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两亿现金回到2010》 第一章 重生回到2010年 高阳发现身体在摇晃,头昏沉沉的,不停有复杂的气味钻进鼻腔里,於是茫然的睁开眼睛。 周围人头攒动,异常喧闹。 旁边坐著个身娇体柔的jk小姐姐,面前並排坐了两个人,一个行李很多的大哥,还有一张脸看上去有点眼熟,有点像已经去了伊拉克的死党王志强。 伊拉克整容技术这么发达吗? 这小子有这么年轻? 王志强一边被行李挤的没有生存空间,一边挤眉弄眼,目光在他和旁边的小姐姐上来迴转动,这动作可不像成年人,更像高中刚毕业的学生。 “你发什么神经?” 高阳隨口说了一句,隨即感觉身体微微摇晃,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是在坐火车。 窗外的景色飞快变换,大片绿油油的玉米地构成一副绿色的油画,油画上是一轮太阳,肆无忌惮的释放炎热气息。 这个场景好熟悉啊。 高阳下意识想。 等等,高中刚毕业那年好像也是这样。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班主任老黄组织所有人去贵州玩,买不起臥铺只能硬坐十三个小时硬座,不过当时也不觉得苦,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那是段让人印象深刻的记忆,只不过因为过於久远才被遗忘。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为什么坐绿皮车? 高阳皱起眉头,他现在外出要么高铁要么飞机,绿皮火车除了便宜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根本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內啊! 一个让人恐慌的念头出现在高阳心头,我不会是重生了吧!? 顿时,高阳感到头疼欲裂,手撑在靠椅上挣扎站起身,晃晃悠悠的往厕所走。 “欸?你去哪啊?” 王志强赶紧追上去,扶起高阳:“不就开开玩笑吗?不至於吧!” “今年是哪年?”高阳艰难问道。 “2010年啊!你气糊涂了吧!”王志强有些生气,还以为高阳在耍自己。 2010...高阳两眼一黑,踉踉蹌蹌钻进厕所。 镜中的自己大概一米八高,长长的刘海遮住眉毛,皮肤很白,看得出来底子很好,嘴唇上覆著一层黑黑的鬍鬚,一脸的稚嫩。 ...... 十分钟后,高阳已经接受现实了,但是他有点想不通啊。 別人重生都是家庭破碎,妻离子散,可自己后世成功赶上了网际网路的隨后一班车,成为人工智慧领域的大佬,家財万贯,这不是重生该有的设定啊! 每年重生的人那么多,自己咋就占了一个名额呢? 谁爱重生谁重生,我真不想重生啊! 高阳觉得有些烦闷,下意识掏兜摸烟,烟没摸到,却摸到一张薄薄的卡片。 掏出来一看,是一张银行卡,建行的,边缘磨的有些发白。 高阳忍不住一愣,这卡是他大学期间办的,一直用到他功成名就,怎么算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 这张卡里,大概是有钱的,有多少高阳自己也不清楚,毕竟到他后世那个程度,钱真的就只是个数字而已。 出了厕所门,王志强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事才抱怨道: “你心里也太脆弱了吧,开了你和杜沐橙两句玩笑而已就不乐意了。” “你之前说什么来著?” 高阳很诚恳的问,他是真不记得王志强开了什么玩笑。 “班服的事儿唄。” 王志强有些不耐烦:“你怎么睡了会儿什么都忘了?咱们班组织买班服,你没钱给老师,还是人家杜沐橙给你交的钱呢。” 啊! 高阳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儿。 上高中的时候他家里还很穷,一年下来可支配收入也就四五万块钱,不过班服其实也就一百多,但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完全捨不得花这笔钱。 毕竟一百多,是他妈妈一整天的工资啊。 高阳家境一直很普通,父亲外出打工,母亲留在建鄴陪读,为了准时回家给高阳做饭只能找小区的保洁工作,工资低,且辛苦。 至於杜沐橙,高阳其实是有印象的,毕竟整个高中期间都有人传他喜欢自己。 贫穷的少年大都是自卑的,高阳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整个高中三年他都在迴避著杜沐橙的好感,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到他这里好像反过来了。 “手机带了没?” 高阳记得自己这会儿还没买手机,好在王志强家境还不错。 王志强掏出手机,高阳一看就笑了,爱疯4啊,2010年的机皇,这年代掏出一部爱疯4就跟徒手掏出一颗肾出来似的,那可是大写的牛逼。 “牛逼,花多少钱啊?”高阳笑呵呵问道。 “七千多。” 王志强一脸心疼,眼神里居然还他妈有点柔和:“我求了一个月我妈才给我买的,你可別给我摔坏了。” “知道了!” 高阳可不管这些,抢过来就是一阵摆弄,他本来想先给老妈打个电话,结果发现自己连电话號都忘了,索性玩起《愤怒的小鸟》来。 等下车了我也买个智慧型手机吧,老年机玩著没意思啊。 两个人就在车厢接口处闯上关了,王志强脑袋垫著高阳的肩膀,偷偷用余光看著自己的死党。 总感觉高阳变得不太一样了,放在以前他是不会抢自己的手机玩的,多半会儿惊惶的紧紧握著手机,不敢撒手。 而且,他玩的怎么这么溜啊!? 王志强都傻了,那关他卡了好久都没过,高阳怎么一下子就过了?你演我? “我靠,这玩意这么好玩?” 高阳狂笑著划动手机屏幕,他后半辈子多半时间都在忙碌中度过,很少有时间迎来娱乐。 玩的正兴起的时候,屏幕忽然弹出一条信息。 【电量低於20%,请及时充电!】 王志强眼睛瞬间红了,一把抢回手机,心疼的抚摸屏幕上的划痕:“你不能轻点吗?这么大力她受不了的。” ……高阳不想说话了,稍微整理下乱糟糟的头髮,心想我下车就给你换了! “杜沐橙坐几车厢?”高阳问。 “你要干嘛?” “谢谢人家啊。” 高阳抖了抖身上的班服:“一百多块钱呢,总不能让人家白花钱连声谢谢都听不见吧。” 其实高阳上辈子就是这么干的,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能这么窝囊了。 “4车,走吧,一起去。” 王志强有点担心,死党突然转性了,怎么感觉这么噁心呢? 第二章 带著两亿现金回来了? 绿皮车几十年里都没有太大的改变,车厢里气味复杂,泡麵,零食,饮料,脚臭,总之各种各样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属实是不好受。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绿皮火车仍然是国內最普遍的车次,深受基层老百姓的喜爱。 高阳自己在6车厢,穿过重重险阻,总算挤到了4车。 4车厢里大半都是高阳的同班同学,不过等他走进车厢时,原本喧闹的车厢忽然安静下来,还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他们知道我是重生回来的?高阳脑抽的忽然想到这个可能,瞬间被自己pass了。 开玩笑,要是谁都能看出来我是重生回来的,岂不是人人都有火眼金睛了? 不过抬起头看向车厢尽头,高阳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车厢尽头,杜沐橙俏生生的站著,一身墨绿色的长裙极其显白,白皙的脚踝十分纤细,让人有把玩的衝动。 精雕玉琢的瓜子脸,黑色长髮隨意的散在背后,睫毛微微颤动。 她对面是一个男生,大概一米七,不过一身的耐克和巴宝莉,逼气十足,但却低著头,一脸衰仔的样子。 这是表白失败了?高阳心里琢磨著。 杜沐橙快速跑过来,纤长的手指触碰到高阳的衣角后又触电般收回,急得快哭了:“高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那么想,但是你特么说的很有歧义啊。高阳摆摆手,低声问道:“他刚才和你表白了?” 杜沐橙轻轻点头。 “奥。” 高阳心里没掀起太大波澜,而是仔细打量著几十年没见的杜沐橙。 前世高考后,杜沐橙似乎愿意为了他降分考大学,不过那个时候高阳生怕杜沐橙再缠上自己,就告诉她自己报建鄴邮电,但其实他报的是建鄴大学…… 现在回过头想想…… 真畜生啊。 后来他就没听说过杜沐橙的消息了,后来有几次同学聚会,也没看见杜沐橙俏丽的身影。 其实哪怕高阳从2026年的眼光来看,杜沐橙也是绝对的美人胚子,如果进娱乐圈的话绝对爆杀大冪冪之流,起码也是90级小花儿。 高阳盯著杜沐橙白皙,吹弹可破的脸蛋,忽然恶从胆边生,“啵”的一声亲了上去。 …… “天哪!”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我靠我靠,磕到了,这才是我应该看的cp!” “高阳牛逼,胆子真大啊,老黄就在3车厢,他居然敢亲杜沐橙!” 一瞬间,整个4车厢陷入无比的喧闹中,高阳的同班同学们几乎要疯了,抓耳挠腮的看著这一幕。女生在疯狂记录,男生们有的开怀大笑,有些却急促不安的尬笑著,这些人平时大概暗恋杜沐橙但又不敢表白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则用欣慰的目光看著这一幕。 “我靠!你干嘛呢?” 王志强嚇了一跳,赶紧懟了高阳后腰一下,大概是觉得他疯了,同时小心翼翼地看向杜沐橙。 杜沐橙是那种温和安静地性子,平时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所以也没人对她做这种...大不敬的事。 只见杜沐橙不可思议地看著高阳,小手捂著被亲的地方,一张俏脸儿飞快升起两层红晕,。 她抿了抿嘴,隨即小跑著离开车厢,离开时高阳看见她的侧脸,眼角处似乎流淌著泪花。 “好像玩大了啊。” 高阳双手插兜,心里嘀咕一声。 “高阳,我跟你拼了!” 不远处,刚刚和杜沐橙表白的男生看见这一幕睚眥欲裂,跑过来就要和高阳拼命! “別衝动,別衝动。” “都一个班同学,犯不上啊!” “老师还在呢,刘哲你老实点!” “高阳你也真是的,太过分了!” 暴怒的刘哲立马被附近的男同学们拦住,有人劝架,也有女生在责怪高阳。 確实太特么过分了,人家刚表白失败你就亲了一口,这也就是2010年,放2018都得骂高阳是pgone。 高阳呢,他只是平静的看著这一幕,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係。 出尘的气质很快吸引了班级里其他女生的注意,毕竟高阳这小子本身长的就还可以,配上冷脸的表情,还真有点周杰伦的忧鬱气质。 “呜——” 轰隆运转的绿皮火车忽然鸣笛。 “各位旅客,本次列车终点站——贵阳站到了,请您带好隨身物品下车,感谢乘坐。” “列车进站,请各位旅客勿依靠车门,注意站台与列车间隙。” “......” 乘客们纷纷站起身,从上层拿起自己的行李,人挤著人到过道上排队,脸上有些疲惫,还有旅程终於结束的解放。 高阳咧嘴一笑,跟著王志强一起混到人群里,跟隨人流下车。 下了火车,高阳默默跟著班主任老黄的指示排队出站,不过刚出站他就让王志强等他一会儿,自己先去找站內的自动取款机。 “不知道能不能识別......” 高阳有些紧张,將这张来自2026年的银行卡插入卡槽。 显示屏进入等待页面,隨即跳出一行字。 【经查询,您的余额为:20000098046元】 “一二三四...”高阳一边查0,有些傻眼了,“两,两个亿啊?” 他想到自己这张卡里可能有钱,但是確实没想到有这么多,两个亿在2010年,足够他从资本开始做起了。 高阳心想,如果自己的人生是一部小说的话,书名就叫《重生从资本开始做起》。 “完没完事儿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王志强在不远处等的不耐烦了,大喊斗地主中的台词。 “狗几把的王志强,等老子一会儿怎么了?” 高阳暗骂了一句,隨即把卡抽出来,心情愉悦的跑向王志强,跑向自己那在忙碌中度过,未曾拥有的青春。 第三章 简单消费一下 旅行的第一站是黔灵山公园,高阳他们得先去黔灵山公园附近的民宿,因为人太多,所以只能搭乘公交车去。 上了公交车,高阳当然和王志强並排坐,杜沐橙坐在公车副驾驶位,看不见表情。 高阳本来想上去解释一下,不过中间还挤著很多人,只能到民宿再说了。 “阳子,你咋想的?” 车上,王志强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敢亲人家杜沐橙呢?还当著刘哲的面,你不怕他跟你拼命啊?” “想亲就亲了唄。” 高阳嬉皮笑脸道:“想不想知道什么感觉,那叫一个嫩呀......” “臭流氓!”王志强暗骂一句,掏出自己已经快要没电的iphone4,也不玩游戏,单纯为了展示,不经意间装逼。 高阳嗤笑一声,王志强从小就这样,上小学时候大家都用爱好晨光,就他用进口的三菱百乐,中学时別人用杂牌mp3,他必须用三星索尼,高中更不用说了啊,连笔记本都是无印良品的! 后来去了伊拉克,ak也要用镶钻的。这就是我们志强葛格。 “哇!你这个是iphone4嘛?” 一个有些软萌的声音响起,高阳抬头一看,居然是火车上和他並排坐的jk女生。 不过那时候这人看他俩的眼神带著些许不屑,现在却因为一部手机搭话,高阳微微眯起眼睛。 “哦,是啊。” 王志强脸绷得很紧:“赶著发售就买了,用起来还可以,就是需要经常充电。” 这小登一看见美女就紧张得毛病又犯了。 “哇趣,那你一定很有钱哦。” 女生大大咧咧伸出手:“我叫赵曼妮,可以给我看看你的手机嘛?” 王志强一愣,隨即开心的笑起来,心想不愧是iphone4啊,拿出来就是有牌面啊! 王志强轻轻和赵曼妮握了握手,隨即指著高阳说道:“这是我好哥们儿高阳,你们要不要握个手?” 赵曼妮打量了一下高阳,发现他穿著很普通,手上也没拿著手机,一时间踌躇不定。 “我就不用了。” 高阳笑著摆摆手,这小妞儿明显心思不纯啊。 其实这会儿iphone4就是这么有牌面,不少人都以有一部iphone4为荣,王志强称不上这种人,他就是喜欢装逼而已。 这个赵曼妮可就未必了,多半是看重王志强这么年轻就有钱买肾机,还以为他是什么能爆奖励得冤大头。 赵曼妮摆弄一会儿手机,隨即眉开眼笑得拿出一张便利贴,贴在手机屏幕上: “这是我的qq號,你记好了。” 隨即她跟著人流下车,高阳也站起身准备下车了,转头看了眼王志强,高阳担心志强没见过这种手段,被社会上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只见王志强静静看著手机屏幕上的便利贴,一把將其撕下,骂骂咧咧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这人素质怎么这么低,贴在屏幕上干嘛啊?” 高阳:“......牛逼,不愧是能去伊拉克的猛男。” ...... 下了车,高阳没去民宿,而是拉著王志强到了手机专卖店。 “来手机店干嘛啊?你妈给你钱买手机了?”王志强不耐烦道。 “你管那么多呢。” 高阳说道:“我不知道现在iphone4多少钱,找你来把把关而已。” “你又买不起......” 王志强嘟囔著,不情不愿的跟高阳来到手机店。 高阳当然有买手机的钱了,他都够买几百万台了,但是他就喜欢这种砍价的感觉,他是有钱,但是不是冤大头啊! “老板,有苹果四不?”高阳说道。 手机店老板皱著眉打量他们两个一眼,明显是穷学生的样子,从柜檯里抽出一台手机,连包装盒都没有。 “刚开包装,原价要5998,算你3000块。” 高阳不懂这些,王志强则不屑道:“老板,二手翻新机就別拿出来了吧,没意思,我们要看正品。” “有点眼界啊。” 老板挑了挑眉,又从柜檯里拿出一个盒子,看起来很新。 王志强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还研究了一下盒子背面的序列號,面色凝重的看向高阳:“这个是真的,但是你有钱买吗?” “这个真是5998啊!”老板连忙插了一句。 “没钱买我来手机店干嘛。” 高阳翻了个白眼,把那张边角发白的银行卡拍到桌子上,老板有些迟疑,心想这男孩不会是办了信用卡吧,试探著在pos机上刷了一下,居然成功了! 王志强大惊失色:“高阳,你终於肯把你是亿万富翁的事情告诉我了吗?” 老板也很意外,这个小孩卡里居然有这么多钱? 而且看他神態,6000块眼睛都不眨一下,卡里至少得有两万多块钱! 买完手机,高阳又和王志强去商场买了几套衣裳,看的王志强连连咋舌,心说高阳他妈居然给了高阳这么多钱,却捨不得让他交班服钱,有点抠门啊。 换上新衣服,高阳满意的看著镜中的自己,这次看著总算有点人样了。 就是这头髮还有点乱糟糟,高阳想了想,走进一旁的轩逸理髮店。 “欢迎光临!”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高阳一愣,转头一看,居然是那个赵曼妮,这已经是第三次偶遇了吧。 赵曼妮显然也没想到,惊异的看著现在的高阳。 变化好大啊......赵曼妮忍不住心想,原来的高阳只能说底子不错,但是换了一身衣裳后,白色连帽卫衣搭配黑色长裤,看不出品牌但看得出质量极好,整个人都充满著青春活力。 而且赵曼妮还注意到,高阳手上居然拿著一部她心心念念的iphone4! “你在这工作?” 高阳愣了一下说道。 “是的,先生,我们真的很有缘。” 赵曼妮立马堆起职业性的笑容,jk百褶裙微微摇晃,挺起晃人的胸:“您想剪什么髮型?都可以和我说。” “算了吧。” 高阳觉得有些晦气,笑了笑道:“我去另一家店吧,感觉这里有点冷。” 高阳转身刚要走,赵曼妮立马搂住他的胳膊,胸前狠狠磨蹭了几下,眨著眼睛楚楚可怜道:“先生,照顾一下我们的生意吧,好久没接到客人了。” 第四章 依旧骚包的王志强 高阳还没说完呢,王志强就已经先上来一把拉开了赵曼妮。 他动作快,力气也不小,拽著赵曼妮的胳膊就把她从高阳身边扯开半步。 赵曼妮猝不及防,“哎”地轻叫一声,高跟鞋歪了歪,差点没站稳。 王志强看都没看她一眼,先低头看了看高阳刚换上的新衣服,浅灰色的棉质衬衫,料子挺好,这会儿左边袖臂到肩头的位置,已经被赵曼妮脸上的劣质脂粉蹭得有些发皱,留下一点模糊的脂粉印子。 “你没事蹭什么蹭?”王志强拧著眉,一脸嫌弃,语气硬邦邦的,“衣服都蹭皱了,想赔钱吗?这衣服刚买的,可不便宜。” 话落。 赵曼妮脑子里的cpu一下子短路了。 她脸上的职业假笑僵在那儿,嘴角还保持著上扬的弧度,眼睛却瞪得有点圆,看著王志强,又看看自己刚才搂过高阳胳膊的手,仿佛没理解眼前这男生的脑迴路。 按照她过往的实战经验,这时候男生往往都是暗自心里窃喜,最不济也是大方的表示无所谓,哪有这么劈头盖脸说衣服被蹭皱了的? “我,我不是...”赵曼妮张了张嘴,声音有点乾巴,往常那套软绵绵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一时间没说得出来。 高阳在旁边看著,差点没憋住笑。 他太了解王志强了,这人有时候轴得很,尤其对他在意的东西,比如新球鞋不能被踩,比如好哥们的衣服不能被莫名其妙的女人蹭皱。 在他那套简单直接的逻辑里,这事儿比什么曖昧暗示重要得多。 “行了行了。”高阳伸手拍了拍王志强的后背,打圆场似的,但眼里全是笑意,“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走吧,换家店剪头髮去。” 然后拽著还瞪著眼睛的王志强,转身就往外走。 玻璃门合上,將理髮店里那股甜腻的髮胶香气和赵曼妮僵住的身影关在了后面。 走出去十来米,拐过街角,高阳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直抖。 “你笑啥?”王志强还在耿耿於怀,低头又瞅了瞅高阳的袖子,“那印子能拍掉不?回去拿湿毛巾擦擦?” “擦啥擦,没事。”高阳摆摆手,笑意还掛在嘴角,他凑近王志强一点,压低声音,“我就是没想到,你反应这么迅猛,可以啊强哥,护驾有功。” 王志强“切”了一声,脸上那点嫌弃还没完全散去,也压低声音,凑过来跟高阳说悄悄话:“我跟你说阳子,那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 从火车上我就觉得她眼神不对,看人先瞟手机瞟衣服的。 刚才在店里,那架势...嘖,你可得有点数,別上了她的当,这种我见多了。” 高阳挑了挑眉,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侧头看著王志强,这傢伙脸上还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故作深沉的严肃,但话说得却一针见血。 高阳抬手,故意用夸张的惊讶语气说:“哟?可以啊我的好大儿!这才多大年纪,就懂得鉴茶识人了?为父甚感欣慰啊!” “滚蛋!谁是你好大儿!”王志强立马炸毛,捶了高阳肩膀一拳,但隨即又得意起来,胸膛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跟你说,哥们儿我这叫天赋异稟,外加后天勤学苦练。 你以为我那些岛国片白看的?哥们儿我可是连剧情一秒都没跳过,实实在在钻研过一千部的男人! 早就练成了火眼金睛,识人术大成!就那种段位的,在我眼里就跟透明的一样。” 他越说越来劲。 高阳听著王志强胡吹,哭笑不得。 一千部岛国片,连剧情都不跳过? 那確实很屌了。 不过,王志强这傢伙,直觉有时候確实准得嚇人,尤其是对那种浮於表面的虚情假意,或许这跟他家庭环境单纯,但又喜欢观察有关。 谁知道呢。 反正他这副“老子早已看透一切”的嘚瑟模样,倒是让高阳觉得格外亲切。 和后来那个在伊拉克的硝烟里虽然依旧骚包,但却变得沉默坚强的男人,截然不同。 “是是是,王大侦探,王大师。”高阳配合地点头,搂过他脖子,“那大师快给指条明路,这附近哪家理髮店手艺正经点?小弟我这头乱毛,就拜託您了。” “这还差不多。”王志强挣开他的胳膊,煞有介事地左右张望一下,指著斜对面一家看起来门面清爽,没什么花哨灯光招牌的理髮店,“那家俊逸造型,看著还行,至少不像刚才那家,弄个穿jk的站门口,不伦不类的。” 两人过了马路,推开“俊逸造型”的玻璃门。 店里装修简单,镜子擦得鋥亮,工具摆放整齐,只有一个老师傅和一个学徒在,放著舒缓的轻音乐,確实清静不少。 老师傅话不多,问高阳想怎么剪。 高阳对著镜子比划了一下:“两边推短些,上面打薄修出层次,刘海別挡眉毛,清爽点就行,顺便。” 他摸了摸嘴唇和下巴:“帮我把这些胡茬刮乾净。” 王志强坐在后面的等候椅上,掏出他那台电量告急的iphone4,继续心疼地擦拭屏幕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偶尔抬头看一眼进度。 推子的嗡嗡声,剪刀细碎的咔嚓声,刮鬍刀滑过皮肤轻微的沙沙声。 高阳闭著眼,感受著久违的属於手艺人的细致操作。 没有推销,没有尬聊,只有老师傅偶尔一句“头往左偏一点”“好了”。 这感觉挺好。 约莫三十多分钟后,老师傅收了工具,用毛刷轻轻扫掉高阳颈后的碎发。 “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高阳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確实不一样了。 略显厚重的长髮变得短而利落,鬢角清清爽爽,额头露出来,眉毛虽然不算特別浓密,但没了刘海的遮挡,显得精神很多。 脸上那层青黑的胡茬消失不见,皮肤光洁,整个人一下子褪去了那股懵懂邋遢的学生气,五官的轮廓清晰起来。 虽然还是那张年轻的脸,但眉眼间多了点难以言说的沉淀,那是来自未来的记忆,无法完全抹去。 第五章 民宿 “臥槽?”王志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盯著镜子里的高阳,眨了眨眼,很是夸张的张大嘴巴:“可以啊阳子!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头髮一收拾,还真有点...那啥,人模狗样的!” “不会夸人可以闭嘴。”高阳笑著骂了一句,自己对著镜子左右转了转头,也挺满意。 谈不上多么惊艷的造型,但乾净顺眼,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清爽感,也比他高中时期自我放弃般的造型强了十万八千里。 付了钱,走出理髮店,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高阳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新衣服,新髮型,兜里揣著两个亿的银行卡,身边是活蹦乱跳,还没经歷战爭创伤的死党。 2010年的夏天,好像確实可以重新开始,好好过一过。 “几点了?” 王志强按亮手机:“快四点了,赶紧回去吧,老黄不是说四点民宿集合吗?晚了又得挨嘮叨。” 两人加快脚步,朝著预定好的民宿方向走去。 民宿就在黔灵山公园附近,一个老居民区里,由几栋连排的三层小楼改造而成,外表看著普通,里面布置得倒也乾净温馨。 刚走到民宿所在的巷子口,就看见两个女生从旁边的超市走出来,手里提著几瓶水和零食。 正是杜沐橙和她的好闺蜜周紫柔。 周紫柔先看到他们,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杜沐橙,眼神示意了一下。 杜沐橙抬起头,目光掠过王志强,然后落在了高阳身上。 一瞬间,高阳清晰地看到杜沐橙的眼睛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显而易见的震惊了一下。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高阳全新的髮型,光洁的下巴,还有一身质料挺好的新衣服,她在確认这是不是那个几个小时前还在火车上,穿著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髮遮眼的高阳。 震惊只持续了很短的一两秒。 紧接著,杜沐橙像是猛地想起了绿皮火车上的一幕,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开一层红晕,从脸颊一直染到耳尖,连纤细的脖颈都似乎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像是赌气似的飞快地扭过头。 周紫柔倒是大方地冲高阳和王志强笑了笑,又看看身边恨不得把脸埋进零食袋子的杜沐橙,嘴角露出了吃瓜群眾的姨妈笑。 高阳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愧疚。 看来火车上那衝动的一啵,后劲比想像中还大。 他也没打算这时候凑上去解释什么,这个时候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著呢,越解释越是解释不清。 索性高阳对周紫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和王志强一起,先一步走进了民宿的院门。 身后,隱约传来周紫柔压低的笑声和杜沐橙羞恼的嗔怪声。 “死高阳,坏高阳,哼!” 杜沐橙看著高阳非但不过来跟自己解释,反倒还离开了的背影,气的她嘟著嘴跺脚,在心里骂了高阳一百遍。 民宿的房间不大,但还算乾净。 白墙,米色的地砖,两张单人床铺著蓝白格的床单,靠窗一张旧书桌,墙上掛著一台小小的液晶电视。 老黄在楼道里扯著嗓子安排,两个人一间,大致排了排,高阳和王志强顺理成章分到了一起。 “还行,没跟刘哲那傻逼一屋。” 王志强把背包扔到靠门的床上,一屁股坐下去,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高阳没接话,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楼下是个小院子,种著几棵他叫不出名字的树,树下摆著石桌石凳。 几个先到的同学正在院子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的目光扫过,没看到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你先收拾还是我先收拾?” “都行。”高阳走回来,把自己的双肩包放到另一张床上,包里东西很少,就两件换洗的旧t恤,一条牛仔裤,洗漱用品,还有那部刚买的,还没拆封的iphone4盒子。 他拿出手机盒,放在枕头边。 想了想,又把那张边缘发白的建行卡从裤兜里掏出来,塞进背包內侧的暗袋。 王志强看到了手机盒,又看看高阳简单的行李,咂咂嘴:“你说你妈也是,给你钱买这么贵的手机,多带两件好衣服能咋的?非等你自己买。” 他显然还惦记著高阳突然的阔绰和之前交不起班服钱的矛盾。 高阳拉上背包拉链,隨口道:“自己买的踏实。” 两人简单归置了一下,王志强嚷著要上厕所,拉开门出去了。 高阳坐在床上,环顾这间小小的屋子。 2010年,高中毕业旅行,廉价的民宿,嘎吱响的床,空气里陌生的气味。一切真实得有点虚幻。 没过几分钟,王志强就回来了,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兴奋和八卦的神情,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我靠,阳子,你火了!” 高阳抬眼看他。 “我刚在楼道和厕所,听到好几个人在说火车上的事!”王志强比划著名,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就你亲杜沐橙那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你早就喜欢她,蓄谋已久,趁著刘哲表白失败霸气登场,宣告主权呢。 还有说杜沐橙当时就哭了,是感动哭的,我日,这帮人想像力真丰富。” 高阳扯了扯嘴角。 学生时代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演变成爱情连续剧。 尤其是高考刚结束,压了三年的那点青春躁动,正愁没地方释放。 “隨他们说去。”高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是隨他去,別人看你的眼神可不一样了。”王志强凑近点,模仿著某种表情,挤眉弄眼,“我刚才下楼溜达一圈,好几个女生瞅我,啊不,是瞅咱们这屋方向,眼神那叫一个... 还有刘哲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正说著,老黄中气十足的喊声又从楼下传了上来:“同学们!收拾好了没有?一楼小院集合!快点快点!” 高阳和王志强对视一眼,开门下楼。 一楼的小院已经聚了二十多號人,闹哄哄的。 七月的傍晚,天光还亮,但太阳已经西沉,暑气稍稍消散。 老黄站在石桌旁,脚边放著好几个大塑胶袋,里面露出玉米、茄子、肉串之类的食材。 高阳和王志强一出现在院门口,原本嘈杂的声浪果然安静了一瞬。 第六章 老师,高阳在外面抽菸! 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落在高阳身上。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眼睛时不时看一眼高阳,然后低头窃窃私语,发出极轻的嗤嗤笑声,然后开玩笑的互相推搡一下。 男生们则大多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有的冲高阳挤挤眼,有的则露出“哥们儿牛逼”的无声口型,顺带还向高阳竖起个大拇指。 高阳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觉得有点好笑。 他毕竟不是真正十八岁的心境,要换做以前的他,肯定会羞红了脸,都不一定敢到场,说话都是结巴的。 但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顺其自然便是了。 学生时代的爱情,尤其是这种带著点叛逆和公开色彩的事件,总是容易成为焦点。 在他们看来,这沾著点不顾一切的浪漫气息,是平淡高三生活后的一剂猛料。 至於当事人高阳怎么想,杜沐橙又是什么心情,没多少人真正关心。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谈论,可以想像,可以寄託自己那点朦朧憧憬的故事外壳。 高阳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没看到杜沐橙,倒是先对上了一道截然不同的视线。 刘哲站在院子角落一棵树的阴影里,抱著胳膊,恶狠狠的盯著高阳。 眼神里有愤怒,不甘,还有自己被当眾比下去,尤其是被高阳这种他平时可能不太瞧得上的“穷小子”比下去的恼羞成怒。 如果眼神能杀人,高阳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多了几个窟窿。 高阳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耸了耸肩,一副隨你便的態度,便挪开了目光。 这种小孩子的敌意,在他眼里实在乏味。 他现在更关心晚上吃什么,肚子有点饿了。 王志强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低声道:“看我说吧,刘哲那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高阳没接话,走到人群靠后的位置,靠著墙,听老黄讲话。 老黄四十多岁,教物理的,平时挺严肃,但毕业旅行显然放鬆了不少,脸上带著笑,正在大声安排:“食材我都买好了!今晚咱们自己动手,烧烤!就在院子里面! 现在呢,咱们分一下工! 有力气的男生,去把那边那个烧烤架搬过来,洗乾净! 女生们,愿意串肉的串肉,愿意洗菜的洗菜! 咱们人多,动起来快!” 同学们一阵欢呼,气氛活跃起来。 老黄开始点名分派任务:“张伟,李杰,你们几个去搬架子! 王莉,陈婷,你们带几个女生洗菜! 刘哲,你去看看民宿老板有没有多余的炭...” 被点到名的纷纷行动起来。 高阳看著一时还没轮到自己,人群又因为分组稍微散开些,刚刚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暂时被分散。 索性高阳悄悄挪动脚步,退到院门外的巷子里。 巷子不长,对面就有一两家小卖部。 高阳摸了摸裤兜,只有刚买的手机和一点零钱。 他走进一家掛著“便民超市”招牌的小店,店面很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店主是个戴著老花镜看报纸的大爷。 “来包烟。”高阳说。 大爷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没多问,指了指玻璃柜檯下面:“要啥?” 高阳扫了一眼,牌子不多,利群,红塔山,白沙,黄鹤楼...... “来包利群。” 前世高阳也是有著二十年的老烟龄了,抽了这么多年的烟,独对利群情有独钟,抽別的容易咳嗽。 “十五。”大爷拿出烟,接过高阳递来的二十块钱,找零。 高阳接过烟和零钱,道了声谢,走出小店。 站在巷子口,傍晚的风吹过来,稍微带走了点闷热。 他撕开烟盒的玻璃纸,抽出一支,习惯性地在烟盒上墩了墩,然后叼在嘴里,摸遍身上口袋,才想起自己没买打火机。 嘖,忘了。 他正想折回小店,旁边忽然“啪嗒”一声,一簇橘黄色的火苗递到了他面前。 高阳愣了一下,偏头。 递火的是个蹲在隔壁小卖部门口阴影里的中年人,穿著皱巴巴的polo衫,手里也夹著烟,冲他笑了笑。 “谢了。”高阳就著那火苗点著烟,深吸了一口。 熟悉的有些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部,高阳靠著斑驳的墙壁蹲下来,看著巷子里偶尔经过的行人,看著对面小卖部招牌上褪色的字,缓缓吐出烟雾。 利群的味道,似乎比记忆中更呛人一些。 也是,后来香菸的焦油含量好像又降了,各种味道也更精致了。 反倒是这种简单直接,甚至有点糙的劲儿,让他清晰地感受到,现在是2010年。 重生的衝击,像潮水一样,在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慢慢涌上来。 高阳陷入了一种短暂空落落的恍惚。 亿万身家,前沿科技,习惯的一切社交圈层和生活方式,瞬间清零。 未来像一张被擦去重画的白纸,他得重新適应这个年轻的身体,適应这个时代缓慢的节奏,適应口袋里没有隨时可调动的人脉和资源,適应他作为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有志青年。 菸灰悄然变长,弹了弹,高阳看著灰烬飘落,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別人重生都是弥补遗憾。 他倒好,功成名就了被扔回来。 不过他倒是带著两个亿现金一起回来了。 他的启动资金算是有了。 2010年往后的十年,乃至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发展规划,高阳比任何人都清楚。 比特幣,房地產,还有各种天使轮投资...... 机会对於高阳而言,简直不要太多。 就在此时。 高阳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杜沐橙的身影。 他揉了揉眉心。 上辈子避之不及,这辈子开局就来了个重磅炸弹。 以后怎么办?顺其自然? 正当高阳胡思乱想著,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民宿院子方向传来,还伴隨著一个刻意拔高的声音: “老师!你看高阳!他在外面抽菸!” 高阳抬眼。 刘哲站在院门口,手指直直地指向蹲在巷子边抽菸的高阳,脸上带著一种將高阳抓现行的得意和想要赶紧继续煽风点火的急切。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不仅院子里的老黄和大部分同学听到了,连巷子里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第七章 烧烤,还得我来露一手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巷口,聚焦在正半蹲著,嘴里叼著一支快抽完了的烟。 老黄皱起眉,走了过来。 高阳又吸了一口烟,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把只剩下一小截的烟丟地下踩灭。 他看向一脸正义凛然,仿佛举报了多么严重违纪行为的刘哲,眼神里没有慌乱,也没有被抓住的窘迫,反而掠过一丝觉得好笑的神情。 眼神好像在说:哥们儿,你脑子没毛病吧? 刘哲被高阳这眼神更为恼怒了,对著已经走过来的老黄大声喊道:“老师,你看高阳他还不服。” 老黄已经走到了近前,看看高阳踩灭了的菸头,又看了看高阳高阳。 老黄开口,语气说不上严厉,更多是无奈和一点劝诫:“高阳,少抽点菸,对身体不好。” 没有预想中的严厉批评,也没有明確禁止。 老黄的话更像是一个长辈隨口的叮嘱。 高阳点了点头,很诚恳的样子:“知道了老班,刚有点累,提提神,我以后一定少抽。” 这个反应让刘哲愣住了。 他预期的场景是高阳被当眾训斥,狼狈不堪,结果完全没有发生。 黄老师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带过了? “老师!他。”刘哲不甘心,还想说什么。 高阳轻轻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到刘哲脸上,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刘哲,高考都考完了,毕业证都快发了,咱们都十八岁了。” 是啊,十八岁了,成年了。 高中管束的那套在校生行为规范,出了校门,至少在抽菸这种小事上,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约束力。 老黄虽然是老师,但也只是他们高中阶段的老师。 管不了他们以后的人生。 高阳这句话点醒了周围不少看热闹的同学。 大家面面相覷,忽然意识到,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他们已经不是需要时刻被老师管著的高中生了。 他们都是要为自己负责任的成年人了。 刘哲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张著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在高阳面前就像是个小丑。 老黄看了刘哲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对院子里还在发呆的同学们挥挥手:“都別看了!该干嘛干嘛去!串肉的,洗菜的,动作快点!还想不想吃晚饭了?” 人群嗡地一声散开,重新忙碌起来。 王志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凑到高阳身边,憋著笑:“牛逼啊阳子!杀人诛心!你看刘哲那脸,哈哈,跟吃了苍蝇似的!” 高阳只是淡淡地说:“没意思。” 他是真觉得没意思。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上辈子见得太多了。 刘哲这点段位,实在不够看。 他走到洗菜的水池边,几个女生正在清洗茄子辣椒,看到高阳过来,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八卦之光又闪烁起来。 高阳挽起袖子,拿起一个茄子,也加入到了清洗的队伍中。 很快炭火就升起来了,在院子中央的石砌烧烤槽里。 起初只有老黄一个人忙活,他繫著民宿老板提供的印著“燕京啤酒”的蓝色围裙,手里攥著一大把肉串,在炭火架子上翻动。 油脂滴落,激起簇簇明火和带著焦香的青烟。 老黄动作不算生疏,但也谈不上专业,肉串受热不均,有的地方焦黑了,有的还带著生肉的粉色。 玉米和茄子往往外皮烤糊了,里面还没熟透。 “黄老师,你一个人烤不过来啊!”有男生嚷嚷著。 “就是,太慢了,我都饿扁了!” 老黄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看眼巴巴围著的学生,又看看地上还堆著的食材,挥了挥手:“行行行,再升一堆火!谁愿意来烤?自己报名啊!烤坏了可別怪我!” 几个男生自告奋勇,手忙脚乱地把另一个閒置的烧烤槽清理出来,加入木炭点燃。 但他们对火候和调料的掌握比老黄还生疏,很快,第二批烤出来的东西要么半生不熟,要么咸得齁人,要么糊得发苦。 院子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被烟呛的咳嗽声。 高阳洗完了手头的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著两处忙碌半天,成果难吃的一批的烧烤摊,摇了摇头。 他走到堆放调料和工具的简易桌子旁,看了看那些装在塑料瓶里的孜然粉、辣椒麵、食用油,还有刷子、夹子之类。 东西虽然简陋,但也算齐全。 前世,事业压力最大的那几年,他偶尔会驱车到郊外,找一处僻静的水边或者是山脚,一个人,一个便携烤炉,几串肉,一瓶酒。 不需要应酬,不需要思考复杂的算法和商业谈判,只专注於眼前跳动的火苗和食物逐渐变化的过程。 这是一种近乎冥想的放鬆。 次数多了,手法自然也练了出来,不敢说多顶级,但对付这种家常烧烤,绰绰有余。 高阳径直走到同班同学陈磊负责此刻正浓烟滚滚的烧烤槽前。 陈磊正被烟燻得眼泪直流,手忙脚乱。 “我来吧。”高阳看著陈磊这副样子,主动开口打算接替他的岗位。 陈磊一听高阳竟然愿意接替自己的位置,如蒙大赦的赶紧把位置让出来,还把手里那把烤得乌漆嘛黑的肉串也塞给了高阳。 高阳没接这一把失败的碳化物,示意他直接扔掉。 然后,他拿起夹子,把槽里堆积的正冒著明火的木炭稍微拨散,让火力分布更均匀,浓烟立刻小了下去。 接著,高阳挑了几串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鸡翅,用刷子薄薄地刷上一层油,並不急於直接放到最旺的火上,而是先放在火力稍弱的边缘预热。 翻动的时机恰到好处,调料洒得均匀,辣椒麵和孜然粉落在肉串上,被热力一激,香气嗤地一下就窜了出来,和之前单纯的焦糊味截然不同。 很快,第一批由高阳经手的肉串出炉了。 色泽金黄油亮,表面微微焦脆,油脂被充分逼出,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完美融合,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哇,这串看起来不错!”旁边一个女生忍不住说。 高阳把烤好的肉串放到旁边的托盘里:“尝尝。” 几个早就饿了的男生女生迫不及待地各拿了一串,吹了吹气,咬下去。 瞬间,眼睛都亮了。 第八章 这个坏傢伙,老是给她出难题 “好吃!” “真的!比黄老师烤的好吃多了!” “外焦里嫩,味道正好!”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很快,高阳所在的这个烧烤槽前就围了更多的人,眼巴巴等著下一批。 高阳没说什么,继续手里的活。 蔬菜比肉类更难掌握,但他处理起来也一样得心应手。 茄子剖开,刷油,烤到微软后撒上细细的蒜蓉和辣椒碎。 玉米先煮熟再烤,刷上薄薄的蜂蜜水,烤出诱人的焦糖色。 韭菜和金针菇则讲究火猛时快速掠过,保持脆嫩...... 高阳站在那里,微微躬身,手腕稳定地翻动著木籤。 傍晚最后的天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新剪的短髮清爽利落,一身质料不错的浅灰衬衫和黑色长裤,在炭火映照,非但没有显得邋遢,反而突出了高阳专注做事时特有的吸引力。 “你们发现没,高阳今天好像变帅了?” 女生堆里,有人小声嘀咕。 “是有点不一样了,以前总觉得他蔫蔫的,头髮也挡著眼睛。” “现在看著精神多了!而且他烤东西的样子好认真啊。” “手法好专业,跟店里烧烤师傅一样。” “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窃窃私语声在女生们之间流传,目光频频落向那个烟雾繚绕中的身影。 学生时代的帅,有时候很简单,一项突出的技能,一种与眾不同的沉稳气质,就足以在特定场合镀上一层光晕。 杜沐橙和周紫柔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之前从老黄那里领到的烤得有点乾瘪的火腿肠。 周紫柔也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杜沐橙,朝高阳那边努努嘴,眼神里带著调侃。 杜沐橙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从高阳挽起袖子走过去,到他三两下控制住烟火,再到第一批肉串出炉引来讚嘆,她的目光就时不时地飘过去。 看著高阳熟练的动作,看著火光映照下他显得比平时更加清晰深刻的眉眼,听著周围女生的议论。 她心里莫名地有点堵。 什么小帅哥。 分明就是流氓! 她们以前怎么没发现?就会看表面! 杜沐橙愤愤地想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又瞟了过去。 正好看到高阳拿起调料瓶,手腕轻轻抖动,细密的粉末均匀落下,侧脸在烟雾中有些朦朧。 杜沐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隨即又对自己这种反应感到气恼。 都怪他! 明明在火车上都对她那样了。 现在又在这里招蜂引蝶! 不守男德! 杜沐橙用力咬了一口手里的淀粉肠,狠狠地咀嚼著,仿佛嘴里咬的不是淀粉肠,而是某个討厌傢伙。 周紫柔看著她这副气鼓鼓又忍不住偷看的样子,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高阳这边烤得渐入佳境,几乎承包了这个烤槽所有的產出。 王志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美其名曰“打下手”,实际上主要负责吃和吹嘘。 “阳子,可以啊!深藏不露啊!”王志强嘴里塞著刚烤好的牛油小串,含糊不清地惊嘆,“这手法,这火候,绝了!比烧烤店的师傅烤的还像样!” “老实交代,你家里是不是偷偷开烧烤店了?不对啊,我去过你家,你啥时候学的?” 高阳瞥了他一眼,把几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递给他:“吃都堵不住你的嘴?网上看的,自己瞎琢磨的。” “这也能琢磨出来?”王志强表示严重怀疑,但美食当前,也顾不上深究,乐顛顛地接过羊肉串,还不忘对旁边等待的同学嘚瑟,“看到没?这是我兄弟烤的!独家秘方!” 高阳懒得理他,继续手里的活。 烤了快半个小时,饶是他体力不错,一直站著弯腰,面对炭火高温,也感到有些疲乏,额头后背都出了汗。 高阳看著食材消耗得差不多了,最后从所剩无几的食材里挑了四个相对饱满的鸡腿,醃製好的,表皮划了刀口。 他把鸡腿均匀地放在烤网上,这次火力调得稍小,慢慢炙烤,不时刷上一点混合了蜂蜜和酱油的酱汁。 鸡皮在慢火下逐渐变得金黄酥脆,酱汁渗透进去,散发出浓郁的焦香,比之前所有的烤肉串都更勾人食慾。 耐心烤了十分钟,四个鸡腿终於到了火候,外表焦糖色,油光发亮。 高阳用夹子把它们夹起来,放到一个乾净的小盘子里。 他拿起一串,递给眼巴巴等在旁边的王志强:“喏,给你的。” 王志强欢呼一声,也顾不上烫,接过去就吹气。 高阳自己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 鸡腿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香脆,里面的肉却还鲜嫩多汁,带著酱料的咸甜和炭火特有的香气。 高阳端起放著剩余两个鸡腿的盘子,在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向院子角落的石凳。 杜沐橙正嘟著嘴在心里疯狂用小人詆毁高阳。 忽然感觉头顶上的光线一暗,一个人影停在了自己面前。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了高阳,还有他手里端著的散发著诱人香气的小盘子。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连正在另一边烤炉旁歇口气喝水的黄老师,都停下了动作,朝这边望来,脸上没什么严厉表情,反而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摇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笑骂了句:“这臭小子,才刚毕业就知道开窍了。” 周紫柔反应快,立刻站起身,脸上带著非常懂事的笑容,很是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高阳让出空间,眼神在杜沐橙瞬间红透的耳朵和高阳来回切换。 高阳把盘子递到杜沐橙面前:“烤多了,这两个味道还行,你和周紫柔尝尝。” 杜沐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不敢看高阳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著,盯著盘子里那两个金黄诱人的鸡腿,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拒绝吗?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好像太矫情,而且那鸡腿闻起来真的好香,看著就比黄老师烤的邦硬的淀粉肠好吃的样子。 接受吗? 那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这个坏傢伙!老是给她出难题。 第九章 重活一世,他就要弥补所有遗憾! 她內心正在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周紫柔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从盘子里拿过一个鸡腿,笑道:“谢啦高阳!正好我还没吃饱呢!沐橙,这个是你的,快拿著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著,把另一个鸡腿很是自然的塞进了杜沐橙手里。 鸡腿入手,沉甸甸的,焦脆的触感透过一次性手套传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杜沐橙好像被烫到了一样,手指蜷缩了一下,但身体还是非常实诚的握住了,她终於抬起眼帘,飞快地扫了高阳一眼,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然后,她像是为了掩饰巨大的窘迫,赶紧低下头,对著手里金黄的鸡腿,小小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破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紧接著是混合了蜂蜜酱油咸甜味的滚烫肉汁,和鲜嫩无比的鸡肉。 味道的层次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彻底碾压了之前所有寡淡甚至失败的食物。 好好吃! 她心里不由自主地惊呼,原本那点彆扭和恼羞成怒,都被这口美味冲淡了不少。 她又咬了一口,这次大了一些,鼓著腮帮子咀嚼,脸颊上的红晕还没退去,吃起来像只小仓鼠一样,嘎吱嘎吱的。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发出姨妈般的起鬨声,他们算是又磕到了。 高阳跟没听见似的,只是对杜沐橙和周紫柔点了点头,说了句慢慢吃,便转身回到了烧烤槽边,收拾起工具来。 看到这一幕的刘哲恶狠狠得吃著手上自己烤焦了的羊肉串。 “可恶的高阳,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夜幕终於完全降临,院子里亮起了民宿老板拉的几串小彩灯和两盏光线昏黄的路灯。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烧烤菸火气,混合著夏夜草木的清香。 肚子填饱了,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周遭的气氛就开始变得鬆弛慵懒了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还坐在石凳石桌边,有的乾脆席地而坐,或者搬来了民宿里的塑料小凳子。 聊天的话题也开始天南海北。 “你们志愿都填好了吗?我第一志愿报了省內的师大。” “我想去南方看看,报了广州的学校,也不知道能不能录上。” “哎,你们说大学里是不是特別自由?谈恋爱没人管了吧?” “得了吧,就你还谈恋爱?先把你这身高再长长吧,一米六的矮冬瓜。” “去你的!” 鬨笑声。 也有人把话题引向了刚刚结束的高考,吐槽某道变態的数学题,回忆备考时的糗事。 但更多是对未来的憧憬,迷茫和同学们即將分离的感伤。 当然,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少得了八卦呢。 “你们看见刚才高阳给杜沐橙送鸡腿没?” “看见了看见了!杜沐橙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你说他俩是不是真的?” “谁知道呢!不过高阳今天真的好帅啊,尤其是烤烧烤的时候。” “刘哲今晚都没怎么说话,脸一直臭著。” “能好看吗?换我我也臭。” “哈哈哈。” “......”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飘散在夜风里,被议论的当事人,杜沐橙小口吃著鸡腿,偶尔和周紫柔低声说几句话,眼神时不时地往高阳那边瞟,耳朵尖还透著红。 高阳则和王志强坐在烧烤槽旁的水泥台子上,王志强还在意犹未尽地舔著嘴角,高阳看著院子里闪烁的彩灯和眼前一个个年轻鲜活的老同学面孔,眼神有些悠远,不知在想什么。 老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罐啤酒,慢慢喝著,笑眯眯地看著这群刚刚结束人生一个重要阶段的孩子,听著他们充满无限可能的谈论,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老黄独自一人坐在一张石凳上,面前的小石桌上放著一罐已经喝了大半的啤酒。 他没有参与一堆学生的聊天,只是静静地看著院子里零星的几个身影,偶尔仰头喝一口酒。 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平日讲台上那股严肃精干的劲儿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高阳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些几乎被遗忘在时光深处,关於老黄的记忆。 前世,老黄带完他们这一届后,又当了几年班主任。 大概是在他大学毕业前后吧,有次偶然从同学那里听说,老黄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了。 当时他正忙於创业初期焦头烂额的事务,只是哦了一声,感嘆一句老黄也是辛苦了,便拋在了脑后。 再后来,应该是他事业略有小成,但还远未达到顶峰的时候,某个寂静的深夜,他刷到一条沉寂许久的高中班级群消息,是某个同学转发的讣告。 黄老师,因突发心臟问题,抢救无效,在不到六十岁的年纪,离开了。 那时他是什么感觉? 有些愕然,有些惋惜。 只是人已经没了,再怎么也没用了。 成年人的世界被太多眼前事填满,生离死別,除非至亲,否则往往只如水面微澜,很快就被新的忙碌覆盖。 他甚至都没时间去参加追悼会,只是在网上订购了一个花圈,让花店代送。 可现在,看著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刚刚结束一轮高三鏖战,正喝著闷酒的中年男人。 心臟问题,提前退休,不到六十岁... 重活一世,除了弥补自身遗憾,抓住时代机遇,这些曾经擦肩而过,未能阻止的悲剧,他不会再让其发生了。 像老黄这样的悲剧,高阳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让它再次发生。 高阳站起身,走到堆放饮料啤酒的纸箱旁,弯腰从还剩不多的罐装啤酒里拿出一罐。 冰凉的触感透过铝罐传到手心,他拉开拉环,嗤的一声,易拉罐就拉开了。 他拿著啤酒,走到老黄坐的石桌旁,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老黄还沉浸在有些感伤的思绪中,直到高阳坐下,他才转过头。 看到是高阳,他脸上的落寞神情收敛了一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高阳,目光落在了高阳手里的易拉罐啤酒上。 第十章 这孩子,不一般吶! 老黄开了口,声音因为喝了酒,有点沙哑,他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高阳,你小子,现在胆儿是越来越肥了啊。 刚毕业,抽菸我看见了,这会儿酒也拎上了? 怎么,真以为毕业了,我就彻底管不了你了是吧?” 老黄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並没有真正责备的意思,反而更像是一种感慨。 他看著高阳,这个自己带了三年,成绩一直稳居前列的得意门生。 高考结束这才几天? 感觉这小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仅是外表穿著,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以前的高阳聪明,但內敛,甚至有些过於安静和拘谨了,是典型的乖乖好学生模样。 而现在,他坐在自己对面,姿態放鬆,那种沉稳劲儿,完全不像个刚满十八岁、对未来还懵懂憧憬的少年,倒像是个真正见过世面,心里有主意的成年人。 这种变化太快了,老黄教书二十多年,见过不少学生高考后放飞自我。 但高阳这种,完全不一样。 不是简单的放飞自我,而是一种从內到外的蜕变。 就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似的。 高阳听著老黄半真半假的训斥,笑了笑,没接关於抽菸喝酒的话茬,他举起手里的啤酒罐,朝著老黄示意了一下。 老黄也会意地举起了自己那罐。 两罐啤酒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就在碰杯的瞬间,老黄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注意到,高阳握著啤酒罐的手,在碰过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放低了一些,让他的罐口轻轻碰在自己罐身偏下的位置,这个动作幅度很小,很自然,就跟隨意为之一样。 但老黄心里却动了动。 这可不是学生之间那种咋咋呼呼,用力对撞的碰杯方式。 这是一种更含蓄,带著点敬意的姿態。 通常是在酒桌上,晚辈对长辈,下级对上级,或者表示尊重时,会下意识做出的细节。 高阳这小子居然还懂这个? 老黄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了更深沉的欣慰。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看重的不仅是成绩,更是学生为人处世的底子。 成绩好,能上好大学,固然重要。 但进了社会,情商、待人接物的分寸感,往往更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 他一直觉得高阳有点过於闷了,怕他將来吃亏。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份不张扬却妥帖的人情世故拿捏感,能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尤为难得。 “长大了啊,高阳。”老黄喝了一口酒,咂咂嘴,语气复杂地感嘆了一句。 这声感慨里,有对学生成长的欣慰,也有一丝自己即將退出他们人生主要舞台的淡淡惆悵。 高阳也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滑入喉咙,带著麦芽的微苦和气泡的刺激感,对於这具刚满十八岁的身体来说,酒精的感觉还很新鲜。 但对於高阳的意识而言,这易拉罐啤酒的口感太差了,远不如他后来常喝的精酿。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在无数应酬和独自小酌中,酒量早就练出来了。 就算是高度白酒也能喝一些,啤酒更是跟喝水差不多。 可那毕竟是三十多岁,经过锤炼的身体和神经。 现在。 他慢慢地喝著,和老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聊即將到来的大学生活,聊建鄴大学哪些专业不错,聊老黄带过的往届学生。 高阳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让老黄的话不落地,甚至能提出一些超越他这个年龄阅歷的关於专业前景和大学生活规划的看法,让老黄频频侧目。 不知不觉,一罐啤酒见底,高阳又起身去拿了一罐。 两罐啤酒下肚,对於前世的高阳来说,或许只是润润喉咙,解解渴。 但对於这具尚未完全被酒精毒害的年轻身体,反应开始诚实地显现出来。 高阳的大脑依然清醒。 老黄说的每一句话,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零星声响,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思维甚至比平时更清晰,更活跃。 只是他的身体却开始有些不听使唤。 先是脸颊微微发烫,耳根也有些热。 接著,握著啤酒罐的手,感觉不那么稳了。 当他试图更放鬆地靠在石凳上时,发觉腰背的肌肉有些软,坐姿不知不觉变得有些鬆散。 最明显的是,当他再次举起酒罐要喝的时候,手臂的轨跡似乎有了微不可查的摇晃,需要他刻意控制一下才能准確送到嘴边。 这种意识和身体的不同频很奇怪。 脑子是清醒的,但身体已经醉了。 高阳心里苦笑了一下,看来得儘快让这身体適应起来,不然以后有些场合会麻烦,不过眼下,这种微醺的状態,正正好。 高阳借著从胃里升腾到四肢百骸的酒意,身体更放鬆地前倾,手肘支在石桌上,看向老黄。 高阳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点,语速也慢了一些,带著点酒后特有的隨意:“黄老师,带我们这三年辛苦了吧?” 老黄愣了一下,没想到高阳突然说这个。 他摆了摆手,想习惯性地说点“这都是应该的”“看著你们成才就不辛苦”之类的套话,但对上高阳那双在酒精作用下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高阳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语气很平实,就像在聊家常:“高三压力大,我们累,您更累,操心成绩,操心状態,还得操心我们別出啥事儿。” “现在总算考完了,我们算是暂时解放了,您也能稍微鬆口气。” 老黄听著,没说话,只是默默喝了口酒。 这些他当然知道,但从一个刚刚毕业,按理说正该最没心没肺享受自由的学生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尤其是高阳说这话时的神態,没有刻意的煽情,就是一种平铺直敘的陈述,反而更让人觉得真切。 “您以后真得多注意身体,別光顾著我们这些已经飞出去的鸟,也得顾顾自己。” “我可是听说了好多老师都有职业病,颈椎啊,腰椎啊,还有的血压心臟容易出问题,您有时间一定记得定期去检查检查,別不当回事。” 第十一章 你榆木脑袋啊 老黄有些愕然。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跟自己谈注意身体,谈职业病,谈体检? 这话题跨越得有点大。 高阳就跟没看见老黄的诧异,继续说:“等过些年我们都大学毕业工作了,成家了,您也差不多该轻鬆了。 到时候,你跟师母一起,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看看风景,享享清福,那多好。” “那样的日子,才叫养老生活呢,您可得把身体底子打好,等著享福。” 夜风吹过,带著凉意。 老黄握著已经空了的啤酒罐,久久没有出声,他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学生,心里翻腾著复杂的情绪。 “你小子倒学会操心起老师我来了。” 他顿了顿,看著高阳因为喝醉了而微微泛红的脸,接著补充了一句: “老师心里有数,放心吧。”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人越发稀疏,许多同学都已经回房间了,炭火也大都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偶尔被夜风拂起一点细灰。 彩灯兀自闪烁著,將零星几个还未离去的身影拉出摇曳的长影。 老黄和高阳在角落的对话也到了尾声。 两罐啤酒对此刻的高阳来说,后劲正在持续地发酵。 老黄看著高阳逐渐泛起红晕的脸颊和那双虽然努力聚焦但已明显有些迷离的眼睛,知道这小子是真有点上头了。 他想起高阳刚才那些超越年龄的对话,心里涌现出些许感慨,同时也有些好笑。 终究还是个孩子,两罐啤酒就现了原形。 老黄站起身:“行了,別硬撑了,早点回屋休息,明天还得爬山,能自己走吗?要不我扶你?” 高阳摆了摆手,想表示自己没问题,结果这个简单的动作做得有些幅度过大,身体跟著晃了一下。 他赶紧用手撑住石桌:“没,没事,我坐会儿就好,你先回。” 老黄不太放心,正想再说点什么,一个身影从旁边有些昏暗的光线里走了过来。 是杜沐橙。 她换下了白天那身墨绿长裙,穿了件浅米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简单的牛仔七分裤,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脚步很轻,走到近前,先飞快地扫了一眼明显带著醉態的高阳,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然后才转向老黄:“黄老师,我带他回去。” 老黄看了看杜沐橙,又看看低著头,正努力和身体失衡作斗爭的高阳,脸上闪过一丝瞭然,隨即点了点头:“嗯,也好,那你看顾著他点,別让他摔了。 我先把这边东西收拾一下。” 说著,便转身去整理石桌上零散的啤酒罐和垃圾,给了两人空间。 杜沐橙走到高阳身边,离得近了,更能闻到高阳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著他本身清爽的皂角味和一点烧烤留下的烟火气。 高阳低著头,额前新剪短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脸颊和耳朵都红扑扑的,呼吸比平时略微沉重一些。 “餵。”杜沐橙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清醒吗?” 高阳慢半拍地抬起头,眼神聚焦了一会儿才落在杜沐橙脸上。 他扯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声音带著酒后的含糊,但吐字还算清楚:“杜...杜沐橙啊,我...没事。” “没事才怪。”杜沐橙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埋怨和一丝担心。 她看著高阳试图自己站起来,结果刚起到一半,腿一软,又跌坐回去,还差点带倒石凳。 “小心点!”杜沐橙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高阳借著她的力道,总算站稳了。 杜沐橙咬了咬下唇,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她稍微侧过身,靠近高阳,动作有些生涩地將高阳的一条胳膊拉过来,搭在了自己纤细的肩膀上。 她的个子在女生里不算矮,但高阳一米八的个头,即使微微弯著腰,重量压下来,也让她身形明显一沉。 “嘖,看著不胖,还挺沉。”杜沐橙下意识地抱怨了一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高阳的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肩背上,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腰,扶住他另一侧的胳膊,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支撑。 “不能喝还喝那么多,跟黄老师有什么好拼酒的?显你能耐啊?” “一身酒气,难闻死了。” “路都走不稳了,还逞强。” “才刚毕业就抽菸喝酒全都来,也不知道学点什么好,你要上天啊?” 杜沐橙嘀嘀咕咕,碎碎念著,语气里满是嫌弃,可扶著高阳的手臂却收得很紧,脚步也迈得小心,儘量迁就著他踉蹌的节奏,生怕他摔倒。 高阳太知道杜沐橙是什么性格了。 標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说得再凶再嫌弃,行动上却总是诚实地透露出关心。 就像现在,明明可以不管他,或者只远远看著,却还是走过来,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扛起了他大部分的重量。 这种反差,让高阳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难以言喻的触动。 在尔虞我诈的商场待久了,这种纯粹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关心,显得格外珍贵。 另一边,王志强本来正在和周紫柔爭论手机上某个无聊小游戏的通关技巧,一抬头,正好看见杜沐橙艰难地扛著高阳,歪歪扭扭地朝著民宿楼门口走去。 见状他赶忙哎了一声,立刻站起身:“阳子喝多了?我去搭把手!” 他刚迈出一步,胳膊就被周紫柔拉住了。 周紫柔拽著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去干什么?当电灯泡啊?没点眼力见儿!” “啊?”王志强愣了一下,看看那边相互依偎著移动的两个身影,又看看周紫柔,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什么电灯泡?阳子喝醉了,我帮忙扶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你个木头脑袋!”周紫柔简直想敲开他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实心的,“人家沐橙好不容易有机会...不是,人家愿意照顾,你去掺和什么?显得你能干啊?” 第十二章 都抱著了,然后你睡著了? 王志强张著嘴,眨巴了几下眼睛,看看高阳和杜沐橙已经快走到楼门口的背影,又看看周紫柔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哦!懂了懂了!那我不能去,不能去...嘿嘿。” 他挠了挠头,重新坐下,但眼神还忍不住往楼门口瞟,嘴里嘖嘖有声:“可以啊阳子,这醉酒醉得真是时候。” 周紫柔懒得理他,也望了一眼那消失在门內的身影,嘴角翘了翘,露出一抹姨妈笑。 从院子到民宿楼,再到二楼他们房间所在的走廊,这段路对杜沐橙来说,格外漫长。 高阳几乎把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脚步虚浮,走起来东倒西歪。 她不仅要支撑住他,还要小心地看著脚下的台阶,避免撞到墙或者其他房间的门。 没走多远,她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更急促,t恤的后背隱隱有些汗湿。 高阳能感觉到她的吃力,尝试著自己多用点力,但酒精麻痹了小脑对平衡的精细控制,他每次想调整,反而更容易带歪两人的重心,引来杜沐橙更用力的搀扶。 “你別乱动!”杜沐橙气喘吁吁地警告,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 高阳只好儘量放鬆,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型掛件,任由她拖著走。 鼻尖縈绕的淡淡发香。 终於,到了房间门口。杜沐橙吃力地空出一只手,拧开门把手,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把高阳弄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和月光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轮廓,王志强还没回来,两张床都空著。 “到了,你坐。”她话还没说完,高阳被她带著往床边一倒,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向后仰躺在了床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床板嘎吱作响在抗议。 而杜沐橙因为还扶著他,被他倒下的力道一带,惊呼一声,也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倒。 就在这瞬间,酒精作用下残留的一点本能,高阳那只一直搭在杜沐橙肩上的手,並没有鬆开,反而顺著她倒下的方向,轻轻一带。 杜沐橙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跌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正好趴在了高阳的胸前。 紧接著,高阳的另一只手臂也环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背。 “呀!”杜沐橙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但高阳的手臂看似隨意,却正好把她圈住。 她的脸被迫贴在他温热的胸口,隔著薄薄的棉质衬衫,能清晰地听到高阳心臟有力的跳动。 “噗通...噗通...” 高阳的呼吸带著酒气,灼热地喷在她的发顶和额角。 杜沐橙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 房间里很暗,只有朦朧的微光勾勒出高阳下頜的线条,和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隱约的锁骨。 杜沐橙的脸腾地一下,瞬间烧得通红,滚烫的温度迅速蔓延到耳朵、脖颈,乃至全身。 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顶,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是没和高阳有过近距离接触,白天火车上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但那是突然发生在一瞬间的。 而现在,她被高阳抱在怀里...... 杜沐橙能感觉到高阳胸膛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比刚才更清晰的酒气,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心跳和呼吸。 这一切都带著令她眩晕的侵略性,让她手足无措,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好像被抽走了。 就在杜沐橙大脑宕机,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环抱著她的手臂,力道似乎鬆了一些。 紧接著,头顶传来一声绵长的呼吸声。 杜沐橙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高阳睡著了。 在把她拽到怀里之后,就这么睡著了? 杜沐橙呆了好几秒,才確认这个事实。 一瞬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好像是鬆了一口气,不用面对接下来更尷尬的局面。 但紧接著,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情绪? 这个可恶的傢伙! 把自己拽到床上,搂进怀里,然后就这么睡著了?! 他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她脑子里衝撞。 杜沐橙瞪著眼睛,看著高阳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安静的脸庞,咬了咬嘴唇。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从高阳怀里挣脱开来,重新站直了身体。 看著熟睡中的高阳,杜沐橙对著空气,狠狠地挥了几拳,动作幅度很小,但咬牙切齿,仿佛面前就是那个可恶的傢伙。 “死高阳!” “坏高阳!” “流氓高阳!” 她压著嗓子,用气声愤愤地咒骂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骂了几句,似乎还不解气,又抬起脚,虚踢了一下,就当面前的空气是高阳,她要狠狠地出气。 过了一会儿。 杜沐橙又瞪了床上的背影一会儿,才慢慢平復下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杜沐橙看了两秒,飞快地转回头,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无声。 杜沐橙靠在紧闭的房门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又按了按还在砰砰乱跳的胸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翌日,早上七点。 高阳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宿醉后的头痛,喉咙干得厉害。 高阳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 昨晚他和老黄喝酒来著,本来是想跟老黄嘮嘮嗑的,结果他才喝了两罐啤酒,然后身体就开始发飘,脑子发晕了。 再然后。 好像是杜沐橙过来了。 高阳撑著手臂坐起身,揉了揉额角,脑海里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杜沐橙蹙著眉的脸,她肩膀上传来支撑的力道,她小声又嫌弃的嘀咕,还有似乎是她扶著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昏暗走廊里的顛簸感。 最后是怎么回房间躺下的,记忆有点模糊。 但杜沐橙把他给扛回来这件事,大概是没错了。 第十三章 又哪里惹到她了? 高阳心里嘖了一声,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 两罐啤酒,这量要搁在前世,只能算作是漱口。 现在自己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度远没有后来的程度。 看来他以后可得少喝了,免得又醉了。 隔壁床上,王志强还裹著薄被,睡得正香,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 高阳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些。 他看向王志强,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强子,起来了。” 王志强含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阳光,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八点半集合,去黔灵山。”高阳走到他床边,拍了拍他露在外面的腿,“还有一个多小时洗漱吃早饭。” “再睡五分钟。”王志强嘟囔著,声音闷在枕头里。 “隨你。”高阳没再催,转身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进了房间附带的狭小卫生间。 冷水扑在脸上,刺激著皮肤,也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看著镜子里这张年轻帅气的脸,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是熬夜和酒精共同作用的结果。 鬍子颳得很乾净,是昨天在理髮店处理的。 头髮虽然睡了一夜有些乱,但短髮的优势就是稍微用手拨弄几下,就能恢復大致形状。 洗漱完出来,王志强总算磨磨蹭蹭地坐起来了,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神呆滯地望著空气,显然还没完全开机。 “快点。”高阳擦著脸,催促道。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时已经快八点了。 民宿提供简单的早餐,在一楼靠院子的小餐厅里。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著几个大不锈钢盆,装著白粥、馒头、花卷,还有几碟咸菜和一大盘油条。 稀稀拉拉已经有十来个同学在吃了。 高阳和王志强拿了碗筷,各自盛了粥,拿了馒头和油条,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刚坐下,高阳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餐厅角落。 杜沐橙和周紫柔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面前摆著粥碗和半根油条。 周紫柔正小口喝著粥,杜沐橙则拿著那半根油条,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著。 就在高阳看过去的时候,杜沐橙恰巧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著。 杜沐橙的动作瞬间顿住。 她盯著高阳,眼睛微微睁大,隨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又或者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嘴唇也抿紧了。 紧接著,高阳清晰地看到,她拿著油条的手,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那半根油条上传来。 她把油条掰成了两截! 然后,杜沐橙低下头对著手里那截油条,狠狠地,跟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用力咀嚼起来,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那眼神,那力道,仿佛嘴里咬的不是酥脆的油条,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骨头。 高阳:“?” 他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一脸懵。 这,什么情况? 他感觉到一股带著强烈情绪的幽怨目光,正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高阳顺著感觉再次看过去,正好对上杜沐橙咬完油条后,再次抬起瞪向他的眼睛。 杜沐橙的眼神复杂极了,有羞恼,有气愤,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高阳更懵了了。 她这是怎么了? 自己这是哪里又惹到她了? 昨晚,他不是喝醉了吗? 难道他醉酒后干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的特別过分的事? 不可能啊,他明明记得自己很快就睡著了啊。 还是说,是因为昨天火车上亲她那件事,气到现在? 可后来他送鸡腿的时候,她好像也没这么大火气啊。 高阳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但都没什么头绪。 他自认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除了喝酒,没做什么特別出格的事。 难道扶他回来很累? 可看她刚才掰油条那狠劲,不像只是累了那么简单。 王志强正埋头喝粥,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高阳收回目光,低下头,默默咬了一口馒头。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女人心,海底针。 十八岁的少女心,恐怕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算了,管她的。 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反正今天还要一起爬山,总有机会弄明白这莫名其妙的火气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八点半,老黄准时在民宿门口吹响了哨子。 “集合了集合了!按昨晚分的组,小组长点一下自己组的人!別落了东西!检查一下水带够没有!防晒的也抹一抹!今天太阳不小!” 老黄扯著嗓子喊,脖子上掛著导游似的小旗子,手里还拿著个塑料文件夹,里面是名单和门票。 民宿离黔灵山公园入口確实很近,步行不过十来分钟。 队伍拉得有些长,三三两两走著,兴奋和期待写在大部分人的脸上。 毕竟刚刚结束高考,卸下了千斤重担,又是全班第一次集体远行,即便是爬山这种“苦力活”,也带著新鲜感和解放的快乐。 门票是集体预订的团体票,老黄在门口和工作人员交接、发票,又折腾了好一会儿。 等真正进入公园,沿著標识往登山道起点走时,已经快九点了。 清晨的暑气开始升腾,但走在林荫道上,还算凉爽。 公园里游人不少,除了他们这群格外显眼的学生队伍,还有本地晨练的老人、带著孩子的家庭、以及零星的外地游客。 登山道起点,一块巨大的石碑刻著“黔灵山”几个大字。 道路从这里开始,从平缓的石板路逐渐变成向上的石阶,蜿蜒没入葱鬱的山林。 “大家注意安全!爬的时候別光顾著看风景不看路!前后互相照应著点!累了就休息,別硬撑!咱们不赶时间!”老黄照例做了一番安全宣讲,然后大手一挥,“出发!” “噢!冲啊!” 队伍开始蠕动,沿著石阶向上。 起初大家体力充沛,兴致高昂,嘰嘰喳喳的聊天声,说笑声此起彼伏。 高阳和王志强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第十四章 10年的財富机遇,太多了! 王志强很快就和前面几个平时关係不错的男生聊上了,话题从昨晚的烧烤味道,跳到即將开始的暑假生活,再跳到最近新出的游戏,天马行空,活力十足。 高阳则有些心不在焉。 两个亿。 那张静静躺在背包暗袋里的银行卡,这从未来带回的巨款,绝不仅仅是让他改善生活、买几件新衣服、换个手机那么简单。 坐吃山空? 这不是他高阳的风格,也不是任何有野心和见识的人会做的选择。 2010年。 这个年份在他眼中,不仅仅是高考结束,青春旅行的背景板。 它是一张徐徐展开的,满是无数黄金標记的藏宝图,是一个遍地机遇,稍纵即逝的黄金时代。 而拥有未来几十年记忆和眼光的他,站在这张藏宝图前,就像一个拿著標准答案的考生。 前世,作为人工智慧领域的顶尖人物,他的每天工作之余便会处理、分析海量数据,从纷繁复杂的信息流中筛选出。 这种长期的训练,让他对许多过去的数据有著远超常人的深刻记忆,尤其是那些曾经在商业史、金融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痕跡的关键节点。 现在,这些记忆就是他的金手指。 高阳一边隨著人流缓步上行,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梳理筛选。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个在2010年还鲜为人知的东西,比特幣。 他不动声色地从裤兜里掏出那部崭新的iphone4。 屏幕解锁,高阳手指滑动,2010年的行动网路和防火墙...他微微蹙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通过几个如今看来颇为原始,但確实有效的代理设置,很快绕过了限制,登录了外网。 搜索比特幣价格。 页面加载有些慢。 几秒钟后,信息跳了出来。 当前价格:约0.3美元。 折合人民幣两块多钱。 確切地说,按照此时的匯率,大概两块五左右一枚。 高阳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两块五。 十年后,这个数字会膨胀到接近二十万人民幣一枚。 哪怕不等到十年后那个疯狂的顶峰,就在明年,2011年的年中,比特幣价格会因为某些事件和早期关注度的提升,衝击到三十多美元的高点,折合人民幣超过两百块。 一年时间。 一百倍的涨幅。 这个念头让高阳的心跳略微加速了一些。 如此惊人的回报率,在未来的任何成熟金融市场都堪称神话。 而在这个蛮荒的,绝大多数人甚至没听说过“加密货幣”的时代,它就像一颗蒙尘的钻石静静躺在泥土里。 不需要等十年。 只需要持有到明年高点拋出,就是一笔足以让任何早期投资者疯狂的暴利。 不过比特幣现在的盘子太小了,小到他手里的两个亿如果全部砸进去,恐怕会立刻引起价格的剧烈波动,甚至可能改变短期走势。 但,那又如何? 他不需要操纵市场,只需要在合適的时机介入,然后在更高的位置退出。 甚至可以在明年高点拋出后,等待价格回落,再悄然吸筹,等待下一次更大的浪潮。 比特幣,无疑是眼下最具暴力潜质的投资標的之一。 但,它不会成为高阳全部的投资对象。 股市。 2010年的大a,刚刚从2008年金融危机的深坑里爬出来不久,还在震盪筑底。 但对於知道哪些是金矿的人来说,这里同样充满机会。 他脑海中浮现出几个代码和名称。 其中最耀眼的一个,无疑是“股王”茅子了。 他记得很清楚,2010年这个时候,茅台的股价应该在十几块钱徘徊。 具体是多少? 高阳用手机查询了一下,十三块九毛左右。 十年后,茅台的股价早已突破千元大关,价格高达一千九百元。 十年,超过一百三十倍的涨幅。 这还是在a股这个波动巨大的市场里,堪称奇蹟般的长期增值。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游戏,茅台代表了一种稀缺性、一种品牌护城河、一种穿越经济周期的消费韧性。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价值投资,虽然回报周期更长,但更加稳健,也更容易容纳大资金。 类似的机遇,还有处於爆发前夜的网际网路巨头,有受益於城镇化加速的房地產板块,有因为金融危机和地缘政治影响而处於价格洼地的黄金、白银等大宗商品...... 这个时代,是房地產高歌猛进、冲向顶峰的时代,也是网际网路从pc端向移动端迁移、无数未来巨头正在萌芽和快速成长的年代。 对於高阳而言,赚钱的渠道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多到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开始有选择困难症了。 石阶越来越陡,队伍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少人开始气喘吁吁,找地方扶著膝盖休息,喝水。 王志强也满头是汗,凑过来抱怨:“这山看著不高,爬起来真要命...阳子,你想啥呢?一脸深沉。” “没什么,有点走神。”高阳隨口应道,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些因为思考而升起的燥热。 他需要做出决策,排定出个优先级。 首先,比特幣,必须买,而且要儘快。 趁著现在价格极度低,先建立足够大的仓位。 不需要梭哈全部资金,那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变化。 但初期投入一部分,比如先买十万枚试试水。 按照两块五一枚计算,也才二十五万块而已,对於他现在的总资金来说,九牛一毛。 但这十万枚,到了明年高点,就是两千多万。 其次,白银。 高阳的记忆被另一个关键词触发。 2010年的白银市场,將上演一场波澜壮阔的行情。 受金融危机后全球货幣宽鬆、美元贬值预期,以及某些地区局势紧张的影响,白银作为兼具贵金属和工业金属属性的商品,將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启动,特別是在八月底之后,价格將彻底爆发,全年涨幅超过80%。而到了2011年中,累积涨幅更是可能达到惊人的150%以上。 第十五章 心上人送的水,就是甜! 与比特幣这种小眾,高波动的新事物不同,白银是成熟的全球性大宗商品,市场容量巨大。 他手里这两个亿,即便全部投入白银市场,也掀不起太大浪花,更不用担心自己的买卖行为会显著影响价格趋势。 这意味著他可以更从容地布局,利用槓桿,跟隨趋势获取稳定而可观的收益。 比特幣盘子太小,易受衝击,白银市场够大,趋势明確。 两者可以搭配。 高阳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等这次爬山结束,回到有稳定网络和操作环境的地方,他就开始行动。 先动用一小部分资金,比如几百万,分批购入比特幣,建立底仓。 然后,將大部分资金,扣除必要的生活和应急储备,剩下的全部投入到白银中去。 梭哈是种智慧。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闪过,带著一点自嘲。 所谓的梭哈,不是毫无章法的赌博,而是在看清牌面,计算概率后的全力出击。 高阳看清了2010-2011年比特幣和白银的牌面,也清楚其后的风险和波动。 对於手握未来信息的他而言,这就是百分百回报率的超价值投资。 而不是赌博! “喂,高阳!发什么呆呢!看路!”王志强在前面一个转弯处喊他,那里石阶有点滑。 高阳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爬了挺高一段。 回头望去,山下的民宿和城镇已经变得渺小,黔灵山的鬱鬱葱葱尽收眼底,空气更加清凉。 高阳深吸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將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纷繁的金融数据和未来图景暂时收起,眼前的石阶、汗水、同学们的嬉笑,以及前方未知的山路,重新变得真实起来。 赚钱很重要,但此刻。 活在2010年的这个夏天,也很重要。 山路確实不算轻鬆,石阶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有些光滑,尤其在转弯和陡峭处,需要格外留神。 队伍最初的兴奋劲很快被体力消耗取代。 说笑声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时不时停下来喝水的咕咚声、还有此起彼伏的“累死了”“还有多远啊”的哀嚎。 队伍越拉越长,体力好的男生冲在前面,女生和平时缺乏锻炼的则落在后面,老黄像牧羊人一样,前后跑动著催促鼓劲,提醒注意安全,给他累得只怕是这一趟爬山就能让他瘦六七斤。 爬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开阔的观景平台时,大部分人都累得够呛,腿肚子发软,汗流浹背。 老黄看了看时间,又看看东倒西歪的大家,终於吹哨喊停:“原地休息二十分钟!喝点水,缓缓劲!別坐石头上,太凉!小心地上有虫子!” 人群立刻鬆懈下来,呼啦一下散开,找阴凉的地方靠著树,或者乾脆坐在自己的背包上,喘著粗气。 高阳也感到一阵疲惫。 这具身体虽然年轻,但每天都坐在教室里刷题,缺乏长期锻炼,耐力属实一般。 高阳拧开自己带上山的那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 一瓶水本就不多,一路喝下来,很快就见了底。 他晃了晃空瓶子,有些无奈地拧上盖子。 环顾四周,这个半山腰的平台位置尷尬,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没有看到挑著担子卖水的小贩。 有几个同学的水也喝光了,正眼巴巴地看著別人,或者互相匀著喝一点。 口乾舌燥的感觉开始明显。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有些迟疑地挪了过来。 是杜沐橙。 她也出了不少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脸颊因为运动泛著健康的红晕。 她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包装完好,显然还没开过。 她走到高阳面前,脚步顿了顿,然后伸出手,把那瓶水递了过来,动作有点僵硬。 “喏。”她开口,声音不大,语气还是闷闷的,別开脸不去看高阳的眼睛,只给他一个微微泛红的侧脸和耳廓,“喝水。” 高阳愣了一下,看著杜沐橙递到眼前的矿泉水,又看看她明显还带著点彆扭,不太情愿搭理自己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玩。 嘴上不饶人,眼神凶巴巴,可看到他没水喝了,还是忍不住走过来,把自己备用的水给了他。 傻子杜沐橙。 高阳没推辞,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 杜沐橙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 “谢谢。”高阳拧开瓶盖,声音平和地道谢,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清凉的水滋润了乾渴的喉咙,比刚才那瓶凉白开更解渴一些。 杜沐橙没应声,只是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看到他喉结滚动喝水的样子,耳尖那点原本淡淡的红色,瞬间加深了不少。 她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一句话也没再说,赶紧转身就走,脚步仓促地回到了周紫柔身边,背对著高阳的方向。 王志强就坐在高阳旁边,目睹了全程。 他看看高阳手里那瓶新水,又看看自己手里已经见底了的水瓶,最后望向杜沐橙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顿时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我靠。”他凑近高阳,压低声音,语气酸溜溜的,“阳子,你这待遇凭什么啊?就因为昨天亲了一口?早知道我也找个人亲了......” 高阳没理他的胡言乱语,又喝了一口水。 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下,刘哲靠在那里休息,目光从杜沐橙走过去开始,就一直死死地盯著这边。 看到杜沐橙把水递给高阳,然后高阳坦然接受,看到杜沐橙红著耳朵跑开。 刘哲抓著矿泉水瓶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瓶身被捏得咯吱作响。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闷,还烧著一股无名火。 凭什么? 高阳他凭什么? 昨天当眾让杜沐橙难堪,今天还能收到她送的水? 人比人,真是气死个人! 王志强的羡慕还在持续,他眼巴巴地看著高阳手里的水瓶,舔了舔自己有些乾裂的嘴唇:“那个阳子,兄弟我也渴啊,你这水分我一口唄?就一口!我保证不对嘴!” 第十六章 拍个合照吧 高阳瞥了他一眼,想也没想,把水瓶往自己怀里收了收,语气平淡:“你不是还有吗?” “我这快没了啊!你看!”王志强使劲晃了晃自己的瓶子,里面確实只剩一个底儿了,“而且我这水是民宿灌的,没人家这买的甜啊!” “滚蛋。”高阳笑骂一句,作势要踹他。 王志强灵活地躲开,依旧鍥而不捨,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深情控诉的表情,声音也拔高了一些,跟在演什么苦情戏一样:“好你个高阳!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傢伙!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是吧? 你终究还是忘记了你爹我一把屎一把尿给你带大的时候了! 你忘了以前你发烧四十度,是谁冒著深夜大雨,深一脚浅一脚,背著你走了三里地去医院了? 是谁在你被隔壁班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一挑三还被打掉一颗牙了?啊?这些你都忘了? 现在连口水都不给喝了!我的心,好痛!好冰凉!” 他一边说,一边还捂著胸口,表情夸张,引得附近几个休息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发出低低的笑声。 高阳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一脸无语。 王志强这傢伙,不要脸和胡诌的本事真是与生俱来。 “你牙掉了吗?我看看?”高阳没好气地说。 “那是乳牙!早就换了!”王志强理直气壮,继续他的表演,“总之,你就是忘了本!忘了我们之间深厚的革命情谊!今天这口水,你不给我喝,我就...我就坐这儿不走了!让老黄等你!” 高阳被他吵得脑仁疼,又看看他那確实快空了的水瓶和干得起皮的嘴唇,知道这傢伙虽然夸张,但也是真渴了。 “行了行了,別演了。”高阳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水瓶递过去,特意强调,“就一口啊,不准对嘴。” “得令,义父!”王志强瞬间变脸,眉开眼笑,接过水瓶,小心翼翼地仰头,瓶口离嘴唇老远,倒了一小股水进嘴里,然后满足地哈了一声,咂咂嘴,像是在品味什么琼浆玉液。 他把水瓶递还给高阳,眼睛瞟了一眼不远处背对著他们,但肩膀还微微绷紧的杜沐橙,故意提高了些音量,用那种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清,又带著明显调侃的语气说道:“嘖,这水甜!果然不一样哈!有心上人送的水,就是甜!” “心上人”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还拖了点音。 话音刚落,高阳就看到,不远处的杜沐橙,肩膀猛地一僵。 隨即,那原本只是耳尖泛红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从耳廓到耳垂,瞬间变得通红。 杜沐橙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低著头,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旁边的周紫柔显然也听到了,捂著嘴偷笑,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杜沐橙像是被惊醒,再也待不住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胸口,一把拉起还在偷笑的周紫柔,闷声说了句“我们走”,便匆匆忙忙地朝著继续上山的方向快步走去。 高阳瞪了王志强一眼:“就你话多。” 王志强嘿嘿直笑,一脸得意:“哥们儿这是帮你助攻!懂不懂?不过说真的,这水是挺甜。” 他又回味似的舔了舔嘴唇。 休息时间结束,老黄吹哨催促大家继续上路。 后半段山路更加陡峭难行,但也许是因为休息够了,也许是因为目標在望,大家的劲头又回来了一些,互相鼓著劲,埋头向上爬。 汗水一次次湿透后背,又被山风吹乾。 腿像是灌了铅,每抬一次都感觉沉重。 但没有人说要放弃。 青春就是这样,再累,也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撑著。 终於,在耗时两个半小时后,走在前面的同学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到了!到山顶了!” “我的天,终於上来了!” “累死我了,不过值了!” 高阳和王志强也紧隨其后,踏上了山顶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平台。 一股强劲而清凉的山风立刻迎面扑来,瞬间捲走了攀爬带来的所有燥热和疲惫。 视野豁然开朗。 连绵的群山在脚下铺展,起伏的绿色波浪般延伸到天际线,与蔚蓝的天空相接。 来时经过的城镇变得像积木模型,蜿蜒的公路细如丝带。 极目远眺,心胸都仿佛隨著这壮阔的景象而开阔起来。 “登!山!成!功!”王志强双手叉腰,对著山谷夸张地大喊了一声,引来周围同学善意的鬨笑和附和。 高阳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平台边缘的护栏旁,手扶著粗糙的石栏,俯瞰著下方。 这种“一览眾山小”的感觉,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同样能带来不小的震撼。 只是前世看多了世界各地的奇景,此刻再看家乡省份的山峦,更多了一份亲切和重生的真实感。 “阳子!来来来!拍照!”王志强兴奋地凑过来,举著他那部宝贝iphone4,屏幕有些反光,但他已经调整好了角度,胳膊搭在高阳肩膀上,脸挤过来,就要按下快门。 “等一下。”高阳抬手挡了一下。 “等啥?机会稍纵即逝!这个光线,这个背景,绝了!”王志强不满。 高阳没解释,目光在平台上四散休息拍照的同学中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杜沐橙和周紫柔站在另一边靠近观景石碑的地方。 周紫柔正拿著自己的手机,对著远处的风景拍照。 杜沐橙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看起来也在欣赏风景,但眼神时不时地带著点犹豫,瞟向高阳他们这边。 当发现高阳看过来时,她又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著山下的某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高阳心里明白她在犹豫什么。 大概是也想拍照留念,或许也想和他合影? 但早上的彆扭和刚才王志强调侃带来的羞窘还在,让她拉不下脸主动过来。 他笑了笑,迈步走了过去。 王志强举著手机,看著他走向杜沐橙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曖昧笑容,赶紧调转镜头,假装拍风景,实则偷偷对准了那边。 高阳走到杜沐橙和周紫柔身边。 周紫柔先发现了他,眼睛一亮,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还在假装看风景的杜沐橙。 杜沐橙身体一僵,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到高阳,脸颊又不爭气地开始发热,眼神飘忽,不知道该看哪里。 “那个,好不容易爬上来了,拍张合照吧?留个纪念。” 他指了指杜沐橙,又指了指自己:“我们俩,还有周紫柔,一起。” 杜沐橙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高阳,似乎没反应过来。 周紫柔反应快,立刻笑著接口:“好啊好啊!我正想说呢!来来来,沐橙,站过来点!” 她不由分说地把还有些发懵的杜沐橙往高阳身边推了推。 第十七章 谢谢你 山风很大,吹乱了杜沐橙颊边的碎发。 她站在高阳身旁,隔著不到半臂的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高阳身上散发的热气,心跳又不爭气地开始加速,脸颊烫得厉害。 高阳倒是很坦然,微微侧身,面向王志强的方向,脸上带著笑意。 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落在山顶的平台上,落在少年清爽的短髮和少女緋红的脸颊上,落在他们身后无垠的群山与蓝天之间。 这一刻,2010年夏天的风,记住了这个画面。 山顶的风毫无遮挡,吹得人衣袂猎猎。 王志强兴冲冲地拍了好几张兄弟情深的自拍,角度清奇,表情夸张。 拍完自己和高阳的,他眼珠一转,看到旁边还在对峙的周紫柔和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杜沐橙,又瞄了一眼正和高阳站在一起,被山风吹乱头髮的杜沐橙,觉得这画面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 “喂,周紫柔!杜沐橙!看这边!”王志强举起手机喊道,“咱们四个拍一张!纪念一下咱们登上人生巔峰...哦不,黔灵山顶峰!” 周紫柔闻言转过头,看了看高阳和杜沐橙,脸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笑容:“好啊!来来来,沐橙,高阳,站近点嘛!山顶风大,別把我们沐橙吹跑了!” 杜沐橙脸一红,嗔怪地看了周紫柔一眼,脚下却没动。 高阳倒是很自然,往杜沐橙那边挪了半步,距离拉近到一个比较適合合影,又不至於太过亲密的程度。 杜沐橙能感觉到他靠近带来的些许暖意,心跳又有些乱,微微低下头,手指蜷缩著。 “站好了啊!一、二、三...茄子!” 王志强伸长手臂,努力想把四个人都框进去,结果因为角度问题,他自己占了半个屏幕,高阳和杜沐橙的脸在边缘显得有些小,周紫柔更是只露出半边肩膀。 “拍好了吗?我看看!”周紫柔迫不及待地凑过去。 王志强得意地展示屏幕:“怎么样?哥们儿这构图,这抓拍,绝了吧?” 周紫柔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嫌弃道:“绝什么绝啊!你这拍的什么呀!你自己脸那么大,把高阳和沐橙都挤到边角去了!我人都不全!背景也歪了!重拍重拍!” “哪里歪了?这明明就是广角效果!显得脸小!”王志强不服,指著屏幕辩驳,“你看这光影,这天空的云,多自然!” “自然你个头!你就是技术烂!你看看沐橙的脸,都模糊了!”周紫柔指著屏幕上杜沐橙有些虚化的侧脸。 “那是风吹的头髮挡的!能怪我吗?” “你不会等风小点再拍?” “这风能听我指挥吗?” “那你不会找个好角度避开?” “这个角度就是最好的角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围绕著“构图”“光影”“抓拍时机”这些半懂不懂的摄影术语,爭得面红耳赤,把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同学都逗笑了。 杜沐橙看著爭吵的两人,有些无奈,也有些想笑。 她张了张嘴,想上前劝解一下,让他们別为这点小事吵了。 只是她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了。 是高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阳稍稍用力,將她从周紫柔和王志强的战场边缘拉开,走向平台另一侧相对僻静一些的栏杆处。 这里视野同样开阔,能俯瞰另一侧更加深邃的山谷。 杜沐橙愣了一下,手腕上传来的真实触感和温度让她忘了挣扎。 她任由高阳拉著,走到栏杆旁,山风更猛烈地吹拂过来,將她的长髮彻底吹乱。 高阳鬆开了手,双手隨意地搭在粗糙冰凉的石栏上,目光投向下方苍翠连绵的群山和远处依稀可见的城镇轮廓。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 杜沐橙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也望著风景,心跳却没有平復。 她不知道高阳拉她过来要说什么,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暖意。 过了一会儿,高阳才转过头,看向她。 高阳的眼神很清澈,带著一种杜沐橙以前很少在他眼中看到的平静和认真。 没有了平时那种偶尔的疏离感。 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的自信了。 “杜沐橙。”高阳开口了,声音虽然不大,山风呼啸而过,但杜沐橙听得很清楚。 “嗯?”杜沐橙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谢谢你。”高阳很认真的说著这句话。 语气很轻,很真诚,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沉淀了很久,终於找到了合適的时机说出来。 杜沐橙怔了一下。 她没料到高阳会说这个。 谢什么? 谢刚才那瓶水? 那只是小事啊。 高阳看出了她的疑惑,但没有解释更多。 他目光重新投向远山,声音平缓:“高中三年...谢谢你。” 这句道谢,含义更深。 不仅仅是因为上山时的一瓶水,是高中三年那些曾经被她悄悄放在他课桌里的笔记和零食,是运动会时她站在跑道边为他声嘶力竭的加油,是文艺匯演前她笨拙地想帮他整理演出服,也是她默默替他垫付了钱的班服。 前世,因为家境带来的深刻自卑,高阳像个竖起尖刺的刺蝟,把所有来自杜沐橙的善意都当成了需要躲避的压力。 他迴避著所有的目光,刻意忽略她的关心,甚至用谎言將她推离自己的世界。 这一句“谢谢”,还有这份未能妥善回应的感情,成了他心底一直以来的遗憾。 虽然隨著时间流逝和世事纷扰渐渐淡去,但从未真正消失。 如今他重活一世,站在十八岁的山顶,面对著这个眼睛明亮、心思纯粹的女孩,这句迟到了一辈子的“谢谢”,高阳终於能够坦然地说出口。 不是为了弥补什么感情上的遗憾,仅仅是为那些曾经被自己刻意忽视和拒绝的善意,做一个了结,也做一个新的开始。 杜沐橙静静地看著高阳的侧脸。 第十八章 他变得自信了好多 山风將他额前的短髮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轮廓。 高阳说话时的神態,没有了以往那种刻意躲闪的侷促,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自信的坦诚。 她能感觉到,高阳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不光是外表,更是从內而外透出的气质。 以前的高阳也聪明,但总像是蒙著一层灰濛濛的壳,小心翼翼,沉默寡言。 而现在,那层壳碎了,高阳变得更自信了。 说话做事,都带著一种以前没有的从容,哪怕是在向她道谢,也显得那么自然,不卑不亢。 不过。 杜沐橙心里又小小地哼了一声。 也变得比以前更...不要脸了! 先是火车上当著那么多人面亲她,还有昨晚吃她的豆腐,刚才又那么自然地拉她手腕。 这些事情,以前那个靦腆的高阳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但奇怪的是,此刻听著高阳认真道谢,看著他的侧脸,杜沐橙心里因为昨天和今早积累的那点羞恼和气闷,竟然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高阳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在短短几天里有这么大的变化? 杜沐橙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高阳的道谢。 另一边,王志强和周紫柔的“摄影技术大辩论”也终於告一段落,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以找別人帮忙拍一张的折中方案结束。 他们拜託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拿著单眼相机的游客大叔,帮忙拍了几张四人的正经合照。 大叔技术不错,构图端正,四个人都笑得挺开心。 王志强搞怪,周紫柔大方,高阳很是自然,杜沐橙带著点羞涩的笑意。 拍完照,两人去取了手机然后同时转头,想招呼高阳和杜沐橙过来看照片,却发现两人正並肩站在不远处的栏杆前,望著远方的风景,正在说著什么。 高阳微微侧头,杜沐橙则低著头,山风吹动著他们的头髮和衣角,阳光勾勒出两人身影的轮廓。 周紫柔和王志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脸上露出了一副我懂了、磕到了的姨妈笑。 周紫柔还用手肘撞了撞王志强,压低声音:“你看,我就说嘛。” 王志强嘿嘿一笑,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又想拍一张,被周紫柔一巴掌拍在手臂上:“偷拍什么!没点道德!” ...... 在山顶逗留拍照,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后,老黄开始吹哨集合,准备下山。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一点不假。 下山的石阶因为角度问题,显得更陡峭,有些地方磨损得厉害,边缘布满青苔,湿滑难行。 腿肚子经过上午的攀登本就酸软发颤,现在每下一级台阶,膝盖和脚踝都要承受更大的衝击力,稍不留神就容易打滑或者扭伤。 队伍行进的速度比上山时慢了许多。 大家互相提醒著小心点,扶著旁边的栏杆或者是树干,一步步往下挪。 欢声笑语少了,更多的是专注和小心翼翼。 高阳和王志强走在中间,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专心看路。 杜沐橙和周紫柔走在他们前面不远。 杜沐橙下台阶时有些谨慎,高阳注意到她有一次脚下微微打滑,身体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一把,不过杜沐橙很快自己稳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丟丟窃喜,然后又飞快地转回头去。 走走停停,等全班人马终於狼狈但安全地回到山脚下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每个人都像打过一场仗,汗流浹背,腿脚酸软,但脸上大多带著完成挑战后的满足。 老黄清点人数,確认一个不少,便领著大家浩浩荡荡地返回民宿。 一早上的爬山累得大家体力消耗巨大,大家也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民宿老板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几张饭桌上摆满了颇具当地特色的家常菜。 酸汤鱼、辣子鸡、腊肉炒蕨菜、折耳根炒腊肉、凉拌米豆腐...... 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累了一上午的高阳一行人哪里还顾得上形象,纷纷落座,拿起筷子就是一顿风捲残云。 就连平时嚷著要减肥的女生,也忍不住多添了半碗饭。 高阳也吃得不少,爬山確实消耗体力。 席间气氛热烈,大家边吃边交流著爬山时的感受和糗事,笑声不断。 杜沐橙坐在女生那桌,偶尔会和周紫柔低声说笑,目光偶尔掠过男生这边,和高阳的视线对上时,又会迅速移开。 午饭吃完,已是下午一点出头了。 老黄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 老黄当著大家的面宣布:“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想休息的就在民宿休息,想出去逛逛的,注意安全!儘量结伴而行!不要去太偏僻的地方!保持电话畅通!晚上六点前必须回来吃晚饭!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大家拖长了声音回答,带著终於可以自由活动的兴奋。 “嗯。”老黄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语气放缓了些,“你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老师也不能处处管著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注意安全是第一位的,也祝你们玩得开心点。” 交代完毕,老黄自己也是累了,背著手先回房间休息去了。 同学们瞬间像出笼的小鸟,嘰嘰喳喳地討论起来。 有的嚷著要回房间补觉,有的计划著去附近的商业街逛逛,有的想找个地方打牌,还有几个精力特別旺盛的男生商量著要不要去附近的篮球场活动一下。 高阳心里早有打算。 他走到正和几个男生商量下午去网吧打游戏的王志强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志强,下午我有点事,你自己玩。”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王志强好奇。 “私事。”高阳没多说,“可能晚点回来。” “哦。”王志强也没多问,只是拉长声音,眼神瞟了一眼远处正在和周紫柔商量著去逛街的杜沐橙,露出曖昧的笑:“懂了懂了!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啊!” 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第十九章 买比特幣 高阳懒得解释,转身回了趟房间,从背包暗袋里取出那张建行卡和身份证,又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 然后他走出民宿,站在门口稍微辨认了一下方向。 昨天来的时候,他记得在民宿所在的这条老街尽头,转向大路的路口附近,似乎有一家看起来不小的网吧,招牌上写著“极速网络”。 对於2010年来说,网吧还是很多没有电脑的首选。 高阳需要找一个有稳定网络,相对安静的位置,好好查一查当下的市场行情。 比特幣的价格需要实时关注,白银的期货和现货走势也要开始研究,还有他计划中其他一些投资標的的现状。 两个亿的资金,哪怕只是初步的规划和试探性建仓,也需要做足功课。 赚钱的计划,从下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正式启动了。 “极速网络”网吧的招牌有些褪色,玻璃门上贴著各种游戏的宣传画,被太阳晒得边缘捲曲。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著烟味、臭脚丫子味、泡麵味诸多气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还夹杂著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滑鼠点击声,以及各种叫骂声。 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排排显示器发出的萤光,映照著一张张专注亢奋的年轻脸庞。 2010年的网吧,可以说是人气鼎盛之地。 高阳走到前台。 网管是个染著黄毛,打著哈欠的年轻小伙,眼皮都没怎么抬:“临时?会员?包时?” “临时,先开两个小时。”高阳递过去身份证和十块钱。 “押金十块,退的时候扣钱。”网管麻利地刷了身份证,“c区43號。” 高阳拿著卡片,穿过一排排机位。 大部分屏幕上都是熟悉的游戏界面:《梦幻西游》、《穿越火线》、《地下城与勇士》、《qq飞车》...... 耳麦里传出各种声音。 “fire in the hole!” “爆头!” “快加血!” 高阳找到c区43號,是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点的位置,旁边是墙壁。 屏幕是液晶显示器,机箱嗡嗡作响。 高阳坐下,开机,他先检查了一下网络,然后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记忆中的几个网址,开始设置代理。 2010年的网络环境对於访问某些境外网站並不友好,但对他这个前世习惯了应对各种网络限制的技术大佬来说,找到可用的梯子並不难。 几分钟后,他成功翻墙,再次登录了一个熟悉的比特幣交易网站。 页面简陋,信息杂乱,远没有后来那些专业交易平台的样子。 高阳快速找到价格信息。 当前报价:≈$0.3/btc。 换算成人民幣,依然还是两块五左右一枚,和他上午在山顶查询时差不多。 波动极小,几乎是一条直线,显示出这个市场目前惊人的平静和缺乏关注。 高阳盯著这个数字,手指在滑鼠上轻轻敲击。 高阳准备按照原计划,分批次先买入十万枚比特幣。 先买三万枚吧,稍稍思索后,高阳打算今天先买三万枚比特幣看看市场反应。 按照两块五的价格,也就七万五千块人民幣。 这点钱,对於高阳卡里的总额来说微不足道。 但这三万枚,到了明年高点,就是六百多万。 高阳开始移动滑鼠,开始按照网站上提供的,原始的购买流程操作,联繫卖家,通过站內信约定交易数量和价格,然后准备进行转帐。 这个过程充满了早期加密货幣交易的不规范和不安全感,但对高阳来说,风险可控。 他一边操作,一边默默记下关键的密钥和交易信息,这些在早期比任何银行帐户都重要。 有不少人在以前都买了比特幣,但密钥早就搞忘了,等他们意识到比特幣非常值钱后,除了把肠子都悔青了,就还是后悔。 就在他聚精会神,即將完成第一笔交易確认,准备往对方提供的某个境外支付平台帐户转入七万五千元人民幣时,旁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闷响,紧接著是一句带著浓浓怒气的粗口。 “操!” 高阳侧头看了一眼。 旁边c区44號机位上,坐著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男生,头髮有点乱,穿著印有动漫图案的t恤。 他面前的屏幕正是cf的运输船地图,此刻灰白一片,显示著“你已被击杀”的字样。 而对面敌人的id,正在公屏上打字嘲讽:“就这?回家练练再来吧,毛头没长齐的弟弟也叫唤上了,你都没我家狗会玩。” 男生气得脸都有些涨红,一把扯下头上的耳麦,狠狠摔在键盘旁边,发出“哐当”一声,引得附近几个人侧目。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胸膛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也许是摔耳机的动作大了些,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平復心情,他无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了高阳屏幕上那个与周围游戏画面格格不入的,满是英文和数字的简陋网站界面。 男生眼睛眨了眨,觉得有些眼熟。 他凑近了一点,仔细辨认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哥们儿?”他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著点刚才激战后的鬱闷:“你,你这是在弄比特幣?” 高阳手指在滑鼠上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这个突然搭话的陌生人。 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学生气很重,眼神里除了惊讶,还有几分好奇,倒不像有什么恶意。 “嗯。”高阳简单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並不意外在这里被人认出比特幣网站,2010年虽然知道比特幣的人不多,但並非没有。 “嘿!还真是啊!”那男生一下子来了精神,暂时忘掉了游戏里被虐的鬱闷,身体往高阳这边倾了倾:“这玩意儿我知道!我去年在学校论坛里看到人討论过,说什么点对点电子现金,听著挺玄乎。 我还攛掇我一室友买了十来枚呢,当玩唄! 我自己也顺手买了十枚,就扔那儿了,也没管,反正就几块钱一个,丟了也不心疼。” 第二十章 代打了解一下 他语速挺快,带著点自来熟和分享欲:“哥们儿你也想买点玩玩?可以啊!反正现在便宜得要死,两块多钱一个,跟买两三包辣条似的。 买点放著唄,万一哪天这玩意儿火了呢?那不就赚了?就算不火,亏也就亏几包辣条钱,对吧?” 他说得挺实在,完全是早期很多对比特幣一知半解、抱著好玩或极小赌注心態的参与者的典型想法。 “嗯,有道理。”高阳顺著他的话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回到自己屏幕上,完成了转帐確认的最后一步。 七万五千元人民幣从他建行卡划出,交易状態显示“等待对方確认释放比特幣”。 他需要等待对方在区块链上完成转帐,並將比特幣发送到他指定的钱包地址。 做完这些,他关掉了交易网站和翻墙软体。 三万枚比特幣的密钥和钱包地址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以及手机加密备忘录里,这是最基本的安全操作。 就在他准备关机结帐,离开这个烟雾繚绕的地方时,旁边又传来了熟悉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日!” “又死了?!” “这逼开掛了吧?!” 只见旁边那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又戴上了耳麦,重新开了一局和刚才那个对手的运输船单挑。 但战况显然没有丝毫改善,甚至更糟。 屏幕上,他的灵狐者角色一次次从不同角度被对方狙杀,点射爆头,死亡间隔越来越短。 对面那个id的嘲讽就没停过,各种挑衅的表情和文字泡在公屏上滚动。 男生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发绿,握著滑鼠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键盘被敲得啪啪响,但丝毫改变不了被完虐的局面。 他技术其实不算特別差,普通娱乐玩家水平,但对面明显是个老手,枪法准,身法滑,意识好,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较量。 这种一边倒的屠杀,加上对方不停的嘲讽,足以让任何有点血性的玩家心態爆炸。 “听这沙比音效就烦!”男生再次愤愤地摘下耳麦,扔到一边,双手抱头,看著自己又一次变成灰白的屏幕,满脸的不甘。 他喘著粗气,眼神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囂张的敌方id,却又无可奈何。 高阳原本已经起身,看到这一幕,又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旁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男生的游戏屏幕。 运输船地图,中路对狙,对方占据了绝对优势。 走位、预瞄点、开枪时机。 在高阳这个前世cf老鸟看来,男生確实漏洞百出,被虐是正常的。 或许是高阳注视的时间稍长,也或许是他起身的动静引起了注意,男生从自怨自艾中回过神,转过头,正好对上高阳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大概觉得刚才自己那副狼狈样子被陌生人看了去有点丟脸。 “哥们儿,你...你玩这个不?”男生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指了指屏幕。 高阳点了点头:“玩过。” “那你帮看我这个。”男生想找人评评理,正好找到了高阳:“你看对面这傢伙,是不是有问题?我感觉他预判也太准了!我都没露头他就开枪了!是不是百分百开了?” 高阳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你起来,我试试。” 男生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啊?你...你来?” 他打量了一下高阳,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小,能行吗? 对面那傢伙可是个硬茬子。 但看著高阳平静的眼神,又看看自己屏幕上又一次的“死亡回放”,男生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吧! 反正自己也打不过,让这哥们儿试试,万一能找回点场子呢? 就算输了,也不是自己丟脸了。 “行!哥们儿你上!帮我乾死这囂张的孙子!” 男生立刻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高阳坐了下来,他调整了一下滑鼠灵敏度,又看了看键盘键位设置,很常规的wsad移动,没什么特別改动。 屏幕上是灵狐者角色,拿著一把普通awm,站在运输船潜伏者復活点附近。 对面那个id还在公屏打字:“?怕了?不敢出来了?叫爸爸就饶了你。” 高阳活动了一下手指。 上一世,在上了大学本科四年的那段时间,每天下课动不动就是来了几把cf,瞬狙、甩狙、鬼跳、闪身、落地瞬... 这些曾经苦练过的肌肉记忆,虽然隔了一世,但高阳很快就能捡起来。 2010年,正是cf在国內网吧统治力展露锋芒的时期。 毫不夸张地说,全国网吧里,有六成的屏幕在燃烧著运输船和沙漠灰的战火,剩下的三成则由dnf的刷图和qq飞车的漂移瓜分,最后一成才是其他零零散散的游戏。 这是一个属於fps网游的黄金年代,高手在民间层出不穷。 高阳握住滑鼠,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冰凉的塑料触感,油腻的表面,是网吧標配的廉价货。 他轻轻晃了晃,调整到一个还算顺手的档位。 键盘是那种敲起来哗啦响的薄膜键盘,键帽上的字母有些模糊。 屏幕上,他操控的灵狐者正躲在运输船中路左侧的货柜后面。 对面玩家,正肆无忌惮地在公屏上刷著挑衅的话,大概以为这边的对手已经彻底自闭了。 高阳没有立刻衝出去。 他先按了几下方向键,熟悉这具年轻身体对键盘指令的反应速度,又原地小幅度地左右晃动了一下视角,感受滑鼠的移动轨跡和游戏內的灵敏度匹配。 一晃这么多年没碰过cf了,虽然记忆还在,但手感和反应需要快速重新建立。 他操控角色,一个闪身,迅速从货柜右侧探出半个身位,开镜。 瞄准镜中央的红色十字线还没完全稳定,对面狙击枪的火光几乎同时亮起。 砰! 屏幕瞬间灰白。 “你已被击杀。” 高阳的角色甚至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对面一枪爆头。 敌方:“?就这?菜!” 身后的黄春腾看到这一幕,不忍直视地哎哟了一声,用手捂了下眼睛,但没出声让高阳起来。 他自己上也一样是送,不如让这个主动帮忙的哥们儿试试,虽然开局就被秒,有点惨。 第二十一章 来自后世技巧的碾压 高阳面色不变,等待覆活。 復活后,他换了个思路,没有再去中路硬碰硬对狙,而是从右侧水下通道快速潜入,试图绕后。 只是他刚从水下的梯子爬上来,露头的瞬间,早已架好枪的对手仿佛预知了他的位置,又是一声枪响。 砰! 第二次被瞬杀。 “水下?老套路了弟弟。” 高阳微微眯起眼。 对方不只是枪准,意识和地图理解也明显高出普通玩家一截。 他再次復活,尝试走左侧通道,利用箱子跳跃上高台,想打一个非常规位。 只是他刚在高台边缘露头,甚至还没看清对面人在哪,熟悉的枪声第三次响起。 砰! “高点?你在逗我?” 黄春腾在后面看得直嘬牙花子,这差距也太大了点。 他甚至开始怀疑,让这个看起来挺冷静的哥们儿上来,是不是一种更残忍的折磨。 高阳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稍微放轻了一些。 第四次,第五次...... 他又尝试了不同的路线和闪身方式,但对手的预判和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每次都是在他露头的瞬间就被锁定、击杀。 比分很快变成了0:5,高阳这边颗粒无收。 “你菜的赶紧退游吧,还叫唤吗!” 嘲讽依旧。 但高阳的眼神却越来越专注。 每一次死亡,他都在快速分析对手的习惯: 喜欢架哪个点?对哪些位置的预瞄更熟练?反应速度的极限大概在哪里?移动规律如何?虽然被杀了五次,但对方的一些细节模式,已经开始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 更重要的是,这具年轻身体的肌肉记忆,正在被一次次的失败和高速反应对抗慢慢唤醒。 那些深藏在潜意识里的cf操作技巧,急停、小碎步调整、开镜瞬间的微调、对不同距离下子弹下坠和弹道的本能估算...正在被唤醒。 第六次復活。 高阳没有选择任何花哨的路线。 他操控角色,径直走向中路。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性的晃动。在接近货柜掩体边缘时,一个极其快速而短促的“闪身”,瞬间露出极小的身位,开镜、瞄准、开枪,三个动作在不到半秒內几乎合成一体! 对方显然没料到在连续被瞬杀五次后,对手还敢如此自信地走中路,並且闪身速度如此之快,开枪如此果决。 他仓促开枪,子弹擦著高阳角色的耳边飞过。 而高阳屏幕上的awm枪口,火光一闪。 砰! 爆头图標弹出! “你已击杀。” 1:5。 身后一直紧张关注著的黄春腾“嗯?”了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睛瞪大。 这一枪...好快! 几乎没看到瞄准的过程,人就没了? 是蒙的吧?肯定是蒙的! 单纯运气好! 对面也明显愣了一下,公屏上嘲讽的话停顿了几秒。 隨即又打出一行字:“运气不错。” 高阳没理会。 接下来节奏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快速闪身对枪,而是结合了小幅度的不规则晃动,在开镜的瞬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向下压枪同时又略带甩动的手腕动作。 这是高端瞬狙技巧中,针对不同距离和对方可能移动方向的一种微调。 砰! 又一枪爆头。 2:5。 对方没有再打字了。 黄春腾在后面眨了眨眼,这小兄弟这枪法好像不是完全蒙的啊? 接下来高阳继续换了个思路。 他从左侧通道快速移动,但並非直接衝出去,而是在出口处利用一个经典的“鬼跳”技巧,无声快速地滑出,在对方狙击镜可能架住的常规点位短暂停顿的剎那。 开镜。 对方显然预瞄了常规点,但高阳出现的时机和位置比他预想的快了那么零点几秒,就是这细微的差距,让对方开枪慢了半拍。 砰! 3:5。 “我靠!” 黄春腾忍不住低呼出声,这次他看清楚了,流畅的鬼跳接瞬狙,绝对不是新手或者靠运气能打出来的操作! 他隨手拉的这哥们儿竟是个高手?! “有点东西啊。” 对手终於不再纯粹嘲讽,打出了三个字。 高阳的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腕关节。 手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回归。 接下来的对局,几乎成了他的个人表演秀。 他不再局限於中路对狙。 利用运输船地图的各种掩体和通道,他打出了眼花繚乱的战术和操作: 经典瞬狙、闪身狙、跳狙...... 各种身法走位,鬼步、连跳、静步、突然变速变向,让对方狙击镜难以锁定。 一次,他甚至在空掉一枪后,面对对方抓住机会的反击,以一个极限的大幅度的横向拉动滑鼠同时低头下蹲的动作,惊险地躲过了必中的一枪,然后在身体还没完全站直的瞬间,抬手一枪,將刚刚开枪后略有僵直的对手反杀。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把身后的黄春腾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张大了。 比分开始疯狂逆转。 6:5。 10:5。 15:6。 20:8。 ...... 对面从偶尔还能还击一两次,到后来几乎成了移动的靶子。 高阳的狙击枪仿佛长了眼睛,无论他躲在哪里,以何种方式出现,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被找到並击杀。 对方试图改变策略,换步枪前压,但高阳的应对更加从容,近距离的盲狙和手枪补枪精准得可怕。 公屏上,对面已经很久没有打出一个字了。 不知道是气得说不出话,还是被打懵了。 最后,比分定格在40:10。 高阳以碾压般的优势取得了这场单挑的胜利。 胜利结算的音乐响起,屏幕上弹出“胜利”的金色大字。 高阳双手离开键盘和滑鼠,轻轻舒了一口气。 久违的纯粹依靠反应和技巧取胜的快感,虽然短暂,但確实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位置让回给还在发愣的黄春腾。 黄春腾直到高阳站起来,才仿佛从一场震撼的梦中惊醒。 他看著屏幕上那耀眼的“胜利”和40:10的战绩,又猛地转头看向高阳,脸上的表情混杂著难以置信、狂喜和崇拜。 “我,我操了!兄弟!不!大哥!你太他妈牛逼了!” 黄春腾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得扑上来给高阳一个熊抱。 第二十二章 我虐了未来的CF第一人? “四十比十!你把那孙子打得妈都不认识了!太解气了!你看到最后他都掛机了吗?肯定是被你打得心態崩了!” 他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砰砰响,几乎是用砸的力度在公屏上打字: “???就这?刚才不是挺能叫的吗?” “四十比十,谁才是弟弟?” “你这技术,我用脚打都比你强!” “服不服?不服再开啊?” 他疯狂地输出著嘲讽,把刚才积压的鬱闷和憋屈十倍百倍地还了回去,脸上兴奋得通红。 高阳看著他孩子气的举动,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哎!大哥!等等!” 黄春腾见状,急忙停下打字,喊住高阳。 他站起身,搓了搓手,脸上带著热情和一丝不好意思:“那个兄弟,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认识一下唄?我叫黄春腾,黄色的黄,春天的春,腾飞的腾! 是建鄴信息职业技术学院的大二学生,放暑假回老家贵阳,家就住这附近。 你叫个啥名字?我看你比我还小的样子,应该也是学生吧?高中生? 你枪法简直神了!加个qq唄?以后有空一起玩啊!我跟你学两招!” 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眼神亮晶晶地看著高阳。 高阳停下脚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稍微有点不適应。 qq? 他这才想起,自己重生回来,在买了手机以后,都还没来得及申请新的qq號。 前世那个用了十几年的號,现在估计还没註册呢。 “我叫高阳,qq我还没申请。” “啊?没qq?”黄春腾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脑袋,“哦对,你们高中生可能管得严。 那留个手机號总行吧? 以后你要是去建鄴玩,或者有啥事,找我! 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地头熟!” 高阳看著对方真诚,甚至有点憨直的眼神,想了想,报出了自己新买的iphone4里刚办好的手机號码。 黄春腾赶紧拿出自己那部老式的诺基亚直板手机,笨拙但认真地输入號码,然后当场拨了过来。 “我给你打过去了啊,你存一下我的!我叫黄春腾,建鄴信院的!” 他大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信息。 高阳感觉到裤兜里的iphone4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號码。 他按掉,保存了联繫人,名字输入“黄春腾(建鄴信院)”。 “好了。”高阳收起手机。 “行!高阳兄弟!以后常联繫啊!有空一定要来建鄴玩,我招待你!” 黄春腾拍著胸脯保证。 高阳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这个烟雾繚绕、喧囂嘈杂的网吧。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外面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身后,网吧里,黄春腾已经坐回位置,看著公屏上对手在沉寂良久后,终於发来一行字:“再来一把!” 黄春腾是想答应再虐对手一把的,但想了想他可不是高阳,等一会答应了他就要被虐了,隨即嘿嘿一笑,想到个坏主意,键盘敲得飞快:“再来?你配吗?你这技术,还得回去练个十年八年,现在太菜,不配和我单挑,乖,自己玩去吧!” 打完这行字,他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感觉今天这趟网吧来得太值了! 认识了一个cf大神,还帮他出了这么大一口恶气! 虽然大神看起来有点酷,不爱说话,但技术是真的顶! 他美滋滋地想著,等回了学校,一定要跟室友好好吹吹今天的经歷。 而那个id“宠儿”的玩家,坐在某个不知名网吧里,看著屏幕上黄春腾发出的嘲讽和那个已经变成灰色下线了的,刚刚將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对手id,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握紧滑鼠,心里充满了憋屈。 高阳回到民宿时,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院子里空荡荡的,昨晚烧烤的痕跡已经被清理乾净,石桌石凳静静立著。 大部分同学还没回来,民宿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板养的土狗趴在门口阴凉处,懒洋洋地甩著尾巴。 高阳径直回了房间。 王志强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哪个游戏世界里奋战。 房间窗户开著,有微风吹进来,带走了些午后的闷热。 他坐在床边,背靠著墙,闭上眼睛小憩一会。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过得很快。 当他再次睁开眼,摸出手机看时间时,已经快下午四点半了。 窗外传来同学们陆续返回的说笑声,院子里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高阳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出房间。 他走到民宿门口,在屋檐下找了个塑料小马扎坐下。 这里视野好,能看见进出的同学,又相对僻静。 夕阳的余暉给老旧的街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高阳坐在小马扎上,手肘支著膝盖,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街对面杂货店门口飘摇的彩旗,脑子里却在一遍遍勾勒著资金分配的模型。 得这一趟回了建鄴,他得去一趟证劵商那边开户,现在10年还不能手机上直接开户,並且大额资金也是必须得去一趟的,最好到时候加个槓桿。 正想著,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和女孩子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高阳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是杜沐橙和周紫柔。 两人手里都拎著好多个小小的购物袋,看样子下午的战利品不少。 周紫柔走在前面,正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杜沐橙跟在她身后半步,微微低著头听著,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当她们走近民宿门口时,杜沐橙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门口,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小马扎上的高阳。 高阳微微弓著背,手撑著脸,眼神没有聚焦地望著前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侧脸在夕阳下显得轮廓分明。 杜沐橙的脚步顿了顿。 周紫柔也看到了高阳,她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杜沐橙,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杜沐橙的脸颊立刻飞起两抹红晕,嗔怪地瞪了周紫柔一眼。 周紫柔嘿嘿一笑,很识趣地加快脚步,先一步进了民宿院子,还回头对杜沐橙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第二十三章 年轻真好啊 第23章:年轻真好啊! 杜沐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她看著高阳一副出神的样子,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购物袋。 袋子里除了她给自己和周紫柔买的小玩意儿,还有...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身朝著民宿旁边的小巷子走去,那里有个卖本地小吃的流动摊贩。 没过几分钟,杜沐橙又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印著花纹的油纸包,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她走到高阳面前,脚步很轻。 高阳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他眨了眨眼,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杜沐橙。 她逆著光,髮丝被夕阳染成暖金色,脸上还带著未散尽的一点红晕,手里拿著那个油纸包,眼神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他。 “这个...”杜沐橙把油纸包往他面前递了递,声音不大,带著点紧张,“给你买的,炸洋芋,加了折耳根和辣椒,听说是这边特產,挺好吃的,你下午是不是没吃东西?要不要尝一下?” 高阳的目光落在那个还冒著丝丝热气的油纸包上。 金黄酥脆的土豆块,拌著翠绿的折耳根末和红亮的辣椒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確实有点饿了,中午吃的那些,经过下午的脑力活动和爬山消耗,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如果是前世十八岁的他,面对杜沐橙这样主动递过来的食物,大概会立刻陷入手足无措的窘迫和自卑中,会慌乱地拒绝,觉得自己配不上杜沐橙的这份好意。 但现在的高阳,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个很自然的笑容,伸手接了过来,动作坦然:“谢了,我正好也饿了。” 高阳接过油纸包,触手温热。 他也没客气,直接打开,用里面附带的小竹籤扎起一块炸得外焦里嫩的土豆,送进嘴里。 土豆的香糯、辣椒的爽辣、折耳根混合在一起,味道確实不错。 他咀嚼著,又扎了一块。 “嗯,好吃。” 高阳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评价道。 这种简单直接的市井小吃,有时候比精致的菜餚更能抚慰肠胃。 他吃得毫不做作,甚至因为饿了,速度还不慢。 杜沐橙站在一旁,看著高阳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脸上那点紧张和羞涩慢慢褪去,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笑意。 阳光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明亮的眼睛里,整个人都显得柔和生动。 她喜欢看著高阳这样坦然接受自己好意的样子,没有推拒,没有尷尬,就像他们之间本该如此自然。 等高阳差不多吃完,把油纸包折好,准备找地方扔掉时,杜沐橙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自己手里那个较大的购物袋中,拿出了一个单独的、印著休閒品牌logo的纸袋。 这个动作,她做得明显没有刚才递小吃那么流畅自然了。 她捏著纸袋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脸颊又开始升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纸袋递到高阳面前,眼睛却盯著地面的青石板缝,声音比刚才更轻,语速也快了些: “这个...这个也给你。 下午逛街看到的,觉得...挺適合你的,就...买了。” 说完,杜沐橙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飞快地抬眼瞥了高阳一下,又立刻垂下眼帘,长睫毛不安地颤动著。 高阳有些意外,看了看她手里的纸袋,又看了看她緋红的侧脸。 他接过纸袋,入手有些分量。 他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件藏青色的纯棉t恤,款式简单,面料看起来不错,领口和袖口有简单的条纹装饰。 他拿出来抖开,尺码。 他目测了一下,应该是xl码,正好是他的尺寸。 一件衣服。 杜沐橙特意给他买的衣服。 高阳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不是同学之间隨手带的纪念品,这是一件需要知道对方尺码,並且经过挑选的衣服。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这一次,他没有像接小吃那样立刻给出反应。 他拿著那件t恤,看了看,然后又看向杜沐橙。 杜沐橙感受到他的目光,头垂得更低,耳朵红得几乎透明,手指紧紧攥著自己裙子的布料,似乎在等待某种“审判”。 小心臟砰砰乱跳。 这次他会接受吗? 还是会像以前一样? 杜沐橙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这么做,只是下午逛街时,看到这件衣服,就觉得穿在他身上一定很好看,鬼使神差就买了下来。 高阳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杜沐橙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在杜沐橙紧张的注视下,高阳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笑容。 高阳把衣服重新叠好,放回纸袋,很自然地將袋子提在手里,看向杜沐橙: “谢谢,我很喜欢。” 杜沐橙愣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高阳的反应,唯独没有高阳会收下的如此乾脆,如此自然,甚至还带著点开心? 是她的错觉吗? 杜沐橙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著高阳。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脸上,他眉眼舒展,笑容乾净,眼神里没有从前那种刻意躲避的阴影,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他是真的变了。 变得好自信。 不是那种张扬,咄咄逼人。 而是一种从內而外散发出来的,沉稳的,接纳自己也接纳他人的从容。 高阳不再因为家境或別的什么而畏缩,也不再因为她的靠近而慌乱。 高阳站在那里,坦然接受她的好意,並真诚地道谢。 她喜欢的男孩子,正在变得更好,更耀眼。 这不是坏事,这正是她內心深处一直希望看到的。 杜沐橙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眉梢眼角的喜悦,藏也藏不住。 两人站在民宿门口,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也没有注意到,民宿二楼的某个窗户后面,班主任老黄正端著一杯茶,无意中看到了楼下这一幕。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感慨的笑意。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这两个年轻人,看到了自己早已逝去的同样青涩而美好的青春时光。 “年轻真好啊。”老黄低声喃喃了一句,嘴角带著笑,转身离开了窗边。 第二十四章 毕业旅行结束了(改) 楼下,杜沐橙被院子里周紫柔的呼唤声惊醒,她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和高阳在门口“僵持”了有点久,脸上的热度又升了起来。 她慌忙对高阳说了句“我先回房间了”,便拎著自己的购物袋,脚步有些慌乱地跑进了院子。 高阳看著她有些仓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笑了笑,也转身走回了民宿。 杜沐橙和周紫柔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臟还在怦怦直跳。 周紫柔正在整理她下午买的各种小饰品,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打趣:“哟,我们沐橙回来啦? 爱心便当和爱心t恤都送出去啦?战果如何?” 杜沐橙没理会她的调侃,走到自己床边,把手里的购物袋放下。 她犹豫了一下,从袋子的最底层,又拿出了一个同样印著那个休閒品牌logo的纸袋。 纸袋里,是一件款式几乎和高阳那件一模一样,只是顏色是浅米色、尺寸小了许多的女款t恤。 同款。 或者说,情侣款。 这是她下午买那件男款时,几乎没怎么犹豫,一起买下的。 可她买回来就后悔了。 她不敢穿,更不敢拿出来。 送男款衣服给高阳她就已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如果再被人发现她自己也有一件同款,那简直...太羞人了! 她看著手里这件柔软的女款t恤,手指轻轻摩挲著布料,脸上刚刚消退的红潮又隱隱有捲土重来的趋势。 最终,她还是没敢把它拿出来,只是小心地將它重新叠好,塞回了购物袋的最深处,拉上拉链,然后又塞进了自己行李箱的夹层,才坐到床边,听著周紫柔嘰嘰喳喳说著下午逛街的趣闻,眼神却有些飘忽,嘴角不自觉地,又悄悄弯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老黄像是要把高中三年欠下的“课外活动”一次性补回来,带著这群刚刚卸下重担的年轻人,奔波在贵阳周边的各个景点。 他们去过青岩古镇,走在被岁月磨得光亮的石板路上,看两旁明清风格的建筑,尝了据说有百年歷史的卤猪脚和玫瑰糖,男生们还在古老的城墙上假装守城將士,大呼小叫。 他们去过天河潭,乘船进入幽深的水溶洞,被钟乳石千奇百怪的形態和导游夸张的解说逗得一惊一乍,出洞后又在阳光下疯狂拍照。 他们还去过民族风情园,看了一场热闹但不太“原生態”的歌舞表演,吃了长桌宴,被劝著喝下有点辛辣的米酒,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每天都走很多路,看很多风景,吃很多当地小吃,晚上回到民宿往往累得倒头就睡,连最爱闹腾的男生都没了多少精力夜聊。 但大家的情绪始终很高涨,笑声不断,相机和手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这是真正属於他们的、没有作业和考试压力的集体时光,短暂而珍贵。 高阳也参与了全程。 他跟著队伍,看风景,听讲解,偶尔和王志强插科打諢,也会在杜沐橙和周紫柔拍照时,被她们拉过去当背景板或“工具人”。 他表现得和普通十八岁少年没什么不同,享受著旅行本身的乐趣。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为期一周的毕业旅行接近尾声。 最后一天,大家收拾好行李,带著一身疲惫和满满的记忆,再次登上了返程的绿皮火车。 回程的车厢似乎比去时更拥挤、更闷热,但也许是因为累了,也许是因为心里多了些东西,大家反而安静了不少。 有人靠著车窗睡觉,有人戴著耳机听歌,有人低声和同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时不时发出轻笑。 离別的情绪和对即將到来的高考放榜的忐忑,像一层薄雾,淡淡地笼罩在车厢里。 高阳依旧和王志强坐在一起。 杜沐橙和周紫柔的座位在另一节车厢,隔著一段距离。 火车轰隆前行,窗外的景色从贵州的青山绿水,逐渐变为更熟悉的属於建鄴地区的平原风貌。 经过二十来个小时的顛簸,火车终於在次日下午,缓缓驶入了建鄴火车站。 熟悉的站台,熟悉的嘈杂,熟悉的带著家乡特有气息的空气。 车厢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嘆息和“终於到家了”的欢呼。 背著大包小包,跟著人流挤出车站,城市的喧囂瞬间將人包围。 站前广场上,老黄吹著哨子,把再次变得有些散乱的队伍集合起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老黄的声音透过哨子的迴响传来,他脸上也带著旅途的疲惫:“咱们的毕业旅行,到这就圆满结束了!大家都安全回来了,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晒黑了些带著倦意的年轻脸庞,语气变得严肃:“接下来这几天,大家就在家里好好待著,休息休息,陪陪父母,就別到处乱跑了! 眼看就要出高考分数了,出分就在这几天! 等出完分,紧接著就是填报志愿! 这是关係到你们未来人生方向的大事!千万不能马虎!” 他提高了声音:“都给我记住了!出了分数,不管考得好还是考得不如意,有什么想法,或者对填报志愿有什么疑惑、拿不定主意的,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24小时为你们开机!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队伍里响起参差不齐但认真的回应。 不少同学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嗯。”老黄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回去也跟父母好好商量,多听听他们的意见,但最终的决定要自己做。 选自己喜欢的,適合的,別光看热门,热门的有些时候並不適合你们。 好了,废话不多说,车已经安排好了。” 他提前联繫包租了一辆大巴车,就停在广场一侧。 同学们按家庭住址的大致方向分组,依次上车。 老黄像送孩子远行的老父亲,站在车门口,看著每个学生上车,不时拍拍肩膀,叮嘱两句。 高阳、王志强还有另外几个住在相近区域的同学最后一批上车。 第二十五章 回家,父母 王志强家在另一个区,比高阳家条件好不少,住的是新建的商品房小区。 大巴车先开到了王志强家附近的路口。 “阳子,我走了啊!有空打电话!出来玩!” 王志强拎著行李,冲高阳挥挥手,又对车上的老黄和其他同学喊了句“老师再见!大家再见!”,便蹦下了车。 大巴继续前行,穿行在熟悉的城市街道中。 高楼和旧屋交替,繁华与杂乱並存。 2010年的建鄴,正处於快速发展与新旧交替的期间。 终於,大巴车在一个路口停下。 这里远离市中心,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城中村。 低矮密集的自建房,狭窄拥挤的巷道,空中横七竖八的电线,墙上贴著各种小gg,空气里瀰漫著饭菜、垃圾和陈旧生活气息。 “高阳,到了。”老黄提醒道。 “谢谢黄老师。”高阳拎起自己的背包,里面装著换洗衣物,还有之前买的iphone4,杜沐橙送的那件t恤,以及一些旅行纪念品,他走下大巴,站在了熟悉又陌生的巷口。 这里是他高中三年居住的地方。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父母为了他上学方便,在这片城中村里租了一间不大的屋子。 他记得,后来这片区域会被拆迁,建起新的商业中心和住宅楼,他们家搬去更远的郊区。 但那已经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这里还是老样子,嘈杂拥挤,但充满了烟火气。 他的家庭条件確实不怎么样。 父亲高山河,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手艺,常年在外地打工,最近几年是在深城的一家化工厂做操作工,工作辛苦,环境也不好,一年到头只有春节能回来几天。 母亲刘桂芝,为了留在建鄴照顾他读书,在附近几个老旧小区做保洁工作,工资很低,工作时间长,还要准时回家给他做饭,非常辛苦。 一家人的收入,除去房租、生活费和他的学杂费,所剩无几。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高中时的他,会为了百来块的班服钱犹豫,会在杜沐橙面前感到深深的自卑。 高阳背著包,穿过迷宫般的巷子。 脚下是坑洼的水泥路,两旁是各种小店和摊贩,卖菜的、修车的、裁缝铺、小餐馆...... 正是傍晚时分,下班放学的人流让巷子更加拥挤,自行车铃鐺声、討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电视机的声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底层市井最鲜活嘈杂的画卷。 他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弯,停在了一栋灰扑扑的三层自建房前。 一楼开了个小卖部,二楼三楼住人。 他家租住在三楼最靠西的一间,大约二十平米,隔成里外两间,外间做饭吃饭,里间睡觉。 没有独立的卫生间,需要去楼道尽头的公共厕所。 楼梯很窄,光线昏暗。 高阳一步步走上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迴响。 走到三楼,站在那扇熟悉的、漆皮脱落的绿色木门前,他停下了脚步。 门上贴著去年春节时贴的、已经褪色的倒“福”字。 门缝里飘出熟悉的饭菜香味,是母亲最拿手的红烧茄子和青椒炒肉丝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屋里传来母亲刘桂芝熟悉的声音,带著点急促和期待。 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桂芝站在门口。 她个子不高,不到一米六,身材瘦削,因为常年在室外劳作,皮肤有些黑黄,脸上刻著明显的皱纹,头髮在脑后简单地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 她身上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 看到门口的高阳,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笑容让所有的疲惫都显得不值一提。 “阳阳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累坏了吧?赶紧放下包!”刘桂芝连忙侧身让开,语气里满是喜悦和心疼。 她知道儿子今天回来,特意提早下班,去市场买了点好菜,忙活了一下午。 高阳走进这个狭小但收拾得乾乾净净的房间。 外间兼做厨房和餐厅,一张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红烧茄子油光发亮,青椒肉丝香气扑鼻,一盘清炒小白菜绿油油的,还有一海碗西红柿鸡蛋汤。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 他的目光,却久久地停留在母亲刘桂芝脸上。 健康的母亲。 不是后来那个因为父亲早逝、独自操劳而迅速苍老、体弱多病的母亲。 不是那个他功成名就后,却没能享几年福就离他而去,留给他无尽遗憾和“子欲养而亲不待”痛楚的母亲。 前世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父亲高山河,因为长期在化工厂接触有害物质,肺部出了问题,在他大学毕业那年確诊,病情急转直下,拖了不到半年就撒手人寰。 沉重的医疗费用和丧父之痛几乎压垮了这个家。 母亲刘桂芝强忍著悲痛,撑起一切,但身体和精神都迅速垮了下去。 等他终於在人工智慧领域闯出名堂,赚到足够多的钱,想要好好孝顺母亲时,母亲却已经老了,病了,各种老年病缠身。 他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把她接到最豪华的疗养院,可母亲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只是常常看著窗外发呆。 没过几年,在一个平静的早晨,母亲也静静地走了,走的时候握著他的手。 他成功了,富有了,站在了行业的顶端。 可父母,却都没能等到他真正有能力让他们安享晚年的那一天。 这是他前世內心深处,除了对杜沐橙的愧疚之外,另一个难以癒合的伤疤。 而现在... 父亲还在深城的工厂里干活,虽然辛苦,但身体目前应该还算硬朗。 母亲就站在他面前,腰背挺直,眼神明亮,手脚利索,正忙活著给他盛饭。 他们都还在,都还健康。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衝上高阳的心头,瞬间衝垮了所有的防线。 高阳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毫无预兆地就湿了,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 他不是爱哭的人。 前世商场沉浮,经歷无数挫折和背叛,他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 第二十六章 去开户 可此刻,面对这失而復得的最平凡的温暖,面对母亲鲜活的笑脸,高阳一时间有点失控了。 刘桂芝盛好饭,转过身,正要招呼儿子吃饭,却一眼看到了高阳脸上的泪水。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上,也顾不上溅出来的汤汁,脸上立刻布满了紧张和惊慌。 “阳阳?!怎么了?怎么哭了?”刘桂芝急步上前,粗糙的手有些慌乱地想去擦高阳脸上的泪,又怕自己手脏,手足无措,“是不是...是不是在路上受欺负了?还是跟同学闹矛盾了?还是钱不够用了?还是出什么事了?你跟妈说!別哭啊!” 她声音都变了调,眼神里全是担忧和焦急。 在她印象里,儿子高阳从小就懂事,很少哭,更別说这么无声地掉眼泪。 这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或者遇到了难处! 高阳看著母亲慌乱担忧的样子,心里那阵汹涌的情绪更甚了。 他摇了摇头,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高阳只能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笑容混著泪水。 “没...没事,妈。” 高阳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我就是,就是坐车累了,看到你...高兴的。” 这话刘桂芝哪里会信。 她赶忙拉著高阳的手,上下打量他,又急急地问:“真没事?你可別瞒著妈!是不是跟那个...那个叫杜沐橙的女同学吵架了?妈听说你们一起出去玩的...” 她想起之前家长会时隱约听到的其他家长议论,好像有个女孩子对自家儿子挺照顾的。 高阳被母亲这跳跃的思维弄得哭笑不得,眼泪倒是止住了一些。 他反手握住母亲粗糙但温暖的手,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儘量平稳下来:“真没事,妈,就是出去玩了几天,想家了,看到你做饭饿了。” 刘桂芝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除了眼睛有点红,倒也不像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 这才稍微鬆了口气,但心里的担忧没完全放下。 “饿了就赶紧吃饭!”她拉著高阳坐到桌边,把饭碗塞到他手里,又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出门在外肯定吃不好,你看你都瘦了!” 她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著,眼神却一直没离开高阳的脸,观察著他的表情。 高阳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茄子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是母亲一如既往做饭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他大口吃著,用力点头:“好吃!妈做的饭最好吃!” 看著儿子吃得香,刘桂芝脸上紧张的神色才慢慢舒缓下来,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自己也坐下来,却不太动筷子,只是不停给高阳夹菜:“好吃就多吃点!这个肉丝你也吃!这个汤多喝点!” 小小的房间里,灯光昏黄,饭菜热气蒸腾。 吃完饭,高阳主动帮著母亲收拾了碗筷。 刘桂芝不让他多动,催促他早点休息。 实在拗不过母亲,高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和一个简易布衣柜。 书桌上堆满了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 高阳没有开灯,就著窗外远处零星的灯光和楼道里透进来的微光,在床上坐下。 背包放在脚边,里面除了买的一些贵省的一些特產以外,还有一张银行卡。 卡里还躺著一亿九千多万。 这个数字,放在2010年这个时间点,无疑是天文数字。 旅游期间,他花了九万多,分批购入了总计十万枚比特幣。 这十万枚比特幣现在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加密电子钱包里。 短期內,他不打算再继续购入比特幣了。 现在比特幣的盘子还太小了,再买下去他就要当庄家了,但两个亿当庄家还不太够看。 他需要寻找容量更大、更主流的投资渠道来容纳剩余的大部分资金。 对於高阳而言,钱一直放在手里,不投资或者花出去,那只会一直贬值。 高阳的计划很清晰:只留两百万现金在手上,作为短期內的生活备用和可能的小额投资。 剩下的钱全部投入期货市场,做多白银。 这个决定基於他清晰的记忆,2010年下半年,白银將开启一轮上涨行情。 期货市场自带槓桿,虽然槓桿会伴隨巨大风险,但对他而言,这不是风险,而是在已知趋势下的精准套利。 高阳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可靠的券商,开通期货帐户。 然后,在合適的时机,建仓,等待。 高阳靠在床头,窗外传来不知哪家电视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闹和大人的呵斥。 高阳记得自己的高考分数,410分。 这个分数在2010年的苏省,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差,尤其是对於他所在的高中来说,算是发挥得很好了。 他记得,建鄴大学的计算机专业,今年的录取分数线是400分。 他高出十分,被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个分数,足以让父母高兴和骄傲。 高阳准备趁著高考出分的时候,跟父母坦白自个利用暑假挣了点小钱,拿个五六万出来,让在外务工的父亲先回来,然后再出钱给他俩买间铺面,给他俩开个小卖部之类的。 高阳看了一眼桌上老旧的电子闹钟,显示著晚上九点多。 他起身,从背包里拿出身份证、银行卡,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打开手机,確认了一下比特幣钱包的状態和密钥备份。 然后,他把这些关键物品小心地收好,这才简单洗漱,躺上了床。 窄小的单人床,硬邦邦的床板,睡的高阳有点不太习惯。 窗外夜色深沉。 翌日,星期二七点半。 高阳的生物钟让他在这个点准时醒来。 母亲刘桂芝早就已经起床,再给高阳留了五块买早餐的钱以后,便穿上保洁服,去负责保洁的小区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高阳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洗漱声和关门声。 他没有赖床,很快起身,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 洗漱完毕,他高阳又检查了一遍证件和银行卡,然后出了门。 第二十七章 佣金太高了 清晨的城中村已经甦醒,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赶著上班上学的人行色匆匆。 高阳在巷口的摊子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站在路边快速吃完。 然后他走到稍微宽敞些的主路上,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瑞金路,化泰证券。” 计程车司机是个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看了高阳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2010年,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独自去证券公司,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能是家里让去办什么业务。 车子穿过渐渐喧囂起来的街道,朝著建鄴市的金融街方向驶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写字楼前。 楼不高,门口“化泰证券”几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醒目。 这里是化泰证券在建鄴的一个营业部。 高阳付钱下车,走进营业部大厅。 时间还早,大厅里人不多,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几排塑料椅子上零星坐著几个中老年人,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低声交谈。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掛在墙上,红红绿绿的数字,现在才八点半左右,还没有开盘。 电子屏上显示的都是昨天的大盘和个股的行情。 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柜檯和办公区间走动。 高阳一进门,就有几个閒著的业务员目光扫了过来。看到是个穿著普通、一脸学生气的年轻人,大多数人都立刻移开了视线,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继续和同事閒聊。这种年纪的客户,多半是来諮询一下,或者开个户存个几千一万块玩玩的,没什么“油水”,不值得浪费太多时间。 高阳对这种情况並不意外。 2010年,股市在经歷了07年的6124点和08年的股灾,掛了不知道多少股民,往后许多年股市都处於半死不活的样子,在不復当年的辉煌,但散户入市的热情依然存在,证券公司的主要目標客户还是那些有一定积蓄、对投资感兴趣的中老年人,或者是一些企业客户。 像他这样看起来顶多二十岁,可能连大学都没上的毛头小子,在业务员眼里,大概率只能带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开户佣金,连完成最低业绩指標都勉强。 高阳正准备自己走到諮询台去问,一个身影小跑著从旁边的办公区迎了过来。 “您好!先生您好!欢迎来到化泰证券!” 来人是个看起来比高阳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穿著不合身的廉价西装,打著一条顏色有些扎眼的领带,脸上带著紧张和急切的笑容。 高阳看了一眼他胸口別著的工牌,上面写著“客户经理:陆昇平”。 陆昇平小跑到高阳面前,微微欠身,语速很快,但努力保持著热情和礼貌:“请问您是来办理业务的吗?有什么可以帮您?” 高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开户。” “开户是吧?好的好的!这边请!我们这边有专门的区域办理!” 他一边说著,一边侧身引路,把高阳带到大厅旁边一处用矮隔断围起来的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摆著几张桌子椅子,算是简易的客户接待区。 “先生您请坐!”陆昇平拉开一张椅子,又小跑著去饮水机那边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放在高阳面前的桌上,“您先喝点水。” 高阳坐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叫陆昇平的客户经理。 很年轻,应该大学刚毕业不久,眼神里有一种新人急於证明自己的焦灼,还有因为缺乏客户而显得底气不足的忐忑。 在其他老油条业务员懒得搭理自己的时候,这个新人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了过来。 高阳心里瞭然,这大概是个刚入职没多久、正急需开单冲业绩的新手。 上一世高阳也是从新人过来的,自然太明白这个阶段新人巴不得抓住一切机会的急迫了。 陆昇平在高阳对面坐下,从隨身的文件夹里拿出几张印刷精美的宣传单和表格,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沉稳: “先生,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化泰证券的客户经理陆昇平,很高兴为您服务。” 他按照培训的话术开始介绍。 “我们化泰证券是国內成立较早、信誉卓著的大型综合类券商之一,拥有完整的业务牌照和丰富的投资產品线,可以为客户提供股票、基金、债券等多种投资服务,最近我们也刚刚获得了期货ib业务资格,可以为符合条件的客户开通期货交易通道。”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高阳的反应。 见高阳只是静静听著,没什么表情,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继续介绍重点:“关於交易手续费,我们公司对於新开户的客户,尤其是像您这样的优质潜在客户,给出的费率是非常有竞爭力的。 目前市场普遍的股票交易佣金是千分之五,我们也可以给到您千三的標准费率,如果您交易比较活跃,资金量达到一定標准,后续我们还可以申请进一步的优惠......” 千分之三。 高阳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 在2010年,这確实是a股市场一个比较常见的佣金费率。 对於普通散户来说,不算高,但也不低。 他没有打断陆昇平,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等待著他把流程性的介绍说完。 开户是必须的,但费率问题必须谈。 千三在高阳看来,太高了。 陆昇平说完,脸上带著刚培训出来的、略显僵硬的职业微笑,眼巴巴地看著高阳,手指无意识地捏著原子笔,等待著高阳的回应。 他心里其实没底,眼前这个年轻人太淡定了,淡定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既没有初入股市者的兴奋和好奇,也没有对复杂术语的不耐烦,只是平静地听著,这反而让陆昇平著实有些摸不准。 高阳端起面前一次性纸杯装著的温水,喝了一口,他看著陆昇平,开口问道:“佣金方面,你能谈吗?千三对我来说,有点高。” 第二十八章 两万现金,只要我传个话? 陆昇平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要谈佣金。 他入职培训时学过,佣金是客户最常纠结的点,尤其是资金量不大的散户。 他大脑飞快转动,努力回忆著经理交代过的“谈判技巧”和权限范围。 “这个...先生,”陆昇平斟酌著措辞,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更诚恳一些,“佣金费率確实是公司统一规定的標准。 不过,如果您能拿出的可交易资金...嗯,就是存入帐户的资金,超过五万元的话,我可以试著向上面申请一下,看能不能给您爭取到千分之二的优惠费率,这已经是我权限內能申请到的最优待遇了。” 陆昇平小心翼翼地说出“五万”这个数字,同时观察著高阳的表情。 五万块,对於一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年轻人来说,绝对不算小数目了,如果能拉来一个五万资金的客户,对他这个月业绩也是不小的帮助。 然而,高阳只是很轻微地摇了摇头。 “千二,还是太高。” 陆昇平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发苦。 千二还嫌高? 市场价摆在那里,公司也要赚钱啊。 难道这年轻人只想拿几千块钱来玩玩,却指望拿到机构客户的费率? 这种眼高手低的客户他也不是没遇到过。 他正想再解释一下公司的政策和市场行情,高阳却已经继续开口了。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为难。 你直接去找你们更上面的领导,能拍板的那种。 直接跟他说,我要做期货,资金量一个亿,但条件只有一个,佣金我只接受万分之一。” 高阳顿了顿,看著陆昇平瞬间呆滯的脸,补充道:“你只需要把这话原封不动地报上去,要成了,我业绩指定你来做我的客户经理。” 说完,高阳从裤兜里掏出了才买不久的崭新的iphone4,他隨意地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陆昇平的目光下意识地被高阳掏出的这部手机吸引了过去。 iphone4! 2010年,这绝对是身份的象徵之一,一部手机就要五六千,顶他两个月基本工资。 能隨手用这个的年轻人,家境应该不错。 但是,一个亿? 陆昇平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毛病,或者眼前这个帅气的年轻人在拿他开涮。 一个亿?做期货?万分之一佣金? 这三个信息,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他这个新人业务员心跳加速,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极其荒谬,甚至有点可笑。 万分之一佣金? 陆昇平入职时间不长,但对行业基本费率还是清楚的。 股票交易,能给到千一,已经是他这个小客户经理能爭取到的极限,通常需要客户真有几十上百万资金,並且交易活跃才行。 至於期货,因为自带槓桿,风险更高,券商的佣金成本也更高,能给到万分之三、万分之五,已经算是非常优惠的大客户待遇了。 万分之一? 他听都没听过! 这几乎就是在成本线边缘徘徊了,除非是那种资金量极其庞大、交易量恐怖到极点的顶级机构客户,或许才有可能谈到这种匪夷所思的费率。 而且,就算总经理出面,也未必有这个权限直接拍板,很可能需要上报更高级別甚至总部特批。 更何况,一个亿的资金? 陆昇平下意识地再次打量高阳。 普通的衣著,年轻得过分的脸。 怎么看,也和“一个亿”扯不上关係。 建鄴有钱人是多,但那些富二代他也不是没见过,大多带著一股骄矜气,要么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 像高阳这样,沉稳得近乎淡漠,开口就是一个亿要玩期货的。 要么是深藏不露到极点的豪门。 要么就是纯骗子,纯粹拿他寻开心。 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陆昇平心里泛起一丝被戏弄的恼火,但长久以来的底层挣扎和职业素养让他没有立刻翻脸。 他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先生您別开玩笑了,万一的佣金,这...这根本不可能。 別说我一个新人,就是我们总经理,也没这个权限答应啊。 而且一个亿...” 他摇了摇头,没把后面“您別逗了”几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高阳对於他的反应並不意外。他早就预料到对方不会轻易相信。 空口白牙,任谁也不会把“一个亿”和眼前的高中生模样的自己联繫起来。 他没有继续解释,也没有试图说服。 而是伸手,拉开背包的拉链。 陆昇平疑惑地看著他的动作。 只见高阳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沓钱。 红色的百元大钞,用银行那种白色纸带捆著,很整齐的一沓。 看厚度,应该是一万? 不,好像更厚一点。 高阳把那沓钱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接著,他又从背包里掏出了同样的一沓。 两沓百元现金,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在证券公司大厅並不算特別明亮的光线下,红色格外扎眼。 一小沓一万现金。 两沓两万块现金,对於2010年的普通工薪阶层来说,绝不是个小数目,尤其是在一个年轻人隨手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情况下。 陆昇平的眼睛瞬间直了,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刚才的怀疑和苦笑僵在脸上。 他看著面前的两沓钱,又猛地抬头看向高阳。 高阳把背包拉链重新拉好,手指在两沓现金上轻轻点了点: “这里是两万,你上去,把我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你们领导。 不管事情成不成,这笔钱,都是你的辛苦费。” 他顿了顿,看著陆昇平骤然瞪大的眼睛和急剧变化的脸色,补充了一句:“现在就去,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两万块! 陆昇平的心臟开始狂跳。 他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加上各种补贴,到手也就三四千出头! 而且还得看业绩! 眼前这个人,隨手就拿出相当於他六七个月工资,只是让他去传个话? 不管成不成,这钱都归他? 摆在眼前的现金,瞬间衝垮了他之前所有的怀疑和顾虑。 第二十九章 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就算对方是骗子,是拿他寻开心,可这实实在在的两万块现金就摆在眼前! 只要他跑一趟腿,传个话,这钱就能到手! 就算最后被领导骂一顿异想天开,那又怎样? 两万块可是真金白银啊! 至於万一...万一这年轻人说的是真的呢?万一他真有一个亿要投期货呢?那自己岂不是捡到了一个天大的客户?职业生涯的第一桶金,不,是第一座金山可能就在眼前! 风险和收益在陆昇平脑中飞快权衡。 风险除了可能被领导训斥两句之外,收益却可能是两万块现金外加一个潜在的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超级客户! 这笔帐,傻子都会算。 陆昇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远处几个等待的客户和柜檯后的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先生!您...您稍等!请一定在这里稍等!我这就去!立刻就去匯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沓现金,又看了一眼高阳,深吸一口气,转身就朝著营业部后面的办公区跑去,脚步又快又急,差点滑了一跤。 高阳看著陆昇平急不可耐的背影,拿起了桌上的iphone4解锁,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他靠向椅背,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上方屏幕上定格的红绿数字,耐心地等待著。 他知道,两万块现金,加上一个亿这个无论真假的组合,足以让这个急需业绩和金钱的新人业务员,爆发出最大的行动力。 而他要的,就是通过这个新人,把话递到真正有权限决定的人耳朵里。 剩下的,就看化泰证券这边,有没有足够的魄力和眼光了。 有人抬起头,看到陆昇平火烧火燎的样子,脸上露出点好奇,但也没多问。 新人嘛,总是容易一惊一乍。 总经理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著“总经理:朱延”。 陆昇平在门口停下,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张。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这才屈起手指,有些僵硬地敲了敲门。 “篤篤篤。”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中带著点疲惫的声音:“进。” 陆昇平又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总经理办公室不算特別大,但比外面的格子间气派不少。 实木办公桌,后面是宽大的皮质转椅,几幅看不出真假的山水画。 此刻,总经理朱延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报表,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朱延四十多岁,梳著一丝不苟的背头,穿著合身的藏青色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但此刻,他眉宇间凝聚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和压力。 最近上面压下来的任务指標越来越重,眼看这个季度就要过半,他负责的这个营业部业绩还差一大截。 別看他在外面、在客户面前是风光体面的总经理,但在公司高层眼里,也只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罢了,完不成任务,照样吃掛落,年终奖泡汤,甚至位置都可能不稳。 08年那场股灾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市场情绪依然谨慎,增量客户难找,存量客户交易也不活跃。 上头却不管这些,只会一个劲儿地加码,要开户数,要资產规模,要交易佣金...... 朱延心里也憋著火,但也只能关起门来自己吐槽两句,该想办法还得想办法。 就在他对著报表上一串不如人意的数字头疼时,门被敲响了。 看到进来的是陆昇平,朱延眉头又皱紧了些。 他对这个新人有印象,刚入职两个月,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资源,业绩平平,属於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这时候慌慌张张跑来干什么? 又是来问那些基础业务问题,还是来诉苦抱怨客户难找? “朱总。”陆昇平站在办公桌前,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颤。 “什么事?”朱延放下报表,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静但带著审视看著陆昇平。 他希望这个新人能说点有用的,哪怕只是拉来了一个几万块的小客户,也算是一点业绩。 陆昇平被朱延的目光看得更加紧张,喉咙发紧。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多么离谱,多么像一个被业绩逼疯了的白痴。 但想到高阳甩出来的两万块,他一咬牙,豁出去了! “朱总,是...是这样的。”陆昇平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外面大厅,来了个看起来二十不到的客户,想...想开户。” 朱延没说话,等著下文。 二十不到的客户,正是刚出学校的时候,想来股市闯荡闯荡,太正常不过了。 “但是这位客户的要求有点特別,他说,他要做期货,资金量...嗯,他说是一个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朱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陆昇平硬著头皮,继续快速说道:“他还说佣金方面,他只接受万...万分之一。 他说让我把这话原封不动报给能拍板的领导,不管成不成,都没关係。” 说完最后一个字,陆昇平感觉自己后背都湿了。 他低著头,不敢看朱延的表情,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甚至能想像出朱总此刻脸上流露出一副“你特么在逗我”的荒谬表情。 果然,朱延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身体姿势没变,只是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这次皱得更深,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甚至有一丝被戏弄的慍怒。 一个亿?期货?万分之一佣金? 听陆昇平的描述,似乎还很年轻? 还是个二十不到的客户? 朱延几乎要气笑了。 他严重怀疑,眼前这个新人是不是被最近的业绩压力给逼得精神失常了。 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第三十章 万分之一 朱延心里这么想著,眼睛盯著陆昇平。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能隨手拿出一个亿来做期货? 还要万分之一这么低的佣金率? 这种级別的客户,哪一个不是被总部或者资深副总们直接对接,小心伺候著的? 怎么可能自己跑到他这个营业部的大厅,还恰好被一个入职两个月的新人撞上? 荒谬! 简直离了个大谱! 要不是朱延平时还算注重形象,对待下属也儘量保持和气,他真想拍桌子骂人了。 这简直是浪费他的时间! 陆昇平虽然低著头,但也能感受到头顶那两道死死盯著他的目光。 他知道朱总肯定不信,他自己说著都不信。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撑下去。 他想起高阳掏出的两万块,想起高阳最后平静的叮嘱。 陆昇平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著討好和哀求的笑容,声音发颤:“朱...朱总,我知道这话听起来特別不靠谱,我也觉得离谱。 但是那位客户就在外面等著,他...他看著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他让我一定把话带到。 您看要不,您就见一见?万一...万一呢?” 他不敢提两万块跑腿费的事,只能用“万一”这种虚无縹緲的可能性来恳求。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了。 如果朱总直接把他轰出去,那他这两万块拿著也不踏实,而且那个年轻人会不会觉得他办事不力就不给了? 朱延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觉得有些气闷。 一个新人,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几句话唬住,就敢跑来打扰他。 按理说,他应该直接让陆昇平滚蛋,別拿这种不著边际的事情来烦他。 但是陆昇平最后那句“万一呢”,倒是让朱延没有做出立马赶人的衝动。 万一呢? 虽然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金融行业,有时候就是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他也听说过一些关於隱形富豪、或者某些背景特殊的年轻投资者的传闻。 儘管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骗局或者笑话,可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一个亿的资金,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他花几分钟见一面。 如果真是骗子或者胡闹,打发走就是了,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是真的...那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能解决他眼下大半的业绩压力。 当然了,实际上是朱延对上头下派的业绩压力也没招了,索性乾脆死马当活马医了。 朱延沉吟了几秒钟,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陆昇平说道: “去把人带过来吧,我见见。” 陆昇平如蒙大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瞬间涌上心头,连忙点头哈腰:“谢谢朱总!谢谢朱总!我这就去!马上!” 陆昇平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才感觉到自己双腿都有些发软,后背一片冰凉。 成了!至少,人愿意见了! 他这两万块算是到手了! 陆昇平不敢耽搁,立刻又小跑著穿过办公区,冲回大厅。 高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著iphone4,正在瀏览著网页,姿態悠閒,与周围略显浮躁的环境格格不入。 陆昇平跑到他面前,喘著气,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低声快速说道:“先生!我们朱总,朱总同意见您了!请您现在去他办公室!” 高阳闻言,抬起了头。 高阳的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毕竟两万块对於陆昇平而言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他只管出钱,至於能不能见到,就是陆昇平需要想办法的事情了。 高阳收起手机,站起身,拎起手边普通的黑色背包,对陆昇平点了点头:“嗯,你带路吧。” 平静的语气,让陆昇平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他连忙侧身引路:“您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厅,再次走向后面的办公区。 这一次,那些原本没怎么在意陆昇平的同事,看到他引著一个年轻人走向总经理办公室,都不由得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昇平挺了挺胸,感觉腰杆都比平时直了些。 他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再次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朱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陆昇平推开门,侧身让高阳先进,自己才跟进去,然后小心地把门关上。 办公室內,朱延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著职业化的不冷不热的笑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走进来的高阳身上。 年轻,非常年轻。 这是朱延对高阳的第一印象。 穿著普通但乾净,气质沉静,眼神...朱延心里微微一动,这眼神太平静了,不像高阳这个年纪该有的,甚至不像大多数来证券公司的客户该有的,没有好奇,没有侷促,也没有討好,只有一片平静。 “朱总,这位就是刚刚要见你的客户。”陆昇平连忙介绍。 高阳走上前几步,在办公桌前停下,微微頷首:“朱总,你好,我叫高阳。” 高阳主动开口介绍自己。 朱延伸出手:“高先生,你好,请坐。” 他示意了一下办公桌对面的客椅。 朱延虽然不太相信高阳是能隨手拿出一个亿的客户,但出於职业素养他还是正常接待了高阳。 高阳在客椅上坐下,將背包顺手放在脚边。 陆昇平则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下。 朱延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在高阳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高先生,听小陆说,您有意在我们这里开户,並且有一些特別的要求?” 高阳迎上对方的目光,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回答:“是,我想开通期货交易帐户,初始入金,一个亿。 但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交易佣金,要降到万分之一。”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和刚才陆昇平转述的,一模一样。 朱延脸上的职业笑容隨之收敛,镜片后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仔细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第三十一章 这是哪家的少爷? 朱延的目光在高阳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办公室里很安静,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出一亿资金和万一佣金时,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买瓶水”一样。 没有炫耀,没有虚张声势,也没有任何试图说服或解释的意思,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朱延心里那点“这是不是恶作剧”的怀疑,有点动摇。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客户,吹牛的、故作神秘的、试探的、摆谱的。 但眼前这种,要么是演技已臻化境的骗子,要么就是底气足到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表演的真神。 他正斟酌著该如何开口试探,比如询问资金来源、投资经验,或者委婉地表示万一佣金的困难性。 高阳却已经失去了等待的耐心。 不等朱延组织好语言,高阳已经伸手,从隨身带著的普通背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卡片很普通,建行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发白,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了。 高阳將银行卡轻轻放在光洁的实木办公桌上,推到了朱延面前。 “朱总,验资吧。”高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卡就在这里,密码是六个八,你们有系统,可以先查查,查完以后,我们再谈。” 说完,高阳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昇平站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桌上那张普通的银行卡,又看看一脸淡定的高阳,最后看向朱延。 他心臟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这就直接给卡给密码了? 万一,万一里面没那么多钱,或者只有几万几十万,那岂不是当场打脸,彻底完蛋? 他可是把总经理都惊动了啊! 朱延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高阳会如此直接,如此霸道。 连一句解释或铺垫都没有,直接甩卡让验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要么是蠢到极点的莽撞,要么就是自信到极点的碾压。 他盯著桌上那张卡,又看向高阳。 犹豫只在朱延心头停留了短短几秒。 作为一名在金融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他深知验资是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验证方式,真假立判。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职业笑容隨之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郑重的表情,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银行卡。 朱延站起身:“高先生,稍等,我需要去隔壁的终端机查询一下。 为了您的资金安全,我会让运营部的同事陪同操作,全程在监控下进行。” 高阳点了点头,这流程合情合理,他也没什么意见。 朱延拿著卡,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叫陆昇平,陆昇平只好忐忑不安地留在原地,陪著高阳。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尷尬。 陆昇平想找点话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时不时偷瞄一眼高阳,高阳却跟个老僧入定一样,闭目养神起来。 朱延那边,他在出了门立马叫上了运营部的主管,两人一起到了有监控的財务终端室。 插入卡,输入密码。 当朱延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六个“8”时,心里也捏著一把汗。 如果余额显示是个笑话,那他这个总经理今天可就真的成了笑话了。 屏幕闪烁,进入查询界面。 等待进度条读完的那几秒钟,朱延觉得格外漫长。 终於,页面刷新。 一串长长的数字跳了出来。 朱延下意识地往前凑近,扶了扶眼镜,仔细看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睛瞬间睁大,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生怕自己看错了小数点。 一亿九千多万! 真的是一亿九千多万! 儘管高阳说的是一亿入金,但这卡里的总额,接近两个亿! 朱延感觉自己的心臟像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血液轰地一下衝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扶著桌子,稳了稳心神,又仔细看了两遍。 没错,还是那个数字。 接近两个亿的活期存款,就这么躺在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建行卡里。 不到二十岁,现金都有一亿九千多万... 朱延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哪家的少爷? 背景得深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一个如此年轻的孩子掌握如此巨额的现金? 反正不管是什么,眼前这个叫高阳的年轻人,是他职业生涯至今,接触到的个人客户中,资金实力最为恐怖的一个! 没有之一! 什么任务指標,什么佣金费率,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能留下这个客户,哪怕只是留下他一部分资金,哪怕佣金低到万一,那也是天量的交易额! 带来的绝对佣金收入,以及这个客户本身带来的声誉和潜在资源,都是无法估量的! 朱延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他示意运营主管关闭查询页面,拔出卡,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脸上重新掛起笑容,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真诚了何止百倍,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 他小心翼翼地拿著手上这张此刻重如千钧的银行卡,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看到闭目养神的高阳和坐立不安的陆昇平,朱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热情,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度,透著十足的殷勤: “高先生!久等了久等了!实在抱歉!”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將银行卡递还给高阳,姿態放得很低:“已经验资完毕!您的资金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是我们化泰证券最最尊贵的客户!” 高阳睁开眼,接过卡,隨意地放回背包。 他看向朱延,等待下文。 朱延搓了搓手,在办公椅坐下,身体前倾,语气前所未有的热络和认真:“高先生,关於您开户和交易的具体事宜,我们这边绝对全力配合,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您刚才提到要做期货,而且是白银期货,对吧?” 高阳点了点头。 朱延立刻接道:“是这样的,高先生,目前我们国內期货市场,上海期货交易所上市的有黄金期货,但白银期货暂时还没有推出。 所以,如果您想做白银期货,我们需要通过外盘渠道。” 第三十二章 谈费率?那我走了! 他观察著高阳的表情,见高阳没有表示异议,便继续详细解释:“我们化泰证券作为正规持牌机构,拥有合格的境外期货代理业务资格。 我们可以作为您的代理,通过我们在港岛的合作渠道,接入国际期货市场,比如comex的白银期货合约。 交易、结算、资金划转,我们都会提供完整的服务和支持,確保合规和安全。”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显然对这块业务很熟悉。 “当然,这涉及到跨境资金流动和匯率问题,操作上会比国內期货稍微复杂一些,手续费成本也会略高,但绝对在可控范围內,以您的资金量,我们可以为您申请更优的通道费率。” 朱延说的这些,高阳自然也知道。 10年,国內確实还没有白银期货,想做只能通过外盘。 他选择化泰证券,也是因为知道他们具备这方面的资质和渠道。 见高阳似乎没有疑问,朱延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话锋一转,试探性地询问最敏感的佣金问题。 “高先生,关於您提出的交易佣金费率。”朱延脸上堆著笑,语气更加委婉,带著商量和恳求的语气:“万分之一的费率,这个说实话,以您这样尊贵的客户,我们当然愿意给出最大的诚意。 但外盘期货的交易,中间涉及到境外交易所、结算机构、通道方等多层费用,成本確实比国內a股要高不少。 万一这个费率,我们可能连最基本的成本都很难覆盖,甚至要倒贴。 您看是不是能在费率上,稍微往上浮动一点点? 这样我们也能更好地调动资源,为您提供更极致的服务......” 朱延说得情真意切,既表明了困难,又捧了高阳,试图爭取一点谈判空间。 毕竟,万一的佣金,对於外盘期货来说,低得实在有些离谱了,总部那边恐怕也很难通过。 只是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高阳这边就已经站起了身。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討价还价,高阳只是很平静地,拎起了脚边的背包,转身就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朱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脑有零点一秒的空白。 下一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佣金低就低点,他可千万不能放跑了面前这个少爷大款! “高先生!留步!高先生请留步!”朱延的声音都变了调,几步绕过办公桌,抢到高阳身前,脸上赔著尷尬的訕笑:“误会!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万一!就万一! 完全没问题!我们可以谈!不,不用谈!就按您说的来!万一!一切以您的意愿为准!” 朱延说这话的时候都有点语无伦次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还想跟这种级別的客户討价还价? 人家根本不屑於跟你废话,不满意?直接走人! 外面有多少券商排著队想接这种客户?两个亿的现金啊!別说万一,就算再低点,只要能拉来资金和交易量,总部那边他拼了老命也会去申请特批! 一旁站著的陆昇平,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何曾见过平日里威严持重的朱总,如此失態,这么低声下气地挽留一个客户? 而且这个客户,几分钟前还被他认为是来捣乱的年轻人。 这反差,太衝击了! 高阳停下脚步,看著拦在身前,满脸汗顏的朱延,脸上带著笑容,问了一句:“確定?” “確定!百分之百確定!”朱延斩钉截铁,拍著胸脯保证,“高先生,您放心!佣金费率就按您说的万一!其他的所有问题,我来解决!如果总部那边有障碍,我拿我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去担保,也一定给您申请下来!只求您给我们化泰证券一个为您服务的机会!” 这態度简直不要太卑微了。 高阳看了他两秒钟,才轻轻点了点头,重新走回客椅坐下。 “那就儘快办手续吧。” 朱延长长鬆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一块。 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的小心思,立刻回到座位,拿起內部电话,以最快语速吩咐下去:“立刻!马上把vip开户的所有材料准备好!送到我办公室!要最快的通道! 另外,通知技术部和合规部,准备开通最高权限的境外期货交易通道!对,现在!立刻!” 放下电话,他亲自给高阳倒了杯热茶,然后开始事无巨细地介绍开户流程、需要签署的文件、境外期货交易的风险揭示、资金出入境的安排等等。 语气恭敬,解释详尽,恨不得把所有细节都掰开揉碎讲清楚。 高阳大部分时间只是听著,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高阳的冷静和对自己需求的清晰认知,让朱延更加不敢有丝毫马虎。 整个上午,在朱延的亲自督办和各部门的高效配合下,开户流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各种文件被迅速送来、填写、签署。 朱延甚至动用权限,为高阳申请了专属的客户经理和交易通道,確保响应速度最快。 当所有必要手续基本完成,帐户进入最终审核和激活阶段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 高阳看了看手机,站起身:“剩下的流程,你们跟进,我的帐户开通后,资金会在一周內转入指定的境外託管帐户。 交易方面,我自有安排,不需要任何投资建议。保持沟通顺畅即可。” “是是是!高先生您放心!后续一切我们会处理妥当,隨时向您匯报进展!”朱延连忙应道,並双手递上自己的鎏金名片,“这是我的私人號码,24小时为您开机!有任何需要,隨时吩咐!” 高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也报出了自己的手机號,朱延如获至宝,赶紧存下。 高阳看向一旁几乎成了背景板的陆昇平:“陆经理,今天辛苦你了。” 陆昇平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高阳从背包里,拿出了事先说好的两沓现金,递给了陆昇平:“答应你的,收好。” 陆昇平接过沉甸甸的两万块,手都有些抖,脸涨得通红,连声道谢。 他没想到,高阳真的就这么隨隨便便把两万块给了他。 第三十三章 高考成绩出来了! 朱延看著这一幕,眼神微动,但没说什么。 高阳没再多留,拎起背包,在朱延和陆昇平的恭送下,离开了化泰证券。 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高阳眯了眯眼,伸手拦了辆计程车。 车上,他闭目养神,帐户开好了,渠道也打通了,现在万事俱备,就只欠东风了。 但他並不著急。 按照他前世对白银的记忆,白银的这轮暴涨,准確启动的日期,应该是在2010年的8月28日前后。 在此之前,虽然也有波动和上涨预期,但真正的主升浪,是从那一天开始。 今天才6月,距离8月28日,还有一段时间。 他的资金调拨、帐户激活也需要时间。 所以,他的计划是,在8月25日前后几天,市场情绪开始预热、技术形態酝酿完毕、但价格尚未完全启动之前,分批建立多单仓位。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等待那个最佳的时间窗口。 两天后,6月18號。 今天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一大早,天色刚亮,高阳就醒了。 他能听到楼下巷子里比平时更早响起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隱约能听到“分数”“查分”之类的字眼。 高阳家里没有电脑,所以,查成绩只能去网吧。 高阳起床洗漱,母亲刘桂芝已经起来了,正在外间心神不寧地走来走去,手里拿著抹布,却不知道该擦哪里。 看到高阳出来,她立刻停下脚步,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担忧。 “阳阳,起来了?赶紧的,吃了早饭快去网吧看看!我听说今天早上八点就能查了!也不知道网络挤不挤...”刘桂芝语速很快,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紧张。 她今天特意请了假,没去上班,就是为了等儿子的成绩。 “嗯,知道了妈,不急,我吃过饭就去。”高阳倒是很平静,他知道自己的分数,心里有底。 匆匆吃完母亲准备的早饭,一碗麵条加两个荷包蛋,寓意“满分”,然后高阳揣上身份证和准考证號,出了门。 清晨的城中村,比往日更多了一份躁动。 不少和他年纪相仿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三五成群地朝著网吧方向走,脸上都带著期待紧张的神情。 家长们则大多留在家中,或者站在门口张望,彼此打著招呼,互相询问“你家孩子去查了吗?”。 高阳常去的那家“极速网络”网吧,今天格外热闹。 推门进去,人声鼎沸。 几乎每台机器前都坐著一个或两个学生,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和滑鼠上飞快操作,嘴里念念有词,或者对著旁边的网管大声抱怨“网速太卡了!网管怎么连页面都打不开!” 高阳找了个角落的空机位坐下。 开机,进入windows xp的桌面。 高阳熟练地打开瀏览器,输入教育考试院的查分网址。 页面加载得很慢,转了半天才出现一个极其简陋的查询界面,需要输入准考证號、身份证號和验证码。 验证码是歪歪扭扭的数字字母组合,刷新了几次才看清。 就在他刚输入完准考证號,准备输身份证號的时候,裤兜里的iphone4震动起来,紧接著响起了默认的铃声,在嘈杂的网吧里並不算特別响亮,但还是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在2010年,iphone4的铃声辨识度还挺高。 高阳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老妈”,他接起电话。 “喂,妈。” “阳阳!到了没?查到了没?怎么样?”刘桂芝的声音著急忙慌的,像连珠炮。 “刚到,还没呢,网速慢,正在输信息。”高阳如实说。 “哦哦,那你快输!输完赶紧查!查到了立刻给妈打电话啊!別管电话费!妈等你!”刘桂芝叮嘱了几句,才恋恋不捨地掛了电话,大概是怕占著线耽误儿子查分。 高阳刚放下手机,准备继续,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王志强。 “喂,阳子!你到网吧了没?我靠这破网速!我家电脑页面刷了十分钟了,还是个正在加载!急死我了!你那边咋样?进去了没?”王志强的声音又大又急,背景音里还有他母亲的催促声。 “刚到,也卡著呢。”高阳说。 “靠!那等会你查到了跟我说一声啊!我估计我家这破宽带够呛!哎我妈催了,掛了掛了!”王志强风风火火地掛了。 高阳摇摇头,把手机放到桌上,刚拿起滑鼠,准备点验证码刷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铃声又响了。 这次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杜沐橙。 高阳指尖顿了一下,划开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餵?”电话那头传来杜沐橙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高阳,你...在查成绩了吗?” “嗯,在网吧,刚开机。”高阳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个缓慢蠕动的进度条,“还没查到,网有点卡,你呢?在家查?” “嗯。”杜沐橙小声说:“我也在查,也好卡,一直打不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打扰到他,又忍不住想问,“你紧张吗?” 高阳还没回答。 就在这一刻,他面前的电脑屏幕猛地一闪,简陋的查询页面终於跳转,刷出了结果! 白底黑字,几行简单的信息。 【考生姓名:高阳】 【准考证號:......】 【语文:125】 【数学:164】 【外语:121】 【总分:410】 因为建鄴所在的苏省採取的是08年高考方案,与全国的高考有所区別,语文和数学基础是160分,外语是120分,但因为高阳是理科,所以数学有额外的四十附加分。 果然,和记忆里一模一样,410分。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杜沐橙也恰好刷出了页面,发出了一声吸气声,紧接著,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激动和喜悦传了过来:“啊!出来了!我,我查到了!高阳,我...我411分!” 杜沐橙飞快地报出了自己的分数,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开心。 第三十四章 410分! 但她立刻想到了高阳,连忙收住喜悦,声音又变得小心翼翼,带著浓浓的关切和紧张:“高阳,你...你那边出来了吗?你...你考得怎么样?” 她问得十分小心,似乎生怕高阳考得不好,自己的喜悦会刺激到他。 高阳听著她这前后语气的变化,心里微微一动。 这傻姑娘,自己刚查到不错的分数,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立刻来关心他。 他忽然起了点想逗一逗杜沐橙的心思。 重生以来,他一直表现得比实际年龄成熟沉稳,此刻,面对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女孩,他难得地想逗逗她。 “我。”高阳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点刻意偽装的沮丧,“我这边也出来了。” 他没有直接说分数,但话语中的沮丧语气已经很明显了。 电话那头,听到高阳这沮丧的语气,杜沐橙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她握著话筒的手指收紧了,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没,没关係的,高阳,真的没关係的!分数...分数不能代表一切的!你,你別难过...” 杜沐橙有些语无伦次地安慰著:“不管怎么样,我都...我。” 她本来是想说“我都会陪著你”,但又觉得这话太过直白和曖昧,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一下子烧得通红,幸好隔著电话对方看不见。 她顿了顿,赶紧换了个说法:“你別灰心!填志愿我们一起想办法!肯定有合適的学校!” 她急急地说著,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阳失落难过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疼,恨不得立刻跑到他身边去。 高阳听著杜沐橙真诚又焦急的安慰,心里的暖意更浓了。 这傻姑娘,也太好骗了。 高阳不想再逗她了,免得她接著担心。 高阳声音里的沮丧瞬间消失,恢復了平时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笑意:“骗你的,我410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杜沐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足足过了两三秒,她才“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茫然和错愕。 隨即,她明白了。 高阳是在逗她! 他根本没考砸! 他考了410分!只比她低一分! 这个分数,按照往年的情况,建鄴大学很多专业都够了! 一股被戏弄的羞恼瞬间涌了上来。 “你,你討厌!”杜沐橙忍不住对著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嗔怪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害我担心死了!” 她嘴上说著討厌,心里却像有颗糖化开了,甜甜的,一直甜到心底最深处。 他没考砸,他考得很好,太好了! “好啦,不逗你了。”高阳笑了笑,“你考得也很好,411,恭喜。” 杜沐橙脸又红了,刚想说“你也恭喜”,手机里却传来了另一个来电的提示音,是她妈妈的號码打进来了。她父母工作忙,平时不太管她学习细节,但出成绩这种大事,肯定是要过问的。 杜沐橙连忙说:“那个高阳,我妈打电话过来了,我先掛了,晚点...晚点再说。” “好。”高阳应道。 掛了和杜沐橙的电话,高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桌上的手机又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老妈”两个字闪烁不停。 他接起电话。 “阳阳!阳阳!怎么样?!查到了吗?!多少分?!急死妈了!”刘桂芝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破音,显然已经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坐立不安。 高阳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微远了一点,清晰地报出数字:“妈,查到了,我考了410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紧接著,传来刘桂芝带著巨大惊喜,甚至有些颤抖的,拔高了音调的声音:“多少?!410?!阳阳你说真的?!410分?!” “嗯,410分,妈,我看了两遍,没错。”高阳再次確认。 “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菩萨保佑!祖宗保佑!”刘桂芝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这是喜悦到极致的情绪宣泄:“我就知道我儿子有出息!有出息!太好了...妈这就给你爸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又连忙叮嘱:“阳阳,你快回来!妈今天买了好多菜!给你做好吃的!庆祝庆祝!路上小心点啊!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我这就回。”高阳答应著,掛了电话。 高阳能想像到母亲此刻在家里喜极而泣、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的样子。 对於父母这样普通的打工者来说,孩子考上好大学,尤其是超出预期的好成绩,就是他们一生最大的成就和慰藉。 高阳关掉电脑,起身结帐。 而与此同时,深城郊外,某家规模不小的化工厂內。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学气味,穿著深蓝色工装、戴著口罩和安全帽的工人们,在生產线和巨大的反应罐之间忙碌著。 高山河就是其中一员,他皮肤黝黑粗糙,身材干瘦但精悍,正和工友一起搬运著一桶桶原料。 他腰间別著的那个老式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老婆”。 高山河心里一动。 他知道今天是儿子出高考分数的日子。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跟旁边的工长快速说了句:“工长,我老婆电话,可能是孩子分数出来了,我接一下,就几分钟!” 工长也是过来人,理解地点点头:“快去快回!” 高山河赶紧摘掉脏兮兮的手套,小跑著出了嘈杂的车间,来到外面相对安静些的物料堆放区。 他找了个角落,背对著灼热的太阳,用粗糙黝黑,布满老茧和细微伤口的手,有些笨拙地按下了接听键。 “餵?桂芝?是不是阳阳分数出来了?”他迫不及待地问,声音因为长期在嘈杂环境和接触刺激性气体而显得有些沙哑。 电话里,刘桂芝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带著哭腔:“出来了!出来了!老高!咱儿子!考了410分!410啊!” 第三十五章 高兴的刘桂芝 高山河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抖。 410分! 他虽然文化不高,但也知道高考总分多少,知道这个分数意味著什么。 这比他预料的最好情况,还要好太多了! 儿子真的爭气! 真的给他老高家长脸了! 一股热流猛地衝上眼眶,这个在工厂里再苦再累也没掉过一滴眼泪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仰起头,努力想把涌上来的这股酸涩压回去,但滚烫的泪水还是不听话地顺著黝黑脸颊上深深的皱纹,淌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几声极其压抑的,带著浓重鼻音的“好,好...真好...” 高山河抬起那只没拿手机的手,用同样粗糙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桂芝。”他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下情绪,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喜悦:“你,你在家,这几天多买点好菜!多做点好吃的给阳阳!孩子上学辛苦了!该补补!別省著!钱,钱我这边下个月发了工资和加班费,就多打些回去!一定要让阳阳吃好!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刘桂芝在电话那头连声答应,声音里也带著笑和泪,“你也注意身体!別太拼了!” “我知道,我知道。”高山河又叮嘱了几句,才掛了电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握著已经掛断的手机,站在堆满原料桶的角落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著,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发自內心的无比欣慰和自豪的笑容。 他儿子高阳考了410分! 高阳从网吧出来,沿著熟悉的巷子往回走。 两边的小店都开著门,卖菜的、卖水果的、修车的,各自忙活著。 有人认出他,笑著打招呼:“阳阳,听说今天出成绩?考得咋样啊?” “还行。”高阳点点头,没多停步。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通电话里杜沐橙最后那句“你討厌”。 声音软软的,在他耳边绕了好一会儿,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走到自家楼下,顺著狭窄的楼梯爬上三楼。 绿色木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母亲刘桂芝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她刚掛电话后还没完全平復的带著笑意的自言自语。 高阳推门进去。 “阳阳回来啦!”刘桂芝正站在那张小方桌旁,手里拿著个空菜篮子,脸上还掛著没散尽的笑容。 看到高阳,声音里满是喜气:“妈刚给你爸打完电话!你爸高兴坏了!电话里直掉眼泪呢!他让你多吃点好的,说下个月发工资多寄点回来!” 她说著,眼角又有些湿润,但立刻用袖子抹了抹,笑著吩咐高阳:“你就在家歇著,哪儿也別去!妈现在就去买菜!今天中午咱娘俩好好庆祝庆祝!” 高阳想说不用太破费,但看到母亲发自內心、压抑不住的高兴劲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点点头:“嗯,妈你慢点。” “慢不了!”刘桂芝已经麻利地拎起菜篮子,又从抽屉里拿了些现金,边往外走边回头叮嘱,“热水壶里有开水,渴了自己倒!妈很快就回来!” 门在她身后关上,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楼道里。 高阳在床沿坐下,房间很安静,窗外隱约传来巷子里的市井杂音,他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刚过九点半。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动了,屏幕上显示“黄老师”。 高阳接起。 “喂,高阳啊!”老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成绩查到了没?考得怎么样?我一直等你们主动打给我呢,结果你小子也不吭声!” “查到了,黄老师,410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410?好!好啊!这个分数,建鄴大学、南邮、南工大,这几个你之前看好的学校,基本上都没问题了!尤其是建鄴大学,你这个分数很有优势!考得不错,高阳!” “谢谢黄老师。” 老黄又叮嘱道:“你呢,下午跟你爸妈好好商量一下,看看具体选哪个学校、哪个专业。 你是理科生,建大的计算机、通信、电子这些专业都挺好,就业前景也好。 你家里什么情况老师大概知道,选个实用性强、好就业的专业,以后出来不吃亏。 当然,也要你自己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更正式了些:“明天早上八点,你到学校来一趟,带上准考证,来填正式的志愿表。 早点来,有什么不懂的现场问。” “好的,黄老师,我记下了。”高阳应道。 老黄又叮嘱了几句关於志愿填报的注意事项,才掛了电话。 高阳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回床头。 410分,建大计算机。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一遍,现在不过是再走一遍。 儘管如此,同样的路,这次会有完全不同的走法。 大约过了半小时,楼道里再次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刘桂芝拎著满满当当的菜篮子回来了,额头上沁著一层薄汗,脸上却是神采奕奕。 “阳阳!你看妈买了啥!”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展示菜篮子,一样一样往外拿,“一条鯽鱼!这么大个的!摊主说这是今早刚打的,新鲜著呢!还有排骨!燉汤给你喝!还有牛肉!妈给你做小炒黄牛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她把菜一样样摆在桌上,平日里,刘桂芝买菜都是精打细算,专挑打折的、快收摊的买,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今天却像换了个人,大鱼大肉,毫不手软。 “够了妈,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晚上热热再吃!高考这么辛苦,好不容易考完了,还考这么好,当然要好好补补!”刘桂芝不容分说,已经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开始张罗著洗菜切肉。 她一边忙活,一边还抽空探出头,对著隔壁虚掩的门喊道:“李大姐!李大姐在家吗?” 隔壁的门应声开了,走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繫著围裙的妇人。 这是邻居李婶,也是租户,丈夫在工地干活,她在家带孩子,平时和刘桂芝经常搭话。 第三十六章 阳子,你知道我考了多少分吗? “桂芝啊,咋啦?”李婶探头,看到刘桂芝案板上一大块牛肉和盆里的活鱼,惊讶道,“哎呦,今天买这么多菜啊?家里来客了?” “没来客!”刘桂芝声音里压不住的得意,却故作平常,“这不,阳阳高考分数出来了,考了410分呢!我寻思著孩子辛苦三年了,得做顿好吃的犒劳犒劳!” “哎呦!410分?!”李婶眼睛瞪大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那可不得了啊!我听我家那口子说,高考总分才四百八吧,能考四百一十分,那能上好大学了吧?” “能呢!刚才阳阳班主任打电话来,说建鄴大学、南邮这些都没问题!”刘桂芝手里的活儿不停,嘴上却停不下来,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洋溢著由衷的笑意。 “哎呀!那你家阳阳可真是高材生了!以后前途无量啊!”李婶看向屋里的高阳,眼神里满是羡慕和讚嘆:“桂芝,你们夫妻俩啊这苦日子可算熬出头了!养出这么有出息的儿子,以后就等著享福吧!” “享福不享福的,只要孩子好就行!”刘桂芝嘴上谦虚,嘴角倒是都咧到了耳根:“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他爸也在外头打工,没文化也没本事,帮不上孩子啥忙,全靠他自己爭气!” “自己爭气才更厉害呢!”李婶连连感嘆,又对著屋里的高阳竖起大拇指:“阳阳,好样的!给咱们这栋楼的孩子都做了榜样!” 高阳站起身,冲李婶点了点头,礼貌地笑了笑:“李婶过奖了。” “你看看,这孩子多有礼貌!”李婶愈发讚嘆,和刘桂芝又聊了好一会儿,从高考聊到大学学费,从大学聊到以后找工作,话题越扯越远。刘桂芝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一边洗菜切肉,一边应和著,手脚却格外麻利。 足足聊了二十来分钟,李婶才意犹未尽地回自己屋去了。 刘桂芝关上虚掩的门,回头看到案板上已经备好的菜,又赶紧开火热油。 锅铲翻飞,油烟升腾,狭小的厨房里很快瀰漫开浓郁的香气,红烧鯽鱼、糖醋排骨、小炒黄牛肉、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花汤。 四菜一汤,把高阳家里平日里难得用上的小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来来来,阳阳,趁热吃!”刘桂芝解下围裙,把饭碗塞到高阳手里,自己却不怎么动筷子,只是不停给他夹菜:“多吃点鱼,补脑!牛肉长劲!排骨汤多喝点!” 高阳看著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碗,再看看母亲因常年辛劳而早生皱纹,此刻却满是欣慰和满足的脸,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鱼很鲜,排骨很烂,牛肉嫩滑。 高阳吃得很认真,桌上母亲还在絮絮叨叨,说以后上了大学要照顾好自己,说钱不够就跟家里说,说隔壁李婶家的孩子去年也考上了大学...嘮著这样家常。 高阳听著,时不时应一声。他把饭菜吃得乾乾净净。 最后一口饭咽下,高阳放下筷子,满足地摸了摸鼓起的肚皮。 “妈,吃撑了。” 刘桂芝看著他的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撑了好!撑了好!”她站起身收拾碗筷,声音轻快,“晚上还有剩菜,妈热给你吃!” 第二天,6月19號。 天刚蒙蒙亮,高阳就醒了,窗户外面传来巷子里早点摊支棚子的声音,还有自行车和汽车经过的声音,他躺了两秒,清醒过来,没有赖床,掀开薄被坐起身。 老妈刘桂芝的床铺已经收拾整齐,被子叠成方块放在床头,厨房灶台收拾得乾乾净净。 高阳去公共卫生间洗漱回来,看到桌上压著五块钱,一张皱巴巴的纸幣,被一个酱油瓶压著边角。 高阳拿起来,揣进裤兜。 高阳出门的时候不到七点,城中村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赶早班车的、买菜的老人,还有蹲在门口刷牙的中年男人,高阳穿过巷子,拐到常去的那家肠粉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认得他,手上动作麻利:“阳阳,老样子?” “嗯,加个蛋。” 肠粉很快端上来,加肉加蛋的肠粉,浇上酱汁,热气腾腾,高阳低头吃完,付了五块钱。 学校离城中村不算太远,公交车三站路,高阳没等车,直接走过去。 街道两边的店铺陆续开门,卖文具的、卖早点的、卖手机配件的,捲帘门哗啦啦往上推。 他到学校门口时,刚过七点半。 高一高二还在上课,但高三这栋楼已经空了大半,走廊里有人在扫地,是值日的低年级学生,高阳上到三楼,拐进高三一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拿著手机刷著小说,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著八卦,偶尔发出低笑。 “阳子!”王志强眼尖,高阳刚迈进教室门,他就从后排座位上蹦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脸上的兴奋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他跑到高阳面前,一把抓住高阳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声音又大又亮,整个教室都能听见:“阳子!我考了350分!350啊!你听到了没有!” 高阳被他晃得有点晕,抬手把他扒拉开,面无表情:“听到了,你昨天打了五个电话,每个电话第一句都是这个。” “五个电话算什么!我恨不得打五十个!”王志强完全不觉得尷尬,脸都激动得有点泛红,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高阳脸上,“你是不知道,我爸听到这个分数,当场愣了三秒,我妈哭了!真的哭了!我家祖坟冒青烟了你懂吗!” “我跟你说,我估分的时候撑死了估310,结果出来350!40分的富裕!我超常发挥!这叫什么?这叫天降祥瑞!” 高阳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王志强平时的成绩他很清楚。 第三十七章 填报志愿 整个高三,月考、联考、模擬考,三百出头是常態,偶尔状態不好,掉到二百八十几也是有的。 能考出350这个分数,確实算得上超常发挥了。 三百五十分,妥妥的过了今年的二本线。 也难怪他激动成这样。 “行行行,知道了,你厉害。”高阳敷衍地拍了拍他肩膀,绕过他往自己座位走。 “什么叫知道了!你应该为你兄弟感到骄傲!”王志强跟在他屁股后面,喋喋不休,“350啊!二本稳了!说不定还能冲一衝好点的二本!以后我也是大学生了!以后你儿子可以跟別人吹牛,说你有个兄弟当年高考......” “我没有儿子。”高阳坐下,把书包放到桌上。 “以后会有嘛!”王志强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继续絮叨,“对了,你报哪个学校?建大是吧?你那个分数肯定稳了,我打算报建体,去年分数线340,我这350应该没问题。” 他说著说著,自己又高兴起来,嘿嘿傻笑了两声。 王志强以后也是个体育生,只是他这个体育生跟后来的体育生有点不太一样,別人家的体育生是香餑餑,王志强这个体育生,是被各种玩弄感情,最后心灰意冷的跑去了伊拉克。 高阳没接话,目光扫向教室门口。 又有几个同学陆续进来,互相打著招呼,有人考得好,眉飞色舞,有人考得不如意,神色黯淡,低著头不太说话。 但大多数人的情绪还算平稳,毕竟分数昨天就出来了,该高兴的高兴过了,该难过的也消化了一夜。 没过一会儿。 杜沐橙和周紫柔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杜沐橙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条白色的七分裤,头髮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手里拿著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著准考证之类的材料。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將细小的绒毛染成浅金色。 她进门的瞬间,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准確地落在了高阳身上。 然后,她脸上扬起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杜沐橙没有犹豫,脚步轻快地朝高阳这边走了过来。 杜沐橙走到高阳桌边,停下。她的脸颊有点红,不知是走快了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她手里捏著文件袋的边缘,抿了抿嘴唇: “高阳,你...你打算报哪个大学?” 高阳抬起头,对上杜沐橙的视线。 高阳想起前世这个时候,他撒了谎。 他告诉杜沐橙自己报了建鄴邮电,实际上报的是建鄴大学。 当时他因为自卑,一个谎言,便把眼前这个傻的有点可爱的她给推开,也把自己和她之间的可能,彻底斩断。 这一次,高阳没有任何犹豫。 “建鄴大学,计算机专业。” 杜沐橙愣了一下,也没料到高阳竟然回答得这么干脆。 紧接著。 杜沐橙的脸上笑容瞬间绽放开来,比刚才更加灿烂,眼睛里像撒了一把碎星星,亮得惊人。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雀跃和欢喜:“我也是想报建大的!我想报的是法学!” 她说完,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耳尖红红地,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但即使是快步走,脚步也是轻快的,带著一点点蹦跳的幅度,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 周紫柔跟著她过去,坐下时笑著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杜沐橙的脸更红了,轻轻推了她一下,却没反驳,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高阳看著那边,收回目光。 旁边的王志强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嘖”。 “阳子。”他凑过来贴著高阳,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副“我什么都懂”的高深表情:“你小子算是完了,掉进了女人的陷进里了!” 高阳白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刘哲也走了进来。 刘哲穿著一件深色的t恤,低著头,手里攥著几张折起来的纸,径直往自己座位走,脚步有些沉,经过高阳和王志强旁边时,他停了一下。 刘哲看了高阳一眼。 眼神很是复杂。 有不甘,有嫉妒,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楚。 王志强用胳膊肘碰了碰高阳,朝刘哲那边努努嘴,压低声音:“嘖,你看他那脸色。” 高阳看了眼鬱闷的刘哲,没当一回事。 刘哲的成绩,他是知道的。 三百五十分左右,和王志强差不多,过二本线没问题,但建鄴大学这个层次的一本院校,是肯定没希望的。 之前想和杜沐橙报同一所大学的念头,註定只能是念头了。 他心情不好,完全可以理解。 但这明显不关高阳什么事。 別人的情绪和想法,他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 八点左右。 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底敲在瓷砖上。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老黄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短袖衬衫,黑色长裤,头髮比旅行时又白了几根,他走到讲台后面,放下包,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这几十张熟悉的脸。 老黄没急著说话,他不慌不忙的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表格,整整齐齐码在讲台上。 然后又拿出老花镜,掏出一块眼镜布,慢慢地擦拭镜片,重新戴上。 这一套流程,班里每个人都熟悉。 过去三年,每次大考前的动员会,每次出分后的总结,每次填表交材料,老黄都是这个节奏,不紧不慢的。 擦完眼镜,老黄才开口。 “都来了吧?” “来了。” 老黄点点头,目光在人群里又扫了一圈。 “行。”老黄没有点名,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志愿表,一人一份,认真填,別涂改,写错了可以找我再领,但儘量一次填好。 学校代码、专业代码,都在昨天发的那本书里,自己对照清楚。” 他把手上的一沓表格分成几摞,让前排的同学往后传。 “填完以后,交到我这里来,我检查一遍,没问题你们就可以走了。”老黄顿了顿,又补充道,“回家以后,这几天手机都开著,如果有什么问题,学校或者招办会打电话,別一放假就玩疯了,找不著人。”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气氛稍微鬆弛了些。 第三十八章 在我眼皮底下搞这个是吧? 志愿表传到高阳手里。 纸质表格,印刷著“苏省普通高校招生考生志愿表”几个黑体字,下面是一行行的空格,等待被填入决定未来四年去向的代码和文字。 高阳拿起笔。 建鄴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代码他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 高阳拿著志愿表,低头看了一眼,建鄴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代码工工整整填在格子里,后面几个志愿栏全部空白。 他放下笔,站起身,拿著表往讲台走。 老黄还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拿著几个同学刚交上来的志愿表,正低著头一张张看。 看到高阳走过来,他抬起头,接过高阳手里的表。 老黄的目光落在志愿表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高阳,眉头微微皱了皱。 “就填一个?” “嗯。”高阳点头。 老黄把志愿表放到讲台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高阳,我知道你这个分数上建大问题不大。 但填志愿这种事,还是稳妥点好。 万一呢?万一今年分数线突然涨了呢?万一你报的计算机专业报的人特別多呢? 你再填两个学校垫垫底,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老黄说得很实在,是替高阳著想的態度。 过去三年,每次考试前他都要嘮叨“准备要充分”。 不过高阳也懒得填別的了,今年的录取分线线,他的分数已经完全够了。 “不用了,黄老师,就这一个。” “行吧。”老黄没再多劝,把志愿表放到已经收好的那一叠上面,“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老黄也知道高阳这个成绩上建大基本没啥问题,所以也没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 高阳点点头,转身往座位走。 他刚走下讲台那两步,杜沐橙正好拿著自己的志愿表上来了。 两人擦肩而过。杜沐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高阳手里那张已经交出去的志愿表,然后又飞快地收回,她走到讲台前,把表递给老黄。 老黄接过来,低头看。 杜沐橙没走,就站在讲台边上,眼睛偷偷往老黄手里那叠表的最上面瞟,高阳的志愿表就在最上面。 她看到了。 建鄴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后面全是空白。 杜沐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但又很快抿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自己的志愿表往前推了推。 老黄低头看她的表,第一志愿,建鄴大学,工商管理,后面也全是空白。 老黄抬起头,看了看杜沐橙,又看了看已经走回座位的高阳,再低头看看两张一模一样的“只填一个”的志愿表,他愣了一下,有些无奈。 这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齣。 要不是毕业了,他非得好好跟他们谈谈心不可! 不过老黄没说什么,只是嘴角也动了动。 他把杜沐橙的表收好,放在高阳那张上面,然后冲她摆摆手:“行,下去吧。” 杜沐橙点点头,快步走回自己座位。 教室里其他同学还在填表。有人咬著笔头对著那本招生目录翻来翻去,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商量,有人已经填好了但还在犹豫要不要再加一个。 老黄回到讲台后面坐下,开始整理收上来的志愿表。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最后一个同学也把表交了。 老黄站起身,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都填好了是吧?现在你们先別走了,一个一个跟我去办公室,我电脑上再帮你们確认一遍,然后把志愿报上去。 学校规定,纸质表填完还要在网上提交一次,你们自己確认一下,別出错。” 他拿起那叠志愿表,冲门口扬了扬头:“按学號顺序来,没轮到的先在教室等著。” 说完,他拿著表出去了。 老黄刚走,王志强就凑过来,问高阳填了什么。 高阳说了,王志强点点头,又兴奋地开始讲他报的建体。 很快。 一个个同学被叫出去,又一个个回来。 有人回来时一脸轻鬆,有人回来时皱著眉头,大概是哪里出了点小问题需要修改。 快十一点的时候,轮到高阳了。 他去了办公室,老黄坐在电脑前,桌上摊著几张表,看到高阳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等会儿,我先把前面这个弄完。” 高阳坐下。 老黄在电脑上操作著,填了几个页面,然后点了提交,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的提示,他转过头,对高阳说:“行了,准考证號报一下。” 高阳报了准考证號,老黄在系统里输入,找到他的信息,然后按照志愿表上的內容一项项填进去,填完以后,他把屏幕往高阳那边转了转:“自己核对一遍,看对不对。” 高阳扫了一眼,姓名,准考证號,第一志愿学校代码,专业代码,都和他填的一模一样。 “对的。” 老黄点点头,点了提交,屏幕上再次跳出“提交成功”。 “行了,可以了。” 高阳站起身,正要走,老黄又叫住他:“对了高阳,录取通知书下来,记得跟老师说一声,不管去哪,报个平安。” 高阳顿了一下,点点头:“嗯,知道了。” 他走出办公室。 刚走了几步,就看到杜沐橙从教室那边过来,应该是下一个。 两人又碰上了,高阳冲她点了点头,错身走过。 回到教室没多久,杜沐橙也回来了。 她走到座位上坐下,周紫柔凑过去问她情况,她小声说著什么,脸上带著笑意。 十一点半左右,所有同学都完成了网上確认。 老黄回到教室,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大家。 “行了,都搞定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语速也慢了一点,“志愿也填了,分数也定了,接下来就是等录取通知书,这段时间大家该休息休息,该玩玩,但別玩太疯,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想到大家都已经毕业了,不再是每天要被他管著的高中生了,最后也只是摆了摆手:“都回去吧,路上慢点。”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高阳也站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 第三十九章 逛街,约会? 高阳刚走出教学楼,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穿过操场,走出校门,门卫大爷一如既往的坐在校门口的保安室里喝茶。 高阳站在校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腰往后仰,刚才在教室里坐了一上午,脖子有点僵。 他正准备往公交站走,回家补个觉。 “高阳!” 身后传来喊声,带著点急促的喘息。 高阳回头。 杜沐橙小跑著追上来,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胸口微微起伏。 她脸颊有点红。 高阳看著她,没说话。 杜沐橙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她抬起头,直视著高阳的眼睛: “那个你下午有事吗?我,我想...要不我们一起逛逛?” 杜沐橙说完这话,脸更红了,但眼神没有躲开,就这么直勾勾的看著高阳。 高阳也看著她。 阳光落在杜沐橙的脸上,能看清她睫毛在微微抖。 高阳知道,杜沐橙能说出这句话,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的。 前世,她也不是没这样鼓起勇气过。 但那个时候的他,每一次都拒绝了,找各种理由,说自己有事,说要回家复习,说要帮家里干活。 其实那些理由他自己都不信,她更不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但她每次都没戳穿,只是点点头,说“那好吧”,然后走开。 到了后面,杜沐橙也就没有再有勇气主动和高阳说话了。 高阳看著眼前这张脸,这个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行,走吧。” 杜沐橙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眼睛慢慢睁大,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压都压不住,从嘴角一直漾到眼睛里。 “那...那我们去哪?”杜沐橙文道,声音里带著雀跃。 高阳耸了耸肩:“不是你约的我吗?你定,我跟著走。” 杜沐橙想了想:“那...去新街口?” 新街口,2010年建鄴最热闹的地方。 商场、小吃店、电影院、各种牌子,周末人挤人,平时人也多。 “行。”高阳点头。 两人往公交站走。 杜沐橙走在高阳旁边,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她脚步轻快,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路上遇到几个同班的同学,看到他俩走在一起,有人还衝杜沐橙挤眼睛,杜沐橙白皙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公交车来了,人挺多,两人挤上去,也没座位了,就拉著扶手站著。 车厢里闷热,人挨著人,高阳拉著扶手,杜沐橙站在他旁边,也拉著扶手,车子一晃,她身体微微倾斜,差点碰到高阳身上,赶紧稳住,耳朵又红了。 二十分钟后,新街口到了。 下车的地方正是最热闹的那段。 路两边全是商场,中央商场、新百、大洋,招牌一个比一个大。 路上人挤人,有拎著购物袋的,有举著相机拍照的。 卖手机卡的、发传单的、卖气球的,在人群里穿梭。 广播里放著音乐,热闹得不行。 杜沐橙显然常来,熟门熟路地带著高阳往前走。 “这边这边,有家奶茶店很好喝。”她回头招呼高阳。 两人进了一家奶茶店,很小的店面,但挤满了人。 杜沐橙点了两杯招牌奶茶,正要付钱,就被高阳给抢著付了。 拿著奶茶出来,继续逛。 路边有很多小吃摊,烤魷鱼、臭豆腐、鸡蛋灌饼、棉花糖。 杜沐橙看到什么都想尝尝,高阳就跟著买。 她买了一份烤魷鱼,自己咬了一口,然后把竹籤递到高阳面前,问他吃不吃。 又路过一家饰品店,杜沐橙进去逛了一圈,拿起那些小发卡、手炼什么的看看,觉得不太喜欢就又放下了。 走了一会儿,前面有家商场门口摆著一排抓娃娃机。 几个年轻女孩围在那里,尖叫著看朋友抓娃娃。 杜沐橙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一点,但没停下来。 高阳看到了,问她要不要抓。 她摇摇头,说那个抓不到的,骗钱的。 高阳说那就看看。 两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著那个女孩一次次失败,最后气鼓鼓地走了。 继续往前走,进了一家大商场,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柜檯亮闪闪的,导购小姐穿著制服站在那里,杜沐橙对这些没兴趣,直接带著高阳上了电梯。 三楼,卖家居用品和玩具的。 刚出电梯,杜沐橙的脚步就停住了。 不远处一个展台上,摆著一个等身抱枕娃娃,毛绒绒的,棕色的大熊,两只圆耳朵,抱著一个写著“love”的红色心形抱枕,娃娃差不多有一米五高,坐在那里憨憨的,看起来很软。 杜沐橙站在那里看了好久。 高阳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展台边掛著的价签:1500块。 杜沐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高阳看在眼里,没说话。 逛完这一层,准备下楼的时候,高阳突然说:“等一下,我去趟厕所。” 杜沐橙点点头:“那我在电梯口等你。” 高阳转身往回走,杜沐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过了几分钟,高阳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大袋子。 杜沐橙愣住,看著他走近,高阳把袋子往她面前一递。 “给你。” 杜沐橙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那个棕色的大熊,正憨憨地坐在里面,露出半个脑袋。 “刚才不是看了好几眼,拿著吧。” 杜沐橙接过袋子,抱在怀里,分量可不轻。 她低著头,看著袋子里那个熊,脸慢慢红了,红到耳根。 “谢谢。” “走吧。”高阳已经往电梯走了。 杜沐橙抱著袋子跟在后面,脚步都有点飘。 她偷偷看了一眼高阳的背影,又看看怀里的熊,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出了商场,已经快三点了,太阳有点西斜,没那么晒了。杜沐橙提议看电影,高阳说行。 附近就有电影院。 两人进去,在售票处看排片表。 新上映的电影好几部,最后选了一部爱情片,时间正好合適。 杜沐橙去买票,这次高阳没抢,让她去了。 爆米花和可乐也是杜沐橙买的,她把大桶爆米花塞给高阳,自己拿著小桶的,两人检票进场。 影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他们的座位在中间靠后,杜沐橙坐在靠过道这边,高阳靠墙。 第四十章 摊牌了,五万块钱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 是一部典型的爱情片,男女主角认识,误会,和好,再误会,再和好。 情节老套,台词也一般,没什么特別出彩的地方。 杜沐橙看得很认真,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她伸手去拿的时候,有时会碰到高阳的手,每次都缩得很快。 电影放到一半。 高阳眼皮开始打架。 昨晚他没睡太好,脑子里想的事情多,今天又起得早,上午在学校坐了一上午,下午逛街走了不少路,再加上影厅里光线昏暗,座椅软软的,空调温度正好,电影配乐舒缓... 说人话就是,这电影看的他犯困了。 然后他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重。 高阳试著撑了一会儿,没撑住。 头慢慢歪向一边,靠到了一个软软的温热的地方。 杜沐橙的肩膀。 杜沐橙身体一僵。 她低头看了一眼,高阳靠在她肩上,闭著眼,呼吸平稳,睡著了。 高阳的头髮蹭著她的脖子,有点痒。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不大。 杜沐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电影还在继续,屏幕上的光一会亮一会黑的。 杜沐橙的心跳快得嚇人,砰砰砰的,她怕把高阳吵醒。 她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就这么僵著,眼睛看著屏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放鬆下来。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高阳的侧脸。 光线很暗,只能看清轮廓,睫毛挺长,鼻樑挺直,睡著的时候看起来很安静,和平时不太一样。 杜沐橙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她又转回头,继续看电影,但心思早就已经完全不在电影上了,她只希望这部电影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电影结束的灯光亮起。 高阳动了一下,睁开眼。 高阳迷迷糊糊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看到屏幕上已经开始滚字幕。 他转过头,看到杜沐橙正看著他,脸有点红。 “结束了?”高阳打了个哈欠开口问道,声音还有点含糊。 “嗯。”杜沐橙点头,嘟著嘴:“你睡了后半场。” 高阳揉了揉脖子,笑了笑:“这电影太催眠了。” 杜沐橙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两人隨著人流走出影厅。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西边还剩一点黄昏。 商场里的灯光全亮了,比白天还亮。 杜沐橙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零三分。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从出校门到现在,好几个小时,好像只是一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袋子,那个大熊还在里面,毛茸茸的。 杜沐橙又想起刚才看电影时靠在自己肩上的高阳,有点恍惚。 这一天过得好不真实啊。 但她真希望以后每一天都这样过。 两人走出商场,外面街上人更多了,下班的人流,放学的人流,逛街的人流,把整条街填得满满当当。 霓虹灯亮起来,五顏六色的。 “回去吧,天快黑了。” “嗯。”杜沐橙点头。 等车的时候,杜沐橙站在高阳旁边,抱著个大袋子,低著头没说话。 计程车来了,两人上的不是同一个方向。 杜沐橙要先走,她上了车,转过身,隔著车门看高阳。 车门关上,车开动。 杜沐橙看著车外高阳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她坐在计程车里,低头看著怀里的袋子,嘴角又弯了起来。 这一天,真的有点不真实。 目送杜沐橙坐上计程车开远了,高阳才收回视线。 现在天已经暗下来了。 街道两边路灯亮著,街上的人还是很多,高阳没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个附近的atm机。 机器外面的灯有点闪,但也勉强能用。 高阳把建行卡插进去,输了密码,选了取款。 直接取了五万。 机器嗡嗡响了半天,吐出一沓沓钞票。 他拿了个从网吧顺来的塑胶袋,把钱装进去,塞进口袋里,塞得口袋鼓鼓囊囊的。 高阳等车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多了。 到家的时候快七点。 爬上三楼,家里绿色大门虚掩著,里面透出灯光,还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刘桂芝正站在灶台前炒菜,腰上繫著一条穿著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旧围裙,油烟味飘了一屋子。 “阳阳回来啦?”刘桂芝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翻炒,“今天咋这么晚?吃饭了没?” “还没。”高阳把背包放到椅子上。 “那正好,马上就好。”刘桂芝一边炒菜一边问,“对了,今天去学校填志愿,填得咋样?” 高阳在旁边坐下,说:“报了建大。” “建大?”刘桂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那是啥大学?” “建鄴大学。”高阳说,“就在本市,离家不远。” 刘桂芝听懂了,点点头:“哦,市里的大学啊,那挺好,离家近,回家方便。” 她继续炒菜,又说:“这些我也不懂,你看著报就行,反正你分数高,自己拿主意,老妈就不跟著瞎掺和了。” 她说著,把炒好的菜盛出来,又去端另一个锅里的汤。 很快,小方桌上摆好了两菜一汤,两碗米饭。 “来来来,吃饭。”刘桂芝解下围裙,在高阳对面坐下。 高阳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老妈。 “妈。”高阳放下筷子。 刘桂芝抬头看他:“咋了?” 高阳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到桌上。 一沓沓红色的钞票,整整齐齐。 刘桂芝愣住了。 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直直盯著桌上这一叠钱。 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这...这是啥?”刘桂芝瞧见这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一下子声音都变了。 “钱,五万块。” 刘桂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把虚掩的门关严实,又回来,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慌:“阳阳!你跟妈说清楚!这钱哪来的?!” 她盯著高阳,眼睛里全是担忧和紧张,声音发颤:“咱家是穷了点,但妈从小就教你,违法乱纪的事绝对不能干!你可不能啊...” 第四十一章 祖坟冒青烟了! 高阳看著老妈这副慌张的样子,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高阳连忙摆摆手,让老妈別担心:“妈,你想哪去了,这钱是我自己挣的。” “挣的?”刘桂芝一愣,“你上哪挣?你才刚高考完,能上哪挣这么多钱?” 高阳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张截图,递给刘桂芝。 “你看看吧,这手机,还有这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刘桂芝接过手机,低头看。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有数字有表格,她看不太懂,但最下面那个数字她还是认识的。 盈利:56123.00元。 刘桂芝抬起头,看向高阳,满脸疑惑:“这,这是啥?” “股票,前些天旅游的时候,我不是正好成年了吗?就去开了户用这些年攒的压岁钱,买了一点股票,运气好,涨了,就赚了这些。” 高阳说得很自然,一点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刘桂芝又低头看那张截图,看了好一会儿。 股票这东西她听过,她上班的那个小区里,有几个业主经常谈论,什么涨了跌了,什么大盘小盘。 但她不懂,从来没碰过。 “你,你会炒股票?”刘桂芝有些將信將疑。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学了一点,也不是什么难事,就试试,没想到赚了。” 高阳把手机从刘桂芝手里拿过来,又点了几下,翻出另一张截图。 这些都是他让化泰总经理朱延帮忙做的,一张显示帐户信息的截图,名字那里確实是他的名字,还有一串数字,显示著帐户里的总资產。 “你看,这个帐户是我的。”他把屏幕给刘桂芝看,“钱都在里面,这五万是我今天刚取出来的。” 刘桂芝看了半天,上面的数字她看不太明白,但屏幕上“高阳”两个字她是认得的。 她又看了看桌上放著的五万块现金,再看看高阳平静的脸,心里的担忧慢慢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高兴,由衷的高兴。 她不太相信儿子会骗她。 从小到大,高阳虽然话不多,但从来不撒谎,不干坏事。 这是她最放心的地方。 “你,你真的没干坏事?”虽然刘桂芝也相信高阳不会骗她,但涉及到这么多钱,高阳又才成年不久,刘桂芝也难免担心的又问了一遍,但这个时候语气已经软下来了。 “真的。”高阳笑著说:“妈,你放心,我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刘桂芝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上的紧张慢慢变成笑容,然后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合不拢嘴。 刘桂芝一拍大腿:“哎呀!你这孩子,也不早说!嚇死妈了!” 说完,她伸手拿起桌上这一叠钱,翻了翻,全是新钞,红彤彤的。 刘桂芝看的眼睛都亮了,嘴里念叨著:“五万块,这才几天啊,就挣了五万块。” 话落,刘桂芝抬起头看向高阳,眼神里满是自豪和欣慰:“我儿子真行!比你妈和你爸强太多了!” 高阳笑了笑,没说话。 刘桂芝又翻了几下,然后把钱又都推回到高阳面前。 “阳阳,这钱你拿著。” 高阳一愣:“妈?” 刘桂芝摆摆手:“妈不要,你自己挣的,自己留著用。 妈还有工资,够花。 你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都要用钱,这钱你自己存著,想买啥买啥。” 听到这话,高阳把钱又推回去:“妈,学费生活费我有,我还可以自己赚,这钱就是我专门拿给你的。” “给我干啥?妈又不需要。”刘桂芝还要推。 高阳按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了点:“妈,你跟我爸这些年辛苦,我知道。 这点钱不算多,你先拿著。 想买啥好吃的就买,別省。 我爸那边,我也给他准备了一份。” 刘桂芝看著他,眼圈有点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哽咽的她一时半会说不出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轻轻嘆了口气,把面前的这五万块钱小心地收起来,放到自己床头柜的抽屉里,又锁上。 “行,那妈先帮你存著。”她回头对高阳说,“存著以后给你娶媳妇用。” 高阳听了,没吭声,只是嘴角动了动。 刘桂芝又坐回桌边,拿起筷子,招呼他:“来来来,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两人继续吃饭,刘桂芝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高阳,嘴角带著笑,眼神里全是那种藏不住的骄傲。 吃完饭,高阳帮著收拾了碗筷。 刘桂芝洗碗的时候,他听到她在哼歌,调子不太准,但心情很好。 晚上八点多,刘桂芝洗完碗,又擦了擦灶台,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老款的诺基亚,按键都磨得看不清数字了。 她拨了个电话。 “喂,老高啊,下班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高山河的声音,带著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路上:“刚下班,往宿舍走呢,咋了?” 刘桂芝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按了扩音键,这习惯她一直有,不然听不清楚,高阳坐在床边,听到父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跟你说个事。”刘桂芝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笑意。 “啥事?”高山河还一头雾水。 “咱儿子,今天给我拿了五万块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高山河的声音猛地拔高:“多少?!五万?!” 刘桂芝高兴的继续说:“五万!整的!说是他炒股票挣的!” “炒股票?”高山河的语气里满是惊讶,“他才多大?会炒股票?” “他说的,还有那个手机,也是他自己挣的。”刘桂芝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高阳怎么拿出的钱,怎么给她看的截图。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高山河的笑声,先是嘿嘿的,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哈哈大笑。 “好!好!”高山河连说了几个好,“这小子,比他爹有出息!” 高山河先是激动,然后是有些哽咽:“我跟你苦了一辈子,就是供他读书,现在好了,他自己能挣钱了,还挣这么多,咱老高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第四十二章 寧要主城一张床,不要河西一套房 刘桂芝也跟著笑,声音里带著骄傲:“可不是嘛!我就说咱儿子行!” “对了,那钱他留著自己用没?你別可千万別要他的,那是孩子的钱。” “我没要!但他非得给我,我就只能先给他存著呢,以后娶媳妇用。” “存著好,存著好。”高山河连连赞同,“你让他挣了钱也別乱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他知道,阳阳心里有数。” 两人又聊了几句,刘桂芝叮嘱高山河注意身体,早点休息,才掛了电话。 高阳坐在床边,整个过程听得清清楚楚。 父亲带著哽咽的笑声,母亲藏不住的骄傲自豪,一字不落钻进耳朵里。 他靠在床头,没说话。 窗外传来城中村夜晚特有的声音,远远的狗叫,隔壁的电视声,楼下小卖部还有人说话,刘桂芝掛了电话,又哼著歌去收拾东西了。 高阳躺下,看著天花板。 五万块,对他卡里的数字来说,九牛一毛。 但对父母来说,已经是一笔大钱,值得高兴让他们好一阵子了。 这只是才开始。 明天他就准备去盘一个商铺,给他们开个小卖部,把老爸从深城喊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刘桂芝还是照常出门上班。 高阳听到门响了一下,然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看了看床头那个旧闹钟,已经十点了。 高阳躺了两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外间很安静,灶台上盖著锅盖,锅里是老妈给他留的早饭。 高阳起来洗漱,掀开锅盖看了看,是稀饭和咸菜。 他盛了一碗,就著咸菜吃了。 吃完把碗洗了,换身衣服,背上包出门。 出了巷子,在路口吃了碗鸭血粉丝汤,然后招手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河西,江东中路,万达西地。”高阳坐进后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车子。 车子穿过市区,往西开,过了秦淮河,路上的车明显少了,两边的建筑也稀了,大片空地,围起来的工地,还有刚建好的新楼盘,零零散散,有些路还没完全修好,车子开起来都有点顛。 “这边这几年发展得挺快。”司机瞧著河西这些工地,有些感慨的说著:“不过还是偏,晚上都没什么人。” 確实正如计程车司机说的,现在的河西虽然有在建设,但本地人普遍嘲讽河西是“鬼城”,全民共识是“寧要主城一张床,不要河西一套房”,没人相信这片半荒半建的区域能发展起来。 而就在短短四年之后,2014年青奥会落地,河西直接逆袭成建鄴新主城、苏省金融中心。 这里的房价和商铺价格,也会隨之翻上好几倍。 高阳嗯了一声,没有接过话茬。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了个路口。 路边立著个大招牌,写著“万达西地”。 后面是一排排新盖好的新楼盘。 高阳付钱下车,站在路边看了看,旁边就是江东中路,车流不算多。 对面也有几个楼盘,有的还在建。 地铁站出口就在不远处,能看到“集庆门大街站”的牌子。 他往小区大门走。 小区门口挺气派,一个大的入口,旁边是一排临街的商铺。 有的已经开门营业了,有的是空的,玻璃门上贴著招租电话。 高阳沿著商铺走了一遍,大概看了下位置和人流。 有个六十平左右的铺子,正好在小区主大门旁边,面宽挺大,採光也好,门口就是人行道,旁边还有公交站。 高阳站在那看了会儿,心里有了数。 高阳转身进了小区,找到物业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在一楼,玻璃门开著。 里面有个前台,坐著个穿制服的小姑娘,旁边有个办公室,门开著。 高阳走进去,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想看看你们那的商铺。” 小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高阳今天穿得普通,t恤牛仔裤,年纪看著顶天了也就二十左右。 “您是想租还是想买?” “买。” 在听到高阳说要买商铺,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但出於职业素养,她还是很快站起身说:“您稍等,我去叫我们经理。” 说完,她转身进了旁边办公室,很快带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穿著白衬衫,戴著眼镜。 “你好你好,我是这边的物业经理,姓周。”男人伸出手,跟高阳握了一下,脸上带著笑,但眼神里明显正在上下打量高阳,“听说您想买商铺?” “嗯。”高阳点头。 “那咱们到我办公室聊?”周经理侧身让了让。 两人进了办公室,周经理请高阳坐下,给高阳倒了杯水。 “您贵姓?”周经理坐下。 “姓高。” “高先生是吧。”周经理拿出个本子,“您想了解多大面积的?我们这是万达开发的,商铺都是现铺,位置您刚才进来应该看到了,就在小区主大门两边,临街,对面还有星雨华府、苏寧睿城那几个小区,入住率上来了,人流没问题。” 高阳直接问:“门口那个六十平左右的,什么价?” 周经理翻了一下本子,报了个价:“您说的是a区7號铺?那个是六十平整,均价两万出头,总价一百二十万左右,具体可以谈。” 高阳听完,点了点头。 两万出头,一百二十万,跟他记忆中这个年代的市场价差不多。 周经理看他没说话,又补充道:“高先生,这个铺子位置是真好,正对小区大门,旁边就是公交站,门口人行道也宽,以后开店很方便。” “能看看吗?”高阳没听周经理为他介绍,他自有打算。 “当然,我这就带您去。”周经理站起身。 两人出了物业,走到小区门口一排商铺。 周经理掏出钥匙,打开高阳看中的空铺子的捲帘门。 里面空荡荡的,水泥地面,大白墙,层高挺高,有差不多四米八。 前后通透,光线很好。 铺子虽然只有六十平,但因为层高高,显得挺宽敞。 后门出去就是小区里面,以后进出货都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