你。” 她原本和楚怀云在一起,后来楚怀云说要去找聂玲儿聊聊天,所以她也知道她们在一起呆过,但没想到楚怀云会答应她。 聂玲儿忙道:“自然是真的了,她主意都帮我想好了,你看。” 说完递过书信。又道:“到时候我爹不问便罢,若问起来,你就说我去意已决,留了书信,然后趁你不备,悄悄从你这里偷了路引。” 汪思雨半信半疑的接了书信,又问道:“你就这样放心不下冷师弟?” 聂玲儿听她口风变软,忙道:“自然放心不下,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回来就忍不住地想著他,这种感觉师姐应该最清楚了吧?” 此话一语中的,也正好说出汪思雨心中所念,想那时朱祁鈺对她表明心跡,后来又派人来谷中商议,此时的她,又何尝不是被相思煎熬。 聂玲儿察言观色,见汪思雨脸现相思,顿时明白刚那句话说中她心坎。 忙又道:“师姐你便把路引给我唄,他是郕王,你大可不必担心他的安危。” “可冷师兄不一样,他武功低微,又没人照护,现在江湖上的人都在找他,他能否保全性命都尚未知,若我不去找他,还有谁能去关心他呢?” 她越说感触越深,触动真心后,脸上不觉流下泪来。 汪思雨见她真情流露,越说越是伤心,生怕她又要大哭起来,她是最见不得这个小师妹的眼泪了。 顿时软下心来,忙道:“別哭別哭,我给你就是,大不了又挨师父一顿好打。” 聂玲儿见她鬆口,顿时破涕为笑,道:“我就知道师姐体谅我,师姐对我最好了。” 汪思雨见她又哭又笑,只得大摇其头,颇感无可奈何地道:“真是一寸相思一寸灰,没想到连你这样肆意欢欣的性子,也会因为一个人而变得忧愁。” 翌日 观雨亭中,玄香谷主沈啸风正和聂游尘在对弈,这几日里没了聂玲儿的吵闹,真是难得清静。 沈啸风落下一子之时,便对正苦思冥想的聂游尘道:“师弟,玲儿自回谷之后,一改往日心性,不吵不闹,一个人不是研书就是磨药,要不就是一个人呆著,该不是有什么事吧?” 聂游尘头也不抬:“能有什么事?女大不中留,师兄你別看现下安静,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估摸著她又要寻思著往外溜。” 说完忽想起一事:“逢春那边怎样了?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沈啸风笑道:“没什么事,这小子在宫中专心做太医,日子倒是清閒,看他颇为得宠,倒是一件好事,只是可惜一直没机会让他练那『玄阴九针』了。” “这孩子心思通透,这些年相处下来,也有了感情,要让他练那东西,心底多少还有些不舍。” 听他问起叶逢春,便又想到汪思雨,又道:“对了,思雨这孩子,怎会和朱祁鈺碰在一起,这倒是出乎意料,不知夏师妹是何想法,捨得这个徒弟进京么?” “夏师妹看似冷冽严谨,实则为人宽和,只要思雨愿意,一切由她,倒不用师兄费心。” 二人话未落定,便见汪思雨拿著一张信笺,一溜儿小跑过来,稟道:“两位师伯,玲儿师妹她......” 聂游尘回过头来,见汪思雨热汗掛脸,诧异道:“她怎么了?” “她又跑啦......” 沈啸风一拂长髯,对聂游尘哈哈一笑:“真是知女莫若父,哎,师弟一语成讖。” 汪思雨递过信笺,道:“师妹留下书信,说要去寻冷师弟,今日一早,便一个人偷溜出去,听她言语,多半是要去北望山。” 聂游尘伸手接过,面无表情道:“哦,行,你也去知会一声你师父,让她也知晓此事。” 汪思雨本以为两位师伯会暴跳如雷,自己也少不得挨一顿好骂。 哪知这两位师伯今日竟然如此平静,此番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拱手退下。 待汪思雨走远,聂游尘哼了一声,道:“早上走的,现在可都快到晌午了,几个小丫头,定是事先串通好的,等人都走远了,现下才装模作样,来知会你我。” 沈啸风拍了拍他肩膀:“师弟莫怪,她们现在可不比以前,几个人一天天都在慢慢长大,而且个个都是有主意人儿,平日看著尊师守纪,实则都鬼精著哩。” 说完一顿,又道:“我玄香谷收人,贵在精而不在多,现下反观谷中几人,楚怀云汪思雨自不必说,叶逢春还比较安分,洛半夏最务实,都是可担大任的孩子。” 他说著就想起冷凌秋来,嘆道“唯独这个冷凌秋,又憨又痴,是个认死理的主,我反而颇为担心,现在玲儿又是这般心意,日后祸福难料啊。” 聂游尘嘆息一声:“凌秋这孩子天资奇高,心性坚韧,就是个性太偏执了些,稍加磨炼,也是一块良材。” 但想著自己已將那“玄阴九针”给了他,又道:“只是他的身世如此,就怪不得我心狠传他『玄阴九针』了,只是不知对玲儿这丫头,將是福还是祸。” “年轻人的事,便由年轻人去拿主意。” 沈啸风忽站起身来,迎风而立,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是福是祸皆有定数,你我肩上责任,便是將玄香谷发扬光大,行医者本分,让世人少受病痛疾患之苦。” “但目前境况,却是要先在这个江湖上立足,至於今后如何,又有谁能预见?” 说完,见聂游尘不语,又道:“冷凌秋这小子乃是天降的契机,此事若成,说不定今后便是我玄香谷在江湖上立足的根本。” “只是世事难料,师弟须有心理准备,日后若当有取捨之时,还望师弟能狠得下心。” 聂游尘知他心中所想,本想问他可还有其他迂迴换转之策。 但侧眼看去,只见沈啸风衣衫隨风而动,脸上神色泰然坚定,有决然之相,口中之话,顿时说不出来。 只好长嘆一声:“玲儿定是去铁剑门,我先飞鸽传书,让铁剑门有所留意。” 却说汪思雨出门之后,顿时长舒一口气来。 她原本以为必討一顿好骂,哪知今日这般轻鬆,但想到起还要应付师父那一关,又觉头疼,便快步往百草堂赶。 刚到屋前,只见楚怀云笑盈盈地挡在门前,顿时心中来气:“都是你出的好主意,討打挨骂的事儿,却让我来扛著。” 楚怀云没心没肺地笑道:“沈师伯有打你么?聂师伯有骂你么?” 汪思雨道:“你还好意思笑?他们倒没打我骂我,但师父哪里呢?逃得过去?” 楚怀云轻飘飘地打个转,绕汪思雨转了一圈:“你不用担心,师那里我已经去过了,打也挨了,骂也挨了,这些事,自然由我替你担了,谁叫我是你师姐呢?” 汪思雨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笑道:“太好了,师父没说什么?” 楚怀云闭口不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想起聂玲儿这一去,不知又要多久才能相见,又道:“这小妮子这次出门,你可有叮嘱她什么?” 楚怀云道:“该说的,都说了,这次去寻冷师弟,少不得要拜见铁剑门几位前辈,也帮她备了些见面礼,教了她一些场面话,不用掛心。” “你倒是想得周全,我说那天这死丫头来找我拿路引,怎么那么会说话,句句说中我心坎,感情也是你教你?” 楚怀云依然笑而不答。 汪思雨心想:你居然把我也算计进去了,顿时心头起火,抬起腿来便是一脚。 口中却道:“还好说你是师姐,当以身作则,添为表率,师姐是你这样当的?” 楚怀云似乎早有防备,闪身躲开,口中討饶:“不敢了,不敢了,看在帮你挡了师父那一关的份上,饶了我吧。”说完嬉笑著跑远了。 第七十四章:初见之情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初见之情 夕阳西下、古道瘦马。 聂玲儿骑著一匹黄驃马,风捲菸尘,经过长路奔波,终是在日落时分赶至临江北望山下。 抬眼望去,北望山上隱约可见星火,寥寥炊烟隨风而散,不由顿感飢肠轆轆。 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往日在谷中,总是食不知味,出得谷来,又是餐风饮露。 她摸了摸喘著粗气的马儿,道:“老哥,再加把劲,我们很快就要到了。” 说完一提韁绳,又策马往山上奔去,只是山路崎嶇,马儿又疲惫不堪,走走歇歇,待到山顶时,已是月掛枝头。 却说铁剑门眾人,自萧千绝上山一闹之后,一个个心中都深藏一口怒气。 吴士奇和萧一凡比剑失利,被对方仗著內力深厚震断兵刃,虽说无人怪责於他,但终究是败了。 他自己也觉脸上颇感无光,每日奋发图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屋內修炼“苍鬆劲”。 樊忠已回朝廷復命,樊瑾好生不捨得这位二叔离去,他受樊忠影响,也想投身军旅,建功立业。 但因樊义眼睛受伤,经冷凌秋施救后,虽无大碍,但余毒未消,再加两位师叔也微有反对之意,只好暂打消从军念头。 每日不是陪在父亲身旁服侍汤药,便是与其他弟子一同刻苦练剑,只等有朝一日,可遂纵横疆场之意。 杜刚那日虽未下场参战,却最是火大,觉得铁剑门被人欺上头来,乃是奇耻大辱,骂骂咧咧要去寻萧千绝晦气,找回场子。 无奈莫凌寒不允,一腔怒火无从发泄,是以看谁都不太顺眼,只是苦了门下弟子,日间少不了被他呵斥。 这日閒的无聊,便让樊瑾来陪他套招,他掌力浑厚,樊瑾若是以剑法论,尚能和他平分秋色,但赤手空拳之下,怎是他对手,十来个回合后便感应接不暇。 杜刚打的兴起,“苍鬆劲”如海中浪潮,掌力翻涌,应接不暇,樊瑾本想求饶,但见杜刚脸上得意神色,犟心突起,使出全力与他对了一掌。 只是杜刚掌力太过刚猛,两掌相交,樊瑾如撞铜钟,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胸中气海反覆,经久不能平息。 杜刚哈哈一笑:“你小子最近越来越狂妄了,还敢硬碰硬,怎么?你当你二叔是老了么?” 樊瑾调匀气息,他最近几日突飞猛进,“苍鬆劲”已有一定火候,今日与杜刚正面相抗,便是想试试自己功力到了何等境界。 哪知一试之下,顿觉自身浅薄无知,连杜刚一掌之威都抗不下来,更別说像那日师公的化气成盾,那得多深的功力才能做到? 想到自己今后的路还很长,顿时泄气討饶:“二叔放过我吧,我哪能敢和你硬碰硬?” 哪知杜刚並未接话,抬眼一看,只见杜刚眼神飘忽,直勾勾的看著自己身后。 口中喃喃自语:“好俊的女娃儿!” 樊瑾这才听到身后脚步渐起,忙回头一瞧,只见一女子牵著一匹口吐热气的黄驃马正缓缓走来。 初看之下,只觉此女瓠犀发皓齿,双蛾顰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时值天光渐暗,月色初露,山上树木,影影绰绰,在她身后似有烟霞轻拢,如虚如幻。 来人正是聂玲儿,她马不停蹄,想趁在天黑前上山,不巧正碰上套招的杜刚和樊瑾。 顿时喜出望外,对近前的樊瑾拱手一揖道:“敢问这位师哥,此处可是铁剑门么?” 樊瑾身在山上,平日都是和同门弟子一同练功习武,哪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和一名女子说话? 眼见聂玲儿凑上前来举礼相询,细看之下,只觉此女当真是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虽风尘满面,却丝毫不掩盖其倩秀之姿。 顿觉心跳加速,脸上发热,连忙转头望向別处,口中答道:“是......是......此处正是......是......铁剑门。” 杜刚见他言语支吾,显靦腆之態,心中暗骂:不爭气的小子。 又对聂玲儿道:“你这女娃儿,是哪门哪派,找我铁剑门有何相干?” 聂玲儿见他恶形恶相,满面虬髯,面貌甚凶,也不知是门中何人。 只好回道:“晚辈玄香谷聂游尘之女聂玲儿,受家父之命,特来拜会贵派,如有叨扰,还请前辈莫怪。” 她出谷之时,楚怀云曾告诫过她,出门在外须得谨言慎行,玄香谷在江湖上名声颇佳,也无甚仇敌,如遇人为难,可报出师门来歷,少些麻烦。 当然在人之前,断不能说是偷跑出谷,是以便假借聂游尘之名,在江湖行走。 聂玲儿古灵精怪,自然一点就透,不管你是何人,先抬出父亲名號,免得受人刁难。 杜刚听说她是聂游尘之女,哦了一声:“原来是聂老儿的娃儿,怪不得生的这般乖巧,算来也有好几年没见你爹了,他最近可还好?” 聂玲儿见他认得父亲,心中嘀咕:江湖上都叫父亲聂老儿的么?成伯伯也这样叫,你也这般叫? 口中却应道:“劳前辈掛念,父亲身体康健,一切都好。” 杜刚把手一挥:“你这一口一个前辈叫得我心烦,我叫杜刚,也算和你父亲一辈,可叫我一声二叔。” 聂玲儿乖巧至极,忙改口道:“杜二叔。” 她故意示好,声音又甜又腻,一口“二叔”叫得杜刚浑身舒坦,深感受用。 杜刚又指著杵在当场的樊瑾道:“这小子叫樊瑾,是我大师兄樊义之子。” 说完对樊瑾踢了一脚:“还不带玲儿姑娘去见你父亲?木头疙瘩一样。”说完自顾自走了。 樊瑾还未回神,身上已挨了一脚,见聂玲儿正望向他,忙道:“姑娘......请......请隨我来。” 聂玲儿见他颇为害羞,心中暗笑,这铁剑门的人,当真好玩。 便主动说道:“你便是樊瑾师兄?一直听说你,但无缘得见,今日总算是见著真人啦。” 樊瑾心中诧异:“你听过我?你从哪里听过我?” 聂玲儿回道:“难道你忘了冷凌秋师兄吗,他常和我提起你,说你当时年纪不大,却英勇异常,对你很是敬佩呢?” 她这次本是来此寻人,故意討好,是以话尽往好听的说。 樊瑾“哦”了一声:“你说的是杨......哦,冷兄弟啊,那时我们都还很小,他生世悽苦又初逢劫难,自当相帮。” 心中却道:冷兄弟当真重情重义,那时救他不过举手之劳,他却一直铭记在心,只盼他早日了却心中之愿,也能早些再见他。 聂玲儿终將话引向冷凌秋,正要相询,樊瑾已將她带到樊义住处,道:“这段时间,师公都在闭关,不愿见人,是以派中大小事务,都由家父操持。” 说完推门而入,见樊义正在看打坐,便道:“爹,玄香谷聂姑娘前来拜见。” 樊义听得姓聂,便知是聂游尘之女,他收到聂游尘飞鸽传书,请帮忙照拂,现见她风尘僕僕,定是赶路太急。 这便起身道:“聂姑娘里面请,聂姑娘此时前来,想必还没用饭罢,瑾儿,快去厨房弄些饭菜来。” 樊瑾应声而去,不一会便端出几样小菜送上前来。 聂玲儿赶路颇急,也是饿得久了,说几句客套话,便吃了起来。 樊义见她容貌清丽,虽满面风尘,却透著一股轻灵之气,心中喜爱,也不问她言语,就静静看她吃喝。 聂玲儿边吃边喝,陡见这父子两人均默默看向自己,定是吃相难看之极,顿时脸红霞飞。 不好意思道:“让你们见笑了,我一直赶路,也是好久没好好吃饭了。” 樊义笑道:“无妨、无妨,江湖中人,不拘小节,聂姑娘隨意就好,只是不知聂姑娘一路如此著急,所为何事?” 聂玲儿早就想问冷凌秋行踪,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况且自己在人家地盘,二话不说,先来要人,也不是处世之道。 现在樊义將话递上口来,正中心意,忙接口道:“这次家父命晚辈前来叨扰,一是给贵派带了些小小心意。” 边说边取出楚怀云给她准备的包裹,一一摊展开来。 却是一对上好的“紫丹参”,一瓶“参花玉露丸”一罐“乌梅硫磺膏”一盒“苏木血藤粉”还有一些创伤急救药物。 樊义见她隨意的一件件拿出,原本以为是寻常的见面礼,哪知当她摆出之时,面前的瓶瓶罐罐,没有一件不是珍贵非凡。 那对“紫丹参”紫红相间,乃是调理滋补的极品,“苏木血藤粉”有止血奇效,乃是江湖中人梦寐之物。 要知行走江湖,刀来剑往,哪有不流血受伤之理,再说这“苏木血藤粉”配製繁复,千金难求,寻常人別说得此一盒,便是见也难见到。 还有那一罐“乌梅硫磺膏”却是祛疤之药,此药是宫廷御用之物,后宫妃嬪人人渴求而不得,受伤留疤之后,用此药热敷,可让皮肤恢復如初。 最为珍贵的是那一瓶“参花玉露丸”此药正是之前被冷凌秋吃剩下的参叶参花配一些辅药炼成。 此药主治內伤,乃救命护心之药,就算被人重伤肺腑,只尚有一口气在,也能护心续命。 当年聂游尘共炼製一十二颗,这便分了一半出来,这份礼物,当真是贵重至极。 聂玲儿轻描淡写,大致说了药物功效,樊义听得的却是又惊又奇。 玄香谷注重医道,人尽皆知,但这些在常人来看均是来之不易的药物,就这样被她轻易的送了出来,可见玄香谷实力之厚。 樊义是识货之人,自然知道这不是聂玲儿说的小小心意。 只听聂玲儿又接著道:“二是上次本派弟子冷凌秋曾上山打扰,不知他现在何处,可还在贵派之中?” 樊义一听,这才明白她上山目的,心道:原是为此而来。 第七十五章:江湖同路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江湖同路 樊瑾见她是为冷凌秋之事而来,他其实也对这位命运多舛的兄弟也掛念得紧。 但阴差阳错,现下冷凌秋已辞別北望山去了吉安府。 只好无奈道:“聂姑娘来迟一步,不巧的很,之前冷兄弟確是在本派之中盘恆数日,只是后来他为寻身世线索,昨日才辞行下山去了。” 聂玲儿一听,好生失望,暗道:都怪自己左思右想,拿捏不定,若是早一日前来,当正好碰著。 只得道:“不知他有没有告诉樊师兄,他去了哪里?” 樊瑾回想当日情景,回到:“昨日冷兄弟向南而去,说要去找杨士奇杨大人,所以当是去了吉安府。” 聂玲儿见问到下落,心想:那还好,终是有个去处。 樊义见她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却不知接下来如何打算,问道:“姑娘接下来作何打算?可是还要前往吉安府?” 聂玲儿打定心意要找到冷凌秋,自然不会半途而废,回到:“吉安离此地好在不远,所以我还得再跑一趟,只是今日就麻烦樊伯伯了。” 樊义忙道:“姑娘哪里话,你来此处,大可当自家一般隨意,瑾儿,快帮聂姑娘安排歇息之处,顺便把你三叔叫过来,说我有事相商。” 樊瑾应声,便领著聂玲儿去了偏房落脚,好巧不巧,正好撞见吴士奇散步回来,忙道:“三叔来得正是时候,父亲叫你议事。” 吴士奇见他领著个女子,询道:“这位姑娘看著面生得紧,不知从哪里来?” 樊瑾当即回道:“这位是玄香谷的聂姑娘,来寻他师兄,今日暂在此地落脚。” 说完又对聂玲儿道:“这便是我家三叔吴士奇。” 聂玲儿赶紧见礼:“三叔安好。” 吴士奇见她大大方方,毫无忸怩姿態,心道:玄香谷果然一个个人才出眾。 回道:“姑娘初来乍到,且不要拘谨,我铁剑门隨意洒脱,好相处得紧,你对此处不熟,可让瑾儿领路,让你见下我北望山的月色。” 聂玲儿此时哪有什么心情看月色,只想著好好睡上一觉,明日好早些出发。 便道:“多谢三叔,我也觉此处树木鬱郁,风景奇佳,只是这几日赶路太急,有些累了,想早些歇息。” 吴士奇观她面相,便知其心事重重,也不好再说,便道:“那便让瑾儿替你安排,若需物事用度,只管向他索取。” 说完便告辞前去寻樊义。 他不知此时樊义寻他何事,只是一进门便瞧见桌上的瓶瓶罐罐,心中琢磨不定,便道:“师兄何事找我?” 樊义见他来得甚快,招呼他坐下道:“玄香谷今日送来些伤药,你看此事可有什么蹊蹺?” 吴士奇道:“无非是些见面礼而已,师兄可有疑惑?” “你再仔细瞧瞧,这些见面礼可有深意?” 吴士奇连忙上前细看,惊讶道:“这些伤药,可不是寻常手笔,玄香谷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不知此意如何?” 樊义道:“我也奇怪得紧,聂游尘上次飞鸽传书,说她女儿会来此处,让我们帮忙照拂,也並未说其他事情,但见这次带的这些物品,只怕不是照拂这般简单。” 他二人思虑不定,只是谁能想到,这些礼品並非聂游尘准备,而全是楚怀云主意。 楚怀云贤淑温婉,心思极细,她担心聂玲儿此次出行,所以在准备礼物上下了好些心思。 冷凌秋眼下被朝廷通缉,聂玲儿若能在铁剑门找到他並领他回谷,这路上只怕也不太平,说不定也得费些波折。 若是在铁剑门找不到冷凌秋,那聂玲儿又该何去何从? 思虑再三,便將礼品全换成伤药,只望铁剑门能明白其心意。 吴士奇考虑半晌,忽道:“不知那位聂游尘的宝贝女儿,接下来是去往何处?” 樊义接道:“她这次本是来找冷凌秋,只是不巧的很,冷凌秋前几日去了吉安,看她这情况,只怕不会死心,想必还要继续找下去。” 说完未等吴士奇接口,又道:“听闻玄香谷和宫中颇有往来,沈谷主的大弟子还在宫里太医院兼差,说来也奇怪,近日听说朝廷到处找这冷凌秋,为何偏偏不去玄香谷里找?” 吴士奇笑道:“或许这就是聂老儿不愿出面的理由罢。” 樊义疑道:“老三你的意思是......?” 吴士奇嘿嘿一笑道:“她一个小小女娃儿,长途跋涉,江湖路远,这聂老儿会放心?” 樊义一拍大腿:“还是老三想的透彻,只是这一路之上,谁去合適?” 吴士奇道:“一个年轻小辈去闯荡江湖,难不成还得让我等叔叔伯伯陪同?再说聂老儿派谁来不好,非得派自己宝贝闺女来找人,他玄香谷难道没其他人了么?” 樊义恍然大悟:“瑾儿年纪不小,也该出去歷练歷练了,老在我等庇护之下,日后怎能独当一面,只是这一路之上,少不了受些波折。” 吴士奇忙接口道:“方才我观那姑娘面相,面部丰满光润,三亭匀称,眉比目长,显五气之精华,发三光之晃耀,乃是王侯誥命的大福之相,所以师兄还请宽心。” 樊义心中一惊,直直盯著吴士奇:“你的那般三流不入的相术,也就能骗骗市井之地的凡夫俗子,可就別在我面前吹嘘了,说的那般神乎其技,你以为我会信么?” 吴士奇哈哈一笑:“信则有,不信则无,其中机缘纠缠,谁敢断言真假?还须日后自见分晓。”说完自顾自的走了,留下樊义怔在当场。 要知吴士奇曾断过樊瑾面相,说他天庭显露,兵锋所向,地阁藏拙,內含辅机,日后定成大器,不是侯爵便是將军。 今日又说聂玲儿有王侯誥命的大福之相,如此一番联想,怎不叫他这当爹的內心翻涌。 一夜无话,歇息一晚之后,第二日聂玲儿早早来到樊义住处,便要告辞离去。 樊义经过昨晚与吴士奇一番商討,心中主意拿定。 今日见聂玲儿梳洗之后,少了昨日疲惫之色,多了一份俏皮灵动之感,当真是一位俊俏佳人。 不由笑道:“聂姑娘此去前路未卜,我这当长辈的终是放心不下,再说我与你爹也颇有渊源,怎能让你独自前行?” “若是平安则罢,但江湖路险,倘若你有个闪失,我铁剑门可担待不起。” 聂玲儿听他言外之意,心道:莫非你还要送我去不可么? 樊义见她疑惑,又接著道:“犬子樊瑾,武功剑术已有小成,虽当不得一流高手,但应付一般匪眾,尚有余力,若由他一路护送姑娘,我这当长辈的也能宽心些,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聂玲儿这才听明白,原来是想让樊瑾陪她一起寻人,要知她一介女流,此番为情所困,不得已才擅入江湖,若能得铁剑门助力,自然求之不得。 当下大喜道:“我曾听冷师兄说过,樊师兄自小好打抱不平,有大义之心,对朋友更是情深义重,如能有他相伴,晚辈求之不得。” 樊义见她对樊瑾讚赏有加,心中宽慰,便道:“如此就这般定了。”说完唤过樊瑾,自有一番叮嘱。 樊瑾昨夜已听吴士奇转述,他早想下山歷练,只是未得机缘,此番能遂心愿,自然欢喜不禁。 况且身旁还有一位如此漂亮伶俐的姑娘为伴,真是求之不得。 待樊义交待完毕,樊瑾牵出准备好的马匹,二人正准备上路,却见杜刚拎著一个小包裹前来。 还未近前,便劈头吼道:“死小子,瞅你这德性,要下山也不知会二叔一声。” 说完將包裹一把扔给樊瑾。 樊瑾接过一看,里面满满一袋碎银,沉甸甸的也不知有多少。 忙道:“二叔,爹已给我准备盘缠,你这......我也用不了这般多。” 杜刚怒道:“老子不是给你用的,拿著这些,在路上好好照顾人家小姑娘。” 樊瑾还要推辞,冷不丁屁股上又挨了杜刚一脚:“早去早回,在这囉嗦什么,还不快滚!” 樊瑾见他那脚又待提起,忙闪身跳到一旁,口中道:“二叔放心,我定好生照顾聂姑娘。” 说完便把那包裹往身上一绑,这便对聂玲儿道:“聂姑娘,我们走吧。” 聂玲儿寻人心切,也不愿耽搁,这便对杜刚一礼,口中道:“多谢二叔。” 说完又辞別樊义,便和樊瑾一前一后下山去了。 第七十六章:东厂千户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东厂千户 二人下山一路向南,便往吉安府赶去。 聂玲儿赶路心切,一路快马加鞭跑了半晌,樊瑾紧隨其后,眼见马吐白气,汗如雨下,知道再跑下去,只怕这马便要累毙当场。 便勒马叫道:“聂姑娘,可不能再跑了,休息一下吧,再跑下去这马可就废了。” 聂玲儿这才发现身下这黄驃马已是口现白沫,赶紧找了一处溪水之地,让马儿饮些泉水。 暗忖道:要是我的白羽在就好了,也不知他现在何处,可有和白羽在一起。 樊瑾见她望著马儿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口舌笨拙,又第一次与一女子同行,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只是摘下水袋,递给聂玲儿,示意她喝水休息片刻。 聂玲儿见他水袋递到跟前,才发现自己发呆失態,忙接过回道:“多谢樊师兄,这一路上奔波赶路,可是辛苦你啦。” 樊瑾连忙摆手示意,道:“聂姑娘可別这样说,二叔特地交代,要好好照顾你,你若有事只管和我讲就好,可不能將我当成外人。” 说完挠了挠后脑勺又道:“其实在山上,都是他们照顾我,我却不知道怎么照顾人,所以聂姑娘若有什么要我做的,只需开口就是,我一定按姑娘说的做。” 聂玲儿见他憨態可掬,眼见脸又要红了,忙道:“樊师兄可別这样说,江湖同行,大家相互照应便是。” 她听樊瑾刚才提起二叔杜刚,突然想起杜刚临走时的模样,顿时“噗嗤”一声笑。 说道:“你那位杜二叔还真是有趣,看著一副恶形恶相的样子,但其实最在乎你了。” 樊瑾见她一笑,如艷阳桃花般动人,心底的紧张顿时卸下大半。 也跟著笑道:“我二叔不是看著凶,他是真的凶啊,不光门下弟子怕他,我练功若不勤奋,也会被他揍。” “不过他对我也是真的好,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先给我,有时连三叔都看不过去,常说他抢了我的爹的位置。” 聂玲儿想起那晚见过的吴士奇,又问:“我发现你三叔好生奇怪,昨晚见面的时候一直盯著我看,看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莫非是我脸上很脏吗?” 樊瑾忙解释道:“当然不是了,其实我这三叔也是一个好人,就是有个坏毛病。” “他无意中学了些相面之术,所以一旦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会盯著人家看,要是男子也还罢了,看看也无妨,但若是女子,多半会被他看得不甚自在。” 他边说边笑,道:“別人还道他是登徒浪子,每次我都要帮他替人解释半天,你初来乍到,长得又美,自然也逃不过被他观摩,我们都是见怪不怪啦。” 聂玲儿这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还以为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呢。” 她见樊瑾开始拘谨,多说几句后便渐渐放开,適才又听得他出言夸讚,心情也好上许多。 遂笑道:“你三叔看著年纪不大,不好好练剑,却学这些奇门外道,难道没人管束他么?” 樊瑾道:“自然有了,每次我师公他老人家一出关,我三叔便少不了挨一顿骂,但他这人就那样,当时认错,过了之后依然故我。师公也拿他没有办法。” 聂玲儿道:“你三叔的性子,倒有些像我洛师兄,他也是这般让我爹头疼。” 聂玲儿性格率性天真,倒有些自来熟的性子,两人又聊些无关紧要的话后,便开始渐渐熟络,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樊瑾虽有些木訥憨直,在聂玲儿影响下,也少了些之前的拘谨。 毕竟都是年轻一辈的弟子,年纪相差无几,说起话来也算投契,少了之前的客套,自然也就亲近不少。 二人歇息一阵,便要继续前行,突然樊瑾“咦”了一声,便往前方一棵树下跑去。 聂玲儿被他吸引,也上前查看,只见前方一棵树干,几道抓痕赫然在目。 樊瑾心头一惊:“看这爪痕功力,当是萧铁手的鹰爪。”那日他见过萧铁手的爪功非凡,这才敢下断言。 说完又四下查看,只见地上有些凌乱马蹄,还有好些杂乱脚印,看那脚印踪跡,仿佛人还不少。 聂玲儿顿时心惊不已,忙道:“难道是冷师哥在这里被埋伏了吗?” 樊瑾道:“极有可能,那日萧千绝没拿到《农耕伐渔图》,而这图又恰好被冷兄弟见过,萧千绝不敢与我派正面为敌,说不定在此埋伏,想从冷兄弟口中得知图中內容。” “昨日冷兄弟下山,看这痕跡尚新,当是昨日所为。” 聂玲儿听得冷凌秋凶险,顿时声音发颤,道:“完了,冷师哥莫非被萧千绝抓走了?” 樊瑾面色凝重,又细查一番,突然鬆口气道:“不过他们好像没抓到人,冷兄弟好像逃脱了。” 说完叫过聂玲儿一指脚下道:“你看这里。” 聂玲儿见那地上,两道马蹄深深嵌入地下,定是马儿发力跃起的脚印。 又听樊瑾道:“冷兄弟上次骑的白马神俊异常,若非猛然发力,断不能留下这么深的脚印,我们再往前看看。” 二人一路查看,只见那道马蹄一路向南,渐行渐远,路上再没有人留下的脚印了。 樊瑾分析道:“定是冷兄弟机警,虽在此处著了埋伏,但好在发现及时,马儿又快,已然安全脱身了。” 聂玲儿悬著的心终是放下一半,但经此一事,內心担忧更胜从前,此番看来血衣楼铁定是在找他。 依萧千绝的做派,断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一次抓不著,不代表二次抓不著,他今后的路更是艰难异常。 想到此处,她已无心耽搁,翻身上马,便往前疾驰而去。 本来相隔一日,若是时间紧些,定有追上可能,只是冷凌秋座下白羽乃是千里良驹,非寻常马匹能比得,要想追上,只能付出更多时间。 樊瑾见她忧心忡忡,知她担心冷凌秋安危,也不言语,拍马紧跟其后。 二人快马加鞭,路上除打尖养马之外,不敢有丝毫耽搁,终是两天两夜赶到吉安府杨家老宅。 却见杨府輓联高掛,这位杨老大人已是驾鹤西去。 聂玲儿和樊瑾在杨家打听之后,才发现冷凌秋並未到过杨府。 从杨府出来,聂玲儿垂头丧气,如此一来便是断了线索,也没了方向,天地茫茫,也不知冷凌秋又去了何方? 再加上这两日的连番奔波,在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夹击之下,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就连抬腿也没了力气,乾脆就地瘫坐在靠街边的石墙下。 樊瑾见她神情萎靡,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手足无措之际,恰巧见对面街边一座凉茶小铺,赶紧买了两碗凉茶来。 待聂玲儿喝下后,也就地陪坐在她身旁,轻声道:“聂师妹切莫著急,冷兄弟这次过来找杨大人,事不凑巧,碰上杨大人仙逝,他心中疑问定也尚未得到解答,所以想必也不曾走远。” 聂玲儿望著手中茶碗,也感受到樊瑾关切之心,歉然道:“多谢樊师兄这一路相伴,让师兄担心了。” 樊瑾嘆道:“冷兄弟这次本是找杨大人解惑,我刚发现杨府之中多有东厂之人,会不会是冷兄弟发觉有厂卫也在找他,所以故意未去杨府弔唁?” 聂玲儿一听,顿时恍然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杨大人对他有恩,以冷师兄的性子,断不会不去弔唁,现在之所以未现身,定是发现有东厂之人在附近监视。” 她刚才慌了心神,是以並未想那么多,好在樊瑾提醒,这般想来,冷凌秋当就在附近也未可知,只是不能断定在何处而已。 樊瑾又道:“东厂和血衣楼本为一脉,现在东厂在此守株待兔,想必萧千绝也没有冷兄弟消息,如此说来,冷兄弟现下还是安全的。” 聂玲儿听他分析一番,也觉合理,没想到樊瑾看起来人高马大,心思却细,顿时对他憨憨直直的印象大有改观。 这时,突然见街角处出现一队人马,挎刀挽弓,正往这边赶来。 聂玲儿看那前头带队之人,高高瘦瘦,面白无须。 便低头对樊瑾道:“这人我在太湖之时见过,是东厂千户曹少吉,是王振手下阉狗,当时要捉拿冷师兄的便是此人。” 只见他此时正带人往这边疾奔而来,刚至街中,突然一声“啪”的一声脆响,一只茶碗凌空而至。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曹少吉脚下。 第七十七章:一掌之仇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一掌之仇 曹少吉赶路心急,谁知被一只茶碗阻了去路,顿时怒火上涌,厉声喝道:“何人敢阻朝廷命官?” 同行之人见有人拦路,也纷纷抽刀在手。 只听一女子慢慢悠悠地道:“不知曹大人何事这般心急火燎?何不来坐下喝碗茶,消消火气!” 这才见从茶铺檐下,缓缓走出一女子,淡妆素裹、青衫长裙,笑莹莹的看著曹少吉。 曹少吉原以为是谁拦路,却没想是一女子,只是他有要事在身,不想耽搁。 便道:“本千户有公务在身,不想与你纠缠,快让开,否则莫怪刀下无情。” 谁知那女子不避不让,又道:“刀下无情?曹大人的刀下何时又有情了?几年前的那一掌,曹大人或许是忘了,不过小女子可是一时片刻也不敢忘吶。” 曹少吉只觉此女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现下听她言语,好像还有旧怨,反覆打量之下,顿时想起此人,道:“是你?” 那女子不慌不忙道:“曹大人好记性,不错,是我!” 樊瑾见那女子出来之时,也觉面熟,只是时隔太久,半天想不起来。 这时见那女子向他站立之处瞟了一眼,神情似笑非笑,顿时记上心头,道:“原来是她。” 聂玲儿听得有些懵,也不知他说的到底是何人,此时不好相问,便拉了拉樊瑾衣袖。 樊瑾见聂玲儿一脸疑惑,悄声道:“这女子乃是百花宫的『妙风仙子』何欢,几年前因刺杀朝廷命官,被曹少吉打了一掌,一直怀恨在心呢。” 聂玲儿“哦”了一声,心道:怪不得听楚师姐说这百花宫睚眥必报,今日看这“妙风仙子”的架势,定是寻仇来了。 曹少吉认出何欢,呲呲冷笑一声:“你要报那一掌之仇,今日遂你心意便是。” 说完招呼一声,身后眾人拔刀出鞘,將何欢团团围在中间。 何欢丝毫不惧,朗声道:“曹大人要以多欺少么?说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 江湖上以多欺少本为人詬病,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是以正面寻仇大多都是单打独斗,少有围攻之事。 哪知曹少吉毫无羞愧之意:“我乃朝廷命官,怎依你江湖规矩,再说今日我有要事在身,你若识的好歹,就此罢手,那改日当可单独再会,你若执意纠缠,那就別怪我刀剑无眼。” 何欢好似知他有事,突然嘻嘻一笑:“其实今日我也不一定非要和曹大人动手,天气乾燥,只是想留曹大人喝碗凉茶而已。” 曹少吉见她神色不慌不忙,大刺刺的站在路中间,既没有动手相搏的感觉,但也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就这般在路上拦著。 不进不退,不避不让,不知她到底是何居心。 他原本在此地守株待兔,只等冷凌秋自投罗网,哪知血衣楼传来消息,说冷凌秋就在离此不远,在山后祭拜父母。 虽然有萧氏兄弟蹲守,但这小子不光怀有惠帝之迷,更关係著王振梦寐以求的凌虚奇术,是以终是不甚放心,顿时召集人手,前去捉拿。 只因千户这个官也已当了好多年,若是此次得手,自然是大功一件。 日后若有王大人推荐,青云直上也未可知,哪知这何欢在此纠缠,他怕误了时机,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隨即吆喝一声:“拿下再说。” 何欢怎料他说动手就动手,翻脸如此之快,剎那之间,几把刀已劈到眼前,好在她早有提防,身形一晃,已换了个方位。 那些厂卫平日训练有素,不等何欢站定,刀身横扫又往身前招呼,再加上人多势眾,无论何欢闪向何处,四周均有刀影袭来。 却见何欢不急不躁,东闪一下,西突一下,如穿花蝴蝶般在刀丛来来去自如。 她身法闪烁极快,虽说没有成不空那般瀟洒飘逸,但身形飘忽矫健。 虽被眾人团团围在中间,依然闪避自如,更奇的是,她只左闪右避,却没还一招半式,仅凭身法与眾人周旋。 曹少吉观望一阵,心中暗惊,多年不见,此人轻功造诣不知比之前强了多少,这般缠斗下去,终无胜算。 想起之前萧千绝提起百花宫,说姬水瑶从中作梗,先是和路小川护送杨士奇,不让王振心意得逞。 后又几次三番阻止他捉拿冷凌秋,若非这百花宫在北望山下缠住萧千绝,只让萧铁手去抓那小子,只怕那小子早已到手。 这次妙风仙子突然现身寻仇,莫非也是在拖延自己? 他越想越疑,抬头看看天色,已快到晌午,再拖下去只怕又生变故,见何欢闪躲腾挪时还留有余手,更加坚定她是在故意拖延。 不由气从心来,算准她方位,纵身一跃,一刀往她头顶劈下。 何欢眼观六路,见曹少吉迟迟未动手,知他是在等待时机好暗施偷袭,所以早有准备。 见他凌空出刀,连忙往左一闪,掌风突起,“啪啪”两掌將面前两人打得倒飞而出,脚下轻点,又踹中二人心口。 眾人见她突然发难,顷刻之间打翻四人,这才明白刚才是在故意藏拙,顿时心有怯意,已不敢轻易上前。 曹少吉一击不中,刀锋翻转,一招“登山赶月”往前一撩,他心急脱身,只想速战速决,出招之时全是杀意。 何欢手无兵刃,仓促之间,水袖狂舞,使的正是姬水瑶的成名绝技“红袖招”。 只见她袖子一挥,“鐺”的一声击在刀身之侧,曹少吉只觉一股大力从刀上传来,顿时虎口震痛,长刀险些脱手。 心中赫然:那时她还是一个手下败將,谁曾想几年不见,她功力已达如此地步,看来今日难以善了。 何欢一招打偏长刀,身形忽然前欺,一只纤纤素手直往曹少吉心口而来,似要一雪前耻,报当年一掌之仇。 曹少吉到底老道,怎会轻易让她得逞,刀锋回卷,缠头拦腰护住身前,身子后仰,右脚前踢,这一脚使出全力,正好踢在何欢掌心。 二人掌脚相交,“砰”的一声,各自往后退了两步。 曹少吉脚上剧痛,站定之时不由颤了一下,连忙暗中化解这股掌力。 只是何欢却不由他调息,还未等曹少吉站定,又欺身而来,左手水袖翻飞,直取面门,曹少吉见不能避,挥刀狂舞,使得却是“横扫连环劈”。 何欢功力虽强,到底赤手空拳,怎敢和他刀锋相抗,连忙撤掌回胸。 曹少吉一招破敌,正暗自庆幸,刚拖刀回身,怎料何欢那衣袖突然暴长,如灵蛇飞舞,在他胸口一拂,顿时胸中气血翻涌,一个趔趄倒飞出去。 何欢一击得手,却也不再追赶,只在原地站定道:“看来曹大人公务確实繁忙,这些年来,都没好好练功了。” 言语轻蔑,嘲讽至极。 曹少吉被他一袖拍飞,凌空中顿步后仰,方才使双脚落地,跌落得不太难看。 落地之后只觉胸口一闷,连忙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压下胸中气血,耳中却听得她嘲讽之言,顿觉面上无光,愤愤难平,怒道:“你今日究竟意欲何为?” 只见何欢嘻嘻一笑:“哎呀,我不是早说过了吗,只想请曹大人喝一碗凉茶,哪知曹大人不肯赏脸便罢了,还动刀动枪,搞得小女子好生为难。” 她神態轻鬆,浅笑盈盈之举和苏媚儿竞相仿佛,这般说话,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曹少吉冷哼一声,道:“那今日这路你是拦定了?” 何欢正要接话,却抬头瞥见路旁一女子对她做了个手势。 忙转口道:“曹大人哪里话,这茶你不喝便也罢了,小女子怎敢拦你,既然曹大人不领情,小女子走了便是。” 她话刚一说完,抬腿便要走,想必是时间已经拖延足够,便不想再和他继续纠缠。 那些官差见她说走就要走,顿时面面相覷,你望我、我望你,却不知是该拦还是不拦。 曹少吉此时要去和萧氏兄弟匯合,明知何欢是故意拖延时间,但又奈何她不得,只得放出狠话。 恨声道:“今日之事,我曹某先记下来,来日方长,日后再遇,还请何仙子莫怪曹某有记仇之嫌。” 何欢头也不回,拉著路边那女子边走边道:“曹大人记得最好,日后有事,来百花宫找我便是。” 等何欢走远,曹少吉这才拉开衣襟,只见胸口一道淤伤,痛彻肺腑。 他无暇耽搁,又穿好衣服,转头对眾人道:“今日这口气暂且忍下,各位快隨我上山,切莫误了要事。” 说完带著眾人便匆匆离去。 第七十八章:挽雪仙子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挽雪仙子 樊瑾心中暗忖:这妙风仙子,说拦便拦,说打便打,绝不仅仅是喝一碗凉茶这般简单,当然更不像是为了报仇而来。 看她如此挑衅,那曹少吉居然还能忍下这口气来,不知这两人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何欢走的如此洒脱,而曹少吉不仅不追,面上还显出著急之態,顿时想到这何欢定是在故意拖延他时间。 只是不知那曹少吉在这个关头又是什么事会这般紧急?莫非...... 聂玲儿见他怔怔出神,询问道:“樊师兄,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 樊瑾忽一拍额头:“走,我们跟著这位妙风仙子,说不定还有一丝冷兄弟的线索。” 说完拉起聂玲儿便跟了上去。 聂玲儿失了冷凌秋消息,正六神无主,现下被樊瑾不由分说的拉走,也没问缘由,见他行事果决,心中倒对樊瑾有了几分信心。 二人悄无声息跟著何欢和另一女子行了一段,却见她们进了一处酒楼。 连忙装著打尖模样,也跟了进去,找个不远的角落,落座坐下。 突听何欢对那位女子道:“搅和一阵,真是又累又饿,师妹可有什么想吃的,今日师姐让你吃个肚儿圆。” 那女子道:“隨便吃些东西罢,等下还要赶路,师父叫我们別耽搁太久,切莫误了事。” 何欢道:“还是师妹乖巧,懂事又听话,好吧,那便顺便吃些。” 说完叫来小二,点了些小菜主食,又带些牛肉果脯的作为行路乾粮。 樊瑾听何欢叫那女子师妹,偷眼一瞧,那女子面容清秀,杏眼青眉,流苏墨染,好一副小家碧玉模样,当真是乖巧得很,便忍不住多瞧一眼。 突然觉得那女子好生眼熟,似在哪里见过,但又无法想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这时又听那女子道:“不知二师姐那边怎么样了,听说她去了翎羽山庄,也不知可还顺利,好久没见她了,还有点想她。” 何欢吹了吹碗中茶沫,喝了口茶,漫不经心的道:“你可別提她了,她跟著塞北的那小跛子去闯山,风风火火搞了几日,闹得人家鸡犬不寧也就罢了,可不知怎么就不回来了?” 说著突笑道:“她定是被那小跛子勾了魂儿,这几日突然音讯全无,也不知去了何处。你倒是想她回来,她只怕和那小子正卿卿我我,还不想回来呢。” 那女子笑笑,似乎全然不信何欢所言:“我主要担心邓百川回去之后,以他独步江湖的箭术,二师姐她们会遇到危险。” “再说按二师姐的眼光,还有能让她倾心的人?师姐你可別骗了我,我才不信你说的。” 何欢哼了一声,道:“青槓降泡木,一物降一物。你二师姐不说风华绝代,也是百媚眾生的主儿,为她倾倒的人多了去了。” “可她再嫵媚到底也是女子,如今遇到一个冰石头做心的怪物,这下好了,没把对方暖透,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女子听她说得认真,不像作假,这才疑道:“不能吧,怎从没听她提起过,师姐你少誆我。” 她边说边摇头,道:“我还是不太信二师姐会对那小子有意思,他们一共才见了几面,怎会这么突然?” 她说著说著,心中便开始动摇起来,又问道:“对了,这事儿师父知道不?” 言下之意,已然慢慢当真了,没等何欢答话,忽又道:“听说那傢伙是路不平的徒弟?” 见何欢点了点头,那女子又嘀咕道:“一个跛子,能有什么好?也能配的上二师姐?” 何欢幽幽一笑:“你个小丫头,你又没经歷过这些,能懂什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再者,她和那小跛子认识的时间可非一朝一夕,你是不知,其实他们早就认识好多年了。” 这时小二端上菜来,二人吃喝一阵,又说些閒话,便要离去。 樊瑾和聂玲儿也让店家备些乾粮清水,见二人出门,也悄然跟了上去。 只见何欢和那女子出了门后,乘了马匹,便一路向东疾驰。 樊瑾和聂玲儿也一路跟隨,转眼跑了十来里地,突见前方一丛密林,却没了二人踪跡。 二人四顾相望,见是跟丟了人,正要查看马蹄痕跡,找那二人去向,突听密林中一人冷冷道:“二位鬼鬼祟祟,跟了一路,今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別怪我翻脸无情了。” 樊瑾这才见一棵环腰粗的大树下闪出两人,正是何欢和她那师妹。 只见她那师妹俏眼含霜,持剑而立,一脸戒备神色,那模样让樊瑾顿时想起她是谁来,惊呼道:“我说怎么想不起来,原来是你。” 那女子见樊瑾体型魁梧,自己全然不识,可他居然认得自己,面上也是一惊:“你认得我?” 樊瑾有些不好意思,要说认得,也不过是一面之缘,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况且事隔多年,现在大家都长大成人,模样也有些许变化。 要说不认得,但眼前这女子也確实见过,那时还承蒙她送过“舒骨软筋散”的解药。 只好道:“自然认得的,不过那时你还只有这般高。”说完用手在腰间比划。 他人高马大,这几年突飞猛进,不仅长得又高又壮,每日和师叔师弟等人切磋,也练出一身蛮子肉,身材看起来魁梧逈拔,不过脸上容貌变化却是不大。 何欢听他一说,反覆瞧了瞧眼前男子,顿时想起当年祈雨亭外之事。 这才收了冷脸,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傢伙,几年不见,长得倒是挺快的嘛。” 樊瑾想起当年之事,虽是有过节在先,好在最后同仇敌愾,也化了干戈。 但因门派之见,再加上冷凌秋父母之事,还是有些隔阂,这次跟踪人家在前,被人发现已是路数欠周,只好拱手见礼道:“何仙子。” 何欢打量了一下樊瑾,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聂玲儿,笑道:“你不好好待在铁剑门,溜出来干啥?莫非勾引了人家姑娘,私奔出来的吧?” 她话一出口,樊瑾顿时满脸窘迫,忙摆手道:“不......不......不是的。” 还未等他解释清楚,何欢又打断道:“老实说,你们跟著我做什么?” 她变脸奇快,这一下弄得樊瑾更是措手不及。 聂玲儿因冷凌秋父母被姬水瑶所害,而对方又是百花宫弟子,心中已有成见。 又见樊瑾口舌支吾,只怕说不清楚,便冷声道:“我们下山寻人,直觉你们会有一丝消息,便跟了过来。” 何欢见她口气生冷,也不为怪:“你们要找的人是冷凌秋吧?” 聂玲儿听她一句便说破,更加相信樊瑾所言,看来此行不虚,口中道:“正是。” 何欢又上下打量一通,聂玲儿见她看向自己眼神莫名所以,怒道:“你看什么?” 何欢见她生气,也不以为意,问道:“你是玄香谷的人?” 不等聂玲儿答话,似已有定论,又道:“玄香谷和铁剑门还真有渊源。” “你此话何意?” 何欢却笑而不答,她身后那女子见气氛渐僵,接口道:“我是百花宫弟子,叫『灵芸』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聂玲儿见她人长得温婉秀丽,比何欢看起来顺眼多了。 再加她口气轻柔,全无敌意,怒气顿消了大半,回道:“玄香谷,聂玲儿。” 樊瑾这才知道这女子姓名,原来是“风花雪月”四仙子之一的灵芸。 忙道:“原来你就是百花宫的『挽雪仙子』人如其名,久仰。” 灵芸瞥了他一眼:“我在江湖上很有名么?” “额......” 樊瑾本是客套话,他也是初出江湖,也是第一次和她说话,怎知她有不有名? 现下被她这么一问,顿时无法接口,僵在当场。 灵芸本想作弄他一番,但见他憨態,实不忍心,便对聂玲儿道:“聂姑娘不用担心,冷公子安全得很。” 聂玲儿见她神色真诚,心中安了大半,听她称“冷公子”,不知她百花宫怎会突然这般客气,她心中疑惑,溢於言表。 灵芸见她神思不属,已明她所想,又道:“冷公子自北望山下来之后,血衣楼和东厂一路捉拿,还引出『翎羽山庄』庄主邓百川。” “不过冷公子有『三手神仙』成不空前辈陪同,想必不会有太大麻烦。” 聂玲儿听她头头是道,將冷凌秋行程去向摸了个一清二楚,心中起疑,不知百花宫在搞什么鬼,要知姬水瑶可是冷凌秋的杀父仇人。 可如今见这两位百花宫弟子似乎並无恶意,更是想不通其中蹊蹺。 第七十九章:仙子姐姐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仙子姐姐 灵芸知她疑心,只好再详细说道:“我师父已在来路上,她老人家在半途中拦住了萧千绝,我和师姐方才截住了东厂人马,不过是不想让他追上冷公子。” 说著一顿,又道:“至於邓百川,我二师姐已知会路小川,和他上山闯庄,只要引得他回庄,让他无法和萧家兄弟去追冷公子便好。” “路小川本与『翎羽山庄』有私怨,这次听说又能帮朋友解围,当是一举两得,现在『翎羽山庄』自顾不暇,无人能挡路小川的快刀,想必邓庄主已在回庄的路上。” 樊瑾听她说起路小川,便问道:“你们方才说那路小川,莫非就是『塞北狂刀』的徒弟?” 灵芸见他知晓此人,回道:“正是,听闻此人刀法绝伦,曾和『瀟湘一剑』萧一凡打个旗鼓相当,想来实力不弱。” 樊瑾想起冷凌秋曾对他说过此人,乃是他的好兄弟,还说若有机会定当引荐一番。 本以为这人性格和他相似,哪曾想这位兄弟刀法如此之高。 聂玲儿原本以为冷凌秋是一人独骑在江湖上游荡,谁曾想这江湖上还有这么多人在帮他。 只是成不空帮他也就罢了,为何百花宫也会出手相助? 这百花宫可是他的仇人啊,莫非姬水瑶还有什么別的打算,也想来夺这《农耕伐渔图》么? 她若要夺,直接抢就行了,为何要帮忙拦著血衣楼和东厂,这不是给自己树敌么? 她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只好问道:“百花宫为何会这般相助我师兄?” 灵芸歉然一笑:“这个是师父她老人家的意思,我们听从师父安排,按她命令行事,其他也不便多问,还请聂姑娘见谅。” 聂玲儿见她神色自然,不似作偽,定然也不知姬水瑶为何这般安排,如此一来,便更想不通了。 好在她心思通透,既然想不明白,也无须多想,眼下当是找到人为主,至於其他,以后再说不迟。 何欢看看天色,转头对灵芸道:“师妹,方才耽搁一阵,也不知苏师妹那边咋样,我们閒话少说,还是赶路要紧。” 说完看向樊瑾:“小傢伙,我们此去是帮师妹闹翻他翎羽山庄,你们两个还要跟著吗?” 樊瑾听她一口一个“小傢伙”想起当年偷瞧她被发现时的囧相,心中发虚,道:“你去找你师妹,我们自然不能跟著,不过还请仙子指条明路,我那冷兄弟,他可还好,现在何处?” 何欢有意逗她:“想要知道也是不难,你当年偷瞧我,还让你我两派差点动手,你今日叫声『好姐姐』赔个不是,我便给你说。” 樊瑾见她又提这茬,恰巧聂玲儿又在一旁,顿时脸上一红,忙道:“当时年少不知事,得罪了仙子,仙子莫怪,在下这便赔不是了,冷兄弟下落,还请仙子明示。” 说完俯身作揖,权当赔礼道歉。 何欢见他行礼,似乎还不过癮,笑盈盈的看著他,道:“你还没叫呢。” 樊瑾低头认错,已是极为难堪,再说今日不同往日,他已长大成人,站起来比何欢高出一头不止,况且那何欢年纪虽比他大上几岁,但毕竟男女有隔。 而那“好姐姐”三个字又是曖昧之极,樊瑾本来就生得靦腆,又怎能让他好意思叫的出口? 聂玲儿知道樊瑾脸薄,怎禁得起她这般作弄? 见她步步紧逼,不禁脱口而出,道:“都说百花宫女子任性不羈,洒脱隨性,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等话若是寻常女子口中说出,定会担一个『好不害臊』的名头。” 说完看向何欢,又道:“但在百花宫人口中说出,却是轻描淡写,看来江湖传言百花宫行事一向我行我素,果然不虚。” 本来依她的性子,当是直接说“丟人现眼,好不害臊”这几个字,但现在有求於人,也不好由著自己性子来,只是儘量將言语说的委婉一些。 何欢本是故意作弄樊瑾,见聂玲儿此时看不过去,站出来替樊瑾帮腔,自己若再肆意妄为,惹恼了她,场面定会更加难堪。 听得聂玲儿话中已然带刺,便不好再继续捉弄樊瑾,遂笑道:“小傢伙憨头憨脑,本想听声『好姐姐』但看你样子也叫不出来,算了,姐姐我便不为难你了。” 说完便一拉灵芸道:“我们还是走吧。” 灵芸被她一扯,顿时倒退一步,见樊瑾没得到答覆还怔在当场,不忍他难堪。 便如实相告道:“我们也不知冷公子身在何处,但师父让我们找到苏师姐后便同行北上会合,所以你们若要寻他,可往东北方去武定府,说不定还有一线机会。” 说完微一拱手道:“后会有期。”便同何欢走了。 樊瑾忙回礼道:“后会有期。” 只是灵芸说也不知冷凌秋去向,想起方才何欢之言,才明白又被何欢耍了一遭,顿时摇头苦笑。 聂玲儿见他还望著二人去向,心中不快,嗔道:“是捨不得你的好姐姐么?” 樊瑾听她话中有气,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话......” 聂玲儿见他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一副慌张模样,道:“看人家姑娘漂亮,就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真是个十足的呆子。” 话一说完,猛然想起自己曾经也叫过冷凌秋“呆子”,顿时心塞,也不知晓他此刻人在何处,有没有摆脱萧千绝的追捕? 不过按方才灵芸所言,想来无甚大碍,有百花宫从中阻挠,还有成不空在一旁保护,至少性命无忧吧。 她这般想著,顿时心中稍微放宽一些,灵芸说他会去武定府,那这便再去走一遭。 隨即转头对樊瑾道:“既然他们说冷师兄会去武定府,我也想去瞧瞧,不过武定府路途较远,你有什么打算?” 樊瑾同聂玲儿一路,这才渐渐摸清她性格,她说想去,那便是心意已决,忙道:“去便去罢,你去哪里,我陪著你就是。” 话一出口,方知不妥,忙又接著道:“冷兄弟走之前,只说要去见杨大人,没想到这其中如此坎坷多磨,现在我也很担心冷兄弟,一日没见到他,我心底也放心不下。” 聂玲儿见他愿意同往,心中一暖,看著身旁这个高高壮壮的少年,哪知是个靦腆害羞的主儿。 想起他方才面对何欢时的窘迫,捉弄本性使然,咯咯一笑道:“看你憨憨直直,没想到从小就会偷看人家姑娘,没看出来嘛,憨態之下还藏著这些心思......” 樊瑾听她又提这事,顿时哑然,生怕她缠著叨扰取笑,赶紧翻身上马,快马前行。 二人一路奔波,虽一直赶路,但聂玲儿经灵芸之口得知,冷凌秋虽被人追拿,但目前暂无大碍,心下已放宽甚多。 路途中也少了些前日间的焦急之態,活泼性子便显露开来,二人说些门派江湖之事,也慢慢熟络起来。 樊瑾见她本身是个开朗伶俐的性子,只因冷凌秋之事才面布愁云,不禁暗自轻嘆,是什么让一个本来无忧无虑的女孩子,非要来江湖上趟这趟浑水? 当真如她所言,是同门情谊么?只怕他和冷兄弟的关係已经超出了同门之谊。 他少不更事,对情之一事尚在懵懂之態,男女之事更是无法理解,是以想的並不复杂。 只觉得此行的任务便如杜刚所言,一是行走江湖见见世面,二是好好照顾这个姑娘,不能让她有所闪失。 想通此节,便在去武定府的路上处处照顾聂玲儿,跑前忙后,餵马打尖这些自不必说,连打水洗脸这些小事也亲力亲为。 聂玲儿见他照顾有加,心中除了感激之外,隱隱中仿佛又回到从前在谷中之时,有师兄照拂之感,顿时对樊瑾也亲近不少。 二人一路同行,少了之前的客客气气,多了些快言直语,日夜接触之下,情谊也渐渐深了。 第八十章:合欢之味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合欢之味 这日行至一处集市,二人餵饱马匹,又採买些乾粮清水,以备不时之需。 刚收拾妥当,聂玲儿突然停步不前,眉头紧锁,小鼻子一皱一皱四处探寻。 樊瑾见她模样古怪,连忙问道:“聂师妹,怎么了?为何突然停下?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聂玲儿探寻片刻,对樊瑾道:“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樊瑾赶紧闭目凝神,晃著脑袋在四周东嗅西嗅。 嗅了半天,发现全是摊贩贩卖生鲜瓜果的味道,要不就是路人的汗味,以及行脚畜生散发的臊味,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同。 聂玲儿见他呆头呆脑,本也没指望他能发现什么。 只好说道:“我刚才仿佛闻到一丝香气,那本是我师父种植的『金合欢』散发出来的特有香气,这花除我玄香谷之外,其他地方绝无仅有。” “只是这味道若有若无,一晃而过,不太明显而已。” 樊瑾不知那“金合欢”是什么香味,不解道:“难道这有花什么特別之处吗?” 聂玲儿回道:“我之前用这『金合欢』做了一个香囊,拜託成伯伯转交给冷师兄,如料不差,他们不久前应该也到过此地。” 说完將马匹韁绳递给樊瑾道:“你稍离我远些,我再去前面瞧瞧,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樊瑾见她突然將自己支开,只觉莫名其妙,问道:“为何要离你远些?” 聂玲儿头也不回:“你身上都发餿啦,闻不出来么?” 樊瑾顿时停下脚步,扯著衣领闻了个遍,嘀咕道:“哪有啊?我怎么闻不出来?你莫不是又在逗我?” 却见聂玲儿跑得远了,生怕弄丟了她,忙快步跟上,哪知聂玲儿越走越快,忙叫道:“你等下我。” 聂玲儿逆著风向,只觉那“金合欢”的香气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终於是在一间客栈处停下。 正要进门,却见里面零落破碎,桌子板凳散落一地,连牌匾也掉了半截,明显是被人打闹一场留下的狼藉,此时店家正指挥人清理打扫。 樊瑾跟上前来,这时才隱隱约约闻到风中一股香气弥散开来,想来聂玲儿说的不差。 遂问道:“我好像也闻到了那股香气,可是这里发出来的?” 聂玲儿隨即点了点头。 那店家见有人上门,以为二人要来住店,赶紧上前招呼道:“二位客官,事不凑巧,小店今日收拾残垣,还没打扫乾净,实在不方便迎客,还请二位暂寻別处。” 樊瑾上前问道:“敢问这位掌柜,你们这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说完指了指那散乱一地的桌椅。 那掌柜听得相问,顿时苦瓜著一张脸,连连摇头嘆道:“昨日夜里,来了一队官差,也不知哪个衙门,说要来捉拿逃犯,一进门便挨屋查看,弄的鸡飞狗跳的。” 聂玲儿一听官差,只怕那些就是追拿冷凌秋的人,连忙问道:“后来如何,可有抓到人?” 掌柜摇头苦笑道:“也不知抓到没有,我们老百姓哪里见过那个阵仗,听闻有朝廷要犯在此,早嚇得躲起来了,也不敢出来看。” “只听到屋中一阵乒里乓啷,最后还失了火,好在街坊帮忙,虽灭了火,却留下这一摊子破落。” 说著心疼地看著那些打烂的物事,又道:“那些官差不管不顾,闹了一通便走了,只是苦了我们,连正主儿都找不到。” 他想起昨夜之事,只觉倒霉悲苦,看著满地狼藉,忍不住边说边哭起来。 樊瑾心知他口中所言逃犯,定是冷凌秋和成不空等人,为了对抗官差,不光打坏了东西,还放了火,想必是要趁乱藉机逃走。 他见这掌柜也可怜得紧,便从包裹中摸出几颗碎银,让掌柜添些家具。 那掌柜见他无缘无故送些钱来,真是天降菩萨,顿时喜极,又是作揖又是打躬,好不开心。 这时聂玲儿突然上前,一把抢过银子道:“掌柜的,这银子可不是隨便给的,我问你几句话,你若如实说,才能赚得这银子。” 那掌柜见她相貌秀丽,如玄天仙子一般,忙道:“仙姑哎,你儘管问,老朽怎敢欺瞒仙姑。” 聂玲儿问道:“昨天来住店的人中,可有两人同行一路的,同行之人乃是一个少年和一个老头?”边说边比划冷凌秋和成不空模样。 那掌柜极近回想,道:“昨日没有你说的这两人来住店啊?” 聂玲儿听说没有,顿感失望,但她闻著又確是“金合欢”香气无疑,这花她最是熟悉,断然不会有错,但见掌柜言辞凿凿,也不像说谎之態。 便又道:“你再仔细想想,那公子人生的俊俏,年纪不大,是个白面书生模样,大约这般高。” 说完用手伸到樊瑾耳朵旁连比带划。 只见那掌柜冥思苦想,过得好一阵,才又道:“听仙子这般说,小老儿倒想了起来,不过他们是一行三人前来住店,那三人中倒有一位小公子和仙子说的那人形態接近,不仅面容相近,连身高也不相上下。” “三人?” “正是三人,其中一人是个精瘦的老者,背后插一根烟杆儿,另一人是位公子,和你描述基本无差,但那少年身旁,还有一个姑娘,比仙子略高些,不过她蒙著一张面纱,看不清长相。” 聂玲儿又仔细问那两人装扮样貌,確认其中两人就是冷凌秋和成不空无疑。 但那女子是谁,却是半天想不出来,听那掌柜描述,开始还以为是灵芸或者何欢。 但那掌柜又说,那女子身材匀称纤瘦,素衣白裙,梳一个琉光簪,蒙著桃红丝巾,挽一条长鞭在手,又不太像二人装束,顿时心中涟漪顿起,猜测不定此女究竟是何人。 但见终是找到冷凌秋一行,二人开心不已,忙又问道:“那三人可有受伤?” 她知道冷凌秋武功低微,若是东厂追捕,自保都尚且困难,所以有此一问。 掌柜道:“这个小老儿倒未曾注意,不过听那女子说话做事和常人无异,想来是没有受伤,只是那老者举一根旱菸管,不时咳嗽几声,也不知是受伤了,还是被烟呛的。” “那位公子呢?” “那公子脚步稳健,神情自如,並未有受伤之態,” 二人听得他三人並未受伤,这才面色稍定,樊瑾见聂玲儿长呼一口气,似心中石头落地。 便安慰道:“看来灵芸姑娘指的方向並未错,按此路线,冷兄弟確实是去了武定府,不过听掌柜之言,他们昨日来住的店,今早便没见踪影,想来是半夜遇到官差,这才先走的。” 二人又问了一阵,见那掌柜再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给了银子。 那掌柜顿时千恩万谢,还特地带路指明了去武定府的官道。 聂玲儿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冷凌秋身边女子是何人,眼见又是前后脚的错过,心中懊悔不已,若是路途中稍微赶一些,说不定已是追上了。 现在东厂紧追不捨,今天逃得掉,却不知明日是否还能逃掉,刚放下的宽心,现在又突然提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的担心一个人,那种迫切想见的衝动,已经占据了整个內心。 樊瑾见她突然沉默不语,知她心中急躁,也不多言,待稍作准备后,便牵过马匹,隨她便往武定府疾驰。 这次聂玲儿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生怕刚刚赶到时,他又提前一步走了。 他们已经错过多次,所以一路之上除去必要的歇息之外,衣不解带、马不离鞍。 樊瑾和她相处半月,从来没见过她此等焦灼模样,眼见她这一路行来,言语已是不多,脸上全是担忧之色。 而这般连番赶路,自己也觉疲惫不堪,又何况她一个女子? 眼看她眼中已然没了此前的灵动,人也消瘦了几分,生怕她忧从心来,就此病倒,所以尽心照顾一时也不敢离左右。 她笑时便陪著她笑,他恼时便又安慰几声,心意全都放在了她身上,连日赶路对他来说虽然辛苦,但心有所系,也觉值得。 聂玲儿心中对其感恩有加,口中却不便明言,她眼不瞎,心中也清明,樊瑾做的她都一一看在眼中。 但以现在的情景,还不是说谢之时,所以每当看到樊瑾为她做这做那,她都只是默默记在心头,只待此事了却,再好生谢他护送之谊不迟。 两人不分昼夜,一路疾行,待连换了好几匹马后,终是赶到武定地界。 第八十一章:白羽认主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白羽认主 这日,眼见座下马匹又累得口吐白沫,只怕又要换马了,不过此时尚早,马市未开。 樊瑾打听得前方有一驛站,兼顾些买马卖马的勾当,便同聂玲儿准备去驛站换下坐骑。 刚到驛站门口,突听里面一声暴喝:“萧千绝这老乌龟,说什么大內第一高手,我看逃匿功夫才是天下第一,就是一个没卵蛋的怂货。” 樊瑾忙拉聂玲儿稳住身形,又听里面一人怒道:“死胖子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声音尖细刺耳,樊瑾悄声道:“这人好像是曹少吉。” 聂玲儿心中疑惑:他们怎么也这么快?念头一落,又听里面先前那人叫道:“说便说了,没卵蛋......” 话到一半,却就此没了声息。 聂玲儿探头一瞧,只见那人被另一人一把捂住嘴,半拖半拽从驛站拖了出来。 她在太湖和楚怀云汪思雨几人行医救人之时,曾见过太湖一眾好汉,是以认得被拽之人乃是六当家汤和,而拽他那人却是八寨主秦露。 想著既然熟人,这便上前相认,道:“六当家、八寨主。” 汤和也认得聂玲儿,见她和一男子同路,嘿了一声:“小娃儿,你咋跑到这里来了?” 聂玲儿见他一直打量樊瑾,便介绍道:“这位是铁剑门樊义樊大侠之子,我们此次出来,是想寻我家师兄冷凌秋,不知两位当家可有消息。” 她快言快语,几句话便说清来龙去脉,也知晓冷凌秋曾对太湖水寨有恩,若是有他消息,太湖群雄定会如实相告。 只见汤和听完,连连摇头,秦露也是一声嘆息。 聂玲儿只当是冷凌秋出了事,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急道:“二位当家有话快说。” 汤和苦笑一声道:“你呀,来得晚了,他们已经走了,一早就走了。” 聂玲儿正想再问,却见秦露一使眼色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还请二位跟我回去细说。” 说完领著二人回到別院,与眾英雄一一见过。 韩泊渠听说他们也是来寻冷凌秋,也嘆事不凑巧,造化弄人。 便將如何遇见,如何筹谋等一系列经过对他二人讲了,聂玲儿这才知晓,冷凌秋一早已和蓉儿还有凌如烟出海北上了。 听完整个经过,聂玲儿顿时气苦,没想到紧赶慢赶,终究还是差了半天,到最后还是没有见著他。 闻著院子里空气中飘过淡淡的“金合欢”香气,聂玲儿心潮起伏。 想想这一路行来,究竟是为何,当真是要寻他回去么? 可是自己也知晓,以他的性子,是断然不会跟自己回去,那自己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只为了见他一面? 对,见他一面,和他说说话,说下心中的牵掛和不舍,说下心中的忐忑和害怕。 害怕此去再见不到他,所以將“金合欢”做成香囊,这样只要他一闻到香气,便会想到自己。 要知道那可是师父最喜欢的、最珍贵的药草,可安神寧心,可祛风化湿。 如果师父知道,定会说我暴殄天物,这么难得的东西,这么珍贵的药材,居然被她偷了来,只是为了做一个香囊。 这时突然听见一声马嘶,声音高亢,有兴奋之態,聂玲儿心中一喜:是白羽。 连忙跑去一看,只见白羽摇头晃脑,不停欢腾跳跃,等聂玲儿上前,便又低头顺眼,直往她怀里又拱又擦。 聂玲儿轻拍它颈脖,轻笑道:“他倒没有亏待你,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说完突想起它之前载著他一路奔波,定是受尽苦楚,而今后却不知何时能相见,睹物思人,这便抱著白羽“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心底的思恋和担忧一股脑儿迸发出来,那些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欢笑和逗趣的回忆。 还有那首他指点过的,自己会吹的第一首曲儿“相思引”都一一浮现眼前。 此时全都化成泪水,一颗一颗,顺著消瘦的下顎,滴落尘埃。 白羽见她抱著自己痛哭,顿时不知所措,只是紧挨著她,任由她泪如泉涌。 樊瑾遍寻不见聂玲儿,听得马嘶,便来后院查看,只见一人一马,相依相偎著痛哭不止。 他自知嘴笨,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黯然神伤的师妹,只好静静陪坐在一旁,任由聂玲儿倾泻著泪水,感受著空气中瀰漫的忧伤。 聂玲儿痛哭一阵,发现樊瑾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终觉在他面前失態不太妥当。 便连忙伸手胡乱抹了下泪水,道:“你来做什么?” 樊瑾道:“我寻你不著,担心你出什么事,听见马嘶声音,想著你应该是在此处,所以便来看看。” “我有什么好担心?只是找寻半月,终究还是错过,心中有些不甘而已。” 樊瑾等她情绪稍稳,才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回玄香谷么?” 但见聂玲儿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甘心,我定要见他一面,听几位当家的说他不是北上去寻落日峰么,他走水路,我便走陆路,有白羽作伴,这次定比他先到。” 樊瑾见她方才淒入肝脾,现在又如此坚决,他就算再憨再直,这时也已然明白,聂玲儿对冷凌秋断不是同门情谊那么简单。 这其中掺杂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真是让人呕心抽肠啊。 聂玲儿突然转头道:“你呢?回铁剑门吗?” 樊瑾挠了挠头:“我爹和二叔都有叮嘱,我的职责是护你周全,陪你同行,所以你去哪里,我便到哪里,这也是杜二叔交待的差事,我若办不好这差事,又怎能独回铁剑门?” 聂玲儿道:“那我一日不回玄香谷,你便一日不回铁剑门了?” “啊......这......” 樊瑾一听,顿口不言,也不由捫心自问:她不回去,我便不回去吗?她是心念冷兄弟,这才一路追寻,可是我呢? 我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不出来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自己的內心却又明明想跟著她去。 他需要一个藉口,也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正当他困惑之时,聂玲儿又道:“听八当家说,那落日峰在建州,属奴儿干都司管辖,是极北之地,路途遥远,这一去,可就不是十天半月这么简单了,你可想清楚了。” 樊瑾沉默片刻,似乎终是找到了理由。 口中坚决道:“再远我也去,要是我把你丟在半路,自己先回去了,聂大侠找不到你,跑来铁剑门要人,怎么办?” 聂玲儿知他是在逗她,但她此时已没了心情玩笑。 突听她正经道:“樊师哥,其实这次你护我到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前路难卜,没必要和我一起跋涉。” 樊瑾轻笑道:“路远也无妨,就当是长长见识了,平日爹管我很严,不许我私自下山来,如今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跑出来,不溜个够本怎么行?” “再说,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啊。” 说完突然脸上冷不丁的红了一下。 聂玲儿看著樊瑾高大的身躯和他因靦腆而不时泛红的脸颊,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 只是不知这种幸运,会不会给她带来幸福。 二人商议已定,便向太湖群雄说明去意,韩泊渠和一眾当家都有些惊讶两人决定,但见他二人决意北上,再加上涉及门派之別,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便给两人备了衣物乾粮,以作路上之用。 临行之时,二人与群雄一一作別后,便牵著白羽,向北而行。 方才出门,突见成不空从外而来,聂玲儿怎想在此地能碰见他,兴奋之情难以言表,失声叫道:“成伯伯,你怎会在此处?” 成不空见是聂玲儿和樊瑾,忙道:“总算是赶到了,路上碰著锦衣卫人马,这便耽搁了时辰,冷小子真是好本事,这下可好,现在东厂和锦衣卫都在找他了。” 说完便將中途引开锦衣卫,后面又碰著百花宫姬水瑶带人前来之事,向聂玲儿说了。 聂玲儿这才明白,当时在客栈放火作乱,捉拿他们的官兵並非曹少吉带的东厂人马,而是锦衣卫。 成不空不见冷凌秋人影,问起二人,聂玲儿便將他早上已经出海之事说了。 成不空听后嘆道:“这也省的,如今找他的官兵遍布各个州府,他確实举步维艰,但在海上,四周都是水,我虽然帮不上忙,但那些官兵想追也追不上去。” 想著冷凌秋敢继续北上,又夸讚道:“这小子真是好胆识,武功微不足道,但偏偏就敢去做那想做之事。” 然后问起聂玲儿去向,听闻聂玲儿也要北上,顿时眉头一皱,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这去了,我怎的向你爹交代?” 说完往二人眼前一站,便要將两人拦下。 但聂玲儿心意已决,任由成不空再三劝阻,也要北上。 最后成不空无奈之下,只好道:“你这丫头怎也变得如此执拗?不如这样吧,你们先行,待我通知聂老儿你们去向之后,再来与你会合。” 聂玲儿见他终於鬆口,这才喜笑顏开。 三人商议一番,为免家人担心,便由成不空向铁剑门和玄香谷各送封信去以报平安,樊瑾和聂玲儿依旧同行北上。 第八十二章:碧海怒涛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碧海怒涛 海水无风时,波涛安悠悠 一旦云雨疾,怒啸天地抖 冷凌秋佇立在船头的甲板上,向远处望去,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海水和天空已合为一体,海天一线间,早分不清是水还是天。 正所谓:天连水尾水连天,水天之下无月圆。 远处的海水,在耀眼的夕阳余暉下,將艷阳的倒影分割得一片一片,没有一片是圆润的,也没有一片是完整的。 出海已是第七天,蓉儿说:“在海上,最惧怕的不是滔天的海浪,也不是突变的天气,疾风骤雨再狂,终是有放晴的时候,但是如果你晕船,那就糟糕了。” 冷凌秋第一次出海,深深的体会到了晕船的痛苦。 开始时头晕目眩,冷汗直冒,然后胃中有酸水泛上来,那水在胃里剧烈翻搅,就像被囚禁的野兽,在怒吼中寻找脱困的缝隙,然后就找到了嗓子眼。 吐啊吐.... 吐得七晕八素,眼冒金星,整个人都迷迷糊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中毒一般,连脉象也混乱不堪,起坐站臥,脑中都是眩晕不止。 胃中翻涌,酸水上冒,虽强忍著牙关支撑,但越是压抑,就反噬的越强烈。 早在第二天的时候,冷凌秋就放弃了挣扎,只静静地坐在角落,任由海浪拍打著船舷,感受著摇晃和顛簸,身体隨著海浪的节奏而摇晃。 奇怪的是,他只要平稳的呼吸,不再压抑心中的悸动,身上的脉象也奇蹟般的安静,就像是一股暗流般,波澜不惊的四处游荡。 终於在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渐渐习惯並接受了这种不安定的因素,在船上已经能屹立不倒,来去自如了。 但凌如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的情况才是真的糟糕。 开始时,她尝试用自己的真气压著胃中的翻涌,但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抗得住大自然的威力? 连绵不绝的海浪一直推攘著船身,一浪接一浪,无穷无尽,终於在第三天的时候將她完全击溃。 因为她无论是站著,还是坐著,甚至是躺著,她都觉得天地倒转,整个人就如陀螺般被海浪抽打著。 吃什么吐什么。 就连喝一口水,转眼也是吐得乾乾净净。 冷凌秋体会过那种感受,那种虚妄无力的感觉,简直是一种摧残。 眼见她实在难受,便想用银针“素问”封了她的五感,人若是没了视、听、味、嗅、触,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自然也不会因外界的干扰而痛苦。 但却被蓉儿阻止了,蓉儿说:“再给她些时间,终有一天会慢慢习惯这海上的感觉,你封了她的五感,也是治標,只有她自己適应,才是治本,当然其中的痛苦,也只有自己承受。” 说完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出海的时候,笑道:“我第一次跟寨主出海的时候,情况和凌姑娘也相差无几呢。你是大夫,想个法儿让她静心吧,或许那样她会好受一些。” 於是冷凌秋便调了一味静心安神的汤给凌如烟送去。 进得舱门,看她斜臥在床,已摘去面上薄纱,露出真实容貌。 只见她淡白梨花面,荼抹两晕愁,双眉紧锁,泪痕犹在,可见难受至极,看得冷凌秋心中一痛。 如此漂亮精致的人儿,此时却是一副弱態伶仃之状,而这一切来由,皆是因护他而起。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凌如烟感觉到有人进屋,眼瞼轻抬,见是冷凌秋端来一碗黑悠悠的东西。 有气无力道:“冷公子別费心了,我此时是吃什么吐什么,仙丹灵药也是无用。” 冷凌秋將她半扶起来,触手之处,只觉绵软无力,生怕一鬆手,她又倒了下去,便拿了一个枕头垫在背后。 等凌如烟坐好,才用勺子轻搅碗中物式,道:“这是用酸枣仁、柴胡,柏子仁等熬製的汤,有舒眠安神之效,你喝了之后什么都不用想,可好好的睡上一觉。” 凌如烟气馁道:“我只怕辜负了你用心,现在喝了,等下又统统倒了个乾净。” 冷凌秋用勺子舀起一勺,尝了一口温度,玩笑道:“先试一下,说不定我这汤好喝,捨不得吐也未可知。” 说完又舀起一勺,缓缓伸向凌如烟。 要说一妙龄女子,被一男子这么餵食,多少有些不太合適。 凌如烟也知此举不妥,憔悴而苍白的脸上顿时飘过一丝嫣红。 但不知为什么,看著冷凌秋的动作隨意又自然,那慢慢伸向嘴巴的勺子,在此时此刻显得非常合乎时宜。 便不自觉地张开嘴巴,一口入喉,只觉那汤涩中带酸,酸中有甜,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但偏偏又不难喝。 冷凌秋看著她细细品味的样子,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我在汤中加了冰糖,一是让汤不至於那么苦涩,二是糖可静心,让人心神平和。” 凌如烟微微点点头,道:“也不算好喝,但也不算难喝,不过能把药做的不难喝,也算一种本事。” 眼看他第二勺又缓缓送到,那种小心翼翼专注餵药的神情,让凌如烟心头一颤。 脱口道:“你今天的样子,才真真正正的像个大夫。” 冷凌秋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原本就是个大夫,也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大夫。 只是命不由他,在不知不觉中便被这江湖卷了进来。 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此刻也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身不由己,好在走的水路,才有此时的閒暇,若是从陆路走,此时说不定还在被萧千绝和东厂缉拿。 他一勺一勺的喂,她一勺一勺的喝,相顾无言,静謐又自然。 此时在这船上呈现出的这种寧静,也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因为说不定一上岸,又是一大帮人在等著要他身上的《农耕伐渔图》。 终是凌如烟打破了沉默:“从你进来后,这舱中便飘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淡而不散,沁人肺腑,闻著便没了那种心浮气躁感觉,反胃噁心也轻了许多,是你身上的香囊罢?” 冷凌秋点点头,那是夏紫幽精心栽培的“金合欢”,可寧心安神,如果她知道被聂玲儿偷来做了香囊,会不会气得把“听风轩”都整个儿掀了。 想起聂玲儿,想起从前的点滴,嘴角会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也不知她在谷中有没有到处捣蛋? 有没有认真看医书? 有没有被师父责罚? 有没有见到拜託秦露送还的白羽? 他以为聂玲儿还在玄香谷,却不知道聂玲儿为了见他一面,已然追行千里。 他解下香囊,將它掛在凌如烟床头。 轻声道:“这里面是『金合欢』,此花有安神之效,既然能帮你减轻晕船的痛苦,那便先掛在你这里罢,等你適应了这海上的顛簸,再来取回。” 凌如烟见那香囊青底蓝边,上面歪歪扭扭绣著一只小笛。 不过那绣工实在不敢恭维,歪歪曲曲,说是笛子,看起来倒像一条蚯蚓一般。 不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一下牵动脾胃,顿时胃中一顿翻涌。 眼见又要吐,冷凌秋连忙在她背上“天宗”穴上一按,又將皮下“背朖筋”用两指捏住。 凌如烟背筋被捏,不自主的挺直胸脯,胃中翻涌顿时减轻许多,这才压制住酸气上涌。 冷凌秋又捏又按,帮她舒缓不適,边按边嘀咕道:“虽然这个香囊看上去不甚亮眼,但也还没到难看的地步,至於这么大反应,一看到就想吐么?” 凌如烟知他故意打趣,浅浅一笑。 问道:“这『金合欢』当真好闻,看来定是用尽心思,不过绣工到底差了一些,是爱慕之人送你的信物罢?” 冷凌秋点头承认道:“是我的小师妹,香囊上的一针一线虽然粗糙,但能让本性好动的她,静下心来做女红,也实在是难为她了。” “你可是很想她?” 冷凌秋又点了点头,但这次没有说话。 聂玲儿是他的师妹,也是这些年来一直陪著他长大的玩伴。 她的灵动爽朗,便是驱散他心头阴霾的良药。 她的古灵精怪,便是融化他过往冰霜的暖阳。 而她的天真坦荡,便是照亮他漫漫前路的清光。 这样的人儿,又怎能不想? 如果不是被这江湖卷了进来,他甚至想过,这一辈子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待在玄香谷,待在她身旁,永远不再离去。 但如今知晓了自己的身世,自己又怎能只迷恋自己的安寧,而不顾父母的仇恨? 当凌如烟问出那句“你可是很想她?” 他便没有说话,因为她值得他想,但他现在却不该再想。 所以他默默的端起药碗,退了出去,走出舱房时,已眼角湿润。 如此又连续过了两日,冷凌秋每天都熬一碗舒眠安神汤端给凌如烟,再加上“金合欢”的辅助之效,凌如烟也渐渐习惯了船上的顛簸,晕船的症状也明显减退。 再加上这几日天气不错,阳光普照,风和日丽,行船也算还平稳,她已经能时不时的在甲板上走动了。 第八十三章:逆水行舟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章:逆水行舟 冷凌秋閒来无事,便练习师父传的《五禽戏》和《龙驤八步》。 经此一番波折,他更是努力刻苦。 一套拳法起承转合已是嫻熟非凡,虽然大穴被锁,还是毫无內力,但这套拳法若以招式相搏,已足以傲视寻常武夫。 这日冷凌秋又看了一遍《玄阴九针》,对这隱穴一节还是深悟不透,心中鬱郁,便想走到甲板上,吹吹海风散心。 刚出舱来,只听得蓉儿一声惊呼:“抓牢了,可不能让它跑了。” 隨即“啪”的一声,似有重物摔落在地,连忙跑去查看,只见蓉儿和那船夫吴老六,正抱著一条大鱼在地上翻滚。 吴老六身强力壮,一身彪子肉,此时双手环抱,紧箍著鱼头,双脚互缠夹住鱼身,好让那鱼动弹不得。 蓉儿按著鱼尾,只是那鱼太大,一条大尾巴又扇又摇。 蓉儿控制不住,被带得东倒西歪,这时见冷凌秋前来,忙叫道:“冷公子快来帮忙,可別让今晚到嘴的下酒菜跑了。” 冷凌秋见她俏脸通红,已是使足了力气还是按捺不住那挣扎的大鱼,赶紧上前帮忙,二人合力才將鱼尾死死按在地上。 这时另一名船夫德叔和凌如烟听到叫喊,也前来帮忙,那德叔不光是经验丰富的舵手,还是太湖的老渔民。 一见这鱼,顿时嘿嘿笑道:“老六真有你的,老子这辈子还没钓起来过这么大的鱼。” 说完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片刀,三下五除二便將那鱼开膛破肚,最后一刀斩下鱼头。 原来这几日风向平稳,蓉儿和吴老六固好风帆,无事时便以钓鱼作乐。 往日都钓些带鱼,沙钻子这些,谁知今日运气爆棚,钓起来一条红鯽大黄花。 凌如烟第一次出海,哪见过这么大的鱼?顿时惊的合不拢嘴。 蓉儿瞧她惊愕的样子,笑道:“太湖之中也有这种大鱼,所以这鱼在海中也就不算太大了。” 说著又对凌如烟道:“我听五当家说,海中有大鱼名为『鯨』只怕比我们这船还大咧。” 凌如烟那里知道这些?想著比船还大的鱼,那该是有多大啊?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只是见蓉儿兴高采烈,乐呵呵的笑个不停,被她情绪感染,已然忘了晕船痛苦,脸上也难得的露出笑意。 眼看德叔杀了那鱼,蓉儿便开始跑前忙后,又是取炭火,又是支烤架,吴老六则抱出一坛陈年花雕酒。 此时德叔已经开始刨鳞解鱼,但因那鱼太大,烤架支不住,便乾脆去了鱼头鱼尾,留下鱼肚鱼脊上精华之处。 串上烤架,不多时便將那鱼烤的呲呲冒油,四溢飘香。 眾人难得高兴,围坐一旁,德叔和吴老六之前都是跟著三当家楚耘天跑水趟的汉子,率性耿直,加上太湖民风彪悍,均是豪爽义气之人。 待那鱼肉烤得两面焦黄之时,德叔便拍开酒罈泥封,给每人倒上一碗酒,道:“今儿感谢老六,给我们带来口福,老汉带头敬老六一碗。” 说完一口气將那碗酒喝了个乾净。 那吴老六却不领情,见他喝得痛快,顿嚷嚷道:“还不知道你那脾性?馋酒就馋酒,说那些废话做什么。” 德叔被他点破,也不避讳,说道:“那是肯定馋了,出海之前,蓉丫头就说了,冷少侠对我太湖有恩,让我们尽心些,可不能因酒误事。” “所以你看这些天,我这么爱酒的人,又什么时候喝过酒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说完又对蓉儿道:“蓉丫头,你说是也不是?” 蓉儿连忙笑道:“是是是,知道德叔你馋了,难得今日天气风向都不错,又钓上来这条大鱼,便好好喝它一回,只是可不能醉了。” 德叔忙道:“这个自然,蓉丫头放心,孰轻孰重,老汉还是知晓的。” 冷凌秋却心中疑惑,这二人对蓉儿毕恭毕敬,唯命是从,儼然她便是寨中一个小头目一般。 但偏偏一口一个“蓉丫头”的叫著,也不知是何缘故。 只是他不知道蓉儿自幼被九妹常婉收留在寨中,都是这些人眼看著一天天长大的。 等她年纪大些后,又跟著几个当家走南闯北贩卖鱼虾等水货,还跟著四当家赵阔海兼做些皮毛生意。 同时又和常婉设立“锦绣阁”绣房,带著寨中妇女做些针线营生,用盈余补贴些家用。 德叔和吴老六家的女眷都在绣房做事,也是蓉儿带著她们穿针引线。 那“锦绣阁”明面上常婉是掌柜,蓉儿是跟著她的丫鬟,但阁中大小事务,基本都是她在打理。 她办事利索,又替大家著想,是以在太湖水寨中,除去前面的几位当家,就数她最有主意,人缘最好,所以其他人都愿意听她招呼。 蓉儿见今日凌如烟气色不错,便帮忙撕下一大块鱼肉递给她,问道:“凌姑娘今日可好些了?还晕么?” 凌如烟接过鱼肉,点头道:“好多了,已渐渐习惯这种感觉,现在已经不太晕了。” 她话虽这样说,但看著面前的鱼肉,却只能浅尝即止,一点也不敢多吃,生怕等下胃中又翻滚起来。 蓉儿笑道:“那太好了,你看,你不晕船,可就有人陪我说话了,今日可得多吃些,我还有好多事想听你讲呢!” 凌如烟见她欢喜雀跃,也被她的开心感染到,想来这姑娘是每天对著德叔和吴老六两个大老粗,定是闷的久了。 再加上冷凌秋又不太多话,想找人聊个天也不能,顿时道:“好啊,我也想听听你的事呢。” “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蓉儿边说边撕下一块肉来放入嘴里,眼睛却直直的盯著凌如烟,看看她到底想问什么。 凌如烟一指头上蓝天,问道:“其实我很好奇,都说海上风云变幻莫测,但为何我每次观察太阳和星空方位,发现船都是一直在往北走,难道就那么顺利,天天都刮北风?” 冷凌秋听她一问,也觉好奇,好似从出海到现在,船头方向就没变过,真如此顺利? 只听蓉儿笑道:“天下哪有如此顺利之事,凌姑娘,你现在可感受一下,此刻刮的什么风?” 此时天色將晚,凌如烟站起身来走到船头,斜阳余暉映照著她纤细身影,海风吹起发梢,隨风而舞,当真是宛若仙子临尘。 只见她伸出手来,感受海上风向,那情景便如画卷中的仕女图,顿时將蓉儿看的呆了,脱口而出:“凌姑娘真美。” 凌如烟回头笑笑,道:“像是东风。” 冷凌秋也將手指在酒碗中一浸,然后在风中竖起指头,再看下船行方向,顿时满脸惊异:“奇怪,现在风嚮往东,刮的是东风,为何船还是往北走?” 蓉儿见他二人均满脸疑惑,顿时嘴角得意上翘,道:“其实不管刮什么风,只要帆和舵操纵得好,船都是往北走的。” 冷凌秋愕然:“不管什么风?逆风呢?难不成还可逆风而行?” “自然可以。” 此言一出,冷凌秋顿时惊愕当场,逆风还能行船?这倒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蓉儿见他不信,便站起身来,指著桅杆上的风帆,说道:“海上行船,风向虽然重要,但如何操纵,却自有一门学问。” “逆风之时,帆船自然不能正面顶著风航行,但帆船可与风向形成一个小小的夹角,这样一来,就必须以『之』字形路线航行。” 她边说边比划道:“只是这样一来,速度会慢很多,如要速度快些,可將夹角增大,但如此一来,就会多走很远的路,所以此时东风,却是最適合向北而行。” 冷凌秋似懂非懂,只是觉得蓉儿操舟行船之法,倒和成不空所授的“御风行”身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妙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这时吴老六端起酒碗,嘿嘿笑道:“冷少侠快来喝酒,在船上,只要有蓉丫头在,你儘管放心好了。” 冷凌秋见二人对蓉儿如此信任,问道:“蓉姑娘这行船之术,真是厉害,可都是从何处学来的?” 吴老六道:“这丫头啊,她的师傅可多了,之前跟著几位当家走南闯北,人小嘴甜,又聪明好学,是以每个当家都教了些本事给她。” 冷凌秋“哦”了一声,心中却疑道:那她这般能干,又为何是常婉的丫鬟? 他心中这般想,但觉得这话当著人家面问,始终不妥,虽然心中好奇,但权衡再三后,终究没有问出口来。 吴老六虽是粗獷汉子,但在江湖上也是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这些世故岂会瞧不出来? 眼见冷凌秋满脸好奇,但又略有迟疑,便已明他心中所想。 便乾脆对冷凌秋道:“她自愿给九当家做丫鬟,只因当初九当家救过她的命,其实太湖水寨之中,没有一个人当她是丫鬟。” “大家都宠著她,现在她也长大了,大伙儿都还寻思著给她找个好人家吶。” 冷凌秋这才明白蓉儿在太湖水寨中的地位,不禁转眼看她。 只见她嫩脸一红,撕下一块鱼肉堵在吴老六口中,道:“就你话多,这么多肉也堵不住你的嘴。” 吴老六嘴中满口鱼肉,嘟囔著道:“不说了,不说了,来,喝酒,喝酒。”说完又是一口酒下肚。 第八十四章:相思一曲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相思一曲 冷凌秋此前心事繁重,一直鬱鬱寡欢,今日受蓉儿等人影响,情绪被点燃,同他们一起喝酒吃肉,拣些话说,已是好久没有这般畅快心境。 正撕下一块鱼肉准备大快朵颐,忽觉头顶气息流动,只觉有异。 他大穴虽被锁,但天脉初现,已能渐渐察觉周身气息微妙,顿感不妙,连忙就地一滚,侧身避过。 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堪堪击在刚才自己座位之处,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那黑影一击不中,忽又腾空而起,盘旋一圈,又往船头而来。 凌如烟站在船头吹风,听得动静,“唰”的一响,长鞭已然在手。 眼见那黑影从头顶掠过,长鞭豁然出手,不偏不倚“啪”的一声,正中那黑影。 只听那黑影痛的一声嘶鸣,几片羽毛在空中飘然落下,眾人这才看清,原是一只苍鹰。 那苍鹰虽被凌如烟抽了一鞭,身上吃痛,却依然不肯善罢甘休,落在船头之上,抓起德叔方才卸下的鱼头,又叼又啄。 德叔之前被嚇一大跳,此时看清是何物后,这才笑道:“我道是什么鬼东西,原来是只畜生,想来是这鱼肉太香,这畜生被这香味引了过来。” 冷凌秋看著手中鱼肉,暗自苦笑,道:“看来刚才这东西並非想伤我,只是想抢我手中之肉而已。” 只见那苍鹰眼珠乱转,看眾人虎视眈眈,心中恐惧,乾脆抓了那个硕大鱼头,展翅腾空而去。 只是被凌如烟抽了一鞭,身形已没之前矫健。 又加上鱼头太重,几个起落,还是负担不住,无奈只好將那鱼头丟弃,终究是没能保住这到嘴的美食。 那鹰正是邓紫旗所驯养,萧千绝带眾人坐船跟隨,前几日还能远远的跟著,相差不不过百里。 但如今风向不稳,虽说有一眾船夫操持,但凭人力使然,终究抵不过大自然的威力。 他们之中又没有人如蓉儿那般见风使舵,扯帆掛角灵活多变。 再加上冷凌秋这边船小帆大,行进神速,这便有些跟不上了,渐渐失去踪跡,无奈之下邓紫旗只好放出苍鹰探查方位。 那苍鹰被驯化服帖,这便展翅高飞,四处查看踪跡,便如天空中多了一双眼睛,不多时便查明冷凌秋方位。 按说它探明方向便该回去,但牲畜终究是牲畜,它没有人那么多复杂的情感,要的不过是最原始的口腹之慾。 恰巧碰见蓉儿等人在那喝酒烤肉,本性使然,也想捞上一块饱餐一顿,只是没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肉没捞著,还被抽了一鞭。 眼见那鹰远去,眾人又围坐一旁继续喝酒吃肉,毕竟老鹰猎食,天经地义。 於是均当是一场插曲,也没放在心上,只有蓉儿默不作声。 冷凌秋见她神情不对,不由疑声问道:“蓉姑娘,你可还好?” 蓉儿心有察觉,见冷凌秋关切神情,更加篤定心中猜测。 忙对德叔和吴老六道:“先別吃了,德叔,马上转舵向东,老六,上主桅,掛满帆。” 说完掏出手绢,测试风向,见此时东风偏南,又对吴老六补充道:“满帆偏东,斜四尺,偏三分。” 二人听得蓉儿吩咐,情知有异,也不多问,立马放下手中酒碗,转头离去。 冷凌秋见吴老六看起身膀臂圆,实则身手灵活无比,身掛缆绳,几下爬上主桅,又拉又掛,不多时便將主帆升高,调整方位,綑扎结实。 冷凌秋只觉身子一晃,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只见风顺帆满,船如离弦之箭往东北而去。 待二人回来时,蓉儿又道:“先吃饱些吧,今夜要警觉些,便换班睡,隨时注意风向,如风向有变,也好及时调整。” 等她吩咐妥当,冷凌秋才问出心中疑惑:“蓉姑娘,可是有发生什么事情?” 蓉儿这才解释道:“我们被人盯梢了。” 冷凌秋心中不解,若是在地上被人跟踪,倒也说的过去,在这一望无际的海上,要如何跟踪?又如何藏匿身形?莫非他会隱身不成? 蓉儿见他不解,只好说道:“冷公子可有想过,在这茫茫海上一无来往船只,二无海岛礁石,那苍鹰从何而来?即便是从很远处飞来,它既无落脚之处,更无歇息之地,又会飞回哪里?” 冷凌秋回头四望,果见这茫茫大海,碧波怒涛,別说苍鹰,便是寻常海鸟也没有一只。 顿时明白蓉儿言下之意,心中顿觉不安。 凌如烟一听蓉儿所言,似有所悟,出言道:“听闻『翎羽山庄』有一种训鹰之术,可探方圆百里讯息,尤善追踪,莫非这便是......。” 蓉儿点头称是:“不管是信鸽也罢,哨鹰也罢,一般出发前都会將它们餵的饱饱的,而这海上无法自己停靠猎食,更不敢让它们离得太远。” 想起刚才一幕,又道:“但这畜生敢在人手中夺食,想必是飞得太久,饿得慌了,由此推断,跟著我们的人,只怕还在百里之外。” 冷凌秋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从吉安府到武定府,两地相距上千里,还有如“白羽”般神俊的马儿相护,不但甩不掉他们,还每到一处地方,他们都会准確的知晓自己行踪。 原来是一直暴露在天上的苍鹰监视之下。 蓉儿见冷凌秋惴惴不安,安慰道:“冷公子不必在意,苍鹰疾飞虽然神速,但在海上无落脚之处,终究有力不能继之时,百里已是极限。” “此时让船向东,便是想以最快速度拉开距离,这样他们便失去了目標,在这茫茫大海之上,再找到我们,便是极难的了。” 冷凌秋听她所言有理,这才心下稍安。 接连几日,眾人都时刻留意空中苍鹰身影,果然如蓉儿所言,自那日后,再也不见那鹰的影踪。 蓉儿不敢大意,时刻注意风向变化,以求航行速度达到最快,为稳妥起见,几人轮流守夜,一旦发现风向变化,马上调整船帆方位。 如此过得几日,蓉儿估摸著已经甩开盯梢之人,眾人这才渐渐放鬆下来。 这日,蓉儿刚调整完船舵方位,只见冷凌秋坐在船尾,手上拿著一截芦管,看他专心致志,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遂绕上前去,探头一看,却是在给那截芦管打孔,顿时好奇心起,问道:“冷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冷凌秋见是蓉儿,便將手上芦管一摆,道:“我见那仓房中有截这个,想来无用,便想做个笛子。” 蓉儿惊讶道:“冷公子,你会吹笛?” 冷凌秋点了点头,道:“略懂一些,只是当初出谷之时,没將那笛子带出来,今日突然来了兴致,却又没有像样的东西,正好瞧见这个,便想著做上一个。” 又道:“有了这个,閒来无事,也可以给大家解解闷儿。” 说完又將那截芦管放在嘴边吹了吹,吹落管中的碎屑后,又专心钻起孔来。 蓉儿只觉好奇,这便陪他一起,过得小半个时辰,终是將那芦笛做好,这才放在嘴边一试音调。 蓉儿见他斜倚船舷,指尖轻拢慢捻,芦笛横唇,一道清越音流缓缓漫出,似山涧漱石的清泉,漫过青石小径的间隙,流入青绿的荷塘。 顿时听得入了迷,脑中不自觉的隨著沉浮的音调浮想联翩。 冷凌秋试过一曲,只觉这芦笛声音浑厚敦实,不如竹笛灵敏清脆,好似不太適合欢快的曲子。 正要裁断做成芦哨,却见蓉儿双手托腮,两眼望天,嘴角似笑非笑,不由笑道:“蓉儿姑娘,你可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么?” 蓉儿被他这一声打断,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没想到冷公子的笛声这么好听,听著听著便入了神,倒让我想起了绣房后面的那片荷塘。” 冷凌秋见她喜欢听,这才一摆手中的笛子道:“可能是我孔没打好的缘故,总觉得这芦笛声音不如竹笛清脆,吹不出开心的曲子,我正想將它捨弃,既然蓉儿姑娘喜欢,那便留著吧。” 眼见蓉儿连连点头,冷凌秋便將那笛子横插在船尾的后桅上,隨著海风拂过,顿生出一阵轻哨声。 在得知冷凌秋会吹笛之后,閒暇之余,蓉儿总要缠著冷凌秋吹上一曲儿。 只是冷凌秋被心事所扰,又兼这芦笛声音低沉,每每吹出的曲子都是忧伤哀怨之音。 蓉儿虽然爱听,但受他笛声所染,反倒经常惹得她也情绪低落,好生让冷凌秋过意不去。 这日蓉儿忙完,见冷凌秋站在船头,凌如烟陪坐在他身旁,二人无话,就静静的望著海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便上前招呼道:“冷公子,今日又吹上一曲来听,可好?” 冷凌秋回头歉然一笑:“我最近心事繁重,总是吹些幽怨的曲子,只怕又会惹得你不开心。” 蓉儿笑道:“无妨、无妨,你的笛声能感染到我们,说明你吹得好啊,其实不管你吹的是高兴的曲儿,还是伤心的曲儿,我都喜欢听。” 说完衝著凌如烟眨眨眼道:“凌姑娘,你说是不是啊?” 凌如烟知她想听,便也附和道:“你別管我们,只拣些你想吹的罢。” 冷凌秋不好推辞,只好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吹上一曲。” 蓉儿见他同意,赶紧盘膝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八十五章:蓉儿为婢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章:蓉儿为婢 冷凌秋望著二人眼中满溢的期待,倒和之前聂玲儿缠著他吹笛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想起聂玲儿,自徐州一別后,他便她断了音讯,再也没有见过她,也不知她此时可还开心? 有没有因顽劣惹祸导致被师父责骂? 如今自己前路未卜,归期难料,也不知今后几时才能相见? 想起当初教她《相思引》的情景,她歪头学调的认真,还有跑调时彼此失笑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流转就像是昨日一般,歷歷在目。 念及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一丝温柔笑意不自觉爬上眉梢,心底的思念却如眼前的海水般漫开,无边无际。 一念作罢,心隨神动,手按横笛,不由自主也吹起一曲《相思引》来。 他心有所念,不自觉地便將心中情愫引入笛声,顿时笛声綺叠縈散,飘零流转,縈绕著无尽的思念和牵掛,和著船舷被海浪拍打发出的无奈闷响。 一宫一商无不婉转迷离,一角一徵无不伤神悲情,笛声靡靡,倾不尽的衷肠耳语,诉不完的相思哀愁。 一曲终后,冷凌秋嘆息一声,回头一望,只见凌如烟眼角浸润,见他回头看来,连忙扭过头去,望向別处。 她个性要强,终是不愿在人前落泪,便说声告辞,自顾自回房去了。 转头再看蓉儿,却见这小姑娘性情倒是率性,此刻已是动了真情,用袖子抹了抹满脸泪痕,在那一抖一抖的抽泣,就差哭出声儿来了。 冷凌秋知她是因自己笛声太过伤感之故,连忙上前安慰道:“都是我不好,又惹著你不开心,下次断然不会再吹这个了。” 蓉儿哽咽著道:“冷公子,你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不然怎么能吹出这么伤心的笛声?有人想著、念著的感觉真好,那个被你牵掛思恋的人,她一定很幸福。” 说完不等冷凌秋回话,又道:“我现在终於明白小姐和七当家是什么感觉了,当初七当家受伤的时候,小姐哭得死去活来的,后来你帮忙救了七当家,小姐欢喜得不得了,一直说要好好感谢公子,看到他们还能在一起,我是真替他们高兴。” 冷凌秋忙道:“那是七哥命好,有九当家这样的良人相伴。” 蓉儿伤感一阵,终是控制住了情绪,抹乾眼泪道:“真羡慕七当家,小姐那么喜欢他,一直深爱著他,要是今后有人愿意这样对我,我死了也愿意。” 冷凌秋笑道:“年纪轻轻,说什么傻话,说不定今后有人对你更好也未可知。” 蓉儿听他这般说,忽然破涕一笑,道:“公子可还记得,蓉儿曾经说过『若公子能帮水寨渡过危难,蓉儿愿为公子奴婢,从此作牛作马,一生服侍公子』?” 冷凌秋自然记得,那是当时太湖水寨几位当家被风仇用毒所害,请他帮忙去少林送信之前所说。只是当时情急,自己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见蓉儿旧事重提,想她大好年华,怎能收她为婢? 赶紧摆手:“当时情况紧急,你也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而已,怎能作数?此事莫要再提。”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我虽身为女流,但也懂一言九鼎的道理,说过的话又怎能不作数?” “蓉儿姑娘,其他事情都能依你,但这件事却是万万不可,我自己以前都是书僮,现在又怎么能收你为婢?再说我如今朝不保夕,你跟著我顛沛流离,让我於心何安?” 蓉儿道:“书僮就不能收婢女了么?再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见公子有情有义,心地磊落,对人又好,这才愿意跟著公子。” “这不仅是我自己的主意,也是因当初的承诺,公子可是要我食言而肥?” 其实蓉儿这次自己放下身段,主动重提当初为婢之言,其中原因有二。 其一便是兑现当初自己许下诺言,那时冷凌秋治好了陆峰,同时又帮水寨送信少林,不仅是帮了常婉,连整个太湖水寨都欠他一个人情。 而自己的命是常婉救下的,这些年来又在太湖水寨的照拂下长大,自己这般作为,也算是报答常婉的救命之恩和太湖水寨这些年的照拂之德。 至於另一个原因,便是女儿家的小心思,通过这些时日在船上的朝夕相处,方知冷凌秋为人正直、是个重情重义的少年儿郎,也是值得託付跟隨之人。 虽说有时性格偏执了些,但自己的性子又何尝不显执著?不然这些年,为了报答常婉,一直以婢女自居是为何? 都说妾心郎意两相半,如今蓉儿对他已有些许好感,加上这次出海对他也是贴心体贴,本以为此事水到渠成,谁知冷凌秋再三推脱执意不肯。 顿时不悦道:“当时虽然情急,但也是真心实意,自己发过的誓,还能收回来不成?” 说著一顿,又道:“后来小姐也对我提过此事,小姐说『你自己说出的话,当自己去兑现,冷公子因帮我水寨,自己惹出一身麻烦,我太湖確实有些对不住他,你要与他为婢,当看人家愿不愿意?』” “小姐还说『如果他能收你,也算是我太湖还了一份恩情。』你看,此事並非是我信口而言,而是经过小姐同意了的。” “今日公子拿口不择言搪塞,定是公子觉得我笨手笨脚,嫌弃罢了。” 冷凌秋一听,连连摆手,解释道:“你这般聪明,我怎会有嫌弃之意?只是我前路未卜,自己也是尊泥菩萨,你跟著我,前路渺茫,岂不是误了你的终生?” “再说就算九当家同意,那其他几位当家待你如父如兄,有这份感情在,他们也未必愿意轻易將你许出。” 他见蓉儿眼神真诚,实在找不到婉拒之言,只好以几位当家作藉口推脱。 那知蓉儿接口道:“这次出海前,我也给大当家说过此事,大当家说『若非冷公子挺身相助,我太湖眾人也不知还能不能有今日。” “太湖水寨有恩必报,本是应当,所以这次出海,还须尽心尽力,至於你当初誓言,虽是情急而为,但也是你亲口说出,此事我们並不在场,也就不拿主意,至於你是否愿意兑现承诺,就看你自己心意了。』” 说完看了冷凌秋一眼,又道:“你看大当家这样说,就表明他是应允了,他都答应了,其他几位当家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冷凌秋也不知她话中真假,只是被她这一堵,顿时哑口无言。 只好道:“非是我不愿,我现在心事未了,实在不敢再让你跟著我受苦。” “这样吧,若是有朝一日,我得偿所愿,报了父母之仇,便找个僻静所在,开一家医馆,当一个坐堂大夫,那时再让你待在我身边,我开方子,你替我抓药可好?” 蓉儿不知冷凌秋有意搪塞於她,但听得他稍微鬆口,顿时眉开眼笑。 说道:“那你便是答应咯?可要记得今日之言,往后可不能反悔!” 冷凌秋无奈的点了点头,他本有意推脱,要知那谋害父母的人,可是號称“大內第一高手”的萧千绝。 这人要找寻惠帝下落,此时还在对他穷追不捨,若要待到报了父仇,得偿所愿的那一日,也不知是等到何年何月? 更別提还有“縴手追魂”姬水瑶这样的人物也参与其中。 他这些天在船上也想清楚了些,內心也更加坚定了些,那便是断不能让萧千绝拿到自己身上的《农耕伐渔图》。 或许自己凭武功这辈子也报不了仇,但这是父亲终其一生的守护的东西,自己也一定要將他继续守护到底。 就算是死,也不会让萧千绝就此轻易拿了去。 经此一段插曲,蓉儿和冷凌秋之间又多了一丝牵绊,二人之间也更加熟络。 几人一路北行,又过得半月,终究抵达建州卫,在一处名为瓷器口的小镇码头靠岸。 没了船上的顛簸动盪,剩下的只是陆地的平稳踏实,冷凌秋刚踏上岸,还有些不能適应,脚步虚浮,几次都站不稳当。 凌如烟也如他一般,几步路走得摇摇晃晃,但好在都有底子在,不消片刻,便已步履扎实。 眾人上得岸来,只见那码头之上立一牌匾,上书“瓷器口”三个大字,下面却是一篇赋文。 其文有言:昂昂乎!白岩灵山,隆然高耸,挺亘古之奇姿,收曲江之烟雨。清水小街,两腋瀠回;金碧凤凰,双峰拱卫。 前俯海涛碧浪,后承瓷器叮铃。上仰无极,下临不测。有吞天噬日之象,万劫不羈之势。如龙巡四海,马跃中天。夫以一川两谷三山四街而名天下者,乃瓷器古镇是也....... 闻昔之盛矣,水陆交匯,通达万方。竹掩双涧,桥连三冈。聚千般业,兴百日场。莲花盪天然良港,船泊舟航;马鞍山造化形胜,寨扎营张。 金沙滩上,棚房无数;石板路旁,贷栈千厢。但见三山熙攘,四街繁忙。风行百货,云集万商。 一时昌期景运,泰象高驤。昼里千人拱手,夜来万火流光。数不清银號米市,豆铺绸庄。陶搪竹木,赌馆栈房。五花八门,成派结帮。莫测镇中之生意,几同海上之洋场。 况尔一旦水枯,河滩火爆,万眾喧喧,三街浩浩。道不尽商贾心机,江湖奇巧。九流三教,扯旗放炮。八卦阵方斯下矣,上河图焉足道哉...... 然山有常形,水无故態。昔日胜景,而今安在? 胡为乎交通一变,遂成世外。何期仅离半纪,零落衰迈。颓垒残墙,朽楼残寨。入怀易老,著心无奈。且犹时下薰风俗雨,几欲臣服;鹅眼孔方,儼然主宰。 德之时义远矣哉!盖一镇之瀟瀟,系天下之风云;非一人之耿耿,披万吉之胸襟也! 所喜近市不染,传誉不孤。古韵千秋尚嘆,淳风一缕未租。而一石一瓦,皆留掌故;片言只语,儘是当初....... 那赋文长篇大论,写尽此地古今。 冷凌秋通读之后,才知此地竟是以往来瓷器通运得名,又为海上通行之入口,怪不得叫“瓷器口”。 只是看这赋文所言,此地曾经灯火云集,热闹非凡。 但是现在朝廷为防沿海元朝余党与海盗倭贼滋扰,下令实施海禁政策禁了海运之后,没了商贾往来,便日渐零落,再不覆往日之盛。 第八十六章:六甲迷魂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六甲迷魂 几人扮作客商,找了家客栈住下,吃些饭食后便向掌柜打听九曲河、落日峰等地名。 那掌柜见是外地客商,便想从中赚些银钱,但陡然瞥见凌如烟手握匕首面无表情在那把玩,要钱之心顿时收了大半。 不由支支吾吾道:“几位客官,这......这些地方......都离得,远著呢。” 冷凌秋一听,顿时松下一口气来,掌柜既说“离得远”,那就说明確实有这些地方,看来他们是找对了方向。 蓉儿见他忒不乾脆,不由怒道:“要说便说,何必遮掩?” 终是德叔世故,见那掌柜面色,便知他意欲何为,便低声跟冷凌秋耳语几句,所谓“路往嘴上行,万事钱开道。” 冷凌秋自然会意,摸出一小坨银子在手道:“掌柜的,我们都是外地客商,但你也別欺瞒我等,仔细讲下这些地方,讲得好了,这便赏了你。” 说完把那银子在手中掂了掂。 掌柜见这少年通活,忙点头哈腰道:“这位小哥,倒是懂些人情,这九曲河吶,在双城卫管辖之內,离此地一百四十多里地吶。” “河的尽头便连著入海口,入海口上便是落日峰,那里倒是有一小村落,虽连著海口,但终究地处偏僻,少有人往那里去。” 说著看向几人,又故作神秘道:“而且那村子颇为奇怪,住著些散落户,外人进不去,传言说那里不太乾净,白日里都闹鬼,一来二去,就更没人敢去打听了。” “只是听说村里的人靠打渔换些米粮为生,从不和外人来往,所以显得神秘得紧。” 冷凌秋听得惊奇,暗道:白日闹鬼?这世上哪有鬼怪,这掌柜莫非故意夸大其词? 隨即转念一想,这外人进不去,又用鬼怪之事嚇唬旁人,定是里面有人守著秘密,既然如此,岂不是正来对了地方? 隨即忙问道:“那里从何处去得?既是靠海,可否行船?” 那掌柜嘿嘿一笑,道:“那里暗礁无数,寻常海船都是绕过而行,怎能去得?只有从陆路走,但要翻山越岭。” 他见这几人都甚年轻,又道:“不过老朽还是劝你们別去为好,连村里最有经验的猎户去哪里都会迷路,更別说寻常人了,那地方古怪邪门得紧。” 冷凌秋点头“哦”了一声,再问一阵,得了个大概,便將银子赏了掌柜。 那掌柜得了银钱,自然欢喜不禁,又对几人指了大概位置,说了从何处上山等言。 几人商议一阵,既然船不能至,那只得从陆上走,至於林中究竟是何等的古怪,现在说了也不能一睹究竟,只有去看了才能知晓。 冷凌秋不想蓉儿和德叔和吴老六他们再跟著自己翻山越岭,经他几人帮忙,已经耽搁月余。 他们是水寨之人,和此事並无瓜葛,又岂能再將他们牵扯进来?便想让她三人回程。 但蓉儿却执意不肯,她自上次在船上说开为婢之事,这一路上心中已然將自己当成了他的婢女,就此认定了冷凌秋般,不管他去向何处,前路有何险阻,都要一直跟隨。 冷凌秋苦劝无果,眼见犟不过她,便让德叔和吴老六留在此地,若自己半月未归,他二人便自行返回太湖。 说完又交代一番,又让那掌柜帮忙准备些清水乾粮,准备翌日启程前往那林中村落。 第二日天刚放亮,三人便出发上路,那山路果如掌柜所言,异常难行,三人一路走来,都是满布荆棘的羊肠小道。 凌如烟轻功不弱,蓉儿得太湖群雄教授,自然也有些本事,倒是冷凌秋,只得一步一步迈腿前行。 他自己拖了后腿不说,逢著山高路陡之处,还得让两位姑娘相帮,想著自己堂堂男儿之躯,还不如两个女子利索,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倒是很不是滋味。 如此行了两日,这日按那掌柜所言的大致方位,翻过一座无名山顶,举目远眺,只见前方又是一座大山。 那山孤峰突起,拔地千仞,危峰兀立,怪石嶙峋,一块巨崖直立,高耸入云,直插天际,势如苍龙昂首,气势非凡。 当真如刘仲璟生前所著《闻见录》中所言:好將一丸补苍穹,山高仞险贯日虹。 这落日峰,当真名不虚传。 往下看时,只见山峰脚下,一条大河弯弯绕绕,奔流入海,河边密林中,依稀几座人户,藏於绿荫之中,遮掩在婆娑树影之下。 若非他三人站在高处,定不能发现这人跡罕至的地方居然还有人家。 冷凌秋从怀中取出“农耕伐渔图”来,和此地一一对照,虽然图中近景不尽相同,看那远处的山行水势,已然大差不差。 顿时笑顏逐开,千辛万苦,终是寻著这画中之地,喜不自禁时,仰天长嘆道:“真是天不负我,终寻得此处。” 想起父亲祖父都曾到过此处,牵动心思,顿时泪如雨下,跪地而立,对著这落日峰拜了三拜。 蓉儿见他模样,不禁笑道:“公子对著这山拜什么,先下山找著人户,打听一番,若是寻得线索,再拜不迟。” 凌如烟看了看这满山密林,忧心道:“这下山之路,崎嶇难行,又藏在密林之中,只怕不太好走。” 蓉儿道:“好不好走,试过便知,这么远都来了,还怕这座林子不成?”说罢领头便往山下走去。 冷凌秋拜完落日峰,见蓉儿和凌如烟已往山下行去,也紧跟其后,一入林中,方知凌如烟所言非虚。 那林中怪石嶙峋,灌木丛生,加上周围都是不知多少年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密密麻麻的树叶在树冠上结出一张叶网来,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难渗透进来。 三人行了好一阵也不见出口,蓉儿不由越走越恼,一脚踢飞一段枯枝。 气呼呼道:“真是邪了门啦,我们都快走了两个时辰,怎么还走不出这树林,这大白天的,鬼打墙了么?” 冷凌秋也觉奇怪,他们上山所费时间也不过一个多时辰,按理说下山还更快一些,怎的走了这许久,还是遥遥不见日头。 这时凌如烟忽然一声惊异,疑道:“此地我们是不是来过?” 她这一问冷凌秋顿时警觉,四周一望,道:“看这周围情景,倒是似曾相识,但这周围密密麻麻都是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倒不敢確定是否来过。” 凌如烟忽地掏出她曾用来蒙面的桃红丝巾,在一棵树枝上打个结道:“既然不敢確定,那就再走一遭。”说完又往前走去。 三人兜兜转转,又走得大半个时辰,突然前方的蓉儿一声惊呼:“糟糕,真遇著鬼打墙了,我们走了半天,又走回来了。” 冷凌秋抬眼一看,只见凌如烟刚才绑在树枝上桃红丝巾,此时格外的显眼,顿时心道不妙,今日这是著了道儿。 凌如烟摘下丝巾,观察一阵道:“非是什么鬼打墙,此处有高人精心布置,我们闯进別人布下的机关阵法之中。” 蓉儿奇道:“这就奇怪了,这个鬼地方还有人来?” 冷凌秋心中瞭然,要知这次的目的,可是前朝的皇爷的踪跡,就算有再多的阻碍波折,也在合情合理之中。 便道:“既然是有人在此布置阵法,那便是不想外人进来,如此一来,岂不是正好印证了,我们来对了地方?” 凌如烟点点头,道:“所以目前的处境,还是想想用什么办法脱身,现在天色將晚,再走不出去,只怕我们要在此过夜了。” 三人又各自查看一番,只见这树林又密又宽,也不知方圆几里,虽然树木大小各不相同,但也少有差別。 何况身在其中,更觉得处处都长的一样,加上树叶繁茂,不见天上太阳方位,根本让人无处分辨东南西北。 却见凌如烟忽抽出长鞭在手,道:“既然在林中不能分辨方位,那便上树上瞧一瞧。” 说完长鞭一挥,捲住一根树干,轻身一盪,人已腾空而起,往树上跃去,几个起落,便已攀上树梢。 探头一看,只见树顶之上,白雾茫茫,哪里看得出去,心中暗忖:好厉害的阵法。 待她返下树来,冷凌秋急切道:“可曾看清方位?” 凌如烟摇摇头道:“不曾,树外白雾一片,比这林中更甚。” 蓉儿道:“可我们方才在山顶之时,並未看见起雾啊,而且在这林中,也无大雾,怎地上了树顶,便有大雾?” 凌如烟道:“这正是此阵厉害之处,布阵之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早已將所有变化瞭然於胸,我们已被困住了。” 蓉儿顿时气馁:“那可如何是好?如果我们粮水用尽,还走不出去,岂不是要饿死在这地方?” 说完一看水袋,已经瘪了下去,嘆道:“水已所剩无多了。” 冷凌秋道:“若是林中有飞禽走兽,也可猎来充飢。” 凌如烟眉头一皱,忽道:“方才我们下山之时,这一路之上,可曾见山鸡野兔?” 冷凌秋顿时左顾右看,只听林中静悄悄,连鸟鸣也无一声,讶然道:“我怎地忽略了这一点,別说山鸡野兔,就连林中雀鸟也无一只。” “可见这林中並无活物,这布阵之人,手段高绝,只要是进入此地,断不会任其离开。” 言毕,三人顿生失落之色,想著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却被这阵法困住,心中均觉气苦。 第八十七章:悬丝症脉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悬丝症脉 几人商討一阵,依旧一筹莫展,眼见天色暗尽,均想这白天都走不出去,晚上只怕更难,这下可真要在此过夜了。 忽然蓉儿一指前方,惊呼道:“公子,你看那是什么?” 冷凌秋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一盏灯火,飘飘荡荡,忽明忽暗。 奇道:“这密林之中,白天连阳光也难透射进来,怎会出现灯火?” 蓉儿道:“莫非是有人在给我们指引方向?” 凌如烟冷冷道:“说不定前方是处陷阱,故意引我们前往也未可知。” 冷凌秋突现坦荡之色,心道:既然走不出这密林,在这白白耗费时光,不如闯上一闯,便是陷阱,也得瞧个明白。 他心意一定,便对凌如烟道:“凌姑娘,现在天已黑尽,我们在此地也无计可施,既然前方有灯火引路,不如去瞧上一瞧,总比在这一筹莫展强上许多。” 凌如烟听他所言在理,也不反对,隨他一同向那光亮处行去。 只是那灯火飘忽,看近实远,几人急行里许,在这树林之中曲折前行良久,始终不得近前。 走得精疲力尽之时,前方灯火突然一暗,瞬间消失不见。 几人没了目標,又摸不清方位,只得歇下来站著调匀呼吸,稍歇片刻。 蓉儿走得口乾舌燥,而水袋已然空空,喉咙冒烟之时,忽见前方黑影绰绰,上前一看,却是一株矮树,那树上沉甸甸地掛满果实。 只是天色暗尽,不能分辨是何种水果,连忙拿出火石,捡起一段枯枝当著火把。 凑近一看,只见那果树枝上倒刺密布,叶如锯齿,果实有鸡蛋大小,青中带红,看上去著实诱人。 顿时喜道:“公子快来,这里有果子解渴。”说完便伸手摘了几颗,给冷凌秋和凌如烟分食。 凌如烟此时也是口渴难耐,见猎心喜,正要往口中送,突然被冷凌秋一把拦下,道:“这果子不能吃。” 蓉儿已经咬了一口,还未下肚,听他说这果子不能吃,赶紧吐了出来,口中“呸,呸”不停。 冷凌秋见蓉儿动作模样形似孩童,甚是可爱,顿时笑道:“你尝过味儿了,这果子可是酸中带甜,口味甚是不错?” 蓉儿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是酸酸甜甜的,莫非你认得这果子么?” 冷凌秋举起手中果子道:“这果子我从医书上见过,名叫『红刺柠』,成熟后有清热解暑之效,本是好东西。” 蓉儿道:“既是好东西,那为何不能吃?” 冷凌秋又道:“只因它现在並未成熟,你看这上面还多是青涩之態,这果子未熟之时,乃是毒物,吃了之后轻则出现幻觉,重则人事不省,到时只怕更走不出这林子了。” 凌如烟此时方才明白,原来此地果然是陷阱无疑,转来转去其实还在阵中。 只因那布阵之人不知他三人是敌是友,不敢贸然动手,这才出现灯火引人来此。 之前东绕西绕,便是想让人耗尽体力,若是自己吃了果子,身上中毒,那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好將三人擒住。 蓉儿听他说完,顿时坐地不起,道:“这些人真坏,花花肠子那么多,说不定还有其他陷阱等著我们,也不知还有多远,我是走不动了。” 冷凌秋笑道:“这也不怪別人,说不定只是人家职责所在,不敢掉以轻心,再说,也是我们先闯人家地盘。” 要知此地真如图中所画,那便是惠宗藏身之处,惠宗是何人? 那可是前朝九五之尊,他落脚之地,岂能让人轻轻鬆鬆便进来? 別说身边有高人相助,布下这奇门之阵,便是突然出现一队兵士设卡拦路,也在情理之中。 这时只听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小子能识得这『红刺柠』,倒是有些眼力,不知贸然闯进老夫清静之地,意欲为何?” 冷凌秋听那声音苍劲有力,心道:正主儿总算来,不然还不知在这林子徘徊多久,只是不知此人是敌是友,更不能让他知晓自己此行目的。 便对凌如烟眨眨眼,见她点头会意,便朗声道:“前辈勿怪,晚辈乃是一名行脚大夫,来山中寻药,不经意在林中迷了路,错过宿头,还请前辈指条明路。” 那老者听他说完,顿时哈哈大笑道:“小子细皮嫩肉,一无药铲,二无药篓,带著两个女娃娃来这山中晃悠,还敢自称大夫?你当老夫眼瞎么?” 蓉儿见他不信,又不出来相见,还只藏在暗处说话,可谓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心中不满,口里叫嚷道:“嘿,你这老傢伙,人家不过年纪轻点,长的俊俏好看一点,便不能是大夫了么?难道非要七老八十留个大白鬍子,才能是大夫?” 冷凌秋见蓉儿口快,又不知对方其意如何,生怕惹恼了那人,忙招呼道:“蓉姑娘,不得对前辈无礼。” 蓉儿见他发话,哼了一声,袖子一甩,又在地上坐下。 怎知那老者听得蓉儿不满言语,既不现身,也不恼怒。 声音不疾不徐,不带任何感情的道:“小丫头倒是牙尖嘴利,老夫非是无情之人,你若所言非虚,老夫自当领你出来,但若要敢欺骗老夫,只怕今生你三人再也走不出这林子。” 说完,突听一声风响,那让人又道:“接好了。” 话音刚落,便见前方一物袭来,冷凌秋只见面前一道黑影飘过,他虽无內力,但眼疾手快,忙一把接过,却是一道细线,看那材质,倒和渔网差不多。 那细线连在暗影之中,也不知还有多远,只听那老者又道:“你既然自称大夫,想必悬丝诊脉也是会的,那便请你瞧瞧,老夫这脉象可有何不同?” 所谓悬丝症脉,便是那时男女授受不亲,若有未出阁的女儿家生了疾病,但又不好见大夫,就把丝线的一头搭在女患者的手腕上。 另一头则由大夫掌握,大夫必须凭藉著从丝线上传来的微弱手感判断脉象,从而诊断疾病,这也算是考验大夫本事的一种手段。 蓉儿听他刁难,心中有气,但又怕冷凌秋责骂,低声嘟囔道:“你一个老人家,又不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也好意思搞这个?” 冷凌秋却不以为然,这悬丝诊脉本就是大夫的基本功夫,若是这点考验也通不过,哪里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玄香谷出来的人? 便右手將线拉直,左手中指在线上一搭,只觉那人脉象平稳有力,但稳健中又有一丝滯涩,轻取不应,重按始得。 便脱口道:“前辈脉沉而有力,多为里实,邪实內郁,正气尚盛,邪正相爭於里,致气滯血阻,故脉沉而有力,由此可见於气滯、血瘀病症。” 说完一顿,又道:“以此推论,前辈应是早年间受过內伤,伤在手太阴肺经『门云』『天府』之中。” “经过这些年的调养,虽然基本痊癒,但由此落下病根,在阴雨天气,阳气不胜,阴虚充盈必然肩甲疼痛,不知是也不是?” 那老者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便连症状起因也一併儿说了个乾净清楚,不仅心中惊异。 心道: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对人体经络如数家珍,不光探出病症,便连伤痛位置也指的清楚明白,他自称大夫,方知刚才没有说谎。 他哪知晓冷凌秋大穴被锁,经脉被封是何等苦恼,在玄香谷刻苦用功不提,便连日常出行之时,脑中无时无刻不在默记脉行周天变化。 不光是奇经八脉、十二正经这些显脉烂熟於心。 便连《玄阴九针》所记隱脉,也早已了如指掌,只为了有朝一日,可解开经脉被封之苦。 冷凌秋一口气说完,只听那暗中的老者“咦”了一声,道:“小子有些本事?但仅凭这一点,只怕还不能信你。” 冷凌秋道:“前辈有何疑问,尽可问来。” 那老者道:“此地山高林密,人烟罕至,寻常人根本不会走到此处来,况且你们又是从西南方上山。” “西南方最近的村子离此也有七八十里地,若非是故意找来此地,又怎会走到这里?” 冷凌秋一听,心中暗想:原来自己从上山之时,便已被人发觉,今日在这林中奔走的情景,更是被他看得真真切切。若不找个合適的理由,只怕他定然不信。 他心思急转,正要想个合適的说辞,却听那老者突道:“小子不言不实,定有所图,快说,究竟是为何而来。” 说完手上用力,一道真气灌入细线,往冷凌秋而来。 冷凌秋手中此时还拉著那道细线,又哪曾想他会突然暴起伤人,待感觉不妙时,已然不及。 只觉手中细线一震,隨即蹦得笔直,如一根钢针直插手掌,顿时“哎呦”一声,不仅手被弹开数尺,那线上传来的力道还震得他倒退数步,隨即摔倒在地。 凌如烟一见那老者出手伤人,隨即“啪”的一声,长鞭已然在手。 正要挥出,却听冷凌秋道:“凌姑娘不可。”说完这才爬起。 蓉儿忙问道:“公子可有受伤?” 但见冷凌秋摇了摇头,这才放下心来,不由怒喝一声:“老头儿,暗里伤人,算什么本事?” 却听那老者毫不动怒,只诧异道:“小子不会武功?” 冷凌秋见他方才只是试探,出手並不重,乾脆藉机道:“实不相瞒,晚辈正身负顽疾,这才进山来寻药,前辈不信,大可一试。” 说完又捡起那细线,缠在手腕之上。 那人拉起细线,一探冷凌秋脉象,只觉他身上脉象奇怪异常,一则脉短而快,一则脉长而平,还有一则,却是若有若无,滑涩难辨。 真如那將死之人差不多,顿时迷惑不已。 冷凌秋见他辨察不出,这便將细线放开,接著道:“晚辈是从瓷器口过来,见这山凹处重岩叠嶂,隱有雾气縈绕,想必有好药生长。” “晚辈本是医者,若逢奇药现世,又怎能轻易错过?这才忍不住进山来寻,却不想误入林中,就此迷了路。” 他说自己是从瓷器口过来,如此一来当可解释为何从西南上山了。 那老者辨不出真偽,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方才出手试探,见他虽有一身医术,但却毫无內力,如此一来,疑惑之心便已解除大半。 正当冷凌秋惴惴不安,也不知能不能骗过这老者时,突见密林之中突然亮起一盏光亮,正是之前消失的灯火。 又听那老者道:“老夫暂且信你,尔等若真是错过宿头,暂住一晚也是无妨,只是待会儿不可乱走,若是坏了规矩,可別怪我翻脸无情。” 说完,只见那灯火一飘一盪,渐行渐远。 第八十八章:梅花七蕊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章:梅花七蕊 三人虽然故意隱瞒目的,无非是想骗过那老者。 但见对方如此好说话,倒也並非刻意刁难的恶人,顿时心中长舒一口气。 现在有了方向,便不用再向之前那边摸索行路,赶紧隨著那灯火而行。曲曲绕绕走得约摸一盏茶时光,才见前方房舍中稀稀疏疏透出几盏光亮。 此时方见那老者面目,约近六旬年纪,长髯灰白,神情肃穆,颇具威严之相,使人有凛然之感。 那老者带著三人至一房舍前站定,道:“今晚便在此歇息,待会自会有人送来饭食,记住,没老夫允许,切记不可乱走。” 冷凌秋正想请教那老者名讳,看能不能套出一丝消息,却见那老者似乎不愿与他多说,只抬手一摆,便自顾走了,无奈之下,只得回身进屋。 蓉儿忙进屋一看,只见房屋破旧不堪,蛛网密布,顿时拉下小脸,嚷道:“便让我们住这破落房子,当真小气的很。” 她口中不愿,但手上打扫不停,倒是勤快的很。 冷凌秋和凌如烟相视一笑,均觉蓉儿可爱得很。 忙安抚道:“人家能带我们从林中出来,还给一个落脚处就很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惹恼了人家,待会儿又把你撵出去,让你去林中吃那『红刺柠』。” 蓉儿知道凌如烟逗她,笑道:“那也得带上你,要去也是大家一起去,又怎会单单只赶我一个?” 这时几人手持火把由远而来,为首之人,豹头环眼,虎鬚倒竖,面上一条刀疤,如蜈蚣一般爬在脸上。 蓉儿见那人恶行恶相,面相颇凶,心中害怕,一把揪著冷凌秋衣袖,藏在他身后。 口中轻呼:“妈耶,这人长得好凶,差点嚇死我了。” 只见那人对著冷凌秋三人四下打望,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们便是瞿老带回之人?” 冷凌秋这时才知刚才那老者姓瞿,忙抱拳道:“正是,我等三人进山迷了方向,多亏瞿老垂怜,让在下几人有个歇脚处。” 那汉子道:“粗茶淡饭,將就用些。” 说完伸手一挥,身后几人上前,將手中之物摆放停当,却是几个食盒和一壶清水。 那食盒里面放些饭食菜蔬,虽都是杂粮小菜,但已足够三人之用。 那汉子安排妥当,便招呼隨行离开,临走之时特地对冷凌秋交代道:“只限在此屋之中,不可乱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冷凌秋回道:“客隨主便,自当谨遵吩咐。” 待那人走后,蓉儿打开食盒,她此时可是又飢又渴,见有吃的,早已迫不及待。 正准备大快朵颐,却被凌如烟拦著道:“人地生疏,还是小心些为妙。” 冷凌秋知她意思,便將食盒检查一番,又用银针“素问”一一试过,方才放心食用。 蓉儿边吃边道:“公子,你看此地可是你要找的那地方么?” 冷凌秋道:“此刻黑灯瞎火,什么也瞧不清楚,我也不敢肯定,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今夜先好好睡上一觉,待明儿天亮,再做定夺。” 说完想起刚才瞿老和那刀疤汉子都一再叮嘱不可乱走,这些人如此谨慎,由此推断,此地定有可疑之处。 三人吃过饭食,便各自躺下歇息。 冷凌秋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踏实,他心中激动难平,这一路坎坷,终究要见到曙光,只是不知这村子究竟有何古怪,还得小心翼翼些。 毕竟也不知这些人都是何人,断不敢轻易露了此行目的。 翌日一早,三人便被一阵急促敲门声惊醒。 刚一开门,便见昨晚那刀疤汉子,领著几人守在门外。 一见三人开门出来,便大声道:“我们村子一向不接纳外人,你们收拾停当,这便送你们回去。” 说话之时突然一眼瞧见凌如烟身上匕首,顿时面上生出疑惑之色,便欲伸手去拿。 那匕首本是凌如烟隨身之物,一向刀不离身,惜如生命,怎容他褻瀆? 见他不由分说便伸手来探,顿时动怒,抬起便是一脚,叱道:“尔等安敢!” 那汉子见冷凌秋书生模样,而凌如烟年轻貌美,看起来弱不禁风,还道是哪家大户的姑娘和这书生私奔在外,又岂会料到她不仅武功不弱,脾气倒还火爆。 一不留神,被一脚踢中手腕,火辣生疼,顿时翻身跳出屋外。 凌如烟怒气未消,长鞭出手,只听“啪”的一声,一道鞭影凌空而落,便往那汉子头上罩去,那汉子先前未留意,被踢了一脚,此时早留了心。 见鞭影袭来,再往后一跳,堪堪躲过她的长鞭,他身后之人见凌如烟一开门便动上了手,顿时“苍啷”之声接连而起。 手中长刀业已出鞘,隨即分散开来,將冷凌秋三人团团围住。 冷凌秋见那几人用的刀,刀身较为平直,刀尖为略略上翘的圆弧形,乃雁翎刀样式,此刀是宫中侍卫或军中將士所用的腰刀,寻常之人怎会用此刀防身? 况且又是在这偏僻村落,於是心中更加篤定,此地必有蹊蹺。 要知一般官丞所配之刀,刀身较短,无血槽刀鐔,而雁翎腰刀乃是制式军刀,只有军队士兵才配这种腰刀。 再看这几人握刀姿势,弓步猫腰,进退统一,一看便是受过统一训练养成的搏杀之姿。 那刀疤脸一直盯著凌如烟腰上匕首,见她不肯相让,口中喝道:“先擒了那女娃再说。” 身后几人听得號令,顿时虎跃上前,便往凌如烟身前而来。 几人攻守有序,或上或下,忽左忽右,顿时將凌如烟缠在当中。 凌如烟怎容他们近身,长鞭婉转,如游蛇苍龙,只听得“啪啪”两声作响,已有两人中鞭。 只是那中鞭之人虽然吃痛,却无一人退缩,再加上她有意留手,不愿施下重手,取人性命,这便有些束手束脚。 眼见越逼越急,突听蓉儿一声娇喝:“这大清早的,是想欺负人么?” 说完人已离地而起,手中不知从何处拖来一条长棍,当头便往一人头上劈下。 那人见声到棍到,忙举刀招架,却料蓉儿那当头一棍乃是虚招,一棍未落,撤身回手,长棍如枪,一招“回首望月”一下捅在那人胸口,顿时將那人捅的滚出两丈来远。 此招若是用长枪来使,这一下岂不是会將对方捅个对穿窟窿? 要知这蓉儿所使本是名家枪法,原是抗金名將岳飞使用的枪法。 岳家枪法的特点就是稳准狠,一击必杀,此枪法正好体现了这一点,乃是岳家枪中的精华,也是岳家枪中的绝杀技。 后来经韩世忠改良之后,大枪一抖,枪头会出现一朵梅花,梅花有七蕊,每蕊都暗藏杀机,当真有“一阵寒风吹卷过,点点梅花片片雪”的意境,便改名为《梅花七蕊枪》。 韩家世代相传,如今便传到太湖水寨大当家韩伯渠手中。 韩伯渠尚无子嗣,见蓉儿伶俐,便將此枪法挑了一些简单招式,授予了蓉儿几招,且做日后防身保命之用。 蓉儿少有与人动武,谁想这次以棍当枪,一出手便是奇招,一棍捅了个扎扎实实。 心中雀跃,暗道:原来大当家並未誆我,这梅花七蕊枪,果然精妙无穷。 冷凌秋见蓉儿招式霸道,只怕她出手不知轻重,在別人地盘打伤了人不好收手,忙叫道:“蓉姑娘,留手些。” 蓉儿手持长棍,几下帮凌如烟解了围,正在得意之时,听冷凌秋提醒,这才暗中收力。 但无奈此枪法霸道非凡,不过三五回合,又將两人打翻在地。 那刀疤汉子怎料这两个女子便如此难缠,还有一个少年尚未出手,也不知他武功如何? 这般缠斗下去,定然討不了好,正一筹莫展之时,突听一个威严声音道:“你等不是女娃对手,退下罢。” 那刀疤汉子闻言,这才气歇停手,但眼睛始终不离凌如烟腰中匕首,虽心有不甘,却依然规规矩矩地退至一旁。 第八十九章:指腹为婚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章:指腹为婚 冷凌秋抬头一看,却是昨晚引路的那名老者。 忙抱拳道:“前辈勿怪,方才情急出手,实在无意得罪几位大哥。” 那老者见他礼数周全,这才点了点头,望向那刀疤汉子道:“彭虎,此事因何而起?” 那唤著“彭虎”的刀疤汉子忙道:“瞿老,你看。” 说完一指凌如烟腰间之物,正是那把匕首。 瞿老一瞧那匕首样式,顿时眼中冒光,神情难掩激动之色。 口中呼道:“姑娘此物,是从何而来,可否借老夫一观?” 他昨夜初见这三人,又因天黑,这才没注意到凌如烟腰中匕首。 今日天明,本想叫彭虎送这三人出去,却听得此处呼喝声起,瞧见几人不知为何动上了手,便赶来一看,经彭虎一指,这才看清她腰间的匕首。 凌如烟见这二人均对她腰间匕首生出兴趣,忙將匕首解下拿在手中,又见瞿老见到此刀神色,只怕他也想要抢夺。 顿时戒备道:“家传隨身之物,不可轻取,若是要抢,大可放马过来。” 瞿老见她防备之心颇重,不由面上难堪,但此物关係非凡,只好道:“非是老夫要抢,只是此刀来歷非同寻常。” “你说是家传之物,可否告知师门来歷,或是祖上名讳?以解老夫心头多年之惑。”说完更是抱拳一礼。 冷凌秋同凌如烟一路北行,也曾问过她师门来歷,但凌如烟遮遮掩掩,只说是武当山无叶道长门下。 此行护著自己,不过是因为父亲曾经和无叶道长乃是旧识,其他之事便所言甚少。 对她的了解,还不如对蓉儿的了解来的多,此刻见瞿老相问,正好看她如何作答。 凌如烟见他言语诚恳,態度略有恭敬之意,但其眼神坚毅果决,一直紧紧盯著她手中的匕首,今日若不相告,只怕他不能干休。 但这刀是父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断然不能隨便易手於人。 便如实道:“此刀是家父临终託付之物,是以片刻不敢离身,更不敢易手於人,还请前辈见谅?” 瞿老一听,见她还是不愿意將刀借来一看,顿时问道:“尊上名讳可否告知?是否姓凌?” 凌如烟见他一口便道出父亲名讳,想来也是看见此刀之故,如此说来他们二人怕是相识,就算有心欺瞒,只怕也瞒不过他。 只得道:“正是,家父凌烈。” “啊!” “是凌將军。” 瞿老和彭虎同时惊呼,再仔细打量凌如烟,顿时问道:“姑娘闺字,可是如烟?” 凌如烟讶然,心想他怎知晓我名字,又见他和彭虎面显激动之色,想来定是和父亲交情非浅。 忙回道:“前辈如何认得我?” 这话一出口,便是等於承认了自己身份。 却见瞿老突然眼眶湿润,双手抱拳,对著凌如烟便是一拜。 口中道:“明威將军帐下,驃骑营统领瞿文轩,拜见珺君。” 彭虎等人见他一拜,顿时跟著齐跪,只听叮叮噹噹之声,雁翎刀掉落一地。 这一拜太过突然,不光是冷凌秋和蓉儿惊诧不已,便是凌如烟也被这一拜搞得措手不及,顿时愣在当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他既曾是父亲帐下將军,父亲被封为明威將军,后来追授镇国將军,她是將军之女,按朝廷之制,那她自然便成了“珺君”。 想通此节,又见瞿文轩依旧跪地不起,这才上前道:“瞿將军快快起来,我爹过世多年,这珺君之號,朝廷已然收回,早已没用了,你还是叫我如烟罢。” 瞿文轩这才起来,听得凌烈过世多年,顿时老泪纵横。 只听他道:“我等受將军洪恩,在此地苟延残喘,天可怜见,今日巧遇恩人之后,我与將军分別时,恍如昨日,没想到却是天人永隔,却不知凌將军是如何过世的?” 凌如烟见他面呈哀伤,实乃情真意切,深受感触,不禁触景伤怀。 嘆道:“那时我还很小,也不知是如何,但听我师父说,他是为国尽忠死於疆场,朝廷念其忠勇,还封了忠烈將军。” 瞿文轩边听边点头道:“那时你还尚在襁褓之中,我等也还在將军帐下效力,时过境迁,这一晃你都长大成人,而我等虽苟延残喘留得性命,实则已与孤魂野鬼无异矣。” 回想当年,他感伤莫名,得知凌烈被封忠烈將军,不由一嘆道:“忠烈將军,嘿,朱棣老贼总还留了一丝良心。” 瞿文轩说完见蓉儿立在冷凌秋身后,又问道:“这位姑娘方才一手梅花枪霸气非常,莫非是姓韩?” 蓉儿见他仅凭一手枪法,便看出师门来歷,但又不能说谎,只得指著冷凌秋道:“前辈误会了,我只是公子的丫鬟,名唤『蓉儿』之前有幸得韩大当家授过一些微末武功而已。” 瞿文轩见她自称丫鬟,並非韩家之后,便道:“原是蓉儿姑娘,姑娘以棍当枪,將这梅花七蕊枪精妙之处展现的淋漓尽致,很有当年韩寨主风范,看来没少下功夫。” 蓉儿得他夸讚,很是受用,只是口中谦逊道:“老前辈过奖,我所学枪法不过皮毛,雕虫小技罢了。” 瞿文轩也不多问,这才抬眼看向冷凌秋,蓉儿自称是他丫鬟,本以为他才是韩家后人,正要相问。 冷凌秋怕他误会,又听凌如烟称他將军,便抢先道:“晚辈玄香谷,冷凌秋,见过瞿將军。” 瞿文轩不禁“咦”了一声。 疑道:“玄香谷?老朽孤陋寡闻,实在不知是什么地方,可是江湖门派么?” 他將老夫改称老朽,已有亲近之心。 冷凌秋见他一生行伍,不知江湖门派也不为怪。 便主动说道:“玄香谷是一医谷,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少有在江湖行走,前辈不知也不奇怪。” “怪不得你一身医术非凡,单凭悬丝诊脉便瞧出老朽病症。” 说完又突然道:“我见你相貌俊朗,又自称姓冷,行事作为到和一位故人相似,不知是何人之后?” 冷凌秋听他这一问,便知他起疑,要知萧千绝见他第一眼,便知他是冷泫之子,这瞿文轩既然是凌烈部下,说不定也认得父亲。 想著此事也无遮掩之处,便拱手承认道:“家父冷泫。” “冷泫?” 他这一报家门,瞿文轩和彭虎又是一惊。 冷凌秋不知其故,便问道:“瞿將军认得家父?” 哪知瞿文轩並不接话,只是左右打量冷凌秋和凌如烟,见他二人郎才女貌,万分般配,喃喃道:“这么说来,你们已是成亲了么?” “啊?” “成亲?” “这......!” 这一下实在太过突然,不仅凌如烟和冷凌秋面面相覷,便连蓉儿在一旁更是张大了嘴巴,均不知瞿文轩此话何意? 瞿文轩见他几人惊异表情,只得道:“你们不是指腹为婚吗?莫非......你们並不知此事?” “指腹为婚?” 冷凌秋万万想不到,早年间父亲还给自己许了一门亲事,而那许亲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日夜相处的凌如烟。 若非是对方信口雌黄,这巧合未免也太过了些? 但见瞿文轩严肃神情,並无说谎之態,心中顿时波澜突起,有些当初在海上晕船之状了。 他心中惊疑不定,而且这事太过突然,没有丝毫伏笔。 他追寻惠帝行踪,若是此时站在眼前的瞿文轩告诉他:你別找了,我就是惠帝。 他也许都能接受。 但此时却告诉他凌如烟是自己定亲许下的妻子,却是万万接受不了。 他头中眩晕,那些和凌如烟初识之后的场景,都一一在脑中回想,从未有一丝徵兆显示二人有婚姻之约。 怪不得凌如烟一直护著自己,而偏偏对自己身世含糊其辞,莫非她是知晓此事? 这才故意以师命难违,护送之名接近自己,以便考察自己人品么? 心中篤定之后,忙转头一看,只见凌如烟也是脸色迷茫,如醉迷雾,一脸震惊之状完全不输自己。 方知她也並不知情,想来这婚约之事,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凌如烟听瞿文轩说自己和冷凌秋有指腹为婚之事,心中自然也是诧异万分。 感嘆世事凑巧,通过这段时日朝夕相对,对他也了解颇多,虽然此人武功低微,但重情重义人品难得。 何况他外形俊朗飘逸,若当夫婿,当是不错之选。 心中涟漪顿起,此时转头瞧去,只见冷凌秋也在看她,二人四目相对,顿时脸如火烧,羞如红霞。 瞿文轩见二人懵懂之態,方知自己说漏了嘴。 顿时老脸一红,尷尬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此地风大,几位先隨我来,慢慢再谈不迟。” 说完先行引路。 第九十章:惠宗之迷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惠宗之迷 几人隨他来到一间堂屋,分宾主坐定,瞿文轩叫人看茶,不多时便有人沏茶而来。 蓉儿见那茶色赤红,正是用“红刺柠”所泡製。 便一拉凌如烟衣袖,口中悄声道:“这不是林中那果子么?” 瞿文轩见她神色,已明其意,便解释道:“蓉姑娘放心,这『红刺柠』都是熟透採摘,味甘如蜜,不但可制茶,还能泡酒吶。” 说完怕她不信,自己当先饮了一口。 冷凌秋见那堂上供著一只木鱼,心道:传言惠帝离京之时,曾剃度出家为僧,这堂上所供木鱼,莫非便是惠帝之物? 他心念几转,正要问起,却听瞿文轩道:“今日得见故人之后,感慨莫名,只是老朽有个疑问,此地人跡罕至,你们是如何寻到这个地方?” 言下之意便是几人昨夜言称到此寻药的藉口,已经不攻自破。 冷凌秋虽知这位瞿老將军是凌烈旧部,但却不知他是因何到此,更不知这村落底细,便不敢贸然说出《农耕伐渔图》之事。 只含糊道:“此事说来话长,或许也是机缘巧合,只是瞿老將军本是朝廷將官,不知又怎在此地扎根?” 又道:“我方才见这村落错落有致,倒有上百户人家,想来已是经营良久,这是为何?” 瞿文轩见他把话题又推了回来,心道:世上哪有如此机缘巧合之事,此子观察细致,留有话口,定是仍留有防备之心。 他是冷泫之子,大家本是一路人,若我不开诚布公,实难取得他信任。 念及於此,这便轻轻一笑道:“老朽脱离军籍多年,这將军之號,不提也罢,只是这事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了,可愿耐心听我讲述?” 冷凌秋本是为寻访祖父而来,见他愿將旧事相告,自然乐意。 又见凌如烟也是一脸聆听之態,定是也想知晓父亲之事。这便凝神细听,且看他如何讲述。 原来这瞿文轩也是名將之后,祖上威名赫赫,乃是明朝开国將领瞿通之后,南军都督瞿能之子。 建文元年七月,燕王朱棣藉机起兵造反,父亲瞿能、兄长瞿郁、瞿陶首先出战,对阵燕王,那时他还在明威將军凌烈麾下镇守漠北。 建文四年,朱棣於白沟河大败李景隆,瞿能见朱棣衝破其营,心下甚慌,为掩护主力,瞿能、瞿郁驳马迎敌,驰入阵地,阻挡朱棣。 两军对峙,战至薄暮时分,瞿家父子三人因寡不敌眾,都相继战死,血染沙场,此战之后,朱棣率军攻入京城。 朱棣继位后,以为瞿家之人尽皆战死,为了收买人心,遂令人传言,將瞿家父子虽各为其主,但忠心耿耿的英勇事跡昭示天下,同时令人收骨安葬,尸魂还乡。 眼见大局已定,朱棣坐稳皇位,而漠北韃靼不时派兵骚扰边防。 守国安民本是军人职责所在,当以民族大义为先,瞿文轩无奈,只得先放下私怨,一直驻守边疆。 至永乐二十年十月,朱棣突召明威將军凌烈入京,瞿文轩为凌烈麾下驃骑营统领,便一同返京。 冷凌秋三人听他娓娓道来,方知他一门荣耀。 虽说马革裹尸本是军人最终归属,但得知父兄战死,仍能放下私怨,驻守疆场,这份大义情怀,这种家国天下的胸襟,他捫心自问,也不知自己能否做到。 想起樊忠曾对樊瑾说,好男儿就应驰骋疆场,拋洒热血,於君於国,鞠躬尽瘁。 那时的樊忠和此时瞿文轩,当真值得世人仰望。 一念至此,不由对面前这位老者肃然起敬。 只听瞿文轩又道:“永乐二十一年,礼部侍郎胡濙回京,说惠帝现身青州府,朱棣便派凌將军和我带人寻访踪跡,从青州府、永平府、盖州卫、建州卫、一路寻来,终在双城卫探得惠帝踪跡。” 冷凌秋听他终是说到正主儿,不由屏气凝神,生怕听漏一字。 凌如烟本对父亲之事,所知不多,此番听瞿文轩说到往昔,也是一脸肃敬。 瞿文轩接著道:“那时惠帝为隱匿行踪,这才出家为僧,带著才找回的传国玉璽四处飘零。” “好在身旁有太湖韩成、少林天觉大师、铁剑门一尘道长,翎羽山庄邓通、龙阳道人冷谦几位高人相助,方能无碍。” 说完看向哪只供奉的木鱼,又道:“当时朱棣给凌烈密旨,若是寻得惠帝,便將他带回京城。” “他不知凌烈乃是建文帝旧臣,后来凌將军奉朱棣之命寻到惠帝,二人君臣相见,已然成了君不是君,臣不是臣的境地,自然感嘆物是人非,不由涕泪交加。” 说著一指凌如烟腰上匕首,道:“此刀名曰『藏锋』,乃是惠帝隨身之物,后来不见踪影,想必便是那时,赐於你父亲的。” 凌如烟这才明白,为何彭虎一见这匕首便要前来夺取,想必也是认得此刀。 不由抽刀轻拂,刀身上“藏锋”二字熠熠生辉,却是见证了一段君臣患难之情。 瞿文轩见凌如烟神色黯然,安慰道:“那时你还未出生,若非你娘在京城即將临盆,只怕你爹也会和老朽一般,一生在此守护惠帝。” 说完又对冷凌秋道:“此时你爹听到消息,担心惠帝行踪被朱棣发现,连夜赶回,见来人原是凌烈,这才放心下来。” “他和凌烈本是至交好友,情同兄弟,曾一起同生共死过,此番相见,除了敘说兄弟情谊,更是敲定一件大事。” 他说完一顿,却就此停口,冷凌秋和凌如烟正待下文,只见他端起茶碗,轻咀一口。 然后才悠悠道:“半生袈裟半生忧,一梦如烟俱事休,雪落寒江皆为水,冷若凌霜淒似秋。” 冷凌秋一听,顿时浑身一抖,却见凌如烟樱口微张,浑身轻颤,想来也是明白了其中意思。 却听瞿文轩道:“此诗本是惠帝有感而发,恰逢凌烈和冷泫二人指腹为婚,便正好以此诗赐名。” “你们的名字『如烟』、『凌秋』便是由此而来,当时除我之外,尚有多人在场,便连他也是在的。” 说完一指坐在下首的刀疤汉子彭虎。 那彭虎闻言,连忙对空一揖,道:“当年惠帝赐名,属下確也在场,瞿老所言,千真万確。” 冷凌秋知晓自己名字是由一句诗中得来,却不曾想此诗乃是惠帝所作。 而和凌如烟指腹为婚之事,也確是父亲所为。 再看凌如烟时,不由多了一丝感慨,想来她也不曾知晓,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被这般定了下来。 方听瞿文轩又道:“老朽孤身一人,若將老朽流放边陲,守疆扩土,老朽自然愿往,但若回京当个閒职为朱棣卖命,老朽也不情愿。” “这便带著属下就此安营扎寨,形成村落,守护惠帝。” 说著又是一嘆,道:“但凌烈妻室家小都在京师,不得已只好回京述职。” “若是朱棣问起,便慌称在海上探的惠帝行踪,追击之时遇著大风浪,我等和惠帝皆葬生海底,以此骗过朱棣,方能掩盖惠帝下落。” 说完停了片刻,眼望冷凌秋道:“不过后来,你爹又曾回来一次,带回消息说他已然被朱棣创建的『血衣楼』盯上。” “为了保险起见,今后便不再现身,至此之后便再也没了他音讯,没想这次一別,已快二十年,连你都长大成人了。” 再往后之事,冷凌秋曾听太湖群雄说过,已是明白大楷。 回想往事,无限感伤道:“再之后血衣楼萧千绝那廝,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说我爹身系惠帝行踪还有传国玉璽之秘,便召集江湖好手將我爹团团围住,还让百花宫姬水瑶给我娘下了『忘情蛊毒』。” 说到此处时,心中难过非常。 又道:“我爹以一人之力挫败聚集而来的江湖群豪,那萧千绝不是对手,被我爹打得重伤不起。” “但我爹因心系娘亲,分心之时,也因此受伤,那时娘亲中毒太深,我爹不死,那蛊毒便不出娘亲体內。” 念及当时,声音哽咽。 他缓了一缓,才接著道:“他俩伉儷情深,我爹不想娘亲受那蛊毒之苦,便不愿受祖父救治,最终伤重不治。” “他去世之后,我娘也不愿一人独活,便一同隨我爹去了。” 想起当时场景,冷凌秋几度哽咽不能自制。 说到最后更是双目含泪,已快痛哭出声,蓉儿见他伤感,忙將手绢取出,替他擦去眼角泪水。 凌如烟听得是姬水瑶下毒害了他娘,不由浑身一震,脸上神情变幻,繁复难掩。 瞿文轩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又是萧千绝这狗贼,这廝老而弥坚,像条老狗一般,从一开始便咬著惠帝不放,没想过冷泫兄弟一身功力傲视天下,也会折在他手上。” 蓉儿心直口快,此刻见冷凌秋伤心难过,也怒骂道:“这老狗穷凶极恶,只要和惠帝沾边的人,见谁咬谁,这次我们来到此地,便是被他给追来的。” 瞿文轩听她一说,这才明白冷凌秋一行来到此地已然不是巧合,定是另有其事。 不由“咦”了一声道:“此话怎讲?” 第九十一章:来龙去脉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一章:来龙去脉 冷凌秋这时才完全信任瞿文轩,见蓉儿不小心说漏了嘴,也不再隱瞒,便开诚布公。 他取出怀中《农耕伐渔图》道:“昨夜情非得已,这才以谎言誆骗瞿老,还望瞿老莫怪。” 说著摊开画卷,又道:“当年惠帝带著传国玉璽流落江湖,不知去向,我祖父为防玉璽流失,画下此图留下线索。” “不想此事被东厂管事太监王振得知,便让萧千绝追查此事,此番寻到此处,便是为此而来。” 瞿文轩细看那《农耕伐渔图》,果然山形水流和此地无异,只是画中人物所处之地,和此地全然不同。 再看落款確是为龙阳子,左下还有一段草书批註,曰:“己巳岁末,虚危星落,帛书一尺,双龙逐日。”落款为刘仲璟。 “刘仲璟?” “瞿老识得此人?” “自然识得,此人和你爹还有凌烈都是忘年之交,说起来也算志同道合之人。只是他......” 冷凌秋见他吞吞吐吐,急道:“瞿老但说无妨?” “他在朱棣篡位的第二年,便自縊身亡,只是,这时间对不上啊?莫非他未卜先知,提前便算到此节?若是如此,此人也太厉害了些。” 冷凌秋听楚耘天也说过此人厉害,既然瞿文轩识得此人,正好问个明白。 便回道:“此人是一位文韜武略的奇人,他是大军师刘伯温之子,刘伯温帷幄奇谋,天文、兵法无一不精,数理,易经无一不通,他的后人再厉害,也就不足为怪了。” 瞿文轩听他这么一说,也觉理通,暗自点头道:“这倒也是,昨日困住你们的那一片林子,便是他的杰作。” “咦”此言一出,冷凌秋也顿时惊呼一声:“难道这人在几十年前便料到惠帝落难之日么?” “非也,非也。” 瞿文轩摇头道:“此阵乃是『六甲迷魂阵』,以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方位布置,故称六甲,又以六甲旬首遁入六仪即『戊、己、庚、辛、壬、癸』,即所谓遁甲迷魂。” 说起那片林子,他这才明言,道:“他曾將此阵传与你祖父,后来你祖父和惠帝流落至此,为怕人追赶,便根据山形水势,再辅以山、林、草、石、水、雾稍加演化改良,终布成这六甲迷魂阵。” “若非是懂阵之人,误入此阵,便会如进迷宫,断然走不出来的。” 冷凌秋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此阵高深,原来是祖父所布。 他曾记得当初在少林时,少林普智大师称他老人家集儒、佛、道、医、易、武眾家之所长於一身,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看来这和尚所言不虚。 瞿文轩又道:“此画你从何处得来,看这运笔之势,乃是临摹,並非龙阳道人的真跡。” 冷凌秋原本以为自己在书画一道颇有小成,谁知被人一瞧便瞧出破绽,顿时脸上一红道:“却是晚辈凭记忆所作,真跡还在萧千绝手上。” 说完便將自己去太湖,上少林,巧遇成不空,再回铁剑门,后来被萧千绝追拿之事,如实一一托出。 瞿文轩听他说完,沉吟一声:“如此说来,最后一幅被樊义搅碎,真跡已是不全了。” 冷凌秋点头称是,又道:“如今只有我一人看过全图,所以萧千绝才一直紧追不捨,逼我將此图画出。” 却见那瞿文轩看著冷凌秋嘿嘿一笑,道:“小子虽然聪明,但还是太过年轻,你上了萧老贼的当了。” 冷凌秋不明所以,忙问道:“此话何解?” 瞿文轩一拂长髯道:“萧千绝功力奇高自不必说,萧铁手和萧一凡更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以他血衣楼的势力,会抓不住你几个小娃娃?” 他说完一顿,又道:“东厂锦衣卫也发出海捕文书,通缉於你,不过是虚张声势,便是要逼你无处藏身,去无可去,主动来寻这图中所在,这招『打草惊蛇』用得妙啊。” 冷凌秋听他这般说起,过往画面一一在脑中浮现。 虽说那萧千绝一路穷追不捨,但也確实每次都有惊无险,自己武功低微,却依旧未伤分毫,还能全身而退。 虽说有凌如烟和成不空一路护送,但要真正对上,以命相搏,仅凭自己这几人,只怕毫无胜算。 如此说来,自己一路北行,岂不正好成了他的领路人? 他想通此节,顿时懊恼无比,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萧千绝追查到此处,我岂不是成了泄露惠帝行踪的罪人。” 蓉儿忽道:“公子无须自责,在海上之时,我们不是甩掉了他们的跟踪么?” 冷凌秋惭愧苦笑:“这人心机深沉,只怕不容易甩掉,再加上他手上尚有《农耕伐渔图》,虽说不全,但方位已明,稍加时日,定会找到此地。” 说完眼望瞿文轩:“瞿老,可有应对之法?” 瞿文轩摇摇头,一指供案上的木鱼道:“来也无妨,惠帝早已不在此处,他若要来,便將这木鱼送他罢了。” 冷凌秋一进屋便瞧见那案上木鱼,此时听瞿文轩所言,方知这木鱼正是惠帝之物。 惠帝离京已有三十余年,此时若在人世,只怕也是花甲之年,心中早已做好准备,但此时听说惠帝不在此地,心中惊讶之余,还有些失落。 问道:“不知惠帝后来如何,可是去了別处?” 瞿文轩嘆息一声道:“老朽也不知晓,当年惠帝確是在此地住了多年,直到十多年前,你祖父去了趟江西,回来之后也带回你爹过世的消息。” “他那时悲伤不已,老朽也不敢多问,如此又过了两月,突然一天醒来,便失了惠帝踪跡,一同消失的还有韩成、天觉、一尘,邓通和你祖父冷谦。” 他说著又看向那只木鱼,接著道:“他们失踪之后,只留下了这一只木鱼,后来老朽带人多处寻访,也无音讯。” 说完顿了一顿,又接著道:“直到三年之后,才得知韩成、天觉、一尘,邓通几人现身江湖,各自回了门派之地,不久后就相继离世,只是你祖父却再未见过。” 冷凌秋听他说完,想起普智大师,还有韩伯渠当日所言,这时间暗合,却是刚好对上。 只是不知他们为何会突然现身,重回门派,莫非是因惠帝已经离世?还是又去了別处? 这其中秘辛只怕除了翎羽山庄的邓百川,便再无人得知了。 不然其他几位掌门都守口如瓶,也不对门人说起此事,唯有翎羽山庄知晓这《农耕伐渔图》中有玉璽下落。 定是邓通回去之后,將此事告知了邓百川。 那邓百川想將翎羽山庄重新带回军伍,也好博一个功名,便將此事说给了王振,但故意隱去传国玉璽之事。 只说这图中有“凌虚奇术”功法,可重塑残缺肉身,王振鬼迷心窍,这才派萧千绝到处搜罗《农耕伐渔图》残卷。 如此一来便贯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现在惠帝带著玉璽和祖父都消失不见,自己一路追寻,终究是一场空。 念及自己寻了多日,如今依然没有其下落,顿时心灰意冷,失落之情溢於言表。 凌如烟坐在一旁默默无闻,此时见冷凌秋神色难过,不由莫名的心中一痛。 只是她心思终究细些,这便问道:“他们消失之前,可有什么异样?” 瞿文轩仔细回想,嘆道:“那天与往常一般无异,只是韩成在那日之前,剥了几张牛皮,所以老朽当初以为,他们应是用牛皮做成筏子,出海去了。” 他回忆那日情景,又道:“但巧在那日正好潮汐,海水陡降,河床乾枯,便是乘船出海也是不能,所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终成悬案。” “潮汐?” “正是,每年冬至时分,便会潮涨潮落一次,形成潮汐,此地乃是九曲河入海口,潮汐之时海水褪去露出暗礁,所以船不能行。” 想著冬至已近,瞿文轩又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再过几日便是冬至,到时便可见这一年一度的『潜龙吸水』奇观。” 第九十二章:怜惜之情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二章:怜惜之情 孤城铁瓮四山围, 绝顶高秋坐落暉。 眼见长河趋大海, 青天却似向西飞。 一般河流的入海口都是又宽又阔,在河口口门处,因水流扩散,流速减缓,水流浑浊不堪,泥沙常堆积成浅滩,横阻河口,故名拦门沙。 但九曲河却不一样,九曲河横跨双城卫,弯弯曲曲,蜿蜒曲折,水流忽急忽缓,便是入海口都与其他河流不尽相同。 只见那河口又狭又窄,河水入海之处,几座露出水面的礁石被海水拍打得油光水滑,不但不见拦门沙,便连河水都碧蓝清澈。 河口那端便是落日峰,硬生生地阻断在河床之上,峰高千仞,顶天而立。 此时彭虎正攀附在落日峰一块凸起的大石之上,手握铁锤,將一根长约四尺的钢钎,一锤一锤的敲进那大石之中。 钢钎之上拉著一张渔网,渔网长约十几丈,横跨九曲河,又称拦河网。 网的另一端筑一石基,架一座亲水台,那拦河网便悬掛在亲水台之上。 河口这端乃是一处村落,在河岸亲水台前立了一块大牌匾,上书“龙门村”三个大字。 龙门村建村二十余载,村民靠打鱼换取米粮为生,这些村民原本是凌烈和瞿文轩麾下军士。 后来又收些逃难和因天灾人祸无家可归的难民到此落脚,已渐渐发展成约有几百来户的小村落。 蓉儿手脚勤快,再加口齿伶俐,很快就和村中妇孺打成一片,此刻正在亲水台旁几块石板上和那些浣纱的村妇说著话,拉些家常。 冷凌秋和凌如烟一前一后坐在村口的石凳上。 二人均无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河水流向大海,看著彭虎带著人將那拦河网拉直绷紧。 听瞿老说,每年的冬至前后,都会出现潮汐,海水退去之时,不光入海口的礁石会露出水面,在礁石之前,河口之后,还会出现“潜龙吸水”的奇观。 其实那“潜龙吸水”的龙口,无非就是在河床之上处出现一个很大的洞口。 海水退去后,九曲河水被海口的礁石阻断,不能入海,便流入这个洞口之中。 那大洞宽约六丈,深不可测,据说是直通东海。 所以九曲河口堆积的河沙淤泥,在此时都会被冲入洞中,形成旋涡,吞噬所有入洞之物,所以才没有一般入海口出现的拦门沙。 所以每年这个时节,村中人都在河上架设拦河网,拦住河中顺流而下的鱼虾,不让这些鱼虾流入那大洞中。 若是运气好,收穫的鱼虾甚至可以换到全村人一年口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冷凌秋就这样看著这些忙碌的村民,看著他们为了生计而奔忙劳碌却一脸怡然自得。 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什么心愿?有没有目標要去实现,有没有什么烦恼的事? 冷凌秋问过彭虎,彭虎说:“我现在没了军籍,也不想什么建功立业,就想著在这个村子平静的生活,今后娶个婆姨,再生个娃儿,就此平平静静地过上一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目憧憬。 想著他的心愿如此简单,而自己的心愿呢? 又是什么? 自从瞿文轩说惠帝和祖父消失之后,他整个人都空落落的。 自己一路寻觅,没想到却是如此结局,他的目標是什么? 便是为父母报仇,手刃萧千绝和姬水瑶这两位害爹娘的仇人。 但是以自己的那点微末功夫,面对这两个江湖上成名数载的人物,简直是痴人说梦。 本来异想天开,想找到祖父所在,想看看到底有没有王振所言的“凌虚奇术”? 但谁知惠帝和祖父早已离开此地,那图中所画场景,除山形水势和此地一致外,人物场景却是全然不同。 自己思索整夜,也不能勘破其中秘辛,现在没了目標,也没了方向,今后何去何从都不知晓,还谈什么復仇? 接下来去哪里呢?是再回玄香谷吗? 想到玄香谷,便想到聂玲儿,她现在又在哪里,又在干什么呢? 看著眼前也同样独自发呆的凌如烟。 自瞿文轩道破两人有指腹为婚的约定之后,他就感觉到,两人和之前的关係有点不一样了。 也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那种感觉就连作为大夫的自己都茫然无力。 正如汪思雨所言“若是男女之事,能如开方拿药般有理可循就好了,只要医术高超,对症下药后,自然药到病除。” 这时却见凌如烟突然回头,望著冷凌秋轻声道:“你我婚约之事,只是瞿老之言,现在你我父母均已亡故,无人对证,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切莫有所负担。” 冷凌秋见她一脸愁苦,虽然是叫自己不要將此事放在心上,但现在却是她主动提及此事,岂不正好说明她自己已经把此事放在心上了? 她让我不要有所负担的时候,这份负担便已经在她心里了。 看著眼前这位貌若仙子一般的姑娘,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天下事就这般巧,巧就巧在两人正好一路。 会不会是无叶道长知晓两人婚约之事,这才派她来护著自己呢? 冷凌秋这般想著。 终於,他还是没有忍住,对凌如烟问道:“无叶道长知晓你我有婚约在身么?” 凌如烟摇了摇头,她说:“我现在不知道,待我见到师父后,再问个清楚。” 確实,她真的要问个清楚,当初师父叫自己护著他,是否是因为知晓两人早有约定,所以才这般安排? 不然她为何不让师姐来?而是让自己去护他?如果她知道,那她为什么不给自己讲呢? 她想不明白。 看著眼前这个一身书生气的男子,他长的那么俊俏,想来喜欢他的女子应该很多吧? 所以她才对他说,让他不要有负担。 毕竟,当得知和自己有婚约的人和自己在意的人不是同一人时,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失落吧? 因为她知道,冷凌秋心底在意的人,是那个送她香囊的师妹。 想到这里,凌如烟突然笑了,笑的很浅、浅到旁人很难看出她的笑。 她便边笑边道:“我看蓉儿姑娘,对你好像已经种下情根,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及为婢之事,既然她愿意常伴你左右,却又不知那位送你香囊的姑娘,你又该如何待之?” 她脸上笑意盈盈,颇有幸灾乐祸之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脸上这笑,有多勉强。 冷凌秋也苦笑一声:“蓉儿天真伶俐,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她对我好,不过是之前因太湖水寨之事,有感恩之心罢了。” “终有一天,当她长大了,方能明白这感激之心和心底真正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凌如烟若有所思,仔细品味冷凌秋的话语,突然问道:“那你觉得怎样才是真正的喜欢?你能这么说,想来你定有过那种感觉?可否说来听听?” 她探听別人过往,原是不该,但又忍不住心中好奇,说完顿时脸颊一红。 冷凌秋想起聂玲儿,靦腆一笑:“我也说不上来,或许是一想到她就会笑吧。” 凌如烟转过头去,又看向远处,自言自语道:“真想知道,那位送你香囊的姑娘,她该是什么样子呢?” 她虽是自言自语,但现下只有他两人在场,这话自然是说给他听。 他们一路行来相伴多日,本已熟络,但直到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她对冷凌秋生出好奇之態。 冷凌秋听她似问非问,又加上现在两人关係微妙,觉得此事也不该遮掩隱瞒。 便道:“那时我被人追杀,跌下悬崖,后来被师父救起,但身上经脉被封,不能练习高深武功,常常鬱鬱寡欢。” “她见我可怜,对我心生怜惜,便经常陪我逗我,和她在一起吹笛弄曲儿时,心境便放开了许多,就这样一来二去,大家也渐渐熟络起来。” 凌如烟“哦”了一声,又看向了九曲河。 头也不回道:“原来如此,不过我想问问,既然你刚才说感激之心和发自內心的真正的喜欢不是一回事,那么怜惜之心呢?怜惜是发自內心的喜欢吗?” 冷凌秋哪知她会这般问,顿时哑口无言。 诚然,聂玲儿对他的喜欢,到底是怜惜多一些呢?还是男女之情多一些?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然也无从辩驳。 蓉儿的感激和聂玲儿的怜惜,当真都是一样的吗? 冷凌秋沉默了,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他不说话,凌如烟也就没有再问。 正当两人沉默之际,突然听得蓉儿一声欢呼。 抬头望去,只见彭虎掛完渔网,操舟过来,从船中捧出一条大鲶鱼递给蓉儿。 但见那鲶鱼嘴尖须长,蓉儿欢喜不禁,叫道:“今晚有鱼吃咯。” 说完便抱著鲶鱼步伐匆匆的便往回赶。 冷凌秋和凌如烟正在尷尬之中,没想到被蓉儿一声欢呼化解,也忙笑道:“这丫头咋咋呼呼,难道太湖的鱼,她还没吃够么?” 蓉儿见二人坐在石凳之上说话,连忙跑过来道:“公子,凌姑娘,今晚让你们尝尝蓉儿的拿手好菜。” 说完又对冷凌秋道:“不过还须公子帮忙,否则我一个人还完不成。” 凌如烟也笑道:“为什么你不叫我?我也可以帮你啊!” 哪知蓉儿呵呵一笑,道:“怎敢劳烦凌姑娘动手,姑娘天仙一般的人儿,怎容这尘世烟火褻瀆,再说了你那手指白如嫩葱,若是染上这鱼腥味,可是大罪过。” 说完拉著冷凌秋便走。 冷凌秋被她拉到一旁,蓉儿让他帮忙剖鱼去鳞,自己也搬出砧板动手择菜切菜。 只听她边切边悄声道:“公子哎,若是別人做公子夫人,我蓉儿定是不甚乐意的,但若是凌姑娘做了公子夫人,蓉儿却是一百个乐意。” 冷凌秋讶异道:“这是为何?” 蓉儿笑道:“你看这凌姑娘,身段样貌自不必说,那可是连我们女子见了都会羡慕嫉妒的人儿。” 说著又道:“最重要是你们指腹为婚,父辈都是知己好友,就连名儿都是前朝皇帝所赐,你们要在一起,自然是极登对的。” 冷凌秋见她此时如邻村老妇般嘮叨嚼舌,气道:“你整日和那些老妇一起聊天敘话,现在也变得和她们差不多了,不好生择菜做饭,说这些閒话做什么?” 蓉儿见他恼怒,忙闭口不言,但挤眉弄眼,脸色极是古怪顽皮。 第九十三章:先皇遗命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三章:先皇遗命 翌日,冬至,巳时三刻。 潮汐来临,海平面开始下降,海口暗礁陆续浮出水面。 果如瞿文轩所言,潮汐来时不能行船,此时方见那海底暗礁密布,形成浅滩。 河水与海水断为两截,从河床上的大石洞下经暗河流入东海。 此时水势下降缓慢,还未形成旋涡,还未来得及游走的虾蟹海鱼,正在渐渐乾枯的礁石低凹处苦苦挣扎。 彭虎正带著几十个精壮汉子开始捕鱼捞虾,瞿文轩也指挥著村民搬篓装筐。 冷凌秋和凌如烟一早便被蓉儿拖来,看著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眼见一框框的鱼虾陆续上岸,蓉儿欢欣道:“我长在太湖,也是靠捕鱼捞虾生活,但都是搬针撒网,像这种拦河一锅端的方式,还是第一次见呢。” 瞿文轩道:“都是天时地利使然,这河口狭窄,又加上潮汐之故,不过是老天爷赏了一口饭吃而已。” 眾人忙到未时,已是收穫不小,眼见海面还在下降,河口处溶洞已形成漩涡。 那漩涡开始不过两丈渐宽,漩涡口水流湍急,旋转不止,如无底深渊,吞噬著河中一切,声势滔滔。 仿佛真有一条巨龙潜在水底,欲將这九曲河之水,一口吸乾。 冷凌秋三人此时正站在清水台上,看那漩涡越来越大,渐渐已有三丈大小,声势越来越隆。 这时一声鹰鸣从天空传来,冷凌秋抬头一看,果见一只苍鹰在空中盘旋滑翔,绕了几圈后便往上游飞去。 冷凌秋看那苍鹰极为眼熟,和当初船上所见大小不差,不由和凌如烟对望一眼,心道:果如瞿文轩所料,这萧千绝终究是追了上来。 果然,看那九曲河上,只见一条乌艚船顺流而下,船头立著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手捻一串楠木念珠,正一粒一粒拨弄不止。 他那一双眼睛似浊似明,一来便盯著冷凌秋,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那老者身后除去萧铁手和萧一凡还有七八人,看那些人一个个神情肃穆,持刀剑而立,虽面容普通但手上青筋暴露,想来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最后坐在船舷之侧拨弄苍鹰的女子,正是翎羽山庄的二小姐邓紫旗。 瞿文轩此时也认出萧千绝,过了近二十年,这位鍥而不捨血衣楼主,终究还是找上门来。 看他来势汹汹,今日只怕不得善了,遂吩咐彭虎,让其带人护好村民,做好防范准备。 待那船缓缓停下靠向岸边,瞿文轩这才高声道:“今日一早便觉鸦雀乱叫,我道有何事纷扰,原来是萧楼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惭愧,惭愧。” 萧千绝定睛一看,面前这人乍一看老態毕现,实则虎目精光,似曾认得,略一回想,终想起此人。 顿时嘿嘿一笑道:“还道是谁?原来是瞿统领,老夫苦苦寻觅二十余载,一直无法寻到统领行踪,想不到今日多谢这小子领路,方能有幸得见故人,真是意外之喜。” 说完向四周看了一眼,又道:“今日能在此处再见瞿统领,想来老夫此番还真是来对了地方。” 冷凌秋听他所言,已暗合瞿文轩猜想。 原来萧千绝果然欲擒故纵,追而不捉,只为將他逼到此处,自己这一路之上真成了他的探路之人。 萧千绝一路跟隨冷凌秋而来,本是寻那图中所在,不想在此竟遇著瞿文轩。 这人是凌烈旧属,曾听闻那时因追击惠帝,早已葬身东海,没想到既在此地落根,此人与凌烈一党,都是惠帝旧臣。 如此一来,更加坐实“农耕伐渔图”图中所画,亦是惠帝藏身之所。 这意外之喜来得突然,想到多年夙愿,今日俱能实现,不禁嘴角上扬。 瞿文轩也嘿嘿笑道:“萧楼主確实来对了地方,不过时机却是不凑巧,要是早来十年,说不定就能遂了心愿,如今姍姍来迟,似乎有些可惜啊,可惜。” 萧千绝一听他话中之意,顿时眉头一皱,听他语气,莫非惠帝又辗转別处? 要知他平生所求,不过是为了完成朱棣遗愿,若是惠帝真不在此地,那此前为找齐《农耕伐渔图》,搅得江湖上鸡犬不寧的一番所为,岂不是付诸流水? 眼见瞿文轩笑意难藏,心道:此地已是极北之地,惠帝再逃,还能逃去哪里? 莫不是真让他逃到海外去了不成? 又或是他在此故弄玄虚,想用言语誆我? 顿时疑道:“此话怎讲?” 瞿文轩见他疑惑不定,略有失望神色,心头大快。 笑眯眯地道:“此前惠帝確在此地逗留,不过十年前便去了別处,只留下一方木鱼,萧楼主可要瞧瞧?” 萧千绝看他神色自然,倒不似作偽,但此番千里迢迢寻来,若是空手而归,自然心有不甘。 便对身后几人使个眼色,那几人会意,各自分散,便去村中查探。 他见这村落不大,就算藏人,也难免露出蛛丝马跡。 彭虎见人来闯,自然不让,带著人守著路口,作势欲打。 眼见剑拔弩张,瞿文轩笑道:“我等在此无非是想过下太平日子,既然萧楼主不信老朽所言,便儘管去寻便是。” 说完招呼彭虎让出路来,也不阻拦,任由他寻找。 只是口中嘲讽道:“萧楼主还真是忠心耿耿,永乐帝过世多年,你却还在为他遗命奔走,所为何来?莫说找不到,就算是找到了又能怎样?还能让他回去做皇帝么?哈哈。” 却见萧千绝两眼一抬道:“先皇遗命,岂能容你知晓!” 说完再也无话,只等那几人查探回来。 过不多时,那查探的几人陆续归来,均连连摇头,示意未找到人。 萧千绝一见,失落之情顿时溢於言表。 只见他一声嘆息,眉目低垂,感觉像是突然老了十岁,此次本是抱著希望而来,现下希望落空,心中自然鬱郁不堪。 突然转头望向冷凌秋,此人乃是最后一丝希望。 便冷声道:“冷小子,既然惠帝不在此地,你那《农耕伐渔图》想来已是无用,现在可否借来一观?” 冷凌秋眼望这位曾害死父母的凶手,恨不得將他碎尸万段。 但怎奈自己武功低微,面对这號称“大內第一高手”的血衣楼主,无疑以卵击石。 见他此刻想索要图幅,不由狠狠啐了一口:“呸,老贼,你早年害我父母,如今却想要从我这里拿图,你看我给是不给?” 萧铁手此时站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他和冷凌秋照面几次,深知这小子软硬不吃,此番又是如此態度,恨不得一爪將他拿下。 不由怒道:“小子不识好歹,你莫给脸不要脸,若是惹恼了老子,將你抓进东厂刑狱,受那千般折磨,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冷凌秋哼了一声,想他当年在杨府之时,便是因王振指使,才被曹少吉抓进县狱,受严刑逼供之苦。 这老贼如今又帮著王振老贼,此番又以此来恐嚇他。 不由冷笑道:“想恐嚇我,只怕你看错了人,你若是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还有所怜缅,这就把图给了你。” 瞿文轩见他威武不能屈,不由暗中讚嘆此子稟性遗传冷泫,果真是好胆识。 萧铁手见他如此强硬,还敢让自己跪下来求他,不由气得七窍冒烟,怒道:“小子口出狂言,也不先称一称自己斤两?” 说完飞身一扑,双手成爪,便往冷凌秋袭来。 凌如烟站在冷凌秋身侧,早有准备,见他突然动手,长鞭凌空摆尾,打个璇儿,“啪”的一声便往萧铁手面门而来。 蓉儿也不逞多让,抄起一条木棍,舞个棍花,一招“横扫千军”往他腰间扫来。 萧铁手身在半空,被这二人上下一逼,若再继续往前扑去,不是面门,便是腰间,必会被打中一处。 虽不致命,却面上无光,顿时身子悬空翻转,一个“鷂子翻身”倒转而回,如此一来,恰巧又被逼回原处。 萧铁手正欲再上,却见萧千绝抬手一摆。 见他微微一笑道:“想当年冷泫顶天立地,英雄无双,却没料到他的后人,如此羸弱不堪,只会躲在两个女娃子身后充好汉,真是可惜,可惜。” 他故意想用言语激得冷凌秋上前,也好伺机抓人,故此话说得摇头晃脑,大有轻蔑之意。 哪知冷凌秋佁然不动,不慌不忙地回道:“我只是一名文弱书生,可不敢充什么好汉,只是有些人好汉无敌,当年却偏偏被我爹打得重伤不起,打不过便罢了,却用下毒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谋害其家人。” 接著又摇头晃脑,继续道:“这种人好不害臊,仗著脸皮厚才搏来『第一高手』的虚名,那才真可谓是英雄无敌,绝世无双啊。” 萧千绝虽被他说破当年之事,脸上却毫无害臊之色。 只道:“良禽择木而棲,大家各为其主罢了,这其中之事,说了小娃儿你也不懂,所谓手段,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方式而已,只要能达到目的,还分什么九流三滥?” 冷凌秋见他脸皮之厚,真是从所未见,不禁伸手一掏,从怀中摸出那幅临摹的《农耕伐渔图》。 口中冷笑道:“目的?你今日的目的便是此图罢,你既然那么想要,我就偏不给你,我要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惠帝,永远达不成你所谓的目的,我要你死也不能瞑目。” 说完手中一松,便將那《农耕伐渔图》扔在河水之中。 此时河中漩涡更大,河上漂浮之物,全都被吸入漩涡之中。 那图在水中顺水而动,眨眼之间,便打个旋儿,已被吸入水底消失不见。 第九十四章:樊瑾护花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九十四章:樊瑾护花 萧千绝见他如此作为,心中好不恼怒。 不过图没了可以再画,现下还得想个法子,先把这小子抓在手中。 以血衣楼逼供的手段,还怕他不老实將图画出? 他心意已决,给萧铁手和萧一凡递个眼色,示意找准时机,便要下手抓人。 要知他手中虽有《农耕伐渔图》真跡,却是不全,那最重要的一角被樊义一剑搅碎之后,剩下之图,也只能勉强看出山形水势。 画中人物也只有一半,而余下人物地点全然不知。 这才一路尾隨找到此处,本以为云开月明,哪知惠帝依然不在此地。 看来要想知道惠帝下落,非得集齐全图不可,而这看过全图,又能画出全图之人,又只有眼前这小子。 只是见冷凌秋站在那亲水台上,又有凌如烟和蓉儿两个护著。 以他功力,对付这两个女娃娃,本是易如反掌之事。 但此时水流湍急,若要强取,只怕一个不慎將这小子逼落水中。 那水中漩涡已成,旋转咆哮不休,若是跌了进去,只怕再无回天之力,只得按捺心中怒气,找准机会再伺机而动。 冷凌秋却不知萧千绝心中所想,他本將那图烂熟於心,扔图之举,不过是为了气一下这位害死父母的仇人。 此时果见萧千绝被他气得腮帮直鼓,在那里欲动不动,不禁心中大快。 叫道:“萧老贼,我看你一把年纪,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不如这样,你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向我父母赔罪认错。” “说不定本公子看你年老,生出惻隱之心,再给你画一幅《农耕伐渔图》了却你心中夙愿,也好让你死的时候得以瞑目。” 他本想气一下对方,便故意將话说得抑扬顿挫。 果不其然,萧千绝一听,顿时气得鬚髮怒张,要知他这一生,只肯俯首朱棣,就算跪拜那也是君臣礼仪,而这磕头认错之事,何曾做得? 这小子口无遮拦,居然敢对他叫骂,不禁怒道:“小子你敢羞辱老夫,当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么?” 冷凌秋嘿嘿冷笑一声:“杀我?要杀便杀,你当老子怕死么?你想让我为你画图,实话给你说,今日就算葬身这九曲河,你也休想从我这里得到那图的一笔一画。” 萧千绝曾听萧铁手说过,此子性子偏激,软硬不吃,方才见他如此决绝,若不动手硬抢,只怕这小子寧愿跳河也不会给他画图。 心中顿时暗嘆:古人说,龙生龙凤生凤,果然不假,这冷泫的儿子,当真是又倔又犟。 便在此时,忽闻一声马嘶从远处传来。 冷凌秋听这马嘶之声极其耳熟,心头一动,便眺目远望,只见一道白影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聂玲儿。 后面还跟著一道灰影,灰影之侧还有一人,伴马而奔,看那人以双足与奔马並行还尚瀟洒自如,不是老偷儿成不空又能是谁? 冷凌秋心头狂喜,虽不知聂玲儿是如何找到此处,但见自己朝思暮想之人,此时突然跃入眼前,激动之情溢於言表,顿时大叫道:“玲儿,你怎生来了?” 又见樊瑾策马紧隨其后,又道:“樊大哥,老偷儿,你们怎么一併来了?” 樊瑾一见冷凌秋,忙回道:“冷兄弟,咱又见面了。” 成不空也嘿嘿一笑:“此事说来话长,小老儿本来嘴巴就囉嗦,如要將此事的来龙去脉说得明白,只怕萧楼主不答应。” 说完眼望萧千绝,看著这位曾经令江湖闻风丧胆的血衣楼主,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头髮花白的魁梧老头, 不禁心生感嘆:此人追寻惠帝之谜半生,到现在依然不愿放弃,还真是固执不化。 萧千绝也不理他,他此时正在心中盘算三人方位,忽见冷凌秋情绪激烈,神情恍惚,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心中大喜。 只是他现在还在亲水台上,尚无十足把握,须待他走下亲水台时,看准时机便可出手擒人。 聂玲儿翻身下马,只见亲水台上那人才几月不见,此时面容又清瘦许多。 想著他一路上顛簸流离,定是吃睡不好,不由心中大痛,失声叫道:“冷师哥!” 她这声“师哥”一出口,顿时收敛不住,泪水便如这九曲河水般,奔流不止。 这一路的追寻,所受过的委屈,心中的牵绊和思念,见到他的喜悦都一股脑儿化作一句最简单的绵软话语:“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蓉儿见状,脚步轻移,悄悄挪到凌如烟身旁。 看著不远处一身风尘,满脸泪花的聂玲儿,低声道:“这位姑娘想必就是送公子香囊的人了。” “果然脱俗出尘,楚楚动人,怪不得公子一直心心念念,痴心不忘!便连我看著她流泪这个样子,也是心碎不已。” 凌如烟点点头,也不搭话,只是静静的看著聂玲儿。 她和冷凌秋有婚约在身,而喜欢他的蓉儿此刻就在身旁,但是,偏偏他钟情的人却是对面满脸泪花的姑娘。 这种关係之下,却该怎生处理? 她不知道,她也理不明白,为何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会有这么多人青睞,他的情感牵连会这么错综复杂! 冷凌秋见聂玲儿泪流不止,那满目的思念与喜悦掺杂,看著欢喜又让人心疼,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肆无忌惮的情感流露。 此刻只想牵著她的手,搂著她、抱著她一起诉说心中的牵掛。 有她在身旁,哪还管什么惠帝之谜?管什么《农耕伐渔图》?管他萧千绝要打要杀。 只要能和她相拥片刻,便是死也无憾。 他心念一动,脚步一跨,便从亲水台上跨下,直奔聂玲儿而来,聂玲儿好似亦如他一般想法,也情不自禁向他跑来。 二人相望疾奔,只觉能拉著对面之人的手,便是世间最大的美好。 萧千绝暗观二人神色,便知其是情丝牵动,暗嘆时机已到,见冷凌秋一步跨下亲水台往前方聂玲儿奔去,顿时对身后眾人喝道:“动手。” 话音一落,便如猛虎搏兔般,往前一步探出,手腕一翻,直接往冷凌秋左手脉门抓落。 这脉门乃人身大穴,一旦被拿实,任你功力再高也得束手就擒。 冷凌秋被聂玲儿神思牵引,早忘了还有萧千绝在一旁虎视眈眈。 这一下事起突然,再加上萧千绝盘算良久,无论时机和方位都拿捏得丝毫不差,还抱著一击必中的决绝之势,速度之快,简直胜过鬼魅残影。 不待眾人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在冷凌秋面前。 蓉儿和凌如烟见势不妙,顿时一左一右斜冲而出,一人持棍,一人挥鞭,便往前衝来。 萧千绝一声冷笑:“不自量力。” 说完手掌一挥,一道掌风倾泻而来,蓉儿和凌如烟顿时气息一窒,只觉面前一堵铁板似的罡风迎面撞来。 二人这才领教到这位曾经的“大內第一高手”的功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有排山倒海之势。 掌风烈烈犹如惊雷破穹,裹挟著锐不可当的劲气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气流翻涌。 两人怎禁得起这等掌力,顿时被撞得倒飞而出,落地之时,还险些立足不稳,掉下河去。 萧千绝一掌拍退两人,顺势而下,抓向冷凌秋手腕。 冷凌秋得这一缓之际,脚步一错,身如鹰式,一招“鳶飞鱼跃”便往前斜窜。 这招正是《五禽戏》中面临绝境,保命逃生之法,讲究速度技巧,若是成不空使將出来,只怕早已窜出几丈开外。 但他岂能和老偷儿相提並论,还未窜出丈远,便觉眼前一黑。 原是萧千绝后发先至,衣袖一裹,他便身不由己,人如陀螺般打起转来。 好不容易站定,只觉手腕一麻,脉门已被萧千绝抓在手中,顿时全身绵软无力。 他突然发难动手,这几下兔起鹤落,转瞬而过,眾人那想他一个成名数年的人物,会突起偷袭,待反应过来,冷凌秋已被他拿在手中。 却说聂玲儿这边,萧千绝下令之时,他身后几人整齐划一,持剑在手,几个起落,布成一张人墙,拦在聂玲儿身前,不容她再进半步。 聂玲儿思念心切,眼见就要与所思之人执手相拥,却被这几人从中拦住,坏了好事,那心中千般情愫顿时化为怒火,不由分说便挥掌来打。 只是她盛怒之下,又无兵刃在手,这样赤手空拳,怎是那训练有素的几人对手? 要知那几人单个武功均是不弱,此番又是合击,威力更甚,几个回合便將她逼得险象环生,就连衣衫也被割破一块,眼见便要伤在对方剑下。 便在此时,只听“呛啷”一声,樊瑾已拔剑而出,一招“隨风转舵”便往这几人而来。 待听得“叮叮叮”三声脆响,对方三柄长剑已被他一招撩开,再顺手將聂玲儿往后一带,她这才得以从对方剑下脱险而出。 樊瑾带出聂玲儿,脚步一跨,便挡在她身前,长剑急刺,一式“风捲残云”带起数道剑光,瞬间逼退那几名隨从。 聂玲儿只见一个高大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前,那宽阔的肩膀,犹如一道敦实的城墙般,护著自己周全,顿时心中感激不已。 第九十五章:扑朔迷离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五章:扑朔迷离 但转头看见冷凌秋此时也被萧千绝拿住脉门,不由大叫道:“萧老贼,休要伤我师哥。” 萧千绝此时计划达成,两指捏著冷凌秋手腕,志得意满。 听得有人叫骂,不由呵斥道:“老夫久未出江湖,虽然名声不响,但你这女娃又是何人?也敢这样辱骂老夫?” 聂玲儿虽知此人大名鼎鼎,但她也不是怕事之人。 便道:“本小姐师承东越玄香谷,大名叫聂玲儿,你若是识趣,就放了我师哥,否则我爹定要你好看。” 萧铁手在一旁乾笑一声,对萧千绝道:“这女子確是东越玄香谷的人,叫聂玲儿,便是聂游尘之女。” 萧千绝一听,顿时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谁这么大口气,原来是故人聂老弟之女,难怪呀难怪,敢这么和老夫说话。” “聂老弟?” 这一下太过突然,不光是冷凌秋,便连成不空,蓉儿和凌如烟都面面相覷。 敢情这萧千绝,不光和聂游尘认识,还私交甚好。 那他又怎会对他的弟子穷追不捨? 这萧千绝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聂玲儿听他口气,心里也犯嘀咕,暗想:这人怎么和我爹还有交情?而且我爹也从未提过此事? 但她口快心直,也没想得过多,只道:“你既然识得我爹,那为何还要抓我师兄?” 萧千绝一指冷凌秋,笑道:“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他是他,当然今日看你爹面子,我不为难你,但这小子嘛,除非他將那图仔细给老夫画出来,否则必须得留下。” 此时瞿文轩从身后隨从手中接过两桿短铁枪,轻踏一步向前。 说道:“萧楼主,时过境迁,你要寻那惠帝之谜,大可去寻,我定不阻拦,但这孩子嘛,他爹曾有恩於老夫,今日你要留下他,那可得试试我手中这杆长枪答不答应。” 说完將两桿短枪一前一后对中一拧,便成了一桿九尺长枪。 萧千绝见他手中铁枪一抖,挽出一个枪花,看似虚化不定,实则拿捏有度,不禁面上一凛。 正色道:“曾闻瞿统领在漠北驻扎,一桿铁枪曾单挑韃靼一十六將,未曾一败,有『夺命断魂枪』之號,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说著忽猛地一顿,又道:“不过这小子乃冷泫之子,也是唯一看过《农耕伐渔图》全图之人,我萧千绝一身朽骨,蛰伏半生,今日能否云开月明,全系这小子身上。” “如瞿统领非要阻拦,说不得老夫只好试试这『夺命断魂枪』的威力了。”说完將冷凌秋顺手一带。 冷凌秋只觉手腕上一道大力袭来,扯著他不由自主飞起,落下之时,正好又被萧铁手一爪抓在背后肩胛骨上。 萧铁手见他终於落在自己手里,不由得意一笑,道:“小子,你几次三番从老子手里逃脱,可有想到今日,又会落到老子手上?” 冷凌秋被他抓的动弹不得,但心中却不服软。 不禁骂道:“江湖中的败类,阉党屁股后的走狗,可有什么好得意的么?还『铁手鹰王』?就凭你也配『鹰王』二字?鹰犬倒还差不多......啊哟!” 萧铁手哪能容他辱骂,不等他骂完,手上用力在他肩胛骨上狠狠一抓。 冷凌秋只觉背上一痛,顿时全身颤抖不已,口中“啊哟”一声,痛的缩作一团。 聂玲儿见他痛苦难挨,心头大怒,暗道:冷师兄以前都只有我能欺负,今日怎由別人欺负得? 一念作罢,从樊瑾手中抢过长剑,便往萧铁手扑去,一剑当头斩落。 此时萧一凡见聂玲儿挥剑扑来,倒有悍勇无双之势,见萧铁手抓著冷凌秋,不便应付,只好自己抽剑硬挡。 但想到聂玲儿是聂游尘之女,玄香谷主沈啸风曾和大哥有约在前,所以又不能伤了她,只得挥剑一架,將她长剑盪开。 接著又是几剑急攻,逼得她手忙脚乱,只盼她知难而退。 哪知聂玲儿明知不敌,但见冷凌秋难过模样,心中大疼,不仅毫无退缩之意反而越打越狠,便在这时,一只烟锅半途伸入,搭在萧一凡剑上。 隨后便听成不空嘿嘿一笑道:“瀟湘一剑好歹也是成名多年的剑法大家,怎的和小娃儿们一般见识。” 萧一凡被他烟锅一搭,手上一缓,聂玲儿压力顿减,见成不空和萧一凡交上了手,她又继续往萧铁手面前而来。 突然“咻”的一声疾响,一只短箭急射而来,接著便是“鐺”的一声脆响。 那短箭堪堪叮在长剑剑身之上,二者相撞,顿时火花四溅。 聂玲儿抬头一看,只见邓紫旗好整以暇,也怔怔地盯著她,她左臂上缠一把小弓,手握短箭,方才那一箭正是她所发。 不过看她神色,方知这一箭意在警示,倒无伤人之意。 聂玲儿被人一阻再阻,均不能靠近冷凌秋,眼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相距不过丈余,但偏生那咫尺之距,中间犹如隔了千山万重,顿时心头火起,一根银针脱手而出。 只见那针散著银光,在空中並非直射而来,而是画个圆弧由远及近,从斜刺而来,正是《玄阴九针》技法一篇中所使针法。 只是她功力尚浅,这一针虽出其不意,但比起聂游尘当时所使,速度却慢上一截,也比不得凌如烟飞刀凌厉。 不过此针细小,诡异难判,待邓紫旗发觉之时,那针已到眼前,不由瞬间倒地,使出一式“铁板桥”才堪堪避过,倒是惊得一身冷汗直冒。 那瞿文轩和萧千绝对峙良久,两人还没交手,但二人周围气息已变,只见瞿文轩一桿长枪在手,枪头凌空却纹丝不动,直指萧千绝。 他看起来长髯飘飘,仿佛如一手持教条的私塾先生,谁又能想到他年轻时曾是凌烈麾下第一勇武之人,一身武艺傲视漠北。 不过他性格隨和,不显山露水,只因当年连挑韃靼一十六將,这才被凌烈看中,在军中脱颖而出。 这杆浑铁枪便是凌烈以败將兵刃熔制而成,重逾一十六斤,枪柄上刻“夺命断魂枪”几个字。 此时重握在手,依然尽显当年军中所向披靡,一往无前之態。 萧千绝见他气势如虹,隱有一代宗师之威,不敢轻视,一身劲气周身流转,形势一触即发。 正当二人剑拔弩张之时,一声轻啸由远及近,啸声虽轻,却有连绵不绝之感,直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那啸声甚至盖过了漩涡发出隆隆水声,若非功力深厚之人,断难发出。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九曲河上又一艘槽船破水而来,船上三人皆是女子。 当头之人,低垂鬢髮斜插簪,素衣飘飘赛綾罗,乃是一美貌妇人。 那妇人未待船靠近,便身若惊鸿,踏水凌波往眾人疾奔而来。 萧铁手一见,不由暗骂一声:“这老婆娘,当真如冤魂附体,难缠之极。” 凌如烟见那妇人赶到,顿时大喜道:“师父,您可来了。” 冷凌秋此时被萧铁手反背拿著肩胛,转不过头,也见不到来人,但听凌如烟叫声:“师父”,心道:莫非来人是武当的无叶道长么? 虽未见过,但他令凌如烟一路护送自己,此番又亲自赶来,也算一道恩情,说不得当拜谢一声。 这道长剑法高妙无双,听楚师姐说比起铁剑门的莫凌寒也要高上一筹,有他在此,萧千绝定然討不到好去。 他正浮思连篇,突听得一妇人声音道:“萧老哥,你走的这般快,把我们几人丟出老远,若非我们人轻船快,只怕还真追不上你。” 冷凌秋一听,只觉当头一棒,眼前一黑,全身如坠冰窖。 这声音虽婉转柔媚,但对他来说却无疑刀刮瓷碗般尖锐刺耳,哪怕听过一次也至死难忘。 这不是下毒害死父母的“百花宫主”姬水瑶,还能是谁? 但凌如烟方才可是叫她“师父”,回想起当初问起她师门来歷,她一直含糊不清,只说是武当无叶道长门下。 但此刻又叫姬水瑶为“师父”,那她到底是何人门下? 他现在有些晕,也有些懵,师傅聂游尘和萧千绝是故交,凌如烟叫姬水瑶为师父,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是否隱藏著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那聂玲儿呢?她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被人蒙在鼓里? 还是说她早就知道些什么,但並未向自己说起过? 他突然想起当时杨士奇对他说的那番话,他说是姬水瑶害死了父母。 杨老大人待我亲如骨肉,自然不会骗我,不管他们关係如何,有何牵扯,这杀父之仇,他萧千绝和姬水瑶都脱不了干係。 此时只听萧千绝道:“水瑶妹子,你这千里迢迢一路追来,当真是要和老哥过不去么?” 第九十六章:横插一脚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六章:横插一脚 却听姬水瑶冷笑一声道:“你要找惠帝行踪也罢,你要找传国玉璽也罢,都和本宫没有任何关係。这些年来,本宫看破红尘俗世,早已心灰意冷。” 说完看向冷凌秋,又道:“若非得知此子现身江湖,被你一路追赶,我连这江湖都不想再踏一步。你便是將这江湖搅得天翻地覆又如何?本宫岂又有这些閒心来与你为难?” 萧千绝也笑道:“如此说来,还是为这小子罢。说来说去,追根究底,这些年来你还是放不下那人而已。” 姬水瑶听他提及当年,突然黯然道:“当年以为他一家三口尽数殞命洛水河畔,谁曾想还留下一脉香火,如今既然知晓这孩子是他的后人,本宫又岂能坐视不理,任由你责难?” 萧千绝也暗嘆一声:“老哥我也不想为难他,只是巧就巧在这小子是唯一见过並记得全图的人,这或许便是天意,当年他爹留下的悬案,如今终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若肯配合画出图来,自然皆大欢喜,老夫又岂会太苛责於他?” 姬水瑶“哼”了一声,转头一看抓著冷凌秋的萧铁手。 厉声道:“不会苛责於他?此番抓著他肩胛骨,让他受分筋之苦,这还不叫苛责?” 萧铁手抓著冷凌秋,见姬水瑶面色惧戾,不由嘿嘿冷笑道:“我看这小子眉清目秀的,生的倒是一副好皮囊,可半点本事没有,身旁女娃儿倒是不少。” 他边说边笑,又道:“想必和他爹一个性子,专门蛊惑纯情的女子,这等性格嘛,也倒和你有几分相似。” “如今你如此在意这小子,三番五次阻拦於我兄弟几人,莫非他是当年你和冷泫生的儿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冷凌秋更是脑袋“嗡”的一声作响,顿时空白一团。 当时杨士奇说父母被她下毒害死,如今萧铁手又说自己是她所生,这其中关係,真是越扯越乱。 莫非是萧铁手见她武功高强,这才信口开河,故意气一气她? 还是说他讲此话还另有深意? 但若是自己和她没有关係,那她又怎会如此维护自己,还千里迢迢赶来阻止萧千绝? 她可是害死我父母的仇人啊!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究竟是怎样的关係,难道是杨大人说了谎么? 这一连串疑问突起,他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迷糊。 只盼姬水瑶否认一声,哪怕一句也好。 心念至此,使出全身力气扭头望去,只见姬水瑶眉头紧锁,双唇轻抖,神情似嗔似怒,一脸寒霜之下,既不否认也不辩驳。 只缓慢又肃严的对萧铁手说道:“你若敢伤了他,我便让你的鹰爪变鸡爪,你要是再乱嚼一句口舌,我保证让你从此再也开不了口。” 她话一出口,面色隨即从容淡定,不见哀乐,不见喜怒。 只是这一字一句无不斩钉截铁,坚定非凡,眼神中一股肃杀之色,更是灼灼逼人。 眾人被她气势所迫,无不深信这位“百花宫主”是位言出必行之人。 便连萧铁手这样的江湖豪雄,看她此番神態,也不禁心生寒意。 心中暗嘆:这老婆娘果真不好惹。 萧千绝见她声势逼人,只怕萧铁手在气势上落了下风,便横跨一步,拦在二人视线中间。 哼了一声道:“水瑶妹子,老哥本不想与你为敌,但这惠帝下落一事,已成老哥我心头之刺,往日念著旧情,不愿拳脚相向,才处处让著你,避著你。” “但今时不同往日,此地乃极北之地,再往前去便是东海之水,已经是去无可去。” 他说完一顿,看向姬水瑶,又道:“所以今日除非这小子说出惠帝藏身之所,或是画出那幅图来,否则老夫定不会善罢甘休,还请水瑶妹子见谅则个。” 他此番话说得也不温不火,但其意已明,除非冷凌秋说出惠帝藏身处,否则便手上见真章了。 只是他不知道冷凌秋虽熟记全图,但也不能勘破其中奥秘,这惠帝最后去向,更是一头雾水。 连瞿文轩都不知惠帝下落,他又能怎生知晓? 如今面对萧千绝,別说他本来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依他的性子,也定然不会如实相告。 这时又听得一阵喧譁,沿河之畔忽地出现一队人马,约摸有几十號人,浩浩荡荡蜿蜒行来。 前头之人作过肩蟒袍,腰悬绣春刀,乃锦衣卫服饰,举著一方案著在前领路。 瞿文轩一见不由捻须一笑道:“今日我这龙门村,当真是闹热,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不知又是哪位大人光临,连双城卫所的哨卫也调了过来。” “日后我这本不在《州县誌》之上的无名村落,只怕要被朝廷徵收赋税皇粮了。” 待那人走近前来,眾人才看清蟒袍上的官衔品级,居然是锦衣卫指挥使。 只听那人道:“本官马顺,任锦衣卫指挥使之职,奉圣上諭旨,特来抓捕朝廷要犯。” 说完一抖手上案著,打开却是一幅冷凌秋的画像。 眾人此时见先前拦著樊瑾和聂玲儿那几人突然整齐划一,抱拳作礼道:“马大人” 这才明白,原来这几人却是锦衣卫中好手,却不知这锦衣卫又怎会和血衣楼串通一气? 毕竟锦衣卫和东厂职责不同,想来定是王振之故。 姬水瑶见马顺一番作態,想来是在朝中作威作福惯了,自然不想理他。 不由两眼一翻,道:“锦衣卫,东厂,血衣楼,看来要这孩子的人还不在少数,却不知有没有那个本事,今日能將人带走?” 马顺见姬水瑶一脸不屑之態,颇为自傲,忙道:“此人怀有传国玉璽之秘,是朝廷捉拿的要犯,你敢和朝廷作对不成?” 姬水瑶冷哼一声:“朝廷的事,管到江湖上,也不知有没有人愿意买这个帐?” 马顺见这人不好相与,便转头望著萧千绝:“萧楼主,你意下如何?” 萧千绝先前得到消息,说锦衣卫是受王振指使,所以这才让那几人同行。 他虽和王振各有图谋,但抓冷凌秋一事上,却是不谋而合,有锦衣卫相助,对付姬水瑶又多了几分胜算,隨即嘿嘿一笑:“但凭马大人做主。” 马顺听王振说萧千绝不好相与,只怕节外生枝,这才派他亲自前来。 现在见他既无异议,这便放下心来,伸手一招,大刺刺地道:“来人,將钦犯带走。” 他话音一落,便有两人一左一右上前,拿出一副镣銬往冷凌秋身上拴来。 聂玲儿一看,哪能罢休,正要回身阻拦,突觉耳旁劲风凌厉,一道水袖如风中灵蛇,“啪啪”两声,顿中两人面颊。 那二人立足不稳,被打得倒飞出去,只见脸上污血横流,已然命丧当场。 马顺一看,却是姬水瑶挥袖轻舞,一出手便要了两条人命,顿时大怒道:“反了,你还敢抗旨,来人,將她拿了。” 身后眾军士听令,顿时刀剑挥舞,將百花宫几人团团围住。 姬水瑶突冷笑一声道:“本宫多年没行走江湖,武艺倒有些生疏,今日正好碰巧,也好试试身手。” 说完环顾一周,最后落在凌如烟脸上,又道:“烟儿,你不是一直想瞧为师的『红袖招』吗,今日便给你一见,你可瞧好了。” “了”字未完,但见她虚空一晃,身如幻影,突入人群,人如脱兔,袖如流光。 但听“咿呀,哎哟”及刀剑玎璫落地之声不绝於耳,瞬息之间,站在前方十数人已是兵器脱手,倒地不起。 她不想和这些人多作纠缠,一出手便先立威。 重伤数人之后,余下兵士见她形如鬼魅,出手必有人遭殃,顿时嚇得连连后退,只吶喊助威,却不敢再有一人上前。 这些哨卫虽然人多,都是虚张声势,只因看在马顺是朝廷派来的人份上,这才隨他一道。又何尝想过要与这些江湖人廝杀,见势不对,一个个都站得远远的。 马顺虽是锦衣卫指挥使,也会些拳脚功夫,但哪里见过这等身手? 眼见姬水瑶如虎入羊群般冲將过来,一出手便重创数人,不过眨眼功夫便將身前士卒料理乾净。 此时一双杏眼正直直盯著自己,顿时唬的魂不附体,口中大叫道:“锦衣卫护我。” 先前那几人听令,顿时各站方位,將他护在中间。 却见姬水瑶脚下轻移,一步一步向他走了过来,每抬一步,杀气便盛上一分,口中道:“你觉得,单凭这几人,也拦得住本宫么?” 那几人也被她气势所慑,虽围著马顺,但姬水瑶往前一分,那几人便退却一步,完全不敢直扰其锋。 姬水瑶轻蔑地看了马顺一眼,道:“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带走这孩子?还有谁要来试试?” 说完不再进逼,只是怒目横扫一周。 眼见那些人连和她对视的胆量都没有,一个垂头敛首,完全不敢惹其锋芒,这才又道:“今日这人,本宫要定了,若有不怕死的,儘管过来便是。” 说完再不管锦衣卫眾人,转身往萧铁手行去。 那几人见她转身而行,气势瞬间一松,冷汗沥沥而下,那马顺更是嚇得站立不住,若非身旁之人將他扶住,只怕腿一软就会跪倒下来。 此时冷凌秋还被萧铁手抓在手中,他此刻脑中一团乱麻。 方才姬水瑶唤凌如烟为“烟儿。”更是坐实她们的师徒关係。 自己还傻傻地相信她是无叶道长派来护他的,曾那么信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愚蠢的猴子,被人耍的团团转还不自知。 若说是被萧千绝玩弄於股掌之间也还罢了,没想到连凌如烟也在骗他。 只是他不明白,姬水瑶为何要让她来护著自己,难道她也想从自己口中得到什么? 或是另有原因? 又突然想到之前问她无叶道长是否知晓两人婚约之事时,凌如烟说待她见到师父后,再问个清楚。 她口中的师父既然不是无叶道长,那便是姬水瑶了。 想到此处,顿时醒悟,百花宫那么多人,派谁来不行,偏偏要派她来? 定是姬水瑶知道两人曾有婚约在身。但是她又从哪里得知的这段往事? 还有那些锦衣卫的人,听马顺说是奉圣上旨意,不是王振搞的鬼么?怎么又是圣上? 他想到此处,又觉得有些道理,听闻那王振也深得朱祁镇宠幸。 既然《农耕伐渔图》中有传国玉璽下落,会不会这些事都是当今陛下朱祁镇一手搞出来的? 冷凌秋越想越乱,越想越不明白。 这突然间的变故让他的脑子如流向漩涡的九曲河水般,汹涌翻腾。 而自己好像就在那漩涡的中央,身不由己地被一步步推向深渊。 第九十七章:夺魂红袖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七章:夺魂红袖 他想不明白,姬水瑶也不容他想明白。 只见她一步踏出,人影一晃,一双素手已逼至萧铁手面前,口中厉声道:“还不放人?” 萧铁手好不容易抓著冷凌秋,岂是说放就放? 此番见姬水瑶一掌逼近,便將冷凌秋往后一扯,鹰爪顿出,往姬水瑶掌中抓来。 姬水瑶冷哼一声:“不知死活。” 隨即变掌为指,直接往萧铁手掌中一戳,一股阴柔指力激射而出,正中掌心。 萧铁手一双铁爪纵横江湖,五指硬逾精钢,就连刀剑也难伤分毫。 他本想仗著铁爪无双,欲与姬水瑶一拼手上功夫,只是他太低估了这位久未出江湖的百花宫主。 姬水瑶绰號“縴手追魂”一身功力自然是在这双手之上,这一指之威,岂是寻常人能招架得住? 萧铁手只觉掌心一冷,一道阴柔劲气钻入掌心,如跗骨之蛆,由掌心往上蔓延,转瞬之间,便已传遍整个手臂。 顿时心中大骇,连忙撤爪回身,运功与那道指力相抗。 萧一凡早在一旁严阵以待,见三弟大意迎敌,一招之下便已吃了大亏,心中惊异,又见姬水瑶乘势欲往,要去萧铁手手中抢人,便拔剑而出。 有萧铁手的前车之鑑,他不敢托大,一出手便是一招“七星罩月”拦在姬水瑶面,他不为伤人,只盼阻她一阻。 姬水瑶被他一阻,却丝毫不退,眼见那萧一凡剑影绰绰,虚虚实实,让人难分真假。手中大袖翻飞,如圆盘散花,护住胸前,脚下依然往前踏去。 萧一凡剑光霍霍,“七星罩月”之下,一剑化七剑,凌空虚刺,但听得“噗噗”之声,七剑皆刺中对方。 只是中剑之处,如遇败絮裹身,剑上之力似被无形之气尽数化去。 再看姬水瑶手中长袖,竟完好无损,他这七剑,竟无一剑刺穿对方的软袖。 此时萧千绝见兄弟两人均抵不住姬水瑶,不由“嘿”了一声道:“水瑶妹子,得罪了。” 话音一落,便欺身往前,一掌便往姬水瑶身上拍去。 姬水瑶刚接下萧一凡的“七星罩月”正要欺身上前,见萧千绝冷不丁从斜刺杀入,一掌劈至眼前,不得已只好弃了萧一凡。 回身一掌,但听“砰”的一声,两掌相交之下,劲气翻涌,不由各自倒退两步。 冷凌秋曾在铁剑门见识过萧千绝和莫凌寒对掌,深知这老贼內力深厚,此时见姬水瑶和他了一掌,却依然面色从容,二人半斤八两,有不相上下之態。 不由心中忐忑不定:这百花宫主以一敌三,定然討不到好,不过现在何欢和灵芸已然赶到,有这两个徒弟在一旁,胜算或许多一些。 不过此念一起,顿觉不妥,心底暗骂一声:这姬水瑶乃是害死父母的凶手之一,死不足惜,自己怎能替她担心? 却见姬水瑶被萧千绝一掌逼退,冷哼一声道:“时隔多年,萧氏三雄终是联手,但今日本宫主意已定,你们便是一起上,也得留下人来。” 她口中大言狂肆,手上却丝毫不歇。 但见她手腕一翻,將长袖捲入手肘,露出一双莲藕似的小臂,纤纤素手犹如少女般洁白无瑕,手捻莲花,中指曲弹,只听“呲”的一声,一道劲风忽起,直奔萧千绝而来。 萧千绝知她不会罢休,见她手指曲张,已有防备。 此时將手中念珠套在手腕,五指曲张凌空一抓,一招“龙吸水”顿將一位兵士朴刀隔空吸在手中。 接著竖刀一挡,但听“鐺”的一声,那一指顿中刀尖,打的刀身颤抖不已。 冷凌秋当日见过莫凌寒化气成盾,今日又见姬水瑶凌空虚指,以指风为暗器伤人。 他大穴被锁,经脉不通,自然弄不清楚这其中玄虚,只是暗想,莫非內力练到高深处,还能聚气成形不成? 姬水瑶一指不中,接著数指急弹,劲风破空,有如流矢。 萧千绝以刀为盾,护在身前,但听“呲、呲、鐺、鐺”之声接连不断,瞬间挡下数指。 姬水瑶见他挡得奇快,不由冷笑一声:“看你能挡多少?” 说完手中忽变,化指成掌,掌风霹雳,一掌劈出,霍霍带风。 萧千绝见这一掌斩下,犹如刀剑破空。连忙举刀横架,但听“咔”的一声,那有形的朴刀居然被这无形的掌力从中斩为两截。 萧千绝哪曾想这“百花宫主”数年未见,一身功力竟练得这般强横,若非全力而为,只怕拦不住她。 眼见朴刀被斩,顿时双掌齐出,那手腕上的念珠被他震为碎片,化作漫天暗器將姬水瑶罩入其中。 姬水瑶见他终是动了真格,漫天碎珠如雨般射来,连忙双袖狂舞,欲將面前念珠裹在袖中。 不曾想那念珠之上萧千绝早已灌注毕生功力,这一裹之下,虽捲入大半,但袖上也被击破两三个窟窿。 她以“红袖招”名动江湖,一身功夫均在一双长袖之上,眼见今日被人击穿袖口,隱约中露出白玉般的手臂,已是失了顏面。 顿时怒喝一声:“还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 说完双袖翻转,人如离弦之箭,直衝萧千绝。 冲至中途,突然挥手一洒,袖中裹挟的念珠急射而出。 萧千绝见她人如飞燕,一道残影忽袭而至,忙双手画圆,守拙化巧防住面门,这一定之姿,犹如一尊神佛,任你风淒雨迷,我自巍然不动。 怎料姬水瑶一衝之下,却是虚式,轻拍一掌,转身翻转而去,萧千绝知晓姬水瑶难缠,已做好十足把握。 谁知姬水瑶一拍即走,这才明白她只是意在夺人,正要变守为攻,陡见一排珠子至她袖中射出,却是反打萧一凡和萧铁手,不由失声叫道:“三弟小心”。 萧一凡早有防备,不等萧千绝提醒,已然出剑在手,剑光一转,一道剑网护在身前“鐺鐺鐺.....”之声,犹如珠落玉盘,数声之下,已將身前念珠一一击飞。 姬水瑶以牙还牙,將一排珠子返打回来,此时又后发先至,萧一凡刚將珠子击落,姬水瑶人影已到面前。 但见她双手齐出,长袖暴涨,一袖拂往萧一凡面门,一袖直打萧铁手胸口。 这一下来的极快,萧一凡长剑拍飞念珠之际,姬水瑶长袖已然拂到面前,长剑不及迴转,无可招架,只得顺势斜剑上撩,指向姬水瑶手腕。 这一剑两败俱伤,却是攻其必救,拼的面门被扫中,也要刺废她一只手腕。 姬水瑶见萧一凡剑尖上撩,这一招虽是两败俱伤之法,但也不得不佩服他剑法精妙,应变之快,忙缩手回撤,手指曲张,在剑尖上一弹。 但听一声脆响,那长剑被弹得颤抖不已,险些拿捏不住就此脱手,而萧一凡也受那一弹之力,倒退数步才堪堪站定。 而萧铁手方才和她对了一掌,此刻手臂酸麻,刚用內力化解那一指的阴寒劲气,这时见姬水瑶一袖袭来,哪里还敢硬接? 顿时脚下一顿,抓著冷凌秋往后一拖,身形暴退三丈。 他退得虽快,但姬水瑶的长袖更快,不待他落地站定,那长袖已拂上胸口。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萧铁手只觉胸口一震,隨即气血翻腾,一口热血顶上喉咙,连忙凝神静气,这才压下翻腾的气血。 瞿文轩见这姬水瑶不动则罢,一动之下,形如鬼魅,以一敌三之下,不仅逼的萧一凡使出这两败俱伤的打法,还一袖打伤了萧铁手。 不由心中惊疑,这百花宫主当真了得,怪不得当年让冷泫头痛不已。 只是此时冷凌秋依然被萧铁手抓著,这一下不但没救到人,反而让萧铁手退得更远。 这冷凌秋既是冷泫之子,自然不能让他落在血衣楼手中,免得愧对故人。 他一念之下,便起了抢人之心。 眼见萧铁手暴退之下还被一袖拂中,脚步踉踉蹌蹌,有些站立不稳,若要抢人,此时正是天赐良机。 顿將手中长枪一抖,便往萧铁手小臂刺去,这下虽有趁虚而入之嫌,但他出身军旅,自然和江湖中人的想法有些不同。 兵法有云:出奇制胜。 若要出奇,自然就少了些堂皇之態,这一点倒和樊忠所想一样。 军人要的是击败对手,你死我活之下,还管什么光明正大? 所以这一枪不止在萧铁手意料之外,便连姬水瑶也始料不及。 萧铁手听得身后气机有异,回身一看,只见瞿文轩说刺就刺,剎那之间,长枪已到手臂之前,想避开已是不能。 况且他此时气血翻腾,哪里还有避开之力,那一枪之巧,时机之准,拿捏得分毫不差。 若是抓著冷凌秋的手不捨得鬆开,这手臂必然被这长枪扎个通透。 到时不仅会结结实实挨上一枪,手上之人定然也抓不住了,无奈之下只得撒手放开冷凌秋。 瞿文轩一枪奏效,逼退萧铁手,枪头一斜,刺中冷凌秋衣带,顺势一挑,將冷凌秋挑得凌空飞起。 所谓“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瞿文轩这一枪来得真是又准又妙。 第九十八章:生死之间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八章:生死之间 萧千绝见冷凌秋被一枪挑走,这刚抓到手的人就被別人抢了去,顿时叫苦不迭。 这小子关係到惠帝最终去向,他追寻半生,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绝不能就此毁於一旦。 眼见他人在半空还未落地,便纵身一跃,空中双掌齐出。 一掌扫向瞿文轩枪头,一掌凌空一探,又一招“龙吸水”伸出吸力便往冷凌秋身上抓落。 姬水瑶好不容易逼得萧铁手放出冷凌秋,此时又岂能再让他被萧千绝抓住? 眼见萧千绝纵身跃起想要抢人,自然不能让他得逞,顿时长袖挥出,便往他脚上捲去。 萧千绝人在半空,还没抓著冷凌秋衣襟,下盘破绽已现,而姬水瑶长袖又快又急,哪能轻易避过? 只觉得脚踝一紧,便被长袖缠了个结结实实,接著那长袖突然收紧,拉著他便倒飞回来。 眼看冷凌秋近在咫尺,却抓不到手,心中不由火起,如果就此放弃冷凌秋,使一“千斤坠”站稳在地,倒还尚可和姬水瑶一搏。 但若是错过此时,让瞿文轩抢了人去,再想抓回来,只怕难上加难。 心念至此,乾脆借著姬水瑶一拽之力,回身急扑,一掌拍向姬水瑶。 姬水瑶是何等人? 见他挥掌而来,自然不惧,素手抬起,二人双掌一沾即分,只听“嘭”的一声,萧千绝顿被这一掌震得头晕目眩,又倒飞回空中。 萧千绝本是空中回扑,怎比得姬水瑶站在地上,有生根之处? 这一掌自然吃了大亏,不仅被打得气血翻腾,人也飞回半空,好巧不巧,正和尚在半空的冷凌秋撞在一处。 眼见要抓之人就在眼前,哪能就此放过? 萧千绝此时已顾不得周身气血翻涌,手腕一翻,便抓住冷凌秋衣带,再不鬆手。 姬水瑶长袖缠住他脚踝,本来只想阻他一阻,待冷凌秋落地之后再抢人不迟,哪知弄巧成拙。 眼看萧千绝在空中已经抓著了人,顿时聚气於小臂,內力贯注长袖,將长袖绷紧犹如铁棍,手上用力一搅,便想扯开萧千绝。 只是她这全力施为之下,力道何其之大? 萧千绝又打定主意,死死抓住冷凌秋不再放手,姬水瑶一搅之下,顿时將二人搅得凌空旋转,犹如风中陀螺,在空中翻滚不止。 眼见大哥遇险,萧一凡和萧铁手自然不肯作罢,二人一爪一剑,分左右便往姬水瑶而来。 此时何欢和灵芸、凌如烟也回过神来。 见他二人要想帮忙,哪能容他,顿时一拥而上,將二人围在中央,缠斗起来。 聂玲儿和樊瑾还有成不空三人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 谁想到这眨眼之间,血衣楼和百花宫会因为冷凌秋打的难解难分。 这两方都和他爹娘之死有关,那萧一凡和萧铁手以二敌三,大家打个旗鼓相当,不过一旁还有锦衣卫虎视眈眈,若是百花宫落了下乘,也不知该不该上前相帮。 便在此时,只听“嘶”的一声,像是衣襟碎裂的响声传来,紧接著一道人影从空中急坠而下。 原来冷凌秋衣襟被萧千绝死命抓住,大力贯扯之下,终究禁受不住,这便断为两截,那一截还在萧千绝手中,而他人已被拋出老远,往河中落去。 此时河水愈急,声势愈隆,漩涡带动河水旋转,形成一股无形气旋,不光是河中,便是那漩涡上空飞过的水鸟,都难逃这天然的陷阱。 那漩涡之急,如一张黑色大口,吞噬著靠近它一切,若被它吸入其中,只怕再难见生天。 冷凌秋在半空被转得头晕目眩,突然感觉身子一轻,人已脱离萧千绝掌控,往河中直直而去。 眼见河水奔流汹涌,他无內力,也无法像成不空那般控制身形,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往河中掉落。 顿时万念俱灰,心中默念道:爹、娘,孩儿只怕不能再为你们报仇了! 这一下变故突起。 眼见冷凌秋如断枝落叶,被风吹得向那河中飘落,岸上眾人均皆动容,这要是掉入水中,以那成形的漩涡威力,焉有命在? 姬水瑶当先而动,立即放脱萧千绝,纵身跃起之时,长袖已然飞出,只盼能裹住冷凌秋手腕,扯他回来。 萧千绝先前被她拋在半空,搅了几周,这下突然失了束缚,身体一轻,见姬水瑶突然拔地而起,以为她还想伤人,岂能容她得逞? 顿时身形倒转,头下脚上,一掌挥出,他深知姬水瑶功力深厚,这一掌便用足十成功力,只为阻她一阻。 却不想姬水瑶只是为了救人,全无他顾,眼见萧千绝一掌袭来,若是回掌相迎,自然可以一战。 但若接了这掌,便不能再救冷凌秋,两头难顾之下,电光火石之间,不由想起冷泫。 当初因自己一念之差,导致懊悔半生,今日若对他后人再见死不救,只怕这后半生更是难安,权衡之下,毅然决定救人。 萧千绝一掌挥出,眼见姬水瑶不迎不躲,却直奔掉向河中的冷凌秋而去,这才明白她只为救人,连忙掌力回撤。 只是他这一掌之威,岂同凡响,去势之急犹如流川之瀑,回撤已然不及,掌力所至,大半已按在姬水瑶身上。 但见姬水瑶人在半空,手上长袖虽捲住冷凌秋手腕,但口中鲜血狂涌,喷出漫天血雨,已无力再將冷凌秋扯回岸上。 待她落地之时,冷凌秋已掉入河中,河水之急,瞬间將他带入漩涡边上。 姬水瑶站立不住,也被冷凌秋带的一个趔趄。 她受了萧千绝一掌,此时气息不匀,五臟已乱,虽全力拉扯,终是抵不过那漩涡之力,踉踉蹌蹌之中,也被带的往水中而去。 凌如烟见师傅摇摇欲坠,已有力歇之状,只好放下萧氏兄弟,倒退而回,长鞭挥出,捲住姬水瑶手腕。 但为时已晚,姬水瑶只觉眼前一阵昏黑,口中再喷鲜血,人也跟著倒了下去,浸入水中。 她人一倒,凌如烟只觉手上力道突重,身子不由自主也被拉得往前一倒。 蓉儿此时还站在亲水台上,眼见冷凌秋半空掉落,心中自然十分焦急。 此时见凌如烟也被拖倒,连忙上前一把拽住长鞭,和凌如烟一起对抗那漩涡之力。 只是这大自然的力量,岂是凡人之躯所能比得? 眼看冷凌秋已被捲入漩涡之中,而姬水瑶也被拖入那漩涡边缘,越靠越近,长鞭上所附之力也越来越大。 蓉儿和凌如烟用尽全力,也无法再回拉一步,反而一步步被带往河边。 便在此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接著一桿铁枪直接贯穿亲水台,却是瞿文轩见情况紧急,特来相帮。 蓉儿和凌如烟见状,忙將长鞭往铁枪上一绕,三人紧靠长枪左右,这才稍缓被拖拽下水之势。 萧千绝见冷凌秋已快沉入漩涡,若是此人身死,这半生追寻岂不是功亏一簣? 想到此处,见萧一凡和萧铁手还在和何欢、灵芸二人缠斗,不由一声断喝:“停手,先拉人上来。” 说完便往亲水台上一踏,欲上前相助。 岸上眾人被他一声断喝惊醒,也纷纷赶来相助,顿时亲水台上已站了四五人。 只是那亲水台建造之初,原是用来捕鱼拉网之用,本不十分坚固,此时受那漩涡之力拉扯,已有摇摇欲坠之態。 这突然间又站上这许多人,顿时承受不住,只听“咔嚓”一声,一根横轴已经断裂,台上木板也断了几块。 蓉儿见势不妙,顿时急得大叫道:“快退回去,再来可就塌啦。” 眾人一听,忙又倒退而回,不敢再上前,生怕一脚下去,这亲水台便四分五裂。 此时冷凌秋被漩涡捲入其间,只露出一个头来,他本想顺著长袖攀爬,无奈身下水流旋转不停,一股吸力拉著身子直往下陷。 努力几次均不能前进分毫,反而带得姬水瑶在水中一沉一浮。 眼见那亲水台摇摇欲坠,蓉儿和凌如烟拽著长鞭,掌心已勒出血痕。 心中感慨:没想到最终会和姬水瑶绑在一根绳上,如果自己这般死了倒了无牵掛,却不能连累蓉儿。 不由大叫道:“蓉儿,你快放手罢,再耗下去,大家都会被拖进来。” 蓉儿紧紧握住长鞭,听得冷凌秋叫喊,不由回道:“不是说好一起开医馆吗,没了你,谁开方子?” 此时姬水瑶在水中半浮半沉,她受河水一激,也恢復了一丝神智。 眼见自己已被拖进水中,一边是长袖缠著的冷凌秋,一边是长鞭缠著她手腕的凌如烟。 她尝试手上用力,想拉冷凌秋出漩涡,无奈身受重创,血气紊乱,手上使不出半分力气。 萧千绝一掌之下,不仅伤了她肺腑经脉,连气血也翻腾不休。 不用力还好,这用力之下,顿觉腰腹疼痛不已,接著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將那河水也染得殷红一片。 身下河水吸力已是越来越大,眼见这端凌如烟苦苦支撑,冷凌秋在那端隨时会被吸进漩涡。 不由苦笑一声:本想保他一路平安,没想到还是让他陷入险地,自己这一生终是害了这父子二人。 她心中愧疚却又无能为力,看著凌如烟还显稚嫩的脸庞,这是冷泫最后拜託她照顾之人,若连累她也就此殞命,九泉之下,自己还有何面目再去见他? 想到此处,用尽力气道:“烟儿,生死皆有定数,你......放手罢。” 凌如烟闭口不答,只是摇头不止,顾不得手上已然被勒出血痕,只用力又將手中长鞭紧了紧。 那头不光是抚养自己长大的师傅,还有一个指腹为婚的男子。 若是这一放手,日后还怎么面对同门的师姐妹?面对自己的良心? 她刚对那个男子有了一丝的好感,这一放手之后,她又如何心安? 第九十九章:天人永隔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九十九章:天人永隔 这世间最让人绝望的事,莫过於自己在乎的人命在旦夕,自己却无能为力。 聂玲儿站在岸上,看著水中沉浮不定的冷凌秋,她此刻多想拽著鞭子的人不是蓉儿,也不是凌如烟,而是她自己。 哪怕自己的力气並不能拯救他起来,哪怕自己也被拖下水,捲入那冰冷的漩涡之中。 与他同生共死,至少总算是尽了自己力量,也比在这里干著急要好。 她望著冷凌秋,却发现水中之人,也在看著她,以一种不甘,不舍,却又极其温柔的眼神。 那一眼之下,有对她的柔情和牵绊,有无语凝噎的悲伤,还有此生无悔却不能继续的无奈。 他的眼神犹如透体的清辉,澄澈而有重量,一眼便看进了她的心。 她突然笑了。 他的这种眼神,是她无数次幻想过,也渴望过,甚至是无数个辗转的梦中才见到的眼神。 在这一路追寻之上,她也曾无数次的想像过和他相见之时的那一眼。 他没有让她失望,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哪怕他的身边又多了两个对他怀有好感的姑娘。 他的眼神清澈,发著耀眼而炽烈的光,就像是浮在水上的明珠,一闪一闪,只为她而闪耀。 她本是活泼的,是古灵精怪的,但每次面对他时,都会忘掉自己原来的性格,而隨著他的忧鬱而变得安静,有一种迷失自己的错觉。 聂玲儿笑著笑著,泪水就迫不及待的滚落,不知是幸福,还是忧伤。 也有可能是满足,在他的生死之间,在他的最后一刻,他还是对她满眼的温柔。 海岸线越来越低,漩涡吞噬著河水越来越急,隱有咆哮怒吼之声。 瞿文轩压著的铁枪越来越弯。 终於在“咔”的一声脆响之后,亲水台上那根支撑的木柱,完成了它最后的坚持,就此断为两截。 那木柱断裂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盖过了眾人的惊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盖过了萧千绝感慨和嘆息。 盖过了何欢和灵芸焦急的吶喊。 盖过了樊瑾那一声“冷兄弟”和成不空的“笨小子”。 同样,也盖过了聂玲儿低声呼唤的“冷师兄!” 它无情地將所有人的声音都掩盖了过去。 在大自然的威力之下,人力犹如螻蚁般脆弱不堪,几人如一条长线,还没来得及挣扎,便陆续被捲入那旋转的深渊之中。 眨眼之间,九曲河依然是九曲河。 落日峰依然是落日峰。 草木依然欣欣生长,河水依然奔流不息。 只是人世间,在这河岸上,从此便少了那么几个人,多了一些伤心的事。 聂玲儿倒了下去,就像一株没了根茎的花,没有嘶吼、没有吶喊,缓缓的平静的往后倒去。 樊瑾接住了她,平缓而轻柔地將她的肩膀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他替她搽去眼角最后一滴泪水,看著眼前这个黯然失色的女子,他突然也感到莫名的悲伤。 何欢银牙顿咬,一脸愤恨,抓起长剑如疯魔一般向萧家兄弟衝去,灵芸怕她若有闪失,这百花宫今后便没人维持做主,也紧隨其后。 只是她二人怎敌得过萧氏兄弟? 再加此时心境已乱,剑招也乱了章法,不过多时,便被萧一凡一剑划伤左臂。 只是萧一凡留有余地,未下杀手,一剑之下,只盼她知难而退。 何欢此刻怒气攻心,怎有知难而退之意? 见左臂被伤,怒气更大,剑招层峦叠出,越打越急。 萧铁手怒叫道:“疯丫头,你再唑唑相逼,真当老夫真不敢杀你么?” 何欢一声冷笑,恨声道:“那便来啊,自今日起,我百花宫和你血衣楼势不两立,相见之时,便不死不休。” 说完又是几剑攻出,逼得萧铁手连连后退。 萧一凡见她越打越怒,若不以雷霆之势逼她停手,只怕她真会不死不休。 便一招“罗汉降龙”封住何欢进击之势,接著一剑“凤凰点头”往何欢剑上一搭,手上內力吞吐,粘住剑尖。 何欢只觉剑上生出吸力,用力一抽,既抽不回去,只见萧一凡双手一搓,剑柄翻转不休,何欢一时拿捏不住,顿时一剑脱手。 萧一凡一招得手,剑锋一抖,又劈向灵芸,欲用相同手法,夺她兵刃。 何欢方才不过凭一腔怒气行事,此时见对方用了全力,几招之下便失了兵刃,幡然醒转,深知对方剑法高明,敌之不过。 连忙跳至一旁,对灵芸呼道:“屏气。” 话音一落,但听“砰”的一声,一道黄雾在空中瀰漫开来。 成不空见何欢动作有异,心知不妙,黄烟一起,便一手拉著樊瑾,一手搀著聂玲儿跳出老远。 口中道:“这是百花宫的『舒骨软筋散』一旦吸入,功力全失。” 樊瑾曾受过这毒之苦,不禁哑然道:“当年碰到东厂曹少吉,也是因为这毒,还被抓去县衙关了半月。” 成不空指著昏迷不醒的聂玲儿,嘆道:“如今那笨小子被捲入这东海之中,生还已是渺茫,这丫头又是这般模样,我答应她爹,要带她回去。” 说著看向场中激斗之人,又道:“我看此地已是是非之地,不如我们走罢,带她回去见他爹罢。” 樊瑾听他说得有理,点头称是:“一切听前辈吩咐便是。” 灵芸听得何欢提醒,连忙倒退,萧一凡追击之下,黄烟一起,自己首当其衝,眼见不妙,脱口道:“小心有毒。” 只是他这一开口提醒,便不慎吸入一口黄烟,那黄烟一入口鼻,便有如活物般瞬间散至五臟六腑。 连忙闭气凝神,只觉浑身经脉无异,但却提不起一丝劲气,浑身软绵绵犹如棉花残絮,踉蹌中倒退数步。 这黄烟在半空炸裂,笼罩极广,不光是锦衣卫人马,便连彭虎等人也被罩在其中,一时之间,眾人纷纷坐倒在地,连忙运功逼毒。 只是这“舒骨软筋散”霸道非凡,岂是能轻易逼得出来的? 何欢一击得手,又跃上前来,双脚连环,萧一凡內力受制,躲避不及,顿时被她踢了两脚,翻倒在地。 心中暗嘆:这百花宫,手段甚多,今日算是领教了。 何欢踢飞萧一凡,这才弯下腰来捡起掉落长剑,又看看手臂伤口道:“我一向有仇必报,你今日伤我一剑,我便还你一剑。” 说完便一剑刺向萧一凡手臂。 萧一凡此时气息不均,何欢那两脚虽不甚重,但也踢得他胸口疼痛,憋闷不已。 眼见何欢一步步前来,自己连抓剑的力气都用不上,还怎生反击? 眼见她一剑刺来,避无可避,突听“鐺”的一声,接著又是“啊”的一声痛呼,只见何欢单膝跪地,剑也飞向一旁。 转头一看,只见邓紫旗手挽短弓,站在不远处,这才明白原来是她发箭相救。 原来邓紫旗一直离得较远,之前对峙聂玲儿,后来樊瑾带聂玲儿走后,便一直关注这边情况。 她奉邓百川之命,协助萧千绝追踪冷凌秋,本不愿多事,但见此时萧氏三兄弟中毒之后,全无自保之力,这才现身相帮。 她连发两箭,一箭击飞何欢长剑,一箭射她小腿。 何欢见师父卷进漩涡,心中本是悲伤不止,接著又和萧氏兄弟打了一场,已是又悲又怒。 本以为得手之时,岂料还有一人在旁相助,一个不慎之下,便中了暗箭。 灵芸见何欢中箭,柳眉倒竖,喝道:“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说完便提剑扑向邓紫旗。 邓紫旗冷笑一声,反问道:“暗箭伤人自然不算本事,但打不过便放毒,就叫本事了?” 眼见灵芸提剑赶来,忙拉弓上弦,一箭飞出,直射她胸口。 灵芸已有准备,眼见箭至眼前,挽个剑花,挑落箭矢,但见那箭又细又短,尾部插一根翎羽,不由道:“原来你是翎羽山庄的人。” 邓紫旗道:“是又如何?” 这时何欢一把扯出腿上短箭,將裤腿打个结綑扎伤口后,也提剑赶来。 听得她是翎羽山庄的人,不由笑道:“翎羽山庄自顾不暇,居然也来趟这趟浑水,看来媚儿和姓路那小子,闹的动静还不够大。” 邓紫旗听她一说,想起趁父亲不在之时,翎羽山庄有人闯庄,原来是百花宫从中捣乱。 不由气道:“我说路小川一人分身无暇,居然还有人到处放火,原来是你百花宫捣的鬼?” 何欢也以她刚才的口吻回道:“是又如何?” 这时一声鹰啼,一只苍鹰凌空盘旋两圈,突然倒飞而下,邓紫旗一见,不由面上一喜,道:“既然是你们,那今日便不能容你等走脱。” 何欢不屑道:“就凭你也拦得住?” “那便试试。” 这时灵芸突然低声道:“那鹰盘旋倒飞,似在替人指路,说不定她们还有帮手赶来,今日师傅生死未卜,还是先离开此地,等找到媚儿师姐,再从长计议。” 何欢见邓紫旗毫无惧色,虽口说“试试”却也不曾动手,似有拖延时间之嫌,这才幡然醒悟。 她现在手脚均有伤,若打起来,倒颇为不便,虽顾虑顿生,但嘴上却依旧强硬道:“那我现在要走了,你来拦罢。” 说完由灵芸扶著,跳上船去。 邓紫旗虽持弓在手,但忌她再次使毒,也不敢阻拦,待她二人走远,这才查看萧氏兄弟情况。 这时萧千绝才缓缓起身道:“有勇有谋,女娃子这招空城计唱得漂亮。” 邓紫旗道:“晚辈也无把握能胜她二人,出此下策嚇走二人也是实属无奈,只是没能让她们留下解药,还望前辈莫怪。” 萧千绝道:“无妨,此毒虽然霸道,但並不难解,当无大碍。” 第一百章:郕王之约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一百章:郕王之约 正统十年七月 玄香谷外暄风阁门前的草地上,停著一乘银顶黄盖红幃的舆轿。 轿子上掛一桿“汪”字小幡旗,轿旁站一队护卫,约摸二十余人。 均著短打劲装,佩刀挎剑,神情悠閒的或站或坐散在一旁。 那领头之人是一位长髯老者,锦衣玉带,面容和蔼,此刻正在来回踱步。 又不时往暄风阁里瞅上一瞅,双掌互搓,脸上笑意吟吟,难欣喜之態。 却听一护卫道:“汪將军,您老可別再走了,再走我等头都被你走晕了,不就是片刻光景,你看这地上的草,都快被您老全踩焉了。” 那老者嘿嘿一笑道:“你小子懂什么,老夫今日便会多出一个女儿来,全是上天眷顾,王恩浩荡。” “为这事儿,老夫已快一个月没睡好觉了,每日一睡著就笑得又醒过来,眼看夙愿终成,自然激动难言。” 原来此人正是金吾卫指挥使汪瑛,受郕王朱祁鈺之託,前来迎汪思雨进京。 那护卫也笑道:“老將军,您还缺儿子不?你看看我怎样?我身强力壮,孝心可嘉,要不你把我也收做乾儿子吧?日后端茶倒水,床前尽孝,一定好好服侍您老人家。” 眾护卫一听,顿时起鬨道:“那小子不行,您老看看我,我比他更適合。” “那小子最没孝心,我比他好多了,您老选我做乾儿子罢。” 汪瑛见这群傢伙一个个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抬腿便朝他屁股上便是一脚。 那护卫怎知他突然动手?毫无防备之下,顿时被踢得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 汪瑛踢翻了人,只觉还不解气,接著挥起手中马鞭,对著那群护卫便是一顿左抽右打。 边打口中边骂道:“一群没正形的东西,平时在京閒散惯了,老子懒得管教你们,今日带著公务在身,也敢嬉皮笑脸作这等模样?” 打完之后,又吼道:“可別叫人家看轻了咱们,全部给老子一个个站好。” 那群护卫被打得东躲西窜,虽挨了鞭子,但脸上依旧笑意难掩。 汪瑛出了一通气,又往暄风阁里瞅了瞅,还未见人出来,嘀咕道:“怎的等了这么久,还没出来,难不成还有什么变故?” 说完便要往里走。 这时只见里面走出一人,抬眼一看,却是楚怀云。 忙上前问道:“怀云姑娘,她可收拾好了吗?你看这天也不早,再耽搁下去,可就晚了时辰。” 楚怀云见他心急,便道:“汪老將军莫急,我们姐妹间还有些话要说。” 说著一指前方的一处亭子,又道:“那边水月榭中备有茶水点心,诸位若是等得辛苦,可前去那边暂时歇息。” 汪瑛见她脸色静如秋水,全无欢喜之態,生怕出了紕漏,本想问明缘由,又怕在言语上惹恼了她。 忙道:“不急不急,我们就在此地等著便是,你们姐妹慢慢说话就好。” 楚怀云福了一福,施礼道:“此去一別,我们姐妹也不知何时才能重聚,临別之语,虽是嘮叨嘱咐,却是姐妹间的一种情谊所现,还望老將军谅解。” 汪瑛连忙回礼道:“怀云姑娘言重了,老夫一介武夫,不懂这你们儿女家的箇中心思,恐有些操之过急,还请姑娘莫怪才是。” 说著又听屋中没了动静,又道:“你先进去,等她一切准备好了,我们再出发,其实,如果今日走不成,多耽搁一天也是无妨。” 楚怀云见他话锋骤软,颇有关怀之態,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暄风阁中。 汪思雨坐在床前,看著面前的聂玲儿一脸不舍,她临行在即,眼见聂玲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却不知该如何劝一劝她。 聂玲儿自龙门村回来之后,整整昏迷了三天两夜。 樊瑾手足无措,他和成不空马不停蹄將她送回玄香谷后,待聂游尘一番针灸之后才悠悠醒转。 只是醒来之后不哭不笑,不言不语,十分魂魄好似丟了五分,每日里就怔怔地望著落蝶坡上的松林,一望就是半天。 每每看到她这番光景,聂游尘都摇头嘆息不已。 半月里,成不空不断从外带回来消息,血衣楼自此之后音信全无,再无踪跡。 百花宫和龙门村派人出海寻找姬水瑶和瞿文轩等人,但巍巍东海,何其渺茫,又怎能寻得? 连朝廷派出的厂卫驾著海船在落日峰方圆百里寻了半月,都未寻得一丝踪影。 成不空每回来一次,聂玲儿的心便凉上一分。 几年的朝夕相对,千里相思追寻,还有他在水中抬头的最后一眼,都在她脑海中往復不休。 世事无常,天命难违,这些她都能接受,只是萧千绝那一声“聂老弟”,让她想不明白。 但现在冷凌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也不敢去问父亲原委,她怕在知道事情真相之后,更加承受不住。 樊瑾將一路经过给聂游尘说明后,便辞行回了北望山。 临走之时,他见了聂玲儿,但聂玲儿看著他担忧又炙热的眼神,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谢他的一路护送,甚至连告別也没有。 他说他走了,她就点了点头。 如此而已! 郕王朱祁鈺很早便派人送了书信来,欲迎汪思雨进京。 书信中言明,她进京之后暂住汪瑛府上,由汪瑛收为义女,再请皇帝赐婚。 汪思雨见他履行诺言,又得了师父师伯准许后,便开始准备进京事宜。 汪瑛突得女儿,又沾上皇亲,自然乐享其成。 只是此事现不方便与人知晓,不然他只怕要敲锣打鼓,掛鞭放炮庆祝一番。 前几日得郕王召见,说此事已经得圣上许可,一切安排妥当,这才马不停蹄带著府上自家护卫,抬一顶软轿前来迎接汪思雨。 不料前几日噩耗传来,汪思雨才知冷凌秋已经葬身东海。 此时又要与眾人分別,心中情绪甚是难言,她握著聂玲儿的手,实在不知怎生安慰。 见楚怀云进来,忙暗递眼色,让她说几句话。 楚怀云正要开口,却见聂玲儿忽从床上爬起,道:“汪师姐,你此次进京,要不带上我罢?” 汪思雨突听她开口说话,喜上脸来,连忙一把抱著她。 笑道:“我的祖宗,你可终是说话了,你只要回到以前的样子,別说进京,你去这世间任何一处,我都陪你去。” 楚怀云却是有些不解道:“思雨此去汪府,要学些宫廷礼仪和朝堂规矩,以便日后迎来送往和那些皇亲国戚打成一片,你去做啥?去捣乱么?” 汪思雨却不在意,忙道:“只要你开心,捣乱也是无妨,就算是......闯下大祸,师姐也帮你收拾。” 她本想说“就算是看上哪家的公子,师姐也帮你抓来。” 只是现在冷凌秋刚逢大难,此言不便出口,这才改了话头。 聂玲儿低声道:“我不捣乱,也不给师姐添麻烦,我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不然我看到谷中任何一处,都有他之前留下的影子,便忍不住骗自己,他终有一天会再回来。” 汪思雨见她说著说著,终是流下泪来,连忙將她抱在怀里,轻拍她肩膀道:“小妮子,你就哭吧,大声的哭出来,可別把自己憋著了。” 她这一拍,聂玲儿终於忍耐不住,这半月里憋著的心绪瞬间爆发出来,泪水如拦湖的堤坝开了闸,却是怎么也收不住。 楚怀云见她痛哭出声,一颗悬了半月的心,此刻终於放了下来。 半晌之后,聂玲儿终止住了哭声,汪思雨这才道:“我正愁此次进京,人生地不熟,又无人陪伴说话,骤添烦恼,师妹能陪我同去,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 说完一瞅楚怀云,又道:“只是沈师伯和聂师伯那边,又得麻烦楚师姐了。” 楚怀云道:“这个我去说罢,不光是这师父师伯,还有外面的汪將军,都得知晓此事。” 汪思雨道:“將军那边倒不担心,我不过是隨身多带个人儿,他还敢不答应么?” 楚怀云见她神情语態,天生的端庄肃穆,倒已然有了几分王妃的架子。 不禁打笑道:“是,我的王妃娘娘,小婢这便去办。” 此时汪瑛在屋外踱步不止,突听得里面哭声连绵,得楚怀云叮嘱,又不敢进来查看,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只怕生出乱子,坏了这大好喜事。 那一眾侍卫见此情景,也不敢再开玩笑,一个个站得笔直,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木雕矗立。 终於见到楚怀云出来,对汪瑛招呼一声,拉到一旁,低声耳语几句。 眾人只见汪瑛先是眉头紧锁,待楚怀云说完,突又眉开眼笑。 一拍大腿道:“此事有何不可,老夫自然处理妥当,姑娘放心,老夫巡视九门城防,护卫天子,巡查京城,这皇城之中,进出往返,都归老夫节制管辖。” “你把人放在我这里,比放在户部存银子的仓房还安全。只是......” 楚怀云见他支吾,问道:“將军有何顾虑?” 只听汪瑛呵呵笑道:“只是聂姑娘陪著进京,她又不是丫鬟,总得有个名分在身,如果她愿叫我一声『伯伯』这进出之时,自然也就方便许多。” 楚怀云道:“这个好说。如此便麻烦將军了。” “哪里话,哪里话,这说起来日后都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麻烦。” 第一百零一章:酒醉红尘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一章:酒醉红尘 正统十年八月 郕王朱祁鈺大婚,由皇帝赐婚迎娶金吾卫指挥使汪瑛之女。 汪府门前的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一车车的嫁妆络绎不绝地搬上马车。 街上系满了无数的红绸丝带,路边百姓顿足观望,无不想一睹这王妃真容。 路旁分列两队站立的侍从,不光是汪府的护卫,还有郕王府的迎亲队伍,但无一例外身上都点缀著喜庆的红色。 这十里的红妆真是羡煞京城怨娘闺秀,看热闹的人群比肩继踵。 一个个皆伸头探脑,想看看这位年轻的王爷究竟娶了一个怎样的女子。 无奈闺锁重院,四方珠帘,这王妃容顏,岂是寻常的市井閒人所能见得的。 聂玲儿望著镜前梳妆的女子,大红的嫁衣如簇燃的火焰,热烈而又庄重。 领口袖口绣满缠枝莲纹,金线银线交织缠绕,似流萤缀在红绸上,光影流转间闪著细碎光泽。 多少女子梦寐的凤冠霞帔,映衬著她桃花一般的脸颊,红唇皓齿,华丽雍容,如同牡丹开在明镜之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髮鬢正中戴著联纹珠荷花鸳鸯满池娇分心,垂下绞成两股的珍珠珊瑚流苏和碧玉坠角,竟衬得她英气面容,多了一丝嫵媚和娇羞。 当真风月芳菲,锦绣妍妆,不慎之间,竟然看的痴了。 之前一起长大,一起玩耍嬉戏,朝夕相处的时候怎没发现这位师姐竟然如此漂亮,难道真是马靠鞍衬,人靠衣装? 还是说她的气质正適合这份华贵和雍容。 汪思雨坐在窗前,任由嬤嬤在她面前摆弄著各种首饰釵环,眼睛只看著热闹的街道。 但听她轻声道:“自今日起,思雨这名字,便不能再用了吧,今后我便是他的汪氏。” “想不到一场婚礼,便剥夺了这个叫了十几年的名字,都说侯门深似海,也不知今后这王府,还会有多少际遇!” 本是大喜的日子,竟听她说出这种话,聂玲儿不禁怔了一怔。 接口道:“谁叫你当初在太湖时,多了看了他一眼?有些人看一眼便是一辈子” 说到此处,忽然又想起冷凌秋来,便又接著道:“而有些人的一眼,可能便是永別。” 言语之中,意兴懨懨。 汪思雨知她言语中指的是什么。 进京来的一个月,聂玲儿和她朝夕相对,日夜不离,两人同出一门,却有著不同的情感歷程。 这一个月她们说了很多话,有些是汪思雨的开导,也有聂玲儿的倾诉,那是两个孤单的人的相互慰藉和陪伴。 当然同时说起的还有九曲河中和他的对望,还有那包含了万千话语的最后那一眼。 汪思雨不想她在此时难过,只好岔开话题,道:“你这次隨我进京真是太对了,没了你,我不知一个人怎么面对这些繁琐的礼节,真想把你也带进王府,做我的贴身丫鬟。” 聂玲儿嘆了一口,转头笑道:“你倒是想的美。” 说完一指门前站著的一排丫鬟嬤嬤,道:“你看那一排,至少二十多人,还不够你使唤的吗?莫不是当了王妃,眼界高了,连排场也这大了?” 汪思雨道:“说你聪明你装傻,说你傻,你又比谁都明白,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聂玲儿怎会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这一个月里,她的担心,谁会看不出来? 不过又怎样呢,原本以为时间久些,自己就会慢慢忘记,可是每次午夜梦回,都会想起他临別时的那一眼。 真是离恨却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看见汪思雨的担忧,只好道:“放心好了,我的事,我自己省得,反倒是你,今后要掌管偌大一个王府。” “那些支出收入,丫鬟僕役的月钱,府邸的用度开销,那可比看洛师兄的帐册难多了,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汪思雨“哦”了一声,突然两眼放光,突地一下站起来,贴著窗户看了片刻,忽又坐下。 替她上首饰的嬤嬤嚇了一跳,以为扎著了她,弄疼了她,忙跪地討饶。 聂玲儿也被她突来的动作惊了一下,道:“都嫁作人妇了,你这一惊一乍的毛病可否改改?” 却听汪思雨道:“我方才看见一人,好似铁剑门姓樊的那小子,转眼又不见了。” “你说的可是樊瑾师兄?他待在北望山好好的,怎会在京城?你莫不是成了王妃,激动得眼都花了?” 汪思雨道:“可能是看错了吧,想他送你回来之时,一脸焦急,別提有多担心了,临走的时候,还问我你的情况,好像对你很是在意。” “或许是冷师弟的缘故,他走的时候又很是沮丧,我看他长得人高马大,心却蛮细,感觉他人还不错。” 说完见聂玲儿眼神迷离,嘆声道:“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不是时间,而是新欢,你看看我,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说完又是一嘆,道:“冷师弟之事,你还得想开些,虽然大家都一样难过,但活著的人,终究得把剩下的日子过下去。” 聂玲儿听得脸上一红,气道:“这个时候,你说这些做什么?既然你主意那么多,等下出门,便不管你了,你自己看著办罢。” 说完乾脆站起身来,自顾自地走了。 她並非故意使性子,实在是等下出门之时,身旁的丫鬟嬤嬤一大堆,也容不下她这个师妹陪在一旁,这便找个由头,先自行离开。 汪思雨被她一顿抢白,眼看她夺门而去,顿时连连摇头,喃喃道:“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巳时二刻,吉时已到。 只听一声炮响,街上锣鼓喧天,嗩吶齐鸣。 只看她在眾人簇拥下,头盖丹红,折纤腰以微步,缓缓行將出来,早有丫鬟掀起轿帘,放下软塌,扶著她莲步轻移。 聂玲儿没去护送,王爷大婚岂是寻常,自不会有何闪失,送亲队伍长得望不见尾,倒也不缺她一人。 再想那婚宴之上定是热闹非凡,叶师兄定然也在,他要是见了我,必定会被他数落。 若要是放在以前,这等闹热喜事定要去瞧瞧。 只是如今越热闹处,对她而言越是残酷的难过所在,索性便不去了,就在阁楼之上,看著一眾队伍渐行渐远。 想来在这京城许久,整日待在汪府,陪师姐学那些宫中礼仪,都没机会出去好好逛过。 今日送走师姐,从此无人再对她嘮叨,落得省心,不如趁此机会,好好逛上一逛。 毕竟她有她的热闹,我享我的清净。 想到此处,便转身下楼。 她来汪府一月有余,府上得汪瑛吩咐,大家以“小姐”称呼她,可来去自如。 虽说今日大喜之日,为保万无一失,侍卫值守极严,倒也无人拦她,任由她当街而去。 刚一出门,转头便撞见一人,定睛一瞧,顿时惊异道:“是你,你怎会来此处?” 只见那人又高又壮,一身侍卫装束,挎一柄绣春刀,如一根木桩钉在府门前。 眼见聂玲儿,也一脸诧异之状,不由揉了揉眼,方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原来此人正是铁剑门樊瑾。 聂玲儿暗道:方才师姐说在街上看到他,原以为是她眼花,没想到他果真来了京城,只是这一身装扮,却是为何? 正要问起,却听樊瑾先道:“你怎么来了京城,我还想著什么时候问下新娘子,打听下你近况如何,最近身体可有好些?没想到会在此撞见。对了,你既然到了此处,怎么不去送新娘子?” 聂玲儿听他一顿囉嗦,也不知怎生回答。 樊瑾见她不言,又道:“这条街不远处有家酒馆,名叫『一街香』,我现下当值,午时换差,你若无事,便去那等我,我去找你可好?” 聂玲儿见他诚恳真挚,也不知他要做啥,反正现下无事,便点了点头。 樊瑾见她同意,顿时眉开眼笑,把绣春刀一提,这便往前跑去,原来却是迎亲队中最末护卫一行。 聂玲儿心下疑惑,这傢伙不在北望山,怎进了朝廷当这小差? 她思虑一阵,不明其故,便乾脆往街前走去,果然在转角处看见一家酒馆,酒香扑鼻,香飘甚远,当真不负这『一街香』三个字。 走进屋去却发现掌柜的是一妇人,虽布衣素裙,长的却是风韵圆润,见聂玲儿进屋,忙招呼道:“姑娘里边请。” 又见她一人独坐,便让了靠里首的位置给她。 那位置光线稍有些暗,但却可正好看见街上过往行人。 聂玲儿不禁暗赞这掌柜心细,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儿。 看那酒柜之上一排酒罈,標籤上书“女儿红”“海棠春”“桃花酿”“青梅酒”等。 正要叫掌柜点些小吃,突一眼瞥见酒柜最末处,一標籤上写“醉红尘”。 顿时好奇道:“掌柜的,那『醉红尘』是什么酒?可否打些来尝?” 那掌柜一脸笑意:“姑娘好眼力,不过女子家喝酒,还是『青梅酒』,『桃花酿』好些,酒味偏淡,还有果香味,容易下喉。” 她说著又指向最末处的酒罈,笑道:“这『醉红尘』么,酒劲大,味道苦,喝了之后不光嘴苦,心也苦,一般人喝一次之后,便不会再买了,偏偏这城中当差的军爷们爱喝,姑娘若要想试试,我便打一碗来你先尝尝。” 聂玲儿听她一说,才知樊瑾为何选在此处,想来他们定是结伴常来此地喝酒,也对这酒更加好奇。 便道:“那便有劳掌柜的来上一碗,顺便上些小吃食罢。”说完便递出一颗碎银。 不多时,掌柜便打来一碗“醉红尘”,聂玲儿凑进一闻,只觉酒气直衝脑门,尝上一口,果然又烈又苦,一口下肚,脸上便起了红晕。 心中嘆道:醉红尘,这碗酒一喝完,红尘不醉,自己可要先醉了。 掌柜瞧她才喝一口,便有微醺之状,不禁问道:“姑娘可还有朋友要来?” 聂玲儿笑道:“你是怕我喝醉了便不走了罢,你放心,我等下还有一个朋友来,若是他来之前,我已喝得醉了,正好可送我回去。” 掌柜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午时刚过,聂玲儿一碗酒已见底。 这酒果如掌柜所言,不仅酒劲奇大,还喝得满口发苦,待樊瑾换了便装前来之时,她已有些头晕目眩。 樊瑾见她醉態毕现,不禁责怪道:“你一个人怎喝这么多?” 聂玲儿忙道:“趁我现在还有些清醒,快说说你怎会在皇城当差?又怎会在此地出现,若是再过片刻,酒意上来,只怕我现在听了,明天就忘了。” 樊瑾看她脸上红霞緋緋,这醉眼朦朧的可爱脸庞不由让他心中一痛。 见她问起,这便说起缘由,道:“瓦剌也先兵侵哈密,屡次犯我边境,又劫持哈密卫忠顺王母及其妻弟返还瓦剌,並胁迫忠顺王前往瓦剌反我大明。” “眼下兵祸將起,朝廷徵兵募粮,藉此机会,我便跟著二叔投身军旅,立志以身报国。” 聂玲儿一听,顿时肃然起敬道:“好男儿以身报国,此乃壮举,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刚强一面,以前竟然没发现,当敬你一碗。” 说完抓起酒碗,一口喝乾。 又接著问道:“你既然是来投军,又怎会在皇城当差?” 樊瑾见她夸讚,不由脸上一红,不好意思道:“投军之事,本是我一腔所愿,我爹很是反对。” “好在我二叔是皇上亲卫,以前驰骋沙场,后来才居京师,这便隨他来到京城,由他教授军事,今日郕王大婚,护卫不够,这便临时被抓来当了个差。” 聂玲儿道:“原来如此,真是巧了,那日你送我回谷,你走之时,我都没向你道谢,原以为再见之日遥遥无期,没想到今日在此遇见,这便向你道声谢罢。” 樊瑾也没想到今日临时当个差,居然碰见聂玲儿,真是缘分弄巧,天意弄人。 不过能再遇见她虽然让自己心喜,但有些话却不便讲明。 他人虽木訥,却不是瞎子,一路上聂玲儿对冷凌秋的一腔心思,他又怎会不明白? 现在听她提起往日之事,便回道:“你当日心境,我也能有所体会,只是冷兄弟之事,你可得看开些!我想他若在此,也希望你能和从前一样开心,方能心安。” 他话一出口,便知不妥,心中暗骂道:真是榆木脑袋一般,今日难得遇见,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此时此刻怎能说这些话,再让她伤心难过? 聂玲儿一听,果然神色忽变,抓起酒碗,却见酒碗已空。 不禁叫道:“掌柜的,再来一碗,你这『醉红尘』说的厉害,其实也不怎么样嘛,人都喝不醉,又怎么醉红尘?” (第一部完) 上架前的话 凌风歌 作者:佚名 上架前的话 本书到此,第一部已经完结。 特別感谢“不年轻的安洋”,谢谢你的支持和鼓励,才让我写的故事逐渐像一部网文的格式了。 由於你的指导,第一部多次修改后,现在终於写完了。对你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先磕一个。 同时感谢一路追读的读者老爷们,比如“蜡笔小新背打詹姆斯”“拜见通天教主”这些一直在给我投票的读者,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是你们的陪伴,让我的文字从此有了意义。 本来是三十万字都可以上架的,在和编辑沟通之后,还是决定將第一部写完再上架。 可能是故事不够抓人,可能是文笔生涩,可能是武功不够精彩,可能是不隨主流,可能是集合了本书扑街的所有可能...... 如果你们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在评论区提出来吧,我会一一回覆你们的。 总结一下,本书第一部写得有些过於详细,写完三十多万字,主角好像什么都还没做,导致很多读者看不下去,可能是因为我对故事的驾驭不够。 但想著金老先生的《倚天屠龙记》前三十万字时,张无忌还在玩泥巴,我又释然了。 这话说得有些自不量力,怎么可以和偶像相提並论呢? 本书其实和金老的《倚天屠龙记》有些关联,写的是倚天之后的故事,时间上、故事上也有所衔接,后面会提到。 但是害怕被人骂蹭热度什么的,所以只好在书中插写几句,这样做的目的,是源於对金老的崇拜,以示致敬,並无其他。 第一部为“白马入江湖”就是想把江湖上的事情,包括前因后果都写清楚,这样大家读后面的故事时,包括主角的动机和心態產生变化时,就不会觉得突兀。 其实我也想过,如果把第二部的故事放到这前三十万字中,更符合网文的特性,也能更容易抓人眼球。 但后来想了想,我觉得这样一来,就背离了我写书的初衷。 我的初衷是讲好一个故事,当然我这种想法,或许是错的。 因为这样没有爽点,留不住读者。但我比较犟,认定的事,就想一直做下去。 我还是会保持我的风格和態度,哪怕本书会一直扑下去。 第二部为“青衣进皇城”节奏和敘事会明显比第一部快,衝突和故事性也会比第一部更强,当然我笔力有限,如果达不到读者的预期和高度,还请谅解。 还是那句话,有意见,有建议,觉得那些写得不对、写得不好的地方,就直接在评论区提。 我接受意见,也接受批评。 不过觉得我写得不好的人,好像一开始就弃了,也不会看到这里来吧? 好像说得多了,本书也註定是扑了,没有流量推荐,没有读者基础,也就没有热度,连编辑大人都劝我切书放弃了。 不过没关係,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说我文笔文风差,这也算是一种安慰,所以我还是再坚持一下罢。 好了,话不多说,接下来准备欣赏第二部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