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影后每晚被摄政王拉去侍寢》 第一章 被男鬼缠上 “装睡?“低沉的嗓音贴著她耳畔响起,带著慵懒,“今日倒是学乖了,不哭也不躲。”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苏雾梨咬住下唇,没吭声。 苏雾梨又在男人的榻上醒来了。 身后,大手贴上她后腰,虎口卡著脊椎最下面,五指收拢。 力气重得像要捏碎她。 连续几天了。 只要她一闭眼,哪怕只是打个盹,就会被拖进这梦中。 身边这个只能堪堪看见模糊轮廓的男人,就像鬼魅一般缠著她,在她身上留下各种痕跡。 掐出来的淤青,咬破的伤口,揉搓出的红痕。 第二天醒来,这些全都会真实的出现在她皮肤上。 “说话。“大手顺著她腰线往上爬,指腹粗糙。 隨即停在了她肋骨下方,拇指施力,按进柔软的腰窝,“哑巴了?” “唔……”苏雾梨终於忍不住,声音带著哭腔,不知道第几次发问,“你到底是谁?” 只闻男人低笑了一声,笑声震得她耳膜发麻。 “我是谁?”他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掌心贴著她平坦的小腹,手仿佛要比她的腰还大。 “睡了你这么多次,还每次都问这种蠢问题?” 將她整个人往后按进他怀里,苏雾梨猝不及防的惊叫出声。 男人的体温高得嚇人,隔著薄薄的布料烫著她后背。 苏雾梨顿住浑身僵住。 “別.....”身子开始发抖,“我今天.....有事……” “有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头,鼻尖蹭过她后颈,“爬男人的床,就是你的有事?” 苏雾梨缩了缩脖子,“不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將她翻过来仰躺。 周围跳跃著烛火的影子,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上方沉重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男人抬手捏住她下巴,拇指按进她下唇。 目光仿佛在她身上扫视,“穿这种衣裳,躺在本王榻上,不是爬床是什么?” 苏雾梨想辩解,想说这只是一场噩梦,想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嘴唇刚张开,他就俯身咬住了她的脖颈,虽然並没有以往那般粗鲁。 “唔……”她吃痛闷哼,抬手推他胸膛。 触手是紧实的肌肉,还有绷带的粗糙触感。 他受伤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而下一秒却没有了思考能力。 他单手直接制住了她两只手腕,压过头顶。 今天她参加节目特意穿的开叉旗袍…… “等……一下……”苏雾梨哭出声,“疼……” “疼就记住。” “记住是谁在……”男人最后两个字凑到她耳边咬牙道出。 苏雾梨下意识想要骂他无耻,然而喉咙里只能挤出一声破碎的鸣咽。 世界坍缩成一个点。 她抑制不住溢出泪水。 “哭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唇舌掠过她湿润的眼角。 那气息灼人。 苏雾梨脑子混沌,只剩最本能的感知。 她憎恶自己这种沦陷,意识在挣扎。 然而身体却与之背道而驰。 仿佛藤蔓,只会缠缚。 “对。“他在她耳边,气息灼热,“就这样……” “你……放过……我……” “好多人在看……”她不得不软著声祈求。 他的手攥著她手腕。 那一瞬间,苏雾梨听见他在耳边说,“今日看官不少?” 苏雾梨咬著唇摇头。 “那就让他们听听,你是怎么求饶的。” 不行,苏雾梨內心挣扎。 看不清男人的脸,话语带著哭腔溢出口。 “求求你……” 不是因为疼痛。 “雾梨,雾梨?” 肩膀被用力摇晃,苏雾梨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灯光,摄像机,还有一张放大的俊脸。 陆閔,她这次综艺的配对男嘉宾,此时正担忧的看著她。 “你没事吧?“陆閔担忧询问。 苏雾梨眨了眨眼,意识回笼,剧烈的心跳还未平復。 眼神心虚慌乱的乱瞟。 演播厅。 《扑通扑通心动吧!》直播现场。 她穿著藕粉色旗袍,坐在沙发上,背后是柔软的靠垫,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 大腿残留著被梦中那男人用力抓握的酸胀感。 苏雾梨愣住,所以方才她坐著睡著了? 自从在梦里遇到那个男人,她一直不敢睡。 却没想到终是撑不住,居然在节目休息间隙不知不觉间睡著了。 “雾梨?“主持人也凑过来,“你脸色有些不好,要不要缓缓再开始?” 她张了张唇,想说没事,可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台下观眾席传来窃窃私语。 弹幕开始刷屏。 【她刚才是睡著了吗?】 【怎么感觉状態不太对,像中邪了一样。】 【脖子上........是红了?刚才好像没有啊。】 苏雾梨缓缓回过神,对上旁边瞳孔微缩的陆閔。 只见他视线盯著她的脖颈,犹豫著开口,“你这里.....” 话音未落,苏雾梨通过旁边摆设反光,正好可以看到自己白皙的脖颈侧面。 赫然是那男人在梦中留下的痕跡。 第二章 每次都像是要弄死她 下一秒,她便察觉到锁骨下方不对劲。 垂眸一看,只见血渗出来染红了藕粉色旗袍布料。 该是前几日被男人咬的伤口,现在不知怎么又渗血了。 唯一的可能便是方才拉扯间弄到的。 陆閔见状后退了半步。 导演在监视器后也倒抽一口冷气,“切镜头,快切。” 苏雾梨神色恍惚,耳畔仿佛还能听到男人带著笑意的喘息,“这就受不了了?还有更……” 直播信號被强行切断。 但热搜已经炸了。 #苏雾梨直播事故# 后台化妆间,门被经纪人林丽雯反锁。 苏雾梨瘫在椅子上,旗袍已经被冷汗浸透。 林丽雯蹲在她面前,手抖著掀开她旗袍下摆。 大腿內侧,五个清晰的淤青指印。 从大腿根一直蔓延到腿心,指痕深陷。 边缘泛著情慾般的暗紫色。 再往上,腰侧红了一大片,像被人用巨力掐著腰提起来过,皮肤上还能看见指节的形状。 “这是什么?虐待吧。“林丽雯声音尖锐。 接连询问,“谁干的?陆閔?工作人员?你说,姐今天豁出去也要一—” “没有.....”苏雾梨摇头,喉间哽住,眼泪抑制不住的砸下来,“没有人碰我……” 林丽雯对此全然不相信,她可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 隨即追问,“那这些痕跡哪来的?难道是自己长出来的?” 苏雾梨抱住手臂,指甲掐进皮肉里,她需要疼痛来確认自己还清醒。 可腰像是要被男人折断了一般,锁骨在渗血。 而且还残留著酸胀感。 这一切都在提醒她,刚才那场梦有多真实。 “雯姐……”她抬起泪眼,声音微微发颤,“我好像.....被鬼缠上了……” 林丽雯闻言愣住。 “连续好几天了。”苏雾梨继续说,“只要一睡著,就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男人,他……把我按在床上,我动不了,醒不来........身上就有这些痕……” 她抬手解开盘扣,拉下旗袍领口。 锁骨下方,除了今天新添的痕跡,还有几个淡粉色的旧印子,和已经渗血的咬痕。 林丽雯看著这些,后背瞬间爬上寒意。 她禁不住想起苏雾梨这周的反常,想起那天早上她死活都要看酒店监控。 半夜打电话哭诉睡不著,白天精神恍惚得像游魂。 当时还说苏雾梨矫情,可她却忘了自己带的这个小女孩是最能忍的。 现在看根本不是压力。 “你梦里的男人……”林丽雯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询问,“长什么样?” 苏雾梨摇头,一双水润的眸子微红。 “看不清……好像蒙了一层雾,我只能听见他声音。” 他每次都很用力,像要弄死她一样,让人生惧。 这话她不敢说出来。 她也不敢反抗,既然对方在她身上留下来的痕跡会真实的出现在她身上。 那么也就是说,他要是在梦里杀了她,现实中的她也会死。 苏雾梨的话落下,化妆间瞬间陷入死寂。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林姐,导演组想开个紧急会议。” “开个屁。“林丽雯转头朝著门口吼回去,“雾梨受了惊嚇,今天谁也不见。” 她转头盯著苏雾梨身上的淤青,眼神发狠。 “管他是人是鬼,姐给你找高人,明天就去寺里求符,这脏东西肯定给你赶走。” 话没说完,苏雾梨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扭头看向化妆镜。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但能清晰看到脖颈曖昧的痕跡明显,旗袍凌乱。 仿佛在镜中还能看到男人那迷糊的轮廓,玄色衣袍,身形高大挺拔。 苏雾梨呼吸停了,死死盯著镜子,眼睛都不敢眨。 可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 几天前。 杀青宴后,红酒的后劲是在回酒店的路上涌上来的。 苏雾梨靠在保姆车后座,林丽雯在旁边说著之后的通告安排。 她只觉得头很沉,胃里烧灼。 “雾梨?你听见没?“林丽雯抬手推了推她。 “嗯……“她含糊应了一声,把有些发热的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回到酒店房间,她几乎是立刻甩掉了高跟鞋,衝进浴室。 冷水拍在脸上,她看著镜子里脸颊緋红,眼含水光的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发慌,明明喝的也不是很多。 匆匆冲了个澡,换上带来的真丝吊带睡裙。 冰凉的料子贴在发烫的皮肤上,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 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黑暗笼罩下来。 然后,她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模糊,看不真切,只有触感被无限放大。 她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褥厚实。 空气中仿佛带著某种像是陈年木料混合著淡药草的气息。 身体莫名其妙的开始灼热。 “唔……”她难耐地扭动。 身侧传来轻微的窸窣声,紧接著,一股温凉的触感靠近了她。 不是她熟悉的空调冷气。 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裙布料,缓缓渗进来。 太舒服了。 她被体內莫名升起的燥热弄得迷迷糊糊,遵循著本能,朝那片凉意靠了过去。 脸颊贴上坚实且带著微凉的肌肤触感时,苏雾梨忍不住舒服喟嘆。 手臂甚至无意识的环上去,想要汲取更多凉意。 然而,被她触碰到的身体明显一僵。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轻,带著明显的抗拒和审视意味,作势要將她推开。 “嗯……別……”她一下子急了,含糊的抗议,身体里的火正需要这凉意来缓解。 她非但没鬆手,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滚烫的脸颊蹭著那微凉的颈侧肌肤。 扣在她肩上的手顿了顿。 黑暗中,只察觉到对方呼吸微微加重。 “原来又是如此手段。”男声压得极低,带著沙哑。 还有一丝冰冷得近乎嘲讽的瞭然,“除了女人就不会换別的了?” 第三章 醉酒 苏雾梨迷迷糊糊的看著,想要辨別什么。 然而下一秒,扣在苏雾梨肩头的大手顺势下滑。 改为紧紧握住她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动作看似曖昧。 指尖却在她腰侧几处摸索,像是在探查什么。 却不由得她多想,男人手掌带著茧子,触碰在她的皮肤上,抑制不住的起了细微的战慄。 苏雾梨下意识的扭动了一下腰,难耐的摩挲。 “嗯.....” 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嚶嚀,声音又软又糯,带著醉意。 像羽毛尖轻轻搔刮过人的耳膜,让人抑制不住的失控。 下一秒,扣著她腰的手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唔……疼……”苏雾梨带著几分撒娇启唇。 仅一瞬,猝不及防间对方翻身將她彻底压制在身下。 传来男人沙哑得厉害的嗓音,“这次倒是好手段,居然下药。” 锦褥深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苏雾梨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錮惊到,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身体微微绷紧。 然而很快,又在她体內莫名的燥热驱使下,化为更无助的贴近。 大手的掌心沿著她身体的曲线缓缓下移。 指尖不经意划过,她发出带著泣音的呜咽。 毫无威胁,甚至充满了依赖和脆弱。 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雾梨在混沌的梦境里,感觉身上一凉,隨即被更沉重灼热的躯体覆盖。 她在那一瞬间感到害怕,本能地想蜷缩,想后退。 她下意识抽气,眼泪涌了出来。 可身体却违背自己的意志。 这无疑是在烈火上又添了一把乾柴。 黑暗淹没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敏锐到可怕。 她只能感觉到带著灼热气息的压迫。 汗水不知从谁的身上渗出,黏腻地交融在一起。 某一刻,那只一直掌控著她腰肢的手,忽然移上来,握住了她的脖颈。 拇指恰好按在她侧颈跳动的脉搏上。 那指腹带著粗糙的薄茧,在她颈侧皮肤上缓慢的摩挲著。 冰冷而沙哑的声音几乎贴著她汗湿的耳廓响起,带著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残忍意味。 “这么细……”男人的指尖在她动脉上轻轻按压,“本王稍稍用力.....就断了。” 苏雾梨被这话语里的寒意激得打了个冷颤。 可下一秒,对方很快夺走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最后,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男人的牙齿深深陷入皮肉。 “啊——” 她痛呼出声。 那疼痛尖锐而真实,她意识似乎有剎那的清醒。 眼前却依然只有一片模糊,和充满侵略性的陌生躯体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苏雾梨在一阵强烈的酸软感和肩头的刺痛中惊醒的。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刺得她眼睛生疼。 苏雾梨呻吟著想要起身,却感觉全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腰腹和腿间,酸痛难忍。 而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更是一跳一跳地抽痛著。 她猛地想起那个混乱的春梦,心里一慌, 低头一看,身上的真丝睡衣居然不见了踪影,此时的自己赤裸著身体。 胸口处曖昧的痕跡引人遐想,心里下意识生出不祥的预感。 她连滚带爬地衝下床,踉蹌著扑进浴室。 只见镜子里的人脸色緋红得不自然,头髮凌乱。 而她的左肩上,赫然印著一道齿痕。 带著淤紫,边缘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破皮,新鲜得刺眼。 这绝不可能是在杀青宴上弄的,也绝不可能是她自己能咬到的位置和角度。 腿一软,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寒意瞬间躥遍全身。 昨晚......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本以为那只是一场春梦,却未曾想…… 她记得很清楚,杀青宴后,林丽雯送她回酒店。 她一个人进的房间,反锁了门,掛了安全链。 然后洗澡,睡觉…… 谁?谁能进来? 她疯了一样冲回臥室,赤著脚检查每一扇窗户,锁得好好的。 房门的安全链也完好地掛著。 她紧接著又跑出去给自己套上了一件酒店的浴袍,手指发抖的拨通前台电话。 要求立刻调看昨晚她入住楼层的监控。 掛了电话之后,她的目光落在酒店白色的被子上,只见上边並没有异样。 不对,这个念头仅一秒钟她便否定了,昨晚好像並不是酒店的床。 她双腿发软的坐在地毯上,双腿间的异样明显。 下意识回忆起昨晚的种种,只有一个念头,那人太可怕了,动作也很粗暴。 等待保安经理过来的那十几分钟,她裹著被子缩在床角,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然而最后监控画面却清晰显示,晚上她独自一人走出电梯。 虽然脚步有些飘,但確实是自己刷卡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直到今早她打电话前,没有 任何人从那个房门进出,甚至没有任何人靠近过她的房门。 她也没有出去过。 “苏小姐,您看……” 保安经理意有所指道,“所有记录都很正常,会不会是您最近工作太累,做了比较……逼通真的噩梦?我们酒店的安全性绝对是最高標准的……” 他说著目光落在女明星白皙的脖颈上,上边確实有几个明显的痕跡。 但他认定娱乐圈那么乱,保不准是在酒会上被人弄的,现在想要赖到酒店身上。 这么想著,保安经理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 苏雾梨闻言顿住。 噩梦? 如果是噩梦,那自己肩上带著淤血的齿痕是怎么回事? 身上这些青青紫紫的痕跡是怎么回事? 还有身体深处那无法忽视的酸软和隱约不適…… 第四章 阎王 林丽雯的电话很快追了过来,带著几分担忧,“雾梨,怎么了?” 苏雾梨將情况和她说了一遍。 林丽雯不相信,说道,“你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昨晚又喝了酒,做点噩梦很正常,今天好好休息,我晚点给你约个中医看看,肯定是內分泌失调加上神经衰弱。” 其实苏雾梨知道不是的,但是监控上確实显示什么都没有。 那些竭力剥离且久远的记忆浮现,仿佛都在劝说著她不要追究。 警示著她,只要糊涂的过去,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最后她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电话掛断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苏雾梨抱著膝盖坐在地板上,抬起手,轻轻触碰左肩的齿痕。 真实的刺痛感传来。 真的……是噩梦吗? 可这疼痛和明显存在的痕跡,还有身体里残留著挥之不去的陌生触感... 为什么会如此清晰? 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酒店套房寂静无声,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 可那梦中留下的痕跡和感受却真实的存在,像来自那人暴戾的烙印。 无声地宣告著昨夜那场混乱的纠缠並非虚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又陷入了沉睡。 几乎是意识模糊的瞬间,触感便陡然降临。 身下是截然不同的触感,比酒店床垫更硬些。 鼻腔再次被那冷冽的气息灌满。 她心下一沉,猛地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光线里挣扎聚焦。 头顶是流动著幽暗光泽的织物,微光从缝隙渗入。 她此时侧躺著,脸颊贴著的床铺触感细腻温热。 然而下一秒,隨著其缓慢的起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靠著的不是床,而是一个人宽阔的胸膛。 瞬间,苏雾梨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僵著脖子,视线缓缓上移。 却看不清男人的人脸,只能感觉到对方儘管是熟睡的状態,都带著如猛兽般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似乎在睡梦中,呼吸沉缓。 而她,身上的酒店白色浴袍不知何时鬆散开来,几乎起不到遮蔽作用,皮肤直接贴合著他胸膛的肌肤。 苏雾梨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那件不翼而飞的真丝睡裙,此时正压在男人身下,早已变成了碎布。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而且自己的睡裙还落在了对方这里。 她此时此刻清醒得可怕。 这是哪里?他是谁?鬼吗?还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她想立刻从这床榻逃离。 然而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只有眼珠能惊恐地转动,扫视著这个陌生的空间。 陈设古朴,燃尽的烛台,空气中浮动的冷香。 还有她靠著的这个男人,明显的长髮…… 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就在这时,男人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似乎被惊扰,但並未立刻醒来。 苏雾梨这才骇然发现,对方一条手臂一直搭在她腰上。 此时无意识地收拢了些,將她更紧密地按向自己。 他的手掌带著带著薄茧的触感,隔著她鬆散的浴袍,熨贴在她腰侧。 那温度透过衣料,烫得她瑟缩。 很快,男人缓缓掀开了眼帘。 紧接著他像是感觉到了怀里的重量和温度,微微侧头,垂眸。 苏雾梨蜷缩在他胸口仰著头,近在咫尺间甚至能察觉到男人炙热的呼吸。 儘管是这般的距离,她仍是看不清对方的脸,却一点也不妨碍隔著“浓雾”也能让人感觉到的注视目光。 察觉到对方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苏雾梨惊恐万状,嘴唇微颤。 只闻他极轻的哼笑了一声,嗓音带著刚醒时特有的沙哑低沉。 透著一丝玩味,“倒有些意思……送来的礼比昨夜鲜活。” 他的话苏雾梨完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那语气里仿佛看待一件意外出现的玩物般的审视,让她下意识想要逃。 搭在她腰侧的大手,开始移动。 指腹沿著她腰线的弧度,从侧腰慢条斯理地滑向后脊。 动作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探索,仿佛在確认掌下这具身体的轮廓。 浴袍本就鬆散,他的手指轻易探入衣襟边缘,触碰到她赤裸的背脊皮肤。 “嗯……”苏雾梨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是恐惧,也夹杂著身体被陌生的触感侵袭时那不受控制的战慄。 想躲,却动不了分毫。 这声呜咽似乎取悦了他,或者说,更刺激了他晨间本就蠢蠢欲动的神经。 苏雾梨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更幽暗,更直接的东西。 “哪里来的衣裳?”他的嗓音带著晨间慵懒的性感。 苏雾梨没有回答,脑子一片混乱,一时间信息量太大,她脑子根本处理不了。 那只手不再满足於背后的流连,转而轻易挑开了本就形同虚设的浴袍前襟。 微凉的空气和他滚烫的视线同时落在她暴露的肌肤上。 苏雾梨猛地闭上了眼,羞耻和恐惧的泪水从眼角溢出。 她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逡巡,掠过她脖颈,锁骨,胸前…… 最后停留在左肩那个依旧刺痛的齿痕上。 男人的指尖抚上那个齿痕,力道不轻,按压著那青紫肿胀的边缘和已经结痂的伤口。 苏雾梨疼得吸气,身体绷得更紧。 “哭什么?”他启声询问。 苏雾梨睁开带著水雾的眸子,喉间哽住,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苏雾梨的泪水和微颤的反应,似乎彻底点燃了什么。 男人一个翻身,轻易將她覆在了身下。 沉重的男性躯体带著压迫感笼罩下来,將她困在他与身下柔软的锦褥之间。 赤裸的胸膛紧贴著她只隔著薄薄浴袍的躯体,体温高得惊人。 苏雾梨终於能发出一点声音,身体也终於能动了。 双手下意识撑在男人胸膛,“不要……你放开我……鬼?……你是鬼。” “鬼?”对方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 带著一种居高临下带著残忍兴味的视,“这个称呼我倒是第一次听,平时他们都喊我阎王。” 第五章 想怎么死? 不等苏雾梨回答,亦或者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男人的吻落在脖颈上,带著明確侵占意味的碾磨。 “不要……”苏雾梨发现自己就算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却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性。 男人双手扣住她的手腕,压在她头顶两。 她的浴袍被扯开,丟弃。 和那早已破碎的真丝睡裙纠缠在一起。 微凉的空气席捲全身,然而很快被他滚烫的肌肤覆盖。 比昨夜在混沌中更清晰,更折磨人。 他的唇在她颈间流连,反覆吮吻著那已经布满红痕的肌肤。 新的开始覆盖,遮掩,取代旧的。 最后再次回到她左肩的齿痕上,重重的加深了印记。 肩膀尖锐的刺痛让苏雾梨身子忍不住躲避。 然而这一反应似乎激起了对方更深的掌控欲。 男人换成一只手轻易握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另一只手则滑下来,扼住了她的脖颈。 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呼吸困难,感受到他绝对的压制。 指腹按在她颈侧缓慢的来回摩挲。 低沉的嗓音贴著她的耳廓响起,带著危险,“你的主人会不会后悔……把你送到我的榻上?” 话音落下,苏雾梨愣住。 主人? 什么主人? 还未待她捋清,男人继续道,“想怎么死?” 男人的话语仿佛来自地狱。 苏雾梨张了张唇,只会带著祈求的吐出两个字,“不要……” 不要死。 男人缓缓道出,似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知道在你之前送来的两个人,最后怎么样了吗?” 苏雾梨呼吸一滯,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躺在男人身下一动不敢动。 “一个挑断四肢筋脉丟弃大街上,另一个一夜之间莫名变得痴,傻撞墙自杀了。” 话音落下,苏雾梨本就湿润的眼眶瞬间盛满泪水。 哽咽著声音求饶,“我求求你……不要……不要……” “不要?”男人的微微收拢握住她脖颈的大手。 饶有兴致反问,“不要什么?作为细作难道只会说这两个字?” 苏雾梨摇头,想要否认,她不会到男鬼的身边当什么细作,她没有。 “你应该庆幸。”他声音沙哑道,“庆幸本王昨晚中了药,把你的性命留到了今天。” 他顿了顿,咬紧牙关启声,“到底是什么药?” 一晚上药效居然没有丝毫减缓。 苏雾梨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死亡威胁迫使著她只会一味摇头。 “既然胆子这么大敢爬我的床,现在这副样子……”男人的手在她脸侧缓缓抚摸,隨即带著几分意味道,“別先是被我弄死。” 话音落下,苏雾梨心绪慌乱,“不……你误会了……我不是……” “这么爱哭……”带著茧子的手轻轻擦拭著她眼角的泪。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只能看见上方男人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身体可耻的背叛了她的意志。 他不再说话,用实际行动证明著主宰。 一切的感受都被放大到清晰无比。 “药……唔……没有药……” 他压抑的喘息……和汗水滴落她皮肤上。 她慢慢沉沦。 在恐惧中被迫感受,解释的心绪被全然衝散。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和压迫感瞬间消失。 视线涣散。 下一瞬,她发现自己回到了酒店房间,此时躺在地毯上,身上的浴袍不见踪影。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满是泪痕和潮红的脸上。 身体的感觉缓慢回归。 浑身酸痛,尤其是肩头,那齿痕火烧火燎地疼。 她躺在地毯上抱住自己。 这一次,她没有再尖叫,也没有试图打电话给任何人。 报警? 说她连续被鬼侵犯? 谁会信? 只会把她当成疯子。 她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淤痕和红印。 又想被男人掐著脖子的恐怖触感,再到他最后慢条斯理商量著她死法的语调。 苏雾梨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狩猎场上一般。 只能把脸埋进膝盖。 许久,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那些已然久远的,她竭尽全力忘记的记忆捲土重来。 心里的无助被无限放大,蜷缩著身子无意识的呢喃出声。 “不要打我……我下次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下次……下次再也不说了……” 眼睛发涩,泪水抑制不住得溢出眼眶,终於哭出了声,整个人颤抖不停。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红肿刺痛,她这才挣扎著爬起来,一步步挪进浴室。 打开了花洒,热气瞬间瀰漫开来,模糊了镜面。 热水冲刷带来些许抚慰,却也让她更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异样。 待泡沫滑过腰间的淤青,带来微微的异样。 擦过胸口红痕时,皮肤也敏感的瑟缩。 花洒温热的水流顺著腿间滑下。 苏雾梨的动作猛地僵住。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睫毛。 她缓缓低下头,看著被水流冲淡的混在沐浴露泡沫里的…… 最后消失在排水口。 那只男鬼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不仅仅是外面的。 还有…… 苏雾梨关掉水,用浴巾紧紧裹住自己。 镜子上的水汽渐渐滑落,映出她空洞而恐惧的眼睛。 梦中男人的警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会不会怀孕? 第六章 你男朋友没病吧? 这个念头生出来,苏雾梨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果说鬼是縹緲的,可他留下来的东西。 却是真实的。 如果怀孕…… 不会怀的是鬼胎吧? 她越想越害怕,不敢再往下想。 连忙从浴室出来,顾不得双腿间的不適,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之后急匆匆的出门。 待到了附近的药店,她左右看了一眼旁边,確认没人在意她,这才走进去。 “请问需要什么?”店员询问。 苏雾梨站在柜檯前,戴著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眸子,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飘忽。 方才一股脑的衝出来,现在竟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开口。 “你好?”店员又唤了一遍。 苏雾梨迎上对方疑惑的眸子,咬咬牙,低声启唇,“请……请给我一盒避孕药……” 店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苏雾梨说罢便看到了对方瞭然的神色。 只见她从柜子上边拿下来一盒避孕药,轻声询问,“小姑娘,第一次买吧?” “嗯?”苏雾梨先是错愕,紧接著眸色闪躲的应了一声,“……嗯。” 店员一边帮她装好一边说道,“记得要七十二小时內服用,而且越早越好。” 苏雾梨扫码付款,微微頷首应答,“……好,谢谢。” 接过袋子对上店员欲言又止的神色,她一时间顿住。 只闻对方开口提醒,“要是可以,最好还是让你男朋友戴保险套,这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看著年纪小不懂这些,別让男人被忽悠了不带套舒服。” 对方的一番话下来,苏雾梨戴著口罩只觉得闷得有些发热。 她下意识想到让对方戴套的画面,像是应激反应一般的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太可怕了。 而且,以后? 还有什么以后,她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了。 苏雾梨拿著药准备要走,然而来回踌躇间却犹豫不决。 店员仿佛看出了什么,温声询问,“小姑娘,还要买什么吗?” 锁骨边上的伤口在隱隱刺痛,她不知道被人—— 被鬼咬了咬怎么处理。 “没关係的,大家都是女人,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店员和蔼的劝导。 闻言,苏雾梨眸子微颤,闭了闭眼,启唇,“要是……被咬了要怎么处理?需要打疫苗吗?” 话音落下,只见店员微怔,她带著几分疑惑开口,“被咬了?狗?还是猫?” 苏雾梨隔著口罩咬了咬下唇,眸子露出几分难以启齿。 下一秒便见到对方一脸恍然,她双眸睁大,放低了声音询问,“是你男朋友咬的?” 男朋友? 不是。 苏雾梨正要启唇,对方却先一步开口,“见血了吗?” “嗯……”她点头。 说罢,只见店员脸上神色复杂,隨即剩下无奈,“见血了最好去打个破伤风之类的,你到医院和医生说。” “好,谢谢。”苏雾梨要离开,店员忽然叫住她。 “你男朋友……”她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没有什么病吧?” 苏雾梨下意识想要摇头,可想到对方的身份,动作瞬间顿住。 鬼会不会有鬼气,打疫苗还有用吗? 她越想越害怕,口罩下的小脸苍白了几分。 似是看出了她的状態,店员小声劝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小年轻在这些事上都爱追求什么刺激,但是不能太过了,有时候真的会出事的。” 苏雾梨能察觉到来自对方的好意,只是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个情况,她也不能细说。 想要离开,店员却以为她没听进去,著急开口。 “小姑娘,虽然阿姨年纪大了,我都懂,什么sm之类的,这些只是一时的刺激,但是很危险的,你回去和你男朋友商量一下。” 对方如此直白的道出,让苏雾梨苍白的脸上升起了几分嫣红。 “……不是。” “脸皮薄?”店员笑了笑,“那阿姨也不多说了,你回去和男朋友说说,要懂得疼女朋友。” 害怕她再说出其他什么,苏雾梨著急忙慌的道了一声谢谢,转身走出了药店。 店员看著女孩离开的身影,双腿走路明显不自然,方才一进来她便看到了那细白的脖子上的曖昧痕跡。 禁不住摇了摇头呢喃出声,“这细皮內肉的小姑娘,男朋友也不知道疼著点……” 离开药店后,苏雾梨没花几秒钟就做好了决定。 打了车直奔医院,给医生说明了情况后,安排了破伤风。 当然,她只说是被人咬的。 回到酒店,立刻吃下了一颗避孕药,做好一切这才安心了些。 因为刚杀青,今天也没有其他公告,她窝在酒店的沙发上,盯著酒店那张床,有种莫名的恐惧。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就被鬼给缠上了,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鬼。 上网找答案,结果说什么的都有,根本就没有一个准確的说法。 时间却像是比以往快了许多。 到了晚上,苏雾梨內心的恐惧不断被放大,然而却不得不面对。 特意换了自己仅有的高领长袖衣服,潜意识里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给自己一点虚幻的心理安慰。 隨即將一把小巧的修眉刀,藏进了口袋里。 心底默默祈祷著这梦仅限於今天。 过去的经歷让她习惯性退缩,自然也知道犹如螳臂当车,但这一次,她退无可退。 一整天的紧绷神经在躺到床上时困意迅速袭来。 沉入黑暗前,汗湿的手心紧紧攥住了口袋里的刀柄。 再有意识,依旧是那张宽阔得令人窒息的床榻。 第七章 想杀我? 但这次的浓雾似乎淡了一些。 至少能分辨出身旁高大身影的轮廓,正背对著她侧臥。 见状,苏雾梨心下一沉。 果然不是一两次的意外,恐惧间升起。 她屏住呼吸,却忽然发现手脚可以动。 意识到这点,苏雾梨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摸出那把修眉刀。 隨即紧张的盯著那模糊的背影轮廓,心跳加速。 没有一丝的犹豫,对准大概是肩背的位置,用尽力气划了过去。 下一秒,手腕却被精准截住。 对方动作快得她根本没看清,紧接著腕骨传来尖锐的剧痛。 苏雾梨短促的痛呼,修眉刀脱手掉落在锦褥上。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单手轻易制住了她的动作。 烛火跳动的光影下,苏雾梨隔著一层薄雾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力度。 “想杀我?”他的声音响起。 褪去了情慾的沙哑,只剩下审视般的冷意。 大手捏著她的手腕,拇指精准按在剧痛的伤处,缓缓施加压力。 “呃啊——”苏雾梨痛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冒出。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求求你……放过我……” 她痛得语无伦次,声音带著破碎的哭腔。 这是她最本能的反应,示弱,祈求。 就像过去那段黑暗的日子,面对无法抗衡的恶意那般。 “鬼?”他嗤笑一声。 隨即微微倾身,冷冽的气息混合著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被迫仰起的颈侧。 “那你是什么?专爬男人床榻的女鬼?” 刻薄的羞辱让苏雾梨浑身颤抖,鼻尖一阵泛酸,泪水溢出。 她想反驳,却因对方的话,想起醉酒后燥热难耐,还有……主动贴近他。 在快要陷入情绪的失控之时,男人鬆开了她的手腕。 苏雾梨下意识后退想要远离他。 然而下一秒脚踝被攥住,掌心的薄茧擦过她脚踝內侧细嫩的皮肤。 苏雾梨忍不住瑟缩惊叫,本能地蹬踹。 对方稍用力一扯,便將她整个人重新捲入他的气息范围。 “还想跑?” “你是谁?这到底是哪里?”苏雾梨控制不住的崩溃询问。 慌乱中,手指触到刚才掉落的修眉刀。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几乎没有思考,用尽所有的力气,狠狠刺向他脖颈。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挡,只是微微偏头,修眉刀擦著他的皮肤掠过。 隨即精准扣住了她的腕,施力。 “嗯——” 苏雾梨闷哼,修眉刀落在榻边,这次滚到她无法触及之处。 “有点意思。”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观察猎物的漠然。 苏雾梨的下巴被他捏住抬起,察觉到对方的压迫感,忽然生出一丝后怕。 既然梦里发生的一切都会真实反映在现实中。 如果……自己惹怒了他,被他掐死,是不是也意味著她也会真的死去。 这个认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男人开口,低醇的嗓音响起。 “花样一次比一次多,却派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过来送死?” “放开我,你这个——”苏雾梨下意识开口却忽然顿住。 她泣不成声,咒骂的话到了嘴边压制哽住。 她不敢,不敢再反抗了。 不只是因为男人可以真的伤害到她,还有反抗之后,换来的无止境折磨的记忆在警醒著她。 “我是什么?”男人低笑,笑声里没有温度。 “第一次可是你先像个烫人的物件般贴过来。”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热,又缠人。” 苏雾梨闻言后,所有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確实是她先靠近的。 她瞬间感到了无力和羞耻,仿佛连最后一点谴责对方的立场都失去了。 咬著自己的唇无声落泪。 男人鬆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指尖却沿著她泪湿的脸颊下滑。 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倒是好手段。” 他低声说,看著床榻上低泣的女子,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烦躁。 这巫术……確实有些门道。 苏雾梨察觉到对方的浑身僵硬,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滯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梦。 连续几次,这女子诡异的出现,容貌看不清但身段確是上乘。 最合理的解释,便是有人寻来的秘术,试图在梦中坏他根基。 他本该直接掐断这幻象的脖颈破除邪术。 然而…… 当他的手掌真正触及那娇嫩的肌肤时,不受控的躁动便从血脉深处窜起。 怎么会这么嫩…… 这副身子仿佛对他有著异乎寻常的吸引力。 身上清甜,像是某种无声的蛊惑。 而且更让他不解的是,他持续已久且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失眠,竟不治而愈。 纠缠之后,他便陷入前所未有的深沉睡眠。 他的动作相比之前带著一种审视和探究。 扯开她那些明显用於防御和与前两次不同的长袖衣物。 动作不算温柔,掌心带著习武形成的薄茧,用力抚过她既像惩戒,又像某种不由自主的流连。 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她却不知道改变的理由是什么。 能听到他比之前两次似乎略微急促些的呼吸。 与她自己压抑不住细碎凌乱的喘息交织。 能嗅到冷冽气息似是被体温蒸腾得更加浓郁。 侵入肺腑。 苏雾梨清楚的知道面对无法抗衡的欺凌,只要沉默的忍受,那些人便会觉得厌倦。 最后觉得无趣放她解脱。 激烈的反抗从来不属於她,那只会招致更糟糕的对待。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將呜咽堵在喉咙。 只有无法控制的泪水滑落,浸湿鬢髮。 他確实与之前有些不一样,像是在观察她,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她哭得越凶他也…… 到最后,她只能启声带著哭腔求饶。 “慢……” “慢点?”男人低笑出声。 带著几分揶揄,隨即低笑了一声,“你好像不喜欢……” 闻言,苏雾梨脸上儘是羞耻。 她不得不承认,好像是这样的。 最后被男人气息包裹得密不透风,全数侵占。 第八章 西域伤药 这次没有如前两次一样,结束后马上退出梦境。 苏雾梨气若游丝的躺在榻上,无意识的发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她? 男人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恰在此时,那层薄雾又消退了些。 苏雾梨能看到对方撑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泪水早已浸湿了散乱的乌髮。 她闭了闭眼,长睫被泪水彻底濡湿,隨著她压抑的抽气轻颤。 下唇被她自己咬伤,甚至渗出了血珠,在微光下显出刺目的嫣红。 男人眉头微微一蹙。 心中那认定,此女乃精心设计的巫蛊傀儡的论断,在这一刻仿佛遭到了衝击。 若真是巫术所化,何必塑造出如此……真实到令人心烦意乱的痛苦? 然而,他一直以来的理智立刻反扑。 对方手段狡猾,或许这正是最高明的偽装。 况且,这梦境对他失眠的奇效,本身也透著诡异。 两种念头激烈交锋。 他眉头紧皱,禁不住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复杂得近乎暴戾的情绪衝撞之下。 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加重,近乎惩罚的力道。 苏雾梨睁开眼,对上男人那被薄雾遮挡还未完全清明的眸子。 只见他翻身而起,背对著她,动作流畅地穿上自己的里衣。 背影挺拔,却笼罩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苏雾梨如同被掏空。 身子瘫软在凌乱锦褥上,连指尖都脱力了一般无法移动。 她怔怔地望著头顶的幔帐,眼神涣散。 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冰凉的小物件,“嗒”一声轻响,落在了她手边尚算乾燥的锦褥上。 苏雾梨视线极其缓慢地移动过去。 只见是一个不足她掌心大小的玉色小瓶,瓶身圆润,触手温凉。 “西域伤药。”男人的声音从榻边传来。 少了几分情慾的沙哑,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冰冷平稳。 听不出任何情绪,“抹在伤处,两日可愈。” 苏雾梨愣愣地看著那个小瓶,想要问抹哪里。 然而艰难抬起眼皮,望向男人的身影好像越来越远。 雾又散开了几分,她看清了几分他线条利落的下頜,微微收紧的頜骨。 以及那总是抿成一道缺乏温度弧线的薄唇。 然后,光影彻底扭曲旋转。 熟悉的脱离感,猛地將她攥住。 直到一切彻底平息。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苏雾梨如同溺水获救般猛地吸了一口气,浑身剧烈的酸痛。 手腕处传来扭伤般的刺痛。 低头,只见左手腕上,一圈清晰的淤痕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上。 右手紧紧攥著什么。 她缓缓摊开手,一只玉色的小瓶静静地躺在手心,冰凉的玉质紧贴皮肤。 赤身裸体的包裹在被子里,那浴袍又落在了梦里。 掀开被子,身上曖昧不堪的痕跡刺痛著她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厌弃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受控制。 背弃了自己迎合著男人。 她从床上下来走进浴室,清洗著身体。 只是刚触碰,她忽的整个人瑟缩。 倒吸了一口气,险些站不稳跌坐下来。 不敢想男人最后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无论她怎么哭,怎么挣扎都没用。 洗完澡出来,苏雾梨第一时间吃了一颗避孕药。 蜷缩在沙发上看著躺在床上的那只瓶子。 良久,走过去將瓶子拿起来,打开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显现出来的淤青,犹豫片刻,终是涂抹了一些。 苏雾梨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会给她一瓶药,思来想去便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不想她死那么快。 以前那些人也是这样,每次苏雾梨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她们都会停下来让她喘口气。 这样玩起来才有趣。 收拾好行李,中午助理苏圆过来酒店接她。 之前是因为拍戏的原因一直住在剧组的酒店,现在戏杀青了。 在车上,苏圆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雾梨,今天天气这么热,怎么穿了件高领,而且你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苏雾梨没敢多说什么。 “这段时间总是大夜戏,你回去之后要好好休息。”苏圆在一旁劝道。 “嗯,我会的。”苏雾梨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回到自己的公寓后,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人也会下意识的升起安全感。 苏雾梨重重吐出一口气。 儘管如此,接下来几天她是整夜整夜不敢睡。 却不曾想,居然在今天录製节目的间隙坐著睡著了。 再次梦见那个男人…… 录製中断,林丽雯送苏雾梨回了公寓。 走之前叮嘱道,“你再坚持一晚,明天,我马上请大师过来,我不管那是什么鬼,都叫他魂飞魄散。” “嗯。”苏雾梨頷首。 林丽雯看著站在自己跟前,穿著一身修身旗袍的女明星。 藕粉色的软缎旗袍,腰线掐出那细得不盈一握的弧度。 露出的那截颈子通透得仿佛能看见淡青血管的雪白,此时上边还留有曖昧的红痕。 脆弱得让人想要用利牙將其咬断。 最惑人的当属那双眼睛。 杏形的轮廓本该是明澈的,却仿佛永远蒙著一层江南烟雨般的薄雾。 眼尾天然带著一抹无辜的緋红。 林丽雯重重嘆出一口气,这样的人儿,怪不得连男鬼都惦记。 林丽雯走后,苏雾梨洗了个澡。 仍是不敢睡。 抱膝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她却看不进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打个盹开了个口子,她居然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又睡著了。 隔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她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什么,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衣服,发现完好无损。 意识到什么,苏雾梨惊喜的从沙发上坐起来。 一个念头浮现,难不成这一切结束了? 虽然她觉得这个猜想有些站不稳脚跟,然而这是唯一一次,她睡著后梦里没有那个男人。 心里抑制不住的欣喜。 林丽雯很快也找了大师过来。 大师绕著她的公寓转了一圈,说確实有邪祟。 隨即拿出了一个开过光的翡翠玉佛,还交代苏雾梨將一把崭新的剪刀压在枕头底下入睡。 林丽雯询问还需要注意什么。 大师信誓旦旦,说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什么魑魅魍魎都近不了身。 第九章 浴池 送走大师后,苏雾梨將玉佛戴在脖子上。 手指摩挲著玉佛的轮廓,心下安定了些。 “雾梨,大师的费用都已经给过了,你今晚就安心大胆的睡,没事了。”林丽雯安抚道。 “嗯。”苏雾梨微微頷首,其实她觉得估计结束了,毕竟昨天没有梦到他。 晚上,她洗了澡之后换上了睡裙,戴在脖子上的玉佛贴在皮肤上。 这几日来的紧绷神经松下来,睡意侵袭。 梦中。 仿佛有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脚踝、膝盖、腰际…… 苏雾梨只感觉自己像沉入了深海一般,不断下坠。 触感瞬间转换。 不是床榻的柔软,而是水中。 苏雾梨猛地睁开眼,水汽氤氳,模糊了视线。 她发现自己泡在一个足够容纳数人的池子里。 確切的说像是浴池。 水面漂浮著些许辨不清种类的乾枯花瓣和草药,此时隨著水波微微荡漾。 水很热,蒸得她皮肤泛出淡淡的粉色。 苏雾梨茫然地低头,看见身上还穿著自己的真丝睡裙。 轻柔的丝绸浸了水,紧紧贴在皮肤上,变成半透明,透出肌肤的底色和腰肢纤细的轮廓。 水面堪堪漫过胸口,领口被水波冲得微微敞开。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她的公寓。 巨大的恐惧扼住喉咙,她猛地转头。 水雾那头,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靠在浴池另一端。 仍然是蒙著一层薄雾的男人,视线此时仿佛穿透雾气,落在她身上。 苏雾梨的呼吸瞬间停止。 想要离开,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只有指尖在水中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的抬手握紧了胸前打湿的玉佛,在心底无声的安慰自己。 没事的,只要戴著这个,对方就近不了自己的身。 “过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苏雾梨闻言,第一反应是拒绝的摇头。 她不要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然而下一秒,他动了。 男人带著审视意味的坐直身体。 水声哗啦,他的轮廓在雾气中清晰了一些。 男人的目光,从她打湿了黏在颊边的头髮,移到眸子,再缓缓下移。 苏雾梨察觉到他的视线,顺著微微低头。 只见吊带睡裙的领口在水面下敞开,贴著皮肤起不到任何遮挡作用。 而那枚开过光的翡翠玉佛,此刻正悬在她胸口。 纤细的红绳被水浸湿,玉佛正好坠在胸前。 水珠从玉佛光滑的表面滚落,滑进白皙更深处。 那一抹浓翠,在肌肤的衬托下,刺眼得几乎灼目。 他的目光,仿佛就钉在那枚玉佛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的眼神仿佛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或欲望,而是掺杂了一种苏雾梨看不懂的复杂审视。 她却看不真切,也不確定。 然后,男人朝她这边缓缓挪过来。 水面波动,温热的液体隨著他的动作漫过她的肩膀。 苏雾梨下意识后缩,背撞上坚硬池壁,疼得她轻哼了一声。 男人停住,距离她只有不到一臂之遥。 水汽蒸腾中,他的视线似乎从她的眼睛,移到颤抖的嘴唇。 最后,再次落回那枚玉佛上。 他伸出手。 苏雾梨下意识紧闭双眼。 微凉的指尖碰了碰那悬在她心口的玉佛。 红绳被轻轻挑起。 “谁给的?”他的声音响起,却比浴桶里的水温更灼人。 闻言,苏雾梨怔住,他居然不害怕? 意识到这点,她紧闭著眼有些心虚的回答,“买的,觉得好看……” 话音落下,她听见男人轻哼了一声,像是嘲讽,又像別的什么。 那勾著玉佛的手指鬆开了。 下一秒,温热带著薄茧的指腹,抚上了她睡裙湿透的肩头。 那里,还有他留下来的齿痕。 “看来。”他的声音低下去,俯身几乎贴著她的耳廓,气息烫得她瑟缩,“它不灵。” 闻言,苏雾梨惊愕的睁开眸子,正好隔著薄雾对上男人模糊不清的眸色。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玉佛的作用? 苏雾梨也不能確定男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 毕竟这是他创造的梦境。 然而他却没多说什么,唇压了下来,落在她的脖颈上,用力的吮吸。 “唔……”苏雾梨下意识溢出声。 几次下来,她发现了男人从来不会吻她。 不是她期待著吻,而是很怪异。 明明这么过分的事都做了,却唯独…… 然而很快,他没有给她太多的思索时间。 浴池里的水因为他骤然逼近抱起她的动作,而剧烈荡漾。 真丝睡裙湿透后滑腻不堪,在挣扎和纠缠中,被轻易的从肩头褪下。 丝绸摩擦过肌肤,带起一阵阵战慄。 最终飘在水面,缓缓下沉。 只有那根红绳还顽固地系在她颈后。 疼…… 苏雾梨咬住自己的唇,眼眶瞬间湿润,泪水控制不住的溢出。 玉佛失去了衣料的半遮半掩,彻底暴露在晃动的水波下,紧紧贴著她心口的肌肤。 隨著水面动盪,那抹浓翠就在一片雪白中摇晃顛簸。 苏雾梨在浪潮中顛沛流离。 视线被泪水和水汽彻底模糊,却渐渐看清了男人紧绷著的下頜线。 终於她咬著下唇生痛,忍不住哭诉出声,“好痛……求求你……別……” 终於,男人仿佛听到了她的诉求。 苏雾梨喘著气听到他的声音响起,像是质问,“没涂药?” “涂了……”苏雾梨带著哭腔启唇。 她不懂对方为什么突然问涂药的事。 而且,她说的疼也不是手腕。 那天最后他实在是太用力了,一直都不舒服,现在更甚。 就在她不解之时,男人浑身散发著不同於情慾的危险气息,忽然冷声开口。 “別人碰了你?” 苏雾梨因为他的停下,被拋高的灵魂还未全部落下,一双湿润的眸子露出不解。 一时间竟不知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却仿佛没什么耐心。 “疼……”苏雾梨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惊叫出声,“你不要……” “说。”男人的声线冰冷,仿佛她回答错,下一秒就会被他弄死在这池子里。 苏雾梨忽然浑身泛冷。 却全然不知要如何回答男人的问题,又或者说她没弄明白问题的意思。 只能战战兢兢的询问,“別人?碰哪里?” 第十章 天上神祇&地狱修罗 话音刚落,隨著水面晃动,苏雾梨微启的唇下意识泄出声。 这一刻终於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嗯?”男人身上的危险气息並没有减退。 苏雾梨心都发颤,连忙摇头否认,“没有……” “没有?”他显然不相信,托抱著她的两只手换成一只手。 另一只手缓缓覆上她的脖颈,带著阴翳的气息缓缓开口。 “涂了药不可能今天还会痛,除非……” 他凑近,带著几分戾气道出几个字。 话音落下,苏雾梨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忽然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涂药,和自己理解的涂药,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是……”她被男人钳制在怀里,脸色瞬间苍白。 意识到大手微微收紧。 苏雾梨慌乱的开始解释,“我以为你让我涂手。” 她害怕自己说晚一秒,真的会被扭掉脖子。 话音落下,对方身上的戾气仿佛微微缓下了一些。 掐著她脖子上的大手鬆开,顺势握住了她的下頜,施力抬起,像是確认她没有说谎。 然而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儘管这般按兵不动,苏雾梨仍是无法忽略,除了受伤的疼痛其中还掺杂著別的。 半晌,才听到他哑声开口,“忍著。” 苏雾梨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水面的波纹晃动。 那只握住她下頜的手移到脖颈后,將她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 大手没有移开,仍是单手托抱著她。 苏雾梨好几次觉得自己要掉进水里,然而却只是错觉,自始至终都被男人单手稳稳抱在怀里。 在某个涣散的瞬间,她恍惚感觉到,滚烫的手掌覆上那枚晃动的玉佛。 连同其下柔软脆弱,一同…… 那力道,不知是想扯断这玉佛,还是其他。 她不知道。 他垂著眸看著自己身前的人。 暗中彻查了府中所有的人,甚至请动了玄术师,都未发现任何巫蛊或药物的痕跡。 而这女子的出现得诡异。 他前一天曾做过实验,入梦似乎还是需要契机,比如白天就不会有她。 而白天他也只是艰难的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有她在,便能安眠,无她,失眠依旧。 更让他心生疑虑的是这女子本身。 若真是精心培养的细作,岂会如此……不堪一击? 连哭泣都带著一种遮掩不住的脆弱。 从未试图刺探任何情报,甚至不曾观察过这里的布局陈设。 一个合格细作绝不会放过的东西。 且她的身体也……太娇嫩了。 细腻得让人想要暴力揉碎,腰肢软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雾气朦朧中,他看她像极了那被雨水打得瑟瑟发抖的梨花。 苏雾梨已经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自从上次之后,这个梦已经不会隨著男人的结束而消散。 她浑身发软的被男人抱起,带起一片水声。 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她无意识蜷缩。 二人仍保持著方才的动作,她这一动,仿佛又有什么在发生变化。 苏雾梨下意识想要从男人怀里退出去,他真的太凶了。 “別动。”低哑的嗓音响起制止了她的动作。 下一秒,他伸手从旁边拿起了一块布巾將她整个裹住。 儘管身上的大部分水珠都被布巾吸走,然而紧贴著的胸膛却仍是湿润难退。 他抱著她,踏过冰凉的石板地。 苏雾梨此时清醒过来也不敢靠在他身上,只能闭著眼,什么都不敢看。 然而关上了视觉,其他感官便会变得异常清晰。 隨著稳健的步伐,每一次起伏,都让苏雾梨紧贴著他胸膛的身体微微摩擦。 隨后,她被放在了柔软而微凉的锦褥上,布巾毫无预兆的散开了一角。 苏雾梨闭著眼,慌乱的想扯紧包裹住自己。 本来的睡裙早就不知道沉在了浴池的哪一角。 手腕却被他按住,“別动。”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事后淡淡的沙哑。 苏雾梨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 却能察觉到对方並没有离开,就在床边。 她极其缓慢地,掀起了眼帘。 视线向上,对上了一双正在俯视著她的眼睛。 她瞬间只能怔住,笼罩在男人身上的薄雾此刻居然全数散尽。 这次,苏雾梨看清了他。 只见男人剑眉入鬢,眉骨高挺,满是压迫感。 眉峰处有一道极浅的疤,非但无损其相貌,反而给这张过於完美的脸添上了一笔戾气与锋芒。 那双眸子瞳仁黑深,看人时带著一种天然居高临下的审视。 冰冷锐利。 他不知何时穿上了一身玄色寢衣,衣襟鬆散地繫著,露出大片胸膛,还能隱约看到有一道伤口。 她下意识想起来在前天在直播时,碰到了他身上的纱布。 心底禁不住惊愕,鬼也会受伤吗? 而且明明受伤了,可动作却…… 墨黑的长髮有几缕隨意垂在肩侧,发梢还带著湿意。 男鬼居然……这么好看。 这是苏雾梨脑海里下意识蹦出反应。 隨即被自己这般荒谬的认知感到错愕。 这张脸让人觉得不真实。 像是古籍中工笔绘出的天上神祇,或是地狱修罗。 不会是神祇,这是苏雾梨的答案。 那么便只剩下另一个可能。 第十一章 涂药 与此同时,男人的目光同样在她身上扫视。 锦褥是深色的,衬得床上的人儿肌肤莹白胜雪。 湿透的长髮凌乱地铺散在枕上。 那双含著一层水雾的杏眼此刻睁大,眼角还掛著未擦乾的泪珠。 一副可怜兮兮模样。 嘴唇更是被她自己咬得嫣红肿胀。 此时蜷著,却不自知地展露出更诱人的曲线。 腰肢纤细他知道,不曾想亲眼所见却全然不同。 那枚可笑的玉佛还掛在红绳上,翠色点缀在雪白之间,刺目又……诱人。 他眸光幽深,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过。 確实生了一副足以祸乱人心的好皮囊,每一处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脆弱易碎。 却又在无意中散发著最原始的勾魂摄魄的媚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尤其是此刻,分明怕得要命。 却还是控制不住偷偷抬起眼帘,怯生生瞥他,又立刻受惊般垂下。 苏雾梨看著男人直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浑身无所適从,毕竟自己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 却因为他方才的命令,她是一动不敢动。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动了。 只见他向前微倾,伸出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腹带著薄茧的触感,擦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怕我?”他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里却异常清晰。 苏雾梨被他触碰激得浑身一颤,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手指没有离开,反而顺著她眼角摩挲了一下。 然后,只见他微微一挑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住她慌乱躲闪的视线。 唇边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那还看?”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响在苏雾梨耳边。 她猛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脸颊连同耳根,瞬间緋红。 男人好像站在那里看了片刻,隨即听到旁边传来细微声响。 苏雾梨紧闭著眼,听到对方走回来的脚步声。 指尖下意识揪住身下的锦褥。 半晌,床榻边缘微微下陷,是他坐了下来。 她手攥得更紧。 一股带著药草的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苏雾梨睫毛颤了颤,却不敢睁眼。 然后,还未待她来得及思索对方要做什么。 便感觉到温热的指尖沾著滑腻冰凉的膏体,触碰到她。 苏雾梨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看向他。 身体本能的想要逃离。 大手轻轻按住了她,力道不大,却带著命令。 “別动。” 男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目光落在伤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比预想中更甚些。 他下手似乎……失了分寸。 指尖沾著乳白色的药膏,带著沁人的凉意。 涂抹的动作异常稳定。 苏雾梨死死咬住下唇,惊呼出声。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著眼角滑入鬢髮。 不仅是疼痛,更是一种灭顶的羞耻。 比之前任何一次被迫的承受都更甚。 这一次,她是清醒的,也清楚的看到了对方。 光线明亮。 而他正在做的,是即使最亲密的人都难以启齿的。 苏雾梨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侧脸。 烛光在高挺的鼻樑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抿著,下頜线绷得有些紧。 目光却专注。 苏雾梨猝不及防倒抽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极度紧绷,顿了一下。 隨即见他抬起眼帘,瞥了她一眼。 正对上她蓄满泪水和充满了羞耻和哀求的眸子。 嘴唇被咬得快要渗血,狼狈不堪。 苏雾梨意识有些恍惚。 他眸光微动,低声说道,“忍一忍。” 语气依旧平淡。 他重新垂下眼,放轻了些许。 那药膏似乎確有奇效,不仅清凉,还带著一丝镇痛的效果。 苏雾梨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此时竟可悲的稍稍鬆懈了一丝防御。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安静的几乎能听到沾取药膏涂抹时,发出的黏腻声响。 那声音被放大,敲打在苏雾梨的耳膜上,每一下都让她脸颊烧得更烫。 终於,他拿起旁边一方乾净的白色丝帕,將手擦了擦。 苏雾梨趁著他不注意,立刻用布巾將自己身子包裹起来。 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恨不得立刻消失。 伤处不再是灼痛,而是清凉舒缓。 可被帮忙处理过的感觉,却比疼痛更深刻。 听到起身的声音,听到他將药膏瓶放回原处的细微响声。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苏雾梨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著审视,或许还有別的什么。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良久,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这药效力强,明日红肿应能消退大半,注意些,莫沾水。” 苏雾梨也不敢装睡,只能闭著双眸頷首,“嗯。” 话音落下,却听见男人轻嗤一声,身旁的床榻再次陷下了些。 苏雾梨儘管被折腾得昏昏欲睡,仍是立即警惕了起来。 “看著我回答。”低沉的嗓音落下,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闻言,苏雾梨不得不轻颤著眼睛缓缓睁开。 第十二章 御宸 对上男人那双好看却危险的眸子点了点头。 药膏带来的清凉感尚未完全消退,她再次將脸埋在枕间。 只希望快点从梦里醒来,不用面对这荒诞的一切。 然而对方却明显不让她如愿,身上用来遮掩的布巾被他毫不费力的揭开。 苏雾梨蜷缩著身子,背脊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只见他抬手,带著薄茧的指腹,忽然轻轻划过了她腰后一处肌肤。 那里,有一道旧疤痕,不狰狞,却足够清晰。 摸是摸不出异常的。 苏雾梨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什么?”男人的声音响起,只是单纯的询问。 仿佛在观察一件器物上意外的瑕疵。 苏雾梨沉默了几秒,观察到男人並没有发怒现象。 这才哑著嗓子低声答,“……之前意外受伤的疤痕。” 很轻的几个字回答却像耗尽了力气。 一场几乎夺走她一切的车祸,九死一生。 庆幸她活下来了。 长久的沉默。 苏雾梨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驻在那道旧疤上。 空气凝滯,只有烛火不安分地跃动。 她浑身无所適从的尷尬,仿佛自己就是一个物件在供男人欣赏。 然而下一秒,他微微抬手,一床锦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苏雾梨只觉得瞬间得到了释放一般,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看著男人冷峻的脸,好像没有那么凶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鼓起一丝微弱的勇气。 许是他方才帮她抹药,又或许是那盖住她尊严的锦褥,让她有了希望。 目光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他玄衣墨发,面容在烛光下半明半暗。 “你……”她声音乾涩,带著孤注一掷的试探,“你想要什么?” 话音落下,他眉梢微动,没说话,只是垂眸静静看著她。 “钱?”苏雾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语速加快,带著一丝急切,“我有钱……只要你肯放过我……” 她可以买来烧给他。 “钱?”男人重复了一遍,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 其中却没有笑意,只有一丝仿佛听到孩童话语般的嘲弄。 见状,苏雾梨心下一沉,连忙补充。 “或者其他的……我都可以,我是明星,很多人认识我,我可以帮你……” 一般死了这么久还不投胎的鬼,应该都是有什么未了的执念。 可苏雾梨不敢直接说出来,怕自己惹恼了他。 “明星?”男人捕捉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 他眸子微眯,那里面原本的冰冷审视,瞬间染上了一丝探究。 “什么是明星?” 奇怪的用词无疑加深了他的怀疑。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苏雾梨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说清楚。”他每一个字都像是警告,“名字,来歷,全部。” 下巴被捏得生疼,那目光像要將她从里到外剖开。 连日来的恐惧、无助、羞耻,在这一刻终於衝垮了苏雾梨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睫毛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叫苏雾梨……不是这里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睡醒了就在这儿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几乎是崩溃地交代了全部,“明星……就是你们说的戏子。” 捏著她下巴的大手力道未松。 他审视著她脸上每一丝表情。 心中怀疑未消,然而戏子这个身份,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鬆了一些。 若真是派来的细作,无论是培养成歌姬舞姬,还是偽装成官家女子。 都比一个地位卑下的戏子要合理得多。 或许……她所言非虚? 这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戏子……” 苏雾梨听著男人唇上磨著这二字,不知道他为什么只在意这两个字。 隨即便见他启唇,幽幽道,“戏子。” 苏雾梨对上男人眸中有审视和怀疑。 目光甚至在丈量著她脸上每一丝的表情。 在这这令人窒息的对视中。 苏雾梨盈满泪水的眸子望著他,带著近乎哀求的希冀。 颤声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你……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男人终於鬆开了捏著她下巴的手。 然指尖並未远离,而是转而抚过她的脸颊。 动作有些慢。 “御宸。”他淡淡开口,目光锁著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反应,“北寧,摄政王。” 御宸?摄政王? 苏雾梨微怔,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思索之时,只见他缓缓转过身,看不清是何神色。 苏雾梨也不敢开口询问。 半晌,御宸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苏雾梨的脸上。 眼前之人能驱散他顽固失眠。 杀之可惜。 留之风险未知,但利在当下。 苏雾梨在他的审视下无意识咽了咽喉底,仿佛在等著他定罪一般。 生死皆在他手。 苏雾梨在潜意识里已然败退了,只能等著宣判。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境况,早已习惯,只要她蜷缩起来躲在角落,就不会被人看到。 “戏子。”他开口,再次吐出两个字,隨即道,“本王姑且信你。” 他信了? 苏雾梨禁不住鬆了一口气面上的神色毫不遮掩的。 “但,你既入梦,便有你的用处。”他微微倾身,阴影笼罩下来,“以后,每晚都要出现。” “为什么?”苏雾梨的声音夹杂著不解。 为什么一定要她来? 御宸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不需要知道。” “不要……”苏雾梨下意识说出口,转而才想起来观察男人的脸色。 “不要?”只见御宸视线意味深长扫过她包裹在锦褥里的肌肤,那里有他留下的痕跡。 他指尖顺著她的髮丝滑下,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耳廓。 “刚才你也是一直说不要,可事实却不是……” 第十三章 睡衣 话音落下,苏雾梨对上男人幽深的眸子,一时间竟无法解释。 方才那些让人羞耻的画面不断涌现,她浑身都变得不自在。 因为在浴池里,她只能拼命攀附著他,浴池里的水很深,不然总有种要溺毙在池子里的感觉。 然而却是她越是攀缠,他便越…… 就算她拒绝,好像从头到尾这一切都由不得她主宰。 “还痛吗?” 就在她不得不认命时,男人忽然启唇询问。 闻言,苏雾梨看了他一眼,然后尝试动了动双腿。 发现疼痛確实舒缓了许多,她面露错愕的看向御宸。 虽然方才是稍稍缓了些,但却没想到药效起得如此之快。 就算是现代的药品都没那么快起作用。 如此,苏雾梨禁不住想起来刚才她喊著说手腕痛,他却想到了其他的可能。 確实,如若涂抹了药膏不会那么痛。 她对上等待答案的眸子摇了摇头,“不痛了……” 话音落下,只见他站起身背对著她,“之后也还要涂药。” “嗯……”苏雾梨应答。 隨即见他迈步走开,不知道去干什么。 渐渐的疲惫很快席捲了她。 再睁开眼她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床上,被子下仍是赤身裸体。 睡裙落在了那个浴池里。 她躺了一会儿,让意识慢慢回笼。 身体一点点甦醒,意料之中的酸软疲惫,从腰肢蔓延到腿根。 只是確实不痛了。 她怔了怔,慢慢曲起腿。 不是错觉。 双手撑著坐起身,从衣柜里拿了衣服走到浴室。 站在镜子前,仍能看到身上留下的痕跡。 唯一不同的便是没有新增之前被咬破的伤口。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落下,冲刷过皮肤,苏雾梨才忽然想起来御宸叮嘱的不能碰水。 下意识看了一圈浴室,总觉得会被他看到。 当水流冲刷过身体,预想中的刺痛没有袭来。 这也……让她心情复杂,却不愿多想什么。 清洗乾净后,她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拭乾身体。 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只玉色小瓶静静立著。 站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它,拔开瓶塞,药味瀰漫开来。 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的挖了一点药膏,隨即在床沿坐下。 这个姿势让她感到一阵熟悉的羞耻,但不这样她根本上不了药。 她垂著眼,仔细看清楚。 冰凉的膏体触及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激。 苏雾梨涂抹动作很轻,很慢,儘量均匀的將药膏覆盖。 指尖是自己的,微凉。 然而就在她的指腹划过时,毫无预兆地,另一段触感记忆无比鲜明的撞了进来。 骨节更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 比她自己涂抹时更用力,按压、涂抹、抚过。 那只手的主人体温似乎更高,隔著一层药膏的冰凉,也能感觉到指尖本身灼人的热度。 苏雾梨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僵住,被那突如其来的记忆触感烫到。 她为什么要想起这个? 慌乱的缩回手,將还沾著药膏的指尖紧紧攥成拳。 但那浮现出来的记忆却怎么都甩不掉。 就在这时,床边的手机响起。 她抽了一张纸巾將手上的药膏擦乾净,拿起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点下了接通。 那边传来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雾梨,出去逛街吗?” 闻言,苏雾梨儘管身上酸软却仍是露出微笑,“现在?” “嗯,出了好几个新品,我想要去看看。” “可是……”苏雾梨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 紧接著道,“你不害怕被人看出来?” “哎呀……”那边传来撒娇语调,“明星也是人啊,我再不出去就要被闷坏了。” 说著还忍不住开始吐槽,“你是不知道,封闭拍摄了三个月,我是连外面的天都见不到啊。” 苏雾梨笑了笑,“你这也太夸张了。” “夸张?”手机那边哀嚎,“说句不好听的,坐牢都还能出来放风呢,我们却没有。” 对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苏雾梨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庆幸的是,那药膏起效极快,走路倒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她做好一切偽装准备,还不忘吃了一颗避孕药再出门。 到了约好的地方,苏雾梨远远的便看到戴著口罩穿著简单t恤的温妍。 商场顶层的光线白亮得有些晃眼。 “雾梨。”温妍朝她招手。 苏雾梨快步走过去,却见对方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怪异。 “这大夏天的怎么穿高领?” 盯著好友的视线,苏雾梨有些心虚的回答,“这几天休息不好,估计要感冒,有些冷。” 温妍这才收回视线,忍不住吐槽,“这商场的空调確实有些太大了,要不要吃药?” “不用。” 见她没有追问,苏雾梨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气。 店里。 “看那款。“温妍指著一只雾灰色的鱷鱼皮手袋,“剪裁乾净,背上肯定显气质。“ 苏雾梨侧头看她。 温妍开口提议,“试试?感觉你背会很好看。” 苏雾梨笑了笑,“你先看,我不缺包包。” 两人在几家店里流连了近两个小时。 温妍试背了四只包,试了七八套衣服,最后心满意足地拎著购物袋出来。 苏雾梨始终跟在她身边,偶尔给点意见,自己什么都没买。 “我的部分暂告一段落。”温妍看了眼手机,又看向苏雾梨,“你要买什么?走,我陪你。” 闻言,苏雾梨一怔,忽然想起来她確实需要买些东西。 “买点睡衣。“苏雾梨说著,带她拐了个弯,走进一家店。 温妍有些意外地挑眉,“睡衣?来这里买?” 这家店並不是那种专门卖睡衣的,而是一家睡衣和內衣的集合店。 区域划分鲜明。 一边掛著色彩艷丽款式大胆的浪漫或魅惑系列。 另一边则是基础款,材质多是以纯棉和莫代尔为主,款式保守,覆盖得严严实实。 温妍的目光立刻被那些真丝睡裙吸引了,她拿起一条绿色的吊带裙。 真丝质地滑得像水,裙摆短得刚过臀线,侧边开著衩。 “雾梨。“她的声音压低,带著促狭的笑意,“绝了穿这个,保证……” 她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暗示足够明显。 第十四章 金屋藏猛男 苏雾梨的视线在那片绿色真丝上停留了半秒不到。 那过於滑腻的光泽,让她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些画面。 浸了水变得紧贴,皮肤勾勒出每一寸曲线,还有更早之前的吊带裙。 要不是被御宸撕碎了,要不就是被丟在浴池……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连忙移开目光。 伸手直接从基础款那边取下了一套浅灰色的长袖长裤睡衣。 上衣是小圆领,扣子从脖颈一路扣到下摆,袖口收紧 裤子是宽鬆的直筒款,毫无腰身可言。 “这件?“温妍凑过来。 拎起那套睡衣抖了抖,表情有点扭曲,“这穿上可以直接去演民国时期最古板的女先生了。” 苏雾梨没接话,又拿了一套几乎一模一样的米白色,接著是淡蓝色。 “等等。“温妍看著她怀里迅速摞起来的三套同款。 终於忍不住了,“苏小梨,你这是搞睡衣批发生意?还专批这种清心寡欲的款式?” 她翻看標籤,“纯棉加莫代尔,倒是够亲肤。” “穿著睡觉踏实。“苏雾梨回答,目光还在货架上扫。 手指无意识地擦过旁边掛著一件粉色真丝睡袍的袖口,料子滑腻得几乎抓不住。 几乎同时,那些触感和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灼热的大手撕扯开那层湿滑束缚的粗暴力道…… 苏雾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迅速从那片真丝上收回,转而抱紧了怀里的几套棉质睡衣。 “怎么了?“温妍敏锐的捕捉到她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苏雾梨摇摇头,语气儘量平常,“这料子太滑,差点没拿住。” “滑才好啊。“温妍嘀咕,也没深究,“还要买別的?” “嗯,再去那边看看。“苏雾梨见好友没怀疑,暗暗鬆了口气。 转身走向內衣区。 內衣区的货架更是令人眼花繚乱。 各式的內裤陈列,有些近乎几根细带,有些缀满繁复蕾丝和刺绣,带著精心设计的诱惑。 旁边的温妍眼睛发亮,“睡衣买得那么保守,內裤总可以挑点有情趣的吧?你看这个,腰侧是鏤空蕾丝的……” 苏雾梨却下意识自动屏蔽了她的推荐,视线快速扫过那些款式,精准地落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排。 那里清一色是基础款纯棉內裤,没有任何装饰,顏色也简单。 她几乎没有犹豫,伸手从架子上,拿了六条肤色,三条白色,三条黑色。 动作乾脆利落,目標明確。 而在完成动作之后,苏雾梨转身便对上了好友的目光。 只见对方眼中满是疑惑。 温妍的视线落在她手里那一沓素净得毫无特色的內裤。 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三套保守得过分的睡衣。 “快说,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闻言,苏雾梨一顿,隨即连忙摇头否认,“当然不是。” 话音落下,只见温妍从她手里抽出来一条內裤,“苏小梨,你看看这款式。” “这款式很好啊,舒服。” 温妍定定看著她,没说话。 苏雾梨本来就心虚,被她看得受不了。 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些布料太单薄了,容易破。” 说罢,她撞上温妍意味深长的眸色,忽的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有些多了。 苏雾梨以为对方会开口说著什么。 然而下一秒,便被温妍一把拉到旁边人少的试衣间。 只见她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闪烁著八卦的光。 “雾梨,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人了?” 闻言,苏雾梨心底猛地一跳,抱著东西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脸上却尽力维持著平静,甚至带上一点无奈的笑,“你天天就想这些。” “我想这些?“ 温妍指著她怀里的证据,“以前就算不挑最性感的起码也是真丝吊带吧?现在这穿上可以直接去演修道院里的嬤嬤。” 她说著仿佛还觉得不够,隨即又捏起一条纯棉的,表情夸张。 “还有这內裤,这朴素程度简直是返祖现象,而且你以前哪有这种一口气买十二条的壮举,这消耗量……” 她脸上满是怀疑之色,追问道。 “还说什么容易破?怎么容易破了?你平时脱內裤都是用扯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暴力呢?” 闻言,苏雾梨下意识想起来男人粗暴的动作,还有那一小块不堪抵挡的蕾丝布料撕裂的声音。 她脸皮薄,藏不住,瞬间两颊泛起了红晕。 一旁的温妍见状,篤定自己猜对了。 语气兴奋起来,特意压低声音。 “我刚才见面就想问你了,刚杀青戏份就看到你前天直播的事。” 她说著上下打量著苏雾梨,眼神变得曖昧,“战况激烈到需要把装备全换成这种……嗯……” 温妍停顿了一会儿,终於找了个委婉但准確的词,“耐折腾的基础款?” 苏雾梨被她直白的调侃弄得耳根发热,知道好友是关心则乱,加上想像力丰富。 她嘆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解释。 “就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睡眠很差,神经老是紧绷著,穿这些简单点的反而觉得安稳。” 她语气放软,带了点自嘲,“可能是有点神经质了,你就別瞎猜了。” 毕竟说出来也帮不了她,还不如瞒著,免得徒增烦恼。 隨即又补充道,“你要想想,谈恋爱不是应该穿得更性感吗?” 话音落下,温妍將信將疑。 没有再刨根问底,只是撇撇嘴,眼神却依旧带著探究。 “行吧,你说压力大就压力大,不过……” 她又换上那副八卦兮兮的表情,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要是真让我逮到你金屋了个猛男,必须第一时间拎出来给我过目,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把我们苏大美人的购物品味和消耗速度,都改造得这么.....返璞归真。” 第十五章 偶遇 结帐时,店员將睡衣和內裤分开装进素净的纸袋。 提著袋子走出店铺,旁边温妍还在絮絮叨叨说著最近听来的某个导演的八卦。 苏雾梨应和著,心思却有些飘远。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去喝杯咖啡吧。”温妍提议。 “嗯,好。”苏雾梨收回思绪点头答应。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店玻璃照进来。 苏雾梨坐在沙发里,轻抿著咖啡。 温妍坐在对面,正笑著给她看手机里的视频。 “你看它傻的。” 屏幕上是一只滚作一团的毛绒糰子小狗。 苏雾梨看了一眼笑著点头,“感觉胖了。” “那可不是。”温妍说起自家的狗狗滔滔不绝,“在剧组这几个月,大家都时不时投喂,我都瘦了它倒是胖了。” 闻言,苏雾梨也忍不住笑了。 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就在这时清脆地响了一声。 苏雾梨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下一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搭在杯壁上的指尖骤然收拢。 身上的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间拉响警报。 她低下头想要降低存在感。 咖啡店里人很少,她和温妍特意选了角落的位置。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眼熟。” 一个带著几分夸张惊喜的女声陡然响起,也让店里其他人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苏雾梨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坐在对面温妍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她是一点都听不进去。 带著笑意的声音无比清晰地穿刺进来。 “苏雾梨?真是你啊。”那个声音更近了,伴隨著高跟鞋踩在地板发出噠噠声。 “远远看著像,没想到真是我们的大明星同学。” 闻言,苏雾梨不得不抬头。 迎面走来三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为首的那个叫周若莹。 她化著当下流行的妆容,穿著当季新款的连衣裙,手里拎著名牌手袋。 脸上掛著热情洋溢的笑容。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混合了优越感。 旁边两人苏雾梨也认得,当年总是如影隨形跟在周若莹身边的。 此时她们的目光直接地在她脸上扫过。 苏雾梨看到对方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下意识攥紧。 坐在对面的温妍反应过来,声音带著明显的诧异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请问你们是?” “哎呀,我们是雾梨的高中同学。”周若莹立刻將灿烂的笑容转向温妍,语气热络。 “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真是太巧了。” 她说著,目光又落回苏雾梨身上。 “雾梨,你现在可是不得了,打开电视手机都能看到你,老同学们聊起来都说替你高兴呢。” 苏雾梨听著她真挚得仿佛她们是亲密旧友的语气,指甲微微陷进肉里。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乾涩得发疼。 她想扯动嘴角,回应一个哪怕只是敷衍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只能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低声发出一声应答,“嗯。” “雾梨还是这么……不太爱说话。”周若莹身边烫著波浪捲髮的女人笑著接了句话。 “这叫低调,懂不懂?”另一个短髮女人立刻接腔,带著点调侃的味道,“哪像我们,咋咋呼呼的。” 苏雾梨听著她们的对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听到周若莹笑了两声,隨即她眼睛一亮。 “光顾著说话了,难得遇上,必须合个影留念,以后跟別人说我和大明星苏雾梨是同学,也有证据不是?” 她说著,非常自然地从包包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苏雾梨看著对方身体极其自然地朝著她的方向倾斜。 手臂伸长,似乎在寻找著角度,“来来来,看镜头,温小姐也一起呀,好不容易偶遇两位大明星。” 动作太过突然和自来熟,苏雾梨完全怔住了。 合影?和她们? 她想拒绝,想说不用了。 但周若莹举著手机,脸上是热情笑容。 眾目睽睽之下,好些人都拿起手机在偷偷拍摄。 在这般情况下拒绝一个看似合理又热情的老同学提议,显然不可能。 苏雾梨只能在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 旁边的温妍虽然觉得有点突兀,但也配合地凑近了些。 “雾梨,笑开一点嘛,见到老同学不开心呀? 周若莹举著手机,调整著角度,语气亲昵地催促道。 “看这里,看这里……一、二、三……” 咔嚓。 “好了好了。”周若莹满意地看著手机屏幕。 紧接著手指飞快操作著,“我发同学群里,让大家也羡慕羡慕,雾梨你放心吧,我肯定把你拍得美美的。” 苏雾梨闻言没有应声。 只见周若莹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又抬眼看过来。 笑容更深,“对了,下周班长组织同学聚会,大家早就嚷著想见见你了,这次有照片为证,你可一定要来啊,不然大家可要说我骗人了。” 同学聚会? 苏雾梨心骤然下沉。 “我工作安排比较满,可能……”她下意识启唇拒绝。 “再忙也得抽空嘛,大家都盼著呢,就这么说定了。” 周若莹不容分说地定下,晃了晃手机。 “照片我发群里告诉大家你答应去了,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们了,雾梨记得常联繫哦,拜拜。” 她挥挥手,带著两个同伴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四周的空气仿佛重新开始流动,然苏雾梨却感到一阵窒息。 “她们……”温妍看著那三人离开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明显感觉到了苏雾梨的不对劲,“你这几个同学怎么感觉有点……” 她斟酌著用词,“过於热情了?” 苏雾梨微微垂下眼帘,摇了摇头,声音低哑。 “……嗯,是同学,但不太熟。” 她说罢看著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拿铁。 奶泡已经完全消散,棕褐色的液体表面平静无波。 苏雾梨竭力將那些情绪拋开。 回到公寓,把新买的睡衣和內裤都清洗乾净。 天气不错,晚上大部分都晾乾了。 苏雾梨换上一套浅灰色的纯棉布料睡衣。 手机屏幕在她睡前適时亮起,是周温妍发来的消息。 【新睡衣上身效果如何?速发养生修行照一张以证清白。】 苏雾梨看著屏幕,顿了顿,打字回復。 【已全副武装,感觉可以立刻进入禪定模式。】 放下手机號后,她怀著忐忑的心情入睡。 那些求来的玉佛物件根本就对御宸造不成任何影响。 而她也不可能永远不睡觉…… 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睡衣。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锈般的腥气猛地呛进喉咙。 意识开始清晰,苏雾梨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內室边上的屏风旁。 屏风没关严,漏著一道缝。 月光在地上切开一道光斑。 光斑边缘,一滩近乎黑色的液体正无声的晕开。 看清是什么后,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第十六章 他死了吗? 血液瞬间一声衝上头顶,手脚一片冰凉。 只见御宸此时背对著这边。 旁边有一个人影单膝跪在他身侧,正在低声地稟报著什么。 更远处,一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人瘫软在地,发出虚弱的呻吟。 苏雾梨双腿开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白天那些竭力压下的情绪,此刻与眼前这片不断扩大的血色结合。 几乎要碾碎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御宸是个危险的人,没想到待亲眼看到,却比她想像的更恐怖。 那边,御宸似乎听完了稟报,若有所感的微微侧过头。 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线条利落冷硬如刀削。 很快,他察觉到了屏风后的异样,猛地转过头。 苏雾梨那满是惊骇的眸色来不及收回,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看过来的双眸。 她呼吸一窒,心里的恐惧蔓延。 只见御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意外,然后转瞬即逝。 他眉头拧起,大步朝屏风走过来。 见状,苏雾梨下意识后退。 “进去。”他的声音压低,带著的命令口吻。 伸手就要將她推进屏风后的黑暗里。 然而苏雾梨腿却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根本动弹不得。 她的目光无法控制的盯著地上那仍在扩散的暗红上。 声音抖得连她自己都几乎辨认不出 ,“他……死了吗?” 御宸侧身,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了身后骇人的景象。 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转头看,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团已几乎无声息的人形。 语气带著漠然,“快了。” 闻言,苏雾梨胃里猛地一阵剧烈翻滚。 她死死捂住嘴,却还是抑制不住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 生理性的眼泪溢出眼眶。 然而就在此时,她的手被大手直接攥住。 力道很大,带著不容挣扎的强势。 紧接著將她半拖半拽的从屏风后拉出来,不由分说扯进了內室。 可那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仍无孔不入的钻过来。 苏雾梨被他拽得不稳,跌坐在地上。 她背靠在床柱上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住自己。 御宸没说话,直接走开返回。 看著他的背影,苏雾梨心底的恐惧不断攀升。 白天的僵硬和局促不安,还有那些她拼命忘记的记忆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从前和现在,一切都没有变。 她还是那个任由人欺凌的人,无法挣脱。 相对比周若莹她们,要摆脱御宸的难度更是难於登天。 几乎根本无望,逃无可逃。 她能听到外面传来几声吩咐,紧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到她能听到水声响起,一遍又一遍。 是御宸在洗手。 苏雾梨几乎能想像,那水流是如何冲刷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带走上面沾染著另一个人生命的痕跡。 终於,水声停了。 脚步声响起,一步步靠近。 苏雾里將脸埋进膝盖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男人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低声响起,“抬头。” 闻言,苏雾梨不敢不从,只能將头抬起来。 “你们那里。”御宸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平稳,“不杀人?” 她浑身一颤,看著眼前身著墨蓝常服的男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眼睛就这样静静看著她。 “杀人……犯法……”她声音乾涩沙哑。 “犯法。”他重复,语调平缓,“仇人如何处置?” “法律会审判……” “审判。”萧御宸在她面前缓缓单膝蹲下,扯了扯嘴角。 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所以,你们把杀人这事,交给別人?等刀子落下,你们这些活在规矩里的人,手还是乾净的,是吗?” 苏雾梨瞬间怔住,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四周內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血腥味似乎淡了些,屋里燃烧的檀香占据了上风。 苏雾梨僵硬地保持著姿势,不敢动,也不敢再看他。 她能感觉到御宸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二人会持续到梦境结束时。 御宸动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与她皮肤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苏雾梨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敢挣开。 从地上被拉起,他力道不轻。 然而她双腿不知是因为蹲著的关係还是其他,根本站不稳。 御宸忽然俯身直接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雾梨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因著被他抱起,入目便是男人的侧脸,还有眉上的那一道疤。 攥著他衣服的手收紧,不知不觉间暴露了她心底的警惕和紧张。 苏雾梨就这般被他抱著走向床榻。 身子接触到床榻,锦褥柔软,却让她如臥针毡。 抬眸看到御宸站在床边,目光垂落在她身上。 开始解自己常服衣带,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著一种刻意的缓慢。 苏雾梨僵在床榻上,看著他逐渐裸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腰腹。 攥紧了身下的锦褥,那里多有力她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恐惧从脚底一路缠上心臟。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让她惧怕。 白天的窒息感,和此刻这种全然被掌控的感觉,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御宸俯身上榻,没有多余的话,用手臂將她圈进身下。 视线落下她身上的保守睡衣,面上一闪而过疑惑。 然而却没有说什么,手探向她睡衣的扣子。 他仅思考了一秒便无师自通的解开。 第十七章 毒药 曲起的指关节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慄。 保守的睡衣轻易扯开,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肌肤,苏雾梨猛地一颤。 其实她也並不奢望这睡衣能守住什么,只是至少这是她可以做的唯一反抗。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就算变成鬼,那也是男人。 她想著是不是自己穿得难看一些,保守一些,御宸很快就会厌倦她,放过她。 这是她现在唯一一条路。 御宸的手掌抚上她的腰际,带著灼热將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呼吸喷洒在她颈窝,气息里仿佛混合著血腥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 察觉到手掌顺著她腰线向下。 眼前忽然浮现方才地上那血腥的一幕。 那个人的脸变成了她的,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瞬间断开。 “不要——“苏雾梨尖叫出声,挣扎著要起来,用尽力气扭动著。 手臂胡乱的推搡压在自己身上的胸膛,头反感的向后仰,想要避开他的气息。 她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眼泪汹涌而出。 开口像是斥责又像是求饶。 “放开我.....別碰我……血.....你手上全是血……你是……杀人犯……” 苏雾梨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压著她喘不过气。 那就是,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被男人拧断脖子,像是垃圾一样被人拖下去丟掉。 心里分明明白自己这样反抗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然她却控制不了,心里的恐慌让她完全失控…… 御宸覆在她身上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他撑起手臂,悬停在她上方將她完全笼罩。 昏黄的光线里,他能清晰看到她脸上的恐惧。 看到她在身下剧烈颤抖,与之前任何一次的害怕都截然不同。 而苏雾梨眼神甚至无法聚焦在男人脸上,仿佛在透过他,又看到了外间那滩暗红。 看到了那人死的惨状。 她压抑不住自己的抽泣声。 也能察觉到御宸正注视著她,然而现如今,她的脑子完全处理不了任何状况。 只是在她呼吸急促得要接近窒息时,钳制她的大手鬆开了。 隨即从她身上退开,坐直了身体。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苏雾梨几乎是求生的本能蜷缩起来,滚到床榻最內侧,背对著他,把自己紧紧抱住。 肩膀却仍是无法抑制的耸动。 她张著唇大口的呼吸著汲取著氧气,额角渗出了薄汗。 身上被扯得半开的睡衣也无暇顾及扣好。 与此同时,背后的男人淡淡开口,格外冰冷。 “嚇破胆了?” 苏雾梨没有回应。 男人却並不在意她是否有回答。 只听著他继续道,“在这里,见血是常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怕,就躲远点。” 刚才还盯著看。 闻言,苏雾梨微微抬起头,却没敢往后看。 躲远点。 能躲到哪里去呢?她连这梦境都无法自主。 御宸不再说话。 可这一安静下来,苏雾梨却觉得浑身冰冷。 几乎要被自己的恐惧溺毙时,床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片刻,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床沿。 “擦擦。”御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没什么情绪,“喝水。” 苏雾梨身体僵著,没动。 额发也被冷汗浸湿,黏腻难受。 但她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做不出一点反应。 她知道忤逆对方的后果,可能下一秒就会被…… 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苏雾梨努力想要在失控的边缘做些什么,却无济於事,最后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 有那么一刻她想著,在梦里死去也不错…… 然而下一秒,床边微微一沉。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拿著布巾,有些生硬的擦上她的脸。 动作並不温柔,布料刮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带走了湿黏的汗和泪。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缩,苏雾梨猛地又向床里侧靠去。 下意识发出嚶嚀,“疼……” 话音落下,只见拿著布巾的手倏地收紧,动作顿住。 她带怯的看了一眼旁边,看到男人目光暗沉的落在她裸露的肩膀,和半露的白皙上。 她的睡衣还没整理好。 布巾被御宸丟在她手边。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压抑道,“闭嘴。” 苏雾梨闻言一抖,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声音。 手指发颤的將睡衣整理好,扣子却怎么都扣不上。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过来。” 苏雾梨清楚的听到了他的命令,手上的动作顿住。 整个身体却像是僵住了一般,还是不能控住。 隨即她紧闭著眼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下一秒,肩膀被大手扣住,身子轻而易举的被转过去。 惊慌的睁开眸子,猝不及防撞进男人黑沉的眸子,苏雾梨抑制不住的生怕。 她咬著唇,认命的闔上双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然而预想中的窒息没有袭来,下巴却被乾燥的大手捏住,被迫张开了唇。 苏雾梨下意识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 只见御宸指尖一推,药丸便滑入了她的口中。 苦涩辛辣的味道瞬间在舌头上化开,直衝天灵盖。 苏雾梨忍不住蹙紧了眉,喉咙反射性地想乾呕。 “咽下去。”他命令道。 紧接著拿起一旁杯子將水灌进她的嘴里。 大手甚至在她下頜处微微施力,强迫她做出吞咽的动作。 “咳咳咳……”苏雾梨被迫咽下了那颗药丸后呛得一直咳嗽。 从嘴角溢出了些水珠顺著脖颈滑落,没入还没扣好的睡衣里。 水珠微凉。 掐著她下巴的大手驀地收紧,苏雾梨下意识溢出轻哼。 “闭嘴。”男人的警告声再次响起。 闻言,苏雾梨马上闭紧了唇,一动不动。 只见男人下頜绷紧,咬了咬后槽牙,隨即才鬆开了捏住下巴的手。 苏雾梨对上他落在她脸上带著几分观察的神色。 声音带著几分不稳启唇,“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却见他並不急著回答,隨手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 苏雾梨坐在床榻的角落,抬手再次尝试將自己的扣子扣上。 好在这一次顺利。 嘴里还残留著那股苦涩辛辣的怪味,胃里却意外的有暖流扩散,带来一丝不真实的镇定。 紧接著才见御宸將布巾放下,俯身微微靠近。 苏雾梨第一反应是逃。 然而背后抵著墙,根本无处可逃。 御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她脸上扫视,像是在確认什么。 苏雾梨一动都不敢动。 隨即只见他缓缓启唇,“毒药。” 第十八章 没想玩死你 话音落下,苏雾梨双眸抑制不住的睁大。 她看著眼前男人那张好看的过分却带著戾气的脸,颤抖著声音开口。 “你……你给我吃毒药?” 御宸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闻言,苏雾梨慌乱的將手伸进喉咙,想要把那颗药丸抠出来。 然而下一秒,手便被人抓住。 人下意识的求生欲上来,苏雾梨手臂挣扎著想要挣脱。 “別动。” 仍是带著命令的口吻。 她的动作瞬间顿住。 虽然已经做好了可能会命丧於此的准备,但当真的来临,她还是会害怕。 苏雾梨有些无措的看著他,开口祈求,“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求求……” “怕死?”御宸缓缓道。 “怕。”苏雾梨点著头应答。 话音刚落,下巴被他的指尖微微挑起。 “既然害怕,刚才还敢叫我杀人犯?” 苏雾梨脸上一白,其实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失控的时候说过什么了。 不对…… 脸上一怔,她分明记得以往这样最后的结果就是昏过去,可是今天却並没有。 而且,发冷的身体也在渐渐回暖。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不及多想,求生欲促使苏雾梨连忙开口解释。 “对不起,我刚才失控了,可能说了什么冒犯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冒犯……”御宸饶有深意的念著两个字,隨即俯身凑近。 苏雾梨下巴因为被他挑起,不得不仰著头,就这般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只见他的薄唇缓缓张合,“杀你不用毒药……” 说罢,与御宸鬆开了她下巴,隨即退开。 苏雾梨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 看著站在床沿的男人,试探开口,“不是毒药?” 御宸站著睨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外边传来声音。 “殿下,牢里的人还是不肯——” “住口。” 外面那人话还没说完忽然被御宸喝声制止。 儘管话被打断,苏雾梨却不难想像。 方才那一幕再次浮现。 她的眉头下意识蹙起,然而奇怪的是,噁心的感觉没有刚才强烈了。 就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压制著,一种怪异的平静。 “躺下。”御宸的声音陡然响起。 苏雾梨闻言收回思绪,对上他的视线。 想起刚才因为自己情绪失控而被迫停下来的…… 再想想自己用尽全力才扣好的扣子。 她下意识咬了住唇內的软肉,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逃不掉的。 深吸一口气认命的躺下,手微微攥著剩下的锦褥。 闭上眼,预想中的温热没有靠近,却是一张柔软的锦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嗯? 睁开眸子,有些愕然的看向床沿边居高临下看著她的男人。 只见他收回手的动作,站直身。 苏雾梨就这样躺著看他,神色慾言又止。 下一瞬,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只见御宸俯身下来,双手撑在床榻上。 苏雾梨手下意识收紧,不敢动。 御宸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带著几分深意启唇,“我没想著玩死你。” 话音落下,苏雾梨呼吸一顿,很明显他话里的“玩”指的是什么意思。 对上他的眼神,儘管穿著衣服,身上也盖著被子。 雾梨子却总觉得自己被他扒了个乾净。 那些让人羞耻的画面不受控的涌现,她目光闪躲的將脖子下意识往被子里缩。 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挡住他的目光。 之后他却转身离开。 隨著御宸的离开,苏雾梨浑身紧绷的神经松下来。 儘管是在陌生的床榻上,周围也遍布危机。 她还是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醒来时在公寓,身上的睡衣完好。 苏雾梨睁著眼盯著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脑子一片混乱。 他居然没有碰她。 只是还未待她想太多,旁边的手机响起。 手机那头,林丽雯的声音传来,“起床了吗?” “嗯,刚起。”苏雾梨启唇,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那你准备准备,我等会儿过去接你。” “好。” 掛了电话时候她也不敢耽搁,今天有杂誌拍摄。 九点,林丽雯准时出现。 出发前,她凑近低声询问,“怎么样?” “嗯?”苏雾梨疑惑。 还没登她问出口,一旁的林丽雯將手伸到她的脖子。 声音抬高了几分,“大师给的玉佛呢?” 苏雾梨看著她没说话。 那个根本就没有用,她也就不带著了。 而林丽雯也很快明白过来,错愕道,“那东西……没有效果?” “嗯。”苏雾梨頷首。 “怪不得你脸色这么差?”林丽雯眉头紧皱。 紧接著她直接上前扒开了她的衬衫领子,“怎么没有?” 苏雾梨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其实是有的,昨天晚上御宸没碰她,但是之前在浴池那里留下了很多。 只不过刚才她用遮瑕全都盖住了,不然今天拍摄肯定会被发现。 “那只鬼……”林丽雯说著顿住。 只见她的目光在房子里扫了一圈,仿佛这里还有其他东西一般。 隨即放低了声音询问,“那东西没碰你?” “昨晚没有。”苏雾梨摇头。 “所以……现在我们说的话他会听到吗?”林丽雯满脸警惕的询问,全然没有了之前要將其收了的底气。 苏雾梨想了想,“应该听不到。” 话音落下,林丽雯鬆了口气,紧接著道。 “雾梨,你这男鬼道行估计太高了,我请的大师可是很出名的,花了大价钱,可是……” 她说著脸上禁不住露出担忧神色,嘴上呢喃,“这都制服不了他……这可怎么办?” “雯姐。”苏雾梨唤了她一声。 林丽雯回过神,连忙安抚,“你別怕,这个大师不行我再去找別的。” 看到对方眼里的担忧,苏雾梨心底一暖,点了点头,“嗯。” 不一样的,那时候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至少现在有人替她担忧。 整理好情绪,二人前往拍摄现场。 策划案摊在桌上。 “深海人鱼”那页被萤光笔標得格外醒目。 摄影师洋溢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雾梨,这次绝对能爆,太適合你了,是个大突破。” “会不会有危险?”林丽雯在一旁询问。 “放心,我们现场有救生员,不会出问题的。”杂誌负责人说道,隨即看向苏雾梨,“雾梨,你怕水吗?” 闻言,苏雾梨摇了摇头,“还好,应该可以接受。” 第十九章 她的梦,他的吻 最终,拍摄方案定下。 化妆花了很长时间。 银蓝的眼影,眼尾粘著细碎水晶,像是人鱼泪滴。 长发挑染出几缕冰蓝,鱼尾长裙缀满珠片和轻纱。 在场的工作人员看了都禁不住倒吸一口气发出惊嘆。 “这妆造绝了,真的人鱼公主都没这么美。” “就是啊,怎么会有人皮肤这么白。” 下水前,林丽雯特意过来叮嘱。 “这个泳池有点深,要是有不舒服要说。” “知道了。”苏雾梨朝她笑笑。 苍白的脸色现在被粉底盖住,现在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呼吸器是专业的水下型號,咬嘴含在口中。 水比想像中冷,但很快就被身体適应。 苏雾梨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调整姿势,在镜头前舒展肢体。 摆动腰胯,让那沉重的裙摆和薄纱开始隨水流荡漾。 摄影师的指令通过防水耳机传来。 “保持……眼神再放空一些,手臂……抬起来,好像在邀请……慢一点转身,让纱飘起来……” 起初一切顺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水压让耳朵有些胀痛,胸腔也有些被挤压的难受,但都在可控范围內。 她全神贯注摆出摄影师想要的情绪和姿態,缓缓沉向池底,准备拍摄一组仰视镜头。 长发和纱缕向上漂浮她刚调整好角度。 突然,嘴里咬著的呼吸器接口处传来一声微响。 还未待她反应过来是什么。 紧接著,带著压力的水猛地从接口缝隙倒灌进来,直衝喉咙。 苏雾梨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呛咳的本能先於意识爆发。 而这一咳却更多的水被吸进气管,疯狂地涌入肺部。 窒息,瞬间攫住她所有感官。 她想蹬腿向上,然而四肢却沉重不听使唤,人鱼的裙摆此刻成了致命的缠绕。 前所未有的濒死恐惧將她整个人包裹,最后只剩下绝望,渐渐的意识模糊。 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醒了?”林丽雯脸上满是担忧。 “雯姐。”苏雾梨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声。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医生过来。”林丽雯说道。 苏雾梨摇了摇头。 林丽雯抬手覆上她的额头,“不舒服要说,別总是想著不能麻烦別人。” 闻言,苏雾梨鼻尖一酸,“嗯……” 因为肺部吸入了,伴有轻微炎症,医生开了药,叮嘱静养。 晚上回到公寓,林丽雯走前叮嘱了几句。 苏雾梨应下,入睡比她想像中快。 然而再有意识,她又回到了水里,水呛入口鼻的恐惧感再次来袭。 她胡乱划动著手臂,可是却怎么都出不了水面。 身子下沉,那人鱼服再次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脑子一片混乱,濒死间让她失去了思考。 就在她再次失去意识前,却见水面被破开。 玄衣翻涌如墨。 苏雾梨想那应该是救生员…… 分明已然意识模糊,然而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抑制不住的错愕。 御宸? 是在做梦,而且是她自己的梦。 苏雾梨清楚的看到御宸在看到她时眉头拧紧,眼中掠过一丝不悦更暗沉的情绪。 他的速度很快,手臂箍住腰將她带起。 隔著那层人鱼衣料,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仿佛烙印在她肌肤上。 身体不可避免的紧密相贴。 苏雾梨被他抱在怀里,腰上的长臂如锁链一般紧紧箍著,带著她就向上衝去。 水压挤压著胸腔,她张嘴,却呛进一口水。 窒息感掐住了喉咙,求生的欲望让她顾不得其他。 双手像是藤蔓一般的缠在他的脖颈上,儘管如此她还是觉得不够。 下一秒,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脑,薄唇毫无预兆的直接压了下来。 冰凉的唇瓣相贴,一股温热的气流渡进她嘴里。 她本能的吞咽。 气流衝进火烧火燎的肺里,奇蹟般抚平了炸裂的痛楚。 苏雾梨贪婪的汲取,手无意识的抱得更紧。 渡气持续了几次,直到她呼吸勉强接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唇仍贴著她,气息有些重。 水波晃动,他的睫毛几乎刷过她的皮肤。 苏雾梨看见他眼神极深。 像在审视,又像在克制什么。 御宸喉结滑动了一下,捏著她下巴的指腹蹭过她下唇边缘。 隨即停住。 別揽著她迅速上浮,“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冷空气呛进鼻腔。 御宸先將她抱上池边,自己隨之撑臂上来,带起一片水花。 两人浑身湿透,苏雾梨瘫在冰冷的瓷砖上急促喘息。 人鱼裙完全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处起伏。 微微抬眸,只见水珠正好从御宸下頜滴落,砸在她锁骨,又滑进更深的沟壑。 御宸单膝蹲在她身侧,目光沉沉扫过她。 从近乎透明的纱裙下摆,到紧贴腰腹的闪亮珠片。 最后落在她脸上,停在她微张的唇上。 苏雾梨总觉得这目光有了实质的重量,她肌肤发紧,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他忽然伸手,掌心贴住她颈侧,拇指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 御宸俯下的身体靠近,湿透的玄衣下摆搭在她腿上。 只见他盯著她的唇,呼吸明显变沉。 眼底有苏雾梨看不懂的暗涌,像在强行压制著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 按在她颈侧的手指收紧了片刻,又强迫般鬆开。 苏雾梨刚从方才的死里逃生中缓过神,这会儿又看到御宸带著克制的眸色。 心下一沉,下意识咽了咽喉底。 不止一次,他说可以轻而易举的掐断她的脖子。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苏雾梨儘管刚经歷过窒息,然而现下仍是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恼了他。 只见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终於挣断了某根弦。 毫无预兆地,男人的脸突然放大,吻落了下来。 “唔……” 苏雾梨的唇被轻而易举的噙住。 薄唇碾压,吮吸。 舌尖粗暴地顶开齿关,长驱直入。 带著水汽的冰凉,和他口中截然不同的灼热温度。 凛冽的男性气息,瞬间席捲了她。 第二十章 人鱼 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托在她脖颈后,將她上半身托起了些,也更靠近了他一些。 苏雾梨无意识的哼了一声,微微后退,脊背撞上池边的墙壁。 无处可逃。 男人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將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吻又深又重,带著一种压抑后的爆发,像要吞吃她。 苏雾梨被迫仰头承受,手指攥紧了玄色的衣襟。 好不容易顺下来的气息被男人全数搅乱,唇瓣被堵住,侵占。 气息紊乱,失衡。 窒息的感觉袭来,却不像是在水里那般让人恐惧。 苏雾梨口中发出抵抗,“唔……不……” 穿著人鱼服的身子在男人禁錮住的怀里扭动。 不但没有挣脱,他的吻反而变得更凶。 不知过了多久,他退开一点,唇仍离得很近,呼吸交错。 苏雾梨双眸失神,唇瓣被蹂躪得嫣红,看著咫尺的男人,见他眼神暗得骇人。 她呼吸急促,带动著胸脯上下起伏。 呼吸还没调整过来,御宸却忽然又低下头。 唇落在她锁骨上,將匯聚的一颗水珠吮掉,牙齿不轻不重地叼住那一小块软肉,磨了磨。 细微的刺痛让她一颤。 “这样也能淹著?”他哑声问,气息烫红了她耳廓。 苏雾梨浑身发软,根本说不出话。 御宸的气息远离耳畔,隨即缓缓靠近,鼻尖轻碰著她的鼻尖。 她湿润的睫毛抑制不住的轻颤,下一秒,唇瓣再次被堵住。 与男人与生俱来的霸道一般,他的吻也带著不容反抗的掠夺。 “嗯……唔……” 苏雾梨气不稳的想要推开他,然而连带著指尖都是发软的。 唯一能做的便是只能在口中发出几声抵抗的嚶嚀。 就在她以为就要被吻晕过去,御宸鬆开了她,带著灼热的呼吸喷洒。 嗓音沙哑启唇,“在水里不会呼吸,现在也不会?” 苏雾梨张著唇呼吸,只会一味摇头。 本就嫣红的唇瓣现在变得红肿,任谁看了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溺水有些发白的脸此时也染上了一抹红晕,藏在湿润的水珠下。 只见幽深的眸子又暗了暗,紧贴著的身体最先察觉到异常。 隨见他的视线缓缓下移,从她的唇瓣往下,脖颈、锁骨…… 最后落在她腿上的鱼尾上,大手缓缓下一移覆上鱼尾。 隨即听著明显低哑的嗓音响起,“人鱼?” 闻言,苏雾梨不知道为何有些羞耻,启唇解释。 “不——” 然而仅发出一声她便顿住。 嗓音变得异常娇软,分明是想解释的,却让人听著像是……引诱。 半音刚落,方刚才目光还落在鱼尾的御宸抬眸,眸子直勾勾的盯著她。 苏雾梨想要从他怀里退出,然而別说往常,今日还穿著鱼尾,根本不可能。 隨即便见御宸扫视了一眼周围,他眉头微蹙,嗓音低醇,“这是你的梦?” 闻言,苏雾梨微微頷首,下意识应了声,“嗯……” 话音刚落,本来还在观察环境的男人却猛的將她压倒,手掌护著她的头。 苏雾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发麻的唇再次被衔住。 男人炙热的呼吸侵占著她的气息。 她无意识的再次溢出声,“嗯……” 御宸的吻更加凶了…… 苏雾梨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没说什么,男人却像是发了狠一般的吻她。 只迷迷糊糊听到男人让她换气,她不会。 隨即便听他开口警告,“不会就不要发出那样的声音。” 苏雾梨仍是不知道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 本就单薄的鱼尾“嘶啦”一声响起,男人身上湿透的玄衣布料贴上她裸露的腿。 就在苏雾梨以为又向以往那般…… 忽然眼前一阵大雾,什么都看不清,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公寓的床上。 她下意识抬手地上嘴唇,又肿又麻,男人薄唇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边。 苏雾梨两眼放空,心里却控制不住的胡乱猜测。 之前御宸分明不会吻她,为什么这次…… 想到此,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次的梦境居然不是在古代,不是他的梦境。 而是在现代,还是在她拍摄现场的梦。 半晌,她掀开被子,身上仍穿著灰蓝色的长袖睡衣。 这次明显与以往不同,之前每次都是她穿什么梦里便是什么。 这次却换成了拍摄的鱼尾。 难不成……因为这次是她自己的梦境? 然而猜测却无从查证,而且梦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突然中断了。 想到此,梦境消失前,男人那湿噠噠的衣服贴在她腿上的触感,仿佛还清晰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越想,只觉得那一处皮肤有些微微发麻。 苏雾梨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连忙从床上坐起身,赤著脚进了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澡站在镜子前,镜中的人嘴唇红肿水亮,锁骨上还带著明显的曖昧印记。 抬起手覆上唇瓣,一触却又像是触电般的离开。 隨即便有些慌乱的走出浴室。 所幸的是今天没有通告,她便窝在公寓里,研究明天需要到剧组客串的戏份剧本。 中途林丽雯打过电话过来询问她的状况,身体倒是也没有大问题。 刚掛电话,手机进来一条信息。 她打开一看,发现居然是周若莹。 【过两天同学聚会,可不要迟到哦,我很期待呢,老同学。】 看著屏幕上的字,苏雾梨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要拒绝,然而久久都没有动作,整个人僵住。 那些反抗所带来的后果渐渐变得清晰,仿佛就在昨日。 握著手机的手收紧,连带著牙齿都咬紧,发颤。 一整天,苏雾梨都心不在焉。 抱双腿窝在沙发的角落处,似乎这样就可以抵挡那些翻涌的恐惧。 晚上,她失眠了。 进退两难。 不睡,那些让人发怵的记忆不断涌现,让她无处可逃。 睡,在梦里还要面对那个隨时可以夺她性命的男人。 就在来回纠结间,深夜三点,她终是怀揣著忐忑的心情睡了。 再次睁眼,她穿戴整齐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没有任何异样。 昨晚,无梦。 因为太晚入睡的原因,头有些隱隱作痛。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身。 对此,苏雾梨百思不得其解,她不知道梦境的媒介是什么,规律是什么。 只是这样,倒也让她鬆了口气。 並不是每天晚上都要…… 因为是夜间戏,傍晚苏圆过来接她一起去剧组。 一上车苏圆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雾梨,昨晚很晚睡吗?” “嗯。”苏雾梨頷首,因为没化妆,脸色苍白。 “是不是前天溺水还没好全?”苏圆带著几分担忧追问。 “没有……”苏雾梨手撑在车窗,半眯著眸子,“就是昨晚有些失眠。” “雾梨,你要实在不舒服我就联繫雯姐,看一下今天的拍摄能不能调整,你这状態我真的有些——” “不用的。”苏雾梨睁开口子柔声打断。 “剧组的时间都调配好了,如果因为我这一点客串的戏份重新调整,太大阵仗了。” “可是你的身体……”苏圆欲言又止。 苏雾梨自然看出了她的担忧,启唇道。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是陈导的戏,我怎么也要给个面子的。” 第二十一章 旧梦 话音落下,旁边的苏圆仍是满脸忧愁。 苏雾梨安慰道,“放心吧,我可以的。” 她不能放过每一个机会,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钱补上。 客串的戏份有一场淋雨的戏。 人工降雨打在身上,儘管是夏天,晚上却仍然有些凉意。 苏雾梨穿著单薄的棉布裙,一遍遍在镜头前跑过青石板路。 导演要求很高,裙摆很快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拽著她。 水顺著头髮和脸颊不断流进眼睛里,嘴里。 雨还在浇,没完没了。 中场休息时,她裹著苏圆递来的大毛巾发抖,指尖冰凉。 化妆师过来补妆,碰到她的脸,嚇了一跳,“雾梨,你脸怎么这么烫?” 苏雾梨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冷。” 旁边的苏圆赶紧递上保温杯,“喝口热水缓缓。” “嗯。”苏雾梨连著吞了好几口。 雨戏接著拍。 冷水从头浇下时,她打了个寒颤,牙齿磕在一起。 镜头对准她的脸时,导演喊道,“雾梨,眼里给点破碎感。” 闻言,她努力睁大眼,雨水冲刷著视线。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正在被一点点抽空,骨头缝里都冒著寒气。 完成拍摄下戏回到公寓,她已经快站不稳了。 苏圆察觉异常摸她额头,烫得缩手。 “你发烧了,我们赶紧去医院。” 苏雾梨摇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冷得浑身哆嗦。 声音带著脆弱呢喃牴触,“不要,我不要去医院……不要打针。” 床边的苏圆闻言嘆息一声,放轻了声音哄道。 “不行的,你现在发烧了,一定要看医生。” 闻言,苏雾梨倔强的摇头,“不要。” 儘管此时喉咙痛得像吞了砂纸。 最后无奈,苏圆拿出找出体温计给她量了体温。 “三十八度八,都快三十九度。”苏圆愈发不放心。 想著先哄她去医院,“要不这样,我们不打针,就去让医生看看,然后——” “不要。”苏雾梨不舒服,小脾气无意识有些上来,“小时候妈妈就是这么骗我的……妈妈……妈妈……” 她说著,鼻尖一酸,眼角瞬间湿润。 闭著眼睛来回的呢喃,“妈妈……我好难受……妈妈……” 苏圆看著裹在被子里满是脆弱的人儿,心下一酸,手轻轻放上去拍著。 “好,我们不去,不去了。” “嗯……”苏雾梨带著哭腔应了一声。 “但是要吃退烧药,可以吗?”苏圆小心翼翼的试探。 平时苏雾梨都是很好说话的人,可以说是什么都能忍的性子。 但是苏圆从她出道开始就跟在身边做助理,或多或少都了解苏雾梨的性格。 生病的时候就特別执拗,不愿意去看医生和打针。 “嗯……”苏雾梨身子缩了缩,闷在被子里应了一声。 得到应答,苏圆很快找出了退烧药餵她吞下。 晚上,苏圆也不敢离开,生怕会出什么事,便到旁边的客房休息。 房间里的灯关上,苏雾梨吃了药之后脑子有些昏昏沉沉。 失去意识前,她在心里无声的祈祷。 不要做梦,不要来找她。 今晚她真的很累…… 苏雾梨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走廊。 扫视了一圈,她顿时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意识到什么,低头便看到自己怀里抱著几本练习册。 头顶的白炽灯管滋滋响著,整层楼静得嚇人。 晚自习刚结束,她该下楼了。 苏雾梨下意识的脚步刚动,却见走廊尽头,楼梯拐角处出现几个人影。 勾肩搭背,说说笑笑,朝这边走过来。 看清是什么人,苏雾梨的脚顿时钉在了原地。 心臟像被手攥紧,手脚冰凉,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书本。 她想转身,腿却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几个人走近了。 周若莹嘴角掛著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哟,这不是咱们的乖乖女好学生吗?”嘲讽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周若莹满脸不怀好意的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而易举地抽走了她里的练习册。 “好学生这么认真学习?”她翻著书,指甲划过封面。 苏雾梨闻言,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厉害啊。”周若莹抬眼看她,笑意没了。 隨即手一扬,书本被狠狠扔在地上。 她抬起脚,鞋底踩上去碾了碾。 苏雾梨下意识弯腰想去捡。 头髮猛地被人从后面扯住,毫不留情的把她往后拽。 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苏雾梨踉蹌著撞上身后的人。 “问你话呢,哑巴了?”揪著她头髮的李璐芸凑近她耳边,声音带著嘲笑。 苏雾梨被迫仰著头,眼泪因为疼痛生理性涌了上来。 她看见周若莹弯腰,捡起那本被踩脏的书,拍了拍灰。 “装得挺像。”周若莹把书捲起来,用其抬起苏雾梨的下巴,“这么清高?” 苏雾梨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下一瞬被推搡著撞上墙壁。 另一个女生王馨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晃在她脸上。 “来,看镜头。”王馨笑嘻嘻开口,“脸这么白,给咱们大美人拍张特写。” 话音落下,冰凉的手机外壳几乎贴到苏雾梨的鼻尖。 闪光灯没开,但她还是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睁眼啊。”一旁的周若莹掐了一把她的胳膊。 苏雾梨不得不睁开眼。 王馨的脸在手机后面,咧著嘴笑得得意。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扯开了她校服外套的拉链。 苏雾梨浑身一僵。 冰冷的金属从她后颈的衣领缝隙里,贴著脊背的皮肤,一点点滑了下去。 叮噹作响,一直滑到腰际,卡在那里。 寒气从尾椎骨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 她剧烈地颤抖起来,胃里一阵翻滚。 “挺爱管閒事?”周若莹的声音响起来,“帮隔壁班那个谁……叫什么来著?哦,刘冰,帮她说话?” 第二十二章 谁碰了她 苏雾梨对上三人戏謔的眼神,呼吸变得急促。 “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周若莹用捲起的书拍了拍她的脸。 力道很重,“可惜,人家不领情呢。” 她说著看向旁边二人。 王馨和李璐芸对视一眼笑出声。 周若莹装模作样的嘆出一口气,紧接著道。 “我们找上你之后,她跑得比谁都快,还跟我说,谢谢你啊苏雾梨,替她挡灾了。” “她说。”周若莹凑得更近,一字一句,“她终於能安心睡觉了,因为现在,有你。” 苏雾梨听著她的嘲讽,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开。 儘管当年早就知道了,然而仍是让她心底发凉。 走廊,灯光,面前几张带著恶意的脸。 她们的鬨笑肆意。 眼泪从苏雾梨的眸中滑落,往下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们拖著她走。 苏雾梨的脚在地上摩擦,最后被拖进了教室。 日光灯打开,照亮整齐的桌椅,黑板上还留著没擦乾净的数学公式。 苏雾梨被按在椅子上,是她的位置。 周若莹从讲台拿来透明胶带,“刺啦”一声扯开。 苏雾梨的手腕被三人粗暴地掰到椅子扶手上,胶带一圈圈缠紧。 冰凉的塑料粘住皮肤,她想要开口喊,下一秒嘴上也被透明胶粘上。 “唔……” 周若莹走到讲台,从粉笔槽里挑出一支红色的粉笔。 隨即走回来,弯下腰,在苏雾梨面前的课桌上,一笔一划,用力地写。 粉笔摩擦木板,发出尖锐的声音。 一个血红色的“贱”字,占据了整张桌面。 “今晚你就睡这儿吧。”周若莹扔了粉笔。 拍了拍手上的灰,“明早让全班都看看,我们的乖乖女,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灯被关掉,教室陷入黑暗。 只有走廊的应急灯,透过玻璃窗,投进来微弱的光。 苏雾梨被绑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眼泪还在流,身体开始法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儘管知道这是做梦,然而过去的她无法摆脱,现在也是如此。 周围昏暗的光线无法阻挡来自周若莹她们几人的幸灾乐祸。 苏雾梨有些无措的看向门口,唯一的逃生口。 忽然,模糊的视线里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很高,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只有一个沉默的轮廓。 只见那人影顿了一瞬。 苏雾梨看清了来人脸,霎时怔住,他怎么会…… 御宸却没立刻进来。 只见他目光先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定在了她身上。 苏雾梨被绑在椅子上,校服凌乱,领口敞著,手腕被死死缠住,脸上糊满了泪和灰尘。 最后,他的视线钉在她面前的课桌上。 隨即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她面前。 苏雾梨本能地往后缩,脊背抵住冰凉的椅背。 男人的本质和周若莹她们在苏雾梨心里没什么区別。 一方以羞辱霸凌她为趣。 御宸…… 他的死亡威胁犹如还在耳旁。 男人站定,垂眸看她,眼眸深沉,里面翻涌著怒意。 苏雾梨脑子一片混乱,也不知现在要如何是好。 心底只有一个恐怖的念头,自己这个梦怕是醒不过来了。 这时,他忽然伸出手。 苏雾梨见状猛地闭眼,认命了。 然而预想中掐住脖子窒息的感没有出现。 她颤抖的睁开眼。 只见大手悬在她被胶带缠住的手腕上方。 御宸盯著透明塑料带,眉头拧紧。 在苏雾梨不解中,他试著扯了一下。 胶带纹丝不动,反而狠狠磨蹭到破皮的伤口。 苏雾梨疼得抽气,眼泪又涌出来。 御宸立刻鬆了手,盯著她的手腕和那胶带,下頜线绷得死紧。 那表情里有不耐和烦躁,明显不知道这是胶带,要怎么解开。 “唔……”苏雾梨贴著胶带的嘴发出声音。 只见御宸抬眸,目光落在她的嘴上。 还未待苏雾梨暗示什么,男人好像看明白了。 抬手直接撕掉胶带,动作利落。 苏雾梨疼的发出轻哼。 御宸刚要帮她撕开手腕上胶带的动作一顿,却没说什么。 苏雾梨也不敢说话,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动作。 隨著“刺啦”一声 ,胶带被撕开了,但是却比刚才力道轻了几分。 苏雾梨手腕一松,只见上面是一圈深紫色的勒痕,破了皮的地方渗著血丝。 “苏雾梨。”他沉声开口,“抬头。” 苏雾梨没动,眼睛紧紧盯著自己手腕。 下一瞬,下巴被大手捏住,强迫她仰起脸。 力道不轻,指腹的薄茧磨得生疼。 只见御宸的脸在微弱的绿光下清晰了,眼底是未散的戾气和浓重的不悦。 “看著本王。”他语气加重,“这副样子,给谁看?” 苏雾梨瞳孔涣散,映出他的影子,没有焦点。 眼泪顺著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压低声音,有种压不住的焦躁,“谁干的?” 苏雾梨嘴唇哆嗦,“她们……要我在这里过夜……” 有些没头没尾机械的答著,眼泪流得更凶。 下巴忽然被捏住,让她的视线不得不聚焦在他脸上。 盯著我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御宸……”苏雾梨囁嚅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手鬆开,转而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擦她脸上的泪,“哭能解决什么?” 苏雾梨看著他,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们……为什么……”她有些语无伦次。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人心卑劣,需要理由么?”御宸打断她。 苏雾梨断断续续地说著,“我就是……看她们欺负人,觉得可怜……我想要……想要帮她……可是为什么最后变成了我……” 就在这时,教室角落的阴影里,传来恶意的嗤笑。 苏雾梨顿时浑身一僵。 只见周若莹她们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看好戏的神情。 “哟,这谁啊?”她抱著胳膊。 斜眼打量著御宸这一身格格不入的古装,笑得轻佻,“cosplay?” 一旁的王馨也笑道,“看著还挺凶。” 苏雾梨不知道这梦境是如何构成,在面对著御宸这样的人,她们居然敢出言挑衅。 捏著她下巴的手,缓缓鬆开了。 只见御宸目光从她满是泪水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桌上那个刺目的红字,又掠过她手腕上渗血的勒痕。 然后他转过身。 “刚才是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教室里的空气骤然又冷了几分,“碰了她?” 第二十三章 以暴制暴 周若莹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抬起自己的手。 “我碰了,怎么了?你谁啊?管得著吗?识相点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戛然而止。 只见御宸抬手,直接掐住了她的手。 周若莹脸上的嘲弄瞬间扭曲成痛苦和难以置信。 隨著发出一声惨叫,捂著明显变形的手腕踉蹌后退,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苏雾梨她看著心底一阵发抖。 御宸是怎样的手段她清楚,周若莹的手估计已经断了。 想想都让人发怵,当时她也被男人扼住过手腕。 虽然骨头没有断,但心底的惧怕却是真实的。 剩下的二人直接嚇傻了,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御宸没看她们,两步走到蜷缩著哀嚎的周若莹面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尺子。 在周若莹惊恐万分的眼神里,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她的脸。 “这只手。”瞥了一眼她的另一只手,语气平淡,“也碰了?” 周若莹疯狂摇头,“不……不……” 御宸盯著她看了两秒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苏雾梨看著那边,却对上男人猝不及防转过来的视线,“闭眼。” 闻言,苏雾梨愣了一秒,不敢问为什么,连忙闭上眼。 御宸看著坐在椅子上的人儘管闭上眼,都满面惊慌。 他收回视线,手腕一翻,毫不犹豫的將尺子尖锐的末端,猛地扎进了周若莹撑在地上的那只手的虎口。 “啊——” 比刚才悽厉十倍的惨叫声响起。 御宸像是没听到一般,鬆开尺子,任它斜斜插在周若莹手背上。 他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隨手將帕子扔在地上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上,盖住了她的惨叫。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旁边已经几乎要瘫软的二人。 她们触及他的目光,连尖叫都不敢,只是拼命往后缩,挤成一团。 御宸睨了一眼,没再动手。 目光冷漠的在她们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二人腿一软,瞬间跪坐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处理完这一切,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苏雾梨面前。 “睁眼。” 苏雾梨虽然闭著眼,然而耳朵却听到了惨叫,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 然而待她睁开眼,看著地上痛苦翻滚的周若莹,还有其余二人恐惧的脸。 这些长期霸凌她的人。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是一种近乎麻痹的震撼。 大脑一片空白。 分明知道这是做梦,她也知道不会有人对她伸出援手。 大家都害怕会成为下一识她,下一个被被霸凌的对象。 就在她盯著几人发怔,站在旁边的御宸忽然站到她面前,挡住了他身后那片狼藉。 苏雾梨脸上还掛著泪,抬眸对上御宸垂下的眸子。 只见他胸口似乎起伏了一下,戾气褪去些许。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更甚的烦躁。 他忽然抬手,开始解自己玄色外袍的系带。 动作有些急,带著一股苏雾梨看不懂的情绪。 然而下一秒,带著男人体温和气息的袍子盖下把她整个人裹住。 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包裹让她一瞬僵住。 却看到眼前的人弯腰,隨即连人带袍子一起抱了起来。 手臂穿过她膝弯和后背,稳稳托住。 苏雾梨被裹紧,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冰冷僵硬的骨头好像被这温度烫软了几分。 苏雾梨下意识蜷缩,额头意外的抵住他颈侧衣料。 他抱著她,几步走到讲台边,直接让她坐在了讲台边缘。 高度刚好平视。 御宸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讲台边沿,將她圈住,低头看她。 距离很近,呼吸拂过她的额头。 “看清楚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残酷的直白,“对付这种东西,讲道理没用。” 隨即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却比之前轻了几分,迫使她对上他的视线。 “她们让你疼,你就得让她们更疼,她们想毁了你,你就得先让她们再也伸不出手。” 御宸盯著她的眼睛,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冷酷,“害怕和求饶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 说罢,他鬆开她的下巴,扫了一眼地上暂时失去威胁的几人。 “下回遇到这种事。”他说著有些没有耐心,“跑不掉就拼,抓起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往她们身上最要命的地方招呼。” 苏雾梨听著他的话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御宸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冷冽的气息。 “让她们记住,碰你的代价,她们付不起。” 苏雾梨怔怔地抬头看他。 他离得很近,眉宇间的戾气未散。 苏雾梨听著,心臟止不住狂跳。 这些话和她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善良,退一步海阔天空,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苏雾梨看了眼地上痛苦呻吟的周若莹,她手上还插著塑料尺子,鲜血顺著尺子边缘往下滴。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这种以血还血的方式,和她自小被教养出来的三观相排斥。 “可是……”她声音细如蚊蚋,“我们不能这样……以暴制暴……” 话一出口,她就看到御宸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不能以暴制暴?”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嘴角冷淡的扯动,话语里全是讥誚。 “所以,你就活该被绑在这里,任她们写字羞辱?” 他说著,目光扫过她手腕上深紫色的勒痕,又扫过她苍白惊惶的脸。 “你就等著她们哪天发善心放过你?或者等著哪个路过的好人来救你?” 御宸往前逼近一步,气息迫人。 苏雾梨被他目光里的寒意逼得往后缩。 “苏雾梨。”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扎进她耳膜。 “你爹娘,师长,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受了委屈,也要先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够善良,不够大度?” 第二十四章 这叫报应 苏雾梨听著愣住,想要解释却开不了口,毕竟他说的也没错。 她一向都很能忍,也很会忍。 却见男人忽地伸手,苏雾梨以为又要捏她的下巴,睫毛微微一颤。 然而下一瞬,指节重重敲了敲她的额头,力道不轻,敲得她脑门生疼。 “嗯……”她轻哼出声。 御宸收回手,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怪不得被人欺负成这样。” 隨即又道,“抱著你那套可笑的道理,在吃人的地方,你就是案板上的肉,谁都想来割一刀。” 苏雾梨闻言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看著御宸转身,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三人身上。 周若莹还在捂著手哀嚎,王馨和李璐芸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御宸走过去,停在她们面前。 三人立即惊恐地往后蹭。 “刚才。”他开口询问,“谁提议把她关在这里的?” 三人抖得更厉害,眼神乱瞟,不敢回答。 王馨接触到他的视线,嚇得浑身一哆嗦,拼命摇头。 “不……不是我……是周若莹……是她说的。”说著伸手指向旁边。 一旁的周若莹见状,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僵住。 御宸没说话,走过去。 弯腰一把抓住她的头髮,將人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周若莹痛叫出声。 御宸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拖著她,走到教室角落那个用来放体育器材的铁柜前。 柜门很旧,掛著一把生锈的掛锁。 他鬆开周若莹的头髮,在她惊惧的目光中,徒手扯断了那把锈锁。 然后拉开柜门。 里面黑洞洞的积著厚厚的灰尘,散发出一股霉味。 周若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疯狂摇头。 想往后退,“不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御宸置若罔闻,毫不留情的將她塞进铁柜里,隨即关上柜门。 “放我出去,救命。” 周若莹在里面疯狂拍打柜壁,声音闷在里面,带著绝望。 紧接著,御宸捡起地上那截断裂的锁头,徒手將它掰弯,卡在了柜门的搭扣上。 拍打声和哭喊声从铁柜里传出来,在寂静的教室里迴荡,比刚才的惨叫更让人心底发毛。 做完这一切,御宸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过身。 苏雾梨脸色白得透明,眼睛睁大看著那个铁柜。 方才周若莹被关进去的那一幕,和她记忆中无数次被锁在储物柜里的黑暗恐惧重叠。 可这一次,被关进去的,是施暴者。 “看到没?”御宸的声音拉回她久远的思绪。 他站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就叫。”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她能理解的词,“报应。” “她们想让你尝的滋味,现在自己尝尝。”他俯身,双手再次撑在她身侧两边,將她困在他的气息范围內。 “你爹娘教你那套,是给讲道理的人准备的。” 苏雾梨有些迷茫的对上男人的眸子,只听他语气不留丝毫余地继续道。 “对不讲道理的畜生,唯一的道理就是让它们疼,让它们再也不敢把爪子伸向你。” “今天本王替你做了。”他直起身,看了一眼那个还在闷响的铁柜。 又看了看地上的二人,启唇道,“下次,你自己来。” “她们……会死吗?”苏雾梨像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並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对眼前这过於暴力的局面有些恐惧。 “死?”他嗤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 苏雾梨看著他,带著几分疑惑。 “你忘了?”御宸说道,“这是梦,是你的梦。” 闻言,苏雾梨反应过来。 对啊,这是她的梦,她一直都无法摆脱且纠缠了许久的噩梦。 所以,就算在梦里做了这些也无法改变现实中的结果。 现实…… 苏雾梨忽然头脑清明的想起,自己要去参加聚会。 被霸凌的恐惧让她刚回温些许的身子瞬间冰冷。 她坐在讲台边,嘴唇失了血色。 整个人缩在那件过於宽大的袍子里,却依然抖得停不下来。 就像是被打破又再次粘黏起来的瓷器。 御宸见状皱眉,喊了一声,“苏雾梨?” 苏雾梨没有应答,下一秒,一只大手覆上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凉?”御宸眉头皱得更紧。 隨即直接弯腰,將她连人带袍子抱了起来。 走出了教室,將那铁柜里发出的哀嚎声拋在身后。 走廊依旧昏暗,惨绿的应急灯延伸向黑暗深处。 苏雾梨被他抱走到另一教室。 这间教室与原本的布置极其相似,一模一样。 只是没有了那三人。 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昏黄光线透进来,比刚才那间多了些朦朧的暖意。 苏雾梨却没有心思打量,茫然的被他抱著走到讲台旁。 御宸却没有立刻把她放下,就这样抱著在原地站了几秒。 紧接著,苏雾梨被抱著在讲台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侧坐在男人的腿上,身子依旧裹在袍子里。 身上的恶寒仍未散去,苏雾梨下意识的想往袍子里缩。 但下一瞬,袍子的襟口被御宸往两边扯开。 分明是夏天,空气却带著冰冷,她忍不住又是一颤。 却见到御宸单手解开了他的衣服,衣襟散开,露出里面线条紧实的胸膛。 第二十五章 教室 然后,男人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往前一带。 苏雾梨冰凉的上半身,毫无阻隔的贴上了他的胸膛。 那热度烫得她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可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却不容她退开分毫。 脸颊被迫贴著他颈窝,鼻尖抵著他锁骨,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进他怀里。 男人身上的热意,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不同抗拒的熨烫著她冰冷僵硬的皮肤,骨骼。 起初是烫,烫得她指尖都蜷缩起来。 但很快,心底的恐惧被这近乎蛮横的体温一点点驱散。 苏雾梨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无意识的卸下了些许防备。 意识依旧混乱,脑海里还交织著那些缠著她的噩梦。 但身体先一步投降,屈服於这救赎般的温暖。 她的手臂无意识的环上了他的腰,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去。 御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苏雾梨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没什么力气,如同她这个人一般软。 教室里很安静,她的情绪在男人怀里渐渐平稳下来。 此时她才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听见御宸逐渐变重的呼吸,抱在他腰上的手顿住,靠在对方颈窝的头也僵住。 苏雾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恢復过来的一丝理智告诉她要马上远离。 然而还没有动作,下一秒放在她背上只是虚扶著的掌心此刻缓缓下移。 贴著她单薄衬衫缓慢。 苏雾梨清晰感觉到动作里隱含的占有意味。 身体本能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放鬆下来。 苏雾梨没有躲,也没有挣开。 在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中望向他。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只见男人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隨即忽然起身,抱著她几步走到讲台边,將她往后放倒在宽大的木质讲台上。 台面冰凉,她身下垫著他那件铺开的玄色外袍。 御宸隨即倾身压了上来,將苏雾梨困在自己与讲台之间。 昏黄的光线从侧面窗子透进来,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苏雾梨对上沉暗的目光。 躺在他的衣袍上,黑髮铺散开,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小巧。 眼睛红肿,却清亮地映著他的影子。 “知道这是哪里?“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苏雾梨眨了眨眼,小声回答,“.....教室。” “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又问,目光紧锁著她。 闻言,苏雾梨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沉默了几秒,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隨即见御宸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驱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冷戾。 “很好。“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脸颊。 “那记住,以后想起这地方,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一字一句道。 “想本王在这里,是怎么……” 御宸靠近她耳畔缓缓说道。 听清男人说的话,苏雾梨心跳陡然加快,眸色带著几分闪躲。 耳尖也泛起了热意。 只见御宸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缓慢下移,落在她的唇。 吻落下噙著她的唇瓣,没有苏雾梨想像中的凶。 甚至带著几分安抚,手紧紧的攥住男人压下的衣襟。 “嗯……” 然而安抚的意味並没有持续多久,隨著她的唇无意识溢出嚶嚀。 薄唇变得急切,口中的甘甜被抢夺。 起初是在讲台上。 苏雾梨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 男人一直盯著她的脸,赤裸的目光太过直接,她有些受不住的撇开视线。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苏雾梨想著旁边还有那三人在,虽然知道是梦境,她们也都是假的。 然而她仍是觉得羞耻,咬著嘴唇,不肯发出声音。 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她的感受。 中途御宸忽然將她抱了起来。 苏雾梨惊喘一声手臂本能地搂紧他的脖子。 御宸抱著她,几步走到靠窗的座位旁。 正是和刚才那间教室,她被绑住的那个的对应位置。 他让她手撑在前面的课桌桌面。 桌面上空无一物,没有那个刺目的红色字体,只有积年累月留下的细微划痕。 御宸伸出手臂,越过她的肩膀,手掌重重抹过她面前的桌面。 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红色的字。 男人的手掌带著湿意,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用力擦过,发出轻响。 “现在。“他启唇,热气烫著她的耳廓和脖颈,“这桌子,只沾过本王的痕跡。” 苏雾梨手指抠紧了桌沿,指尖发白。 最后,他把她抱到了窗边,將两张课桌並在一起。 冰凉的桌面贴著后背,但她已经无暇顾及。 窗玻璃是深沉的墨色,映出两道模糊的影子。 吱呀声响。 在绝对寂静的教室里被无限放大,敲打著她的耳膜,也敲碎了苏雾梨最后一点理智和羞耻。 她终於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反手胡乱地抓著, 不知道抓到哪里。 “御宸……” 御宸猛的一怔。 苏雾梨迷迷糊糊的被他再次抱起,待脊背贴上坚硬的黑板面。 有些凉,下意识瑟缩往身前男人的怀里钻。 却不知是送羊入虎口。 御宸低头吻她,吻得又深又重,吞没了她 所有的泣音。 唇舌纠缠间,带著占有和一种近乎暴烈的温柔。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苏雾梨觉得自己的意识都飘了起来。 身体蜷在男人怀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 嘴唇无意识地嚅动带著委屈鼻音的呢喃。 “你別走……” 环著她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点。 “她们……”苏雾梨声音更轻,像梦囈,“又要来……欺负我了……同学会……” 黑暗中,御宸低垂著眼,看著怀里这张还带著泪痕和潮红的脸。 窗外的微光勾勒出她不安颤动的睫毛。 他保持著这个姿势,坐了很长时间。 直到怀里人的呼吸变得绵长,他將手臂从她颈下抽出 隨即將人儿小心地放平在铺著他外袍的讲台上,让她枕著他的衣袖。 然后直起身,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样东西。 一个用黑色皮绳串著的吊坠。 吊坠本身是深铁灰色的金属片,边缘被打磨得不算光滑,甚至有些粗糲。 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薄薄的,看起来平平无奇。 金属片正中,刻了一个字。 御宸捏著这枚吊坠,隨即俯身掛在了满是吻痕的脖颈上。 似是触到异样,苏雾梨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俯身靠近她耳畔,用极低的声音,一句一句,说了些什么。 苏雾梨下意识应了一声。 第二十六章 这是什么药? 苏雾梨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眸子,意识回笼的瞬间。 她没动,只是躺著。 昨晚那个噩梦仍是清晰得可怕。 她以为会像往常那般应激,然而下一瞬那些霸凌的画面瞬间被那些纠缠替代。 意识到自己想起了什么,脸上一阵发烫。 下意识抬手覆上脸颊想著降温,却不经意看到手腕皮肤光滑。 並没有昨夜梦中那被胶带绑出来的紫色勒痕。 苏雾梨慢慢掀开被子一角,看向自己大腿。 那里印著几处淡青色的指痕,是他昨晚抱著时留下的力度。 腰侧似乎也有。 她碰了碰,不疼。 所以,只有御宸在梦里留下的痕跡,或著物品才可以回现实,其他人都不行。 苏雾梨撑著坐起来,靠在床头,感觉有脱力。 她不经意低头,看到自己脖子上戴著一个吊坠。 上边还刻著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古怪字符。 怔怔的看著吊坠,忽然想起什么。 这是……他留下的? 好像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御宸还在耳边说了什么。 苏雾梨握著吊坠,指腹缓慢地摩挲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起在梦里的种种,好像……他也不是恶劣的只是想欺负她。 虽然最后还是…… 那些画面无比清晰,苏雾梨本就泛红的脸颊更甚。 “雾梨,醒了吗?”门外忽然响起苏圆的声音。 苏雾梨有些心虚的开口,“醒……醒了。” “那我进去了,行吗?”苏圆询问。 闻言,苏雾梨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颈,连忙躺下床,被子拉高盖住,只露出脸。 隨即才应答,“好。” 门打开,苏圆走到床边,第一时间是把手放到她的额头。 下一秒便惊呼道,“天啊,怎么还是这么烫。” 苏雾梨一怔,面上露出一丝心虚,因为她知道不是因为发烧。 旁边的苏圆满脸著急,“不行,这一定要去医院,別熬下去把脑子烧坏了。” “……我没事。”苏雾梨启声解释。 苏圆苦口婆心劝道。 “我知道你不想打针,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你別怕,到时候我在旁边陪著你好不好?” “我真的没事。”苏雾梨摇头。 苏圆忍不住嘖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 说著就要掀开她的被子,苏雾梨见状连忙拉住。 磕巴著解释,“我真的没事,就是被子太厚了,我有些热,不信你去拿体温仪过来测。” 苏雾梨赶紧提出解决方法,不然以她现在被男人弄得脱力的状態,是真的保不住这床被子。 被子下面的情况,她都不敢让苏圆看到,太羞耻了。 话音落下,果然见到苏圆动作一顿,思索了几秒才答应。 她很快拿了体温仪进来。 “36.9?”苏圆看著测出来的结果满是惊讶,“还真不是发烧。” 见状,苏雾梨暗暗鬆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苏圆將手里的体温仪放下 目光落在被子上。 “雾梨,既然这么热了,你怎么还把被子盖这么高。”她说著就要上手,“来,我帮你——” “不用。”苏雾梨死命攥著被子,“不是都说发烧闷出一身汗就好了吗?” 苏圆的动作顿住,眼里满是怀疑,“是听说过,但是真的有用吗?” “有用的。”苏雾梨连忙点头。 因为本来就虚弱,经过两轮抢被子,现在气息都有些不稳。 断断续续的说道,“你……看我不是……退烧了吗?” “你这是吃了退烧药的。” 苏圆嘴上虽是这么说著,然而手也鬆开了被子。 妥协道,“现在退烧了就好,早餐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想喝粥。” “行,等我一下。”苏圆说著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苏雾梨重重吐出一口气,隨即连忙起床整理好自己。 早餐是清粥和几样小菜。 苏雾梨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一口一口的吃完了,胃里有了点暖意。 忽然想起什么,苏雾梨看著一旁的苏圆正在整理垃圾。 趁著机会,她起身走进房间,拉开抽屉。 她拿出一块小药板,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因为害怕被別人看到,她把包装早就丟了。 隨即抠出一粒白色的小药片,捏在指尖。 刚转过身,臥室门被一声推开。 苏圆走进来嘴里还念叨著,“雾梨,你喝豆浆吗?” 她说著话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了苏雾梨的手上捏著白色小药片。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雾梨感觉自己的指尖有点僵。 下意识想把药片藏到身后,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 发现自己这样做更可疑。 “这什么药啊?”苏圆走了过来,眉头拧起。 眼里满是疑惑和关心,“不是退烧了吗?” 她说著伸手想拿过苏雾梨手里的药片查看,“药可不能乱吃。” 见状,苏雾梨的手往后缩了缩,没让她碰到药片。 然而下一秒她又怔住了,太明显了。 “不是……”苏雾梨开口,声音有点干,“是……是之前剩下的维生素。” 她飞快地找了个理由,“好像有点缺维生素b,嘴里长了个小溃疡。” 她说著,还故意舔了舔下唇內侧。 其实什么都没有。 “维生素b?”苏圆的眉头紧皱,目光在苏雾梨脸上和药片上来回扫。 紧接著疑惑道,“维生素b不是黄色的吗?这白色的,而且你维生素不都放在外面那个分装盒里吗?” 苏圆跟了她这么久,对她的生活习惯门儿清。 闻言,苏雾梨喉咙发紧,捏著药片的指尖微微用力。 “可能是……別的复合维生素,我记不清了。”她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甚至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前几天整理药箱可能混在一起了,就一粒,吃了算了。” 她说著,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想用动作掩饰过去。 然而苏圆却眼疾手快,一把拿起了那个被苏雾梨隨手放在抽屉边沿的药。 晃了晃,铝箔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还有,不止一粒吧?” ———————————————— 宝子们,拜託评论的时候不要提及车速,不然会变成刪减版,拜託拜託了~ 第二十七章 同学聚会 苏圆捏著药板,仍是不放心。 追问道,“雾梨,你真没事吧?这药哪来的?可別乱吃保健品,有些成分伤肝伤肾的。” 苏雾梨对上苏圆探究的眸色。 她自然知道苏圆是关心她,但此刻的关心让她有些如芒在背。 “不是保健品。”苏雾梨清了清喉咙,拿起水杯。 背对著苏圆,声音努力维持平稳。 “就是普通维生素 ,朋友之前推荐的,说对皮肤好,我忘了是什么牌子了。” 说著趁她不注意,將药片放进嘴里,一仰头咽了下去。 隨即放下杯子转过身,儘量控制著脸上神色。 只是耳根微微发热。 苏雾还捏著那个药袋看著她,眼神里的疑惑没消,却也没再追问。 “……你確定没事?”苏圆犹豫的將剩余的药还给她。 语气缓和下来,带著点无奈。 “下次別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了,缺什么维生素,我们让医生开好不好?” “嗯,知道了。”苏雾梨接过药袋。 冰凉的铝箔板贴著掌心,心里鬆了口气。 “可能是睡眠不好,记性都差了。” 苏雾梨顺势揉了揉太阳穴,做出疲惫的样子,“昨晚不舒服,没睡好。” 苏圆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要实在不舒服,今天那个採访我帮你推了?你再休息半天?” “不用,我好多了。”苏雾梨摇头,“真的。” 苏圆看著她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嘆了口气妥协。 “那行吧,出来喝豆浆,准备要出发了。” “好。” 房间门关上。 苏雾梨站在原地,听著苏圆的脚步声在客厅远去。 隨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看著里面剩下的两粒药片思索片刻。 然后,將药放好。 做完一切这才重新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只见镜中的自己耳根还残留著一丝可疑的红。 眼神里有一丝残留的心虚。 白天的採访工作倒是轻鬆,很快便结束了。 晚上。 入睡前,苏雾梨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禁不住想起听到男人事后那话的內容。 一晚无梦,隔天醒来她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这捉摸不透的梦境规律让她眉头微微蹙起。 难不成条件是需要自己做梦或者对方做梦才行? 可,御宸不是鬼吗?鬼也会做梦? 在御宸没有出现在她梦里时,苏雾梨一直认为那些梦境都是他创造的。 白天没有工作,她就待在公寓没有出门。 只是临近晚上,她的心底有些不安。 晚上同学会。 苏雾梨到的时候,包间里的圆桌已经坐了大半。 她穿著浅灰色的棉质短袖衬衫和米色休閒裤,头髮松松扎了个低马尾。 “雾梨,这儿。”班长眼尖的看到她,朝她打招呼。 苏雾梨走过去坐下,旁边的同学马上热情的开始攀谈。 她扯了扯唇角,兴致並不高。 然而这也完全不影响对方。 席间,除了寒暄,大部分话题绕著工作和家庭打转。 苏雾梨话不多,安静的听著,也没什么过多想要交流的欲望。 只是儘管如此,仍是无法忽视朝自己看过来的视线。 周若莹三人坐在斜对面,此时正被几个人围著。 周若莹穿著紧身的碎花连衣裙,领口开得低,画著精致的妆容。 正举著啤酒杯和人碰杯,眼神时不时瞟过来。 隱约还能听见几人的议论声。 “若莹你今天这身真好看,像个大明星似的。” 周若莹难掩脸上的笑,带著几分高傲启唇,“可不能这么说,真正的那明星可在对面坐著呢。” “苏雾梨?你看她穿得多隨意,完全不像。” “对啊,其实之前我觉得她性子挺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变得不爱说话,问她也不应声,看著烦人。” “確实,长得倒是人模人样,人却是个哑巴。” “当时在电视上看到我还以为看错了,这样的人也可以当明星,不就是个花瓶吗?” “哑巴花瓶吗?” “哈哈哈哈哈哈。” 苏雾梨听著隱约传进耳的討论声,手微微收紧。 周若莹的声音带著几分责备响起。 “哎呀,你们別这么说,性格这事天生的,就像我大大咧咧的女汉子一样。” 话音落下,旁边的人马上恭维,“你这哪是女汉子啊,是女神,不仅长得漂亮性格还开朗。” “对啊,不像某些闷葫芦。” 苏雾梨坐在位置上,暗暗咬紧了牙。 一个喝得满面红光的男同学忽然端著白酒杯晃到她面前。 嗓门很大,“大明星,难得聚聚,这杯必须干了,不干就是看不起老同学。” 桌上的人见状跟著起鬨。 苏雾梨看著在场的眾人,还有方才那些话里话外讽刺她的人此时都闹得最兴奋。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吊坠。 男人说过的话仿佛在耳畔响起,“你爹娘教你那套,是给讲道理的人准备的。” 握著吊坠的手微微收紧。 苏雾梨没碰面前那杯被满上的酒,她抬起眼,“我吃了头孢,不能喝。” “少来这套。”男同学不依不饶,伸手要拍她肩膀,“一点啤酒没事,你看大家都——” 他的手在半空被截住了。 班长走过来一把抓住他手腕,笑著打岔。 “行了,吃了头孢真不能喝,来,我陪你走一个。” 男同学被半拉半拽地弄走了。 几轮下来,包间里有些发闷,苏雾梨起身,想去洗手间。 包间外的走廊一头通往洗手间。 然而她刚走到拐角,就被堵住了。 周若莹三人站在那里,显然不是凑巧。 “哟,大明星也出来透气啊?” 第二十八章 吊坠 周若莹抱著胳膊,上下打量她。 目光最后落下她的脖颈上,嗤笑,“这什么破玩意儿?地摊货都算不上吧?” 王馨见状往前一步,带著酒气的呼吸喷过来。 “苏雾梨,几年不见,派头见长啊?刚才桌上一点面子不给?” 苏雾梨没吭声,往后退,背抵上冰凉的瓷砖墙。 双手垂在身侧,竭力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哑巴了?”周若莹伸出手,用做了夸张美甲的手指去撩苏雾梨颊边的碎发。 动作轻佻,“装什么清纯?当年自己什么的样子,忘了?” 那指尖快要碰到耳垂时苏雾梨偏头躲开。 呼吸有点急。 走廊里只有远处包间隱约的喧譁。 周若莹凑近,几乎贴上来,压低声音,恶意满满。 “你在娱乐圈混,陪睡了几回才捞到资源的?说说唄,让老同学也取取经?” 话音落下,三人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然后发出嘲笑声。 “对啊,当时有一场直播我可是看到你脖子上有吻痕,玩得挺花?” “哈哈哈哈当了大明星就是不一样,都陪资本玩了,不陪我们老同学玩。” 苏雾梨的手猛地攥紧,指尖陷入掌心。 周若莹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只见她眸中带著轻蔑。 “都当大明星了,怎么还戴这么廉价的项炼?” 王馨附和,“就是看著风光,谁知道暗地里怎么样呢?” “就是。”李璐芸轻蔑的哼一声,“看她这穷酸样,真寒蝉。” 周若莹嘖了一声,隨即伸手迅速將吊坠扯掉,在苏雾梨面前晃荡。 “这是哪个垃圾桶捡的?”周若莹仔细看了一眼,確认不是什么名牌货,嘲笑道,“我再帮你丟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二人笑出声。 苏雾梨见状,伸手將在自己面前晃悠的吊坠夺回来攥在手里。 周若莹笑容停下,面上微怔,显然没想到一直被自己霸凌的人居然敢这么做。 周若她凑近嘲讽,抬手在苏雾梨的脸上侮辱的拍了几下。 “垃圾都这么稀罕,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还真是可怜。” 王馨和李璐芸笑出声,满脸的戏謔。 苏雾梨咬紧下唇,抬眼,看著周若莹。 又看向旁边一脸看好戏的二人。 “怎么不说话?”周若莹抬手推著她的肩膀,篤定她不敢反抗。 隨即凑得更近,脸几乎贴上来懟到沈苏雾鼻尖。 压低声音,恶意满满,“陪那些噁心的资本睡觉也是这副哑巴样子吗?” 苏雾梨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断开,什么都没想。 握著吊坠的右手猛地抬起,朝著周若莹的脸挥了过去。 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没看清。 吊坠划过周若莹的脸颊,时间仿佛凝滯了一瞬。 周若莹脸上的表情僵住,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直到指尖触到一片湿滑黏腻,看自己的手上的鲜血。 刺目的液体正从她脸颊那道不算深的伤口涌出来。 “啊——我的脸,我的脸。” 周若莹发出悽厉的尖叫,双手捂住脸颊,鲜血立刻从她指缝里疯狂渗出。 迅速在她胸前和地上染开大片刺目的红。 王馨惊呆了,双眸睁大的看著瞬间满脸是血的人。 隨即又看向苏雾梨,脸色瞬间惨白。 苏雾梨见状也愣住了,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吊坠。 刚才那一下,她只是情急之下的胡乱挥舞,用的力道也不算大。 可周若莹脸上的伤口,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血怎么好像……止不住? 苏雾梨握著吊坠的手指微微发麻。 走廊里只有周若莹歇斯底里的嚎叫,混合著血腥气,令人作呕。 “你……你……”王馨抬手指著,声音也在发抖,“你等著吧,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苏雾梨回过神。 看向捂脸鲜血淋漓的周若莹,又看了看自己沾血的吊坠。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报警,我要让她付出代价,我要让她进去吃牢饭。”周若莹咬牙切齿道。 “如果我要去坐牢,你们也逃不掉。”苏雾梨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比想像中平稳。 甚至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冷硬。 “当年你们做的事比起这事过分得多,直到现在,你们还想用以前的手段……” 苏雾梨双手攥紧,深呼吸。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方像是没想到她会直接反抗,而且都被周若莹脸上血流不止嚇到。 一时间竟没人敢动。 苏雾梨的脸微微发颤,她抬手拿出手机。 “如果要报警现在就报,我这属於正当防卫,我想看到时候警察会怎么说。” 话音落下,王馨下意识抬头看向角落的监控,有些心虚的眼神飘忽。 周若莹不停的哭嚎,血已经流了她满手满身,触目惊心。 最后忍不住歇斯底里喊道,“別管她了,快送我去医院。” 话音落下,王馨二人反应过来,赶紧搀扶著她离开。 苏雾梨看著三人离开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瞬间鬆懈下来 深吸一口气转身,径直走向洗手间,握著吊坠的右手,指尖冰凉。 进了洗手间,反锁门。 背靠冰凉的门板,她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手在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吊坠。 上边的血跡还未乾,在灯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 苏雾梨拧开水龙头,將吊坠放到水流下冲洗,血跡晕开。 冲洗乾净,吊坠恢復原本不起眼的深灰,看不出任何特別。 可刚才周若莹脸上那道血流不止的伤口…… 苏雾梨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 抬头看著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里有未散的惊悸。 他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现在,確確实实被她用了,而且很有用。 第二十九章 现在我不需要了 苏雾梨待了半晌,用纸巾擦乾脸和手。 又仔细擦乾净吊坠上的水渍,理了理头髮和衣领,拉开门出去。 走廊里,地上还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跡,在米色地毯上格外刺眼。 空气里还残留著淡淡的铁锈味。 她看了一眼,调整心绪走回包间。 周若莹几人的座位空了。 苏雾梨走回到座位坐下。 只听著有人询问,“怎么周若莹她们去这么久还没回来的?” “对啊。”有人答著,隨即看向苏雾梨,“雾梨刚刚也不是去洗手间吗?没看到她们?” 话音落下,包间里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苏雾梨开口,“看到了。” “那怎么还没回来?”有人追问。 “脸受伤去医院了。”苏雾梨道出。 下一秒,大家都面露吃惊,“这么不小心?怎么受伤了?” “是意外受伤吗?不可能吧?” “对啊,刚刚出去还好好的,雾梨你说清楚点。” 苏雾梨看著眾人带著质问的目光看向自己,心底一阵发寒。 正如当年,没有任何人伸出援手,甚至直至今日,都还在嘲讽她突变的性格。 御宸说的没错,活该她被人欺负。 砧板上摆好的肉,每人都想上来割一块。 苏雾梨扫了一圈,那张好看却毫无攻击性的脸上带著几分淡漠。 缓缓开口,“我划伤的。” 话音落下,整个包间瞬间寂静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投入了平静的水面投入了石子一般。 “你……你说什么?”班长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雾梨,你……你开玩笑的吧?” 苏雾梨没看他,目光扫过圆桌上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有些还带著刚才的嬉笑未散,有些已经僵住,有些则下意识地躲闪她的视线。 苏雾梨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將那个吊坠隨手放在桌面上。 “没玩笑。”她开口,声音不高,在场的所有人却都能听到,“周若莹的脸是我划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一个当时撞见她被锁在厕所,却视而不见的女生脸上。 又移到另一个男生脸上。 他们不止一个人看过她是怎么被周若莹霸凌的。 不敢得罪周若莹苏雾梨能理解,可他们却选择成为了帮凶。 直至现如今都还这般话里话外的霸凌。 苏雾梨闭了闭眼,浑身发抖。 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气息,紧接著道,“至於为什么。” 她语气平稳了些,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大概是因为,刚才在走廊,她问我,陪睡了几回才拿到资源。” 包间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有人脸色变了。 “她问我。”苏雾梨继续,目光转向周若莹空著的座位。 又看向几个当年总围著周若莹转的女生,“是不是忘了当年哭鼻子求饶的样子。” 苏雾梨看向刚才追问她的那个人。 “当年我被周若莹她们堵在厕所,锁在储物柜,书包被扔进水池,课桌里被塞过死老鼠,用过的卫生巾。” 苏雾梨越说著,本来压下来的情绪抑制不住的涌起。 那些一幕幕的出现,她下意识將桌面的吊坠握在手心。 “她们扯我的头髮,掐我的胳膊,骂我贱,说我活该。” “把我关在空教室,用透明胶带把我绑在椅子上,在我桌上用红粉笔写了个贱字。” 包间里落针可闻。 只有空调沉闷的送风声。 不少人已经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这些事。”苏雾梨说著喉间发紧,一阵酸涩涌上鼻尖,再往上红了眼眶。 带著哽咽,“当时班里,不是没人知道。” 坐在苏雾旁边的几个女生脸色煞白,死死咬著嘴唇。 “有人看见了,当没看见,说她们就是闹著玩,有人觉得我小题大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苏雾梨说著湿了眼眶,却生生压制著那股上涌的哭意。 以前在他们面前哭得够多了,换来的只有冰冷的嘲笑。 她哽著喉咙轻笑了一声,“老师调查,你们全都是否认,我百口莫辩。” “后来终於毕业了,我以为过去了。” 苏雾梨顿了顿,红著眼眶看著桌上那些闪躲心虚的目光。 觉得真噁心。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把这件事摆上檯面?觉得我还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说著看向刚才吐槽她变了性格的女生。 “我为什么哑巴了,你们不知道吗?还是说你们也是聋了瞎了?” 话音落下,那女生低下了头。 苏雾梨深吸一口气,“刚才在走廊,她们围上来,用当年一样的口气,问著一样骯脏的问题。”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吊坠,“所以,我动手了。” 话音落下,包间內没有一人敢接话,苏雾梨也並不觉得意外。 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不是来討说法的,也没指望谁道歉。”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我只是告诉你们,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什么。” “至於你们当年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苏雾梨最后看了一眼满桌神色各异的老同学,语气平淡,“都无所谓了。” 说罢直接拿起包包离开包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拦她。 走到门口,她拉开门。 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当年没人帮我,现在,我也不需要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灯光依旧明亮。 苏雾梨一步一步,走向电梯,她没有回头看那个包间一眼。 就像那时候,她独自走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时。 没有回头看那些紧闭的教室门。 和那些躲在门后或窗户后面,躲避的眼睛。 走进电梯前她忽然顿住,只思索了两秒,她走进去按下楼层。 镜面的电梯壁映出她的脸,苍白,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清明。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苏雾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到达楼层,却並不是一楼。 发生这样的事,就算现在周若莹慌乱之下没有做什么。 但是之后是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拿到东西后,苏雾梨回到公寓卸了妆,洗了澡,换上柔软的睡衣。 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什么都没做,只是发呆。 手无意识的摩挲著重新掛回脖子的吊坠,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思绪稍微沉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圆发来的信息。 【到家了吗?早点休息哦,明天下午还有通告。】 她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 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走廊里周若莹那张被血糊住的脸。 包间里眾人那些或惊愕或闪躲的目光,在眼前挥之不去,还有她最后將当年的所有道出的场景。 苏雾梨就这般坐到接近午夜时分。 手机忽然开始频繁震动,一声接一声,让人心烦。 苏雾梨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 #苏雾梨同学会上伤人# 词条已经上了热搜。 第三十章 视频曝光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一个刚註册的小號发布的视频。 只有十几秒,角度是酒店走廊监控。 而视频精准的截取了她抬手划过周若莹脸颊的画面。 前面所有的挑衅和辱骂,包括周若莹动手的画面全被剪得乾乾净净。 文案也带著明显的煽动性,直指她持凶器伤人。 而转发和评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苏雾梨人看著温温柔柔的,下手这么狠?直接划脸?这是要毁人家的容啊。】 【这算故意伤害了吧?报警抓她啊,明星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平时立什么小白花人设,背地里这么恶毒,取关了。】 【苏雾梨滚出娱乐圈。】 【不能吧?苏雾梨看著不像这样的人,视频是完整的吗?】 【粉丝別来洗白了,你家姐姐是黑心小白花,烂。】 【这类女人最会偽装了,噁心。】 苏雾梨往下翻著评论,很快也注意到了几个眼熟的id。 是常年以骂她为乐的黑粉,此刻正带著其他网友骂她。 词条很快衝到了热搜第一。 营销號下场,文案大同小异,配上那个剪辑过的视频,转发量迅速破万。 而周若莹的微博也及时更新了。 配著一张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脸上盖著纱布,只露出一只红肿含泪的眼睛。 文案:没想到多年同学情谊,换来的是一道疤,心寒。 评论区瞬间满是安慰。 【抱抱小姐姐,好可怜。】 【苏雾梨太噁心了,我之前还挺喜欢她的。】 【告她,给她送进去。】 紧接著,王馨也发了一条微博。 文案:有些人,真的变了,当年就……算了,不说了。 留白引发无限遐想。 立刻便有知情人在评论区和相关话题下爆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苏雾梨上学时就性格孤僻不合群,可能心理有问题,我原本也不想说出来的,但是今天她太过分了。】 网上的舆论彻底一边倒。 苏雾梨看到自己微博的评论区和私信,乃至几年前发的无关內容的下面。 都满是新增的辱骂和诅咒。 有人甚至揣测她的资源来源。 手机震动得越发频繁,屏幕上的红色未读数字不断攀升。 林丽雯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焦灼,“雾梨,网上的视频到底怎么回事?” 苏雾梨將视频的经过简单告知。 “雯姐,视频是剪辑过的,是她们先堵我骂我,我才反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丽雯吸了口气。 “既然不是你先动手的,那就好办,我现在马上去找酒店拿完整版视频。” 林丽雯说著却禁不住有些担忧。 “酒店监控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她们既然敢放剪辑版,很可能已经处理好了……” “我有。”苏雾梨开口道。 那边顿了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有?” “嗯。”苏雾梨告知,“当时看到有监控我就留了个心眼,离开酒店前我特意去拷贝了一份。” 话音落下,只听著手机那边鬆了口气,“很好。” 但林丽雯语气並未放鬆。 “光有视频可能还不够,没有声音,她们可以狡辩说是自卫过当,或者说你言语挑衅在先,网友都是看热闹的,很容易就会被带跑偏……” “我还有录音。”苏雾梨说道。 “什么?”李丽雯的声音陡然拔高。 “从我出包间开始,到回包间坐下,全程录音。” 苏雾梨说著,回想起自己当初看到三人的场面,知道她们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 “手机一直开著录音功能,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了。” 手机那头传来李丽雯明显的呼气声,紧接著是椅子拖动的声音,快速道。 “你马上把完整视频和录音发给我,加密发,我立刻联繫法务和技术部,准备通稿和证据链。” 她声音带著几分坚定,“雾梨,这次我们必须一步到位,锤死她们。” “我知道。”苏雾梨应道,“文件有点大,我发你邮箱。” “好。” 掛了电话,苏雾梨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隨即將两个文件打包,加密通道发送到李丽雯指定的邮箱。 隨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登录微博帐號。 私信和评论的提示红点已经数不清。 苏雾梨编辑好微博发出。 没有配图,没有视频,只有一行简单的文字。 【关於今晚同学会事件的完整经过与证据,已委託律师事务所处理,清者自清。】 儘管是在深夜,然而这条微博仍是瞬间激起了网友剧烈的反应。 原本一边倒的骂声中,开始夹杂进一些不同的声音。 【等证据?这时候还敢发微博?】 【坐等打脸,我倒要看看能拿出什么证据。】 【律师函警告?娱乐圈经典套路罢了,不会是p图或者偽造录音吧?】 【搞快点,別拖延时间。】 但也有些网友开始冷静下来,又或者是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等等吧,总觉得那视频掐头去尾的有点怪。】 【苏雾梨平时风评还行,不像这么衝动的人。】 【如果是真的被恶意剪辑,那这反转就大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微博上关於此事的討论热度达到了新的高峰。 凌晨一点,苏雾梨工作室准时更新。 视频的画面从苏雾梨走出包间开始,直至周若莹被搀扶著离开,苏雾梨走进包间结束。 第三十一章 恶人先告状 无声的完整监控录像,此刻让很多网友的脑子冷静了下来。 【这……和之前那个剪辑版完全不一样啊,明明是那仨女的先堵人】 【所以苏雾梨是自卫?】 【就算是自卫,这下手也太狠了吧?直接划脸?】 【楼上圣母?都这样了你还考虑下手轻重?】 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出现分歧。 和林丽雯预想的一样,因为视频没有声音,很多人都猜测是不是苏雾梨用言语刺激。 【同学会动手太诡异了,肯定说的话有问题。】 【对啊,这么狠不会是普通聊天。】 【可是,苏雾梨確实属於正当防卫啊。】 但关於过度防卫的爭论依然激烈。 快要达到白热化时,工作室微博又更新了,这次是一个音频文件连结。 嘈杂的背景音里,周若莹几人的声音清晰无比,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侮辱。 【录音我听了三遍,那三个女的说的还是人话吗?】 【所以苏雾梨是被堵著骂了这么难听的话,还要被动手打脸,才反击的?】 【那俩根本就是太妹恶人先告状,还剪视频想毁掉苏雾梨。】 【之前那些骂得欢的营销號呢?怎么不吭声了?刪博装死?】 【心疼啊,这是被欺负出经验了才会隨时录音吧……】 林丽雯的电话很快打进来。 “事情都解决了,你也別熬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拍摄呢。” “嗯。”苏雾梨应了一声,其实她没有一点睡意。 手机那边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询问,“不敢睡?” 闻言,苏雾梨愣了一瞬,还没答话,林丽雯再次开口。 “你放心,我这两天又找人联繫了大师——” “不是。”苏雾梨开口打断。 “嗯?”林丽雯不解,紧接著试探追问,“你的意思是那只鬼走了?” “我是真的睡不著。”苏雾梨解释,“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林丽雯嘆息一声,“以后这些同学会都別去了,我听著她们说的话都火大。” 闻言,苏雾梨怔住,她確实也不想去。 但是一直以来对她们惧怕像是长在骨子里的,儘管不情愿也不敢反抗。 不是没有反抗过,然而换来的是孤立无援,和更加严重的霸凌。 凌晨两点,事情发酵,有些网友也开始觉得不对劲儿。 【没人听出来吗?苏雾梨应该是在学生时代就被长期霸凌了。】 【真的,从那几个人的话语中都能听出来。】 【爆哭,我捧在手心爱著的宝贝居然经歷过霸凌。】 【霸凌者出来指责受害人,还顛倒是非黑白,划一下都算轻了。】 【我要哭了,都当了明星参加同学会还要被霸凌。】 【怪不得我总觉得苏雾梨身上有一股破碎感呢,她是真的碎过,只不过是偷偷粘起来了……】 【粉丝被刀了……】 舆论以惊人的速度彻底反转。 之前蹦躂得最欢的几个营销號悄悄刪除了视频微博。 苏雾梨的微博粉丝数开始回升,甚至比之前还涨了一些。 因为晚眠严重直至快天亮才涌上睡意。 然而早上她还没睡醒就被电话铃声吵醒。 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接听,那边传来林丽雯的声音,“雾梨……” “嗯?”苏雾梨闷声应了道,然而良久却没听到任何话语。 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眼手机,確定是在通话中。 隨即试探的喊了一声,“雯姐?” 那边片刻才开口,“你之前是不是被……霸凌过?” 话音落下,苏雾梨剩下的睡意全数退散,她错愕的睁开眸子。 “你……怎么知道?” 那边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林丽雯痛心疾首的声音。 “我昨天听那段录音就觉得不对劲……” 苏雾梨顿了顿,突然觉得这件事也不是那么让她困难道出,“猜出来了?” “不是。”林丽雯告知,“昨天处理完那件事后,今天早上有匿名网友发了一个帖子,说的应该是你的事。” 闻言,苏雾梨愣住。 电话那头林丽雯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你可以去看看……”林丽雯说著顿住。 隨即又提醒,“你要是不想看就別看,我看著不像是有恶意的。” 苏雾梨思索了片刻淡淡应了声,“嗯,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之后,仅考虑了几秒,她便做了决定。 匿名长文原本是发在个小论坛,很快被人转到微博。 《关於很多年前的一些旧事》 文章没点名她,但用字母代称。 苏雾梨看了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更何况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几乎不用任何人引导,网友便知道是苏雾梨。 写文章的人自称是当年的学生,因为看到最近的新闻,很多旧事一下子都想起来了。 【最开始,她们欺负的不是s,是另一个女生小刘,很多人知道,但没人敢管,周的家里有点势力,没人敢得罪,包括我。】 【当时s无意间撞到她们在霸凌小刘,帮忙叫来了老师,霸凌者被嚇跑了,我以为事情就这样,但是我错了。】 【那之后,周她们的注意力,从小刘转到了s身上,s越来越沉默,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那个最初被欺负的小刘呢?她安全了,周她们再没找过她麻烦,小刘甚至好像鬆了口气。】 【有一次,我无意中听见小刘在厕所隔间里和另一个女生说话,那女生问她,周现在整天找s麻烦,你不怕吗?】 【小刘沉默了很久,然后很小声说有点怕,但还好现在有s。】 【那女生没懂,问小刘什么意思,小刘说还好现在有s替她,小刘完全没有想过要帮s。】 【后来毕业了这件事也没人再提起,直到昨晚那件事发生,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面s还是被霸凌。】 【我写这些,不是想指责谁,也不是为自己当年的胆小开脱,我只是觉得,真相不该永远沉默。】 苏雾梨看著详细无比描写的长文,拿著手机的手变得冰凉。 第三十二章 旧事 苏雾梨无数次想要忘记的过往。 然而现在回看,却开始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太懦弱,才会造成那样的局面。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想要面对这些了,没想到今日自己能有勇气將关於自己的文字看完。 且没有產生任何应激反应。 而网友看完帖子,都气愤不已。 【替我?妈呀,这话看得我后背发凉。】 【所以苏雾梨是因为帮人才被盯上的?】 【那个小刘……哎,可怜,但也可恨。】 【难怪苏雾梨后来会隨时录音……】 【那三个太妹根本是惯犯,妈的,害我一开始还帮她们骂过苏雾梨。】 【天啊,大家都知道,但没人敢帮小刘,但是她帮了……】 【粉丝真的哭死了,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周若莹几个人碾死。】 最后,发帖子的博主还另外开了另外一个帖子。 【我这里有当年偷拍的霸凌视频,但是我不会发出来让公眾看,s要是想要可以让人联繫我。】 苏雾梨看清內容震惊,拿著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视频要还是不要,她內心无比纠结。 就在她犹豫间,林丽雯的电话打过来。 “雾梨,有件事我想要问你。” “嗯?” “就是网上发帖的那个人他说有一个视频,是关於……你的。”林丽雯说著顿住。 隨即试探性询问,“那些视频我也不希望你再看,只是我想还是要过来好一点,如果有一天你想要报警,我们可以直接用上。” 苏雾梨思索片刻,“嗯,我看到了。” “你什么时候?”林丽雯询问。 “刚刚。”苏雾梨回答,紧接著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林丽雯那边沉默半晌,启唇道,“行,视频拿回来你就不看,別又想起什么不好的……” “嗯。” 白天通告结束,晚上正好要回一趟公司。 苏雾梨刚在林丽雯办公室坐下没多久,便听到她说道。 “雾梨,那个视频我们收到了。” 这么快? 苏雾梨面上露出一丝愕然,虽然决定要拿视频,但她其实还没做好准备。 “你放心,我这边会加密保存,不会外泄。”林丽雯安慰,“你別担心。” “嗯。”苏雾梨頷首,她此时坐在旁边,只能看到电脑的背面。 虽然如此说,然而在看到林丽雯操作保存的时,面上仍是显露出纠结之色。 就在林丽雯要站起身时,苏雾梨忽然开口,“雯姐,我想看一下。” 林丽雯动作一顿,“你……確定?” “嗯。”苏雾梨頷首。 “行,你是要自己看还是……”林丽雯眼里满是担忧。 如生怕苏雾梨再看当时的霸凌视频,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毕竟扯开伤口会比当时受伤更痛。 苏雾梨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的盯著电脑。 “要不我陪你吧,要是中途不想看了,我马上帮你关掉。”林丽雯试探。 苏雾梨思索了几秒,隨即点下头,“嗯。” 林丽雯將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准备好了吗?” 说罢仔细的观察著身边的人 苏雾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 视频开始,画面晃得厉害,像是偷拍的人手在抖。 地点是学校后门那条偏僻的小巷。 苏雾梨三人堵在墙角落,头髮被扯得凌乱,整个人蜷缩著瑟瑟发抖。 周若莹她们把一个沾满污秽的塑料垃圾桶倒扣在她头上。 桶身很大,几乎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然后,王馨开始从旁边捡起一条木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桶身。 沉闷的敲击声透过视频传来,每一下都像敲屏幕前苏雾梨的心上。 被罩在桶里的人影一开始还轻微挣扎,后来渐渐不动了,只有桶身隨著敲打微微震颤。 “刚才还敢推我?”周若莹尖利的声音响起。 她凑近桶边,对著里面喊,“贱骨头,给你脸了是不是?” 李璐芸在旁边笑,“让她多闻闻垃圾味儿,长长记性。” 敲打持续了几分钟。 终於,她们似乎腻了,把垃圾桶猛地掀开。 苏雾梨露出来,头髮凌乱,脸上沾著污跡。 眼睛紧闭著,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蜷缩著,不住地乾呕。 王馨踹了她小腿一脚,“装什么死?下次再敢还手,弄死你信不信?” 周若莹蹲下来,用木棍抬起苏雾梨的下巴。 “听说你妈经常来接你放学?你说,要是她知道她女儿在学校就是个谁都能踩的烂货,会怎么样?” 屏幕前的苏雾梨看著这一幕,双眸一瞬不瞬的盯著,手却在不自觉攥紧,呼吸也变得急促。 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待真的面对,还是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直至现在,她隔著屏幕,仿佛都还能闻到那垃圾桶內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就在她觉得指甲陷进肉里有些痛时,忽然手背覆上温热。 苏雾梨低头,只见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轻轻的拍著。 “要是不想看……”林丽雯说著顿住,语调相较於平常的冷静一些细微的变化,“就不看了。” 闻言,苏雾梨转头看她。 视频里,周若莹和王馨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那种恶作剧得逞前的笑。 她闭了闭眼,准备让林丽雯將视频关掉。 忽然,却看到周若莹她们发泄完走开后,那偷拍的人却仍然跟在她们几人后面。 苏雾梨瞬间怔住了。 视频里,周若莹几人骂骂咧咧的走出来,脸上带著发泄过后的恶劣笑意。 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拐了几个弯后聚在一起。 周若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號,开了免提。 李璐芸见状凑过去看,两人低声说著什么,突然一起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电话很快被接通。 “餵?请问是苏雾梨妈妈吗?”周若莹的声音瞬间变得又急又慌。 还带著哭腔,“阿姨你快来,雾梨她……她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女声,听不清具体內容。 苏雾梨却能听出来是自己妈妈的声音。 脸色瞬间煞白,她一直都不知道周若莹之后还打电话给了她的妈妈。 而那一天…… 一个可怕念头在苏雾梨脑海中出现,嘴唇渐渐失了血色,双眸紧紧地盯著屏幕。 被林丽雯覆住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雾梨……”旁边的林丽雯看著她,眉间皱起,脸上有后悔也有心痛。 电脑画面里,王馨凑过去,对著手机喊。 “阿姨,是真的,她被几个男的扒了衣服关在男厕所了,我们也是刚发现,嚇死了,她一直在哭……” 周若莹抢过话头,声音更慌了。 “我们也不敢进去……阿姨你快来吧,就在学校后面左边那条巷子最里面。”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惊恐和难以置信。 一旁的李璐芸也忍不住凑过去,添油加醋。 “阿姨,我们看见她好像受伤了,流了好多血……你快来啊。” 第三十三章 我要报警 三个人的声音在电话里此起彼伏。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彻底慌了,带著哭腔问具体位置,说马上到。 视频里,周若莹掛了电话,几个人互相看看,然后忍不住爆发出得意的笑声。 “等她妈来了看到根本没事,肯定气死。”王馨笑著说,“让她妈好好教育教育她,看她还敢不敢推人。” 周若莹撇撇嘴,“说不定她妈一著急,路上摔一跤才好呢,让那贱人长点记性。” 三人说说笑笑。 只见周若莹脸上露出一抹玩味,又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电话。 “对,现在过来,就开那辆破麵包车,你知道的。” 周若莹对著手机交代,脸上带著恶劣的笑意。 “等她妈过来,从岔路衝出来嚇她一下,不用真撞,越嚇人越好……让她妈知道,她女儿在学校不老实,当妈的也得跟著倒霉。” 说完还看向旁边的二人一脸得意。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问了句什么。 周若莹嗤笑一声。 “怕什么?那条路人少,出了事也没监控,就是嚇唬嚇唬,让她妈摔个狗吃屎,回去狠狠骂那贱人一顿,看她还敢不敢反抗。” 王馨凑过来,对著手机喊,“开车的机灵点,別真撞上了,我们可不想摊上大事。” 周若莹接过话,“行了,就这样,等她妈到了附近,我给你发信號。” 视频到此结束。 屏幕暗下去,映出苏雾此刻毫无血色的脸。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她盯著黑掉的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然而右手已经无意识的死死按住了自己右侧腰部那道疤痕。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抽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旧伤深处甦醒。 她记得那天,自己是如何从那令人作呕的垃圾桶下爬出来。 满身污秽,头痛欲裂,耳朵里还嗡嗡响著敲桶的闷响。 她想回家,又怕被妈妈看见这副样子。 就在她犹豫著想躲在一棵大树后,想擦乾净脸再回去时。 看到了妈妈。 妈妈疯了一样跑过来,脸上是苏雾梨从未见过近乎崩溃的焦急和恐慌。 只见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嘴里好像在喊著什么。 苏雾梨想喊她,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眼看著妈妈走过去,拐向了另一条偏僻的的小路。 但是那根本不是回家的方向,也不是学校的方向。 苏雾梨当下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跟上。 可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麵包车,突然从旁边一条岔路失控的衝出来。 直直朝著她妈妈的方向別过去,动作又快又狠。 她妈妈嚇得惊叫一声,为了躲避,慌乱的闪向了路中间。 而另一辆正常行的私家车正好从对面车道开来。 尖锐得撕裂耳膜的剎车和碰撞声。 还有……溅到她苏雾梨脸上的温热液体。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衝出去的,只记得侧腰传来被重型钝器狠狠撞击,撕裂的剧痛。 整个人飞起来,又重重落下。 视线被血色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妈妈那边……已经不成形状的红色。 当时在医院里,苏雾梨险些失血过多抢救不过来,而且医院的血也没有了。 幸好当时有好心人现场献血,不然她应该也跟著妈妈去了。 很多个日夜,在她抱著被子想著妈妈的体温和气息时。 其实她有那么一瞬间会怨恨那个给她献血的人。 儘管知道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是苏雾梨却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当时就和妈妈一起走了,应该就不用再面对疼痛了…… 车祸后在病房醒来后,医生说万幸,碎片偏了一点点,不然伤到肾臟或者脊椎,她就完了。 而她的妈妈……没救回来。 或者说……是当场死亡。 回想著这些,苏雾梨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从指尖开始,蔓延到全身。 她死死咬住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唇上蔓延。 按在腰侧的右手,指节绷得发白,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原来……是这样。 直至如今她才知道真相。 她一直以来都以为那是意外,警察那边也查证过了,这就是一起意外车祸。 因为三者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繫,苏雾梨当时怎么都想不到,这事竟然还和若莹她们有关…… 而事发之后,私家车那边也给了一笔补偿。 苏雾梨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抽气,猛地弯腰。 用手死死捂住嘴,剧烈的乾呕感衝上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这些年,她背负的自责、悔恨。 午夜梦回时对的无尽拷问…… 想著如果她从第一次就制止妈妈过来接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真没想到,这背后的真相,竟然是因为……好玩。 而策划者们,或许早已忘记。 根本不曾放在心上,继续过著她们的人生。 一旁的林丽雯看著苏雾梨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那双空洞得嚇人的眼睛。 她慢慢蹲下身,握紧苏雾梨冰冷的手,“雾梨……” 苏雾梨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她哭不出来,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 背后一阵发凉。 “……雯姐。”苏雾梨艰难开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口,“报警。” 林丽雯看到视频里的內容和苏雾梨的反应,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些担忧的开口,“你怎么——” “报警。”苏雾梨打断她,声音颤抖,“我要报警,她们……她们……”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冒出了冷汗。 苏雾梨咬住自己的唇试图保持清醒,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妈妈那张著急的脸。 林丽雯见状嚇到了,“你这状態不对,我们先去医——” “她们害死了我妈妈。”苏雾梨终於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第三十四章 我没有妈妈了 “妈……妈妈……”她终於哭了出来,抬起手一起抓自己的头髮。 林丽雯被她这副样子嚇坏了,赶紧扶住她,“雾梨?你別嚇我……”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雾梨,从自己带她那天起就是乖巧听话,话也不多,也能吃苦。 所以林丽雯也很喜欢她。 苏雾梨猛地推开她的手,整个人从沙发滑下来,跪坐在地毯上。 肩膀抑制不住的剧烈抖动。 “她们……她们怎么敢……”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眼睛红得嚇人,“那是……那是我妈啊……” 她想起妈妈每天在校门口等她时,总是踮著脚张望的样子。 而她们,就为了一场恶作剧,为了让她老实点。 隨手一个电话,几句话,就把那个世界上最疼她的人,引向了死路。 “我没有妈妈了……”苏雾梨哭出声。 整个人抽泣的抖个不停,一直不断重复著一句话。 “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妈妈了……” “雾梨,你別这样……”林丽雯也忍不住哭了。 想抱住她,又不敢用力,只能拍著她的肩膀安抚。 苏雾梨终於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我没有妈妈了……我好想她……可是她从不来看我……是不是因为是我害死了她……她……她才不想要我了……” “不是这样的。”林丽雯心里一阵抽痛,哑著声音安慰,“怎么会有妈妈不要自己的女儿。” “那她为什么当时……不带我走,为什么……要丟下我?” 苏雾梨哭得接近窒息,口中一直不断的重复呢喃。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怪你的……”林丽雯轻轻的抚著她的头安慰,“你能好好生活,你妈妈看到肯定会很开心。” “我不要……” 苏雾梨泪水不断涌出,这些年的压力全数放出。 “我不要好好生活,我要她回来……我要妈妈……妈妈你快回来……” 林丽雯抱著她瞬间哽住 ,安慰的话说不出口。 苏雾梨哭得全身都在抖,手死死的攥住李丽雯后背的衣服。 抽噎著断断续续,“那是我……我妈……妈……” 她哭得浑身脱力,几乎跪不住,全靠李丽雯支撑著她的重量。 李丽雯紧紧回抱住她,一只手不断拍著她的后背。 声音也跟著哽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姐在,姐在这儿……”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雾梨声音慢慢小了,变成断续的抽噎。 她还抱著李丽雯,身子还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乱七八糟,眼睛红肿。 她鬆开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把脸。 “雯姐……”苏雾梨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要报警。” 李丽雯含著泪点头,“好,报警,我们报警。” 苏雾梨撑著李丽雯的手臂,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整理好情绪,走到桌边。 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找到律师的电话,拨通。 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我这里有直接证据,关於很多年前,我母亲的车祸。” “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设计,故意製造危险,导致她死亡。” 苏雾梨一字一句说道,“我要告她们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以及……” 闭了闭眼,隨即睁开,“谋杀未遂。” 掛了电话转过身。 “雯姐。”她低声说,“我们去警局。” “好。”林丽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律师过来后,他接过资料,脸色凝重的翻看。 “这些证据非常关键,但时间过去太久,取证会有难度,尤其是那辆麵包车和司机。” “视频里有电话內容。”苏雾梨在一旁开口,声音还有些哑,“能查到那个號码吗?” “当年的记录不一定还在。”律师合上文件夹,“但可以试试看,如果司机能找到,指认她们,这个案子就稳了。” 去警局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到了警局后,律师很快帮忙完成了证物提交。 “我们需要时间核实。”负责的刑警队队长告知,“这些视频的来源?拍摄者身份?” “匿名举报。”律师回答,“但视频真实性可以鑑定,我们已经做过初步技术分析。” 刑警队队长看向苏雾梨,“苏小姐,你確定……要正式报案,控告她们谋杀未遂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苏雾梨的眼睛还带著红肿,眸中露出坚定,“我確定。” 刑警队队长看著她,又看看手里的材料。 点了点头,“好,但是我们需要原件,另外,关於你本人的伤情……” “医院有记录。”苏雾梨说道,“伤疤也还在。” “可能需要法医验伤。” “可以。” 手续办了很久,从警局出来已然接近凌晨。 回到公寓,洗漱后躺到床上。 睡得並不安稳。 梦里光影晃动,等她看清时,人已经站在了古色古香的屋子里。 烛火將御宸的影子投在墙上,他正伏案写著什么。 侧脸线条绷著,有些生人勿近的冷硬。 她站在那儿,手脚有些发凉。 在警局里强撑的那口气,不知怎么忽然就散了。 看见他,鼻尖忽然一酸,眼眶湿润。 那些压著不敢细想的画面全翻涌上来,哽在喉咙里,堵得她发不出声。 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苏雾梨不敢发出声。 御宸像是察觉到了,笔尖一顿,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雾梨泛红的眼眶蓄满了泪水,湿漉漉的。 里面全是来不及藏的委屈和难过。 御宸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又哭?”他声音平淡。 然而苏雾梨就是听出了那底下隱约的不悦。 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喉咙像被堵了团棉花,哽得难受。 她想说没有,想解释,想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剩下眼泪不爭气,越聚越多,无声地往下滚。 被泪水模糊了视线,隱约中看到御宸將手中的毛笔搁下。 身体往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盯著她。 “说话。”他道,空气中莫名绷紧了几分。 第三十五章 要不要本王帮你 苏雾梨最怕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摇了摇头,抬手去擦眼泪,越擦越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已经哭过了。 明明都决定要让周若莹她们付出代价,明明她自己可以解决了。 可一看到他,那些硬撑起来的东西却瞬间坍塌了。 就在她心绪乱作一团时,御宸忽然站起身。 几步走到她面前,阴影罩下来。 苏雾梨下意识想往后退,脚后跟抵到了冰冷的殿柱。 他伸手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然后將她往那边巨大的紫檀木案几旁带。 “你做什么……”她终於挤出一点声音,带著惊慌的颤。 御宸没理,直接將她抵在坚硬的案几边缘,冰凉的木质硌著她的腰。 苏雾梨被困在他身体和案几之间,动弹不得,只能仰头看他。 他眸色很深,像夜里望不见底的海。 苏雾梨就这样看著他。 下一瞬,毫无预兆的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安抚,甚至算不上温情。 带著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撬开她的齿关,吞掉她所有细微的呜咽和颤抖。 呼吸滚烫,唇舌交缠间全是他的气息。 混著强势將她牢牢钉在原地。 苏雾梨脑子嗡嗡响。 “唔……嗯……” 她的手手无力推拒著御宸的胸膛,却像推在墙壁上。 男人的气息从来都是霸道不容抗拒的。 眼泪流得更凶,滑进两人紧贴的唇间,咸涩一片。 他微微退开一点,唇仍贴著她的,声音低哑。 带著未散的滚烫气息和一丝清晰的威胁,“本王没耐心猜,要么说,要么……” 苏雾梨本来就哭得有些气息不稳,方才被他堵著唇吻,现在呼吸全数紊乱。 只见御宸说著顿住,目光落在她被吻得红肿的唇上,意思不言而喻。 见状,心臟一颤。 委屈、恐惧、还有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痛苦,被御宸这近乎粗暴的方式彻底撬开了口子。 她抓著他胸前的衣料,哭得喘不上气。 “她们……害死我妈……” 苏雾梨终於崩溃般挤出破碎的字句,眼泪糊了一脸。 “……是她们……打电话骗她……还叫人开车去嚇她……我妈才……被撞死的……” 苏雾梨脑子现在全然乱了,语无伦次的把那些视频里的细节,混著眼泪和哽咽,一股脑倒了出来。 她哭得几乎蜷缩起来,全靠他撑著才没滑下去。 御宸一直听著,没打断。 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何时鬆了些,改为扶住了她的腰。 脸上的不耐和烦躁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 苏雾梨说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隨即听到低沉的嗓音响起,“妈妈……是你母亲?” “嗯。”苏雾梨頷首。 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用词和称呼都是现代用语,御宸也许听不太懂。 待终於哭得只剩断续的抽噎,几乎脱力地靠在他怀里时。 御宸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知道了。” 就三个字。 没有安慰,没有追问。 他沉默了片刻,扶在她腰上的手动了动。 “哭够了?” 苏雾梨抽噎著,点了点头,又摇头。 “哭要是有用,你母亲就能活过来?” 他语气带著惯有的冷漠,却又好像夹杂著其他。 “眼泪换不回人命,也嚇不退恶人。” 这话刺得苏雾梨心口一缩,眼泪又要涌上来。 委屈愈甚,这次她明明就没有退缩,为什么骂她? 他似乎见她又要哭,眉头蹙起,语气更硬。 “把眼泪收回去,梦里流的,现实里谁会看见?” 他说著顿了顿。 苏雾梨眼睛红肿,盛满了无助和茫然的看著他。 却见御宸別开视线,看向跳动的烛火,声音低沉下去。 “本王在这儿听你说这些,已是破例。” 他转回头,目光注视著她,“梦醒了,还是得你自己面对。” 苏雾梨怔怔的看著他。 他的话不好听,甚至有些伤人。 可奇怪的是,那些几乎要將她孤独和绝望,却因他的残酷点醒。 苏雾梨有些呆愣的点了点头,见男人眉间蹙得更紧。 她不解,自己不是很听他的话了吗?为什么还是生气? 苏雾梨无意识垂头躲避男人的目光。 半晌,御宸忽然开口,“你现在是想让她们死?” 苏雾梨怔住,抬起泪眼看他,“我……我没有……” 她下意识反驳,声音还带著哭腔,“我只是……要让她们受到惩罚……法律……” “法律?”御宸扯了扯嘴角,“到现在你还是这么天真,若真有用,你母亲当年就不会死。” “有用的。”苏雾梨声线不稳的反驳,“我们那里和你这里不一样,我们可以。” 话音落下,只见御宸眸色微动,启唇,“好,可以。” 他口头上似乎认可了, 紧接著道,“可是……既然恨到这种地步。” 御宸的手指漫不经心隔著衣物,在她腰侧的疤痕上划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要不要本王帮你?” 苏雾梨怔住,“……帮我?” 第三十六章 我教你 “嗯。”御宸垂下眼,慢条斯理道,“在你那个世界,本王动不了手,但在这里……” 他抬起眼,看向她,眸色深不见底。 “我找个办法让她们入梦,不难。”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苏雾梨猛地摇头,抓紧了他的衣服,“不行。” 虽然她並不知道这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御宸不是人……既然这么说肯定可以做到。 “为什么不行?”御宸挑眉。 那点惯常的讥誚又浮了上来,“你上次不是骂本王杀人犯吗?对付该杀之人,手刃才踏实。” 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紧接著又道,“你们那套报不了仇,愚蠢又无用。” “不一样。”苏雾梨急声道,“那是……那是不对的,不能因为她们错了,我们就也变得和她们一样。” 说罢,只见御宸盯著她看了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然而却很快被他隱藏,隨即忽然低笑出声。 没有愉悦,只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御宸低笑过后,屋里又陷入一阵沉默。 苏雾梨眨著泪眼,视线无意识地飘向案几。 烛光下,只见一个白玉酒壶泛著温润的光泽。 喉咙乾涩发疼,忽然很想喝点什么,什么都好。 刚冒出来这个念头,却见御宸走过去,执起酒壶倒了小杯酒。 在苏雾梨紧盯下,男人走回她面前,酒杯递到她唇边。 “要喝?” 苏雾梨看著他,睫毛上还带著方才泪水的湿润,下意识点了点头。 鬼使神差的就著他的手,有些急切的低头去喝。 许是喝得太急,又或许是这酒比想像中辛辣,她刚一入口就被呛到。 剧烈的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红。 一双本就哭得泛红的眼眶现在更甚。 “不会喝酒?”低醇的嗓音响起。 苏雾梨摇头,想说只是不常喝,而且他们这里的酒和现代的有些不一样。 “我教你。” 苏雾梨闻言,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只见御宸收回酒杯,仰头將剩余的酒液含进口中。 猝不及防间,苏雾梨下巴被他伸手捏住,迫使她抬起头。 忽然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辛辣的酒渡了过来,混合著他口中独有的冷冽气息。 苏雾梨猝不及防,被呛得来不及反应,只能被动吞咽。 酒液灼烧著食道,暖流滑入喉咙,他的舌顺势侵入,將她所有的呜咽和咳嗽都吞了下去。 带著酒意的吻让苏雾梨本就混沌的大脑更甚。 而且还不止餵著喝了一杯,她也数不清是几杯。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退开时,苏雾梨已经有些晕眩,眼神也蒙上了一层明显的水雾。 酒精开始真正发挥作用,放大了情绪。 不知是生理性眼泪还是其他,泪水又开始不受控制往下掉。 比之前更汹涌,更不讲道理。 她哭得肩膀抽动,脸颊泛红,只剩下纯粹的委屈。 更像……每次在他身下,被逼到极限时那种无助的哭泣。 御宸看著她这副样子,眉头锁紧。 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又翻搅起来。 他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力道不轻。 “哭什么?”他声音压得低,带著一丝不耐,“本王还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你一直都在做。” 她哭喊出声,手指戳著他坚硬的胸膛,眼泪蹭了他一身。 “你一个男鬼……总是缠著我……莫名其妙跑到我梦里来嚇唬我……欺负我……还灌我酒……” 苏雾梨醉得厉害,根本没注意到男人眼神暗下来。 “脸还那么凶……那么臭……” 她醉得口齿不清却执拗的数落。 “每次……每次都好凶……我害怕……我害怕你知不知道……” 苏雾梨一边哭诉,一边却又像寻求依靠般,无意识的往他怀里缩。 额头抵著他胸口,眼泪浸湿他玄色的衣襟。 无声的侵蚀著某些克制。 御宸下頜线绷紧。 他原本並无此意,可怀里的人温软的身体依赖的贴著他。 哭红的眼仰视他,里面全是控诉。 他嗓音变得沙哑,手缓缓握上那因酒精而变得粉嫩的脖颈。 话语里带著警告,“苏雾梨,你知道吗?骂本王的人都没了性命。” 说罢,他缓缓收紧,却没有用力,带著茧子的手掌慢条斯理的摩挲著。 他咬了咬后槽牙,牙根发痒。 “不要……”苏雾梨带著几分娇嗔,抬手想要打掉握住她脖颈的手。 每次都威胁要掐死她。 “怕了?”御宸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揽在她腰后的手臂猛然收紧,几乎將她提离地面,紧紧按向自己。 掐在脖颈上的手也转移到脖颈后,往前一摁。 他话语中带著危险信號,“现在是不是晚了点?” 苏雾梨被他勒得轻哼一声。 酒精和之前的吻让她浑身发软,失去了平日的怯懦,只剩下本能。 她扭动著想挣脱,却更像是无意识的磨蹭。 仰起的脸,嘴唇不小心擦过他凸起的喉结。 御宸呼吸一滯。 下一瞬,他猛地低头,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吻带著被彻底撩拨起的侵略性。 他揽著她向后,將她半压在宽大的案几上。 案几上的奏章被扫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三十七章 你不许凶 烛火剧烈摇晃,在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苏雾梨被吻得几乎窒息,酒精和之前的侵袭让她的抵抗软弱无力。 感官却在昏暗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能感觉到手掌滚烫的温度,隔著衣料,带来一阵战慄。 听到沉重的呼吸响在耳畔。 感觉到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將她牢牢笼罩。 她徒劳地推拒著,手指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揪紧了他背后的衣料,指节泛白。 “我是男鬼?”御宸呼吸灼热的喷洒在她身上质问道。 苏雾梨觉得自己在一叶孤舟上,靠不了岸,摇著头抽泣。 嘴唇张合著却发不出完整的言语,不知道是想说不是还是不要。 “不答?”御宸却像是故意惩罚。 “你……你不许……这么凶……”苏雾梨带著哭腔断断续续道出。 “凶?”御宸目光紧紧的盯著泛红的笑脸。 有些恶趣味的靠近苏雾梨耳畔,带著气声开口,“我说话不是很小声了吗?” 闻言,苏雾梨有急躁的摇头,“不……” 她不是说他说话凶…… 湿润的眸子看著男人那张好看,却又让人生惧的脸。 心里埋怨的控诉。 他分明就是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是故意欺负她。 后来,苏雾梨哭著说案几硬,御宸便抱著坐在他原先用於批阅公务的椅子上。 苏雾梨隱约还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娇气。 她举起软绵无力的拳头捶在他胸口。 分明是他凶。 烛火不知何时恢復平稳,静静燃烧。 苏雾梨浑身脱力,意识浮沉。 御宸抱著她仍坐在椅子上,让她靠在她怀里。 温热而坚实。 手臂横在腰间將她圈在怀中,占有意味十足却也意外的给人带来一丝安全感。 殿內极静,只有两人渐渐平復的呼吸。 过了许久,苏雾梨才从那种虚脱般的恍惚中找回一点神智。 她动了动酸软的手臂,这才发现自己坐著的姿势有多羞耻。 想要直起身,然而只是一动,却发现自己的腰酸软无力。 刚撑著御宸胸膛直起一半的上半身,再次跌落至他怀里。 肌肤相贴,苏雾梨脸上刚缓下来一些的红晕再次浮现。 “去哪里?”沙哑的嗓音响起,方才平息的气息显露出些许不稳。 苏雾梨脸颊贴在他的颈窝,微微抬眸,看到男人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 “……我想起来。”苏雾梨说著忽然顿住,垂眸看了一眼满脸滚烫。 转瞬间她又被压在了案几上。 他怎么又…… 这次,御宸抱著她到一旁的贵妃椅上。 虽然软了一些,折腾却没有半分减缓。 苏雾梨最后醉意都散了,然而整个人仍然昏昏沉沉的飘著。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在贵妃椅上晕过去,终於停歇了。 长臂將她抱在怀里,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丝力气。 脑子清醒过来有些事也渐渐变得清晰,苏雾梨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至少在御宸面前不喝。 微启著唇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她靠著的地方微微起伏。 入眼是男人的赤裸胸膛,贵妃椅狭窄,就算她想要挪开也无处可挪。 现在她庆幸御宸手臂抱著她,如若不然,她怕是要摔下去。 思绪来回,垂眸间不经意瞥见胸前被夹在她和男人之间的吊坠。 混沌的脑海里,一个模糊的疑问浮了上来。 “……这个。”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与平常不同的绵软无力。 “我用它划了周若莹的脸……流了好多血,一直止不住……为什么?” 话音落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 他伸手將吊坠扯出来。 “唔……”苏雾梨轻哼一声。 腰上的手臂又箍紧了几分,苏雾梨倒吸一口气。 隨即听到御宸带著警告的话语道出,“还没累?” 闻言,苏雾梨呼吸一窒,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抿著唇生怕自己在发出声音,一副乖巧模样。 抬眸见御宸將吊坠握在手里,指腹摩挲。 他开口,在寂静中带著惑人的磁性。 “是咒。”他言简意賅告知,“见了血,便不会轻易止住。” 咒? 苏雾梨迟钝的脑子费力转动,这完全超出了她理解的范围。 忽然,御宸动了,將她放在贵妃椅上。 他则拿起一旁的衣裳披上,从一旁的柜子拿出来一个小瓶子。 返回。 苏雾梨看著站在跟前俯视她的男人,有些手足无措的想要用手遮挡住自己。 皆是徒劳,她被男人直勾勾的看著满脸通红浑身发热。 她甚至都怀疑连身上都是红的。 最后无计可施,索性闭上双眸。 下一秒,一件衣服覆在她身上,苏雾梨下意识睁开眼。 发现男人身上披著的中衣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此时他只穿著裤子赤裸著上身站在面前。 还未待她移开眼,御宸俯身將一个瓶子塞到她手里。 触到微凉的瓶身,苏雾梨茫然的抬眸看他。 “解药。”御宸解释道,“吊坠上那咒的。” 第三十八章 周若莹上门 苏雾梨升起几分疑惑,“她们脸上的伤,寻常法子止不住血。” 御宸继续道,“等她们找够大夫,无计可施,自然会想到你。” 苏雾梨本来被折腾得睏乏的精神,被这话驱散了些。 “到那时……”御宸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们求你,或是威胁你,你手里这个就是筹码。” 他顿了顿。 “条件隨你开,要银钱,要她们公开认罪,还要她们身败名裂都行。” 御宸说著,手指在她腰侧那道疤痕上按了按,不重却带著提醒的意味。 “但记住。”他的声音沉下来,“別心软。” “她们当初可没对你和你母亲留半点余地,你现在的善良,就是递给她们捅你的刀。” 闻言,苏雾梨握著小瓶的手指收紧了。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嗯。”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御宸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没再说什么。 她也没力气再深究,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含糊地咕噥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彻底沉入了黑暗。 可是……周若莹真的会来找她吗? 不得而知。 隔天醒来,她看著手里的小瓶子,喉间一阵发紧。 有些不太真实。 洗漱后,律师那边传来消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时间间隔太久,很多证据都没了,那辆麵包车和司机都找不到人。 估计有些棘手,证据链太单薄。 以对方家庭的能力,到时候再请个厉害的律师,一切都会很难。 毕竟没有实际性证据,只有视频口头上这一点,不足以定罪。 闻言,苏雾梨陷入沉思,下意识看了一眼小瓶子。 下午,她刚结束通告回到公司,李丽雯便脸色难看走进来,压低声音。 “雾梨,周若莹和王馨在公司外面,保安拦著,但她们说一定要见你,不然就去媒体那儿闹。” 苏雾梨正在卸妆,动作停了一下。 看著镜子里自己还带著淡妆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包。 御宸的话在耳边响起。 苏雾梨开口,“让她们进来,就她们两个。” 两天不见,二人憔悴得嚇人。 尤其是周若莹,脸颊上贴著厚厚的纱布,边缘隱隱透出暗红的血色,脸色惨白。 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和无法掩饰的惊惶。 王馨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受伤,但眼神明显闪烁。 “苏雾梨。”周若莹一进来就急声开口。 语改不了的囂张,“你到底对我的脸做了什么?那是什么鬼东西?” 看到她那张脸,苏雾梨便想到视频里她那幸灾乐祸的笑。 眼前浮现车祸发生的瞬间,她闭了闭眼,双手握紧攥成拳,指甲深入皮肉。 她儘量让自己情绪保持稳定,不能再哭了。 知道真相的时候哭过一次,梦里又哭了一次…… 此时此刻,她的双眼都还带著乾涩的刺痛。 冷声开口,“我又不是偷偷划的,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周若莹捂著脸上的纱布,手指在微微发抖。 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其中隱约夹杂著几分不安。 “伤口……根本止不住血。” 她的声音嘶哑,“在医院包扎好,可揭开纱布换药血就又冒出来,医生查了,血小板没问题,凝血功能正常。” 她说著终於忍不住爆发出来,“可就是……就是口子癒合不了。 她周若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从来只有她欺负別人的份。 全部人都得围著她转。 她越说越激动。 “试了所有方法都没用,苏雾梨你到底做了什么?” 苏雾梨慢慢擦掉最后一点口红印,转过身,看向她们。 “录音器和手机交出来。” “什么?”周若莹眸子闪过一丝心虚,隨即矢口否认,”我没有。” 苏雾梨原本是不確定的,只是她了解周若莹,不会只是过来找她拿解药。 “那就请出去吧,我估计是你身体的原因,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好。”苏雾梨看著她说道。 就在此时,周若莹的口袋里传来一道女声,明显有些年龄了。 “小苏,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们好歹也是同学啊。” 明显是手机一直保持通话且开了扩音。 周若莹不得不將手机拿了出来,喊了一声妈。 手机那头马上传来心疼的声音,“莹莹別怕,妈妈会帮你解决的。” “嗯。”周若莹眼看著就要哭了,全然没有往日的囂张跋扈。 “苏雾梨是吧?我是周若莹妈妈,你怎么回事啊?同学间闹点矛盾,过去就过去了,你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话语中满是斥责,“你还有没有点同学情分了?” 苏雾梨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三十九章 小打小闹 等对方说完,苏雾梨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阿姨,”她缓缓启唇,“有妈妈护著,真好。” 电话那头顿住了。 苏雾梨看见周若莹瞬间煞白的脸,继续说,“我妈妈以前也护著我,可惜……她死了。” 房间里一下子静得嚇人。 周若莹连抽泣都忘了,看著她。 “您刚才说,同学间的小打小闹?” 苏雾梨一改往日对周若莹的惧怕,直勾勾的看著她。 嘴上说道,“您女儿当年把我堵在巷子里,用垃圾桶扣在我头上,把我锁在厕所泼水,还强行脱我的衣服,这叫小打小闹?” “她们打电话骗我妈妈,说我被人扒光关起来了,我妈妈信了,急忙赶过来,这叫小打小闹?” “还专门找了辆车,在我妈妈走的路上,故意衝出来別她嚇她,结果我妈妈为了躲,撞上了別的车,这叫小打小闹?” 苏雾梨每说一句,周若莹和王馨的脸就白一分。 “我妈妈当场就死了。”苏雾梨抬手,按在自己右边腰上,“我这里,也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差点跟著一起死掉。” 她盯著周若莹手里的手机,“阿姨,您告诉我,这也是小打小闹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苏雾梨重新看向面前两个面无人色的人。 “解药,我有。”她说,“但在这之前,把衣服都脱了。” 话音落下只见周若莹和王馨猛地瞪大眼睛,像没听懂。 苏雾梨面无表情,“我不信你们,把衣服全脱了放那边桌上。” “你……你有病吧!”周若莹尖叫。 苏雾梨扯了下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当年你们把我校服扒了,怎么不觉得自己有病?” 只见周若莹浑身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脱。”苏雾梨毫不退让的说道,“或者现在马上走。” 周若莹崩溃地大哭起来。 王馨看著她脸上纱布血渍越来越大,又看看苏雾梨那双平静得嚇人的眼睛。 手机里传来急躁的声音,“苏雾梨,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別以为我们怕了你,你等著,到时候別求我们。” 苏雾梨看著无动於衷的二人,隨即对著手机道,“阿姨,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手机那边顿住。 隱约传来几声呵斥,估计是周若莹的爸爸。 “电话掛了吧,我看阿姨情绪很不稳定。”苏雾梨幽幽说道,“居然还威胁女儿的同学。” 话音落下,手机里传来一道男声,“小苏啊,你別介意,她们母女就是脾气有些急,没有恶意的。” 闻言,苏雾梨开口,“叔叔,那现在可以掛电话了吗?” 那边顿住,沉默了半晌。 苏雾梨接著又道,“我们只是同学间的小打小闹而已,你们长辈介入是不是不太合適?” 话音落下,手机那头选择了妥协,“好好好,我们掛电话。” 隨著通话被掛断,苏雾梨伸手向二人,“手机都交给我。” 二人的眼光看她像是看到鬼一样,就好像看的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人。 苏雾梨仍保持著伸手的动作不动,启唇询问,“怎么?不认识我了?” 最终,二人不情愿的將手机交出来。 苏雾梨將手机都拿出去交给了林丽雯。 再次返回房间前,林丽雯喊住了她。 脸上带著担忧,“雾梨,你自己可以吗?” “嗯,我可以的,你別担心。” 再次回去坐下。 二人开始抖著手开始解自己衣服上的扣子。 王馨一边哭,一边也跟著脱。 衣服一件件扔在旁边,两人只剩下贴身单薄的衣服,在空调房里控制不住的发抖。 苏雾梨走过去,一件件仔细捏著检查,又把椅子挪开看了看地面。 这才开口继续道,“你们自己去警察局,把当年做的事说清楚,包括你们怎么骗我妈妈,怎么安排车的。” 周若莹脸色骤变,眸色闪躲,“你胡说什么,当年那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你们心里清楚。” 苏雾梨声音冰冷,“我手里的证据你们是不是没看过?足够立案了。” 苏雾梨说著將手机拿出来,在她们面前播放视频。 看了一会儿,二人脸色满是震惊,似是全然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偷拍了视频。 而且还保存了这么多年。 “警察应该很快就会来找你们,现在让你们自己交代只是因为我没有耐心了,我妈也等得够久了。”苏雾梨看著二人说道。 只见她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疯了?”周若莹尖叫起来。 牵动伤口,疼得她倒抽冷气,“让我们自己去认罪?那是要坐牢的。” 第四十章 死了的人,公道是多少钱? 苏雾梨紧著道,“我可以等,只是……” 她说著顿住,目光落在周若莹的脸上,“你的伤口能不能等,我是不知道了。” 话音落下,二人仅穿著贴身衣物的身子微微发颤。 苏雾梨见状又道,“还是说,你觉得这样都还不够诚意,要亲自下去和我妈妈道歉?” 本来还纠结的二人脸色瞬间惨白。 “坐牢,总比血流乾死了强,不是吗?”苏雾梨看著她,给出选择。 “你们可以选择,要么,每天看著血从脸上流出来,直到虚弱而死,要么,承担该承担的后果,然后拿到解药。” “你……你这是威胁。”周若莹声音发颤。 “和你妈妈学的,一人一次,扯平了。” 苏雾梨说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她们。 “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没看到你们去警局,或者听到任何关於我別的谣言……”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周若莹脸上那厚厚的纱布上。 “顺便说一声,医生没办法帮你们,你可以眼睁睁看著自己生命力一点点耗尽。” 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直到死为止。”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王周若莹因为恐惧而压抑不住的细微抽气声。 王馨张了张嘴,可看著苏雾梨平静无波的眼睛,还有周若莹脸上那诡异的伤口。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苏雾梨不再看她们,重新坐回镜子前,拿起梳子,慢慢梳理自己的头髮。 “门在那边。”她说,“不送了,老同学。” 二人像是僵硬的石像,在原地站了半晌。 最终,王馨拿起衣服,扶著几乎要瘫软的周若莹,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 苏雾梨停下梳头的手,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隨后,林丽雯走了进来,“怎么样?没事吧?” 苏雾梨松下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 回公寓的路上下起了大雨,她盯著將街道都模糊掉的雨幕发呆。 到了公寓后,雨停了。 但公寓的玻璃上,仍带著一层水珠。 她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檯灯的光圈笼住面前一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和苏雾梨现在的样子有几分相像。 大家都说女儿会像爸爸多些,但苏雾梨明显像妈妈。 她的指腹摩挲著照片。 “妈妈,我好想你……” 手机屏幕在旁边亮起,嗡嗡震动。 苏雾梨放下照片,看了一眼,是个陌生號码。 她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才慢慢拿起来,放到耳边。 没说话。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吸,紧接著是一个努力放柔语气,却依然透著居高临下感的中年女声。 “是……苏雾梨同学吗?” 苏雾梨没应声,手指无意识的抠著照片边缘。 对方等了两秒,只得继续。 “我是周若莹的妈妈,我们……我们之前通过话。” “嗯。”苏雾梨淡淡应了声。 “雾梨啊。”对方的声音又放软了些。 带著一种刻意套近乎的彆扭。 “阿姨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莹莹她们小时候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你,也……也间接导致了不好的后果,阿姨替她们跟你说声对不起。” 苏雾梨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照片里母亲温柔的脸上,指尖冰凉。 “阿姨今天打电话来,不是想替她们狡辩什么。” 手机那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 “我是真心实意想解决问题,想补偿你。” 苏雾梨依然沉默。 对方似乎有些著急,语速快了些。 “阿姨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你妈妈的事……我们也很遗憾,但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总要往前看,你说对不对?” 苏雾梨闻言,呼吸滯了一下,手指蜷缩。 对方並未没察觉,或者说顾不上了,直接拋出了真正的筹码。 “阿姨还听说……你这些年过得也很艰难,欠了不少外债?” 闻言,苏雾梨捏著手机的指节猛然绷紧。 “阿姨没有打听你隱私的意思。”手机里连忙解释。 声音却带著一种终於抓到对方弱点的自信。 “我们只是关心你,你还年轻,背著这些债务,以后的路怎么走?如果没记错,你进娱乐圈也是为了快点把债都还了。” 她越说著越稳下来。 “娱乐圈来钱快,但是那笔钱可不少,莹莹是做错了,该受惩罚,但惩罚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闹到鱼死网破,对不对?” 她声音压得更低,更带著诱哄。 “这样,阿姨这里有一笔钱,足够还清所有的债务,还能剩下不少,让你好好生活,甚至出国深造,重新开始。” 她说著顿住,隨即道出自己的诉求。 “只要你……把莹莹脸上的问题解决了,还有……过去的事,咱们就让它过去,你拿钱消灾,我们破財免灾,两全其美,好不好?” 手机里安静下来。 苏雾梨看著照片里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笑起来特別好看,特別温暖。 御宸梦里对她的忠告浮现在耳畔。 喉咙里像是堵住一般,哽得生痛。 她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哑得厉害,“阿姨。” “哎,你说。”手机另一边立刻应声,带著期盼。 “我妈死的那天……”苏雾梨一字一顿,很慢,“天气很好,不像今天这样,大暴雨。” 那边的呼吸声陡然停住了。 “您刚才说,人死不能復生。”苏雾梨继续道,“那您告诉我,死了的人,她的公道,值多少钱?” “你……” “您查得很清楚,我们家是欠了债,很多债。”苏雾梨打断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这笔钱,我確实很需要,有了它就不用半夜被催债电话嚇醒,不用低声下气去求人,我也可以……轻鬆很多。” 虽然那都是之前发生的事。 自从她进了娱乐圈,钱也每个月可以还上一些,那些人便对她客气了许多。 手机那边似乎似乎鬆了口气,“这就对了,现实一点……” “但我妈呢?” 苏雾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立刻压下去,带著几分颤抖。 “她的命,她的公道,谁来买?用你们施捨给我沾著血的钱吗?” “那不是施捨,是补偿,是交易。”对方的语气也急了。 偽装的和善也显露了出来,“苏雾梨,你知道还有那些债主都是什么人吗?我们能让你的日子更难过。” 威胁毫无遮羞布赤裸裸的摊开。 苏雾梨却握著手机的手抑制不住的发抖,“阿姨,您还记得,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对方哑然。 “是嚇死的。”苏雾梨替她回答,“被您女儿精心策划的恶作剧,活活嚇到失控,被撞死的。” 她吸了一口气,腰间仿佛有痛楚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让她更清醒,“你没说错,我们现在也是在交易,只不过,我要的不是钱。” 她语气急促了几分。 “我要她们去自首,亲口承认,签字画押,少一个字,迟一天。”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清晰的吐出最后几个字,“都不行。” “苏雾梨,你——” “还有。”苏雾梨再次打断。 语气带著疲惫的厌倦。 “別再查我,也別再用钱来试探我,我妈的公道,你们买不起。” …………………………………………………… 第四十一章 无梦 说完,苏雾梨直接掛断了电话,保持著举著手机的姿势,僵在那里。 窗外夜风拂过,树影摇曳。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慢慢放下发僵的手臂,把脸埋进冰冷的掌心。 肩膀微微耸动,无声的落泪。 本来晚上入睡前,她想著將这件事告诉御宸,可是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接到了市刑警队的电话,说是周若莹她们自首了。 连带著当年那个麵包车司机也一同到了警局。 闻言,苏雾梨握住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低声的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掛了电话,很快便又有电话打进来,是周若莹的妈妈。 仅仅只是一夜,苏雾梨明显能听出她话语中的疲惫。 “莹莹去警局了,解药可以给我们了吗?”说话间没了昨天的心气。 “可以。”苏雾梨頷首,“晚点可以到公司找我。” 苏雾梨將情况告诉了林丽雯。 只见她面露错愕,“她们那样的人居然会去自首?” 苏雾梨扯了扯唇角,“坐牢还是死,她们能分得出来。” “什么?”林丽雯没太听清。 “没事。”苏雾梨摇头。 隨即道,“等会儿周若莹的父母过来,不要让他们上来,我不想见,直接把东西给她就行。” “行。”林丽雯答应,忍不住关心道,“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你先到沙发那躺一会儿,他们来了我再喊你。” “嗯。”苏雾梨点头答应。 她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直到被摇醒。 “雾梨,人到了。” “嗯。”她坐起身,从包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瓶子交给林丽雯。 “就这个?”林丽雯好奇。 “嗯。”苏雾梨点头,“不用和他们多说什么,给了就走。” “行。”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丽雯回来时,说对方一直吵著闹著要见苏雾梨。 她忍不住吐槽“养出那样祸害社会儿女儿,他们怎么有脸的。” 苏雾梨不想管这些,她只想快些將周若莹她们绳之以法。 晚些时候,接到刑警队和律师的电话,说这案子已经稳了,不会再有別的变动。 一切將会尘埃落定。 苏雾梨禁不住舒出一口气,她从抽屉里拿出照片。 轻轻唤了一声,“妈,那些人终於罪有应得了。” 没有人回答她。 晚上洗完澡躺到床上,入睡前的唯一念头便是將这个消息告诉御宸。 告诉他,法律是有用的,比自己动手有用。 却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却也没有多想,反正梦境一直都没有任何规律,从来就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內。 然而接下来两天,皆是如此,而且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连续好几天了。 心里禁不住浮现猜想,难不成结束了? 可自己还没告诉他,周若莹她们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第三天下午,温妍的电话打过来约她出去。 苏雾梨兴致不是很高,原想著拒绝。 然而温妍却率先说道,“別跟我说有通告,我问过雯姐了,你今天晚上空著。” 苏雾梨捏了捏眉心,坦言道,“我有点累……” “累才要出来。”温妍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些,却异常认真。 “我只是出国参加个时装周,回来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苏雾梨,我是你朋友,你打算一个人闷到什么时候?” 温妍真害怕她把自己闷坏了。 苏雾梨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答应。 ……………………………………………… 到的时候,温妍已经在了。 她戴著帽子和口罩,但苏雾梨一眼就能认出。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温妍摘了口罩,露出一张精致却写满担忧的脸。 也没顾上点喝的,直接拉住苏雾梨的手,上下打量,“让我看看。” 苏雾梨任她看著,扯了扯嘴角,“看什么,又没少块肉。” “少跟我贫。”温妍瞪她,眼圈却有点红,“视频……我都看了……” 她说著忽然哽咽,“怪不得在咖啡店碰到她们你就不对劲儿,为什么不说?你要是当时说了,我肯定——” “好了,你別激动。”苏雾梨反过来安抚她。 然而这次温妍却不罢休,红著眼眶。 “苏雾梨,你知道吗?知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吗?” “这不怪你的。”苏雾梨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是我太懦弱了。” “苏雾梨,你別安慰我了。” 温妍哽著喉咙,鼻尖一阵泛酸。 “你越是这样……我越难过,我寧愿你埋怨我,埋怨我不帮你出头。” 她说著忍不住哭出来。 闻言,苏雾梨眼眶发涩,她咬住唇內的软头,吸了吸鼻子,抬手帮她擦掉眼泪。 “好了,都怪我。” 她的手被温妍握住,抬起的眸子满是心疼,“你没有错……都是那些霸凌的人错。” 温妍吸了吸鼻子,把哭腔压下去,“那时候……害怕吗?” 怕吗?苏雾梨想了想。 怕的,怕到骨头缝里都发冷。 苏雾梨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她便被温妍抱住,只听著她轻声说著。 “对不起,这么晚才认识你,那时候你肯定很害怕。” 听到她的道歉,苏雾梨本来压制住的哭意瞬间破出缝隙,湿了眼眶。 是啊,当时她真的很害怕,很想有人能够伸出援手帮她一把。 可是没有,一直都没有。 “你放心。”温妍轻拍著她的背,“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 “好。”苏雾梨轻声应著。 二人抱在一起良久。 鬆开时,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温妍面上露出担忧,“雾梨,要不我们报警吧。” 苏雾梨摇头,她报警的事別人並不知情。 温妍看到她摇头有些急躁,“为什么不报警,那些人渣就应该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前几天已经报警了。”苏雾梨直接告知。 温妍脸色一怔,反应过来后才缓下来一些。 隨即道,“之后要是有什么事,你开口,我一定帮你。” “不用了……” “你这还要跟我客气?”温妍不解。 “不是。”苏雾梨摇头,“事情已经解决了。” 只见温妍顿了顿,鬆了口气,“那就好。” 苏雾梨看著她,道了声谢谢。 “光谢有什么用。”温妍语气鬆快了些。 隨即拿起菜单,“今晚陪我吃饭,我叫了几个朋友,都是信得过的,就当给你松松弦,老绷著要断的。” 苏雾梨本想拒绝,但看著温妍眼里的坚持。 还有自己心底那缕確实需要分散注意力的烦躁,点了点头答应。 地点定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烧烤店后院包厢。 苏雾梨和温妍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两三个人,都是温妍圈外的朋友,气氛隨意。 大家倒没有大惊小怪,这让苏雾梨稍微放鬆了些。 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两个男生。 走在前面那个高高瘦瘦,穿著清爽的卫衣,是温妍的表弟,叫周易杨。 苏雾梨之前见过一面。 后面那个…… 第四十二章 你的臥房 “江越,我发小,刚回国没多久,搞音乐的。”温妍简单介绍。 江越个子很高,简单的黑t恤和工装裤,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冷。 对上视线,苏雾梨朝著他点头。 只见他停顿了半秒,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烧烤架支起来,炭火噼啪,肉香瀰漫。 温妍有意活跃气氛,拉著大家说笑。 苏雾梨大多时候安静听著,偶尔被问到才答几句。 周易杨很体贴,注意到她杯子空了会默默添上饮料,烤好的肉也会先转到她面前。 “雾梨姐,这个牛肋条烤得刚好,你尝尝。”周易杨递过来一串。 “谢谢。”苏雾梨接过。 正好看到对面的江越。 他话不多,要么听,要么低头看手机。 但他会烤东西,火候掌握得准,烤出来的外焦里嫩。 苏雾梨正吃著牛肋条,一双公筷夹了两只烤得金黄的鸡中翅,放她面前碟子里。 “这个不腻。”江越说完就收回手,继续翻他的玉米。 苏雾梨却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举动,是那一瞬间的感觉。 那种直接放过来的东西,那种平淡语气。 某个身影猝不及防撞进脑子里。 她捏著竹籤的手指紧了紧。 “谢谢。”她道了声谢,低头咬了口鸡翅。 味道很好,可没尝出什么滋味。 旁观的温妍正眉飞色舞的说著拍戏时的趣事,大家听著都笑了。 苏雾梨听得有些走神,指尖无意识的蹭了一下沾了油渍的唇角。 几乎同时,一包未拆封的纸巾被推了过来。 苏雾梨对上他的目光,道了一声谢,抽出一张。 温妍不知说了句什么,格外好笑,桌上顿时笑作一团。 苏雾梨也被感染,嘴角刚弯起一点弧度,视线不经意抬起,恰好撞进对面江越的眼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 没有笑,瞳孔映著跳跃的炭火。 苏雾梨被看得一顿,嘴角的笑意倏地僵住,然后慢慢收敛。 一旁的温妍说完凑过来,询问道。 “雾梨,还要不要吃別的?我让江越给你烤,他手艺可好了。” “不用了……”苏雾梨下意识摆手拒绝。 她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散场时,温妍拉著苏雾梨说话。 “走吧。”一道男声响起。 苏雾梨转头,看到是江越。 她仍是下意识想要拒绝,然而却被温妍拉著一起上了车。 坐进后座,温妍在旁凑过来,看了眼驾驶座上的人,眨眨眼。 “他就这脾气,话少心细,觉得他太闷?” 当著本人的面说这话,苏雾梨面上露出一丝尷尬,连忙摇摇头。 “没,挺好的。” 晚上回到公寓,浑身的烧烤味。 她第一时间先洗了澡,出来时打开笔记本电脑,想著接收几份林丽雯发过来的邮件。 刚退出,便看到弹窗出来了一则新闻。 看到標题她手一顿,点进去看到是当年那场车祸的报导。 人名虽然都用化名代替了,然苏雾梨永远忘不了当时的情况。 新闻內容详细说明了当年的意外,和现如今反转的人为。 最后一句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就在苏雾梨看著一行字出神时,笔记本电脑登录的微信帐號连续不断的传来消息。 点进去发现是温妍,一连著发了好几张今天晚上的照片。 苏雾梨看了一遍保存下来。 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某种潜意识的鬆懈。 她抱著笔记本电脑倒在床上,几乎立刻被深沉的睡意攫取。 意识沉浮间,熟悉的失重感並未传来。 迷迷糊糊感觉著身下床垫的柔软,却没睡多久,睡意渐散。 苏雾梨下意识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臥室天花板上那盏灯,窗帘缝隙透进微光。 她愣了一下,心里有一股微妙的情绪。 嘆出一口气翻了个身,却猛地僵住。 床边的单人沙发上,一个玄色的身影,正静静坐在那里。 御宸? 只见他坐在现代简约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与他身上那繁复厚重的玄色古装格格不入到极致。 御宸微微蹙著眉,似乎对这过於柔软的椅子很不適应。 一只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点著。 抬眼打量著这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苏雾梨有些反应过来,就这样躺在床上看著他。 直到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苏雾梨心臟猛地一跳,瞬间清醒。 下意识拥著被子坐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带著惊愕。 “这是你的梦。” 御宸直截了当说道。 虽然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且跨越了时代,然而他姿態依旧带著惯有的掌控感。 “这是……你的臥房?” 苏雾梨点头,脑子还有些乱。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属於她的梦中,但却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房间。 这比在任何地方,都让她感到一种私密领域被侵入的异样。 因为好几天没做梦了,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 她便放鬆了警惕。 那些长衣长裤的睡衣晚上穿著確实不舒服,今天她才换回丝质的吊带睡裙。 苏雾梨有些不自在的瞥了他一眼,只见御宸的目光在她光裸的肩头,和微微敞开的领口停留了一瞬。 眸色深了深,然而很快移开。 看向她怀里抱著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暂停著一则本地新闻视频的界面,標题隱约可见。 【……疑似旧案反转】 “那是什么?”御宸抬了抬下巴,预示她怀里电脑屏幕。 似乎对这个能显示影像的方铁盒子產生了兴趣。 苏雾梨闻言解释道,“这个叫电脑,或者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开了瀏览器。 睡前瀏览的页面还保留著,是一则新闻的详细文字报导。 標题比视频更直白些。 《多年前悬案再现疑云:雨夜车祸或非意外,家属坚持追索真相》。 下面配著一张打了马赛克的事故现场黑白照片。 儘管看过一遍了,然而再次看到,苏雾梨仍是紧盯著不懂。 忽然床垫凹陷下去,苏雾梨的身体不自觉微微向他倾斜。 她下意识转头,发现御宸不知何时起身。 此时在她身侧坐下。 他靠得很近,清冽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苏雾梨脊背微微绷直,看见御宸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著。 见状,她心底禁不住疑惑,古人也能看懂现在的文字吗? 然而转念一想,虽然御宸是古人,但是这么多年都没去投胎。 能看懂现代文字应该也不奇怪…… 第四十三章 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哪个 就在苏雾梨胡思乱想间,忽然对上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苏雾梨一怔,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然而床垫太软了,一下子没保持住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去。 下一秒,身子被长臂瞬间揽住,整个人直接撞进了男人怀里。 抬眸对上微垂下来的双眼,苏雾梨一时间顿住,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里面说的……是你母亲?”忽,御宸开口询问。 闻言,苏雾梨回过神,点了点头,“嗯。” 隨即才反应过来什么,將事情的经过告知。 御宸鬆开她安静的听著。 他目光偶尔看著电脑屏幕,又移到她的脸上。 直到苏雾梨说完,才见他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苏雾梨见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手指微微蜷缩。 片刻,御宸忽然启唇,“做的不错。” “嗯?”苏雾梨疑惑看著他。 “所以那些人,按照你说的办法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御宸询问。 “嗯。”苏雾梨点头。 眸色微微发亮,“我们这里的法律是很严格的,犯罪了就会得到相应的惩罚。” 她说罢,一脸期待的看著御宸。 只见他沉迷了片刻,扯了扯唇角,“嗯,挺好的。” 闻言,苏雾梨低头瞥见仍掛在她脖颈上的吊坠。 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將其摘下。 “这个我还给你——” 然而刚有动作手却被按住。 对上御宸的目光,只见他沉声启唇,“戴著。” 闻言,苏雾梨不解,犹豫著开口,“可是……这是你的,我——” “戴著。”御宸话语中带著强硬。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此物……怎么操控?还有这些排列整齐的字跡。” 苏雾梨回过神,吊坠重新落下,贴上她胸前的皮肤。 抬眼看著一个不知来自何朝何代的摄政王,坐在她的现代床上,此时正认真询问笔记本电脑的用法。 这画面太过荒诞,让她心里那点沉鬱都散了些许。 “用这个。”苏雾梨拿起旁边的无线滑鼠,递给他看。 “移动这个,屏幕上的箭头……就是这个小白点,就会跟著动,点这里就能选择打开东西……” 她示范著,点开了桌面上一个文件夹,然后转头看见他听得认真。 心里有些微妙。 御宸很自然的接过去。 他手指修长,握著那个小巧的滑鼠,有种奇异的不协调感。 御宸尝试移动手腕,屏幕上的光標猛地窜出去老远,直接飞到了屏幕边缘。 见他眉头拧起,盯著那不听使唤的小白点,苏雾梨忍不住轻轻勾了下嘴角。 “慢一点,手腕放鬆,用手指的力道轻轻带。” 她下意识伸手,覆上他握滑鼠的手背,“要这样……” 苏雾梨边说著,却忽然发现御宸动作顿住,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 两人距离极近,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苏雾梨这才意识到这个动作过於亲密,耳根一热,想缩回手。 御宸却反手將她的指尖握在了掌心,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 “继续。”他声音低了些,带著惯有的的命令意味。 苏雾梨睫毛微颤,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终究没抽出来。 她只好硬著头皮,就著被他握住的姿势,带著他的手腕慢慢移动滑鼠。 “像这样……轻轻推……对,就这样……” 然而让苏雾梨震惊的是御宸的学习能力。 分明是个古人,但接受这些现代知识速度惊人。 此时苏雾梨正错愕的看著他的操作,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一个文件夹被点开,里面是些图片。 御宸隨意点开了一张。 待她看清內容,才发现是温妍发过来的聚会照片。 画面里炭火明亮,大家举杯笑著,气氛很好。 而御宸儼然一副熟练模样,隨手点开的下一张。 是一张抓拍的视频,苏雾梨正低头咬著鸡翅,嘴角沾了点酱料。 画面斜后方,江越手里拿著烤夹,目光却没有落在食物上,而是看向她的方向。 他个子高,哪怕在人群后,那个凝望的侧影也被镜头清晰捕捉下来。 格外专注。 一旁的御宸滑动滑鼠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顿。 握著她手指的大手似乎收紧了一瞬,力道不大,却让苏雾梨心头莫名一紧。 她下意识偷偷瞥了他一眼。 男人脸上仍是如往常那般,甚至眉头都没动一下。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雾梨总觉得周围空气好像凝滯了一瞬。 他没说话,继续点了下一张。 另一张照片里,大家挤在一起合照,江越站在最边上,姿势隨意。 可他的视线依旧穿过中间笑闹的几人,落在苏雾梨身上。 嘴角似乎还带著一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虽然江越好几张照片都有看她,但其他照片都是正常的,也许是抓拍的原因。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被御宸看到,总让苏雾梨有些心虚。 分明她自己看的时候並不觉得这么……不对。 她又偷偷看了旁边一眼,却猝不及防和从屏幕上收回视线的男人对上。 他的表情一贯的漠然,然而那双深潭似的眸子却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神色。 很静,静得让她有些发毛。 “何人?”他声音不高,平直得听不出异样。 苏雾梨下意识想解释,又觉得这解释很多余。 启唇缓缓道,“是我好友的朋友,刚回国,那天聚会他也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熟。” 苏雾梨看著他深不可测的神色,心底暗想自己这么解释……应该没有问题。 然而下一秒便让她背后陡然发凉、发毛。 “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哪个?” 第四十四章 还看吗? 御宸平时没有表情是已经够有压迫感了。 分明此时没什么变化,可不知怎么的,苏雾梨就是觉得比往常更甚。 她下意识咽了咽喉底,眸色带著几分闪躲。 回答道,“我……我说的是全部人。” 话音落下半晌,苏雾梨险些要受不住 庆幸的是,御宸没再追问,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 然后鬆开了握著滑鼠的手,也鬆开了她的手。 指尖在苏雾梨手背上若有似无的擦过,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继续。”他说。 语气和刚才让教他时一样,听不出喜怒。 苏雾梨却觉得周围的空气莫名更沉了。 她定了定神,继续操作。 关掉照片文件夹,隨手点开了音乐播放器的图標,试图用別的东西覆盖掉那些画面。 “这是音乐。”她声音有些不稳。 “靡靡之音。”他评价了一句。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搭在了她身侧的床单上,虚拢著她的腰侧,形成一个半拥的姿势。 体温隔著真丝布料透过来,存在感强得惊人。 如此,苏雾梨的注意力便怎么也无法集中在屏幕上。 男人胸膛几乎贴著她的后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苏雾梨已然熟悉的气息。 然而此刻似是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躁意,不明显,却让她颈后的寒毛立起。 二人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电脑里的纯音乐在流淌。 苏雾梨只觉得有些热,心跳快得不像话,想往旁边挪一点,拉开这令人心悸的距离。 然而刚一动,腰上便是一紧。 原本在她腰侧的大手猛然收紧,將她往后一带。 苏雾梨毫无防备,直接陷进他怀里,彻底贴上了他坚实的胸膛。 笔记本电脑从她膝头滑落,歪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屏幕的光幽幽亮著,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想去哪?”他的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 低哑的嗓音带著一丝危险的意味,热气烫得她浑身一颤。 熟悉的压迫感席捲而来。 苏雾梨试图从他怀里出来,声音却软得没有力气,“你別……” “教完了?”御宸像是没听见她的抗拒。 一只手臂轻而易举的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了她的下巴。 迫使她侧过头,迎上他幽深的视线。 呼吸相缠间,他的吻霸道的落下来。 带著近乎吞噬的力道,吞没她所有的呜咽和抗议。 不给她丝毫喘息和退缩的余地。 苏雾梨被他吻得几乎窒息,手无力的抵在他胸前。 推拒的力道微弱得可怜。 儘管这么多次了,然而苏雾梨还是学不会呼吸,没一会儿便整个人软在男人怀里。 连手指尖都抬不起。 就在她被堵住的唇发出抗议时,薄唇终於微微鬆开。 沿著下頜线重重吻向脖颈的间隙,她喘息著,“还……还没教完……” 御宸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 苏雾梨一双水光瀲灩的眼毫无攻击力的看他,嫣红湿润的唇因急促呼吸微张。 只见他勾了勾唇,“不学了。” 御宸说罢,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握住她推拒的手腕,轻鬆的反扣到她身后。 隨即覆身而上,將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天旋地转间,苏雾梨陷入柔软的被子中。 上方是他充满侵略性的眉眼和身躯。 床单蹭过她裸露的皮肤,与身上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睡裙的细肩带早已滑落,凌乱的堆叠在臂弯。 他俯身,吻再次落下,比刚才更加不容抗拒,甚至带著点狠意。 手掌握住她的腰,指尖恰好按在她那道旧疤的位置。 力道不轻,却也不重。 带著一种近乎刻意的揉按,让她下意识抽气。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势。 每一次都带著明確的占有意味。 苏雾梨在他身下颤抖,眼泪不受控制滑落,混入两人紧贴的肌肤之间。 她脑中一闪而过些什么,然还没来得及捕捉,却又迅速被眼前那双满是占有欲的眸子覆盖。 彻底淹没。 御宸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看他,声音低哑。 几乎贴著她的唇,“还看吗?” 话问得没头没尾。 看什么?苏雾梨不懂,脑子失去了思考能力。 茫然的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也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 男人似乎被她这副全然承受的样子取悦了些,眼底的冰冷稍褪。 却依旧强势,甚至带上了几分惩戒般的意味。 旁边的电脑屏幕因久无操作,悄然暗了下去,最后一点微光熄灭。 臥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著交叠的轮廓。 隔天醒来,天光已经大亮。 苏雾梨睁开眼,盯著熟悉的天花板,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身体先於意识甦醒过来,腰酸得厉害,皮肤上似乎还印著被用力揉捏过的触觉记忆。 这些感觉並不陌生。 身下是她自己的床,带著她惯用的洗衣液味道。 然而这味道里,却混杂著一股绝不属於这里的清冽气息。 侵略性极强的縈绕在枕间和被褥里,甚至她自己的皮肤上。 浓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苏雾梨甚至能隱约记起昨夜,这气息如何隨著滚烫的呼吸扑在她颈侧……耳后…… 脸颊不受控制开始发烫。 她撑著坐起身,丝质的吊带睡裙皱巴巴的被她压在身上。 昨晚那些那画面浮现,苏雾梨忽然觉得口乾舌燥。 手有些心虚的拉过被子盖住,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 下一秒,她的视线定住了。 只见靠近她脚踝的位置,搭著一件……的衣物。 而且很明显不是她的。 第四十五章 留下的中衣 那是件古制的交领中衣,此刻正隨意的团在那里,仿佛主人只是隨手脱下。 苏雾梨盯著看了一会儿,脸颊微微发烫。 她几乎是手脚並用爬过去,指尖触到那件中衣,上边仿佛还带著残留的体温。 想起他昨天晚上拿著她的手,让她把中衣解开…… 苏雾梨耳根烧得厉害,满是羞耻。 她强迫自己將那些画面从脑中挥去。 隨即抓起那件中衣,想塞到枕头底下,又觉得不妥。 正慌乱间,门铃响了。 只好匆忙把那件中衣胡乱卷了卷,塞进被子深处。 紧接著又拿了一件衣服迅速套上,確认领口能遮住那些痕跡。 这才深吸一口气跑去开门。 苏圆拎著早餐进来,嘴里还念叨著今天的行程安排。 苏雾梨心不在焉的应著,转身回到房间。 打开衣柜找衣服,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然而她刚有动作,外边的苏圆按照惯例那般进来,很自然开始帮她整理略显凌乱的床铺。 见状,苏雾梨心里暗道不好。 她居然忘了这事,心底懊悔自己应该先把门关上。 果不然下一秒。 “咦?”苏圆的声音带著疑惑,“你什么时候把戏服带回来了?” 苏雾梨闻言手一抖,刚拿出来的衬衫差点掉地上。 她转过身,看见苏圆正拎著那件中衣的一角,从被子底下扯了出来,一脸纳闷地打量著。 “还是男款?”苏圆翻看著衣领和宽大的袖子,“这料子……不像咱们平时剧组那种仿製的啊,质感真好。” 话音刚落,苏雾梨正想开口却被打断。 “不对啊,你最近接的古装剧还没开机呢,怎么会有这个?还是男款?” 苏圆满脸疑惑,看向苏雾梨的目光中带著一丝怀疑。 苏雾梨闻言,脑子里飞快转著藉口。 “……没有,就……是一个朋友落在……我这儿的,拍艺术照用的道具服。” 她说完都觉得自己这理由蹩脚。 “朋友?”苏园盯著手里的中衣自顾自的呢喃,“温妍会穿著些?” 苏雾梨听清,瞬间有些汗流浹背。 猝不及防对上苏圆看过来的视线。 只见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冒出点八卦的好奇。 “男的吧?这尺寸……个子肯定很高。” “就是个普通朋友。”苏雾梨走过去。 从她手里拿过那件中衣,儘量显得自己动作自然一点。 指尖碰到中衣的料子,心头又是一跳。 “他……他搞收藏的,仿古的衣服。” 她胡乱解释著,把中衣团起来,想找个地方放,却发现无处可藏。 最后只能先塞进自己的隨身大托特包里,一副像是要带去还给这位朋友的架势。 苏圆倒也没再多问,只是“哦”了一声。 转身继续收拾床铺,嘴上念叨道,“雾梨,你昨晚没睡好吗?床怎么这么乱?平时都不会……” 闻言,苏雾梨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目光落在那乱得异样的床铺,有一丝疑惑划过,然而来不及细想。 心虚的回答道,“嗯,一直翻来翻去都睡不著。” 说罢想起什么,脸上冒上热意,上前从苏圆手里夺过被子的一角。 “我自己来吧……” 一想到昨天晚上这张床上发生过什么,现在让苏圆来整理床铺,总觉得怪怪的。 苏圆满脸的不解,“怎么了?” 平常都是她帮著整理的。 苏雾梨被她盯著越发心虚,连忙找藉口道,“我又不是小孩,这么些简单的我都会做。” “可我是你的助理啊,本来就是要照顾你。”苏圆说著就要上手。 对上她探究的眸子,苏雾梨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你……是我助理又不是保姆。” 她说著害怕自己被看破,直接推著苏圆出去。 “好了,我自己能行,你先出去,我换个衣服。” “行吧。”苏圆倒也没有再坚持。 门关上,苏雾梨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今天有一个颁奖典礼需要参加。 因为安排的问题,苏雾梨只能到现场后台再化妆。 坐在化妆镜前任化妆师摆弄著头髮。 眼角余光瞥到沙发角落的托特包,心里一阵懊恼。 今天时间太急了,苏圆直接拿著包出门,她也一时忘了里面的东西还没拿出来。 苏圆在旁边核对流程单,念著红毯时间和座位號。 苏雾梨心不在焉地应著,一半心思掛在那包上。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打开,温妍从外面进来。 已经做好了全身的妆造。 她忍不住开口吐槽,“可算找著你了,这边绕得我头昏。” 闻言,苏雾梨笑了笑,方才紧绷的精神鬆了些。 造型师正好喷完最后一下定型。 一旁,温妍很自然的蹬掉高跟鞋,窝进小沙发里。 “紧不紧张?”温妍从自己小手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皱眉,“我手机快没电了,你带充电宝没?或者充电线?” “应该有。”苏雾梨说著,想起自己包里杂七杂八什么都有,“你在我包里找找看,可能压在下面了。” 她这会儿手正被化妆师拉著补指甲油,不方便动。 “行。”温妍很自然地伸手去够那个托特包。 包口敞著,里面东西塞得满。 她翻找了几下,摸到充电器的硬塑料头,拽了一下。 没拽动,线好像被什么缠住了。 “什么东西勾住了……”温妍忍不住嘀咕著。 手上加了点力,把缠著充电线的东西一起带了出来。 充电器的线头正好卡在一块揉著看不清样式的布料褶皱里。 温妍扯开线,顺手把那包裹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什么呀?”她好奇询问。 苏雾梨闻言,从镜子里瞥见温妍的动作。 心里陡然“咯噔”一下。 她竟然忘了这事? “哦……那个,是……”她刚想说是普通物品。 然而温妍已经下意识把那鬆开的布料又抖开了一点。 中衣完整的样式露出来。 苏雾梨张合著唇,话说不出口。 只见温妍挑起眉,转头看向过来,眼睛亮起来。 “古装?还是男款的?” 她说著把那中衣又展开些,对著光看了看料子和绣工。 “这可不是普通戏服的料子,你从哪儿弄来的?定做的?准备拍什么神秘大作瞒著我呢?” 苏雾梨闻言喉咙发紧。 苏圆还在,她只能用著今天早上的说辞。 “……就是一个朋友放我这儿的,仿古的……收藏品。” 她话说著,声音有点飘。 “朋友?”温妍没放下衣服,反而更感兴趣了。 手指捻著衣料,若有所思,嘴角隨即慢慢勾起。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难道你的好朋友不止我一个吗?” 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八卦和探究。 苏雾梨迎上她的视线耳朵尖开始发热。 温妍不是苏圆,好糊弄。 第四十六章 抱著睡 苏雾示意化妆师稍等,起身走过去,想把衣服拿回来。 “就……是很普通朋友,怎么能和你比呢。” 她说著从温妍手里接过那件中衣,心头又是一跳。 “对方只是让我暂时保管一下,我隨手塞包里了,本来打算今天活动完就还他的。” 理由编得磕巴。 温妍任由她把衣服拿回去,但眼睛一直盯著。 苏雾梨心虚的眼神有些飘忽。 “保管啊……”温妍拖长了音调,身体往沙发里一靠。 笑得促狭,“保管到颁奖典礼后台来了?还跟充电器缠一块儿?你这保管挺贴身啊。” “你別瞎想。”苏雾梨快速把那中衣重新叠好,塞回包包最底层。 用其他东西盖严实,动作略显匆忙。 “我瞎想什么了?”温妍笑意更深,“我什么也没说,是你自己反应过大而已。” 闻言,苏雾梨愈发的心虚,主要是这衣服是男人那时候留下来的。 每次看到,她都觉得羞耻。 如此想著,耳廓抑制不住的泛起微红。 下一瞬,只见温妍特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苏雾梨,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容易脸红啊?” 闻言,苏雾梨对上好友那双意味深长的眸色子,本就发热的脸更甚。 她有些磕巴的启唇,“哪……哪有?我现在化著妆呢,怎么可能看到脸红?” 话音落下,温妍忍不住笑了,“你自己不看看底妆多薄?而且你耳朵可没有没有化妆。” 苏雾梨怔住,唇瓣蠕动著片刻才找藉口,“我就是觉得这屋里有点热,太闷了。” “热,確实热。”温妍顺著她的话说。 还未待苏雾梨来得及鬆一口气,温妍忽然又开口。 “说说嘛,什么人?” 闻言,苏雾梨一顿,心底腹誹方才这个话题不是应该过去了吗? “气温聊完了,我们聊点別的?”温妍追问。 “嗯?”苏雾梨疑惑。 “从上次买睡衣我就觉得怪怪的了,现在更是越看越怪……” 温妍一点都没打算放过她。 可是真相她要怎么说出口?苏雾梨纠结。 说出来都没人相信,这些诡异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而且,就算知情了也多一个人担心,根本解决不了。 她思索片刻含糊道,“就是很普通朋友,真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 “普通朋友会让你贴身保管这种收藏品?” 温妍显然不信,笑容狡黠。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反正我懂。” 说罢她抬手拍拍苏雾梨的胳膊,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提醒。 “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苏雾梨哭笑不得,只想赶紧结束这话题。 正好外面传来工作人员催促红毯集合的喊声。 “走了走了,该候场了。” 她如蒙大赦,立刻起身。 如此,温妍也不得不离开。 颁奖典礼风结束后,她晚上回到公寓把衣服从包里拿出来。 拿在手里像是烫手的山芋一般。 盯著看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把它洗了。 下次再还给他。 苏雾梨不知道这衣服料子能不能用洗衣机,隨即便接了一盆温水。 倒了一点点自己常用的洗衣液。 她蹲在浴室地上,把布料浸进水里,一点点揉搓。 洗衣液的泡沫很少,淡淡的洁净香味慢慢盖过了原本那股冷冽的檀香。 晚上入睡並没有做梦。 隔天,衣服晾乾之后原本被她叠好放在衣柜最底层。 然而晚上睡前她还是將其拿了出来。 根据这么多次的经验,东西该是要拿在手里或者戴在身上才可以带入梦中或者带出。 苏雾梨躺在床上渐渐陷入沉睡,期间无意识的將那件中衣拢进了怀里。 布料贴在她的胸前,渐渐被体温焐热。 意识沉浮间,熟睡后又渐渐甦醒。 然而却身体却又好像没全数醒过来。 苏雾梨知道自己肯定是做梦了,身下躺著的仍是她臥室的柔软床垫。 她没有马上睁眼,睫毛颤了颤。 下一秒身侧床垫微微下陷的重量。 他来了。 苏雾梨怀里还抱著那件中衣。 听著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御宸似乎坐了起来,然后又恢復安静。 苏雾梨迷迷糊糊间,感觉怀里一空。 她蹙了下眉,手臂下意识要收紧,却抱了个空。 身体这才后知后觉惊醒,猛地將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只见御宸背对著她,坐在床沿。 赤著上身,宽阔的肩背在昏暗光线下线条冷硬。 而此刻他手里正拿著那件中衣。 苏雾梨见状,忽然想起这中衣好像是御宸从她怀里抽走的。 所以,她刚才是抱著这衣服睡著的? 御宸的贴身衣物? 她后知后觉,看到御宸目光落在衣服上,眉头微微蹙起。 隨即低头轻轻嗅了一下,动作停顿住。 苏雾梨见状,呼吸一窒。 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耳根都蔓延开羞耻的热度。 这衣服她刚才一直抱在怀里的…… 此时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身体却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男人捏著衣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维持著那个姿势,好几秒没动,侧脸在微弱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 但却让苏雾梨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只见御宸却慢条斯理的將那件中衣穿上了身。 系带,抚平袖口。 苏雾梨看著又是一阵面红。 察觉到对方要转过身的动作,她赶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假装从未醒过。 然而却不知颤抖的睫毛出卖了自己。 儘管闭上眼,却能感觉到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 “装睡?”他开口,嗓音微哑。 被揭穿,苏雾梨也装不下去了,只好睁开眼。 猝不及防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洗了衣服?”他问。 苏雾梨想起刚刚他轻轻闻了一下的动作。 脸颊烫得嚇人。 小声应答,“它……脏了,我就……洗了一下。” “脏?”御宸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拖长,带点说不清的意味。 紧接著忽然俯身,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头,將她笼罩在阴影里。 男人身上的气息和以往不一样,混合著她惯用的洗衣液的香味。 “洗出这种味道?”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巡。 不像审视,倒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还抱著睡?” 第四十七章 不是不喜欢? 御宸话说得很轻,几乎像气音,却像是羽毛一般扫过心臟。 让人一阵酥软。 “我……我没有。”苏雾梨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虚得毫无说服力。 睡觉前她分明是拿在手里的,后来……后来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 苏雾梨说著对上他幽深的眸子。 心底禁不住猜想,难不成是自己碰了他的衣服,不高兴了? 虽然他们在梦里做了那样的事,但其实苏雾梨一点都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的禁忌是哪些…… 御宸却没立刻反驳,只是盯著她看了几秒。 就在苏雾梨暗自揣测了好几个可能,想著还是不要惹恼他,开口道歉会好些时。 却见那双深眸里似乎掠过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 “没有?”他反问,指尖忽然抬起碰了碰她滚烫的耳垂。 冰凉的触感激得苏雾梨一颤,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胆子不小。”他最终吐出四个字。 语气听起来不像斥责,倒像一句带著玩味的评价。 但下一秒,握住她肩膀的大手却陡然收紧。 苏雾梨猝不及防被他按进怀里,噙住了她的唇。 起初带著点惩罚的意味,但很快就变了调。 他像是在品尝,在探索,勾缠著她的柔软,呼吸滚烫。 苏雾梨双手下意识攥著上边带著她气味,和残留著她体温的中衣。 体温透过衣料灼烫著她。 男人的吻时而深入,时而流连,最后皆变成霸道的占有。 苏雾梨被他吻得晕头转向。 她能清晰地闻到来自他衣襟上属於自己的气息。 混合著他本身冷冽和他唇舌滚烫的温度,令人心悸。 苏雾梨甚至恍惚觉得,他吻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耐心些。 梦混乱而漫长。 那件中衣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身体,那混合的气息便一直縈绕在两人之间。 动作间,衣袂拂过她的皮肤。 让苏雾梨比任何一次都敏感。 她扭著身子想要躲开那衣袂,然而男人却仿佛看破了她的想法,按著不让她动。 “躲什么?”男人嗓音带著与平常不同的磁性低哑,“抱著睡,难道不是喜欢?” “唔……”苏雾梨摇著头,否认。 却未曾想被曲解了。 “嗯,你说不是不喜欢?” 听闻男人的话,苏雾梨睁开眼。 一双染上水雾的眸子,带著平常不敢在男人面前流露出来的控诉。 不是的,她不是这个意思,他分明就是故意曲解。 苏雾梨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一启唇她便羞耻的咬住下唇。 根本就说不上完整的话,別说解释了。 最后,只能放弃抵抗…… ……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紫檀木榻上男人缓缓睁开眼。 烛火早已燃尽,只有角落留著一盏长明灯。 他坐起身,中衣妥帖的穿在身上,衣襟微敞。 几乎是在意识清明的瞬间,那股乾净柔软的异香便钻入了鼻腔。 在他的空间显得格格不入。 御宸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中衣。 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指尖拂过衣襟前那片曾被紧紧攥住的位置。 还留有痕跡。 视线停留了片刻,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外边此时传来脚步声。 是他麾下影卫统领,影隼。 每日寅时末,影隼会准时在外殿候命,听取指令,回稟夜间要务。 “进来。”御宸声音平淡。 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影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闪入。 在距离榻前三步处单膝跪地,垂首,“王爷。” 然而几乎是一瞬间,影隼一顿。 他常年训练出远超常人的敏锐嗅觉,便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常的气息。 一缕极其陌生甚至带著一点隱约甜暖的……女香。 影隼心底升起一股疑惑。 他跟隨王爷近十年,从未在王爷身上乃至整个王府范围內,闻到过如此格格不入的气息。 王爷不近女色,所用之物皆有严格规制。 这缕明显属於女子的香味,是从何而来? 怎能近得了王爷的身?还……如此清晰地留在衣袍之上?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让呼吸有丝毫变化。 只能將头垂得更低,用毕生的自制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说。”御宸並未看他,目光落在自己衣襟前。 影隼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力稳住声音。 开始回稟昨夜各处暗哨回报,京城动向及边关密报。 御宸听完稟报,略作沉吟,给出了几条简洁的指令。 隨即又隨口问道,“猎场那边情况怎么样?” “所有的都已经布防完善。” “嗯,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影隼领命,起身退出。 直到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彻底隔绝了那令他心神俱震的陌生女香。 影隼才在廊下冰冷的晨雾中,几乎虚脱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抬手,抹去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 …… 隔天苏雾梨醒来,看著自己身上被男人故意留下来的痕跡。 来回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把那件中衣抱在怀里。 她怎么都解释不清,也猜不出御宸是不是因此生气。 男人根本就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就算开口,说的话她自己听著都觉得面红耳赤。 只是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她琢磨。 因为之前接到《烽火佳人》剧本时,就知道骑马是个躲不过去的坎儿。 苏雾梨演的女主是和亲公主,前半生都在马背上顛簸。 然而问题在於,她长这么大,连游乐场的旋转木马都没怎么坐过,更別说真马。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在开机前,她就要学会骑马。 公司倒也迅速,给她报了个据说是业內专用的速成马术班。 林丽雯拍著胸脯保证,肯定以最短的时间,让她骑马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训练场在郊外,风很大。 空气里一股草料和牲口味儿。 苏雾梨的教练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话不多。 苏雾梨对上他视线时,只见对方打量的眼神带著点习以为常的敷衍。 教练见多了这种临时抱佛脚细皮嫩肉的明星。 他给苏雾梨选的是一匹性情最温和的褐色母马。 然而刚开始没多久便耗掉了她大半的勇气。 之前从来没拍过古装剧,也不是古代人,突然要骑马,真的让她手足无措。 第四十八章 我不会骑 待看到马庞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隨便一动,都让苏雾梨觉得心惊肉跳。 上马是个更艰难的工程。 踩著脚蹬,需要教练在旁边又托又扶,她才勉强爬上去。 坐在马鞍上的时候,马的每一次呼吸起伏都让她浑身僵硬。 手指下意识死死抠著鞍桥,指节泛白。 速成班的內容简单粗暴。 绕著不大的场地走圈,练习基本的坐姿和控韁。 而教练大多时间抱著胳膊站在场边,偶尔喊两句。 连续训练了好几天,苏雾梨也只敢在马慢走时勉强坐住。 速度稍快,她就慌了。 教练对来验收的林丽雯说道,“行了,镜头里慢点拍,剪接一下能看。” 林丽雯没说什么,毕竟剧组定好的拍摄日期不等人。 开拍前剧组安排適应,用的是戏里的白马,比训练场的马高大,也精神得多。 苏雾梨一看那马刨蹄的样子,心就往下沉。 硬著头皮上马,下一秒,便开始不耐烦的原地转圈。 导演在远处喊,“雾梨,让它跑两步找找感觉。” 驯马师闻言鬆开手退开。 苏雾梨咽了口唾沫,轻轻夹了下马腹。 马背上的顛簸让她五臟六腑都像错了位,手里的韁绳无意识勒紧。 白马不舒服的甩头,步子快了些。 “啊——” 苏雾梨惊叫出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想拉紧韁绳,双手却不听使唤。 白马像是被激怒了,突然一个加速加甩头。 天旋地转。 苏雾梨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和臀部先著地,闷响一声,震麻感瞬间窜遍全身。 躺在地上好几秒,脑袋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粗重发抖的呼吸。 “雾梨。”林丽雯惊慌的声音传来。 四周杂乱的脚步声围拢过来。 苏圆第一个扑到跟前,脸嚇得煞白,“摔哪儿了?疼不疼?” 苏雾梨眨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钝痛从后背和尾椎蔓延开,火辣辣的。她试著动了动手脚,还能动。 声音发抖,“没……没事。” 想坐起来,一动就是尖锐的酸痛,让她倒抽一口气。 在眾人搀扶下,苏雾梨终於慢慢的坐起身。 头髮散开粘著土,样子狼狈。 然而比身体的疼痛,更可怕的是心理的。 她被扶到休息椅坐下。 苏圆掀开她外套,发现后腰和臀部已是青紫一片。 导演过来,脸色不好看,问了情况,安慰几句,但眉头也禁不住拧紧了。 马戏是重头,女主角真摔出问题就麻烦了。 苏雾梨白著脸,对导演扯了扯嘴角,“对不起导演,我……再练练。” 无奈,导演嘆了口气走了。 苏圆红著眼圈给她擦脸,“还说没事……” 苏雾梨没说话。 训练场那头,白马已被牵走。 苏雾梨看著消失它渐渐走出视线,闭上眼,身体脱离马背那瞬间,恐惧清晰得可怕。 这马,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骑。 其实要是平常也可以找替身,但苏雾梨作为女主角,而且大部分都是骑马的戏。 如果都用替身,那么剩给她亲自演绎的戏份也不多了。 所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倒是身上多出了多处淤青。 晚上睡觉躺在床上,翻身都得小心翼翼。 意识像沉入深水,又猛地被提了上来。 再次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眯了眯。 带著热度的阳光泼洒下来。 苏雾梨扫视一圈,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沙土地上。 空气中的味道有些熟悉,像是她之前学习骑马的那个马场。 虽然不是她熟悉的练马场,然而却有马。 只见左边一排马厩,比她训练场见过的那些高大宽敞得多。 里面拴著十来匹马。 那些马的眼神,和她之前接触的温顺母马截然不同,带著野性未驯的光。 右边是一片开阔的训练场,地面铺著均匀的细沙,立著几个箭靶。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还是入睡时的纯棉睡衣。 光著脚。 细沙粗糙的颗粒直接硌著她光裸的脚底,她下意识蜷了蜷脚趾,茫然又无措。 四处张望间视线却撞上了一道身影。 只见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男人正坐在一张简朴的木凳上。 儘管隔著距离,然苏雾梨还是靠身形认出了他。 御宸穿著一身紧束利落的墨色骑射服,衬得肩宽腿长。 此时他手里拿著一把长弓,慢条斯理的擦拭著弓臂。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御宸擦弓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朝她望来。 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了下眸子。 隨即目光在她身上隨即下移,落在她那双踩在沙土里的脚上。 他眉头微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悦,甚至可以说是烦躁。 隨即放下弓和布,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苏雾梨见状下意识想往后缩脚。 御宸走到跟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阳光。 他没说话,视线在她光裸的脚上又扫了一眼。 苏雾梨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直到御宸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嘶——” 苏雾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恰好压到了白天摔伤后留下的那片隱痛淤青。 御宸的手立刻鬆开了,但没收回。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位置,又迅速瞥了一眼她的脚,眼神沉了沉。 “怎么回事?”话语中明显带著不悦。 白天摔下马背的惊悸和后怕,此刻在这全然陌生的梦境里,被他一问,苏雾梨竟莫名的涌了上来。 “骑马……从马上摔下来了。” 她小声说,声音还带著点未散的颤意,“拍戏要求的……我不会骑。” 御宸没说话。 只是看著她,视线从苏雾梨微微发白的脸颊,移到她的手臂,再落到她那双沾著沙土的脚上。 下頜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有什么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再追问细节,而是转身,朝马厩走去。 “过来。” 第四十九章 骨头是软的? 苏雾梨迟疑了一下,赤脚踩在沙土上,跟著他脚步有些蹣跚。 只见御宸走到一匹通体玄黑的骏马前,解下韁绳。 在苏雾梨刚走到旁边,还没反应过来时。 腰上忽然被长臂揽住,御宸直接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苏雾梨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 御宸將她稳稳托住,几步走到马侧。 单手毫不费力的將她举起,安置在马鞍上。 “坐好。”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將她摆正。 隨即弯腰,从旁边木架上扯过一块软布。 苏雾梨看了一眼,好像是刚才他用来擦弓箭的。 怔了怔,却眼看著男人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他的手掌很大,轻易圈住她纤细的骨节,指腹温热粗糙。 他没再说什么,那块布甚至有些用力地擦拭她脚底的沙土。 指尖偶尔擦过脚心,带来的酥麻战慄。 苏雾梨回过神,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后脸颊轰地烧了起来。 脚趾不由自主的蜷缩,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別动。”他头也不抬,声音低沉。 两只脚都被擦乾净了,他隨手將布扔开,这才直起身,重新看向她。 “挺直。”他站在马侧,抬头看她,“骨头是软的?” 说著他忽然顿住,后槽牙微微咬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雾梨闻言咬著唇,努力想挺起背。 可腰背和后臀还带著酸痛,肌肉也因为白天的惊嚇和紧张有些僵硬。 御宸单手牵过韁绳,另一只手忽然隔著睡衣,按在了她后腰。 带著薄茧的指腹精准压在某节脊椎上,“这里往下沉,腰发力。” 指尖的温度和按压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苏雾梨耳根一热。 然而她仍是下意识想要拒绝。 “不……”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我……我不行,我害怕。” “怕什么?”他声音离得极近。 “摔下去。”苏雾梨声音更小了,几乎带了点哽咽,“白天……摔得好疼。” 他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只有远处马匹偶尔的响鼻。 就在苏雾梨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用命令或嘲讽打破沉默时。 御宸忽然开口。 “有本王在。”他说,握著韁绳的手收紧了些,“你摔一个试试。” 带著他惯有的强势。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的意味。 就感觉腰后那只手微微用力,將她往前带了带,贴向马颈。 “坐稳了。” 话音刚落,苏雾梨便感觉到身下马鞍一沉。 御宸单手一撑,利落的翻身上马,稳稳落在她身后。 胸膛瞬间抵上她的后背,男人的体温和气息铺天盖地般將她笼罩。 双臂从苏雾梨身侧穿过,重新握住了她抓著韁绳的手。 乾燥宽大的手掌將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 “夹紧马腹。”呼吸喷洒在她耳后。 “不会?”他的声音低了几分,腿外侧碰了碰她紧绷的膝弯,“本王教你。” 这一次,苏雾梨没再说话。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被他身后传来的滚烫,和方才的话奇异的压了下去。 马开始缓缓走动。 熟悉的顛簸传来,苏雾梨的心臟立刻揪紧,肩膀不自觉耸起。 “放鬆。”御宸的声音就在她头顶。 她努力想放鬆,可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抬头。”他命令道。 一只手鬆开韁绳,捏住她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 迫使她看向前方,“本王是教你骑马,不是教你低头认罪。” 下頜被他捏著,视线被迫抬高。 视线所及,皆是开阔的山林。 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恐惧,似乎被这开阔的景象衝散了一丝。 脑子也清明了些许。 身后宽阔的胸膛紧贴著她的后背,马背起伏间,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的摩擦。 男人胸口的衣料蹭著她的后背。 握韁绳的手臂偶尔收紧,坚实的肌肉便会压住她的手臂外侧。 每一次顛簸,都让她更深的陷进他怀里。 臀腿隔著布料贴著他紧实的大腿,热度灼人。 呼吸始终喷在她耳后和颈侧,那片皮肤变得异常敏感。 气息拂过,都带起细密的战慄,带著令人头晕目眩的侵略感。 苏雾梨下意识往前坐了些。 然不知是不是御宸觉得她適应了,马忽然加快了速度,小跑起来。 苏雾梨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下意识向后仰去,结结实实的撞进了身后坚硬的怀里。 “现在知道靠了?”他低哑的声音响起。 像是嘲弄,然而箍在苏雾梨腰间的手臂却瞬间收紧,將她牢牢固定在他身前。 几乎嵌进他的身体,“刚才不是躲得挺远。” 苏雾梨悬起的心落下,愣是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训练场边缘有一个低矮的障碍,是几根並排的圆木。 黑马接近时,轻鬆跃起。 苏雾梨还是毫无准备,身体在瞬间的失重感中猛地一晃,重心偏移。 惊叫声脱口而出,她下意识闭上双眼。 只听著黑马发出一声不满的长嘶,苏雾梨能感觉到前蹄高高扬起。 她的身体往后仰著紧贴在御宸怀里。 与此同时,箍在腰间的那只大手將她整个人狠狠按向他的胸膛。 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头颈,將她完完全全锁死在自己怀中。 天旋地转间,苏雾梨的脸紧紧埋入他颈窝。 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冷冽又灼热的气息。 黑马前蹄落地,稳稳站住。 苏雾梨缓缓睁开眸子。 御宸鬆开了紧勒的韁绳,护著她头颈的手也缓缓放下。 但圈在她腰间的手臂依旧没有鬆开。 甚至收得更紧了些,透过薄薄的睡衣,烙在她的皮肤上。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只有交错的呼吸声。 御宸低头看了一眼怀的人。 这就怕了? 要是战场上马踏尸山,血溅五步,不得嚇死过去? 想到此他眉间微微蹙起。 苏雾梨惊魂未定,靠在他怀里控制不住地发抖,说不出话。 “抖什么。”他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冷硬。 但圈著她的手臂力道似乎鬆了一些,“还没死。” 苏雾梨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只是把脸更深的埋进他颈窝。 能感觉到喉结在她额角附近滚动了一下。 忽然听到御宸开口,“马这畜生你越怕,它越欺你。” 苏雾梨闻言,埋在他颈窝的脸微微抬起些许。 “把腰挺起来。”他命令。 按在她腰后的手微微用力,“怕摔?” 苏雾梨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那就摔。”他说得乾脆,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摔一次记不住,就摔两次,摔到你的身体记住,该怎么在它背上待著为止。” 闻言,苏雾梨脸上露出惊愕,隱约带著几分退意。 摔一次都这么可怕了,她可不想摔第二次。 苏雾梨思索时,男人的手臂紧了紧。 隨即幽幽启唇,“摔下来有本王接著。” 第五十章 摔的伤让本王看看 闻言,苏雾梨一怔。 “听明白没有?”他问,声音近在她耳畔。 苏雾梨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点了点头。 御宸没再说话,只是扯动韁绳,让黑马调转方向慢步往回走。 顛簸依旧,但速度缓了下来。 苏雾梨紧绷的神经慢慢鬆懈。 却也不敢完全放鬆,每一次顛簸,后背都会撞上他的胸膛。 “腰。”御宸忽然开口,声音很近,震著她耳膜。 苏雾梨茫然转头。 “別僵著。”他一只手鬆开韁绳,重新按在她后腰。 这次力道轻了些,带著引导的意味。 “顺著马的节奏,它起你起,它落你落,把自己钉死在马鞍上,只会摔得更快。” 苏雾梨试著理解他的话,笨拙的调整呼吸和身体。 起初不得要领,顛得她东倒西歪。 但御宸按在她腰后的手,总会在她失衡的时將她托回原位。 “笨。” 语调却並不是评价和责备。 渐渐的苏雾梨终於抓到了一点要领。 走回训练场中央,御宸勒住韁绳,圈著她腰的手臂鬆开。 苏雾梨刚转头想看,便见他动作乾脆利落翻身下马。 失去身后的支撑,她身体晃了晃,连忙抓紧鞍桥。 稳定后,垂眸便对上御宸抬起的双眸。 阳光有些刺眼,却因为他的高眉骨形成阴影,对他的双眸全然没有影响。 “下来。” 苏雾梨看著地面下意识咽了咽喉底,还是有些发怵。 马背太高了。 站在地面的御宸等了两秒,似是见她不动。 隨即直接伸手握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將她抱了下来,放在地上。 双脚踩上沙土踏实感传来,她才后知后觉鬆了口气。 腿有些发软。 “站好。”御宸鬆开手,转身去拴马。 苏雾梨站在原地,脚踝那点残留的温度让她有点愣神。 直到凉风吹得她一哆嗦才回过神。 御宸拴好马,转身走过来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太过突然,苏雾梨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御宸抱著她大步走向训练场其中一顶大帐篷。 帐內比外面暖和,地上铺著厚实兽皮,像是行军打仗用的那种营帐。 御宸將她放在矮榻边的兽皮上。 苏雾梨刚一落地,脚下发软趔趄了一下。 幸好及时稳住。 御宸鬆开手,转身从旁边的木架上扯过一件他自己的玄色外袍,扔了过来。 “换了。“ 隨即背对著她,走到矮几旁倒了碗水。 袍子劈头盖脸罩下来,带著属於他的气。 苏雾梨扯下袍子,头髮被弄得有些乱。 抱著那件宽大厚重的衣袍,看了看背对著她喝水的御宸。 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单薄和和因全程紧张汗湿的睡衣。 帐內光线昏暗,只靠一盏小小的油灯明。 “去里面。”御宸已走到矮几旁坐下。 帐篷用一道简陋的毛皮帘子隔出一小块空间。 苏雾梨抱著袍子掀帘走了进去,里面更暗,只隱约能视物。 她脱下睡衣,换上了他那件外袍。 袍子太大了领口松垮,轻易滑到肩头,她不得不紧紧拢住前襟。 袖子长得完全盖过手,下摆更是直接拖到了脚面。 她把自己裹紧,掀帘出来,赤足踩在柔软的兽皮上,几乎无声。 御宸背对著她。 苏雾梨犹豫了一下,走到矮几另一侧,隔著几步距离站定。 她有点侷促的拉了拉过长的袖子。 御宸似是听见动静,他抬眼看向过来,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宽大得不合身的衣袍上停留片刻。 迎著男人的目光,苏雾梨忍不住缓缓开口,“这里.....” 声音在安静的帐內显得细微,“是哪里?” 这里军营? 御宸將碗放下背靠著矮几,一条手臂隨意搭在屈起的膝上。 另一只手放在身侧,指尖无意识的点著铺地的兽皮。 暮色与灯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轮廓,眼神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猎场。“他简短回答。 猎场?苏雾梨怔了怔。 所以,他是在打猎途中? “走几步。”他忽然说道。 苏雾梨茫然。 “骑马之后腿会颤。“他抬眼看她。 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不见底,“走几步本王看看,今日你学进去几分。” 脸苏雾梨对上他的眸色抿了抿唇。 只好赤脚踩在厚实的兽皮上,依言走了几步。 宽大的袍摆拂过脚面,摩擦著兽皮。 腿確实在抖。 大腿內侧和膝盖上方又酸又软,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不自觉的颤动,小腿也发软。 方才在马背上还不觉得,此刻所有紧张时被忽略的酸痛,和疲惫都涌了上来。 她走得不太稳,宽大的袍摆拖曳著,更显得脚步虚浮。 苏雾梨能察觉到御宸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扫视。 她停下,有些赧然的看向御宸。 他目光落在她走动时晃动的袍摆下缘,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才微微頷首,“看来没偷懒。” 算是.....认可了她確实在认真学。 闻言,苏雾梨暗暗鬆了口气。 隨即,御宸朝她微抬下巴,“过来。” 他坐在矮榻上微微向后靠著。 姿態分明是放鬆的,可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蛰伏的野兽。 苏雾梨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过去,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离得近了,她垂著眼能看到他屈起的膝盖,玄色布料下绷紧的腿部线条。 还有他隨意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处有清晰的薄茧。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又缓缓下移,扫过她被宽大袍子裹住的身躯。 “白日骑马摔的伤,让本王看看。” —————————————————— 第五十一章 別出声 苏雾梨心口猛地一跳,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抱紧了拢著前襟的手臂,指尖攥紧了过长的袖口布料。 抬眼却见御宸眉梢微挑,没催促,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男人带著惯常命令意味的等待,反而比直接的逼迫更让人心慌。 空气凝滯,帐篷外风声似乎都远了。 苏雾梨咬著下唇,內心挣扎。 那些伤在手臂,在后腰,还有在更私密的地方。 让他看? 虽说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然而苏雾梨总觉得在正常清醒的状態下。 有些难为情。 她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慢慢鬆开了紧抱的手臂。 先是將受伤的那只胳膊的袖子,一点点往上捋。 手臂上那片白天又添新痕的淤紫,在帐內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御宸的目光落在那片伤处,眸色似乎沉了沉。 他没动,只是看著。 似是在说继续。 见状,苏雾梨动作顿了顿,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御宸的耐心似乎耗尽。 他忽然站起身走过来直接抱起她,放在铺著厚实兽皮的矮榻上。 眼前是帐篷顶端模糊的阴影,身下兽皮粗糲又柔软。 而那件过於宽大的玄色长袍,因为苏雾梨躺下的动作彻底散开。 衣襟向两侧滑落,一边的肩头和锁骨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袍摆更是凌乱的堆叠在腰际,腿几乎完全裸露出来。 在昏暗跳跃的油灯光线下,白得晃眼。 也冷得让苏雾梨瞬间起了细小的颗粒。 御宸单膝抵在榻边,俯身看著她。 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下来,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扫过她全身。 苏雾梨无措双手想要抬起遮挡,然而无论怎么遮挡都无用。 毕竟双手过於有限。 男人的目光在她腿侧和腰臀上边扫视。 苏雾梨耳尖一红,她记得大腿外侧和后腰偏下有几处青紫瘀痕。 空气凝滯得让人窒息。 御宸没说话,苏雾梨不敢出声。 只是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苏雾梨想扯过散落的衣袍遮住自己,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榻上,动弹不得。 巨大的羞耻感几乎將她淹没。 她偷偷看了一眼御宸。 只见他的视线在那几处伤上停留了片刻,眸色很深。 忽然,他直起身走到矮几旁。 拿起了的药罐,又走回来在榻边坐下,离她很近。 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挖出药膏。 冰凉的触感首先落在大腿外侧那片最严重的淤青上。 苏雾梨猛地一颤,腿下意识的想缩回。 却被他空著的那只手轻易按住脚踝,固定在原地。 手掌温热而有力,指腹的薄茧摩擦著她脚踝细腻的皮肤。 苏雾梨脸上发烫,呼吸一窒。 “別动。”嗓音低沉,按住她脚踝的力道收紧了几分。 不容抗拒。 他的手指沾著药膏,开始用力揉按那片瘀伤。 力道很大,碾过每一处肿痛的筋络。 疼痛让苏雾梨瞬间咬紧了牙关,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她偏过头,下意识把脸埋进兽皮粗糙的绒毛里。 可身体的反应却无法掩饰。 苏雾梨疼得发抖,被他按住的那条腿肌肉绷紧,脚趾蜷缩。 呼吸也变得急促。 “呃……” 她终於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带著痛楚颤音。 御宸揉按的动作陡然顿住。 按在她脚踝上的掌心温度仿佛陡然升高,甚至烫得她皮肤一缩。 然而还未待苏雾梨反应过来。 他手上力道猛地加重,几乎是用指关节硬生生往她淤肿的皮肉里顶。 疼得她眼前发黑,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溢出一丝更破碎的呜咽。 “嗯唔……” “忍著。”他低喝出声,声音比刚才沉哑了许多。 带著一股凶悍,“谁教你骑马时骨头软成那样?现在知道疼了?” 他说著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之前骑马也是这样?” 苏雾梨云因疼痛根本无法思考,久久没有作答。 下一瞬,揉按的动作变得更快,也更重。 带著一种惩罚般的狠厉。 “嗯……不要……好痛……”苏雾梨哭著求饶。 话还没说完,一个天旋地转,苏雾梨身体被动的趴在了兽皮上。 紧接著,药膏抹向她的后腰,她浑身一僵。 那个姿势让她几乎半趴著,腰臀曲线毫无遮掩的暴露在身后之人的视线和掌下。 冰凉药膏触及伤处的剎那,她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再次漏出短促的痛吟。 “唔——” 带著软糯的痛楚和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御宸的手瞬间收紧,揉按的动作停了一瞬,紧接著,是更加凶狠的碾压。 像是要把什么通过这些发泄出去。 “別出声。”他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带著灼人的火气,“再叫一声,后果自负。” 他凶极了。 可苏雾梨疼得泪眼模糊中,心底委屈。 又不是她想要叫的,明明就是他太大力了。 本来淤青就痛。 男人的呼吸似乎沉重了几分,喷在她后颈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又一阵细密的战慄。 她死死咬住兽皮,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淤青不用力揉散不行。” 身体在他掌下无法控制地发抖。 闻言,苏雾梨微怔。 在……向她解释? 不知过了多久,那近乎折磨的揉按终於缓和下来。 药力完全化开,火辣辣的灼烧著每一寸酸疼的皮肤。 御宸的指尖最后在她腰窝处停留了一瞬,几乎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苏雾梨瘫软在榻上,连指尖都在细微地颤抖,浑身湿冷交加,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水。 长袍凌乱不堪的裹著她,要遮不遮。 身后传来他起身的动静。 苏雾梨微微偏头,看到他几步走到矮几旁。 背对著她,没有把水倒出来,而是直接对著壶嘴仰头猛灌。 吞咽的声音又急又响,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侧脸和下顎的线条绷紧。 他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那急促的吞咽声才停下。 隨即重重放下水壶,壶底磕在矮几上发出闷响。 御宸没有立刻转身。 苏雾梨见状,趁著这间隙手指颤抖著一点一点去拉扯滑落的衣襟。 將堆叠在腰际的袍摆往下拽。 就在这时,他忽然转过身,眸色却比帐篷外的夜色还沉。 苏雾梨的动作顿住。 只见御宸几步走回榻边,目光落在她还没来得及完全遮掩的腿上。 弯下腰,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 ———————————— 第五十二章 复习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粗糲,轻易圈住她纤细的骨节。 “你……”苏雾梨身体一僵,想抽回脚,却被他握得更紧。 “別动。“御宸垂眸,目光落在她脚踝和小腿上。 “骑马时这里会磨。“他按了按脚踝內侧一处微微发红的地方。 隨即缓慢的说著,“明天记得垫软布。” 指腹摩挲皮肤,让她从脊椎窜起一股战慄。 苏雾梨想说什么,话却堵在喉咙。 御宸鬆开了她的脚踝,手却顺势向上,掌心托住了她的小腿肚。 那里的肌肉本来就酸软,在他掌下不住轻颤。 他指腹用力,按在她小腿內侧一处酸胀的筋络上,“这里明天会酸。”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但没了刚才那股暴躁的火气。 指腹按了按那片敏感的肌肤。 苏雾梨脚趾蜷缩,脸颊又开始发烫。 接著手掌上移,托住了她的膝弯,拇指抵在关节內侧。 他又道,目光抬起落在她脸上,“这里力用错了,膝盖夹得太死,筋绷著。” 话语里带著几分责备,“不酸才怪。” 掌心滚烫,贴著她膝弯带著掌控力。 却又似乎.....多了一点別的。 苏雾梨心跳乱了几分,被御宸这样握著腿检查,比刚才上药时更让她无所適从。 她试图把腿抽回来,动作间,另一条腿无意识地曲起。 膝盖无意识蹭过了他俯身时靠近的小腹。 下一秒,苏雾梨只觉得天旋地转。 御宸握著她脚踝和膝弯的手同时用力,猛地將她往下一带。 她整个人毫无抵抗之力的仰躺回兽皮上,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视线平稳,只见御宸单膝压上榻沿,俯身逼近。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翻涌的暗流。 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嘴唇。 “躲什么?”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每个字都像带著鉤子,刮过她耳膜,“刚才在马背上贴在本王的怀里不是挺紧?” 闻言,苏雾梨的脸轰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她羞窘欲死,偏过头想躲开他灼人的视线和气息。 却被他一只手捏住下巴,强行扳了回来。 “看著。”他命令道,眸色深不见底。 苏雾梨不知道他要她看什么,只能被迫迎著他的双眸。 指腹抚过她微颤的下唇,动作带著一种近乎狎昵的力道。 苏雾梨睫毛微微一颤,正想要启唇。 下一瞬,唇瓣被衔住,带著惩罚意味的侵占。 掠夺她所有的呼吸和鸣咽。 苏雾梨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下唇舌间男人霸道的气息,和身体深处被这个吻强行唤醒的熟悉感。 点燃了一切。 先前被强行压抑的某些,此时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所有理智。 他覆上来时,身体的重量和热度让她窒息。 一个翻转,便和平时不一样了。 她眼泪再次涌出。 男人声音含糊而滚烫地烙进她皮肤。 “像刚才那样……” “不……不……” 他稍稍退开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睁眼看他。 苏雾梨泪眼朦朧。 他眼底却烧著暗火,“哭什么?” 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眼角,动作称不上温柔,“刚才学骑马一声不吭,现在倒会哭了?” 隨即更是带著惩戒的意味。 “教过你,忘了?” 苏雾梨被彻底搅乱的理智,混作一团。 男人带著她一起复习方才教她的动作。 每一个指令都下的精准无异。 “复述。“他命令道,“刚才哪错了? 苏雾梨摇著头,语不成调。 显得一副明显不认真听讲的差生模样。 “不说?“御宸忽然低笑出声,像极了严厉的老师,“那到你记住为止。” 苏雾梨终於崩溃,断断续续地吐出那些专业字眼。 字字都让她羞耻得浑身发烫,却又被他逼著,牢牢记住。 在又一次被逼到边缘时,苏雾梨下意识张口咬住了他近在咫尺的肩膀。 用了狠劲。 御宸闷哼一声。 几秒死寂。 然后,苏雾梨忽然清醒了几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一双浸了水的眸子不敢看他。 隨即下一瞬便听到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 声音贴著她耳廓,“有胆子反抗了?” 闻言,苏雾梨本就迷迷糊糊的意识愈发茫然。 然而出乎意料地,之后竟缓和了下来。 不再带著惩罚。 然而很快,苏雾梨便发现了…… 反而更磨人。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只听他低声道,“骑马不能怕。” 他的唇擦过她汗湿的额头,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怕,就会摔。” 然后,更深的吻落下来,堵住了她所有声音。 之后,苏雾梨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摇著头说不要学了。 男人再次低笑出声,最后终於放过她。 “好,今天不学了……” 隨即天旋地转。 可才一会儿,苏雾梨就哭著说自己腰后的淤青疼。 只听著御宸轻嘆一声,將她抱起来。 苏雾梨从来没有觉得有哪一次这么累。 最后彻底脱力,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伏在他的胸膛上。 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耳边是他同样尚未平復的沉重心跳。 意识沉浮间,她感觉到他拉过旁边散落的薄毯,胡乱盖在两人身上。 他的手臂依旧紧紧箍著她的腰,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帐內气息未散。 油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只有帐外篝火的微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投出模糊晃动的影子。 意识昏沉,苏雾梨却没完全睡著。 身体被抱起时,她惊了一下。 第五十三章 他比马可怕多了 嗅到熟悉的气息,苏雾梨才勉强放鬆僵硬的脊背。 薄毯裹著,男人抱得很稳,步伐穿过帐篷,掀开另一道帘子。 温热潮湿的空气扑面。 小隔间里中央摆著木桶,热气朦朧。 苏雾梨被他放在桶边小凳上,薄毯滑落,肩头露出一抹曖昧的印记。 她连忙將薄毯拉起遮挡住。 抬眼便见到御宸站直身,抬手开始解身上衣袍的系带。 苏雾梨残余的困意瞬间嚇跑,心下一惊。 他要一起? 眼看那外袍就要褪下,几乎没经思考,细弱的声音就挤了出来。 “桶……桶太小了……” 话音落下,只见御宸解系带的动作顿住,侧头看过来。 水汽氤氳,苏雾梨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只觉得那迫人的视线压过来,在她紧攥毯边的手指和发烫的脸颊上停留片刻。 他没说话,將解到一半的系带利落系回,转身出去了。 帘子落下。 苏雾梨鬆了口气,绷紧的肩膀垮下一点。 心里却也升起一丝疑惑,这么容易就走了? 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然而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並没有深究。 隨即忍著身上的酸软,小心挪进水里。 刚把身体浸入温热,外面隱约传来了人声。 粗嗓门的吆喝,由远及近,而且不止一人。 是士兵? 还是巡逻? 方才在猎场骑马全程紧张,她根本就没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人。 再然后回到帐篷…… 想到此,两颊瞬间染上緋红。 那时更別说听声音了,她根本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整个人都被羞耻裹挟住了。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说不会,在向他求饶。 有那么一瞬间,苏雾梨真的觉得骑马都变得没那么艰难了…… 他比那匹马恐怖得多了。 浴桶里的水仿佛变得越来越烫,她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 外边忽然又传来声音,而且就在外间两步路的距离。 苏雾梨瞬间僵在水里,连呼吸都屏住。 那些人的声音粗野,而且带著毫不掩饰的悍气。 而她一个人,赤身裸体在这里洗澡,仅一帘之隔…… 这里应该全是男的。 巨大的不安攥住心臟,苏雾梨把自己缩成一团泡在水里。 外面的动静更大,走动声,交谈声,全都縈绕在帐篷附近。 “都过来,都过来。” 忽然,一道粗嘎的声音喊道。 闻言,苏雾梨浑身一哆嗦,死死咬住嘴唇。 她想喊御宸,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怕引来注意,更怕他根本不在。 就在她精神紧绷之时,毛皮帘子忽然被掀开一角。 一个高大的黑影伴著外面清晰的嘈杂,堵在门口。 “啊——” 惊慌失措间,苏雾梨根本来不及看清。 本能驱使她猛地舀起热水,朝著黑影狠狠泼去,顺势也將木瓢砸了过去。 水花四溅,木瓢砸中什么,闷响落地。 死寂。 紧接著只有水珠滴答。 苏雾梨惊魂未定的睁开眼,透过水汽和溅起的水帘,终於看清。 隨即双眸睁大,愣住。 是御宸。 他明显换了一身衣服,只是此时发梢湿著,几缕贴在额角。 脸和衣襟前湿了一大片,水珠正顺著下頜往下淌,脚边滚著那只木瓢。 御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她,眸色幽深。 苏雾梨呆住,隨即巨大的尷尬和后怕涌上来。 她泼了他? 还砸了他?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你……” 苏雾梨声音小得像蚊子,身子拼命往水里缩。 仿佛这样御宸就看不到她了。 然而眼角余光仍是忍不住偷偷观察他的神色。 只见御宸抬手,用指背抹了下脸上的水。 目光在苏雾梨嚇得发白的脸上停了停,隨即弯腰捡起木瓢,搁在一旁。 “胆子倒是不小。”他开口,听不出喜怒,转身似乎要走,“看来是不需要人守著了。” “別走。”苏雾梨脱口而出,声音带著惶急。 话音落下,御宸脚步顿住,侧回身。 苏雾梨脸上羞耻和恐惧交战。 看了一眼那微微晃动的帘子,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那些陌生的兵。 她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外面……有人……”苏雾梨声音更小了,带著颤。 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恳求,望向他,“……你別走。” 这话说出来,她忽然觉得不对劲,眸色有些闪躲。 刚刚自己泼了他水,还拿木瓢砸了他。 御宸不把她掐死就算不错了。 只见他站在那里,湿衣贴著他胸膛。 苏雾梨心里没底,然而对外面的恐惧战胜了一切,眼巴巴的看著他。 却见男人嘴角仿佛扯动了一下,她却来不及看清。 隨即便见他启唇,“现在知道怕了?” 苏雾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总觉得这话有点故意。 但此时她只想抓住唯一的稻草,连忙点头,“怕的。” 话音落下,这才见著御宸脚步终究转了回来。 只是他反而就在原地站定,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见状,苏雾梨又向水里沉了沉,水面淹过下巴。 男人那目光太直接和不加掩饰,看得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先前被热水缓解的酸软似乎又隱隱发作。 她脸颊烧得厉害,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只从喉咙里挤出的一句。 “你……你別看……转过去……” 说罢,良久却等不到他有动作,苏雾梨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只见御宸眉梢微动,非但没移开视线,反而往前又踏了半步,距离更近。 热气蒸腾中,他俯视著她,將她每一丝羞窘都收入眼底。 “转过去?”他重复。 目光在苏雾梨潮红的脸颊,和贴在颈侧的髮丝上流连。 “刚才不是看过了?”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苏雾梨听著却觉得脸上烫得无以復加。 刚才马背上,帐篷里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 苏雾梨恨不得整个人沉进水里去。 她咬住下唇,头垂得更低,连耳根都红透了。 御宸看了她几秒,眼底好像掠过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总算,他仍是转过身,走到放布巾的木架那边。 “洗好就出来。”他背对著说,声音稳了些,“没人会进来。” 看著他挺直的背,苏雾梨身体才鬆了一点。 他在这儿,那些恼人的声音和窥视感,好像就被隔开了。 苏雾梨不敢磨蹭,手忙脚乱地洗完爬出木桶,用布巾胡乱擦乾,把自己裹紧。 窸窸窣窣套上他那件宽大的袍子。 御宸似是听到动静,转回身。 目光在她湿发贴著的脖颈和身上扫过,没说话,只朝外间抬了抬下巴。 “回去睡觉。” 他说罢却没动,站著。 苏雾梨裹著湿袍子,赤脚踩在兽皮上,手指无意识的绞著过长的的袖口。 “本王还有事。”他忽然说,转身就要往外走。 苏雾梨闻言心猛地一提,在他抬脚的瞬间。 几乎想也没想就出了声,“別。” 第五十四章 现在知道一个人会怕了? 声音又急又软,还带著苏雾梨自己都没留神的惶然。 脚下甚至不自觉的朝御宸挪了一小步,袍摆绊了脚,身子晃了晃。 他停住,侧过半身,油灯的光从他身后打来。 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苏雾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帐篷外那些士兵的嘈杂,远比眼前这个之前险些掐死她,但也没真的掐死…… 御宸好像更安全一点。 “外面……还有人……”苏雾梨声音低下去,带著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央求。 手指把袖口绞得更紧,“我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御宸转过身面向她。 隨即往前踏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高大身影站在她面前。 清冽的气息混著水汽和乾净皂角。 他確实洗过澡了。 “现在知道一个人会怕了?”他开口。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湿漉漉的额发,“刚才拿水泼本王,拿瓢砸本王的胆子呢?” 闻言,苏雾梨脸颊瞬间烧透,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袍子彻底消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確实是这么做了。 她没吭声,只轻轻吸了下鼻子,带著委屈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苏雾梨抬眼看著他还留有水渍的脸,支支吾吾的启唇,“我……帮你擦擦……” 话说出口,她心虚得甚至不敢抬眼確认御宸的表情。 只慢吞吞的抬起胳膊,用宽大袖口朝他的脸颊方向犹豫的探去。 可她却忘了自己还赤脚站著,本来又比他矮上许多。 那袖子伸到半空,离他的脸还有好一段距离。 徒劳的晃了晃,显得异常笨拙。 苏雾梨僵在那里,手臂不上不下的举著,更窘了。 御宸死前是摄政王,她总不能让他弯腰。 来回纠结著。 就在她不知要如何是好时,头顶似乎传来一声的哼笑。 下一瞬,天旋地转。 御宸忽然弯下腰,轻而易举的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雾梨低呼一声,本能的抬手环住他脖颈。 如此,视线便刚好与他齐平,甚至微微高出一点。 御宸就那么站著,隨即抬眼看她。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未乾的水汽。 “擦。”他淡淡吐出一个字,带著点命令,又好像掺了点別的什么。 话音落下,苏雾梨忽然回过神。 被他这样抱著呼吸几乎交缠,她忽然觉得自己连指尖都在发麻。 犹豫了片刻,抬起手,用袖口內侧的地方,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手指隔著一层湿布料,能感觉到他下頜清晰的线条。 苏雾梨几乎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帮著御宸从脸颊擦到下頜,抹去那些水痕。 她一边做著动作,眸色却不敢抬起。 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看得她手不自觉微颤,呼吸都不畅了。 擦完了脸,袖口又犹豫著移向他湿了一片的衣襟领口。 那里贴著锁骨,她不敢用力,只是快速的沾了沾。 指尖却无意中蹭到他喉结,苏雾梨下意识看了一眼。 只见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雾梨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耳朵发热。 御宸没说话,却也也没立刻放下她。 就这么抱著,停顿了几秒。 狭小隔间里,只有交错的呼吸声,还有水滴偶尔从木桶边缘落下的轻响。 空气粘稠得化不开。 然后,御宸突然有动作了,忽然改为单手抱著她,转身走出了小隔间。 苏雾梨一惊,下意识瞥了他一眼,却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视线。 他忽然伸出手一只手。 苏雾梨见状一惊,下意识闭眼,肩膀缩起。 然而那手却只是落在她头顶,带著刚沐浴后微凉的潮气。 胡乱揉了两下她半乾的头髮,揉得更乱了。 低低说了两个字,“麻烦。” 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嫌麻烦的意思。 然而刚掀开隔间的毛皮帘子,还没走两步,便迎面撞上了人。 是几个穿著暗色皮甲的兵士。 他们似乎正要巡夜,骤然见到御宸抱著她出来。 齐刷刷顿住脚步,低下头行礼,“王爷。” 声音整齐,带著军营里特有的悍然之气。 苏雾梨陡然嚇得浑身一僵,本就因方才亲近而发烫的脸颊瞬间血色褪尽。 身上只穿著男人那件宽大的袍子,里面空无一物。 她几乎是本能的把脸死死埋进他颈窝,手臂將他搂得更紧。 恨不得整个人缩进他怀里,缩进他的骨血里,彻底消失。 御宸的脚步顿住,就这么抱著她,站定。 隨即听到他开口,“嗯,西边岗哨,再加两人,后半夜风大,仔细火烛。” “是!”兵士们齐声应答。 苏雾梨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她。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些沉默的存在感。 紧张的贴著他胸膛的身体细微发抖。 御宸似乎察觉到,手臂收紧了些,將她更深的按向他。 隨后听著他又简短交代了两句什么,苏雾梨没听清。 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兵士恭敬领命,退开几步让出通道。 御宸这才抱著她继续往主帐方向走去。 直到苏雾梨被放到榻上。 紧接著,御宸扯过薄毯盖住她,自己则在外侧躺下。 手臂横过来揽住她,方才的慌张这才隨著他平稳下来的呼吸和体温,一点点褪去。 “睡觉。”他合上眼,声音含糊在枕席间,带著一点慵懒的鼻音。 闻言,苏雾梨身体僵了一下。 被他隔著薄毯揽住的腰侧微微发热。 他……就这么睡了? 男人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胸膛规律的起伏。 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存在感极强。 片刻,確认御宸真的睡著。 苏雾梨忍不住偷偷侧过脸,从毯子边缘看向他。 只见男人闭著眼,眉宇舒展开。 侧脸在微弱跳动的光线下,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和压迫感,显出几分罕见的平静安然。 她睡不著,搭在腰间的手臂让苏雾梨无法忽视。 视线忍不住缓缓下移,落在那只手上。 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有清晰的薄茧,应该是长年积累下来的。 此刻分明只是搭著,却依然能感觉到蕴藏的力量。 特別是他手上的茧子,每次贴上她的皮肤都让人心颤。 如此想著,苏雾梨耳根微微发烫,心里乱糟糟的。 怕他,苏雾梨是真的怕。 可是……偏偏也是他,在她最惊恐无助的时候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第五十五章 不能保证你还能睡 甚至刚才……明明泼了他水,他却…… 想起这,苏雾梨的目光无意识的顺著男人的下頜往上移。 掠过挺直的鼻樑,最后定格在他额角。 昏黄的光线下,那里似乎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暗影? 见状,苏雾梨忽然一顿,意识到什么。 难道是她刚才情急之下扔出的木瓢砸到的? 虽然不知道御宸为什么不躲,分明那个时候自己要拿眉刀扎他,都被轻而易举夺下了。 还是说,因为她一开始就泼了水,视线受阻看不清? 只是人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心虚和一丝说不清的心绪搅在一起,来不及多想其他。 苏雾梨屏住呼吸,缓慢的朝他面前凑近了一点,再一点。 隨即借著火光,想要看清他额角那片阴影,究竟是光影造成的错觉,还是真的被她砸伤了。 距离近到苏雾梨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脸颊。 她既怕看清楚了真是伤,又怕看不清楚。 就在几乎要確认那似乎真的有一点点不寻常的色泽时。 视线里,只见男人的喉结忽然滑动了一下。 苏雾梨心头猛跳,以为他要醒,嚇得立刻定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紧接著慌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著了,没有偷看。 然而等了片刻,没听见任何动静。 她这才又战战兢兢的將眼睛掀开一条细缝。 只见御宸依旧闭著眼,呼吸平稳。 心里疑惑,大概……真的是她看错了? 或者,他刚刚只是无意识的吞咽? 苏雾梨悄悄吐出一口气,悬著的心落回一半。 可目光却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著,又落回他脸上。 她就这么怔怔的看著,连时间流逝都忘了。 “看够了没有。” 一个低沉微哑的声音毫无预兆响起,带著刚醒时的一点鼻音。 在这寂静的帐篷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苏雾梨瞬间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下意识抖了一下。 眼睛瞬间瞪大,对上一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丝毫刚醒的迷濛,反而清明得很。 苏雾梨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脸上的緋红更甚。 脸腾地烧起来,一直烧到脖子根,羞耻和被抓个正著的慌乱几乎將她淹没。 她下意识向后缩,想拉开距离。 然而却被他横在腰间的手臂阻住。 苏雾梨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慌乱的移开视线,把自己往毯子里缩,恨不得连头髮丝都藏起来。 “睡不著?”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依旧带著点刚醒的沙哑。 苏雾梨埋在毯子里,僵硬的点了下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手指无意识揪紧了毯子边缘。 御宸沉默了片刻,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动了一下。 却並没有收回,而是就著这个姿势,掌心覆在后腰的位置。 那里摔伤后抹了药,虽然洗了澡,却还隱隱发热。 “闭眼。”他说道,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的意味。 “数羊数马,隨你,但是再盯著看……”他顿了顿没有接著说。 苏雾梨下意识抬起头,一双眸子从毯子里露出来,对上他微垂的双眸。 只见男人的目光在她烧红的脸上扫视。 隨即才缓缓接上,“本王不保证你还能睡。” 这话里的暗示让苏雾梨耳根更烫,她慌忙死死闭上眼睛,再不敢睁开。 眼前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重量,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还有……她自己那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其他而变得乱序的心跳。 苏雾梨拼命在心里数数,试图驱散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让自己快点睡著。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可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的闪过马背上的顛簸,他勒紧韁绳的手臂。 然后转瞬间又变成了在这张榻上,他要她学骑马…… 四匹马,五匹马……不对,是羊! 六只羊……七匹……马? 苏雾梨越数越乱,羊和马在脑海里打架。 一会儿是羊,一会儿是马,搅得她更加清醒。 嘴唇也不自觉的跟著心里的默念微微翕动,几乎要发出极轻的气音。 “……二十八只……羊?二十九匹……马……” 苏雾梨皱紧眉头和自己较劲,试图理清这混乱的计数。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闷笑。 那声音很轻,带著刚醒不久的低哑,还有一丝毫几乎算得上愉悦的笑意。 像是终於憋不住了,从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苏雾梨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心里那些羊啊马啊都嚇得四散奔逃。 眼睛依旧死死闭著,可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他在笑?笑什么? 紧接著,苏雾梨感觉到男人胸膛微微震动了一下。 是忍笑时难以控制的细微颤抖。 搭在腰间的手臂似乎也收紧了一点点,却不是用力的禁錮。 苏雾梨意识到什么,脸颊瞬间爆红,耳朵烫得快烧起来。 他听到了。 他不但没睡著,还一直在听她数这些傻乎乎的羊和马。 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苏雾梨恨不得乾脆直接消失。 心里懊悔,怎么就数出声音了呢? 她欲哭无泪的紧闭著眼,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动不敢动。 假装自己已经睡著了,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心里那些羊和马是彻底数不下去了。 只剩下那声低沉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反覆迴响,搅得她心口又麻又乱。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的呼吸才重新变得完全平稳均匀。 过了不知道多久,困意终於缓慢爬上来。 意识沉沉下坠,最后彻底陷入黑暗前,苏雾梨模糊的想。 怎么总觉得御宸特別容易入睡,他都睡醒好几次了,她自己一次都没睡著。 第五十六章 带你去看 隔天。 苏雾梨睁开眼,臥室里还是一片昏暗。 身体的感觉比意识先一步清晰。 熟悉的酸胀感,集中在腿根內侧和臀部下方。 虽然也真的是因为练习了骑马的原因。 但也不全是…… 只是让苏雾梨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几天,梦境中都是在猎场。 每次结束,她都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虚脱。 梦里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醒来后,身体也同样的疲惫。 大腿內侧的酸痛持续不断,腰腹的酸胀感时轻时重。 锁骨下的痕跡好不容易淡了,隔一两天又会添上新的,位置大同小异。 然而却不得不说,苏雾梨的这几天確实精进了许多,比林丽雯给她找的速成班有效多了。 苏雾梨又一次累得几乎要滑下来。 御宸手託了一把將她抱下马,放在训练场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苏雾梨坐在石头上喘气,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 猎场深处比他们所在的训练场边缘要热闹许多。 还有隱约的人马走动声,偶尔传来號角或猎犬的吠叫。 她喝了一口水,犹豫的仰头看向旁边站著的御宸,问出了盘旋好几天的疑问。 “为什么……这几天,我们都在猎场?” 御宸拿著一个水囊。 闻言侧过头看她,隨即望向猎场深处。 “皇家秋狩。”他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闻言,苏雾梨恍然。 顺著他目光望去,看著那些代表皇权的明黄旌旗在风中飘动。 她心里越发疑惑,总觉得这梦境越来越奇怪了,而且不受控。 一开始分明只有他们二人,后来再到周若莹她们出现。 现在……猎场里有多少人,在前几天她已经知道了。 下意识看向御宸,想著难不成是因为死得越久的鬼,法力越厉害吗? 答案未知。 休息了片刻苏雾梨又骑上了马。 只是没一会儿,便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囂打断。 先是號角声,紧接著是密集的马蹄声。 从猎场中央的营地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苏雾梨练习的地方是边缘处,抬眼远远的看过去。 只见猎场上尘土飞扬,庞大的队伍正浩荡而出。 只看一眼便看出打头的是旗帜鲜明的皇家仪仗,明黄色的龙旗在风中飘荡。 紧隨其后的是身著锦袍骑在马上的王公贵族们。 一个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再后面是侍卫和隨从,牵著猎犬,架著鹰隼。 苏雾梨还是第一次在梦里见到那么多人,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皇家狩猎的场面。 就算是在拍戏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虽然这是在梦里,然而她感受是真实的。 真实到能闻到隨风飘来的皮革和尘土混合的浓烈气息。 扑面而来,让她有些恍惚。 直到队伍的最后一批人也消失在道路拐弯处,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喧譁声远去。 猎场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安静。 苏雾梨看著空荡荡的道路,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后依旧没有下马意思的御宸。 心里的疑惑终於忍不住冒了出来。 隨即小声询问,“你……不去吗?” 皇家秋狩,他摄政王的身份,不应该是最核心的人物之一吗? 怎么会留在下来? 话音落下,御宸低下头。 离得近,苏雾梨能看清他眼睛里映著她小小的影子。 “去做什么?”他反问。 苏雾梨微怔,带著几分不確认,试探启唇,“打猎……” 她说著目光还追著队伍消失的方向,试探道,“他们……不都去了吗?” 只见御宸沉默了半晌。 隨即大手从她手里拿过韁绳,轻轻一抖。 身下的黑马听话的转过身,朝训练场更空阔的中间走。 “你不是要学骑马吗?”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混在马蹄声和风声里,听著有点不真切。 苏雾梨陡然愣住了。 为什么? 只是还没等她想出个头绪,御宸已经让黑马重新小跑起来。 熟悉的顛簸又来了,长臂也重新收紧,把苏雾梨牢牢固定在他身前。 “注意力集中。”低沉的嗓音敲在她耳朵里。 还是命令的调子,“刚才跟你说的,转弯的时候重心跟著动,不是死命拉韁绳,再来。” 所有思绪一下子被拽回了眼前。 苏雾梨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看著前面。 感受著身下马匹的步子,试著把他刚才说的用到下一次转弯里。 只是接下来的训练,她总是没法完全集中精神。 眼睛时不时就往主道那边瞟,山林深处时不时传来號角声。 苏雾梨听著一不留神,转弯的时候韁绳拉得太急。 黑马不满的甩了甩头,差点撞到场边的木栏。 御宸及时勒住马,停了下来。 知道自己闯祸了,她眼神闪躲著不敢回头。 只是却正巧撞上了御宸侧过头看过来的视线。 苏雾梨见状面上满是窘迫。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她正想著开口说些什么,御宸忽然询问,“想去看?” 闻言,她缓缓回过神,有些心虚,也有些惊讶。 她没敢点头,只含糊小声说道,“就是……没看过,有点好奇。” 御宸没接话,视线又在她脸上扫了一下。 紧接著毫无预兆的鬆开环著她的手臂,翻身下了马。 “坐稳。” 留下两个字便迈步走开。 他走到训练场边,那里靠著一张不大的弓,还有一筒箭。 御宸拿起弓,用手拉了拉弓弦,又抽出一支箭看了看箭头,走回来。 却没再上马,而是看了她一眼思索一瞬。 隨即把韁绳握在手里,示意她下来。 苏雾梨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的从马背上滑下来,站在他旁边。 御宸直接把弓和箭筒递给她,“拿著。” 她愣愣地接住。 御宸自己上了马,然后朝她伸出手,“上来。” 苏雾梨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弓箭。 虽然没反应过来,然仍是把手递过去。 被他一把拉上马。 只是这次御宸却让她侧坐,好让她抱著弓方便些。 “不是好奇么。”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你去看。” —————————————————— 第五十七章 打猎 黑马小跑起来,朝著刚才狩猎队伍消失的主道跑去。 风迎面吹过来,带著山林里的草叶和泥土味,路两边的树往后退得很快。 苏雾梨抱紧了手里的弓,身体隨著马的奔跑轻轻晃著,心也跟著悬起来。 属实没想到御宸真的会带她去。 马跑得快,没多久就看见了前面队伍的尾巴。 御宸却没有跟上去,而是从侧面绕开,钻进了一片树没那么密的矮山。 树很高,地上落叶积了厚厚一层,马蹄踩上去声音闷闷的。 远处还能听到一点声音,但这边安静多了。 隨即御宸將马放慢速度,在林子里缓慢走著。 苏雾梨下意识抬头,只见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 双眸凌厉的扫著周围的灌木和树影。 苏雾梨见状也跟著紧张起来,眼睛四处看,手把弓抱得更紧。 忽然,御宸勒住了马。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別出声。 苏雾梨立刻屏住呼吸,顺著他看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前面不远处的草丛动了动,露出一块棕灰色的毛皮。 苏雾梨双眸瞬间睁大,居然是只獐子。 此时它正低著头啃草,好像还没发现他们。 御宸毫不犹豫的从她怀里拿过弓,又抽出一支箭。 隨即把箭搭上弦,手臂平稳的拉开弓。 弓弦绷紧,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动。 苏雾梨抬眼看著他。 一双幽深的眸子紧盯著那只獐子,侧脸的线条绷著,眼神很冷。 靠在他怀里,苏雾梨能感觉到他胸口微微的起伏,还有拉弓时胳膊上硬邦邦的力道。 一时间,她忘了喘气,眼睛直直盯著那只还在吃草的獐子。 “嗖——” 箭飞出去的声音划破了安静,快得只剩一道影子。 獐子猛地跳起来,但已经晚了。 箭头扎进了它脖子旁边。 它短促叫了一声,往前冲了几步,然后轰地倒下去,腿抽了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就几秒钟。 乾净利索,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御宸放下弓,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做了件平常事。 他催马走过去,在獐子旁边停下,弯下腰,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血顺著箭头冒出来一点,染红了地上的叶子。 他把带血的箭在旁边草上隨便擦了擦,插回箭筒。 苏雾梨一瞬不瞬的看著那只不再动的獐子,嘴唇微微张著。 直至刚才她都还没觉得什么,只是现在近距离看到被射死的猎物。 和想像中热闹的打猎不太一样。 空气里有血腥的味道。 “怕了?”身后,低醇的嗓音响起。 苏雾梨回过神,摇摇头,又点点头。 声音有点干,“没……就是,有点突然。” 御宸没说什么,把弓递迴她手里,“试试。” “我?”苏雾梨抬头看他,有点懵,下意识拒绝,“我不行的……” “没让你射这个。”御宸打断她,眼睛看向林子另一边,“找个小的。” 他又让马慢慢走了起来,寻找著猎物。 苏雾梨僵硬地拿著弓,手心冒汗。 没多久,马停下了。 苏雾梨扫了一眼,只见前面一棵树下。 一只灰兔子正支著耳朵,警惕的朝这边看。 御宸从她手里拿过弓,搭上一支箭。 然而却不似方才那般迅速果断,而是把弓和箭一起塞回她手里。 胳膊从她身后绕过来,大手完全包住了她握弓的手,另一只手握住了她拉弦的手指。 “手,放这儿。”他的声音贴著她耳朵,带著热气,“拇指扣住。” 苏雾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仍是有些不敢。 御宸摆弄著她僵硬的手,指头上的茧子磨著她的皮肤。 沉声道,“肩膀松点,別绷那么紧。” 苏雾梨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紧贴著他的胸膛。 他说话时胸口的震动。 胳膊稳稳的托著她的手,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苏雾梨此时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发抖,都快拿不住弓了。 “眼睛看箭尖,对著它。”炙热的呼吸扫过她耳朵边,痒痒的。 御宸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別慌。” 兔子好像感觉到了危险,后腿开始不安的挪动。 “拉。”御宸启唇命令道。 隨即握著她的手带著她一起,慢慢把弓弦往后拉。 弓弦绷紧的力道传过来,苏雾梨的胳膊不由自主用力,肩膀却被他另一只手按著往下沉。 “腰挺直,用这里的劲。”他的手掌在她腰侧按了按。 箭头在轻微颤抖。 距离不算远,可苏雾梨就是觉得瞄不准。 “放。” 他的声音落下的同时,握著她手指的手鬆了劲。 “嗖——” 箭飞了出去。 偏了。 箭擦著兔子身边的泥土地扎进去,溅起一小撮土。 兔子嚇坏了,猛地往后一跳,转身就往灌木丛里钻。 几乎在箭射偏的同一时间,御宸鬆开了环著她的手,脚下一磕马肚子。 黑马像箭一样冲了出去,直追那只受惊的兔子。 林子里树之间的空隙不大,但他控马的本事极好,黑马左拐右绕,速度飞快。 苏雾梨被这突然的加速嚇了一跳,轻叫一声,下意识抱紧了马脖子。 等她再抬头,御宸已经追到兔子后头。 然而他这次没再用弓箭,而是在马和兔子几乎並排的瞬间,猛地弯下腰,伸手。 动作快得她没看清。 只看见他的手准確抓住了兔子后脖颈的皮,往上一提。 那灰扑扑的一团就在他手里蹬著腿,徒劳的挣扎。 黑马慢慢停下。 御宸直起身,手里拎著那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兔子不大,毛灰褐色,耳朵很长。 这会儿它因为害怕一双圆圆的红眼睛瞪得老大,四条腿还在空中乱刨。 苏雾梨正看得出神,御宸却把兔子递到她面前。 苏雾梨看著还在挣扎的小东西,愣住了。 看看兔子,又转头看看御宸。 迟疑的询问,“给……给我?” “嗯。”御宸应了一声,把兔子又往她面前递了递,“不是好奇吗?活的。” —————————————————— 第五十八章 「猎犬」 闻言,苏雾梨这才小心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那只兔子。 兔子抓在手里温软,身子因为害怕轻轻发抖。 她两手捧著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它还在动著,耳朵一抖一抖的。 御宸已经调转马头,朝著来的路往回走。 苏雾梨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东西,又偷偷转头抬眼,瞄了一眼身后的御宸。 兔子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不再使劲挣扎。 “它……”苏雾梨小声开口,“怎么办?” “隨你。”御宸看著前面,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养著玩,放了,或者……” 他说了一半,没说完。 苏雾梨立刻把兔子往怀里拢了拢,“我……我抱著吧。” 御宸偏了下头,目光在她紧紧护著兔子的手上停了停,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好像比来的时候长。 怀里多了个温软的小生命,她一会儿看看兔子,一会儿又忍不住低头看著男人拉住韁绳的手。 黑马走得不快,然而苏雾梨很快发现方向不是回训练场。 御宸带著她又在林子里穿行了一段,来到一片稍微开阔点的坡地。 她疑惑的四处张望,只见坡地上长著几棵野果树。 枝头掛著些红褐色的小果子,大部分都熟透了,有些掉在了地上。 兔子在她怀里不安的动了一下,她连忙轻轻拍了拍它。 “还试吗?”御宸的声音响起。 苏雾梨看看怀里温顺下来的兔子,再想想刚才那只獐子倒下的样子,下意识摇头。 她真下不去手射活物。 御宸没说什么,拿过弓又抽出一支箭,隨即指了指坡地边缘一棵野果树。 苏雾梨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棵果树不算高,结了不少果子。 靠近树顶的一根细枝上,此时停著一只的鸟,此时对下方的动静毫无察觉。 她的心轻轻提了一下。 御宸在旁边已经搭箭上弦,动作流畅。 弓弦拉满,箭头稳稳地对准了那棵树。 苏雾梨屏住呼吸,眼睛盯著那只浑然不觉的鸟,手指无意识揪紧了怀里兔子的毛。 “嗖——” 箭离弦。 几乎在箭射出的同时,那只鸟似乎察觉到危险,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然而箭却意外的没有射向飞鸟,而是“篤”一声,精准地钉在了小鸟刚才停留位置下方。 野果连著短短一截果柄,被箭尖穿透,掉落。 苏雾梨愣住了,眼睛眨了眨。 还没等她回过神,弓被递到她面前。 苏雾梨怔怔看著,没接。 “我……我不会。”她再次轻声强调,脸上有点热。 刚才对著兔子,好歹是他握著她的手。 身后的男人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苏雾梨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怀里抱著的兔子用左臂小心拢紧。 空出右手,慢吞吞地接过了弓,拿著动作有些彆扭。 刚拿稳,紧接著一支箭也递到了她面前。 苏雾梨笨拙的把箭搭上弦,手指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箭头晃来晃去。 就在这时,御宸的手臂从她身后环了过来。 大手完全包住了她握弓的手。 “手,放这儿。”他的声音贴著她耳朵,低低的,带著热气。 又教了她一次。 他的手指摆弄著她僵硬的手指头。 “看前面那棵树,左边低枝上那颗果子。”御宸在她耳畔说道。 苏雾梨顺著他说的方向看去,找到了那颗果子。 红褐色的,掛在光禿的枝头,很显眼。 “拉。”御宸开口道。 苏雾梨被他带著手往后拉,对准了那颗野果。 “放。”手鬆开了力道。 “嗖——”箭飞了出去。 “噗”的一声轻响,箭擦过果蒂。 那颗野果晃了晃,从枝头脱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落叶堆里。 “中了。”苏雾梨眼睛一亮,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虽然知道几乎全是御宸的力道和准头,可箭毕竟是从她手里出去的,果子也確实掉了下来。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御宸。 只见男人唇角微微勾起,隨即鬆开了环著她的手,把弓从她手里拿了过去。 苏雾梨也顾不上其他,看著地上那颗掉落的果子,心里那点借来的成就感鼓胀著。 她把怀里的兔子往旁边挪了挪,单手抱著,另一只手空著。 “我……我去捡。” 说完,她也没等御宸回应,一下子从马背上滑下来。 她把兔子抱在左臂弯里,快步朝那颗掉落的野果走去。 连带著捡起方才御宸射下的果子,还带著一点点枝叶的清香。 捏著果子,心里高兴转身往回走。 走回马边,苏雾梨仰头看向马背上的御宸。 把果子举起来一点,脸上还带著点轻鬆的笑意,“你看……” 话没说完,她就对上了御宸的目光。 男人正低头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著一抹近乎玩味的打量。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手里举著的野果,最后重新落回她眼睛里。 苏雾梨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回放。 御宸握著她的手射下果子,她看著,然后高兴的跑过去捡起来,再献宝似的拿回来给他看…… 这过程,这姿態…… 像极了那些跟著主人打猎的猎犬。 主人射中猎物,猎犬飞奔过去叼回来,摇著尾巴等待主人的讚许。 这个联想让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股尷尬的热流衝上头顶。 举著果子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继续举著也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觉得耳根烫得厉害。 而御宸看著她满是窘迫的脸,眼底那点玩味似乎更明显了些。 但他依旧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苏雾梨愣愣看著他的手,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把那一颗野果放进了他掌心。 —————————————— 第五十九章 野果的味道 只见御宸捏著那颗果子,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却还停留在她脸上。 看了几秒,他忽然手腕一翻,又把果子拋回给她。 苏雾梨慌忙接住,抱紧了怀里的兔子,果子攥在另一只手里,不知所措地站著。 “上来。”御宸终於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和打量都不存在。 苏雾梨低著头,不敢再看他,抱著兔子和果子被他拉上了马。 回训练场的后半段路,她紧紧抱著那只温顺下来的兔子,和那一串让她窘迫的野果。 脸偏向一边,看著不断后退的树林。 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御宸本来话也不多,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係,好像……也不是可以聊天的关係。 全程沉默。 偶尔,苏雾梨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似乎落在她发顶。 回到训练场边,天色更暗了些。 苏雾梨抱著兔子和那颗野果下了马,站在帐篷门口,有些踌躇。 低头看看手里红褐色的果子,又看看怀里的兔子。 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问,“这果子……能吃吗?” 御宸正把黑马拴在旁边,闻言侧过头看她。 “能。”他答得简短。 苏雾梨闻言,抱著兔子走到帐篷旁边一个盛著清水的小木桶边。 她小心的把兔子放在脚边地上,兔子似乎被陌生环境嚇到,缩成一团不敢动,也不敢跑。 苏雾梨腾出双手,就著桶里的清水,仔细的把那颗野果表面的尘土洗了洗。 洗乾净的果子顏色更鲜亮了些。 她看了看果子,又看了看脚边瑟缩的兔子。 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果子送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小口。 果肉微脆,汁水不多,但有一股清甜。 不算特別好吃,但在这种地方,也算不错了。 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脚边的兔子似乎闻到了果子的味道,试探著抬起头。 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抽动,红眼睛望著她手里的果子。 苏雾梨看著兔子那可怜又有点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 她蹲下身,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果子递到兔子嘴边。 轻声说,“你也想吃呀?给……” 话还没说完,却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苏雾梨抬起头,正好对上御宸的视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几步外,此时正看著她。 目光落在她拿著果子正要餵给兔子的手上。 苏雾梨的动作顿住了。 忽然想起来,这果子……是他射下来的。 虽然是她捡的,她洗的,可说到底,东西是他的。 她这样不问一声就拿来餵兔子,好像……不太合適。 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点冒头。 苏雾梨看著手里那半个果子,又看看脚边期待望著她的兔子。 最后,视线落回御宸脸上。 他还在看著她,眼神静默。 苏雾梨咬了咬嘴唇,心里挣扎了一下,伸出手,把那半个果子递向御宸。 “你……你要吃吗?”声音有点小,眼神飘忽。 脸上写著明显的犹豫和不情愿。 御宸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伸出的手上,再落回她脸上。 在她脸上停了停,隨即又落回她举著的果子上。 没说话,只是朝她走了过来。 苏雾梨举著果子,等他走到近前,高大的身影罩下来。 她才忽然看清自己手里举著的果子,上面赫然留著两个清晰的牙印,是她刚才咬的。 湿漉漉的果皮上,牙印边缘还沾著一点晶亮的汁水。 脑子“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透。 她刚才只顾著捡和洗,完全忘了这茬。 心里腹誹,自己怎么就把自己咬过的果子递给他了? 旁边明明……她慌乱的视线扫向刚才射落的另外几个野果。 “我……我不是……”她窘得语无伦次。 下意识想把举著果子的手缩回来,另一只手想去拿旁边那些完好的果子。 可手刚往回缩了一点,手腕忽然被握住。 苏雾梨手腕一颤,果子差点掉下去。 御宸没鬆手,就著她的手,把她咬过的那颗野果拿了过去。 他捏著那颗带著牙印的果子,目光在她涨得通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我……我给你换一个。”苏雾梨急声道。 手腕却还被他不松不紧的握著。 御宸不但没放,反而捏著那颗果子,手臂抬高了些。 苏雾梨够不著了。 看著近在咫尺却又碰不到的果子,又急又羞,她也顾不上別的了,踮起脚尖去够。 可男人个子太高,手臂一举,她就算踮著脚也差了一大截。 “还给我……” 语调里带了点气急败坏的哭腔,又不敢真的去抢。 只能徒劳跳了两下,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却根本碰不到一点。 御宸垂眼著看她,眼底好像闪过一抹玩味。 然后,他手腕忽然一扬,那颗野果在空中划了个弧。 “啪嗒”一下,正好落在旁边正眼巴巴望著的灰兔子面前。 兔子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然后又小心凑过去,闻了闻,小口小口啃起来。 苏雾梨见状愣住了,看著兔子吃果子,还没明白过来。 下巴忽然被一只手捏住,她脸被抬起来。 御宸的脸在她眼前放大,深邃的眸子幽深。 “果子餵兔子了。”他的声音低哑,带著一种不容分说的掠夺劲儿,“本王打的野果,尝尝味。” 话说完,他的吻就压下来了。 苏雾梨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隨即撬开了她因为惊愕微张的嘴唇,攻城掠池。 捏著下巴的大手非但没松,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將她牢牢锁进他怀里。 唇舌被侵占,呼吸被夺走,鼻尖全是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 他吻得很深,像是要彻底尝尽她嘴里那点野果的味道。 苏雾梨被他吻得腿软,呼吸困难,脸颊滚烫。 “唔……嗯……” 下意识想推开,手抵在他胸膛上,却动不了半分。 身体被他箍著,下巴被他捏住,唇被他缠著,所有的气和念头都被夺走了。 只能被动的承受这个突如其来,带著占有意味的吻。 兔子还在旁边小口啃著果子,发出细细的窸窣声。 —————————————————— 宝子们,一般凌晨12:05更新哈~~ 第六十章 刺杀 远处山里鸟叫声隱约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御宸才终於鬆开了她。 他稍微退开一点,但胳膊还环著腰没让她滑下去。 依旧捏著她的下巴,迫使苏雾梨仰著脸看他。 男人胸膛起伏,眸子里是未退的暗色,锁住苏雾梨迷濛含泪的眼睛。 拇指在她下巴被捏红的地方轻轻蹭了一下。 “味道还行。”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沙哑,气息拂过她湿漉红肿的唇瓣,“不酸。” 苏雾梨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喘气,脑子里乱糟糟的,唇上发麻。 忽然脚脖子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 她身子一颤,这才从那种快晕过去的状態里稍微回点神。 苏雾梨慌忙垂眸,不敢再看他。 手指头无意识的揪紧了他衣襟,隨即意识到什么,连忙一样鬆开。 兔子吃完了那颗野果,此时在苏雾梨的脚踝处舔爪子。 片刻,腰上的手终於鬆开,捏著她下巴的手也放开了。 “进去。”他沉声道。 闻言,苏雾梨也顾不上去看那只兔子,几乎是逃一样钻进了帐篷。 帐內油灯已经点起。 苏雾梨低著头,嘴唇上还残留著滚烫的触感。 想起当才他尝味道的方式,耳根的热度迟迟不退。 兔子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蹲在兽皮边缘。 御宸径直走到矮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下。 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爷可在帐中?”一道焦急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御宸放下杯子的动作顿了顿,淡淡道,“进来。” 帘子被猛地掀开,侍卫走进来。 来人一进来就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 “稟……稟王爷,陛下……陛下在林场北坡遇袭受伤。” 话音落下,帐內空气骤然凝固。 苏雾梨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御宸。 只见他依旧站在矮几旁,身形挺拔,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片漠然。 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的稟报,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那侍卫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只等著御宸示下。 帐外隱约传来声音,似乎很多人闻讯赶来了,却都只敢围在外面,不敢擅入。 御宸终於动了。 他拿起刚才用过的软布,慢条斯理擦拭了一下手指,动作从容不迫。 隨即才抬眼看向地上的侍卫。 “说。”他声音平稳。 侍卫头更低了,语速很快,带著惊魂未定的颤。 “是,陛下带著队追一头鹿,进了北坡老林子,两边山坡上突然袭来,陛下的马当场就惊了,人差点摔下来……” 苏雾梨听著,眉头微蹙。 侍卫喘了口气,继续道。 “幸亏近卫统领反应快,可箭跟著就到了,陛下左肩窝中了一箭,那箭……” 侍卫说著顿了顿,隨即咬咬牙稟报,“那箭扎得深。” 帐內只有侍卫急促的声音。 苏雾梨下意识看了一眼御宸,却见他只是静默的听著,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刺客一共五个人,都穿著普通平民的衣衫,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直奔陛下。” 侍卫的声音发乾,“当场杀了三个,活捉了两个,那活口牙里藏了毒想自尽,被卸了下巴,现在押在那边,等王爷发落。” 苏雾梨听著脑子里嗡嗡的。 这情节她怎么总觉得很熟悉…… 而御宸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拿起那块软布,又擦了擦手,仿佛上面沾了看不见的灰尘。 “太医怎么说?” “太医正在全力救治,可陛下一直昏迷,说胡话,额头滚烫……” 侍卫的声音越来越低,“太医说,毒像是北边蛮族用的,发作快,凶险……” 御宸“嗯”了一声,他將布扔回矮几上,抬步向外走去。 经过苏雾梨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苏雾梨对上他的视线,只见他停留了一瞬,隨即启唇,“我出去一趟。” “……哦。”她微微頷首。 看到他掀帘出去,她下意识跟到门边,掀开一点缝隙。 外面火把通明,御宸站在那片光亮前,玄衣几乎融进夜色里。 一个穿著官服的老臣正凑近,快速低声说著什么,脸上全是汗。 围在四周的人,目光都落在御宸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窥探和怀疑。 好几道视线交换了一下,又飞快的躲开。 苏雾梨看著男人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 御宸听完了老臣的话没做声,只是抬了抬手。 周围所有的低语瞬间消失了。 隨即他翻身上马,目光缓缓扫眾人,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被他看到的人,都慌忙低下头。 有人像是想上前说句什么。 可被御宸的目光一扫,那人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御宸一扯韁绳,调转马头,朝著北边不紧不慢的去了。 侍卫们举著火把跟上。 剩下的人还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议论声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大。 苏雾梨放下帘子,退回帐內。 那只兔子不知何时又蹭到她脚边,仰著头。 她蹲下摸了摸兔子。 脑子里却还在回放著刚才侍卫的话,和外面那些人怀疑的眼神。 刺杀的每个细节都透著精密的布置。 御宸他……听到小皇帝中毒和遇刺的过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好像……早就知道。 这个念头冒出来,苏雾梨打了个寒噤。 她抱紧膝盖坐在兽皮上,看著油灯跳动的火苗。 第六十一章 怕了? 帐外,夜色更浓了。 却並未平息,反而传来更多嘈杂声。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帐篷外不远的地方。 说话的人似乎以为帐內无人,或者觉得声音够低,不会被注意。 “……我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一个略显尖细的男声响起。 “你瞧瞧那阵仗,寻常刺客哪弄得到那北方的毒?摆明了是里头有鬼。” “嘘,慎言。”另一个声音急忙打断,带著惊慌,“你不要命了?这话是能乱说的?” “我怎么乱说了?”尖细声音不服气。 但音量还是下意识压得更低。 “那位的心思,谁还看不出来?如今这朝堂,这天下是谁的,不就在他一念之间?小皇帝……哼,终究是个碍眼的。” “糊涂。”低沉声音急了,“那位现在还需要亲自动手?他站在那儿就是天,小皇帝在或不在,有多大分別?何苦沾这腥膻。” “那可说不准。”尖细声音嘀咕,“名分大过天,有那一位坐在龙椅上,咱们这位摄政王,总归是臣,去了那一位,往后……” 话没说完,似乎被同伴用力拽了一下。 “闭嘴吧你,赶紧走,是非之地,少说为妙。” 一阵脚步声快速远去,谈话声消失了。 帐內,苏雾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在说御宸。 他们在怀疑…… 不,几乎是认定,刺杀小皇帝是御宸指使的。 因为他权力太大,因为小皇帝碍事,因为他想……取而代之? 苏雾梨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弒君篡位? 不,不对。 这是梦,梦里的人,梦里的事,都是假的,当不得真。 可是,她梦里的霸凌和落水都是真的,只不过是发生过的事在梦里再重复一次。 难道……御宸有心弒君的事也是真的。 苏雾梨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如果他真的……真的动了那样的心思…… 还是说,因为梦境在重复现实中的事,所以他在听到刺杀的时候才没有表现出震惊?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嘈杂声渐渐远了,散了。 苏雾梨抱著膝盖,一动不动。 油灯里的油似乎快烧乾了,火苗越来越小。 那兔子蜷在她脚边,似乎也睡著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停在了帐篷外。 苏雾梨猛地抬起头。 帘子被掀开,带进一股深秋夜晚凉意。 御宸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玄色骑射服,衣摆和肩头似乎沾了些夜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微湿的痕跡。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 他反手放下帘子,隨即目光在帐內扫过。 苏雾梨眸中带著来不及掩饰的惊惶和探究,和他猝不及防对视。 御宸没说话,径直走到矮几旁,拿起水壶,发现里面空了。 他放下水壶,转身走向角落取出一个皮质水囊,拔掉塞子,仰头喝了几口。 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喝完水,他隨手將水囊放在矮几上,这才再次看向她。 苏雾梨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只是肩膀微微缩著。 “还没睡。”御宸开口询问。 苏雾梨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皇帝怎么样了?问他去了这么久做了什么?还是问他……外面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不敢问。 任何一个问题,在此刻都显得突兀而危险。 然而御宸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 只见他走到矮榻边,开始解身上外袍的系带。 动作不紧不慢。 玄色外袍脱下,露出里面贴身的深色劲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腰背线条。 將外袍隨手搭在榻边,然后在矮榻外侧坐下,开始解护腕。 金属扣搭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雾梨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隨著他的动作。 他看起来……太平静了。 好像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怕了?”他忽然问,依旧低著头弄著护腕。 苏雾梨身体一颤,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膝盖处的衣料。 “……外面,好像很乱。” 她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避开了他的问题。 御宸將解下的护腕放在一旁,终於抬起眼看向她。 昏黄微弱的光线下,他的眼眸深黑。 “乱不了。”语气里听不出是篤定还是漠然,“死不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苏雾梨心头髮冷。 他指的是皇帝死不了? 还是指这场风波乱不了他的局? 苏雾梨看著他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想起帐外那两人低语。 想起他听到刺杀详情的漠然。 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是不是真的……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包括皇帝中箭,包括刺客被擒或被杀,包括这后续可能发生的一切? 这个想法让她脊背发寒。 御宸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惊惧和疑虑。 看了她几秒,忽然朝她伸出手。 苏雾梨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没再往前。 “过来。”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苏雾梨看著他摊开的手掌,又抬眼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心跳得厉害。 她想拒绝,想躲开,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 犹豫著,最终还是鬆开了抱膝的手,有些僵硬地站起身。 双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她踉蹌了一下。 御宸的手瞬间托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拉近。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 苏雾梨被他拉到他身前,她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是血腥味吗? 她不敢確定,心却揪得更紧。 御宸没鬆手,就这么握著她的小臂,垂眸看著她。 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从眼睛到嘴唇。 “听到什么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耳语。 苏雾梨摇了摇头,不敢说。 御宸的拇指在她小臂內侧摩挲了一下,那处皮肤柔软敏感,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慄。 “不说?”他语气没什么变化,却无端让人觉得危险,“那便是听到了不少。” 苏雾梨咬住下唇,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 他忽然鬆开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苏雾梨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深不见底,就像他一样让人看不透,猜不著。 御宸目光紧紧盯著她,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稍稍用力。 “听到什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明显的压迫。 —————————————— 宝子们,拜託书评的时候不要提及內容的车速,不然真要变成刪减版了,哭哭~~ 第六十二章 你身上有味道 苏雾梨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挤出几个字。 “……他们说……遇刺不是普通刺杀……” “嗯。”御宸应了一声,鬆开捏著她下巴的手。 转而用指腹在她下頜被捏红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像是在確认什么。 “御临熙命大,箭偏了半寸,毒也解得及时,死不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御临熙? 苏雾梨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只是脑子乱糟糟的,竟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过或听过。 她下意识开口,“那……刺客……” “死了。”御宸出言截断她的话,“活口自尽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像是看穿了她没问出口的疑虑,“都死了,乾净。” 都死了……乾净。 这话落在苏雾梨耳朵里,带来几分令人发颤的寒凉。 什么时候自尽的?是在他去了之后吗? 苏雾梨不敢深想,抬眼撞进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御宸似乎对她此刻的惊惧瞭然於心。 他没有解释,只是收回了按在她下頜的手。 转而用那只手,隨意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头髮,动作有些粗糲。 “怕本王?” 苏雾梨喉咙发紧,想摇头,脖子却僵硬得动不了。 她该怕吗? 一个可能弒君,可能操控生死,心思深沉难测的男人? 可偏偏也是这个男人,在她害怕的时候能让她奇蹟般的安定下来。 虽然很多时候她都是被迫的安定。 各种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她分不清。 御宸看著她扯了扯下嘴角,让人辨不出是嘲弄还是別的什么。 “怕就对了。”他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说给她听,“这地方,本就不是你该来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油灯的火苗忽然熄灭了。 帐篷內瞬间陷入黑暗,苏雾梨下意识屏住呼吸。 视觉的消失让其他感官变得敏锐。 他身上那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縈绕不散。 黑暗中,手臂环过了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带上了矮榻,安置在內侧。 兽皮褥子柔软而冰凉。 他在外侧躺下,像之前一样手臂横过来搭在她腰上,將她圈进自己的范围。 薄毯被扯过来,盖在两人身上。 “睡觉。”他闭上眼睛。 苏雾梨躺在他身边,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 那股味道怎么也躲不开。 分明很淡,然而苏雾梨闭著眼,鼻子却灵得不行。 一丝丝往她肺里钻,让她胃里发紧。 抑制不住的想起之前在御宸面前奄奄一息的人。 看不清人形的人…… 身上分明盖著的薄毯,旁边还有他的体温,都挡不住那股子寒意透进来。 身体下意识一点点往后挪,想要离他远一些。 然而才动了不到半寸,横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 “睡不著?”御低沉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 苏雾梨身体一僵不敢动了,声音闷在喉咙里。 “没有……” 黑暗中,御宸侧过了身。 即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抖什么?”他问,声音更近了些。 “冷……”苏雾梨胡乱找了个藉口,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 御宸没说话,但能察觉到他的视线没移开。 忽然,手被男人大大手握住。 苏雾梨的手冰凉,手心有点潮。 “说实话。”御宸捏了捏她的手指,力道不重,却带著警告的意味。 苏雾梨心慌得厉害,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心虚的启唇,“……真的没什么。” “苏雾梨。”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了下去,“本王没耐心猜。” 话音落下,她身上一沉。 男人直接翻身压了过来,手臂撑在她两侧。 黑暗里,他的轮廓模糊,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却瞬间將她淹没。 那股铁锈似的腥气更浓了。 “不说?”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额头,“那就別想睡了。” 他的膝盖抵进她腿间。 苏雾梨嚇得呼吸都快停了,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我说……”她声音发颤,带著哭腔,再也扛不住,“你身上……有味道……” 御宸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味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血。”苏雾梨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的小声说,“我闻著难受……睡不著……” 话音落下,帐篷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只有二人交错的呼吸声。 她的急促,他的平稳。 过了好一会儿,御宸才低低地“嗤”了一声。 “娇气。”他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是斥责还是別的什么。 说罢他撑起身,从她身上离开。 身侧的重量和温度骤然消失,苏雾梨愣了一下,蜷缩著没敢动。 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声音,是他下了榻。 接著是火石擦动的轻响,火苗亮起,点燃了矮几上一盏新的油灯。 昏黄的光线重新充盈帐篷。 御宸背对著她,站在光亮里。 他没在帐篷里换衣服,而是直接走向门口,掀开帘子出去了。 冷风瞬间灌进来一些,又隨著帘子落下被隔断。 苏雾梨躺在榻上,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鬆了下来。 鼻尖那股恼人的腥气似乎也隨著他离开而淡了。 她拉起毯子把自己裹紧,侧过身面对著帐篷壁。 帐篷里安静下来,苏雾梨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他生气了? 心里胡乱的想著,有些后知后觉的惧怕。 刚才要不是他逼迫,她是如何都不敢说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心里越没底,有些害怕御宸要是不回来怎么办? 现在天都黑了,应该不会有其他人过来了吧? 就在苏雾梨以为他可能不会回来,帘子被掀开了。 只见御宸走了进来。 换了身乾净的白色中衣,头髮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几缕黑髮贴在额角和脖颈。 水珠顺著清晰的頜线滑落,没入衣领。 冷峻的脸在油灯下显得眉眼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淡。 身上那股血腥味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水洗过的乾净气息。 还有一点点皂角的清爽味道,很淡。 他反手放下帘子走到榻边,灭了烛火。 没看她,直接掀开毯子躺了进来。 手臂横过来搭在她腰上,將人往怀里带了带。 第六十三章 搅得人不得安生 带著湿意的微凉体温透过衣物传过来。 男人的头髮还是湿的,挨著她颈侧的地方凉凉的。 潮气透过她的头髮,贴著她的皮肤。 苏雾梨背对著他,身体还微微僵硬,但鼻尖縈绕的不再是令人不安的血腥气。 她悄悄吸了口气。 心底那点莫名的牴触,似乎也被这清冽的气息冲淡了些许。 “睡。”他闭上眼睛,声音恢復了平日的低沉。 苏雾梨在黑暗中睁开眸子。 他居然真的去洗澡了…… 苏雾梨闻著他身上乾净的皂角味,原本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困意开始上涌。 可没过一会儿,颈侧那片被他湿发贴著的皮肤就传来凉意。 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而且……头髮这么湿著睡,不会头疼吗? 这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冒出来的。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都愣了一下。 她干嘛要担心这个? 他头疼不头疼,关她什么事? 可那湿凉的触感实在恼人,加上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心思。 犹豫了片刻,还是很小声试探开口,“你……头髮还是湿的……” 话音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紧接著,搭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 下一刻,天旋地转。 苏雾梨整个人被男人猛地翻了过来,面对面被压在他身下。 “苏雾梨。”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 声音又低又沉,带著一种被挑起的躁意,“你今晚是真不想睡了,是不是?” 他身上的水汽还没完全乾,白色中衣的领口微敞。 湿发扫过她的脸颊和脖颈,又凉又痒。 “我……我只是……”苏雾梨嚇得舌头打结。 想解释,却被他骤然逼近的气息堵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是什么?”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不轻,“嫌味道的是你,嫌头髮湿的也是你。” 指腹重重擦过她的下唇,眼神暗得嚇人,“本王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嗯?” “不是……我没有……”苏雾梨连忙摇头。 她真的只是……只是顺嘴一说。 “没有?”御宸嗤笑一声,眼底那点暗火却烧得更旺。 他俯身,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带著咬牙切齿的意味。 “搅得人不得安生,现在说没有?” 他的膝盖抵开她下意识併拢的腿,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让她彻底动弹不得。 湿发贴在她锁骨上,激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慄。 “既然不想睡。”他的吻重重落在她颈侧,带著惩罚性的啃咬。 声音含混在唇齿间,“那就別睡了。” 苏雾梨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他彻底封住了唇。 吞噬她所有未出口的辩解和惊慌,像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承受。 另一只手已经熟练的扯开了她的衣服。 微凉的空气和著他身上未乾的水汽袭来,苏雾梨浑身一抖。 想挣扎,手脚却软得使不上力。 湿发的水痕蹭过她的皮肤,混合著他口腔里乾净的气息。 让人心慌意乱。 “呜……”破碎的呜咽从纠缠的唇齿间溢出,很快又被吞没。 苏雾梨被他吻得几乎窒息,推拒的手被他轻易制住,压在头顶。 身体的每一寸似乎都被他掌控,密密麻麻是包裹。 刚沐浴完的水汽渐渐被蒸腾,潮湿瀰漫在狭窄的空间里。 “自找的。” 男人在换气的间隙,咬著她的下唇,含糊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帐外,夜风依旧呼啸,却也吹不散这一帐陡然滚烫的燥热。 湿发的水跡早已在廝磨间蹭干。 晨光透过帐篷顶的缝隙。 御宸睁开眼,视线里是行军帐粗糲的顶篷。 身侧是空的,兽皮上只有他躺臥压出的痕跡。 没有温软的身体。 他躺著没动,片刻后坐起身,薄毯滑落。 左臂传来一丝微弱的扯痛感。 他侧头看去。 只见几道新鲜的抓痕,横在左小臂靠近手肘的皮肤上。 不深,却泛著红,清晰曖昧。 御宸的目光在那几道红痕上停了两秒。 指尖无意识拂过,脑子里几乎是同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那张流泪的脸,湿润的嘴唇…… 细弱的呜咽和求饶,混著抑制不住的哭腔。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带著哭过头的沙哑,每一个颤抖的尾音都像小鉤子。 御宸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痕跡,眼神深了些。 被他逼得狠了,那双娇柔的手又推又挠。 可惜那点力道落在他身上,跟猫爪子挠似的。 除了留下这几道无关痛痒的红痕,什么用也没有。 反而……她越是哭,越是抖著声音求饶,越是惊惶无措的看著他。 他胸口那股燥火就烧得越旺。 控制不住的想把她那些破碎的泣音都吞吃入腹。 想看她彻底失神崩溃,只能依附著他的样子。 根本不知道自己那副样子,只会让他更想欺负,甚至变本加厉。 “麻烦。” 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御宸掀开薄毯起身,拿起水囊喝了几口冷水。 冷水入喉,压下心底那丝被勾起的躁意。 “王爷,您醒了吗?”影隼的声音,压得很低。 “进。”御宸放下水囊,声音带著刚醒的低哑。 帘子被掀开,影隼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眼底带著连夜未眠的疲惫。 他单膝跪下正要开口稟报,目光却下意识抬了一下。 落在了御宸刚刚放下水囊,却尚未完全被衣袖遮住的手臂上。 那几道曖昧的红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影隼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肌肉抑制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几乎是瞬间就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地面的兽皮上,再不敢抬起。 他喉咙发紧,心里暗想。 昨夜帐中並无他人,这痕跡……是从何而来? ———————————————— 双洁,宝子们不要囤文哦,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刪减版的了…… 第六十四章 刺杀真相 影隼忽然联想到之前,偶尔在御宸身上嗅到过的女香。 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脑海。 但他什么也不敢问,甚至不敢让脸上露出一丝异样。 跟隨御宸多年,他太清楚什么该看,什么该忘。 “说。”御宸的声音响起。 隨手拿起搭在旁边的外袍披上,衣袖自然垂下,遮住了手臂。 影隼深吸一口气,“稟王爷,陛下刺杀一案有眉目了。” 御宸系带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他。 “属下带人重新勘察了现场,查验了刺客尸体和隨身物品。” 影隼低著头,快速说道。 “那些刺客身上確实干净,没留下任何指向身份的线索,兵器都是最普通的,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们在其中一个刺客尸体的靴底夹层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说下去。”御宸坐下漫不经心道。 “玉珏碎片,雕工是內廷造办处的风格。” 影隼的声音压得更低。 “属下暗中查问了,陛下曾私下赏赐过几个年轻侍卫类似的小玩意儿,说是……勉励忠心。” 帐內一片寂静。 只有晨光在空气中缓慢移动。 御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 “御临熙。”他缓缓念出名字,语调淡然。 影隼头埋得更低。 “陛下箭伤看似凶险,但太医说箭入肉不深,且避开了要害筋脉。”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毒的用量似乎也经过计算,足以造成昏迷凶险的表象,但若有对症解药及时施救,便可转危为安。” 御宸嘴角扯动了一下,带著冷意。 看来他那这位好侄儿长大了,不甘心做个傀儡,便想出了这招苦肉计。 策划刺杀自己,將嫌疑引到他这位早有不臣之心的叔叔头上。 戏做得很足。 若他应对稍有不慎,恐怕弒君夺位的帽子,就会死死扣在他头上。 足以掀起朝野波澜,甚至引来天下共討。 想要名正言顺扳倒他,光靠小皇帝自己不够,还需要大义的名分。 这次刺杀,就是大义。 御宸忍不住轻蔑的笑了一声。 可惜了,手法还是稚嫩了些。 这小皇帝,是既想陷害他,又怕真的玩脱了把自己弄死。 更怕他御宸顺水推舟假戏真做…… 天真,又可笑。 “知道了。”御宸终於开口,“尸体处理乾净,查到线索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影隼心头一凛,立刻应下。 封口,灭跡,这是惯例。 “陛下那边。”御宸转身,目光投向帐外透进的晨光,“伤势如何了?” “太医回报,陛下昏迷两天,今晨已甦醒,虽仍显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只是……” 影隼迟疑了一下,“陛下醒来后,便召了几位老臣入帐问话,言语间……对那夜护卫不力颇有微词,亦问及王爷……当晚何在。” 御宸轻笑了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凉意。 “本王自然是在帐中安睡,直至被你等惊扰。” 他说著顿了顿,隨即道,“你去回话,就说本王关切陛下伤势,稍后便去探望。” “是。”影隼领命,却並未立刻退下。 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低声道。 “王爷,前日事发后,营地內已有不少流言暗涌,几位宗室老王爷和御史那边,似乎也有所动作。” “让他们传。”御宸语气淡漠,“传得越广越好。” 影隼怔住,抬头飞快地看了御宸一眼,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眸,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多言,深深一礼,“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影隼起身离开了帐篷。 放下帘子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的中衣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帐帘,想起方才惊鸿一瞥看到的臂上红痕。 隨即重重吐出一口气。 影隼退下后,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御宸取出另一套玄色常服,慢条斯理换上。 洗漱后他掀开帘子走出去。 侍卫见他出来,垂首肃立。 “备马。”御宸淡淡道。 “是!”侍卫应声,快步离开。 御宸站在帐篷前,目光掠过营地,眼底深处带著一丝厌倦的冷光。 侍卫很快牵来了马。 马儿见到主人,亲昵地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御宸的手臂。 御宸拍了拍马颈,翻身上马。 “去陛下营帐。”他勒住韁绳。 “是!” 沿途遇到的官员、侍卫、僕役,远远看见这一行人马。 无不立刻停下脚步,退至道旁,深深垂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帝主帐外,几位鬚髮花白的老臣正聚集在帐外不远处,低声商议著什么。 见到御宸一行人过来,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目光投向端坐於马上的男人。 御宸勒住马,停在营帐前十步之外。 他坐在马背上,目光平静的扫过帐前眾人。 隨即翻身下马,將马鞭隨手扔给侍卫,径直走向营帐。 “摄政王。”一位身著亲王服制的老王爷率先开口。 拱了拱手,“陛下……伤势未稳,太医嘱咐需静养。” 话虽客气,却隱隱带著阻拦之意。 周围几名官员也目光闪烁,似在观察御宸反应。 御宸脚步未停,只略偏过头,目光落在老王爷脸上。 眼神漠然,却让老王爷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白了一瞬。 “本王正是听闻陛下醒转,特来探视。” 御宸声音不高,却清晰。 “怎么,皇叔是觉得本王不该来?” 第六十五章 来路不明 老王爷连忙退后半步,“摄政王请。” 御宸不再看他,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內药味浓重,混合著薰香有些闷人。 御临熙半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肩上裹著绷带。 此时他闭著眼,眉头微蹙,似乎睡得不安稳。 榻边守著太医和几名內侍,皆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听到脚步声,御临熙缓缓睁开。 那双尚存稚气的眼睛看向御宸,虚弱唤了声,“……皇叔。” 声音细弱,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意,倒真有几分可怜。 御宸走到榻前三步处停下,並未再近前。 他目光扫过御临熙肩头的伤处,又落回那带著稚气的脸上。 隨即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陛下伤势如何?” 旁边一名老太医连忙躬身回话。 “回稟摄政王,陛下洪福齐天,箭伤虽险,幸未伤及筋脉根本,只是失血过多,又受惊嚇,需精心调养一段时日,切忌忧思劳神。” 御宸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御临熙脸上。 语气放缓,“既如此,陛下便安心静养,猎场之事自有本王处置,朝堂政务……” 他说著顿了顿,紧接著又道。 “陛下龙体为重,这段时日便不必操心了,自有本王与诸位臣工代为料理。” 话音落下,帐內霎时一静。 御临熙苍白的脸上血色更褪一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御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眼底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掌控一切的漠然。 “皇叔……朕……”御临熙努力想挤出一点属於帝王的威仪,声音却抖得厉害。 “陛下不必多言。”御宸打断他。 语气依旧淡漠,“陛下好生休养便是,外间那些流言蜚语,陛下也无需掛怀,本王自会处置乾净。”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帐內温度骤降。 御临熙脸色骤白了几分,连旁边侍立的太医和內侍都忍不住將头埋得更低。 就在这时,方才外面那位老王爷和两名御史跟著走了进来,显然是不放心。 见到帐內情形,几人脸色又是一变。 御宸仿佛没看见他们,只对临熙道。 “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便告退了,望陛下早日康復。” 说罢,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頷首,转身就要走。 “摄政王留步。” 一名御史官员忍不住踏前一步。 “刺客虽已伏诛,但刺杀真相尚未查明,朝野议论纷纷,王爷身为摄政,总理朝政,此事……此事需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话说得克制,然而眼神里隱隱的责难还是掩盖不住。 老王爷也沉声道,“陛下年轻,此次受此大惊,险些……哎……” 说著长嘆一声,接著又道,“这些都需严查,否则何以安陛下之心,稳朝堂之局?” 帐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挺拔的背影上。 御宸脚步停下,缓缓转过,目光扫过眼神躲闪的御临熙 又看向那御史和老王爷,眼神顿时更冷了几分。 他重复了一遍,“交代?” 声音不高,却让那御史心头一紧。 “李御史想要什么交代?是觉得本王护卫陛下不力,还是……” 御宸目光凌厉的扫过在场眾人,“怀疑本王,与此事有关?” 他一字一顿的说著。 那御史脸色瞬间煞白,竟一时语塞。 老王爷捻鬍鬚的手僵住了。 帐內空气凝固。 “刺客已死线索中断,此乃事实。”御宸语气恢復平淡。 却带著更甚的压迫感,“陛下受惊需静养,当务之急是確保陛下龙体安康,至於追查真凶……”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榻上的御临熙。 那少年皇帝几乎要缩进锦褥里。 御宸沉声继续,“本王自会督促全力稽查,但在查清之前,若有人藉此生事,散布谣言,动摇国本……”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在场眾人脸色灰败,再无人敢多言一句。 御宸不再看他们,对著榻之人再次微一頷首。 “臣告退。” 这次,无人再敢阻拦。 他转身掀帘而出。 翻身上马后吩咐身后亲卫。 “传令下去,陛下伤重需静养,猎场所有事宜暂缓,非经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擅离营地,违者,以扰乱军心,图谋不轨论处。” “是!”亲卫凛然应诺。 黑马迈著步子离开。 —————————— 苏雾梨是被脸上毛茸茸的触感蹭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觉得怀里软软的一团。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红眼睛。 灰扑扑的毛,长长的耳朵,正一抖一抖。 兔子? 苏雾梨懵了,眨了眨眼,又闭上,再睁开。 兔子还在,甚至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又碰了碰她的下巴。 她猛地坐起身。 被子滑落,怀里除了那只温顺蜷著的灰兔子,还滚出来一颗红褐色的野果。 果子在她睡衣上滚了半圈,停在腿边。 苏雾梨彻底僵住,脑子嗡嗡作响。 她低头看看兔子,又看看野果。 在梦里她最后有意识的时候,这兔子和野果根本没在身边。 也没抱著睡,可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中了? 怎么就带出来了? 正待她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道声音传来。 “雾梨,你醒了吗?该起了,今天还有马术课……” 隨即门被推开一条缝。 苏圆探进头,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苏雾梨床上,眼睛瞬间瞪大。 “这……这哪儿来的兔子?”她惊呼一声。 推门快步走进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还有这果子?你什么时候弄的?我昨天走的时候还没有啊。” 她一边说,下意识伸手去抱那只兔子。 兔子被陌生人触碰,惊得往后一缩,但没跑。 “哎哟,这兔子身上怎么还有点土?” 苏圆连忙把兔子抱到怀里,手指摸了摸兔子背上的毛。 兔子的爪子上沾著点干了的泥屑。 苏圆见状眉头一蹙。 “脏兮兮的,別把床单弄脏了,这兔子不会是昨晚偷偷跑出去买的吧?这附近哪有卖兔子的……” 苏圆絮絮叨叨地说著,眉头越皱越紧。 她抱著兔子看向苏雾梨,眼神里满是困惑和古怪。 “不对啊,我昨晚一直跟你在一起,这兔子……还有这是什么果子?” 苏雾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看著苏圆怀里那只兔子,又看看床单上的野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难道要告诉她,是从梦里带出来的? 而且带出来的方式还莫名其妙? “我……”苏雾梨声音沙哑,避开了苏圆的视线,手指无意识揪紧了被子。 苏圆看著她苍白的脸色和茫然的眼神,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她抱著兔子,又低头看了看果子。 从来没见过,怎么看都像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雾梨,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苏圆试探著问,语气放软了些。 “骑马的事……要不要跟公司说说,缓一缓?” 苏雾梨摇了摇头,没说话。 苏圆见状嘆了口气,“这兔子太脏了得洗洗。” 说著目光落在野果上,带著担忧,“这果子叫什么名?” 苏雾梨下意识摇头,她没问御宸。 话音落下,苏圆连忙开口,“要不我帮你扔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別。”苏雾梨脱口而出,有些急。 “嗯?”苏圆错愕的看著她。 第六十六章 兔子嘬的? 苏雾梨隨即道,“……留著吧。” 苏圆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抱著兔子转身出去了。 嘴里还不忘低声嘀咕著,“真是怪事……哪儿来的呢……” 虽好奇也不好多问。 “雾梨,听说你练习骑马摔惨了?怎么样,没事吧?我一大早就——” 忽然,一道关切的声音闯了进来。 是温妍。 她刚才过来正好在门口遇上苏圆,就一起进来了。 刚才在外边客厅放东西没进来。 这会儿进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差险些和正抱著兔子正往外走的苏圆撞个到一起。 温妍退后一步,目光落在苏圆怀里那团毛球身上。 墨镜都滑下来半截,露出下面一双瞪大的漂亮眼睛。 “这……这什么东西?兔子?活的?” 苏圆抱著兔子,有点尷尬的站在原地。 隨即飞快看了一眼床上的苏雾梨,“嗯”了一声。 温妍的视线从兔子,移到苏圆有些闪躲的脸上。 再看向坐在床上,穿著睡衣头髮微乱的好友。 “可以啊,苏小梨。”温妍的语调立刻变了。 带著点狐疑和打趣,摘下墨镜,一步步走近床边。 “我听说你之前摔下马,一大早赶过来慰问伤员,结果你这儿……什么时候养的?居然没有告诉我。” 她说著轻哼一声,“我可是经常给你看我家的宝宝。” 苏雾梨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她也要来得及说才行啊。 温妍很自然的坐到床沿,凑近苏雾梨,目光在她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 忽然视线定住了,落在苏雾梨脖子上。 靠近衣领的位置露出一个曖昧的红印记,被散落的头髮半遮著。 温妍眉头立刻挑得老高。 苏雾梨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想去拉高衣领。 手指却碰到那颗刚才在苏圆转身她握在手心的野果。 野果掉落。 温妍眼尖,顺著她的动作看去。 “这又是什么?”她伸手拿起果子。 捏在指尖看了看,果子还带著叶子,“这么原生態?哪儿来的?” 温妍抬起头,看看果子,又看看苏圆怀里的兔子。 最后目光重新落回苏雾梨脖子上。 脸上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意味深长的探究。 “苏雾梨。”温妍放下果子。 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眼里露出八卦意味。 “你老实交代,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別告诉我你受了惊,大半夜还有心情去野外速通了个农夫与山泉?还……带了纪念品回来?”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的扫过兔子和野果,最后定格在那吻痕上。 嘴角弯起一个戏謔的弧度。 “还有这儿……总不至於是这只兔子给你嘬的吧?它牙口这么好?” 苏雾梨的脸一下便红透了。 她用力拉高睡衣领子,想把那块痕跡遮住。 眸色闪躲得根本不敢看温妍的眼睛,含糊的回答著,“……就是……醒来就在了……” 苏圆抱著兔子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温妍倒没再说话,就那么盯著苏雾梨看了好几秒。 苏雾梨能感觉到好友的目光像x光似的,把她从里到外扫了一遍。 片刻,温妍脸上那种戏謔的笑慢慢淡了,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真不知道?”她又问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些,但里面的怀疑一点没少。 “一睁眼,怀里多个活物和这一串野果,脖子上还多了个印子?” 苏雾梨轻轻点了点头,依然眼神飘忽。 只见温妍沉默了一下,然后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 “行吧,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她站起身,眼神里的探究没散,“不过你这状態……今天还去练马?能行吗?” 苏雾梨闻言,这才慢慢抬起头,“要去。” 温妍转向苏圆,意有所指道,“小圆,兔子你先弄走,找个地方……看看怎么处理。” 苏圆闻言,抱著兔子快步出去了。 苏雾梨抬眸对上好友目光,只见对方微微嘆息一声。 隨即道,“雾梨,咱们这行有些事玩玩可以,但得处理乾净別留尾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尤其是,来路不明的。” 第六十七章 私教 闻言,苏雾梨知道她彻底想歪了。 温妍肯定以为她昨晚瞒著所有人,偷偷见了谁胡闹了一场,才弄出这些痕跡。 苏雾梨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好像她的怀疑也对…… 早餐时温妍坐在她对面,手里拿著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著碗里的粥。 目光时不时看过来,尤其是落在脖子上。 哪怕苏雾梨特意用遮瑕把那块痕跡遮住。 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苏雾梨只能低著头吃早餐。 苏圆坐在旁边默默吃著,不怎么说话。 只是偶尔飞快瞥一眼旁边的两位女明星。 所幸,很快温妍便盯著乏味了。 她放下了勺子,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手指隨意划了几下屏幕。 大概是觉得反正问不出什么,刷刷手机转移注意力。 苏雾梨偷偷看了她一眼,却见温妍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去。 “雾梨。”她忽然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你看这个。” 苏雾梨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只见微博的界面,热搜榜上,一个词条掛在前几位。 #苏雾梨骑马摔了# 拍摄角度有点远,画质也不算清晰。 但能清楚看到是前段时间她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全过程。 视频后面还跟著几张她摔在地上被人围住,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照片。 评论区已经炸了。 【就这骑马技术演女主?原著里女主可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明珠,求別毁我白月。】 【笑死,柔柔弱弱大小姐演什么草原公主?剧组选角是闭著眼睛选的吗?】 【听说还是带资进组?果然有钱什么角色都能舔到,心疼原著。】 【苏雾梨已经很努力在练了吧。】 【这骑马姿势一看就是新手,根本不符合人设,书粉抵制加一。】 【粉丝別控评,事实摆在眼前,苏雾梨就是不適合这个角色,趁早换人对大家都好。】 【未免对女明星太严格了吧?很多男明星都用替身呢,苏雾梨都自己上了,很可以了。】 一条条评论飞快刷新上涨。 有纯路人的调侃,有原著书粉的愤怒和失望。 也有苏雾梨粉丝夹缝努力维护辩解,很快的避免不了衝突。 苏圆也凑过来看了,小声说,“……这视频哪流出来的?” 温妍收回手机,脸色也不好看。 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应该是哪个没管住手的工作人员,或者被远处蹲点的代拍偷拍了。” 温妍分析道,“现在骂得最凶的是原著粉,你这个角色书粉基础太大,期待值也高,一点瑕疵都能被放大。” 她说著顿了顿,看向苏雾。 目光里满是担忧,“你之前那个马术速成班,到底学到什么程度了?骑马戏份不少,要是再出这种岔子……”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今天只是一个偷拍视频,要是正式拍摄时还这样,恐怕就不只是骂战那么简单了。 苏雾梨放下勺子,“我……再练练。” 温妍嘆了口气。 “光练没用,得找对方法,你那速成班教练靠谱吗?”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我认识一个人骑术挺厉害的,让他教教你?” 闻言,苏雾梨怔住,想著拒绝,然而话还没说完,温妍就自顾自下了决定。 “行了,你也不要多想了,你这也没有选择了,不练不行。” 她说完站起身,“你今天的速成班先別去了,我带你另外找人练。” “不用……”苏雾梨开口说道,“我——” “好了,知道你不想麻烦我,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忙我肯定得帮。”温妍抬手拍在她的肩上。 “真的不——” “你再推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温妍直言说道。 闻言,苏雾梨话到嘴边顿住,最后妥协,反正她今天本来也是要去速成班的。 训练场阳光有些晃眼。 苏雾梨怎么也没想到温妍说的那个私人教练,竟然是江越。 她们到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那儿了。 一身简洁的黑色骑术装,此时正背对她们,检查鞍具。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苏雾梨对上他的视线,只见他礼貌的点了点头。 温妍跟在旁边,冲江越扬了扬下巴。 “人交给你了,好好教,別把你那套冷脸摆给雾梨看,她胆小,会嚇著的。” 苏雾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有些理不直气不壮的小声反驳。 “我也没有这么胆小……” 话音落下,旁边的温妍轻笑一声。 苏雾梨抿了抿唇吐出一口气,却和江越对视上。 第六十八章 野路子 江没温妍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们。 然后他指了指旁边的马,“先上马走两圈看看。” 苏雾梨闻言走到马边,深吸了口气。 踩上脚蹬,身体似乎比以往更习惯这个高度和动作。 用力一撑,翻身坐了上去。 坐稳的瞬间,腰背下意识挺直,腿也自然向內扣了扣。 江越一直看著没说话。 苏雾梨坐稳他才走过来,简单检查了一下。 “放鬆肩,手低一点。” 他调整了一下她的手位,指尖碰到手背,很凉。 隨即开口道,“昨天你摔马的视频我看了,刚开始我带你一起,会安全一点。” 闻言,苏雾梨一愣。 意思是……要和她同骑一匹马? 像御宸那样? 没等她反应过来,江越已经踩上脚蹬,坐到了她身后。 他坐下后,马背上立刻变得拥挤。 苏雾梨的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 陌生的男性气息,和御宸身上的侵略气息完全不同。 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握住了她抓著韁绳的手。 “放鬆。”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雾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近了。 姿势太像了。 可人不对,气息不对,感觉全不对。 梦里御宸这样做的时候,是带著强势和让人心慌意乱的亲密。 而江越是出於责任和安全考虑,动作甚至算得上礼貌克制。 分明江越的更温和一些,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苏雾梨却觉得比御宸身上的压迫感更让她不適。 身体不由自主想往前躲,手指也无意识的想从他手底下抽出来。 马开始慢步走,顛簸让他们靠得更近。 “放鬆。”江越又说了一遍。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握著她手的力道鬆了松,“跟著马的节奏。” 她实在是忍不住,缓缓开口,“我……我想自己试试。” 话音落下,身后的人动作顿了一下。 “你確定?”他问,“昨天才摔过。” “嗯。”苏雾梨点头,“我可以慢点走。” 江越沉默了几秒。 然后鬆开了握著她的手,手臂也收了回去,翻身下马。 “慢步走。”他说。 苏雾梨頷首,轻轻夹了夹马腹,马开始向前。 独自坐在马背上,虽然还是紧张,但刚才那股彆扭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悄悄鬆了口气。 腰腹开始跟著马的节奏微微起伏,走了半圈,江越没喊停。 “小跑试试。”他在场边说。 闻言,苏雾梨心里一紧,但还是照做了。 马小跑起来。 顛簸更甚,身体猛地向后仰了一下。 可几乎是同时,身体的记忆被激活,马小跑著,身体渐渐跟上了节奏。 意识到什么,苏雾梨自己都愣住了。 她居然真的可以。 不经意看向场边的温妍。 只见她视线看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温妍目光来回扫,满是不可思议,像是在確认自己没看错。 苏雾梨又跑了小半圈,江越抬手示意停下。 她勒住韁绳,马慢慢停下来。 坐心跳还有点快,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但和以往那种恐惧完全不同,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她做到了。 此时江越走过来,站在马侧抬头看她。 询问道,“之前练过?” 苏雾梨轻咳了一声,“……就报过一个个的速成班,练了一段时间。”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速成班要是有这效果,教练早就出名了。 江越没说话,只是又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先下来吧。” 苏雾梨小心下马。 温妍这时也走了过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打量她。 “苏雾梨你老实说,之前摔那一下是不是打通任督二脉了?这跟视频里那是同一个人吗?” “可能……昨天摔了一下,真的有点开窍了?”苏雾梨顺著她的话说道。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温妍嘖了一声,显然不信。 但也没追问,她转向江越,“怎么样?能教吗?” 闻言,苏雾梨也下意识看向他。 只见江越的目光又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温妍。 “可以。”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比预想的好。”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大概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因为苏雾梨看到温妍挑了挑眉,看过来的眼神分明在说“你行啊”。 训练间隙休息时,温妍给苏雾梨递水,眼神还在她身上打转。 “我说真的……”她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今天这状跟换了个人似的,要不是认识你这么多年,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姐妹替你来上课了。” 显然,她不相信方才摔一跤就开窍这种说辞。 苏雾梨拧开瓶盖喝水没接话,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江越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也在喝水。 他侧对著,目光似乎无意扫过训练场。 苏雾梨总是会不经意撞上他的视线。 忽然,一旁的温妍撞了撞她的胳膊。 苏雾梨看向她,满脸疑惑。 只见好友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调侃。 “说真的,江越这人虽然闷了点,但人靠谱,家世好,长得也够看,关键是对你还挺上心,我一说你就马不停蹄过来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苏雾梨遮住的脖子。 “比某些野路子强多了,至少我比较放心,不用担心你被骗。” 闻言,苏雾梨知道她又绕回早上的事了,垂下眼看著手里的水瓶。 隨即启唇,“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温妍追问,然看到好友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又摆了摆手。 “行行行,我不问,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 她看了一眼江越的方向,“把握好眼前的机会,总没错。” 苏雾梨抿了抿唇,摇摇头道,“你这是怂恿我谈恋爱?” 话音落下,只见温妍怔住,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她的脖子。 苏雾梨忽略她的视线,试图转移话题,“这要是被雯姐知道了,肯定要骂我。” 温妍訕訕的摸了摸鼻子,“你不告诉她不就行了?” 话题到此结束。 接下来的练习苏雾梨开始越来越轻鬆,江越不止一次说她有天赋。 每每这个时候,苏雾梨都会心虚的撇过头。 练习结束三人一起去吃了晚饭。 回到公寓,苏雾梨第一时间洗了澡。 原本只是想在床上先躺一会儿,没曾想不知不觉间睡著了。 再睁眼时,刺目的阳光。 眼前的情形让苏雾梨瞬间僵住,是白天练习的训练场。 而她此时正坐在马鞍上。 身上穿的不是睡衣,而是白天训练时穿的米白色的贴身骑术装。 清晰的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裤腿紧束。 而让她更诧异的是,江越正坐在她身后,手握著她的手和韁绳。 完美的復刻了白天的场景。 第六十九章 为別的男人求情 苏雾梨脑子嗡的一声,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想往前躲。 “放鬆。”身后传来江越的声音。 闻言,苏雾梨左右看了一眼,想著下马。 然而下一秒,却见训练场边缘,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玄色衣袍,身姿挺拔 是御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此时正在不远处看著这边。 脸上表情平静得嚇人。 只见御宸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隨即缓缓下移。 苏雾梨几乎能感觉到他视线扫过之处。 从她的脸下移到穿著骑马服的身体。 她顺著御宸的目光垂眸,只见米色的骑马服將她的身体线条全数勾勒出来。 而江越因为要帮她控制韁绳,双手像之前御宸教的那般,將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御宸的眼神看著没有丝毫波动,苏雾梨却莫名觉得他目光所及之处,皮肤像是被冰冷的指尖一寸寸抚过。 一股带著几分心虚的莫名情绪上涌,她下意识的想从马上下来。 “专心一点。” 忽然,身后的江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低声提醒。 握著她的手用力,带著韁绳调整方向。 因为动作,手臂在她腰间收得更紧了些,胸膛也更贴近后背。 苏雾梨下意识看了一眼边缘处,只见那男人脸色冷了几分。 马跑起来,苏雾梨连忙开口,“……我不要练——” 话音未落马忽然惊了 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跑得有些狂躁。 苏雾梨下意识惊叫出声。 本就心神不寧,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失控,身体瞬间被拋离马鞍。 天旋地转,恐惧让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剎那间,一股力猛地將她揽住,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鼻尖瞬间充斥了熟悉的冷冽气息。 她惊魂未定,死死抓住男人胸前的衣襟,指尖抑制不住的发抖。 抬头,正对上他低垂下来的视线。 幽深的眼眸中带著令人心悸的戾气。 手臂环著她,力道很大,隔著单薄的骑术装箍得她肋骨生疼。 “摔下来了?“男人的字面分明是询问,然却听不出任何的关切。 反而带著令人生颤的寒意,“怎么,他教的不如本王?” 苏雾梨闻言想辩解,还没等她开口,一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越下了马快步走过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关切的询问,“没事吧?” 还未待苏雾梨应答,御宸揽著她的手臂驀然收紧。 勒得她闷哼一声。 御宸背对著江越,却没有回头。 只是依旧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著她。 苏雾梨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御宸有了动作。 只是侧过半边身,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一声闷响,一脚结实实的踹在江越的腹部。 江越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就被这踹得闷哼一声。 整个人向后踉蹌了几步,重重摔倒在地。 看清发生了什么,苏雾梨错愕的瞪大了双眸。 而御宸甚至没有多看江越一眼。 他收回腿,脚下却並未停留,往前踏了一步。 靴底直接踩在了江越的胸口上,止住了他试图起身的动作。 没有用力碾压,隨意却带著绝对压制的轻蔑意味。 江越躺在地上,胸口被踩住,呼吸更加不畅,脸色越发难看。 御宸缓缓垂下眼,目光漠然的扫过脚下的人。 苏雾梨猛地回过神,她下意识用力去掰御宸箍著她手臂的手。 “他只是担任教练教我骑马而已,你放开他。” “教练?”御宸开口,声音低沉。 目光隨即从江越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他教你?”他重复,嘴角勾起却满是冰冷。 眼神锐利,“教你什么?教你如何在他怀里坐稳?还是教你……如何在我面前,为別的男人求情?” “我没有为他求情,我是怕你……” 苏雾梨话说著顿住,目光落在男人那张明显不悦的脸。 怕什么? 怕御宸杀了江越? 他不是做不出来…… “怕我?”御宸盯著我,眼底那片冰冷更甚。 压抑著骇人的神色,“你倒是挺会替他著想。” 他踩在江越胸口上的脚,向下压了一分。 江越痛苦的弓起身,发出痛苦的声音,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跡。 苏雾梨见状,丝毫没察觉自己眉间无意识蹙起。 “好,很好。”御宸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猛地鬆开揽著苏雾梨的手,转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疼得苏雾梨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看来是本王太纵著你了。”御宸盯著她的眼睛,“让你还有閒心找別人。” 他没看一眼地上狼狈的江越。 苏雾梨被他拽著往训练场那片茂密的林子方向走。 走得很快,她被拽得一个趔趄。 刚才从马上摔下来心神恍惚,现下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 脚下一绊,整个人就失控的往前扑去,眼看就要磕倒。 “麻烦。”男人极度不耐的低斥响起,带著怒意。 下一秒,天旋地转。 御宸直接將她拦腰抱起。 动作粗暴,毫无温柔可言。 苏雾梨被他猛地带起,头险些撞上他的下巴。 脸猝不及防的撞上他的胸膛。 他抱著她,步子迈得很大,头也不回的朝著林子深处走去。 江越彻底被拋在身后。 林子里光线暗了下来,树木隔绝了大部分阳光。 御宸终於停下,將她按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后背撞上粗糙的树皮,疼得她闷哼一声。 御宸双手撑在了树干上,將她困在他的身体和树干之间。 苏雾梨看清他眼底近乎暴戾的暗色,唇瓣蠕动的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说。”他嗓音哑得厉害。 苏雾梨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开口,“我……我不知道……白天训练的时候……” 她说著顿住,白天训练的时候江越也確实这样…… 她带著几分闪烁的眸色对上男人的视线。 只见他嘴角勾起,却没有半分笑意,“怎么不说了?” 闻言,苏雾梨咬了咬唇,“我朋友也是担心我骑马再摔了,这才找江越教我……” “训练需要贴那么近?需要手把手?”御宸冷声开口。 闻言,苏雾梨下意识盯著他看。 隨即见御宸眉头紧蹙,忽然轻嗤一声,“所以你觉得我和他是一样的?” 第七十章 只是个幻影也心疼? 话音落下,苏雾梨怔住,开口想要回答。 然而御宸却不给她机会,紧接著道,“和他不熟悉?这样贴身教导……” 他说著,那双幽深的眸子像是要把人吞噬了一般。 苏雾梨忽然觉得浑身一阵恶寒,连忙开口解释,“不是,我拒绝了……” 下一秒,他撑在树干上的手猛地收回,毫无预兆的扼住了她的脖颈。 手指压在她脖颈两侧的脉搏上。 力道控制得极有分寸,没有阻断呼吸,却带来被掌控生死的窒息感。 “苏雾梨。”他俯下身,声音压低。 带著令人胆寒的平静,“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苏雾梨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窒息感让她无法抑制颤抖。 她想摇头,想否认,可喉咙被他手掌禁錮著,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双眸子带著怯意的看著他。 御宸黑沉的眸子紧紧盯著她,扼住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 压迫感骤然增强,苏雾梨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苏雾梨脑子瞬间空白,紧接著恐惧无限上升。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死在梦里…… 她这样想著…… 然而下一秒,那股力道却突然鬆开了。 紧接著,男人脸骤然压了下来。 带著惩罚和凶狠占有的吻落下,狠狠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和喘息。 男人的嘴唇滚烫,带著狠厉的力道撬开的牙关。 他的手仍掐在她的脖子上,只是此时从收紧变成了摩挲。 温热的指腹在白皙的皮肤上缓缓揉著。 隨即向上整个包裹住她的下頜,將她的头抬起迎合著他的吻。 苏雾梨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脖颈和下頜处的指腹烫得人骨头都软了,融了。 唇舌间却全是他的气息。 极致的恐惧还未完全褪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搅得神智昏沉。 身体在他的禁錮和亲吻下止不住地战慄。 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稍微退开一点。 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喷洒在她同样急促喘息的口鼻间。 “苏雾梨。”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得厉害,“记清楚。”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苏雾梨本就被吻得晕晕乎乎,听得云里雾里。 猝不及防间,他再次吻了下来。 比刚才更凶,更深入。 带著几分倾泻而出的暴戾衝动。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越来越失控的呼吸与心跳声。 苏雾梨后背被抵在粗糙的树干上,树皮的凸起都刮蹭著传来不適。 长臂箍著她的腰,几乎要將她折断了嵌进他身体里。 掌控著她脖颈和下頜的大手迫使她仰头承受他带著惩罚的啃咬。 口腔里渐渐瀰漫开一点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 呼吸被彻底剥夺,苏雾梨只能从鼻腔里发出窒息的哼声。 当他再次退开,留有一丝喘息的空隙时。 苏雾梨只觉得自己嘴唇火辣辣的疼,胸口剧烈起伏。 对上御宸的视线,本来就紊乱的呼吸更甚。 忽然,大手粗暴的扯开骑术装的系带和扣子。 金属搭扣崩开的细微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林间被放大。 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別……”苏雾梨忽然回过神,找回一点声音。 手无力是抓住他的手腕,“別在这里……江越还在外面——” “江越?”御宸打断她,眼神瞬间冷得像结了冰,“在想他?” “不是……”苏雾梨慌忙摇头。 对上男人那满是戾气的眸子,她急著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御宸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消失。 他不再理会那些复杂的衣扣,“嗤啦”一声,布料被直接撕裂。 苏雾梨惊叫了一声,徒劳的想用手臂遮挡。 “他算个什么东西?”御宸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 压得嗓音,“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幻影,你都这么担心?” 他顿了顿,眸子一瞬不瞬的看著她,“所以你才会那么怕我杀了他?即使只是个幻影你也心疼。” 苏雾梨闻言,一时怔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倒是忘了,在梦里江越是幻影。 可……就算是幻影,也不能隨意杀害吧…… 只是还未待她捋清,男人的膝盖强势顶进她腿间。 苏雾梨慌了,却被他更用力的压制住。 他的手贴上皮肤,带著几分粗暴。 “不要……”苏雾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几分害怕被人撞破的哭腔。 手无力的推著他坚硬的胸膛,“求你別……他会听见……” “听见?”御宸低头,张嘴狠狠咬在她锁骨。 苏雾梨倒抽一口凉气。 隨即听到他带著几分狠厉,“那就让他听个清楚。” 苏雾梨看著他摇头,眼眶湿润。 见御宸眸色一凛,咬紧后槽牙,“你要是实在担心他,我可以让他在旁边看。” 掌控权全数交到了他手里。 苏雾梨心里一直记著外面还有江越的存在。 粗糙的树皮摩擦,带来微微的刺痛。 他太凶了。 苏雾梨本来就湿润的眼眶很快盛满了泪水,心里莫名的觉得委屈。 可在御宸面前,她完全没有可以反抗的力气。 “苏雾梨……” 忽然,外面传来江越的声音。 苏雾梨听得清楚,巨大的羞耻感和被窥视的恐慌將她淹没。 身体不受控发抖,眼泪也终於忍不住涌出。 “他在外面……”她语无伦次,眼泪汹涌,“不要……不要这样……求求你……我害怕……” 泪水砸下,泪眼朦朧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满是祈求。 只见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苏雾梨仿佛看到他眉头紧紧拧起。 脸上未散的戾气,带著极度烦躁。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苏雾梨没听清。 下一秒,御宸鬆开了一只手,单手抱著她,另一只手將她的头按向他肩膀。 脸猛地埋进他的颈窝,苏雾梨眼泪瞬间浸湿了他衣领下的皮肤。 “闭嘴,不许哭了。”他的声音紧贴著她耳畔命令道。 苏雾梨仍然控制不住的抽泣,儘管知道自己可能会哭得他心烦。 说不准御宸一个不悦就直接掐断她的脖子。 但苏雾梨就是忍不住。 就在她在情绪复杂得无法自控之时,御宸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著几分威胁,“再哭,我就立刻叫他进来。” 说罢,手臂收得极紧,几乎將她整个人箍进他怀里。 后背脱离了粗糙的树干,脸也被他按在肩头。 苏雾梨的眼泪止不住,身体颤抖,抽噎声压抑不住的从喉咙里溢出来。 抱著她的男人似乎更加烦躁了,胸膛起伏剧烈。 沉默了几秒,他又低声骂了句什么。 然后有些粗鲁的抹她脸上的泪。 指腹带著薄茧,擦得她脸颊生疼。 嗓音沙哑,却缓了几分,“別哭了……乖点。” 第七十一章 乖,下次直接说 御宸就这样抱著她,林外的呼喊没有再传来。 苏雾梨的抽噎变得断断续续,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微颤。 过了好一阵,待她渐渐平缓,御宸才稍微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继续,而是侧过头。 嘴唇碰了碰她湿漉漉的耳廓,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还怕?” 苏雾梨没回答,脸埋在他颈窝一动不敢动。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深吸了口气。 很慢…… 苏雾梨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手指死死抠著他背后的衣料。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雾梨只觉得自己不上不下的悬著。 焦灼涌上心头。 她有些忍不住,试图摆脱令人折磨的心焦。 却不知脸上未乾的泪痕让她看起来狼狈又可怜,眉头也紧紧蹙起。 御宸呼吸粗重,眼神暗沉的锁著她,里面翻腾著压抑的烦躁。 “还不行?”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恼火。 对此,苏雾梨归结於他还在生气。 却不曾想自己的动作,看在男人眼里带著抗拒和委屈。 这委屈的原因是因为事还是人? 外面忽然又响起了江越的声音,这次声音离得很远。 苏雾梨张了张嘴,脸颊滚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心中的焦急。 只能咬住下唇,睫毛颤抖著,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漫上眼眶。 混合著之前的狼狈,看起来楚楚可怜。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却见御宸眸子瞥了一眼林子外面,冷漠的嗤笑一声。 “因为他,你觉得被本王睡委屈了?” 看著他眉头紧拧,苏雾梨强忍著无法控制的渴望。 羞耻和渴望交织之下,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抬起头,带著泪痕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紧绷的下巴。 扣著她腰的手力道猛地收紧,苏雾梨呼吸也窒了一瞬。 只见御宸低下头,目光锐利的盯住她。 眼眸里的烦躁和困惑清明了分。 男人看著她因刚才主动一亲而变得烧红的脸颊,颤抖的睫毛。 苏雾梨对上他赤裸裸炙热的眸子,忍不住羞耻的闭上眼睛。 他低哑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危险的喑哑,“乖,下次直接说。” 话音落下,没有了那要命的磨人。 手臂猛地收紧,將她按向树 沉重而充满了掌控力。 苏雾梨被惊著睁开了眸子,猝不及防撞进男人带著几分愉悦的眸色。 本来就浑身燥热,现在更甚。 沾著泪水的脸泛著桃花一般的粉嫩。 她有些受不住御宸那侵略的眼神,想起自己刚才那个鬼使神差的碰了他下巴。 脸颊像要烧起来。 眸色闪躲的想要躲开他的注视,然刚低下头,御宸的动作比她还快。 他的嘴唇,带著滚烫的温度压了下来。 精准捕捉到她想要躲避的嘴唇,从下噙住了她的唇。 原本是低著的头,被他这样用嘴唇抵著、推著。 她不得不顺著那力道,一点点被迫抬了起来。 下巴仰起,脖颈拉出一道弧线。 男人一边用唇推起她的头,一边更深的吻进来。 苏雾梨呼吸彻底乱了。 “唔……”她下意识溢出嚶嚀 被迫仰起的姿势让她更加无力,只能张著唇,承受著他的吻。 他吻了很久,久到苏雾梨仰起的脖子开始发酸。 久到她几乎忘了刚才自己为什么要躲,脑子里只剩下他的温度。 就在被他吻得意识昏沉,身体发软,完全掛在他身上时。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一个深褐色的东西,从头顶的树枝上垂吊下来。 悬停在她脸侧不到半尺的地方,还在微微晃动著。 苏雾梨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她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吻堵住的模糊惊叫。 身体也不受控制一抖,想要向后缩,却被他牢牢禁錮在树干和他之间,动弹不得。 异常反应太过剧烈,御宸立刻察觉到了。 他的唇稍稍退开一点,却没有离开,依旧贴著,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御宸的目光顺著她惊恐的视线,慢悠悠的扫向旁边那根悬吊的虫子。 他看到了。 苏雾梨满是求助的看著他,却见他眉头一挑,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恶劣的兴味。 他没有立刻处理掉那虫子,反而停了下来。 保持著这个將她圈在怀里,低头看著她惊恐的表情。 “怕这个?”他贴著被吻得红肿的唇,低声问,气息灼热。 虫子还在那里微微晃动,离她更近了一点。 苏雾梨嚇得头皮发麻,想点头,又不敢动。 只能惊恐地看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男人却似乎觉得她这副样子很有趣,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刚才胆子不是挺大?” 苏雾梨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亲他那一下。 心里又怕又气,恨不得咬他一口。 他就是故意的,恶劣。 可事实却是,她一动不敢动。 那虫子又往下坠了一点点,几乎要碰到她。 苏雾梨嚇得魂飞魄散,什么都顾不上了,双手猛地环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拼命往他怀里缩,脸死死埋进他颈窝。 “拿开……快拿开……”她带著哭腔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里,破碎不堪。 儘管是在恐惧的情况下,苏雾梨仍能感觉到环著她的长臂忽然收紧。 男人胸膛的起伏也剧烈了许多。 原本扣在她腰侧的手,指节用力掐著。 那虫子似乎被他们的动作惊动,又往下晃了晃,几乎要蹭到她的皮肤。 御宸没再继续逗弄。 抱著她从原来的树干前迅速向旁边跨了几步。 转到另一棵树下。 第七十二章 训练太狠了? 后背重新抵上树干的瞬间,他立刻重新吻了下来,比刚才更凶,更急。 带著一种被打断后的躁动。 新的树干树皮更光滑些,他用手臂垫在她的背上,隔绝了树干的粗糙。 换气间隙,御宸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皮。 声音带著未消的恶劣,“继续。” “唔……” 他的吻又急又密,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而刚才那只嚇坏她的虫子被拋在了脑后,无暇顾及。 林子里只剩下混乱的呼吸声…… 苏雾梨最后迷迷糊糊间只听到男人在她耳畔威胁。 听不真切,只记得他不准江越再教她骑马。 苏雾梨醒来躺在凌乱的被褥里,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刚动了一下腿就觉得酸软。 那样太累人了。 心里腹誹一句,又忍不住想,分明御宸一直抱著她。 可为什么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累,甚至越来越…… 她怔怔的看著天花板,心底直呼不公平。 不知过多久,直到手机闹钟响起她才猛地回过神。 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下唇內侧有一小块破了皮,微微刺痛,脖子上…… 不忍直视。 她徒劳的拉了拉睡衣领子。 背上虽然一开始被他抵在树干上有些不舒服,但是后来御宸一直用手托著,倒没有磨破皮。 上午的训练她以身体不適为由不去。 下午温妍就过来的,提著一堆说是能能缓解肌肉酸痛的膏药。 她风风火火闯进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扔,目光在苏雾梨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了?昨天训练太狠了?”她凑近询问。 听到温妍的话,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然而听在苏雾梨耳中却全然变了味。 昨天梦里,隱约听到御宸在她耳边恶狠狠的道。 “是觉得我训练得不够狠,还有力气去找別人练习骑马?” 仿佛男人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红晕。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这么红?”温妍抬手覆上她的额头,试了一下体温。 疑惑道,“没有啊,也不烫。” 对上好友不解的眸色,苏雾梨尷尬的笑笑,將她的手拉下来。 “我没有不舒服,可能……今天下天气太热了。” 温妍的目光又落在她嘴唇上,那里破皮的红肿还没完全消。 她皱著眉启唇,“嘴怎么也破了?练习骑马还能磕著嘴?” 话中有话。 闻言,苏雾梨下意识抿了抿唇,避开她的视线,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 “妍妍,我……我不跟江越学骑马了。” “什么?”温妍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跟江越学了?昨天不是练得挺好?江越还跟我夸你来著,说你悟性不错,进步快。” 说著侧头看她,“是不是他教得不好?太严了?还是……” “不是。”苏雾梨连忙打断她,摇摇头,“他教得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自己的问题?” 林温妍愈发不解,“什么问题?之前摔过有阴影?不至於啊,我看你骑得挺好的。” 苏雾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犹豫片刻支支吾吾的启唇,“我就是觉得……不太合適。” 温妍挑眉,抱起胳膊,“哪里不合適?江越很有经验的。” 说罢上下打量,眼神锐利起来,“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江越……他对你……” “没有!”苏雾梨立刻否认。 声音有点急,“他很专业,很规矩,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我做噩梦了。” 她不得不找个说辞,不然无缘无故的,確实有些不尊重江越。 人家也没收钱。 “噩梦?”温妍愣住了,“做噩梦跟学骑马有什么关係?又梦见从马上摔下来摔死了?” 摔死了…… 闻言,苏雾梨咽了咽喉底,心想確实差不多要命。 隨即开口,“其实我现在也练得差不多了,不用再麻烦江越了。” 温妍盯著她看了半晌,脸上那种调侃收了起来,伸手搭在她肩膀上。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网上那些言论你別太往心里去,实在不行骑马戏用替身或者后期处理,也不是不行。” 我苏雾梨摇摇头,“我想自己拍。” “行吧,我也拗不过你。”温妍嘆出一口气,“之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犟呢?” “有吗?”苏雾梨低头看了看自己。 “说不上来。”温妍思索片刻道,“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苏雾梨闻言,没想太多,也没敢直视好友的眼睛,生怕自己被温妍看穿。 ……………………………… 正式拍摄就这两天了,自从网络上爆出她从马上摔下来的视频,书粉对於她一直有意见。 甚至好些书粉跑到官方微博下面,让剧组重新选择女主角。 导演也和林丽雯做了沟通,让苏雾梨无论如何都要在这几天学会骑马。 他们也知道学习骑马不容易,给她最低的要求是不能再从马上摔下来了。 ……………………………………………………………… 晚上入睡,苏雾梨又穿著睡衣出现在了猎场。 按照她自己的经验,梦境一直停留在猎场,大概率是现实也在猎场。 不对。 她陡然反应过来,御宸哪里有什么现实,又不是和她一样都是人,有生活。 正待她想得入神。 御宸牵著马走过来,两匹。 他的目光落下来,在她身上扫了一眼。 苏雾梨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 心底腹誹,这也没办法,睡觉不都是穿睡衣吗? 然而御宸没多说什么。 启唇,“上马。” 苏雾梨微怔。 “怎么?不学了?”御宸询问。 “学。”她回过神连忙应答,隨即爬上了马。 “腿部要夹紧。” 御宸拍了拍面前骏马腹部,开口提醒。 骏马鼻子“噗噗”的喷出热气。 苏雾梨闻言,听话的照做。 毕竟之前练习了那么多次,还是能第一时间调整好。 “之前不是教过你?”他站在骏马旁边將要领又说一遍,“不然会摔下来。” 话音落下,只见他眸子不带掩饰的看著她。 仿佛她是个不听讲的差生,完全不记得上课要领。 反应过来,她的脸直冒热气。 明显是话中有话。 之前甚至还要她自己说出来,说是能记得牢。 昨天也是…… 记忆上来,握著马匹韁绳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她垂下头,耳尖都在发烫。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苏雾梨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男人。 只见他目光落下。 意味深长开口,“抖什么?” —————————————————— 第七十三章 这么开心? 苏雾梨咬住嘴唇不吭声,脸上热得泛起红晕。 御宸微微挑眉,心情看起来不错。 他没再继续追问。 “腰挺直,別塌著。”男人沉声教导著。 看似很正常的话术,然而苏雾梨分明从他眼中看出別样的意思。 却又不得不调整坐姿。 御宸骑在另一匹马上,控著马靠近了些。 腰忽然被他用马鞭的鞭梢,不轻不重点了一下。 “注意。” 那一点触碰隔著衣料,却像带著电,让她腰肢一软,差点惊叫出声。 苏雾梨猛地回头看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里面带著一丝玩味。 她仓皇转回头,盯著前方,条件反射的挺直了腰。 “对。”他慢悠悠的说。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声音里那点捉弄的意味更明显了,“夹紧点。” 混蛋。 苏雾梨心底暗骂一声,脸上烧得快要冒烟。 只能拼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控马上。 庆幸的是,御宸也只是捉弄了一会儿,很快便认真了起来。 黑马在她的操控下开始小跑,越来越顺畅,也越拉越快。 御宸跟在她旁边,不远不近。 跑了几圈才示意停下。 苏雾梨勒住韁绳,坐在马背上微微喘息,后背湿了一层。 翻身下马时腿软得厉害,扶著马鞍才站稳。 御宸也下了马,隨手將韁绳掛好。 坐著休息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训练场边缘立著几个磨损的箭靶,苏雾梨喝完水,目光下意识飘了过去。 “想试?”男人的声音响起。 苏雾梨转过头,只见他已经取来了弓和箭,递过来。 她下意识接过来。 御宸站到她身后,没有完全贴上却很近。 手覆在她握弓的手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左臂肘部。 “之前教过的。”他的声音在头顶,“肩放鬆。” 背后感觉到他胸膛散发的热度,苏雾梨深吸一口气呼吸放轻了几分。 “看靶心。”他低声说,带著她拉弓。 “放。” 箭离弦而去。 “篤”的一声钉在了靶子上,离红心偏了一点。 御宸走过来拔下箭,“继续。” 这次,他没有上前。 苏雾梨自己又试了几次。 箭要么擦著靶子飞过去,要么乾脆脱靶。 他站在旁边,不用看苏雾梨也能感觉到男人目光落在她发颤的手腕上。 压力禁不住大了几分,根本不敢去看御宸的脸。 毕竟他教过很多次了,可她一点长进都没有。 手心出汗,弓把握著都有些滑。 越是想射中,越是不行。 小臂酸得直抖,箭还没出去就知道肯定不行。 一想起御宸生气的脸,她就忍不住退缩。 心里直直打起退堂鼓。 有了这个念头,她忽然反应过来。 好像她自己从来都有说过要学射箭,那是不是可以…… 她隨即试探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御宸。 却见他走过来,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长弓。 苏雾梨以为不用练了,心里暗暗吐出一口气。 却见御宸走到旁边拎了另一张弓回来。 “试试这个。” 苏雾梨咬著唇,有些不情愿的接过,却惊讶发现这弓比刚才那张轻了许多。 御宸没再站著,走到旁边的草坡上直接坐了下来。 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压迫感减弱了。 “自己来。”他说。 苏雾梨吸了口气,重新面对箭靶。 搭箭,拉弓。 轻弓確实省力,她的手臂稳了不少。 视线锁定靶心。 射出。 箭“嗖”的一声钉上靶子,虽然依旧偏了,但至少扎得结实。 她眸色一亮,有了几分信心。 紧接著又抽出一支,调整呼吸,回想他之前说的要领。 再射。 一支,两支,三支…… 薄汗冒出她顾不上擦,全部心神都定在那一点红心上。 直到一箭飞出。 箭杆微颤,箭头不偏不倚正正钉进了红心。 中了! 巨大的喜悦猛地衝上头顶,苏雾梨眼睛瞬间亮了。 她下意识握著弓原地跳了几下,脸上禁不住扬起喜悦的笑容。 转头就想去看御宸。 可这一跳,脚下却忽然踩到了鬆动的石子。 她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衡,猝不及防往前扑倒。 视线天旋地转,她的手胡乱想抓住什么。 身体往前扑,整个人不受控制栽下去,两条腿下意识分开。 手里的弓脱手掉在旁边的草坡上。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苏雾梨摔懵了,出於本能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脸颊撞上他胸膛,鼻尖全是熟悉的气息。 男人胸膛的震动,身体僵了一瞬。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只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头顶传来的呼吸声。 苏雾梨满脸窘迫的一点点抬起头。 御宸被她撞得靠在了草坡上。 一只手还搭在膝盖上,另一只不知何时扶在了她的腰侧。 隔著薄薄的衣料,微微扣紧。 御宸正垂著眼看她。 距离太近了,近到苏雾梨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深邃的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带著一抹让人心颤的暗色。 呼吸拂过她的额头,有点重,有点热。 苏雾梨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似乎都衝到了脸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垂眸偷看了一眼,这个姿势……太糟糕了。 她居然跨坐在了御宸的腿上。 甚至能感觉到男人腿部的肌肉和她紧贴著,隔著布料传来的体温。 苏雾梨想从他身上爬下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手脚一阵发软。 慌乱中,扶在他肩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抠紧了他衣料的纹理。 男人突出的喉结就在她视线前方,上下滚动了一下。 扶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指节收紧,力道不大,苏雾梨却知道不易挣脱。 御宸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目光从她涨红的脸,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张的唇,再往下移。 视线的每一寸移动都极其缓慢。 苏雾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想移开视线,却像被钉住一样。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 终於,御宸缓慢开了口,“这么开心?” ———————————————— 第七十四章 肯定很痛 御宸嗓音很低,震得人耳膜发痒。 说话时胸腔的微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 苏雾梨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开心? 刚才那一瞬间是的。 可现在,只剩下脸上灼人的热度。 她想点头,又想摇头,最后只是睫毛颤了颤,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视线落在他的胸膛,看见其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很轻。 苏雾梨却猛地一抖,像被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 隔著布料,带来的触感却异常清晰。 他的手掌又紧了几分,腰侧的皮肤瞬间绷紧。 她喉咙里哽著细微的抽气声,又被死死压住。 环在他颈后的手臂无意识收得更紧,指尖陷进他衣料下的肩肉里。 男人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 扶著她的手顺著侧腰的弧度,缓缓向上移了半寸。 “说话。”他又开口,声音更沉了些。 气息拂在她额前的碎发上,那缕髮丝轻轻晃了晃,搔过她的眼皮。 苏雾梨呼吸一窒,被他逼得无处可躲。 隔著衣物贴著他肌肉的皮肤温度在升高,甚至能察觉到他腿部线条绷紧的变化。 这个认知让她羞耻得几乎要烧起来。 “我……”她终於挤出一点声音,乾涩得厉害,“我不是故意的……脚滑了……” 问非所答,苏雾梨全然忘了御宸问她的是什么。 “嗯。”他应了一声。 並没有指出她的问非所答。 目光依旧锁著她,从她轻颤的睫毛,到泛红的耳尖。 再到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原本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抬了起来。 用指背蹭了一下她下頜。 “有土。” 嗯? 苏雾梨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大概是刚才摔倒时蹭到的。 分明只是一秒而过的触碰,却让人心尖发颤。 他的指背温热,乾燥,带著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礪感。 苏雾梨身体僵得更厉害,连呼吸都屏住了。 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手指。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指背在她下頜停留了一瞬。 然后顺著那点弧度,缓缓向上,蹭过她的脸颊。 停在耳垂下方,指尖似有若无碰到了她的耳垂边缘。 苏雾梨整个人都麻了。 细微的战慄不受控制地的从脊椎蔓延开。 她想躲,身体却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他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滚烫,酥麻,直往骨头缝里钻。 御宸看著她瞬间红透的耳垂和骤然失神的眼睛,眸色深得看不见底。 他指尖微微用力,在那片皮肤上不轻不重的按了一下。 隨后终於撤开了手。 “起来。”他哑声说道。 话虽如此说,可扶在她腰侧的手,却没有立刻鬆开。 苏雾梨脑子里一团浆糊,听到他的话,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动了。 想从他身上爬起来,手胡乱的撑在他胸膛上。 腰腿用力,试图借力抬起身体。 可刚才那一番折腾,脚下的草地被她蹬得有些松滑。 刚离开他腿面一点,脚下一歪,踩到了一处不平的草窝,本就发软的腿根本支撑不住。 她惊呼一声,刚撑起一半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下坠去。 结结实实的重新坐了回去。 甚至因为下坠的力道,比刚才坐得更沉。 身下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带著一丝骤然绷紧的滯涩。 苏雾梨彻底僵住了。 甚至能感觉到,在自己坐下去的瞬间,御宸整个身体都猛然绷紧。 扶在她腰侧的那只手,五指瞬间收拢,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她肉里,勒得她生疼。 风似乎都停了。 只剩下两人交错紊乱的呼吸,和苏雾梨狂乱到失序的心跳。 男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一下下喷在她的颈侧,烫得嚇人。 扶在她腰侧的手將她牢牢固定。 苏雾梨嚇得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令人心慌。 御宸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对峙著,终是苏雾梨败下阵来。 试探抬起头,却见男人也正垂眸看著她。 猝不及防撞进深邃的眸中。 他的表情看不出明显的变化,只那双幽深的眼眸,有著几乎要將她吞噬的幽暗。 苏雾梨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带著滚烫侵略性的危险。 被他的这么注视著,她连指尖都在发麻。 御宸看了她几秒,喉咙里又滚出一声压抑的模糊的喘息。 然后,他终於动了。 扣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抬起握住了她的肩膀。 將她整个人从他身上微微提起来一些,拉开了些许距离。 而那距离微乎其微,致命的接触感却並未消失。 男人的气息灼热而紊乱,喷在她颈窝。 他微微偏过头,没有看她。 苏雾梨就这么被他握著手臂,半提半抱著。 以一个极其彆扭又亲密的姿势僵在那里。 肩膀上传来他手掌的滚烫,仿佛要將她揉碎。 此时此刻在他怀里,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羞耻。 御宸维持著那个偏头的姿势,过了好几秒。 隨即才低哑的吐出两个字,“別动。” 苏雾梨闻言僵著,连睫毛都不敢颤。 握著她肩膀的那只手收紧,按进她肩窝的软肉里。 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苏雾梨甚至能听到他喉结艰难滑动的声音。 很轻,但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对不起。”苏雾梨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道歉。 她就是觉得自己方才脚下打滑,跌坐下来这么用力,他肯定是……痛的…… 话音落下,御宸没有说话,只见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忽然,握著她肩膀的那只手猛地向后一拉,另一只手臂骤然横过她腰后。 天旋地转。 苏雾梨只来得及看到头顶快速掠过的树影和天空。 紧接著后背重重撞进微凉的草坡里。 鬆软的草叶和泥土的气息涌上来,带著潮湿的凉意。 而比其他更快覆上来的,是御宸滚烫沉重的身体。 和紧隨而至的吻。 唇舌直接撬开她因惊愕微张的齿关,带著一股狠劲。 像要將刚才所有压抑的躁动和失控,都尽数倾泻出来。 —————————————————————— 第七十五章 最好有要命的事 苏雾梨的呼吸被彻底掠夺,瞬间充斥了他灼热的气息。 后脑勺陷在草里,整个人被他完全笼罩。 大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她脸侧,五指插入她散乱的发间。 掌根抵著她太阳穴固定著她的头,迫使她仰起脸承受。 另一只手压在腰侧,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按进草坡深处。 肺里的空气被抽空了一般,喉咙里抑制不住的溢出破碎的呜咽。 苏雾梨推拒的手抵在他胸膛上,却撼动不了分毫。 只感觉到他肌肉绷紧如铁。 很快,男人不满足於此,吻开始下移。 重重碾过她的下唇,留下火辣的刺痛,然后沿著下頜的线条,啃咬上她纤细的脖颈。 牙齿不轻不重的磕在皮肤上,呼吸喷在颈窝。 苏雾梨浑身都在抖,一半是缺氧,一半是抵挡不住的感官衝击。 腰在他掌下不自觉的发软,她將这些反应归结於缺氧。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晕过去时,御宸的忽然顿住了。 唇还贴在她颈侧脉搏,呼吸灼热,喷得那块皮肤湿漉漉的发烫。 压在她腰侧的手,仍是掌控意味十足。 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一下下挤压著她。 过了好几秒,他才將脸埋进她颈窝深处。 “苏雾梨……”他唤她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將脸更深的埋进去,气息烫得她颈窝皮肤一阵紧缩。 苏雾梨还陷在眩晕中,没回过神。 可紧接著,腰间那只大手动了。 贴著腰侧的曲线向上移动。 粗糙的指腹隔著衣料,摩挲过她腰际的皮肤。 意图很明显。 他掌心所过之处,令人心慌意乱。 苏雾梨混沌的意识猛地惊醒。 “不……”她找回一点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带著明显的慌乱,“不要……不要在这里……” 她想躲开那只手,可刚一动就被他更用力压住。 双腿下意识的踢蹬,本来就糟糕的姿势更甚。 御宸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从她颈窝抬起头,呼吸粗重。 深黑的眼睛近在咫尺,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低沉的嗓音嘶哑得厉害,“想在哪里?” 分明拋出了问题,也拋出了选择。 然而他却全然没等她回答,甚至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手臂猛然发力,直接就著姿势將她从草坡上抱了起来。 苏雾梨惊呼一声,手臂本能环住他的脖子。 她双腿不得不分开跨在他腰两侧,被他稳稳托抱著。 御宸抱著她,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踩过草地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苏雾梨在他怀里紧贴著他,脸颊被迫埋在他肩头。 男人身上滚烫的体温將她完全包裹。 她羞得浑身都在发抖,却又不敢乱动,怕刺激到他。 帐篷很近。 御宸几步走到门口,甚至没用手掀帘子。 直接用肩膀顶开厚重的毛皮帘子,闯了进去。 帐內光线昏暗,空气里是他惯有的冷冽气息。 没有丝毫停顿,抱著她径直走向那张铺著厚实兽皮的矮榻。 在榻边,他甚至没有弯腰放下。 而是直接鬆了托著她腿弯的手,身体前倾,就这样带著她重重的压了下去 “嗯……”苏雾梨闷哼一声。 后背陷进柔软微凉的兽皮里。 御宸沉重的身体紧跟著覆压上来,瞬间夺走了她所有光线和空气。 本来酥麻的唇瓣再次被噙著,深吻。 帐篷內的空气越来越灼热…… …… 兽皮的粗糙摩擦著她后背裸露的皮肤,男人的胸膛紧压著她。 期间,御宸撑起一点身体,手肘抵在她耳侧的兽皮上,低头看著她。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頜和眼眸。 呼吸粗重。 就这样看著她。 目光扫过她的脸,泛红的眼角,红肿的唇。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用指背蹭掉她脸颊上沾著的一点草屑。 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可苏雾梨却抖得更厉害了,因为他眼底那片暗色没有丝毫消退。 反而变得更加幽深骇人。 苏雾梨被他盯著受不了,无意识的启唇喊了一声,“御宸……” 话音落下,她立即咬住了自己的唇。 不敢相信刚才那全然变了调子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紧接著便见到御宸神色骤变,滚烫的吻带著几分凶狠落在她颈侧。 她整个人都陷在兽皮里,意识被搅得七零八落。 蓄势待发…… 下一瞬,失重感却骤然袭来,没有任何预兆。 猎场。 帐內。 御宸猛然睁开双眸,满是烦躁的戾气。 帐外,再次传来了亲卫影隼因急切而拔高的声音。 “王爷,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御宸撑在矮榻一旁,手臂肌肉賁张,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大颗滚落,滴在下方早已空无一人的兽皮上。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眼底翻涌的骇人情慾,然而很快被更深暴戾怒意覆盖。 他烦躁的咬了咬后槽牙,闭了闭眼。 指尖下那滑腻的触感,细弱破碎的呜咽,和不自觉的迎合……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呵……”一声冷笑从牙缝里挤出,带著怒火。 他睁开眼猛地直起身,隨手抓过旁边散落的玄色外袍,胡乱披在身上。 系带草草一拢,遮住大片胸膛和腰腹间那无处宣泄的狼藉。 “进来。”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带著戾气,“你最好真有要命的事。” 第七十六章 很爱哭 帐帘被小心掀开一道缝,影隼低著头快步走入。 他手里捧著一只细竹筒,脸色凝重。 “王爷,北方异动,其精锐三日前秘密集结於北口,恐有南下之意。” 影隼单膝跪下,將竹筒高举过头顶。 然而话说完,却也没有任何关於军情的询问。 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影隼心头一凛,下意识將头垂得更低。 然而就在他视线下移的瞬间,眼角余光不可避免的扫过了矮榻的方向。 那里铺著的兽皮凌乱不堪。 而他的王爷披著外袍站在榻边,胸膛的起伏尚未完全平復。 衣襟微敞,露出的一片结实胸膛上。 还有那玄衣都掩盖不住之处。 影隼的呼吸瞬间屏住,他立刻死死盯住自己眼前的地面,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中衣。 他打断了……王爷的好事。 而且看这情形,恐怕是……最要命的关头。 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发麻,握著竹筒的手收紧。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落在头顶的视线带著寒意。 “王爷……属下……”影隼想请罪,却不知从何说起。 “军报。”御宸的声音响起。 影隼闻言赶紧將竹简往上递了递。 御宸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细竹筒。 展开军报,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跡。 北狄异动,边关告急…… 冰冷的军情文字暂时压下了体內翻腾的燥火。 但无处宣泄的极度烦躁,却像毒蛇一样缠在心底,让他周身的低气压更重了些。 看完后他將纸页凑近油灯,点燃。 火焰跳动,映著他冰冷慑人的侧脸。 “传令北境加强戒备,没有本王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杀伐决断。 “另外调三万人七日內秘密北上,城外待命。” “是。”影隼应命,不敢有丝毫迟疑。 “下去。”御宸挥手,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矮榻上,眸色微变。 “属下告退。”影隼立刻起身。 他几乎是屏著呼吸挪到帐篷门口,手指刚碰到帘子。 “站住。”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影隼动作立刻停住,一动不敢动。 后背刚被冷汗浸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帐內安静了一瞬。 “罚俸,三个月。” 影隼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三个月俸禄,对王爷身边亲卫统领而言不算小数目,但也绝非伤筋动骨。 除了俸禄,平日里还有其他赏赐的东西,比俸禄要高得多。 这惩罚本身不重,甚至可以说……轻了。 然而平日里自家王爷从来没有这么大过谁,犯了错一般都是刑罚。 而所说的犯错,是在正事公事上,现在看来,自己犯的错並非公事…… 他越想心里越发毛。 “是。”影隼不敢犹豫立刻应声,“属下领罚。” 他依旧低著头等待著。 御宸没再说让他下去,他都不敢动。 又过了片刻,才听到声响,“下去。” “属下告退。”影隼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敢掀开帘子出去。 晚风扑面而来,他像是终於能喘上气了。 他站在原地缓了两口气,才抬步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刚走到自己帐外不远处,一道黑影从旁边的阴影里悄无声息闪出。 是和他轮值的另一名暗卫统领,枫奚。 对方见他出来,立刻压低声音。 “王爷有何指令?北境军情紧急,是否需要立刻……” 话忽然顿住了。 枫奚看著影隼的脸色带著难以形容的古怪尷尬,有些不解。 影隼没立刻回答,他走到帐边拴著的马旁,从鞍袋里取出水囊。 仰头灌了几大口凉水,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爷命令已下,北境加强戒备,驍骑营三万人秘密北上待命。” 他言简意賅的传达了军令,这是正事。 枫奚点头记下,隨即眉头微蹙,“还有呢?” 他了解影隼,这副样子绝不仅仅是传达了军令。 影隼沉默了一下,又喝了口水才闷声道,“……罚了我三个月俸禄。” 枫奚闻言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下意识反问,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罚俸? 影隼是王爷最得力的亲卫统领之一,向来谨慎得力,从未因公务受过责罚。 而且他也从未见过王爷这么罚人。 今天这是…… 影隼看枫奚那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自己到现在也觉得有点荒谬,但脖颈后残留的寒意,却无比真实地提醒著他原因。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这事儿根本没法解释。 难道说因为自己撞破了王爷的“好事”,在最不合时宜的关口? 这话他死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拍了拍枫奚的肩膀,语气复杂的低声吐出一句提醒。 “什么都別问,记住,最近眼睛放亮些,耳朵……也別太灵光,尤其靠近王爷大帐的时候。” 说完,他不再看枫奚愈发困惑和惊疑的脸,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枫奚站在原地,消化著影隼这没头没尾的警告。 眼睛要亮,耳朵又要不太灵光? 这怎么听著都是前后矛盾。 思索片刻,他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那顶大帐。 看来,最近王爷的心情,恐怕比北境变幻的天气还要莫测。 帐篷內。 自影隼退出去后,帐篷里彻底安静下来。 御宸站在原地没动。 胸膛里那股躁意被冰冷的军情强行压下去一半。 另一半却依旧在烧著,不上不下的梗著。 他走到矮几旁拿起水壶,急躁的灌了大半壶凉水下去。 甚至因为太急,凉水顺著唇角流到脖颈下…… 凉水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却丝毫没能平息体內那团火。 反而因为冰冷的刺激,让某些地方的紧绷感更加清晰。 他放下水壶,在矮榻边坐下,盯著兽皮皱褶看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眉心。 躺下,闭上眼。 没用。 一闭眼,全是那些的画面。 女人陷在兽皮里的样子,泛红的眼角,细弱的呜咽。 血液在身体里冲,叫囂著要完成梦中被强行中止的事。 呼吸不由自主的变重,翻来覆去仍是睡不著。 那股躁意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勒越紧。 御宸猛地睁开眼,盯著帐篷壁上跳动的昏暗光影。 下顎线绷得死紧。 过了片刻,他烦躁地咒骂了一句。 掌心滚烫。 他顿了一瞬,眉头紧紧拧起。 像是极其厌恶自己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却又无法摆脱。 最终闭上了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怯生生的脸。 很爱哭。 迷濛含泪的眼睛,微张如桃花一般的唇瓣,还有那在他掌下不堪一握的腰肢。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手攥紧了身下的兽皮,手背青筋暴起。 汗水浸湿了中衣的后背,紧贴在皮肤上。 脑海里最后定格的,是她被他按在草坡上,惊慌失措却又无力反抗的样子。 帐篷里只剩下他粗重未平的喘息,隨之慢慢缓和。 他没动,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了所有光线和神情。 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过了许久,喘息才完全平復。 第七十七章 我不是没被霸凌过 深夜三点,公寓。 苏雾梨从床上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很安静,身下是柔软的床单。 身体的感觉……异常清晰。 身上似乎还压著沉甸甸的重量,带著滚烫的温度。 不上不下,带著令人心慌的焦躁。 皮肤上仿佛还残留著不属於自己的温度。 睡意全无,她缓了一会儿,动了动手指,微微发抖。 隨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有男人的气息。 碰一下,微微发麻。 被子下的身体毫无意外的,不著半缕。 心里空落落,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地瀰漫。 她缓慢的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柔软乾燥,带著洗涤剂的淡淡香味,和梦里的气息截然不同。 可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的,却还是他最后压下来时,那翻涌著骇人慾念的眼睛。 翻来覆去,身体带著几分黏腻,她不得不起身洗了个澡。 这才舒缓些,顺利入睡。 后半夜无梦。 接下来几天仍是无梦。 《烽火佳人》正式开拍那天,苏雾梨早早起床。 上午十点,保姆车缓缓停在拍摄地,是影视城的一片草原。 车窗外,已经能看到不少举著手机的人群。 他们聚在隔离带外面,不住的踮脚张望。 苏雾梨妆发已经做好,为了贴合角色,长发被编成了利落的髮辫。 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底妆,特意突出草原公主前期的清澈与坚韧感。 “雾梨,到了。”苏圆看了眼车外,那些人看著並不像是粉丝。 她忍不住有些紧张,手里攥紧了矿泉水和小风扇。 苏雾梨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推开车门。 外边的热浪立刻裹了上来,混合著远处人群嗡嗡的议论声,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脚踩下地面,隔离带外就爆发出一阵骚动。 “苏雾梨你看看原著吧,女主角不是你这样的。” “不会骑马就別演草原公主,求求了,別毁我白月光。” “换人,带资进组滚出《烽火佳人》。” 声音七嘴八舌的传进苏雾梨的耳朵里。 她甚至能看清最近处几个年轻女孩激动的脸。 脚步顿了一下,指尖在轻薄的袖口里微微蜷缩。 苏圆见状脸色一变,立刻侧身挡在她前面一点。 低声快速说道,“別听別理,咱们快进去。” 她伸手虚扶著苏雾梨的胳膊,想带她快步穿过这片区域。 苏雾梨深吸一口气,轻轻拂开了小圆的手。 隨即將目光平视前方,朝著入口的方向。 一步一步往里走。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 “听说开机第一场就是骑马戏?等著看她怎么摔吧。” “剧组怎么想的?找这么个娇滴滴的女演员……” “心疼我的女儿乌兰珠……” 就在快要走到入口,苏雾梨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站定侧过脸,目光平静的看向隔离带外那些情绪激动的人群。 阳光斜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 她定定的看著刚才喊得最大声的方向。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些,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停下来,更没想到她会看过来。 苏圆见状也愣住了,下意识伸手想拉她。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怔怔的看著苏雾梨的侧脸。 苏雾梨启唇,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点轻。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透过闷热的空气,传到那些人耳朵里。 “我不是没被霸凌过。” 话音落下,原本激动的女孩动作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前段时间她被校园霸凌的旧事被翻出来,很多人是知道的。 “那时候我能挺过来,”苏雾梨继续说。 声音依旧平缓,却多了一丝韧劲儿,“现在也能。” 话音落下,意思再明显不过。 就是在说她们现在这样,和当年那些欺负她的人,没有区別。 人群里一片寂静。 有人別开了视线,有人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 有人脸上明显划过一丝心虚和尷尬。 但也有不服气的,一个站在稍后面的女生,硬著脖子喊了一句。 “说得好听,有本事待会儿別从马上摔下来。” 苏雾梨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好,那就拭目以待。” 说罢,她不再停留,重新迈开脚步,朝著入口走去。 隱约还能听到那女生不屑道,“哼,说得好听,八成已经准备好替身了。” 苏圆呆呆的跟在苏雾梨身后,嘴巴微微张著。 看著走在前面背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跟了苏雾梨这么久,太了解她了。 遇到这种事,苏雾梨以往的处理方式永远是能避则避,躲不过就沉默,把自己缩起来。 像今天这样直面质疑,甚至把最不想提的旧伤摊开来说…… 苏圆从未见过。 进去之后,剧组的场务和安保人员迎上来引导。 苏圆这才回过神,连忙递上证件,目光还忍不住瞟向身旁安静等待的苏雾梨。 “苏老师,这边请,先去补一下妆,导演说第一场戏半个小时后开始。” 场务小哥跑过来说道。 苏雾梨微笑著点了点头,“好。” 跟著场务往里面走,路过几个正在对戏的演员。 有人朝她点头致意,苏雾梨也微微頷首回应。 化妆间其实是临时搭起的帐篷,里面冷气倒是很足,化妆师过来做最后的检查。 化妆师最后整理了一下她的髮辫,退开一步,端详著。 “好了,状態可以,很贴角色。” 苏雾梨看著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乌兰珠”。 隨即站起身,脱掉了有些闷热的防晒外套。 露出里面料子轻薄却利落的草原风格衣裙。 “走吧。” 外面是忙碌而有序的拍摄现场,导演正在和摄影师最后確认机位。 驯马师將一匹漂亮的白马牵到了指定位置。 马儿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安,轻轻刨著地面。 苏雾梨出现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这边匯聚过来。 眼神里先是惊艷,隨即很快转换成担忧。 苏雾梨朝著大家頷首,走到导演面前。 “导演,我准备好了。” 导演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那结结实实的一摔,他当时可是亲眼看见的。 视频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他心里也一直打著鼓。 开机第一场就是重头骑马戏,要是再出岔子,这戏还没拍就先砸了口碑。 第七十八章 拍摄 导演甚至动了念头,是不是先用替身拍个远景,或者改一下拍摄顺序。 “雾梨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儘量放得和缓,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这场戏是乌兰珠第一次纵马驰骋,情绪要放开,你……確定可以?” 他说著顿住,试探性询问,“安全第一,咱们不著急,慢慢来也行。” 周围离得近些的工作人员,目光也都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里明显的怀疑。 毕竟这才几天?谁信? 苏雾梨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她只是看著导演,没有犹豫,“我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只见导演看著她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匹已经备好鞍的白马。 咬了咬牙,“行,那先试一条,別勉强,感觉不对立刻停下。” 他转头衝著驯马师和武指大喊,“都给我盯紧了,安全措施再检查一遍。” 现场气氛更紧绷了。 苏圆站在场边,指甲都快掐进手心。 苏雾梨走到白马旁边。 马儿个头很高,比她在速成班时骑的都要神骏。 相比之下便没有那么温顺,但是相对比御宸给她骑的那匹,这白马也算是温顺了。 驯马师把韁绳递给她,低声叮嘱了几句。 苏雾梨接过韁绳,深吸一口气。 在梦里练了无数次,身体似乎有自己的记忆。 翻身,上马。 动作算不上多么瀟洒漂亮,但却稳稳坐在了马鞍上。 旁边几个原本等著扶她,或者准备隨时衝上去接人的工作人员,动作顿了一下。 他们诧异对视。 好像……和想像中不太一样? 导演盯著监视器,眉头没松。 苏雾梨坐在马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隨即抖了下韁绳,腿內侧微夹,白马听话地迈开步子。 起初她的身体还有些僵硬,握著韁绳的手很紧。 但適应后甚至尝试著让白马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变成了快步。 场边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机器运转和马蹄声。 导演盯著监视器里那个坐在马背上纤细的身影,眼神里的怀疑慢慢变成了惊讶。 这坐姿和控马的架势…… 虽然还谈不上多么嫻熟老道,但绝对不是一个几天前刚摔下马,连上马都费劲的新手该有的样子。 怎么回事? “准备实拍。”导演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压下心头的惊疑。 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a机位跟紧,注意抓拍她面部特写,b机位全景,action!” 打板声落下。 苏雾梨猛地一夹马腹,手中韁绳一抖,清喝一声。 “驾。” 白马长嘶一声,扬蹄加速,带起草屑飞扬。 风瞬间迎面扑来,吹起她的髮辫和衣裙。 镜头紧紧追著她。 马背上,苏雾梨的身体隨著骏马的狂奔起伏。 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属於少女乌兰珠纵情驰骋的快意。 眼神亮得惊人,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畅快的弧度。 “好,保持住。”导演盯著监视器,忍不住低呼一声。 脸上露出了开机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旁边工作人员也交换了震惊的眼神。 这……这怎么可能? 镜头一气呵成,直到导演喊“cut”,苏雾梨才缓缓勒住韁绳,让马速慢下来。 她坐在马背上,胸口起伏,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脸颊因为运动和兴奋泛著红晕。 现场有那么几秒钟的绝对安静。 不知是谁带头,响起了几下零星的掌声,很快变成了更多人的掌声。 充满了意外和认可。 苏圆在场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捂著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导演快步走到马前,抬头看著苏雾梨,脸上笑容收不住。 “太好了雾梨,这条非常好,情绪、状態、动作都到位。” 他实在忍不住好奇,询问道,“你……你这几天是不是偷偷拜了什么高师了?” “就是……多练了练。”苏雾梨轻声说。 旁边的议论声交错。 “我没有眼花吧?” “要不是有机器拍下来了,我真的会以为是幻觉。” “谁想到啊,看著这么娇弱居然能骑著马跑起来。” “刚才还一直担心她又要摔下来呢。” “我也是,以为今天下不了班了。” 苏雾梨闻言深深吐出一口气。 拍了一些特写镜头后,上午的拍摄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苏雾梨从马背上下来,接过苏圆递来的毛巾擦汗时,明显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变了。 导演连说了几声“好”,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和鬆了口气。 午饭是在剧组临时搭的棚子里解决的。 苏圆坐在旁边,眼睛还亮晶晶的,小声跟她说著上午那些工作人员私下的议论。 “雾梨,你听见没?他们都说你深藏不露,之前是不是故意藏拙呢?” 她压低声音,带著点与有荣焉的兴奋。 苏雾梨只是笑笑,扒拉著饭粒,胃口其实一般。 上午那场戏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还有绷紧后鬆弛下来的虚脱感。 下午是射箭的戏份。 乌兰珠第一次展示她作为草原公主的骑射天赋,是一场很重要的个人高光镜头。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搬来了弓箭。 一张製作精良的弓。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哥,很负责的跟她讲解。 “苏老师,待会儿就这样把箭搭在这里,手这么拉……”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生怕她不明白。 苏雾梨听著,手指无意识拂过冰凉的弓身。 心臟某个地方,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有点发胀,有点酸涩。 想起之前在梦里,因为实在是太累了,她一度不想学射箭,但在御宸面前又不敢说。 “苏老师?您……听明白了吗?”工作人员见她没反应,又確认了一遍。 她回过神,点了点头,“嗯,明白了。” 导演也走了过来,大概是从上午骑马戏的惊喜中冷静了些。 想起之前了解到的苏雾梨並无射箭基础,语气很和缓。 “雾梨,这场戏重点是你拉弓瞄准时的那种气势和眼神,射不中没事,后期都能解决,你放鬆演千万別有压力。” 周围几个等著拍下一场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也看过来。 眼神里大多是比较平静的,觉得理所当。 一个娇娇弱弱的女明星,不会射箭太正常了。 和骑马的必要性不同。 更何况整部戏射箭的镜头没几个,也不用特意去学。 能用替身或者特效解决的事儿,没必要较真。 苏雾梨摸了摸手里的弓。 然后,在眾人注视下,从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箭。 走到划定的拍摄位置,站定。 第七十九章 是不是私下找了高手? 前方十几米外,立著一个箭靶。 红心在阳光下很醒目,比梦里猎场的更大。 苏雾梨侧身搭箭,握弓。 道具小哥在一旁看到她流畅的动作,忍不住点了点头,看来刚才听进去他的叮嘱了。 导演在监视器后看著,也点了点头。 姿势摆得挺像那么回事,眼神也渐渐找到了感觉,够用了。 “好,各单位准备,action!” 打板声落。 镜头对准苏雾梨。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锁定远处的红心。 拉开弓弦,她手指一松。 “嗖——” 箭离弦,划过空气。 儘管知道只是做个样子,然而所有人的视线,仍是下意识追著那支箭。 只见箭在空中划过。 一声轻响,箭正正扎进了箭靶的红心中央。 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导演。 他盯著监视器里那个扎在红心上的箭尾。 又猛地抬头,看向场中依旧保持著放箭后姿势的女明星。 导演嘴张开半晌没合上。 道具组的小哥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可能…… 居然还正中红心? 几个等著看摆拍的演员也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一旁的苏圆更是捂住嘴,险些叫出声。 苏雾梨这会儿才放下了弓,心臟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 看著远处靶心上那支箭,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自己也没想到,只是想要尽力射中。 导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脸上的表情比上午看到苏雾梨骑马时,还要震惊和兴奋,声音都高了八度。 “cut,好,太好了,一条过,雾梨,你这……你这是真会啊?藏得够深的啊。” 周围的工作人员这才像是被按了播放键,响起一片议论声和惊嘆。 “我以为只是做个样子而已,没想到……” “看来我之前確实有偏见了,这箭射的比那些男演员好多了。” “何止好多,简直是断层了。” 眾人看向苏雾梨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 晚餐是回到苏雾梨的公寓里吃的。 林丽雯特意推了晚上的应酬赶过来,一进门就上下打量了苏雾梨几眼。 “气色还行。”她一边脱掉高跟鞋,一边担忧询问,“没再摔著吧?” 苏圆已经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活开了,把林丽雯带来的几样精致外食摆上桌。 闻言立刻扭过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雯姐,你是没看见,雾梨今天可厉害了。” 林丽雯在餐桌边坐下,接过苏雾梨递来的温水。 一怔,隨即询问,“怎么个厉害法?” “何止没摔。”苏圆端著最后一盘菜过来。 迫不及待的拉开椅子坐下。 “上午那场骑马戏,雾梨骑著那匹马跑得那叫一个稳,导演一开始还担心呢,结果一条过,现场好多人都在鼓掌。” 她边说边比划,脸颊因为激动泛红。 林丽雯拿著筷子的手顿了顿,看向苏雾梨。 “真的?你自己骑的?” 苏雾梨点了点头,“嗯。” “下午更神了。”苏圆抢著说。 声音更高了些,“射箭的镜头,导演都说摆个姿势就行,后期做特效,结果你猜怎么著?”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苏雾梨正吃著菜,对上林丽雯看过来的目光。 她启唇接苏圆的话,“怎么著?” “雾梨一箭就射中靶心了。”苏圆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满脸的自豪,还不忘动手模仿。 “就那样,拿著弓,咻一下就中了,现场所有人都傻了,导演都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话音落下,苏雾梨却忽然间觉得林丽雯神色有些怪异。 林丽雯沉默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却没吃。 目光再次落在苏雾梨身上,带著困惑。 她太清楚苏雾梨了。 从出道就带著她,苏雾梨有什么底子,她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八九不离十。 骑马? 之前那个速成班的效果她亲眼见过,勉强能让人扶著上马走两圈,一跑就慌。 射箭?更是零基础。 这才几天? 从摔下马狼狈不堪的视频全网飞,到骑马跑一条过? 从连弓都没摸过,到一箭命中靶心? 这根本不是进步神速能解释的,这简直是换了个人。 苏圆不可能骗她,也確实骗不了。 苏雾梨坐在林丽雯对面,对上她从方才就一直没有移开过的视线。 就在她想要开口说这些什么,林丽雯放下筷子。 眼神极其认真,“雾梨,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私下找了其他人做训练了?”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別的可能。 也许苏雾梨被网上的骂声刺激到了,拼了命地找高人特训? 可就算有高人,这见效也太快了点,快得有点邪门。 苏雾梨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看向林丽雯,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多练了练。” 话音落下,只见林丽雯又盯著她看了几秒。 明显能看出来她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苏雾梨这反应不对劲,只是还未待她询问什么。 林丽雯紧接著追问,“在哪儿练的?跟谁练的?” 经纪人的职业本能,让她必须搞清楚状况,这背后有没有什么隱患或者麻烦。 苏雾梨有些心虚的躲开她审视的目光,垂下了眼睫。 拿著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就……自己琢磨的。”她声音更低了些。 苏圆在一旁看看林丽雯,又看看苏雾梨。 察觉到气氛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兴奋劲儿稍微降下来点。 以为林丽雯怀疑,小声补充道。 “雯姐,是真的……现场好多人都看著呢,导演可高兴了,雾梨可能是……突然开窍了?” 闻言,苏雾梨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只见林丽雯脸上明显不相信这个说辞。 但她没再继续逼问。 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语气放缓,“不管怎么弄的,结果是好的,网上那些声音你暂时可以不用管了,剧组这边对你的印象肯定也改观了,这是好事。” “嗯。”苏雾梨点了点头,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忽然,林丽雯又开口。 “不过,你自己心里得有数,这圈子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运,后续能不能稳住才是关键。” 苏雾梨咀嚼的动作又停了一下,只轻轻“嗯”了一声。 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苏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埋头吃饭,不敢再多嘴了。 晚饭后,苏圆在厨房收拾碗筷。 苏雾梨坐在位置上,看著林丽雯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雾梨。”林丽雯放下杯子,“跟我进屋里聊聊。” 不是商量的语气。 第八十章 他教的? 闻言,苏雾梨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站起身跟著林丽雯走进了臥室。 门被轻轻带上,林丽雯站在几步外的窗边,背对著她。 “这里没別人了。”她转过身,手臂环抱在胸前,“你跟我说实话。” 苏雾梨迎上她的视线,有些不自然的垂下眼。 盯著自己的脚,不敢看林丽雯的眼睛。 她的猜测都在情理之中,可真相…… 该怎么开口? 说不是找了什么教练,而是梦里那个…… 那个自己曾经哭著向林丽雯求助,被她请了佛牌试图驱赶的“男鬼”教会的? “我……”苏雾梨试著发出声音,却只挤出一个气音。 林丽雯眉头皱得更紧,往前走了半步。 语气放软了些,“雾梨,你说实话,不管什么事姐给你兜著。” 苏雾梨咬了咬唇,知道林丽雯是真心为她好。 也正因为这份好,那些难以启齿的话,反而更难隱瞒。 她深吸了口气,隨即才支支吾吾的启唇,“不是……不是找了什么私教。” 她停顿了一下,抠了抠衣角。 林丽雯没说话,等待下文。 “是……”苏雾梨喉咙发紧,那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 最终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他在……梦里教的。”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眸,只见林丽雯脸上浮现探究和担忧。 紧接著迅速变成震惊和荒谬。 眼睛抑制不住的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谁?”林丽雯下意识追问,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带著难以置信,“你说谁教的?” 苏雾梨闭了闭眼,復又睁开,带著几分是破罐子破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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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了一瞬继续道,“他教你的这些目前看……对你工作有帮助,但这是两码事。” “拍摄继续。” 林丽雯做出了决定,语气果断。 “你现在的状態正好,趁热打铁把戏拍好,把口碑扳回来,这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至於梦里儘量別激怒他,他教你就……学著,但守住底线,能避就避。” 这话说出来,林丽雯一怔,自己都觉得有点无力。 底线? 在那种诡异的梦境里,面对一个根本不受控制的存在,底线在哪里? 怎么守? 更何况眼前的女孩子手无缚鸡之力。 但林丽雯告诫自己不能慌,至少不能在苏雾梨面前慌。 “我会再想办法。”她补充道,更像是对自己说,“找找別的路子,总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嗯……”苏雾梨点头答应。 “今晚好好休息把精神养好,专注眼前的事。” 话音刚落,臥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咔噠”一声被推开了。 苏雾梨抬眼看过去,只见苏圆举著手机,脸上著急。 她快步走了进来,嘴里连珠炮似的,“雯姐,雾梨你们看这个。” 第八十一章 內娱小花能找出几个? 苏雾梨目光落下,只见屏幕上显示的是微博热搜榜的界面。 一个词条正掛在十几名的位置。 #苏雾梨开机被原著粉当面质疑# 点进去,是一个现场拍的短视频。 画面清楚的看到她从车上下来,走到入口安检处的那段路。 视频里,隔离带外那些举著牌子,原著粉的脸和声音都被刻意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视频配的文字。 【《烽火佳人》开机日,女主苏雾梨遭遇原著粉现场抵制,现场粉丝情绪激动,直言其不配角色,对此你怎么看?】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刷新一下就有几十条新评论涌出来。 热评第一是个大v帐號,语气看似客观,实则倾向明显。 【原著粉的心情可以理解,毕竟乌兰珠是很多人的白月光,演员贴合角色是基本要求,如果连基本的骑射技能都不具备,確实很难让人信服。】 点讚已经过万,下面一堆附和的网友,也有网友持不同意见。 【不会骑马就不能学了?演员还没开始演呢就急著定罪?视频里那些喊话跟网络暴力有什么区別?】 【苏雾梨之前被霸凌的事忘了?现在这又算什么?另一种形式的霸凌?】 【实话实说也叫霸凌?她要是演得好谁会说她?】 【搞笑,她这不是还没开始演吗?这就批判上了?这跟当年她学校那些人有什么本质区別?】 【苏雾梨实惨,被骂了还不能还嘴,还嘴就是玻璃心,不还嘴就是默认,怎么都是错。】 【我看挺刚的啊,那句拭目以待有点意思。】 【拉倒吧,那叫刚?声音小得都快听不见了,我看是心虚吧。】 【有些人真是双標,对女演员苛刻得要死,换个性別试试?】 评论飞快地滚动,点讚数和回复数不断上涨。 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势均力敌,吵得不可开交。 话题热度不断往上爬。 苏圆手指划拉著屏幕,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这些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他们先挑事的。” 林丽雯从苏圆手里拿过手机,快速翻看了几下视频和主要评论。 “偷拍的,角度选得很有技巧。” 她嗤笑一声,把手机递还给苏圆。 “引导性很强,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你开机太顺利。” 苏雾梨听著视频里不断响起尖锐的喊声。 下意识地抿紧了唇,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但奇怪的是,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受,或者慌乱。 她只是觉得……有点吵。 甚至觉得虚张声势。 “现在怎么办?雯姐?”苏圆急道,“要不要让公司发个声明?或者联繫营销號引导一下?不能让他们这么黑屋雾梨啊。” 林丽雯没立刻回答。 苏雾梨沉默不语,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 只见林丽雯看了她片刻,面上露出一丝微弱的惊讶,不明显。 思忖片刻,隨即摇了摇头。 “声明暂时不用,现在发声明等於把热度再拱上去,正中对方下怀。”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又看了一眼苏雾梨,鬆懈了几分。 “而且视频是实拍,我们否认不了现场情况,吵得越凶,对你未必是坏事。” 林丽雯顿了顿,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条理。 “接下来除了拍好戏,其他任何场合,儘量少说话,保持你今天最后面对他们时的那种状態就可以,咱们用实力说话。” “可是雯姐……”苏圆还是不服气。 “没有可是。”林丽雯打断她。 “事实胜於雄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雾梨拿出更多像今天这样的表现,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拍了拍苏圆的肩膀。 “去跟公司的舆情小组保持联繫,盯著点动向,別跟网友对线,这没意义。” 苏圆看了看林丽雯,又看了看苏雾梨,咬了咬嘴唇。 还是点头应了,“……知道了,雯姐。” 苏雾梨在一旁看著她吩咐,隨即迎上林丽雯看过来的视线。 只见她语气放缓了些,“別看手机了,早点休息,明天继续。” 她没再提梦里的事,仿佛刚才臥室里的对话从未发生。 苏雾梨点了点头,“好。” 林丽雯这才拎起包,转身往外走。 苏圆拿著手机,忧心忡忡是看了苏雾梨一眼,也跟著出去了。 臥室门再次被关上。 苏雾梨坐在床边,听著外面大门开合的声音。 第二天,她是被苏圆咋咋呼呼的声音吵醒的。 她举著手机衝进房间的时候,苏雾梨还在迷迷糊糊的揉眼睛。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线有些刺眼。 “雾梨,你快看,网上炸了。”苏圆的声音急切。 带著一种憋不住的兴奋,把手机屏幕直直懟到眼前。 苏雾梨眯著眼,適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屏幕上的內容。 只见热搜榜上掛著几个新词条。 #苏雾梨骑马射箭实力打脸# #乌兰珠本珠# 点进去,赫然是昨天拍摄时的视频。 苏雾梨盯著屏幕,有些发怔。 然而看角度和画质,显然不是官方的物料。 苏圆已经在旁边激动的划拉著评论区,嘴里念念有词。 “你看这条……“她说著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都在夸你,骂人的那些都不敢吭声了。” 她的手指飞快滑动,一条条评论在苏雾梨眼前闪过。 【???这是我昨天看到的那个被骂不会骑马的苏雾梨?这比我当年在草原旅游时骑得还稳。】 【笑死,昨天那些喊著换人的原著粉呢?出来走两步?就这骑马水平,內娱年轻小花里能找出几个?】 【重点难道不是射箭吗?那可是一箭命中靶心啊,她居然真会?】 【原著粉现在是不是该偷著乐了?你们心心念念的乌兰珠,骑马射箭技能点直接拉满啊,这选角简直神仙了好吗?】 【想起昨天视频里那几个喊得最大声的,现在是不是尷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还抵制?抵个屁,这姐姐用实力硬刚啊。】 【所以昨天她最后那句拭目以待是真的有底气……我还以为就是嘴硬一下。】 【现在压力给到原著粉这边,昨天跑去现场当面霸凌(没错,我觉得就是霸凌),人家没跟你们计较,转头就用实力打脸。就问你们慌不慌?】 【慌什么?该慌的是剧组吧?万一人家雾梨子真不演了,换个又不会演还不会骑马射箭的,我看那些原著粉去哪儿哭。】 【路转粉了,这反差太绝了,昨天看著还觉得她挺弱势,没想到是个硬核实力派。】 【只有我好奇她是什么时候偷偷练的吗?这水平绝对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出来的……】 第八十二章 《遇山河》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倒向了苏雾梨。 前一天还显得理直气壮的原著粉质疑,在这视频面前变得苍白,甚至有些可笑。 苏雾梨看著全是夸她的评论顿了顿。 什么时候练的?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有些闷,有些酸。 “雾梨,你怎么了?”苏圆察觉到她的沉默,凑近了些。 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点,“是不是……不高兴?有人夸还不好吗?” 苏雾梨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挺好的。” 苏圆眨眨眼,显然不太信,但没再追问,只是小声嘟囔。 “反正……这下可算出口恶气了,看那些人还敢不敢乱说。” 苏雾梨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早晨的阳光毫无遮拦的涌进来,刺得眯起了眼。 楼下街道已经开始喧囂。 准备好一切到了片场,刚走进去她便察觉到气氛不一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工作人员的笑容也多了,招呼声也格外热情。 “苏老师早!” “雾梨来啦,今天状態真好。” “早呀,苏老师。” “苏老师今天状態真好……” 导演更是老远就看见她,红光满面地大步走过来。 嗓门洪亮,“雾梨,干得漂亮,这下咱们这戏,未播先火啊。” 说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得开怀,也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苏雾梨也对他笑了笑,心底重重舒出一口气,仿佛浑身都变得轻了些。 隨即走到自己的位置,等待开拍前的准备。 化妆师过来补妆,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著粉扑的柔软触感。 苏雾梨闭上眼。 耳边却好像又响起了那个声音,带著不耐贴著她的耳廓。 “肩放鬆,看靶心。” 苏雾梨猛地睁开眼。 化妆师嚇了一跳,“苏老师?怎么了?粉进眼睛了?” “没事。”苏雾梨低声说,重新闭上眼,“就是……有点累。” 补完妆后,温妍的信息也正好过来。 【恭喜小梨子打了一场完美的翻身仗,(跳舞)(撒花)(鼓掌)】 苏雾梨唇角微微上扬。 戏连续拍了几天,作息彻底顛倒了。 回到酒店往往累得沾枕头就睡,连梦都顾不上做。 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好像隨著她现实里的奔忙,暂时退远了。 偶尔,她会忽然间觉得有什么地方空落落的,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却不知。 这天下午难得收工早。 回到酒店刚洗完澡,苏圆便拿著行程表凑过来。 “明天上午有个空档,之前接的那个户外运动饮料gg,导演组说想补拍一组直升机航拍的镜头。” 苏圆指著行程,“时间安排得开。” 苏雾梨擦头髮的手顿了一下,“直升机?” “嗯。”苏圆点头。 隨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不过……坐直升机上天拍摄,是不是有点危险啊?我之前还刷新闻,好像就是直升机出事的……” 正说著,林丽雯推门进来了,大概是听到了苏圆的话。 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瞎操心,航拍团队都是合作过很多次的,安全措施完备得很,那点出事的概率,比出门被车撞还低。” 苏圆小声反驳,“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林丽雯走到沙发边坐下。 语气轻鬆,“雾梨吊威亚,拍爆破戏不比这个危险?放心吧,没事的。” 苏雾梨听著没插话,她其实也不太担心。 就像林丽雯说的,拍戏这些年,更危险的情况也不是没遇到过。 直升机航拍听起来唬人,但既然团队专业,应该问题不大。 她更在意的是明天能不能按时回来,不影响下午的通告。 第二天上午,飞行基地。 直升机是小型的那种,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苏雾梨换上了一身专业的运动装。 按照导演要求,坐在直升机舱门边,安全带系得牢牢的。 摄像师在另一侧,机器架稳。 苏圆在看著,手下意识攥成拳,脸色有些紧张,但很快调整过来。 林丽雯则抱著胳膊站在不远处,跟基地负责人说著什么,神情自若。 直升机缓缓升空,引擎声有些震耳。 苏雾梨按导演指示,对著镜头拿著饮料做出各种动作和表情。 气流让机身偶尔顛簸,但她表情管理到位。 摄像师在旁边朝她竖大拇指。 拍摄比预想的顺利。 几个高空镜头很快完成,直升机开始盘旋下降。 落地,熄火。 苏圆几乎是跑著衝过来的,拉著苏雾梨上下看。 “没事吧?晕不晕?嚇死我了。” “没事。”苏雾梨解开安全带,跨出机舱。 高空的风吹得她头髮有些乱。 林丽雯也走过来,打量了她一眼,確认没事,点点头。 “状態不错,行了,收工。” 回程的车上,苏圆还在絮絮叨叨后怕,林丽雯则拿著手机处理工作信息。 苏雾梨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 车里空调开得足,手机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脸。 连轴转了几天,这会儿什么也不想干。 手指无意识的在屏幕上划拉,下意识点开常用的阅读app。 书架里堆了不少书,有些买了就没看完。 她漫无目的往下翻,忽然停在一个封面上。 《遇山河》。 她愣了一瞬,想了起来。 是她很久前追过的一本架空小说,作者更新不稳定,时断时续。 她因为拍戏忙,后来就忘了追,连收藏夹都沉到了底。 居然完结了? ……………………………………………… 第八十三章 大反派 苏雾梨有点意外,顺手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到最后一章,目光先扫过章节里出现的名字。 这是她的习惯,看看结局有哪些人物出场。 御临熙。 三个字跳进眼里。 苏雾梨的手指顿住了。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猝然捏紧,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盯著那名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御临熙…… 梦里那个遇刺的小皇帝,御宸口中轻描淡写说著“死不了”的少年天子? 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是巧合吗?还是……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猛地窜上来。 苏雾梨突然坐直身体,手指有些发抖,飞快地往前翻目录,眼睛急切的搜寻著。 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点回最后一章,快速瀏览起来。 文字在她眼前滚动,她看得很快,几乎是囫圇吞枣,只抓取关键的名字和情节。 终於,在描述一场宫变后一个名字出现了。 御宸。 她整个人顿时僵住。 【御宸,先帝异母弟,封宸王。性阴鷙,掌生杀大权。曾於北境立战功,於皇帝御临熙登基后第十年,以谋逆罪论处,凌迟。】 凌迟。 苏雾梨的呼吸停住了。 她的指尖冰凉,抑制不住的颤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梦里破碎的画面。 “雾梨?”旁边的苏圆察觉她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你怎么了?脸色好白,晕车吗?” 苏雾梨没听见。 她低著头,手指飞快的往上翻,找到关於御宸的更早的章节,点了进去。 【宫中夜宴,席间有宗室老王爷提及旧事,赞摄政王当年北境驍勇。 御宸放下酒杯,声音不高,“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烛火映著他半边侧脸,那笑意未达眼底,却有深不见底的寒。】 【御临熙遇刺,凶险万分,刺客尽诛,然流言蜚语暗涌皆指向摄政王御宸。】 【……御宸伏诛那日,天降大雪。 刑场之上玄衣染血,黑髮散乱覆了半边脸颊。 他自始至终沉默,未发一言。 唯有刀落下第一片肉时,他极低的闷哼了一声,血顺著嘴角淌下。 直到断气,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一直望著皇宫的方向,未曾闭上。】 苏雾梨看著手机屏幕,指尖越来越冷。 车还在平稳地行驶,可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扭曲。 那些文字变成了画面,染著血色。 那个在梦里教会她骑射,也曾用冰冷的手指擦掉她脚底沙土的男人…… 是书里最后被凌迟处死的大反派。 意识到这点,所有的梦境都串联到了一起。 她如何都想不到,御宸居然是书中的製片人…… 她和书中人在梦境里有了交集? 为什么?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苏雾梨靠著椅背,怔怔的看著车顶。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耳边似乎响起梦里御宸贴在她耳边警告,“不准再跟他学骑马。” 苏雾梨想起自己好几次没梦里惹他不悦,心底禁不住升起一丝寒意。 据她所看到的,御宸可比男鬼可怕多了。 小说里对於他的描写不多,只在主角的视角中才能拼凑出御宸的故事线。 没有任何的描写来交代,御宸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含笑诛人命的阎王。 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坏种,视人命如草芥,杀人不眨眼。 人人谈起他皆闻声色变,人人都想他死却没人敢动手。 “雾梨?”林丽雯从前排转过头,皱眉看她,“真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苏雾梨慢慢转过头,看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最终摇了摇头,手无意识攥紧了手机。 …… 下午,她坐在化妆镜前由著化妆师摆弄,脑子里却还是乱的。 那些小说里冰冷的文字,和梦境中带著体温和气息的触感,混在一起。 让人分不清哪个更真实,哪个更虚幻。 “苏老师,好了。”化妆师退开一步。 苏雾梨看向镜子,只见自己双眸眼神有些空,没什么焦距。 她眨了眨眼,试图把那股恍惚压下去。 拍摄现场,导演正在跟对手戏的男演员讲戏。 这场戏是乌兰珠和剧中一位重要將领的衝突戏。 台词多,情绪激烈。 苏雾梨走过去听著导演说戏,努力集中精神。 台词早就背熟了,情绪点也分析过。 可当开始拍摄。 她张开口念出第一句台词时,声音却有点发飘。 “停。”导演皱了皱眉,“雾梨状態不对,乌兰珠这时候是愤怒不是茫然,你的眼神不对。” “对不起导演,我调整一下。”苏雾梨吸了口气,捏了捏指尖。 重新开始。 她强迫自己盯著对手演员的眼睛,可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的闪过別的东西。 摄政王御宸伏诛那日,天降大雪…… “停。”导演又喊了。 这次语气更重了些,“还是不对,情绪没顶上去,你刚才看他的眼神里有东西,但不是戏里该有的东西。” 周围安静下来。 几个工作人员悄悄交换眼神,对手戏的男演员也看著她,眼神里带著点询问,似是不解。 苏雾梨深吸一口气,“导演对不起,请给我五分钟。” 导演看了她一眼,挥挥手,“大家休息五分钟。” 苏雾梨转身走到灯光边缘的暗处调整著心绪。 “雾梨,喝点水?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跟导演说说……”苏圆拿著水杯过来。 苏雾梨摇摇头,接过水却没喝。 冰冷的水瓶握在手里,稍微拉回一点神智。 她闭上眼深呼吸,试图把那些信息驱逐出脑海。 五分钟后,拍摄重新开始。 这条终於过了,接下来的拍摄顺畅了不少。 苏雾梨不敢再分神,全身心投入进去,收工时已经精疲力尽。 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去途中,苏圆在旁边小声说著明天的安排。 苏雾梨靠著车窗,闭著眼,心不在焉的应著。 公寓。 林丽雯的电话打来时,苏雾梨刚冲完澡,正擦著头髮。 “雾梨,我在你公寓门口。” 苏雾梨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雯姐?这么晚,有事?” “开门再说。”林丽雯语气有点急。 苏雾梨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看。 外面站著林丽雯,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六十岁上下。 第八十四章 邪祟 男人手里拎著一个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雾梨心里隱约猜到了什么,手指在门把上顿了顿。 隨即拿了一件外套穿上,还是拉开了门。 “雯姐,这位是……” 林丽雯闪身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那个男人也跟著走进来,目光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客厅。 “这位是陈师傅。”林丽雯压低声音。 看了眼苏雾梨还有些湿漉的头髮,“我託了不少关係才请到的,懂些……那方面的事,让他帮你看看。” 果然。 苏雾梨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毛巾,看向那位陈师傅,却见对方也正好在看她。 眼神很静,和之前林丽雯请的那个大师有些不一样。 “雯姐,我……”苏雾梨张合著唇欲言又止。 她想说,御宸可能不是鬼。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根本还没有组织好语言要怎么说。 忽然,林丽雯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道, “別怕,陈师傅有真本事,让他看看,不管是什么,总要弄个明白你才能安心。” 陈师傅这时开口了,“方便的话我需要在屋里走一走,看看。” “您“隨意。”苏雾梨侧身让开。 他点点头没再多话,从客厅开始慢慢踱步。 偶尔在某个位置停一下,目光扫过。 林丽雯紧在旁边神情紧张,眼睛一直盯著他的举动。 苏雾梨站在原地没动,心跳有点快。 她看著陈师傅的背影,又看看林丽雯紧绷的侧脸。 陈师傅把客厅、厨房、阳台都走了一遍,最后停在臥室门口。 “这间也看看?” “嗯。”苏雾梨走过去,推开了臥室门。 他走进去,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 隨即窗边站了会儿,又看了看床头,目光在空气里停留了片刻。 林丽雯见状屏住呼吸。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陈师傅转过身走了出来,回到客厅。 “怎么样?陈师傅?”林丽雯立刻迎上去。 声音带著急切,“是不是……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缠著她?” 陈师傅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林丽雯,又看了看站在稍远处的苏雾梨。 “林女士。”他开口说道,“这屋里很乾净。” 林丽雯一愣,语调高了几分,“……什么?” “没有阴气,没有邪祟,也没有任何不该留在这里的东西。” 陈师傅说得清楚明白,“至少现在,我看不到。” 林丽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隨即是不信。 “怎么可能?您再仔细看看?或者……是不是那东西道行高,藏起来了?” 陈师傅摇摇头。 “我虽不是什么得道高人,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有没有东西,一进来就能感觉个七八分,你这屋……” 他说著又环顾了一圈,“阳气充足,气场平稳,就是个普通人的住处,硬要说有什么特別的……” 陈师傅忽然顿住。 苏雾梨站在一旁,陡然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只见他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 苏雾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还是忍住了。 “这位苏小姐……” 陈师傅缓缓道,“面色红润,绝非被阴邪之物长久纠缠,和吸食阳气之人该有的面相。” 闻言,苏雾梨微怔。 他继续说道,“若真有厉鬼缠身吸人精气,不出三月,必定形销骨立,印堂发黑,眼神涣散,可苏小姐看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除了有些疲惫,並无大碍,甚至……”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丽雯彻底怔住了,看看陈师傅,又看看苏雾梨,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可是……她明明说……梦里那个人……” 陈师傅摆摆手。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有的人八字轻或心思重,容易做些古怪的梦,被梦魘著了也是常事。” 他极有耐心的解释,“但要说真有鬼物入梦纠缠,且到了能影响现实……” 他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点类似无奈的神情。 “那得是什么样道行的老鬼?真有那本事,何必耗在一个人身上?早该显形作乱了。” 他把布包换了个手拎著,“林女士,我看这事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苏小姐若真觉得困扰,不如去看看医生,调理一下睡眠,放宽心思。” 说罢他还不忘安慰,“屋里很乾净,不必自己嚇自己。” 他说完,对苏雾梨微微点了点头,“打扰了。” “谢谢陈师傅。”苏雾梨赶紧道谢。 陈师傅自己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公寓里一片寂静。 林丽雯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疑虑。 她转头盯著苏雾梨,眼神锐利。 “雾梨,陈师傅是这行里口碑很好的,他说没有……那到底怎么回事?你梦里那个东西……” 苏雾梨迎著她的目光,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跳。 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我也不知道,但他……可能真的不是鬼。” 林丽雯看著她,眼神复杂。 隨即抬手揉了揉眉心,重重吐出一口气,“不是鬼能是什么?” “算了。”丽雯雯语气有些疲惫,“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这事……以后再说。” 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又停下。 回头看了苏雾梨一眼,“不管是什么,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门再次关上。 苏雾梨回臥室,躺到床上,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从上次梦境突然中断后,她已经十多天没有做梦了。 其实她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告诉他,自己骑马戏拍过了,导演说很好。 想告诉他,射箭的镜头也一条过了。 想和他说声谢谢。 可紧接著,脑海里就会冒出小说的內容。 所有的思绪便猛地被掐断,只剩下茫然。 他只是个纸片人…… 入睡时,脑子里还乱糟糟的想著这些。 意识下沉,失重感传来。 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苏雾梨睁开眼。 一片漆黑。 不是猎场的帐篷里。 儘管昏暗,她仍是马上认出了是御宸之前的房间。 然而还未待她来得及细想,那股血腥味浓得让她眉头紧蹙。 心瞬间揪紧,第一个念头窜上来。 他又杀人了? 第八十五章 你受伤了? 恐惧本能的漫上来,苏雾梨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 隨即一阵压抑的闷哼传来,很快却被寂静吞没。 不是別人。 是他。 “你……受伤了?”苏雾梨的声音很小带著试探。 在浓稠的黑暗和血腥味里,轻飘飘的。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男人嘶哑的声音响起来,“与你无关。” 苏雾梨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慢慢適应了昏暗的环境,隱约能分辨出御宸在哪里。 她没动,也没再问。 空气里只有他不太平稳的呼吸声,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过了好一会儿,苏雾梨才试探著朝那个方向挪了一小步。 脚下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像是铺著的毯子。 她又往前一点点,伸出手想摸索一下周围。 指尖却猝不及防的碰到了一片黏腻的布料,然后是布料下的手臂肌肉。 还有……温热的液体。 是血。 苏雾梨下意识骤然缩回手,指尖抑制不住的发颤。 “在哪里……点灯?”她声音有些发颤。 “不要点。”他的声音立刻响起,带著几分命令意味。 苏雾梨不懂,为什么不能点灯? 伤得那么重…… 但她不敢问,哪怕此刻他听起来虚弱。 在黑暗里站了片刻,她终於转过身,凭著记忆和极微弱的光感,摸索走去。 她记得这个房间的布局。 沿著墙壁,终於碰到了窗框,用力將帘子扯开一道缝隙。 清冷的月光立刻流泻进来,照亮了房间中央一片区域。 借著月光,苏雾梨这会儿终於看清了。 只见御宸此时就靠坐在书案后的地上,背抵著案脚。 左边袖子从肩膀处被撕开了一大片,明显能看到暗色的血浸透了半边衣襟。 甚至还在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脸色在月光下白得惊人,额发被汗水浸湿,下顎线绷得死紧。 苏雾梨看得心头一紧。 她借著月光,在屋里快速搜寻。 角落有个矮柜,上面放著铜盆和水壶,走过去试了试水壶,水是凉的。 苏雾梨拿起水壶和铜盆,又看到旁边叠放著几块乾净的布巾。 端著东西走回他身边,蹲下。 御宸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在月光下没什么情绪。 他没说话,也没阻止。 苏雾梨见状,把铜盆放在地上倒上水。 隨即拿起一块布巾浸湿,靠近他左臂的伤口边缘。 他的喉咙里溢出极低的一声闷哼。 苏雾梨嚇得手一抖,布巾差点掉下去。 “对……对不起……我轻点……” 她不敢再碰伤口中心,只小心擦拭著周围的血污。 本来就害怕看到这些,手抑制不住的发抖。 好几次布巾擦过翻开的皮肉边缘,都能察觉到男人身体细微的颤震。 但他再没出声,只是紧闭著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清水很快被染红。 她换了一盆,又换了一块布巾。 渐渐的,伤口周围的皮肤才显露出来,伤口很长,看起来狰狞可怖。 苏雾梨额头上沁出了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儘量放轻动作,但有些黏连的血痂和污物必须清理。 伤口这么深。 苏雾梨看著那翻开的皮肉,鼻尖莫名泛酸。 肯定很痛。 她知道皮开肉绽是什么滋味…… “怎么……弄的?”她小声问,手上动作没停。 御宸没回答。 闭著眼,呼吸沉重。 看他这样子,恐怕是受伤后就没处理,一个人在这儿硬撑。 甚至……是失血过多晕过去…… 这才入梦。 苏雾梨不敢想。 终於,伤口周围的皮肤清理得差不多了。 她拿起最后乾净的布巾,比划了一下,想要包裹住伤口。 小声询问,“没有药?” 只见御宸闭著眼,摇了摇头,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下。 苏雾梨咬了咬唇。 只能將布巾叠成长条,小心翼翼的开始缠绕。 缠到伤口位置时,她不得不稍微用力按压。 才能起到止血和固定的作用。 男人的呼吸骤然加重,脖颈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苏雾梨屏住呼吸,飞快缠绕,打结。 总算把伤口勉强包住了,渗血似乎慢了点。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几乎虚脱,跌坐在地上微微喘气。 屋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和窗外隱约风声。 过了很久,男人的声音才低低响起。 在月光里有些空洞,“为何救本王?” 苏雾梨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御宸依旧靠著案脚,闭著眼。 “因为……”她下意识回答,声音很轻,“你受伤了。” 话音落下,只听到男人轻哼一声,低声道,“还真是……天真……” 说罢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审视,又像確认什么。 “若是苦肉计呢?”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苏雾梨一愣,没懂,“……什么?” “若是本王故意受伤……”他盯著她的眼睛。 一字一顿道,“试探你是否会趁机,在那布巾上,或是这水里,下毒呢?” 苏雾梨彻底怔住。 看著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著某种近乎残酷的审视。 苏雾梨在他的注视下,浑身血液好像一瞬间冻住。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空白,男人的话在耳畔迴响。 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毫无预兆衝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本来就泛酸的鼻子更甚,眼眶瞬间热了。 她甚至没意识到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我没想那么多。”声音带著浓重鼻音,眼泪掉得更凶,“我就觉得……流那么多血会疼……” 苏雾梨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下一瞬,一只带著血腥气的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前一带。 她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被拉得向前扑去,额头撞进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 浓烈的血腥味和他身上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苏雾梨还来不及反应,下巴就被另一只手捏住,强迫著抬起脸。 月光下,她泪眼模糊的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眼神深得骇人,里面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低下了头。 滚烫的唇贴上了她的脸颊,极其粗暴的碾过那些泪痕。 蛮横的擦拭,带著近乎暴躁的力道。 眼泪被他蹭得到处都是。 最后,他的唇停在她的眼角,带著未散的嘶哑开口。 “……蠢。” 第八十六章 你流血了 刚才的吻又急又重,带著说不清的焦躁,碾过她脸上的泪痕,现在有点疼。 苏雾梨原本就因为他那句“蠢”委屈得不行,这下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才不蠢。 断断续续抽泣,“……你教的……骑马……射箭……我都做到了……” 话音落下,御宸一顿,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 过了几秒,他缓缓移动几乎贴著她耳廓。 带著未散尽的嘶哑,嗓音钻了进来,“……嗯,很厉害。” 心臟一阵酥麻,苏雾梨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他重新拉近。 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只见他的脸上渗出了汗,呼吸也重。 “你的伤……”苏雾梨抽噎著,手无措的搭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到底……怎么弄的?” 御宸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她的头顶,看向她身后敞开的窗。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脸上的线条显得格外冷硬,甚至透出……疲惫。 然而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收回视线,重新锁在她脸上。 眼神瞬间变了,被暗潮取代。 危险得让她心头髮颤。 御宸低头吻了下来噙著她的唇。 舌头滚烫,带著血腥气和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力道。 席捲了她所有未出口的疑问和抽噎。 与此同时,他的手猛地探入她睡衣的领口。 布料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苏雾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嚇住了,身体僵硬,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对。 御宸之前虽然也强势,但最近……至少现在他很少这样。 哪怕是上次在林子……起码她知道男人生气的原因。 可这次…… 她试图在他密不透风的亲吻间隙挣扎,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觉告诉她,这反常的举动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苏雾梨拼命在混乱的脑子里搜索小说里可能相关的线索。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他更凶的吻堵了回去,思绪被撞得七零八落。 他的手指带著薄茧抚上她的肌肤,另一只手死死箍著她的腰。 將她更紧的按向他。 苏雾梨呜咽著,手无意识的抵在他胸膛上,却撼动不了分毫。 身体在他的掌控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软。 他像是彻底失了控,急切……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和乞求,“別……你受伤了……” 然而他像是没听见。 “唔……” 指甲无意识的抠进了他手臂的肌肉。 只听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混合著痛楚的低吼,额头抵上她的肩膀,呼吸粗重灼热,喷在她颈窝。 苏雾梨一怔,指尖接触到黏腻的液体。 是血。 她咬了咬唇,知道他伤口肯定又裂开了,流了很多血。 “停下……你流血了……好多血……” 苏雾梨慌乱的推他,声音带著泣音。 手指想从他手臂上鬆开,却又不敢乱动,怕碰到他伤口。 御宸喘著气,抬起头。 月光下,只见他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脸色白得嚇人。 眼底却烧著两簇骇人的暗火。 他盯著她惊慌含泪的眼睛,嘴角极其缓慢的扯动了一下。 “死不了。”吐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隨即…… 受伤的手臂依旧死死箍著她,鲜血不断地从崩开的绷带下渗出。 濡湿了她的腰侧皮肤,温热黏腻。 苏雾梨徒劳的抓著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指甲陷入他的皮肉。 思绪被搅碎,什么小说剧情全都模糊了。 苏雾梨最后是晕过去的。 醒过来时,身体像是散了架般的酸软,紧接著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动了动脖子低下头。 只见浅色的被单上,斑斑点点的暗红。 她裸露的手臂、胸前、腰腹都沾染著大片同样暗沉的顏色。 不是她的血。 脑海里猛地闪过御宸惨白的脸,额角滚落的冷汗。 眼底骇人的暗火,还有那仿佛要连她也一同摧毁的凶狠。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就在这时,臥室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下一秒,“啪”地一声响起。 苏雾梨抬头望去,只见林丽雯整个人僵在门口,地板上的玻璃杯碎片四溅。 “雾梨……”林丽雯惊叫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她脸色瞬间煞白,双眸死死盯著苏雾梨满是血跡的身体。 脚下踉蹌了一下,险些晕厥。 然而她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回身用力关上了房门。 將外面闻声赶来的苏圆关在了门外。 “怎么了?雾梨没事吧?”苏圆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疑惑和急切。 “没事,你別进来。”林丽雯背靠著门板,声音有些发紧。 朝著门外吼了一句,隨即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扑到床边。 手指颤抖著,想去碰苏雾梨身上的血跡,又不敢。 声音压低,带著惊魂未定的颤音。 “哪里伤了?怎么这么多血?是不是……是不是那个东西又来了?他伤你了?” 林丽雯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慌乱的说道。 “肯定是他知道我昨天晚上带大师过来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她说著,就要去掀苏雾梨身上的被子,想检查伤口。 苏雾梨被她一连串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我的血,是……他的。” 林丽雯的动作顿住,抬眼看著她。 眼神里的惊恐未退,又添上了更深的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的?那个……鬼?” 苏雾梨点了点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囂著酸痛。 “你……你反抗了?弄伤他了?” 林丽雯凑近她,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他……死了吗?要是没死……你这次伤了他,下次他再入梦,你怎么办?他会报復的。” 苏雾梨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丽雯的话像隔著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她只反覆想著他伤口血流不止的样子。 流了那么多血……他会不会…… 一股莫名的焦躁冲了上来。 她顾不得身上的酸痛和黏腻,掀开被子赤脚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林丽雯嚇了一跳,连忙按住她。 “医药箱……”苏雾梨急切,“外面的医药箱……帮我拿进来。” 第八十七章 是你 林丽雯愣住了,隨即脸上露出更深的焦急和不解。 “什么医药箱?你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医药箱?我们马上去医院,必须检查清楚。” 她以为苏雾梨在逞强,或者被嚇糊涂了。 “不是……”苏雾梨摇头,“我没事……真的不是我的血,你把医药箱给我……” 她试图推开林丽雯的手,想自己出去拿。 可脚刚踩到地板,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丽雯赶紧扶住她,看著她苍白脸上那副固执又恍惚的神情,眉头禁不住拧成了一个结。 门外,苏圆还在担忧的询问。 最终,林丽雯咬了咬牙,重重嘆了口气。 “行,我去拿,你……你先別动。” 说罢鬆开了苏雾梨的手,快步走到门口。 拉开门缝闪了出去。 苏雾梨这会儿才隨意拿了件衣服穿上。 林丽雯很快回来,手里拎著小型医药箱。 反手再次锁好门,她把医药箱放在床边,眉头紧锁。 不解追问,“你要这个干什么?” 苏雾梨没解释,医药箱拿在手上抱在怀里,然后重新躺回床上。 侧过身,拉起沾著血跡的被子胡乱盖住了自己。 林丽雯站在床边,看著她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俯身看著苏雾梨紧闭的双眼和颤抖的睫毛。 放软了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担忧。 “雾梨,你到底怎么了?先把身上……这些血处理一下,好不好?看著嚇人,然后我们好好说说。” 苏雾梨没动,也没睁眼。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上黏腻的血跡確实很不舒服,血腥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可她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要把这个带进去。 他流了那么多血,伤口裂成那样,光用布巾裹著不行,会感染…… 她试著让自己睡著,回到那个梦境。 可身体极度疲惫,神经却根本无法放鬆。 焦虑像小虫子一样啃噬著她。 她越是想睡,就越是清醒。 清醒到她甚至能感觉到林丽雯的呼吸声。 能感觉到林丽雯在床边站了很久,又转身走进浴室,传来水流声。 紧接著一块温热的毛巾放在了她的手臂边上。 林丽雯的声音响起,“至少把脸上和手上的血擦掉,你这样……我看著难受。” 闻言,苏雾梨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她看著床边一脸担忧的林丽雯,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撑起身子接过毛巾,擦拭手臂和脸颊上已经半乾的血跡。 毛巾很快染成了淡红色。 一旁的林姨丽雯终於忍不住开口,“擦不乾净了。” 她看著那块被染红的毛巾,嘆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 “去洗个澡吧,人会舒服点,身上黏著……也不是办法。” 苏雾梨没吭声,只是慢慢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低头看著自己手臂上淡红的污跡,又抬眼看向她。 只见林丽雯眼里满是担忧。 最终,苏雾梨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了床。 腿还是软的,她扶著床沿站了一会儿,才赤脚走向浴室。 关上门,反锁。 浴室里很安静,她拧开热水龙头。 很快,温热的水汽瀰漫开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脱掉身上的睡衣,扔进角落的脏衣篓。 花洒的热水淋下,冲刷过皮肤。 暗红色的血污被热水稀释,变成淡粉色的水流顺著她的身体而下,匯入地漏。 她低头看著,有些发怔,往身上涂抹沐浴露,揉搓。 直到大部分明显的血跡都被衝掉,她才关掉水,扯过浴巾裹住自己。 走到盥洗台前,抬手抹掉镜面上的水汽。 镜子里的人影清晰起来。 脖颈侧面,靠近锁骨的地方,有几个暗红印记,是他吮咬留下的。 胸口和腰侧有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最后,终究还没没能睡著。 …… 白天拍戏,苏雾梨一直心不在焉,台词说错了好几次,走位也慢了半拍。 好不容易收工。 回到酒店匆匆洗漱完,抱著那个医药箱躺到床上。 失重感如期而至。 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了那间书房的中央。 她下意识鬆了口气。 却见御宸没在书案后。 苏雾梨环顾四周,才在靠墙的软榻上看见他。 只见男人此时半靠著,身上搭了件外袍,左臂露在外面。 那条她昨晚胡乱缠上去的布巾还在,但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此时松松垮垮地掛在胳膊上,一看就知道根本没重新处理过。 他闭著眼头偏著,脸色在月光下白得有些透明。 嘴唇乾裂,额发被冷汗浸湿,几缕贴在额角。 呼吸声很沉,胸口起伏的幅度却不大。 苏雾梨心口一紧,立刻抱著医药箱走过去。 在软榻边蹲下,想先看看他额头的温度。 然而指尖刚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御宸的眼睛猛地睁开。 凌厉冰冷的寒光闪过,像被惊动的野兽。 苏雾梨还未反应过来,大手直接扼向她咽喉的方向。 她嚇得往后一缩,跌坐在地。 男人的手在她颈前半寸停住。 他眯起眼,瞳孔在昏暗中收缩了一下,似乎才彻底看清是她。 动作僵在半空,然后慢慢垂落。 他盯著她,胸膛起伏明显了些,声音嘶哑。 “……是你。” 苏雾梨惊魂未定,坐在地上没动。 只见御宸看著她沉默了几秒,別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 “下次……先出声。” 闻言,苏雾梨回过神,撑著地面站起来。 重新蹲到软榻边,打开了带来的医药箱。 御宸的目光落在那些陌生的东西上,没说话。 苏雾梨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剪刀和药。 她伸手小心的去解他手臂上那惨不忍睹的布巾。 布巾黏在伤口上,撕开时带起了些微的血痂和分泌物。 御宸的身体瞬间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伤口暴露出来,比昨晚看著更糟。 红肿得厉害,边缘有些泛白,中间最深的地方还在渗著淡黄色的液体。 苏雾梨看著那狰狞的伤处,鼻子忽然一酸,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赶紧低头,拿棉签蘸碘伏。 “……哭什么。”御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乾涩,“刚才嚇到你了?” 第八十八章 苦 苏雾梨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小心的將碘伏涂在伤口周围。 刚触碰到皮肉,便感觉到男人肌肉陡然收缩。 “东西放下,告诉本王怎么做。”御宸忽然开口。 闻言,苏雾梨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你手抖。”他语气平淡,“教本王。” “不用。”苏雾梨低下头,坚持道,“我来。” 她继续手里的动作,儘量稳著。 消毒后,苏雾梨把一颗胶囊拆开,將里面的粉末小心的洒在创面上。 御宸沉默的看著,没再阻止。 重新包扎时,需要把纱布绕到手臂后面。 苏雾梨不得不凑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散发的滚烫热度。 还有他身上那股血腥气息。 她屏著呼吸,有些笨拙的在他手臂后方穿梭、拉紧、打结。 终於包扎好,苏雾梨这才拿出那板消炎药,抠出两粒白色的药片,递到他面前。 御宸没接。 只见他看著那两片陌生的东西,眉头微蹙,眼神里带著审视。 见状,苏雾梨忽然想起他上次说的下毒。 没犹豫,直接把其中一片放进了自己嘴里。 药片压在舌根,苦涩的味道立刻炸开,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下一瞬瞬,后颈猛的被御宸伸手扣住,將她往前一带。 滚烫的唇不由分说的压了下来,舌头强硬的顶开她的齿关。 吻猝不及防,又深又重。 苏雾梨整个人都僵住了,口腔里瞬间充满了他灼热的气息和药片的苦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在嘴里扫过,追逐著那片药,动作有些粗暴,吮得她舌尖发麻。 苦味在两人唇齿间交缠、瀰漫。 他捲走了药片,却没立刻离开。 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在她下唇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才慢慢退开。 苏雾梨被吻得气息不稳,嘴唇发麻,舌尖全是苦味。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眉头皱得更紧,“……苦。” 御宸却没说话,喉结滚动,咽下了那枚药,目光隨即落在她手里另一片药上。 苏雾梨见状把药片递过去。 这次他御宸接了过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丟进嘴里,乾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眉头都没动一下。 “消炎药……”苏雾梨这才低声解释,声音还有点哑,“防止伤口恶化的,你发烧了。” 御宸靠回软榻,闭上了眼,只“嗯”了一声。 苏雾梨收拾好东西,看著他苍白的侧脸,忍不住问。 “你为什么不叫人处理?” 御宸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雾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麻烦。”他终於吐出两个字,眼睛依旧闭著。 苏雾梨不懂。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御宸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东西,哪来的?” “……我带来的。”苏雾梨抱著膝盖,坐在软榻边的地上。 “下次。”他又说,依旧闭著眼,“別什么都往嘴里塞。” 苏雾梨抿了抿髮麻的嘴唇,没吭声。 夜色深沉。 苏雾梨靠在软榻边上,眼皮越来越沉。 血腥味淡了,药味还隱约残留著。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她抱著膝盖,头一点一点,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快要熟睡,身体忽然一轻。 她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已经被御宸整个捞了起来,打横抱离地面。 “你的手。”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他手臂,怕他用力崩裂了刚包扎好的伤口。 御宸却没理会,抱著她转身,自己先坐回软榻上,然后將她放在自己腿上。 软榻很窄,他这么一坐几乎没什么空余。 “死不了。”他声音还是很哑,语气却没什么波澜。 苏雾梨手忙脚乱的想从他身上下来,软榻让她找不到支撑点。 “伤口会裂开……我坐地上就行……” 她一动,榻就跟著晃。 御宸没说话,右手揽著她的腰直接向后一倒,带著她一起躺了下去。 软榻的长度勉强够他躺直,宽度却实在有限。 苏雾梨侧身被他圈在怀里,背后是墙壁,前面就是他滚烫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她更慌了,尤其感觉到长臂就横在她腰侧,绷带几乎蹭到她衣服。 “別挤到你手臂……” 苏雾梨试图挪动,腰却被他的右臂箍得更紧。 “別动。”低沉的嗓音贴著她头顶响起,带著发烧的乾涩。 似是见她还在不安分的小幅度挣扎,御宸似乎失了耐心,手臂猛地用力往上一提。 苏雾梨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趴在了他身上。 胸膛贴著胸膛,脸埋在他颈窝。 这个姿势,他的左臂终於被解放出来,垂在了软榻外侧。 苏雾梨彻底僵住了。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能清晰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还有透过衣料传来异常高的体温。 他浑身都热,烫得她皮肤发,呼吸喷在她耳廓,又重又灼。 “睡觉。”他命令道,右手按在她后背上,不让她再抬头。 苏雾梨一动不敢动。 脸贴著他的脖颈,能感觉到他皮肤下脉搏的跳动,有点快。 他的心跳声沉沉的。 太近了。 近到她只需微微抬眸,便能数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近到他每一次呼吸带动胸腔的扩张,都挤压著她。 他的体温源源不断烘得她脸颊发烫,脑子也晕乎乎的。 “这样不行……”苏雾梨终於忍不住,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 带著被挤压的鼻音,“太重了……会压到你……” 话没说完,她忽然感觉到男人胸腔传来的细微震动。 御宸笑了,低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苏雾梨趴在他身上,所以感觉到了。 她愣住。 按在后背的大手鬆了些力道,让她能稍微抬起头。 只是刚疑惑仰起头,便撞进御宸垂著眼看她的眸中。 因为发烧,他眼底有些红。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浮著一层意味不明的光。 “重?”御宸重复了一遍她的字眼。 声音因为低哑而显得格外缓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唇齿间绕了绕才吐出来。 男人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扯动,很轻,却让苏雾梨心头莫名一跳。 “你的意思是……”他说著顿了顿,目光往下,扫过她紧贴著他胸膛的身体。 又移回她脸上,慢条斯理的问,“平时……本王压著你的时候,很重?” 第八十九章 不可以 话音落下,苏雾梨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一开始还没没懂。 什么平时?什么压著她? 但仅仅两秒之后,某些画面猛地撞进脑。 她整张脸顿时烧了起来,比刚才烫了十倍不止。 连带著脖子、锁骨,甚至被他身体贴著的地方,都泛起一层滚烫的羞耻感。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体温在这一瞬间超过了御宸发烧的灼热。 “……你。”她又羞又急。 想骂他,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只挤出破碎的一个字。 眼睛瞪著,里面水汽氤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別的。 御宸看著她瞬间红透的脸,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那双总是带著点怯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猝不及防的羞恼。 他眼底那层浅淡的光似乎深了些,按在她腰后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衣物下的脊骨。 御宸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 用力的將苏雾梨按回自己怀里,让她的脸重新埋进他颈窝。 “睡觉。”他再次命令道。 声音里的沙哑更重了。 苏雾梨浑身僵得像块石头,趴在他滚烫的身上,一动不敢动。 脸颊紧贴著他颈侧皮肤。 刚才那句话带来的衝击还在脑子里迴荡,混著他身上灼人的体温,烧得她晕头转向。 窄榻的硬木边缘硌著她的腿,很不舒服。 可圈著她的手臂很稳。 然而苏雾梨却一直没睡著。 趴在他身上,最初的僵硬和羞恼被时间慢慢磨去后,另一种不安浮了上来。 他的体温怎么好像越来越高了? 隔著两层衣料,那热度简直像要烧穿皮肉,烫得她胸口发闷。 他颈侧的皮肤也烫得嚇人。 呼吸也越来越重,喷在她耳边的气息灼热乾燥。 明明吃了药…… 苏雾梨迷迷糊糊的想。 那药是她带来的,效果应该不错才对。 怎么会越来越烫? 是不是伤口恶化了?还是感染引起了別的什么? 她越躺心越慌。 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从他颈窝里抬起一点点头。 手试探著想从他身侧抬起,指尖刚离开他腰侧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贴上额头。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苏雾梨低吸一口气。 御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眼底一片赤红,布满了血丝,目光骇人,死死锁住她。 下頜线绷得死紧,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整个人充满了攻击性。 “乱动什么。”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带著戾气和威胁,“再动,信不信本王现在就办了你。” 话音落下,苏雾梨看著他凶戾的眼睛一顿。 手腕上那明显加重的力道,一股衝动猛地冲了上来。 她甚至没怎么思考,话就脱口而出,“你发烧了……不可以……” 声音带著几分娇软和微颤,但意思很清楚。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御宸也愣住了,力道下意识鬆了一瞬。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苏雾梨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时间眸色带著几分闪躲。 御宸攥著她的力道,在那片刻的茫然之后,非但没有鬆开,反而又收紧了些。 只是这次,少了些凶狠。 男人眼睛盯著她。 苏雾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那句脱口而出的拒绝带来的后怕,此刻渐渐爬了上来。 她怎么忘了,御宸是比男鬼恐怖十倍的存在。 垂下眼。 就在她以为下一秒就会迎来更可怕的怒火或惩罚时。 御宸忽然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低,几乎被粗重的喘息盖过。 “昨天……伤到没有?” 闻言,苏雾梨脑子空白了一瞬。 伤到?什么伤到? 紧接著,昨夜那些混乱画面涌了上来。 毫不留情的力道…… 苏雾梨脸颊顿时烧了起来,比贴著他滚烫皮肤时更甚。 本能的缩了缩脖子,想把脸更深的埋起来,却被他攥著手腕,动弹不得。 这种问题……要她怎么回答。 苏雾梨咬著唇,睫毛颤抖得厉害,一声不吭。 沉默蔓延。 只能听见男人沉重的呼吸,和她自己的心跳。 御宸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只见他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说话。”他哑声催促。 苏雾梨还是不吭声,脸几乎要滴出血来。 御宸盯著她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眸色暗了暗。 忽然鬆开了她的手腕。 苏雾梨刚鬆了口气,以为他放弃了追问。 下一刻,他的手直接朝她衣襟探去。 意图明確。 苏雾梨嚇得魂飞魄散。 也顾不得其他,双手抵住他探过来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干什么?” “不是不说么。”御宸因为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脸色白了一瞬。 但手上的力道没停,执意要扯开她的衣领,“本王自己看。” “不要。”苏雾梨慌得声音发颤,死死抓著他的手,“没……没事,真的没事。” 御宸的动作停住了。 垂著眼看她,额角冒出了薄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写著明显的不信。 “本王的力道,本王清楚。”他声音嘶哑。 “你这身子……”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上扫过。 那里还残留著痕跡,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娇气得很。” 苏雾梨听著他的话满是羞耻,却又无法反驳。 自己確实浑身酸痛,那些痕跡也…… 可让他现在检查…… 苏雾梨忍不住支吾的启唇,“我……涂药了。” 说罢,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有些乾的嘴唇上。 情急之下,忽然想到什么。 隨即猛地抬头,“你……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喝。” 话说得又快又急,带著明转移话题的意图。 御宸看著她急切的神色,满是恳求…… 此时那抵著他手臂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 第九十章 上来 他御宸沉默的看了她几秒,试图扯她衣襟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垂落回身侧。 “嗯。”他低沉的应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 头向后仰靠在软榻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算是……同意了? 苏雾梨鬆了一口气,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爬下来。 软榻空间有限,她几乎是滚落在地,也顾不上姿势难看,踉蹌了一下才站稳。 脚踩到地面,她才发觉自己腿有些软。 不敢回头看他,快步走到房间角落那张简单的木桌旁。 隨即提起水壶,里面还有大半壶水,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倒了一杯,端著走回软榻边。 御宸依旧闭著眼,呼吸粗重。 苏雾梨把杯子递到他嘴边,“水。” 御宸没睁眼,只是微微偏过头,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他眉头鬆了一瞬,但很快又蹙起,似乎嫌不够。 苏雾梨看他似乎还想喝,连忙转身又去倒了一杯。 这次她特意多倒了些,小心端回来,將杯沿轻轻抵在他乾裂的唇边。 他喝得很急,或许是因为高烧带来的极度乾渴。 冰凉的液体涌入喉咙,他下意识吞咽,喉结急促滚动。 有些来不及咽下,顺著他唇角溢了出来。 沿著下頜线流过凸起的喉结,滑进衣领深处。 粘上水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苏雾梨没多想,几乎是本能的伸手。 指腹触到男人脖颈侧面的皮肤,滚烫,带著湿润的水痕。 她有些笨拙的替御宸擦掉流下来的水渍。 动作做完才猛地僵住,指尖还残留著他皮肤异常的灼热,和湿润的触感。 指腹喉结,那里又滚动了一下。 男人的呼吸似乎也滯了一瞬。 他依旧没有睁眼,但睫毛却颤动了一下。 苏雾梨飞快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藏在身侧。 脸上又开始发烫,比刚才被他质问时更甚。 低头盯著手里还剩下的半杯水。 “……还喝吗?”她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御宸没说话,只是摇了一下头。 他眉心因为高热和不適而紧蹙著,呼吸声依旧粗重灼热。 苏雾梨把杯子放到一旁的地上,自己维持著蹲在榻边的姿势。 没敢再坐回去,也没敢再碰他。 就在她无意扫视周围时,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猛地转头,只见御宸那双幽深的眸子此时正看著她。 苏雾梨以为他又要水,下意识就想起身去拿杯子。 “上来。” 苏雾梨的动作僵在半空,看著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上来?上哪? 然后,目光落回他依旧滚烫的胸膛,落回自己刚才趴过的地方。 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让她……自己趴回去? 刚才那是被他强行捞上去的,是猝不及防,是被动承受。 可现在,他让她自己……主动趴上去? 这…… 苏雾梨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指尖蜷了又松,鬆了又蜷。 眼睛躲闪著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看那个位置。 心里乱成一团,羞耻、慌乱……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没动。 御宸的眉头一点点蹙起,眼底那点因高烧的涣散被不耐取代。 他喘了口气,完好的右手忽然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 苏雾梨看见他左臂的伤口也跟著被牵动。 嚇了一跳,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双手按住了他想抬起的手臂。 “你別动。”她声音发急,“伤口……” 御宸的手臂停住了,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等著。 苏雾梨骑虎难下。 按著他手臂的手指紧了紧,又鬆开。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烧得厉害,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粉色。 最终闭了闭眼,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鬆开按住他的手,动作极其缓慢的爬上了软榻。 榻面因为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小心的避开他左臂受伤的那一侧,膝盖跪在榻边。 身体悬在他上方,犹豫著,迟迟落不下去。 这个姿势比刚才被他按著趴上去更羞人。 她能清楚的看见他因为高烧而泛著不正常红晕的脸。 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男人的目光一直锁著她,直勾勾的。 苏雾梨屏住呼吸,眼睛一闭,心一横,终於鬆了力道。 整个人小心翼翼的趴伏下去。 胸膛再次贴上他滚烫的胸膛,脸颊重新埋进他颈窝。 这一次,所有的触感都因为主动而变得格外清晰和羞人。 他皮肤散发出几乎要將她融化的高热。 苏雾梨手指无意识的攥住了他身侧的一点衣料。 御宸似乎终於满意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喟嘆,右手抬起来,绕过她的肩膀。 手掌带著滚烫的温度,按在了她的后腰上,將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睡觉。” 她犹豫了一下,將方才喝水拿到手的那一板消炎药,放进男人滚烫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因为高热而乾燥发烫。 “这个。”她缓缓启唇,儘量说得清楚,“是消炎的,你……你白天如果还发烧,伤口疼就自己吃,一次两片,用温水。” 御宸半闔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里,又移到她脸上。 他烧得厉害,但听到她的话眉头动了一下。 轻轻的应了一声,手指慢慢收拢,將药握在掌心。 隨后重新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沉重而均匀。 他睡著了。 苏雾梨看著他迅速沉入睡梦的脸,有些愣。 高烧让他睡得很沉,眉头却还因为不適而微微蹙著。 趴在他身上,榻硬,他身体更硬,胸膛隨著呼吸起伏,硌得她胸口发闷。 手臂横在她腰后力道不轻,把她牢牢固定在这个位置上。 苏雾梨觉得自己像个人形抱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一开始还僵硬著。 后来实在熬不住,身体慢慢放鬆,重量彻底交付给他。 男人的体温透过衣料烘得她昏昏沉沉。 耳朵贴著他颈侧,听著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 药效似乎上来了,他的呼吸不再那么灼热急促,变得绵长。 就在她眼皮打架,意识快要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一个模糊的声音钻进她耳朵里。 “母妃……” 带著高烧梦囈特有的含糊…… 苏雾梨混沌的脑子没反应过来。 疑惑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就被沉重的睡意压了下去。 第九十一章 毒?糖? 不知过了多久,苏雾梨是被脸上奇怪的触感弄醒的。 嘴角湿漉漉的,有点凉。 她迷迷糊糊的咂了一下嘴,舌尖尝到一点淡淡的咸涩。 眼睛还没睁开,手下意识想去擦。 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是凸起的喉结,线条利落的下巴。 苏雾梨顿了一秒,自己这是中途醒来了吗? 怎么还在梦里? 然而很快就由不得她细想,脸正贴著他的颈窝,而那一小片皮肤……是湿的。 她愣了两秒,迟钝的脑子才轰然炸开。 口水……她流口水了? 流到他脖子上了? 血液瞬间衝上头顶,苏雾梨整个人僵成了石头,连呼吸都停了。 羞耻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烧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她几乎想立刻弹起来,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腰间的手臂依旧横著,將她紧紧箍在原位。 苏雾梨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羞耻而绷紧的身体,挤压著他胸膛。 他没醒,眉心甚至舒展了些。 脸色虽然还带著病態的红,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烫人了。 睡得很沉。 苏雾梨僵著脖子,慢慢的抬起下巴,视线小心翼翼往上挪。 一小块皮肤泛著水光映入眼帘,正是她刚才脸贴著的方向。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苏雾梨恨不得当场消失,怎么还流口水…… 她心里懊恼,就不该趴著睡。 想悄悄抬手擦掉,可手臂被他压著,一动就会惊醒他。 而且……去擦的话,动作更明显。 正当她进退两难,横在她腰后的手臂忽然动了一下。 苏雾梨嚇得心臟骤停,赶紧闭上眼。 装睡。 那只手臂並没有移开,只是无意识的將她更紧的往怀里带了带。 脸被迫重新贴回他颈侧,鼻尖差点撞上他下巴。 湿漉漉的那一小块皮肤,不可避免又贴上了她的脸颊。 微凉的,带著她自己的口水。 苏雾梨一动不敢动,心里哀嚎一声,彻底绝望了。 装睡就装睡吧。 反正……他也睡著了,不知道。 她自暴自弃的想,把眼睛闭得更紧,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脸颊下那一点湿意变得格外清晰,提醒著刚才的罪行。 男人体温隔著衣料熨贴著她,心跳声敲在她的耳膜上。 就在这种诡异的羞耻中,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再次恢復意识时,身下柔软的床垫,和身上柔软的被子。 苏雾梨缓缓睁开眼,自己正趴在床上,愣愣的躺著,一时间有些恍惚。 片刻,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面上全是懊恼。 ………………………………………… 天光透过窗纸,將房內染上一层青白。 软榻上的男人睁开眼。 头脑不似昨日那般昏沉欲裂,喉咙里灼烧般的乾渴也褪去大半。 只是浑身骨头缝里还泛著酸痛无力。 御宸试著动了动左臂,伤口处传来清晰的钝痛,但已没有之前那种灼热肿胀。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怀里,空无一人。 身上仿佛还残留著一丝不属於这里的清甜气息。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 “进。”御宸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不是昨日那种破碎的嘶哑。 门无声滑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闪入。 “王爷。”影隼垂首,“城东的钉子已拔除,北边驛道传来的消息,三日后可达。” 他匯报著,眼角余光却瞥见御宸左臂上那截包扎得异常整齐,且布料也从未见过的白色绷带。 影隼的眼神瞬间顿了一瞬。 又来了,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家王爷身上的怪异东西。 作为常年负责御宸安危隱秘事务的影卫,一切习惯和细节都了如指掌。 御宸受伤不是稀罕事,但这般……乾净规整的包扎,却从未见过。 府里的医官用的绝不是这般模样。 而且御宸今日气色虽仍显虚弱,但眼底那戾气已消退大半。 影隼见状,心下微松。 每年这两日,自家王爷情绪都极差,常彻夜不眠。 只是没想到今年伤比往年重了。 但诡异的是,状態似乎比往年……稍好一些? “知道了。”御宸低声启唇,“下去吧。” 影隼应了声,却並未立刻起身。 他迟疑了一下终究没忍住,视线再次落在那白色绷带上。 低声道,“王爷,您的伤……可需唤李医官再来看看?” “不必。”御宸答得很快,甚至有些不耐烦。 影隼不再多言,垂首,“属下告退。” 人走后,御宸目光落在手臂的白色纱布上。 晨光渐亮,將那绷带照得更加清晰。 早膳是简单的清粥,几样小菜。 都是按御宸伤后的口味准备的,清淡得近乎寡味。 御宸没什么食慾,只勉强用了半碗粥。 放下碗筷时扯动伤口,他眉头微蹙,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片被塞进他手心的药片。 影隼和枫奚侍立在不远处。 影隼目光低垂,却將周遭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枫奚虽也恪守本分垂手而立,眼神却忍不住往那边飘。 然后,他们看见御宸从一片从未见过的银色片里,倒出几颗薄片。 短时间內看不出是什么。 只是还未待他们反应过来,却见御宸面將其直接送入口中。 影隼顿时面露错愕。 他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对陌生之物有著近乎本能的警惕。 可这……他从未见过,而且自家王爷就这么吃了? 枫奚更是直接愣住,险些发出声音。 隨即赶紧低下头,用眼角余光盯著御宸的手。 那是什么? 毒?不像。 糖?更不可能。 王爷从不嗜甜。 难道是……新的秘药? 御宸咽下药片,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影隼的目光在那陌生的绷带,和自家王爷收回的手之间,飞快扫了一个来回。 这些异常之处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怎么都无法想透的疑惑。 御宸拿起水喝了一口,冲淡口中的苦味。 “药。”他忽然开口,“不必再煎。” 第九十二章 有人 影隼立刻躬身,“是。” 没有任何疑问,王爷的命令只需执行。 但心中那团疑惑却更浓了。 府里医官开的活血生肌和防治热毒的汤药,歷来是御宸受伤后的惯例。 如今却因为这陌生的白片而停了? 枫奚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一眼男人的脸色。 似乎……真的比昨天看著清爽了些? 难道那白片真是什么灵丹妙药? 御宸走向书案,开始处理今日必须过目的密函和军报。 书房里很快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 《烽火佳人》的剧组因取景转场去了邻市。 白天拍戏,晚上住在酒店里。 连续几天高强度拍摄,苏雾梨状態不太好。 而且,这两天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著她。 只是片场人多眼杂,工作人员、群演、偶尔混进来的代拍和粉丝,视线交错本是常事。 休息间隙,苏雾梨下意识的四处张望。 场务在搬器材,化妆师在给別的演员补妆,几个演丫鬟的小姑娘凑在一起说笑,一切如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远处景区入口的铁柵栏外,確实能看到一些举著手机或相机的模糊人影。 是跟过来的粉丝或站姐。 也许是她自己太累了,神经过敏。 苏雾梨这么安慰自己,用力掐了掐眉心。 一旁的苏圆见状,开口询问,“雾梨,是不是很累?” “嗯,有点。”苏雾梨揉了揉头。 “今天收工早点休息。” 苏雾梨点了点头。 收工时,夏末的风带著凉意,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苏雾梨裹紧外套,坐车回酒店。 路上,她又忍不住回头,透过贴著深色膜的车窗望出去。 暮色中的停车场空旷了不少,只有几辆剧组的大巴和零散的私家车。 没什么异常。 回到酒店房间,苏圆帮她点了清淡的晚餐。 又叨叨著让她早点休息,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苏雾梨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苏圆发来信息说要出去一趟,有事给她打电话。 洗完澡出来,苏雾梨下意识將窗户关紧。 也许是白天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作祟,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黑暗里耳朵变得异常灵敏。 浴室隱约的水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都被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了“咔噠”一声。 像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瞬间惊醒,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抑制不住的狂跳。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听错了吧? 酒店的门锁很牢固,她也反锁了…… 就在她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候。 “咔噠”。 又是一声。 比刚才更清晰,绝对不是听错,有人在开她的门。 苏雾梨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死死盯著房门的方向。 门板隔绝了视线,但那种有人就在门外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脊椎。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赤脚跳下床,甚至来不及穿鞋,跌跌撞撞的冲向房间的浴室。 进去后连忙把门锁上。 苏雾梨背靠著瓷砖墙壁,滑坐到地上。 双臂紧紧抱住屈起的膝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牙齿抑制不住的发抖。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了。 没有继续撬锁的动静,就好像刚才那两声门锁响只是她的幻觉。 可她知道不是。 苏雾梨蜷缩在浴室地上抱著自己,指甲掐进手臂的皮肤里。 恐惧淹没了所有思绪。 想打电话求救,手在身上胡乱摸索,却忽然顿住。 手机,落在外面了。 意识到此,心禁不住一沉。 这一层楼都是主演和助理住的,但是其他几个人晚上有夜戏,现在根本不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浴室里没有窗户,只有排风口。 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门外依旧沉寂。 苏雾梨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拼命压到最轻。 耳朵谨慎的捕捉著任何一丝动静。 也许那人走了? 也许只是酒店工作人员走错了房间? 也许……真的是她听错了? 无数个“也许”在脑子里盘旋,却无法驱散惧怕。 她蜷缩在浴室角落,连呼吸都压在喉咙深处。 “苏老师……苏雾梨老师?你在里面吗?” 忽然,一道男声传来,明显已经进来了。 对方刻意將语调放得轻柔,带著一种诡异的腔调。 苏雾梨浑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险些衝口而出的惊叫死死堵了回去。 只剩下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他知道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在里面。 不是酒店工作人员,不是走错房间。 “我是你的粉丝,特別喜欢你的戏。”男人的声音继续说著。 甚至带著点笑意,隔著门板传来,闷闷的。 “从你出道就喜欢了,你演得真好,跟现在那些花瓶不一样。” 苏雾梨的指甲陷进手臂的皮肉里,疼痛让她保持著一丝清醒。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不敢回应他。 “我跟著剧组好几天了,就想亲眼看看你,白天人太多没法靠近。”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嘆了口气,透著点委屈。 “我好不容易才进来的……你出来一下好不好?我们就见一面,说几句话我就走。真的,我保证。” 保证? 苏雾梨下意识摇头,疯子才会信这种保证。 “苏老师?你別害怕,我不是坏人。” 门外的男人声音放得更软,更黏腻。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你骑马射箭的样子特別帅,特別美……我每天晚上都想著你……” 话语里的內容开始变得不对劲。 故作礼貌的表象下,扭曲的痴迷和侵犯感渗透出来。 苏雾梨胃里一阵翻滚,噁心得想吐。 她把自己缩得更紧,额头抵著冰冷的膝盖,死死闭著眼。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声音隔绝在外。 “你出来吧,苏老师。” 门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和不耐。 “我知道你在里面,浴室门锁不怎么结实,我要是想进去,其实也不难……” 这句话里的威胁赤裸裸的显露出来。 第九十三章 让他死 苏雾梨猛然抬头,惊恐的盯著那扇单薄的磨砂玻璃门。 门外的身影仿佛就贴在门上,轮廓模糊。 “但我捨不得嚇到你。” 那声音又变了,恢復了那种故作体贴的调子。 “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就开开门,我们说说话,就一会儿……” 苏雾梨死死咬著下唇。 她不能出声,不能回应。 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刺激到门外那个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的疯子。 然而下一秒,门上传来声响。 他正在尝试撬浴室的门锁。 “啊——” 苏雾梨终於忍不住惊叫出声,连滚带爬的向后缩去。 “嘖。”门外传来带著被打扰的不悦,和莫名的兴奋,“嚇到了?別怕……” 撬锁的声音忽然停了。 但苏雾梨的恐惧却达到了顶点。 她清楚的知道,那扇门根本挡不住多久了。 她被困在这个没有任何出口,而且没有任何武器的浴室里。 绝望没顶而来。 然而接下来,门外却诡异的没了声音,连那撬锁声也消失了。 然后,苏雾梨似乎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噠”。 像是……房间门被关上的声音? 走了吗? 苏雾梨不敢確定,依旧盯著那扇门。 门外一片昏暗,没有任何晃动的影子。 也许真的走了? 被她那声惊叫嚇跑了? 或者发现门太难撬,放弃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再等等,等天亮。 可身体和精神在极度的恐惧和紧绷后,涌上一股近乎虚脱的疲惫。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不断往下坠。 她拼命想保持清醒,指甲掐进手心,用疼痛刺激自己。 不能睡。 不能睡…… 可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交织成一张网。 不知什么时候,她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视线里依旧是浴室。 苏雾梨茫然地眨了眨眼。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残留的恐惧压在心口。 她还在浴室? 天亮了? 那个人…… 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隨即抱紧自己。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毫无预兆的笼罩下来。 苏雾梨心下一沉,猛地抬头。 却意外见御宸站在她面前,脸色还带著些病后的苍白。 此时男人正拧著眉,垂眸看著她。 是梦。 这个认知猝不及防的撞破了她紧绷的神经。 所有的恐惧、无助、绝望,在確认安全的这一剎那,轰然崩塌。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苏雾梨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攥住了御宸腰侧的衣料,把脸埋进他怀里。 “呜……我好怕……我好怕……” 压抑了整晚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她浑身抖得厉害,眼泪迅速洇湿了他前襟的衣料。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垂眼看著怀里这个抖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 她头髮凌乱,只穿著单薄睡衣,赤著脚。 一副被嚇破胆的狼狈模样。 就在这时,蛮横的撞门声,突兀的响起。 紧接著,是一个男人含糊的叫骂和污言秽语。 夹杂著对“苏雾梨”名字下流的臆想和威胁,清晰的传了进来。 这声音……和现实中那个变態粉丝,一模一样。 苏雾梨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连颤抖都停了。 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僵硬,她攥著男人衣料的手指收紧。 御宸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投向那扇门。 他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仇家?” 苏雾梨在他怀里拼命摇头,挤出破碎的音节。 “不是……是变態粉丝……他跟踪我……现在就在外面……我不知道怎么就睡著了……我好怕……” 她不知道御宸能不能理解“粉丝”是什么意思。 御宸没再问。 隨即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小,强迫她抬起泪痕狼藉的脸。 他的指尖带著薄茧,刮过她沾著泪水的皮肤。 “听好。”他声音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若他破门,近身攻下三路,戳眼,锁喉。” 苏雾梨茫然的看著他,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根本没听懂。 什么下三路? 御宸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一顿。 苏雾梨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 仰著头看他,眼神破碎又茫然。 那副样子,比他受伤发烧时还要脆弱几分。 御宸沉默的看了她几秒,捏著她下巴的手指鬆开,转而落到她脑后。 手掌覆上去,带著安抚意味。 另一只手臂也环了过来,將她更紧的圈进怀里。 抱紧。 “哭什么。”他低声说道,却没了刚才那种冷硬的命令感。 反而因为压低而显得有些沙哑,混著他胸腔的震动,落在她发顶。 “人还没进来。”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不通人情。 可落进她耳朵里,却奇异的撬开了一道缝隙。 苏雾梨的眼泪瞬间流得更凶了。 她把脸更深的埋进他怀里,鼻尖全是属於他的气息。 手指无意识的揪紧了他腰侧的衣料,仿佛这是她仅存的安全感。 覆在她脑后的手掌,一下下顺著她凌乱的头髮。 动作远谈不上温柔,但那掌心的温度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將她护住。 直到苏雾梨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 御宸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平缓了一些,垂眸看见她睫毛上还掛著泪珠,鼻尖贴著他胸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雾梨感觉脑后的手掌移开了。 下巴再次被捏住,力道比之前轻了些,让她抬起头。 苏雾梨睁著红肿湿润的眼睛,有些茫然的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眼泪洗过的视线里,只见他没什么表情,唯有眉心微微蹙著。 “哭够了?”他低声询问。 苏雾梨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想点头,又想摇头。 最终只是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御宸却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用指腹擦过她眼下未乾的泪痕。 “听好。”他再次开口,声音沉静。 一字一句说道,“攻下三路,戳眼,锁喉。”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入了苏雾梨的耳朵里。 御宸没解释,而是直接抓住了她一只手。 牵引著她的手,按向她自己身体的几个位置。 膝侧,胯下,咽喉,还有眼眶上方的骨骼。 “这里,用膝盖顶,或肘击。” 御宸握著她的手腕,模擬发力的角度和轨跡。 呼吸喷在她依旧汗湿冰凉的耳后,气息灼热。 “这里指节併拢,用全力戳……这里,虎口卡死,往侧后方拧。” 动作乾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怕死。”他的声音贴著耳廓,压得极低,“就让他死。” 第九十四章 动手 苏雾梨被他话语里的杀意,和手中凶狠动作惊得呼吸都滯住了。 让她……去攻击別人? “我……我不会……”她声音发颤,是本能的不安和抗拒。 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武术功底,不行的。 然而御宸並没有就此就放过她。 男人握著她的手,强迫她一遍遍模擬攻击那些要害动作。 不知多少次后,御宸站在她面前。 “记住了?”他问。 苏雾梨抬起头,没有回答。 御宸瞥了她一眼,像是没什么耐心。 下一秒,他鬆开了她。 苏雾梨心里也跟著一空。 茫然的看著御宸转身,只见他几步走到了浴室的门前。 然后,在她惊恐的注视下,御宸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赫然站著那个男人。 面目却有些模糊。 门一开,那男人嘴里不乾不净的骂著,伸手就朝里面抓来。 苏雾梨身体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就想往后缩,躲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御宸的动作快得她几乎看不清。 门开后他左腿抬起,精准的砸在对方膝盖外侧。 一声脆响,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扭曲著歪斜下去。 御宸动作毫不停顿,在对方身体失衡低头的剎那,手指直接戳向其双眼之间。 同时右腿膝盖向上猛顶。 一声惨叫,男人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仅仅是一瞬间。 只见御宸收回手,连呼吸都没乱。 苏雾梨呆愣的对上他转身看过来的视线。 他询问,“看清了?” 苏雾梨张著嘴,眼睛里全是未散的惊骇。 御宸走回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 隨即抓住她的手,这一次,不容置疑。 “现在。”男人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来一遍。” 苏雾梨看著地上那个蜷缩著正要站起来的男人。 让她自己来一遍? 还没等她考虑清楚,已经被御宸半拉半拽的拖到那个男人面前。 对方似乎因为刚才御宸那一击变得虚弱了许多。 “动手。”御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雾梨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模糊的脸,视线盯在对方身体上。 膝侧,胯下,咽喉,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腿。 膝盖顶上去,听到一声闷哼。 隨即朝著对方咽喉与眼眶之间的位置戳去。 她用了全力,指节传来一阵痛。 但对方也发出痛呼。 当她气喘吁吁停下来时,那个男人已经彻底瘫软不动。 她……她做到了? 苏雾梨脱力地后退一步,有些不可思议。 “记住了没有。”御宸开口询问。 苏雾梨点了点头,喉咙乾涩得说不出话。 御宸的目光落回她脸上,停在她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脖颈处。 他忽然开口,“若是实在不行……” 说著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认她是否在听。 “用本王给你的项炼。” 苏雾梨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对啊,她怎么忘了还有项炼。 就在她恍然大悟之时。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在她耳边炸开。 外面男人的声音穿透门板灌入她的耳朵。 “开门,躲什么躲?” 门板被撞得哐哐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苏雾梨忽然一沉,睁开眼从地上弹坐起来。 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方才还站在旁边的御宸不见了,而被击垮的男人也消失了。 梦醒了。 又是一声沉重的撞击,苏雾梨下意识躲在墙角。 “哐”一声响起。 门锁终於不堪重负崩开向內撞在墙上,发出声响。 一个黑影堵在门口,粗重的喘息带著酒气扑面而来。 和她在梦境中虚构出来是完全不一样。 看起来完全没有猥琐之像。 苏雾梨的心臟在那一剎那几乎停跳。 男人冲了进来,嘴里不清不楚骂著,伸手就朝她所在的角落抓来。 浴室的狭窄让他动作有些笨拙,但却足以让苏雾梨窒息。 眼看著对方就要碰到,她没办法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蜷缩的身体迎著那只抓来的手,用尽全力抬起膝盖。 因为太过仓促,没有对准胯下,只顶在了对方大腿外侧。 男人闷哼一声,动作顿了一下,显然吃痛。 却並没有像梦中那样倒下。 他咒骂得更凶,另一只手挥了过来。 很明显是她的力气不够。 苏雾梨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凭著那股被绝境逼出的狠劲,侧身躲开挥来的手。 隨即併拢右手手指,朝著男人因为前冲,而暴露的脖颈位置狠狠戳了过去。 指尖撞上坚硬的喉结软骨,男人发出吃痛声。 动作滯住,脸上露出痛苦和暴怒混杂的表情。 有用。 但还是不够…… 苏雾梨深知自己不能和对方久待。 抓住男人吃痛的瞬间的空隙,想跑出去。 然而刚跑两步,下一秒头髮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的头髮被男人攥住,狠狠向后一扯。 “啊……” 苏雾梨痛得眼前发黑,整个人被拽得向后仰倒,差点摔在地上。 头皮像是要被整个掀开,眼泪瞬间飆了出来。 就在男人狞笑著,另一只手朝她脸上抓来时。 苏雾梨慌乱之间想起自己脖颈上的项炼。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抬手直接抓住了胸前的项炼,用力一扯。 项炼落入掌心。 就在那只手即將碰到她脸颊的瞬间,苏雾梨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 朝著对方抓著她头髮的那只手狠狠划了下去。 动作仓促,角度歪斜。 男人倒吸一口气,他下意识鬆开了些力道。 苏雾梨感到头皮一轻,想也没想,再次挣扎著要往门口扑。 可男人只是看了一眼手腕,只有一道不深的血痕,渗出的血珠微不足道。 暴怒瞬间取代了短暂的惊疑。 “敢划我。”他怒吼一声。 手直接攥住了苏雾梨的手腕,將她往回一拽。 苏雾梨刚刚挣出去半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得向后飞跌。 撞到墙壁上,她痛得倒吸一口气,瞬间逼出眼泪。 男人喘著粗气逼近,被划伤的手腕隨意甩了甩。 那点伤显然激怒了他。 身影完全笼罩住苏雾梨,眼里满是得逞的凶光。 “跑啊?再跑啊?”他笑著,带著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苏雾梨靠在墙上,手腕被攥得生疼。 刚才那番挣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项炼虽然让他流血了,但是还不至於让他马上失去行动能力。 第九十五章 真的是他 绝望彻底淹没了苏雾梨。 手腕的骨头像是要被捏碎,疼痛和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男人扭曲的脸在视野里放大,带著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令人作呕。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已经朝她衣领伸来。 完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对方发出嘲笑声,手直接掐上她的脖颈。 被绝望冲毁了理智。 苏雾梨不管不顾的崩溃大喊出声,“御宸救我……” 声音在狭小浴室里迴荡。 明显是渺茫的祈求。 叫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喊他有什么用? 他只在梦里才会出现,现实里根本就没有他。 而眼前的男人,似乎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弄得动作一顿。 脸上狰狞的表情凝滯了一瞬,隨即变得更加暴戾。 “叫谁也没用,今晚你……” 然而下一秒他的话却戛然而止。 苏雾梨怔住。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凭空出现。 猛地从男人斜后方伸过来,精准攥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男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抡起。 双脚瞬间离地,身体直接拽得向后飞起。 一声沉闷让人心肝俱颤的巨响。 男人的身体狠狠撞在了浴室另一侧光洁的瓷砖墙壁上。 撞击的力道…… 苏雾梨甚至都能感觉到脚下地面都传来震动的错觉。 墙壁上瞬间绽开一片蛛网状的裂纹,中心处溅开一团刺目的暗红。 男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像一滩彻底失去支撑的烂泥,顺著墙壁滑倒在地。 脑袋耷拉著,一动不动了。 鲜血顺著墙壁缓缓淌下,在白色瓷砖上划出狰狞的痕跡。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那只手出现,到男人被拽飞撞墙瘫倒,可能连三秒都不到。 苏雾梨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呼吸彻底停滯。 她甚至没看清那只手是从哪里来的,只看到男人突然飞起,撞墙,然后…… 就是此刻,苏雾梨看清了站在她面前的身影。 御宸。 他面前,就站在刚才那个男人站立的位置。 身形挺拔,脸色並不好看。 御宸没有看那人的惨状,目光径直落在她脸上,上下迅速扫视了一圈。 “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响起,清晰的传入苏雾梨的耳中。 她张著唇看著他。 心臟在经歷过骤停之后,开始疯狂的跳动。 撞得胸口生疼,紧接著冰凉的手脚变得滚烫。 真的是他。 他来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衝击,和难以置信的狂喜混杂著。 让她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又热了。 她想点头,想说话,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她的嘴唇刚刚颤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 跟前御宸的身影却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在她眼前毫无徵兆的消失了。 前一秒人还分明站在那儿,下一秒,那里就只剩下空气。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苏雾梨呆呆的看著那片空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像一场被骤然掐断的噩梦。 是梦吗?又是梦? 可视线稍稍偏移,一眼便看到了瘫在墙角的那个男人。 脑袋歪向一边,墙壁上那滩暗红还在缓慢扩大。 浓重的血腥味钻进鼻腔,刺激得她胃里一阵翻滚。 不是梦。 御宸真的来了。 以最直接的方式解决了危机,又毫无徵兆的消失。 那短暂的安全感隨著他的消失,被猛地抽离,留下更深的后怕和茫然。 苏雾梨脱力的晃了一下,扶住洗手池边缘才勉强站稳。 浴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粗重不定的呼吸,和角落里那具不知死活的身体。 不能再待在这里。 这个念头猛然窜上来,压过了所有混乱。 她几乎是连滚爬爬的衝出了浴室,赤著脚踉蹌著扑到床边。 手指哆嗦著在凌乱的被褥间疯狂摸索。 手机,手机在哪里? 找到后一把抓起来。 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110。 三个简单的数字,此刻却像救命稻草。 她用力按下拨號键,將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等待接通的每一声响都无比漫长。 苏雾梨背靠著床沿滑坐到地上,眼睛不受控制地瞥向浴室洞开的门口。 “喂,110吗?这里是……”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的声音衝口而出,又急又快,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 “有人闯进我房间……在浴室……他……他受伤了……很多血……你们快来……快……” 她语无伦次,地址报了好几遍才说清。 接线员冷静的询问声从听筒传来,试图让她冷静,描述具体情况。 可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只能反覆说著刚才的话。 眼睛盯著浴室方向,手里攥著的手机外壳。 御宸……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滚动,带著劫后余生,和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电话掛断后,苏雾梨瘫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 浴室方向很安静。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她也不敢再待在房间里,跑到走廊靠坐在墙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走廊里终於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警察过来。 “苏小姐?”他確认道,语气儘量放平缓,“是你报的警?” 苏雾梨点了点头。 进屋后,她手指指向浴室的方向。 两个警察立刻警惕的朝浴室走去。 苏雾梨没有跟著过去,只是站在外面。 中年警察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留在苏雾梨身边。 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注意到凌乱的睡衣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苏小姐有没有受伤?” 苏雾梨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 说那个男人是被一个御宸拽飞撞墙的? 第九十六章 噁心 很快,进去浴室查看的警察出来了,脸色凝重,对中年警察低声匯报。 “人还有气,但伤得不轻,头部撞击,手腕有划伤,已经叫了救护车,现场……有点乱。” 中年警察点点头,转向苏雾梨,语气依旧平缓,但眼神里带著审视。 “苏小姐,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能说说具体情况吗?那个人是怎么进入你房间的?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衝突?” 问题一个个拋过来。 苏雾梨脑子还是木的,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断断续续开始说。 她刻意模糊了御宸出现的部分,只含糊的说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向后摔倒了。 警察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著。 很快,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医护人员抬著担架上来,將浴室里那个男人固定好抬了出去。 经过客厅时,浓重的血腥味再次瀰漫开来。 苏雾梨偏过头,胃里一阵翻滚。 现场取证还在继续。 警察仔细检查了被破坏的门锁,浴室里的痕跡,拍照,收集可能的证物。 那个中年警察则继续陪著苏雾梨,问她是否需要通知家人或经纪人,是否需要去医院检查。 然而林丽雯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显然是接到了消息,语气焦急万分。 苏雾梨简短的说了几句,报了平安。 警方初步取证结束,但是现场需要暂时封锁,建议她今晚换个房间住。 酒店经理也赶了过来,不停的道歉,表示会全力配合调查,並立刻给她安排了另一间套房。 苏雾梨被一个女警陪著,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和必需品,搬到了楼上另一间套房。 整个过程別人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 新房间门关上,终於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雾梨走到浴室,打开灯,看著镜子里的人。 脖子上有几道被男人抓出的红痕。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用力洗脸,一遍又一遍。 水珠顺著脸颊滚落,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眼泪。 她盯著镜子有有些恍惚,御宸……真的来过吗? 如果不是,墙上那片血跡,还有那个被抬走的男人,又算什么? 苏雾梨回到房间坐著。 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抱著膝盖坐在沙发里。 眼睛盯著窗帘的缝隙。 浴室里男人狰狞的脸,御宸骤然出现又消失的身影,墙壁上的血,警察的问话交替著闪现。 手机震了一下,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 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慢慢伸手拿起来。 是苏圆的电话。 接听。 苏圆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带著刚忙完事的轻鬆。 “雾梨,我这边搞定了刚回酒店,你睡了吗?要不要吃点宵夜?我发现这边有家宵夜好像还不错……” “小圆。”苏雾梨打断她,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声音怎么……你哭了?还是感冒了?” “我换房间了。”苏雾梨缓慢说道,“在……2806。” “怎么突然换房间?2806?雯姐安排的?”苏圆的声音带著疑惑。 苏雾梨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出事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两秒,苏圆的声音忽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惶。 “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雾梨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力气,“你先过来吧。” 电话掛断没过几分钟,门外就传来慌乱的敲门声。 苏雾梨起身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是苏圆那张急得满是担忧的脸。 打开门。 苏圆几乎是衝进来的,一进来就抓住她的肩膀,上下下来回的看。 “到底怎么回事?你嚇死我了,雯姐知道吗?你受伤了吗?哪里不舒服?” 她的目光扫过苏雾梨苍白的脸,最后落在脖子上那几道明显的红痕。 “这是怎么弄的?”苏圆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想碰又不敢碰,“谁干的?” “有个男的……闯进来了。”苏雾梨开口告知,“我们……起了衝突。” 话音落下,只见苏圆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著。 “闯……闯进来?他……他对你……”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眼睛里瞬间漫上水汽,全是后怕和愤怒。 “报警了吗?那人抓到了吗?” “嗯,报警了。”苏雾梨简短地说,“房间暂时封了,酒店只能给换的这里。” 苏圆听著,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鬆开抓著苏雾梨肩膀的手,转而用力抱住了她。 声音带著哭腔和浓重的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房间……我应该早点回来的……我要是没出去就好了……对不起……” 她抱得很紧,身体都在发抖。 苏雾梨被她抱著,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一点。 “不关你的事。”苏雾梨低声说,抬手拍了拍苏圆的背,“谁也想不到。” 苏圆哭了一会儿,才慢慢鬆开她,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 吸了吸鼻子,拉著苏雾梨在沙发上坐下。 “药箱呢?这儿有药吗?我得给你处理一下。” 她说著,目光在房间里搜寻。 很快看到了放在柜子上的酒店备用药箱,立刻过去拿了过来。 打开药箱,找出棉签和药膏。 隨即用棉签小心翼翼的涂在苏雾梨脖子上的红痕处。 苏雾梨微微偏了下头。 “疼吗?”苏圆立刻停住,紧张的问。 苏雾梨摇摇头。 苏圆继续涂药,一边涂忍不住又问。 “那人……长什么样?警察怎么说的?会不会是……私生饭?” “……不知道。”苏雾梨看著苏圆专注又心疼的侧脸,声音很低,“警察还在查……” 而后又补充道,“但他说是我的粉丝……” “呸……”苏圆啐了一口。 气愤道,“这种人就是打著粉丝的旗號做变態的事,还给自己扣上一顶好看的帽子,噁心。” ……………………………………………… 第九十七章 不乾净的东西 苏圆说著看到苏雾梨苍白的脸,怕勾起更不好的回忆,不再说其他。 只是仔细的帮著把所有看得见的伤痕都处理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把药箱收好,坐回苏雾梨身边,拉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 “雾梨,今晚我陪你睡。”苏圆语气不容商量,“你就安心待著,什么都別想。” 苏雾梨看著苏圆通红的眼眶和写满担忧的脸,心里某个角落,涌出一点酸涩的暖意。 没说话,只是很轻的点了点头。 苏圆去浴室洗了把脸,又出来检查了一遍门窗。 把所有的锁都反锁好,链条掛上。 然后她拖了把椅子过来,放在离房门不远不近的地方,自己坐了上去。 “你睡,我就在这儿。”苏圆看著她,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 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守著你,有人要进来我一定不会让他靠近你。” 苏雾梨躺在床上,盖著柔软的被子。 房间里很暖和,苏圆就坐在不远处,呼吸声清晰可闻。 苏雾梨睁著眼看著头顶天花板。 苏圆就坐在不远处,可她还是睡不著。 脑子里像卡住了一样,反覆回放浴室里的那几秒钟。 御宸。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难道……就因为喊了他的名字?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喊一声名字就能把一个梦里的人,书里的人拉到现实里来? 这怎么可能? 可是……如果不是,那又怎么解释? 他確確实实出现了。 不是幻觉。 那个男人被拽飞撞墙,墙上那片血跡…… 都那么真实。 真实到她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清晰的想起他出现时,周身那股骤然降低的气压。 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苏雾梨翻了个身,面向窗户的方向。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如果……下次再遇到危险,喊他的名字,他还会出现吗? 这个想法让她心臟莫名紧了一下。 可如果这么简单…… 下一秒苏雾梨就否认了。 不可能这么简单,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苏雾梨把头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被子上有酒店过於浓烈的洗涤剂香味,並不好闻。 想不通。 怎么都想不通。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可是没有梦到御宸。 第二天到剧组,气氛有点怪。 苏雾梨一出现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眼神里有同情,有关切,也有好奇和探究。 但也只是关心的询问几句,不好多问什么。 拍戏的时候,导演特意把她的戏份往后调了调,让她先休息。 苏雾梨坐在自己的休息椅上。 苏圆寸步不离的守在她旁边,眼神警惕扫视著周围。 上午的拍摄进行到一半,两个穿著便服的男人走进了片场。 为首的那个,苏雾梨认得,是昨晚那个问话的中年警察,好像是姓李。 旁边跟著个年轻一点的。 导演喊了停,跟警察说了几句,然后朝苏雾梨这边指了指。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苏雾梨见状放下杯子,站起来。 苏圆立刻挽住她的胳膊,跟著她一起走过去。 “苏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李队开口,语气比昨晚在酒店时更客气些。 “我们过来,是想再跟你確认一些情况,也同步一下调查进展。” 隨即,他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导演示意其他人继续工作,但不少人的视线还是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瞟。 “根据酒店走廊和电梯的监控,以及现场痕跡基本可以確定,昨晚闯入你房间的男性张东,属於非法侵入。” 李队拿出一个记录本,翻看著。 “他的身份我们也核实了,確实是……你的狂热粉丝。” 他说著眉头皱了一下。 苏圆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挽著苏雾梨胳膊的手紧了紧。 “不过。”李队话锋一转,抬眼看向苏雾梨,“有个情况,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 苏雾梨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张东的伤势。” 他斟酌著措辞。 “医院那边的初步诊断出来了,颅骨骨裂,颈椎和脊椎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和错位,外加一些软组织挫伤和脑震盪。” 他每报一项,苏圆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个伤情……” 李队顿了顿,目光在苏雾梨纤细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 “说实话比较重,不像是普通衝突能造成的,法医那边初步判断,撞击力度非常大,类似……高速运动下的猛烈碰撞。” 他看向苏雾梨目光有些严肃。 “你们在浴室发生了肢体衝突,你用东西划伤了他的手腕,然后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向后摔倒,撞到了墙上,对吗?” 苏雾梨点了点头,“嗯。” “你確定,只有这些吗?” 他继续追问,“有没有可能……当时还有別的什么人?或者发生了別的什么事,你没注意到,或者……记不清了?” 苏雾梨对此並不觉得奇怪。 確实,自己根本不像能打断人肋骨、撞裂颅骨的样子。 “没有別人。”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我当时太害怕了,只记得他想抓我,我反抗后划了他,然后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自己摔倒了……具体怎么撞的,我没看清。” 她抬起眼看向李队,“我嚇坏了,只想赶紧跑出来报警。” 她说的是部分事实。 自己確实嚇坏了,也確实没完全看清御宸是怎么动手的。 太快了。 李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然后,他合上记录本。 “好,情况我们了解了。”他说道。 “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做一些更详细的笔录,你自己也多注意安全,有什么新情况,隨时联繫我们。” 警察走了。 苏圆长长舒了口气,隨即又拧紧眉头,凑到苏雾梨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著后怕和不可思议,小声嘟囔。 “雾梨……那人的伤怎么会那么重?你自己摔一下,也不可能摔成那样啊……简直像是被车撞了,还是被什么大力士抡起来砸墙上似的……” 她说著,自己都打了个寒颤,眼神飘忽了一下。 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咕噥了一句。 “……该不会……真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帮了你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第九十八章 有人指使 苏雾梨拿著杯子的手顿了顿。 刚刚转身还没走远的警察,脚步似乎也缓了半拍。 四个人之间,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苏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瞎说的,我……我就是觉得太邪门了,我乱讲的。” 李队顿了一刻,似乎也觉得荒谬,隨即便走了。 ………………………………………… 晚上收工比预计的晚了些。 坐在回酒店的车里,人有些昏昏欲睡。 苏圆坐在苏雾梨旁边抱著她的包,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冷清。 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只能照亮一小片柏油路面。 这条路是新修的,通往他们住的酒店,白天车就不多,晚上更是没什么人烟。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苏雾梨揉了揉眉心,从苏圆怀里拿过自己的包,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陌生的本地號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苏雾梨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是白天来剧组那个李队。 “是我。”苏雾梨应道。 “苏小姐,打扰了,有件事需要跟你说一下。” 对方的声音带著一丝严肃,“昨天闯入你房间的那个张东醒了。” 闻言,苏雾梨的心提了起来。 “他承认了自己非法闯入的事实,但是……” 李队顿了顿,“他提到一个情况,他说是有人告诉他你的具体房间號,並且……暗示他,晚上去找你。” 有人告诉他?暗示? 苏雾梨的呼吸微微屏住。 是有人……指使? “苏小姐。”李队的声音沉了沉。 “那个怂恿他的人似乎对你的行程很了解,我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人对你特別……关注?” 得罪什么人? 苏雾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工作上的竞爭? 不太可能到这种程度。 私生活? 她一直很小心,几乎没有緋闻。 林丽雯提防得也紧,特別关注的人…… “我……”她刚开口。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车身剧烈的震动。 苏雾梨整个人被惯性甩向前,额头差点撞到前座椅背。 手机脱手飞出,掉在脚垫上。 耳边是苏圆的尖叫和司机惊慌的咒骂。 追尾了? 苏雾梨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司机降下车窗,朝外面吼。 “怎么开车的?眼睛长哪儿了?” 苏雾梨捂著被安全带勒疼的肩膀,惊魂未定的抬起头。 追尾他们的是一辆没有掛牌照的商务车,就紧紧贴在他们车屁股后面。 商务车的车门被拉开。 只见好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径直朝他们的车走来。 不对劲。 苏雾梨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小圆,锁门。”她猛地去抓车门锁。 然而已经晚了。 靠近她这边车门的男人,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反应时间。 抬起胳膊,用手肘部位狠狠砸向车窗玻璃。 车窗应声碎裂,玻璃飞溅,苏雾梨下意识抬手挡著。 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大手伸进来,准確无误的抓住了车门內侧把手,用力一拉。 车门被强行从外面打开。 “你们干什么?放开雾梨。”旁边的苏圆尖叫著扑过来,想推开那个探身进来的男人。 另一个男人已经从车头绕过来,一把扯开驾驶室的门。 司机刚解开安全带想反抗,就被一记沉重的拳击打在太阳穴上。 连哼都没哼一声,头一歪瘫在了方向盘上。 苏雾梨被那只戴著手套的手抓住了胳膊,力道捏得她骨头生疼。 另一只手拼命去掰那只手,脚胡乱的蹬踹。 “救命……” 这条路太偏了,前后都没有车。 又有两只手伸了进来,分別抓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和肩膀。 苏雾梨被三个人同时用力,硬生生从狭窄的车门缺口往外拖。 “雾梨,雾梨……” 苏圆哭喊著,半个身子探过来想抓住她。 却被另一个男人从后面拽住了头髮,粗暴的拖回了后座。 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隨即,苏雾梨便被他们捂著嘴带上了车。 眼睛也被蒙住了,一片漆黑。 只能听到引擎的轰鸣,车身摇晃。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她被拽下车,但立刻又被推搡著塞进了另一辆车。 新的这辆车的座椅稍微软一点。 车又开动了。 蒙眼的布这时才被扯掉。 苏雾梨眯起眼,被刺激得生理泪水不受控溢出。 適应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 穿著得体的套装,但脸上的妆容已经有些花了,眼底布满红血丝。 眼角的细纹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深深皱起。 对方死死盯著苏雾梨,眼神里的恨意和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苏雾梨愣住。 “苏雾梨。”周若莹妈妈开口了,声音嘶哑,“你还记得我吧?” 苏雾梨嘴巴被胶带封著,无法回答,只是瞪大眼睛看著她。 “都是你……” 她手抬起来几乎要戳到苏雾梨脸上。 “都是你害了莹莹,你把她毁了,把她送进那种地方。” 苏雾梨闻言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眼睛里的震惊慢慢褪去。 周若莹妈妈像是被刺激到,情绪更加激动。 “你还敢瞪我?我女儿只是……年纪小不懂事跟你闹著玩的,是你自己心理脆弱,是你妈走路不看路,凭什么要我女儿坐牢?凭什么毁了她一辈子?” 闹著玩? 苏雾梨想起那些黑暗的的日子。 想起妈妈为了她…… 怒火烧得苏雾梨指尖都在发抖。 周若莹妈妈看著她眼中翻腾的恨意,“就是这种眼神……你把她送进去的时候,就是这种狠毒和自私的眼神。” 她凑近,“你知道她在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啊?你知道吗?” 第九十九章 弱肉强食 苏雾梨偏开头,不想看她疯狂的脸。 “她被毁了,彻底毁了。” 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歇斯底里。 “跟她同监舍有个女人杀人犯,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进去的吗?就是因为当年霸凌她的人把她女儿逼得跳楼了,她就把那个人杀了。” 苏雾梨闻言,顿了一下。 “那女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莹莹的事……知道莹莹是因为霸凌害死了人……” 她越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就开始往死里折磨莹莹,她是癌症晚期什么都不怕,她就是要在死前拉莹莹垫背。” “狱警发现了,给莹莹换了监舍……可是晚了,已经晚了……” 周若莹妈妈抓住苏雾梨的肩膀,用力摇晃著,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莹莹的腿……还有手……都被那女人捅穿了,医生说她这辈子都站不直了,手也再也拿不了笔了,她毁了,我的莹莹彻底毁了。” 她吼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鬆开苏雾梨,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哀嚎。 “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我只有莹莹啊……” 她哭喊著指责,“是你……是你把她逼成那样的,是你害了她,你才是凶手!” 苏雾梨看著她崩溃痛哭的样子,心里那团冰冷的火却没有丝毫熄灭。 周若莹在监狱里遭遇了什么,她很意外,甚至有一瞬间的滯涩。 但……那又怎样? 周若莹妈妈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眼神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那里面只剩下偏执的疯狂。 “我女儿毁了……你也別想好过。”她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苏雾梨,我要你付出代价。” 苏雾梨看著眼神疯狂的女人,嘴里被胶带封著,发不出声音。 但眼神里的毫不退让,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若莹残废了。 监狱那种地方,弱肉强食。 周若莹那种欺软怕硬的性子,会落到这个下场,並不完全出乎意料。 只是……被一个癌症晚期的人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报復,確实惨烈。 可是,但那又怎么样? 苏雾梨用力挣了一下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绳索磨得皮肤火辣辣的疼。 她抬起眼,直视著周若莹妈妈那双被恨意烧红的眼睛。 对方似乎被她眼中的倔强彻底激怒了。 她猛地抬手,“啪”一声,巴掌扇在苏雾梨脸上。 苏雾梨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看什么看?” 周若莹妈妈尖声叫道,胸口剧烈起伏。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女儿被害成这样,你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苏雾梨慢慢转回头,但眼神依旧没变。 愧疚? 对周若莹? 她凭什么愧疚? 该愧疚的,该下地狱的,从来都不是她和她妈妈。 下一秒,周若莹妈妈不知怎么的,伸手急躁的用力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 胶带粘得很紧,撕掉的瞬间带来一阵刺痛。 苏雾梨闷哼一声,嘴唇破了皮,渗出血珠。 “说话。”她喘著粗气,手指几乎戳到苏雾梨鼻尖。 “你给我说话,你是不是觉得莹莹活该?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死在里面?” 新鲜的空气涌入喉咙,苏雾梨深吸了一口气。 舔了舔破裂的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看著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苏雾梨声音因为脸颊肿胀和嘴唇受伤而有些含糊。 “她,罪有应得。” 话音落下,周若莹妈妈的脸瞬间扭曲到了极点,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她撕碎。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说。”苏雾梨迎著她吃人般的目光,“周若莹霸凌我,间接害死人命,坐牢是她该受的惩罚,至於她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她顿了顿,看著对方瞬间惨白的脸,“那是她的报应,老天爷给的。” “你闭嘴,闭嘴!” 周若莹妈妈崩溃的尖叫起来。 想扑上来打她,却被自己混乱的脚步绊了一下,踉蹌著扶住了车座椅背。 她大口喘著气。 “我女儿是无辜的……她是无辜的……都是你们逼她的……是你们害了她……” 她喃喃著,眼神涣散,陷入一种偏执的自我催眠。 “我要让你们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苏雾梨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警惕。 这个女人已经彻底疯了,被失去女儿和女儿悲惨遭遇逼疯了。 跟疯子,没有道理可讲。 “你想怎么样?”苏雾梨冷静的问。 儘管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悄悄活动著手腕,试图找到绳结的鬆动处。 只见对方忽然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她。 “怎么样?”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大明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值钱?你的脸,你的名声……还有,你这条命?” 话音落下,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惯性让苏雾梨和对方都晃了一下。 周嵐妈妈扶住座椅,烦躁的衝著驾驶室方向吼了一句。 “怎么开的车?” 前面开车的男人闷声回了一句,“路太黑。” 苏雾梨靠在座椅上,手腕被粗糙的绳索勒得已经麻木。 这个女人是真的想要她死。 不是勒索,不是嚇唬。 示弱没用。 对方恨她恨到骨子里,她越求饶对方越痛快。 苏雾梨垂下眼,逼著自己冷静。 周若莹妈妈最在意的是什么? 不是钱。 是周若莹…… 是她已经残废了还在监狱里受苦的女儿。 “阿姨。”苏雾梨开口。 周若莹妈妈转过头,眼神像淬了毒,“你又想说什么?” 苏雾梨抬起眼看著她,“周若莹的脸,好了吗?” 话音落下,周若莹妈妈整个人僵住了,等待著她的下一句话。 “那个药……”苏雾梨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只有我有。” 话音落下,只见周若莹妈妈眼睛里陡然染上惊慌。 “你想说什么?莹莹已经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想怎么样?”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探身一把揪住苏雾梨的衣领。 “你还想对她做什么?” 苏雾梨没有躲,任由她揪著。 手腕被勒得更疼,“那个药要吃三次,我能治好她一次,就能救她第二次。” 话音落下,周若莹妈妈愣住了。 “而且她的腿和手。”苏雾梨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也可以想办法,你是知道的,医生都治不好的伤口,我的药可以。” 说罢,只见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像看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一百章 別动 “你……”周若莹妈妈的声音发抖,“你骗我……” 苏雾梨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对方的手从她衣领上滑落,垂在身侧颤抖著。 眼中露出动摇之色。 苏雾梨看见她的表情变化,知道她信了。 “那种药。”苏雾梨声音很轻,“不是隨便就能拿到的,我需要联繫人,只有他能给我。” 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绑得发紫的手腕。 “你这样绑著我,我怎么帮你?” 周若莹妈妈盯著她,眼神复杂。 仇恨、怀疑、恐惧、希望…… “你要是骗我……” “你现在还有別的办法吗?”苏雾梨迎著她的视线,“医生的办法你已经试过了,没用。” 她说完没有再记著催促对方,害怕被看出端倪。 只见周若莹妈妈皱著眉思索片刻,隨即做出了决定。 伸手开始解那个绳结,“你要是敢骗我……” 她重复的警告著,“莹莹要是好不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绳子鬆开,苏雾梨的手腕得到了自由。 血涌回指尖,针扎一样的疼。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垂著眼轻声说,“我知道。” 苏雾梨看见对方像是鬆了口气的模样。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猛地探向自己领口。 项炼被扯开,没有任何的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朝对方扑过去。 金属片锋利的边缘,死死抵在对方妈妈脖子侧面。 “別动。” 周若莹妈妈整个人僵住了,“你——” “別动。”苏雾梨又说了一遍,声音带著警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周若莹妈妈的眼珠拼命往下转,想看清脖子上的东西。 “周若莹脸上的伤。”苏雾梨一字一顿,贴著她的耳朵说,“就是被这个划的。” 话音落下,周若莹妈妈开始发抖。 “如果我现在划下去。”苏雾梨说道,“你的血会一直流,而且这和脸不一样,大动脉可撑不了几天拿解药。” 话音落下,只听见对方喉咙一阵抽气声,却不敢动。 明显起到震慑作用了。 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猛地踩下剎车。 “你他妈——” “別动。”苏雾梨抬眼,看著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再动一步,她就死。” 刚才抓住她的那几个男人都没上这辆车,现在只有两个男人在前座。 开车的男人不敢动作。 副驾驶另一个同伙想推车门,苏雾梨又往周若莹妈妈脖子上抵了抵。 那人顿时没了动作。 “停车。”苏雾梨说,“全部下车。” 周若莹妈妈已经嚇软了,瘫在座椅上,大气都不敢喘,只有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知道血流个不停有多恐怖。 嘴唇哆嗦著开口,“下……下车……都下车……” 只见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却不敢轻举妄动,最终还是下了车。 后座的车门被拉开,苏雾梨押著手里的人质下车慢慢往驾驶座挪。 每一步都很稳。 看了一眼,驾驶座的门开著,钥匙还插在孔里。 苏雾梨用膝盖顶开周若莹妈妈,自己侧身滑进驾驶座。 金属片依旧抵著那根脆弱的动脉,一寸都没离开。 摸到方向盘,脚踩到剎车。 確认没有问题。 苏雾梨猛地鬆开手上的人,用力把她往外一推。 周若莹妈妈踉蹌著摔出去,跌在地上。 苏雾梨没看她。 反手拉上车门,锁死。 发动,掛挡,踩油门。 车子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几个人影越来越小,站在原地没追上来。 苏雾梨没去想。 她把油门踩到底,盯著前方黑漆漆的路。 不知道往哪儿开。 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只知道要离那些人越远越好。 开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一个路口。 她认出来了,这是通往城区的,而且再往前开,会经过一个派出所。 心下一喜,她打了转向灯。 十分钟后,那栋掛著警徽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苏雾梨把车停在门口,车灯灭了,四周安静下来。 苏雾梨坐在驾驶座上,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一根根鬆开,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缓了片刻,她下了车推开警察局的门。 里面灯火通明,几个穿著制服的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走进去脚有点软,扶著柜檯才站稳。 值班的年轻警察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苏雾梨咽了口唾沫,才发出声音,“我要报案,我被绑架了。” 年轻警察闻言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把她带到旁边的接待室。 倒了杯热水,让她坐著等。 很快来了个年纪大点的警察,拿著本子坐她对面。 “姓名?” “苏雾梨。” “职业?” “演员。” 警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问。 “什么时候?在哪里?谁绑架的你?对方有几个人?怎么逃出来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 苏雾梨捧著杯子,儘量让自己说清楚。 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警察正要开口,苏雾梨忽然想起什么,“我被绑之前,接过一个警察的电话。” 警察闻言抬起头。 “是刑侦队的队长。”苏雾梨回忆著,“之前办过我的另一个案子。”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急,“我被绑架的时候正在和他通电话,你们能不能帮我联繫一下他吗?” 警察点点头,出去打了个电话。 过了几分钟,他拿著手机回来。 “市局刑侦队,李队。”他把手机递给苏雾梨,“他正好在找你。” 苏雾梨接过电话,放到耳边。 “苏小姐?”那边传来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没事就好。”李队的声音明显鬆了口气。 苏雾梨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你那边出事之后我马上带著人出警了,到了之后只看到你的助理和司机。” 他隨即又告知道,“就在刚才我们这边刚在路上把人抓了。” 苏雾梨听著,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 “人会押回去。”对方的声音放轻了些,“你先在那边休息,明天我派人来接你,过来做个正式笔录。” “……好。” “你的助理和司机现在过去接你,你在那边等一下。” “嗯。” 电话掛断。 苏雾梨把手机归还,之后在接待室等待。 二十分钟后,一个年轻女警探进头来,看了看苏雾梨。 第一百零一章 力气小 小声说道,“苏小姐,外面来了个女孩,说是你助理。” 闻言,苏雾梨站起身,道了声谢谢。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苏圆带著几分明显的哭腔。 接待室的门被打开,苏圆扑进来脸上全是泪痕。 看到苏雾梨,愣了一秒,然后衝过来一把抱住她。 “雾梨,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 她抱得很紧,浑身都在抖。 苏雾梨被她箍在怀里,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下来。 隨即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苏圆的背。 “没事了,我没事。” 酒店。 苏雾梨从浴室出来,头髮还滴著水。 苏圆已经把药箱翻出来了,摆在茶几上开著盖子。 “雾梨,你坐这儿。”她指著沙发。 苏雾梨走过去坐下。 洗完澡之后的皮肤显得伤痕更严重,苏圆看了一眼眼眶又红了。 但没哭,只是咬著嘴唇把药箱拉近。 “我先帮你把头髮弄乾。”苏圆说。 她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回来站在苏雾梨身后,把毛巾覆在她头上轻轻按著吸水。 苏雾梨没说话,垂著眼。 头髮不滴水了,苏圆才把毛巾放一边。 棉签蘸了药膏,凑近苏雾梨的脸上。 “会有点疼。”苏圆小声说。 棉签按上去,冰凉的。 苏雾梨皱了皱眉,没出声。 苏圆涂得很慢,那道红痕涂完,又换了一根新棉签。 两条手腕都破了皮,绳子勒出来的印子紫红紫红的。 她盯著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苏雾梨也没说。 隨即传来苏圆吸鼻子的声音,“疼吗?” “不疼。”苏雾梨说。 苏圆低下头继续涂。 眼泪掉下来,砸在苏雾梨手背上,烫烫的。 伤口都处理完,苏圆把东西收拾好塞进药箱。 她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手,又出来。 “雾梨,你饿不饿?”她声音还有点哑,“要不要我去买点粥?” 苏雾梨摇摇头。 “那你要不要睡觉?都弄完了,你躺著,我在这儿陪你。” 苏圆说著,把那床被子抖开。 “嗯……”苏雾梨躺下去,苏圆替她掖好被角。 房间安静下来。 苏圆没走,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不远的地方坐下。 苏雾梨闭上眼睛。 伤口还在隱隱地跳著疼,药味淡淡的,飘在空气里。 无梦。 第二天上午正好没有通告,李队派了车来接。 苏雾梨坐进后座,苏圆跟著。 警员带著她们上了三楼,李队在走廊尽头等她。 “苏小姐。”他点点头,推开旁边一间接待室的门,“进来坐。”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开著一条缝,有风透进来。 苏雾梨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 李队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却没急著打开,先看了她一眼。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苏雾梨说。 李队点点头没再多问,拆开档案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他把纸铺在桌上,“有些情况跟你说一下。” 苏雾梨看著他,等待著他接下来的话。 “前天闯进你酒店房间那个男的。” 李队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纸,“他自己交代了那个指使他的人,就是昨晚绑架你的林莉眉,也就是周若莹的妈妈。“ 闻言,苏雾梨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她是这么都没有將这两个人联想到一起。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苏雾梨垂著眼,看著桌面上那几张纸。 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只有一些模糊的黑色字跡。 “证据链是完整的。”李队把另一张纸推过来一点。 “她的银行帐户在事发前两天转出一笔钱,金额不大,五万,那边流水对得上,他也认了。” 他又抽出一张,是手机通话记录的截图。 “事发当天下午,她用自己的手机號给张东打过电话,手机定位也吻合。” 他说完,抬起头看著苏雾梨。 苏雾梨看著那些纸。 想起周若莹妈妈在车里说的那些话。 说完一切,李队把那些纸收起来,重新放回档案袋。 “林莉眉目前不承认指使伤人是她主谋,但证据链已经闭环,零口供也能定,她跑不掉的。” 他把档案袋放在一边,看著苏雾梨。 “苏小姐,你这边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苏雾梨摇了摇头。 李队点点头没再问。 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后面的事你不用担心。” 苏雾梨鬆了口气,笑了笑,“好,谢谢。” 从警局离开,她直接去了剧组拍戏。 苏雾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晚上回到酒店。 苏圆走后,她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再睁开眼,不是在酒店房间。 她躺在熟悉的软榻上,身上盖著那件深色的外袍。 御宸坐在榻边靠著,手里握著什么东西。 他低著头,左臂上还缠著她包的纱布。 苏雾梨看著他,没动。 御宸似是察觉到了,抬起了眼。 苏雾梨见状撑著手坐起来,外袍从肩上滑下去。 第一时间便脱口而出询问,“你那天……怎么会来?” 御宸没回答。 苏雾梨接连著说道,“是你自己能控制的那种,想出现就出现吗?” “不是。”男人启唇。 苏雾梨没接话,等著。 “当时突然听到你的声音。”御宸说著像在回忆什么。 苏雾梨愣了一下,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站在那里了。”御宸说,“不知道是怎么去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至今也不知道。” 苏雾梨听著愣住。 不是他能控制的,不是他想来就能来。 他只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就出现在那里。 “我那天……”苏雾梨看了眼男人的侧脸,声音有点闷,“按你教的反抗了。” 对上御宸的视线,確认没有责备。 苏雾梨这才继续说道,“但是他没倒,我力气太小了,他抓我头髮我又跑不掉……” 她没抬头,声音越来越轻。 “你教的那些我都记得,就是力气太小了,没用。”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忽然,低沉的嗓音响起。 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说的內容让她愣了一下。 “確实小。” 第一百零二章 猫挠 苏雾梨抬起头。 心底腹誹自己怎么练,应该都不可能有他的力气。 但她不敢开口反驳。 御宸迎著她的视线,淡淡的说道,“平时推本王那点力气,和猫挠的一样。” 苏雾梨愣住。 猫挠…… 她脑子里某些画面猛地涌上来。 她受不了了,就会下意识用手推他胸口。 推不动就改成捶,改成掐,指甲挠…… 然而他每次都像没感觉到痛。 该怎样还怎样。 她脸一下子烫起来。 “……你。”她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憋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御宸没回答,只是看著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月光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勾起。 苏雾梨脸更烫了,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手腕被握住了。 她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带著整个人往前一栽。 等她回过神,已经坐在他怀里了。 后背贴著他的胸膛,隔著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环著她的腰没用力,就那么搭著。 苏雾梨僵著不敢动。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猫挠的力气,確实杀不了人。” 顿了顿,“但跑得掉就行。” 苏雾梨靠在他怀里,没动。 他胸膛的温度隔著衣料传过来,很暖和,她紧绷了好几天终於松下来。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 过了几秒,身后男人的的呼吸忽然顿了一下。 苏雾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捏著下巴把脸抬了起来。 只见御宸的视线落在她脸颊上。 昨晚苏圆涂了药,那道被打的指痕已经淡了很多。 梦里光线又暗,苏雾梨以为他看不到。 御宸盯著那处皮肤,眼神变了。 “谁打的?”他问。 苏雾梨闻言她下意识想偏开头,被他用拇指轻轻定住。 “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那个男的打的?” 苏雾梨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御宸並不知道后面被绑架的事。 “不是他。”她说。 御宸闻言皱起眉,视线往下移落在她手腕上。 那圈紫红色的勒痕,在昏暗中像褪不掉的烙印。 他捏著她手腕的力道忽然紧了,“这也不是他?” “……不是。”她说。 御宸没再说话,明显是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那天你走了之后……”她开口告知,“还有別的事。” 御宸没打断她。 苏雾梨就那么靠在他怀里,把被绑架的事慢慢说出来。 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苏雾梨说完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御宸垂眸看著她。 “那个男人。”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似是在压制著什么,“死了没有。” 苏雾梨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听完这些,会问她怎么逃出来的。 她下意识回答,“……没死,抢救回来了。” 话音落下,时间男人阴沉的脸色更甚,“为什么要救,这样的人就该直接杀了。” “因为……”苏雾梨顿了一下,解释道,“我们那里就是这样,就算要定罪也得先保住命。”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哼一声,才继续道。 “就该当场杀了。” 苏雾梨没有反驳,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在他的世界里,这就是处理问题的方式。 而她活在他的世界之外。 “那个女人呢。”御宸现在才问。 “抓了。”苏雾梨说,“昨晚抓的。” 御宸没有再追问那个女人的结局。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的脸,看著她手腕上。 然后才缓缓开口,“还是这样。” 苏雾梨闻言不解。 “一如既往。”他看著她,“天真,心软,手软,留余地。” 他的话没有嘲讽,也没有责备,“所以才让人有机可乘。” 苏雾梨没有说话,垂眼盯著他衣袖上的纹路。 过了很久。 “之前欺负你的人在牢里?” “嗯。”苏雾梨低著头頷首,“残了。” “很好。”御宸把下巴抵在她发顶,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一些。 苏雾梨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她作势看向他手臂。 “你的伤好了吗?” 御宸垂眼看她,没说话。 苏雾梨想看,但手臂还环在她腰上没鬆开。 挣了一下,想从他怀里坐直。 “让我看看。” 她又挣了一下。 御宸的手臂纹丝不动。 “无碍。”他说。 苏雾梨不信,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她扭著身子伸手想去够他左臂,然而刚碰到袖子边缘,男人的呼吸顿了一下。 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 苏雾梨的动作僵住,隔著薄薄的衣料,烫得嚇人。 她不敢动了。 耳边传来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他的下巴还抵在她发顶,但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安静了几秒,男人的唇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点沙哑。 “好点没有?” 苏雾梨愣了一下,以为他问的是脸上的伤。 她下意识想回答,说好多了,不疼了。 话还没出口,环在她腰上的手忽然一收,把她整个人往后带,更深的撞进他怀里。 她顿住了,刚准备脱口而出的回答噎住。 他突然问的,根本不是她的伤。 是上一次,他受伤失控的那晚…… 苏雾梨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脸“轰”烫起来。 她能感觉到身后胸膛的起伏…… 昭示著什么。 她脑子宕机一般脱口而出,还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发软。 “还……还疼。” 说完苏雾梨自己都愣住了。 耳朵里嗡嗡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能感觉到御宸听到这句话之后,呼吸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带著一点沙,一点痒,擦过她耳廓。 苏雾梨整个人都麻了,呼吸有些乱。 低沉的嗓音带著几分玩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话音落下,苏雾梨怔住,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 但意思明显不一样了。 第一百零三章 还痛吗? 御宸的声音就贴在她耳边,气息烫著她耳垂,那声低笑还留在空气里没散。 苏雾梨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他的温度烫得她头皮发麻,像是又发烧了一般。 脑子里乱成一团,刚才那声低笑还贴在耳朵上,像有什么东西在挠。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手上的伤还没好。” 声音很小,发软,一点气势都没有。 “不可以。”她又补了一句。 御宸没说话。 下一秒,苏雾梨猝不及防的整个人被单手捞了起来。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一花,就和他面对面了。 苏雾梨跨坐在他腿上,被那只没受伤的手箍著腰,离他不到半尺的距离。 御宸的脸就在眼前。 他垂著眼看她,眼底满是暗色。 “单手。”他说。 苏雾梨愣了一下,不知何意。 却见御宸缓缓靠近,声音低哑,“也能睡你。” 近在咫尺满是暗涌的眼神让苏雾梨后背一阵发麻。 他又开口,满含深意说道,“又不是没试过。” 苏雾梨脑子里“轰”的一下,想起那次在树林里…… 她脸烧得更厉害了,垂著眼不敢看他,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找不到任何话反驳。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移开。 那种侵略感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罩在里面。 苏雾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我……” 她开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这样,得从他身上下去。 她下意识开始挣扎。 然而腰被他箍著挣不动半分。 苏雾梨用手推他的胸口,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我……我去给你倒水。” 话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倒水? 上次他发烧,她就是用的这个藉口,从床上爬下去,跑去给他倒水。 可他现在没发烧。 这藉口太蠢了,蠢到她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御宸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就那么看著。 苏雾梨更心虚了。 不敢看他的眼睛,继续挪动。 手推他胸口,腿也在动,想从他身上下来。 “你放开……” 话没说完,她挣得太用力身子一歪失了平衡。 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手在空中乱挥。 腰上那只手没用力扶她,就那么看著她往下滑。 然后她摔坐下去。 却偏了。 她整个人跨坐著,但没坐稳重心一歪,直接坐到了他一条大腿上。 御宸的大腿全是肌肉,硬得像铁。 她坐下去的那一瞬间,毫无防备的硌在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 “嗯……” 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来。 发软。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出了声。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 这个姿势。 她跨坐在他一条大腿上,整个人歪在他怀里。 太羞耻了。 苏雾梨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 御宸看著她,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眼底那点暗色,好像更深了一点。 苏雾梨脸红得快要烧起来,此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苏雾梨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那条腿硌著她,硬邦邦的,肌肉的轮廓清晰得过分。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下面血管的跳动,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太近了。 她低著头,耳朵烧得厉害。 刚才那声闷哼好像还在空气里飘著,收不回来。 御宸没动。 然而苏雾梨却倾清晰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一下一下喷在她额角,烫得她想躲又躲不开。 又过了几秒,箍在她腰上的那只手鬆开了。 苏雾梨心里一松,以为他要放她下去。 然而下一秒,那只手却移到了她后腰,轻轻往下一按。 她又往他腿上陷了陷。 再次硌到他腿上最硬的那块肌肉,她整个人一抖,险些又哼出声,苏雾梨死死咬住嘴唇才忍住。 “躲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 苏雾梨抿了抿唇,不敢抬头,怕看到他的眼睛。 大手还按在她后腰,没用力,就那么搭著。 但他的手指却隔著薄薄的衣料,轻轻摩挲著她腰侧的皮肤。 很轻,不知道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但每一下都让她后背发麻。 “几天了?”他忽然说。 苏雾梨愣了一下,没懂。 “你几天没来?” 这会儿苏雾梨子反应过来,他在说入梦。 確实有好几天了。 上次他发烧之后,她现实里出事,拍戏,绑架,警察局,乱七八糟的事堆在一起…… 她一直没有回答。 那只手从她后腰慢慢往上,顺著脊背一节一节,像在数她的骨头。 动作很慢,慢得她心尖发颤。 “伤还没好。”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 手忽然停住了。 御宸低下头,看著怀里这个缩成一团,耳朵红透的人。 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著。 他把她往上提了提。 就那么一抬,苏雾梨呼吸一紧。 御宸的脸凑过来,鼻尖蹭过她耳廓。 “怕?”热气喷在耳朵上。 苏雾梨整个人都软了。 她想说怕,又觉得说出来太丟人。 想说不怕,那是假的。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偏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御宸顿了一下。 隨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震得她贴著他脖子的脸颊一阵酥麻。 手又回到她腰上。 这一次而是整个握住,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按。 苏雾梨绷著身子不敢动。 但他的手开始动,从腰侧慢慢往下滑过胯骨,停在大腿上。 他捏了捏。 她的腿很细,男人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 “瘦了。” 闻言,苏雾梨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呼吸全喷在他颈窝里,湿湿热热的。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上移。 隔著衣料,慢慢摩挲。 动作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每一下都让苏雾梨心尖发颤,又不敢躲,怕一动就碰到更不该碰的地方。 男人的呼吸也变重了。 但苏雾梨能感觉到,他好像是在忍。 手在她身上游走,不急不慢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过了良久,御宸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还痛吗?” 话音落下,苏雾梨脸更烫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不痛? 怎么听都像在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