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从说书人开始成神》 第1章 :穿越民国第二世,借势洋人渡关卡 海面上倒映的月光,被一艘汽轮切成了两半。 汽轮喷吐著煤烟,向著海对岸日夜不停的行驶。 上层船舱里,衣著体面的洋人乘客欢声笑语,在华尔兹舞曲中吃著丰盛的晚餐。 音乐声透过封锁的柵栏,隱约传入隔开的下层船舱中。 臭气熏天的下层船舱里,鼾声四起。 一个个飢肠轆轆的华人劳工挤在一起酣睡,做著前往异乡淘金髮財的美梦。 船下的螺旋桨掀起了滚滚的白浪,在船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跡。 海底深处,月光穿不透的暗区內,一片宛如活物的阴影在蠕动。 丝丝缕缕的灰雾从海水中渗出,向著海面升腾而去。 海面上,已经出现了一片越来越浓的灰雾。 汽轮毫不防备,缓缓驶入了灰雾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灰雾散去,汽轮缓缓飘荡而出,整艘船却变得无比安静。 螺旋桨停止了工作,整艘船中空无一人,只有留声机中的舞曲在不知疲倦的播放著。 …… 广州府。 天字一號码头。 烈日当空,一艘汽轮拉响汽笛,缓缓驶入了港口。 刘澈一袭淡青色长衫,站在船头,看著眼前的广州城,和码头上掛著各国旗帜的商船,心中思绪翻涌。 一个相貌普通的小伙计背著包袱,站在他身侧,警惕的观察著四周。 刘澈没有回头,淡淡开口:“阿无,不用紧张,通缉我的告示过了黄河以南就没了,没事的。” 被叫做阿无的小伙计没有放鬆,依旧打量著两旁,低声提醒:“大哥,你小点声,这广州府鱼龙混杂,难说不会有北面来的人见过你的告示。” “见过又如何?” 刘澈淡淡一笑:“咱们在这无亲无故,手脚鬆快,杀人也方便些。” 听他这么说,阿无也笑了。 看向刘澈,他脑海中浮现起了这些年的经歷。 自从三年前被刘澈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后,他就认定了这位大哥。 而刘澈也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物了。 当年捡到他时,刘澈自己也只是个流民乞丐。 但刘澈却带著二哥,三姐,还有他,一起白手起家,靠做蜂窝煤和煤炉,硬生生的赚出了上万大洋的家產。 可惜,他们被贪心的狗官盯上,非要夺了他们的生意。 然而,那狗官不知道,大哥做生意八面玲瓏,笑脸迎人,但如果真惹怒了他,他下手绝对不会留情。 就在三个月前,大哥变卖家產,安排二哥和三姐去了盛海,然后带著他暗中潜入了狗官的府邸。 他们杀了狗官的全家,隨后飘然离开了津门,一路南下,来到了广州府。 看著码头上值守的官兵,阿无忍不住问:“大哥,这里官兵这么多,咱们为什么非来这里?” 广州府是朝廷和洋人通商的口岸之一,朝廷对这里十分重视,长期有重兵在此把守。 在他看来,这里並不是一个避难的好地方。 刘澈没有解释,只是隨口说了句:“以后你就知道了。” 阿无闻言,也不再多问了。 既然大哥拿定了主意,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大哥一定不会有错的。 硐! 船体一晃,靠在了岸边。 船头的乘客纷纷回身,准备下船。 刘澈见状,也不慌不忙的向著舱门走去。 阿无跟在他身后,被急匆匆的乘客接连撞了好几下。 “咦?” “唔该!” 那些乘客都是在撞到他后,才突然发现他一样,表情疑惑。 阿无对此並不在意,只是跟紧了刘澈的脚步。 他从小就相貌普通,存在感很弱,很容易被人忽略,所以爹妈才给他取了个阿无的小名。 自从他跟大哥学了一些隱身藏气的窍门后,这种情况就更明显了。 潜入狗官府邸那次,他都从护院的身旁溜过去了,却楞是没被发现。 来到船舱门口,刘澈停下了脚步。 他等了片刻,在看到了一个穿著修士服的捲毛洋人后,才迈步走了上去,用意呆利语微笑问候:“神父,天主的光辉与您同在。” 听到他的意语,捲毛洋人神父有些意外的打量了下他身上的长衫:“愿天主的光辉照耀你身,孩子,你的意呆利很熟练,你在修道院学习过吗?” “不,纯粹是自学,语言是沟通的桥樑,不是吗?” 刘澈微微笑著,將手背在身后。 穿越前他做船员的时候,各个航线都跑过。 跑欧洲航线的那几年,他学会了好几种外语,意呆利语就是其中之一。 “语言是沟通的桥樑……確实如此。” 神父像是被他的话触动了,若有所思的重复了句,才用一口蹩脚的华语感慨:“我也在学习你们的语言,可是太难了。” “我们是一个拥有著伟大歷史的民族,想要了解我们,你需要更多的耐心,请。” 刘澈抬手邀请,和他一起下了船。 神父对他很感兴趣,热络的和他聊著。 刘澈一边閒聊,一边不露痕跡的观察著码头上检查印照的官兵。 下船的乘客必须要检查过印照,才能够通过关卡。 检查印照的官吏很仔细,对照著印照上描述的信息,比对著乘客的体貌特徵,还不忘比对官印,以防造假。 一旦发现有问题,他便呵令两旁的官兵上前来对乘客搜查打骂,毫不留情。 但对于洋人乘客,官吏的检查就草草了事了。 往往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放行。 刘澈计划要在这里待个两年,所以还是得想办法通过关卡才行。 所以他才主动和这位名叫马里奥的神父搭话,打算利用这个神父给自己打掩护。 但一年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如今的大旗朝廷虽然內忧外患,但还统治著神州大地。 可一年后,民间的起义就会遍地开花,继而一举掀翻大旗朝廷的统治。 而此次起义的第一波浪潮,就在广州府。 刘澈並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因为这些事他已经经歷过一次了。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乱世的第二世了。 只不过上一世南方起义时,他一直在津门,最终陨落在几年后那场波及整个世界的灾变中。 而这一世,他则提前来到了广州府。 他来这里,並不是为了逃难。 而是因为这里有一场大机缘,他要提前来布局,好渡过那场恐怖的大灾变。 思绪流转间,很快,队伍就排到了刘澈和神父这里。 “所以新教教义要比天主教更適合传播,毕竟单凭信仰就能得救,这太省事了,不是吗?” 刘澈適时的住了口,隨后抬手礼让,让神父先行检查:“神父,请。” “不不不。” 神父掏出了自己的纸质护照,递给了官吏,就迫不及待的反驳:“没有行为的信心是死的,如果没有懺悔圣事,我们怎么知道自己被宽恕了?” 官吏接过护照后,疑惑的看著交谈中的神父和刘澈,有些迟疑。 隨便看了眼,他就把护照还给了神父。 此时,刘澈才不急不忙的上前,將自己和阿无的印照递给了官吏,一边回答神父:“但圣礼和修行太辛苦了,人们总需要生活,否则当初也不会搞出赎罪券这种东西了。” “你连赎罪券都知道?” 神父嘖嘖讚嘆,看著刘澈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一件瑰宝。 刘澈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面前检查印照的官吏。 对照著信息和官印,官吏皱起了眉头:“这官印……” “有问题吗?” 刘澈微笑看著他。 后方的阿无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攥著包袱的手。 神父丝毫没有发觉异常,依然在和刘澈辩论:“赎罪券是歷史错误,但圣事是必须的,否则信仰只会沦为空谈。” 刘澈没有和他爭论,而是静静看著眼前的官吏。 神父此时才发觉,疑惑的看向了官吏,用蹩脚的华语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官吏闻言,看了眼神父,略一权衡,就笑著將印照还给了刘澈:“没问题,过去吧!” 他虽然在这码头上大小算个官,但在洋人面前,他却屁都不是。 就连两广总督面对洋人,也是客客气气,他一个小小的书吏,还得罪不起洋人。 眼前这人年纪轻轻,但却气度不凡,满嘴鸟语,和洋人相谈甚欢,显然不简单,他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反正有洋人在,万一出什么事,就推脱到洋人身上,上面也怪罪不到他头上。 “多谢。” 刘澈抬手接过印照,尾指一松。 噹啷! 一声脆响。 官吏只感觉手中一沉,掌心就已经多了两块大洋。 “天气炎热,请大人和兄弟们喝杯茶,不成敬意。” 掂量著手中的大洋,官吏面色一喜。 当官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捞钱么? 他之所以检查严格,就是为了从乘客身上榨点油水。 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办事却这么地道。 笑眯眯的將大洋塞进怀中,官吏丝毫不在意周遭乘客奇怪的眼神,起身拱手相送:“先生客气了,先生慢走。” 顺利通过关卡,刘澈带著阿无,和神父向著码头出口走去。 马里奥神父迫不及待的继续著刚刚的话题,一路和刘澈聊到了码头出口。 “神父。” 刘澈停下脚步,打断了马里奥神父:“天色不早了,我还有些事要办,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马里奥神父意犹未尽的住了口:“那好吧,我平时都在一德路圣心大教堂,你有空可以来找我。” 目送他离去,刘澈回头看向在关卡处喝骂乘客的官吏,收起了笑意。 南方这边的底层官吏,都如此明目张胆的盘剥百姓,怪不得起义之势会那般猛烈。 神父已经走远了。 刘澈忽然冲阿无问:“刚刚那个洋人说他在什么教堂?” 阿无一愣,回忆了下,才回答:“是什么德什么大教堂来著?” “一德路圣心大教堂。” 刘澈想了起来。 他记得前世在起义过后,广州府某个教堂发生过一起惨绝人寰的事件,但他记不清是哪家教堂了。 算了,等回头安顿下来,再找机会来调查一下好了。 他和这些洋人,还有好多帐要算呢。 收回视线,他带著阿无向著城中走去。 广州府乃是最早通商的口岸,一度是唯一合法的通商口岸。 上百年的商业繁荣让广州城格外的繁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洋货行,茶楼,饭店应有尽有。 刘澈带著阿无,穿过城中主街,来到了一处名叫仁安街的街道上。 阿无好奇的打量著两旁,口中嘖嘖称奇:“大哥,广州城好热闹啊!感觉比津门还要热闹。” 刘澈没有应声,而是脚步一停。 阿无跟著停下,顺著他的视线看向了左侧的一家医馆。 医馆上方掛著个招牌,写著【宝芝林】三个大字。 一个穿著洋人西装的齙牙男子正从医馆里出来,看到刘澈两人,好奇的瞅了眼。 “这位兄台。” 刘澈拱手笑问:“黄飞鸿师傅在家吗?” 第2章 :宝芝林外寻飞鸿,丐商双职俱在身 刘澈认得眼前这个齙牙的男子。 他本名林苏,因为天生齙牙,说话又结巴,所以人送外號牙擦苏。 他是黄飞鸿的徒弟,前世刘澈和霍元甲一起前往盛海创立精武门时,曾经见过黄飞鸿。 当时牙擦苏就陪在黄飞鸿身边。 牙擦苏听到刘澈提起师父的名字,不禁一愣,隨即才回答:“我……我师父不……不在家,你们找他看……看病吗?” 刘澈笑了笑,隨口解释:“久闻黄师傅大名,此次前来广州府,所以想来拜会一番。 既然他不在,那就改日再来吧!” 牙擦苏闻言,有些失望。 他以为刘澈是来看病的,还有些兴奋,想趁师父不在,刚好练练手。 可惜… 心中惋惜,但他並没有失了礼数,拱手还礼:“师父有……有事外出,说是今……今晚便能回来。 敢问先生尊姓大……大名?找我师父何……事?等师父回……来,我向师父转告一……一番。” 有事外出? 刘澈心中念头微动。 是义庄殭尸起煞? 还是台山蠔滩冲祟? 我应该没来晚吧? 心思转动,他表面不动声色:“在下姓刘,名叫刘澈,乃是山东人士。 我有个在津门的朋友托我给黄飞鸿师傅带句话,需要当面传达。 若是黄师傅今晚便能回来,那我晚些再来拜访,劳烦兄台代我转告一番。” “好,没……问题。” 牙擦苏点点头:“你今晚九点以后再来,哦,就是亥时以后,那时我师父肯定在家的。” “好,多谢,告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刘澈道了声谢,就带著阿无离开了。 绕过街口,他找了一家临街的客栈,开了一间上房。 上去看了眼房间,他换了一间窗口对著街道的房间,住了进去。 这个房间刚好可以看到宝芝林的方向。 “南方真潮啊!” 进了房间,阿无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將包袱放在了桌上。 他先给刘澈泡了杯茶,隨后就手脚麻利的收拾起了床铺。 刘澈爱乾净,在外面住宿,都要睡自己带的床单。 坐在桌旁,刘澈喝著茶水,视线落在眼前半米处,像是在沉思。 但他其实是在看著面前一道只有他能看得到的灰色光幕。 光幕之上,一行行古拙的文字浮现。 【刘澈】 【职业:乞丐(七品)、商贾(七品)】 【能耐:苦肤(乞丐九品)、忍秽(乞丐八品),討喜(乞丐七品)、估值(商贾九品)、精算(商贾八品)、约定俗成(商贾七品)】 【绝活:无】 这是他穿越后觉醒的金手指,是一个职业面板,可以觉醒不同的职业,获得职业技能。 这个世界中,各行各业研究至精深处,都有各自的道途。 哪怕是最低微的下九流,只要肯下功夫,都能修出【门道】,长出【能耐】,练出【绝活】。 无论是哪个职业,一旦入了门道,都会有著脱胎换骨的变化。 从九品开始,各个职业的品级越高,所拥有的【能耐】、【绝活】也就越强。 职业晋升到三品之上,甚至还能修出【神通】来。 而且职业不分高低贵贱,看似不起眼的职业,修到深处,有时候却反而有著十分诡譎的能力。 前世刘澈就见过许多强悍的江湖奇人。 有放出浑身污秽疫病,一人横扫万军的老乞丐。 也有靠著一张嘴,硬生生笑破了太极门宗师肚皮的相声王。 前世的他从【屠夫】开始入了门道,隨后转为【武师】,之后一步步成为了一品的武道宗师。 可在大灾变来袭时,他却依然难以抵挡。 所以这一世,他才来到了这里。 他要换个职业。 一个最契合他的职业。 一个真正可称无敌的职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也愈发热闹了。 “大哥,我们晚上吃些什么?” 阿无最喜欢吃好吃的,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瞄到好几家饭店和小吃摊了。 刘澈不打算出去,就吩咐他:“你拿些钱出去吃吧,回来隨便给我带点东西就好。” “哦,那行。” 阿无从包袱里抓了半吊钱出来,又揣了块大洋放在怀里,就打算出门了。 “等等。” 刘澈忽然叫住了他:“如果有卖蚝烙的,就帮我买一份回来。” “蚝烙?” 阿无没听懂。 “就是海蠣子打些鸡蛋和粉面一起搅匀,煎出来的饼,这边叫蚝烙煎,或者叫蚝仔煎。” “哦,我知道了。” 阿无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是什么了:“我来的路上看到有人在卖,我知道去哪儿买。” “嗯,去吧,记得问问老板,最近蚝仔是不是涨价了。” “知道了。” 阿无应了声,確认他没有其他要问的,就出门去买饭了。 起身来到窗边,刘澈一边用余光观察著宝芝林的方向,一边將注意力重新落在了眼前的光幕上。 他现在一共有两个职业,分別是【乞丐】和【商贾】。 这两个职业都不弱,各有奇能。 目前他的【乞丐】职业已经晋升到了七品,获得了三个能耐。 分別是【苦肤】、【忍秽】、【討喜】。 【苦肤:你对酷热、严寒等极端环境的耐受力小幅提升。】 【忍秽:你对病气、秽物的抵抗力更高,可短时间接触而不染疾。】 【討喜:降低他人对你的厌恶,使你更容易获得他人的善意。】 任何职业都有不同的修行分支。 【乞丐】有污衣和净衣两个分支。 【忍秽】和【討喜】就代表了污衣和净衣的两个不同的修行方向。 晋升【污衣乞丐】,需要让【忍秽】更进一步,修出【纳秽】的绝活。 所谓【纳秽】,就是將各种病气、秽气、尸气、瘴气纳入体內,必要时再释放出来,攻击敌人。 这一招绝活的上限很高,只要能纳入够多的秽气,理论上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但要想將这一职业修到三品以上,难度著实有点高,代价也很大。 修炼者无时无刻都要忍耐各种病痛的折磨,始终处在脏臭恶劣的环境中,浑身不成人形。 什么脓疮、皰疹、肿胀、腐烂,应有尽有,病灶满身,堪称人形病原体。 刘澈在修【忍秽】的时候,就已经被搞出心理阴影了。 他爱乾净的习惯也是从那时候养成的。 回忆起【忍秽】时的痛苦,他只觉得后背一阵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石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和【乞丐】相比,【商贾】的修行就正常多了。 目前他也將【商贾】职业提升到了七品,获得了三个能耐。 分別是【估值】、【精算】、【约定俗成】。 【估值:可粗略估算物品价值,有概率看走眼。】 【精算:你对数字格外敏感,大幅提升心算速度。】 【约定俗成:可建立具有一定约束力的灵契,双方自愿签署后,如若违约,违约方將遭受轻微霉运反噬。】 【商贾】这个职业前期並没有什么战斗力,可上限却奇高。 三品之后,【商贾】可以获得【点石成金】的神通。 这个神通最强之处不在於能把物体变成黄金,而在於【商贾】可以把自己变成黄金。 变成黄金后,【商贾】理论上是不死的。 哪怕被砸成了碎片,也可以收集起来,重新烧融,恢復如初。 而且【商贾】的资產財富越多,金身就越强悍牢固。 但想要破这个金身也很简单,只要让【商贾】破產就好了。 【商贾】没了钱,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考虑到【点石成金】的逆天防御,刘澈也不打算放弃这个职业。 这个职业的晋升也很简单,只要赚到足够的钱就可以了。 唯一麻烦的地方在於,任何职业想要修到三品以上,都必须要专精。 也就是只有一个职业可以修到三品以上。 因为所有职业晋升三品以上,都需要藉助奇物。 而三品以上的奇物都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 所以如果他打算將那个职业作为专精职业,那么就意味著他无法將【商贾】晋升到三品以上,也就无法获得【点石成金】的神通了。 好在他知道有一个特殊的奇物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只不过那个奇物不在广州府,而是在盛海。 这也是他安排石头和蝶依去盛海的原因之一。 也不知道他俩在盛海安顿得怎样了。 石头他倒是不担心,对於一个【污衣乞丐】来说,再艰苦的环境他都能活得下去。 更別提繁华的盛海了。 他担心的主要是蝶依。 那丫头看著天真无邪,但却是个十一岁就敢杀人的狠角色。 石头性格老实,恐怕管不住她。 等通了信,他得好好敲打敲打那丫头才行。 咚咚! 阿无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大哥。” 阿无一手拎著个食盒,一手拎著几个油纸包,推门进来。 “这边好吃的真不少,我买了餛飩麵,这边叫云吞麵,还有盲公饼,叉烧肉和烧鹅腿,还有你要的蚝仔煎,我也买回来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食物都摆在了桌上。 “大哥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这边蚝仔煎涨价了? 我问了蚝仔煎的老板,他说昨天开始,鱼市上的蚝仔就都涨价了。 他们也跟著涨价了,结果被好多街坊骂铺盖。 这边骂人真有意思,铺盖也能拿来骂人。” “不是铺盖,是扑街。” 刘澈隨口解释,心中略定。 还好,只是才开始涨价而已。 那东西还没出世,他没来晚。 第3章 :行商为名查蚝田,宗师拳意退阿城 津门和广府都地处沿海,饮食口味却大为不同。 虽然都靠海吃海,但津门菜的口味偏咸鲜,粤菜却追求鲜甜,各有滋味。 阿无买来的这几样小吃,虽说都是街头小贩所做,不过味道都不差。 云吞鲜美,麵条脆弹,叉烧肉半肥半瘦,烧鹅髀香浓味美。 蚝仔煎虽不如刚出锅时锅气十足,但蚝仔却依旧嫩滑。 刘澈慢里斯条的將蚝仔煎吃了个乾乾净净,才向阿无吩咐:“明天开始,你去帮我打听清楚本地的蚝仔都是从哪里进货的,周边有哪些蚝田。 最好去蚝滩上找那些蚝民打听一下,最近一段时间蚝田的產量变化,还有蚝仔涨价的原因。” 阿无有些迟疑:“我一个外地人,去找本地人瞎打听这些,会不会引起怀疑?” 刘澈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你就说我们是外地来做生意的,打算做蚝仔生意,在考察货源。 如果货源稳定以后,我们会大量进货。” “他们会信吗?” 阿无还是有些担心。 “当然会信。” 刘澈微微一笑:“因为我们真的要做这门生意。” “真的?” 阿无被勾起了好奇:“我们也做蚝仔煎吗?” “不是。” 刘澈刚想解释,余光扫到了窗外,就站起了身:“一句两句说不清,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著,他来到窗边,看向宝芝林的方向。 只见一个牵著马的中年男人向著宝芝林走去,脚步极为沉稳。 街道两旁的摊贩见到他,纷纷和他打著招呼,他也笑著一一应声。 他身后跟著四五个青壮男子,步伐稳健,和前方的中年男人如出一辙。 虽说隔著一条街,但刘澈也认了出来。 牵著马的那个中年男人,正是黄飞鸿。 只有洪拳硬桥硬马的下盘功夫,才能练出那么沉稳的脚步。 回到宝芝林门口,黄飞鸿把马交给了身后的人,就进了宝芝林。 刘澈没有急著动身,他回到桌旁,將饭菜吃完后,喝了杯热茶,叮嘱阿无在房间里待著,不要乱走,才慢悠悠的下了楼。 沿著街口向宝芝林走去,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怀表,看了眼时间。 刚好九点过一刻。 將怀表收入怀中,他继续前行,脚步却微微一缓。 只见宝芝林的门口,正有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停下。 街道两旁,几个身手利索的男人快步散开,来到了两边的摊贩处,或坐或站,隱隱形成了一个护卫圈。 这时,黄包车上的人才下了车,快步走了进去。 那人穿著一套西服,个头不高,戴著个宽边礼帽,刘澈没看清他的样貌。 但周围护卫的那几个男人身手明显不弱。 从他们习惯性保持侧身的姿势来看,他们应该都是蔡李佛拳的好手。 进去那人是什么身份? 略一思索,刘澈就继续迈起脚步,向著宝芝林走去。 隨著他逐渐靠近宝芝林门口,周遭护卫的男子们,也纷纷將视线锁定在了他身上。 坐在粿条摊前的两个男子盯著刘澈,低声交谈著。 “四哥,那人有点怪,看著身上没功夫,但看走路的姿势又不太像。” “是有点怪,脚步似浮不浮,好像是立过马,可又软趴趴的……好奇怪。” 他们的视线盯著刘澈的脚下,越看越疑惑。 练过拳的都知道,力从地起,会不会功夫,看脚下就知道了。 马步站桩是练拳的根基,有功夫在身,从站姿和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得出来。 这个穿淡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落脚的每一步,都好像带著特殊的发力。 可仔细看去,却又看不出任何端倪,就像是一个根本不会功夫的普通人。 这种怪异的观感,看得他们一头雾水。 终於,稍年轻些的男子按捺不住了,起身就跟了上来。 快步来到刘澈身后,他抬手向刘澈的肩头拍去,口中喊了声:“兄弟……” 他存心试探,这一掌的速度不慢。 可就在他的手要触碰到刘澈的肩膀时,他却没来由的陡然一惊。 在他眼中,眼前的刘澈仿佛变成了一头懒步前行的猛虎。 他有种预感。 如果他的手真的拍上去,这头猛虎就会回头一口咬下他的脑袋! 唰! 像是即將触碰到烧红的铁炉,他猛地缩回了手。 他的脚步还依照惯性向前,却被他生生止住,向后强行跃开,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 直到撞到了身后的四哥,被撑住了腰眼,才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阿城?” 四哥將他扶稳,疑惑询问。 在他的眼中,这小子自己上前去拍人家的肩膀,但还没碰到人家,就像是被嚇到了一般,自己退了回来。 被唤作阿城的男子心臟隆隆跳著,惊疑不定看向刘澈。 刘澈已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著他俩,微笑开口:“两位兄弟,有事么?” 阿城没有接话,而是低声冲身旁的四哥问:“四哥,他刚才是不是出手了?” “出手?” 四哥看了眼刘澈,愈发疑惑了:“阿城,你今天怎么了?人家根本都没动。” 没动? 阿城愣住了。 他回忆刚刚的情况,却突然意识到,对方好像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可刚刚那种危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就连在师父的身上,他都没產生过那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他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凶兽! 然而,当他此时再看眼前这傢伙,却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这傢伙身形瞧著甚至有些单薄,根本不会功夫的样子。 这样一个傢伙,怎么会给他那样的感觉? “阿城,怎么了?” 周围隱藏护卫的男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围拢了过来。 越过阿城,四哥来到刘澈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拱手问:“这位小兄弟,来宝芝林有何贵干?” 他拱手之时,身体依旧保持著侧身,两脚右前左后。 这是蔡李佛拳偏身开马的起势,可变拐步切入敌方侧翼,也可拧腰转胯,发力冲拳,乃是蔡李佛拳最標准的防守姿態。 虽然不知道阿城为什么会那样,但他还是对眼前看似不会功夫的刘澈提起了警惕之心。 阿城在整个鸿胜馆中,也属於后起之秀中最顶尖的好手。 否则也不会被选中,来保护协理大人了。 能在没有出手的情况下,就將阿城逼退。 眼前这傢伙肯定不简单。 扫了眼他偏身开马的架势,刘澈淡淡一笑,拱手开口:“几位兄弟,我是来拜访黄飞鸿黄师傅的,下午和黄师傅高徒打过招呼。” 说著,他向惊魂未定的阿城轻轻点了点头。 上一世他的武道根基是八极拳,最拿手的招数便是“猛虎硬爬山”,以刚猛著称於世。 虽然这一世他身上的功夫已经不在了,可上一世凝练的拳意却还在。 这个蔡李佛拳师也算是好手了,可面对他武道宗师级別的拳意,还是被瞬间惊退了回去。 “来找黄师傅?” 四哥听刘澈说下午打过招呼,心中略微放鬆了些。 如果是別有用心之人,肯定不会找这种很容易露馅的藉口。 “老七。” 他冲围过来的一个护卫示意:“你去问问黄师傅,就说外面有人找他,下午打过招呼,问他有没有这事。” 第4章 :协理苦口劝起事,北客来访惊双黄 宝芝林后院房间里,黄飞鸿坐在八仙桌旁,喝著茶水,面色严肃。 八仙桌对面,坐著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手边放著一顶宽檐礼帽。 “黄师傅。” 中年男人操著一口湘南口音,语速不快,但却格外坚定:“我才从桂东贺州回来,那里上个月以来,已经出现了两次山魈食人案件。 去年年底,湘西绥寧前任县令化为跳僵,害死何家村百姓二十七人。 此类案件並非个例,经年累月,层出不穷。 受害百姓求告无门,这都是我亲眼所见,怎会有假?” 听著他的话,黄飞鸿沉默片刻,才冷静开口:“今年年初至今,台山,沙井两地,接连出现蚝田绝收之灾情。 可本地蚝民上报官府,却始终没有回应。 我怀疑,是上面怕被朝廷责怪,將灾情隱瞒了下来。 协理大人所说桂东,湘西的案件,估计也是如此……” “哼!” 他话没说完,就被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打断了:“黄师傅,时至如今,你还觉得是所谓奸佞小人蒙蔽朝廷么? 你真以为那小皇帝,对这些案件一无所知?” “难道不是吗?” 黄飞鸿语气诚恳:“如今贪官污吏横行,欺上瞒下,圣上年岁尚幼,久居深宫,自然容易被奸人蒙蔽。” “哈哈!笑话!” 中年男人冷笑出声:“那我们这些叛逆乱党,怎么每到一处,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些鹰犬爪牙嗅到踪跡呢? 那位小皇帝,可没你想得那般无能。” “协理大人。” 黄飞鸿拱了拱手:“我只是一个大夫,对於朝廷大事,实在不懂。” “黄师傅谦虚了。” 中年男人看向他,沉声开口:“你还是黑旗军教头,民团总教习,如今广州府本地民团,也都唯你马首是瞻。” “协理大人……” 黄飞鸿再次开口,但却被中年男人一摆手打断了:“不要叫我大人,我不是朝廷狗官。 你就叫我黄禎,咱们是本家兄弟,不用见外。” “这……那我就斗胆叫一声黄大哥吧!” 黄飞鸿拱了拱手,才嘆道:“我虽然当过黑旗水军教头,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虽说我如今还监管民团,可你也知道,民团中的兄弟,都是一些乡勇閒汉。 如今我只是一个大夫,我只求能靠著宝芝林,照拂这些兄弟,就已经很满足了。” 黄禎沉默了,但视线却始终盯著黄飞鸿。 他並不会功夫,可黄飞鸿被他盯著,却倍感压力,不由得清了清嗓子,错开了视线。 “好。” 黄禎再次开口:“既然你是大夫,那我们就聊聊病理。 病有在腠理者,有在肌肤者,有在肠胃者,有在骨髓者。 依黄师傅你看,这大旗朝病在何处?” 黄飞鸿也沉默了。 黄禎这个问题,是出自扁鹊见蔡桓公的典故。 扁鹊第一次见蔡桓公,提醒蔡桓公的肌肤纹理间有些小病,不治疗恐怕会严重。 蔡桓公不信。 第二次见他时,扁鹊又提醒他,说他的病在肌肉里,不及时治疗会更严重。 蔡桓公依旧不搭理他。 又一次见蔡桓公,扁鹊再次提醒,说他的病在肠胃里,不及时治疗还会加重。 蔡桓公很不高兴,还是不相信。 等到再一次见面时,扁鹊看到蔡桓公,转头就走。 蔡桓公很疑惑,就派人特意去问他。 扁鹊说,小病在皮肤纹理之间,汤熨的药效可以达到。 病在肌肉和皮肤里面,用针灸可以治好。 病在肠胃里,用火剂汤也还能治。 可要是病入骨髓,那就是司命神管辖的事情了,医生是没有办法医治的。 蔡桓公的病已经进入了骨髓,他也没办法了。 过了五天,蔡桓公果然身体疼痛,赶忙派人去找扁鹊。 可扁鹊已经逃去了秦国,而蔡桓公也不治而死了。 黄禎用这个典故来类比大旗朝,还是想让他对当前的时势做出评价。 他知道黄禎来找他,是所为何事。 他並不想蹚这趟浑水。 可黄禎的这个问题,却让他往日的憋闷,都再次涌上了心头。 见他沉默不语,黄禎缓缓起身,来到窗边,沉声开口:“甲午年以来,倭寇洋人再三进犯,朝廷每战每败,屡屡割地赔款。 辽东被割让两百多万平方公里,广东新安以南,九龙半岛也被割给了洋人。 南北租界之中,洋人作威作福,华人不如猪狗。 如此內忧外患之际,朝廷大小官员,各地上下官吏,却还在横徵暴敛!贪污腐败!欺压百姓! 这大旗朝,已经烂到了骨子里!病入膏肓!不可救药!” 黄禎越说越激动,猛然回头,掷地有声道:“患口生蛆,唯有挖去腐肉,方可新生! 如今能救国之策,別无他法!唯有革命!” 说到这里,他快步回到位置上坐下,探身望著黄飞鸿,眼神诚恳:“黄师傅,我知道你並非贪生怕死之辈。 你心地善良,在本地素有贤名。 民团兄弟吃不起饭,就来宝芝林添双筷子。 乡民百姓囊中羞涩,付不起药钱,你也屡屡免费赠药。 可单凭你一人发善心,是救不起大旗朝这艘沉船的。 我已听说,从下月起,两粤的税赋还要再加三成。 你就是將宝芝林的屋顶都拆了,又能添几双筷子?” “什么?” 黄飞鸿猛然起身,愕然问:“还加三成?这是不顾百姓死活了么?” “你以为呢?” 黄禎重重拍在了桌上:“自从那些异族占了江山,可有一日將我等百姓当过人? 只有砸烂这个腐朽的王朝,再造新天!生民百姓方有一线希望!” 黄飞鸿心中思绪翻腾,表情还在挣扎。 见状,黄禎直接起身,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飞鸿,若是税赋落实,今年秋后两粤必有灾情! 介时饿殍遍野,难道你能忍心袖手旁观? 我等起事,並非为求荣华富贵,而是为这天下黎民百姓,都能有尊严的活下去!” “黄大哥,你不用说了。” 黄飞鸿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我黄飞鸿生於斯长於斯,绝不会坐视乡曲沦为饿殍!我愿意加入!” “太好了!” 黄禎大喜过望,用双手攥紧了他的手:“我等革命大业,正需要贤弟这样的贤良之士,共成大事啊!” “大哥太过奖了,我也只是为乡亲尽一份力而已。” 黄飞鸿唏嘘感嘆,心中也有几分忐忑。 黄禎之同党都属於叛逆之辈,和他们纠缠不清,若是被朝廷发现,只怕会有大麻烦。 黄禎也看得出他的担心,沉声宽慰:“贤弟你放心,我等行事不会贸然乱来,任何行动都会详密谋划,三思而后动。 你如今也是我会中兄弟,切记要严加保密,谨慎行事,千万不要暴露了身份。 朝廷鹰犬鼻子灵,最近一段时间,你记得提防生面孔,尤其是北方来的,说不定便是朝廷派来的探子。” 黄飞鸿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就听到有人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黄禎和黄飞鸿陡然安静,相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凝重。 “谁?” 黄飞鸿率先开口。 “师…师父,是我。” 牙擦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黄飞鸿略鬆了口气,低声解释:“是我徒弟。” 说罢,他才开口问:“什么事?” “有个山…山东来的客人,想要见你,说是有个津……津门的朋友,给你带了句话。” 黄飞鸿闻言,心中顿时一沉,看向了黄禎。 黄禎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难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朝廷鹰犬的消息这么灵通?这么快就找来了这里? 黄飞鸿见状,略一思索,就抬手冲黄禎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出去看看。” 掸了掸长衫,他推门出了房间。 第5章 :松柏桩功遇山岳,步法差异辨宗门 宝芝林门外,刘澈负手背后,怡然自得的打量著医馆大门,饶有兴趣的欣赏著写有“宝芝林”三个大字的牌匾。 老四、阿城等护卫守在他周遭,却表情严肃凝重,如临大敌。 尤其是老四,他盯著刘澈的背影,后背已经开始渗出汗跡了。 就在刚才,他安排了老七进去通报,自己则守在刘澈身旁,提防异动。 刘澈对此並不在意,只是静静等候在原地。 可他在打量刘澈时,却忽然有所发现。 眼前此人虽然乍一看,就像是一个不会功夫的普通人。 但他站立的姿势,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独特美感。 老四在馆中习武时,向来以桩功扎实著称。 师父都是让他来指导其他弟子站桩的。 其他几个馆的师伯也多次称讚他,说他立如松柏,脚下如生根,堪称佛山桩功第一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因此,在发现刘澈的独特站姿后,他就下意识的想要尝试模仿。 然而,当他开始模仿时,却逐渐发现了不对。 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没法站出刘澈那种坚韧挺拔,浑然天成的韵味。 他已经努力调动双腿全部的筋肉,来调整站姿,却依然像是邯郸学步,站得错漏百出。 为什么会这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眼前这人看起来就像是隨便一站,根本没有任何刻意。 可人家就站得如此浑然一体,完美无瑕。 再看他自己全力模仿出的站姿桩法,简直像是贗品一般。 这时候,他才陡然惊觉,意识到了什么。 怪不得阿城还没碰到人家,就直接被嚇退了回来。 眼前这人绝对不简单! 看上去像是普通人,可他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桩功是所有功夫的根基。 单从这基础的桩功来看,眼前这人的功夫就强他百倍! 他如果是立如松柏。 那人家就是立如山岳! 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意识到这点后,他瞬间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广州府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绝世高手? 看样子他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 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夫? 老四心中疑惑重重。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如果此人要对他们出手,那他们这六七號人,绝对坚持不过三个回合! 他的异常也引起了其他护卫的注意。 护卫之中,老四的实力是最强的。 连他都如此紧张,可见眼前这人绝对很危险。 因此,护卫们也都跟著紧张了起来。 一个个如临大敌,死死地盯著刘澈,眼睛都不眨一下。 被围在中央,刘澈的心中多少也有一丝紧张。 这一世他为了从头开始打基础,所以一直没有开始习武筑基。 虽然他保留了前世武道宗师级別的拳意,但身体却依然还是个普通人。 这些拳师如果真想不开,向他发起围攻,那还真有些棘手。 好在这几个护卫並没有贸然动手,只是守在他身旁,提防著他。 而他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四下打量,和他们陷入了僵持。 终於,医馆门內出现了两个身影。 黄飞鸿带著牙擦苏,来到了医馆门口。 看到几个护卫如临大敌的模样,以及站在中央,泰然自若的刘澈,黄飞鸿脚下微微一缓。 隨后,他便朗声笑著,拱手迎了上来:“不知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莫怪,莫怪。” “黄师傅,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见到黄飞鸿终於出来,刘澈也露出了笑意,迈步迎了上去。 他一动,周围的护卫也齐齐的鬆了口气。 老四看到黄飞鸿,心中悬著的石头也落了地。 黄师傅的功夫比他们强得多,肯定不会怕这傢伙。 冲黄飞鸿使了个眼色,老四就带著其他护卫绕过两人,快步进了宝芝林。 他们的任务是护卫黄协理。 不论这傢伙是敌是友,他们还是要先確保协理大人的安全。 黄飞鸿看到了老四的眼神,但表面不动声色,依旧和刘澈寒暄著:“我听闻阿苏说,兄弟下午就来拜访过,可惜我有事外出,还望兄弟莫怪。” 刘澈也看到了老四的眼神,不过並没有在意。 他微笑拱手客套:“久闻黄师傅仗义疏財,急公好义,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他虽然前世就和黄飞鸿认识,但这一世却还是陌生人。 初次见面,难免要客套一番,虽然繁琐,但也是不得不为之的规矩。 黄飞鸿估摸著时间,感觉老四他们应该护卫著黄禎从后门离开了,才抬手邀请:“兄弟客气了,馆外风大,咱们还是进去详谈吧!请!” “请!” 刘澈和他谦让一番后,便在他的坚持下,先行向著医馆內走去。 黄飞鸿亦步亦趋的陪同在侧,视线却不露声色的打量著他的身姿。 只看了一眼他的步伐,黄飞鸿的眼神便凝重了许多。 他的眼光自然比老四等人老辣得多,只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刘澈的脚步看似拖沓,但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实。 而且每一脚落下,他的全身都会有著一瞬的“定”。 旁人看不出门道,但黄飞鸿却很清楚。 这说明刘澈的每一步都带著沉坠劲,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而且都整合了全身的劲力。 这是习武之人想要入门道,都必须要掌握的整劲。 只有將浑身的劲力集中,才能在出招之际,发挥出最大威力。 不过在如此隨意的行走中,都能走出满步整劲,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这相当於每一步都在站桩,也就是所谓的“活步桩”。 黄飞鸿捫心自问,他虽然也能做到满步整劲的活步桩,但顶多也只能走出步步为营的扎实稳固。 像人家这般轻鬆写意,浑然天成,他自问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种圆转如意,一步一登天的活步桩,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人就是他年轻时,隨同父亲闯荡江湖,在京城见过一面的太极门宗师杨露禪。 杨露禪乃是一代武道宗师,一身功力已至巔峰。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黄飞鸿对其也是印象无比深刻。 杨露禪其貌不扬,身形矮小,但无论是行走坐臥,都能看出周身拳意流转,举手投足,都仿佛蕴含著武道至理。 他的步伐便是周身劲力整合饱满,没有丝毫外泄,脚步刚柔內含,轻沉兼有,宛如徒步登山,堪称【登峰造极】。 但眼前刘澈的步伐虽然同样有登峰造极之感,但从脚下发力方式却能看出,他练的不是太极拳。 拳法不同,步伐也多有不同。 太极拳步法讲究轻灵沉稳,迈步如猫行。 提脚轻、落地稳、重心清晰,绝不会发出声响。 八卦掌的步法號称“蹚泥”,脚掌平起平落,似拖非拖,宛如蹚泥行走,重心极为平稳。 而且八卦掌步法的每一步,都是走弧形上步,脚尖內扣,为转身蓄力。 这也使得八卦掌高手在交手时,身形如鬼魅,极难对付。 而眼前刘澈的步伐,脚步在落地和移动时,脚掌都有一个微微的拧、碾、扎的动作。 仿佛要把力量碾进地里。 这是典型的八极拳步法。 在这种步法之下,八极拳高手可以在任何时候隨时出手,闯步突进,硬开猛打。 从宝芝林门口到大堂不过数十步。 黄飞鸿看著刘澈的步伐,心中沉思。 朝廷之中的大內高手,多是太极和八卦出身。 八极拳则在军中盛行。 当年军机大臣袁公保为训练新军,便重金聘请了八极拳传人神枪李书文入军中任教习。 八极拳也得以在新军之中传开。 他前些年隨同黑旗军统领刘大人前往京城述职,也和李教习交流过。 他怎么没听说过,八极门中,有这样一位青年才俊? 第6章 :三日学拳震飞鸿,邀约助拳霍元甲 思索间,黄飞鸿和刘澈已经来到了大堂中。 “请坐。” 黄飞鸿邀请刘澈落座,吩咐牙擦苏去泡些茶水送来,隨后便提起了话头:“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刘澈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后方的屏风,微笑回答:“在下姓刘名澈,澄澈空明之澈,乃是山东冠县人士。” “刘澈,好名字。” 黄飞鸿客气恭维:“想是取《庄子》心游万仞、洞悉本然之境界吧? 养空明之心,行清澈之事,看来令尊对你期望甚高啊!” 刘澈笑了笑,感嘆:“是否心游万仞,倒还难说。 不过我十二岁时,家父因窝藏义勇,成了反贼。 事发前,他將我送出家,我一路逃难至河北,也算是身游万仞了。” 这话一出口,屏风后方,顿时隱约传来了几声细微的声响。 “原来兄弟身世竟如此悽惨…” 黄飞鸿口中感嘆,心中却略微鬆了口气。 如果刘澈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应该不可能是朝廷的走狗。 毕竟他和朝廷有杀父之仇,应该不至於为朝廷卖命。 不过也说不准。 这年头,认贼作父者不胜枚举。 黄飞鸿打算再盘道问问看。 “如果我没看错,刘澈兄弟应该是练过功夫?” 他问得有些迟疑。 虽然刘澈的活步桩看得他心惊肉跳,可此时近距离看起来,刘澈细皮嫩肉的样子,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武师。 要知道习武之人气血充盈,周身筋肉必然强健。 尤其是桩功扎实者,双腿必如盘根老树一般,粗壮过人。 而刘澈的双腿虽称不上瘦弱,但也和普通人差不多。 这样的双腿,是怎么走出那么恐怖的活步桩的? “黄师傅好眼力。” 刘澈笑道:“我在津门做生意的时候,曾经跟一位名叫张景星的老前辈学过三天的功夫。” “张景星?” 黄飞鸿一挑眉梢,颇有些惊讶。 张景星乃是神枪李书文的授业恩师,也是八极拳的第五代传人。 他座下弟子眾多,除神枪李书文之外,还有眾多翘楚,桃李满天下。 原来刘澈是跟他老人家学的拳…… 想到这里,黄飞鸿突然反应了过来。 “嗯?慢著!” 他惊愕的看著刘澈问:“你说你学了多久的功夫?三天?” “对。” 刘澈故作惭愧:“我那时的生意刚刚起步,是最忙的时候,实在没有时间学拳,所以只学了三天不到。” “……” 黄飞鸿震惊的愣在了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学了三天的功夫,就能走出那种活步桩? 他是在骗我? 黄飞鸿自然產生了怀疑。 可他们是初次见面,刘澈为什么要骗他? 但如果刘澈说的是真话,那刘澈的武学天赋得有多高? 三天时间,也就够学站桩了吧? 刘澈只学了三天,就能站出登峰造极的活步桩。 那他勤学苦练这么多年,功夫都练到哪儿去了? 一时间,黄飞鸿被打击得不轻,话都不想说了。 看到黄飞鸿备受打击的模样,刘澈淡淡一笑,便开口说道:“黄师傅,你认识霍元甲师傅么?” “霍元甲?认得。” 黄飞鸿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回过了神来。 他隨同刘大人前往京城时,一路上拜访结识了不少武林同道。 路过津门时,他也特意去津门的中华武士会拜访过,认识结交了不少本地高手。 彼时霍元甲刚刚在津门打败了俄国力士,威望正盛,他也去霍府拜访了一番。 他和霍元甲虽然南腔北调,交流不便,但大家都是习武之人,脾气相投,相谈甚欢。 不过从那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霍元甲了。 霍元甲后来去了盛海,创办了精武门,还写信邀请他去盛海一聚。 但他一直琐事繁忙,没机会过去。 “那便是了。” 刘澈正色解释:“我与霍元甲师傅有旧,这次来广州府,我受他所託,有话相告。 霍师傅在盛海创办精武门后,就成为了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尤其是东洋倭人,三天两头唆使弟子挑衅闹事。 霍师傅虽携弟子坐镇馆中,但终究孤木难支。 他告诉我,中华南北本为一家,如今强敌来辱,南北武林同道,也该携手共进,抵御外敌才是。 他一直认为,南方武林同道中,唯有黄师傅义薄云天,堪称豪杰。 所以他想请黄师傅前去盛海相助,一同壮大精武门,抵御外敌,为国爭光。” “原来如此。” 黄飞鸿语气复杂的感慨。 他终於確定,刘澈绝对不是朝廷鹰犬。 无论是中华武士会,还是盛海的精武门,都是爱国人士组建的会社,绝不会和朝廷沆瀣一气。 只不过霍元甲的邀请,他却难以答应。 “承蒙霍师傅盛讚,在下受之有愧啊!” 黄飞鸿衝著盛海的方向拱了拱手,才嘆道:“不瞒兄弟,我倒是想前去盛海,为霍师傅助拳扬威。 可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如今负责广州府民团训练,还有宝芝林要打理,根本走不开。 今年两粤天气多变,灾祸频发,又有……唉!” 他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只是感嘆:“可惜,我怕是要让霍师傅和兄弟你失望了。” “黄师傅不必自责。” 刘澈笑了笑:“我也只是帮霍师傅带句话,话带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黄师傅能者多劳,抽不开身也是正常。 我回去给霍师傅写封信,解释一下,霍师傅肯定能理解你的。” 黄飞鸿闻言,顿时鬆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兄弟给霍师傅解释一番了。 非是愚兄不愿相助,实在是抽身不得。” “好说,好说。” 这时,牙擦苏也將泡好的茶水送来了。 刘澈端起茶杯,象徵性的喝了一口,就起身告辞了:“天色不早了,我也不叨扰了。” 黄飞鸿起身挽留:“兄弟住在哪里?若不嫌弃,就在我馆中住下吧?吃些宵夜再走吧?” “黄师傅不必客气,我就住在临街的天元客栈。” 刘澈拱手笑道:“我此次前来广州府,是打算在此经营生意,混口饭吃的。 以后少不得要来叨扰黄师傅,还请黄师傅不要嫌弃。” “兄弟哪儿的话?哪里有用得著愚兄的地方,儘管开口!” 黄飞鸿拍著胸口答应,热情的將刘澈送到了医馆外。 目送著刘澈离开后,他才回到了馆中。 来到大厅,黄禎已经坐在了刚刚刘澈坐的位置上。 “黄大哥,你怎么还没走?” 黄飞鸿刚刚就听到了屏风后的动静,以为是黄禎留下打听消息的护卫,却没想到黄禎压根没走。 “无妨。” 黄禎很淡定:“若那小子是朝廷鹰爪,那官兵早就把这里围了,怎么可能留给我逃走的机会?” 这话倒也不假。 黄飞鸿坐了回去,喝了口茶。 黄禎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问:“你觉得那小子的话,是真是假?” 黄飞鸿一愣:“哪句话?” 黄禎道:“他的身世。” 黄飞鸿沉思片刻,才斟酌开口:“他方才与我对话,用的是京冀一带的口音,也像是有些鲁地味道。 这些都是他一人所言,我也不知真假。” 黄禎不像他这般谨慎,轻轻一拍桌面:“若他真是冠县人士,父亲又曾藏匿义勇,那他就是忠良之后啊! 当年义和团反洋起义,为国捐躯者甚眾。 若他真是忠良之后,我们该照拂一番才是。” “黄大哥说的是。” 黄飞鸿口中称是,但依然谨慎:“他既然说他和张景星前辈学过拳,还和霍师傅相识,那我就写封信,向张老前辈和霍师傅求证一番。 如果他身份果真,那我保证,绝不会让忠良之后在广州府受半点委屈。” “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黄禎点头讚许。 说话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 如果那个刘澈真是忠良之后,要不要吸引他入会? 但回忆起刘澈的样子,他却打消了念头。 他看得出,那个刘澈並不会功夫,就是个普通人。 会中虽然缺人手,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招揽的。 若是会些功夫还好说,可一个普通人,招他入会做什么?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当年人家父亲好不容易將血脉保下来,难道是为了跟他继续造反么? 还是给人家留个后吧! 於是,黄禎便將刘澈拋诸脑后,继续和黄飞鸿商量起了举事的细节。 第7章 :寻宅遇讲古先生,沙河帮烂仔堵门 刘澈和黄飞鸿见面,只是为了搭上线,混个脸熟。 黄飞鸿在本地声望过人,他要想在广州府做生意,难免需要人家照拂。 不过他也没指望见面之后,人家就会迅速信任他。 这乱世之中,信任成本很高。 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肯定得做清楚背调,才能建立信任。 黄飞鸿肯定会调查求证他所说的身份背景。 好在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黄飞鸿当面求证,也发现不了问题。 因为他说的都是真话。 他唯一隱瞒的,就是自己杀了朝廷命官,被搜捕通缉的事。 但这也是他准备的后手,被黄飞鸿查到也无妨。 黄飞鸿调查取证还需要一段时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刘澈也没閒著,刚好趁著这段忙活忙活生意的事。 第二天一早,阿无就离开了客栈,按照他的吩咐,去打听蚝田情况了。 而刘澈则找了个牙人,打算在城中租套宅子。 他的身份是偽造的,经不起官府查验。 在本地他也人生地不熟,找不到担保人,所以只能通过中介。 牙行只看钱,不会查验租客身份。 而且他又加了三成的佣金,房牙很上心,一上午就带他看了三套宅子。 中午隨便吃了点东西后,他下午又看了三套。 但这些宅子要么太大,租金不合適,要么太破旧,脏乱不堪,他都没有相中。 在带著他看完这么多宅子后,牙人也摸清楚了他的实际需求。 因此,在看过最后一家后,牙人便主动向他建议:“老板,我看你也不是缺钱,只是想找一个清净,整洁的小宅子。 我倒是知道有个宅子很適合你,不过房主是想急卖,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听他这么说,刘澈当即就想拒绝。 他的身份经不起深查,还是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他才选择租宅子。 租房签订的是白契,也就是租客和房东直接签订的契约,顶多再找个街坊或熟人见证画押,不会涉及到核查身份的问题。 但如果是买宅子,就得去官府登记备案了。 官府签订的是红契,是要交契税的,过程中也有可能核查身份。 虽说以广州府官府胥吏那种贪婪的德性,给点钱也能摆平,可他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风险。 牙人擅长察言观色,见他想要拒绝,就赶忙开口:“这宅子真不错,一进的院子,光旭元年起的。 房东是个讲古先生,一个人住,平日里就爱乾净,院里收拾得齐整。 他遇到些难事,急著卖房换钱,价格给的合適,你要不先看看再说?” 讲古先生? 刘澈听到房东的身份,顿时就將婉拒的话咽了下去。 讲古先生就是说书先生,南方这边將说书称为讲古,两者实为一回事。 他这一世想要深耕的职业,便是【说书人】。 这个职业看似寻常,但在他手中,却能发挥出化腐朽为神奇的威能! 因此,他同意了牙人的提议:“那好吧,去看看再说。” “好!请跟我来。” 牙人引著刘澈,来到了福元路上。 宅院位於福元路街尾,距离宝芝林只隔著两条街。 房东不在家,牙人有钥匙,开门带刘澈进去参观了一番。 一圈看下来,刘澈对宅子很满意。 这宅子虽然旧了些,但收拾得的確很乾净,並没有破败之感。 尤其是院墙边还种著些青竹,风吹叶动,颇有些意境。 “老板,你意下如何?” 牙人殷切的看著刘澈。 刘澈笑著打趣:“怎么你很希望我买下这座宅子么?” 牙人尷尬一笑,赶忙解释:“老板,我当然希望做成你这单生意了。 不过你別担心,我可没有歹意,我是想帮帮陈先生而已。 陈先生为人忠厚老实,从不与人生怨,街坊邻居都知道他是个好人。 这次他遇到些事,迫不得已,急需花钱免灾。 我和他相识多年,能帮自然想帮一把。 但老板你放心,买不买全凭你的心意。 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带你看看其他的宅子也无妨。” 陈先生就是牙人所说的那位讲古先生。 刘澈想了想,开口提了个要求:“我想见见陈先生,当面谈谈。” “可以!没问题!” 牙人一口答应:“本就该见面详谈的,陈先生这会儿应该在茶楼讲古,我带你过去找他,刚好听听他讲的书。 陈先生的《说岳全传》,是整个广州府都出名的,你听听看就知道了。” 牙人很热情,带著他穿过街道,向著斜对面的一座茶楼走去。 广州地区盛行早茶文化,当地人称之为啖早茶。 依託通商口岸,本地商业繁荣,许多生意人都喜欢在茶楼中谈生意。 不过牙人带刘澈来的这座茶楼,並不是那种生意人去的高档茶楼,而是一间二厘馆。 所谓二厘馆,就是进门只收二厘银子的一壶茶钱。 二厘银子只相当於两文铜钱,是普通人都能消费得起的价格。 有些閒来无事的街坊一大早起床后,就掏两文钱进茶楼,一直坐到收摊才回家。 这些茶楼中也售卖各种吃食点心,来搭配茶水果腹,也能多卖些钱来。 但只是喝茶吃点心,也多少有些无趣。 於是有些茶楼老板为了吸引顾客,就会请一些艺人来演出,或是弹唱小曲,或是杂耍把戏,亦或是相声评书。 其中最吸引人的,就是评书讲古的说书人了。 其他演出艺人,一场演出往往也就半个时辰,手艺就用尽了。 哪怕是有拿手能耐的艺人,演个十天半月,客人们也都看腻了。 因此艺人们往往走南闯北,四处巡演,就是为了给新观眾演出,好能多挣些钱。 唯有说书人一行,挣钱最是长久。 一本书从头讲到尾,少说也得个把月。 若是长篇大段,往往两三个月才能说完一本书。 懂行的说书人会在每一场末尾留个鉤子,引得听眾抓心挠肝,欲罢不能,往往能引来最多的客人。 因此,一个好的说书人,向来是各大茶楼书场爭相追捧的名角。 牙人带刘澈来的这间茶楼距离宅子只隔著一条街,名叫妙香茗。 茶楼门口,掛著一幅对联。 上联是: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閒,饮杯茶去。 下联是: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拿壶酒来。 在掛著对联的楹柱两旁,正站著十多个相貌凶恶的汉子,懒散的倚在门口,打量著来往的过路人。 看到这些人,牙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为难的看向刘澈,低声道:“老板,今天不太方便,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宅子等陈先生回去吧?” “怎么了?” 刘澈看得明白,冲茶楼门口的那十多个恶汉抬了抬下巴:“那些是什么人?” “老板,你別看他们。” 牙人惊恐的將刘澈拉到一旁,低声解释:“那些都是沙河帮的人,他们应该是来找陈先生麻烦的。” 第8章 :沙河帮背景深厚,陈先生身世跌宕 “沙河帮?” 刘澈一听这名字,大概就知道,这应该是广州府本地的地头蛇势力了。 “是啊!” 牙人凝重解释:“老板你是外地人,不知道广州府的情况,这沙河帮可不是好惹的。” “怎么说?” 刘澈观察著茶楼门口的那些恶汉。 他们大都身强力壮,看露出衣服的手臂筋肉和小腿肚子,应该都练过功夫,只不过並不精深,都没有入门道。 但对付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沙河帮是广州府势力最大的帮派了,是京城四大帮派之一油帮的分支,有几百號人,大都是地痞流氓,但也有懂拳脚的打手。” 牙人伸著脖子,看了眼茶楼门口,发现那些沙河帮帮眾没有注意到这边,才继续小声解释:“平日里他们欺行霸市,心狠手辣,什么坏事都敢干呀! 但他们的老大和官府有关係,和洋人也有生意往来,官府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谁也不敢招惹他们。” 刘澈听到油帮,就知道沙河帮的底细了。 油帮是江南一带做菜籽油生意的商户豢养的打手,主要活动於运河沿岸,势力的確不小。 其中领头的帮主叫赵天霸,靠著跑船运油起家。 凭藉著心狠手辣,敢拼敢打,他做到了油帮的帮主,还开了一家油厂,有了自己的船队。 不过他也只是被推到明面的棋子,他背后是江南司和户部的官员。 他只是跪著要饭的,大头是人家的。 但对於平民百姓而言,赵天霸就已经是惹不起的狠角色了。 朝廷官员关係盘根错节,沙河帮虽然只是油帮的一个分支,可广州府的官员显然也要给赵天霸和他背后主人几分面子。 沙河帮能有如此的威慑,也不难理解。 “老板,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牙人显然十分畏惧沙河帮,还在劝说刘澈。 但刘澈並没有动。 別说沙河帮了,就是赵天霸和他背后撑腰的主人亲自过来,他也丝毫不惧。 他在津门府犯的事,杀的就是正四品的道台。 指了指茶楼方向,刘澈问:“怎么?人家茶楼做生意,他们沙河帮的在那,我们就去不得了?” “哎呀老板!你有所不知啊!” 牙人见他还想过去,有些急了:“这些沙河帮的人肯定是冲陈先生来的,这是封场堵门的架势,分明没打算轻易罢休。 我们现在过去,不是自找霉头触么?” 看到他著急的样子,刘澈笑了:“你刚才不是还想帮陈先生的么?怎么现在反而见死不救了?” “老板你这话说的…” 牙人有些尷尬:“我只是个房牙,靠牵线搭桥挣点餬口的饭钱。 我有能力帮他,自然愿意帮他一把。 可现在沙河帮明摆著要收拾他,我怎么帮?我还上有老下有小呢!” “你倒是理智。” 刘澈打趣了句,才问:“这陈先生是怎么得罪沙河帮的?你知道么?” “这我倒知道,不过说来话长了。” 牙人有点不想开口。 刘澈见状,曲指弹出了一枚银毫子。 牙人眼前一亮,飞快的接到了手中,喜悦作揖道谢:“这是给我的么?谢老板赏钱!” “这陈先生和沙河帮的恩怨,说给我听听。” 刘澈將另一枚银毫子亮在掌心,翻来覆去的把玩著。 “好!是这么回事……” 牙人这下也不嫌说来话长了,细细的將陈先生和沙河帮结怨的缘由讲了一遍。 原来这陈先生自幼家贫,却有个青梅竹马的好妹子,名叫春苗。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竇初开时,便私定了终生。 陈先生想要娶春苗过门,可春苗家里父亲不同意,问他要一百块大洋的彩礼。 陈先生砸锅卖铁也凑不到这么多钱,於是便决定外出闯荡,学个挣钱的手艺。 可他自小体弱多病,干不了力气活,外出游盪半年,差点饿死在外头。 为了果腹,他流浪到了金陵城,在一家茶楼中当起了跑堂伙计。 也是在那家茶楼里,他遇到了一个京城来的说书先生。 那先生会说书讲古,讲得精彩纷呈,绘声绘色,宛如亲眼所见。 他听得入迷,常常忘了迎客,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 可即便他这跑堂伙计不知道迎接客人,但那家茶楼的生意依旧整日爆满。 每天都有无数人一大早就在茶楼门口排队,就为了来听那先生说书。 也因为如此,那先生只身一人,就要分走茶楼六成的净利。 他还兼著卖一些糖果吃食,利润更是丰厚。 眼见说书如此挣钱,陈先生毅然决定,要拜那位说书先生为师。 为此,他在先生家门外跪了三天。 最终那先生被他的诚意感动,收了他当了徒弟。 可他低估了学艺所要付出的代价。 学艺讲究三年学艺,两年效力。 想要出师,起码得五年时间。 而他的天赋平平,先生说他想要出师,起码得八九年。 可那时他已经二十出头了。 即便他等得起,春苗也等不起。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已经跟著先生学了半年多了。 他有心想要放弃,可若是背离师门,他便会被师父除名,今生都不能再说书讲古了。 於是,他给春苗写了封信,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想让春苗等他学艺归来,娶她过门。 春苗给他回了信,表示父亲已经在帮她物色夫家了,想让他儘快回来。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出来一年多,没有攒下一个铜子儿。 学艺期间,他更是吃在师父家,住在师父家,想要回去,连路费都没有。 他权衡再三,只能给春苗写信,恳求春苗等自己三年。 春苗答应了他,让他早日学成归来。 然而,师父对他的评价很中肯,他天赋平平,学了三年,还是没办法出师。 三年的沉没成本,让他不得不选择继续苦学。 可春苗已经等不了了。 她被家中许配给了一个酱铺老板的儿子,过门之后,才找到机会,给他写了封信,说明了情况。 他心如刀绞,却也无可奈何。 三年又三年,他终於出了师,回到了广州府。 可回来后,他见到的却是春苗的坟头。 第9章 :討喜戏耍阿花佬,初遇心善十三姨 原来春苗过门后不到半年就怀了孕,生產时却因为难產死了。 她虽死去,但她腹中的孩子却活了下来。 陈先生对春苗愧疚,因此爱屋及乌,对那孩子关爱无比,时常给他钱花。 那孩子的生父对此颇为不满,因此对那孩子也多有责骂。 孩子年幼不懂事,被生父责骂,又觉得陈先生对自己好,便对陈先生愈发亲近了。 如此一来,生父就更不高兴了。 再加上生父听说过陈先生和春苗的事,最终一怒之下,將那孩子赶出了门外,自己又续弦娶了妻子。 那妻子也爭气,又给他生了儿子。 於是生父就更不待见那孩子了。 自那之后,陈先生就將那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义子,时常接济照料。 可那孩子被生父逐出家门,又听了许多风言风语,性情大变,和小时候判若两人。 他离开家后,整日在街上游荡,也学了一身耍钱斗鸡的臭毛病,时常欠下赌债,被债主追到陈先生门前逼债。 几年下来,陈先生说书讲古挣的钱,基本都被他糟蹋乾净了。 后来有一日,那小子將一个女子的肚子搞大了,被女子家人找上了门来。 陈先生赔礼道歉,提出让那小子娶女子过门,却被女子家人啐了一口。 人家嫌那小子不务正业,没个正经营生,根本不愿將女儿嫁给他。 陈先生无奈,只能东拼西凑,借了五十块大洋,赔给了女子家人,才没让人家报官。 经过此事后,那小子反而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决心要赚大钱,洗刷耻辱。 陈先生还以为他终於浪子回头,知道上进了。 可那小子却听说人家去美丽国挖金矿可以发大財,让陈先生给他拿一百二十块大洋买船票,要去美丽国淘金。 陈先生百般劝说,那小子却铁了心要去。 於是陈先生没办法,只能借了大洋,给他买了船票,送他上了船。 那小子是走了,陈先生却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街坊邻居的债倒还好说,他借的一百二十块大洋,是向沙河帮借的印子钱。 沙河帮知道他说书挣钱容易,所以特意设套,骗他签下了利契。 印子钱是按日算利息,而且还叠加了利滚利。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年,他还了两百块大洋,却还欠沙河帮五百多块大洋。 他拿不出这么多钱,只能变卖家宅。 但现在看来,沙河帮已经等不及他卖掉宅子,就已经来找他討债了。 听完了牙人絮絮叨叨说完往事,刘澈忍不住吐槽:“这说来的话还真长。” “唉!” 牙人唏嘘的看了眼茶楼方向:“陈先生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么?” 刘澈不以为然:“如果他当初有种一点,带著春苗私奔,哪有后面这么多事儿?” “……” 牙人挠了挠头皮:“好像也是啊…” 搞清楚了陈先生和沙河帮的恩怨缘由,刘澈就不再多问了。 他將手中的银毫子丟给牙人,就直接向著茶楼方向走去。 “誒?老板!” 牙人眼疾手快的接过银豪子,见刘澈往那边走,赶忙跟上劝阻:“你怎么还过去啊?不要命了?” “为什么不能过去?” 刘澈脚步不停:“茶楼开门做生意,我过去喝喝茶,听听书,打什么紧?” 牙人眼见劝不住,也不敢继续跟过去了,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刘澈穿过街道,被那些沙河帮的恶汉围在了中央。 “完了完了!要祸事。” 他看了眼手中的两个银豪子,犹豫了下,便转身拔腿就跑。 这年轻老板不知死活,但他衝著这两个银豪子的赏钱,也不能见死不救。 得去报官! 不然非得出人命不可。 另一边。 茶楼门口。 刘澈看著围拢过来的沙河帮打手,却面带笑容,淡然自若。 “衰仔!我们沙河帮做事,快点滚开!” 一个眼角带著条刀疤的打手指著刘澈,厉声呵斥。 但刘澈却根本没看他,而是看著后方唯一一个坐在凳子上的矮壮男人,满脸惊喜的开口招呼:“蚁弟?是你吗蚁弟?” 那矮壮男人明显是在场打手的头领,正斜眼盯著刘澈。 看到刘澈一脸惊喜的叫他,他不禁一愣。 也正是这一愣,他的思绪顿时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有些迷糊了起来。 “蚁弟!我是你蚜兄啊!” 刘澈不顾周遭打手,直接穿过人群,来到这矮壮男人近前,伸手拉起他,热情笑道:“你忘了?看你的样子就是想不起来了,我就告诉你吧! 咱们俩三生三世之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流落街头,討不到饭,是我討到一碗狗饭给你吃,救了你一命。 你为了报答我,就对天发誓,下辈子要保我衣食无忧。 结果咱俩死了以后,你投胎成了蚂蚁,我投胎成了蚜虫。 你每天採花摘果给我吃,我產了蚜蜜给你吃。 咱们患难与共,这辈子又一起投胎成了人。 只可惜黄泉路上人太多,把你挤了下去,咱俩失散了。 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里遇到了,哎呀呀!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他这一通嘰里咕嚕的胡言乱语,听得矮壮男人眼睛都直了。 “花哥。” 一旁的打手提醒:“这是个疯子吧?快滚快滚!” “誒?” 矮壮男人却一抬手,拦住了他:“可是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啊!” 说著,他眼神直愣愣的望著刘澈,紧握著他的手:“蚜兄,咱们前世真是兄弟吗?” 他这话一出口,周边的打手们都懵了。 什么情况? 怎么他还真信了? 他这是被灌什么迷魂汤了? 打手们並不知道,这是刘澈运用了【討喜】能耐所產生的效果。 【净衣乞丐】的力量侧重迷幻和精神控制,【討喜】更进一步后,便是【拍花】。 只需要轻轻一碰,就可以让被触碰的人变成任其摆布的傀儡。 刘澈目前只掌握了【討喜】,面对这些没入门道的打手,也还得用言语来迷惑他们才行。 不过也够用了。 “当然。” 刘澈笑得无比真诚:“咱们不光前世是兄弟,这辈子也是兄弟。” 他也紧握著矮壮男人的手,语气认真:“既然是兄弟,那你可不能对兄弟我不利啊!” 矮壮男人像是吃醉了酒一般,拍著胸口保证:“做兄弟,讲义气!今后谁敢欺负蚜兄,我花佬打断他的腿!” “好兄弟!” 刘澈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铜色闪过。 这个花佬並不知道,就在这说话的一瞬间,刘澈已经和他建立了口头约定的灵契。 “那我先进去喝茶了,你先忙,回头有机会,我请你喝酒!” “好!你进去吧!” 矮壮男人爽快的摆手目送,一边还不忘训斥愣在门口的两个打手:“挡在那干嘛?给我好兄弟让路!” 刘澈微笑著,环视了一圈打手们懵逼的眼神,就四平八稳的走进了茶楼。 矮壮男人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喜滋滋的感嘆:“嘖嘖!没想到我还有一位三生三世的好兄弟,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旁的打手们闻言,面面相覷。 “花哥是不是疯了?” 另一边,牙人向著官府一路小跑,拐弯时却不慎撞翻了一个水果摊。 柳橙、龙眼散了满地。 “冇意思!对不住!” 牙人顾不上捡拾,转身就要继续跑,却被一只手给拉了回来。 他回头看去,却惊喜叫出了声:“黄师傅!” 拉住他的人正是黄飞鸿。 黄飞鸿身后跟著几个民团的兄弟,身旁站著一位容貌艷美,肤色白皙,扶著辆自行车的女子。 她穿著套西式女装,行动不便。 但看到水果摊阿婆一个人捡著地上的水果,她还是赶忙將自行车架起,蹲下身帮阿婆一起捡著水果。 “阿平,怎么了?” 黄飞鸿认得牙人,见他慌慌张张,便疑惑问:“怎么撞了阿婆的摊子,不帮手就走?” “哎呀!黄师傅,出事了!” 牙人赶忙將茶楼那边的情况讲了一遍:“你快去看看吧!那个北方仔不懂事,要是让沙河帮的人打死就不好了!” 又是沙河帮? 黄飞鸿面色微沉。 这些傢伙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飞鸿,出事了吗?” 一旁的女人开口了,声音温软。 “没事的,十三姨。” 黄飞鸿宽慰:“应该是小矛盾,我过去看看就好,你先回宝芝林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冲后方几个民团兄弟招呼了声,就向著茶楼走去了。 十三姨看著他风风火火的赶去,犹豫了下,还是骑上自行车,摇摇晃晃的追了上去。 第10章 :陈向晚虎落平阳,一段书孤声叫好 虽说是面向大眾的普通茶楼,但妙香茗中的装修却丝毫不含糊。 偌大的大厅中,错落有致的摆放著十多张桌子。 往日周边街坊一大早便会来到这里,找个好位置,或是喝茶,或是听书,消磨时间。 可今日的茶楼中,却是空荡荡的,绝大多数的桌子都空著。 唯有最靠近北墙,那张说书台对面的桌旁,正大刺刺的坐著一个吊三角眼,面目可憎的长辫男人。 此人正是沙河帮的帮主,赵天虎。 他正一脚踩著椅子,懒洋洋的嗑著龙眼,隨口將龙眼皮和龙眼核吐得满地都是。 他身后站著两个壮硕的打手,双臂筋骨粗壮,正冷冷的左右看著。 茶楼老板躲在柜檯后方,埋著头,瑟瑟发抖。 “吐!呸!” 赵天虎吐出一口龙眼核,似笑非笑的看向说书台。 那里正有一个说书先生,神色悽惨的扶著桌子,站在台前。 他个子不矮,但却有些驼背。 再加上两鬢斑白的头髮,让他的身形显得有些佝僂。 他身上的灰色长衫洗得有些发白,上面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衣领处可以看出褶皱的痕跡,还有几点像是从嘴角伤口崩出的血点。 他扶著桌子的手臂瘦削,但却依旧撑著身子,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 “陈先生。” 赵天虎调侃的看著他问:“歇好了吗?我都等得不耐烦了,快说一段啊?” 那说书先生听著他的话,面上浮现一丝慍怒的潮红。 见他不开口,赵天虎冷笑一声:“怎么?是想让我两个兄弟,再给你活动活动筋骨么?” 后方两个壮硕打手闻言齐刷刷的上前一步。 “慢著!” 陈先生抬起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嘆了口气,黯然道:“我说……我说……” “那就快开始吧!” 赵天虎懒洋洋的靠坐回了椅背上,將脚翘起搭在扶手上,丟了颗龙眼入口:“吐!呸!” 龙眼核在地上弹了下,落在了陈先生的脚边。 看著龙眼核,陈先生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入了门道的说书人,每次说书,都是一场修行。 入门说书人的第一个能耐,就是【绘声绘色】。 他可以催动气血鼓盪声息,与周遭听眾的情绪產生共鸣。 仅凭一张嘴,他就能为听眾描绘出话本中所描写的场景,环境,人物,让听眾代入其中。 但这能耐对体力,气血的消耗也十分巨大。 每说一场书,往往三五天才能缓过来。 这一年以来,他为了还债,不顾气血亏损,坚持三日便说一回书。 他底子本就薄弱,挣的钱又都给了春苗的儿子,身体日渐亏空。 今日一早,客人来得多。 他刚刚卯足了力气,说完了一场书。 结果茶楼伙计刚收了赏钱,赵天虎就带著沙河帮的人闯了进来。 把所有赏钱抢走了不说,还趁著他虚弱之际,对他群起而攻之。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般迟又遇打头风。 他找李瞎子算过,今年他流年不利,合该今日倒霉。 扶著桌子的手指捏得发白。 他勉力站直了身子,缓缓挪到了书桌后方。 艰难的拿起桌上的醒木,他在桌上用力一拍。 啪! 醒木声在空荡荡的茶楼里迴荡,显得格外清脆。 环顾一周,他的视线掠过了赵天虎几人,看著几个熟客们常坐的空桌,沉声开了口。 “列位看官,咱们今天不说那开疆拓土的帝王將相,单表一位顶天立地,仗义疏財的好汉。” 他瞧著虚弱,可一张口后,却是口齿清晰,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能清晰的传遍茶楼的每一个角落。 “话说这好汉姓秦名琼,字叔宝,山东歷城人氏。 乃是隋末唐初的开国大將,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位极人臣。 想当年,他生得面如淡金,目若朗星,惯使一对鎏金熟铜鐧,有万夫不当之勇,江湖上人送绰號『小孟尝』。 那孟尝君是战国时期的名士,以乐善好施著称於世。 这秦琼颇有他的风范,最是仗义疏財,济困扶危。 可怎料想,这等豪杰,也有那时运不济,凤凰落架的时候!” 看到这陈先生居然真的说起了书,赵天虎不禁面色一沉。 他本是想羞辱这老小子一番,逼他主动告饶,好顺理成章的签下红契。 但这老小子居然死不开窍,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被赵天虎狠狠瞪著,陈先生却浑然不觉。 视线看著空处,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刚刚拜在师父门下的时候。 “向晚,说书不是死记硬背,把整本书念出来了事。 说书人是以言语、声响、动作、身段为引,让听者代入书中人物,才能引起共鸣。 但要想让听者代入其中,你自己得先能代入才行。 你要说岳王爷死之悲壮,便得先设身处地,体会岳王爷的悲愤之情。 那舞龙队伍里,最前头舞龙珠的把头,若是舞得好。 就算没有长龙跟著,单他一人,也能让人看出腾龙之姿来。 切记,说书讲古,说到根上,终归只有一个『情』字而已。” 那时的他懵懵懂懂,根本不明白师父说这些话的意思。 可如今他经歷这多番打击,今日还被沙河帮登门欺辱,受尽苦楚。 在说起这段秦琼卖马时,他却仿佛真的体会到了秦琼当时的屈辱之情。 “这一日,秦琼公干到了潞州天堂县,不幸染上重病,困在王小二家的客栈里。 初时,王小二见他气宇轩昂,行李沉重,伺候得是殷勤备至。 可这病一耗便是数月,盘缠用尽,衣衫典当,那王小二的脸色,便一日冷过一日。 先是茶饭减了分量,后是言语多了讥讽,到后来,竟带著一眾泼皮堵在房门口討帐。 『秦爷,您这房钱饭钱,可欠下不少了!小人这是小本经营,实在垫不起啊!』” 陈向晚仿佛已经忘却了此时的处境,模仿著那店小二的语气,却分明是赵天虎的声音。 听到陈向晚將自己比作是店小二,赵天虎大怒,一拍桌子:“住口!你说得什么东西!” 可台上的陈向晚却充耳不闻,像是完全沉浸在了书中的情节里,神色也如同书中的秦琼一般,悲愤交加。 他周身的气血仿佛都涌上了头顶,大热天的竟有丝丝缕缕的雾气从他头顶蒸腾而出。 “唉!想那秦琼平日挥金如土,结交天下,何曾受过这等腌臢气?” 陈向晚一砸掌心,长嘆一声:“这真是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 有道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纵是英雄能盖世,床头金尽也难支啊!” 听到这里,赵天虎再也忍不住了,跳起来一脚踹翻了桌子,指著陈向晚大骂:“你说谁是虎,谁是犬?敢变著法的骂你爷爷,给我打!” 说著,他就一挥手,示意身后两个打手上前。 但陈向晚却仍是沉浸在悲愤的情绪中,丝毫没有在意赵天虎的喝骂。 原来师父说的以情动人,是这种感觉。 他说了十几年书,居然才找到门道。 怪不得师父说他没天分。 可惜,他好不容易掌握了以情动人的门道,却无人聆听。 若是这一段书引起一片满堂彩,借听眾聚集的悲愤之情,他定可以一举衝破关隘,踏足七品。 入了七品,他便可以向书中英灵借气。 如果他能借出书中的英雄气,怎么可能被沙河帮这些个泼皮无赖如此欺辱? 但世上没有如果。 看著冲向自己的两个打手,陈向晚心中一片平静。 这样也好,他能早点去见春苗了。 只是……他好不容易说出了一段以情动人的书来,要是能在临死前,再听人叫一声好,那他死也瞑目了。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喝彩声,从茶楼门口传来。 “好诗!” 两个打手功夫在身,听觉敏锐,但却没发现有人进来。 一声喝彩,两个打手下意识的止住了身形,警惕的看向了茶楼门口。 只见一个穿著淡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轻轻鼓著掌,面带微笑的走了进来。 第11章 :谈笑逼退两护法,精妙提问显天资 “什么人?” 赵天虎听到动静,回头看向来人,不禁眉头一皱。 他把茶楼客人都赶走后,就安排了花佬带著兄弟们在茶楼外面看场。 怎么还有閒人上来? 来人自然是刘澈。 他面带微笑,不疾不徐的向著说书台走来,口中笑道:“在下罗永浩,特意来交个朋友。” “谁他妈跟你交朋友?” 赵天虎盯著他喝骂:“你怎么进来的?花佬人呢?” “误会,误会。” 刘澈脚步不停,微笑解释:“我不是来和你交朋友的,是来和这位陈先生交朋友的。” 眼看他一步步的向自己靠近,赵天虎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这小子看上去根本不会功夫,就像个普通人。 可他是怎么悄无声息的通过下面花佬他们的防守,安然无恙进来的? 心中暗暗忌惮,他开口向两个打手吩咐:“王六钱二,先把这小子给我丟出去!” 两个打手当即转身,大步向著刘澈衝去。 赵天虎自己则向后退了两步,面朝著刘澈,向著窗边挪去。 刘澈眼看著两个打手冲向自己,但却依然脚步不停,口中还在打趣:“不用客气,我坐哪里都可以。” 左边的王六已经衝到了近前,一手握成槌状,向著刘澈的胸腹砸来。 他拳势惊人,划破空气,竟宛如掛鞭一般,发出了一道破空声。 刘澈余光一扫,看到了他握起手槌的食指突出,形如凤眼,心中就瞭然了他的底细。 原来是练白眉的。 凤眼槌,是白眉拳標誌性的拳势,可击打要害穴道,手法多变。 但这个打手的功力,还只停留在明劲阶段。 他拳风惊人,可速度却不快。 刘澈如今的身体是普通人,可他上一世也和白眉拳的高手交过手。 在宗师拳意的加持下,他瞬间就预判了对方的拳路。 “我看这边就不错。” 他口中说著,脚下方向一变,就轻飘飘的扭过了身形,绕到了王六的身侧。 而在王六的眼中,刘澈却像是提前转了身,反而是他自己预判错了位置,打了个空。 心中惊讶,他来不及多想,马上变招,反手横摆,一肘击向了刘澈的后脑。 这是白眉的杀招凤回头,若是被他砸中,就是石头,也得碎成三块。 然而,在他变招之前,刘澈就已经来到了桌旁,一甩衣摆,坐下了身。 此时王六的凤肘才砸了过来,再次落空。 什么情况? 王六又惊又怒。 他变招时就加了力道,落空后顿时失去了平衡,趔趄著向一旁闪了半步。 电光火石间,一同衝来的钱二也到了。 王六接连两招落空,被他看得真切。 他没有选择攻向刘澈,而是俯身一腿扫出,踢向了刘澈身下的座椅。 生死相搏间,若是倒地,便等於死了一半。 刘澈浑然不觉,反而再次起身,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茶壶和茶杯。 咔嚓! 他身下的座椅被钱二一记扫踢踢得粉碎。 碎木块带著力道飞散,將一旁的桌椅都砸塌了。 但刘澈却浑然不觉,只是拎著茶壶,往杯里倒著茶水,口中还在调侃:“这还没过年,怎么就急著给我磕头?我可没带红包啊!” 这小子不对头! 一腿踢空,钱二也意识到了古怪。 刘澈看著白白净净,但怎么像是能预判他的招数一样,总能提前躲避? 来不及多想,他顺势再次一腿扫踢,向著刘澈站立的双腿脚踝踢去。 地躺拳的底子… 刘澈眼光微闪,口中却依然笑道:“別这么多礼,还是请你喝杯茶吧!” 说著,他直接鬆开了拿著茶杯的右手。 茶杯从他手中跌落,巧之又巧,精准的砸在了钱二踢来这腿的膝盖外侧,约一掌宽处。 这里是阳陵泉,足少阳胆经的合穴,也是地躺拳腿法的罩门。 区区一个三四两重的茶杯,砸在这里,但钱二却像是被铁棍抽到一般,原本笔直的腿瞬间抽了下,软了下去。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纵身想要后退,可被砸到的左腿刚一落地,就疼得他变了脸色。 踉蹌两步,他也退到了王六的身旁。 一把拦住还要继续衝上去的王六,他惊惧的盯著刘澈,向溜到窗边的赵天虎喊道:“大哥!是个硬茬子!扯掛子上来一起亮青子!” 他说话带著鄂南地区的口音,用的是江湖春典黑话,意思是刘澈难对付,要叫兄弟们上来一起用兵器围攻。 窗边的赵天虎將方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在他眼中,刘澈根本就没碰王六和钱二,只是自顾自的落座,起身倒茶,失手丟落茶杯,一连串动作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而王六和钱二两人,却像是昏了头一样,自己把自己闪歪了身形。 尤其是钱二,居然被一只茶杯砸了下,就疼得瘸了腿。 亏他往日还说自己一双腿力能碎石,居然连个茶杯都扛不住。 心中暗暗吐槽,但他並没有失去理智。 他混跡江湖多年,知道这江湖中藏龙臥虎,奇人无数。 这小子看著普通,但肯定有问题。 他抓起一只茶杯,推开窗户,就朝著楼下的花佬等帮眾砸去。 咔嚓! “上来帮手!” 刘澈毫不在意,没有理会他,只是不急不忙的来到了说书台侧前方的空桌处,衝著台上的陈向晚一拱手:“陈先生,继续说吧!” 看著淡然自若的刘澈,和两个莫名其妙就被斥退的打手,陈向晚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靚仔,把赵天虎的左右护法给耍得团团转? 他虽然没看出刘澈是怎么击败王六和钱二的,但他也知道,自己是遇到高人了。 难道他今日命不该绝? 郑重的向著刘澈一拱手,他严肃开口:“果然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秦琼落魄,却得遇盖世豪杰单雄信。 今日我陈向晚死里逃生,也遇见一位少年英雄,真是三生有幸。” 刘澈从袖中抽出了一柄摺扇,轻轻一敲掌心,故意问:“哦?这单雄信何以能称之为盖世豪杰呢?” 听他这么一问,陈向晚顿时眼前一亮。 会说书要先会听书。 听书听得出精妙,才算是有说书的天分。 他当初就是听出了书中的精妙之处,才被师父收入门下的。 如果他连听书都听不明白,就是跪死在师父家门口,师父都不会收他的。 刘澈的这个问题问得很妙。 就像相声里的捧哏一样,需要捧在节骨眼上,才能將包袱抖开。 他刚刚这一道谢,就打断了说书的节奏。 而刘澈这一问,却承上启下,把他的节奏又还给了他。 妙! 真妙啊! 他再看刘澈的眼神中,除却感激之外,也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欣赏。 “问得好!” 他接过话头,便回到了说书的节奏:“要说这单雄信可不一般,他乃是曹州济阴县人,驍勇矫捷,善用马槊,有飞將军之称號……” 此时,茶楼的楼梯口处,花佬已经带著十多个打手轰隆隆的衝上来了。 第12章 :花佬痛殴赵天虎,刘澈一招废王六 “大哥,怎么了?” 花佬拎著根哨棒,率先衝上了二楼。 他身后的泼皮们也都拎著傢伙,大都是柴刀,刀柄用布条捆在手上。 “你怎么看的门?” 赵天虎怒气冲冲的朝他喝骂:“让你別放人进来,这个傢伙你怎么放他进来了? 给我砍死他!一起上!” 他甩手指向淡定自若的刘澈。 “哦!” 花佬应了声,拎著哨棒就冲了过来。 王六和钱二见状,也再次动身,向著刘澈包抄而去。 后方的一眾兄弟,也都纷纷跟上。 花佬大步冲在前方,跑得飞快,三两步就超过了王六和钱二。 王六和钱二见状,心中都有些疑惑。 这小子平日里最喜欢偷奸耍滑,打架更是喜欢缩在后面,今天怎么这么有种? 应该是没见识过那小子的古怪。 正思索间,花佬已经衝到了刘澈的身后。 可他脚步一偏,就绕过了刘澈,向著窗边的赵天虎冲了过去。 “嗯?” 赵天虎原本正观察著局势,看到他冲向自己,不由瞪大了眼睛:“你……” 他刚开口,就看到花佬扬起了手中的哨棒。 咻! 哨棒被花佬抡圆了,带著一声呼啸,砸在了他的腿弯处。 “哎唷!” 赵天虎惨叫出声,伸手扶著窗沿,才没有踉蹌著跪倒在地。 这一幕让后方的王六、钱二等人也看傻了,冲向刘澈的脚步也隨之一停。 虽然他们平日里对赵天虎这个帮主也有不满。 可花佬这傢伙也太有种了吧? 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痛殴自己的帮主? “花佬!你疯了!你要造反啊!” 赵天虎又急又气,揉著伤处痛骂。 花佬被这么一骂,就像是被泼了盆凉水,顿时清醒了过来。 看到赵天虎像是喷出火的眼睛,他慌了神,赶忙解释:“不是,帮主,我不是有意打你的… 我是答应了我兄弟,谁要是敢欺负他,我就打断他的腿……” 说到后面,他逐渐回忆起了方才茶楼门外发生的事,说话声也越来越小,没了底气。 赵天虎更恼火了,破口大骂:“我丟雷老母!你答应了哪个兄弟?” “是……他……” 花佬迟疑的抬眼看向了刘澈,却刚好对上了刘澈带著笑意的眼神。 那种昏头的感觉终於彻底消散了,他也终於想起了刘澈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什么三生三世前的兄弟? 骗鬼呢? 我是蚂蚁他是蚜虫? 他那是骂我吃他的屎啊! 花佬看著王六、钱二和后方兄弟像看傻子一样看自己的眼神,顿时恼羞成怒,气得七窍生烟。 “啊呸!” 气急败坏的指著刘澈骂道:“我丟你个冚家產!你敢耍我!” 说著,他拎起哨棒,就冲向了刘澈。 刘澈也不闪躲,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衝来,屁股都没抬一下。 眼见刘澈看著花佬,后方的王六念头一动,趁机轻步上前,打算伺机出手暗算。 此时,花佬已经衝到了刘澈近前。 他扬起哨棒,就要劈头砸下。 可他脚下突然踩到了一颗不知道谁吐在地上的龙眼核,顿时一滑,失去了平衡。 “哎呀!” 他赶忙想用另一只脚踩实地面,稳住身形。 可好死不死,另一只脚也踩到了一颗龙眼核。 刺啦! 他两腿一前一后,劈了个一字马,粗布的裤襠都扯开线了。 “嗷呜!” 他疼得两眼一黑,手中的哨棒也脱手飞到了半空中。 刘澈此时才不紧不慢的抬手,將哨棒接在了手中。 他在进茶楼前,就已经对花佬用了【约定俗成】的能耐,和花佬签了灵契。 因此,花佬在朝他攻击时,就已经违反了灵契,受到了霉运反噬。 就在此时,他后方一道身影猛然扑了过来。 王六已经瞅准了时机,一拳砸向了他的后脑。 这一拳王六用了全力,拳风凌冽,甚至吹动了刘澈的髮丝。 然而,刘澈依然稳稳坐在椅子上,只是握著哨棒的手腕一转,將哨棒的尖端甩向了身后。 跟著,哨棒的尖端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比的点在了王六右拳后方肘下的小海穴。 小海穴属於太阳小肠经,別名肘曲泉,也就是俗称的麻筋。 此处被哨棒敲中,王六只感觉蓄满力的胳膊瞬间麻了半边,连带著整个右半身都僵住了。 他的拳头停在了刘澈脑后三寸处,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刘澈握著哨棒,往后一顶。 王六闷哼一声,抱著胳膊向后退了两步,右边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霎时间,整个茶楼里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如果说此前刘澈只是一味躲闪,没有正式出手。 那么刚才这一棒,就是刘澈第一次出手了。 而他只是这轻轻一棍,就击退了身为沙河帮左护法的王六。 这一下,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他不简单了。 一时间,茶楼之中陷入了尷尬的寂静。 刘澈慢里斯条的喝著茶水,后方的沙河帮帮眾围成了一圈,却无一人敢上前。 只有台上的陈向晚还在说著卖黄驃马的贯口。 就在此时,楼梯处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黄飞鸿就带著几个民团的兄弟,冲了进来。 牙人畏畏缩缩的跟在后方,从人群中看到了安稳坐在桌旁的刘澈,才不由得鬆了口气。 黄飞鸿也一眼就看到了刘澈。 没办法,刘澈被团团围在中央,就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格外的显眼。 嗯? 是他? 黄飞鸿眉梢一挑,认出了刘澈。 但他没有跟刘澈搭话,而是带著民团兄弟径直向著赵天虎走去。 沙河帮帮眾看到黄飞鸿出现,像老鼠见了猫,紧张不已。 有几个胆大的强撑著挡在前方,但却被黄飞鸿身后跟著的民团兄弟伸手便扒拉开,腾出了一条路。 “赵天虎,你带著这么多人在这里做什么?闹事么?” 黄飞鸿盯著赵天虎,沉声质问。 他很清楚赵天虎和沙河帮的底细,对这些地痞流氓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看到黄飞鸿出现,赵天虎心中却反而鬆了口气。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冷哼一声,倨傲的昂著头:“怎么?我带兄弟们来喝茶,不行啊?” “喝茶可以。” 黄飞鸿扫了眼被打烂的桌椅板凳:“但你们喝茶需要搞出这么大动静吗?” “你管得著么?” 赵天虎斜眼讥讽道:“黄飞鸿,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不是黑旗军教头了,你现在就是个跌打大夫而已。” 黄飞鸿身后的民团兄弟闻言,面色不忿,想要上前,却被黄飞鸿抬手拦住。 淡淡一笑,黄飞鸿:“就算是普通人,也要讲理,你喝茶就喝茶,打坏了老板的桌椅板凳,就要赔钱,不然人家老板怎么做生意?”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烂了桌椅板凳?” 赵天虎一瞪眼,看向了柜檯后方的老板。 茶楼老板见状,赶忙从柜檯后方出来,拱手打著圆场:“没人打坏桌椅,是我买的桌椅质量不好,早就该换新的了。” “喏!” 赵天虎一摊手:“你听到了吧?” “你这是耍无赖啊?” 黄飞鸿收起了笑意。 “什么叫耍无赖?讲话要有真凭实据的。” 赵天虎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印契,指著台上的陈向晚:“他欠了我的印子钱,我来要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才叫真凭实据。” 第13章 :赵天虎逼良为娼,刘公子仗义疏財 看著赵天虎拿出的印契,黄飞鸿也沉默了。 赵天虎虽然是破皮无赖,但他这句话倒也没说错。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黄飞鸿就算要主持公道,也不能以势压人,逼赵天虎放弃这笔债务。 可他与陈向晚也只是点头之交,更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帮陈向晚还债。 一时间,黄飞鸿多少有些尷尬。 蹬蹬蹬! 楼梯口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十三姨提著裙子,从楼下快步走了上来。 看到上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她顿时一惊,赶忙来到了黄飞鸿身旁,低声问:“飞鸿,怎么了?” 赵天虎瞧见她出现,眉梢一挑,露出了一丝淫邪的笑意。 “你来干什么?” 黄飞鸿侧身挡在她前方,皱眉回头:“不是让你回宝芝林等我的吗?” “我怕你们出事嘛……” 十三姨被赵天虎盯著,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黄师傅。” 就在这时,台上的陈向晚开口了。 他向著黄飞鸿和刘澈先后拱手施了一礼:“还有这位罗永浩兄弟,陈某在此,先谢过二位的仗义出手。” 罗永浩? 黄师傅一愣,疑惑的看了眼刘澈。 他昨天不是说他姓刘名澈么? 陈向晚直起身来,正色开口:“今日之事,皆是我咎由自取,与二位无关。” 说著,他转向赵天虎:“赵帮主,我陈某人並非言而无信,故意拖延还款的期限,实在是囊中羞涩。 我已经將我名下的宅院委託给了石阿平售卖,不论卖出多少,都会全数还给你。 剩下的钱,我只能慢慢想办法了。 如果你执意非要今日全数收回,那我也没办法。 如今我只有这一条命,你想要,就拿去吧!” “你別跟我耍无赖,你这一套我见多了。” 赵天虎並不想要他的性命。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要这陈向晚一条烂命也没什么用。 他要的是钱。 瞥了眼黄飞鸿,赵天虎语气一缓:“印契上写得明白,若是逾期不还,就割了你的舌头。 不过既然黄师傅来了,我冲黄师傅的面子,就饶你这一次。”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质地精细,隱隱闪烁著一层微光的硬纸红契,朝著陈向晚掷去。 “我料你也拿不出这么多钱,这里有份契约,你若是签了,我就把你的利息砍去一半,让你分期慢慢还。” 陈向晚將红契接在手中,摊开一看,面色陡变。 他从始至今都努力保持著最后的体面,可这时却再也撑不住,破防的將红契狠狠摔在了地上。 “呸!赵天虎!你做你的春秋美梦!我陈某人不是你妓馆里的窑姐!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签这卖身契!” 赵天虎像是猜到了他的反应,也不恼怒,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提醒:“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黄飞鸿上前两步,將红契捡起,摊开看了看。 十三姨好奇的凑了过来,小声的念出了红契上的条款。 “甲方同意將乙方的还款期限延长至二十年……乙方同意將自己所有收入的八成交给甲方,作为还款以及利息……” 一遍看完,黄飞鸿也忍不住气笑了。 怪不得陈向晚会破防,这契约还真是一份卖身契。 这份契约看似將陈向晚借款的期限从一年延长到了二十年,像是缓解了陈向晚的压力。 但利息也是按照二十年来算的。 如果陈向晚真的签了这份契约,那么他未来二十年收入的八成,都得用来给赵天虎还钱。 这相当於陈向晚后半辈子都得给赵天虎打工了。 这份契约,明显是赵天虎为手下妓馆里那些窑姐准备的。 这明显是把陈向晚当成了待宰的羔羊,要逼良为娼的节奏啊! 甚至窑姐接客的收入,和场子都是五五分帐的。 陈向晚上交的可是全部收入的八成。 这条件比卖身还苛刻,怪不得陈向晚会那么生气。 “赵天虎。” 黄飞鸿抖了抖手中的红契,冷笑道:“你这是要逼良为娼么?”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 赵天虎满不在乎:“哪个条款不满意,都可以谈嘛!反正有你黄师傅主持公道,我们也放心,对不对?” 他冲一眾沙河帮帮眾使了个眼色。 “对啊!” “没错!” 打手们纷纷附和。 “你做梦!” 陈向晚气得牙关紧咬,眼睛瞪得血红,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方才他被逼著说书,倒都忍得住。 现在却被一份卖身契逼得要拼命了。 “怎么?不想签?” 赵天虎冷笑了声,丝毫不惧。 他见多了陈向晚这种人,很清楚这种人的死穴。 陈向晚和黄飞鸿一样,都是要脸的人。 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拿捏他。 重新亮出印契,赵天虎不屑道:“那好,那就按老契约走,你如今连本带利还欠我五百二十三块半大洋,不想签就还钱!” 霎时间,陈向晚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冲入脑中的热血迅速凉了下去。 这正是他的死穴。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欠钱不还,凭什么和別人拼命? 有理走遍天下,天下再大,也大不过这个理字。 哪怕义薄云天的黄飞鸿,此时也沉默不语,不好说什么。 可要是让他还钱,他拿什么还? 五百多大洋可不是个小数目。 普通人一年的花销,也就花三五十大洋。 五百多大洋,已经足以在广州城里买一座平排三间,各深三进的好宅子了。 这让他一时间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热血凉入心底,陈向晚黯然的垂下了视线。 原来他不是虎落平阳的秦叔宝,而是穷途末路的楚霸王么? 难道他今日真就是死到临头了么? 就在他绝望之际,刘澈缓缓开口了。 “我还以为是欠了多少钱,原来才五百多大洋啊?” 一片安静之际,他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 十三姨从黄飞鸿身后探出脑袋,好奇问:“他是谁啊?” 听到刘澈开口,赵天虎面色顿时一冷。 这小子三番两次的坏他的事,真是找死! “阿平哥,你来。” 刘澈冲黄飞鸿身后的牙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牙人为难的看了眼赵天虎等人,迟疑了下,还是小心的走上前来。 刘澈將哨棒放在桌上,笑著甩开摺扇:“我觉得陈先生那栋宅子很不错,我想租下来,就租五年吧! 陈先生,连租金带手续,你给我打个折,凑个整,就算五百二十三块半大洋吧!如何?” 第14章 :黄飞鸿飞踢退敌,十三姨牵手刘澈 “什……什么?” 陈向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旁的牙人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向晚那个一进的小宅子,就是卖也卖不了五百多块大洋,更別提租了。 刘澈这是用真金白银帮陈先生还债啊! 丟! 这种仗义疏財的事,还只在戏里见过。 没想到世上真有救困扶危的侠士! 就连黄飞鸿看刘澈的眼神,也变得惊讶无比。 五百多块大洋,可不是一笔小钱。 他虽然平日里也算是慷慨大方,管民团兄弟吃喝,给没钱病人送药的事也是寻常。 可他也没一次性拿出过这么多钱来帮人救急。 更难得的是,刘澈还是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 他和陈先生素不相识,居然愿意拿出五百多块大洋来江湖救急。 这等气度, 这等胸怀! 真是生平仅见! 一时间,黄飞鸿也不禁对刘澈生出了几分佩服。 如今这世道,像刘澈这样的好人真不多见了! “罗永浩!你要强出头是吧?” 赵天虎急了。 这笔钱是小事。 哪怕陈向晚还上了,也不过少了一个猪仔罢了。 可刘澈这么做,分明是当眾打他的脸! “嗯?” 刘澈疑惑回头:“出什么头?我租个宅子而已,碍著谁了?这世上还有花钱的不是?” “我丟雷老母!” 赵天虎怒骂一声,挥手招呼:“都给我上!砍死他!” 帮主发话,王六和钱二也只能咬牙冲了上去。 花佬刚刚闯下大祸,知道不能躲,也一瘸一拐的跟在后方。 后方帮眾挥刀呼喝著,但脚步却比花佬还满。 刘澈依然坐得稳当,屁股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已经不用他出手了。 咔嚓! 黄飞鸿脚下的茶楼木质地板瞬间被他踩断凹陷。 他的身子也借著这股力道,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了出去。 鹅黄色的长衫被他急速衝出时带起的风压,紧贴在了他身上,显露出了他筋肉虬结的身躯。 他宽鬆的长衫之下,却是精铁铸就一般的虎背猿腰。 一撩长衫下摆,他向著衝来的王六和钱二闪电般踢出了两脚。 啪! 这两脚发出的声响,竟然合成了一声,宛如只踢出了一脚一般。 王六和钱二像是撞到了攻城木,整个人凌空倒飞了回去,砸在了后方花佬身上。 花佬根本扛不住这股力道,也跟著倒飞了回去,连带著撞倒了后方一片帮眾。 “哎呦!我的脚!我的脚!” 花佬惨叫连连。 但压在他脚上的王六和钱二却面色发紫,却是被踢得闭住了气,呼吸不得。 “黄飞鸿!你敢打我的人?” 赵天虎眼见黄飞鸿出手,顿时慌了神,半边身子已经爬上了窗台,衝著楼下喊:“快报官!有人在这里闹事打人!” “赵天虎,你不要恶人先告状。” 黄飞鸿侧过身形,挡在刘澈身前:“人家一个愿租,一个愿住,与你何干?” 看著倒地的帮眾,赵天虎自知有黄飞鸿在,今日所图已经失败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恨恨瞪了刘澈一眼,跳下窗台:“我们走!” 帮眾们如释重负,赶忙扶起了王六和钱二。 “嗬~!” “嗬~!” 两人这会才喘出气来。 “等等。” 黄飞鸿叫住了他们:“你不留下等著拿钱么?陈先生估计没时间给你送过去。” 陈向晚闻言,满眼感激。 还是黄师傅想得周到。 如果回头再把钱给赵天虎送过去,他翻脸不认帐,那就麻烦了。 赵天虎被截了后招,只能冷哼一声,把印契丟给了坐在地上的花佬。 “你留下等著拿钱!要是拿不到钱回来,你就等著沉江吧!” 说罢,他一挥手,就带著帮眾们下了楼。 花佬嚇得脸色发白,也顾不上脚疼,赶忙捡起了印契,畏畏缩缩的爬了起来。 眼见他们离去,一直强撑著的陈向晚终於脚下一软,倒了下去。 黄飞鸿眼疾手快,飞身上前,一把扶住了他,顺手按在了他的手腕处。 把了把脉象,黄飞鸿心中就有数了。 陈向晚是气血亏空,劳心伤神,思虑过度导致的身虚,倒也没有什么严重的伤。 “我没事,多谢黄师傅。” 陈向晚站稳了身子,感激的拍了拍黄飞鸿的手臂。 隨后,他面色一整,扶著黄飞鸿,就向著刘澈走来。 来到刘澈近前,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陈先生,万万不可。” 刘澈赶忙起身,將他扶了起来。 “罗先生。” 陈向晚红了眼眶,声音颤抖:“今日若不是你仗义相助,我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的救命之恩,陈某人没齿难忘!” “陈先生不必客气,无非是一些身外之物而已,不打紧的。” 刘澈淡淡笑著。 这种场合下,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別有用心了。 不过就算他另有所图,他花这五百多块大洋,也足够换他所图之事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一队手持长枪的官兵赶到了。 “谁在闹事?什么情况?” 为首的是一个留著方口鬍鬚的男人。 他扫视一圈,看到黄飞鸿在此,神色便缓和了不少。 “林把总。” 黄飞鸿拱手上前,打了个招呼。 他是黑旗军的教习,往日和这些守城官兵都认识,也时常称兄道弟。 听他將刚刚发生的情况解释了一通,林把总低声提醒:“黄师傅,沙河帮那些人不是好对付的,得罪了他们,你们最近还是小心一点。” 黄飞鸿自然明白这点,但还是谢过了他的一番好意:“多谢提醒,我这几日一定多加小心。” “好。” 林把总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刘澈:“那人是做什么的?” “哦,他是我一个朋友。” 亲眼看到刘澈仗义疏財,黄飞鸿对他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於是主动帮忙打掩护:“他和这件事没关係的,只是路过。” “这样啊…” 林把总收回了视线,没有再多问。 以黄飞鸿的声望,能愿意出面做担保,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於是,又叮嘱了两句后,林把总就带著官兵离开了。 送走了他们,黄飞鸿才回过身来,却看到十三姨正捧著刘澈的手,在仔细看著。 “?” 微微一愣,他快步过来,才发现刘澈的掌心破了几处皮,十三姨正在帮他处理伤口。 第15章 :凡躯终究有伤损,典当宝戒入大押 即便有著宗师拳意,刘澈的身体却还是普通人。 王六再怎么说,也是练出了明劲的武师,拳力过人。 他用一招苏秦背剑刺中了王六的小海穴,可也受到了王六那一拳泄出的三分力道。 那三分力道,也差点將他手中的哨棒震脱手。 他全力握紧,才將哨棒握在了手中。 但也导致手掌的指根和掌肚处被扯破了一层皮。 这一世的身体还是太弱了。 等激活了【说书人】的职业,就得赶紧开始练功了。 心中思索著,刘澈看著眼前帮自己检查伤口的十三姨,心情有些奇怪。 这一世他还不认识十三姨吧? 怎么她这么自来熟,上来就帮他处理伤口? “你这是皮外伤,用点药,包起来养几天,就没事了。” 十三姨柔声宽慰。 刚刚赵天虎等人离开时,她就注意到了刘澈手掌的伤口在渗血。 她没看到刘澈出手,还以为他是被赵天虎他们欺负了。 黄飞鸿和赵天虎他们针锋相对,而刘澈又慷慨解囊,帮忙赶走了沙河帮,她就將刘澈当成了自己人。 而且刘澈生得白白净净,看上去岁数也不大,她就將刘澈当成了一个弟弟,生出了几分关怀之心。 再加上她在国外留学回来,男女握手乃是稀鬆平常之事。 於是,她看到刘澈受伤后,就直接上来帮忙处理伤口了,顺便宽慰一番。 “你待会跟我们回医馆,我帮你包扎一下好了。” 十三姨微笑叮嘱:“那些都是坏人,你以后见到他们,躲著点就好了。” 听著她像是哄小孩似的语气,刘澈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缘由。 “怎么伤到手了?” 黄飞鸿看到刘澈的伤口,关切询问:“是赵天虎他们弄伤的么?” 说著,他皱眉瞪了不远处的花佬一眼。 花佬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不碍事的。” 刘澈抽回了手来,笑道:“还好黄师傅你及时赶到,不然今天可麻烦了。” 黄飞鸿瞥见了桌上放著的哨棒,哨棒手把处沾染著血痕。 他江湖经验丰富,只看了眼,就大概猜到了缘故。 回想起自己赶到时,赵天虎他们围著刘澈,却不敢上前的样子,他再看刘澈的眼神,也愈发惊讶了。 原来刘澈已经和赵天虎他们交过手了? 看样子,刘澈还贏了? 可刘澈说他只学过三天拳啊? 赵天虎他们那群人,个个都是江湖经验丰富的泼皮。 虽说战斗力差强人意,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 算起来平均水平,和民团里的兄弟们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是王六、钱二那种护法级的人物,更是在广州城民间也排得上號的。 看来刘澈应该是和下面的泼皮交了次手,没等到王六、钱二出手,他就赶到了。 要是王六他们对刘澈出手,那恐怕刘澈就不止是手掌破皮这么简单了。 “黄师傅。” 在柜檯后面躲了半天的老板这时候才钻了出来,感激的冲黄飞鸿道谢:“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这茶楼肯定要被沙河帮砸了。” 黄飞鸿俯身捡起被踢断的椅腿:“还是来晚了些,不然也不会弄坏这么多桌椅了。” “没事没事,几张椅子不值钱的。” 老板连连摆手,但还是忍不住黯然神伤:“被他们闹这一场,我这茶楼的生意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做下去了……唉!” 陈向晚闻言,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他听出了老板话里的意思。 今日过后,他应该没办法来这里说书了。 刘澈在一旁,將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了一枚戒指,冲黄飞鸿问:“黄师傅,城里哪家当铺大些?” 这是一枚女士戒指,纯金鏨刻的戒托上,一颗老坑红宝石戒面深红似血。 他逃难的路上,自然不能带太多金银,所以就提前將绝大多数的钱財换成了珠宝。 北方和南方的市场不同,顾客品味也各有差別。 北方有钱贵族都比较偏爱古董瓷器,翡翠玉石。 而广州府是通商口岸,与洋人的生意更多。 所以西洋宝石在这里会更容易出手。 因此,刘澈带来的財物大部分都是西洋类的珠宝。 这类珠宝在北方卖不了高价,但在广州府却至少能多卖三成利。 单是这三成利润,就已经足以弥补他拋售资產所损失的那部分收入了。 “哇!好漂亮的红宝石。” 十三姨瞬间就被他手中的戒指吸引了视线,惊嘆:“这种宝石在洋人那里很值钱的,据说有些炼金术需要用到这种宝石。 如果卖给洋人,这种通透度的宝石,起码能卖到上千块大洋。” “是吗?” 刘澈淡淡笑著。 他当然知道这点。 他还知道,明年皇帝退位后的乱世,洋人酝酿入侵,这种宝石的价格还会水涨船高。 所以他才打算典当,而不是出手。 “洋人狼子野心,这种东西,最好不能落在洋人手中。” 黄飞鸿对洋人的印象很不好,主动提议:“当铺的利息都很高,我认识一个开绸缎庄的老板,以前我救过他一次。 我带你过去,向他抵些钱来用,可以省些钱。” 刘澈闻言,却谢绝了他的好意:“多谢黄老板好意,不过还是去当铺吧,我不想欠人情。” 在广州府开绸缎行的商人,大都底蕴深厚。 万一出点岔子,他区区一个【七品商贾】,可不是人家的对手。 还是当铺比较保险一些。 “那好吧。” 黄飞鸿也没有坚持。 他看了眼刘澈手掌的伤,略一思索,就冲不远处的花佬说道:“你先跟我们回医馆一趟,待会儿我们再一起去拿钱。” 花佬自然没有拒绝的勇气。 告別了茶楼老板,刘澈和黄飞鸿一行人就返回了宝芝林。 黄飞鸿亲自帮刘澈包扎了手掌,隨后安排陈向晚在宝芝林休息,让十三姨也留下来守著。 他则带著刘澈和花佬,一起去了西关。 西关位於江北岸,乃是商业旺区,民居商铺鳞次櫛比。 城中除了镇海楼,六榕塔和光孝塔外,最大的建筑就是六间大当铺了。 黄飞鸿带著刘澈来到了西头第一家的西关大押,这是门头最大的当铺,楼高八层。 “这是整个广州府最大的当铺了,据说背后老板財力通天,我也没见过。” 黄飞鸿给刘澈介绍著,一边带著他进了当铺。 第16章 :行规值十只当六,阿无索命夺大洋 “黄师傅,我就不进去了。” 花佬在门口停下了脚步,陪笑:“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好了。” 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进当铺都被视为败家行为。 所以但凡当铺的入门正中央,都放著一座高大的屏风,俗称“遮羞板”。 “那好吧。” 黄飞鸿猜到了他的心思。 当铺这种地方,即便黄飞鸿武功高强,来到这里,也有些不自在。 刘澈並没有在意,只是不经意的瞥了眼花佬的身后,就背起手来,和黄飞鸿一起进了门。 他本身就是【商贾】,来这种地方自然没什么心理压力。 当铺柜檯高大,伙计通报后,柜檯上方就打开了个窗口,露出了一个白须飘飘的老掌柜。 刘澈一眼就看出,这老掌柜也是个入了门道的【商贾】。 因此,他將戒指递过去的时候,直接开口说道:“掌柜的劳神细看,这是足金镶老红石的戒子,足金二十四分,底下有钻。 我要硬当一个月,请老掌柜卖个交情。” 老掌柜一听他这话,顿时就明白,这是遇到同行了。 他当即也不废话,直接开口:“值十当六,交你个朋友。” “讲究。” 刘澈抱了抱拳:“一月后,我来赎当。” 按照行规,金银珠宝是硬当,实际估值大概是物品价值的八折。 但当铺放款的规矩,往往是折后价的三到五成。 也就是说,若是普通人不懂行,把东西抵押给当铺,最少只能当出四分之一的钱来。 这也是人们进当铺被视为败家子的原因所在。 掌柜的愿意放六成的款,已经属於是给同行面子了。 见刘澈同意,老掌柜手掌一翻,就將戒指收了起来。 “好一招袖里乾坤。” 刘澈笑著打趣。 老掌柜也不搭腔,拿过笔来,边写边念:“足金镶老红石的戒子,足金二十四分,死当活马,本洋六百元,月息二分,存箱一厘。” 他飞速写下一张当铺,用了印后,就交给了刘澈。 片刻后,刘澈就带著六百块现大洋,和黄飞鸿离开了当铺。 走出当铺,黄飞鸿才开口惊嘆:“刘兄弟,你居然能当出这么多钱来?” 他虽然没怎么和当铺打过交道,但也听人说起过。 去当铺里当东西,能当出三成钱,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刘澈居然三两句话就当出了六成,这简直不可思议。 “行有行规嘛!” 刘澈並没有解释缘由,隨手数出七十六块大洋,塞进了怀里。 隨后,他就將剩下的五百二十四块大洋,递给了等在门口的花佬:“拿著,多出的半块,赏给你补裤子吧!” 花佬抱著沉甸甸的一袋大洋,心中隆隆跳著。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將印契交给刘澈,他顾不上裤襠开裂,抱著大洋就一溜烟跑了。 黄飞鸿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担心:“这傢伙该不会带著钱跑了吧?” “那怕什么?” 刘澈晃了晃手中的印契:“这东西到手不就行了?” 黄飞鸿还是有些担心,不过也没说什么。 另一边,花佬抱著大洋,跑出了两条街,才在一个空荡荡的巷子里停下了脚步。 怀中的大洋沉得压手,他都有些抱不动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飞速滋生。 要不带著这些钱远走高飞? 但能去哪儿呢? 赵天虎虽然是个废物,但他哥哥赵天霸可不得了。 他要是敢昧下这些大洋,不管他跑到哪儿,都得被找出来。 不过,要是出海呢? 美丽国就算了。 沙河帮如今最赚钱的买卖,就是帮洋人忽悠那些穷鬼去美丽国挖金矿。 但他可知道,美丽国哪有什么金矿? 那些傢伙都被洋人抓去修铁路了。 可要是去南洋呢? 就在他思索间,他脖颈忽然一凉,跟著就像是有热水淋了下来。 他抬手摸了下,却摸到了一手滚烫的鲜血。 那是他的血! 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赶忙捂住了脖子,但血液却仍在不断喷涌而出。 噹! 沉甸甸的一袋大洋落在了地上。 他扭头回身看去,却看到了一个相貌极为普通的少年。 怎么会有人? 刚刚他明明是看到这巷子里没人,才跑进来的啊? 看著少年手中滴血的匕首,他连连向后退去,想要开口求饶。 可他发出的却只有“嗤嗤”的声音。 他的气管已经被割开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噗通! 他瘫坐在了地上。 迅速的失血在迅速抽乾他的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个少年拎起了地上装著大洋的袋子。 “我大哥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这少年正是阿无。 他早上出门,去鱼市打听消息,一直到中午才回来。 刚回到客栈附近,他就遇到了离开茶楼的刘澈和黄飞鸿。 刘澈示意他跟上来,他就悄无声息的一路来到了西关。 在当铺外,他一直藏在花佬的身后远处。 等花佬拿到钱离开时,刘澈示意他暗中跟上,摸清沙河帮的据点位置。 但花佬跑到这里,就停下了脚步,而且一副想要拿钱远走高飞的样子。 於是,他便果断出手了。 拎起大洋,他转身打算离开。 可刚走两步,他脚步却忽然一顿。 侧耳倾听片刻,他闪身退了回来。 將大洋甩向身后背著,他两手撑著巷道左侧的墙壁,两脚踩著右侧墙壁,一步一步的爬了上去。 下一刻,巷子路口就跑来了几个身影。 “人呢?” “跑哪儿去了?” “冚家铲!他要是跑了,我一定扒了他的皮!” 带头的正是赵天虎。 “帮主!那里!” 有眼尖的看到了花佬,抬手一指。 “丟!” 赵天虎快步跑了过来,顿时惊得倒吸了口凉气。 花佬已经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 他身下的血已经形成了一片血泊。 “钱呢?” 赵天虎一把抓起了他,气急问:“是谁做的?” 花佬两眼空洞的看著头顶,巷道上方,阿无还在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爬。 撑起最后一股力气,他颤巍巍的抬起手,向著阿无指去。 赵天虎看著他的手,微微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可巷道上空,却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乜啊?” 他再低下头来,花佬的手已经无力的垂了下去。 “丟雷老昧!” 他恨恨的一把將花佬的尸体摔在了地上。 “帮主。” 后方小弟上前提醒:“会不会是黄飞鸿做的?” “蠢货!” 赵飞虎回头就是一巴掌:“你哪只眼睛看到了?说话要讲证据!” 他虽然拳脚稀鬆,但却並不蠢。 他的確討厌黄飞鸿,可却很清楚黄飞鸿的性格。 黄飞鸿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那会是谁? 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了刘澈的面孔。 肯定是那小子不会错了! 好一条过江龙,居然黑吃黑到我沙河帮的头上了? 真当我赵天虎是吃素的? 黑著脸站起身来,他踢了脚花佬的尸体:“抬回去!把四大堂主都给我叫回来! 他妈的!令北这条老虎,也该发威了!” 第17章 :刘澈借本命话本,张將军心照神交 宝芝林中。 陈向晚从刘澈手中接过印契时,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一年以来,他被这笔欠债折磨得不轻。 好在如今终於解决了。 “罗兄弟。” 他郑重向刘澈保证:“这些钱算是我欠你的,你容我两年,我一定把这钱还给你。” 刘澈回来后,就已经向他重新介绍了自己的姓名。 “陈先生不用客气,我其实姓刘名澈,化名罗永浩,是为了迷惑沙河帮的人。” 身在宝芝林中,刘澈说话也方便了许多。 黄飞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陈先生一直叫你罗兄弟呢!” “刘兄弟果然心思縝密。” 陈向晚抱拳恭维。 “怎么叫都可以,无非是个称呼而已。” 刘澈笑了笑,隨即正色道:“其实我主动结交,也是有私心的,我想请陈先生帮我一个忙。” 陈向晚闻言,神色一肃:“但说无妨,只要我陈某人能做到,一定万死不辞!” “倒也不用那么夸张。” 刘澈语气略顿,才压低语气,说出了意图:“我想看看陈先生的【本命话本】。” 这话一出口,陈向晚顿时一愣,表情顿时变得纠结。 黄飞鸿知道什么是【本命话本】,闻言也有些惊讶。 刘澈的这个要求,相当於让【戏法师】亮出自己的老底,让【武师】演示本门绝招,陈向晚自然觉得为难。 不过陈向晚神色挣扎了片刻,就长舒一口气,拱手道:“我出师之日,曾向师父立誓,绝不暴露本门的【本命话本】。 但今日如果没有刘兄弟,我恐怕已经死了。 这份恩情,怎么还都不为过。 我愿借刘兄弟一观!” 十三姨在一旁听得疑惑,忍不住问:“什么是【本命话本】?” 陈向晚苦笑了下,才解释:“是这么一回事,我们说书人这一行,是靠说讲演义古话,来养家餬口的。 但人人都有嘴,都会说讲故事,可为何我们说书人能靠这个挣钱呢? 靠的就是独一份的【本命话本】。” 十三姨更疑惑了:“话本不就是小说吗?书店里都有卖呀?” “那不一样。” 陈向晚解释:“这话本不是纸张订成的书册,旁人看不见也摸不著,是从这里修出来的。”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啊?” 十三姨惊奇的捂住了嘴巴:“脑袋里也能修出话本来?” 说起自己的本门行当,陈向晚自信了许多,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说书人比不了那戏班,生旦净末丑,名角小廝,吹拉弹唱,场面热闹。 说书人讲古,只靠一人一张嘴。 但单凭一张嘴,说书人也能引人入胜,让听者代入故事之中,仿佛亲眼所见,如痴如醉。” “亲眼所见?” 十三姨没听过说书,对他的话没什么概念:“有这么神奇吗?” 见她不信,陈向晚定了定神,感知了下身体的气力。 黄飞鸿將他送回宝芝林后,就让牙擦苏帮他泡了一杯补气养血的参茶。 他歇息这半晌,体力也恢復了许多。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沉声开口:“咱们上回书说到,赵子龙在百万军中七进七出,救得小阿斗,血染征袍,那是浑身是胆! 可这长坂坡前,还有一位爷,这位爷一亮相,那曹家兵將,是连人带马,都得倒退三舍! 说的是谁?正是那位在当阳桥头,横矛立马的燕人张翼德!” 他这次开口,和在茶楼中截然不同。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十三姨离得近,只感觉被震得眼前发花。 “但只见这桥头之上,尘土飞扬之中,一匹黑马,踢踏踢踏,从烟雾里撞將出来!这马,浑身漆黑,一根杂毛没有,四蹄蹬开,快如闪电,名號唤作那万里烟云兽!” 隨著他的描述,十三姨眼前愈发恍惚了。 但恍惚间,她竟然像是真的看到了一片爆土狼烟中,正有一匹神俊的黑马,足有一丈高,正攒开四蹄,向著她飞奔而来。 “再看马上之人!” 陈向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只见他,豹头环眼,面如润铁,黑中透亮,亮中透黑! 海下扎里扎煞一副钢髯,犹如钢针,恰似铁线! 头戴鑌铁盔,二龙斗宝,朱缨飘洒,上嵌八宝云罗伞盖,花冠云翅! 身披锁子连环大叶乌金甲,內衬皂罗袍! 肋下悬剑,足蹬虎头战靴! 胯下一匹万里烟云兽,掌中一支丈八蛇矛!” 这一串贯口,陈向晚说得飞快,但却字字清晰。 而隨著他的说讲,十三姨恍惚间看到的画面,也愈发清晰了。 那是一匹黑龙也似的黑俊马,马上坐著一员钢髯黑面大將,竟有八尺高,正杀气腾腾,衝上了一座木桥。 他单手带鞍,一扯韁绳,那黑马提起前蹄,嘶鸣一声。 只见他倒竖虎鬚,睁圆环眼,厉声大喝! “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啊!” 这一声厉喝,宛如晴空霹雳,嚇得十三姨忍不住惊叫出声。 厉喝声还在耳畔迴响,但她脑海中的幻象却如同盪起了水波的湖面,渐渐溃散了。 回过神来,她才发现,陈向晚已经住了口,正面色发白的大口喝著参茶。 黄飞鸿微闔双目,呼吸悠长,口鼻间竟有一段白气,隨著他的呼吸不断吞吐。 片刻后,他才睁开眼来,徐徐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股浊气直挺挺的衝出了一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调匀呼吸,他忍不住讚嘆:“张將军真乃神人也,恨不能早生两千年,与张將军把酒言欢。” “你也看到张飞了?” 十三姨忙问:“我刚刚也看到张飞了,看著有两米多高,像是个巨人,好嚇人!” 黄飞鸿笑著解释:“这是陈先生用说书功力引你入神,让你代入了故事里,这就叫引人入胜。 不过每个人看到的幻象都不一样,你看到的是张將军的神威像。 我刚刚则是仿佛化为了张將军,体验到了他在马上稳若泰山的下盘功夫,著实精妙无比。”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向陈向晚讚嘆:“我早听说功力深厚的说书人,能让听者感知到书中的英雄气,增进功力,没想到是真的。” 陈向晚一直没顾上说话,將参茶喝完,又將茶杯中的参须捞出嚼著咽下,他的面色才恢復了几分红润。 今日上午,他已经说了一整场的书了,耗光了气力,所以才被赵天虎他们那般羞辱。 在宝芝林休息了这半日,又喝了一杯黄飞鸿秘制的参茶,他才恢復了些许气血。 今日之事,黄飞鸿也帮了他大忙。 他无以为报,只能说一场书,来还黄飞鸿的恩情了。 “这叫【心照神交】,是我才琢磨到门槛的能耐。” 他唏嘘感嘆:“今日这事,我也算是因祸得福,摸到了七品的门槛,还要多谢刘兄弟的那一声叫好啊!” 说著,他看向刘澈,却发现刘澈双目微闭,依旧处於入神的状態。 第18章 :刘澈拳意战【英魂】,陈生含血授【话本】 “他怎么还没睁眼?” 十三姨伸手在刘澈的眼前晃了晃。 陈向晚观察著刘澈的状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刘兄弟好像有点说书讲古的天赋啊……” 他语气有些复杂。 刚刚刘澈提出想看他的【本命话本】时,他就已经隱隱猜到,刘澈应该是对【说书人】这个行当比较感兴趣。 否则他也不会知道【本命话本】这种东西。 如今刘澈只通过他一段贯口,就进入到了这种【观想】的状態,可见刘澈的天赋,应该远在他之上。 此时的刘澈,正骑著一匹高头骏马,站立在当阳桥头。 他的面前,是立马横矛的张飞。 身披战甲的张飞,宛如一头洪荒猛兽,浑身散发著恐怖的气息。 环眼圆睁,他蛇矛一指刘澈,大喝:“我乃燕人张翼德也!你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目视著张飞,刘澈缓缓抬手抱拳,眼中战意迸发:“在下鲁人刘澈,斗胆向张將军討教!” “杀!” 张飞策马狂奔,向著刘澈衝来。 刘澈手中一抖,一柄银鳞钢枪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他上一世所用的兵器。 虽然这一世中,这兵器並没有被打造出来。 但在他的意识世界里,他却能將它復刻出来。 他很清楚,这里是他被陈向晚拉入的幻象世界。 不过眼前的张飞,却不只是幻象那么简单。 看这张飞幻象的精细程度,陈向晚的师父,一定不是一般的【说书人】。 因为这种级別的幻象,已经属於【英魂】的级別了。 这说明,陈向晚这一脉的师承,绝对有一位了不得的【讲古宗师】。 只有那种级別的大佬,才能刻画出这种【英魂】来。 更何况,这还是一道张飞的【英魂】。 要知道,张飞可是超越了【武道宗师】的武圣级存在。 他的【英魂】,即便只有一丝神韵,也足以秒杀三品以下的【武师】了。 与这种级別的【英魂】心照神交,就连【武道宗师】也能受益不少。 看来陈向晚的师父对这个徒弟还是很爱惜的,居然传了他一道【英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不过陈向晚天赋太差,今日之前都没能晋升七品,借出这道【英魂】。 否则就凭赵天虎那些个杂碎,根本不够他杀的。 心中念头一闪而逝。 眼看著冲至桥上的张飞,刘澈一夹胯下骏马,也向著张飞衝去。 虽然他这一世的身体只是普通人。 可在幻象世界中,他却还有著【武道宗师】的拳意。 马蹄翻腾,看著衝到近前的张飞,刘澈战意勃发,抖枪刺出! 轰! 整个幻象世界都颤抖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矛一枪,凌空撞在了一起,將幻象世界彻底轰碎开来。 刘澈被轰出了幻象世界。 而张飞【英魂】,则留在了幻象世界中,和整个世界一起缓缓消散。 看著化为萤光散去的张飞【英魂】,刘澈郑重抱拳,施了一礼。 “多谢张將军赐教。”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余光仿佛看到那道【英魂】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收回意识,刘澈睁开眼来,就看到了围观著他的黄飞鸿、十三姨和陈向晚。 陈向晚神色复杂,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能感觉到,出师前,师父留给他的那份出师礼,好像消失了。 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刘澈只感觉神清气爽。 在感悟了那道【英魂】的神韵后,他的拳意又精进了不少。 但他也愈发嫌弃自己身体的羸弱了。 “刘兄弟,你绝对是天生的【说书人】。” 陈向晚感慨:“如果我师父见到你,他肯定会主动开口,收你为徒的。” “令师贵姓?” 刘澈向他问:“姓卢还是姓韩?” “家师姓韩。” 陈向晚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怪不得。” 刘澈心中瞭然。 能隨口刻画【英魂】的说书人,也只有八大山人了。 而八大山人中,只有卢玉川和韩千林的【本命话本】是《三国演义》。 “刘兄弟认识我师父?” 陈向晚殷切的看著刘澈。 刘澈没有否认:“韩千林先生的《三国》,那是京城一绝。” “我就知道。” 陈向晚笑得满脸褶子:“你是从北方来的,京城是说书行当的祖脉,你肯定知道我师父。” 刘澈当然知道韩千林。 他前世还和韩千林打过一架。 只不过那时的他还没成为【武道宗师】,小吃了点亏,被韩千林借出的吕布【英魂】砍伤了腿。 但这些事他肯定不会告诉陈向晚。 热情的拉著刘澈,陈向晚再也没了顾虑:“如果我没猜错,刘兄弟你要看我的【本命话本】,是想学说书讲古吧? 其实你天赋异稟,完全没必要偷学,我可以带你去找我师父,他肯定愿意收你为徒的。” 激活职业一共有三种方式。 一种是自学成才,一种是拜师学艺,最后一种就是偷学了。 拜师学艺需要遵守行规,还得熬资歷。 自学成才又需要碰运气,刘澈也不想白白將记忆里的那些作品当实验品。 所以,他才打了陈向晚的主意,想要看陈向晚的【本命话本】,来偷学成师。 “陈先生。” 他冲陈向晚解释:“我有些苦衷,不便多说,如今我的確不方便拜师,所以才出此下策,还请见谅。” “这样啊…” 陈向晚沉思著点了点头:“那就不必多说了,我既然答应了你,就肯定不会食言。” 说著,他起身冲黄飞鸿问:“黄师傅,能不能借客房一用?” 黄飞鸿自然不会拒绝,当即让牙擦苏把陈向晚和刘澈带去了客房。 陈向晚关上房门,请刘澈坐下,郑重说道:“刘兄弟,说书行当讲究法不传六耳。 我未经师父许可,就让你看【本命话本】,已经是坏了规矩。 你看完我的【本命话本】以后,千万不能再外传,否则我就真是师门罪人了。” “陈先生放心,我绝不会外传,否则天打雷劈。” 刘澈再三保证后,陈向晚这才放心。 他示意刘澈附耳过来,口中用力,咬破了舌尖。 含著一口血,他俯身在刘澈耳畔,吐出了一个个血色的文字虚影,没入了刘澈的耳中。 “三百余年宋史,中间南北纵横。閒將二帝事评论,忠义堪悲堪敬……” 第19章 :激活职业说书人,【身临其境】讲究深 那一个个血色字影宛如活物一般,钻入了刘澈的耳中,从他的瞳孔上方逐一浮过。 霎时间,刘澈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卷如丝如绢的书卷,上方刻著一行行蠕动扭曲的血色文字,正是陈向晚所说的这部《说岳全传》。 【说书人】想要入门道,都需要刻出自己的【本命话本】来。 陈向晚的【本命话本】,正是这部《说岳全传》。 刘澈將注意力投向文字,一股悲凉沧桑之感,顿时涌入了他的心头。 这个话本中,每个字都带著强烈的情绪。 【本命话本】需要以心血铸就,而心血则需要以情催生。 陈向晚正是用自己心血將这部《说岳全传》全部刻在了自己的本命话本上,才正式出师的。 在话本中强烈情绪的影响下,刘澈只感觉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他的心里,清晰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刘澈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道光幕。 光幕上,显现出一行文字。 【说书唱戏劝人方,你已通篇熟背完整话本,可激活职业——说书人】 下一刻,刘澈的心臟猛地一震,像是被铁锤敲中一般,血液猛然冲入了脑中。 一卷书卷在他脑海中缓缓摊开,一个个墨色的文字在上方逐一浮现。 【你已激活职业——说书人】 【你已经获得能耐——身临其境】 【你已获得临时状態——口吐芬芳,为期三日。】 …… 客房门外,疲惫的陈向晚走出房门,等在门外的黄飞鸿便及时的送上了一杯参茶。 陈向晚气血正亏空,接过后就直接一饮而尽了。 “怎么样?” 一旁的十三姨很好奇:“可以了吗?阿澈也会说书了?” 陈向晚舒了口气,才笑著解释:“没那么快的,我只不过是给他看了一次【本命话本】,能记住多少,体会多深,都得看他的天分。”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刻【本命话本】时的艰难。 师父为了帮他刻【本命话本】,日日呕心沥血,耳提面命。 即便如此,他也花了足足一年才刻出自己的【本命话本】来。 “啊?说书人入门也这么难呀?” 十三姨有些失望。 “三百六十行,哪一行入门都不简单。” 陈向晚端起茶碗:“我们去前面等吧,刘兄弟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醒来。” 三人刚要动身,身后的房门却嘎吱一声,被刘澈拉开了。 “咦?你醒了?” 十三姨离得最近,她忽然嗅到了一股像是松竹,又像是芝兰的清香,忍不住嗅了嗅:“咦?什么味道?好香啊!” 前方的陈向晚听到动静,也回过了身来。 看到刘澈,他刚想开口,却也闻到了这股味道,顿时面色一变,惊讶问:“你成了?” “成了。” 刘澈伸了个懒腰,吐出两个字。 跟著,一股愈发浓郁的清香就飘散开来了。 “咦?这香气是你呼出来的呀?” 这次十三姨终於发现了香气的来源,正是被刘澈呼出的气息。 “口吐芬芳……果然成了。” 陈向晚眼神复杂。 所有行当在入门道的时候,都会出现异相。 例如【厨子】在入门道时,烧出的开水都像是鲜汤一般。 【车夫】在入门道时,狂奔一天都不会觉得疲惫。 而【说书人】入门道时,则是口吐芬芳之气,嗅之神清气爽。 不过这些异相往往在两三日內就消失了。 但这的確是刘澈成功入门道,成为【说书人】的铁证。 一时间,陈向晚唏嘘不已。 怪不得师父当年嫌他天赋不好,原来世上竟有一天就能刻成【本命话本】的绝顶天才。 “这么说,你也会说书了?” 十三姨好奇问:“你也能像陈先生那样,用声音让我们看到幻象吗?” “应该还不行。” 刘澈摇了摇头,隨即用意念调出了职业面板。 【刘澈】 【职业:乞丐(七品)、商贾(七品)、说书人(九品)】 【能耐:苦肤(乞丐九品)、忍秽(乞丐八品),討喜(乞丐七品)、估值(商贾九品)、精算(商贾八品)、约定俗成(商贾七品)、身临其境(说书人九品)】 【绝活:无】 他將意念集中在能耐一栏。 一行文字隨之凸显。 【身临其境(说书人九品):你能代入到话本中。】 简单来说,这个能耐可以让他可以进入到话本的幻象世界中,通过扮演话本角色,参与、推动、引导剧情发展,甚至创造不同的支线,来进一步加深对话本的理解。 但这个能耐只能让他自己代入。 【引人入胜】那是八品后才能激活的能耐。 不过这並不代表【身临其境】不重要。 相反,这是【说书人】的看家能耐,也是普遍意义上【说书人】实力上限的决定因素之一。 因为考验【说书人】实力的標准,就在於其对【本命话本】钻研的程度。 卢玉川和韩千林的【本命话本】都是《三国演义》,可他们两人所说的內容,所营造的幻象世界,却截然不同。 卢玉川擅长细节布局,所以营造出的幻象世界格外真实。 听者代入其中后,一场书听下来,仿佛真的化身古人,常常回家后都如痴如醉,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韩千林则擅长人物演绎。 他所表演的角色惟妙惟肖,无论是语气、身段、功夫,都精妙绝伦。 因此,他借【英魂】附体后,动起手来也宛如英雄降世,气势逼人。 话本並不是天生就存在的。 最早的话本,是最早的说书人,建立了框架。 然后隨著传承,一代代不断丰富,最终搭建起来的。 刘澈所拥有的话本,是从陈向晚这里,通过韩千林一脉的传承建立的。 所以他代入的幻象世界,就是陈向晚根据韩千林传授的基础,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所搭建起的幻象世界。 他进入到幻象世界中,可以亲身体验到前人所留下来的经验,辅助加深对话本的了解。 不过,对於刘澈而言,他却並不满足於只钻研一个话本。 他之所以来到广州府,就是因为这里有一件秘宝,可以让【说书人】不再拘泥於【本命话本】。 而是可以拥有无数个【本命话本】,建立无数个亦真亦幻的世界。 届时,他所构建的就不再是虚假的幻象世界了。 他甚至可以將话本世界中的功法、宝物具现到现实中来! 那件秘宝,就藏在广州府沿海的蚝滩之下。 第20章 :猪肉荣天赋异稟,各行当三六九等 “哦,那好吧。” 得知刘澈暂时还无法【引人入胜】,十三姨有些失望。 一旁的陈向晚笑道:“刘兄弟才刚刚入门道,还没將【本命话本】吃透。 不过以他的天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步入八品了。” 刘澈一日入门道,就已经够嚇人了。 要是一日入八品,那天下的【说书人】就都別活了。 天色已经不早了,落日余暉洒进了宝芝林。 “阿苏。” 黄飞鸿叫来了牙擦苏,拿出了几块大洋给他,吩咐:“你去街上买些酒肉回来。 我今天做东,请刘兄弟和陈先生喝两杯。” “叨扰了。” 刘澈没和他客气。 陈向晚纯粹是债多了不愁,也道了声谢,留了下来。 几人在前厅聊了会儿天,牙擦苏就拎著两坛酒回来了。 他身后跟著一个身形胖大的巨汉。 那汉子身高接近两米,膀大腰圆,行走时连地面都仿佛在颤动。 他手中拎著叉烧、烧鹅,肥鸡,腊肠,肩上还扛著一条生猪腿,大步走了进来。 “师父。” 他见到黄飞鸿,就闷声闷气的喊了声。 “阿荣,你怎么来了?” 黄飞鸿起身上前,帮忙接过了他肩上的猪腿。 巨汉將手中的烧腊都放在桌上,一边闷声回答:“我碰到牙擦苏,他说师父今天有客人,我怕菜不够吃,就多带了点肉过来。” 一旁的牙擦苏被叫到外號,恼火上前提醒:“猪肉荣!说了多…多少次了,不要叫……叫我牙擦苏,叫我林苏!” “你本来就是牙擦苏,大家都这么叫,有什么关係?” 猪肉荣根本不以为意。 牙擦苏大怒:“你……你个猪头!” “嗯?你这是骂人啊!” 猪肉荣一脸的认真。 “好了好了。” 黄飞鸿拦住了他俩,无奈的向刘澈介绍:“这是我大徒弟,叫阿荣,在街上做肉贩,大家都叫他猪肉荣。” “幸会。” 刘澈打量著猪肉荣,心中暗暗赞了声。 好苗子。 这猪肉荣的身形,的確是天生练大洪拳的好苗子。 “我给了阿苏钱,够买酒菜了,我们又不像你,饭量那么大。” 黄飞鸿看著满桌的肉,无奈的拍了拍猪肉荣,示意:“你去把民团的兄弟们也叫来,大家一起吃饭吧。” 他知道,猪肉荣和民团的兄弟们都喜欢热闹。 猪肉荣肯定是民团的兄弟们攛掇过来打前站的。 果不其然,猪肉荣出门喊了声,民团的兄弟们就嘻嘻哈哈的跑进来了。 男人们聚在一起,气氛总是很快就热闹起来。 眾人三下五除二,就摆起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酒过三巡,大家都熟络了许多,有人就问起了今日茶楼发生的事。 黄飞鸿想给陈向晚留点面子,含糊了过去。 但陈向晚反而很坦然,直接开口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他是【说书人】,经他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就成功的將在场眾人带回到了当时的情境中。 民团眾人看到了赵天虎当时囂张的幻象,不由得义愤填膺,破口大骂了起来。 “沙河帮就是一群败类,坏事做尽,不得好死!” “要是黑旗军没有解散,赵天虎敢这么囂张?” 民团的兄弟,相当一部分都是黑旗军出身。 因为朝廷与法兰西交战,因此將刘统领派去了安南,所以黑旗水军就被解散了。 兄弟们无处可去,就都被黄飞鸿编入了民团。 因为都是行伍出身,民团兄弟都以义气为重。 得知是刘澈仗义疏財,帮陈向晚解决了债务,一眾民团兄弟都对他敬佩不已,纷纷举杯向他敬酒。 陈向晚也郑重的向刘澈敬了一杯酒,再次表达了谢意。 一轮酒喝完,刘澈才得閒吃几口菜。 陈向晚情绪激动,酒喝得有些急,用茶压了压。 “少喝点,多吃点菜。” 刘澈招呼相让。 陈向晚点了点头,夹起一块叉烧,用肥腻解了口中的酒气。 看著刘澈,他忍不住问:“刘兄弟,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刘澈也喝了口茶水。 “你隨手就能拿出上千大洋的珠宝,想来是不缺钱的,那为何会对这【说书人】行当感兴趣呢?” 听到陈向晚的问题,黄飞鸿也看了过来。 三百六十行中,也分三六九等。 有俗语道是一流佛祖,二流仙,三流皇帝,四流官,说的是上九流的行当。 【说书人】在三教九流中,勉强算是中九流的职业。 正所谓一流秀才二流医,三流丹青四流皮。 这中九流中,第四流的皮,指的就是【说书人】,【相声参军】之类靠嘴皮子为生的行当。 刘澈不差钱,按理说完全可以捐个官,威风八面。 可他却偏偏对【说书人】的行当这么感兴趣,陈向晚多少有些费解。 刘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拿过酒罈,给自己满了一杯,才缓缓开口:“我当过两年的乞儿。”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热闹的酒桌,就逐渐安静了下来。 说笑的民团兄弟们,纷纷看向了他。 在场的民团兄弟中,大部分也都是孤儿,其中也有不少当过乞丐。 正因为没有家,所以他们才会加入民团,才会那么喜欢热闹。 从厨房端了粥出来的十三姨,也放缓了脚步,把粥煲放在了桌上,坐在了黄飞鸿的身侧,看著刘澈。 “我討饭的那两年,认了许多弟弟妹妹,他们都比我小,所以都叫我大哥。” 刘澈看著酒杯中的酒面,语气低沉:“我们经常討不到饭,需要饿著肚子睡觉。 他们睡不著,我就给他们讲故事。 我给他们讲財主家杀猪,做杀猪饭的故事。 讲我老家办流水席,好酒好菜,热热闹闹的故事。 听著我的故事,他们就能睡得著了,还能做个好梦。 只不过,有些人醒来后更饿了,有些人睡著后,就再也没醒来。” 说到这里,他端起酒杯,將酒水一饮而尽。 黄飞鸿沉默著,也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眾人不发一言,纷纷陪著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刘澈像是陷入了回忆:“他们长什么样,我都快不记得了。 但我想把他们的故事记下来,免得將来老了,忘了还有他们叫过我一声大哥。” “刘兄弟……” 黄飞鸿拍了拍刘澈的肩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嘆了口气。 见气氛沉闷了许多,刘澈笑了笑,起身拿起酒罈,给黄飞鸿添著酒,一边开玩笑:“不过话说回来,我讲故事真有一套,不管什么故事,张口就来。” “有没有这么厉害啊?” 十三姨也想活跃下气氛,就顺口接道:“那你现在讲一个我们听听怎么样?” “好啊!” 刘澈痛快答应:“但讲什么呢?给个题目呢?” 十三姨想了想,一拍身旁的黄飞鸿:“那就讲个飞鸿的故事吧!可以吗?” 刘澈略一沉思,就点头笑道:“那我就讲个黄飞鸿醉拳力败冷血杀手的故事,如何?” 第21章 :讲练功身临其境,说打斗招数如真 “醉拳?” 十三姨一脸惊奇:“飞鸿,你还会醉拳吗?” “……” 黄飞鸿哭笑不得:“刘兄弟不是说了吗?他是要讲故事。” 十三姨捂嘴偷笑:“我还没见过你喝醉酒的样子呢!” 民团的兄弟们也被这故事勾起了兴趣,纷纷催促。 “刘兄弟快讲。” “醉拳是喝醉以后才能练的拳法吗?” 在眾人的注视下,刘澈喝了口茶,笑著开口:“话说,在广东佛山,有一位大名鼎鼎的武道高手,名叫黄麟英。 他武艺高强,乃是广东十虎之一,想当年曾为镇粤將军所部兵技击教练,受人敬仰。” “牙擦苏,是师公哦!” 猪肉荣用胳膊杵了杵牙擦苏,听得眉开眼笑。 牙擦苏吃痛,瞪了他一眼,才眼神复杂的看向黄飞鸿。 这满屋人中,除了十三姨,也就只有猪肉荣和他见过师公黄麟英了。 自从师公过世后,师父就变得越来越像师公了。 黄飞鸿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他还真是好久都没有听人提起过父亲了。 刘澈继续讲述:“黄麟英黄师傅为人正直,不屑与贪官污吏沆瀣一气,於是辞去官职,开了家医馆,一边卖跌打药草,一边开馆授徒,这家医馆,就是宝芝林了。” 眾人闻言,纷纷抬头打量著医馆,心中感慨不已。 在师公黄麟英在世时,宝芝林就是穷苦人家唯一能仰仗的救命之处。 时至如今,宝芝林依然还是为大家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一缕缕如芝如兰的香气缓缓飘散,刘澈的心神渐渐內收,他仿佛看到了一片幻象世界。 幻象世界中,一位身形瘦削,筋骨內敛,但双目却炯炯有神的男人,正在指导著一个幼童扎马步。 这幼童的模样,正是童年的黄飞鸿。 “飞鸿,你要记得,我黄家拳乃是脱胎自少林洪拳,源自於前朝军阵武学,因此以刚猛见长,讲究硬桥硬马,所以马步必须要扎得稳。 洪拳之中,拳法眾多,你爹我最擅长虎形拳和鹤形拳,人称虎鹤双形。 但无论哪种拳法,练到精深处,都有其威力。 拳法再精妙,终究要看是何人施展。” 刘澈的心神沉入到了幻想世界中,仿佛身临其境,旁观著黄麟英传授黄飞鸿虎鹤双形拳。 而他的口中,依然在讲述著醉拳的故事。 “却说那时的黄飞鸿,从小在武馆习武。 隨著他的年龄增长,武功也越来越好。 可是他性格顽劣,总给父亲黄麟英惹麻烦。” 民团兄弟们听得有趣,纷纷起鬨:“师父,没想到你小时候也不听师公的话啊?” “去。” 黄飞鸿笑骂了句,心中却颇为唏嘘。 他也想起了儿时顽劣,被父亲责罚的记忆。 一旁的陈向晚没有说笑,而是愣愣的看著刘澈。 没人知道,此刻他心中有多震惊。 他没看错吧? 刘澈这是在【身临其境】? 可他的本命话本,不是《说岳全传》吗? 他怎么会【身临其境】到这个隨口讲述的故事里? 难道说,他居然自创了一个话本? 这怎么可能? 他从没见过有人可以自创话本。 就连他师父都做不到! 虽说这世上的话本,都是被人创造出来的。 可刘澈才第一天入门道啊! 而且只是个九品【说书人】,他为什么能自创话本? 但看刘澈的状態,他分明是已经【身临其境】,进入到话本世界中了。 难道说,刘澈的天赋,比师父还要强? 其他人並未察觉到他的震惊,而是都被故事吸引了注意力。 “有一日,黄飞鸿与师兄弟一起去赶集,在集市上遇到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 一个师弟见那姑娘长得漂亮,不由得意乱神迷,只道:『如果给我亲一下,我寧愿少活几年』。 黄飞鸿在师兄弟之间,就喜欢出风头,闻言便道:『要她亲你,那太简单了,我还要她抱著我亲呢!』” 听到这里,黄飞鸿顿时坐不住了:“这…这也太…” 民团兄弟们更是纷纷笑得左倒右跌,直拍大腿。 十三姨也忍俊不禁,冲黄飞鸿调侃:“飞鸿,你小时候这么调皮啊?” “我哪有做过这种荒唐事?” 黄飞鸿苦笑著打断了刘澈:“刘兄弟,你讲故事便好,怎么这么编排我?” 在讲书时,刘澈的意识是可以自由的在幻象世界和现实中切换的。 被他打断,刘澈抽回了意识,笑道:“黄师傅,说书唱戏劝人方,我这是借你为样,讲个导人向善的道理。 你別急,马上就有人来管教你了。” 说罢,他继续向下讲述,说起了黄飞鸿故意逗那姑娘,却被姑娘的母亲揪出,动手教训。 听到故事中的自己被惩戒,黄飞鸿这才满意。 刘澈继续说起两人动手对招。 “那妇人先是摆出了双换掌起势,借步上掌。 这是八卦掌的路数,黄飞鸿一眼瞧出,便想以力破巧,一记力取华山,直攻妇人面门,想要逼她躲闪。 殊不知,这却落入了那妇人的圈套。 那妇人出掌一引,便將黄飞鸿的重心引入腰线之下,隨后一记鸳鸯朝天脚,踢在了黄飞鸿的面门上。 这却是戳脚门中的撩踢之法,出脚刁钻,防不胜防……” 刘澈虽然没有【引人入胜】的能耐,但黄飞鸿听著他的描述,脑海中却勾勒出了故事中两人交手的过程。 因为刘澈所说的这些招数,还真是洪拳和戳脚门的攻防路数。 如果他年轻时遇到这样一位戳脚门高手,用八卦掌的双换掌起势引他出手,他还真有可能上当。 一旁的陈向晚,也听得一脸惊奇。 不是? 书还有这么说的? 他怎么把人家的招式路数都说出来了? 本门【说书人】在描述打斗,是用固定的“赞”来进行描述。 这是需要师父口传心授的道活儿,相同的还有“人物赞”,“兵刃赞”,“坐骑赞”等等。 这些固定的“赞”,都是前辈刻画出的固定幻象,是为了方便刚入门道的说书人,能够儘快掌握【引人入胜】的能耐。 只要说书人体悟掌握了相关的“赞”,就能迅速引导听者看到相关的幻象。 可刘澈的这种说法,却不是用“赞”,而是直接描述人物动手时的招式。 这就有点超纲了啊! 【说书人】又不是【武师】,怎么对各路【武师】的招数这么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