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红嫁衣游戏，你玩真的啊？》


 1、红嫁衣

    【谢安，恭喜你成为新世界的玩家。】
    【在你正式进入新世界之前，需要完成一个任务，用於確定你在新世界的身份和职业。】
    【你眼前有六张任务卡可供选择，每个任务对应不同的难度和类型。完成任何一个任务，你都將获得新世界的身份和职业。】
    【你需在五分钟內做出选择，倒计时开始】
    4：59
    4：58……
    看著眼前跳动的猩红倒计时，谢安昏昏沉沉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
    谢安用力地试图睁开眼，却怎么都睁不开；他想挪动手脚……却压根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周围黑茫茫一片，只有猩红的字幕和六张灰色卡片。
    “这是哪？”
    谢安努力压下杂乱的思绪，回想著之前发生的事儿……
    谢安是个重度诡异游戏爱好者，记忆最后片段是拒绝了女朋友的开房邀请，在家通宵打游戏……
    女朋友哪有游戏好玩？
    许是重度游戏爱好者的本能，谢安看到这样的字幕还有点小兴奋，他仔细查看六张灰色的卡片，实在没看出任何区別，最后选了左数第三张。
    隨著念头下达。
    “嗒！”
    左数第三张卡片缓缓翻转过来，隨即出现一行一行的字幕：
    【地图加载完毕，剧情加载完毕……欢迎来到民国世界：红嫁衣。】
    【任务难度：lv3级。】
    【主线任务一：找到诞生红嫁衣的深宅大院】
    【主线任务二：杀死纸新娘】
    【任务介绍：民国时期，刘家祖坟风水被破，刘宅怨气衝天，鬼娃回魂，纸新娘以明信片和人通信，假借笔友之名诱人上当，继而啃食。无数乡民遭殃，本地豪绅富商集资请茅山道士除祟，无一生还，没人知道纸新娘长什么样。
    刘宅只有一个倖存者逃了出来，一直重复说一句话：千万不要看那双红色绣花鞋！】
    【任务期限：七天】
    【任务奖励：你將获得通往新世界的身份和职业。其他待定。】
    【警告：任务失败或超过期限，將永久性死亡。】
    【传送开始……】
    “还传送……不就是个游戏吗？搞得跟真的一样？”
    “你传送一个给我看看……呜~”
    话还没说完，谢安眼前一黑……
    ……
    谢安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间破旧的房间里，手里抱著个脸上涂了红色油彩的女纸人，旁边的乌木梳妆檯积满灰尘，暗红罗帐半朽，煤油灯昏黄的光映著老旧茶几上的一摞明信片。
    透过半开的窗户，见得外头是个筒子楼，路边还有一排金黄的梧桐树，在午后的阳光里透著金光，有轨电车的铃声隔著玻璃叮噹作响。街上还有来往的黄包车，老爷车……
    “艹！真给我干到民国来了？”
    谢安立刻收回目光，打量自己的身子……
    四肢完好，行动自如。
    他捏了捏脸蛋，触感真实。揪了把大腿……
    嘶！
    好疼。
    剧烈的刺痛感让谢安意识到……这不是游戏。
    他又跑到梳妆檯的镜子前照了照，外貌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看来我遇到了什么超凡的游戏，如果任务失败，真的会死！”
    想到这里，谢安愣住了！
    可面板上那猩红的死亡倒计时，在带给谢安惊恐的同时，也激发了他骨子里对游戏冒险的疯狂和兴奋。
    啪！
    他狠狠拍了把案几，灰尘四溅。
    “玩了一辈子游戏，就数这款游戏最令人兴奋！”
    “有点意思！”
    他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度游戏玩家的本能让他开始思考任务內容：对我这样连等级都没有的菜鸟玩家来说，lv3级別的任务难度应该很高。这纸新娘只怕是个超凡的存在，直接去找她和送死没区別。得先发育，问题在於……怎么发育？
    就这时候，谢安发现自己意识里有一张小小的灰色卡片。
    用意念点开，弹出五个方框：个人面板，任务面板，储存空间，技能，装备。
    “还有装备和技能，那还是可以的……”
    谢安打开这两个方框，发现空空如也，再打开储存空间……一样是空的。
    “这起点有点低啊……”
    调整了一番情绪，谢安打开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一：找到诞生红嫁衣的深宅大院（进度0/100）】
    【主线任务二：杀死纸新娘（0/100）】
    【剩余时间：6天23:59:05】
    【提示1：每完成一个主线任务可获得一次抽卡机会，可抽出技能、装备、信息、无】
    【提示2：触发並完成支线任务，可获得对应的属性点和进化点等】
    看著不断减少的倒计时，一股子紧迫感油然而生，谢安立刻关闭任务方框，打开了个人信息面板。
    【试炼者314號】
    【姓名：谢安】
    【身份：双喜堂扎纸匠】
    【力量：1】
    【速度：1】
    【精神：1】
    【扎纸手艺：1】
    【属性点：0（可任意加在力量、速度、精神和技能上）】
    【进化点：0（可用於进化技能和装备）】
    “估摸著1是个平均值，代表著这世界成年男子和普通扎纸匠的平均水平。我唯一的指望是推进主线任务抽卡，或者触发完成支线任务获得加点。”
    谢安看了好几遍，確定没有什么缺漏之处，这才退出面板，开始扫视四周。
    而且作为一名重度游戏爱好者，別的不敢说……就玩游戏这事儿，他有著迷之自信！
    他很快注意到了桌上的明信片，“这就是纸新娘用来诱骗別人上当的明信片？”
    明信片正面是码头轮船烟囱的彩色画片，背面写著几行娟秀的钢笔字，墨水是罕见的普鲁士蓝。
    “刘文先生台鉴：见字如晤，久慕君名，心嚮往之。盼今夜八时，於和平饭店304房间一晤。红烛已备，温香软玉，静待君来。愿与君耳鬢廝磨，共度良宵。”
    墨水字跡和明信片还很新，上面也没明显的灰尘，应该就是前几天的事儿。
    至於刘文……是这家主人？
    或许可以找刘文问问关於明信片的事儿……
    谢安环视一圈没看到別的，便走出房间。
    外面是个大厅，正前方的香案上燃烧著一对白烛，桌上积了一层乾涸的蜡泪，香案前方的墙上掛著一张帅气中年人的遗像，遗像后面是一副棺槨，还摆著尚未凋谢的花圈，两侧贴著崭新的輓联：
    左书“早登极乐”，右写“刘文千古”。
    正中那张遗像里的中年男子，其眉眼与明信片上娟秀的钢笔字跡，透著某种诡异的相似。
    “这就是刘文？他好像刚刚死去不到两三日，是因为明信片赴约？”
    “刚刚还说找刘文问问……这就死了？”
    一股轻微的危机感，如蚂蚁般爬上全身。
    “我的初始位置为什么会在刘文家里？”
    谢安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那个女纸人，再想到自己的初始身份是双喜堂的扎纸匠……
    “看样子我是来给刘文送纸人的……”
    综合这些信息，谢安粗略规划了接下来的方向：
    第一：先了解纸新娘的能力级別，高低要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何等可怕的存在。
    第二：儘快找到红嫁衣所在的深宅大院，只需完成这个主线任务就能抽卡换取技能装备和信息。
    第三：儘快触发支线任务，完成支线任务能够获得属性加点。
    一边找人，一边发育，两条腿走路。
    就是才给7天时间，搞得很紧张。
    就这时候——
    “咚咚咚！”
    厅门被人砸响。
    谢安吃了一惊，並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扫视了一圈客厅，最后在棺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一把水果刀。
    谢安立刻把水果刀藏在长衫的袖里，这才凑到门后。
    “谁啊？”
    门外传来个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声，“我是这片区的邮差张麻子，来给刘文的儿子刘武送信的。这信儿本该三天前就送到，这不赶上我高烧耽误了嘛，这才今天送来。”
    “把信搁门口就行。”谢安觉得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世道的人性如何……便没开门，隔著门板说。
    门外的张麻子似乎有些为难：“寄信的人註明要本人签收。刘武在家不？”
    谢安透过门缝，看见个穿著褪色邮政制服、脸上有几粒浅麻子的憨厚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背上还挎著个鼓鼓囊囊的邮包，脸上带著跑腿后的红晕和急切。
    谢安一手捏紧袖里的匕首，一手拔掉门閂，拉开一道缝。
    张麻子挤了进来，一股汗味混著风尘气。他刚想咧嘴笑，目光就撞上了正前方香案上刘文的遗像和棺槨，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这……这是？”张麻子眼睛瞪圆了，指著遗像，结结巴巴，“文叔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谢安不动声色地侧身，“我是双喜堂的扎纸匠，过来送纸人的，也不知道具体咋回事。”
    “哎呀！这、这怎么说的……”张麻子手足无措地搓著手，“文叔多好一人啊，怎么说没就没了……那，那刘武呢？他儿子总在吧？这信是寄给他的。”
    “我也是刚来，没看见。”谢安摇头，“信放他房间吧，回头他回来自己看。”
    张麻子嘆了口气，从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嘴里絮叨著：“也是，武子那小子，经常不著家。我之前来他家送信，他还请我喝过两回酒呢。”
    他一边说，一边很熟门熟路地朝里间走去，“他住这房间的，我知道。”
    谢安没阻止，跟在他身后。
    张麻子推开另外一个房间的门，嘴里还在念叨：“武子这人吧，嗨，正事不干，就爱往女人堆里扎，以前老跟我吹牛，说哪个堂子的姑娘腰细，哪个寡妇的……”
    他话没说完，声音陡然卡在喉咙里。手里的信“啪嗒”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步步后退，脸色煞白。
    谢安心中一紧，快步上前。只见房间靠墙的乌木衣柜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隙。缝隙里，隱约可见一个人影蜷缩著坐在里面。
    谢安比张麻子镇定，但也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就这时候——
    吱呀。
    柜子的门晃开了。
    谢安和张麻子都看清了里头的场景：
    是个男人，但身上却套著一件极其不合身、顏色刺眼的大红绸缎女袍。袍子崭新，红得像是用血染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男人的头低垂著，脖颈处一道狰狞的割口横在那里，皮肉外翻。他的双手死死地拽著一只鞋。
    一只红色的绣花鞋！
    鞋面是上好的锦缎，绣著繁复的鸳鸯戏水图案，针脚细密，鞋头尖尖，微微上翘，顏色鲜艷得与这死寂的房间格格不入。
    煤油灯的光微微跳动，將那红色绣花鞋上的丝线映得流光溢彩，仿佛活了过来。
    谢安顿时感到一种冰冷细微的麻痒感，顺著脊椎慢慢爬上来！
    谢安猛地闭眼，强行將自己的视线从那抹红色上挪开，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刘宅那个唯一倖存者重复的那句话，陡然在谢安脑海深处轰然炸响，与眼前这妖异鲜艷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千万不要看那双红色绣花鞋！】

 2、支线任务

    这开局运气不太好……
    这是谢安的第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倖存者没胡说八道的话……自己估摸著是踩雷了。
    保不齐刘武的死，就和这绣花鞋有直接联繫。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著这绣花鞋和红嫁衣有关，是个凶物。看见了就会触发什么死亡条件？
    谢安心头一阵哇凉，腹誹自己运气不好。
    才来不到十分钟，就给撞上了……
    但是……
    反向思维是诡异游戏爱好者的基础思辨能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然这红色绣花鞋关係著红嫁衣，那么自己或许可以通过这绣花鞋……更快找到红嫁衣深宅大院的线索。
    只需找到诞生红嫁衣的深宅大院，就能获得抽卡机会。
    反正都已经看过绣花鞋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一想，情况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武子！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打断了谢安的沉思。
    却是一旁的张麻子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滚爬爬地朝门外扑去，撞翻了门口的凳子，也顾不上捡掉落的邮包，疯了一般衝出大厅，脚步声和失控的呜咽声迅速消失在门口。
    谢安：“……”
    张麻子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张麻子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也是人之常情。
    房间里，重归死寂。
    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衣柜缝隙里，那拽著红绣鞋的诡异尸体。
    既然已经看过那绣花鞋了，看一眼和看两眼……是没区別的？
    念及此，谢安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顺著那只鞋慢慢转移到死者低垂的脸上。
    从张麻子刚刚的叫声来看，这死者应该是刘武。
    刘文刘武父子俩都遭了殃……应该都和那明信片有关。
    这纸新娘不放过小的也就罢了，连老的也不放过……老少通吃属於是。
    谢安拿起桌上的洋火划开，点燃另外一盏方便移动的油灯。再拿著油灯靠近衣柜仔细查看：
    只见刘武的眼睛圆睁著，瞳孔散大，凝固著无法言喻的恐惧。他直勾勾地“望”著衣柜正上方，嘴角扭曲地向上弯起一个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这衣柜上方莫非还有什么东西？”
    谢安强忍著刺鼻的血腥味，把脑袋伸进衣柜，靠著手中油灯的照明，果然看到衣柜顶端有个两尺见方的洞，似乎是通向排烟管的。
    这瞬间就让谢安有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袖中的水果刀柄被握得死紧，指尖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踮起脚尖，一手举著油灯，探著脑袋往衣柜顶端的洞口靠近。
    那里黑乎乎的……寂静的嚇人。
    谢安生怕里面有个什么可怕的鬼东西从黑暗里一点点……的爬出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度日如年，汗水沁湿了全身的衣服。
    咕嚕！
    隨著油灯一点点的照亮空洞里的排烟通道，谢安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还好，里面空空如也。
    呼！
    谢安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他打算退回去的时候，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排烟管道的金属板上……有脚印和爬行的痕跡。
    脚印子……是女人的。
    爬行痕跡……
    刷！
    谢安立刻退出了衣柜，死死盯著那衣柜，只觉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窖里，刺骨冰寒！
    他到底两世为人，看过不少岛国片子。
    脚印子，爬行，衣柜，暗格……
    之前谢安玩过不少诡异游戏，遇著再惊恐的画面剧情……也好歹知道那只是个游戏。可如今这一切都是真的啊。心態自然大有不同……
    这个新世界的游戏……有点恐怖啊！
    谢安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重新思考起来。
    他好像明白了刘武的死因……
    拿明信片去约会……可能不是直接的死因，而是……被那个纸嫁衣的鬼东西给標记上了。这鬼东西可能不单单住在某个深宅大院，而是会通过明信片锁定目標，然后……爬到家里来。
    这也太嚇人了……
    虽然谢安还不知道红嫁衣纸新娘的具体能力级別，但通过刘文刘武这父子的死……已能初步管中窥豹。
    这个任务的难度，只怕远远超出预想。
    lv3……
    “別慌，上述都只是我的猜测，我需要印证一下。”
    谢安虽然也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一把拿走了刘武手中的红色绣花鞋，再次探入衣柜上方的空间甬道。
    用绣花鞋的鞋底印在那鞋印子上。
    完全……吻合。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这鬼东西大概率是从这里爬出来的……可问题是刘武为什么要割喉呢？寧愿自杀也不肯面对那鬼东西嘛？这不合理，人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想到的是逃跑才对。”
    谢安全身都酥酥麻麻的跟针刺一般，感觉很不好。
    “对了，可以看看刘文的死因……”
    谢安猛然来到大厅，找了根木棍，撬开棺槨。
    隨著棺盖挪开，一股子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几乎让谢安要作呕。接连咳嗽好一阵子，他才捂著鼻子朝棺槨里面看去。
    只见刘文穿著寿衣静静躺在里面，面色安详，显然被入殮师收敛了妆容。但是脖子位置仍旧有一道细微的伤痕。
    “刘文也是被割喉而死……估摸著是刘武给他爹办的丧事，不想丧事没办完，人就没了。”
    “有没有可能……割喉的不是死者自己，而是那个鬼东西？”
    “可那鬼东西那么厉害，直接嚇死人或者咬死人掐死人不更方便？为什么要割喉？喉咙里有什么那鬼东西想要的玩意儿？”
    谢安並非专业的法医，无法通过伤口的细节判断是自杀还是他杀。
    “对了，张麻子送来的明信片。”
    谢安走到房间里，捡起张麻子洒落在地上的牛皮纸信封。
    打开，里面是一张一模一样的明信片。
    正面是码头轮船烟囱，背面用普鲁士蓝墨水写了两行字：
    【刘武先生台鉴：见字如晤，久慕君名，心嚮往之。盼今夜八时，於和平饭店304房间一晤。红烛已备，温香软玉，静待君来。愿与君耳鬢廝磨，共度良宵。】
    落款是7月5號。
    张麻子这是三天前的信，也就是说今天是7月8號。
    信的內容和刘文那封一模一样。
    连约会地点也一样：和平饭店，304房间。
    “这房间肯定也有问题……”
    就这时候，谢安感觉面板跳动了一下。
    任务一栏出现了一个红点。
    嗯？
    触发支线任务了？
    谢安用意念点开红点。
    【支线任务：找到另外一只绣花鞋】
    【奖励：1个属性点】
    “总算来了个简单的任务……如果完成任务，我总归能提升点实力。”
    谢安难得鬆了口气。
    他太想发育了……不然也太没安全感。
    谢安二话不说，举著油灯在房间各个地方翻找起另外一只绣花鞋来。
    可谢安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另外一只绣花鞋。
    “那鬼东西都从甬道爬过来了，不得穿两只鞋嘛。另外一只鞋咋不在家里呢……”
    很快谢安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很可怕的画面：那鬼东西爬过来家里作祟，被刘武扯下一只，另外一只被那鬼东西穿走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tm能找到另外一只鞋？
    这tm是简单的任务？！

 3、加点，隱身道具

    只奖励一个属性点的支线任务……有这么难的？
    谢安一时间有点懵，颇感不可思议。
    如果另外一只绣花鞋真在那鬼东西脚上……这显然是自己目前无法完成的任务。
    任务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不断地减少。
    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是死亡倒计时。
    “以我多年玩游戏的经验，初始的支线任务不至於这么变態……”
    谢安调整了一番心態，重新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很快意识到，其中有部分是自己的想像脑补，未必是真。
    但凡没有佐证的推理，都不能当真。
    譬如，那个鬼东西从排烟管甬道里爬出来弄死刘武，应该八九不离十。毕竟脚印子和爬行痕跡可以佐证。
    而另外一只绣花鞋还穿在那鬼东西脚上……这事儿就是自己脑补出来的。
    “等等……我忽略了一个细节。”
    谢安脑子一阵清明，立刻返回刘武的房间，一手拿著绣花鞋一手举著煤油灯，再次探入那柜子顶上的甬道细查。
    借著煤油灯的照明，谢安看到甬道里有很多个脚印子，从涌动深处的尽头来回。
    很快谢安就发现了一个细节：往衣柜来的脚印子，是鞋印子。而离开的脚印子……没有鞋底的纹路，是赤脚印子。
    这就意味著……那鬼东西来的时候穿了鞋子，走的时候没穿鞋子。
    两只鞋子应该都在刘文家里。
    谢安再次退出衣柜，把目光锁定在门外客厅的棺材。
    “刘武死的时候手里拽著一只红色绣花鞋的……那么刘文呢？”
    谢安飞奔到棺槨前，把脑袋探入棺材，屏住鼻息忍著尸体的腐臭味一阵翻找。最后把刘文的尸体翻过来时……果然看到尸体下方压著另外一只红色绣花鞋。
    “果然，区区支线任务……不过手拿把掐的事儿。”
    谢安鬆了口大气，猛地把绣花鞋给拽了出来。然后靠著棺材壁，拿出两只红色绣花鞋对比了一下。
    是一对。
    叮！
    面板上传来一个提醒的金属声，隨即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谢安用意念点开。
    【恭喜你完成了支线任务，成功找到另外一只绣花鞋】
    【获得奖励：1个属性点】
    拿到属性点，便意味著可以加点了……
    谢安欣喜的打开个人信息：
    【试炼者314號】
    【姓名：谢安】
    【身份：双喜堂扎纸匠】
    【力量：1】
    【速度：1】
    【精神：1】
    【扎纸手艺：1】
    【属性点：1（可以任意加在力量、速度、精神和技能上）】
    【进化点：0（可以进化技能和装备）】
    力量、速度、精神和扎纸手艺后面都多了一个小小的+號，意味著可以加点。
    那么问题来了……
    加在哪里？
    谢安见过那张麻子，感觉自己的速度力量精神都和张麻子差不多。多加一个属性点，应该提升一倍的幅度。
    但在这个诡异民国地图，身体速度提升一倍似乎不能改变什么。
    倒是这个扎纸手艺……
    “那个纸新娘……也有个纸。这个纸字是不是有什么暗示？”
    谢安脑海里能够感觉到，自己掌握了比较熟稔的扎纸手艺。从砍竹子，製作竹篾，糊纸，涂抹油彩，上腮红和点眼睛……都在手上有著不错的肌肉记忆。
    但这只是一般扎纸匠的水平。
    再加一个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稍作计较，谢安选择加点扎纸手艺。
    隨著念头下达。
    属性点立刻下降为零。而扎纸手艺从1变成了2。
    谢安明显感觉到一股特殊的肌肉记忆和扎纸奥义注入脑海之中，手脚滚烫酥麻，指尖对竹篾的触感敏锐了很多，脑海中浮现几种从未学过的复杂纸人结构。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平復下来。
    【试炼者314號】
    【姓名：谢安】
    【身份：双喜堂扎纸匠】
    【力量：1】
    【速度：1】
    【精神：1】
    【扎纸手艺：2→1级扎纸术】
    【属性点：0（可任意加在力量、速度、精神和技能上）】
    【进化点：0（可进化技能和装备）】
    “扎纸手艺变为扎纸术……我之前掌握的应该是普通的扎纸手艺，现在提升了水平，成为了一种技能？如果是这样的话，技能面板应该会有反应。”
    果然……
    技能面板第一次出现了红点。点开后里面有一棵树的主干，类似技能树。延伸出两根分叉。
    【一级扎纸术】
    【进化路线一：赋灵（可以给纸人赋予灵性，具备初步的行动能力，需一个进化点）】
    【进化路线二：强化（可以让纸人强化，硬化，具备一定的力量，需一个进化点）】
    “这是要我选择一条扎纸术的进化路线？可这需要进化点……”
    隨著对这个面板的了解加深，谢安也逐渐看到了完成任务的希望。
    只要自己发育的速度够快，完成任务还是有可能的。
    “要想获得进化点，需要触发任务才行。不知道何时才能触发下一个支线任务……”
    “还有，我的初始身份是双喜堂的扎纸匠，这地方会不会真有个双喜堂？若是如此，我可以回去试试如今的扎纸术。”
    谢安收拾了一番情绪，正打算离开。结果刚走两步……
    “我手里的绣花鞋怎么不见了？刚刚明明拿在手里的啊？”
    这诡异的现象让谢安感到一阵悚然。
    左顾右盼好一阵子也没找到，最后发现面板的道具栏多了一个红点。
    点开。
    装备栏里竟然多了一双红色绣花鞋！
    【你获得一个道具：绣花鞋】
    【类型：鞋子类】
    【功效：隱身】
    【介绍：这是阴类鬼物穿过的物品，具备隱身功能。但鞋子隱身不了。】
    【备註：穿上绣花鞋隱身的同时，身体和精神会受到阴类鬼气的入侵，如果穿戴时间久了，会被鬼气同化。】
    “能隱身？”
    这是谢安第一次拿到超自然的道具，顿时心头多了几分期待和踏实。
    “好像没有使用次数限制的？”
    谢安决定试一试。
    动念取出鞋子……
    绣花鞋立刻出现在手里。
    他走到房间的镜子面前，脱了脚上的老旧布鞋，开始穿上绣花鞋。
    鞋子有点小，好在有弹性，挤一挤蹭一蹭……还是能塞进去的。
    就在双脚穿上鞋子的瞬间，身子一个激灵。
    镜子里的自己……消失了。
    只剩地面一双绣花鞋。
    画面看著怪瘮人的……
    谢安试著走了两步，发现身体都轻快了很多，颇有几分健步如飞的感觉。用来逃命是妥妥的……
    “有意思。”
    尝试了几次，確定適应了绣花鞋的节奏，谢安才脱下鞋子，身体重新显化出来。
    把绣花鞋收入道具栏，谢安开始琢磨起来。
    “那个刘宅唯一的倖存者一直说千万別看那双绣花鞋……似乎也没那么邪门？又或者，那倖存者说的绣花鞋不是这一双？”
    “要是能找到这个刘宅的倖存者就好了。”
    “另外，这鬼东西穿著鞋子从排烟管甬道爬出来作祟……为何走的时候不穿鞋子呢？”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嘭”的声音。
    却是两个持枪的警察暴力踹开了大门，而跟在警察身后的……是去而復返的张麻子。

 4、杀人凶器：封喉刺

    “嘭！”
    木门被暴力踹开，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两个穿著黑色警服、腰挎驳壳枪的警察鱼贯而入，眼神锐利地扫视著灵堂。张麻子瑟缩在门槛外，只探出半个脑袋，手指颤抖地指向屋內。
    为首的警察四十来岁，脸色黝黑，颧骨很高，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谢安，“你！干什么的？！”
    另一个年轻些的警察已经机警地侧身，手按在枪套上，视线迅速锁定了谢安可能移动的路线。
    谢安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长官，我是双喜堂的扎纸匠，来给刘家送纸人的。”
    “扎纸匠？”黑脸警察上下打量他，目光里满是怀疑，“这时候送纸人？”
    “老王，里屋！”年轻警察突然低喝一声，他已经瞥见了房间里衣柜敞开的缝隙，以及那抹刺眼的大红衣角。
    被称为老王的黑脸警察脸色一变，对谢安喝道：“站著別动！”
    隨即拔出枪，和年轻警察一前一后，谨慎地靠近房间。
    片刻后，两名警察阴沉著脸从房间走了出来。
    老王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又是割喉！这个月第六起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再这么下去，这身皮早晚得被扒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帽子，再次盯住谢安：“双喜堂？哪个双喜堂？我怎么没听过？”
    门外的张麻子这时小声插话：“王、王警官，我知道……是城南老庙街那边，新开的一家扎纸铺子。他、他確实是来送纸人的，我……我之前在这里见过他。”
    张麻子说完，又地瞥了谢安一眼，补充道：“纸人还在那边屋里放著呢。”
    年轻警察进去查看，很快出来，对老王点点头：“是有个女纸人，脸上红油彩，是新的。”
    老王眉头紧锁，来回踱了两步，对年轻警察道：“陈三，你带这小子，还有张麻子，去那个双喜堂核实一下。我守在这儿，等局里派人来收尸勘查。”
    名叫陈三的年轻警察应了一声，对谢安和张麻子挥挥手：“走吧。”
    谢安跟著陈三出了大门，外头是个很老旧的筒子楼，高有七八层，没电梯。各家各户阳台上都晾晒著被子衣服，整个环境脏乱差，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儿。
    出了筒子楼，外面是一条条街道。行人络绎，有黄包车，马车，轿子，还有踩二八大纲的学生党，以及几辆老爷车。
    初略看下来，这应该是个比较繁华的城市。
    简单套了张麻子几句话，谢安晓得这是洪城，靠著运河，故而经贸还算发达。
    一路上气氛压抑。陈三话不多，只是锐利的目光不时地扫过谢安。张麻子则一直低著头，偶尔偷看谢安，眼神复杂。
    到了老庙街僻静处，果真有个双喜堂。
    双喜堂铺面不大，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幌子。铺子里有些冷清，靠墙堆著些竹篾和彩纸。
    陈三进去后，径直找到柜檯后的帐簿，翻查起来。
    谢安站在一旁，心念急转。
    他记忆里都没这地方……看来新世界给的初始位置和初始身份，是经得住考验的。既然自己的初始事件是给刘文送纸人，帐簿上应该也有相关记录才对。
    果然……
    陈三在帐簿上找到一行记录：“七月初五，刘文家订五彩女纸人一具，收定金洋元贰角。刘武经手。”
    陈三合上帐簿，脸色稍霽，但职业的警惕未消，“行了，铺子是真的，生意也有记录。不过还得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走吧，先回刘家跟老王匯合。”
    三人再次返回筒子楼刘文家。
    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些，梧桐树影拖得老长。
    “老王！”陈三在门外喊了一声。
    里面寂静无声。
    陈三和谢安对视一眼，同时感到一丝不对劲。陈三立刻拔枪，示意谢安和张麻子退后，自己侧身缓缓推开门。
    灵堂里空无一人，那对白烛已经燃尽。老王不在厅里。
    “老王？”陈三又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移向里间那扇敞开的房门，喉咙动了动，持枪的手握得更紧。
    他一步一步挪到房间门口，只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谢安从他的侧后方，也能看到房间內的景象——
    衣柜门再次敞开著。
    老王直挺挺地坐在衣柜里，身上不知何时也套上了一件不合体的、鲜艷如血的大红女袍。
    他头颅低垂，脖颈处一道深刻的割口正在汩汩渗血，浸红了前襟。而他那双原本持枪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交叠在胸前，死死攥著一只鞋——
    一只红色的绣花鞋。
    鞋头上翘，鸳鸯戏水的纹样在昏暗光线下，红得刺眼。
    【……千万不要看那双红色绣花鞋！】
    倖存者癲狂的警告，伴著眼前这熟悉又崭新的惨状，再一次冰冷地鏨入谢安的脑海。
    陈三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猛地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地转向谢安和张麻子，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退出刘文家里，外头聚著不少围观群眾，议论纷纷。
    陈三喝退群眾，隨即冲谢安道：“这事儿邪门的很，的確和你没关係。你回去吧。”
    谢安鬆了口气，正欲离开，忽然脑中又冒出个想法……
    他折返回来，“陈警官，我之前发现衣柜上方有个洞，通往排烟管的。里面似乎有东西顺著排烟管爬出来。或许可以成为破案的线索。”
    陈三楞了一下，拎著手枪举著油灯凑到衣柜里面查看了一番，嘀咕著：“还真有个洞，凶手多半是从里面爬出来行凶的。多亏你提供的线索，將来若是破案了，当记你一功。今儿先这样，我回所里叫几个人来查看一番。”
    谢安笑著：“协助警方调查是我的本分嘛。”
    ……
    走出筒子楼，夕阳的余暉將巷子染成一片昏黄。身后刘武家的房子，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怪兽。
    “谢安，我得去送信了。我就住在双喜堂斜对面的弄堂里，6號就是我家。晚上我切两斤牛肉，你来我家里吃饭。今儿咱们遇著这般怪事，也算认识了。喝两口压压惊。”
    面对张麻子的邀请，谢安也没拒绝：“行。那我先回铺子。”
    谢安任务重时间紧，可没心思认识和任务无关的人。但这张麻子是个邮差，满洪城的跑，对各个地方熟稔，正好问问那纸嫁衣的事儿。也可省去诸多弯弯绕绕。
    再说了，今儿张麻子给刘武送的信，信主明確要求刘武本人签收。这个信主……保不齐就和纸新娘有关，正好问问张麻子。
    回到双喜堂，谢安疲惫的靠在院子的醉翁椅子上，狠狠喝了两口清水。
    警察老王也死了。
    也就意味著……那个东西还在通过排烟管杀人。甚至……那鬼东西从来没有远离过刘文家里。就躲在里面的排烟管內。
    想到这里，谢安不免感到一阵后怕。
    之前没遇上，万幸。
    纸新娘的杀戮，並未停止。而它下一次，又会出现在哪里？
    我要加紧做任务升级才行！
    之所以把衣柜顶端的空洞告诉陈三，谢安是想借用陈三他们去冒险看看里头的鬼东西什么成色。等晚点就去刘文家门口附近看看警察们的调查情况。
    天黑后绣花鞋的隱身效果更好，最適合不过。
    呼！
    谢安长舒一口气，摸了摸袖里的那把水果刀。
    恰时，面板给出了提示。
    【这把刀是杀人凶器】
    【名称：封喉刺】

 5、它从排烟管爬出来了

    谢安惊得一把从醉翁椅上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盯著手里的水果刀。
    这就是张麻子第一次敲门的时候，谢安拿来防身用的水果刀。
    竟然是杀人凶器？
    刘文刘武都是这把刀杀死的？
    可刀刃上没有丝毫血跡……
    还是另有所指？
    “封喉刺？”
    谢安立刻调开面板查看装备和技能栏，並没有红点。装备栏没有显示水果刀的图案，技能栏也没有显示封喉刺的技艺。
    这不是新世界规范內的装备和技能？
    只是自己在这世界里拿到的一把凶器，面板只起到识別作用？
    这就好像去了一个地方，高德地图没显示具体位置，但世界里的的確確有这么个地方。
    “封喉刺应该是这把水果刀的名字，专门用来封喉的。”
    谢安把在手里，往前一刺。
    一般般。
    就是普通的水果刀。
    “找个纸人试试。”
    谢安立刻找了个纸人，然后一刀刺出。
    龟龟……
    这匕首一旦靠近纸人脖子位置时，就忽然变得迥异起来：仿佛有一万种抹杀他人脖子的方法，击杀效果极其恐怖。
    “专门为抹人脖子而生的是吧……用这个防身杀人不错。”
    谢安对此感到很满意。
    “我需要製作一个皮纸的刀鞘，方便藏身，免得误伤了自己。”
    作为一名资深的扎纸匠，削竹篾，缝皮质都是小儿科，不多时就做好了一个精致的皮质刀鞘，封喉刺入鞘，藏在腰间袖里都不错。
    眼看日头开始偏西，谢安估算著陈三应该快带警察去刘文家里爬排烟管了。
    “出发之前，我先试试一级扎纸术到底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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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安起身回到铺子的工坊內，看著墙角堆著早已备好的竹篾、各色棉纸和调製好的矿物顏料。
    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清晰传来，指尖触碰到竹篾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寻常扎纸流程，先要选三年生的老竹，破成均匀细篾，用火微烤去其脆性，再以麻绳绑扎骨架。
    谢安此刻却觉得这些步骤可以更快、更精妙。
    他取过几根青篾，双手如穿花蝴蝶般交错，指尖力道时轻时重，篾条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具纤细匀称、关节处甚至能模擬小幅活动的人形骨架便已扎成，结构之精巧稳固，远胜从前。
    接著是糊纸。
    寻常匠人用糨糊涂抹，容易起皱不平。谢安却取来一小碗特製的鱼鰾胶，兑入少量清水，加热后以极细的软刷蘸取，均匀刷在骨架上。
    隨后他指尖捻起薄如蝉翼的白棉纸，手法轻盈迅捷地一层层贴合上去。那纸仿佛自己知道该往哪里覆盖，每一处转折、每一片弧度都无比服帖，不见丝毫褶皱气泡……简直有著手机贴膜般的精致感。
    不过片刻，一个素白的人形已然立起，虽无五官，却已有了窈窕的轮廓。
    接下来是上色。
    谢安调开胭脂、硃砂、石青、金粉，笔尖蘸饱顏料。
    寻常纸人上色，往往呆板艷俗。
    此刻谢安下笔，却仿佛在为真人描摹妆容。
    笔尖轻点淡扫，两颊泛起自然红晕，眉黛如远山含烟，唇瓣一点朱红，似笑非笑。
    最后是点睛之笔——画龙点睛。
    谢安换了一支极细的狼毫，蘸取浓墨，却悬在纸人眼眶处，迟迟未落。
    纸人画眼不点睛，纸马立足不扬鬃……这是扎纸匠一行口口相传的禁忌。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他定了定神，回想著刘文遗像的眉眼，笔尖终於落下。
    左眼一点，漆黑的瞳孔仿佛瞬间有了焦点。
    右眼再点。
    “嗡——”
    谢安仿佛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的颤音。眼前这具纸人在点完双眼的剎那，气质骤变！
    不再是死物，那对眸子幽深如潭，竟似在静静“注视”著他。
    纸面上的腮红仿佛真的透出血色，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下，显得无比妖异瘮人。
    寻常扎纸匠，绝做不到这般“栩栩如生”到近乎邪性的地步。
    “看来我得到进化点后，应该走赋灵的路子！”如此嫻熟的技艺，让谢安对接下来的计划有了清晰的方向。
    等拿到进化点，给纸人赋灵……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呼。
    谢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適，將纸人挪到角落背光处。
    天色已然全黑。
    谢安將封喉刺仔细插入新制的皮鞘，绑在小臂內侧，触手冰凉却安心。隨即出门去筒子楼刘文家。
    夜里的筒子楼更显破败阴森。
    谢安熟门熟路地摸回刘文家附近，找了个没人的黑暗处换上绣花鞋，悄无声息莫进刘文家，贴近窗沿躲在帘布后。
    灵堂窗户透出昏黄的手电光，里面人影晃动。
    陈三果然回来了，还带了两个面相年轻的警察，都显得有些紧张。
    陈三脸色铁青，指著那敞开衣柜上方的黑洞：“……就是那里！你们两个，把手电打亮，进去看看情况！小心点！”
    两个年轻警察面面相覷，脸色发白，但在陈三的瞪视下，只得硬著头皮，一个先接过手电，咬牙攀著衣柜边缘，笨拙地往那黑漆漆的洞口里爬。另一个紧隨其后。
    手电光柱在狭窄的排烟管內晃动，照出积满黑灰的管壁和那些凌乱的爬痕。
    里面先是传来衣物摩擦和压抑的呼吸声，紧接著……最先进入的警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这、这是什么？！啊——！！”
    一声仿佛野兽啃噬骨头声响猛地从管道深处传来！
    黏腻、贪婪、令人牙酸。
    “救命！！它在咬我！！拉我出去！！啊——！！”第二个警察的惨叫悽厉无比，隨即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咕嚕”声。
    窗外的谢安浑身寒毛倒竖！
    陈三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撞翻了香案，也顾不上同僚，连手电都扔了，疯也似的衝出门外，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黑夜的巷子里。
    灵堂內重归死寂，只有那排烟管內隱约传来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咀嚼声。
    谢安握紧了袖中的封喉刺，心臟狂跳，但他没动。
    恐惧几乎要淹没理智，可面板上冰冷的倒计时和完不成任务即死的结局，像两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那衣柜。
    咀嚼声停了。
    片刻后，一只苍白、沾著暗红污跡的手，从衣柜里伸了出来，扒住了衣柜边缘。接著是另一只手……
    然后……一个身影极其缓慢、扭曲地从里面爬出。
    这身影套著一件宽大得不合身的血红袍子，样式与刘武、老王死时穿的一模一样。袍子下摆拖地，沾满黑灰与不明污渍。
    爬出衣柜后，它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6、首次杀敌

    静！
    死静！
    谢安只觉自己的心臟都仿佛停跳了，整个人已然窒息！
    面对这般惊恐的场景，便是他这个重度诡异游戏爱好者……也绷不住啊！
    谢安躲在窗帘后，一动也不动。
    虽然有了绣花鞋的隱匿效果，但谢安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如果不是被任务倒计时逼著，谢安也想撒腿就跑……
    不过谢安心態还是比较稳的，至少脑子还保持著清醒。
    暂且不知道这傢伙是人是鬼，总要先看看再说。
    借著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和倒地的昏黄手电余光，谢安勉强看清了它的脸——竟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相貌普通，甚至有点木訥。
    这男子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残留著一抹诡异的暗红痕跡。
    他的喉咙位置，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隆起。
    而这青年且手里还拽著一把水果刀，样式和谢安臂膀上的几乎一样。
    就是他？
    穿著红袍子，从管道里爬出，吃掉了两个警察？
    这怎么看都像是个人啊……
    如果是个人的话，谢安凭藉绣花鞋的隱藏效果，加上封喉刺……又是躲在暗处，倒是不虚他。
    出於稳妥，谢安並未著急出手，而是继续看。
    不多时，那个年轻男子开始清扫地面，打扫血跡。最后还去一旁的茶几上倒水喝。
    咕嚕咕嚕！
    这年轻男子大口喝水，喉结滚动。
    谢安已然確定……这就是个人，了不起比较变態一些……
    当下再不犹豫！
    隱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往前飘去，绣花鞋踏地无声。他全身肌肉绷紧，將所有的恐惧转化为决绝的杀意，右手封喉刺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抹向红袍年轻人的脖子！
    冰冷的刃锋在黑暗中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幽光，直指对方那异常鼓起的咽喉！
    这一击悄无声息，却凌厉如毒蛇出洞，直取要害！
    噗嗤！
    封喉刺已经划破了对方的喉口，就在要切断对方气管的瞬间，那青年竟然反应过来，扭了下脖子，导致封喉刺切歪了。
    但也在对方的脖子侧边留下一道醒目的伤口，鲜血娟娟流下。
    那青年顺势倒在地上，一手捂著脖子，一边四下张望，惊恐大呼。
    “谁？给我出来。”
    可周围黑暗如墨，那里还能看到人？
    这青年只能胡乱挥舞著手中的匕首，藉此自保。
    恰时——
    噗嗤！
    腰间被人狠狠扎了一刀，疼的青年齜牙咧嘴，大呼卑鄙。可回头去看，却没看到人……
    噗嗤！
    又是一刀扎入后腰。
    青年惊怒大吼：“艹啊，有种出来明著单挑，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谢安哪会跟他明著单挑？
    这黑暗就是谢安最好的掩护。
    接连几刀捅下，青年很快就腿脚动弹不得，趴在地上哀求，“爷，別杀我。我就是个人，我很可怜的。这些事儿都是刘掌柜让我乾的……我是无辜的。”
    刘掌柜？
    谢安想起了此番的任务介绍：
    【民国时期，刘家祖坟风水被破，刘宅怨气衝天，鬼娃回魂，纸新娘以明信片和人通信，假借笔友之名诱人上当，继而啃食。无数乡民遭殃，本地豪绅富商集资请茅山道士除祟，无一生还，没人知道纸新娘长什么样。
    刘宅只有一个倖存者逃了出来，一直重复说一句话：千万不要看那双红色绣花鞋！】
    貌似一切问题的根源……就出在这个刘家。
    莫非这刘掌柜和刘家有关係？
    谢安也没显化出身体，而是躲在黑暗里问：“刘掌柜？哪个刘掌柜？”
    青年见对方愿意跟自己沟通，顿时鬆了口大气，一股脑儿托出，“城南永寿斋的刘掌柜。刘掌柜是个卖寿材纸扎的。之前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让我盯著张麻子。说张麻子给哪家送明信片，我就潜伏去哪家杀人。”
    谢安道：“你一个伙计，连警察都敢杀？”
    青年一脸委屈：“刘掌柜的命令我拒绝不了。”
    “为什么拒绝不了？”
    “我不知道……就跟著了魔一样。”
    谢安愣了下，隨即想到这青年是能吃人的，便换了个问题，“刘掌柜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咋知道。我就是一个伙计，早年在武行练过几手功夫。”
    “刘文和刘武是你杀的？”
    “不是。我是今儿看到张麻子来这里送信才尾隨过来，等张麻子离开后才潜入排烟管的。”
    青年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谢安感觉绣花鞋这事儿虽然能解释得通，但也意味著……这排烟管里有个真正的鬼东西。
    咕嚕。
    谢安咽了口唾沫，道：“你知道这排烟管里面有个鬼东西嘛？”
    “什么鬼东西啊？你別嚇唬人啊。掌柜的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听过红嫁衣吗？”
    “没。”
    “纸新娘呢？”
    “没。”
    “那留你何用！？宰了你，就当给俩警察报仇，为民除害了。”谢安都把人打成这样了，万万没有留下祸根的道理。
    “別，別……啊！”
    噗嗤！
    青年提防了一阵，终究没防住……
    后背被一把匕首直插心臟位置……吐血倒地。
    看著青年彻底没了气息，谢安才停了手。
    捏著刀把子的手略微有些颤抖，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多少还有几分不適应。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蹲下身翻找了下青年的尸体。
    记得青年说拒绝不了刘掌柜的命令，若在之前的世道谢安本能会想到威胁。但是在这个诡异世界谢安想到的是……操控。
    果然……青年背后用针刺了一张符纸的图案。
    “这个刘掌柜……能用符纸操控人。只是刘掌柜为什么要让这伙计尾隨张麻子，专杀明信片的收信人呢？”
    谢安深吸一口气，这才收了刀，最后望了眼衣柜的方向，眸子里带著一股冷意和决绝。
    “看来这鬼东西只杀被明信片標记过的人。杀完后就会离开。杀人地点……可能不固定。问题的答案可能还需要通过张麻子找到寄信人。另外，那个永寿斋的刘掌柜……肯定也是个知情人，可以作为突破口。”
    谢安蹲下身，用青年的衣服插乾净匕首的血跡，隨即匕首入鞘，转身离去。
    他只能在这个地图世界待七天，自然不会管太多法律方面的事情，只要不被警方追著搞就没事。
    杀个把人……不是事儿。
    走出筒子楼，谢安寻了个无人的地方脱下绣花鞋，放回装备栏，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
    走在冰冷的夜色街道上，看著来往的行人，二八大槓的铃鐺声，谢安翻开任务面板，发现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应该到了饭点，买点礼物去张麻子家吃饭，顺便问问寄信人的事儿。”
    就这时候，谢安看到面板有了动静。
    点开一看。
    【提示：这是你首次杀敌】
    【奖励：2个属性点，1个进化点】
    【主线任务一：找到诞生红嫁衣的深宅大院（进度3/100）】
    “龟龟……2个属性点1个进化点……”
    “还有主线任务进度提升了三个点，是我哪里作对了？”
    “刘掌柜？还是张麻子背后的寄信人？”
    念及此，谢安也顾不得去街上买礼物了，匆匆朝著老庙街的双喜堂赶去，他要先给自己加点升个级。
    毕竟这个世道太危险了……

 7、赋灵进化

    夜色浓稠如墨，双喜堂纸扎铺內只一盏煤油灯摇曳，將谢安的身影拉长，晃动著妖异的轮廓。
    他关紧铺门，插上门閂，回到客厅坐下，调开个人信息面板。
    【试炼者314號】
    【姓名：谢安】
    【身份：双喜堂扎纸匠】
    【力量：1】
    【速度：1】
    【精神：1】
    【一级扎纸术：待进化】
    【属性点：2（可任意加在力量、速度、精神和技能上）】
    【进化点：1（可进化技能和装备）】
    谢安並没有一股脑儿的把2个属性点均匀加在力量，速度或者精神上。也没有全部加在某一项。
    经过连番的探索了解，谢安敏锐的意识到……这纸新娘是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单靠加点属性想杀死她……几乎不可能。
    自己唯一的破局点，可能是这个扎纸术。
    那么一切的加点和进化都要围绕这个扎纸术来进行，才能效果最大化。
    “先进化一下扎纸术再说。”
    谢安调开技能面板。
    【一级扎纸术】
    【进化路线一：赋灵（可以给纸人赋予灵性，具备初步的行动能力，需一个进化点）】
    【进化路线二：强化（可以让纸人强化，硬化，具备一定的力量，需一个进化点）】
    “选择进化路线一：赋灵！”
    念头下达瞬间，进化点清零。
    剎那间，扎纸术的技能树光华流转，【赋灵】分支被点亮。无数玄奥晦涩的符文、手印、以及某种沟通“灵性”的奇异感应，强行灌注进谢安的脑海。
    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但眼神却越发灼亮。
    待得一切平復下来，谢安分明感觉到了自己掌握了一种非凡的赋灵技巧。
    【扎纸术进化成功】
    【一级扎纸术：赋灵】
    “我来试试赋灵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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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安目光投向角落那个下午刚扎好且点了睛的女纸人。在煤油灯昏暗的光下，纸人素白的脸庞泛著冷光，那对用浓墨点出的眸子，幽深得仿佛真在回望。
    他走到纸人面前，咬破右手食指指尖，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然后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遵循著脑海中新得的手法，在纸人眉心飞快勾勒出一个繁复而古拙的符號。
    血符即成，瞬间渗入纸面，消失不见。
    “嗡……”
    纸人轻轻一颤。
    不是风吹，是它自己在动。
    那双墨画的眼睛，眼波似乎流转了一下，从呆滯变得有了些许“神采”。
    接著，女纸人的手指微微弯曲，脖颈以极小的幅度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谢安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尝试著向它传递一个简单的指令：走过来。
    女纸人顿了顿，然后……它真的抬起了糊著白纸的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步態起初僵硬，如同牵线木偶，但几步之后，竟逐渐流畅起来。
    女纸人走到谢安面前停下，微微仰起那张涂著腮红的白脸，“望”著他，等待著下一个命令。
    谢安心臟狂跳，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突破禁忌、掌控造物的兴奋。
    他试著下令：“拿起那把剪刀。”
    纸人转身，走向工作檯，伸出纸糊的手，稳稳握住了竹柄剪刀。动作虽不如真人灵巧，却精准无误。
    “放下。”
    “转圈。”
    “去门口。”
    纸人全部照做，虽然动作是僵硬了些，却忠实无比。
    谢安多次尝试后，女纸人已经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
    虽然赋灵纸人目前仅有简单的行动能力，没有智慧，更无战斗力。但它能看，能动，能执行命令……这就是最好的侦察兵，最不怕死的探路者。
    他满意地让纸人回到角落侍立，如同一个忠诚的侍卫。
    煤油灯下，一人一纸，影子交叠。
    很快谢安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女纸人的行动能力，灵智水平……和自己的精神强弱是直接相关的。
    自己是通过精神控制它，並且把精神赋予它。
    顺著这个思路往下顺，谢安对属性点的处理也有方向。
    “2个属性点，全部给我加精神。”
    念头下达的瞬间，属性点的2立刻下降为零。紧跟著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注入谢安的脑海之中。
    脑中的混沌与疲惫一扫而空，代之以冰泉般的清明与锐利。之前勘查现场、分析线索、制定计划的种种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排列组合，甚至能推演出数种未曾想过的可能。
    感官也隨之放大，他能听到隔壁弄堂里隱约的咳嗽，能闻到更远处巷口飘来的炊烟与淡淡血腥，甚至能隱约感知到手中封喉刺那冰冷刃锋上的不甘怨念。
    再次给女纸人下命令的时候，女纸人明显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健步如飞，手脚动作流畅丝滑。如果披上一层斗篷走在大街上，別人都分辨不出是个纸人。
    更惊人的是：这女纸人能把所见所闻通过精神连结，实时传入谢安的意识之中。
    这让谢安感到十分震惊。
    短短几个小时，从手无寸铁的穿越者，到如今初具手段的“扎纸匠”。
    “这个新世界……越来越令人期待了，真想去那新世界看个究竟！”
    窗外的夜色，似乎不再那么深沉可怖了。
    【试炼者314號】
    【姓名：谢安】
    【身份：双喜堂扎纸匠】
    【力量：1】
    【速度：1】
    【精神：3】
    【一级扎纸术：赋灵】
    【属性点：0（可任意加在力量、速度、精神和技能上）】
    【进化点：0（可进化技能和装备）】
    “这个女纸人太松垮了，回头用牛皮，牛骨头架子做一个结实的纸人出来，应该能帮上我的大忙。不过今晚就拿它先试试水了。”
    谢安立刻给女纸人下令：你去城南永寿斋，里面应该有很多纸人，你躲在纸人堆里打听消息，看看那刘掌柜什么来路。
    女纸人点头称是，隨即就摸著夜色出了门。
    看著女纸人扭扭捏捏出门的姿势，谢安感到一阵好笑。
    如果被人发现，这女纸人只怕得被人打死……
    不过没关係，自己可以再做一个。
    谢安又拿起匕首试了一下封喉刺的效果。
    本以为精神提升后，带来的效果只是出手角度和准度更加精確一些，不想……封喉刺仿佛被激发了什么似得，锋芒远胜从前。
    颇有几分一剑封喉的味道。
    “这封喉刺里的怨念不小啊……似乎也是靠精神催动的？”谢安隨手挥舞了几刀，颇有几分人被封喉刺拽著走的味道，別说粗壮的汉子，哪怕持枪的警察……只要在三步之內，谢安都有把握在对方出枪之前见血封喉。
    手握力量的感觉，让谢安感到很踏实。
    “这个新世界有点意思……”
    从来没玩过这么好玩的游戏……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安老弟，我是张麻子，你可在里面。家中酒菜都备好了哩。”
    “来了。”
    谢安收拾了一番，把封喉刺藏在袖子里，这才去开门。
    张麻子家住在老庙街斜对面的一条窄弄堂里，门牌6號。是那种典型的老式石库门房子，门楣低矮，墙皮斑驳，透著股经年累月的潮气。
    张麻子引著谢安进门，穿过一个堆满杂物的逼仄天井，进了堂屋。屋里点了盏昏暗的煤油灯，勉强照亮一张八仙桌和几条长凳。
    桌上已摆了几样家常菜：一碟酱色油亮的红烧肉，一碗清炒菜心，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壶烫著的黄酒。香气混著老房子特有的霉味，钻进鼻腔。
    “谢老弟，快坐，家里寒酸，別嫌弃。”张麻子搓著手，脸上带著歉意的笑，眼里的惊魂未定似乎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些。
    “张大哥客气了，是我叨扰。”谢安笑著坐下，目光却不由得被从里间掀帘出来的一个女人吸引住。
    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穿著一件半旧的粉红旗袍，料子虽普通，裁剪却合体，勾勒出丰腴窈窕的身段。旗袍开衩不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头髮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別著一根素银簪子，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的脸庞算不上绝色，却有种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温润秀气，眉眼低垂著，带著些许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愁绪。手里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谢老弟，这是我內人刘芸，你叫嫂子就成。”张麻子忙介绍。
    “嫂子。”谢安起身，客气地点头。
    刘芸飞快地看了谢安一下，嘴角勉强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细细软软的：“谢兄弟不用这么见外，快坐。家里没什么好菜，你们將就吃点。”
    她把饭碗放在两人面前，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乾净，却没什么血色。
    “嫂子一起坐下吃吧。”谢安道。
    刘芸摇摇头，“你们先吃，我爹……还在里屋，我得给他端饭进去。”
    说著，她转身去灶间盛了一碗饭，夹了些软烂的肉和菜心，小心翼翼地端著，走向堂屋后头一扇虚掩著的旧木门。
    就在她推开那扇门的瞬间——
    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得堂屋的煤油灯猛地一晃。
    谢安的精神如今已非常人，感官敏锐。他瞥见了门后房间的一角。
    只见里面只点著一盏小油灯或蜡烛，光线幽暗跳跃。隱约可见一张旧床的轮廓，床上似乎蜷著个人影。
    听觉过人的谢安隱约听到一个苍老癲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念叨著，如同生了锈的唱片卡在轨槽里：
    “……鞋……红色的……不能看……千万別看……那双……红色绣花鞋……看了……要死……都要死……”

 8、倖存者

    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清晰，带著浸透骨髓的寒意！
    刘芸似乎早已习惯，身形只是微微一顿，便迅速闪身进去，轻轻带上了门。那疯癲的念叨声被隔断了大半，只剩下一缕模糊扭曲的余音，像阴冷的蛇，钻入谢安的耳膜。
    咕嚕。
    谢安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这个刘芸的父亲，应该就是刘宅的那个唯一倖存者。
    听起来精神有些错乱了……
    被嚇得？
    谢安心头骤然紧张起来，有一种即將触碰到红嫁衣核心的激动感。
    他调整好呼吸，问了句：“张大哥，这是？”
    张麻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端起酒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含糊道：“唉，我岳父……前些年受了惊嚇，脑子就不太清楚了，整天说胡话。嚇著谢兄弟了吧？不管他，来，喝酒喝酒！”
    谢安端起酒碗，与张麻子碰了碰，假装抿了一口。其实只沾湿了些嘴唇。
    在这种陌生的地方，谢安当然不会喝別人的酒。
    “张大哥，您家岳父是哪年受的惊嚇？”
    张麻子嘆了口气，“我和刘芸结婚的时候岳父就这样了，至今十多年了。刘芸说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这样子。高低有二十多年了。”
    二十年？
    也就意味著刘宅二十年前发生了灭绝性的大事，只有刘芸父亲跑了出来。
    这么一推算……刘宅出事的时候，刘芸应该在七八岁的年纪。知晓內情的可能性不大……
    难怪这世道的很多年轻人都没听过红嫁衣的事情，毕竟过去了二十年。
    谢安宽慰了几句，道：“回头我扎一对童男童女的替身纸人，放在令岳父房里，可避灾祛病。就当我的一份心意，希望令岳父早点康復。”
    用纸人代替他人受灾祛病，是老辈们口口相传的法子。
    道教里还有专门的“送替身”法子，在纸人上书写病者姓名、生辰，由法师施法后焚烧或置於病室角落，象徵转移病灾。
    张麻子打小在洪城长大，自然知道纸人避灾的事儿，当下连连道谢，狠狠敬了谢安几杯，对谢安的態度陡然拉近了不少。
    谢安感觉火候差不多，便问了寄信人的事儿。
    “张大哥，给刘武的那明信片，是谁让你寄的？”
    张麻子也没含糊，“这信件不是人寄的……不是……我是说这信件是从信筒里面拿的。寄信人是谁我也不知道。”
    谢安一愣，很快想起来信筒是个啥。
    就是信箱投寄。
    邮局会在城镇的繁华路口、车站、码头、学校、机关门口及主要街区掛上信筒。哪个要邮寄信件的，只需要贴上邮票，把信件丟在信筒里就行了。邮局的邮差每天都会去信筒取信邮寄。
    “张大哥可晓得是哪个地方的信筒？”
    “晓得，就是老庙街往前五百米的那家废弃医院门口，有棵老槐树。信筒编號是洪-15。这信件邪门啊，今儿看了刘武的死，我都不敢去那个信筒里拿信了。誒，不过干了这工作，也没法子。但愿以后不要再出事了。”
    一番聊下来，谢安感觉想了解的信息都了解到位，便起身告辞。还说会儘快做两个替身纸人送来。
    张麻子对此十分感激，亲自送谢安出门。
    临走的时候，谢安还不忘回头看向里屋的灯火，隱约听见那个疯疯癲癲的声音。那刘芸倒是个贤惠的妻子，还主动出门送別谢安。
    回到双喜堂，谢安立刻拿起柴刀，开始劈竹篾。
    “时间紧迫，我需要立刻做两个纸人送给张麻子的岳父。以作监视。”
    他甚至都没当著张麻子的面问询他岳父的详情，就是担心打草惊蛇。
    他是来做任务的。这地方任何人……他都不会相信。包括张麻子。
    还是赋灵纸人靠谱。
    “看来选择进化赋灵方向，加点精神……是对的。”谢安明显感觉自己距离红嫁衣的深宅大院越来越近了。
    不一会儿，谢安就做好了一对纸人童子。
    滴血，画了符纹。
    两个纸人能动，能听能看，隨时能把所见所闻传递给自己的精神脑海之中。
    就是……有点疲劳。
    同时驾驭三个纸人，谢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负荷比较大。
    看来自己驾驭纸人的数量是有限的，而这个上限由自己的精神强弱决定。
    “三个纸人还好，能驾驭。”
    一看家中的座钟，晚上十一点多。
    倒计时过去了九个多小时。
    虽然现在去给张麻子送纸人有点显得著急，但谢安觉得不能浪费时间了。就说纸人早就做好的，连夜送去……也不至於叫人起疑。
    念及此，谢安拿著两个纸人、一把线香和一个小香炉出门，敲响了弄堂6號石库门房子的老旧木门。
    咚咚咚。
    隨著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响起，不多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稀碎的脚步声。
    吱呀。
    开门的並非张麻子，而是刘芸。
    粉色的旗袍，垂落的长髮，惨白的脸庞……在暗黄的光线里显得有几分妖艷。
    谢安提了提嗓音，“嫂子，我听闻令尊早年受了惊嚇，一直臥病不起。我扎纸一行素来有用替身纸人安放患者身边避灾祛病的说法。权当一点心意，希望令尊早些康復。”
    “夫君和我说过了，谢兄弟有心。夫君已然睡下，把纸人交给我就行。”刘芸仍旧保持著原先的姿態。
    谢安想假借搬送纸人的名义进去里间亲自看看那倖存者的模样和精神状况，以確定那是不是倖存者，自然不会轻易罢休。
    “嫂子有所不知，用替身纸人给令尊避灾祛病有些讲究。纸人安放的位置，和令尊的距离，以及香火……都马虎不得，不然效果大打折扣。”
    刘芸面露为难之色。
    谢安加了句，“令尊臥床十多年，各类大夫医生瞧了也没见好。可见令尊受到的不是寻常惊嚇，这纸人替身消灾是老一辈代代传下来的土法子，说不定管用呢。”
    刘芸一番思忖，又朝堂屋里看了两眼，最后咬牙道：“行，那就麻烦谢兄弟跟我进来。”
    ……
    木门推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著陈年霉朽气扑面而来。
    里屋比堂屋更暗，只床头小几上一盏油豆似的灯焰跳著。借著那点光，谢安看清了床上的人：
    是个乾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老人，裹在一床薄被里。面色是死灰的，偏偏脸上爬满了蛛网般的青色血丝，从额角蔓延到脖颈，在昏黄光线下微微凸起，像是皮下有活物在蠕动。他眼睛半睁著，眼眶里全是血丝，瞳孔涣散，却直勾勾盯著屋顶某处，嘴唇无意识地开合，吐出破碎的音节：
    “红……绣花鞋……看不得……看了……都要死……”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个字都浸著二十年来无法消解的恐惧。
    这般景象，直让谢安心头多了几分凝重：这老头看著约莫有六七十岁的年纪了，二十年前也该有四十岁……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该是见过世面的，竟然被嚇成这样……也不知道当初见了何等可怕的场景。
    另外，这老头状態十分迥异，基本上可以判断……他就是那个倖存者。
    刘芸垂著眼，快步走到床边，替老人掖了掖被角，低声道：“爹，谢兄弟来给你送替身纸人，安顿好了，病就能轻些。”
    老人毫无反应，依旧喃喃重复著那句话。
    谢安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走到床尾空处。他先將两个纸人端正放好，一个紧挨床脚，面朝老人；另一个看似隨意地搁在门后矮柜上，却恰好能透过门缝瞥见整个堂屋內外的动静。
    这两个安放纸人的位置，谢安都是计较过的：屋內屋外……一览无余。
    隨即，谢安从怀中取出一小束线香，就著油灯点燃。
    他手持线香，虚划了几个简单的符形，口中念念有词，都是扎纸行里避灾安魂的常用口诀，声音低缓，却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香菸繚绕间，床上的老人忽然停了囈语，脖子极其缓慢地转向谢安的方向，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空洞地“望”著香菸腾起之处。
    刘芸手指微微一颤。
    谢安恍若未觉，將香插进隨身带的小香炉，端正摆在两个纸人中间。
    完成这一系列“庄严”的仪式，谢安才转向刘芸，语气温和：“嫂子，这香需燃足一夜。纸人也万万不可移动，尤其床脚这个，它替令尊承著阴秽，动了便不灵了。”
    刘芸连忙点头：“晓得了，多谢谢兄弟费心。”
    谢安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老人，压低声音：“令尊这模样……当年究竟是瞧见了什么，嚇成这样？”
    刘芸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我那时……还小，记不清了。只听人说，是夜里回来，就……”她话没说完，咬了咬嘴唇，“都是过去的事了。”
    谢安不再追问，只点点头：“那行，纸人既已安好，我便不打扰了。若夜里有什么异样，或是令尊睡安稳了些，明日都可告诉我。”
    他拱手告辞，转身退出房间。
    掩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床上的老人又开始了那永无止境的低语，比先前更急促、更破碎：
    “鞋……红色的……来了……它从房子里……走出来了……”
    谢安脚步未停，穿过堂屋，走出石库门。
    心头却一阵冰凉：
    这老头说了一句不一样的话：不是从排烟管爬出来……而是从房子里走出来。
    房子？
    那老宅么？
    为什么不是爬……而是走？

 9、纸人开棺

    回到双喜堂纸扎铺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二点了。
    这一天非但忙碌，谢安的精神也一直处於高度紧张状態，实在疲惫的很。
    谢安却不敢睡，而是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一边啃吃著街边买来的几个烙饼，一边在脑海中梳理著这一天的进展和收穫。
    整体来说……还算满意。
    封喉刺给自己提供了足够强大的实战能力。当然这个能力不是正面单挑，需要突袭刺杀才有奇效。
    绣花鞋给了自己隱身的能力，调查逃命很合適。
    纸扎人则成了自己不怕死的侦察兵。
    三管齐下，让谢安觉得在这里自保没问题了。
    这么一想，倒是多了几分踏实。
    不过问题也是有的：到现在还没找到那诞生红嫁衣的老宅。
    至於见到纸新娘……谢安感觉还是別这么快见面的好。
    现在见面……包死的。
    “三具纸人都撒出去了。明天清早去老庙街外那家废弃医院门口附近溜达溜达，看看是谁往那信筒里扔明信片。还有和平饭店的304房间也要去查看。”
    “有三个不怕死的侦察兵，应该很快就会带来反馈……对了，那个女纸人也不知道是否被打死了。”
    谢安啃完最后一口烙饼，开始集中精神。
    隨著精神不断集中，联想那女纸人……不多时就感觉到了女纸人的所在位置。
    这女纸人没辜负谢安的一番栽培……竟然真的潜入了永寿斋。
    潜入的方式很粗暴：永寿斋门口散乱放著两口破烂的棺材还有一堆废弃纸人。女纸人就躲在那废弃纸人里头。趁著铺子伙计出门打扫的间隙，溜进了铺子。
    永寿斋的铺子不大，但里头堆放著大量的棺材和纸人。
    尤其是棺材，一层一层堆叠，密密麻麻的……
    “这永寿斋的生意这么好？干嘛不租一间更大的铺子？”
    谢安集中精神关注了一番女纸人的见闻，大概知道了永寿斋的情况。
    掌柜的叫刘忠福，手下有四个伙计。两个做纸人的，两个做棺材的。至於帐簿，售卖，进货……等渠道由刘忠福一手抓。
    那刘忠福明明上了六十岁年纪，但身子骨却很健壮，尤其喜欢听曲，铺子里放著个留声机，没日没夜的唱著。
    曲调是戏腔，还是白事的曲子，听著很瘮人。
    除此外就没有其他的发现了。
    谢安只好专注精神，连结了一番张麻子家中的两个纸人。
    通过纸人的见闻，见得那刘芸还坐在床头给他爹捏手，很是孝顺的模样。就是眸子时不时的看向两个纸人，但也没做什么坏的举动。
    听了刘芸的一番自言自语，谢安大概知道那倖存者叫刘炳祥，六十多岁了。
    不过……刘芸一直在问询刘炳祥关於之前的记忆，大概是想帮助刘炳祥恢復神志。可刘炳祥始终支支吾吾，疯疯癲癲。
    “暂时没什么发现……明天还要干事，先睡觉。养足了精神才行。”
    谢安扫除杂念，回到铺子的房间，也顾不上洗澡了，直接倒头就睡。
    ……
    翌日清晨。
    谢安早早起来，活动了一番身体。
    忽然感到面板上多了一个红点。
    打开一看。
    【主线任务一：找到诞生红嫁衣的深宅大院（进度30/100）】
    “进度提升了27个点？”
    面对这夸张的进度提升，谢安大感惊喜。赶紧调开个人信息，技能面板和装备栏……
    没有变化。
    “是纸人有所发现？”
    谢安立刻集中精神，连结了三个纸人。
    永寿斋和张麻子家里都一切如常，没有什么特別的发现。
    “莫非是我昨晚確定了刘炳祥的身份，导致进度大幅度提升的？”
    思来想去，也只剩下这个可能了。
    “先出门去看信筒，另外买点牛骨头架子来做几个能顶大用的纸人。”谢安来到抽屉一阵翻找，摸出二十个银元，揣在兜里匆匆出了门。
    ……
    谢安顺著张麻子说的路线，到了老庙街外五百米。
    此地荒草漫过膝盖，有一棵老槐树歪斜著，枝椏像鬼伸出的手，蔫蔫地指向灰濛濛的天。树下掛著个锈得发黑的铁皮信筒。
    谢安凑过去一看，见到了信筒上的编號。
    果然……
    “洪-15”的漆字已经剥落大半。
    对面是个早已废弃的“仁济医院”，三层西式小楼，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口子像被挖掉眼珠的眼眶。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哀鸣。
    “如果张麻子没说谎的话，这个信筒是个突破口。就是这里也太荒凉了，正常人都不会来这里寄信。但也说明，来这里寄信的……都不是正常人。”
    谢安环视一圈，发现街道对面是个公园，大树繁茂葳蕤，倒是方便蹲点。
    他在街对面小公园的老榆树下蹲著，从清晨到日头偏西，除了几只野狗晃过，半个人影也没见。
    “今天蹲了个寂寞……”
    他起身，拍拍长衫上的灰，往菜市去了……
    傍晚时，他背著一大包牛骨牛筋回到双喜堂。闭门，点灯，柴刀劈开腿骨，剔出筋络，用鱼鰾胶细细黏合。牛骨为架，裹上浸过桐油的厚牛皮纸，再缠紧牛筋关键处。
    不多时，四个牛骨纸人齐肩高，骨架沉实，立在工坊里像四个披甲的沉默兵卒。
    谢安伸手把了把纸人，坚韧程度不亚於正常人。而且用的是带关节的牛骨头，可以做出竹篾纸人做不到的动作。
    “这样的纸人就能顶用了，遇著活人也能打得过。不过这纸人目標大，若是用於侦查……不如小纸人管用。”
    他又用碎骨扎了十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偶，点血赋灵，轻巧如蝶。
    “我的试试同时能够驾驭多少纸人！”
    这对谢安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一番测试下来，谢安发现以目前的精神强度，可以同时驾驭四个大纸人。如果换做小纸人的话……可以同时驾驭六个。
    四大六小，已是极限。再添一个，便头痛欲裂。
    “那信筒附近也需要安放一个小纸人时刻盯著。”
    在找到確切消息之前，广撒网无疑是最稳妥的法子。
    夜深时，他揣著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偶重回信筒所在的老槐树下。
    四下无人，月光被云遮得稀薄。
    他攀上信筒旁一棵老榆树，將纸人偶卡在枝椏交错的暗影里，面朝信筒。
    “盯著，有人投信，立刻告诉我。”
    纸人偶极轻地动了下脑袋。
    谢安落地，刚走出几步，脑中忽然一刺——
    是永寿斋那具女纸人传来了景象：
    留声机的咿呀戏腔停了，昏黄的铺子里，刘忠福披了件藏青夹袄，指挥两个伙计抬起一口黑漆棺材。棺材不大，像是给孩童用的，但那漆色沉得怪异，在油灯下泛著黏稠的光。
    他们出了门，往西走。
    谢安心头一紧，立刻穿上绣花鞋，身影淡去，悄然奔向永寿斋，远远尾隨上了刘忠福。
    夜风沁凉，长街空荡。
    刘忠福和两个伙计脚步沉缓，棺材在他们肩上微微起伏，像一只黑色的船在夜河里漂。
    让谢安感到诧异的是……李忠福竟然领著两个抬棺伙计路过了废弃的仁济医院。
    刘忠福甚至没往那信筒一眼，继续带路往前，走了大概两里路，到了街巷尽头，隱约现出一座老宅的轮廓。
    高墙倾颓，门楼半塌，匾额斜掛著，依稀可辨两个褪了金的字：陈宅。
    宅门虚掩，里头黑得没有一丝光。
    刘忠福在门前停下，咳嗽三声。
    “吱呀——”
    门开了条缝，一个穿淡绿袄子、梳双鬟的丫鬟探出半张脸。脸白得像涂了粉，两腮却抹著两团扎眼的胭脂红。她眼睛很大，眼珠却僵著，不转不动。
    她没说话，只侧身让了让。
    两个伙计抬棺进去，刘忠福低头跟进，门又轻轻掩上。
    谢安隱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死死盯著那老宅。
    那宅子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穿过破墙的嘶嘶声，像有什么在深处喘息。
    大概过去半个小时，陈宅的门再次开了——
    刘忠福带著两个伙计抬棺走了出来，沿著原路返回。
    尾隨在身后的谢安却注意到：抬棺的两个伙计额头沁出了汗水，脚印子明显沉了几分。
    显然，棺材里多了东西。
    『这永寿斋果然不止售卖寿材这么简单……』
    一路尾隨到了永寿斋门口，谢安看到刘忠福带著伙计抬棺回到铺子，通过女纸人的视角见到刘忠福让伙计把棺材堆放在后院的一个杂物间里。
    待伙计退出那杂物间，刘忠福还给房间上了锁。
    谢安思忖了一番：
    那刘忠福操控伙计偽装成鬼东西杀人，肯定和纸新娘有关。如今又抬著空棺去陈宅，回来棺材就变重了……里面装的莫非是尸体？
    刘忠福是去给陈宅收尸的？
    可尸体为何不下葬？还要锁在后院的特殊房间里？
    谢安倒是想让女纸人去杂物间看个究竟，但女纸人是竹篾做的，力量砸不开锁。
    “这事儿，得派个牛骨纸人来才能干。”
    谢安立刻回到纸扎铺，抹杀掉女纸人的精神连结，转移到一个牛骨纸人上，给它一把榔头。让它朝院中石磨砸几锤子。
    还別说……牛骨做的纸人就是给力，力气不亚於成年男子，竟然真把石磨给砸碎了。
    这力气……砸开把铁锁简直手拿把掐。
    谢安给牛骨纸人穿了一身斗篷，戴上兜帽，立刻下令：“你拎著榔头去永寿斋，砸开那个杂物间的锁，立刻开棺，看看里面是什么。”
    牛骨纸人虽然力气大，但毕竟没掌握偷偷开锁的手艺。既然如此索性就用速度换时间。
    直接一榔头砸了锁，衝进去开棺。
    了不起被人发现被打死……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任务时间过去快两天了，谢安等不起。
    那牛骨纸人无愧於不怕死侦察兵的称號，拎著把榔头就溜出门去，一路上还知道避开夜下不多的路人。
    而谢安也没閒著，把封喉刺绑在手臂上，穿上绣花鞋跟著出了门。
    那个刘忠福是个知道用符纹操控伙计的，只怕不是一般人。既然让牛骨纸人动手……那就必须一口气做掉刘忠福。
    一旦引起刘忠福的警觉，让他有了防备……往后要对永寿斋动手只怕就更难了。
    最好的机会只有一次……
    谢安不会犹豫。
    夜色深沉，牛骨纸人趁著铺子伙计出门打扫的时候潜入铺子，然后寻了个没人的间隙拎著榔头就衝到杂物间砸锁。
    哐啷！
    引起巨大动静的同时也砸开了锁，不怕死的牛骨纸人冲入杂物间，猛然撬开了棺盖。而躲在后院暗处的谢安也通过牛骨纸人的视角，看见了棺材里的东西……

 10、血洗永寿斋

    在牛骨纸人砸锁的前一刻，永寿斋后院正房里还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留声机的铜喇叭里，咿咿呀呀地淌出戏腔，调子哀戚得扎人：
    “黄泉路窄哟……纸马嘶……
    送君一去……不回头……
    白衣哭，红衣笑……
    谁家新坟……旧魂飘……”
    穿著长衫的刘忠福闭著眼，枯手指在膝上轻轻叩著拍子。时不时地跟著留声机的节奏哼唱两句，一副十分陶醉的模样。
    他身前的桌上摊开一碟猩红的硃砂，一支狼毫笔，几枚长针。
    四个赤著上身的汉子跪在他脚前，背脊挺得死直。肌肉賁张的背上，旧符纹已褪成青黑色，像皮下蛰伏的蜈蚣。
    这四个汉子正是永寿斋的四个伙计，很显然……都被刘忠福用特殊的手段给控制住了。
    这也恰恰表明刘忠福乾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白衣哭，红衣笑……谁家新坟……旧魂飘……”
    又跟著留声机的腔调哼唱了一遍，刘忠福才作罢，隨即拿起桌上的狼毫笔，笔尖蘸饱硃砂，然后沿著汉子背上的符纹旧痕重新描画，每一笔下去，跪著的汉子就浑身一绷，额角迸出青筋。
    “你们几个……本是该死的人。”刘忠福声音低哑，笔走龙蛇，“是我把你们从鬼门关拖回来，用符镇住心脉，给了第二条命。”
    用狼毫笔描绘完，刘忠福又拿起长圆针，针尖顺著纹路刺入，蘸著硃砂扎进皮肉。汉子牙关咬得咯咯响，没吭一声。
    “得记著恩。”刘忠福眼皮不抬，“忠心替我办事，符在，你们就在。符消你们也没了。小五子在刘文家里被杀了，却不是被警察的枪打死，倒是诡异。估摸著最近有人盯上咱们了，你们啊……做事需小心点……”
    他话音未落——
    “哐啷——！！！”
    后院杂物间方向，传来锁头被砸裂的爆响！
    刘忠福猛地睁眼，撂下笔，一把抓起桌上那只漆皮剥落的铜铃鐺，手腕急振——
    “叮铃铃！！！”
    跪著的四个汉子听了铃声，立刻浑身剧颤，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们豁然起身，眼神空洞却迸出凶光，抓起早搁在脚边的水果刀，撞开门便扑了出去！
    刘忠福摇著铃鐺追出门，刚好看见一个穿著斗篷的傢伙用榔头砸开了杂物间的锁头，然后踹开大门衝进去撬棺材。
    剎那间，刘忠福全身汗毛炸裂，大声嘶吼：“宰了那斗篷贼！房里的东西见不得光，若叫陈孝义知道，咱们都要填井！！”
    轰！
    四个伙计纷纷暴怒出手，化作四头髮狂的野兽般衝进杂物间。
    说时迟那时快，斗篷人已经撬开了一副棺槨，露出了里面的光景。
    月光下，那斗篷人已被四个伙计围住。黑色斗篷裹住全身，兜帽低垂，看不清脸。它手中拎著一柄榔头，面对四把逼来的刀，不退反进，一锤砸向最先扑至的汉子胸口！
    “噗”一声闷响，汉子被砸得倒跌，却像不知痛般翻身又起，挥舞著水果刀冲向斗篷人。另外三个伙计也都凶悍地持刀捅向斗篷人——
    “嗤啦！”
    牛皮纸撕裂，里头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白森森的牛骨！
    四个伙计不知道疼痛，那牛骨纸人……就知道痛？
    嘭！
    又是一个榔头，砸向一个伙计胸口，倏忽“咔嚓”一声，肋骨断裂。那伙计倒在地上，可隨著刘忠福摇晃了下铃鐺，那倒地的伙计就重新爬起来，发狂地冲向牛骨之人。
    不怕死的双方疯狂地扭打在一起，在杂物间里发出乒桌球乓的打斗声。
    而刘忠福始终没有进入杂物间，而是站在外头远远观望。但凡遇著伙计倒下，他就摇晃手中铃鐺，让伙计重新起来战斗。
    可见刘忠福行事之谨慎。
    一番搏杀下来，牛骨纸人终究势单力薄，被四个伙计给活活撕成了骨头碎片，洒落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叮铃铃！”
    刘忠福摇晃了一下铃鐺，喝停四个伙计，然后走进杂物间去查看情况。
    一地的牛皮纸，还有牛骨头。
    “牛骨纸人？！”刘忠福倒抽一口凉气，隨即脸色骤变，“这地界有『职业者』？！我被职业者盯上了，快退回来，守在我身边……”
    刘忠福一边疯狂地摇晃著铃鐺，一边下令四个伙计过去守在他周围……
    就这一瞬——
    他忽然觉得右臂一凉。
    像冬夜里一贴冰，悄无声息地抹过肩胛。
    他愣愣偏头——
    整条右臂被齐根切断，“啪嗒”掉在地上，手指还保持著握铃的姿势。
    血这时才喷出来，溅红半面砖墙。
    “啊！！！”
    刘忠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叫声才喊到一半——
    刘忠福发现自己的左臂也跟著穿来一阵凉意，他惊恐的回过头……眼睁睁的看著左臂齐根被切断，掉落在地上，断口处鲜血喷射而出。
    “不！！”
    刘忠福只觉一股无法想像的危机骤然降临，他发疯的跑出杂物间，才走两步……双腿突然失去了知觉，上半个身体靠著惯性往前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房门外的冰冷地上。
    他吃力的回过头，看到自己的双腿还笔挺的站在杂物间的门框位置……
    一股极度森寒的惊恐感流遍全身，让他感到窒息，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瞪大著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房间里。
    因为握持铃鐺的手被切断，铃鐺落在了地上……四个伙计也失去了控制，呆呆的站在原地。
    在房间的黑暗深处，有一双红色的绣花鞋……慢慢的走出来。
    到了铃鐺的位置停下，有一只无形的手拿起了铃鐺。
    然后，绣花鞋消失了，显化出穿著长衫对襟褂子的少年容貌，手中封喉刺刃尖还在往下滴血。
    正是谢安。
    “原来你就是靠这铃鐺操控人的。”谢安掂量了番手中的铃鐺，然后摇晃了两下。一旁四个伙计立刻站直了身体，一副隨时聆听主人吩咐的模样。
    “把这地面清扫乾净。”谢安一声令下，四个伙计立刻开始忙碌起来，两个人去打水清洗地面的血跡，还两个伙计收敛一地的牛皮纸和牛骨头。
    谢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嗯，这铃鐺不错。合该为我所用。”
    咕嚕。
    刘忠福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你，你……噗！”
    谢安直接走到刘忠福跟前，一把將失去了手脚的刘忠福拽了起来，回到杂物间，把刘忠福的半个身躯按在撬开的棺材里，“你跟我说说，这棺材里的东西怎么来的？那陈宅又怎么个事儿？若是敢隱瞒或大吼，你也就別活了。”

 11、確定刘宅位置

    问出这话的时候，谢安面色有些僵硬，额头青筋隱现。
    这是穿绣花鞋带来的副作用。
    毕竟面板提示过：绣花鞋是阴类鬼物穿过的物品，穿上绣花鞋隱身的同时，身体和精神会受到阴类鬼气的侵蚀，如果穿戴时间久了，会被鬼气同化。
    也因为这个，谢安每次都不敢穿戴太久时间。
    至於棺材里的东西……
    那是一具黑乎乎的乾尸，只剩下一层皮包骨，肤色发黑，面露惊恐之色，大张著嘴巴，似乎在死前遭遇到了巨大的惊嚇，身上还散发出阵阵难闻的腐臭味。
    瞧乾尸的身材和穿戴……应该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但有一个很诡异的细节：这少女身上的衣服高度贴合皮膜，深度嵌入皮肤褶皱之中。可见这少女是穿著这身衣服变成乾尸的。若是死后给人穿衣服，万万达不到这种贴合程度。可问题就在於……这衣服还很新啊，衣服上沾染的几粒米饭都还没硬化，是软的。
    可见这少女……就是这一两天化作乾尸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点嚇人了。
    刘忠福把头偏向一边，咬牙不说话。只剩四肢断口处的鲜血往外涌流，散发出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骨头还挺硬？那就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噗嗤！
    谢安二话不说，一刀捅进刘忠福的胸膛。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疼的刘忠福齜牙咧嘴，亡魂大冒。
    “还不说？”
    噗嗤！
    又是一刀子捅进胸膛，这回谢安没著急拔出匕首，而是在转了一圈，绞肉切骨。
    “啊！！我说，我说……”
    剧烈的痛楚让刘忠福无法忍受，额头冷汗直流，看向谢安眼神都充满了恐惧。
    这个少年……太凶了！
    非但凶，而且出手极有针对性：刘忠福是掌握了秘术的，而一切秘术都需要通过手中铃鐺来发动。可偏偏谢安第一刀就切了他握持铃鐺的手……直接釜底抽薪啊。
    谢安这才拔出刀，“早这么配合就没那么多事。若是让我满意了，我可以考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民国开始讲科学，有些假肢做的不错，按在身上也还能活。活著多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忠福早已被嚇破了胆，一边点头称是，一边说了缘由：
    “都是陈孝义让我这么做的……每隔一天我都要抬著棺材去陈宅收敛一具乾尸，然后抬回铺子安放好。”
    “陈孝义？”
    “就是陈宅的老爷。”
    “这乾尸看著很新，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我只晓得陈孝义会定期秘密买一些童男童女去宅子里，然后……这些童男童女就会变成乾尸。我是专门负责收尸的。收了尸体暂且锁在这房间里，等到积累一定的数量，我就会联繫船运的伙计，把棺材运到船上，离开洪城。”
    听了这些令人悚然的消息，谢安陷入了沉思。
    陈孝义，陈宅，买少男少女，乾尸……
    很显然，陈宅有问题。
    里面有个可怕的东西在吸食窒息少男少女的阳气精血。
    谢安回过头，扫了眼房间里堆积得密密麻麻的棺材。隨即走到一处近前的棺材，推开棺盖……里面躺著一具少年的乾尸。
    又打开另外一副棺材，同样是个少年的乾尸。
    嘭嘭……
    谢安打开一具具棺槨，里面都是乾尸……
    高低累积了十几具，数量十分惊人。
    要说同情……多少有点。
    但谢安不会忘记自己是来做任务的，很快调整了情绪，“你和陈孝义做了多久的生意？”
    刘忠福失血过多，气息奄奄：“快二十年了。”
    谢安稍作计较，问了个关键问题，“每次都是你亲自抬棺去陈宅收尸？”
    “大部分是，但人嘛，总会有个生病应急的时候。便是我手下伙计去的。”
    谢安微微頷首，一个计划的雏形已经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继续问：“你那操控他人的手段哪来的？”
    “是陈孝义给我的。当时陈宅里有个道士的枯骨，那铃鐺和操控人的本事都是那道士身上遗留下来的。也因为我晓得操控人，不存在泄密的可能。陈孝义才放心和我做生意。”
    谢安瞳孔一缩……
    道士……
    他想起任务介绍上的信息：民国时期，刘家祖坟风水被破，刘宅怨气衝天，鬼娃回魂，纸新娘以明信片和人通信，假借笔友之名诱人上当，继而啃食。无数乡民遭殃，本地豪绅富商集资请茅山道士除祟，无一生还，没人知道纸新娘长什么样。
    刘宅只有一个倖存者逃了出来，一直重复说一句话：千万不要看那双红色绣花鞋！
    陡然间，谢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深呼吸一口气：“那陈宅之前叫什么？”
    刘忠福蹙眉：“那宅子是陈孝义二十年前买下来的，从此改名叫做陈宅。原先好像不叫这个名……我听人说教刘宅来著。不过这事儿过去太久了，我也是听人说的。”
    陈宅……刘宅……童男童女化乾尸。
    难怪过去两日谢安找街上的很多人问询刘宅和红嫁衣的事儿……竟然没人知道。
    原来是改了名。
    对上了……
    一切都对上了。
    这陈宅……极大概率就是要找的刘宅！
    谢安长舒了两口气，“你去陈宅那么多次，可见到陈宅里有个穿红色秀禾服的女人？”
    刘忠福篤定摇头：“没有。每次陈孝义只让我在前院等著。从不让我去中庭和后院。”
    这陈孝义藏的这么深……
    “那陈孝义是什么人？可有老婆？母亲和女儿？”谢安这么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纸新娘红嫁衣应该是女的。而这个陈孝义如此为对方遮掩，肯定和纸新娘有著密切的关係。
    刘忠福摇头：“这个我不知道。陈老爷极少出门，每次和我也不多说话。我没见过陈老爷的妻女和母亲。”
    “你可听过红嫁衣？”
    “没有。”
    “纸新娘呢？”
    “没有。”
    “刘炳祥这人可听过？”
    “没。”
    “那铃鐺画符控制人怎么操作的？”
    “道士留下来的古册就在我房间的抽屉里，里面有记载。”
    “你为什么要让伙计跟踪张麻子，专门杀明信片的收信人？”
    “陈老爷让我做的，我只听命行事。”
    “那我没问题了。”谢安感觉该问的都问完了。
    刘忠福鬆了口气，大呼求救：“我失血过多，快，快帮我止血。不然我会死的……”
    谢安拿起封喉刺，在刘忠福的衣服上擦乾净刀上血跡，嘴角露出一抹妖邪的笑容：“你手脚都没了，活著多遭罪啊？不如死掉一了百了的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忠福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你……”
    “別激动，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讲武德是吧？没事的，忍一忍就过去了。”谢安把匕首架在刘忠福的脖子上。
    刘忠福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多了一层惊恐，“你，你是职业者！？”
    谢安愣了一下，“哦？职业者？”
    刘忠福支支吾吾，“我有一次听陈老爷提起过，说这地方偶尔会出现一些外来的怪人，他们有著先进的思想和认知，总会说一些不符合洪城习俗的词语，还有著诡异的能力，个个古怪难缠，甚至不顾这世道律法，过几天就会神秘消失……”
    谢安心头一阵悚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刘忠福转述陈孝义的话来看，他说的职业者……莫非就是新世界的玩家？
    也就是说……这纸嫁衣的地界上，不止自己一个职业者？
    谢安深吸一口气，“你还见过其他的职业者？”

 12、茅山道士的法器

    谢安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一些，变得急促。
    如果这地界上不止自己一个玩家的话……事情就变的越来越复杂了，危险係数也直线提升。
    但转念一想，谢安感觉情况也没那么糟糕。
    玩家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又不是盯著自己搞……
    若是能弄死一两个玩家……或许能从对方口中套出一些关於新世界的信息。毕竟谢安完成这个纸新娘的任务就会得到进入新世界的身份和职业。
    若能提前知道一些关於新世界的信息，无疑有极大的好处。
    想到这里，谢安非但没害怕，反而多了几分兴奋。
    就在谢安思忖的时候，刘忠福狠狠咬牙开口，“我不会说的，你这个人不讲信誉。除非你把我送去小妾家里，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才会说……”
    谢安压下心头的杂念，露出一抹十分妖邪的笑容。
    “既然你知道我不讲信誉，就不该和我讲条件的……你这样只会激怒我！”话音落下，一刀子捅进了刘忠福的胸口，用力一绞，“你说出来，我可以让你多活几个小时。几个小时……不短了。”
    “啊！！我说……我说……”
    千万不要低估一个人对活著的渴望，哪怕这个人没了手脚，也渴望活著。
    “我只知道……陈老爷杀过职业者。我只知道这个……该说的我都说了，求求你让我多活几个小时。我想给小妾写一份遗书……可以吗？”
    “原则上是可以的，但我真的没有时间给你送遗书……”谢安表达了歉意，隨即割断了刘忠福的脖子。
    让四个伙计清理乾净地面的血跡，把刘忠福的尸体丟入棺材，封棺堆在杂物间。
    完成这一切后，谢安把四个伙计叫到跟前，分別捅了几刀……
    四个伙计面无表情，没做任何的反抗，甚至眸子里都没有露出丝毫愤怒的神情。简直和纸人一样……
    谢安这才確信：手拿铃鐺的確可以完全控制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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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自去包扎好伤口，然后守在铺子外面。”
    安排妥当，谢安来到刘忠福的臥室。
    还没等谢安细查臥室，面板上多了个红点。
    点开。
    【提示：你杀死了推进任务的关键人物】
    【奖励：2个属性点，1个进化点】
    【主线任务一：找到红嫁衣的深宅大院（进度99/100）】
    【主线任务二：杀死纸新娘（0/100）】
    “主线任务一进度飆升到了99……看来陈宅就是曾经的刘宅。可为什么还差最后一个点？按理说確定了陈宅就是刘宅，纸新娘的诞生地不就確定了？”
    莫非需要亲眼见到红嫁衣本体，或者踏入当年诞生红嫁衣所在的核心院落才算进度百分之百？
    这令人有点慌啊。
    “另外获得2个属性点和一个进化点。和之前在刘文家杀死那个伙计一样多……按理说刘忠福的重要性明显超过一个伙计，估计杀那伙计属於首次杀敌，奖励有加成……”
    谢安调整了一番情绪，直接把两个属性点加在精神上。
    嗡！
    隨著脑子传来一股热流，脑壳都在生疼，仿佛有一股无形的东西猛烈的钻入大脑皮层之中。
    待得热流消失，谢安明显感觉到精神感知力提升了不少。
    专注精神，打开和三个外派纸人的精神连结……那个巴掌大的牛骨小纸人还处在信筒不远处的树枝上看著信筒，张麻子家里的两个纸人也清晰可见……
    之前同时连结三个纸人会显得吃力，如今明显轻鬆多了。甚至能够催动三个纸人去做更多的事情，提升了纸人的灵智水平。
    仔细感受了一番全新精神强度带来的妙用，谢安才收回心思，调开个人信息面板。
    【试炼者314號】
    【姓名：谢安】
    【身份：双喜堂扎纸匠】
    【力量：1】
    【速度：1】
    【精神：5】
    【一级扎纸术：赋灵】
    【属性点：0（可任意加在力量、速度、精神和技能上）】
    【进化点：1（可进化技能和装备）】
    谢安拿起手中的封喉刺，隨意往外刺了两下，赫然发现封喉刺內部的怨念得到进一步激发，杀人封喉效果得到极大提升。
    甚至谢安都觉得这把刀也是阴类鬼物用过的，不然不至於蕴含如此强烈的怨念。而隨著自己精神的提升，激发出来的怨念也越大，杀人效果加倍。
    “5个点的精神强度……果然不同。我能赋予纸人更强的灵智和行动能力。应该能驾驭更多的纸人。等回到双喜堂好好测试一下。”
    谢安扫除杂念，调开技能面板。
    【一级扎纸术：赋灵】
    【进化路线一：赋灵（暂时不可进化）】
    【进化路线二：强化（可进化，需一个进化点）】
    下面有一棵树的主干，赋灵一端的分叉已经被点亮，还长出了一个小小的嫩芽。而另外一端强化的分叉则是暗淡的，但多了一个小小的+號。
    “誒？我这是可以同时进化两条路线？这个相当可以啊……”
    “进化路线二！”
    隨著谢安念头下达，面板上的1个进化点立刻下降为零，紧跟著技能树的另外一个分叉被点亮，长出一个小小的嫩芽凸起。
    嗡~
    一股强化纸人的手印和奥义注入谢安的脑海之中，无师自通关於强化纸人的法子。
    待得一切平復下来，谢安鬆了口大气。
    “我感觉自己可以做出更加厉害的纸人，用牛骨还不行。我可以用钢铁来做，骨头关节部分用铰链替代。可以去工厂购买一些极其和设备改制。这样的纸人……一个打十个？”
    想到这里，谢安充满了期待。
    【一级扎纸术：赋灵、强化】
    【进化路线一：赋灵（暂时不可进化）】
    【进化路线二：强化（暂时不可进化）】
    技能树两侧均被点亮，形成一个標准的轴对称图形，展现著美学上的艺术感。
    谢安退出面板，把封喉刺插入臂膀的皮质刀鞘，隨即拉开抽屉，找到了一本古册。
    古册用的是牛皮壳子，已经泛黄老化，可见过去很多年了。封面上的三个大字格外醒目：炼傀术。
    翻开第一页。
    开篇第一句话写著：用铃鐺取凡人死前的最后一口气，可把凡人炼製成人傀，用铃鐺操控。
    第二页画了一张符，和伙计们背上的符纹类似。还详细讲了画符的过程：取他人的鲜血，混合硃砂，用狼毫笔描绘符纹图形，再用针刺成形。之后摇铃鐺就能操控人傀。
    谢安仔细看下来有了发现：
    “画符的过程没什么特別的，唯一特別的……是这铃鐺。这铃鐺是茅山道士的法器？”
    “可面板並未像封喉刺那样识別出铃鐺……”
    “这炼傀的法子要求有点高，得在人快死的瞬间炼製傀儡……这对我来说很麻烦。但刘忠福留下的四个伙计对我有大用。可以带那几个伙计抬棺去陈宅一趟，另外还能让他们代替我去和平饭店304房间一探究竟。”
    谢安对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越来越清晰。
    陈宅迟早要去的，唯一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去。
    那陈孝义可是杀过玩家的……一旦进入其中，只怕就要拉开最终你死我活的序幕了……
    谢安很快意识到，这事儿拖不得。
    按著规矩，刘忠福每隔一天都会带人抬棺去陈宅收尸。
    如今刘忠福死了，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刘忠福失踪而节外生枝，最好下一次就去陈宅一看究竟。
    也就是……后天。
    自己还有一天半时间准备。

 13、初见纸新娘！

    打定主意后，谢安把四个伙计叫进来。问询一番后晓得两个抬棺的伙计分別叫做张春来和李信科，其中张春来年纪大点，做事相对妥帖。另外两个扎纸的伙计分別叫做马三和丁柳。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从现在开始，永寿斋关门歇业。不让任何人进来，如果有刘忠福的熟人来问，就说刘忠福有急事外出了，五天后归来。”
    谢安做了一番安排，隨即掏光了永寿斋的几十个银元连夜回到了双喜堂。
    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谢安却没有睡意，调开面板看了时间。
    【剩余时间：5天12:59:05】
    猩红的倒计时让谢安感到一股子浓浓的紧迫感。
    “我先试试驾驭纸人的数量和实测效果。”
    家中没有多余的牛骨，只剩下三个大的牛骨纸人和十个小的牛骨纸人。但竹篾做的大纸人还剩好几个，用来测试是足够的。
    一番测试下来。
    谢安发现自己如今的上限是同时驾驭五个大纸人，如果全部换成小纸人的话，可以同时驾驭八个。
    五大八小，已是极限。
    虽然数量提升不多，但每个纸人的灵智水平提升不少。
    扎纸术的提升让谢安看到了完成任务的希望。
    唯一让谢安感到不安的是主线任务一的进度99这事儿。
    任务说的是“找到诞生红嫁衣的深宅大院”，按理说刘宅就是那深宅大院。
    非得见到红嫁衣本体或者诞生红嫁衣的具体院落……虽然也说得通，但这个数字是不是过於诡异了点？就差一个点……
    “算了，先睡觉。明天看看张麻子和信筒那边的纸人是否有进展……然后去废品收购站买些铁器铰链来製作几个当打的纸人。”
    ……
    翌日，天光微曦。
    谢安早早起来，一番洗漱后连结了信筒和张麻子家里的纸人……
    信筒那边没人去过。
    张麻子家里也一切正常：张麻子早起送信，刘芸照常给刘炳祥端茶倒水伺候著，没有迥异之处。
    谢安拿了些银元出门，到废品收购站买了一堆废弃的铁器回来，然后开始捯飭做一个当打的铁纸人……很快谢安就放弃了。
    敲打几个牛骨头，还能用刀切割成自己想要的形状和大小。但是切割铁器只能用钢锯……吭哧吭哧锯半天才勉强锯出几块合適的铁製材料。
    实在太慢了……
    按著这个进度估算……没有三五日根本做不出铁人来。
    “洪城並没有大型的机械厂……”
    “算了，牛骨纸人也应该够用。”
    谢安立刻调整计划，去菜式买了牛骨头，赶工做了另外三个齐肩高的牛骨纸人出来。
    五个当打的牛骨纸人齐齐立在铺子里，结结实实，一副等待主人命令……隨时外出侦查的模样。
    谢安看了看座钟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明天入夜时分，就是去陈宅收尸的时间了。在这之前我必须確认一件事。”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灰色长衫，外头套了件对襟马甲，拿了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小小纸人出门。
    这是他刚刚新做的。
    到了永寿斋，谢安把四个伙计叫到跟前，最后把小纸人塞给马三，並给了他几个银元，“你把这纸人捏在手里不要叫人看见，去和平饭店入住304房间。”
    ……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整个洪城都瀰漫著一股慵懒的味道。
    马三捏著那只小小的牛骨纸人走在青石板路上。纸人偶就趴在他掌心，脸朝外，谢安虽然不在场，但他的视野可以透过那纸人的眼睛，將街景一寸寸收进脑海。
    卖豆浆油条的摊子冒著白汽，黄包车夫蜷在车把后打哈欠，叮叮噹噹的电车碾过轨道。一切寻常得令人恍惚，仿佛昨夜的断肢与血腥只是场噩梦。
    和平饭店就在码头对面，五层高的灰白色洋楼，尽显气派。旋转门缓慢转动，里头飘出咖啡与雪茄混杂的气味。
    马三走到柚木柜檯前，纸人偶的视线恰好与台面齐平。
    柜檯后坐著个穿浅蓝旗袍的年轻女子，正在对帐，头髮烫成时髦的波浪卷。她抬眼瞥了马三一下，又低下头：“住宿？”
    “嗯，我要入住304房间。”马三的声音很篤定。
    女子翻开房间名册，指尖顺著日期栏往下滑，眉头微蹙：“304？没有这个房號。”
    “您再看看，”马三身体前倾，纸人偶几乎要贴上名册，“是约好的。”
    女子又翻了一页，摇头：“真没有。三楼只有301到303，305到310。您是不是记错了？”
    就在这时，侧门帘子一掀，一个穿著藏青西装、头髮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捏著一块怀表，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先在马三脸上刮过。
    “是点名要入住304房间？”经理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前台女子愣了一下：“刘经理，名册上没有304……”
    “有的，”经理打断她，笑容不变，“只是不在本子上。阿珍，你刚来，有些老客人的规矩还不清楚。给他登记。”
    马三付了银元。
    那刘经理转向马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我带你去。”
    马三跟著刘经理绕过大厅，踏上铺著暗红地毯的楼梯。地毯很厚，吸走了脚步声，只有墙上的老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三楼走廊格外安静，其他房间的门都紧闭著，空气里有种陈年木头和灰尘混合的闷味。
    刘经理停在走廊尽头一扇深褐色的房门前。门牌是铜製的，数字却有些模糊。他掏出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嗒。”
    门开了条缝。里头没有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被雾气稀释的天光。
    “就是这儿了，”刘经理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让开身，“您请。”
    马三跨过门槛入內。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一把藤椅。唯独那扇朝西的窗户很大，几乎占满整面墙。
    透过蒙尘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见窗外的景象——
    马头在晨雾中泛著铅灰色的光，几艘货轮泊在码头，烟囱冒著稀薄的烟。远处外滩的建筑像一排沉默的灰色剪影。
    这视角，这构图……与明信片上那幅“码头轮船烟囱”的彩色画片，几乎一模一样。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著江水的腥气和煤烟味。
    马三在窗前站了约莫半分钟，一动不动。
    “要这间？”刘经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依旧温和，却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嗯，就这间。”
    “得嘞，您有需要隨时吩咐侍应生就是。”刘经理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时不时回头张望马三，连连摇头。
    马三在房间里待了个把小时便出门离去。
    他没有回永寿斋，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那间狭小、散发著霉味。
    他坐在床沿，像一具被抽掉灵魂的皮囊，等待下一个指令。
    谢安的精神仍连结在纸人偶上。清晰的把周围的一切看在眼里：房顶的排烟管，逼仄的房间，冰冷的地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光西斜。
    就在暮色將合未合、天光最是曖昧的那一刻——
    那截排烟管的深处，传来了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沙……沙……”
    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粗糙的金属內壁上缓慢地爬行，越来越近……
    马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起来，死死盯著那排烟管位置。
    纸人偶的“头”微微偏转，空洞的墨点眸子对准了管口。
    管口边缘，先探出了一只手。
    手背苍白纤细，指甲却长得嚇人，涂著和那陈宅丫鬟腮红同样刺眼的艷红色。那指甲弯曲如鉤，尖端泛著类似金属的冷光。
    接著是另一只手……从幽暗的排烟管里伸了出来。
    两只苍白的手扒住管口边缘，用力往外攀爬……
    一个身影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结构、扭曲而僵硬的姿势，从直径不过尺余的管子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它身上穿著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布料崭新，红得夺目，在昏暗中仿佛自身在发光。头上盖著同色的红盖头，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
    它慢慢站直了。
    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向了马三。
    没有脚步声。
    它是“飘”过去的，嫁衣下摆甚至没有拂动。
    马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被操控的躯壳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疯狂尖叫挣扎，想要夺回控制权逃跑。但这挣扎只持续了一剎那——铃鐺的束缚力碾碎了最后的人性火星。他的脸依旧麻木，只有眼角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滴冰冷的泪混著冷汗，滑过僵硬的颊边。
    “別，你別过来啊……”
    下一刻……脖子就被指甲划开一道醒目的口子。仿佛全身的生机都从脖子的切口处流失掉了……
    马三的身体还保持著坐姿，甚至微微前倾，像是要站起来。那双彻底涣散的眼睛里，最后映出一片刺目的的红。他的嘴唇似乎动了动，想发出点声音，却只涌出一股血沫。
    “嗬嗬~”
    马三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的闷哼。
    然后是液体滴落的“嗒……嗒……”声。
    哗啦。
    马三捏在手里的纸人偶滑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他的手臂还维持著虚握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抓住。
    几秒钟后，那红嫁衣女子僵硬的身体忽然站直，红盖头“望”向了地上的纸人偶。
    儘管没有眼睛，谢安却感到一股冰冷黏腻的“视线”，穿透纸偶，钉在了自己的精神连结上。
    它抬起一只手。
    那只涂著血红长指甲的手，对著纸人偶的方向，轻轻虚空一划。
    纸人偶无声无息地，从中裂成了两半……切面光滑如镜。
    远处，和平饭店斜对面的一处街角……
    “嗤——”
    谢安只觉连结那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视野瞬间漆黑！

 14、完成主线任务一，抽卡

    谢安正站在和平饭店不远处的繁华街角，突然就感到头脑一阵眩晕，紧跟著眼前一片漆黑。
    好在……眼前的漆黑只持续了一剎那。
    谢安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经恢復了正常。
    刚才那阵灼烧般的刺痛还烙在神经末梢，视网膜深处似乎还残留著那片妖异的红——不是夕阳，是红嫁衣盖头下那道冰冷黏腻的“视线”！
    虽然谢安没有亲临现场，但红嫁衣那极度森冷的感觉……分明像是站在对面凝视自己。
    谢安哆嗦著手探进对襟马甲的內袋，摸出那包皱巴巴的哈德门香菸，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摸出火柴盒，“嚓”一声划亮。
    他拢著手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
    劣质菸草辛辣的气味衝进肺里，暂时驱散了脑海中那股子惊悚后怕之感。
    他背靠著石砖墙，打量著街道车水马龙的景象：黄包车的铃鐺、有轨电车的咣当、报童的叫卖、远处码头隱约的汽笛……
    看著眼前熟悉而真实的一切，他的思绪才缓缓从那个冰冷死寂的红嫁衣影像里抽回来。
    “先生，一个人站在这多寂寞呀。”
    来的是个长相不错的站街女郎，桃红色的旗袍开衩不低，露出一截套著玻璃丝袜的小腿。
    那女人侧身靠了过来，胸脯几乎要贴在他手臂上，“店里新来了一批姑娘，唱小曲儿可好听了，去坐坐，玩玩嘛，包您解闷儿。”
    “我不好这口！”惊魂未定的谢安直接拒绝，又见那女郎纠缠不休，便加了句：“我有病，梅毒晚期。”
    女郎一听这话，顿时啐了一口，道了声“晦气”就走，继续去寻找下一个可能的目標。
    谢安狠狠抽著哈德门香菸，藉此平復焦躁的情绪。
    今儿“亲眼”见了马三的死，才深切感受到纸新娘有多么可怕。
    马三入住和平饭店304房间是谢安临时安排的事儿，纸新娘事先並不知情，不存在提前布局的可能……
    现在完全可以確定：纸新娘有著超自然的標记杀人能力！
    杀死纸新娘，这任务难度之大……简直超乎谢安的想像！
    令人窒息！
    我一个连等级都没有的新手玩家，却抽了一个lv3级別的任务。
    这找谁说理去？
    “艹你大爷！”
    他完全理解了刘忠福之前说过的话：陈孝义杀过职业者。
    想来不少玩家去陈宅完成主线任务一的时候出了事，死在陈宅了。
    不……是所有接受纸新娘任务的玩家都死了。如果有人成功，纸新娘就不存在了……
    想到这里，谢安心头一阵哇凉。
    不知不觉，手里夹著的哈德门香菸已经开始烧手了。谢安把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隨即又点燃一根哈德门吸了起来。
    谢安平时不太抽菸，但此刻他觉得需要几根烟压压惊，理一理思路。
    三根烟后，谢安的脑子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我不能慌……”
    “首先，新世界是个超自然的世界，既然给我发布了这个任务，那就一定存在完成的可能。其他玩家死在这里，是他们做任务的思路错了。”
    “我想靠扎纸术和封喉刺解决纸新娘……包死的！”
    “我必须调整思路。”
    谢安吸著烟，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第一：来到洪城的玩家，任务应该都是一样的：找到诞生红嫁衣的深宅大院，杀死纸新娘。
    第二：每个玩家的面板属性也应该大同小异，区別在於玩家选择的加点方式。
    来这里的玩家，因为缺少安全感，得到属性点后可能火急火燎的加在速度和力量上，另外技艺的进化方向也出现偏差。导致他们去陈宅完成主线任务一的时候……见到纸新娘就是死亡。
    而自己因为早早加了精神和赋灵，加上得到刘忠福的铃鐺，让马三去304房间赴约……每一步都走对了。
    不然自己此刻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这当然有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谢安的胆量和老玩家的嗅觉。
    谢安狠狠吸了口烟，压下心头杂念，继续思考：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解决纸新娘。
    关键还是要依靠面板。先完成主线任务一：找到诞生纸新娘的深宅大院，得到抽卡机会才行。
    可自己都確定了陈宅就是刘宅，今天还通过马三亲眼见到了纸新娘。按理说怎么都应该完成了任务一才对。
    可为什么任务面板的进度仍旧卡在99？
    这不合理……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再次调开任务面板看任务介绍：
    【民国时期，刘家祖坟风水被破，刘宅怨气衝天，鬼娃回魂，纸新娘以明信片和人通信，假借笔友之名诱人上当，继而啃食。无数乡民遭殃，本地豪绅富商集资请茅山道士除祟，无一生还，没人知道纸新娘长什么样。
    刘宅只有一个倖存者逃了出来，一直重复说一句话：千万不要看那双红色绣花鞋！】
    “按著初始任务的介绍，纸新娘是通过明信片勾引人上当继而啃食对方。但是今天马三的情况却是不同，他没有拿到纸新娘的明信片，只是去了304房间就被標记而死。这就意味著……实际情况和初始任务介绍出现了偏差！”
    “任务进度一直卡在99，加上马三的遭遇不符合任务初始介绍……有没有可能剧情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这个想法一出现，谢安顿时感觉打开了一扇窗。
    “是任务故意隱藏了信息？还是洪城发生了未知的变化，改变了红嫁衣的剧情？”
    作为一名重度游戏爱好者，谢安更倾向后者。
    从新世界发布任务到传送，到加点……看得出来新世界还是希望玩家能通关的。並没有故意隱瞒信息陷害玩家的动机。
    大概率是……洪城这个地图发生了什么未知的事情，影响了剧情……
    谢安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玩家会死了：他们並非不聪明，而是没意识到……实际剧情偏离了初始任务介绍的路线。
    “如果这样的话，纸新娘的任务难度可能超出了lv3。我如果继续参照任务信息去做任务……包死的。”
    想到这里，谢安感到一阵悚然和后怕，但隨之而来的……是兴奋。
    骨子里对游戏的兴奋感……轰然爆发。
    “我可能正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有意思！”
    他狠狠吸了两根烟，再次放空脑袋，双眸变得炯炯有神。
    如果按照初始任务介绍，找到诞生红嫁衣的深宅大院才能完成主线任务一，玩家大概率会进入陈宅验证……结果就遇见纸新娘，然后掛了。
    但现在极有可能剧情发生了未知变化，导致存在未达成的隱藏条件。主线任务一最后部分的关键可能不在“深宅大院”，而在“诞生”？
    谢安闭上眼睛，仔细回想马三去304房间的所有经过。
    他依稀记得，当初马三站在304房间的时候……有一幕场景让他印象十分深刻。
    他需要把这一幕场景回想起来。
    隨著画面一幕一幕闪过，最后定格：
    是马三站在304房间窗前，看向码头的场景。
    刷。
    谢安猛然睁开眼：“对，是码头轮船。当时马三看到的码头场景，和明信片上的画片一模一样。那纸新娘最初为什么非要用明信片勾人上当？而且所有明信片都是同一个画片……”
    谢安立刻掏出从刘武家里搜刮出来的明信片，快速到了码头。
    黄昏下的码头仍旧繁华，无数力夫在这里搬运货物，散发著刺鼻的汗臭味。还有各类穿著时尚的女郎和先生来往。
    谢安一眼就看到到了明信片上的那艘破旧轮船，停靠在码头一个角落，已经无法行驶了，船上栏杆锈跡斑斑，看来荒废了很多年。
    谢安拿出明信片，对照著角度，最后找到了完全吻合画片视角的位置站好。恰好看见客轮上一排排的房间窗户。
    然后，谢安一点点的靠近轮船。
    走到轮船边的时候，系统忽然出现了一个红点。
    点开。
    【主线任务一：找到诞生红嫁衣的深宅大院（进度100/100）】
    【恭喜你，获得一次抽卡的机会】

 15、明信片原版照片

    “果然……我的方向是对的！”
    看著面板上弹出的信息，谢安鬆了口大气。同时感到一股子难掩的兴奋。
    “现在基本上可以確定三件事，第一：剧情发生了未知变化，任务的初始介绍並没有覆盖剧情的变化，这应该是很多玩家死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第二，任务一显示完成，就意味著新世界的面板仍旧有效。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个未知的东西让程序出现了轻微的乱码，但並未影响程序的整体功能。
    第三：红嫁衣的诞生不单单是刘家祖坟风水被破，还可能和这艘废弃的客轮有关。这画面和明信片的画片完全一致可以做佐证。
    要想解决这纸新娘，关键可能还是明信片以及这客轮。”
    “我应该找到了方向，先抽卡再说。”
    谢安平復了一番情绪，隨即专注抽卡界面。
    界面上出现了四个方框可供抽取：装备，技能，信息（情报），其他。
    跟买檳榔扫码抽奖的方框差不多……
    “还能定向抽卡的……按著面板的提示，每个方框都可能抽出个无。”
    谢安开始思考抽卡的方向。
    如果是之前的思路，谢安的关注点会是装备和技能，万一抽出一个什么神级装备……岂非就能直接砍死纸新娘通关了？
    但经歷过马三的事后，谢安已经意识到了纸新娘的恐怖以及新世界任务的严谨性。即便真能抽出个好装备好技能，但自己等级太低了。需要经过长期的加点才行，可这里没有太多的支线任务可供获取属性点了。
    再说……自己连lv1都不是，想靠技能装备乾死一个超出lv3级別的纸新娘……做梦呢！？
    这种赌博性质的侥倖心理害死人。
    跟买彩票中五百万没区別，一厢情愿罢了。
    菜鸟玩家面对劣势局面，总想一波奇蹟团翻盘。
    可作为资深玩家，考虑的不是一把游戏的输贏，而是持续的稳定性和纪律性。
    要想在游戏里经久不衰，稳定性是第一要务。
    谢安把注意力放在了信息一栏。
    “杀死纸新娘的希望，应该就在纸新娘诞生的原因上。纸新娘是靠规则来杀人的，我需要发现其中的规则。”
    虽然抽卡本来就带著“赌博”性质，但谢安还是在有限的条件下仔细思考著最佳路线。
    一旦路线错了……可能就真的万劫不復。自己也会和其他玩家一样，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谢安的目光在四个方框之中扫了一遍又一遍。
    装备和技能明显会带给自己短暂的安全感，但如果最终完成不了任务，这种安全感便是虚无的假象，没有任何意义。
    “我选信息！抽卡！！”
    叮！
    装备、技能和其他三个方框消失，只剩下信息一个方框。隨著方框慢慢翻转过来，一条信息出现了：
    【振华印务公司老板刘振华，在臥室床铺底下藏了一台摄像机和一张照片。】
    谢安原本以为这只是信息的第一句话，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后续有字幕显化出来。
    “我吭哧吭哧三天时间，费劲心思完成主线任务一，就得到这一句话！？”
    “算了，先去问问这个振华印务公司怎么个事儿再说……”
    谢安也不是墨跡的性子，立刻找了街上卖报的报童，还有拉黄包车的车夫，丟下一些铜子儿问了一番。
    还真从一个老车夫的口中问出了振华印务公司的事儿。
    那明信片就是振华印务公司印刷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二十年前刘振华忽然暴毙，印务公司也跟著倒闭了。再没有加印过明信片。
    但刘振华有个儿子……
    ……
    和平饭店前台，刘经理过去把壁灯打开。
    阿珍收拾著帐本：“刘经理，今儿那客人走后，我翻遍了所有底单……咱们饭店，真没有304这个房號记录啊。要不，我把这房號添进名册里？也免得下次客人问起，我又答不上来。”
    刘经理正对著墙上的镜子整理领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不用添。”刘经理声音不高，却很硬，“这事你別管，也別记。就当……没这个房號。”
    阿珍咬了咬嘴唇：“可那房间明明……”
    “我说了，別管。”刘经理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先回去，晚上你当值，机灵点。对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目光在阿珍脸上停了停，一字一句道：“千万別去304房间。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当没听见，没看见。”
    阿珍被他眼神里的某种东西慑住了，吶吶点头。
    刘经理推门出去，骑上停在饭店侧门那辆半新的二八大槓回家。
    夜风微凉，他蹬得有些快，车链子哗啦作响，像是想赶紧把身后那栋灰白色大楼甩开。
    拐进一条僻静些的巷子，路灯隔得老远，光晕昏黄。
    忽然，车头一沉，像是撞上了什么软东西。
    刘经理下意识捏闸，脚刚沾地，一个冰凉尖锐的物体就抵在了他喉结下方。
    他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巷子阴影里站著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人，面容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两口古井。
    “刘经理。”谢安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带我去你爹刘振华生前的臥室。”
    “你、你是谁？！我爹他……”
    “只管带路！”喉间的冰凉又往前送了半分，刺破皮肤，一点湿热的液体淌了下来。
    刘经理腿肚子开始转筋，膀胱一阵发紧。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多说半个不字，喉咙立刻就会开个口子。
    “好、好……我带你去，別、別动手……”
    ……
    老房子在城西一片快要拆迁的弄堂里，门板腐朽得厉害，一推吱呀乱响。灰尘味扑鼻而来。
    刘经理领著谢安进了臥室，抖著手摸到电灯开关，拉了几下，灯没亮。
    谢安划亮火柴，微弱的火光跳动，照亮了这间布满蛛网的臥室。陈设简单，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你去床底下看看有没有箱子什么的。”谢安言简意賅。
    刘经理几乎是趴在地上，拖出一个落满厚灰的长条形木箱子。箱子没锁，卡扣早已锈死。谢安用匕首撬开。
    里面果然有一台老式的、带胶捲的手摇摄像机，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谢安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
    火柴光下，照片有些泛黄。画面与明信片上一模一样——码头的远景，那艘废弃客轮是绝对的中心。但不一样的是，在客轮中部某一间客房的舷窗位置，有一个极其醒目的红点。像一滴血，又像一只微缩的眼睛，隔著岁月与模糊的像素，死死“盯”著看照片的人。
    谢安拿出刘武的那张明信仔细对比，明信片没有这个红点。
    “这照片哪来的？”谢安问。
    “是、是我爹当年亲自拍的，我爹很喜欢这照片，就印刷成了明信片，当时还很畅销。”刘经理声音发颤，“但我爹说这红点邪门，怎么印都印不出来。试了无数次，印出来的画片上，这红点就是没有……好像、好像它不愿意被印上去似的。”
    谢安盯著那红点，火光映著他深沉的眸子。“现在，带我去你家的印刷厂。”
    “厂子早关了，机器都……”
    “那就让它再开一次。”谢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
    废弃多年的印刷车间里，灰尘在昏黄的临时灯光下飞舞。老旧的印刷机被勉强擦拭，刘经理手忙脚乱地操作著，额头上全是汗。谢安就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著印刷机运转。
    一张，两张，十张……加印出来的画片，无论怎么调整机器、更换油墨，那个诡异的红点，始终没有出现。画片乾净得就像市面上流通的所有明信片。
    仿佛那个红点，只属於那张孤本的原版照片。
    谢安不再看那些无用的复製品，目光重新落回刘经理惨白的脸上。
    “你爹刘振华之前干什么的？”他缓缓问道。
    刘经理擦了把汗，眼神有些躲闪：“我爹原先是个报社记者，喜欢到处拍摄照片。后来得了別人的投资，开设了振华印务公司。只是不知道后面怎么的，莫名暴毙了。厂子也就关了。”
    谢安把玩著手中冰冷的封喉刺，“和平饭店的前台都不知道304房间，你好像知道內情？”
    刘经理本不想多说，可见了谢安手里的匕首，终究开了口，“我爹当初就在304房间拍下了这张照片，自那之后就接连出事。我爹跟我说304房间诡异，让我把房间关了。但是后续不断有人拿著明信片要求入住304房间，可每个入住的客人都出事了……我还报过警，警察去了也死了。后来我就不敢管了。”
    谢安思忖了一阵，道：“谁给你爹投资开厂的？”
    刘经理说：“是个姓刘的老財主，叫刘湘云。对了，如今陈宅所在的那宅子，原先就是刘湘云的。刘湘云早年是洪城数一数二的老財主，只是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家人突然就消失了。宅子也被陈孝义买下。”
    谢安瞳孔一缩。
    刘湘云……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无比接近红嫁衣的真相了。
    呼！
    谢安深吸一口气，“你见过刘湘云？”
    李经理道：“见过。刘湘云和家父关係很好。之前经常来家里做客。虽然过去二十年了，但我记得很清楚。”
    “你可曾听过刘湘云纳妾娶妻？”

 16、纸新娘诞生！

    问出这话的时候，谢安的呼吸不自觉的加快了不少。
    脑海中的各类信息开始自发的整合：
    刘忠福给陈孝义收尸二十年，陈孝义二十年前买下刘宅並且改名陈宅，刘振华也是二十年前突然暴毙的，包括之前的那个倖存者刘炳祥也在二十年前发疯……
    所有的时间线，都指向二十年前这个时间点。
    而刘湘云是二十年前刘宅的宅主……可见红嫁衣的诞生极大概率和刘湘云有关。
    谢安手里有刀，刘经理不敢隱瞒，“刘老爷当时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很喜好女人这一口，经常纳妾。尤其是那个六太太李玉玲，更是美若天仙，还是个留过洋的读书人，是洪城当时的交际花，入住刘宅的时候在洪城轰动一时。只是后来刘宅所有人都莫名消失了。也就再没人见过这位美人儿。”
    六太太李玉玲……谢安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见过李玉玲？”
    刘经理眸子里露出神往之色，“见过。六太太唱得一首好崑曲。人可美了，看一眼都能把人的魂儿给勾走了。”
    “可有李玉玲的照片？”
    “有的。我怀表里还贴著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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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经理拿出一块怀表，打开后盖子內侧贴著一张很好看的女人大头贴，虽然过去二十年，但依旧可见李玉玲的风韵。
    “这怀表我就收下了。別跟人说你见过我。”
    谢安也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拿了怀表就走。
    ……
    回到双喜堂已是晚上十点。
    谢安点亮客厅的油灯，拿出码头原版照片仔细查看。构图和场景和明信片完全一样，就是多了一个奇怪的红点。
    谢安还找来一块放大镜，对著那红点观摩了一阵，仍旧看不清楚是个什么。就好像是一滴血……
    “算了，先看看摄像机里的画面再说。”
    谢安將那张泛黄的码头原版照片放在桌上，旁边是那台沉重的老式手摇摄像机。他解开油布包裹，取出里面那捲沉重的胶捲盘，小心地装入机器后部的卡槽。金属部件冰凉，带著陈年的油垢味。
    他拉动放映臂，调整镜头对准客厅的白墙。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摇动手柄。
    “咔嗒…咔嗒…咔嗒…”
    机器內部齿轮嚙合，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墙上先是泛起一片抖动的灰白光斑，隨即模糊的黑白影像逐渐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喜轿入宅的场景：
    画面是仰拍的视角。一顶扎满红绸的花轿，在嗩吶班和鞭炮碎屑中，被四个轿夫抬著，颤巍巍地迈进一座气派宅院的高大朱门。轿帘被一只涂著蔻丹的縴手微微掀开一角，露出新娘半张脸——正是李玉玲。
    果真是个人间绝色，她眉眼弯弯，唇边噙著羞涩又期待的笑意，身上那件红嫁衣绣著繁复的金线鸳鸯，在镜头下反著光。
    镜头一转，宅门匾额上，“刘宅”两个鎏金大字赫然在目。
    因为民国期间的老式摄像机只有黑白画面，没有声音。但谢安依稀能感受到刘宅的热闹和喜庆。
    花轿入了刘宅，画面开始断断续续，摇摇晃晃，然后就黑了。
    紧跟著，第二个清晰画面出现了：
    画面切换到昏暗的內室。还是那件红嫁衣，此刻被胡乱扯开，搭在雕花床栏上。
    李玉玲被一个粗壮、赤著上身的汉子压在身下，她拼命挣扎，头髮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镜头缓缓平移，定格在房间角落——有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坐在太师椅上，穿著一身绸缎睡衣，手里端著一杯茶。
    谢安估摸著这老头应该就是刘湘云。
    画面中的刘湘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地“欣赏”著眼前的一切：粗汉凌辱著自己的六太太。
    而刘湘云的另一只手，正稳稳扶著一台同样的摄像机。画面在这里剧烈晃动了几下，仿佛持镜者也在颤抖。
    说实话，谢安看到这里的时候有几分悚然。
    “这刘湘云明明取了个天姿国色的六太太，却不自己上？还看著粗汉子糟蹋？是自己不行？还是心理变態？”
    谢安继续往下看。
    隨著画面再次稳定下来，场景换到了码头。
    暮色中，废弃客轮锈跡斑斑的轮廓成为背景。李玉玲换了一身素色旗袍，与一个穿著长衫、面容斯文的年轻男子紧紧依偎。两人手里还捏著一个鸳鸯的玉佩，一个玉佩上写著李玉玲，另外一个玉佩写著陈孝义。背面写著四个大字：一世情缘。
    “这年轻男子是年轻的陈孝义？如今陈宅的主人？”谢安做了一番推断，“也就是说……陈孝义是六太太的前男友？”
    谢安带著疑问继续往下看。
    只见李玉玲和陈孝义两人躲在货堆阴影里，急促地说著什么，李玉玲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陈孝义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张船票塞给她。镜头拉远，两人身影在巨大的轮船背景下显得渺小而无助。
    谢安看的格外投入：“估摸是李玉玲受不了刘湘云的变態折磨，打算和陈孝义私奔？”
    谢安继续摇动手柄。
    画面突然变得极其混乱、顛簸。像是在奔跑中拍摄。刘宅大厅里，刘湘云的脸因暴怒而扭曲，他狠狠扇了李玉玲一耳光。另外一只手捏著那张船票……
    接著，三个穿著短褂的长工模样的男人，在刘湘云冰冷手势的指挥下，像野兽般扑向瘫软在地、已无力挣扎的李玉玲。红嫁衣被彻底撕裂。镜头没有直接对准暴行中心，而是死死定格在刘湘云脸上——那是一种混合了兴奋、掌控与残忍的复杂神情。
    谢安心头有了推断：“应该是刘湘云发现了李玉玲和陈孝义私奔的事儿，暴怒了。只是刘湘云对李玉玲的惩罚……竟然是继续找几个粗汉来凌辱……真是个变態。”
    画面再转，是仰拍的视角。李玉玲像破布一样被粗汉拖上吱呀作响的老旧木梯，穿过一层层的墙壁走道，扔进一个位於宅子最高处、极其狭窄的阁楼暗间。有点类似……大红灯笼高高掛那电影里的屋顶宅子。
    天窗透下微弱的光，照在李玉玲满是淤青和血污的脸上。木门被粗暴地关上，画面长久地停留在她空洞望向上方的眼睛，以及身边那件已成碎布、却依然刺眼的红嫁衣上。
    紧跟著，时间在静止的画面里流逝。
    奄奄一息的李玉玲，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一张照片——正是那张码头客轮的原版照片。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照片中那艘客轮舷窗的红点上，重重地、反覆地涂抹。同时嘴里发出恶毒的咒语。鲜血顺著照片纤维微微晕开。做完这一切，她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极致怨毒、又似解脱的诡异微笑，然后头一歪，气绝身亡。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张被鲜血染红的照片上，红点刺目。
    谢安死死盯著画面一动不动，虽然还没看到后续的內容，但谢安已然意识到：这个六太太……极大概率就是红嫁衣。
    只是还差最后一环……人是怎么变成鬼的！？
    想到这里，谢安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道过了多久，画面里有了轻微的动静：
    李玉玲洒落在照片上的鲜血，一点点开始流动起来……被照片上的那红点吸收。
    然后，趴在地上很久没动静的李玉玲忽然有了动静，身体用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慢慢的爬起来……画面一闪，谢安都没看清楚……然后这李玉玲就穿著绣花鞋，盖著红盖头……慢慢的走出了那暗房子。
    咕嚕。
    谢安狠狠咽了口唾沫，“红嫁衣……就这诞生了？似乎这红嫁衣的诞生和那照片上的红点有关係？”
    谢安继续摇动手柄。
    画面突然明亮起来，刘宅又充满了喜庆。吹嗩吶的迎亲队伍再次出现。刘湘云穿著新郎吉服，醉醺醺地搂著新纳的七太太步入洞房。
    红烛高烧，帐幔低垂。
    刘湘云急不可耐地扑向新娘，撕开她的霞帔。然而下一秒，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瞪大眼睛。
    镜头推向床上的“新娘”，而是一个涂著惨白油彩、两腮抹著圆形红晕的女纸人。
    纸人身上套著一件简陋却刺目的纸糊红嫁衣，头上盖著红盖头。
    在刘湘云发疯的嘶吼著往洞房外跑去，纸人的盖头被无形的风吹落，露出下面那张没有五官、只有墨点双眼的空白脸庞。墨点的眼睛，仿佛正“看”著镜头外的谢安。
    就在刘湘云跑到洞房门口的时候，门外的黑暗处出现了一双……绣花鞋！
    “咔！”
    胶捲到了尽头，放映臂自动弹起。最后一片白光在墙上闪烁几下，归於黑暗。
    客厅里只剩下油灯噼啪的燃烧声，和谢安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
    冰冷的汗水，不知何时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17、纸新娘，上路吧！

    谢安僵硬的坐在条凳上，摇曳的烛火映衬出他苍白的脸，不自觉全身的衣服都汗湿了。
    一股冰冷细微的寒意，像一只只蚂蚁爬满全身每一寸肌肤，酥酥麻麻的，肾上腺都跟著飆升……
    他把手伸进对劲褂子的口袋里，摸出一包挤得变了形的哈德门香菸，叼起一根凑到油灯前点燃。
    呼！
    深吸了一口烟，隨著辛辣的味道钻入鼻腔，谢安的情绪才慢慢平復下来。
    隨即，大脑开始运转。
    自任务开始至今，所有的线索按照时间顺序……已经在脑海中逐渐的拼凑出一张接近完整的图案：
    二十年前，刘湘云身为洪城数一数二的老財主，看上了留洋归来的交际花李玉玲。而李玉玲应该很早就和陈孝义私定终身，只是迫於某种原因……被迫嫁给刘湘云做妾。
    毕竟在民国这种半封建的社会，女子地位普遍不高，逼嫁这种事儿屡见不鲜。
    李玉玲嫁入刘宅后，因无法忍受刘湘云长期的变態凌辱，便和陈孝义约定私奔，坐船离开洪城。
    不巧，东窗事发……
    李玉玲遭到了更加残忍的凌辱和折磨，最后被刘湘云丟入刘宅顶端的黑屋子里，活活闷死饿死了。
    但是李玉玲在死前对著那诡异的明信片原版照片发下血誓……
    然后，李玉玲再次復甦，成了……纸新娘！
    然后，整个刘宅的人遭了殃，一夜莫名消失。
    再后来……陈孝义买下了刘宅，改名为陈宅。还定期购买一些男童男女……变成乾尸后让刘忠福收尸。
    至於陈孝义这么做的原因……
    无非是用童男童女的性命，养著“纸新娘”。並且对外隱瞒了红嫁衣的消息。
    谢安在脑海中復盘了一遍又一遍，確定没有什么疏漏之处，才继续往下顺思路。
    “那陈孝义为何要隱瞒红嫁衣？”
    谢安吸著烟，脑子不断开动。
    “这更像是一种对李玉玲的保护。可能是新世界安排了不少玩家来这里击杀纸新娘，引起了陈孝义的警觉。这和刘忠福说陈孝义杀过职业者对得上。”
    那么问题来了……
    “刘湘云应该是个心理极度扭曲的变態，有用摄像机记录变態行为的癖好。问题是这摄像机的內容是谁拍的？”
    拍摄者可能是刘祥云身边的某个亲信，譬如刘振华？
    但这不合理。刘宅所有人都遭了殃，那个亲信也跟著遭了殃才对。后来刘宅被陈孝义接手。
    既然陈孝义如此深爱著李玉玲，人家化作了鬼都不离不弃……那断无可能让如此重要的摄像机流出刘宅的可能。
    那就还有一个可能：是那个倖存者刘炳祥拍摄的。他逃出来的时候把摄像机和原版照片带出来了。
    “这个推敲倒是合理……”
    “本来可以问问刘炳祥当初的详细经过，奈何刘炳祥受到惊嚇……我那两个纸人监视了数日时间都没发现异样……那刘炳祥多半是被嚇疯了。”
    “等等……”
    谢安忽然坐直了身体，全身都仿佛掉进了冰窖之中。
    “不对劲……那明信片的原版照片明明在李玉玲手里的。她临死的时候还拿出照片立了血誓……李玉玲没有理由把明信片原版照片交给李炳祥……然后辗转流落到刘振华的手上。”
    “一定是我遗漏了某个细节……”
    刺啦！
    谢安掐灭菸头，重新安装胶捲盘，再次看了一遍影像內容。
    这一次他看的无比仔细，当影像来到那暗房子的时候，谢安看著疯狂砸门求救的李玉玲……忽然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悚然。
    “这摄像机的位置处在距离地面三米高的房梁之上……平常可没那么高的人。
    而且，如果当时暗房子里有个人拿著摄像机，李玉玲应该向那个人求救才是。可看李玉玲的举动……根本没意识到房子里有人。”
    “也就是说……这部摄像机背后没有一个实体的操控者！或者说……有个东西用超自然的能力把影像直接刻在了胶捲盘上！？”
    “李玉玲用照片立下血誓化作红嫁衣……也是因为这股超自然的力量！？”
    “还有，实际的剧情和初始任务介绍发生偏差，也是因为这股超自然的存在……”
    哗啦！
    谢安一把翻开桌上的杂物，拿起那张原版照片仔细查看，目光落在轮船客房窗户的那个红点上。
    “李玉玲立下血誓的时候，把鲜血落在这红点上。隨著鲜血被红点吸收……李玉玲就化作了纸新娘。”
    “一切的根源……就是这红点！”
    谢安伸手去触摸那红点，没发现什么异样。但心里却多了几分悚然。
    这玩意儿邪门啊。
    用超自然的力量刻画影像胶捲盘，还造出了一个纸新娘……简直嚇人！
    接连抽了几根烟后，谢安仍旧想不出这红点是什么。
    “我只需要弄死纸新娘就可以，这红点的来源……和任务没关係。”
    谢安的思绪逐渐变的清晰。
    一个空前“荒诞”的念头在脑海中涌现。
    “我虽然没办法解决纸新娘，但我只需要解决诞生纸新娘的源头……就可以了？”
    “我好像找到了完成任务的办法。”
    “但还有一个细节没弄明白：这摄像机和照片……怎么会出现在刘振华床底下的。是刘振华做了什么？还是刘炳祥做了什么？又或者发生了其他的未知事情……”
    但这不重要了，自己又不是来破案抓凶手的，只要照片出现在自己手中……就可以了。
    “先睡觉。”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谢安就爬了起来。
    他在条凳上坐了很久，油灯里的煤油燃尽，芯子发出焦糊的滋滋声，他才回过神来。
    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他摸出哈德门，叼一根，凑近残存的火苗点燃。烟雾在昏暗的工坊里盘旋，像那些黑白画面里未散的怨气。他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三遍，每一个细节，每一处矛盾，直到脑子里那张拼图终於严丝合缝。
    窗外透进青白色的光。
    天亮了。
    谢安忍著有些酸麻的腿站起身。他走到脸盆架前，倒了凉水，把整张脸埋进去，憋了很久才抬起来。
    水珠顺著下巴滴落，他对著那面有裂纹的镜子，慢慢擦乾。
    换上乾净的对襟褂子，把封喉刺绑在小臂內侧，原版照片小心地夹进隨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里。
    完成这一切，他才拉开铺门。
    初秋的晨光铺满老庙街，石板路被昨晚的夜露打湿，泛著青灰色的润泽。卖豆浆的老周已经在巷口支起了摊子，白汽从锅边裊裊升起，混著油条的焦香。几个穿蓝布褂子的学徒捧著搪瓷缸子排队，小声抱怨著掌柜的苛刻。
    “谢老板，今儿起得早哇！”老周认得他，舀豆浆时顺手多撇了一勺糖。
    “来两根油条，一碗咸豆浆。”谢安在条凳上坐下，捧著热腾腾的豆浆。
    他一边慢悠悠的吃著，一边打量周围：
    街对面的剃头匠摆出椅子，报童踩著露水跑过，扬著手里的《洪城日报》。黄包车夫们聚在巷口抽菸，说著昨夜哪个堂子的姑娘又跟人跑了。
    这时巷子那头晃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褪色的邮政制服，肩上挎著鼓鼓囊囊的邮包。张麻子正挨家挨户往门缝里塞信，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张大哥！”谢安招手。
    张麻子抬头，咧嘴笑了：“谢老弟！这几日没见著，忙啥呢？”
    “接了几桩纸人活儿。”谢安起身，递了根烟过去，“嫂子跟令岳父可好？”
    “好，都好。”张麻子接过烟，没捨得点，夹在耳朵上，“你送的那对童男童女搁在屋里，刘芸说老爷子这几夜睡得踏实多了，囈语也少了。改天得请你喝酒！”
    “客气了。”谢安笑著，“去忙吧，改天再敘。”
    张麻子摆摆手，继续他的邮路。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肩上那个旧邮包一晃一晃。
    谢安看著他消失在巷口，低头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掏出个银元拍在桌上：“老周，不用找了。”
    反正今天就要完成任务去往那劳什子的什么新世界，这钱也带不走……不如阔气一回，造福当地老百姓。
    离开豆浆铺子，谢安在路边叫了辆黄包车，没往码头方向，却先绕去了有轨电车站。
    这洪城的民国味道蛮浓厚的，谢安想在离开之前……好好看看这地方。
    高低得坐一趟百年前的有轨电车……
    叮噹——叮噹——
    墨绿色的车厢从街角拐过来，辫子在架空电线上擦出一串火星。谢安跳上尾部的踏板，车厢里稀稀落落坐著几个去码头赶早班船的乘客。他把车窗推开一道缝，初秋的风灌进来，带著煤烟和江水混合的腥气。
    电车沿著江岸慢慢开。
    隔著那条灰扑扑的马路，那艘废弃的客轮又出现在视野里。
    它停泊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像一个被遗忘的铁疙瘩。船身倾斜，舷窗黑洞洞地瞪著岸上的人。谢安盯著它，直到电车咣当一声到站。
    他下车，走向那艘船。
    跳板早已朽烂，他从侧面一处断裂的铁梯攀上去。靴子踩在甲板上，锈屑扑簌簌往下掉。船舱走廊很暗，只有舷窗透进几缕光柱，浮尘在其中缓缓游动。
    他照著那张原版照片上的红点位置，一间一间对著舷窗的位置数。
    第三层，左舷，第七扇。
    “没错，红点就是这间房。”
    门虚掩著。
    谢安推开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客舱，陈设比304房间更旧，更冷。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老式梳妆檯，镜面已经斑驳，右下角有一道蛛网似的裂纹。镜子前的檯面上空空的，只放著一把木梳。
    木梳的齿间，缠著几根细长的、失去光泽的髮丝。
    谢安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想像著二十年前，李玉玲或许也曾坐在家里，对镜梳妆，等著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后来她穿上红嫁衣，坐上花轿，进了刘宅。再后来……就成了一场悲剧。
    谢安收回思绪，没有碰那把梳子。
    只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时，瞥见自己倒映在斑驳镜面里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镜中的自己身后，站著一个穿红嫁衣的影子。
    他转身，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破损的舷窗钻进来，发出呜呜的低咽。
    “这房间里没什么特別的……”
    ……
    天黑了。
    永寿斋后院里，张春来和李信科垂手而立。他们是刘忠福手下最听话的两个抬棺人，往常都是刘忠福带著他们抬棺去陈宅收尸。
    谢安把一个婴儿拳头大的小纸人塞进张春来袖口。
    “抬棺去陈宅，照旧。”他的声音很轻，“若是陈孝义问起，就说刘掌柜有急事外出，今日你们俩代他收尸。到了那里，你们在前院等，什么也別看，什么也別动。”
    张春来和李信科点头，木然扛起那口黑漆棺材出了门。
    谢安坐在双喜堂的醉翁椅上，面前摊著那张原版照片，旁边放著一个案几，上面点著一盏油灯。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
    他调开任务面板，倒计时显示还剩下三天十二个小时。
    也就是说……自己传送来这里过去了三天半。
    “差不多该了结了。”
    他闭上眼，意识顺著精神连结，潜入那只小纸人的眼睛。
    视野晃动。
    黑漆棺材在肩上起伏，张春来和李信科的脚步沉重。陈宅那倾颓的门楼越来越近。
    终於，张春来和李信科抬著棺材到了陈宅门口，张春来上前敲门。
    “吱呀——”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头，但谢安看了眼熟。
    是陈孝义。
    如今的陈孝义比影像里老了太多。二十年前码头边那个眼神坚定的年轻书生，如今两鬢霜白，背脊微佝，穿著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
    “刘忠福呢？”陈孝义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
    张春来和李信科说著早就想好的说辞，陈孝义也没多想，点了头：“进来吧。”
    张春来和李信科沉默著把棺材抬进前院，垂首退到墙根。
    “老规矩，你们在这里等著。”陈孝义嘱咐了一句便转身朝著后院走去。背影像一截被风乾了二十年的枯木。
    就在这时，小纸人从张春来的袖口悄悄滚落。
    小纸人太小了，比老鼠大不了多少，贴著墙根滑进阴影，一路无声地穿过月洞门、荒芜的庭院跟著进了后院。
    后院有一间亮著灯的屋子。
    门没关严，留著一道婴儿手指宽的缝。
    小纸人贴著地，从那道缝里挤了进去。
    红。
    满眼的红。
    红烛、红帐、红被褥——还有红嫁衣。
    那穿红嫁衣的身影坐在床沿，头上的红盖头低垂。她面前跪著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穿著不合身的旧袄，脸色惨白如纸。
    纸新娘的右手覆在少女额头上，那些血红的长指甲刺入皮肉，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雾气正从少女七窍飘出，被吸进红盖头下那片永恆的黑暗里。
    少女的眼睛已经涣散，嘴唇微张，像一条离了岸的鱼。
    陈孝义就站在三步之外，一动不动地看。
    很快少女就彻底停止呼吸，乾瘪下去，变成一具皮包骨的尸体。
    纸新娘这才收回了手。
    红盖头缓缓转向陈孝义。
    陈孝义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视线与那盖头齐高。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剜出来的。
    “玉玲。”
    他没有叫她“纸新娘”，没有叫她“鬼”，没有叫任何这二十年来旁人对她的称呼。
    他叫她——玉玲。
    红盖头纹丝不动。
    “是我对不起你。”陈孝义的声音轻得像怕惊落一片雪花，“那日在码头，若我拉著你就走，不上那条船，不等什么三日后……你若没有遇见我，也许能好好活著，嫁个寻常人，儿孙满堂，白头到老。”
    他垂下头，额头抵在床沿。
    “你恨我，应该的。”
    红盖头的流苏轻轻动了一下。
    “可你总不肯杀我。”陈孝义抬起头，眼眶红了，却没有泪，“二十年了，你杀每一个住进304的人，杀刘家那些长工，杀刘湘云的后人，杀所有路过那艘船的人……却独独不杀我。”
    “玉玲，你是不是还在等我？”
    红盖头静静地面对著他。
    陈孝义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片红，却在半寸之外停住了。
    “我不配看你的脸。”他收回手，“可我守著这座宅子，替你收那些祭品，替你看著那艘船……我只是想，若有来世，你还肯见我一面。”
    屋內死寂。
    红嫁衣的影子在烛光里一动不动。
    良久，那红盖头极轻、极缓地，向下点了点。
    ……
    双喜堂。
    谢安还坐在醉翁椅上。他透过小纸人的所见所闻，完全见到了纸新娘，也听见了纸新娘和陈孝义的对话。
    说实话，谢安还是有点佩服陈孝义的。
    人家李玉玲都化作了鬼，却不离不弃。
    不知该说陈孝义是个痴情的硬汉，还是……脑子锈掉了？
    誒。
    谢安嘆了口气，低头看著桌上那张泛黄的原版照片。油灯的火舌在咫尺之外舔舐著黑暗，將红点映得像一滴未乾的血。
    他拿起照片，缓缓靠近油灯的火苗。
    纸边触到火焰的剎那，猛地捲曲，焦黑从边缘迅速向中心蔓延。
    “纸新娘。”谢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和一个老对手道別，“上路吧。”
    火焰吞没了照片里的那艘船。
    吞没了那扇舷窗。
    吞没了那个刺目的、饮血重生的红点。
    照片在谢安指尖化为灰烬，最后一缕青烟盘旋升起，穿过昏黄的油灯光晕，消散在双喜堂积满灰尘的樑柱之间。
    与此同时，陈宅那间遍是红烛的屋子里，床沿的红嫁衣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猛的瘫坐在地上，然后四肢用一种极度扭曲的方式在地上爬行，一点点的朝著陈孝义爬去……
    “啊！！！”

 18、奖励结算，抽卡新职业！

    纸新娘爬行的姿势十分诡异。
    像一具被抽去骨架的皮影，四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折向地面，关节反向弯折，整个人以一种蜘蛛般扭曲的姿势瘫爬行著。
    她的手抠进砖缝导致指甲断裂，血从指根渗出来染红了地砖。她拖著残破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向三步之外的陈孝义爬去。
    爬行中，她的右手始终死死攥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龙凤呈祥的纹样，红线早已褪色。正面刻著的三个字虽然被血沁得模糊，却依然可辨。
    ——李玉玲
    陈孝义受到了惊嚇，但並没有跑。而是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李玉玲手中那块玉佩上。
    然后，极其缓慢地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另一块玉佩。
    大小、形制、红绳一模一样。
    正面刻著陈孝义。
    他捧著玉佩，手指剧烈地颤抖。他知道自己应该走上前去，应该蹲下来，应该把两块玉合在一起——他等了二十年，不就是等这一刻吗？
    可是他没有动，只是死死的盯著眼前的李玉玲。
    红盖头开始燃烧。
    不是从边缘，而是从內部开始烧。仿佛那片永恆的黑暗里点起了一盏灯，火光从织物的纤维深处渗透出来，舔舐著绣纹，吞噬著流苏。
    盖头被烧穿了，缓缓剥落。
    露出下面的脸。
    那不是脸……而是被遗忘在阁楼暗间死去后的皮相，是蛆虫与腐败共同雕琢的废墟。眼窝深陷如枯井，鼻樑塌成一道沟壑，嘴唇早已烂尽，暴露著漆黑的齿骨。焦黄的筋膜贴著颧骨，髮丝稀疏，黏著乾涸的血痂。
    只有那双眼睛还在。
    那曾是洪城最动人的眼眸，如今嵌在这具腐烂的骸骨上，像两口结冰的深潭。
    她死死的望著他。
    泪从眼眶滑落，冲刷出一道浅色的沟痕。
    她还在爬。
    断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响。她每前进一寸，身上的火焰就旺盛一分。红嫁衣的绸面捲曲焦黑，金线绣的鸳鸯在火中痉挛、化灰。
    她离他只剩一步之遥。
    她伸出手。
    那只曾经涂著蔻丹、掀开轿帘时让整条街屏息的手，如今是五根沾满血污的枯骨。枯骨间，牢牢攥著那块玉佩。
    她抬起被火焰燃烧的右手，把玉佩举向他。
    ——
    陈孝义看著那块玉佩。
    看著玉佩背面那四个他等了二十年的字：一世情缘。
    他应该伸出手。
    他应该把两块玉合在一起，完成二十年前码头边没能完成的约定。
    可他看著她那张腐烂、狰狞、彻底非人的脸。
    他的膝盖一软，瘫坐在地上。玉佩从他指间滑落，叮噹一声，滚进黑暗。
    他蹬著地面，后退。
    一步。
    两步。
    背脊撞上门框。
    她还在爬。火焰已经烧到她的肩颈，她的脸在火光中更加可怖，皮肉剥离，白骨森然。
    可她还在爬。
    还在向他伸手。
    “別过来……別过来啊！！”
    陈孝义终於发出了咆哮的声音，然后发疯的撞开门，跌跌撞撞的跑了。
    月光浇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他不敢回头，不敢看身后那团越来越近的火光。
    他跑了……
    ——
    纸新娘停在门槛內侧。
    火焰已经吞没了她的全身，红盖头、红嫁衣、绣花鞋都被烧成了灰烬。她只剩下焦黑的骨架，跪坐在地上，维持著那个伸手的姿势。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月光，冷冷地铺满石阶。
    她慢慢垂下手臂。
    那块玉佩还捏在她指间，被火燎过，沁出细密的裂纹。正面“李玉玲”三个字被血与灰覆盖，背面“一世情缘”的最后一笔，恰好断在火焰烧到的地方。
    她低下头。
    眼窝深处，那两潭结冰的深潭，终於融化了。
    泪水滑过焦黑的颧骨，滴在玉佩上，无声渗进那断笔的裂痕。
    然后，她闭上眼睛。
    骨架坍塌，化为一地灰烬。
    灰烬中，那块小小的玉佩静静地躺著，裂纹里凝著一滴永远干不了的水痕。
    “誒！”
    一声无尽的嘆息，仿佛穿透了二十年的岁月。
    院外的槐树影子落进来，风穿过空荡荡的门框。
    没有人看见那滴泪。
    也没有人听见，二十年前码头边，有个声音曾对她说：
    “你有怨，我给你一个宣泄怨气的机会。你想等一个人，我给你等的机会。”
    她照做了。
    她在等他。
    等了一万个日夜。
    等到灰飞烟灭。
    等到的，是他夺门而逃的背影……
    ……
    双喜堂。
    谢安坐在醉翁椅上，看著被燃烧成灰烬的相片，透过纸人看见了陈宅里死去的纸新娘，看著落荒而逃的陈孝义。
    “我还以为你有多痴情……就这？！”
    “这就对了嘛，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所谓的人鬼之恋……都是影视剧里杜撰出来骗人的。”
    谢安摇了摇头，隨即掏出一根哈德门香菸，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虽然洪城这地方，还有自己没搞明白的细节，但纸新娘终归是死了。
    任务完成，这就够了。
    谢安一边抽著烟，一边等待任务结算，同时期许著即將进入的那个新世界什么样子。
    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谢安赶忙打开面板。
    【你杀死了纸新娘，恭喜你完成了lv3级新手试炼任务。】
    【表现评级：s级】
    【正在结算奖励……】
    【获得永久性道具：绣花鞋】
    【获得新世界职业：扎纸匠】
    【获得新世界的身份：奉献者】
    【奉献值：0（提高贡献值可以提升新世界的身份，为后续获得暂住证，居住证打基础）】
    【获得经验100%……】
    【扎纸匠正式升级为lv1。】
    【获得暂住时间：15天】
    看了上述信息，谢安喜忧参半。
    喜的是完成了任务，总算拿到了通往新世界的身份和职业。不会立刻死掉。
    忧的是……奉献者这身份听起来高大上，其实不是什么好词。
    奉献……和牛马……是一个意思！？暂住十五天又几个意思？
    另外，新世界的职业和试炼初始给的技艺是高度相关的，只是扎纸匠这个职业……真的很一般啊。
    “这奖励是不是太一般了？和s级的评价不太匹配啊……”
    就这时候，又出现了字幕。
    【鑑於你出色完成之前313位试炼者都没能完成的任务，在本地图达到了前无古人的成就，额外赋予职业卡奖励。】
    很快，谢安的眼前出现了三张虚擬的卡片，还附带字幕。
    【这三张职业卡代表了三种不同的职业，是对你出色表现的高度肯定，你可隨机抽取一张。】
    【提示1：一旦抽取，不可更改。將决定你在新世界的身份和职业。】
    【提示2：新世界的职业一旦確定，终生不可更改，不可转职。职业卡决定了你未来的方向，请谨慎选择。】
    “哦？我还获得了额外的职业……双职业。那就不错啊。”
    谢安虽然还没进入那个新世界，但从面板的信息来看……新世界应该是个相当残酷的地方。多一个职业就多一重保障。
    谢安把注意力放在三张卡片上，仔细查看后並未发现任何区別。
    “我选左边的。”
    叮。
    另外两张卡片跟著消失，左边那张被选中的卡片缓缓翻转过来，化作一道虚影注入谢安的脑海之中。
    【恭喜你获得新职业……】

 19、欢迎来到新世界

    【职业：铭纹师】
    【职业类型：特异类】
    【稀有度：★★★★★（在奉献者中极为罕见）】
    【开启需要至少满足两个条件之一：1掌握一种“赋灵”类技能；2掌握一种“符咒/铭刻”类技能】
    【主属性：精神】
    【副属性：无（铭刻精度仅受精神影响）】
    【职业道具：电刻笔（制式/可改装）、符文模板、契约印章、黑墨（特殊配方，含骨灰/硃砂/怨气沉淀物）
    【职业介绍：铭纹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符文法师。他们不画符咒驱邪，他们不刻阵法镇宅，铭纹师会在尸体上刻字。
    因为尸体是一种介质。生前承载灵魂，死后承载怨念。怨念是一种无序、暴烈、难以利用的能量。铭纹师的工作，就是把这种无序的能量格式化——写入新的指令，使其可控、可用、可终止。
    一张白纸，写上是文章；一具尸体，刻上是役契。
    铭纹师是死者的程式设计师。】
    【关於纹的介绍：“纹”不是人造的概念。
    岩石有纹，是地壳运动的日记。
    树木有纹，是七十年雨水的帐本。
    指纹、掌纹、皱纹——活著就会留下痕跡，死了痕跡还在。
    铭纹师不创造纹路。他只是读取、利用那些本来就有的纹理能量。】
    谢安费了好一阵子功夫，才看完新职业的介绍。
    相比扎纸匠这种老一辈代代相传的职业，这个铭纹师似乎是个新的职业，理解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可理解完毕后，谢安眼眸中绽放出异样的光。
    “这个铭纹师的技能似乎涵盖了扎纸术，可开发性看起来很强……”
    至此，谢安在新世界的全新角色卡已经整理出来。
    【涵盖职业和身份的新世界角色卡建立完毕】
    【姓名：谢安】
    【身份：奉献者】
    【职业：铭纹师、扎纸匠】
    【扎纸匠等级：lv1】
    【铭纹师等级：lv1】
    【道具：绣花鞋】
    【力量：1】
    【速度：1】
    【精神：5】
    【属性点：0】
    【进化点：0】
    【奉献者身份正式解锁，开启为新世界奉献的任务（下一个任务將在新世界发布）】
    【主线任务完成，奉献者將在5分钟后离开红嫁衣世界，首次进入新世界。请奉献者提前做好准备。】
    【提示：除了面板標註的绣花鞋，其他一切物体道具不可携带进入新世界。】
    【倒计时开始】
    4:59……
    4:58……
    看著猩红醒目的倒计时，谢安感觉到一阵恍惚。
    依稀想起四天前第一次被传送的场景……
    经歷重重危险，终於完成了任务。
    一切都结束了。
    谢安靠在醉翁椅上，看著天空那一轮月亮，眸子里露出久违的轻鬆愜意。
    “看来我应该是死了，原因可能是通宵打游戏猝死……我应该接受女朋友的邀请去开房的，艹你大爷的。”
    “就不知道那个超自然的新世界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谢安不免多了几分对未知的忐忑和兴奋。
    为了准备前往新世界，谢安开始切断和外头三个纸人的连结。
    就在谢安的精神连结切换到信筒位置的小纸人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夜色里。
    嗯？
    谢安立刻卯足了精神，透过纸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粉色旗袍的女子，裹著面，踩著高跟鞋缓缓朝著信筒走去。临近信筒的时候，女子拿出一张明信片，塞进信筒之中。
    然后，女子环顾四周，小心翼翼的离开。
    谢安立刻命令那个躲在信筒不远处树杈上的小纸人爬下地面，跟上那女子。
    “龟龟……纸新娘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有人往信筒里塞明信片？”
    这迥异的场景，让谢安一阵头皮发麻。
    自己杀错了纸新娘？
    不可能的。
    任务都提示完成了。
    而且这个裹面的粉色旗袍女子……看著很眼熟啊。
    隨著小纸人一路跟踪，看到那粉色旗袍女子去了老庙街的弄堂6號，进了张麻子的家里。
    不多时，那粉色旗袍女子解开裹面的围巾，正是……刘芸。
    刘芸进了后堂刘炳祥的臥室。
    谢安可以通过两个纸人近距离的看见听见刘芸的动作。
    只见刘芸走到床前坐下，给刘炳祥拿捏手腕，喃喃道：“真是奇怪呢，陈孝义跑了，陈宅里的纸新娘被某个职业者给杀了。这怎么可能……过去三百多个职业者都死在这里。从来没人能杀死纸新娘。这次来的职业者相当不一般呢。我在这里蛰伏了十年都没完成。”
    病床上的刘炳祥仍旧疯疯癲癲的念叨著那句话：“千万……別看那双红色绣花鞋。会，死的……”
    刘芸嘀咕了几句，隨后失望摇头，离开了房间。
    就在刘芸离开之后，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刘炳祥……忽然睁大著眼睛，然后一把坐直了身体。一改之前疯疯癲癲的模样。
    “有玩家杀死纸新娘了……这怎么可能。我在这里蛰伏了二十多年……一直困在这里。”
    听了刘炳祥的话，谢安惊的猛然从双喜堂的醉翁椅上站了起来，一股惊悚感流遍全身。
    “刘芸也是个玩家……来这里十年没完成任务？一直困死在这里？”
    “也就是说……她身为张麻子妻子这事儿也是偽装出来的。她来的早，找到了那个倖存者……一直圈养在身边……不对……”
    “这倖存者tm都是假的，是玩家偽造的……”
    越想，谢安越发悚然。
    难怪红嫁衣这地图死了三百多个玩家，並非玩家们不聪明，一个刘芸懂得圈养倖存者，而刘炳祥更是偽装成倖存者……
    他们之所以失败，盖因他们都困死在任务介绍的信息茧房里了。
    “那么问题来了……刘宅真正的倖存者是谁？”
    陈孝义？不可能……陈孝义事发的时候不在刘宅，而且他也不是刘宅的人。
    那个刘经理？
    还是……刘振华？
    或者说……
    剎那间，谢安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刘文刘武家里，双喜堂，张麻子，陈三，刘忠福，铃鐺，和平饭店304房间，码头废弃的轮船……最后定格在那张原版的照片上。
    那个客房窗户口的红点……变得格外醒目。
    仿佛烙印一般，怎么都挥之不去。
    不等谢安想明白，倒计时已然归零，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天旋地转……
    ……
    当谢安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床榻上，黏糊糊的棉被散发著一股霉味。
    他睁开眼扫向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很破旧的四人公寓宿舍。墙壁石灰脱落，黄泥斑驳，床铺的铁架子都生了锈。没有空调，只在门框上方掛了个老旧的电视，头顶的天花板上吊著一把摇头的电风扇，“况且况且”的转著，吹出闷热的风。
    还没等谢安看清楚寢室的其他布局，耳畔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
    【欢迎6821號奉献者谢安，来到新世界。】
    【由於你尚未取得新世界的居住证，你仅剩15天暂住时间。时间一到將驱逐出境，也就意味著死亡。】
    【在新世界获取暂住时间的唯一方式：接受新世界派发的任务。根据任务类型和难度的不同，完成任务得到的暂住时间也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