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从屯里重启文豪路》 第1章拯救媳妇 “叠叠~” “爹~” …… 陈卫东迷糊的睁开眼,感觉胸口有些发闷,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头髮黄软,小脸两团苹果色,瘦瘦的小女孩正趴在他身上,小手摸著他的脸,声音软软的喊著。 “穗穗!” 陈卫东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女儿,可是不应该呀! 女儿怎么变小了? 现在应该是两岁多的时候。 看来他又做梦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卫东,你醒了!” 正当陈卫东有些震惊、不確定的时候,门外再次走进来一位女人。 乌髮微卷,眉弯而浓,眸子澄澈含光,唇不点自絳。 碎花棉袄鼓成圆包袱,洗得发亮的蓝布罩衣扣不住肚子,她只能把一条旧围巾当腰绳,绕两圈,打个松结。 冻红的脸缩在棉军帽的羊剪绒里,呼气结霜,睫毛掛冰碴,手闷子褪了色,露出半截粗红手指,她扶著腰,踩著嘎吱作响的冻土,走了进来。 “媳妇儿!” 陈卫东看著眼前的苏曼,忍不住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嘶~ 很疼! 难道这不是梦?! 我重生了! 陈卫东听孙子说过这个词,按照他现在的场景,应该是已经回到了1979年! 这个时候正是苏曼怀陈晓安的时候! 他记得清清楚楚! “卫东,你没事吧?是不是脑袋还疼?” 苏曼来到陈卫东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看了看后脑勺,没出血呀? 难道是被马踢的留下后遗症了! “我没事,今天是几號啊?” 陈卫东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腊月初八!” 不会是失忆了吧!? 苏曼心里一紧,脑海中想起了刚才小医生说的话,担心的询问道:“卫东,你还记得自己多大岁数了?” “五六年出生的,二十三了,怎么了?” 陈卫东有些奇怪,不过看到苏曼那紧张的表情,立马明白对方这是以为他被踢坏了。 现在他已经明白自己重生的时间了,今天他出去上工放马,一不小心被马踢了一下脑袋,晕了过去,然后被送回了家里。 前世其实没啥大事,依旧是生龙活虎的,还特意去马棚把那只马教训了一顿。 只不过这一世他却被马踢得重生了。 不过现在他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內心满是欢喜。 踢得好! 要知道前世他被踢没两天,苏曼就肚子疼,然后来不及去公社,当时就在村里生的,当时只请了一个有经验的接生婆。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难產,孩子是保住了,可是苏曼却离他而去了! 这是他前世一生的遗憾! …… 连自己多大都需要算一下?! 看来问题很大! “卫东,要不然咱们去医院看一下吧?” 苏曼小心地提议道,生怕刺激到陈卫东,导致他病情恶化。 “我又没病,我去什么……” 陈卫东突然停了口,刚才他还在想著该怎么挽回苏曼,现在却是一个好藉口! 要知道这个时候农村多数產妇生孩子第一选择依旧是在自家土炕,由村里老接生婆用一把剪刀、一锅开水完成分娩,遇到难產才考虑外送。 虽然公社卫生院普遍设產房,只不过也都是一排灰砖平房,五六张床,家属还得自带被褥,吊瓶掛在树杈上。 这是农村最现实、也最常见的“住院”地点,也就比在家里的条件好了一些。 旗县医院的產科条件倒是健全了很多,不仅有二三十张產床,还可以可做剖腹產、输血。 但是距离村里有几十里,北方冬天又冷还下雪,以现在的交通情况,根本赶不到。 他刚才还在想该怎么劝苏曼去县城医院看看,现在正是一个好藉口。 “哎呀~” 陈卫东捂著后脑勺,齜牙咧嘴,只不过演技太过於浮夸。 “怎么了?” 苏曼紧张地询问道,坐在陈卫东怀中的陈晓穗抬起头,满是疑惑地看向陈卫东,小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饿~次饭饭~” “有点发晕!” 苏曼一听这话,立马说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急匆匆出去了,陈卫东有些不放心,急忙站起来喊了一句:“你慢点,要去哪?” 只不过苏曼没有回话,正当陈卫东不放心,准备跟著出去看看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连续进来三个人,苏曼也紧隨其后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陈卫东全都认识,走在最前面的是杨家屯大队的大队书记杨树林,紧隨其后的是大队长王建设。 至於之后年轻人则是贺岩,二人前世关係很熟,也是杨家屯大队知青点的组长。 “卫东同志,你现在身体哪里不舒服?” 杨树林对著陈卫东询问道。 还没等陈卫东说话,跟进来的苏曼就急切的说道:“杨书记,卫东他刚才说脑袋疼,有点发晕。” 陈卫东看著满脸担心的苏曼,跟著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歉意,连累她担心了,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她。 “要不然还是送到县里医院再看看?” 王建设看了一眼陈卫东,对著一旁的杨树林提议道。 陈卫东毕竟是知青,户口不在本地,要是真出事了,那他和杨树林可能会受到处分。 杨树林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你去招呼人套车,我们现在就出发,贺岩同志,到时候你跟著我一起过去。” “要不然还是让苏曼去吧!” 陈卫东一听让贺岩跟著,心里有些急了,立马提议道。 “卫东,苏曼同志还怀著孕呢!这冰天雪地的,我跟著就行。” 贺岩立马说道,他以为陈卫东是不想麻烦他。 “岩哥,我是不放心苏曼,她临近產期,咱们要是现在去了县城,她一个人不免担心受怕,到时候万一……还不如跟著去,正好我打算让那边的医院帮她也检查检查。” 贺岩一听也是,不过这事他做不了主,只能看向一旁的杨树林和王建设。 杨树林忍不住又仔细地看了陈卫东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子到底有没有病,感觉这脑子比我转的都快!” 陈卫东被杨树林看得有些心里发虚,急忙用衣袖中的手掐了一下腰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腰间比大腿疼! 第2章去县城 杨树林看著陈卫东的样子,想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大家就一起过去吧,老王,一会让人往车上多放点麦秸,再拿上一张旧棉被。” 毕竟有苏曼这个孕妇,再加上陈卫东这个“病號”,还是多备上点为好。 …… “穗穗安顿好了?” 陈卫东和苏曼挤在车上,杨树林拿著鞭子驾著马车,贺岩坐在车辕的另一边。 本来贺岩是要驾车的,不过杨树林有点担心他的技术,这才亲自上阵。 “安顿好了,我让付晓帮著照看一下。” 陈卫东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付晓也是知青点的一位知青,当时和苏曼关係特別好,只不过自从苏曼去世,他带著陈晓穗和陈晓安返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知青上山下乡都是来自天南地北,不说別的,单单他们杨家屯的八位知青,天南地北哪个省的人都有。 陈卫东点了点头,身子忍不住蜷缩了一下,他感觉寒风正从衣缝里往骨头里钻,给苏曼又紧了紧棉被子。 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他已经好久都没看到过这么蓝的天空了。 千禧年之后,城里整天都是灰濛濛的,別说蓝天白云了,夜里更是连个星星都难看到,倒是一到春秋两季,满天的黄沙雾霾,让人睁不开眼。 “你也盖住点,別著凉了!” 苏曼又把被子往陈卫东身上挪了一点。 看著贴心的苏曼,陈卫东心中一暖,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一定要把她好好的留在身边。 苏曼可是这十里八乡都数得上的好姑娘,当时知青点和杨家屯可是有好些男的都钟意她,只不过陈卫东下手快了些,这才抢占先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而他之所以能娶上苏曼,除了下手快,也是因为长了一副好面孔,一米七八大个子,面如冠玉,鼻若悬胆,浓眉大眼自带臥蚕,笑起来一口白牙,標准“奶油小生”却英气不减,不自夸的说,也是十里八乡的帅小伙子,不比唐果强、朱世茂差。 再加上他嘴巴又甜,又都在知青点,一来二去,就和苏曼好上了,要不然返城之后,还真不好找。 这和他的浪子性格有关係,別看他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可是性子里还是一副少年性子,喜欢玩乐。 年少时更是巷子胡同有名的二流子,整日游手好閒,跟朋友鬼混不干正事。 初中没念完就不念了,要不是赶上上山下乡,来到了杨家屯,估计现在连个媳妇也娶不上。 毕竟周围的邻里邻居,都知根知底,肯定不会把闺女嫁给他,这不就相当於把闺女推入火坑…呸,是相不中他。 婚后他的性子虽然收敛了一些,不过对於家庭依旧不怎么负责,整天除了上工放马,家里的事基本上都是苏曼在操心。 大女儿陈晓穗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苏曼带著,他基本没怎么管过。 前世苏曼去世没多久,他就赶上知青大返城,凭藉著已婚丧偶身份,再加上大队书记们体谅他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太过於困难,就让他优先回了城。 回了城,陈晓穗和陈晓安也是父母帮著带,他也没怎么操过心,也正是如此,两个孩子长大了也不怎么和他亲。 前世自从二人成年长大,一年也回不了两趟家,而且即使回来了,也不怎么和他交流。 其实到了晚年,陈卫东躺在病床上也悔悟了,不能都怪孩子们,毕竟他自己就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孩子们不和他亲也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老天会再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这一次他一定要弥补前世的遗憾,一定要苏曼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 从杨家屯到临安县里,大概有五十来里地,再加上现在都是土路,路上还有积雪,他们足足走了四个多小时才到了县城医院。 这还是马车,要是换成牛车或者驴车,可能这个时间还得多一些。 临安县医院位於县中心,是五十年代建的一排排青砖平房,屋顶灰瓦起脊,雨水槽锈跡斑斑。 门诊在前、病房在后,中间一条穿堂风过道。 门诊房间生著铁炉子,煤烟混著来苏水味。墙皮剥落处露出土坯,天花板糊的旧报纸被漏雨洇成地图。 杨树林和贺岩先拿著大队介绍信给陈卫东掛了號,然后医生先给陈卫东仔细看了一下脑袋,让他去抽个血、拍个片。 这次幸亏杨树林跟来了,不然他想要看病都是一个问题,这个时候,没有大队介绍信根本就掛不上號。 这也是陈卫东会选择装病的原因,否则单凭苏曼怀孕生產想来县城可不容易,起码杨树林王建设他们这一关可就不好过。 x光室、化验室挤在拐角,一台200毫安x光机、几台显微镜就是“大型设备”。 输液架用铁棍焊成,病床漆成军绿色。走廊里自筑小坡方便推药车,太平间缩在院子角落,白灰墙上用红漆刷著“肃静”二字,风一刮,整幢楼像空心的鼓。 “你这个没啥大事,就是可能有些脑震盪,休息几天就行。” 苏曼听著医生结果,心里顿时鬆了一口气,急忙对著医生感谢道:“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站在后面的杨树林和贺岩也都轻鬆了不少,不过等看到缴费单,全都脸色微变。 掛號费一毛、血常规四毛再加上拍片三块,就这么一会三块五毛钱就没了。 要知道在杨家屯,一个社员劳动一天也就挣十个工分,十个工分是一个日值,年终结算时,一个日值最多的年头也才六毛钱,少的年头只有三四毛钱,一般都是不足五毛钱。 陈卫东他们劳动一天也挣不到五毛钱,一个月的收入最多为十五块钱,就算全年三百六十天一天都不歇工,也才挣一百八十块钱。 而北方冬天天气太冷,也没有太多活,工分也低,平均下来一年其实还没有一百块钱呢。 而一个人每月消费也得六七块钱,像陈卫东他们一家三口,只有两个劳力,一家三口全年的油盐酱醋和点灯的消费,能够持平就不错了,有时候年景不好,还得负债,把明年的粮食份额用了。 而三块五毛钱,都能买二十多斤盐了,要知道现在每斤盐也才一毛四,醋是七分钱一斤,酱油一毛四,一块钱能打十四瓶醋,能打七斤酱油。 就算是买一双解放鞋也才一块八毛钱,一块五毛钱能买一双方便鞋或者一个搪瓷洗脸盆,两块钱买一个暖水瓶,搪瓷茶缸也才六毛钱,一块钱买一块大號的羊肚毛巾,十三块钱更是能买一件的確良格衬衣了…… 三块五毛钱基本上能把柴米油盐酱醋茶甚至一些家用品都买上了。 想到这里,苏曼感觉有些心疼,不对,好像是…… 第3章 花钱如流水 “怎么了?” 看到苏曼脸色不对,陈卫东急忙询问道。 “我…我感觉肚子有些疼!” 苏曼捂著肚子,脸色先是潮红,转而变为苍白。 “是不是要生了,医生~” 陈卫东此时有些乱了神,急忙破著嗓子喊道。 这让他想到了上一世,当时他被马踢了之后,也没关注苏曼,而是去和同村的几个人打牌去了,等到贺岩过来叫他,再把接生婆请过去,已经晚了。 之后他亲眼看著苏曼生下陈晓安,离他而去…… 想到这里,陈卫东的心变得更乱了! “同志,別喊了,我在这呢,麻烦把这位女同志送到后面的房间。” 门诊大夫提高声音说道,他见过新婚夫妻生孩子慌乱不堪的,不过像陈卫东这样的,还是少有的。 “是呀卫东,咱们现在在医院呢,肯定没问题!” 杨树林跟著劝了一句,然后跟医生一左一右把苏曼扶进房间,心里还有些嘀咕,按说苏曼也不是头胎了,怎么还这幅样子。 “卫东,我没事。” 倒是苏曼,躺在床上,安慰地对著陈卫东说道,心中一暖,她感觉自从陈卫东被马踢了之后,就变了很多,让她想到了当初追她的时候,那么贴心。 “我知道了,我就在外面等你!” 陈卫东此时也镇定了下来,可能是因为前世的影响,这都快成了他的心魔了,这也使得他刚才乱了神。 而且他发觉,自从他重生之后,心也跟著身体变得年轻了一些,要是前世,他那会这样。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卫东刚开始还能坐著,之后就在產房门口来回走动,不时看向房门口。 吱呀—— 一位医生从里面跑了出来,“家属在吗?” “在呢。” 陈卫东急忙上前询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產妇有些大出血,宫口开全两个小时,孩子心跳掉到八十,羊水浑得像米汤,必须进行剖腹產。” “现在顺產肯定是不行了,再耽搁下去就是宫內窒息,不剖两条命都保不住,至於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你自己考虑一下。” “手术单我放这儿,你签个字我们马上进手术室。” “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麻烦您了!” 陈卫东想都没想就说道,接过手术单,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名字写好。 医生惊讶地看了陈卫东一眼,要知道现在剖腹產可不像后来一样普遍,尤其是农村,很多人都不愿意来医院,更別说剖腹產了。 因此他刚才其实用了一些恐嚇的手段,就是想要让家属儘快做出决断,他们也能节约时间。 没想到陈卫东这么决断,而且还是想都没想就保大人,要知道现在很多家属,更愿意保小孩,尤其是在知道是男孩的时候。 “你放心!” 医生接过单子,转身回了產房。 …… 不知道过了多久,產房门再次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陈卫东急忙迎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我媳妇儿没事吧?” “手术一切顺利,母子平安,大人虽然有些出血,好在剖腹及时,现在生命体徵一切安稳,不过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谢谢医生!” 陈卫东激动地握了握医生的手。 杨树林和贺岩也是跟著鬆了一口气,幸亏这次听了陈卫东的话,让苏曼跟著过来了,要是在村里,遇上难產…… 医生刚离开,就有一位护士从里面抱著一个孩子走了出来。 “同志,这是孩子,你看看吧。” 陈卫东往前一步,小人儿浑身裹著一层灰白的胎脂,像被谁匆匆涂了把猪油,皮肤在灯下泛著湿漉漉的粉,头皮又长又尖,眯著浮肿的眼缝,鼻翼两侧还留著產钳的浅紫印,哭声却脆亮。 这还是他第一眼看到刚出生的陈晓安,前世当时因为苏曼离去,他浑浑噩噩了好几天,直到把苏曼打发出去,他才从付晓那里接回了陈晓安。 陈晓安,刚才的事,你可不要怪爹! 放心,爹会补偿你的,一定给你置办一套大房子,娶一个好媳妇! 陈卫东看著孩子,心里默念了一句。 前世他回城之后,没有听父母的话去找一份正式工作,而是心比天高,在家啃老,想要当个作家。 可能这个时候,人人都有一个作家梦,毕竟说出去有面子,稿酬还特別的高。 只不过各种文章报纸没少看,投稿也没少投,可是別说《燕京文艺》、《收穫》、《十月》这些顶级刊物了,就连一些州级刊物《格桑花》,县级刊物《首曲文学》、《迭部文艺》、《羚城文艺》…投稿都没有通过。 奋斗了好几年一事无成,之后看到別人下海做买卖,陈卫东又跟著身边的狐朋狗友去南方做买卖,不仅没挣钱,还赔了不少钱。 最后就连父母京城住的房子都搭进去了,使得父母和孩子跟著他还得租房子住。 此后他也不省心,一直折腾,不是开小卖铺就是开超市,很少能挣过钱,就算有挣钱的买卖,他也没个定心,干不了一段时间就不想干了。 最后等到陈晓安结婚的时候,他连个彩礼钱都付不起,最后婚事也不了了之。 现在回想起来,陈卫东都觉得自己当时肯定魔怔了,根本就没有那个做生意赚钱的命。 …… 苏曼在医院住了十天,陈卫东忙前忙后照顾。 其实本来住五天也行,不过他怕苏曼留下后遗症,毕竟现在是冬天,村里离著县城也有段距离,苏曼毕竟刚做了手术,陈晓安也太小了,万一著了风,那可就不好了。 最后还是苏曼死活都不住了,毕竟住院可是要花钱的。 最后掛號费、住院床位费基础检查费、催產、產后消炎药、接生费……加起来,一共三十二块三毛钱。 再加上陈卫东前几天自己花费的三块五毛钱,加起来一共三十五块八毛钱,快赶上他半年的收入了。 “卫东,要不然把我的这个鐲子卖了吧!” 苏曼看著单子上的费用,沉思片刻,毅然说道,家里什么情况她清楚得很,可以说是现供现,根本就没有富裕钱。 看著手上的玉鐲子,这还是她当初下乡的时候,母亲给她的陪嫁物。 心里儘管不舍,可是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 第4章援手 “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来处理,你好好养著。” 陈卫东安慰了苏曼一句,离开病房,眉头皱了起来,要是换成几十年后,这点钱还不够买一盒中华呢,可是现在对他来说,还真是一笔巨款。 现在家里拢共拢也就八块钱,还差二十八块。 他父母离得太远了,医院这边肯定等不到那么长时间。 “卫东。” 贺岩带著付晓走了过来,他们今天是过来接陈卫东和苏曼一起回村的。 付晓对著陈卫东点了点头,径直进了產房。 “岩哥,有个事还得麻烦你一下。” 看到贺岩过来,陈卫东心中有了主意,酝酿了一下说道。 “怎么了?” “那个…,你现在手头宽裕不?能不能先借我二十七块五,我过段时间就还你。” “没问题,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这是三十块钱,你拿好了,不过这其中有十块钱是付晓的。” 贺岩一听,立马从胸口的兜里取出一块蓝色手绢,翻开后,里面五毛、一块、两块的面额不等,还有几分钱的硬幣,大团结也有两张,零零碎碎凑了三十。 “用不了这么多,岩哥,我就需要二十七块五或者二十八块钱就行。” “你就拿著吧,这是借给你的,又不是给你的。接下来不论是两个孩子,还是苏曼,都需要营养,这可都得花钱。” 贺岩直接把钱都放在陈卫东手中。 陈卫东心头一暖,这个时候虽然大家都穷,不过穷的有人情味。 他知道这些钱可能是贺岩积累了好几年才攒下来的。 相比较陈卫东有两个孩子,贺岩现在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年景好的时候还能攒下钱。 没再推託,陈卫东把这份心意记在了心里。 先去缴了费,接下来在贺岩和付晓的帮助下,几人坐上了马车,向著杨家屯驶去。 幸亏今天天公作美,风不大,也没有下雪,路上好走了一些,仅仅四个小时就返回了村里。 几天不住人,家里感觉冷冷清清的。 陈卫东没让苏曼母子直接返回屋中,而是安顿在了付晓的屋里。 他自己一个人去捡了几根乾柴火,然后用大筐装了半筐羊粪蛋,又揪了点杂草,返回屋中烧水暖家。 等到家里暖和过来,陈卫东再次来到付晓屋里。 “爹~叠~” 陈晓穗看到陈卫东进来,立马东摇西摆的走了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穗穗,有没有想爹?” 几天不见陈晓穗,陈卫东也是想得很,一把抱起她,和她来了一个贴贴,在她脸上又亲了一口。 “凉~” “不……” 不过陈晓穗有些不给面子,刚才的热情瞬间没了,而且还用手用力推著陈卫东的脸。 刚从外面进家,陈卫东脸还冻得冰凉,让陈晓穗有些不舒服。 “哈哈……” 一旁的贺岩笑了一声,伸出手对著陈晓穗说道:“来,大爷抱你。” 陈晓穗一点也不认生,立马扭身探了过去。 陈卫东也怕冻著陈晓穗,把她放在了贺岩手上。 苏曼也跟著微微一笑,就连付晓也是嘴角微微上扬。 “付晓同志,谢谢你,你的钱我会儘快还给你的。” 陈卫东对著付晓感谢道,贺岩能够借给他钱,他其实在意料之中,没想到付晓也会借钱给他,这是他没想到的。 “我是看在苏曼和穗穗的面子上,钱你先用著,等有了再给我就行。” 付晓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 一旁的苏曼也才知道付晓借钱了,握著付晓的手也感谢了一句。 “咱们先回吧,家里已经暖和了。” 对於付晓的態度,陈卫东没有在意,毕竟对方一直看不上他,觉得苏曼嫁给他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陈卫东抱著陈晓安,贺岩帮抱著陈晓穗,一起回到屋里。 “卫东,我先去还车。” 马车可是公家的重要財產,每次要用都得杨树林他们同意才行。 “麻烦岩哥了。” 刚送走贺岩,陈晓安就哭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估计是饿了。” 苏曼抱起陈晓安餵了起来,一旁的陈晓穗此时也蹭哄了起来,嚷嚷著也要喝奶,这让苏曼有些面露难色。 “怎么了?” 陈卫东有些疑惑地瞄了一眼胸口,挺白! 惹得苏曼一个白眼。 “我…奶水…不够。” 最后几个字成了嗡嗡声,虽然已经结婚两三年了,苏曼的脸皮依旧薄得很,更別说还当著孩子们的面。 陈卫东瞭然,现在这生活条件,估计十个產妇,有八九个都没有啥奶水。 直接抱起陈晓穗,来到灶台旁:“穗穗,爹给你熬点……” 他打开两个袋子,只有五六个土豆和一小袋玉米粉,再无其他。 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且他前世根本就没怎么做过饭,后来生活条件好了,也才会用电锅煮个方便麵,熬点粥,热个馒头。 其他时候,都是在饭店或者別人家凑合一顿,根本没用灶台做过饭。 “那个大碗下面还扣著几个窝窝头,你热一下就行。” 苏曼一眼就看出了陈卫东的窘境,指了指说道。 陈卫东顺著看了过去,灶台角落里有一个白坯蓝边的粗瓷大碗,掀开一看,里面放著五个窝窝头。 这是用红薯面与棒子麵掺和做的“二和面”窝头,口感较粗糙,但能充飢,这是困难时期农村的主要主食。 他皱了皱眉,要是干吃这个,他能行,可是穗穗就不一定能吃得下去了,更別说还有苏曼这个產妇。 往锅里又添了点水,用碗舀了半碗玉米面,放进锅里,感觉有些不够,又放了半碗。 然后把木笼放在锅上,把窝窝头放在笼里热上。 他打算熬点玉米糊糊,这样就著窝窝头会好吃一点。 …… 揭开锅盖,看著稠稠的玉米糊糊,感觉都比过年用的浆糊还要稠了。 苏曼看到陈卫东不动了,把睡著的陈晓安放在炕上,走过来一看,轻声笑了起来。 她刚才还在疑惑,陈卫东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结婚这么久,陈卫东也就热过饭,难道深藏不露?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听到苏曼的笑声,陈卫东尷尬一笑,自个给自个台阶:“那个…第一次做饭,可以理解,不过能吃,你先上炕,我来盛饭。” “哈哈~” 苏曼感觉笑得有点肚子疼,捂著又上了炕,不过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这几天陈卫东的改变她都看在眼里,作为枕边人,其他人可能不清楚,她岂能不知道自己男人的改变。 自从被马踢了之后,陈卫东就和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依旧笨手笨脚,不过起码会疼人了,也知道担当了。 苏曼不清楚这是不是后遗症,不过她希望他能一直下去。 …… 第5章赚钱的心思 哇~哇~哇~ 陈卫东再次被陈晓安的哭声吵醒。 “我来吧。” 看到苏曼也睁开了眼睛,他轻声说道。 苏曼微微点了点头,再次闭上了眼。 他抱起陈晓安,果然是尿了。 陈卫东用乾净的布子擦了一下陈晓安的屁股,然后轻车熟路地换上一块新的尿布,重新放在炕上,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肚子,没一会陈晓安就再次进入了梦乡。 这已经是这一晚上的第三次了,刚开始在医院照顾苏曼和陈晓安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熟悉,不过经过这几天的锻炼,陈卫东已经算是入门了。 重新躺在床上,陈卫东一时之间有些睡不著了,感觉眼皮涩的不行,就是睡不著,脑海中各种胡思乱想。 现在家里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些太穷了,而且马上就要打锅了。 单靠家里的那袋玉米面和几个土豆,估计也就能凑合到后天。 家里两个娃娃,还有苏曼这个產妇,可都等著他买米下锅呢。 总不能再去借吧,他已经欠了三十块钱了。 这个时候谁家也不富裕,贺岩付晓他们能攒下钱是因为单身,村里的其他人家,哪家不是三四口人,自家都不够吃,更別说借给他了。 要是再过个十几年,哪怕没班上,去工地也能挣下钱,只要勤奋努力,养活一家肯定没问题。 可是现在可是大集体,想要打工都没地方。 至於做生意,那更不行了,一旦被发现逮住了,直接按照投机倒把处理。 而且现在没有大队介绍信,去个县城都难,更別说做生意了。 现阶段也就有人偷偷摸摸做一些修鞋、磨刀、剃头、木匠、瓦匠……的工作。 可惜这些活,陈卫东都不会。 既安全又挣钱的活…… 要不然试试老本行! 陈卫东心中一动,他想到了写作,这是他现阶段能想到的最稳妥安全的挣钱方法。 1976年,“新中国文学第一刊”《人民文学》復刊;1978年8月,《十月》创刊;1979年年初,《收穫》復刊;1979年5月,《花城》创刊;1979年年底,《当代》创刊。 七十年代末这几本文学杂誌或復刊、或创刊,预示著“文学热”的开端。 其实这两年伤痕文学已经很火热了,像刘心午的《班主任》、卢新樺的《伤痕》、贾坪凹的《满月儿》、王檬的《最宝贵的》…… 这些都是伤痕文学的代表作,之后还有反思文学、改革文学……每一个时期都涌现出了一大批杰出的文人作家,也开启了文学的黄金时代。 正好陈卫东前世也写过一段时间,虽然没混出什么名堂,基础写作手法还是会一点,各个杂誌报刊的小说也没少看,就连小说改编的电影他都看了不少。 不过这次他可不会头铁的去自己闭门造车了,虽然时过境迁,他已经想不起具体的文章,不过看过的一些內容,零星的他还是记得的,尤其是对於一些小说改编的电影,他可是记忆很深刻。 有捷径走,谁还会去绕远路! 再说了,他就是致敬一下,还不行吗? 至於写什么? 陈卫东摸了摸被马踢的后脑勺,他想到了一句台词:“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这个名场面,更是一直火到几十年后。 正是根据《灵与肉》改编的《牧马人》,原文章陈卫东已经不记得多少,不过对於电影,他可是看了很多遍。 尤其是许灵均和李秀芝的那种质朴、纯真的爱情,更是抚慰了一代人的心灵。 正好陈卫东自己就是放马的,写这个故事也是合情合理。 …… 陈卫东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天亮了。 “醒了,洗把脸吃饭吧。” 苏曼一边给陈晓穗洗脸,一边对著陈卫东说道。 “你怎么不叫醒我,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休养,以后饭我来做。” 陈卫东下炕简单洗了一把脸,掀开锅盖,笼子里蒸的是土豆,下面依旧是玉米糊糊。 “那边有油渣糊糊和咸菜。” 胡麻油是北方几个省的重要农作物,榨完后剩下的油渣可以做油渣糊糊,既是日常食用,也是国家收购的重要油脂。 尤其是油渣糊糊,放点咸盐和葱花,用土豆沾上吃,特別的美味。 咸菜都是用芥菜疙瘩提前醃製好的,陈卫东用刀切成条,端上了炕。 “家里没土豆了,你一会去找贺岩,下窖取点,再去缸里盛点玉米粉,和白面。” 苏曼把土豆放在玉米糊糊里,用筷子搅合碎了,一边餵著身旁的陈晓穗,一边对著陈卫东说道。 陈晓穗太小了,每天也不能总吃窝窝头,苏曼打算给孩子吃点白饃,改善改善伙食。 “啊,咱家还有粮呢!?” 陈卫东满是惊讶,他昨天为了这事,可是愁了半宿,毕竟家里粮食见底了。 “那肯定的,这才刚发了几个月的粮,家里肯定还有,都在窖里和缸里放著呢。” 苏曼也知道平时陈卫东不关心这些事,因此说了一下家底,临了了还嘱咐了一句:“不要取太多,够吃个十来天就行。” 她和陈卫东的口粮有数,距离下一次分粮可是还有大半年时间,要是吃的太快了,后面可就没粮吃了。 “我知道了,我一会就去。” 吃完饭,陈卫东把碗洗了,就去找贺岩了。 他轻轻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进去,贺岩正躺在炕上,看著一张报纸。 “岩哥,看什么呢?我想去窖里取点土豆。” “卫东来了,昨天从队里借的《人民日报》,正好我家里也没了,我也取点。” 贺岩把报纸递了过来,陈卫东看了一眼,头版头条刊登的就是关於刚刚开完的三中全会后续《把全党工作的著重点转移到现代化建设上来》、《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等社论。 “咱们队里还有报纸?” 陈卫东有些诧异的翻看了一下。 “当然有啊,不仅有报纸,还有书籍呢,只不过你平时没关注罢了,想看的话,直接去队里借阅就行,就在大队后面的房子里。” 贺岩看到陈卫东感兴趣,直接说道,然后拿起一旁的筐子,带著陈卫东来到知青点院里的角落里,拿开上面的乾柴火和杂草,露出了一个大洞,把绳子系在筐上。 “卫东,我下去,一会喊你,你就把筐子提上来。” “岩哥,要不然我下去吧。” 看著有些蠢蠢欲动的陈卫东,贺岩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嘱咐道:“那你小心点,左边窑里是你家的,右边是我的,你帮我取一筐子就行。” …… 第6章借书 土窖在北方农村很常见,是人们当时堆放怕冻又怕热的农作物的重要场所。 除了土豆和秋粮之外,就连大白菜、胡萝卜也会放在窖里藏储。 不过后来人们怕秋粮被耗子盗了,就把储藏地放在了家里,一般会在堂屋砌一个两三平方的仓储,地下用砖头或者水泥固定死,这样耗子不容易打洞。 其实就算是千禧年之后,农村依旧还在用土窖来藏东西,甚至一些小商小贩还会把一些苹果之类的东西放进窖里储藏,省钱又省力。 土窖差不多有两米深,窖壁上间隔地挖了好几个小坑,陈卫东手脚並用,一点一点地落在了下面。 窖底里垫用的是干沙,左右各挖了一个大洞,堆放著一些红薯、土豆,居然还有一些大白菜。 “岩哥,那个大白菜是谁家的?” “咱们几家都有。” 陈卫东一听,立马拿了两颗,他正愁怎么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呢。往筐里又装了一些土豆和红薯。 “岩哥,好了。” 等到贺岩把筐子吊上去,他再次踩著小坑,爬了上去。 “卫东,一会得去清理马圈,记得別忘了。” 临到门口,贺岩又提醒了一句。 “好的岩哥。” 陈卫东点了点头,手提著筐子费力地拿回了家。 “怎么取了这么多,还把白菜也取上来了,这是留著过年包饺子用的,咱们吃不了这么多,要不然再放回去一些吧。” 苏曼看著满满一筐子,有些担心的说道,现在吃的多了,往后断粮了可就遭了。 现在家家都穷,每顿饭都是定量的,要是前期吃的多了,后面可就坚持不到发新粮了。 “你刚生了孩子,需要营养,而且你刚又给咱们老陈家生了一个儿子,这可比过年喜庆多了,我爹他们要是知道了,估计都能高兴得蹦起来。” “你呀,就会贫嘴!” 苏曼听著陈卫东的话,嘴上虽然依旧嫌弃,不过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陈卫东哈哈一笑,他知道苏曼的担心,不过按照前世,用不了多久就能返乡了,这些粮食到时候吃不了,还得处理,也是一个麻烦事。 最重要的是,他想给苏曼、陈晓穗她们补一补,要不然每天玉米糊糊、窝窝头也不是个事。 陈卫东来到屋里腰鼓缸,这是用来储藏麵食类的,隨吃隨舀,防鼠又防潮。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把缸口上的压木板拿开,舀了一点玉米粉和白面,他打算今天包点饺子。 肉肯定是没有的,陈卫东只剁了一点土豆和白菜,不过刚开始,他就卡在了第一个环节。 “这个…面该怎么和?” 陈卫东抬头看向苏曼,请教道。 “饺子皮用冷水和就行,吃起来劲道,你这点面,放小半碗水就行。” 听著苏曼的指挥,陈卫东总算是把面和好了。 “你再躺会,我和岩哥去打扫一下马圈。” “我知道了,你去吧。” 陈晓穗本来低头玩自己的衣服,看到陈卫东要走,立马挥动著手,慢慢站了起来。 “爹爹~我也~走!” “外面太冷了,爹爹一会就回来。” 现在外面零下二十多度,要是晚上,这个气温能降到零下三十来度,陈晓穗跟著他出去很容易感冒。 “我要~去!” 看著撒娇的陈晓穗,苏曼拉住她,对著陈卫东摆了摆手:“你赶快去吧,你走了,她就没事了。” 陈卫东点了点头,穿上外套,刚出门,就听到了陈晓穗哇哇的哭声,还伴隨著苏曼的哄声。 村子里全都是一排排的土房子,等过个十多年,村子里就有砖瓦房,千禧年之后,他还和贺岩回来过一次。 整个村子缩水了一半,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都留了一些年纪大的,他们认识的人也都去了大半,至於年长一些的杨树林几人,早就不在了。 “卫东,吃了没?” “刚吃了。” “听说你媳妇儿又给你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是呢。” “恭喜恭喜啊!” …… 路上碰到几个村里人,陈卫东停下来拉呱了两句,这才来到马圈。 不过刚到,他就被一股臭味,呛的有些脑袋发晕。 他前世还真没有干过扫马圈这样的工作,更多的是跟著马队出去放马,虽然也很辛苦,不过起码比打扫马圈强。 “卫东来了,这把铁锹给你。” 贺岩看到陈卫东来了,给他拿了一把铁锹过来。 陈卫东稍微缓了一下,没敢太用鼻子出气,拿起铁锹开始铲著地上的马粪。 虽然暂时的口粮有了著落,不过想要改善生活,还上饥荒,他还得继续干著,毕竟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挣钱的渠道。 打扫完马圈,陈卫东立马拉著贺岩离开了附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心里暗暗发誓,得儘快挣到钱,他可不想再打扫马圈了! “岩哥,你知不知道谁家有羊奶或者牛奶?或者鸡蛋也行,我想给孩子们买点。” 苏曼奶水不足,不论是陈晓安还是陈晓穗,年龄都太小了,天天吃玉米糊糊窝窝头肯定不行。 后来陈晓穗和陈晓安个子都不高,他感觉就是和小时候缺了营养有关係。 “牛奶够呛,倒是羊奶,你可以去找王队长试试。” “我知道了,谢谢岩哥。” 和贺岩分开,陈卫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大队部。 “杨会计。” 今天值班的杨树枝,此人是杨树林的堂兄弟,凭藉著小学文凭,和杨树林的关係,当上了大队会计。 “卫东同志来了,是不是有事?” “我听说队里能够借书,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 “有呢,平时也就你们几个知青来借一借,多的很,你跟我来。” 杨树枝带著陈卫东来到后面的房子,里面还真放了不少报纸,书也有好几本,政治、农技、文学…还挺丰富的。 其中有政治类的《红旗》、《党的生活》;农技类的《农业科技》、《农村牧区机械化》;文学类的《草原》、《山丹》、《鸿雁》……居然还有《人民文学》和《故事会》。 “想借什么?” “《人民文学》和《故事会》吧,需要办理什么手续吗?” “不用,就在我这登记一下就行。” …… 第7章挤奶 “打扫完了?” 苏曼看到陈卫东进来,轻声问道。 “嗯,都睡著了?” 陈卫东看到家里没动静,往炕上看了一眼。 “嗯,刚睡著,那会穗穗还闹腾著要出去呢。” “给你看个好东西。” “杂誌!怎么想起借书了?” 苏曼有些惊喜地拿起杂誌,抬头看向陈卫东。 “我这不是看你在家没事干,正好听岩哥说,大队里有杂誌,就借回来两本,让你看看。” 与陈卫东的不学无术相比,苏曼却是一位爱好文学的知识青年,而且学歷也比他高了许多,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 看著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陈卫东微微一笑,简单洗了一下,开始揉起了面。 在苏曼的指导下,陈卫东开始擀麵皮、捏饺子,只不过本来是想要包点白面小饺子,最后却捏成了大饺饺,技术不够,只能將就著来。 陈晓穗鼻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娘,我~饿了~” “你鼻子倒是挺灵通的,等一下,饭马上就好。” 陈卫东抱起陈晓穗,贴了贴脸,这次她倒是没有拒绝,任由他抱著,来到灶台旁,狠狠吸了一口气。 又蒸了几分钟,陈卫东掀开锅盖,先夹了一个,放在窗户旁边凉了一下,然后才放在陈晓穗手中。 “香不香?” 看著埋头用手乾饭的陈晓穗,陈卫东摸了摸她的脑袋询问道。 “香!” 陈晓穗含糊不清的用力点了点头,嘴角还沾了一粒土豆丁。 “你们先吃著,我去给岩哥和付晓他们送点,之前咱们去医院,二人忙里忙外,付晓还帮著带了好几天孩子。” 陈卫东用粗瓷大碗夹了十来个饺子,对著苏曼说道。 “確实该给他们送点,你多夹几个。” 苏曼赞同地点了点头。 陈卫东先是来到贺岩这里。 “岩哥,今天我们吃饺子,给你拿几个尝尝。” “我吃了饭了,心意我领了,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吧。” 贺岩拒绝道,陈卫东家里的情况他一清二楚,估计也捏不了多少。 “你就吃吧,家里还有呢。” 陈卫东自行找了一个碗,给贺岩夹了一半,转头又来到付晓的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陈卫东?!” 付晓打开门,看到是陈卫东,有些诧异。 “付晓同志,今天我们家里捏饺子,苏曼让我给你拿几个尝尝。” “不用了,留著给穗穗吃吧。” “我们捏了挺多的,你看放哪里?” 付晓拗不过陈卫东,只能把自己的碗拿出来,接过陈卫东的饺子。 “谢谢。” “没事,还热著呢,我就先回去了。” …… “送完了,赶快吃吧。” 苏曼看到陈卫东回来,把锅盖掀开,下面盖著一个大碗。 家里的条件有限,餐具都是来回用。 陈卫东尝了一口,“好像有点咸了。” “没事,正好多喝点水。” 苏曼安慰道,能看到陈卫东亲自给她们做饭,她心里已经很感动了。 “好次,我要再吃~一个!” 陈晓穗看著碗里的饺子,感觉又饿了。 “你不能吃了,刚才你已经吃了两个了。” 苏曼立马拒绝了,小孩子可不能吃太多,容易胀肚,到时候还容易肠胃不適。 陈晓穗有些委屈,眼里闪过一丝泪花。 “来,爹再餵你一筷子,剩下的咱们晚上再吃,穗穗可是乖宝宝,最听话了。” “嗯,我是~乖宝宝,晚上次!” 陈晓穗一边嚼著陈卫东餵的饺子馅,一边点了点头。 “你就惯著她吧!” 苏曼没好气地白了陈卫东一眼。 “我自己的女儿,我肯定要惯著。” 陈卫东嘿嘿一笑,又咬了一口饺子。 吃完饭,洗了锅,他用碗又夹了几个饺子,然后笼布盖住,直接出了屋,来到最东头的一户人家。 “王队长。” 陈卫东对著正在数羊的王建水打了一个招呼。 对方是杨家屯的畜牧队长,专门负责管理放羊放马的,他的堂兄正是大队长王建设,同时也是陈卫东和贺岩他们的顶头上司。 王家在杨家屯虽然族人不如杨家多,不过也有不少,两家人大概能占村里人口的一半。 在杨家屯,除了杨树林、王建设和杨树枝这三位领导,下面还有很多小队长。 有管理放羊的、有管理放马的、也有管理种地的,他们都是杨树林三人管理大队的重要助手。 “卫东同志来了,家里坐。” 王建水看到陈卫东过来,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多问,招呼著陈卫东进家,给后者倒了一杯热水。 “王队长,我们家今天包了一点饺子,给婶子她们尝一尝。” “你看你,这么大老远的还拿过来。” 王建水笑了一下,没有拒绝,他倒是没想到平日里莽莽撞撞的陈卫东,今天倒是学会人情世故了,难道是真的学好了? 这几天他听杨树林和王建设他们聊过陈卫东,说是后者性子改了不少。 “卫东,你过来是不是有事?” 王建水也没有绕弯子,对著陈卫东询问道。 “王队长,我想给孩子们换点羊奶,不知道能不能行?” 陈卫东直接道明来意。 “羊奶,正好昨天夜里有只羊刚下了羊羔,奶水足得很,我去给你挤点。” 王建水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反正羊圈里下羊羔的羊不少,挤点羊奶餵孩子,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小事。 “麻烦王队长了,我和您一起过去。” 陈卫东跟著王建水来到羊圈,看著王建水的手法,暗暗进行揣摩。 他打算接下来多给陈晓穗她们订一段时间羊奶,这样一来,总不能次次都麻烦王建水。 他自己要是学会了,也方便一些。 “要不要试试?” 王建水看到陈卫东紧紧盯著他的手看,瞬间明白了后者的小心思,笑著说道。 “那我试试。” 陈卫东抓过白色汽油桶改制成的塑料桶,把口子对准,学著王建水的样子,用力一挤。 咩~ “小心!” 王建水急忙拉了一下陈卫东,这才躲开了羊蹄子。 “卫东,没事吧?” “没事。” 陈卫东拍了一下裤子,站了起来。 他感觉这段时间有点犯蹄子,前段时间刚被马蹄子踢了一下,现在差一点又被羊踢了。 哪天有钱了,一定买几个羊蹄子补补,改改他自己的风水。 王建水看到陈卫东没事,然后来到羊跟前一边挤奶一边讲解道:“刚才你太用力了,你先让羊娃子咂几口,奶包鼓了,用你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捏住奶头根部,向下一擼一挤。 手要稳、节奏要像打拍子,空了就换腿,把后腿奶头也挤净,挤完轻拍两下,齐活!” “原来如此,受教了!” 陈卫东还是第一次知道挤奶原来也是一个技术活。 看到陈卫东满是佩服的眼神,王建水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心里满是成就感。 毕竟陈卫东可是有文化的知青,他一个大老粗能够教对方,还能得到“受教了”这几个字,岂能不开心。 要知道现在有文化的人,去哪里都很吃香,要是能留在这里,不论是教书,还是进大队或者是旗县,那都比別人容易许多。 第8章该奋斗了 “王队长,您看多少钱?” 陈卫东把身上仅剩的两块五毛钱拿出来,这还是贺岩他们借给他剩下的。 “不用了,你就拿回去给孩子喝吧。” 王建水摆了摆手,这些羊都是集体的,也不是他的,而且奶水也不是羊羔子,根本没数,还不如落个陈卫东的好。 “那就谢谢王队长了。” 陈卫东感谢道,顺嘴试探地问了一句,“那村子里有没有长期订奶的?” “也有,不过比较少,怎么?你也想订?” “肯定想,我家两个小孩子,苏曼她奶水根本不够,家里全都是粗粮,我就想给孩子多喝点羊奶补一补。” “那就得和杨书记、大队长他们商量了。” 王建水直言道,偶尔一次两次,他还能做主,要是长期了,到时候被村里人发现,肯定会背后嚼他舌根,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王建设,这他肯定不能干。 不过心里也觉得陈卫东有些太溺爱孩子了,现在村里人生孩子,没奶水的人家多的是,不过大都是用玉米糊糊或者小米汤餵孩子,也不照样活蹦乱跳的。 “我明白,那这个桶我一会给您送过来。” 別小看这个后来没人要的汽油桶,现在可是稀缺货,大部分家里用的还是木桶或者白铁桶,整个杨家屯能有塑料桶的,也没有几家。 “不著急,你抽空了拿过来就行。” 王建水摆了摆手,要是换做其他人,他还真怕对方借了不还,对於陈卫东这些文化人,他还是比较相信的。 陈卫东又和王建设拉呱了两句,提著羊奶回了家里。 “这是啥?” “羊奶,我去和王队长换了点,打算给穗穗和安安他们补补,你到时候也喝点。” “这得多少钱啊?” 苏曼倒是不反对给陈晓穗她们喝,不过现在家里根本没钱,还欠著外帐。 “我给王队长家拿了点饺子,对方没和我要钱。” 听到没要钱,苏曼微微鬆了口气,心里虽然有些不得劲,总感觉占了集体的便宜,不过以家里的情况,確实也拿不出钱来。 把羊奶倒进空了的水桶里,陈卫东又把塑料桶给王建水送了回去。 回到家,躺在炕上,拿起一旁的《人民文学》看了起来。 这个故事陈卫东还是第一次读,不过这个作家的《野葫芦引》,他看过第一卷《南渡记》,写的很不错。 看完了这个故事,陈卫东昨天那个作家梦再次涌上心头。 “咱们家里有纸和笔吗?” “有呢,在那个窗户边上放著呢,怎么了?是要给爹娘他们写信吗?” “哦,是呢。” 陈卫东没有直接说自己要写小说,等什么时候过稿了再说也不迟,正好给苏曼一个惊喜。 找到笔和纸,先是给家里写了一份信,主要是把苏曼生了一个儿子的事写了下来,给老两口高兴高兴。 然后又拿出一张空白纸,按照脑海中的印象,开始编写大纲。 男主角许灵均,自小孤苦无依,父亲拋弃了他,母亲又早早病逝,长大后因出身问题被打成右派,下放敕勒川牧场,成了一位牧马人。 儘管种种厄运的降临,为他的生活抹上了浓重的阴影。然而在雄浑、壮阔的草原上,在劳动人民质朴、纯真的感情陶冶下,他的灵魂又一次得到净化重新寻到了友情、爱情和亲情。 李秀芝,许灵均的妻子,一位从四川逃荒来到敕勒川少女。她聪慧,爱劳动,平实质朴,稚气可爱,凡事心里有数,坦荡,明事理,敢担当,乐观果敢。 在机缘巧合下,与许灵均结了莫名其妙的婚,但她不怨天尤人,而是真诚地信赖丈夫,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风生水起,让许灵均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老郭,草原上善良耿直的牧民,说话詼谐而幽默。在许灵均最艰难的时刻,给他以温暖。特殊时期,他机智地保护许灵均躲避了批斗,还热心肠地为李秀芝和许灵均保媒,张罗二人的婚事。 …… 陈卫东能记住名字的角色,也就这三个,其他的都是根据剧情隨便起的。 大纲编写完,主角的人设也建立好了,他想了一下,开始下笔。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还没有亮,我就被马厩里的动静惊醒了。 那是“黑子”在踢槽,这个性烈的儿马子,总是比其他牲口醒得早。 我披上皮袄,走到院子里。十月的草原,凌晨已经有了冬意,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裳,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摸了摸“黑子”的鬃毛,它安静了下来。这匹三岁的儿马,是我来牧场后接生的第一匹马驹。 那时候,我被发配到这个偏远的军马场。接生“黑子”的那天晚上,老牧人巴音对我说:“小马驹子认人,你接的生,它一辈子都跟你亲。” …… 不知道写了多久,再次抬头,煤油灯已经隱隱快要灭了,一旁的苏曼、陈晓穗三人睡得正香。 陈卫东揉了揉手指,太久不写字了,他感觉现在手指都有些麻了。 后背也有些隱隱发凉,急忙钻进被窝里,这才暖和了好多,没一会就陷入了睡梦中。 接下来几天,陈卫东一边跟著贺岩等人打扫马圈,给马提前预备草料,然后回家除了给苏曼娘三做饭,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写作上。 陈卫东写得很快,仅仅一周就已经写完了,足足写了三万八千字,这手速和后来用电脑打字的那些触手怪没法比,不过放在现在,他绝对是手速之王了。 他自己读了一遍,感觉有些不太满意,太过於鬆散了,不够简练,现在发文章讲究语言风格朴实无华,避免华丽辞藻,这样才能符合真实的文学追求。 陈卫东接下来进入到了精修模式,这是最折磨人的,有时候一句话,一个字,刪了再加,加了再刪。 改改补补,又用了一周时间,总算是把整体字数控制在了两万五千字,他感觉已经达到了极限,没有再修改的余地了才停了下来。 文章写完了,就该投稿了,不过该往哪家报刊投稿呢? 第9章十月 陈卫东家在燕京,因此对於这里的杂誌报刊了解的多一些。 最顶级当属《人民文学》,接下来还有四大花旦中的《当代》和《十月》,不过现如今距离《当代》创刊还有大半年时间,《十月》也才创刊不到几个月。 倒是还有《燕京文学》,这在四大花旦还没有崛起的时候,绝对是国內仅次於《人民文学》的刊物。 除此之外燕京还有《诗刊》、《青年文学》、《今天》、《文学评论》、《现代文学研究丛刊》、《中国文学》等杂誌刊物。 《牧马人》属於中篇小说,不论是投《人民文学》、《燕京文学》还是《十月》都可以,不过《人民文学》和《燕京文学》现在有一些火爆,他不知道自己的文章能不能被选上。 要是一次选不上,他还得重新选择其他杂誌社投稿,这么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了。 他现在可没有余樺那么多时间,从高到低不停的去试错。 最后他决定投稿《十月》,如今的《十月》刚刚创刊,正是需要稿子的时候,而且《十月》主要以刊登中篇小说为主,他的《牧马人》正適合。 “媳妇儿,我出去一趟。” 陈卫东和苏曼说了一声,然后直接来到大队,正好杨树林也在。 “杨书记,我想要给家里寄一份信,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去县城的马车?” “一会王建水要去,你跟著他去就行。” “多谢杨书记。” 陈卫东到了一声谢,然后把前几天借的《人民文学》和《故事会》还了回去。 没等一会,王建水就过来了。 “王队长,听杨书记说你要去县里,我想跟著去县城寄个信。” “行啊,正好路上有个说话的,介绍信开了没?” “已经开了。” 现在去哪都得介绍信,陈卫东刚才就和杨树林开好了。 二人相隨,晃晃悠悠,直到中午才到了县里,王建水需要去县政府,和县邮电局不顺路,二人约好了见面地点,就分开了。 陈卫东一个人来到邮局,里面显得乱鬨鬨的,可能是年底了,寄信的人还挺多的,还有好几位投递员和邮路员。 排了一会队,终於来到窗口。 “同志你好,我想寄信,这份寄到燕京帽儿胡同17號,这份帮我寄到《十月》杂誌社。” 本来低头工作的营业员,听到《十月》杂誌社几个字,抬起头瞄了陈卫东一眼,开口说道:“要不要掛號?” “需要。” “一共三毛六分钱。” 陈卫东交了钱,营业员把信封右上角贴上一枚5mm见方的“掛號小籤条”,上面预先印好5~6位红色號码。 同时撕一张双联掛號收据递给陈卫东,上联写同一號码、盖著日戳,这就是“寄出凭证”,也就是掛號信,至於下联会在邮局留存。 信到投递局后,邮递员必须找到收件人本人或家属签字,把签单带回邮局归档。 若日后说信没收到,寄件人凭收据可到原寄局填查询单,邮局通过签收档案答覆“谁、何时、签收”,至於一般的平信则是查不到任何记录。 简单说平信就是扔进去就完事,丟了白丟,而掛號信则有邮局给你编號、签字、留底,出事能查能赔,相当於上个锁,不过掛號得多花一毛二。 陈卫东把掛號信收好,走出邮局,一边向著和王建水约定的地方出发,一边四处张望著。 之前虽然来过县城,不过当时都待在医院,还真没有逛过临安县。 …… “哎,王姐,刚才那个男的是不是往杂誌社寄信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从探过头询问道。 “对,说是《十月》杂誌社。” 刚才给陈卫东办理手续的营业员回了一句。 “《十月》杂誌社,这可是燕京的杂誌,看这厚度应该没少写。” “写了也白写,浪费钱,別说咱们县了,整个省我就没听过一位能够登上燕京杂誌社的文章,有那个钱,还不如买点鸡蛋补补呢。” 王姐撇了撇嘴,一点也不相信陈卫东能够投稿成功。 …… 陈卫东看到一家供销社,想了一下走了进去,里面人来人往,马上快要过年了,置办年货的人还挺多,看穿著,来的大多都是县城里的人。 本来他还想要买点鸡蛋,不过得需要肉票不说,价格还挺贵的,每斤零售价一块一,买一斤还得交一斤肉票。 交完邮寄费,他全身上下也就剩下两块一毛四分钱了,就算有肉票,最多也就买个一斤鸡蛋。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陈卫东灰溜溜地出了供销社,没有再多逛,直接来到约定的地方。 “卫东,你没买点东西?” 王建水看到陈卫东两手空空,有些疑惑地说道。 “供销社需要票,我家里没有。” 陈卫东没有隱瞒,现在人心都比较善,没有太大的贫富差距,就算说出来,也不会因为穷被人看不起,反而有时候穷得光荣。 “也是,等过几天大队有年集,缺啥你到时候可以用东西换上点。” “今年有年集?” 陈卫东有些惊喜地看向王建水,要知道赶集可是停了好几年了。 “对,现在上面放宽条件了,书记、大队长他们商量著,年前办个集会,让大家置办点年货,过两天应该就会通知你们。” “太好了!” 陈卫东高兴地说道,供销社卖东西都需要各种票,可是在集会上就没那么多要求了,能够以物换物,或者拿钱买。 二人一边赶车一边閒聊,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才回到了杨家屯。 回到家,在院子里取了几根木柴,又用筐子弄了一筐子马粪,这才进了家。 “爹爹~” 陈晓穗看到陈卫东进来,立马从炕上站了起来,向他走来。 只不过刚到陈卫东身边,就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臭~” 陈晓穗一边说一边还往后退著步。 陈卫东没好气地在她屁股上轻轻一拍。 “鼻子倒是灵得很。” “灵!” 陈晓穗格格一笑,跑到苏曼身后,探出头说道。 哈哈~ 苏曼见此立马笑了起来,却一下子惊醒了沉睡中的陈晓安,立马哇哇哭了起来。 第10章 杀年猪 年集,也叫赶集,是北方农村一直有的一种集会。並且一直传到了千禧年后。 甚至三四十年后,一些偏远的地区,依旧保留著同样的习俗。 现在人们赶集更多的是买卖东西,置办年货,等到后来人们生活富裕了,就有了各种娱乐节目。 有马戏团,耍猴舞狮;有唱大戏的;还有跳舞的…… 吃的喝的更不用说,陈卫东前世可没少参加。 因此在大队通知了今年有年集的时候,整个杨家屯,乃至於附近的几个村子,立马动了起来,开始清点著自己家不用的货物,打算拿到集市上换一些日用品。 不过在赶集前,杨家屯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杀年猪,而且因为今年年景好,还会杀两只羊。 这可是一年到头难得一次的吃肉时候,到时候家家户户还会按人头分点肉、油、下水。 前几天王建水去县城,就是去买花椒大料,为的就是今天。 一大早晨,屯子里就热闹了起来,有烧水的、有洗菜的、有拿桌子碗筷的。 陈卫东跟著贺岩,挨家挨户往大队部搬板凳。 等到太阳出来了,杀猪匠牛老二过来了,身后还带著他的两个儿子,相当於学徒。 这个年头,杀猪匠可是一门手艺活,虽然不挣钱,不过谁家杀猪杀羊,起码也得给一些肉或者是下水当做工费。 凭藉著这个手艺,牛老二在十里八乡都是属一號的,每到年关,请他出手的人都得排队。 除了杀猪匠,这样的日子当然少不了厨子杨水旺,对方比牛老二的地位更高一些。 在大队杀猪,杨水旺作为杨家屯的一份子不会要钱,不过也会算一份工分。可是要是谁家有个红白喜事,请对方来那可就得花钱了。 也正是有这份手艺,杨水旺在杨家屯绝对属於富裕人家,別人家一年都吃不了两次白饃,他们家却能隔三差五的吃一次。 陈卫东和贺岩搬完凳子,就来到了院子里,此时猪已经被绑在一块大桌子上,尖叫个不停。周围还有三四个年轻人在按著猪,不让它动弹。 牛老二用石磨把刀磨了磨,来到猪的脑袋旁,没有犹豫一刀捅了下去,然后把刀拔出来,牛老二的儿子利索地把一个大白铁桶放在伤口处,猪血冒个不停。 猪血可是一个好东西,不论是做血块,还是做灌肠,都是相当好吃的。 没一会猪就停止了动弹。 牛老二趁著猪体温还没降,先在一只后蹄跟处割个三厘米的小口,用“挺棍”(一根一米多长的铁条)贴著皮下把四肢、腹部都捅出一条气道,再把一根管子衔住切口,牛老二的儿子开始往里猛吹气。 同时牛老二拿著一根木棒噼里啪啦地敲打猪身,把气“赶”得全身鼓胀,最后用麻绳把蹄子切口一扎,整头猪就像吹起的大气球一样圆滚滚的。 这叫“吹猪”,这样做可以让猪皮绷紧、褶皱撑平,毛孔张开,等下放到热水里烫毛时,水能渗到每个角落,猪鬃一刨就掉,褪得乾乾净净、又快又省力。 现在没有打气泵,全凭杀猪匠的肺活量,所以民间常笑“谁气大谁去吹猪”。 等到吹猪好了,屋里面的水也烧开了,陈卫东几人一起把猪抬到锅里,牛老二开始用刀剃猪毛。 不得不说牛老二不愧是十里八乡的杀猪匠,他剃猪毛的动作在陈卫东看来简直就是行云流水,说是一种艺术也不为过。 剃好猪毛,洗乾净,牛老二又换了一把砍刀,背厚刃重,长30cm左右,对著猪不停地划来划去,不时还会用力劈几下。 斩猪头、劈脊骨、分半扇,刀背可当锤,砸大骨也省力,没一会就把猪处理好了。 接下来就轮到杨水旺出手了,手里提著一把厚重的菜刀,在猪前颈下方切了一块槽头肉,又在猪腹最下面拉了一块。 “怎么不切点骨头?” 陈卫东身后一个名叫梁宵的知青不解地说道。 王建水正好在旁边,在鞋底磕了磕手中的烟锅,笑呵呵地说道:“杀猪菜要讲究肥、香、耐燉,槽头肉肥多瘦少,筋膜松,燉熟后入口即化。 而肚囊子最下面一层的五花,肥膘厚,和酸菜一起下锅咕嘟,油正好被酸菜吸走,肉块颤巍巍一点也不腻。 至於里脊、后鞧太柴,后腿肉太紧,炒菜或者灌细香肠还行,却不適合做杀猪菜。 真正一顿杀猪菜必选槽头肉和下五花,肥得流油才够场面,这也是杨厨子选哪里的原因。” 梁宵看到是王建水,脸色一红,低声叫了一句“王队长”,不敢再多言。 “原来还有这么多学问。” 陈卫东感嘆道,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前世虽然也吃了不少杀猪菜,不过对於选料他还真不懂。 王建水一听陈卫东的话,眉头忍不住翘了一下,愈发觉得陈卫东真的变了。 难道被马踢了还有这种好处?要不然哪天让我家那个混小子也试试? 王建水由陈卫东想到了自家儿子,毕竟做父母的,都希望能把最好的留给孩子。 …… 要是陈卫东知道王建水心中的想法,绝对能给他伸个大拇指。 没一会整个大队香味扑鼻,门口已经趴了好几个小孩子,全都探著头往里面看,哈喇子都流下来了,要不是后面父母看著,估计已经跑进去了。 杨水旺放上冻豆腐、村里人自製的粉条、一些土豆和大白菜,又燉了十来分钟,总算是好了。 隨著杨树林的一声“开始吧”,孩子们一拥而入,立马七嘴八舌的叫了起来。 “三爷爷,多给我来点肉。” “二叔。” “杨爷爷。” …… 杨水旺也是杨家人,不过和杨树林、杨树枝他们出了五服,不过都在一个村里,因此也是按照同一辈排著。 等到孩子们都舀上了,陈卫东他们才走进屋里,先给自己舀了一大碗,然后拿了三个白饃,往回家走去,这是给苏曼他们带的。 “饭来了,你们赶快吃,羊肉还得一会才能好。” 今年大队可是相当大方,不仅杀了两头猪,还有两只羊,而且还蒸了白面饃,虽然里面也夹杂了一些红薯面和黑面,不过已经相当好了,起码比前几年强多了。 “你也一起吃点吧?” 苏曼一边给陈晓穗舀了一小碗,一边对著陈卫东说道。 “我就不吃了,那边还忙著呢,我去搭把手。” 陈卫东把碗里的菜都倒了出去,拿著碗又重新回到大队,像他这样的,还有几户人家,都是家里有病人、產妇或者腿脚不便的,怕著凉,不能出门,需要往回送点饭菜。 第11章来信 杀年猪一直持续到下午才结束,两大锅菜和白饃吃得一乾二净。 这可是整整半扇猪和一只羊,不得不说现在人们是真的爱吃肉。 再往后推几十年,別说杀年猪了,就算是办酒宴,可能凉菜都吃完了,各种鸡鸭鱼肉都能剩下来一多半。 今年杀得猪多,家家都能分点,不像往年,最多分点猪油和猪下水就不错了。 而且不仅能分到一点猪肉,就连羊肉也能分到一些。 “王叔,能不能给我一点猪尾巴?” 陈卫东对著王建水笑著说道,他这几天发现陈晓穗有些流口水,想要给她治一治。 “就剩下半根了,都给你吧。” 王建水不仅把半根猪尾巴都给了陈卫东,还特意多给他切了点羊腰子和猪蹄。 “盖上点,回去记得给你媳妇儿燉上喝。” 猪蹄——“通乳第一”。 村里人坚信“喝猪蹄汤下奶”,產后头一周婆婆必把前蹄留给媳妇,不放酱油只拍两块姜,燉到肉脱骨,让產妇连汤带筋热著吃。 至於羊腰子,温肾助阳、恢復元气,產妇產后第七天开始隔天吃半只,村里认为可“收腰止痛”。 “多谢王叔。” 陈卫东对著王建水感谢了一句,不论是管不管用,起码这是对方的心意。 也多亏了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和王建水关係更进了一步,这也是他敢开口的原因,要是换做以往,就算他开口,对方都不一定能给他。 不论是在农村还是城里,人情往来一向都是如此。 陈卫东用笼布盖住,径直回了家。 “穗穗,看看这是什么?” 陈卫东从碗里拿出猪尾巴,在陈晓穗眼前晃悠了一下。 “吃的,给我。” 陈晓穗眼睛一亮,伸出手探去,对於美食她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儘管刚才已经吃了不少杀猪菜,不过在看到猪尾巴后,依旧被它的香气迷住了。 “给你,都是你的。” 陈卫东把猪尾巴放在碗里递给陈晓穗,后者立马用手拿起来咬了一口。 “居然还有猪尾巴了?” 苏曼有些诧异道,要知道往年猪尾巴刚出锅就没影了。 “运气好,还剩下半截,王叔全都给我了,正好给穗穗治治口水,香不香?” “香!” 陈晓穗点了点头,吃的满嘴是油。 陈卫东又把猪蹄放进锅里,加了点水和盐,慢火燉了起来。 “又煮什么呢?” 苏曼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燉猪蹄,给你补补。” “呸,我看是为了你宝贝儿子吧!” 苏曼当然也听过猪蹄通乳的说法,脸色微红,没好气地白了陈卫东一眼。 “哪能呢,儿子是意外,你可是我的真爱。你看我还特意给你要了羊腰子呢,前几天你不是感觉有些腰疼,这个能收腰止痛。” “说啥呢,穗穗还看著呢。” 苏曼此时已经满脸通红,不过心底却像抹了蜜似的。 嘿嘿~ 陈卫东笑了一下,看来自己的拿手本领还没有退化。 …… 次日,陈卫东和贺岩几人刚打扫完马圈,就看到王建水朝他招手。 “卫东,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王叔。” 陈卫东快走两步,来到王建水身边。 “有你的信,杨书记让我告诉你一声。” “那我过去看看。” 陈卫东把铁锹递给贺岩,心里满是嘀咕,难道是杂誌社的回信? 不应该呀,这速度也太快了,以现在的交通情况,现在邮件能不能到燕京还不一定呢。 按照他的预估,最早也得年后才能接到《十月》杂誌社的通知。 来到大队,就看到一位穿著墨绿色制服、头戴大檐帽、大概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整理著信件。身后还放著一辆绿色的永久牌“二八”自行车,车后座掛著一个印有“人民邮电”字样的绿色帆布袋,里面装著信件和报纸。 这是当时邮政系统的统一著装,顏色鲜明,容易辨认。 永久牌自行车,因皮实载重、维修方便,被邮政系统长期选作“邮递专用车”,51型、13型等型號都推出过绿色双货架的邮政版。 用凤凰牌自行车的也有,不过需要用电镀一个车架,其中全链罩的“立凤”款最出名,骑行轻快,外观漂亮,也常刷成邮政绿配双货架。 除此之外,飞鸽、金狮、白山、红旗这些牌子的自行车,也能在邮政系统中见到。 “同志你好,我是陈卫东,说是有我的信件?” “陈卫东~” 邮递员在绿色帆布袋中开始翻找了起来。 “这个是你的。” “谢谢,要不然进家来喝点水?” 看著手冻得通红的邮递员,陈卫东邀请道。 別看邮递员是铁饭碗,可是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尤其是这些下乡的邮递员,也是相当的辛苦。 “谢谢同志,我自己带著水呢,一会还得去两个大队,今天就不进去了。” 邮递员笑著婉拒了,快速整理完信件,和陈卫东摆了摆手,骑著车快速离开了。 回到家,陈卫东拿出信件,打开一看,是他父母给寄来的,里面除了信,还夹了一张一百块钱的匯款通知单,估计这些钱他们得攒一两年才能存下来。 “谁的信?” “家里来的。” “这么快就回信了?都说啥了?” 苏曼一边拍著陈晓安的后背,一边诧异道。 “咱们寄出去的信还没到呢,问孩子是不是生了,粮食够不够吃,让我好好照顾你,別让你沾冷水招风,还给咱们邮了一百块钱。” 陈卫东把信和匯款通知单递给苏曼,心里有些感嘆,前世二老心心念念的想要见到苏曼这个儿媳妇,可惜等他回去了也没见到。 “咋匯了这么多钱?这马上过年了,爹娘他们在城里更得需要钱,卫东,你明天要不然把钱再退回去吧。” 苏曼惊讶道,要知道一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都够她一年的工资了。 “爹娘他们既然匯过来了,那家里肯定还有呢,而且来回折腾也得花不少手续费,还是別退了。 我明天把钱取回来,正好先把贺岩和付晓的钱还了,快过年了,他们肯定也需要钱。” 现在家里正缺钱,他想要给苏曼母子买点营养品都没钱,至於父母那边,等他稿子下来了,再还也不迟。 “那好吧,那你明天记得给爹娘他们回个信说一声。” “我知道了。” …… 第12章赶集 次日一大早,陈卫东去大队开好介绍信,跟著马车再次来到了县里。 也幸亏这段时间处於年关,屯里隔三差五就有马车开县城,要不然他还得等几天呢。 陈卫东来到邮局,先把信寄出去,然后凭藉匯款单把钱全都取了出来,小心藏好。 要是再过二三十年,一百块钱虽然也不少,不过也就是一顿饭的钱,可是放在现在,都能买好几袋白面和几十斤猪肉了,甚至就算是二手的飞鸽牌自行车,都能买一辆了。 这次他没有閒逛,跟著大队的车回到屯里,直接来到贺岩家里。 “岩哥,这是之前欠你的钱,你收好了。” “著急啥呢,你先给穗穗她们用吧,我这边不著急,你从哪弄来的这么多钱?” 贺岩推了一下没接,有些疑惑的看向陈卫东。 “我家里刚给寄过来,还有不少剩余。快过年了,你也需要钱,等我再缺钱了,肯定和你张口,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你呀!” 听到陈卫东这话,贺岩没有再拒绝,收了下来。 二人閒聊了两句,陈卫东告辞道:“岩哥,不和你说了,我去趟付晓那里,给人家把钱还了。” “那你先忙。” 陈卫东来到付晓屋前,敲了敲门。 “卫东同志,有事?” 付晓拉开门,对著陈卫东询问道。 “有点事,这是之前欠你的十块钱,你收好。” 陈卫东看到付晓收了下来,没有多聊就离开了,毕竟对方单身,他一个已婚之夫,二人待久了也不太好。 付晓看著手中的钱,陈卫东怎么这么快就有钱了?不会是做啥坏事了吧,得找机会和苏曼说一声,问问情况。 陈卫东回到家,把钱交给苏曼。 “我刚去贺岩和付晓那把钱还了,剩下的你收好。” “怎么都给我了,这十块你拿上,留著平时用。” 苏曼没有全收,而是给陈卫东留了一张大团结,其他的六十块小心地收进了被子的一个內兜。 “什么时候缝的?” 陈卫东有些好奇地询问道,这个藏钱处他前世可不知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早就有了,只不过之前家里没多少钱,一直没用上。” 苏曼拿出针线,把口子缝上,脸上满是开心。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晚上吃什么?” 陈卫东隨口询问道。 “做点麵条吧,把猪蹄捞出来,锅里还有油,切点葱花咸盐,把面放进去就行。” “也行,我去和面。” “记得多掺点黑面,家里白面不多了,过几天还得留著捏饺子用呢。” 苏曼提醒道。 “知道了。” 陈卫东在盆里又加了半碗黑面,想要达到白饃常態化,看来还得一段时间。 和饺子面相比,下麵条的面只需要用冷水和好就行,不需要多等。 煮了一下午的猪蹄汤已经熬好了,就连猪蹄外表的皮都变得软糯香甜,正適合陈晓穗吃。 把猪蹄汤全给了苏曼,陈卫东又往锅里加了两瓢水,开始煮麵。 “我听付晓说,明天屯里要赶集?” 苏曼对著陈卫东询问道。 “对,我也听王叔说了。” “看来真的是变化了,我记得上次赶集还是我小时候,之后就停了好多年。” 苏曼有些感嘆地说道。 “以后说不定年年都有,生活会越变越好的。” 陈卫东知道,现在就是一切的起点,未来的生活,大家根本想都不敢想。 食物越来越多,去饭店吃饭都不用厨子了,电视电影都没人想看了,抖银块手倒是刷个不停,衣服也是越穿越少…… 那生活,赛神仙! “希望会越来越好。” …… 次日,陈卫东还在睡梦中,就听到外面已经吵闹了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才刚刚亮,他睡了不长时间,昨天晚上他又被陈晓安折腾了好几趟,现在困得不行。 不过想到今天有年集,他也睡不著了,简单洗漱了一下,给苏曼三人熬了一点红薯粥,他也跟著吃了一口,就出了门。 此时外面已经人来人往,尤其是越靠近大队部,人就越多,除了杨家屯的人,附近杨家屯周边的村子也来了不少人。 甚至还有一些其他大队的人,也跟著过来凑热闹,赶著羊、骑著马、抓著鸡…甚至还有一些人还拿著一些大白菜和胡萝卜,路两侧已经有人开始摆上摊了。 有卖桌椅板凳的,看木材就知道是这几天刚做的,对方估计是个木匠。除此之外,还有木杴、扫帚、铁锹、镰刀、麻绳、犁鏵,以及苹果、梨、枣等果树苗。 就连麦秸、豆秸、玉米秆、山柴,也有人拉过来打算换点东西。 陈卫东新鲜地从东头开始向著大西头转悠,一路上吃喝玩乐都有。 猪肉、羊肉、牛肉、兔肉…就连平时见不到鱼,他都看到有人在卖,都是一些“冻带鱼”、“冻鮁鱼”,也有两盆活鲤鱼、草鱼,算是“奢侈品”,也不知道对方是咋养活过来的。 至於蔬菜,卖的最多的还是窖储的大白菜、萝卜、土豆这老三样为主,也有一两个生產队拉来了少量的蒜苗、菠菜、芹菜等细菜,但价格卖的挺贵,反而不如老三样卖的快。 现在人们买东西,讲究实惠,同样的钱,肯定是想要能买更多的东西,至於稀罕不稀罕无所谓,能多吃几顿就好。 还有一些本地產的花生糖、米花糖,瓜子、花生、核桃、柿饼也有人在摆卖。 散白酒、最便宜的“瓜干酒”,附近围了不少老爷们,不过买的很少。 倒是卖布料成衣的地方,围了很多妇女,已经有人开始谈价了。 陈卫东上前看了一眼,多为青蓝灰黑“洋布”、花土布,成衣则只有最简单的棉大衣、解放帽、条绒布鞋。 卖货的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看对方的肤色,应该是县城来的。 不过也正常,像这种洋布、成衣,农村根本就弄不到,弄到了也是早就自家做的穿了,根本就不会拿出来卖。 甚至陈卫东猜测,对方不是县里供销社的、就是纺织厂的员工,就算不是,家里人肯定也是,要不然根本拿不到这些东西。 不过现在就敢拿出来卖,胆子也確实挺大的。 想到家里的陈晓穗、苏曼好像有几年没换新衣服了,至於陈晓安,现在穿的还是陈晓穗剩下的衣服,不过也只有一条裤子,上衣还在陈晓穗身上没替换下来呢,陈晓安大多时候都是用棉被包裹著。 “这布咋卖呢?” “这洋布官价九毛一尺,幅二尺七,你要整幅十尺,算你八块七。” “土布七分五一尺,幅窄,一尺八,十二尺能凑一身袄面,给你算八毛五。” “那这些成衣呢?” “新里新表棉袄,十二块;解放帽一块三,要再配双条绒鞋,三块二,一起拿算十六。” “能不能便宜点?” “这已经很便宜了,你去柜上看去,还得搭布票呢!” …… 第13章大购物 陈卫东好说歹说,最后用八块五毛钱买了十尺洋布,打算回去给陈晓穗和陈晓安做一身新衣服。 然后又花了八毛五买了十二尺土布,打算给苏曼也换一身新衣服。 他还看到有人在卖搪瓷脸盆、热水瓶、手电筒、笤帚、铁锅、菜刀、针头线脑、肥皂、火柴等日用百货,不过大多都是二手的,价格確实便宜了不少,问行的人还不少。 陈卫东用剩下的几毛钱买了一点咸盐和针头线脑,家里的盐快用完了,趁著现在不用票再买点。 针头线脑接下来做衣服更得用,家里剩下那点根本不够。 昨天苏曼刚给的十块钱瞬间就花了个精光,钱真不经花! 他也没有直接回去,打算把所有摊位全都逛一遍。 手写春联、年画、门神、灶神像、红纸灯笼、鞭炮、线香、黄表纸…… 陈卫东打算再买一对联回去贴,不过手里已经没钱了,只能记下来等一会回来再买。 剃头、修鞋、补锅、焊铁壶……手艺人们趁著人多支摊,想要挣点“过年钱”,各个忙得满头大汗。 只不过这次没有孩子们围著他们看,全都去看唱大戏、说书和杂耍了,不仅是孩子,有很多大人也围在四周。 还有一些业余剧团正在搭的台子上唱著《穆桂英》和《杨家將》,周围不时响起卖糖葫芦和爆米花的声音。 在最西头,单独开闢了一块空地,拴驴、拴牛、拴骡马。 也有“带肚”母羊、仔猪、长毛兔……这些都是村民赶过来卖的。 陈卫东一眼就看上了那只刚刚下过羊羔的母羊,虽然有些瘦干,不过奶袋子挺鼓的,要是好好餵养挤奶,產个三四个月羊奶还是没问题的。 他之前本来打算有钱了,看看能不能从杨家屯买一只母羊回家养著,给陈晓穗和陈晓安姐弟挤奶喝,现在既然遇到了,要是价格合適,那肯定要拿下。 没再閒逛,陈卫东带著东西匆匆回了家。 “怎么扯了这么多布?” 看著陈卫东抱著一大捆布进来,苏曼连忙开门。 “这块洋布给孩子们做一身新衣服,这块土布,是给你的。” “给我的?!我现在这身衣服穿的好好的,还是给你做一条裤子吧,你这条还是当初下乡时候穿的,这都几年了。” “我就不用了,之前结婚我也没给你买过一件新衣服,这次给你做一件新棉袄,穿著也暖和。” 听著陈卫东的话,苏曼心里满是感动,自从陈卫东被马踢了之后,確实更有责任心更顾家了,不过花钱却是比之前更大手大脚了,这才不到一个月,连住院带买东西,四十多块钱就出去了。 “对了媳妇儿,我看集上有人卖母羊,我想买一只回来,你给我拿点钱。” “买母羊做啥?昨天不是刚吃了杀猪菜?” 苏曼眉头微皱,看向陈卫东,要是对方不说出个好理由,今天这钱她肯定不会拿出来。 剩下的六十块钱,她还打算留著给孩子们上学用,可不能瞎花了。 “不是吃,这是一只刚下完羔子的母羊,正產奶呢,我意思是买回来每天挤奶,正好给穗穗和安安他们喝。” 陈卫东急忙解释道。 “我不是喝了猪蹄汤了,说不定就有奶了,再说了,玉米糊糊其实也能行,其他人家我看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苏曼有些犹豫地说道,不过態度却不像之前那么坚决了。 “那可差了不少,像穗穗她们这么小,就得多喝牛奶,这样不仅对身体好,未来还能长个子。 现在要是营养跟不上,未来就连智商都会差其他孩子一大截。” “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苏曼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这是我那天听医院的一个医生说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花这么多钱买一只羊回来。” 陈卫东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至於是不是医生说的不重要,只要让苏曼信了就行。 苏曼一听是医生说的,態度立马变了,从被褥里取出刚存进去不久的六十块,全都递给了陈卫东。 来到卖羊的地方,陈卫东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对著卖羊的老人询问道:“大爷,这只羊您打算卖多少钱?” “五十块钱。” 大爷伸出五个手指。 “大爷,你这卖的也太贵了,这羊最多也就四五十斤,要是卖到食品站或者供销社,最多也就三十块钱左右,现在都快翻倍了。” 陈卫东摇了摇头,他前几天去过供销社,现在收购活羊是按照“混等平均价”收的,大概六毛四一斤,一只成年母羊按五十斤左右计算,卖给供销社的“官价”也就三十块钱出头。 “那肯定不一样的呀,你去供销社买东西,不得肉票,现在我不收肉票,价钱肯定贵一些,別说羊了,就连那边的花椒大料卖的都比供销社贵了不少。 小伙子,你要是真心买,我给你便宜两…一块钱,四十九块钱你牵走。” “大爷,再便宜一点,您看四十块钱如何?您这也来了半天了,能买得起这么大一只活羊的可是没几个人,要是杀了按肉价卖,您这只羊可是没多少肉。” 二人你来我往,最后陈卫东好说歹说又磨下来两块钱,用四十七块钱成功把这只母羊拿下。 陈卫东牵著羊,来到刚才卖对联的地方。 “这对联怎么卖?” “八分钱。” “那红纸呢?” 摆摊的写字先生看了陈卫东一眼,不情不愿的说道:“一刀(100张)两块多钱。” 那一张才两分钱,还是买红纸合適,他自己回去就能写。 前世虽然写作没混出头,不过字体倒是练出来了,虽然不好说名家,起码规规整整,他自觉比眼前这位写字先生强一点。 “那给我拿两张红纸。” 陈卫东抽出四分钱递了过去。 路过卖面的地方,花了五块钱又买了二十斤白面,最后又给陈晓穗买了五毛钱的硬糖和麻糖。 等他回到家中,刚刚拿出去的六十块钱,瞬间就剩下七块四毛六分钱了。 “你就惯著你闺女吧,买这么多糖,早晚把牙齿吃坏了。” 苏曼没好气地说道,把七块收走了,就给陈卫东留下四毛六分钱,她感觉以后就不能给他太多的钱。 陈卫东笑了一下,拿出一颗硬糖,放在陈晓穗嘴里,“甜不甜?” “甜!” 第14章好奇 陈卫东先把母羊拴好,然后把买回来的白面放进缸里,把其他东西归拢好。 六十来块钱能够买这么多东西,他感觉已经很赚了,现在钱也是真值钱。 要是换做后来,六十块钱也就够一个人吃顿麻辣烫。 “晚上咱们吃啥呀?” 苏曼把钱收好,对著陈卫东询问道。 “我给你把羊腰子煮了吧,再热点窝窝头。” “也行。” …… 燕京,崇文门外东兴隆街的一栋旧式木楼里,这里是燕京出版社文艺编辑室,同时,《十月》杂誌社也在这里。 张守韧走进办公室,搓了搓手,摘下帽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戴上帽子,骑著自行车来到崇外东兴隆街51號灰砖小楼传达室,然后把有关於《十月》的自然来稿拖了回来。 拆信封、贴登记条,按照小说、诗歌、理论…进行分筐,这些都需要编辑自己干,没人代劳。 然后拿起小说的那一摞,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来信看了起来。 別看来稿数量很多,不过內容確实差强人意,有一些作者连个基本的写作基础知识都不知道,甚至有的稿子还有很多错別字。 全凭一腔热血,有的甚至完全就是碰运气,为的就是调动工作岗位。 《牧马人》! 不会又是一篇类似养羊的文章吧。 张守韧心里满是嘀咕,他刚才就已经看了好几篇类似的文章,有养羊的、养鸡的、还有种地的,都快写成一部农业与畜牧业大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阵雨过后,泛黄的树叶更显得憔悴,滴滴水珠从围墙里的法国梧桐上滴落下来。围墙上拉著带刺的铁丝网,门口站著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显得阴森而戒备森严。他站在门口,心里有些发怵,犹豫著是否上前询问,但又怕遭到冷遇或呵斥。 …… 看到这里,张守韧提起了些许精神,起码这个开头不错,让他有了一些兴趣。 许灵均深夜独自蹲在马厩里,把最后一块玉米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那匹同样被划成“右派”的老白马,一半自己咽下去。 那一刻,人和畜都沉默,却彼此確认:我们还活著,也还被需要。 后来李秀芝用铁杴挑起一杴土,垫在他冻裂的脚下,说:“站上去,別凉著。” 没有一句“我爱你”,也没有一句“我救你”,仅仅只是一杴土、一句“別凉著”,却让张守韧记住了李秀芝这个人物,他的心神也沉浸在了书中。 章仲峨再次出来接水,看到张守韧依旧是一副专心致志低头看书的样子,好奇心瞬间提了起来。 只不过怕打扰张守韧,这才没有惊动对方,章仲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时看一看对方,想要一探究竟。 …… 远处,老白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啃一口带霜的草。 风更硬了,晚霞却忽然亮了一亮,仿佛天也捨不得熄灭这簇小小的火。 许灵均低头咬了一口土豆,烫得眼泪涌上来。他没让眼泪掉下,只把口袋轻轻掛回她肩上,说:“走吧,回家。” …… 看到这里,张守韧眼眶湿润了起来,让他想到了当年那段日子。 短短两万五千字的稿子,张守韧已经读了两遍,他深深地被故事中许灵均和李秀芝那纯真质朴的爱情故事所打动。 再次翻到最前面,看了一眼作者名字,“陈卫东”,没有听说过,应该是一位新人。 不过一位新人能写出这么一个动人的故事,可见其天赋异稟。 论及写作技巧,比陈卫东强的人还有很多,可是论及故事的感染力,《牧马人》绝对是伤痕文学的佼佼者。 它不像刘心午的《班主任》、卢新樺的《伤痕》、贾坪凹的《满月儿》、王檬的《最宝贵的》等其他作品…… 反而用一个质朴的爱情故事淡淡的描绘了出来,它不吶喊、它不控诉,只把伤口掰开给你看里面还跳动的血丝,最后又用爱情、亲情……这些最真挚的情感去治癒。 这样的文章必须得发出来! 张守韧站起身来,立马向著主编的房间走去。 章仲峨看到张守韧有动静了,正想要把稿子借过来一睹为快,可惜没等他开口,对方就进了主编办公室。 “主编,我这里发现了一篇好文章,不同於以往的伤痕小说,写的相当的感人。” 张守韧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中的稿子递了过去。 苏卯非常了解张守韧,知道对方是一位很沉稳的人,能够让后者这么极力推荐,说明这篇文章有他它的独特之处。 “你先坐,我看一下。” 苏卯接过稿子说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名字。 《牧马人》,陈卫东。 这个作家很陌生,应该是一位新人。 八十年代左右,作家用本名投稿是“常態”,用笔名倒是“少数派”。 苏卯很快也沉浸在了《牧马人》这个故事中,可能是有过下放的经歷,加上她又是一位女人,这个细腻的故事反而更加的打动她。 “写的真好!” “那是不是过了?” 张守韧立马询问道,能够挖掘这么一颗珍珠,他心里还是蛮激动的,因此想要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个故事。 “不著急,你去通知大家,咱们一起討论討论。” 苏卯虽然有一锤定音的权力,不过她还是选择进行民主討论,而且她心里认为,以《牧马人》这样的质量,通过肯定不是问题。 “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没一会《十月》杂誌社编辑就凑在了一起,大家彼此看了看,最后纷纷把目光放在了张守韧和苏卯身上。 “刚才张守韧同志发现了一篇好稿子,大家都传阅一下,然后发表一下各自的看法。” 苏卯把稿子递给身边的章仲峨,后者立马拿过来看了起来,他已经憋了一上午了,现在终於能一睹为快,看看这个吸引张守韧的文章,到底写了一个什么故事,居然能把后者迷成那样。 章仲峨先是为许灵均的坎坷感到同情,当他看到“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瞬间笑出声,这让其他没看到文章的编辑心中愈发的好奇了起来,有些抓耳挠腮。 第15章討论(求收藏,求追读) 等到章仲峨刚把第一页看完,身旁的一位编辑立马拿了过去看了起来,还有两个编辑更是等不及了,也凑到身旁,三人一起看了起来。 很快眾人都沉浸在许灵均和李秀芝纯真简单的爱情中去,其中牧民之间那种质朴的人情味,更是让很多编辑潸然泪下,瞬间想到了自己过去的日子。 苏卯等到大家都看完了,直接说道:“都说下自己的感受,放开了说,別带帽子。” 章仲峨咳嗽两声,像给自己找拍子,率先开口道:“我念到第三页,看见马舌头舔他掌心——心里『哗啦』一声。 这哪里是小说?是体温计!咱们缺的就是带人味儿的体温计。 就该让大家多看看这样的文章,我觉得应该发!” 新调来的陈小敏把稿纸翻得哗哗响:“可通篇没有揭批,也没写群眾的劳苦,许灵均倒像甘愿当『牧马人』,他的身世也是一个问题,选择这么一个人作为主人公。 这……会不会被上面说成『用温情主义冲淡斗爭』? 我的意见是先放一放,让作者补一段『觉醒吶喊』,再改改。” 陈伟生举起一摞读者的来信:“这些都是读者来信,他们对咱们前几期发表的文章反响很大。 昨晚我还特意念给排字车间大姐听,人家当场抹泪,说『原来我们知青的十年也有人记得』。 我觉得既然大眾都认可的事,那肯定是没问题的,至於这篇《牧马人》,我觉得写的没毛病,我投『发』。” 另外一位快要退休的老杜点上一支“大前门”,吐一口烟,像用烟雾画问號:“我担心的不是『温情』,是『太不温情』——这个作家把苦写得这么静,怕年轻读者看不懂背后的刀。 可转念一想,正因为不喊,才像刀子捅在棉絮里,疼在暗处。 咱们去年復刊號要是没点『人味儿』,光登口號,对不住造纸厂那几吨好纸。 这样的文章,一定是要发的!而且版面要给足,但加一篇『编者附语』,把歷史背景点透,別让好事者钻空子。” 刚被调进杂誌社的编辑小黎是一位特別文秀的女孩,此时憋得脸通红,最后蹦出一句:“我觉得应该发,要是有问题了,就压下去,以后就不用写文章了,就该写『哑巴』了。” 张守韧作为责任编辑,此时立马力挺道:“我觉得小黎同志说的对,要是回回压,那咱们这工作该怎么做?以后还能有作家给咱们投稿子? 而且再难能有当初刘心午的《班主任》难? 我觉得《牧马人》反而是咱们《十月》杂誌社的一次机会,它说不定也能成为第二个奇蹟!” …… 苏卯等大家都热议后,轻轻敲了敲桌子,“大家的意见都很宝贵,不过这篇《牧马人》,我通篇读下来,只有一个感觉,它真实! 现在怕什么?怕不真实。只要真实,越尖锐越好。 这样的文章不发,我们发什么。 发! 不过稿子还是有一些结构问题,张守韧同志,你到时候辅助作者,让对方再改改。” 张守韧看到苏卯一锤定音,立马高兴的说道:“好的主编,我这就给作者去信。” “嗯,马上过年了,让他年后过来就行。” …… 一转眼到了年根底,陈卫东起了一个大早晨,先倒了尿桶,然后在锅里糊了一点浆糊,拿著自己写的对联出了门。 “卫东,贴对联呀?” 陈卫东扭过头,就看到贺岩正提留著一筐麦秸。 “对呢,早点贴完了早完事,中午记得来我家吃饺子,顺带叫上付晓。” “我们就不过去了。” 贺岩放下筐子,走过来帮陈卫东压住对联下面,二人合力,几分钟就把对联贴完了。 “天增岁月人增寿 春满乾坤福满门 福寿康寧 卫东,这对子喜庆,字写的也好,前几天集上买的?” 贺岩左右看了一下对联,夸讚道。 “红纸是集上买的,字是我自己写的,我就凑合著用。” 陈卫东谦虚的说道。 “你写的!?可以啊卫东,深藏不露,你这字练的可以,正好我那对联还没写呢,你顺带帮我一起写了,我回去拿红纸。” 看著贺岩急匆匆进了家,陈卫东笑了一下,也进了屋。 没一会贺岩就过来了,陈卫东顺手给他写了一副吉祥如意的对联,给他乐的合不拢嘴。 正当陈卫东打算和面拌馅捏饺子,就听到有人敲门。 “付晓同志、林溪同志、梁宵同志,快请进。” 陈卫东有些意外,今天什么日子,知青们纷纷上门,加上刚刚离开的贺岩,再加上他和苏曼,整个杨家屯大队的知青可就聚齐了。 “付晓、林溪,梁宵,快进来坐。” 此时苏曼也听到了陈卫东的话,把陈晓安和陈晓穗挪到炕角落里,然后热情地招呼道。 “不用麻烦了苏曼同志,我们站会就走,听贺岩说,陈卫东同志会写对联,付晓她们过来,想要请他帮著也写一副。” 梁宵心里其实有些不相信,毕竟整个杨家屯知青,属陈卫东学歷最低,仅仅就是一个初中,还没念完。 平日里更是连书本都不碰,能有个什么学问,更別说字体了,梁宵感觉就是贺岩在瞎说,他跟过来就是想要看看陈卫东能写下什么好字。 而他们剩下的五个人,全都是高中生,尤其是他自己,更是把高中课程都学完了,最近正在备考,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成大学生了。 最重要的是,往年的对联可都是梁宵帮大家写的,因为他的学问最高,字也写得最好。 他一会一定要让付晓看看,什么才是真学问! 这傢伙怎么酸酸的? 陈卫东看了梁宵一眼,两世为人,听话听音他还是懂一些的。 这让他想到了前段时间杀年猪那天,梁宵的言论,总感觉读书有些读傻了。 “岩哥就是捧我,我就是瞎写,往年不是梁宵同志写对联,要不然还是让他帮大家写吧。” “我刚才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付晓和林溪非要过来让你试试。” 额…… 果然是梁宵,都不用试! 陈卫东此时已经想猜到了来龙去脉,估计是付晓和林溪不想让梁宵缠著,这才找了一个理由,想要甩开后者。 他此时也想了起来,前世梁宵好像一直在追求付晓,只不过后者一直没有搭理对方。 至於林溪,他可太熟悉,別看文文静静的,不过作为一位川渝出来的知青,骨子里还是带著些许雷厉风行,前世贺岩就是被这么拿下的。 陈卫东当时知道二人的事,还惊讶了半天,只能说他前世太懵懂了,贺岩和林溪在他面前找了一年多了,等到二人告诉他,他才知道。 二人会不会现在就联繫上了? …… 第16章有意思的梁宵 陈卫东推脱不了,只能大笔一挥,给付晓和林溪各写了一副对联。 至於梁宵,在看到陈卫东写的字后,瞬间沉默了。 “梁宵同志,你那副用不用我也帮你写了?” 陈卫东对著梁宵询问道,他其实也不太理解,对方这孔雀开屏,怎么开到他一个已婚人士这里了。 “不用了,谢谢卫东同志,我自己写就行。” 梁宵余光看了付晓一眼,喃喃说道,“我想起了家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看著匆匆离开的梁宵,付晓鬆了一口气,一旁的林溪和苏曼对视一眼,齐声而笑。 惹得付晓推了二人一把。 “你们先坐著,我去给岩哥送点浆糊,帮他贴贴对联。” 陈卫东没有再待下去,毕竟三个女人一台戏,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宜掺和。 “岩哥,我家的浆糊还剩下不少,你就別再熬了。” “那正好,我还正说熬点呢。” “走吧,我和你一起,贴完了省事。” 二人一起动手,没一会就贴好了。 “我看刚才梁宵从你家出来了,他去找你干嘛?” 贺岩有些好奇地隨口说道,杨家屯知青点就他们三个男人,不过梁宵平日里有些傲气,和他以及陈卫东聊不到一起。 “去我家,让我帮著写一下对联了,不仅是梁宵,现在付晓和林溪还在我家坐著呢。” “写对联!?梁宵肯让你写?” 贺岩可是知道梁宵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时候能够展示一下自己的优越感,后者怎么可能把这么好的表现机会让给陈卫东。 果然,梁宵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 “他没让我写,我就给付晓和林溪写了两幅。” 哈哈哈~ 贺岩瞬间明白了梁宵刚才匆匆离开的原因,直接笑了起来。 “岩哥你还笑,要不是你,哪会有今天这一出。” 陈卫东没好气地说道,而且他不用猜都知道问题出在贺岩身上,毕竟他会写对联这件事,除了他和苏曼,也就贺岩知道。 別看贺岩平日里热情好客,其实內心还是有一些小腹黑的,对於这个前世的老友,陈卫东可是太清楚了。 “那个,你那会刚给我写完对联,正好碰到林溪了,我就夸了你两句,没想到林溪还把这事又告诉了付晓和梁宵。” 贺岩訕訕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林溪!你们关係还挺好的?” 陈卫东玩味地看著贺岩,这傢伙不会真是现在就和林溪看对眼了。 按照前世的发展,没过多久,整个杨家屯的知青都返城了,贺岩回了燕京,林溪回了川省,后来二人能在一起,还是林溪来燕京公干,碰到了贺岩,二人这才確定了心意,走在了一起。 “还行,你可別瞎想,我们可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就和咱们的关係一样。” 贺岩急忙解释道,他还真怕陈卫东出去胡咧咧,虽然这段时间后者的表现確实不同以往,不过陈卫东之前大大咧咧的性格,还是让他有些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 “卫东你可不要往外瞎说,林溪同志毕竟是女孩子。” 要知道现在刷流氓可是和聚眾斗殴以及寻衅滋事一样,都是会面临处罚。 一旦某人被认定为刷流氓或凿黄谣,轻则墩几年,重则脑袋不保,就算是普通的“传閒话”,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也会在村社內部批评教育,进行书面检討。 “我知道了。” 陈卫东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试探二人的进展。现在正是面临整体转型的时刻,各个方面都是摸著石头过河,因此对於一些影响团结的事情,管理得尤为重要。 没和贺岩多聊,等到付晓林溪走后,陈卫东简单把墙刷了一下,毕竟新年新气象,起码的缝缝涮涮还是得有的。 陈卫东先铲掉浮土,再用早就消好的黄泥、麦糠以及铡碎的草节和成稠泥,自上而下把屋里重新抹了一层。 趁著墙体未乾,他又用扫炕笤帚蘸著清水轻轻刷了一遍,压出光面,这样既防风又好看。 这种“黄泥罩面”零成本,也是现在农村土坯房黄泥墙最常用的刷墙手段,全村老少都能上手。 “別玩了,看你脏的。” 陈卫东看著脸上都沾著泥的陈晓穗,自从他黄泥拿进家,就成了陈晓穗的稀罕玩具,一上午不哭不闹,不停地用黄泥捏来捏去,开心得很。 “不行,要玩!” “看你都脏成啥了,衣服上都是,不听话,一会你娘可是要揍你了。” 陈晓穗一听这话,神色一顿,想到了之前被苏曼打屁股,那种感觉记忆犹新,偷偷向著苏曼看去。 苏曼无语的白了陈卫东一眼,惯会做好人! 不过还是配合的板著脸,看向陈晓穗。 “不玩了,听话,我是…乖孩子!” 陈晓穗立马拍了拍手,慢悠悠站了起来,说完后还朝著苏曼呲牙一笑,露出两粒小乳牙。 陈卫东会心一笑,“来,爹给你洗一洗。” 拿出一个木盆,陈卫东倒了一点热水中和了一下,直接给陈晓穗洗了一个澡,要不然过了大年三十,就不能洗澡、洗头和洗衣服了。 现在讲究“水是財,初一洗啥都洗掉財运。” 就连脸盆里的水也得留著,下午才倒,叫“聚財”, 这个时候说法还挺多的,除了不能洗头洗衣服,还不能扫地倒垃圾,“扫帚星还没走,一动就把財气扫出去。” 实在得扫,也得从门口往屋里扫,象徵“往家搂財”。 还不能动刀剪、不劈柴,要不然“初一动了刀,一年口舌到;初一劈了柴,財路被劈开。” 因此做饭、切菜全在腊月三十备好,初一锅里只热饺子就行。 还有不借钱、不討债、已婚的闺女不回头,陈卫东清晰地记得,当时他的一个邻居,闺女大年初一想来看看母亲,都没让进屋,直到过了晚上十二点,才让进的屋。 不过这些习俗,再过几十年基本上都没有了,可以说是荤素不忌,洗头洗澡更是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而且这些老习俗年轻人都不知道。 也就打碎东西立刻“圆话”,要说“岁岁平安”三遍,还得故意笑两声,这样能把“凶”压下去,这个习俗还有人在用。 而这些习俗,传统上要到正月初五“破五”当天才算正式结束。 初五一过,“年”已破、財神已接,之前为了“聚財、留福”而设的种种限制,都可以解除,生活恢復如常。 …… 第17章忙碌的大年三十 “你把窗花也贴上吧。” 苏曼接过洗乾净的陈晓穗,把刚刚剪好的窗花递了过去。 “你把那个年画也给我吧,我顺道都贴了。” 现在不论是春联、窗花还是喜字,都是自己动手,虽然麻烦了一些,不过年味很足。 不像后来,过年渐渐的变了味,成了吃饭局、麻將局、旅游局…甚至就连烟花都不让放了,年味早就没了。 “娃娃!” 陈晓穗看著陈卫东刚刚贴好的胖娃娃年画,有些好奇的盯著看。 就连刚刚睡醒的陈晓安,此时在苏曼怀中,也是连踢带跳,看起来也想凑过来瞅一瞅。 忙完外面的一堆活,陈卫东终於有功夫坐下了,不过手上却没有停下,开始和苏曼一起捏起了饺子,这次足足用了两颗大白菜,就连之前杀年猪分的猪肉,都剁了一些掺和了进去。 一直忙到傍晚,陈卫东才歇了一下来。 有时候做家务比工地干活都累,不过今天晚上要“熬柏年”,灶膛里换上柏木疙瘩,火要烧一宿不能断。 老人给小孩发压岁钱,新毛票用红纸包,数额两毛起步。全家嗑瓜子、烤红薯、听老人讲过去的故事,小孩“守岁不睡,財神才到”。 陈卫东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不过现在就他们一家人,孩子太小了,没有太多讲究。 拿出之前在集上买的花生瓜子,和苏曼吃了起来。 家里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没一会陈卫东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终於挺到十二点,屋外开始接连不断的响起鞭炮声,还有牛、马惊到的嘶叫声。 不像后来,天空的花炮齐鸣,能把夜空都照亮了,现在家家最多也就响个鞭炮或者二踢脚。 陈卫东也出了门,在门口响了一节鞭炮,他那天在集上也就买了一板子,可不能一次都放完了,接下来几天都得响炮,还得给后面几天预留上。 拿了两根木材,用柴火点著,等到木材全都烧著了,陈卫东急忙进了屋里。 “媳妇儿,能出去烤火了。” “烤火”在北方农村的大年三十夜里,其实就是“围著火盆守岁”。老人常说“三十的火,十五的灯”,火一灭,来年的“兴旺劲儿”就断了。 因此不论是大人小孩,轮到谁都要起来“捅捅火”,象徵“薪火相传,连年红火”。 此时苏曼已经给陈晓穗和陈晓安穿好了衣服,都是用崭新的洋布做的。 就连苏曼自己,也用陈卫东买的土布给她自己做了一身衣服,不过看起来显得紧了一些,她的身材还没有恢復到怀孕之前的样子。 “我给安安再裹个被子,你先带著穗穗出去烤火吧。” 陈卫东点了点头,抱著陈晓穗走了出去,来到火堆旁,把她放了下来。 “伸手烤一烤。” 陈晓穗一开始还有些害怕,不过在试探了一下,不疼,立马学著陈卫东的样子,伸出自己的双手,不停地来回探来探去,脸上满是开心,她觉得这个很好玩。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想要再近点,不过被陈卫东拦下了。 “不能再靠近,容易烧著,到时候可疼了。” “烧著,可疼了!” 陈晓穗听话地点了点头,不过目光盯著火堆一动不动,一看就是不死心,想要再玩会。 苏曼也抱著陈晓安出来了,在火堆旁转了一圈就进去了。 陈晓安年龄太小了,冬天又冷,外面待的时间久了,容易冻著。 陈卫东和陈晓穗又待了一会,等到火势小了一些,直接回了屋。 “媳妇儿,你吃几个饺子?” 烤完火,都会下点饺子,还得吃点花生、瓜子……就算不饿,也得稍微吃点。 “我不咋饿,吃个两三个就行。” “穗穗呢?” 陈卫东看向闺女。 “我饿了,要吃脚…子。” “那叫饺子。” 陈卫东一边纠正闺女的口语,一边下了十来个饺子。 吃完饺子,陈晓安和陈晓穗就睡著了,陈卫东简单洗漱了一下,又给煤油灯里加了一点油,把灯芯剪短了一些,盖上玻璃罩子。 今天晚上这盏灯可不能灭了,这叫“长明灯”,要留到天亮,其余灯熄灭,水缸盖、锅盖都要扣严,寓意“財不外流”。 至此,大年三十才算收尾,陈卫东也上了炕,片刻就睡了过去。 感觉没睡一会,外面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怎么了?” 苏曼也醒了过来,有些迷糊的说道。 “估计是要迎喜神呀,我出去看看,你们继续睡吧。” 陈卫东穿好衣服出了门,外面天色已经微亮,大队部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卫东,这里。” 贺岩对著陈卫东招呼了一声。 “今年是什么方位?” 陈卫东刚走到贺岩旁边,就听到有人对著王建水询问道。 迎喜神得提前查方位,在昨天夜里,已经由村里识字的老先生或者会计把老黄历翻到“喜神在某方”那一页,用罗盘或土法“指南针”在村口画好方位线。 “听杨会计说,今年初一是“庚辰日”,按照“乙庚之岁戊为头”,顺推得“丙戌”时见丙,今年的喜神应该在西北乾位。” 没一会就有人前来传声,说是杨树枝已经锁定了出发方向,就在村外西北那片空田。 整个屯里的人开始向著空田走去,陈卫东跟在贺岩王建水旁边,几人一边走著一边閒聊。 等他们到的时候,附近已经围了一大圈人,陈卫东还看到杨树枝手里牵著骡马,旁边他儿子抱著羊羔。 看到时间差不多了,杨树林吹著哨子,全村男女老少赶著牲口排成一字长蛇,最前头是两个壮汉抬“香斗”,后面的人提著马灯、打著手电,小孩沿路零星放小鞭,远看像一条火龙往既定方位游动。 然后在村外“喜神方”走一圈,最后把红布条系在牲口头颈,这叫“迎喜神”,祈求六畜兴旺。 至於妇女们,则是把一撮灶灰撒向空中,象徵把“穷气”扬出去。 到空旷田头后,用铁杴垒了三个小土堆,呈“品”字形:中间代表“天神”,左边“地神”,右边“喜神”。每个土堆先压三张黄表纸,再各插三炷香,隨后领祭人杨树林跪地高声祝词:“天神赐福、地神纳祥、喜神降喜,风调雨顺、六畜兴旺!” 祝罢,眾人开始返程,老人们会在四周拾一根干树枝或一捆草,这叫“捡財”,小孩们也有样学样,谁拾得大谁“新年压岁钱多”。 陈卫东也跟著捡了一根,然后回到家,会把这根“財”先放在灶膛里烧掉,象徵“財气进门、红火一整年”。 他回到家,煮了一点饺子,把之前做好的猪肉热了一点,一家人热乎乎的吃了一顿。 等到差不多十来点了,陈卫东才从家里出来,去杨树林、王建设和杨树枝家里简单拜了一个年。 要是本村人,迎完喜神吃完饭,就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凡是沾亲带故的长辈,都得去拜个年。 就算是街上遇到了,只要是长者,也会作个揖喊一声“拜岁、发財”,对方回个“同发、同发”,並递烟、塞糖。这一天不进门喝茶,纯粹“街拜”,把全村长辈拜完才散伙。 陈卫东他们这些知青就省事了,没啥亲戚,要是像往年,他也会像梁宵几人一样,迎完喜神就待在家里不出门。 …… 第18章消息(求追读) “大娘过年好,吃糖。” “大爷,抽菸。” “卫东,过年好!” …… 陈卫东给杨树枝拜完年,向著王建水家走去,路上碰到其他拜年的,也会停下脚步说两句吉祥话。 …… “那个是去年被马踢了的陈知青?!” 蹲在墙根下的一位妇女,双手互揣在棉袄袖里,看著陈卫东说道。 “对,就是他。” 另外一位村民,嘴里磕著瓜子,应了一声。 “看起来还挺面善的,也没有说的那么不堪。” “看人不能看表面,你可不知道,去年他媳妇儿坐月子,居然还是在城里医院,听说花了四五十块钱呢。” “是呢,我也听说了,而且你们是不知道,前段时间屯里赶集,这个陈知青可是没少买东西,就那洋布土布都扯了十几尺,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 “咋买这么多!不过了!” “这算啥,我亲眼看见对方牵了一只刚下崽儿的母羊回去,听说媳妇儿没奶,准备给孩子喝羊奶。” “买的是李家村李老二的羊,花了六十来块钱呢,我特意还打问了。” “这陈知青哪来这么多钱?平日里也看不出来呀?” “估计是他父母给的,就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和他媳妇儿那点工分,別说买东西了,就连一家人养活都难。” “那倒是,摊上这么个大手大脚的当家的,那个苏知青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就是,说起了苏知青,那可是个好姑娘,可惜嫁给这个陈知青了。” “是呢,当初我还给她介绍过我二姑家的儿子,那可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木匠。” …… “王叔,婶子,新年好!” 陈卫东进了门,对著王建水夫妻拱了拱手。 “卫东来了,快坐吧,老婆子,给卫东倒点奶茶。” “不用了婶子,我刚在家喝完。” 陈卫东客气了一句,在王建水旁边坐下。 “卫东,你未来有啥打算呀?我可听说你们知青点有好几位知青,在备考大学,你就没打算试试?” “我是有心无力,叔您也知道我已经成家了,而且还带了两个孩子,学歷也才初中,根本没资格报名。” 其实考大学这件事,他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自身条件確实不够格,加上他前世学习就不好,现在学的那点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 “那你要不然就留在咱们杨家屯吧,以你的学歷,当个老师肯定是没问题的,就算是想进大队,也不是不可以。” 王建水试探地问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觉得陈卫东確实不错,有心想要留个善缘。 “多谢王叔了,这件事我得和苏曼商量商量。” 陈卫东委婉的说道,留在杨家屯肯定是不太可能,不过他也没有谢绝对方的好意。 王建水一听这话,就知道陈卫东这是无意留下,其实他也理解,毕竟能回城里,谁还喜欢留在农村。 “前几天县里开会,说是今年会选择一部分知青返乡,你到时候多留意留意,” “我知道了,谢谢王叔。”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不过王建水能够提醒他,这个情他得领。 前世他是因为个人情况回去了,这次可就不一定了,前世在农村留了几十年的知青也有不少,现在王建水提前提醒他,要是在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情况下,足够抢占先机。 “嗯,记得多和杨书记以及大队长走动走动,他们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陈卫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回到家里,陈卫东躺在炕上,想著返乡的事。 要是《牧马人》能够投稿成功,那他借著改稿子的机会,能够提前回去。 到时候说不定能够找到適合二人的工作,凭藉招工的方式返回城里。 要是稿子不过审,那他和苏曼以及两个孩子想要返乡,依旧是个问题。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苏曼参加高考,凭藉上大学先带著孩子返回城里。 就是有点费时间,而且现在高考不像前两年那么容易了,题越来越难,考试的人却越来越多,苏曼能不能一次上岸,他心里也没底。 “怎么了?我看你自从回来了就闷闷不乐的。” 苏曼看著眉头紧锁的陈卫东,关心的询问道。 陈卫东想了一下,还是把知青返乡的事说了出来。 “能返城了!” 苏曼满是震惊的说道,言语中更是充满了惊喜。 “对,估计过起年就会开始。” “那咱们確实得抓点紧了,要不要告诉付晓她们一声?” 苏曼犹豫了一下看向陈卫东。 “等她们过来了,你偷偷说一声也行,我也正打算这两天和岩哥说一声。” 虽然这样也增加了他们返城的难度,不过贺岩和付晓前段时间那么帮他,陈卫东怎么说也得和他们知会一声,至於能不能找到门路返城,那就是凭藉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我知道了。” 苏曼心中的纠结顿去,看向陈卫东的眼神里多了讚赏和佩服,这也是她当初嫁给陈卫东的原因。 除了长得帅,陈卫东虽然有些吊儿郎当,不过人是个好人,也特別的讲义气,显得有人情味。 只不过之前义气没用在正途上,成天净和狐朋狗友瞎混了。 正当二人低声说著悄悄话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一个粗獷的声音。 “东哥,东哥。” 苏曼眉头微皱,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凭藉声音就知道这是二埋汰又来了,也是陈卫东狐朋狗友中的一员。 “那个,我出去看看,一会就回来。” 陈卫东此时也想起了对方是谁,摸了摸鼻子,对著苏曼说道。 “那你早点回来,別玩得太久了。” 苏曼没有阻止,毕竟大过年的,家里也没事,陈卫东一个大老爷们老是在家待著也无聊。 而且陈卫东有段时间没出去了,现在想出去玩会,她也不能管得太严了。 陈卫东一出门,就看到了一位脸色黝黑,身高有一米八左右,壮壮的,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皮袄,头上戴著一顶翻毛帽子,正是二埋汰,大名杨二虎,屯里厨子杨水旺的儿子。 正是因为是杨水旺的儿子,二埋汰才能长得这么壮实。 因为排行老二,平日里有些邋里邋遢,被人们起了一个二埋汰的外號。 看到陈卫东出来,二埋汰嘴巴一咧笑著。 “东哥,我听我爹说,你前段时间被马踢了,我就急忙过来看看你。” “没事,就是擦破点皮,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第19章二埋汰 二埋汰去年年底,被杨水旺凭藉关係,送进临安县纺织厂当了厨子,前世对方也是藉此机会,后来解决了县城户口。 虽然没过多久,纺织厂倒闭了,不过二埋汰也凭藉著自身的手艺,在县里开了一个小饭馆。 等到后来陈卫东再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已经是儿孙满堂,昔日的小饭馆已经成了临安县最好的酒楼。 在二埋汰没去临安县之前,他们两个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每天只要空閒了,就和屯里的几个小伙子,不是打牌就是满大街瞎溜达。 “过了初五就得走,那边人多,忙得很。” “又没少捞油水吧?” 陈卫东拍了拍二埋汰的胳膊,再次见到对方,他心里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可能在其他人眼中,二埋汰他们和他都是混溜子,成天不干正事,可是在陈卫东心中,这些人反而很讲义气,起码有事真能帮上忙。 反倒是一些平日里看起来热情的人,只要出了事,没等张口,就避之不及。 “嘿嘿,还行,起码吃得很饱。” 二埋汰脱下帽子挠了挠头,傻笑道。 毕竟厨子不偷五穀不收,厨子看起来很累,成天烟雾繚绕的,不过在这个时候,反而凭藉著手艺饿不著。 就像二埋汰,要不是有这个手艺,就算杨水旺有关係,想要去县城也不容易,毕竟那么多有文化的知青还在眼巴巴地等著县城厂子招工,而二埋汰反而凭藉著手艺,直接进了纺织厂。 要知道现阶段的纺织厂,绝对是铁饭碗,而且非常吃香,不仅工资高,待遇也好,要是乾的好了,还能分房子,甚至比去县政府都吃香。 “对了,我听说嫂子给东哥你又生了一个大侄子,我给大侄子带了点鸡蛋,你先拿进去,省得一会打碎了。” 二埋汰把手中的筐子递了过来,上面还盖了一层麦秸,要是对方不说,陈卫东还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鸡蛋。 “你带回去给你杨叔杨婶吃吧,我不要。” 陈卫东连忙拒绝道,毕竟这一筐子鸡蛋,估计没个几十块钱买不上,而且还得肉票才行。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又不是给你的,我是给我大侄儿带的,你还和我矫情上了,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兄弟了。” 二埋汰这么一说,陈卫东也不好继续拒绝,只能收了下来。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这才对嘛,和我客气啥,东哥,你先把鸡蛋送进去,然后咱们出去打会牌。” 陈卫东提著一筐子鸡蛋返回家放下。 “媳妇儿,我和二埋汰出去转转。” “嗯,早点回来,筐子里装的是啥呀?” “二埋汰给孩子们拿的鸡蛋。” “咋这么多!快给二埋汰送回去吧。” 苏曼掀开一看,满满一筐子,惊讶地说道。 “没事留著吧,这是二埋汰的心意,他也是从厂子里拿的。” 陈卫东摆了摆手,他们兄弟之间,这点东西不算啥,以后找机会再还回来就行。 跟著二埋汰,没一会就来到了西边的一处土房子,走进去,里面人还挺多。 “二埋汰,东哥。” “卫东。” …… 看到陈卫东和二埋汰走进来,眾人纷纷打著招呼。 “青子、二狗、富贵……” 陈卫东依照著过往的记忆,一个一个打著招呼,这些人大部分等他再回杨家屯的时候,都离的离、走的走,熟人没见著几位。 这其中大部分是畜牧队的,和他也是工友,不过在他被马踢了之后,调到后勤,已经有些日子没碰面了。 “东哥,你要不然上来玩会,我正好下来歇一歇。” 李富贵拿著牌,对著陈卫东示意了一下。 “我先看看,你们先玩。” “东哥不玩,我玩。” 二埋汰早就手痒了,立马接过牌,坐在了李富贵的位置上。 他们玩的都是叶子牌,也有的地方叫“点点牌”、“王会”,一副30张左右,印的是《水滸》或者《三国》里面的人物,也有“万、索、饼”带点数的图案,打法类似“排九”,三四个人轮流出牌比点子大小。 起步一分,顶头一毛,玩的已经很大了,也就过年这几天,平时也就一分钱比大小。 “东哥,抽菸。” 李富贵用纸卷了一根烟,递给陈卫东。 “怎么?有事?” 陈卫东把烟別在耳朵上,他前世是个老菸民,每天最少一包,不过自从重生之后,因为怕影响陈晓穗和陈晓安,他还一直没抽过呢,慢慢的也忌住了。 “嘿嘿,我想给我弟捎一份信,想让东哥你帮著写一下。” “小事,带纸和笔没?” 这种事他之前老乾,这些人,除了二埋汰是小学三年级肄业,其他人都是斗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我这就回去取。” 李富贵立马出了屋,没一会就返了回来。 “想写啥?” “富达,我是你哥,你最近在部队怎么样?能不能吃饱? 家里一切都好,你嫂子又刚给你生了一个侄儿……” 最朴素的话,却夹杂著最真诚的关心和问候。 “东哥,你也给我写一个唄?” “还有我!” …… “你们够了啊!二狗,你瞎凑合啥?你家亲戚都在屯里。” 李富贵急忙出声,这纸还挺贵的,给这些货用,他感觉还不如用来捲菸卷呢。 “谁说我没有,我打算给我姐姐写份信。” “鬼扯,你姐就嫁了邻村,还用得著写信,我看你就是想要我这张纸。” 哈哈哈…… 屋里的眾人齐声笑了起来,二狗子也跟著嘿嘿一笑,一点也没有觉得被揭穿心思的窘迫。 年轻真好! 陈卫东一边写信,一边心里感嘆。 写完信,陈卫东也下场玩了几把,贏了五分钱就没再玩了,直接回了家。 “这么快回来了!?今天没玩成?” 苏曼看到陈卫东这么早回来,很是惊讶。 “玩了两把,贏了五分钱,没啥意思,就回来了。” ??? 要不是陈卫东站在她的面前,苏曼以为自己幻听了,要知道之前陈卫东可是嗜赌如命,特別喜欢玩牌,有时候能一玩一天都不带回家的。 “愣著干嘛?中午想吃啥?我做饭。” “就把昨天的剩饭热上一些就行。” …… 第20章前倨后恭 一转眼就到了破五,陈卫东用扫帚把初一到初四攒下的垃圾、破尘土一口气扫出门,然后拿出一小节鞭炮点著。 这叫“送穷土”、“崩穷”,寓意把“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五位穷鬼统统赶走。 陈卫东煮了最后一点饺子,大年三十捏的饺子,这几天已经吃完了。 吃饱喝足,躺在炕上,陈卫东想起了之前投的稿子,也不知道过没过。 “卫东~” “卫东~” 次日一大早,陈卫东就听到了贺岩在外面喊他。 “岩哥,有事?屋里坐。” “我就不坐了,大队有你的信,王队长让我和你说一声。” “我知道了。” 陈卫东急忙扣好扣子,向著大队赶去。 依旧是他上次见到的那位邮递员,此时正在大声的喊著人名。 可能是前几天他们都休息,积攒了太多的信件,今天来取信的人格外的多,陈卫东还看到了梁宵,二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自从上次写对联之后,二人关係显得有些尷尬。 排了一会队,才轮到他。 “陈卫东,《十月》杂誌社。” 邮递员声音一顿,看向陈卫东,感觉有些面熟,有些好奇的询问道:“同志,你是不是给《十月》寄稿子了?” 《十月》可是他最喜欢看的一家报刊,因此邮递员这才显得格外关注,他自己也投稿过几次,不过都没有过稿。 本来热闹的人群,顿时一顿,《十月》他们不了解,不过杂誌社还是知道的。 “陈知青,你稿子过了没?” “你是给杂誌社投稿子了吗?” …… 有人向著陈卫东好奇地询问道,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放在了他的身上。 “我猜估计是没戏。” “我看也是,我听说能上报纸的,那可都是大作家,稿费隨隨便便都是几块几十块。” “这么多!?那陈卫东头还挺硬的,还敢投稿子?” “连个马都放不机密,还想上报纸,我看上树都难,纯粹是浪费那个邮票钱。” …… 哈哈哈…… 后面一群看热闹的老爷们和妇女们立马在后面嘀嘀咕咕起来,言语中充满了对陈卫东的不看好和贬低。 “我也不清楚。” “打开看看。” 四周立马有人开始起鬨,不远处的梁宵此时已经从惊讶中平復了过来。 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愜意地站在一旁吃瓜。 梁宵也承认陈卫东的字確实有点水平,不过写小说可不是字好就行,那的故事流畅,有深刻的教育意义才行,可不是谁想写就能写的。 连他这个马上上大学的人,都一直没敢尝试,更別说陈卫东了,肯定过不了稿。 看著陈卫东镇定自若的模样,梁宵心中轻笑一声,他觉得陈卫东就是惺惺作態,等到信封一打开,就是他丟人现眼的时候。 陈卫东本来打算偷偷回家看,没想到被邮递员点破了,他也只好现场打开信封。 “陈卫东同志。 您的来稿《牧马人》经编辑部討论,一致认为基础很好,擬留用。惟部分章节仍嫌鬆散,对话略长,个別细节尚须核实。 为对读者和作者负责,烦请您在二十日內来社当面磋商修改,最好携原稿及草稿。” 后面还附加了乘车到编辑部的路线、电话以及邮码,还有编辑部的公章。 邮递员凑近一看,震惊地说道:“过稿了!” “同志恭喜你,你写的是诗还是散文、小说?” “我叫任红星,特別喜欢《十月》这份报刊,之前我也写文章投稿过,只不过一直都没有过稿,我能不能请教请教你?” 任红星有些激动地询问道,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作者站在自己面前。 “什么!?过稿了!同志,你是不是看错了?” 梁宵有些破防,特別大声地质问道。 “我都送了好几年信件了,过稿没过稿我还能看不清楚,而且这上面还有《十月》编辑部的公章。” 任红星立马反驳道,说他文章写的不行,他確实承认自己的水平確实有限,可是要是怀疑他的工作,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真的过稿了!?” “陈知青岂不是要成大作家了!” “那肯定的,我之前就说这娃行!那年割麦,他一边挥镰一边叨叨『形象形象』,我还寻思中邪咧,敢情是给文章找『词儿』!” 一个之前詆毁过陈卫东的大娘,此时蹲碾盘沿上,咧开冻裂的嘴唇,扭头就夸讚道:“人家知青跟咱土坷垃不一样,脑瓜里装著『灵光』!这一登报,咱大队脸上抹粉,上公社开会也能坐头排嘍!” 人群“嗡”地炸了。小伙子们把棉帽拋上天;姑娘们推搡著往前靠著,想抢第一眼瞅那“登了报的稿纸”。 几个老汉蹲在墙根,把烟锅磕得山响,低声嘟囔:“咱庄户人,地里刨食儿,人家拿笔也刨出『食儿』咧……” “人家刨的还多呢,这么一篇文章,最少不得给个七八块钱。” “那你说少了!我听县里文化馆的亲戚说,一篇文章就能顶咱们一亩麦!” “这么多!” “咱小庄,要出大作家咧!” …… 梁宵被任红星顶得说不出话来,而且他感觉此时四周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看。 脸色一白,立马低下头,把帽子往额头压了压,快步离开了大队部门前。 “那个说话的是梁宵吧!” “对就是梁宵,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人,平日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嫉妒心还挺强的。” “越是这种人,藏得越深,你看陈知青,自从来了咱们屯,就特別的亲和。” “就是就是,以后得叫陈作家了!” …… 风向瞬间就变了,对於陈卫东,从之前的“二流子”、“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不著调”……瞬间变成了陈作家。 速度之快,就连陈卫东自己都没有料到过。 “请教不敢当,我就是写了一篇小说,运气好过稿了,我叫陈卫东,以后大家可以互相学习。” 陈卫东把信折起来,收进裤兜,打算先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曼。 …… 第21章反应不一 “外面吵什么呢?” 杨树林磕了一下菸斗,又往里面加了一些菸丝。 “我去看看。” 王建水站起身来,向著屋外走去。 没一会就有些激动地返了回来,“书记,大好事,陈卫东给《十月》投稿的文章通过了,编辑部来信,让他去杂誌社改稿子呢。” “陈卫东!?你確定没听错?” 杨树林满是惊讶地看向王建水,神色中满是不相信。 “正是陈卫东,我亲耳听邮递员任红星说的,要不然我让他进来匯报匯报?” 王建水其实此时也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心底还有一些自得,他的眼光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了陈卫东未来肯定不一般,看来之前的提醒算是走对了。 “算了,既然任红星都確定了,那应该差不了,不过这《十月》是哪的报刊?我怎么没听过?是市里的吗?” “真是没想到啊……” 王建设感嘆道,他前段时间还在感嘆陈卫东最近变化很大,没想到对方能够成为作家。 “书记,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十月》应该是燕京的杂誌社。” 杨树枝负责大队的书籍管理,平日里也会看上几眼,因此对於《十月》有些印象。 杨树林、王建设几人再次被惊了一下,他们本来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陈卫东最多投的也是市里的报刊,没想到一下子顶到了燕京,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后生可畏啊!以后村里一定要加强教育,上学的娃娃一定要好好看管,谁再嘀咕『读书无用』,就给我去掏猪圈!” 杨树林话一落地,王建设、杨树枝几人纷纷点头。 他们之前虽然一直听说读书能改变命运,现在具像化了,就连陈卫东那样的都能在燕京的报刊写文章,那杨家屯的孩子,未来未必不行。 “那这次知青返乡的名额……” 王建水试探地询问道,他们刚才討论的正是关於今年杨家屯上报的返乡名额,一共两个。 他刚才还想怎么提一嘴陈卫东,哪怕这次回不了,下一次也能有机会,没想到陈卫东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有投稿《十月》这个资歷,绝对能力压其他人,占据一个名额。 而且王建水推荐起来,也有了底气,顺水推舟获得一份人情。 杨树林眉头微皱,在他的心中,之前就没考虑过陈卫东一家子,毕竟后者和苏曼已经成家,这在政策上可是往后排的。 现在优先考虑未在当地结婚、未由国家统一安排工作、户口仍在农村的知青返乡。 可是现在陈卫东写的文章都登上了燕京的报刊,要是他现在卡了对方脖子,万一对方写点他的不好,那…… 而且杨树林现在也看出一些眉目,以陈卫东现在的本事,就算是未来返城不了,凭藉著这篇稿子,进个县文化馆还是没啥问题的。 他要是现在卡人,那就是纯纯的得罪人。 可是要是选择陈卫东,手续还挺麻烦的,想要通过,他自己都得出手帮忙。 该不该出手? 杨树林陷入沉思。 过了片刻。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至於这个名额,大家回去了再好好想一想,我们下次再討论。” 杨树林选择了拖字诀,他打算看一看陈卫东接下来的反应,尤其是他稿子的反响。 眾人能够担任基层领导,可能学歷不高,不过人情世故都是过关的,立马就听出了杨树林的意思,纷纷点头。 散了会,王建水跟在王建设后面。 “听说你和那个陈卫东最近走的很近?” 王建设开口询问道。 “还行,他为人机敏,也懂得感恩,很讲义气。” 王建水清楚王建设问的是什么,想了一下回答道。 “懂得感恩好啊!” 王建设感嘆了一句,没再多言。 …… “苏曼,恭喜你,你要发达了!” 林溪跑进屋里,笑著对苏曼说道。 这让正在低头纳鞋垫的苏曼和付晓一头雾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什么意思?我要发达了?我怎么不知道?” 苏曼纳闷儿的看向林溪。 “陈卫东写的文章过稿了,而且还是被燕京的《十月》杂誌录取了。” 要不是林溪刚才亲眼所见,她自己其实也不太相信。 整个知青点六个人,要论吃喝玩乐,陈卫东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可是论起学习写文章,陈卫东只能垫底。 前几天陈卫东会写对联,而且还写得一手好字,已经让她很是震惊,没想到陈卫东就连写文章都这么厉害,也怪不得当初苏曼会嫁给陈卫东,看来后者肯定是蕙质兰心地发现了陈卫东的本质。 看了苏曼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陈卫东? 写文章? 《十月》杂誌社过稿? 这些话分开听,付晓都能听懂,要是连在一起,她感觉好像自己听不懂国语了。 苏曼此时脑子里全是问號,自己的男人会写文章,还过稿了? 你確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看著苏曼和付晓一脸的不信,林溪急忙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刚才我去大队部取信,正好看到陈卫东拆信,这件事可是邮递员特意证明的。 梁宵还质疑了,没想到却被大家笑了半天,灰溜溜离开了,付晓,估计你往后十天半个月耳根子能够清净了。” “陈卫东真的过稿了?!” 付晓此时心中隱隱有些信了,不过大脑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 別说付晓了,就连苏曼此时也是半信半疑,有期待,有害怕、还有一些忐忑…… “媳妇儿,我和你说一件好事……” 陈卫东高兴地推开门,就看到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爹~” 陈晓穗看到陈卫东回来了,立马探著胳膊,想要抱抱。 “陈卫东同志,你的稿子是不是在《十月》过稿了?你们听他自己说。” 林溪看到陈卫东进来,也不再解释,而是让陈卫东自证。 “你们都知道了,消息还挺灵通的,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呢,这是信件。” 陈卫东把信封递给苏曼,然后抱起陈晓穗,左右摇晃了一下。 陈晓穗不仅不害怕,还咯咯咯地笑开,声音脆生生的,像一串银铃掛在夏风里。 …… 第22章《十月》编辑部 苏曼接过信封,立马打开看了起来,一旁的付晓和林溪也凑了过来。 看著《十月》编辑部的回话和公章,付晓和林溪心中是五味杂陈。 至於苏曼,此时已经放下了担心,心里满是高兴,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你啥时候写的?” 苏曼此时已经开始相信,毕竟陈卫东在她眼里,只是有些贪玩,人可是很聪明的,只要回归正途努努力,肯定能出人头地,现在就证明了她没看错人。 “就年前那段时间,我这不是心里没底,打算先投了再和你说。” 陈卫东一边和陈晓穗玩,一边隨口说道。 “哦,就是那段时间给家里写信吧。” 苏曼立马想了起来,只不过那段时间她把心思全都放在了孩子身上,也没有多关注陈卫东。 不过一旁的付晓和林溪却有些坐不住了,实在是受不了这空气中瀰漫的酸臭味。 “恭喜你陈卫东同志,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离开了。” 林溪对著陈卫东恭喜了一下,就打算离开。 一旁的付晓立马也从炕上站了起来,“那我也回去了。” 等到付晓和林溪走后,苏曼继续询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燕京?” “这两天吧。” 別看给的时间不少,不过现在交通也不便利,从杨家屯回燕京,没个几十个小时根本到不了。 “我一会和付晓她们说一声,到时候让她们过来陪你。” 苏曼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肯定是忙不过来,陈卫东打算让付晓和林溪一起过来,帮著照看照看。 “也行,那你一会去窖里再取一些土豆和白菜,把玉米面也舀出一些。” 苏曼点了点头,请人帮忙肯定不能让人家自带口粮,屋里剩下的那点口粮肯定是不够吃了。 “嗯,我知道了,我一会就去。” “不著急,你先去大队开证明和通行证,换上点全国粮票,再把火车票提前买上。” 村里只发口粮,没有全国粮票,因此出门必须提前去公社粮管所把粮票兑好,要不然燕京的饭馆、食堂根本就不收地方粮票。 “我知道了。” 要不是苏曼提醒,陈卫东都忘了还需要全国粮票。 他先是来到大队部,正好杨树林今天值班。 “杨书记。” “卫东同志来了,快坐。” 杨树林热情地给陈卫东倒了一杯水,还特意放了一点砖茶,平日里別说茶水了,能有一杯热水就不错了。 “杨书记,我想开个去燕京的通行证,这是证明。” 陈卫东把《十月》编辑部给他的回信拿了出来,要是没有这个证明,他想要在大队开通行证根本不可能。 杨树林虽然已经听说了,不过此时看著《十月》回信,心里依旧忍不住惊嘆,真是人不可貌相! “恭喜你啊卫东同志,你可是给咱们杨家屯大涨脸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去燕京改稿子,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我会让人多照顾苏曼她们的。” “多谢杨书记。” 陈卫东立马感谢道,虽然已经打算找付晓和林溪照顾,不过现在能得到杨树林的关照,他就更加安心了。 二人又閒聊了几句,大多都是杨树林在回忆陈卫东过往的点点滴滴,全都是夸讚,搞得他拿著通行证出来的时候,心里还忍不住嘀咕,他以前难道真的这么好? 冷风一吹。 陈卫东冷静了下来,自言自语笑道,“看来自我修行还不到位。” 也不能说不到位,是今天一天听多了溢美之词,再加上杨树林那不著痕跡的夸奖,让他有些飘飘欲醉。 好在有前世几十年的经歷,这才让他冷静了下来,要是换成个年轻人,说不定再吹捧上几次,就真的信了。 陈卫东接下来又去了粮管所换了一些全国粮票,又和付晓、林溪说了一声,这才来到贺岩家。 “岩哥,你去窖里取土豆不?我打算下去取点。” “我就不用了,上次取得没吃完呢,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 贺岩穿了一个外套走了出来,高兴地拍了拍陈卫东的胳膊:“我听说你写文章过稿了?” “嘿嘿,也就是运气好!” 陈卫东笑著说道,心里还是有些自得的。 “你小子可以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既能写文章,又写得一手好字,之前也太能藏了。” “哪有,我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前段时间就想著补贴点家用,试试看,没想到还真成了。” “那也是你有实力。” 贺岩是真心地为陈卫东高兴,很多人连试都不敢试,也就只有陈卫东这样的性格,才敢做出这样的事。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陈卫东悄悄穿好衣服,苏曼给他递过来一个包裹。 “我里面装了几个窝窝头还有两个白饃,你路上饿了吃。” “我知道了,时间还早,你还能睡一会,有什么事,你就和付晓贺岩她们说,我已经打了招呼。” “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 陈卫东先是搭著马车来到临安县,本来今天其实是没马车的,是杨树林特意给他弄了一辆。 来到县城汽车站,陈卫东等了一会,这才坐上去省城的汽车。 到了省城,买了最近去往燕京的火车,陈卫东就在车站留宿了一夜。 次日,陈卫东这才坐上绿皮火车,整整坐了十三个小时,这才到了燕京站。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一点也看不出后世的样子。 陈卫东打问了一下崇文门外东兴隆街,离著车站还不算太远,乘坐公交就能过去。 他走了四百米来到公交站,然后花了一毛钱,坐了二十来分钟,到了杂誌社附近。 又问了一位路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十月》杂誌社的位置。 “同志,你找谁?这里是出版社,不能进去。” 陈卫东还没等进院,就被门口一位身穿灰布制服、戴著红袖章的大爷拦了下来。 “大爷您好,我是过稿的作者,来找张守韧编辑。” “有证明吗?” “有呢,这是编辑部给我的回信。” 陈卫东把信封递了过去。 “陈卫东。” “我的名字。” “《十月》编辑部就在左边的那栋旧式木楼里,你直接过去就能找到张守韧了。” “谢谢大爷。” 第23章帽儿胡同 “你好同志,我找张守韧编辑,不知道是哪一位?” 陈卫东刚来到木楼门口,正好看到里面出来一位中年男子,带著一副眼镜。 “我带你进去吧,你是过稿的作者?” 章仲峨本来打算是去食堂吃饭的,看到陈卫东大包小包的,一猜就是从外地来的作者。 “对,我叫陈卫东,有一篇文章过稿了,这次是张守韧编辑叫我过来改稿子的。” “你就是那个《牧马人》的作者陈卫东!?” 章仲峨惊讶地扭头看向陈卫东,穿著一身军绿色的上衣,大腰宽襠“掩腰裤”,脚上穿著自家衲底的“千层”布鞋,头戴灰色“解放帽”,个子高高的,看起来倒是挺英气。 他感觉好像故事中的许灵均出来了一样。 “对,我就是陈卫东。” 陈卫东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 “陈卫东同志,你的《牧马人》写的太感人了,给我当时都看哭了。” 章仲峨立马热情地说道。 “老张,《牧马人》的作者陈卫东同志来了。”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不论是看稿子的,还是打算收拾东西吃饭的编辑,立马全都看了过来。 张守韧站了起来,看向章仲峨身后的年轻人,热情的招呼著:“卫东同志你好,我是张守韧,一路辛苦了,快请坐,我给你倒点水。” “谢谢。” 陈卫东接过水杯,感谢道。 “张编辑,我的这篇文章,您看怎么修改?” 一边说著,一边掏出《牧马人》的原稿。 “你写的《牧马人》其实大方向上、人物刻画、故事情节一点问题也没有,就是文字需要再简练一些,还有一些语病,你看这里……” 张守韧把需要修改的地方一一点了出来,这也是陈卫东一直比较欠缺的点,前世要是有人这么给他指导指导,说不定他就开窍了。 不过有些地方,陈卫东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坚持了己见,没有修改。 “哎呀,你看我一忙就忘了时间,卫东同志,我先带你去吃饭,然后给你找房间,好好休息休息。”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麻烦张编辑了,我一会回家住就行。” “卫东同志也是本地人?” “对,不过前几年下乡了,趁著这次回来,打算回家看看。” “那確实,不过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都回来了。” 返乡可能在杨家屯是一件大事,在燕京,早已经是公开的新闻了。 二人来到食堂,打了两份烩菜,拿了四个白面和玉米面掺和的“两面”馒头,烩菜也不是和农村一样的土豆大白菜,除此之外,还有豆腐和粉条,还能看到油花,一看就是放油了。 看到陈卫东吃的一乾二净,张守韧询问道:“要不要再来一份?” 对於这种吃法,他早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的外地作家吃的比陈卫东还要多。 “不用了,我已经吃的很饱了。” 陈卫东摆了摆手,“稿子我这一两天改完了,就给你送回来。” “不著急,对了卫东同志,你把来时的车票给我,我这边给你先递交上去,等你发稿费的时候,正好一起发给你。” “谢谢张编辑。” 陈卫东立马把车票递给对方,就连坐车过来的公交车票都没落下,毕竟一毛钱也是一毛钱呢。 离开《十月》编辑部,陈卫东正好看到一辆人力车跑了过来。 “师傅,帽儿胡同17號去不去?” “去呢,三毛走不走?” “便宜点,两毛行不行?” “两毛五吧。” 陈卫东点了点头,车夫立马把座垫“啪”的一拍:“您请上。” “同志,您这是过来探亲还是工作?” “工作,顺带回家看看。” “哟,合著您也是坐地儿户啊!” “算是吧,不过感觉这几年燕京变化也不太大。” “那您说错了,这几年变化特別的大,就说前年冬天恢復高考,当天大概有十来万考生涌入八十多个考点,那场面可谓是相当的轰动。 去年前三门刚盖好一批住宅板楼房,听说在家就能上厕所做饭。 还有机场那边的新跑道也建成了,能直接飞国外,我还拉过几位外国人呢,蓝眼睛,金头髮,还带捲毛。” 拉车的师傅特別能聊,陈卫东感觉不论是后来的计程车司机还是拉人力车的师傅,都是侃大山的能手。 “你看那边几位,现在燕京就流行这个,这叫时髦!” 陈卫东侧目,只见迎面走来了几位年轻人,一个个戴著羊剪绒帽子、拉毛围巾、军大衣,眼睛上还戴著一副进口蛤蟆镜。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他回京没分到工作,也是整日游手好閒,和一群院里的无业游民,整天穿著类似的服饰,这样的装扮一度是燕京青年时尚的最爱。 “確实时髦!” 二人边走边聊,没一会就到了帽儿胡同,陈卫东付了钱,一边四处观望,一边慢悠悠地往家里走去。 帽儿胡同位於东城区西北部,东起南锣鼓巷,西至地安门外大街。北与豆角胡同相通,南与东不压桥胡同相通,全长585米,宽7米。 明朝时候,这里被称为梓潼庙文昌宫胡同,清代因有制帽作坊,改称帽儿胡同,一直流传至今。 帽儿胡同7-13號,是武英殿大学士文煜的老宅子,由五座院落並联而成,占地面积共11000平方米,规模广阔,在现存的私家宅院中非常少见。 此宅被其后人售予北洋政府要人冯国璋,日偽时期又归偽军司令张兰峰。解放后此宅被分隔当作不同单位的宿舍,其中9號、11號院还曾开闢为朝鲜驻华使馆。 35號和37號是末代皇后婉容娘家、承恩公府,俗称娘娘府。45號院原为清代提督衙门。 …… 经歷了岁月的洗礼,此时的帽儿胡同墙体多为灰砖或斑驳的旧砖,部分墙体抹著灰泥,许多地方因年久失修露出砖缝。屋顶覆盖灰瓦,有些瓦片残缺,檐角生著杂草。 门框、窗欞多为深褐色或褪色的木结构,窗纸大多已被玻璃替代,但玻璃可能蒙尘或有裂缝。门楣上偶见残存的传统雕花,但许多细节在过去的年代中被简化或破坏。 四合院入口常有简易的木质或铁皮门,门槛磨损严重。有些保留著砖砌影壁,但上面的字画多已模糊或覆盖著標语痕跡。 此时正值下午,院里的人不算多,大多都是一些老人或者妇女,也有一些小孩在院子里玩耍,看到陈卫东进来,满是好奇的盯著看。 …… 第24章回家 原本独户居住的四合院大多成了多户合住的“大杂院”。 朴素的如意门,朱漆早已斑驳,露出木头的原色。门上还有褪色的春联残跡。 狭窄的门道光线有些昏暗,墙上钉著各家的信报箱,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木盒或布袋。门房的窗户玻璃上掛著自己缝的布帘。 门道此时坐著一位头髮银白的老奶奶。 “於奶奶。” 陈卫东对著老人叫了一声,对方正是门房的住户。 “你是?” 於奶奶听到声音,抬起头,不过眼神有些不好,盯著陈卫东瞅了一会,才慢慢说道:“你是广德家的孩子吧?” “於奶奶好记性,我是广德家的卫东,於奶奶您先坐著,我先回家了。” 陈卫东点了点头,侧过身走进院里。 “卫东回来了!?” 就在这时,听到响动的倒座房住户刘娟,打开门探出头,看到是陈卫东,有些惊讶地说道。 “嗯,刚回来,王武大哥呢?” 王武是刘娟的男人,比陈卫东大个十来岁,他们还有两个孩子,一家人住在倒座房。 房子低矮,採光很差,夏天闷热,冬天阴冷,是院里最后搬来的住户。 “他刚走一会,去上班了。” “那嫂子你忙,我先回家了。” 前院空间几乎被“小棚子”蚕食殆尽。这些用旧砖、木板、油毡搭成的简易建筑,功能各异。 有存放蜂窝煤和劈柴的煤棚、厨房和杂物间。很多家没有独立厨房,就在自家门前搭个“小棚”当厨房,仅容一人转身,灶台上放著铁锅和蒸笼。 仅留下一条狭窄的、弯弯曲曲的“通道”供人行走。 陈卫东走在狭窄的通道上,想到了自己小时候,那个时候院里其实还没有这么多人,也就三四户人家,他当时每天就在院里和胡同里跑来跑去。 刘娟看著陈卫东的背影,顾不上穿外套,就跑到了邻旁的一户人家。 “你们知道没?卫东回来了。” “卫东!?你说陈大爷那个混混儿?” 刘娟点了点头,“对,就是他,我刚才看见他进门了,黑了不少,我差一点没认出来。” “就他自己?我听陈大妈说他在乡下已经结婚了。” “我就看到他自己一个人。” “难道是让人家赶回来了?” “也不一定,最近不是知青返乡,可能轮到他了。” “我得回去安顿一下我家那小子,让他离对方远一些。” “对对对,可不能跟他走近了,要不然两天就学坏了。” …… 陈卫东来到正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此时屋里躺著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正是他的奶奶李桂芝。 “奶奶。” 陈老太听到声音,往后一瞧,立马激动地说道:“卫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过来,让奶奶瞧瞧。” 陈卫东放下包裹,坐在奶奶身旁。 “黑了,瘦了,吃没吃饭?奶奶给你下点麵条。” 陈老太说著就要下炕。 “不用了奶奶,我刚吃了中午饭,不太饿,我爷呢?” “吃了?在哪吃的?你爷出去遛弯了。” 陈老太说著下了炕,来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包包,递到陈卫东面前。 “这是我过年特意藏起来的,你留著吃,记得藏紧点,別被你娘她们发现了。” 陈卫东打开一看,里面有瓜子、花生、硬糖,居然还有几块桃酥,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陈老太从小就最亲他,可能是因为他是家里小孙子,显得格外的亲他,从小到大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陈老太都是紧著他先吃,之后才会轮到他大哥和小妹。 这使得小妹酸过好几次,不过依旧不起作用,谁让他是陈老太亲自去广安门外的观音庙求来的。 当初陈母生下他大哥后,一直没再怀上,陈老太很是著急,毕竟多子多福,她当初就是因为生了一个儿子,后面有个头疼脑热,她就慌得不行。要是就一个孙子,太过於单薄了,因此特意去观音庙拜了拜。 没想到没过多久陈母怀上了陈卫东,这让陈老太觉得陈卫东是她诚信求来的,因此显得偏爱了很多。 正是有陈老头陈老太的溺爱,这才造成了陈卫东前世游手好閒的性格,干什么事也没个长性,得过且过。 “好吃!” 陈卫东拿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口,笑著说道。 陈老太立马展笑顏开,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展平了许多。 嘴甜,会说话,陈卫东打小就会,这也是陈老头陈老太偏爱他的原因。 可惜前世他不懂事,一直让他们操心,刚过七十,二人就相继撒手离他而去。 对於陈老头和陈老太,陈卫东打心底佩服,二人当年是逃荒来到的燕京,从大东北能够一路来到燕京,在那个时候,可以说是勇气可嘉。 陈老头之后凭藉著吃苦耐劳的性格,跟著一位老师傅从剃头匠学徒,成为了剃头匠,之后慢慢积攒下了这一份家业。 別看他们家和刘娟王武他们住在一个院里,可是陈家现在住的正房以及东西厢房和后院与后罩房,可都是陈老头买下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房东。 一开始陈老头其实也是一个租户,后来手里攒了点閒钱,就从当时的房东手里买下了东厢房,紧接著又买下了西厢房,最后在陈父陈母结婚的时候,又把正房买了下来。 也就是后来遇到了特殊情况,陈老头不敢继续买了,这才没把前院买下来,要不然他们陈家可就是独家独院了。 在陈老头陈老太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把整个四合院都买下来,让一家人都住在一起。 只不过这个心愿直到去世也没有实现不说,后来还让他败家,因为做生意赔了不少,最后没办法,陈父陈母把这半拉子四合院卖了才给他还完身上的饥荒。 可惜没过两年进了千禧年,燕京房价一路看涨,四合院也隨之猛涨,就算是一进的四合院卖个几百万上千万也不成问题。 当时可把陈父陈母气个不轻,后来鬱鬱而终也和这件事有关係。 这也让他和陈大哥、陈小妹的关係变得更加紧张了,就连陈晓穗和陈晓安对他也是愈发的不和他亲近。 看著眼前硬朗的陈老太,和门房於老太年纪差不多,可是身子骨强了不少,耳不聋眼不迷糊。 这一世他一定要他们活得更久,不让他们再跟著操心,买下这个四合院,完成他们的心愿。 第25章硕果纍纍的名声(求追读) “谁来了?”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 “爷爷,是我。” 陈卫东下了炕,打开门,陈老头拄著一根拐棍缓缓走了进来。 “卫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饿不饿,让你奶给你下点麵条,煮个鸡蛋。” “我刚回来,中午在外面吃过了,您这是去哪遛弯去了?” “和胡同口的吴老头下了会棋,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你媳妇和孩子呢?” “她们还在杨家屯呢,我这次回来是有一篇文章在《十月》过稿了,他们叫我回来改一下,过几天就得回去。” “还得回去!?” 陈老太一听,急忙握住陈卫东的手,再次確认道。 看到陈卫东点了点头,陈老太满脸的笑容瞬间淡了不少,嘴上开始念叨起陈父。 “都怪你爹没本事,看把你给累成啥了,当初就应该让他下乡去。几年不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得走。” “奶奶,我没事的,我在屯里现在也挺好的,吃喝不愁,前段时间您孙媳妇还给您生了一个重孙子。” “我听你爹说了,还是你爭气。要不然让你爹退休得了,现在不是有那个顶替,我看老吴头的孙子,就顶了他爹的班,从农村回来了。” 陈老头对著陈卫东说道。 “不用不用,我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让我爹继续干著吧。” 陈卫东立马拒绝道,前世他就是在陈老头和陈老太的劝说下,接了陈父的班,不过没干多久他就不想干了。 陈父没有像陈老头一样,学习剃头匠的本事,而是在陈老头的安排下,进了胡同西口靠后门桥的一处街道电机维修点。 附近的居民维修个电机、小型机械,都会在那里处理,后来业务萎缩又改成五金工具商店,一直经营到九十年代才拆撤,不少返城知青的第一站就是在这儿上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前世陈卫东就是觉得里面太沉闷了,太过拘束他的性子,挣得又少,这才选择了辞职不干。 倒是他大哥陈建国,一直从小工干到大师傅,不过没干多久,门口的电机维修点就没了。 陈建国中年失业,后来凭藉手艺,又在厂子里谋取了一份工作,一直干到退休。 “实在不行,要不然你去找找王主任,让他给想个办法,这一直待在村里也不是个事,我还想见见重孙子呢。” 陈老太对著陈老头说道。 “行,我明天就去问问。” “王主任?谁啊?” 陈卫东好奇地问道。 “就是咱们街道办的王立明,王副主任。” 陈老太回了一句。 “副主任!?咱们家还有这关係?” 陈卫东真是没想到,他前世可是一次也没听过有这个人。 “当年我们认识他的时候,对方还是一位办事员,正好赶上他媳妇生產,没人帮忙,我和你爷爷就帮了人家一把,这些年虽有来往,一直没求过对方,本来打算等你回来了,让他帮你安排个工作,现在还是先把你调回来吧。” 陈老太说到这里,陈卫东也想了起来,前世他和人打架,本来还挺严重,后来家里找了关係,不了了之了,看来找的就是这位王主任。 “爷爷奶奶,你们先不要著急,最近我们下乡的屯里正在办理返乡,我看看能不能选上我,要是选不上,你们再去求人也不迟。” 陈卫东觉得,既然有这么一条人脉,用在这里还是有些大材小用了,还不如再等等,毕竟这样的人情,估计用一次就没了。 不过他从心底佩服陈老头和陈老太,有这么一层关係,居然还能深藏不露的留了这么多年。 “有把握吗?” 陈老头拿出烟锅,往里面塞了一点菸丝。 “有一些,我这次不是回来改稿子,等到文章登报了,要是反响不错,大队和县里肯定会著重考虑的。” “你那个稿子真能见报?” 陈老头再次听到孙子说这话,有些半信半疑,虽然他比较疼爱陈卫东,不过后者从小到大確实没有多少墨水。这也是他在陈卫东第一次说完后,没接茬的原因,就是怕问询地抹了孩子面子。 “老头子你怎么说话呢,卫东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肯定能见报。” 陈老太有些不愿意了,对著陈老头埋怨道。 “爷爷,这是编辑部给我的回信。” 陈卫东心知肚明,可能整个家,也就陈老太能无条件的相信他说过的话。 “《十月》!?还真是杂誌社写的。” 陈老头看著后面的公章,有些惊喜地说道。他虽然识字不多,不过公章还是认识的。 “那当然,卫东从小就聪明,別说写个文章了,就算是当个街道办的官噹噹,那也是绰绰有余。” 陈老太身子往陈老头身边凑了凑,虽然不识字,不过依旧想要看看孙子的大作。 陈卫东苦笑了一下,他可不是那个当官的材料,別看他两世为人,知道的很多,可是以他这点道行,估计连个副科都不一定能混上, 像王立明这个级別,放在临安县最少了也是书记县长级別的。 “那倒是,比起建国和爱华,卫东可是咱们陈家最聪明的孩儿。” 陈老头对这一点是认可的。 三人正开心地说著,就听到房门被推开了。 “爹娘,你们说啥话呢?这么开心?” 话音刚落,走进来一位中年妇女,上半身穿著一件灰色棉袄,下身是穿著一件黑色的裤子,头上还裹著一块方布,脚上是自家衲底“千层”布棉鞋。 身后还跟著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手里拿著几块土布,后面跟著两个一高一矮的小男孩,脸蛋红扑扑的,手里各拿一根木棍,嘴里还哇哇乱叫著。 “娘,嫂子。” 进来的正是陈卫东的母亲王秀兰和他大嫂朱小蓉。 “卫东!你怎么回来了?” 陈母看到陈卫东,先喜后惊,这不时不节的,前段时间刚来过信,也没说要回来,现在这么突然回来了,她深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陈大嫂目光里也是闪过一丝惊讶,她和陈大哥结婚没多久,小叔子陈卫东就上山下乡去了。 对方的一些情况,陈大嫂还是听邻居和家里人说过对方过往的一些“事跡”。 “我回来有点事,在家里住几天,就得返回去。” 陈卫东简单的回了一句。 陈老太立马高兴地给他补充道:“这次卫东回来可是应了……那叫什么?” “《十月》杂誌社。” “对,《十月》杂誌社的邀请,回来改稿子的,过段时间你们就能在报纸上看到卫东写的文章了。” 稿子!? 杂誌社? 陈母和陈大嫂齐齐看向陈卫东,眼里充满了疑惑和不信。 第26章证明(求收藏) 知子莫若母,陈母盯著陈卫东看了看,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理由。 不会是你小子又在哄你爷爷奶奶吧? 陈卫东看出了陈母眼里的不相信,把编辑部给他的回信再次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他心里也不由感嘆,他这名声,也是绝了。 他这回信证明,一路上都没用过几次,反倒是回家已经拿出来两次了。 幸亏在杨家屯娶了苏曼,要不然以他在帽儿胡同的名声,想要这么早娶上媳妇,根本不可能。 陈母看了一眼,递给了身后的陈大嫂,她不识字,看了也白看。 陈大嫂虽然小学没毕业,可是也上了两年学,还识一些字。 “娘,真的是《十月》编辑部的来信!” 陈大嫂满是震惊地看了一眼陈卫东,要不是白字黑字,她真是不太相信这是小叔子能够做出来的事。 难道下乡锻炼这么管用? “那你这文章什么时候能够发表出来,这个《十月》的报纸在哪能看到?” “我这几天改完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见报,到时候去新华书店就能看到。” 陈母又仔细端详了信件,心里满是感嘆,看来当初选择让陈卫东下去锻炼锻炼是正確的选择,太锻炼人了。 “你媳妇儿和孩子呢?” “苏曼刚生孩子,暂时回不来。” 陈卫东说完后,看到两个侄子躲在陈大嫂背后看著他,眼睛不时还看向炕上的糖果。 “你们谁是晓腾?谁是晓亭?” 陈家第四辈不像陈卫东兄妹三人,他们统一取了晓字辈,名字全都是按照这个辈分来取的。 陈卫东当初下乡的时候,也就陈晓腾刚出生两年,后面的陈晓亭他也是通过信件才知道的。 “这是你们二叔,快叫人。” 陈大嫂对著身后的两个孩子说道。 “二叔,我是陈晓腾。” 个子高的小男孩往前走了一步说道。 “我是陈晓亭。” 矮个子的男孩说的挺大声。 从现在就能看出来,陈晓腾和陈大哥一样,比较老实,后来也是子承父业,在厂子里做了一辈子工人。 不过对陈卫东这个二叔,陈晓腾倒是表现得很尊敬,晚年时不时地来家里看望他,逢年过节还会买一些礼物。 倒是陈晓亭,从小胆子就大,有点像陈卫东,高中没毕业就不念了,直接去南方闯荡去了。 早期也挣了大钱,世纪初就开上四五十万的大奔了,还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回来了也没说来看看他,白疼了他小时候那么亲他了。 可惜后来陈晓亭因经营不善导致公司破產,说是为人太过於花心,被人设了局,最后媳妇儿还跟人跑了,之后就没了音信,到他去世也没有再见过陈晓亭。 “吃吧。” 陈卫东拿起炕上的桃酥,一人给了一块,还把糖果和花生各抓了一把,塞进陈晓腾和陈晓亭的上衣兜里。 “谢谢二叔。” 陈晓腾和陈晓亭立马高兴地谢道,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桃酥。 陈老太有些心疼,过年已经给过陈晓腾和陈晓亭了,这些可是她给陈卫东攒下来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返城?你们那边有消息了没?” 陈母跨腿坐在炕边上,对著陈卫东询问道。 “最近已经开始申报了,不过大队正在开会研究,估计过段时间就能出结果了。” “那你和你媳妇机会大不大?” “应该差不多。” 陈卫东心里也不敢保证,毕竟相比较贺岩他们,他和苏曼有结婚生子这个条件卡著,確实比別人难了一些。 “实在不行,让你爹退休得了,你去接他的班。” 陈母嘴上不待见陈卫东,其实心里还是心疼他的,毕竟三个孩子,只有陈卫东赶上上山下乡了,这些年受了这么多罪,她心里也是不好受。 “不用了娘,等屯里定了再说,爹还年轻著呢,最少不得再干个几十年。” “你小子,那你爹还不得忙到七八十岁。你们一家要是回来了,我还能给你们带带孩子,想来苏曼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也是辛苦的很。” 自家孩子自己知道,以陈卫东的性格,酱油瓶倒了都不带扶的,两个孩子肯定都是苏曼一个人拉扯。 陈卫东只能陪著嘿嘿一笑,他的名声想要一时半会改过来,看来是有些难。 “吃饭了没?我去给你热点饭。” “不用了娘,我在杂誌社已经吃过了。” “杂誌社还管饭?” “这么好,你要是能去杂誌社就好了。” 陈母嘟囔了一句,下了炕,“我去给你收拾一下被子,你就和我们挤一挤,等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了,再把后罩房收拾出来。” 现在陈家一家人,陈老头和陈老太是住在正房,这里光线好,冬暖夏凉,陈父陈母一家住在东厢房,至於陈大哥一家住在西厢房。 早在陈卫东娶媳妇的时候,家里就给他来过信,等他们一家人回来了,到时候陈父陈母会搬到后罩房住,东厢房会留给陈卫东一家四口住。 “不用了娘,我和爷爷奶奶住就行。” “就是秀兰,你不用收拾了,我这厢有被褥,卫东就住在正房就行。” 陈老太第一个赞同道,陈卫东从小到大和他们睡得时间就比和陈父陈母睡得时间多,因此听到小孙子这么说,她可是打心眼里开心。 “那也行,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下点面片就行。” “知道了,老大媳妇,把布给我一些。” “这是准备缝衣服?” 陈卫东好奇地询问道,他刚才就看到陈大嫂手里的布了。 “对,我和娘给成衣铺锁些扣眼、扦裤脚。” 陈大嫂一边把其中的两块布递给陈母,一边回道。 陈卫东此时也想起来了,前世陈母和陈大嫂就兼职过这个工作,一件给3~5分钱。 除了锁些扣眼和扦裤脚,陈母和陈大嫂有时候还会糊火柴盒、纸盒、挑补花、鉤台布、做绢花、绒花、刺绣等工作,根据工作不同,工钱也是从几分到几毛钱不等。 这样既能照看孩子,也能挣一些家用,是胡同里各家妇女最喜欢干的事。 只要是不上班的,都会接些零活,甚至就连一些老太太,也会接点糊火柴盒和纸盒的工作。 就像门口的於奶奶,现在也时不时地接活,不过因为眼神不好,大多接的都是糊火柴盒和纸盒这些简单的工作。 第27章家人(求追读) 等到陈卫东再次醒来,天色已经黑了。 “爷爷奶奶,二叔醒了,是不是能吃饭了?” 陈晓亭看到陈卫东睁开眼,立马跑了出去,大声说道。 “爹,大哥。” 陈卫东对著炕上抽菸的陈父和陈大哥叫了一声,他本来就是想要眯会,没想到一觉睡到了现在。 “嗯。” 陈父点了点头,父子之间一旦年纪大了,大多会变得沉默寡言,没太多话。 “卫东,我可是听你嫂子说了,你写的文章都登上咱们燕京的报纸了,以后你可是大作家了,胡同里的那些人肯定不敢再小瞧你。” 陈建国高兴地说道,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比他自己发文章都要高兴。 “大哥,还没见报呢,就算是见报了,我也就是一个小作家。” 陈卫东谦虚地笑了笑,两世为人,白眼、嘲弄、吹捧……前世什么没经歷过。 等到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才会想清楚,外人的看法,其实不重要,能给家里人带来安稳的生活,父母长辈安康幸福,子女有成孝顺,儿孙绕膝,这比什么都要重要。 至於名利,在陈卫东看来,更多的是提升家里的生活,让家人生活得更幸福。 陈父抽菸的动作停了一下,诧异的看了陈卫东一眼,要不是酷似他的这张脸,他在这一剎那都感觉这还是自己的那个儿子吗? 不过心里还是欣慰的,看来这几年下乡锻炼是去对了。 当了爹了,到底是不一样了。 不过陈父也没有出口夸讚,只是欣慰地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说了句:“好了,先吃饭。” 陈母端著一盆揪面片放在炕上,陈大嫂拿著葱花汤和筷子,陈晓腾和陈晓亭也各自拿著几个比他们脸还要大的粗瓷大碗。 “纯白面!” 陈卫东看著白洁如雪的面片,他在杨家屯就连饺子皮都得掺点黑面。 “赶快吃吧,你娘今天做的揪面片,可是一点也没掺和其他粉面。” 陈老太拿著筷子,给陈卫东率先捞了一大碗,这可把一旁的陈晓腾和陈晓亭眼馋坏了。 不过有陈大哥和陈父在场,他们也只能眼巴巴地盯著,不敢乱说话。 陈卫东笑著看了二人一眼,用筷子往旁边的一个空碗拨了一半,然后推到陈晓腾和陈晓亭面前。 “赶快吃吧。” “谢谢二叔。” 陈晓亭高兴地拿起筷子扒拉了起来,陈晓腾紧隨其后。 要知道纯白面做的面片,二人也就在生日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口,平日里就算是吃的馒头,也大多掺和了黑面或者玉米面,要不然做一顿白饃太费白面了。 陈母和陈大嫂愕然地看了陈卫东一下,要知道以往一家人吃饭,后者別说主动给別人饭碗了,连个让进都没有,拿起碗筷就是埋头吃。 陈大哥哈哈一笑,很是欣慰,看来自己这些年没白疼陈卫东。 “卫东,你在家能待几天?” “要是快的话,可能三四天就能回去了。” “这么快!?” 陈建国有些吃惊。 “早点回去也好,苏曼刚生了孩子,现在一个人带著不容易,你回去了多帮衬著点,別成天吊儿郎当的,净想那没影的事,你现在也是做爹的人了,多想想孩子。” 陈父放下筷子对著陈卫东教育道。 “我知道了爹。” 陈卫东点了点头,在他的记忆中,他和陈父之间的交流基本都是以教育批评挨打为主,也就是陈父晚年之后,不再说他了,可能也是觉得没啥用了,懒得说了。 “吃饭呢,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孩子刚回来,你就叭叭叭说个没完。” 陈老太不愿意了,呛了陈父两句。 陈父看了一眼两个孙子,不敢再言语,要不然一会拐棍上身了,有损他当爷爷的形象。 “大孙儿,奶奶再给你捞点面片,再吃点。” “不吃了奶奶,我已经很饱了。” “那就再喝点麵汤,养养胃。” 陈老太给陈卫东又舀了满满一碗麵汤。 吃完饭,陈父陈母和陈大哥一家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明天都得上班,得早点睡觉。 陈卫东经过这段时间的適应,也习惯了早睡。 实在是啥娱乐活动也没有,不早睡就是乾瞪眼。 次日清晨,陈卫东起来后,手提著尿桶,向著胡同口的公共厕所走去,此时前面已经排了挺长的队了。 “卫东回来了?” “对。” “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家。” …… 碰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对著陈卫东打著招呼,也有一些刚搬来没多久的人,看著陈卫东,低声和熟悉的人打探著陈卫东的身份。 “这是谁呀?” “电机维修点陈建国的弟弟卫东。” “是不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陈卫东?” “对,就是他。” …… 陈卫东虽然在倒尿桶,不过依旧感觉有好几道目光在打量著他。 看来他虽然下乡好几年了,胡同里依旧流传著他的新闻。 等了半个来小时,总算是轮到他了,在上厕所这一点上,还真不如村里,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隨便上。 没一会,陈卫东心满意足地出来了。 还是年轻好,拉得真通畅。 不像前世晚年,痔疮加便秘,开塞露都成了常备药了,有时候都不一定管用。 提溜著尿桶,穿过垂花门,回到家里。 附近的一些四合院,其实垂花门早就不在了,而他们家,因为后面的一半都住著陈家人,因此保留了下来。 垂花门也成了区分內外院的標誌,但昔日精美的雕花已经被水泥糊住,现在只是一个过道,陈父特意还在门口弄了一个木柵栏,上面还掛著晾晒的萝卜乾。 內院是陈家一家人的自留地,地面是老旧方砖,破碎处陈父都用水泥隨意补上。 角落里还放著一顶大鱼缸,陈卫东小时候,里面还养了一些鱼,不过后来养不了鱼,废弃了。 现在里面填满土,夏天陈母和陈大嫂会种点葱蒜。 靠近西厢房的位置,还种了一棵枣树。 这是当年陈老头买下东厢房的时候种的,当时还是一棵小树苗,现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因为枣树耐旱、病虫害少,不怎么用打理,春叶、夏花、秋果的季相变化明显。 陈卫东小时候可是这棵枣树上的常客,每次被陈父发现了,都得被打一顿。 后来大了,也知道了这棵枣树的珍贵,甚至每年等到秋季枣树成熟的时候,燕京人俗称“八月十五打大枣”,陈老头和陈父还能用这些枣子给家里换来一些稀罕的东西。 陈卫东放下尿桶,走到角落的自来水龙头旁边,用水盆接了半盆凉水。 水管用草绳包裹得紧紧的防冻,下面是陈老头用水泥砌的池子。 內院相比起前院整洁了不少,不过依旧显得很拥挤。 第28章改稿子(求收藏) “別用凉水洗,倒点热水。” 陈老太在屋里喊道,她刚才一直在窗边盯著外面,看到陈卫东用凉水洗脸,立马说道。 “我知道了奶奶。” 陈卫东掀开棉门帘,进屋在煤炉上取下水壶,往盆里倒了点,顺带把头洗了一下。 “锅里有你娘给你留的早饭,记得吃。” 陈老太提醒了一句。 陈卫东点了点头,“我娘她们去哪了?” “和你嫂子去副食店了,说是买点肉给你包点饺子。” 饺子在这个时候,绝对是家家户户的美食,一般只有过年或者重大的节日,才会包点。 陈卫东点了点头,吃完早餐,拿出稿子,没有直接下笔,而是又读了一遍。 上面满是和昨天张守韧商量的一些意见,他再次整理了一下想法,这才一点一点地写了起来。 感觉再次回到了年前改稿子的那段时间,特別痛苦,不过也是最能提升一个作者笔力和基本功的方法,很快他就沉迷在其中。 “二叔,你的字比大哥好看多了,写的是什么呀?” 陈晓亭从外面跑进来,很是自来熟的爬上炕,盯著纸看了看,没有上学的他,只是感觉陈卫东的字比陈晓腾强。 “別胡闹,快下来!” 陈大嫂呵斥道,要是换作以往,她也不会管。 可是自从昨天知道小叔子已经成了一位准作家,她也与有荣焉,可不能让儿子干扰了陈卫东。 “哦!” 陈晓亭爬著向后退去。 “没事大嫂。” 陈卫东摆了摆手,摸了摸陈晓亭的脑袋。 “怎么?你也喜欢写字?” “不喜欢!” 陈晓亭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呀!?” 陈卫东有些惊讶,他本来以为陈晓亭会说个喜欢,没想到回答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我大哥每次写字都是苦著脸,有时候还会被老师打手心,我才不要写字呢。”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晓-亭!” 陈晓腾放下手中的擀麵杖,脸红地对著陈晓亭冲了过来,他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在二叔面前彻底毁了,以后肯定吃不上二叔给的桃酥和糖果了。 陈晓亭灵活的一闪,借著陈母的身体,跑出了院子,陈晓腾紧隨其后。 陈大嫂脸色变了变,咬了咬后槽牙,要不是婆婆和陈卫东在场,她一定把这两个逆…活宝当场揍一顿,先给他们记著。 “小蓉,咱们去东厢房捏饺子吧。” 陈母对著陈大嫂说道,亲眼看到陈卫东发愤图强,她心里很是开心,要不是陈卫东的文章还没见报呢,她刚才遇到那几位熟人,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娘,你们就在这捏吧,我没事。” “不用了,你就好好写文章就行。” 陈母说完后就带著陈大嫂去了东厢房。 “我去帮帮忙,你自己喝点水再写。” 陈老太缓慢下了炕,拄著拐棍,她就是腿脚一到冬天或者阴雨天有点疼,其他时间也不用拄拐棍。 捏饺子做饭还是能够帮上忙的,只要是能动弹,她就不想坐著吃白食。 “知道了奶奶,我扶你。” 陈卫东把陈老太送到东厢房,返回正房继续自己的改稿大业。 他想早点改完早点回去,虽然仅仅离开几天,现在已经开始想陈晓穗她们了。 …… “奶奶,我出去一趟。” 陈卫东把手中的稿子整理好,对著陈老太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经过三天的奋战,《牧马人》的稿子总算是改好了。 出了胡同,拦了一辆人力车,没一会就来到了《十月》杂誌社。 这次门口的大爷还记著他,没有拦他。 “张编辑。” “卫东同志来了,快请坐。” 张守韧抬起头看到是陈卫东,从旁边拉过来一把椅子说道。 “这是《牧马人》的稿子,我已经按照咱们前天聊的改好了。” 陈卫东把稿子递了过去。 这么快!? 张守韧心中一惊,要知道往常的作者过来改稿子,就算是一个几千字左右的短篇,都得改个十天半个月,这还算是速度快的了。 而《牧马人》可是中篇小说,居然用了三天就改好了。 不会是陈卫东没怎么改动,又提交上来了吧? 这种事之前也发生过,作者一般在写完自己的文章后,最不愿意的就是改稿子,有时候哪怕改一个字,都是跟要他命似的。 “那我看看,卫东同志你先喝水。” 张守韧给陈卫东倒了一杯热水,低头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稿子不仅已经改了,而且改的相当好,基本上把上次二人聊的一些问题全都进行了改动。 这速度也太快了! 而且这字也写的不错,真是字如其人! 不仅故事写得好,改稿子也是一把好手! “张编辑,怎么样?能过吗?” 看到张守韧抬起头,陈卫东放下水杯询问道。 “相当的好,走,我带你去找主编,让她帮著看看。” 张守韧心里还有些歉意,感觉刚才有些冤枉陈卫东了,因此想要儘快让《牧马人》过稿登上报纸。 二人来到主编室,张守韧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主编,这位是《牧马人》的作者陈卫东,他的稿子已经改完了,我觉得已经改得趋於成熟,请您再过目过目。” 苏卯心中有些惊讶,要知道张守韧在她心中一贯是成熟稳重,很讲规矩。 这次不仅直接带著作者进来找他,还当著作者的面这么夸讚,这让她对於改过的《牧马人》有了浓重的兴趣。 “卫东同志吧,你们请坐,我先看看。” 苏卯对著陈卫东二人说道,她还是第一次见陈卫东,不过对於这个名字早已经不再陌生,甚至前几天还听办公室的章仲峨夸讚陈卫东就是故事中的许灵均。 当时她听了一笑了之,不过现在看到陈卫东,倒是觉得这个小伙子確实长得比较秀气,眼里时不时还会露出一些沧桑,倒是和许灵均有那么一些相似。 戴上眼镜,苏卯慢慢看了起来。 陈卫东和张守韧默默对视一眼,房间再次陷入了安静中。 …… “確实精炼了不少,改的不错。” 苏卯放下稿子,讚赏的说道。 “主编您是不知道,这篇稿子我和卫东同志大前天聊完,他今天就已经改好了。” 张守韧有些感嘆的说道,像陈卫东这么文思泉涌一气呵成的作者,可是少之又少。 …… 第29章稿酬(求追读) “卫东同志这篇《牧马人》质量確实不错。” 苏卯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那主编您看,安排什么时候登报?” “立刻送出版社总编室匯总,申请出版。” “我马上就去安排。” 张守韧立马点了点头。 “谢谢主编。” 陈卫东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气,对著苏卯感谢道。 二人出了主编室,张守韧笑著说道:“卫东同志,在燕京等不了多久,你就能在《十月》上看到你的文章了,你给我留个地址,我到时候给你邮过去几本。” “还要多谢张编辑您的鼎力相助,不过我明后天可能就要回乡下了,那边偏远,不能及时接到杂誌,要不然我把我在燕京的住址留下吧,您到时候邮到哪里就行。” “明后天就要回去了?不多在几天。” 张守韧有些诧异道。 “不了,我媳妇儿刚给我生了一个儿子,我不能离开太久。” 才华出眾,有情有义! 陈卫东在张守韧心中的形象又拔高了不少。 “卫东同志你先把你在燕京和下乡的地址都写一下,我出去一趟,你等我回来。” 张守韧再次来到主编室,说了一下陈卫东即將回村里的事。 “主编,您看要不然把稿费先给卫东同志结了?” 稿费並不是“一交稿就给”,而是跟著刊物节奏走,一般都是编辑確定当期目录后,立即填单子送財务。 等刊物真正印出来,財务见到“样书已入库”的回执才会付款,然后这才会把匯款单寄到作者手里,通常还要十到三十天。 要是一些偏远地区,可能时间还会延迟一些,作者一般会在一个月左右拿到稿费,拖的最长也就是两个月,极少跨年。 “可以。” 苏卯听了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张单子写了一下事由,递给张守韧。 “那您看这个稿费是按照多少来算?” 张守韧又询问了一下。 在1977年,国家便出台了一份標准:著作稿每千字2-7元,翻译稿每千字1-5元。 等到明年,还会往上提提,著作稿每千字3一10元,翻译稿1-7元,同时恢復了印数稿酬。 等到到了1984年,稿费又提了提,著作稿达到了6--20元,翻译稿4-14元。 至於印数稿酬支付,大约是每一万册支付基本稿酬的8%—10%,书卖得越多,付得越高。 如果一本书畅销,印数达到十万册,印数稿酬就和基本稿酬差不多了,等於稿费翻倍。 这个时候物价稳定,也很低,就算是在燕京买一个四合院,小一点的也只要七千到八千,大的四合院一万到两万元。 几十万字的书稿,有几千元的收入,不算少了,算得上是巨款了。 要知道职工平均月收入也才只有几十元。所以这个时期的作家、学者,因为拿稿费,生活上都是比较富裕的。 像古文字专家陈梦嘉喜欢收藏明式家具,差不多成了国內之最,就是因为陈梦嘉有稿费,他写了一本关於甲骨文研究的书,七十万字,拿到了將近一万元的稿费,在东四钱粮胡同买了一个四合院,就是专门用来收藏明式家具的。 其实陈梦嘉还不是最挣钱的,他的关於甲骨文著作印数是很少的,没有多少印数稿酬。而那些小说家,他们的小说畅销,可以拿印数稿酬,一本书拿到万元以上的稿费是不奇怪的。 所以舒清春、赵树黎、臧科家等等老作家,都买下了自己的四合院。这也引发了很多人的意见,认为作家的稿费太高了,在1958年国家取消了印数稿酬,出书只付基本稿酬,直到明年才会恢復。 不过刚才说的都是名人大家,实际上,绝大多数新人作家稿费都在3~5元,也只有名家或重点作品才给7~10元。 “五块吧。” 苏卯想了一下说道,对於陈卫东这样有天赋的新人,还是得给一些优待的,而且她听说明年的稿费上限还会涨一些,现在给五块也不算太高,就当拉拢人了。 现在各大杂誌社特別缺稿子,尤其是像《牧马人》这样的优秀故事,因此对於作家,必须得好好维护关係,要不然很容易就会被其他杂誌社挖了墙角。 这样的事苏卯已经经歷了很多次,因此特意留了一手,多给了一些。 “好的主编,我现在就去安排。” “对了,你记得和出版社那边说一下,《牧马人》分成上下两篇发行,记得排好版。” 张守韧秒懂,虽然以《十月》单期容量完全可以一次性把《牧马人》进行刊登,不过这样一来就需要挤压评论、诗歌和其他短篇的內容。 虽然大家都比较看好《牧马人》,不过也不能侵占其他部门的排版,因此只能让《牧马人》进行连载发行。 “我明白。” 出了主编室,张守韧来到陈卫东旁边。 “卫东同志,我带你去財务室领一下稿费,正好把你前几天提交的路费报销也领了。” “这么快!?” 陈卫东有些震惊,要知道他前世报销点出差费,最短也得两三个月下来,甚至有时候和財务关係不好,拖个半年一年时间的也是有的。 “你不是要回村里,离得太远了。反正《牧马人》已经过稿,正好你在燕京,就直接领了吧。” “多谢张编辑。” “我比你大几岁,其实也算是同龄人,你叫我张守韧或者老张就行,同事们都这么叫我。” “那我还是叫你张哥吧,你叫我卫东就行。” 二人来到窗口,有苏卯的批条,陈卫东填写了稿酬支付单,財务很快就把《牧马人》的稿费算清楚了。 《牧马人》最终截稿两万五千三百字,最后稿酬足足一百二十五块! 还有几毛钱零头是报销他来时的车票,而且还贴心地给了双倍,是预支他返程的车票钱。 怪不得这么多人想要当作家,就是因为挣钱。 这些钱都够大厂的职工三四个月的工资了。 就算是放在千禧年后,也够两个人出去搓一顿了。 “张哥,正好饭点了,咱们一起出去吃点饭?” 陈卫东对著张守韧邀请道,毕竟没有对方,他也不可能这么快把钱领到手。 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得的。 “不用了卫东,今天就在我们食堂吃点就行,等《牧马人》大卖了再吃也不迟。” …… 第30章副食店(求收藏) 出了《十月》编辑部,陈卫东拦了一辆人力车直接回了帽儿胡同。 “二叔。” 正在玩跳房子的陈晓腾看到陈卫东回来了,立马叫了一声。 跳房子是此时胡同最流行的游戏之一,孩子们只需要就地取材,捡根树枝在灰地上画格子,单脚双脚交替跳,先踢完“一二三”再返回。 而这个玩法一直流传至千禧年之后,还有农村和一些镇里学校的孩子在玩。 不过隨著时代发展,逐渐的退出了舞台。 “二叔你去哪了?” 陈晓亭直接跑了过来,抱著陈卫东的腿仰著头说道。 “出去办点事,想不想吃冰棍?” “想吃。” 陈晓亭立马点了点头,后过来的陈晓腾神色显得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走,二叔带你们去买,知道副食店在哪吗?” “我知道,二叔我带你过去。” 陈晓亭立马带路,三人来到副食店。 “马婶。” 依旧是他熟悉的那个售货员,也在附近住,和陈母的关係不错。 別看供销社和副食店不起眼,却是“正式”得不能再正式的国家单位。两者都是纳入政府序列、拿国家工资、有行政级別的“国营单位”。 副食店归各区县商业局,属於城市系统,营业执照是“全民所有制”,职工一律都是国家正式工,从经理到售货员都按事业单位套级,工资、布票、副食补贴全走財政。 至於供销社,更是遍布全国,从大队、县里、市里、省里都有供销社,正儿八经是高官部门,县以上供销社机关参照行政编制,基层社也是全民所有制企业,统管农村购销,职工同样算国家干部。 二者端的都是铁饭碗,在这个时候,属於相当吃香的一个部门,甚至一点也不比邮政铁路系统差,一般的知青返乡,想要进供销社或者副食店,都进不去。 “卫东来了,昨天就听说你回来了,这次能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买烟还是买酒?” “还得回去呢,给孩子们买点冰棍,你们两个想吃啥?和你们马奶奶说。” “想吃啥,和奶奶说,几天不见,这两个小傢伙又长高了不少。” 马梅摸了摸陈晓腾和陈晓亭的脑袋,掀开棉被,打开里面的箱子。 陈晓腾个子高,一眼就找到了他想吃的。 “二叔,我想吃奶油的。” “二叔,我也要奶油的,和哥哥一样。” 陈晓亭立马叫嚷道。 “你们两个小傢伙倒是挺会挑,小豆和红果的冰棍都满足不了你们了。” 马梅笑著说道。 小豆和红果的冰棍3分~5分钱一根,而奶油冰棍一根就得8分钱,贵了一倍。 “给他们就拿奶油冰棍吧,然后再拿三根小豆冰棍和四根红果冰棍。” 除此之外,陈卫东还买了点糖果,还给陈晓腾买了几本拼音本。 他和陈大哥没念成书,现在也该著重培养培养陈家第四代人了,陈晓腾作为晓字辈的大哥,陈家长子长孙,肯定得多关爱一些。 陈晓腾…… 其实陈卫东想买的东西还挺多,不过不论是猪羊肉,还是鱼,都需要票才能买,他是有钱都花不出去。 一进家,陈晓亭就对著陈大嫂显摆了起来。 “娘,你看二叔给我买的奶油冰棍,特別好吃!只有我和哥哥有。” “不是不让你乱吃东西,前几天刚闹肚子又忘了。你看看掉的那都是,嘴漏了?” 陈大嫂拿起布子,给陈晓亭一边擦著棉袄,一边对著陈卫东说道:“卫东让你破费了,花了多少钱?我一会拿给你。” “没几个钱,我这个做二叔的给孩子们买点东西,还用给钱,这不是打我脸呢。要是算帐,之前我都不知道花了你们多少钱了。” “小蓉,卫东这句话说的对,他一个做长辈的,给亲侄子买点冰棍要是给钱,那不就是生分了。” 陈母赞同地点了点头,欣慰地看了陈卫东一眼,终於有个长辈样了。 陈大嫂听了也不再多说,她刚才也是自然反应,毕竟现在谁家都不富裕,尤其是小叔子一家现在又在村里,前段时间又刚生了二胎,肯定没啥钱。 “我还买了几根其他口味的,娘、大嫂,你们也选一根。” 陈大嫂拗不过陈卫东,挑了一根最便宜的小豆冰棍。 “我就不吃了,凉阴阴的,你一会把不吃的冻起来吧。” 看著陈卫东买了这么多冰棍,陈母心中有些心疼,这都够她割点猪肉包饺子了。 陈卫东也没有勉强,拿出两根,剩下的直接吊在了窗沿上。 他自己咬了一口,然后拿著另外一根进了正房,直接放了陈老太的水杯里。 “奶奶,我把冰棍给你放了杯里了,等一会你和我爷爷也都尝尝。” 陈老太满脸笑容地点了点头,孙子买的东西,她肯定得尝一口。 “花了多少钱?奶奶给你报销。” 陈老太说著,从怀中掏出来一帕灰色手绢,上面还用一根绳子绑得紧紧的。 缠开绳子,打开手绢,里面零零碎碎放了十来张钱,一分、两毛、五毛钱……都有,其中还有两张大团结呢。 “奶奶,你咋身上揣了这么多钱?不怕丟了?” “丟不了,有绳子拴著呢。” 陈卫东此时才发现,绳子居然还和里面的扣子系在一起。 “这些钱都是奶奶攒下来的,本来是打算给你娶媳妇的,后来也没用上,这次正好你回来了,全都拿走吧。” 陈老太说著,又下了炕,从柜子里面又掏出一个小一点的木箱子,还用锁子锁著。 打开后,里面放了一沓钱,全都是大团结,少说也有上千块。 “这些你走的时候都拿著,回去用,藏好了,別让你娘她们发现。” “奶奶,你快收起来吧,我身上有钱,暂时用不著,等我需要了再和你说。” 陈卫东心里暖暖的,陈老太从小到大最宠爱他,前世她老人家临別之际,依旧心心念念的还是他。 临近咽气的时候,还把自己的存摺交到了他手中,才撒手人寰。 当时里面的钱倒是比现在应该多一点,看来这些应该就是前世存摺里的一部分。 …… 第31章打死不相信 陈老太显然有些不相信,硬要给他。 “奶奶你看,我今天去编辑部领的稿酬,以后还会越来越多,真的不需要这么多钱,你就继续存著吧。” 陈卫东只能把刚领到的稿酬拿了出来。 “一百二十八块六毛钱!给你发了这么多?” 陈老太震惊地说道。 “稿酬是一百二十五块钱,按照一千字五块来算的,未来要是写的多了,这个价钱还会继续涨,所以你就放心吧,我手里有钱,你赶快把箱子继续锁起来吧。” 陈卫东帮著陈老太把箱子又锁住,放进了大衣柜里。 “怎么了娘?出什么事了?” 外面正在做饭的陈母听到了动静,急忙走了进来,陈大嫂紧跟其后。 不过看到炕上的十几张大团结,陈母脸色微变,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大嫂,她以为这是陈老太又在偷偷给陈卫东私房钱了,这种事之前就有过。 对此她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是陈老太自己的私房钱,做儿媳妇的,肯定不能乱做主,更別说给的又是自己的儿子。 可是现在被陈大嫂看见可就不好了,毕竟都是孙子辈,给陈卫东不给陈建国,陈大嫂心里肯定不得劲。 “娘,你这大白天又数钱,数完了就快收起来吧。” 陈母绞尽脑汁想了一个理由劝说道。 “这不是我的钱,是卫东挣的稿酬,你们看看,一共有一百二十五块钱呢! 这是单据,我也看不懂,建国媳妇,你识字,给奶奶读一读。” 陈老太虽然人老了,不过脑袋却不糊涂,看了一眼陈大嫂,就知道陈母的话外音,立马接了过来。 毕竟偏爱陈卫东是一回事,陈建国这个孙子她也很喜欢,平日里其实也隔三差五的会帮著带带陈晓腾和陈晓亭,有时还会补贴一些。 陈大嫂心里本来还有些微酸,毕竟陈老太偏爱小叔子那可是出了名的,不过想到老人家对他们也很好。 陈卫东这些年不在身边,给一些钱也是正常,因此选择了默然不语。 不过在听到陈老太的话,以及递过来的稿酬支付单,她有些发懵了,就连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一倍,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一百二十五块钱稿酬!?” 不过在看到稿酬支付单上的数字和公章,陈大嫂心里相信了,可是脑海里还是发懵的。 要知道陈建国在街道电机维修点干一个月也才三十三块钱,就算是陈父这样的大师傅,一个月也才五十三块九毛六分钱。 而陈卫东就是隨隨便便写了一篇稿子,都快顶得上陈父和陈大哥一个月工资的两倍了。 陈母在听了陈老太的话后,还以为老人家在说瞎话,不过看到还有单据,以及陈大嫂看了单据以后的表情,心里愈发的摸不准了。 不会是真的吧? 从陈大嫂手中接过单据,盯著看了看,依旧认不出上面写了什么。 陈母心里有些懊恼,这辈子就吃了不识字的亏了,真能憋屈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卫东,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前几天不是已经知道我在给编辑部写稿子的事了,要不然我哪有钱买东西。” “那怎么会给这么多?我听人说写文章一次最多也就给个几块钱。” “文章和文章不一样,有的是诗,有的是短篇,它们字数都短,给的就少。 我写的小说是中篇小说,两万五千字,一千字按五块钱给的,这才有一百二十五块钱稿费。 娘你今天別做饭了,拿点粮票,咱们等爹和大哥回来了,去国营饭店里搓一顿,我请客。” 去国营饭店吃饭也得需要粮票,现在没有票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我看你是有钱烧的,就知道乱花钱,把钱收好了,拿回去全都交给你媳妇儿,我到时候会写信问她的。 要是少一分钱,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母听到陈卫东这不切实际的消费理念,立马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开始数落起陈卫东。 不过最后也没有完全驳了陈卫东面子。 “我去副食店买点猪肉,晚上咱们炕点馅饼,小蓉,你去和点面。” “我知道了娘。” 陈大嫂应了一声,临走时又看了陈卫东一眼,刚才她看到稿费还觉得陈卫东好像確实变化挺大。 不过在陈卫东说出去吃时,让她瞬间回了神,小叔子还是那个小叔子,变化不是很大,只不过比之前能赚钱了。 陈卫东苦笑了一下,他是真的想要请家里人去饭店改善改善伙食,可惜大家全部不同意。 他们已经习惯了节约,想要一时改变確实不太容易。 …… “马大姐。” “秀兰来了,坐会儿。” “不了,晚饭还没做呢,还有没有猪后座?” 在七八十年代,燕京市民最喜欢买猪的后座,也就是“后臀肩”,这个部位肥膘厚、油水大,既能炼猪油,又能切片炒菜,一条肉可以“拆”出全家半个月的油星和荤腥,因而柜檯前常出现“指名要后座”的排队场面。 如果买不到后座,退而求其次的是前腿肉(前槽),不仅瘦肉多,筋膜还丰富,价格与后座接近,最適合用来剁馅、做丸子。 现在最不受待见的反而是后来的高价部位“血脖”和“囊囊踹”,因为“品相不好、出油少”,在副食店往往最后才能卖得掉。 “没了,还剩下一截前槽肉,你要不要?” “全都给我称上吧。” 陈母看了一眼略显大气的说道。 “你们家今天这是发財了!?刚才你们家卫东刚买了八九根冰棍和一包糖果,现在你又来买这么多猪肉。” 马梅一边上称,一边笑著说道。 “哪有那个发財的命,这不是卫东回来了,最近用脑过度,给他改善改善伙食。” “那也用不著这么多了,对了,我听卫东说是还要回乡下,什么情况?” “他们那边还没有返乡呢,估计想要回来还得一段时间。” “那他怎么回来了?实在不行你让你家老陈退休得了,孩子正好一顶替,又有建国搭照著,兄弟俩也有个伴。” “他这不是给《十月》投了一篇稿子,前段时间通知他过了,让他回来再改一下,这不是刚今天改完了,明后天又得回去。我也和卫东说过顶替的事,他说不想去。” “投稿子!?《十月》?” 马梅差一点把前槽肉给惊得扔了地上,一脸无语的看向陈母。 第32章返程 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谁不知道谁? 要不是知根知底,我还真被你这个编的故事给镇住了。 陈母从马梅的眼里看出了对方的意思,心里有一股气立马窜了出来。 她承认陈卫东以往確实不太著调,可是不代表一直都是如此。 “我还能骗你,你自己回去查查《十月》,过段时间你就能在上面看到『陈卫东』三个字了。” 陈母说完话结了帐,转身离开了副食店。 难道是真的!? 马梅知道陈母的性格,此时心里也忍不住打起嘀咕,不过想到陈卫东以往乾的那些事,她还是没办法相信这个事。 次日,陈母一大早就开始帮陈卫东收拾东西。 “娘,这袋白面就不带了吧?沉甸甸的。” “带著回去给你媳妇儿和两个孩子捏点饺子做点白饃。” “这些肉你们留著吃吧,我回去再买。” “让你拿著就拿著,你们那买东西不方便,家里想吃了还能买,现在你媳妇儿坐月子,正需要营养。” …… 陈卫东回来的时候就拿了一个包裹,可是临走的时候,足足变成了两个麻袋,肉、面、油……啥都有,就差把锅也一起带走了。 陈母看了一眼窗外,从怀中掏出掏出几张票递了过来。 “这些票你拿好了,別丟了。都是你爹最近和人兑的,其中那张布票,回去给孩子和你媳妇儿他们做上几身新衣服。” 陈卫东翻看了一下,有粮票、肉票和布票,半斤、一斤、五斤的都有,尤其是粮票,还特意兑成了全国粮票。 “娘,我用不了这么多,这张布票我收下了,剩下的你们留著用吧。” “拿著,好好藏好了,这是给你媳妇儿的,又不是给你的,苏曼嫁到咱们家也三四年了,我和你爹一直去不了,就连坐月子也是她一个人,这些就当我们给她的补偿。” “你回去了勤快点,別净顾著玩,多帮苏曼干点活,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 “还有返城的事,你记得和大队的领导勤问问,要是实在没办法,就给我们来信,到时候让你爹退休,你回来顶替他,记住了没?” 陈母对著陈卫东嘱咐道,陈卫东平日里虽然比较令他操心,不过毕竟是自己身上跌下来肉,平日里打骂也都是为了他,现在看著儿子要再次下乡,她哪能不心疼。 “记住了。” 陈卫东点了点头,要是换做前世,他现在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毕竟从小到大听的耳朵都起茧了。 现在再次听到陈母的嘮叨,他心里满是暖意。 陈父把麻袋绑在自行车上,这是陈家唯一的一辆飞鸽牌自行车,虽然是一辆二手的,不过却被陈父打理得亮鋥鋥的。 陈父今天特意休息,一会送他去车站坐车。 “爷爷,奶奶,那我走了,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们。” “路上小心,该吃就吃,不要饿著,没钱了就和奶奶说。” 陈老太满是不舍地拉著陈卫东的手,眼里的泪花已经忍不住溢了出来。 “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陈卫东此时眼睛也是酸酸的,拿起炕上的包裹,刚出门,就看到陈晓腾和陈晓亭从西厢房跑了过来,跑在后面的陈晓亭甚至连棉袄都没有扣好,一看就是刚醒来。 “二叔,你要走了吗?” 陈晓腾对著陈卫东询问道。 “嗯,二叔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们。” “二叔,我不想让你走,你能不能別走了。” 陈晓亭抱著陈卫东的腿,抬头说道,声音中夹杂著哭声,好不容易回来一个给他天天买好吃的,一旦陈卫东走了,那冰棍、桃酥……肯定是吃不到了。 “別胡闹,你二叔一会还要赶火车呢。” 陈大嫂呵斥道,然后把陈晓腾和陈晓亭拉到身边。 陈卫东摸了摸两个侄子的头,对著陈父点了点头,二人向外走去。 “卫东这是走了?” 王武提溜著尿桶,看到陈卫东这大包小包的,询问了一句。 “对,乡下还有些事,不能待太久。” 陈卫东点了点头。 …… 虽然是大早晨,不过胡同上班的邻居基本上全都起来了,陈卫东和陈父二人边走边应和,五百来米的胡同足足走了十来分钟才出去。 车上绑满了东西,只能一个人骑,陈卫东和陈父只能轮替地骑著。 这种有梁的自行车,陈卫东还真有几十年没骑了,刚开始还真有些不习惯,幸亏他腿长,把得住,这才没把车上的东西甩出去。 二人足足走了一个钟头才来到燕京站。 “爹,那我进去了。” 陈卫东肩膀上扛著一个麻袋,手中又提了一个,就连怀中还抱著两个包裹。 “嗯,早点进去占个座。” 陈父默默点了点头,看著陈卫东的背影,直到后者彻底消失在人群中,他才依依不捨地扭头离开。 …… 陈卫东运气还不错,上来的早,抢到了一个座位,虽然旁边挨著厕所,有点味重,不过能够占到座位已经相当不错了。 这个时候铁路卖的都是“硬板票”,售票员卖票像抓中药一样,从格子里隨机抽票,再手工轧上日期。 票面上不印座位號,只写车次、日期、票价,因此能买到票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幸亏现在不是春运期间,要不然別说占座了,这么大包小包的,能不能上来都是一个问题。 陈卫东刚把麻袋和包裹放在座下,车上已经上满了人,就连走廊上也站了不少人。 他以为自己拿的东西够多了,可是和车上的其他人一比较,都算是少的了。甚至有的乘客直接把鸡鸭都打包上了车。 车开了没一会,就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嗓门直接盖过了车轮咣当声和乘客的嘈杂声,尾音故意拖得老长。 “热——水——啦!开水热嘞——,泡茶的、冲奶粉的、吃药的,带缸子的递过来!” “同志们,大爷大娘让个道,小心烫著!留神手——” 只见一位身著“铁路版中山装”,立领、五粒扣,胸前两个明兜,下摆两个暗兜,兜盖用骨角扣。裤子是直筒大襠裤,腰间左右各两个褶,裤腰配著帆布腰带。 头戴一顶蓝色“大圆帽”,帽墙一圈黑皮圈,帽檐压成鸭舌状,正前方铆一枚铜质路徽,脚上穿著一双黑色胶底布鞋的供水员走了过来,看起来很是精神。 …… (求追读收藏各种票,给点评论也行,最近新书期,数据很重要,感谢各位大佬。) 第33章顺便车 “同志,需要水吗?” “给我来点,谢谢。” 陈卫东取出一个白底蓝边搪瓷缸,外面印著红色的“为人民服务”。 这是陈母特意给他准备的,来之前他走的匆忙,忘了拿杯子,一路上给他渴的够呛。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 供水员特意看了陈卫东一眼,感觉心里一暖,现在可是很少有像陈卫东这么客气的乘客。 陈卫东能听出供水员话语中的真诚,现在的人,真的都有一种为了大眾贡献的精神。 再过些年,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连个热脸都没有。 到了中午,陈卫东就著热水,吃了一口带的窝窝头,至於白饃,被陈母放在了最下面,怕他拿出来太惹眼。 白天还好熬,到了夜间,没座的把报纸一铺,直接钻进座椅底躺著、甚至有的年轻人直接钻进了行李架上。 不过想要睡觉是不太可能,叫声、哭声、孩子的咳嗽声此起彼伏,一晚上陈卫东基本上没合眼,下车的时候都感觉自己脑袋昏晕晕的。 找了一辆人力车来到汽车站,转乘汽车晃晃悠悠几个小时,这才回到了临安县。 不过这次他可没有马车坐了,正愁怎么回的时候,就听到“突突突——空空空——”的声响,一辆东方红28单缸柴油机拖拉机慢慢开了过来。 “老乡~老乡~” 陈卫东急忙招了招手,大声喊道。 “老乡,你去哪?” “我回段家村。” 陈卫东听了大喜,段家村他知道,记得杨家屯不远,大概有十来里地,也是一个大队部。 “老乡,我是杨家屯的,能不能捎我一程。” “这有点绕路。” 司机显得有些犹豫,毕竟十来里路呢。 “大哥,我也知道有些麻烦,费油嘛怕的,我给你五分钱,就当油钱,你看行吗?” “上车。” 司机立马停下车,帮著陈卫东把东西放在后斗。 “你是杨家屯的知青?” “好眼力,大哥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长得文文秀秀的,一看就不是咱们庄稼人,你认不认识王建水,在杨家屯当队长呢,他媳妇儿,那是我大表姐。” “当然认识,正是我队长。” 这么一说,二人关係瞬间近了不少。 “大哥怎么称呼?你这是忙啥去了?” “我叫段海平,在我们公社农机站当机手,旁边李家村正在修水库,站里让我开著拖拉机过去帮帮忙。” “农机站,那可是好单位呀!尤其是像大哥你这样会开拖拉机的机手,估计也没几个人吧?” 陈卫东可不是故意在吹捧对方,而是在农村,能够开拖拉机的,可是高端人才,而农机站也是一个好单位,在当时“铁饭碗”目录里,它与公社粮站、供销社、卫生院一样,是“吃国家粮”的正式单位,待遇优厚,给个队长都没人换。 “整个段家村大队就我一个机手。” 段海平满是骄傲地说道。 二人一边聊一边拉呱,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才来到杨家屯。 “海平大哥,进屋坐会,吃口饭再走。” 陈卫东把东西从后斗搬下来,对著段海平邀请道。 “不了,那天再聚,我还得回去交差呢。” 段海平摆了摆手,直接上了车。 “海平大哥,给你钱。” 陈卫东掏出五分钱递了过去。 “不用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几步路。” 段海平把钱退了回来,他觉得陈卫东合他的眼缘,加上后者和王建水关係还不错,那就肯定不能再要钱了。 看著开走的段海平,陈卫东把钱收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人们,既斤斤计较又质朴善良,一旦有了交情,都会不遗余力地伸一把手。 不像后来,就算是住在同一层楼的邻居,可能住在一起十几年,都是从猫眼里看人,连个话都说不了几句。 陈卫东到了家门口,敲了敲门。 “媳妇儿,我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进去,毕竟走的时候让付晓和林溪过来帮忙,说不定现在也在家里呢,他突然闯进去万一看到点什么,影响不好。 本来已经躺在炕上,正在无聊的陈晓穗,听到陈卫东的声音,立马坐了起来。 “爹爹回来了!” 声音中充满了开心,陈卫东走的这几天,都没人陪她玩起高高、坐飞机了。 苏曼和付晓也听到了,二人赶忙穿好衣服,打开门。 “卫东,你回来了!” 此时贺岩也从旁边的院子走了过来,手里提著煤油灯,他刚才没睡下,就听到旁边有响动,怕出事,就过来看看。 “刚到,岩哥进屋坐会。” 贺岩点了点头,把煤油灯压灭放在门口,跟著陈卫东进了家。 “爹爹。” 陈晓穗光著肚子站在炕边,伸出手想要让陈卫东抱她。 “爹身上凉,你先进被子里,一会抱你。” 陈卫东没有上前,怕把身上的寒气传染给陈晓穗,以免著凉感冒。 苏曼把闷著的灶火又弄旺,加了一块干木柴。 “卫东,你这回去也有十来天了吧?燕京现在变化大不大?” 贺岩蹲在旁边的小木桩子上,对著陈卫东询问道。 “来回差不多十来天,没太大变化,不过燕京里人多了不少,有很多知青都回去了。” 这两年主要重心没在建设上,估计再等一段时间,燕京就会一天一个样。 听著陈卫东的话,贺岩和付晓眼里全都闪过一丝渴望,毕竟离家这么多年了,谁不想家。 当初大家都是为了响应国家號召这才下了乡,可是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 “没事,咱们也快了。” 陈卫东安慰了一句,虽然他们一家返城现在也没有音信,不过他已经做了好几个备选方案,今年一定要返回燕京。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付晓站起来说道。 “我送付晓同志回去。” 贺岩也跟著站起来。 “这几天麻烦你俩了,明天中午记得来家吃饭,叫上林溪。” 陈卫东对著贺岩安顿著,至於梁宵,自从上次拆信事件之后,唯一的一点场面情分也没了,更別说请对方吃饭了。 他这个人恩怨分明,谁对他好,他会记在心中,谁对他不好,他心里也一笔一笔全都记著。 宰相肚里能撑船,他又不是宰相! 第34章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陈卫东把贺岩和付晓送出门,进了家这才把外套脱了,抱起陈晓穗。 “飞,爹,我要飞。” 陈晓穗立马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陈卫东立马左右挥动起胳膊,把陈晓穗乐得咯咯咯笑个不停。 “小点声,明天再玩吧,看把你弟弟吵醒了。” 苏曼说了陈晓穗一句,后者脸色立马不高兴了起来,不过看著苏曼的目光,只能委屈巴巴地把头埋在陈卫东胸口,不再说话。 “你先把那个袋子解开吧,这次娘可是给咱们带了不少东西。” 陈卫东一边拍著陈晓穗的后背以示安慰,一边转移话题道。 苏曼白了他一眼,惯会做好人,不过还是听从地解开麻袋。 看著猪肉、猪肘子、白面……还有桃酥、硬糖等零食,杂七杂八的装得满满当当。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大嫂她们……” 苏曼一边归置,一边担心的说道。 婆媳之间矛盾自古有之,可是妯娌之间大部分关係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可是在村里见过很多起,因为父母给小儿子家东西了,另外的儿子觉得不公平,天天吵个不停。 “家里还有呢,这些都是大嫂和娘一起准备的。” 陈卫东明白苏曼的担心,立马解释了一句,然后指著自己的棉袄说道:“那里面还有东西呢,你也全都拿出来吧。” “啥了?” 苏曼翻开陈卫东的棉袄,在里侧还有一个兜子。 “怎么这么多钱和粮票!?家里年前已经给了咱们一百了,你怎么又从家里拿钱?” 看到一沓大团结和粮票,苏曼有些意外地看向陈卫东。 “钱是我自己赚的,至於粮票,那是娘她们补贴你的,说你辛苦了。其中还有两张布票呢,说是让我给你扯一身新衣服。” 苏曼翻开粮票,下面果然有布票和肉票,斤数加起来还不少。 “我都买了一身了,不用再给我扯了。等你哪天去县城用这些布票换点布,我给你做一身上衣吧。” “再说吧。” 陈卫东含糊了一句,现在布料少,也就洋布、土布几种,的確良已经算是好材料了。 不过在他看来都一样,有的穿就行。 “一百二十八块钱,你咋挣了这么多?” 苏曼放下粮票,把钱数了一遍,满是惊疑的看向陈卫东。 “你忘了我去燕京干什么去了?这些都是我赚的稿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就是那篇《牧马人》?怎么给这么多?不是都是文章发表了才会给钱?” “编辑部是按照千字五块给我算的,这还是因为我第一次写,未来肯定还能涨。 编辑听我离得远,就先给我把钱预支了。 其实就是看你老公有才,想要表示看重,才特事特办。” 陈卫东得意地挑了挑眉,在苏曼面前,他又恢復了一些原来的本性。 “行行行,你厉害!那文章什么时候能发表?” 苏曼点了点头,不吝夸讚地说道。 “估计也就这一两个月。” 陈卫东对此也不是很清楚,《十月》现在尚未取得正式期刊號,属於“限量发行”阶段,全年共出四期,按季刊节奏出版,页码、定价、出版日期都不固定,印数控制在每期约十万册。 因此他也不清楚,《牧马人》能不能赶上年初这一批进行发行。 “那你拿著这么多东西?怎么回屯的?” “运气好,碰到了段家村大队农机站的段海平,坐著人家的拖拉机回来的。” …… 二人边整理边聊,等到整理完了,陈晓穗已经在陈卫东怀中睡著了。 “热水给你倒在盆里了,泡个脚,你也早点睡吧,累了一天了。” 苏曼给陈卫东倒了一盆热水,又往锅里舀了两瓢水,把灶台里的火用羊粪盖住。 陈卫东点了点头,其实刚才他就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了,这几天他就没怎么合过眼,毕竟拿了这么多东西,他又是一个人,要是睡著了,东西很容易就被偷了。 …… 次日,陈卫东是被陈晓安的哭声吵醒的。 “几点了?” “太阳刚出来,时间还早,你要不再睡会。” 苏曼一边给陈晓安餵奶,一边说道。 “不了,今天还得请贺岩他们吃饭,得早点准备。” 现在已经形成了生物钟,到点了,陈卫东就自动醒了。 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把尿桶倒了,再进屋,陈晓穗也醒了。 “穗穗,想吃什么?爹给你做。” “肉肉。” 陈晓穗昨天就看到肉了,这一夜给她闻味都闻迷糊了,早就想吃了。 “行,那再给你擀点麵条,弄个肉汤?” “好呀好呀!” 陈晓穗立马赞同地点了点头,开心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过来先把衣服穿好。” 苏曼把陈晓安放在炕上,开始给陈晓穗穿衣服。 陈卫东自己则开始忙碌了起来,用冷水和面,这样做出来的麵条硬一点,显得劲道。 把从家里拿来的猪肉切成小块,放点葱花酱油咸盐…放入锅中熬熟,然后再把面煮熟。 相比较前段时间,他做饭熟练了不少。 可惜没有鸡蛋,要是再配上几个荷包蛋就更好了。 不过鸡蛋属於稀罕东西,一斤就得一块多,而且还得肉蛋票,贵得很。 杨家屯有人家也养鸡,不过却捨不得吃,全都卖了换成其他东西了。 陈卫东想著哪天出去问问人,买点给孩子们尝尝。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他对於穿著其实要求不大,乾净整洁暖和就行。 不过在吃这方面比较注重。 毕竟他都重生了,要是连饭都吃不饱,那他不是白重生了。 “中午咱们吃啥呀?要不然捏饺子?” 陈卫东夹了一口咸菜,对著苏曼询问道。 “这么多人,咱俩得捏到啥时候,还是做烩菜吧,多放点肉,然后再蒸点白饃。” “对,多放点肉!” 陈晓穗立马点了点头,刚才陈卫东和苏曼二人交流的时候,她就竖著耳朵一直偷偷听著。 听到有吃的,她立马抬起头赞同道。 “啊~啊~啊~” 陈晓安此时睁著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跟著叫唤道,好像他也要吃似的。 “哪里都有你,吃你的饭。” 苏曼扭头看了陈晓穗一眼。 嘿嘿嘿~ 陈晓穗立马堆满笑脸,等到苏曼转过头,嘴角一板,显得有些不高兴,回头瞪了陈晓安一眼。 陈晓安瞬间安静了…… ps:求追读求票票 第35章请客 陈卫东把碗筷收拾了一下,先来到院子里,给母羊餵了点乾草,然后挤了一大碗奶。 这次用的是温水,不凉不烫,和面方便、发酵均匀、口感稳定。 加了一半水,另外一半他特意加了点羊奶,这样白饃成品更白、奶味香浓,不易发乾,陈晓穗肯定爱吃。 反正现在自己家就有奶羊,羊奶多的是。 这段时间不论是陈晓穗还是陈晓安,都长胖了一些,和每天坚持喝羊奶有很大关係。 剩下半碗羊奶,陈卫东简单热了一下,他自己喝了一半,剩下的递给了苏曼。 “剩下的你都喝了吧。” “我不喝,你放哪一会餵安安吧。” 苏曼拒绝道,她这么大一个人了,再喝羊奶,算是怎么回事。 “一会他饿了再挤就是了,而且都热好了,你快喝了吧!不然浪费了。” 好说歹说,最后苏曼还是喝了。 现在人们都缺乏营养,一来是吃不饱,二来是身体补充不了营养。 像苏曼,也才刚二十五岁,头髮乾枯,皮肤干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就连陈卫东自己,一米七八大个子,也才刚一百一十来斤,这还是之前他老跟著二埋汰他们混点肉食,补充了些营养。 把土豆、大白菜、猪肉全都切成段,配料也准备好了,此时面也醒好了,陈卫东开始蒸馒头。 “香,爹爹,我想吃。” 闻著香味,刚吃过早饭的陈晓穗再次嚷嚷了起来。 “马上好,你坐好,小心烫,凉一凉再吃。” 陈卫东揭起锅盖,看著顏色有些发黄的馒头,今天可能碱大了,不过相比较上次蒸出来的扁馒头,这次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给陈晓穗往碗里夹了半个,把其他馒头放在盆上,陈卫东开始做烩菜。 “卫东。” 菜刚进锅,贺岩的声音从外面传了出来。 “岩哥,付晓,林溪,快请进。” 陈卫东站起身,撩起门帘,对著屋外三人说道。 “哎呦,好香呀!卫东同志你现在也是多才多艺了,既能下得了厨房,又能上得厅堂,写得了文章。” 林溪进门后立马对著陈卫东夸讚了起来。 相比较不爱言语的付晓,林溪的性格显得外向了很多,有啥说啥。 “哈哈,谢谢夸奖,都坐吧,菜一会就好。” 陈卫东笑著说道,苏曼此时也拿出了陈母给带来的瓜子花生。 本来低头吃馒头的陈晓穗,听到声音,立马抬起了头,看到花生,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这个东西她吃过,味道仅次於肉。 “我也要吃。” 说著放下碗,不过小手却把吃了一半的馒头牢牢抓住,然后爬到付晓身边。 “我给你剥。” 付晓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对於陈晓穗,她是打心里喜欢。 眾人一边吃一边閒聊。 “你们复习的怎么样?准备考哪的学校?” 林溪隨口问道,不过眼神却是瞥了一眼一旁的贺岩。 这一幕被陈卫东看到了,心中顿时明白了,这是打探消息来了。 不过据他所知,贺岩是没参加过高考,后来返城后,先是在燕京郊区当了一名老师,后来也被囊括进了市里,一直干到退休。 至於林溪,倒是考上川省大学,后来和贺岩確定了关係之后,又考到了燕京,这在当时可是相当的不容易。 倒是付晓,他不太清楚,前世他率先返城的,贺岩也没给他说过对方,就知道付晓也返城了,至於考没考上大学,他是真不清楚。 “我没怎么复习,打算今年不考了。” 贺岩犹豫了一下说道,他这段时间学的不怎么样,考上的机会不大,这次就不打算考了,这样也能省点钱。 现在考大学,不仅程序特別的麻烦,还挺费钱的,虽然高考不用花钱,不过去县城考试,吃住都是需要花钱的。 贺岩身上攒下来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用。 “还有一段时间才考呢,你要是缺啥资料,可以来我这拿。” 林溪立马说道。 “就是岩哥,还有好几个月呢,你要是缺钱了,可以先从我这里拿上。” 陈卫东也立马劝说道,前世他和贺岩聊天,对方一直后悔当初没有参加高考,这是对方心中一直的遗憾。 “就是,最近卫东发了稿酬了,家里还有富裕,你们要是谁手里钱不够,就说话。” 苏曼也跟著说道,手里握著一百多块钱,她底气也足了不少。 “卫东同志的稿子过审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付晓,此时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苏曼和陈卫东。 “嗯,前段时间他不是去燕京改稿子,编辑看他离得太远,就先把稿费结给他了。” 苏曼与有荣焉地说道,前些年陈卫东不著调,村里风言风语她也没少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憋了股气。 现在陈卫东总算是给她爭了一口气,也证明她当初没选错人。 虽然苏曼没说陈卫东到底挣了多少钱,不过付晓三人看著她满脸笑容,也猜到肯定不少。 林溪看了看苏曼,对方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余光看了一眼贺岩。 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 “卫东,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恭喜你写的文章顺利发表。” 贺岩端起碗对著真诚的陈卫东说道,心里也提起了劲头,既然陈卫东都可以成功,那他试一下也无妨,最多就是花费一些钱財和时间。 几人吃完了饭,又坐了一会才离开。贺岩走到最后,低声对著陈卫东询问道:“卫东,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岩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考上,不过我知道你要是这次不考,那你未来肯定后悔。” 要知道现在的大学生可是相当的吃香,別说本科生了,就算是一位大专生,毕业了也能进一家好单位。 要是努努力,未来管理一个县估计是没啥问题。 现在的学习是真的能够改变命运! 因此陈卫东真的希望贺岩去试一试,就算考不上,也能继续回去教书育人。 “那我试试。” 贺岩低声却坚定地说道。 “加油!我看好你。有啥能用得上我的,你隨时和我说就行,林溪那边不是有復读资料,你去借著看看,有啥不懂得可以多问问她。” 陈卫东拍了拍贺岩的胳膊,就算最后考不上大学,要是能提前和林溪走在一起,也是一件喜事。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就看贺岩自己了。 第36章閒言碎语 贺岩脸色微红,“我一个大老爷们,老去人家一个姑娘家,是不是不太好。” “怕啥,林溪刚才不是都说了让你儘管去借书,人家都不怕,你怕啥。” “而且男未婚女未嫁,怕啥。” 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不过贺岩也想不清楚陈卫东哪里说的有问题,只能选择落荒而逃。 “我先回去了,记得明天上工。” “小趴菜!” 陈卫东摇了摇头,论起学习,可能他不如贺岩几人,可是论起谈恋爱结婚,他给贺岩当个老师绝对是绰绰有余。 …… 梁宵从墙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贺岩和陈卫东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们聚在一起干嘛呢? 是不是偷偷在商议返城的事? 有心想要找付晓问问,不过想到这段时间付晓那冷冰冰的態度,还是止住了脚步。 最后狠狠看了陈卫东家一眼,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神气什么!投稿这么久了,也没见刊登出来。” 想到这里,梁宵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 次日一大早,陈卫东来到马圈,贺岩还没到。 “卫东来了!” “听说你前段时间回家了?” “不是,人家那是去改稿子了?” “卫东,稿子什么时候能发表出来?” …… 今天放马的人还没有出去,全都挤在一起閒聊,看到陈卫东来了,全都好奇地询问道。 “歇好了就开始干活吧,早去早回!” 王建水此时正好数完数,出声阻止了眾人的问询。 眾人一看王建水过来了,纷纷找到自己的马鞍套上,打开羊圈和马圈,骑著马赶著羊,向著牧场移去。 “王叔。”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刚到,还要多亏了段海平大哥,幸亏路上遇上他了,要不然我估计回来了也得大半夜。” “哦,你遇上海平了,那他也没说进家吃口饭坐坐。” “海平大哥说是得农机站还拖拉机,不能多待。” “我说呢。” 王建水理解地点了点头,“你现在恢復得也差不多了,要不要重新去放牧?” “我就不去了,家里现在孩子太小,我得帮趁著点,多谢王叔掛念。” 陈卫东知道这是王建水在帮他,毕竟在放牧队,不仅工分给的多,还自由一些,起码不用每天来马圈羊圈铲屎,臭烘烘的。 因此在畜牧队,大部分人都喜欢去放牧,不愿意做后勤工作。 不过对於他而言,反而后勤省事一些,虽然工分拿的没有放牧多,不过也就忙活早晚一会时间。 其他时间他都能待在家里,哄哄孩子,写写稿子。 不像外出放牧,早出晚归,一出去就得一天。 “倒也是。” 王建水理解地点了点头,毕竟陈卫东家里就只有苏曼一个人,换成其他人家,起码有老人能够帮衬一二。 “王叔,那个返城的事,现在定下来了没有?” 陈卫东低声对著王建水询问道。 “上次开过会,不过书记还没有定下来呢,估计下次开会就差不多了,你那篇稿子什么时候能出?” 听到王建水这么询问,陈卫东明白杨树林等人都在等他稿子的消息。 “应该快了。” 陈卫东回了一句,心里暗暗祈祷,《十月》那边能够速度一些发行。 “王叔,村里谁家卖鸡蛋呢?我想要买点。” “鸡蛋!好几家都养著鸡呢,至於卖没卖还真不一定,我建议你先去杨会计家看看。” 王建水说完就离开了,陈卫东忙完马圈,回去的路上才逐渐想明白,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扭头向著杨树枝家走去。 “杨会计~杨会计~您在家吗?” “老杨去大队了,你要不去大队找他吧。” 一位中年妇女从屋里走了出来。 “杨婶,我是知青点的陈卫东,我听说您家养鸡的呢,不知道卖不卖鸡蛋,我想买点。” “原来是陈知青,卖呢,那快进来吧。” 杨婶立马打开大门,领著陈卫东来到屋里。 “你隨便坐,我给你去取。” 没一会杨婶挎著一个筐子进了屋,筐里放的都是鸡蛋,中间用杂草隔开,防止碰烂。 “陈知青,你想要多少?这鸡蛋都是最近几个月刚下的。” “杨婶,这鸡蛋怎么卖?” “现在县里市价一块一一斤,你给我一块钱就行,不用肉票,现在村里都是这个价。” 村里私人买卖,一般都会比市场价低一些,毕竟要是卖给收购站,可比市场价要低上三四成。 因此大部分人都愿意卖给村里人,这样既能多赚点,也省得去收购站跑。 “那婶子你先给我拿上二十斤吧。” 陈卫东取出两张大团结递给杨婶,昨天苏曼刚把家里存款的零头给了他,现在瞬间没了一大半。 真是花钱如流水,什么时候才能財富自由! 想买啥买啥! 杨婶拿出一根老桿秤,这样的老桿秤在农村很流行,小提称重范围一般在1两~30斤,大提可称到100~300斤。 村里买鸡蛋、称盐、糶粮,最常见的是老桿秤。 贵重或者量小的东西,如药材、金银、菸丝则用“戥子秤”,那个秤桿细、秤砣小,精度可到分。 如果称大宗粮食或分口粮时,都是升斗和桿秤並用。 “那婶子我先走了,筐子一会我给你送回来。” “不著急,再坐会喝点水。” 杨婶客气地寒暄道,对於陈卫东她之前见过一两次,都没说过话,不过听村里其他人说过陈卫东。 知道他是知青点的知青,前几年不怎么著调,倒是去年自从被驴踢了之后,性子变了不少,前段时间还听杨树枝说对方写的一篇文章投稿成功了,说不定能登上报纸。 “不了婶子,那天有时间了,我再过来。” 陈卫东也没当回事,他今天过来就是混个脸熟,反正鸡蛋在哪买不是买,还不如光顾杨树枝家呢。 “卫东回来了?” “嗯,刚回来。” “好几天没见到你人了。” …… 街上碰上几个熟人,扯了两句閒话。 “你看看人家,到底是大作家了,这又是买羊又是买鸡蛋的。” 一个妇女看著陈卫东的背影羡慕地说道。 “你咋知道人家买鸡蛋了?” “那筐子里装的鸡蛋,陈知青家又没有养鸡,不是买的还能是偷的?” “大作家,那可不一定。” “怎么回事?难道有变?” …… 第37章来客(求追读) 一听有瓜吃,眾人立马围了过来。 说话的那个妇人清了清嗓子,特意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你们说这文章过稿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登报,估计是被杂誌社刷下去了。” “这可不能瞎说,那邮递员可是当著大家的面读的信件,后面还有公章呢。” “只要没见报,那就不能算,而且这也不是我说的,而是知青点的知青说的,那可是大文化人,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这回事。” “行了李寡妇,你少说两句吧,成天就会嚼舌根,说些不著四六的话。” 二埋汰正好路过,听到有人在说陈卫东,立马插话反驳道。 “那个沟里又冒出你这么一个玩意,说的又不是你,你著什么急。成天邋里邋遢的,怪不得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 李寡妇立马回懟道,这么多人看著,二埋汰肯定不敢怎么著她,因此她底气足得很。 “那也比你强,连克两个男人,现在白送都没人要,估计就和你这嘴有关係,回家好好刷刷牙吧!那么大年纪了,积点德吧!” “你……” 李寡妇气急败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怎么?” “哼,我看你就是陈卫东的一条狗,我才不和狗一般见识。” 李寡妇缓了一口气,狠狠丟下一句话,离开了人群,她不敢再和二埋汰说下去了。 对方刚才的话可是戳到了她的心坎里,要是再让二埋汰说下去,她怕最近刚刚说的那个拼火也吹了。 眾人一看李寡妇离开了,没瓜吃了,也是一鬨而散。 二埋汰向著陈卫东家走去,刚到院里,就大声说道。 “东哥,东哥,你在家吗?” “別喊了,进来吧。” 陈卫东撩起门帘探出头说道。 嘿嘿~ 二埋汰咧嘴笑了一下,进了屋子。 “嫂子。” “二虎来了,快坐,喝点水。” 苏曼给二埋汰用碗倒了一杯热水,家里杯子有限,没有空余的,来了客人,只能用碗来代替。 “谢谢嫂子。” 二埋汰坐在炕边上,接过碗放在炕上。 陈晓穗自从二埋汰进屋,就一直盯著他看。 “这是你虎叔,说叔叔好。” “虎输~” 可能是见到陌生人有些紧张,陈晓穗本来改过来的口音,再次漏风了。 “哎,你就是穗穗吧!这娃眼神儿真贼,一瞧就透著股机灵劲儿!將来准是念大书的材料!不愧是东哥你的孩子。” 二埋汰一边夸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毛钱递了过去。 “拿著,这是叔叔给你的拜年红包。” “二虎,嫂子心领了,这钱不能要。” 苏曼立马拒绝道,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这二埋汰说他有些虎,他还懂得给红包,说他懂事,他夸人的话,確实有些词不对味。 “嫂子,这是我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 二埋汰说著又掏出一毛钱,填在陈晓安的褥子下面。 苏曼没办法了,眼神看向陈卫东,这该怎么办? “还不谢谢叔叔。” 以他和二埋汰的关係,两个拜年红包,也用不著太退让。 “谢谢叔叔。” 陈晓穗虽然不知道钱为何物,不过给她东西,她就高兴,瞬间感觉二埋汰也顺眼了不少。 “东哥,我来的路上看到李寡妇了,她在村口说你坏话呢,说是你写的文章被杂誌社刷下来了,还说这个消息是听一个知青说的。 不过说到半道儿,被我说的气走了。” 李寡妇? 知青? 陈卫东和苏曼二人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这位知青是谁。 “谢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陈卫东拍了拍二埋汰的胳膊,“到饭点了,一会留下一起喝点。” 二埋汰余光看了一眼苏曼,有心答应,不过想到以往每次在陈卫东家喝完酒,都会导致陈卫东和苏曼拌嘴,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家里还有一些花生,你们先吃著,我给你们再切点肉。” 苏曼笑著说道。 这段时间陈卫东的改变她都看在心里,也知道陈卫东在慢慢学好。 尤其是最近陈卫东写的文章还上了《十月》,更让苏曼开心不已,因此今天就算是见到二埋汰,她也不像之前那么抗拒。 反而表现得落落大方,很给陈卫东长面子。 “东哥,还得是你!” 二埋汰看到苏曼转过身烧火,低声对著陈卫东说道。 “还是你!” 不过防住了苏曼,却忘了身边还有陈晓穗,听著二埋汰的话,她也跟著像模像样学了一句,不过中间拉了个字。 “不能学叔叔说话,这是不好的习惯。” 陈卫东纠正了陈晓穗一下,后者咯咯一笑,现在一点也不怕他,反而身子一滚,躲过了他的大手。 “东哥,你们家这个女儿脑袋瓜儿真灵,啥时候我也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二埋汰满是羡慕的说道。 那你可是想多了! 陈卫东看了二埋汰一眼,心里嘀咕道。 前世二埋汰连生了三个儿子,要不是家里还有点积蓄,都能把他罚得破產了。 “水旺叔不是让媒人给你说了一个女孩,过完年说见面呢,见得咋样?对方哪里人啊?” 陈卫东捡了一颗花生米关心地询问道。 苏曼把一盘肉放在二人中间,也好奇地看向二埋汰。 “段家村的,见了一面,我感觉还不错。” 二埋汰脸色一红,低声道。 “感觉不错那就好好处,爭取年底结婚,说不定来年也能抱上娃娃了。” 现在结婚主要靠相亲,像陈卫东苏曼这样自由恋爱的,很少见。 大部分都是媒人介绍,然后两家见个面,觉得合適谈谈彩礼选个日子就定下了,可能再次见面就是结婚那天。 “我知道了东哥,喝酒。” 二埋汰脸红地说道,不过眼里还是流露出一丝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二人喝完一皮囊散酒就停了下来,这还是他面前在集上买的。 现在的散酒度数很高,有60°左右,都是生產队“小酒坊”自製的高度玉米或者高粱白酒。 六十年代后期,不少公社建起“烧锅”,用本地玉米、高粱、糜子烤白酒,俗称“散酒”或“白干”,一毛多钱一碗。口味比较冲,上头还快,但能驱寒又便宜,是乾重活、守夜、婚丧宴客的“硬货”。 陈卫东他们之前冬天出去放马,都会用皮囊带一些散酒用来暖胃去寒。 第38章以直报怨 “刚才二埋汰说的应该是梁宵吧?” 等到二埋汰走后,苏曼躺在炕上,对著陈卫东说道。 “应该是他。” 杨家屯大队知青一共六个人,全都知根知底的,用排除法都能猜到是梁宵。 毕竟这么愚蠢又简单的招数,也就只有梁宵能干得出来。 “这人真是,手段太过下作,幸亏付晓没看上他。” 苏曼生气地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用管他,清者自清。” “就这么放任不管是不是不太好?” 苏曼有些担心地说道。 “村里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有李寡妇哪些人在,你越是解释,她们越觉得你是心虚,到时候指不定会越描越黑呢。 等到《牧马人》发行了,这些谣言自会不攻自破,你就放心吧。” 陈卫东安慰著苏曼,后者一想也是,隨即放下担心。 “希望你的小说能够早点见报。” 等苏曼睡著,陈卫东转了个身,他刚才就是在安慰苏曼,都欺负到他头上了,他岂能这么就算了。 之前他已经放过梁宵一次,没和他一般见识,现在反而得寸进尺,那他肯定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他是收心了,可不代表他提不动刀了! 要知道他前世可是混油子,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梁宵这点小把戏在他看来也就是幼儿园的水平。 陈卫东会让对方见识见识什么是高中水平…有点多了,他感觉用小学水平就足以应付梁宵了。 …… 次日,在打扫完马圈后,陈卫东来到了二埋汰家。 “东哥,你找我?昨天喝的尽兴,今天再喝点,就在我家,正好我爹买了一只公鸡,咱们一会给它剁了。” 二埋汰显得睡眼朦朧,一看就是刚起来不久。 “先不喝了,我找你有事。” 陈卫东立马摆了摆手,这散酒度数太大,后劲更猛,他早晨起来还头疼呢。 “什么事东哥?” “我记得李寡妇有个女儿,姓於?” “对,东哥,她叫於果,是李寡妇和她第一个男人生的孩子,好像比咱们小个三四岁,现在应该也有二十了吧,你怎么想起问她了?” “我听说於果和咱们知青点的梁宵有些关係,你找几个人帮我查一查。” “梁宵?昨天李寡妇说的知青是他?” 二埋汰立马清醒了过来,看向陈卫东,后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我这就去。” “记著,儘量別声张,查到了你先告诉我一声。” “我知道了东哥。” 別看二埋汰平日里好像有些呆头呆脑的,其实脑子特別灵活,要不然后来他自己也开不起饭店。 这也是陈卫东直接找他的原因,就是知道二埋汰有这个能力。 至于于果和梁宵的事,其实还是后来二埋汰和他说的。 本来陈卫东都忘了,昨天二埋汰说了李寡妇,他才想起来这件事。 前世二人再见面喝酒的时候,他听二埋汰聊过一些村里的事,其中就有关於梁宵的事。 梁宵追求付晓没成功,最后在李寡妇的谋划下,反而和於果暗暗好在了一起。 本来母女两人算计得很好,就是想要在梁宵回城的时候,藉此机会离开杨家屯,去城里享受生活。 后来在李寡妇母女的供养下,梁宵吃穿不愁,全身心投入高考,在今年失败之后,次年果然上岸,虽然仅仅只考了一个大专,不过也顺利凭藉高考返回了城里。 只不过李寡妇和於果母女二人没等来接她们去城里的消息,反而梁宵在学校站稳脚跟后,果断甩了於果母子,自此李寡妇的算盘落空。 而於果未婚生子,加上李寡妇的大名在外,因此好几年没嫁出去,后来限制少了,更是一个人离开了杨家屯,把孩子留给了李寡妇,之后再没回来过。 当初陈卫东听了这个事后,还感嘆了半天,这个时期,像类似的事,也有不少。 本来他也没想挑明这事,毕竟和他关係不大,现在既然梁宵和李寡妇想要坏他的名声,那就怪不得他了,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下於果。 把事情交代给二埋汰,陈卫东来到了大队部,今天值班的是杨树枝。 “杨会计。” “是卫东来了,快进来坐。” 杨树枝看到是陈卫东,显得很热情,这既是因为陈卫东投稿燕京杂誌社过稿的原因,也有陈卫东去他家买鸡蛋的因素。 他可不像自己的婆娘一样,昨天听了陈卫东来家里买了二十块钱的鸡蛋,心里就隱约这件事不简单。 毕竟村里养鸡的人虽然不多,可是也有十几户人家,陈卫东谁家不去,反而偏偏来了他家,岂能不让他多想。 “我听说你前几天回燕京了,怎么没在家多住几天?” 对於大队几个知青的底细,杨树枝还是知道一些的,其中陈卫东和贺岩全都来自燕京,当时他们大队还惊奇了半天,毕竟燕京可是首都,大家都听过,可是一辈子都没去过。 突然来了两个燕京人,大家岂能不好奇。 “苏曼刚生了孩子,她一个人带不过来,我改完稿子就回来了,帮她多分担分担。” “不愧是舞文弄墨的大作家,这觉悟果然很高,我要向你学习。” 杨树枝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虽然开放了,讲究男女平等,可是在农村,其实还是儿子比较受用,毕竟不论是种地还是放牧,男人力气更大一些,是家里的顶樑柱,因此大家都希望多生儿子。 “杨会计过奖了。” 陈卫东谦虚了一句,他现在这才哪到哪,本就是正常的家庭付出。 不像后来,平等过头了,就连二婚的女人带著孩子,张口闭口都是几十万的彩礼。 观念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守旧的彩礼、开放的身体、独立的思维、依附的经济、上嫁的决心、许愿的条件、隨机的孩子,以及不被允许的定义。 真是三礼六聘仍还在,却不见当年守宫砂,残花败柳排成行,要钱要房还要车,酒吧民谣一身汗,回家不做一顿饭。 甚至有些女人在搞钱和搞对象之间,选择了搞对象的钱,以前的劫匪套丝袜,现在的劫匪穿婚纱…… 后来陈晓安就是因为彩礼不够,婚事不了了之。 陈卫东想到这里,心中情不自禁嘆息了一口气,他年轻时候都够混帐了,可是和后来一对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 第39章贪吃 陈卫东晚年还和贺岩他们怀念年轻时候的事,虽然这个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可是大家都穷,穷得光荣。 至於娶妻生子,只要不懒,肯定都能养活一家人,那个时候手里虽然没多少钱,不过敢花钱,知道自己可能过三年能够买一辆自行车,过五年买一台黑白电视机…… 不想后来,別说买东西了,就连生个病都不敢,实在是病不起。 陈卫东心里感慨了一下,收回心神,从兜里拿出两张纸递给杨树枝。 “杨会计,这是我和我媳妇写的回城申请书,您帮著看看格式对不对?” 昨天听了王建水的话,他在买完鸡蛋后,就立马回家让苏曼和他一起写了申请书。 虽然这样决定不了大队最后的选择,可是起码勇於开口,表达自己的积极性,也能让领导们在心中有个数。 而且现在以他和王建水的关係,他们一家要是想要返城,大队长那边应该没问题,现在只需要杨书记这边首肯了,那回城的事就差不多了。 只要大队这一关过了,县城那边一般是不会卡的。 杨树枝接过申请书,深深看了陈卫东一眼,以前还真没看出来,陈卫东这花花肠子…小心思还挺多的,倒也是个內秀之人。 对於这样的事,他是一点也不反感,毕竟这回城的名额给谁不是给。 杨家屯一共六个知青,下乡的时间也是前后脚,平时表现也差不多……咳,严格来说,陈卫东算是表现最差的了。 要是换做以往,陈卫东这次肯定没戏,可是自从陈卫东被马踢了之后,就和换了个人似的,不仅能写文章进行发表,就连人情世故突然一下子也通了。 据他所知,王建水最近和陈卫东走得很近,就连王建设和杨树林对於陈卫东也是夸讚好几次。 上次討论回城名额,也是因为陈卫东,这才搁置到现在。 要是没有昨天的事,杨树枝肯定会隨大流,不反对也不支持。 可是有了昨天的事,再加上大队这几个人对於陈卫东都比较看好,让他做个顺水人情,他还是很乐意的。 “写得不错,情况基本上属实,到时候我会和书记大队长他们说的。” 杨树枝看了一遍,心里赞了一句,陈卫东不愧是写文章的作家,这扬长避短的本事確实不错,要是不知道陈卫东的底细,单看这申请书,一定会觉得陈卫东是一位勤勤恳恳的有志青年。 最重要的是,申请书中的一些优点虽然有一些夸大,不过也属於事实,就像陈卫东被马踢了脑袋,明明是前一天他们喝的太多了,然后不小心被踢了,现在却变成了为了保护公共財產而受伤,几字之差,意境瞬间就不一样了。 “多谢杨会计,那您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陈卫东听到杨树枝话,站起身立马感谢道。 “和我还客气啥,昨天你婶子还和我说你年轻有为,让你工夫去家里坐坐。” “一定一定,不过现在家里孩子太小,等过上一段时间,我和苏曼一起登门拜访。”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树枝看到陈卫东离开的背影,心里很是满意,二人虽然都没有说鸡蛋的事,不过意思却表明了。 陈卫东只要家里鸡蛋用完了,肯定还会再上门买的,像这样公平公正的买卖,杨树枝可是很欢迎的,就算被村里人知道了,也挑不出毛病。 …… “送去了?书记怎么说?” 苏曼看到陈卫东回来了,放下手中的针线,小声地询问道。 “没见到书记,不过今天杨会计值班,我把申请书交给杨会计了。” “交给杨会计也行,希望今年咱们能返回城里,这样穗穗就能提前上学了。” 苏曼看了一眼陈晓穗。 “放心吧,我保证咱们家今年一定能回去。” 陈卫东在炕边坐下,握著苏曼的手保证道。 苏曼脸色一红,余光看了一眼孩子,看到二人还在熟睡,这才放心了下来,脑袋轻轻靠在陈卫东的肩膀上。 “这几天你有空了去大队问问,要是有去县城的马车,你跟著去县城看看,扯点布料。” “我知道了。” 陈卫东点了点头,就算是苏曼不说,他也准备去一趟县城进点货。 之前陈母给带的吃的,现在家里就剩下一点零食和面了,肉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还得去县城再割点。 “晚上吃啥呀?” 苏曼轻声问道。 “要不然炒个鸡蛋?热馒头。” “那就给穗穗稍微炒点,咱们熬点糊糊就行。” 苏曼想要把鸡蛋留下来给两个孩子吃。 “多炒点吧,这鸡蛋放的时间长了,容易孵小鸡,到时候可就不能吃了。” 玉米糊糊陈卫东真是吃够了,而且家里现在每个人都缺营养,他买这么多鸡蛋就是想要让苏曼她们补一补。 “那…好吧,你少炒点,实在不行你煮熟一些放在外面,肯定坏不了。” 虽然已经过了春分,不过天气还是特別的冷,像是一个天然的大冰柜,家家户户吃不了的肉,一般都在外面冻著。 “也行。” 陈卫东点了点头,炒了一大盘鸡蛋,然后还特意给陈晓穗燉了一小碗鸡蛋羹。 “好吃不?” “好吃!” 陈晓穗从碗里抬起脑袋,嘴角两侧沾满了鸡蛋羹,满意的点了点头,一看就知道这是吃美了。 “好吃也不能吃得太多,吃点白饃,剩下的留著下一顿吃。” 苏曼的一句话直接让陈晓穗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她可怜巴巴的看了苏曼一眼,看到没啥用处,转头向著陈卫东发来求助信號。 “你娘说的对,一次不能吃得太多太饱,来,吃点白饃。” 陈卫东从碗里拿起一个白饃,掰下来半个递给陈晓穗。后者恋恋不捨地看著还剩下半碗鸡蛋羹被苏曼拿走,双手抓住白饃咬了一口。 “娘,沾沾,我想要沾点汤。” 陈晓穗举著馒头,看著鸡蛋羹碗。 “来,给你沾点。” 陈卫东又把碗拿了过来。 陈晓穗直接把整块馒头伸到鸡蛋羹里,用力沾了一下,然后用力咬了一口,露出一脸满足感。 “陈晓穗,你……” 苏曼顿时有些生气,伸出手在陈晓穗的屁股上打了一下。 第40章因果循环 “好了,先吃饭吧。” 陈卫东急忙把陈晓穗拉到自己的身旁,给苏曼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心中忍不住为陈晓穗点了个赞,为了吃,也是够拼了。 在虎口下…呸,他前世还真没发现闺女有这方面的倾向,可能也和他前世不怎么关注有关。 嘿嘿~ 陈晓穗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曼,壮著胆子指了指炒鸡蛋。 “爹,我也吃!” 陈卫东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苏曼气急而笑,白了父女俩一眼,扭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东哥,东哥,你睡了没?” “早著呢,正吃饭呢,赶快进来吧。” 陈卫东撩开门帘对著外面的二埋汰招呼道。 “我就不进去了,家里也做饭了,我就是和你过来说几句话。” 二埋汰对著他挤眉弄眼的道。 “那你等我一下,我穿个外套。” 陈卫东一看就知道这是有私事和他说,不想让苏曼听到。 “怎么了?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陈卫东和二埋汰来到墙根边上,这里暖和一些,直接问了起来。 “东哥你真是神了,我和李富贵两个人整整盯了梁宵一整天,刚才亲眼所见,他偷偷去了李寡妇家,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这梁宵平日里看起来斯斯文文,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暗地里花花肠子还挺多的。 东哥,李富贵现在还在李寡妇家附近盯著,我们现在过去,肯定能堵住他们。” 二埋汰说到这里,因为激动脸色都变红了,眼里满是蠢蠢欲动。 陈卫东没急著下决定,现在天色刚黑,大部分人还没睡下,看来梁宵也是够急的,不过这倒是给了他机会。 “走!” 陈卫东把手揣进棉袄里,带著二埋汰向著李寡妇家走去。 此时整个村子一片安静,不时传来牛马的叫声,很是响亮。 “富贵。” “东哥,二埋汰。” 李富贵看到陈卫东二人过来,立马低声说道。 “东哥,我们现在就进去?” “不著急,我们能不露面儘量別露面。” “为什么呀?东哥。” 二埋汰有些不解道。 “这种事咱们要是直接揭发,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惹上一身骚。咱们先等等,看看附近有没有人过来,要是实在没有,咱们再亲自动手。” 陈卫东解释了一下,他喜欢吃瓜,可不像自己成为事件主角,更別说还牵扯李寡妇这个无理还要闹三分的主。 他倒是不怕对方,就是怕被沾上,到时候不麻烦也噁心。 而且他也得注意一下影响,毕竟他刚把返城申请书上交给大队,现在要是揭发梁宵,说不定会被杨树林等人觉得他是为了返城名额,故意给別人泼脏水,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 “那行,听东哥你的。” 三人找了一个麦秸秆堆钻了进去,瞬间暖和了不少。 没过一会,就听到李富贵小声说道:“东哥,有人过来了。” 陈卫东立马探出头看了一眼,確实有两个人从东头走了过来,还小声聊著天,不过天太黑了,瞅不清楚是谁。 “二埋汰,你去找一块石头,用弹弓扔进李寡妇家去。” 陈卫东对著二埋汰轻声说道,后者可是远近闻名的投手,他们只是放马追兔子,二埋汰能用弹弓打死奔跑的兔子,不敢说百分百中,也有八九成准头。 “好嘞东哥,你就瞧好吧!” 二埋汰在地上特意找了一块土疙瘩,他怕石头直接把人家玻璃砸烂了。 嗖~ 啪~ 只听院子里一声尖叫,一道黑影从院里窜了出来,瞬间吸引了路过两人的注意。 “谁!?站住!” “梁知青!?你怎么穿成这样……” “还是通知书记吧。” …… 听著远处吵吵闹闹,陈卫东知道成了。 “走吧。” “东哥,再看看。” 二埋汰有些恋恋不捨,要不然陈卫东拉著,估计他亲自跑出去了。 离开一截路,二埋汰再也控制不住了,立马激动地说道:“东哥,富贵,你们刚才看清楚没,梁宵好像光著呢!” “我也看到了,不愧是知青,真白!” 咳咳~ “行了,少说点,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说。” “知道了东哥。” 二埋汰有些意犹未尽的咂吧咂吧嘴,在这个什么娱乐都没有的年代,这样戏码,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 “走,去我家喝点,今天我爹不在。” 二埋汰提议道。 “我回家拿点吃的。” 陈卫东没有拒绝,正好顺带和苏曼说一声。 不过三人刚喝了两杯,就听到外面热闹了起来,鬼哭狼嚎的,有的人家已经点起了煤油灯,开始走出了门。 “东哥,咱们要不然也过去看看。” 看到二埋汰和李富贵期待的眼神,陈卫东点了点头,三人还没走到大队部,就听到一声嘹亮的哭声。 “怎么了这是?” 二埋汰故意询问道,好奇的打探著里面。 只见李寡妇正抱著於果大声痛哭,嘴里还在嘟囔骂著,至於梁宵则是蹲在另一侧,全程低著头。 王建设和杨树枝已经到场,一个个眉头紧锁。 “梁宵刚才在李寡妇家门口被人逮住了,还衣衫不整的,你们是不知道,听说就连裤子还没提起来呢。” 听到有人问,前面的人立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一个个好像亲身经歷似的。 就连平日里称呼的“梁知青”,此时也变成了梁宵。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说道:“书记来了。” 就见杨树林披著一件棉袄,嘴里还叼著烟锅,面色严肃地走了过来。 “別聚著了,都散了吧,赶快回家睡觉,明天谁要是起工晚了,扣一天的工分。” 本来还想看戏的眾人,听到杨树林要扣工分,立马四散分开,不过一个比一个走得慢,估计一位六七十岁的大爷都比他们走得快。 陈卫东三人也没了喝酒的心思,各回各家。 次日,陈卫东刚到马场,就看到大傢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点开工的意思也没有,反而聊的正欢。 “卫东,这里。” 贺岩看到陈卫东到了,立马招了招手。 陈卫东挑了一把铁锹,凑到贺岩身边,没等他发问,后者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说了起来。 ps:最近新书榜,数据很重要,求求各位大佬追读一下,有票的帮著投投票,没票给点评论也行,感谢大家。 第41章春耕 “卫东,你听说了没?” 贺岩低声对著陈卫东说道。 “梁宵昨天被抓了,而且是在李寡妇家门口被逮住的,大半夜还把书记大队长他们都惊动了。” 不过看到陈卫东一脸淡然,贺岩问道:“你知道了?” “嗯,昨天晚上在大队部就听说了,不过后来具体发生了啥事,我还真不清楚。” “听说结果还没出呢,王队长来了,先干活。” 贺岩看到王建水到了,立马说了一声,开始动了起来,陈卫东也开始挥动铁锹,虽然已经闻了一段时间,可是他鼻子还是有些受不了这个味道。 “卫东,你过来一下。” 听到王建水叫他,陈卫东把铁锹立在墙边,走了过来。 “王队长。” 现在毕竟是上工期间,还有这么多人,因此陈卫东也没有叫“王叔”。 “梁宵的事你听说了吧?” “刚听说,好像是被逮住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他昨天和李寡妇家的大闺女……” 王建水说到这里,有些不好形容,给了陈卫东一个眼神,接著说道:“好在昨天梁宵认错態度不错,同意迎娶李寡妇家大闺女,李寡妇母女这才没有追究,大队决定就不上报了,让他只写了一份检討书。” 追究? 估计李寡妇母女现在都能笑醒,毕竟梁宵再不好,也是一位高中学歷的知识分子,现在明媒正娶了於果,要不是昨天那种情况,梁宵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我听说你写了返城申请书?” “对,昨天刚递交给大队的杨会计。” “不错,现在梁宵发生了这事,基本回城是没戏了,现在就剩下你们五个人了。” “贺岩、林溪和付晓三人准备今年参加高考,这样一来,你和苏曼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王建水也不得不感嘆陈卫东的执行力和领悟力之强,他刚点了一下,后者就立马领悟並且把事情都做完了。 而且运气也不错,梁宵本来是最有返城机会的,经歷了昨天的事,这辈子估计是没啥希望了。 “还要多谢王叔的提点。” 陈卫东真诚地感谢道,他对於这些弯弯绕绕了解的不是很清楚,也多亏了王建水之前的提点。 “你啊~和我还这么客气。” 王建水笑著拍了拍陈卫东的胳膊。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天气渐暖,大队开始组织人手进行春耕。 嘟—— 嘟—— “该出早工了。” 苏曼轻轻推了推陈卫东。 嗯~ 陈卫东闭著眼坐了起来,穿好衣服下了炕,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这才清醒了过来,不过身体依旧沉沉的,尤其是胳膊和大腿,更是酸疼酸疼的。 “那我走了啊!” “中午回来吗?” “不回来了,懒得折腾。” 陈卫东低声说道,从笼里拿了两个窝窝头当做中午饭。 出了门,感觉有点冷,此时天还没有大亮,陈卫东往紧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这段时间早晚依旧很冷,人们还得披著棉袄,不过等到中午了,热的穿个长袖就行。 村东头依旧传来队长们的哨声,『嘀——嘀嘀——』,一声长两声短,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晨雾。 各家的门吱呀吱呀地响起来,扛著锄头的社员们揉著眼睛往村口的大槐树下聚拢。 整个村子瞬间活了,鸡鸭被惊得扑稜稜飞,狗跟著汪汪叫,还能听到娃娃们的哭声。 甚至有的人连脸都不洗,就匆忙出了门,在大队,哨声就是命令,尤其是春耕时期,迟到是要扣工分的。 “岩哥。” “卫东,昨晚没睡好?” 贺岩看到陈卫东有些萎靡不振,关心地询问道,一旁的林溪和付晓也看了过来。 “一回去就睡著了,不过半夜给疼醒了。” 陈卫东摇头苦笑,他本来以为经过前段时间的锻炼,自身已经能够承受住农活的劳累,可是没想到,会这么累。 杨家屯没有拖拉机和四轮车,只能靠著牛进行耕地,不过牛也没有多少,因此翻地就需要人工来进行。 加上去年冬天下的雪不多,杨树林他们又让大家肩挑水桶进行灌溉,累得很。 陈卫东感觉自己的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之前他还觉得用笔桿子写文章很辛苦,和干农活相比较,简直是天壤之別。 不远处的梁宵在心中吐槽了一句,觉得陈卫东连个女人都不如。 看了一眼身旁喋喋不休的李寡妇,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自从发生了那事,梁宵和於果没过两天就成婚了,不过却没有举行酒席,一来是马上春耕了,人们都忙,二来是他们的事本来就引人注目,要是再举行酒席,估计更让人笑掉大牙。 本来李寡妇是想要举办的,毕竟能够收一些份子钱,最后被梁宵给阻止了,他丟不起那个人。 之前的感激早已经消耗殆尽,甚至梁宵觉得那天出事,就是李寡妇一手策划的。 毕竟他去李寡妇家,也就她们母女知道,怎么会那么巧正好有人路过,李寡妇就大声嚷嚷了起来,最后逼得他不得不娶了於果。 就连之前他感觉挺喜欢的於果,此时也平淡了下来,当初之所以和於果好了,就是因为在付晓这里得不到反馈,加上於果也算是小有姿色,而且有那么一点像付晓,梁宵这才在李寡妇的说和下顺水推舟。 本来就是想要慰藉一下內心的空虚,根本就没打算娶於果,没想到最后却被强迫结婚了。 现在他不仅返城无望,就连高考也不能参加了,毕竟出了这事,大队根本不可能给他盖章。 他这辈子算是坏了! 梁宵岂能不恨! 而且不仅恨李寡妇,就连陈卫东贺岩等人他也恨上了,毕竟这几个人可都是有机会返城参加高考的。 不过这些心思他也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小宵,听到了没?” 李寡妇看到梁宵没反应,加重了一些语气。 “知道了。” 梁宵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的愤愤不平又加深了几分。 之前还是一口一个梁知青,態度亲切,自从那天之后,李寡妇就感觉救了梁宵一命,加上和於果结婚成了女婿,態度瞬间变了,常常以长辈自居,对他吆五喝六的。 要不是他现在住在李寡妇家,需要仰仗对方,真恨不得撕了她的嘴。 第42章来信 “人都来齐了没?” 王建水走了过来,胸前还掛著一个铁哨子。 “来齐了。” “开始点名。” “贺岩。” “到。” “林溪。” “到。” …… “陈卫东。” “到。” 陈卫东急忙应了一声,没想到都重生了,依旧逃脱不了牛马的喊到声。 前世他后来也去过几家公司做过保洁,他一个打扫卫生的,天天不仅需要打卡上班,还得不时地应付上面的各种会。 起码每天的早会、午会和晚会少不了,不时的还得水印相机打个卡。 他都那个岁数了,还得天天弄虚作假,尤其是那智能机,他一开始都不会弄,后来还是陈晓穗给他买了一部新手机,教了他好几遍,他才学会。 他当时就想不明白,一个打扫卫生的,哪会有啥可开的,难道开完会,那卫生间不用打扫就乾净了? “今天咱们队依旧给村东口那几块地进行翻土播种,男的翻土女的播种,都听明白了没?” “明白了。” “开始干活吧。” 隨著王建水一声令下,陈卫东和贺岩二人相隨来到一块空地,用锄头翻了起来,没一会就已经大汗淋漓了。 感觉胳膊不是自己的了,腰酸腿困。 也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去城里,这种地確实不是一般人能够乾的,实在是太累了。 现在相对来说还能养活一家老小,越往后越不挣钱,碰上年限不好的时候,甚至就连养活一家人都难。 嘀——嘀——嘀—— 听到这个声音,陈卫东直接坐在了地里,累得直喘气。 “卫东,给你喝点水,要不要窝头?” 贺岩从另一头走过来,对著陈卫东说道。 他虽然也在燕京,不过属於郊区农村,从小也跟著家里种地,比陈卫东適应多了。 “我也带了。” 陈卫东从口袋里拿出早晨带的窝窝头。 隨著这段时间只进不出,加上整个家只有陈卫东一个人的工分,之前发的稿费已经消耗大半。 至於从家里带的东西,早就吃完了。 要是再这么入不敷出,估计剩下的钱也就能够维持两个月就不错了。 其实要是节省点还是能够吃个三四个月的,不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前段时间已经吃惯了白饃、鸡蛋和牛奶,现在陈晓穗和陈晓安可是连窝窝头都不愿意吃。 陈卫东也捨不得两个娃娃跟著他们吃这硬邦邦还喇嗓子的窝窝头。 必须得赚钱了! 本来他还想等《牧马人》发行了,再写第二篇小说也不迟,到时候说不定稿费还能再涨点,可是等了这么久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过对於第二篇小说的內容,他已经有了一些眉目,这还要多感谢梁宵给了他灵感。 “陈卫东——” “陈卫东——” “好像有人在叫你。” 贺岩推了推已经躺在田里的陈卫东。 嗯? “是吗?我怎么没听到。” 早晨起的太早了,又翻土翻了一上午,他现在累得只想睡觉。 “真的是,好像是邮递员。” 听到这话,陈卫东立马坐了起来,扭头看去,只见田野的小路上,確实有一辆自行车由远及近骑了过来。 “任同志,我在这里。” 陈卫东站起身摆了摆手,他此时也看清楚了,来人正是邮递员任红星。 “卫东同志,有你的信,是《十月》编辑部送来的。” 任红星把车子停在路边,直接走进了地里,本来他送信只需要送到大队就行,要是没人来领取,直接放在大队部就行。 不过对於陈卫东这份信,他可是好奇得很,毕竟整个县里能在燕京的报刊上过稿的也就陈卫东这么一个人,任红星可是记忆犹新,因此他还特意送了过来。 “卫东同志,快拆开看看,是不是已经发行了。” 任红星把厚厚的信封递给陈卫东,有些急切地说道。 本来附近休息的几个人,也一起围了过来。 陈卫东此时心中也有些忐忑,他本来以为有著前世几十年的经歷,自己能够平心面对,可是到了紧要关头,还是有些沉不住气。 毕竟这可是他两世都心心念念的登报机会。 拆开信封,上面是一份信纸,下面却是一本杂誌,上面写著“十月”二字,下面还写著“1979”第一期。 打开第一页,就是《牧马人》,旁边还配了一副画,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后面还牵著一匹马。 《牧马人》下面用小一號字写著“陈卫东”三个字。 “《牧马人》!卫东同志,你的文章发表了!” 任红星大声说道,看起来比陈卫东还要激动。 “卫东,恭喜!” 贺岩也是高兴的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这段时间陈卫东发文章的事,可是成了杨家屯的一大谈资,一开始大家都非常的羡慕,不过等过了一段时间,看到陈卫东的文章迟迟不发表,村里逐渐的什么话都有了。 有的说陈卫东的文章又被编辑部刷下来了! 也有的说一开始陈卫东的稿子就没过,估计是编辑部发错人了。 …… 虽然解决了源头梁宵和李寡妇,不过这样的流言蜚语根本挡不住,好在有梁宵替他分担火力,这段时间陈卫东的新闻这才小了一些。 不得不说,梁宵从这一点上看,確实是一位好同志! “怎么了?” “邮递员怎么跑这来了?” “好像是来找陈知青的。” “陈知青的文章好像出来了!” “不是被刷下来了!?” “都是谣言,我一直都说人家的文章肯定能发表。” “快过去看看。” …… 没一会陈卫东就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本来还盯著杂誌看的入迷的任红星和贺岩,愈发觉得拥挤,甚至有人还伸出手,想要看看啥情况。 “別挤了。” “大家往后一些。” “我的鞋。” …… “干啥呢?” 王建水此时也发现了情况,以为出什么事了,脸色一紧,立马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嚷嚷著。 “都嫌不累是吧,那就现在开工。” “队长,我们在看文章呢。” “是呢。” 围在后面的人看到王建水过来了,立马解释道。 “你在这跟我扯狗屁呢,你那两只眼睛,大字不识一个,还看文章呢。” 王建水一边大声骂著,一边扒拉著人,往里面走去,这要是在出工时间闹出事,他这个队长估计是干不成了。 …… 第43章喜讯(上) “任同志,您没事吧?” 王建水看到任红星也在最中间,脸色微变,眼神看向一旁的陈卫东和贺岩,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王队长。” 任红星当然认识王建水,摆了摆手。 “队长,任同志是给我过来送信的,大家可能太过於热情了,这才围了过来。” 陈卫东举了举手中的《十月》杂誌。 “是呢王队长,你是不知道,卫东同志写的小说终於刊登了,我刚才看了一个开头,写的特別的好。” 任红星接话道,眼神看向陈卫东手中的杂誌,“卫东同志,能不能借我再看一会。” 此时王建水也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心中鬆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卫东,你这文章终於发表了,我过两天也买一本支持支持。” “谢谢队长。” 陈卫东感谢了一句,然后把手中的杂誌递给任红星。 “任同志隨便看。” 能够得到別人的认可,陈卫东內心肯定不会拒绝。 “任同志,杂誌上都写啥了?” “你帮大傢伙读一读唄?” 刚才散开的村民再次围了上来,纷纷说道,眼里满是好奇。 村里人写的文章上了报纸,这在杨家屯还是第一次,陈卫东虽然是下乡知青,不过也在杨家屯待了好几年了,也属於村里的一份子,他们也是与有荣焉。 “那我帮大家读一读。” 任红星看到陈卫东没介意,拿起《十月》读了起来。 “《牧马人》,陈卫东!”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还没有亮,我就被马厩里的动静惊醒了。 那是“黑子”在踢槽,这个性烈的儿马子,总是比其他牲口醒得早。 ……” “好像写的是咱们这边。” “本来就是咱们这。” “这黑子是谁呀?” “应该是村后头的黑大爷吧!” “瞎说,黑大爷都死了几年了,那个时候陈知青还没有过来呢。” “你们真是啥都不懂,陈知青写的『黑子』是一匹马的名字。” 其中一个年轻人满是嫌弃地看向其他人说道,言语中多了一些自得。 “一个畜生还起个名字?!” “都少说几句,还听不听了,不听就干活去!” 王建水低声对著说话的几人吼了一句,眾人瞬间安静了下来,虽然听不懂,不过能够多歇息一会,他们肯定不愿意去干活。 “这匹三岁的儿马,是我来牧场后接生的第一匹马驹。那时候,我被发配到这个偏远的军马场。 接生“黑子”的那天晚上,老牧人巴音对我说:“小马驹子认人,你接的生,它一辈子都跟你亲。” ……” “这话说的没错,不论是马还是狗,都特別的有灵性。” “还有猫呢,我家猫前天居然逮住一只家雀儿,油炸吃特別香。” …… 陈卫东听著身后眾人小声议论,差一点笑出来。 渐渐的眾人不再说话,只剩下任红星朗读和风声。 “哎,任同志,怎么不读了?” “就是,正听到精彩处了,那许灵均和李秀芝后来咋样了?” …… “这次刊登的就这么多,剩下的都在下期呢。” 任红星也有些遗憾地把杂誌还给陈卫东,他也很想知道许灵均和李秀芝后来发生了什么,到底有没有离开大陆,拋弃没拋弃妻子李秀芝。 “陈知青,你是作家,你肯定知道,你给大伙讲讲唄。” “就是就是。” …… “讲什么讲,都几点了,起来干活了!今天的任务完不成,所有人都扣工分。” 王建水立马呵斥道,在基层当领导,必须得有一个好嗓子,能镇得住人,要不然很难管理。 大伙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拿起锄头,一个个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埋头苦干起来。 “卫东同志,我先走了,要是有你的信,我到时候再给你送过来。” “劳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 任红星取上自己的自行车,继续向著下一个村骑去,脑海里还在回忆著《牧马人》的故事。 下午耽搁了一些时间,直到八点多,眾人才把今天的工作完成。 陈卫东一手扛著锄头,一手拿著杂誌,回到了家里。 “累了吧,赶快洗把脸吃饭,这是啥了?” 苏曼往盆里倒了点热水,然后把锅里早就做好的饭菜端到炕上,这才注意到陈卫东手中还拿著一本书。 “《十月》的杂誌。” “十月!你的小说发表了?!” 苏曼对於这个名字记忆犹新,立马惊喜地看向陈卫东,看到后者点头,擦了擦手上的水,这才拿了过来。 “画的真好看!这个男的感觉和你很像!” 苏曼早就读过《牧马人》的原稿,可以说是陈卫东第一个读者,因此她没有著急再读一遍,而是仔仔细细地把整个杂誌翻看了一遍。 整个《十月》大概二百多页,《牧马人》的篇幅是最长的,大概占了这一期一半的排版,而且还是这一期的头版开篇。 封面是厚重的铜版纸胶印,內页是略微泛黄的胶版纸。 除了《牧马人》,后面还有《学习与借鑑》,这个栏目一般都是刊登的都是一些中外经典文学作品,之后还有短篇小说、散文、诗歌等栏目,看起来很是紧凑。 “这是杂誌社给你写的信?” 苏曼看到杂誌里还夹杂了一个信封。 “应该是,我还没顾得上看呢。” 陈卫东用毛巾擦了擦脸,走了过来,接过信看了一眼,是张守韧给他写的,除了给他这里发了一本杂誌,还给他燕京的家里发了一本。 “这个编辑办事真周到,这就是你之前和我提起来的那位张编辑?” 苏曼夸讚了一句。 “对,就是他。” 陈卫东点了点头,把信叠好放在炕上,拿起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 “吃。” 陈晓穗爬了过来,向著杂誌摸去,腰上还绑著一根绳子,这样苏曼做饭的时候,他就不会掉下炕。 “这不是吃的,小心划手。” 苏曼立马把杂誌藏到身后。 看到陈晓穗脸上有些不高兴了,陈卫东急忙把她抱了过来,解开身上的绳子,放在怀中。 “来,咱们吃鸡蛋。” “她晚上刚吃了半个,你自己吃吧。” 苏曼心疼陈卫东这几天苦重,今天特意煮了好几个鸡蛋,想要给他补补。 “没事,我吃蛋黄就行。” …… 第44章喜讯(下) “你听说了没?知青点那个陈卫东,他之前写的文章刊登了!” 杨婶一边给杨树枝舀菜,一边说道。 “你听谁说的?” 杨树枝抬起头问道。 “大家都说呢,今天下午邮递员还特意给他送到地头。” 杨树枝抽了一口烟,“以后要是对方再来买鸡蛋,你记得多给几个。” “啊,不用了吧,我之前已经给他便宜了一毛了。” “那是便宜吗?对方要是去別人家买,你信不信比这还要便宜,头髮长,见识短。” 杨树枝脸色一板。 …… “没想到那个陈卫东运气还真好,文章居然真的登报了。” 李寡妇略显嫉妒地说道。 梁宵听著,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娘,你別说了,说他干嘛。” 於果看到梁宵脸色变了,说了李寡妇一句。 “怎么还不能说了,你要是有本事也写点文章发表,到时候也让我们沾沾光。” 李寡妇看了梁宵一眼,愈发的觉得他不如陈卫东,之前看著还好,谁知道是个银枪蜡头,就知道窝里狠,干农活连她一个女人都不如,挣得工分还不如她多呢。 最重要的是,现在连回城的机会也没了。 最近李寡妇也听人说了,一旦和村里人结了婚,知青就不能返城了。 此时她才知道,梁宵之前说的话都是哄她的,最重要的还赔进去一个闺女,连个彩礼都没挣到,这也让李寡妇越看梁宵越来气。 梁宵听了握著窝窝头的手青筋暴起,最后还是忍住了,直接下了炕,向著门外走去。 “你去哪呀?先吃饭。” 於果朝著梁宵喊道。 “我不吃了。” “爱吃不吃,你別管他,瞧你那个出息。” 李寡妇对著於果骂了一句。 村里的人纷纷討论著有关於陈卫东文章发行的消息,瞬间成为了村里的热门话题。 …… 燕京。 “爹,有咱们家的信,看起来还挺重的,估计是卫东给送来的。” 陈大哥推著车,看到门口属於自己家的信报箱有一个信封,直接拿了出来。 “先回家。” 陈父看了一眼信封,率先向里面走去。 “拿的啥了?洗洗手,赶快进来吃饭吧。” 陈母把饭端进家,对著陈父和陈大哥招呼道,一旁的陈大嫂也帮著拿碗筷。 “应该是卫东的信。” 陈大哥回了一句。 “会不会是返城有消息了?你快看看。” 陈母瞬间停止了忙碌,对於这个在乡下的小儿子,她每天都惦记著让对方怎么回来。 陈大哥打开信封,“好像不是,是一本杂誌,叫《十月》,你们谁定杂誌了?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他们这个四合院,住的都是附近干活的工人,最高学歷也才初中毕业,根本没人看这个东西。 “《十月》杂誌?是不是给卫东的,他之前不是投稿了一家编辑部,好像就叫《十月》。” 陈大嫂对於这件事记忆犹新,立马想了起来。 “卫东的文章,建国,你快给奶奶读读。” 陈老太听到是陈卫东写的文章登报了,立马对著陈大哥说道。 “奶奶,我找一下。” 陈大哥先是看了张守韧写的信件。 “確实是卫东写的小说发表了,叫《牧马人》,这是编辑部的编辑给他发的样书。” 然后拿起《十月》杂誌,打开第一页,立马惊喜地说道:“奶奶,您看,这就是卫东写的小说,就在第一页,上面还画了画。” 陈大哥把杂誌放在陈老太眼前,指著上面的图说道。 “把灯给我调亮些。” 陈老太拿著杂誌仔细端详了起来。 “確实像咱们卫东,不过还是没有卫东本人精神,看起来有些沧桑。” 陈老头此时也往陈老太身边凑了凑,“这就不是卫东,这上面画的是卫东写的故事中主人公许灵均。” “我就说嘛。” 陈父和陈母看到两个老人因为上面的画討论了起来,心里更加的期待了,忍不住探著脑袋,打量著。 就连一旁的陈大嫂,一边给陈晓腾和陈晓亭夹饭,一边频频回头,看向陈老太手中的杂誌。 “建国,上面都写了啥了?你给奶奶读读。” “对,给大家读读。” 陈母立马接话道,她其实更想把杂誌拿过来好好看看,不过现在在陈老太手中,她也不好直接要过来。 “那我给大家读读。” 陈大哥对於陈卫东写的小说也是好奇的很,虽然前段时间陈卫东回来说了这件事,不过当时他每天上班,下班了也不想打扰陈卫东,因此还真没看过后者的稿子。 隨著陈大哥的话,屋中瞬间陷入了安静,就连正在闷头吃饭的陈晓腾和陈晓亭,也抬起了头,感觉这个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不懂,不过他们还是感到很新奇。 没等陈大哥读完,陈老太的眼眶就红了。 “卫东真是受苦了,他那么小,就给人成天放马,从小到大,他哪干过这活。 广德秀兰,你们想想办法,儘快把他调回来吧。” 陈母此时心情也是五味杂陈,她们不懂得虚构和艺术修饰,只觉得故事中的许灵均和李秀芝,就是陈卫东和苏曼。 “奶奶,不是您想的那样,卫东写的是小说,是故事,不是他本人。” 陈大哥想要安慰,不过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本人受得这么多苦。” 陈老太没好气的瞪了陈大哥一眼,要不是陈大嫂也在跟前,她非得骂陈大哥一顿,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弟弟。 陈大哥心中苦笑,正要解释,却被陈大嫂拉了一下衣袖,不让他继续说了。 老小孩老小孩,更別说陈卫东还是陈老太的心头肉,陈大哥现在越解释越容易挨骂。 “好了,就是一个故事,再说了那里面许灵均还有一个有钱的爹呢,你看广德像吗?” 陈老头磕了磕烟锅。 陈父看了一眼陈老头,他没想到最后锅落在了他的头上,张了张嘴,只能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娘。” “爷爷奶奶,爹娘,先吃饭吧,不然一会凉了。” 陈大嫂打著圆场。 饭刚吃完,陈母没像往常一样洗锅刷碗,而是拿著杂誌,丟下一句“出去办点事”,匆匆出了门。 第45章出版(求追读) “梅姐。” “秀兰,这么晚了还出来买东西?” 马梅看到王秀兰进来,立马站起来招呼道。 “我不买东西,就是有个东西看不准,这不是想你见多识广,帮著看看。” “啥东西?我给你瞧瞧。” 马梅好奇道。 “最近有人给我们家送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本杂誌,这我也看不懂,你帮著看看,他是不是送错了。” “那应该是,咱们这个胡同,除了几个上学的,很少有人订报纸。” 马梅点了点头,接过来一看:“哎呦,还是《十月》。” “这个挺厉害?” 陈母对此不太清楚,看向马梅。 “这是一个文学杂誌,虽然是去年刚刚成立,不过却是咱们燕京出版社旗下的编辑部,出名得很嘞。” “《牧马人》,陈卫东?!” 马梅看到这里突然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陈母,“秀兰,这不会是你家卫东写的吧?” “好像是,我也不是很確定,之前我倒是听他说过一嘴,说是写了一篇小说投稿成功了,然后今天突然有人给我们家信报箱邮了这么一本杂誌,我这不是不確定,才找你帮著看看。” 马梅此时哪能不知道王秀兰今天过来,就是和她炫耀来了,也是为了证明她家卫东確实改变了。 “那肯定是,秀兰你啊,以后可要享清福了,有卫东这么一位优秀的儿子,再加上建国又那么懂事孝顺,未来好日子多的是。” “哈哈,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不盼別的,只要他们能过好自己的小生活,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行。 我先不和你嘮了,家里锅还没洗呢。” 看著王秀兰的背影,马梅心里莫名地有了一些羡慕,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盼得不就是这些。 只是没想到,陈卫东下乡几年,还真浪子回头了。 …… 次日,胡同里就开始流传出了陈卫东成了作家,写的小说登上了《十月》的杂誌。 与此同时,《十月》最新一期的杂誌也出现在了京城各大新华书店中,至於其他省市,也在逐一铺设中,不过刚开始都是在京津两地附近流通。 …… 燕京出版社。 “心午,在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迷,一起吃饭去。” “在看《十月》上的一篇小说,你们先去吃吧,我一会就去。” 刘心午笑著推辞道,自从他前年发表了短篇小说《班主任》,就被视为伤痕文学的发軔之作,引起了很大的討论,好在最后平安落地,他还从《十月》调到了《人民文学》担任编辑,今年更是加入了作家协会,担任了作协理事。 可以说一篇稿子改变了他的人生。 可能是因为在《十月》待过一段时间,因此对於这本杂誌他一直比较关注。 这次刚发行,他就买了一本,然后就被上面的《牧马人》给吸引住了。 《牧马人》不像过往的伤痕文学作品,虽然也有那个时期的一些描写,不过却不像他的《班主任》那样,直接通过展示血泪创伤,旨在唤醒社会的道德反思,也没有像卢新樺的《伤痕》那样,直接刻画对亲情的撕裂。 它不纠缠於责任的追究,小说中甚至更淡化了这个时期的影响,而是一笔带过,通过许灵均和李秀芝的爱情以及牧民们之间的那种友情,致力於为受难者寻找一条精神出路。 同时也给出了一个答案,苦难不是终点,而是通过这件事获得重生的起点。 打破了以往伤痕文学那种“知识分子接受劳动人民改造”是主流敘事模式。 《牧马人》则赋予这一模式“情感自愿性”。许灵均的改造並非通过训诫,而是通过郭??子一句“你是教员”的尊重、李秀芝一碗热粥的温暖实现的。 不过《牧马人》也没有完全拋弃伤痕文学,而是延续了『伤痕文学』的人道关怀,但巧妙地將创伤转化为土地情结与伦理温情。 刘心午虽然没有读完后面的故事,不过单凭《牧马人》这上半篇,就足以表明这是一个不下於《班主任》《伤痕》的作品。 “可惜不能一口气读完!” “心午,还不去吃饭,一会没菜了,什么小说把你迷成这样。” “你可以看看,写的相当不错。” “谁写的?” “陈卫东,应该是一个新人,不过故事写的相当的深刻,別出心裁。” “那我可要看看有多好看。” 面对刘心午的推荐,同事也起了好奇心,拿过杂誌看了起来。 然后就是被传染了一样,《牧马人》瞬间传遍了整个出版社,甚至有一些人更是跑到《十月》编辑部,想要儘快看到后面的故事。 而《牧马人》不止在燕京出版社快速传播,在各大学校中更是疯狂扩散。 北大,刘臻昀看著《牧马人》,默默地把手中的稿子揉成了团,看著“陈卫东”三个字,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是哪位大家。 燕京一处工厂,石铁生再次读了一遍《牧马人》,感觉內心深处的创伤也好了很多。 以往的伤痕文学的作品他看的也不少,不过越看越难受,就像是把他以往伤疤扒开了再看一遍。 而《牧马人》却没有那样,而是通过爱情友情来告诉他,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应该活在当下,向著未来继续展望。 “要不然我也试试?”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石铁生的脑海中,然后生根发芽。 当天上完工,他回到家,拿出纸,开始写了起来。 …… 《十月》编辑部。 张守韧急匆匆来到主编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主编,刚才出版社那边来信,说是最新一期的杂誌已经卖光了,问咱们加不加印?” “全都卖光了?” 苏卯满是惊讶的抬起头,要知道这一期的《十月》可是足足印了十万册,现在居然一扫而空。 “对,新华书店那边也来信,说是周边省市的分店也想要最新一期的杂誌。” “可知什么原因?” “应该是和《牧马人》有关係,最近编辑部收到很多来信,全都是询问后半篇故事。” 张守韧高兴地说道,他之前本来以为很看重《牧马人》了,前几天发行的时候,他还在心里预估这十万册怎么也得卖个十天半个月,却没想到《牧马人》会这么的火爆,仅仅三天就卖光了。 …… 第46章草原出了一个陈卫东! “那就再加印十万……不,二十万册。” 苏卯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赌一把,她觉得以《牧马人》现在的火爆程度,应该能把这二十万册卖完。 张守韧內心也是一震,没想到苏卯这么看好陈卫东的《牧马人》,居然一次性加印二十万册。 “那《牧马人》的下篇这次一起发吗?” “发,这次通篇都发出去,儘量挤一挤,多增加一些排版,实在不行,把这一期的一些栏目砍掉一些,放到下期。”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守韧同志,你等等。” 苏卯出言拦住了张守韧,“你最近可有和陈卫东同志联繫?” “还是上次发行之前,给他送过样书,然后写了一份信。” “现在《牧马人》成绩这么好,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个喜讯告诉他。” 苏卯意有所指地说道。 “好的主编。” 张守韧出了门,脑海中回想著苏卯的话,直到来到出版社门口,他这才明白后者的意思,这是让他和陈卫东联络感情,最好问问陈卫东最近有没有新作品。 在出版社的加班加点下,二十万册《十月》杂誌仅仅两天就印出来了,要是放在平时,单单改校排检就需要一周时间。 《十月》编辑部刚通知新华书店,后者立马把这二十万册杂誌拉走,除了在燕京铺设,也开始向著各个省市运送。 …… 寧波。 余樺回到宿舍,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拔牙拔得他眼酸手困,腰疼腿疼,要是能去文化馆好了,天天出去溜达溜达采採风,就能拿上工资。 简单吃了口饭,然后拿出刚刚买的《十月》,翻看了起来。 “写的真尼玛牛逼!” 要是我也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就好了,到时候別说文化馆了,估计就连市里的作家协会都能进去。 余樺心里羡慕了半天,同时也记住了“陈卫东”这个名字,然后又读了一遍,他打算好好研究研究这篇文章,看看能不能学习到一些东西,说不定就能转化成他自己的东西。 …… 陌言把黑格尔的《逻辑学》和马克思的《资本论》重新放回书架,重新拿起两本新书,找了一个座位悠閒地看了起来。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了,比他当班长还要过癮,天天能隨便看书,想看多少看多少,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十月》,他好像去年看过,《飞天》《牛棚小品》《小镇上的將军》…这些作品都写得不错。 打开第一页,《牧马人》,陈卫东,没听过,应该是新作者。 这一看就是大半天,等到陌言再次抬头,天已经暗了下来。 “写的真好!陈卫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陌言再次看了一下作家名字,记在心中,他要向对方学习,未来也希望能像陈卫东一样,成为一名作家。 …… 隨著加印的杂誌向著全国铺设,也让更多的人看到了《牧马人》,在这个伤痕文学大行天下的时候,《牧马人》这种文章出现,立马引起了大家的討论。 先是《光明日报》的文艺评论版对《牧马人》进行了评论:《知识分子的“草原大学”》。 “许灵均的遭遇是特定歷史条件下许多知识分子的缩影,但小说的深刻之处在於,它並未沉溺於苦难的控诉,而是著力刻画劳动人民如何以最质朴的善良拯救了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 郭??子的一句『你是教员』,李秀芝一碗热腾腾的麵条,这些细节超越了整治(不是错別字)符號,成为人性光辉的写照。 小说启示我们:知识分子唯有与人民群眾结合,才能真正实现精神的重塑与价值的回归。” 紧接著《文艺报》也对《牧马人》进行了评价:《“伤痕”之上的重建——评小说〈牧马人〉的审美追求》。 “作为『伤痕文学』脉络中的新作,《牧马人》显然试图超越单纯的苦难展示。作者陈卫东將草原意象转化为精神家园的象徵,试图在整治敘事之外构建一个诗意的救赎空间。 然而,这种『诗意化』是否弱化了歷史的残酷性?许灵均的苦难被牧民温情迅速消解,是否是一种敘事上的妥协?值得进一步討论。但无论如何,小说对人性復归的执著书写,为反思文学提供了新的情感维度。” 因为《牧马人》先是在北方发行的,所以南方的报刊评论晚了一些,不过也没迟到多久,仅仅过了半个月,《魔都文学》率先发声,在爭鸣栏对《牧马人》进行了评论:《理想化敘事与歷史真实之间的张力》。 “李秀芝这一形象凝聚了作者陈卫东对劳动女性的全部美好想像:坚韧、纯真、充满生命力。 她的出现宛如童话,让许灵均的苦难命运瞬间转向。这种『救命稻草式的爱情』固然感人,却也引发疑问:在极端环境中,情感救赎是否足以支撑对歷史的反思?小说的温情结局,某种程度上迎合了大眾对『善有善报』的期待,但歷史反思的复杂性或许也因此被简化。” 紧接著一些地方文学杂誌也开始参与进这场大討论,像《新港》接连两期连续刊登六篇评论文章肯定《牧马人》。 而《魔都文艺》却持反对意见,连续发表四五篇文章批驳《牧马人》脱离了伤痕文学的讽刺批判精神。 《鸭绿江》《朔方》《河北文艺》也逐一发表文章,《牧马人》直接引发了全国大討论。 隨著时间推移,一些编辑、评论家和名人也开始下场。 谢勇旺这位担任作家协会文艺报理论组编辑,同时还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小说组编辑在《文艺报》发表了《在严峻的生活面前——读陈卫东的小说之后》,將《牧马人》评为“一九七九年最优秀的小说。” 阎刚,这位又是《文艺报》编辑,又是作家的人,也站了出来,在《十月》上发表《〈牧马人〉和陈卫东》,高度评价“草原出了个陈卫东!” …… 第47章邀稿 此时的《牧马人》已经不是陈卫东自己的了,而是变成了文学界的一场狂欢,有赞同的,当然也少不了爭议与批评声音。 “主编,新华书店那边没货了,又在催了,您看这次咱们加印多少?” 张守韧对著苏卯询问道,言语中满是喜色。 “再加印三十万册。” “三十万册!” 张守韧震惊地看向苏卯,要知道在这之前已经加印了三次,除了第一次的十万册和第二次的二十万册,之后因为货源紧缺,又让出版社加印了二十万册,到现在为止,《牧马人》已经发行了五十万册。 现在再加印三十万册,能卖完吗? “之前我让你联繫陈卫东同志,他回信了吗?” 苏卯继续询问道。 “还没呢,卫东同志现在在蒙省乡下,离得太远,估计信现在也才到了。” 苏卯眉头微皱,不过也没说什么,继续安排道:“你再给陈卫东同志发一份信,邀请他参加《牧马人》的座谈会,请他儘快入京来。” 听到座谈会,张守韧眼睛一亮,以《牧马人》现在的热度,到时候一旦开座谈会,肯定会更加的热闹,借著这股东风,这三十万册说不定真能卖完。 “我现在就去给卫东同志写信。” 张守韧点头应道。 …… 《人民文学》。 张光念再次回到主编办公室,心里满是感嘆,他才离开不到两年,就又被调了回来。 “李继同志现在的情况如何?” “李主编的身体依旧不见好转,这两年他太废寢忘食了,医生说伤了根底,需要静养。” 崔道艺低沉地说道。 张光念眼色一暗,他本来挺看好这位继承者的,哪成想对方的身体突然垮了。 “你安排一下,下午我要去医院看看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好的主编。” “最近杂誌的发行量怎么样?” “稍微下滑了一些。” “什么原因导致的?” “主要是因为《十月》,最近《牧马人》太火了,直接导致其他刊物的发行量都下滑了一些。” “《牧马人》,我听说过,好像作者叫陈卫东?” “对的主编,就是陈卫东。” “你给对方写一封信,看看他有没有新稿子,咱们《人民文学》可以给他发表。 同时,也邀请一些作家和编辑,在《人民文学》上面对於《牧马人》进行评论。” 对於挖人张光念可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毕竟《人民文学》属於中国作家出版社旗下,而《十月》属於燕京出版社,都是自己人,抢起来更是没有一点压力了。 而且別说不是自己人了,就算是同为作家出版社旗下的《文艺报》,《人民文学》也是该抢就抢。 这个时候讲究內容为王,作家就是最核心的力量,必须得抢在自己手中。 “好的我马上去办。” 崔道艺应了一声,立马出去安排去了,张光念来了,他们也有了主心骨了,接下来就该《人民文学》重回第一了,就先让《十月》再傲气几天。 …… “卫东,卫东,有你的信。” “来了。” 陈卫东撩开门帘,自从他和任红星混熟了之后,对方现在送信都是直接送到他家门前。 “红星,进来喝点水。” 陈卫东邀请道。 “正好我有点口渴了,嫂子。” 任红星把车打好,跟著陈卫东进了门。 苏曼给任红星倒了一杯水。 “谢谢嫂子。” 任红星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看是燕京来的,卫东,你不会是又写新故事了吧?” 自从读完了《牧马人》,任红星就彻底成了陈卫东的书迷,只要是来杨家屯,肯定就会找陈卫东聊聊天,探討一下故事內容,有时还会问一些创作手法。 陈卫东拆开看了一眼,“是邀请我去燕京参加创作座谈会的。” 除此之外,张守韧还向他再次进行了邀稿,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除了张守韧代表的《十月》,《燕京文艺》、《收穫》、《花城》……以及最近的《草原》和《花的原野》全都向他发出了邀请。 可以说凭藉一篇《牧马人》,陈卫东三个字也算是在文坛初露头角,以后只要写的不算太差,都不愁没饭吃了。 “这是好事情呀,到时候说不定能够见到王檬、刘心午他们呢。” 任红星一听,立马激动地说道。 对此陈卫东笑了一下,没有应声,等到任红星走后,苏曼这才开口询问道:“你准备怎么回復张编辑?要不然你还是回去一趟吧?” 这已经是张守韧在《牧马人》发行后,第二次给陈卫东写信了,有之前的情分在,要是直接拒绝,確实不太好。 “再等等看。” 陈卫东还是没有做出决定,《牧马人》在外界文坛引起的轰动,经过这段时间的推移,也慢慢影响到了屯里,虽然没有外面的那么反应大,不过他现在出去,谁都乐呵呵的叫一声“陈作家”。 前几天王建水和他说了,最近大队正在研究今年返城的人选。 这也是陈卫东打算再等一等的原因,要是能够拿到名额,那他就能带著苏曼和两个孩子,一起返回燕京,省得来回折腾。 最重要的是,他怕万一出现什么变故,他在屯里,也好及时解决。 苏曼没再劝,而是从炕上拿起一件白色的確良长袖衬衫。 “这是我给你做的衬衫,你试试。” “还挺合身的!还是媳妇儿你手巧!” 陈卫东穿上试了一下,对著苏曼夸讚道。 这件的確良衬衫,是他前段时间去县里买的布子做的,他本来是打算给苏曼或者给陈晓穗和陈晓安做一件衣服,最后拗不过苏曼,还是给他做了一件。 苏曼小脸微红,拍了陈卫东后背一下,余光看了一眼炕上,发现陈晓穗和陈晓安没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餵~喂喂餵~” “社员同志们——” 喇叭里传来村支书杨树林浓重的口音,带著电流的杂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突然拔高:“现在时间是,燕京时间,上午十点整。 下面广播,大队广播站,现在开始,今天的广播。” “首先,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联播节目。近日发出通知,关於加快发展农业生產的若干问题……” 杨树林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照稿念,有些字咬得不准。接著换成了一个女声,普通话標准了些。 …… 第48章广播(求追读) “好像是林溪?” 陈卫东有些不確定地看向苏曼,实在是电流声太大了,刺啦刺啦的,他一时还真不好確定。 “就是林溪,她最近在帮著大队整理文件,有时也会帮忙进行广播。” “下面播送本大队通知。各生產队请注意,各生產队请注意,今日下午,公社电影放映队,来我大队放映革命故事片,《闪闪的红星》,地点,大队部门前广场,请各队社员,自带板凳,准时参加。” “畜牧队队长王建水,听到广播后,马上到大队部来一趟,马上来一趟。” “下面广播,天气预报。今天白天,晴转多云,西北风三到四级,气温,零下五度到零上八度。请各队注意,做好春播准备,做好春播准备。” “最后,播送一则,文艺节目。《十月》杂誌,《牧马人》,这篇文章是由我社下乡知青陈卫东同志写的,下面由我为大家朗读一下故事內容。” …… 听到广播的屯里人,立马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就算是已经听过一遍的,现在也是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活,静静倾听。 “《十月》杂誌已经送到大队部,有想看的社员,可以到大队部进行借阅,今天的广播到此结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溪话音刚落,喇叭里突然插进一段革命歌曲,是《东方红》的前奏,放了一小段又戛然而止。 “这就是陈作家写的故事?《牧马人》?咋叫了一个这名?” “一看你就是第一次听,《牧马人》说的就是放马的人,这可是东哥根据他本人放马的经歷写的。” 李富贵满是自豪地说道,比他自己写的还要骄傲。 “放马的人,还是这个名字听得上口。你们说陈作家是不是因为被马踢了之后,才想起来这个故事。” “还真有可能!你看自从陈作家被马踢了之后,整个人都大变了模样,我前几天看到他,简直是文曲星下凡,斯文得很!” “那可不,陈作家刚来杨家屯,我就知道对方肯定不一般。” …… 听著眾人七嘴八舌,李富贵心里也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陈卫东除了能写故事,就连手段也是高明得很,梁宵和李寡妇他们的事,別人不清楚,他可是清楚得很。 李富贵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陈卫东有些……想了一会也没想到一个合適的词,只觉得厉害得很! …… “红星,你咋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供销社王红看到任红星进来,有些意外地说道。 “刚去了趟杨家屯,回来歇歇脚。” 任红星坐下大口喝了几口水,有些炫耀地说道:“你们是不知道,陈作家准备去燕京来作家创作座谈会了!” 那得意劲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开会的是任红星呢。 “陈作家?谁呀?” 王红有些好奇地隨口问了一句。 “王姐,你不知道吗?!就是写《牧马人》的陈卫东陈作家,当初他还是从咱们邮局寄的稿子。” 任红星一脸惊讶地看向王红,《牧马人》这么红,对方居然都不知道。 “我哪能知道呢,我这每天在单位忙的跌跟头了,回了家还得洗衣做饭,哪有时间看什么小说呢,怎么?听你这意思这篇文章的作家是咱们县的?” 王红吐槽道,一方面忙,另一方面她也是不太喜欢学习,当初能进邮局,还是多亏了家里帮衬,要不然她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根本就进不来。 “王姐,这个陈作家你还见过呢,你忘了年跟前有一个年轻人过来往《十月》寄稿子,还是你给对方办理的,那位就是陈作家。” 在一旁的另外一个营业员提醒道。 王红此时也想了起来对方是谁了,心里满是难以置信,当初那个毛头小子居然真的成功了! 想到当初她还和大家言之確確的说陈卫东就是白花钱,看不起对方,想到这里,王红一脸错愕默然不语。 一旁的任红星也看出了王红不想再聊了,说了句“我出去看看”就直接离开了。 王红当晚回到家,罕见的没有做饭,而是拿出刚才下班买到的《十月》,找到《牧马人》陈卫东几个字,看了起来。 “写的真好!” 直到深夜,王红才抬起头,眼泪湿润,《牧马人》中那些隱喻她没看出来,反而是许灵均和李秀芝爱情让她深受感动。 …… “你抱著穗穗去吧,我在家看著安安,就不去了。” 陈卫东对著苏曼说道,对方自从生下陈晓安,就一直待在家里,正好去看看电影,散散心。 至於他自己,后世看了那么多高清电影,现在让他再去看模糊不清的黑白版,还真提不起兴趣。 “你也一起去吧,现在天也不冷,给安安多包裹上一点,冻不著。” 苏曼劝说道,这段时间陈卫东也累坏了,白天需要忙著翻土播种,晚上回来还要写作,她想让后者过去凑凑热闹放鬆放鬆,好好歇一歇。 “那行吧。” 陈卫东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给陈晓安裹得严严实实的,他抱著陈晓穗,手里提著板凳,苏曼抱著陈晓安,慢慢来到大队部。 此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距离放映电影还有一段时间,可是此地已经聚满了村民。 一个个拿著凳子已经並排坐好,有的还拿著瓜子豆子磕著,四周还有卖冰棍和瓜子花生的,热闹得很。 “卫东,这里!” 陈卫东正四处探头寻找一个合適的位置时,就看到贺岩在人群中站了起来,对著他摆了摆手。 四周的村民此时也看到了他,立马热情地和他打著招呼。 “陈作家。” “陈作家吃了没?” “要不要来点瓜子?” “陈作家,这就是你家儿子吧,长得虎头虎脑,一看就聪明。” …… 几步路,陈卫东和苏曼走的很慢,等来到贺岩身边,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发酸。 “快坐吧,早就给你们站好座位了,穗穗,大爷抱会你。” 贺岩伸出手对著陈晓穗说道,对於陈卫东这个闺女,他是打心眼里喜欢。 陈晓穗扭头看了一眼贺岩,是熟人,很是大气的探过身,让贺岩抱了起来。 “大爷,我饿了。” 说著还特意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吃烤红薯的村民。 “大爷带你去买,你想吃啥?” 贺岩一听心都化了,立马抱著陈晓穗向著边上卖货的社员走去。 第49章看电影 “岩哥,她刚吃了饭,不饿。” 苏曼对著贺岩说道,然后看向陈晓穗,“快从你大爷身上下来。” 陈晓穗脖子一缩,把头埋在贺岩胸口,假装没听到。 “我就带孩子过去看看,也花不了几个钱。” 贺岩看著陈晓穗这么亲近他,开心得不行,直接抱著她走了。 “你也不说说她,都是你惯的。” 苏曼看著旁边乐呵呵看戏的陈卫东,埋怨了一句。 陈卫东…… “孩子小喜欢吃,说明身体好。” 一旁的林溪劝解了一下,內心其实也觉得陈晓穗活泼可爱,连她都喜欢的不行。 没一会贺岩抱著陈晓穗回来了,她手里还捧著一个烤红薯。 “爹,娘,吃,好吃!” 陈晓穗热情地把红薯递了过来。 “还有卖红薯的了?谢谢穗穗。” 陈卫东心中一暖,在上面掰了一口,陈晓穗虽然喜欢吃,起码懂得分享,孝敬他们,有这个心未来肯定走不了弯路。 “好吃,还挺甜的。” “甜!” 得到陈卫东的首肯,陈晓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把红薯继续给苏曼捧去。 苏曼也被陈晓穗的小恭维给逗乐了,轻轻在她额头点了一下:“以后可不能隨便和人要东西了,知道吗?” “知道了!” 陈晓穗郑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两个阿姨呢?” 陈卫东打断了苏曼的说教,转移话题道。 一旁的付晓和林溪也是很配合的看向陈晓穗。 “阿姨,吃,甜!” 陈晓穗也是很给面子,再次把红薯递上。 “真乖!阿姨就不吃了,你吃吧。” 林溪笑著摸了摸陈晓穗的头。 “你们也吃点吧,她晚上吃了饭,吃太多也不好。” 晚上陈晓穗確实吃了饭,要是真的一个红薯都吃了,容易胀肚子。 听到陈卫东这么说,付晓和林溪一人也掰了一块。 “谢谢穗穗。” 听到感谢,陈晓穗看著只剩下一半的红薯,心里有些心疼,不过內心还是很开心的,她就喜欢別人谢她。 啊~啊啊~ 陈晓安看到没人理他,也啊啊叫了起来。 “弟弟吃。” 陈晓穗这次不用陈卫东教,直接递上手中的红薯。 “你弟弟不能吃,你给你大爷吃了没?” 陈卫东拦住了陈晓穗,陈晓安太小了,现在连辅食都没开始吃呢。 其实要是换成屯里別人家的孩子,已经开始吃上玉米糊糊等辅食了。 不过陈卫东家里现在买了奶羊,不缺奶,就连陈晓穗现在也是天天跟著喝一碗,他打算让陈晓安多喝一阵子,这样身体好。 “吃了。” 陈晓穗点了点头。 “刚买上,孩子就让我吃了。” 贺岩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大家都別嘮了,电影马上开始了,前面没坐下的赶快坐下。” 王建设大声喊了几句,四周的吵闹声这才小了下来。 放映员此时也把白色幕布和放映机调试好了。 “哎,有声了,出来了。” “是呢,真出人影了。” …… 一些没看过电影的人,此时立马激动地说道。 “小点声,別吵吵!” 杨树林大声说了一声。 《闪闪的红星》几个字一出现,电影正式开始放映,就连埋头啃著红薯的陈晓穗,此时也满脸好奇地看向前面。 这是一部由八一电影製片厂出品、改编自李信天同名小说的儿童战爭片,该片讲述了1930年至1939年艰难困苦时期,少年英雄潘冬子在与敌人斗爭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故事。 这部电影陈卫东没看过,画质虽很差,故事也比较简单,不过大家看的依旧很认真,不时还骂几句“小鬼子”。 电影播到十来点才结束,大家三三两两散开,苏曼和林溪他们还在討论著电影剧情,陈卫东和贺岩跟在后面。 “岩哥,最近复习的怎么样?” 陈卫东关心地询问道,现在距离高考也没剩下多少天了。 “复习的还不错,还要多亏了林溪,本科没把握,不过考上大专应该是没问题。” 贺岩略显意气英发,陈卫东余光看了他一眼,这“林溪”二字叫的倒挺亲切,就算高考不如意,二人距离好事將近也不远了。 “那確实得好好谢谢人家林溪,多上点心,你也老大不小了。” 陈卫东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贺岩的胳膊。 “上点心!” 陈晓穗也跟著挥动了一下胳膊。 哈哈哈…… 陈卫东直接笑了起来。 “怎么了?说的这么开心。” 苏曼三人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陈卫东和贺岩。 “没啥事,就是聊刚才的电影呢,咱们赶快走吧,这外面蚊子多。” 贺岩看了一眼林溪,立马避开眼神说道。 等到苏曼三人重新扭过身子,贺岩没好气地小声说道:“別开玩笑了,让人家林溪听到了该怎么办。” “岩哥,我刚才没开玩笑,是真觉得你们挺合適的,而且我觉得林溪对你也有一些好感,要不然人家哪会天天给你补课,和你一起学习,你看付晓就从来不主动邀请你。” “真的吗?” 贺岩略显迟疑,不过心里却暗潮涌动。 “当然是真的,我別的不敢说,对於爱情还是知道一些的。” 看了一眼陈卫东,贺岩对於这一点倒是相信,要不然知青点六个人,也就成了陈卫东和苏曼一对。 再想到最近陈卫东写的《牧马人》,许灵均和李秀芝的爱情,要是陈卫东不懂,怎么可能写的那么美好。 《牧马人》中整篇故事没有一句直接的爱意,可是在那一茶一饭中表达出来的关心,比嘴上说的更令人心动和嚮往。 “可是她是川省人,到时候肯定要回老家,我又在燕京,家里还有老人……” “你確认过她要回老家吗?” 陈卫东打断贺岩的话。 “没。” “那就是了,现在你们都在备考,燕京又有那么多名校,以林溪的成绩,说不定能考进北大或者清华,到时候你们不就能在一起了。” 为了贺岩的爱情,陈卫东也是操碎了心。 到了门口,他拍了拍贺岩,“岩哥,你好好想想。” 进了家,苏曼一边给陈晓安解开身上的被子,一边隨口问道:“你和岩哥聊啥呢?说了一路。” “岩哥!” 陈晓穗立马接话道,还拍了拍陈卫东的胳膊,一看就是刚才学的。 “你应该叫大爷,可不能叫岩哥,来,把红薯给我,我给你放起来,明天吃。” 陈晓穗咬了一小口,这才把红薯递给陈卫东。 “没聊啥,就是让岩哥对林溪上点心。” “什么意思?上啥心?” 苏曼略显疑惑的看向陈卫东。 “一男一女,你说还能上啥。” “当著闺女的面子,一天天没个正型。” 苏曼没好气地推了陈卫东一下,“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要不然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你看连你也不信我,你自己想想,林溪为啥那么主动地给贺岩补习。” “那是因为……” 苏曼此时也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 “总不能是因为哥命友情吧!” 陈卫东调笑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 第50章定了 二人昨天聊得很晚,搞得陈卫东差一点就迟到了。 刚到马圈,就被王建水给拦住了。 “卫东,你过来一下,我和你说点事。” 王建水带著陈卫东往旁边走了几步,看到附近没人,这才继续悄悄说道:“卫东,昨天书记他们开会討论过了,决定这次返城的名额就交给你和苏曼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卫东先是一愣,然后立马感激地说道:“真的吗?多谢王叔,要不是您从中帮衬,我们这一次还真不一定能回去呢。” “还是你优秀,尤其是你写的《牧马人》给你增加了不少优势,加上其他人已经报名高考,大家这才一致通过。” 王建水嘴上没说,心里还是很受用陈卫东这个態度的,也不枉他这一阵忙前忙后。 “你一会回去了,儘快把你和苏曼的材料准备好,拿来大队,切记不要太过声张。” “我知道了,我一会回去就准备。” 陈卫东点了点头,现在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他肯定不会大肆宣扬,要不然万一惹得別人嫉妒,来个举报,到时候很容易误事。 这种事他前世可没少吃亏,后来才慢慢长了教训。 打扫完马圈,陈卫东回头看了一眼,他以后终於可以不用铲屎了。 回到家,陈卫东立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曼。 “真的能返城了?” “真的,这是王叔刚和我说的,你把咱们的证件找出来,我这就给大队送过去。” 这个时候知青返城可不是想走就能走,必须先得到大队的盖章,然后还得送县里审核。 之后还得把粮食供应转移证明和粮油关係介绍信存根都转移出去,要不然他回了燕京,再找工作也是一个问题。 “给你。” 苏曼把两人所有的材料和证件都拿了出来。 “那咱们家现在这些东西呢?” 苏曼看了一眼家里,虽然没啥贵重东西,不过这些都是她和陈卫东两个人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 “羊卖了就行,至於这些锅碗瓢盆,到时候看看岩哥他们要不要,要是不要的话,就送给王叔二埋汰他们吧。” 陈卫东想了一下说道。 “那也行。” 苏曼略有心疼,不过她也知道这些东西一次性带不回去。 “那我先去送材料,你看看家里还有多少白面,一会和点面,咱们捏点饺子庆祝庆祝。” “还有小半袋,我这就去。” 陈卫东拿著材料来到大队部。 “杨会计。” “卫东来了,快坐。” 杨树枝起身给陈卫东倒了一杯水,还从抽屉里拿出点砖茶叶,放了点。 “想必你知道消息了,这次过来是送材料的吧?” “正是,这些是我和苏曼的个人材料,您帮著看看对不对,要是缺啥东西,我再补充。” 杨树枝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全都有了,不缺东西,等书记一会来了,盖上章,就能送县里了,快的话,估计五六天,所有流程就能走完了。” “谢谢杨会计,那我就不打扰您办公了。” 陈卫东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立马感谢道。 看著陈卫东离开的背影,杨树枝心里感嘆了一句“金陵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么快就回来了?大队怎么说?” 苏曼看到陈卫东进来,立马询问道。 “东西不缺,等到县里走完流程,咱们一家子就能回去了。” 听到这里,苏曼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二人捏著饺子,一家四口低调地吃了一顿饺子。 接下来几天,陈卫东还是和往常一样,每天打扫完马圈,就直接回到家,开始著手写他的第二部小说《芙蓉镇》。 其实灵感还是来自於梁宵和於果,让他想起了前世姜纹和刘小青拍的《芙蓉镇》,不过后者可不像梁宵和於果,那是一个真正发生在乡村的爱情故事。 陈卫东之所以选择《芙蓉镇》,是想要延续《牧马人》的火爆,毕竟《牧马人》讲的就是爱情故事,他接下来要是继续爱情故事,肯定能够得到书迷们的喜欢,这样不仅能够巩固他的基本盘,还能够获得书迷们的喜欢。 这些都是他前世积累出来的经验,在没有把一个类別钻研到极致时,先不要想著转型,要不然扑的连家都找不到。 不过也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芙蓉镇》字数比较多,差不多写完了得十五六万字,足足是《牧马人》的六七倍。 到时候稿费就算是按照千字五块来算,他最少也能有七八百块钱,比一位六七级的工人一年的工资都要多。 不过以《牧马人》的火爆程度,他现在不论是投稿哪家编辑部,最少了也得给他涨个一两块钱,到时候总稿费只多不少。 正好他之前得到的稿费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也能缓解一下他现在的经济压力。 依旧按照他写作的习惯,先把故事大纲和人物性格人设写出来,防止后面放飞自我。 女主胡玉音,芙蓉镇上卖米豆腐的小摊贩。她美丽质朴,勤劳俭朴,心灵手巧,热情直爽,与人为善。靠著公平交易致富,却无端成为罪过引来灭顶之灾。 她一开始把一切归结为命运,甚至认为是秦书田在她婚礼上唱喜歌带来了厄运。后来,在与秦书田共患难之中,她从单纯走向成熟,变成一位坚强女性。 秦书田,一位文化馆馆长,是镇上最有文化的人,却被打成又派。他感情细腻真诚,思维敏捷机灵,用扭曲的形式来反抗。虽然被打成又派,但对生活的热爱,对美好的追求没有泯灭。在嗡嗡嗡的年代,他敢於帮助胡玉音,敢於去爱,敢於享受生命应有的权利,心中充满光明和希望,坚信黑暗终究会过去。 …… 1963年春天,镇东头胡记米豆腐摊的老板娘胡玉音,是这条街上最惹眼的人物。 她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体態匀称,因常年劳作,脸颊上总带著两朵红云。 她手脚麻利,待人热情,一碗米豆腐做得鲜嫩可口,配上自製的辣椒油、酸豆角,引得远近乡民慕名而来。 人们称她“芙蓉姐“,说她是芙蓉镇上的芙蓉花。 …… 第51章初试长篇 写到这里,陈卫东脑海中不由浮现了刘小青的影子,对方在《芙蓉镇》的表现,確实令人惊艷。 论起火爆程度,后来的什么顶流花旦根本就和刘小青没法比,八十年代的刘小青,绝对是国內数一数二的大明星,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进了千禧年,陈卫东还在电视上看到她的新闻,那个时候他都腿脚不便利了,而人家依旧嫩模…呸,新闻不断,真是令人嘆止! 而且相比较早期,她后来的面容更精致了,有时候也不得不感嘆有钱是真好! …… 甩了甩钢笔,又吸了点墨水,陈卫东继续低头写到。 天还没亮透,芙蓉镇就醒了。胡玉音蹲在青石板上,用丝瓜瓤蘸著碱水,一遍遍擦拭那张柏木案板。案板被她用了三年,早已沁出一层油亮的琥珀色。她擦得仔细,连木纹缝隙里的米浆垢都要抠出来——做吃食的,最讲究个乾净。 “玉音姐!来碗米豆腐,多放辣子!” 说话的是粮站主任谷燕山,他是老主顾,每圩必到。他文化不高,工作实事求是,但充满人情味儿,有点像他在《牧马人》中写的牧民老郭。 “谷主任,您坐。” 胡玉音直起身,腰肢轻轻一扭,从木桶里舀出雪白的米豆腐。那米豆腐是她用隔年的早稻米,浸了十二个时辰,石磨细细推了,纱布滤了,柴火灶上熬得稠稠的,再点一瓢石膏水,凝成这颤巍巍、嫩生生的模样。 …… 相比较第一次创作《牧马人》,这次再写《芙蓉镇》,陈卫东的经验丰富了很多,对於一些痛点和发表规则的把握,以及文字的精炼程度,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喝点水,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再写也不迟。” 苏曼把两个孩子哄睡著,给陈卫东倒了一杯水,然后把油灯往亮挑了挑。 “知道了,我写完这一段就睡,你先休息吧。” 陈卫东拿起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熟睡的陈晓穗和陈晓安,瞬间动力满满。 他这写的不是故事,而是钱呀,趁著年轻,必须得多写点! ……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卫东,你来一下。” 正在构思小说的陈卫东没听到,还是被贺岩拍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队长叫你呢。” “你帮我拿一下铁锹。” 陈卫东把手中的铁锹递给贺岩,快步来到王建水身边。 “队长。” “就咱们两个人,叫我王叔就行。” “王叔。” “你和苏曼的申请通过了,你和我去大队取一下,什么时候走,提前和我说一声,我送你们去县里。” 听到这个消息,陈卫东心中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毕竟县里一天没回復,他们一家人返城的事就一直悬在他的心里。 “好的队长,我们后天走吧。” 宜早不宜迟,陈卫东打算今天回去先把家里收拾收拾,拿不走用不上的东西,给处理处理,该送人送人,后天正好一走。 陈卫东跟著王建水来到大队部,杨树林、王建设和杨树枝三人都在,看来是特意在等他。 “书记、大队长,杨会计。” 陈卫东和三人一一打了一个招呼。 “卫东同志,这是你的所有证件和材料。我代表整个大队,感谢你这些年对杨家屯的贡献。” 杨树林把所有材料和证件递给陈卫东,然后伸出手向他表示感谢。 “书记您过誉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在下乡的这段时间,让我得到了应有的锻炼,还帮助我成家立业,要说感谢,应该是我感谢各位领导,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和包容。” 听到陈卫东的话,杨树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里也算是你的第二故乡,有时间了回家看看。” “一定会的。” 王建设、杨树枝也一一和陈卫东握手,各自交谈几句。 一路上压抑的激动,进了家,陈卫东立马抱起苏曼转了一个圈。 “干什么?孩子们还看著呢。” 苏曼有些娇羞地拍了陈卫东一下。 陈卫东扭头一看,就看到陈晓穗正两眼盯著二人,看到他看过来,立马站起来,伸出双手。 “抱抱,我也要抱抱。” 这话让本来有些羞涩的苏曼,脸色更红了。 陈卫东放下苏曼,抱起陈晓穗,举了一个高高。 咯咯咯…… “咱们能回城了,过几天你就能看到你太爷爷太奶奶……和两个哥哥了。” “申请报告下来了?” 苏曼一听,立马追问道。 “下来了,都在这里。” 陈卫东把所有东西递给苏曼,后者立马看了起来。 看著上面的盖章签字,苏曼眼里瞬间流出了激动的泪水。 “不哭,不哭,吃窝窝,就不疼了。” 看到苏曼哭了,陈晓穗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手中一小块窝窝头递了过去,一边还用手摸著苏曼的脸。 “娘不疼,娘这是激动的。” 苏曼笑著说道,她突然想到了当初刚被分配到杨家屯的时候,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別说农活了,就连灶火她都不会生。 后来还是在陈卫东和付晓他们的陪伴下,逐渐地学会了做饭、下地种田、割麦子、餵羊……现在更是有了自己的小家。 “我记得家里还有点肉,今天晚上咱们炕馅饼吧。” 路程太远,东西太多,实在是不好拿,陈卫东打算能吃的都吃了,吃不了的再送人或者卖了。 “也行,我去切馅。” 苏曼把眼泪擦乾,笑著点头。 晚上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吃了一顿丰富的晚餐。 次日清晨,陈卫东先是去了王建水家里。 “王叔,我家不是有一头母羊,您这边要吗?” “要呀,多少钱?我给你拿去。” 王建水见过陈卫东家的母羊,岁数不大,膘挺肥,再养个几年完全没问题,到时候最少也能再给他带来好几个小羊羔。 “我当初花了四十七块,王叔你给我四十就行。” 陈卫东没有直接大气地送,毕竟他们一家回城的路费还有些不太够,卖了羊才能凑的差不多。 “不用,我给你四十七,你这回去的路上也需要钱。” 二人推搡了半天,折了个中,王建水用四十五块钱买下了陈卫东的羊。 …… 第52章离別(求追读) 和王建水確定好明天走的时间,陈卫东回了家,继续和苏曼收拾家里的各种家具。 两人一直忙到傍晚,才把回去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足足三个大包裹,这还是没带锅碗瓢盆,要不然再有两三个都不一定拿得下。 “我去把这些东西给二埋汰他们送过去。” “行了,那我先做饭,你一会送完了,把付晓她们叫过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苏曼吩咐了一句,然后把家里最后的猪肉、大白菜和白面拿了出来,打算做一顿烩菜。 陈卫东先是来到二埋汰家,不过却没见到对方。 “杨叔,二虎呢?” “他去县城上班去了,卫东进来坐。” 杨水旺热情地说道。 “不了叔,我这不是返城呀,家里的这些家具带不走,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给你都留下。” 陈卫东把筐子放下,要是换做以前他来家里,杨水旺的態度也没这么好,老觉得他把二埋汰给带坏了。 “不嫌弃,那就多谢你了。” 杨水旺看著里面的盘子碗,笑著说道:“这可都是好东西”,没有磕了碰了,洗洗又能用好几年。 和杨水旺聊了两句,陈卫东又来到了李富贵家,这次对方倒是在家。 “东哥,你找我有事?” “我这不是明天就返城了,家里还剩下一些拿不走的东西,这些东西就留给你了。” “返城?!恭喜东哥。” 李富贵恭喜了一句,接著神色有些黯然,二埋汰去县城了,现在连陈卫东也要回家了。 “以后你和二埋汰有时间了要是去燕京,记得来我家找我。” 陈卫东把燕京的地址留给了李富贵,对於这段友情他还是很在意的,不过以现在的交通情况,再见面估计得些年头了。 “哈哈,行呢东哥,我们要是去了,肯定去找你喝酒。” 李富贵伤感的快,恢復的也快,心里还有些开心,觉得这是陈卫东看得起他们,记著这份兄弟情。 “那我不和你閒聊了,回家还得收拾收拾。” “那我明天过去送你。” “不用了,你先上你的工,我返城的消息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懂了,那东哥你一路走好,” 陈卫东差一点闪了腿,“那叫一路顺风,一路走好是形容逝者安息的!” “哦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李富贵有些不好意思,好不容易学了个词,还没学明白。 “行了,我先回家了。” 陈卫东背过身,挥动了一下手,然后先是来到贺岩家里。 “岩哥,今晚去我家吃饭。” “这不时不节的,咋想起吃饭了?” 贺岩有些奇怪地问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我穿个外套。” 二人又去和付晓以及林溪说了一声。 “快进来吧,饭马上熟了。” 苏曼从旁边拿出几个木头桩子,家里凳子不够,贺岩和陈卫东只能坐这个。 “嚯,你俩这是不过了?怎么切了这么多肉?” 林溪看到锅里肥瘦相间的肉片,这可比杀猪菜放的肉还要多呢。 “我们明天准备返城了,这不是叫大家过来一起吃个饭坐坐。” 陈卫东把碗筷摆好。 “你们要回燕京了?” 贺岩惊讶地看向陈卫东。 “对,还要感谢你们三位,全都准备高考,大队看我们两个赖才地,所以经过商谈,就让我们先回去了。” “恭喜。” 付晓率先祝贺道,贺岩紧隨其后。 “大队把名额给你们,那是因为你们优秀,符合回去的条件。 再说了,高考是我们自己决定的,没啥让不让的,不过还是要恭喜你们终於可以回去了。” 林溪摇了摇头。 “你们要不要一起喝点?” 陈卫东拿出一瓶散酒,看向付晓三人。 “给我们一人稍微来点吧。” 苏曼看了一眼付晓和林溪,二人没有反对。 “乾杯!” 五人轻轻碰了一下。 “乾杯!” 陈晓穗也要举起比她脸还要大的碗,陈卫东急忙和她碰了一下,没让她往起拿,怕把碗打碎了。 “你们都打算考哪里的大学?” 一听陈卫东这话,贺岩不自觉地看了林溪一眼,一看就知道他还没有询问过对方的心意。 一看就是一个耙耳朵。 “我打算去復旦大学。” 付晓直接说道,她自己就是魔都人,而復旦大学在全国来说,都是能够排得上號的,正好离家也近。 “我还没定呢。” 平日里爽快直接的林溪,这次倒是没有给出確切答案,余光瞥了贺岩一眼。 別人没发现,不过正好被陈卫东看在眼中。 “林溪同志你要是没有定下大学,可以试著考燕京的大学,那里毕竟是首都,咱们国家的重心,未来肯定会发展的越来越好。” “是呢,哪里重点大学也多,未来机会也多。” 贺岩立马跟著点头,感激的看了陈卫东一眼,不愧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关键时刻果然给力。 “我再想想吧。” 林溪没有给出確切答案,不过没有答案就有机会。 “好了先吃饭,不然一会凉了。” 苏曼看了贺岩和陈卫东一眼,此时哪还不知道二人的意思。 “爹,我吃完了。” “饱没饱,还想不想吃了?” “到这了,还能再吃点肉肉。” 陈晓穗在胸口比了比,指著锅里的猪肉说道。 “我给你再加两片,就不能再吃了。” 陈卫东起身给陈晓穗又夹了两片肉,刚才陈晓穗已经没少吃了,她年纪太小,吃的太多反而不好。 “嗯嗯。” 陈晓穗听话地点了点头,紧接著低下头继续乾饭,在她看来,有饭不吃,那就是瞎聊天。 …… 次日清晨,陈卫东和苏曼早早就起来了,把被子褥子收拾好,这些东西可不能丟,回去了还得接著用,要不然家里被褥也不够,还得现做。 钱凑凑倒是能凑够,可是布票是个问题。 刚出门,就看到贺岩、付晓和林溪已经过来了,昨天他已经说了不要送,三人还是过来了。 “岩哥,钥匙给你。屋里还有一些东西,你们三个看啥能用就留下;窖里还有一些土豆和大白菜,你们取著吃了吧。 处理完了,把钥匙交给大队就行。” …… 第53章返城 陈卫东这房子不是自己的,是村里给他们知青分的,现在走了,肯定得还给大队。 “我知道了。” 贺岩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正好此时王建水赶著马车过来了。 “王叔。” “王队长。” …… 几人立马打著招呼,然后大家一起动手,没一会就把行李全都搬上了马车。 “那我们先走了,有时间了你们去燕京,记得来找我们。” “一定。” 看著身后愈发远去的杨家屯,苏曼不自觉地眼眶红了,真到了离开的时候,她反而有些不舍了,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要说没感情,那是说假话。 “好了,以后想回来了,咱们再回来。” 陈卫东安慰道。 “就是,小苏你啥时候想回来了,隨时回来。” 王建水磕了磕烟锅。 现在的路相比较去年冬天的路,好走多了。 “有时间常回来看看。” 王建水把陈卫东直接送到车站里。 “一定,您老多保重身体。” “那我就先走了。” 看著王建水架著马车离开,陈卫东心里有些伤感,下次再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上了车,先把苏曼母子安顿好,他自己这才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带著的包裹。 隨著呜的一声长鸣,火车开始咣当咣当开了起来。 陈晓穗坐在陈卫东腿上,一脸好奇的看著四周,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满是新鲜劲。 不过隨著人上的越来越多,车厢越来越拥挤,陈晓穗也蔫吧了起来。 隔了一会,就有人推著推土机一样的手推车一遍一遍犁开坐在过道里的人,一边走一边用不太標准的普通话喊著:“让一让,让一让啦!盒饭——盒饭——” “热乎盒饭——两毛五一份——” “红烧肉盒饭——五毛一份——” “有荤有素——饭管饱——” 听到这个声音,陈晓穗的脑袋瞬间又直了起来。 “想吃吗?” 陈卫东低头询问道,陈晓穗立马点了点头。 “同志,都有什么菜?” 陈卫东对著列车员询问道。 “有猪皮饭、凉拌粉丝0.25-0.30元;青椒炒肉丝、木须肉、红烧肉0.35-0.50元;红烧排骨、溜肉段、炒肉片0.50-0.90元,同志,你想吃点啥?” “给我来个红烧肉和青椒肉丝,再加个凉拌粉丝,再来两大碗米饭。” 昨天刚卖了羊,陈卫东身上钱管够,底气硬得很。 “吃不了这么多,同志,要一个菜和一碗米饭就行。” 看著陈卫东大手大脚,一旁的苏曼听得心疼,急忙小声说道。 可能是从小就习惯了大手大脚,加上后来的钱贬值,因此陈卫东对於吃一顿饭点个两三个菜习以为常。 而且人生在世,要是连吃都需要控制,那確实活得没啥意思。 不说大吃大喝,起码得吃饱吃好,这一直都是陈卫东的人生信条之一。 不过这对一直节俭的苏曼来说,已经超越了她的花钱閾值,她觉得给陈晓穗点一个菜就行,她和陈卫东吃窝窝头就行。 “这一路长著呢,明天才能到,穗穗还小,不能饿著肚子,正好让她尝尝红烧肉的味道。” 陈卫东安抚了一下苏曼,“同志,还是按照刚才说得来,你看一共多少钱?” “一共一块三。” 陈卫东掏出钱递给列车员,后者用长方形无盖铝饭盒帮他把菜打好。 “同志,你先吃著,我一会过来取饭盒。” 现在不像后来用的一次性饭盒,铝饭盒吃完后,列车员还回收,然后拿去清洗再用。 陈卫东点了点头,把饭盒放好,把筷子递给苏曼,“媳妇儿,你和穗穗先吃,我来抱著安安。” “你先餵穗穗吃吧,我不饿。” 苏曼嗅著香味,肚子已经有些打鼓,不过依旧有些捨不得,一顿饭花了一块三毛钱,对她来说太奢侈了,这都够在杨家屯吃好几天了。 “到燕京还早著呢,你要是吃不饱,一会怎么带孩子,快吃吧,不然一会列车员来收饭盒了。” 好说歹说,苏曼还是把陈晓安递给了陈卫东,抱著陈晓穗吃了起来。 四周的人看著饭盒,一个个露出羡慕的眼神,然后默默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窝窝头和白饃,就著热水吃了起来,眼神不时还会扫过陈卫东。 一个个神色中有好奇、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审视和怀疑,像看外星人。 当然也少不了交头接耳的。 “这人是干嘛的?” “不清楚,看穿著也不咋地,吃饭倒是穷讲究,与咱们不是一类人。” “就是,一看就是有几个钱烧得,照这么花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花完。等著看,有他哭的那天。” …… 苏曼和陈晓穗吃了一半,给陈卫东留了不少。 他接过筷子,尝了一口,確实是那个味道,虽然没有后来的预製菜那么顏色好看,味道香溢,不过却能吃出饭菜香,也吃得健康,绝对是这个时代绿皮火车上最温暖的记忆之一。 …… “哎,今天陈作家怎么没来?” “你还不知道啊,人家回城了。” “啥意思?去县城了?” “不是,是回燕京了,他们一家全都回去了,我早晨出来正好碰到了,还是咱们队长亲自赶车送的。” “燕京!那估计以后是看不到陈知青了!没想到最后大队返城的知青会是陈知青两口子。” “选人家也正常,毕竟陈卫东现在可是在燕京杂誌上都发表文章了,听说因为这件事,就连咱们大队都获得了县里的表彰。” “肯定不会回来了,咱们这山里旮旯,吃没吃的,喝没喝的,只要是离开的知青,这辈子估计也不想回来。”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梁宵和李寡妇一家。” “还真是,我当初还以为返城的人会有梁宵呢,没想到被李寡妇拿下了。” “什么李寡妇拿下,人家那是李寡妇闺女的汉子。” “那不都一样,反正是倒插门,李寡妇也算是赚了,就是不知道梁宵能坚持多久了。” 哈哈哈…… 一群人嘻嘻哈哈聊个不停,没有王建水在旁边看著,大家的积极性可没那么足,一边摸鱼一边閒聊,愜意得很。 陈卫东返城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是那个混油子? 他想过贺岩,想过付晓,却从来没想过大队会把这个返城的名额交给陈卫东。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不公平! 梁宵眼里满是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 第54章新媳妇初登门 “愣什么神呢?赶快走,今天还有两亩地没锄呢。” 李寡妇看著落后一步的梁宵,眼里闪过一丝嫌弃,看起来高高大大的,一点力气也没有,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了。 除了吃的多,一点用处都没有。 “知道啦!” 梁宵回了一声,低下头快步跟上。 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 咣当咣当~ 经过两天的行程,陈卫东一家终於下了火车。 不仅陈晓穗没了刚开始的活跃劲,就连陈卫东和苏曼也是一脸疲惫。 “师傅,去帽儿胡同17號。” 陈卫东直接拦了一辆人力车,这大包小包的,再加上还有陈晓穗和陈晓安,坐公交肯定是够呛。 “您坐好嘍!” 师傅提醒一声,然后用力蹬了起来。 “媳妇儿,你看那边,是鼓楼。” “这是地安门外大街,燕京的商业繁华地带,咱们家就在这条街上。” “这个就是南锣鼓巷了,离著不远还有后海。” “这是万寧桥也叫后门桥,从这边能去地安门外大街,从这边就能到什剎海。” “这是咱们家所在的帽儿胡同,前面是末代皇后婉容的故居,这里之前是大学士文煜的私家花园。” 陈卫东给苏曼和陈晓穗介绍著一路上的风景,就连陈晓安也是双眼盯著他看,满是好奇。 “爹,什么是故居?能吃吗?” 陈晓穗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故居就是房子,像咱们家一样。” 陈卫东通俗易懂地说了一句,没有解释太多。 “看您对燕京这么了解,也是咱燕京本地的?” 人力车师傅看到陈卫东这么熟门熟路,笑著询问了一句。 “对,从小在这边长大。” “怪不得呢,帽儿胡同17號,到了。” 陈卫东结了车钱,把东西放在门口。 “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叫几个人。” 陈卫东对著苏曼说了一句,然后一手抱著陈晓穗,一手提著一个大包裹往里面走去。 “王婶,卫东回来了!” 刘娟正对著门口坐著,一抬头就看到了走进来的陈卫东,急忙提醒著正在低头纳鞋垫的陈母。 此时垂花门门口坐了好几个妇女,一边閒聊,一边忙著手里的活,其中就有陈母和陈大嫂。 陈母向后一看,立马站了起来。 “卫东,什么时候进来的?这是穗穗吧,奶奶抱。” 陈母看到陈卫东身上的陈晓穗,立马转移了注意力,家里头已经有两个孙子了,陈晓穗是家里唯一的孙女,她此时一看到,打心底里喜欢。 “这是奶奶,快叫人。” “奶奶!” 陈晓穗叫了一声,没有迎合陈母,反而把头埋在了陈卫东怀中,不想离开。 她平日里虽然活泼外向,不过到了陌生的环境,还是有一些胆怯。 “娘,大嫂,苏曼和安安还在外面呢。” 陈卫东把包裹放进自家后庭院,对著陈母说了一句。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陈母本来以为这次就陈卫东自己回来了,没想到儿媳妇也跟著回来了。 急忙把手中的鞋垫交给对面的刘娟,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外面走去。 “苏曼,这是娘,这是大嫂。” 陈卫东给双方介绍了一下,別看苏曼嫁入陈家好几年了,这还是婆媳之间第一次见面,以往都是在信中联繫过双方。 “娘,大嫂。” 苏曼急忙叫了一声,心里突然有些紧张,按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也算是陈家的老媳妇儿了,路上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真见了面还是有些侷促。 “快进家,卫东这孩子也不说提前告诉我们一声你们要回来,一路上累不累?肯定饿了吧?想吃啥?娘给你做。” 陈母表现得很热情,她当过儿媳妇,也是婆婆和母亲,很清楚苏曼的不容易。 “还行,不算太累,早晨我们刚吃了点。” 苏曼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气。 “娘,咱们先进家吧,让苏曼和卫东他们先进去歇歇脚。” 陈大嫂拿起一个包裹,笑著说道。 三个女人一边聊一边向著里面走去,陈卫东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 “王婶这是卫东媳妇儿吧?” 刘娟看著进来的苏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嫁给陈卫东了,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了。 “是呢,这是卫东媳妇儿苏曼,这是咱们院子里的刘娟、於奶奶和你何婶。” 何婶是於奶奶的儿媳妇儿,和陈母年龄差不多大。 “卫东,你们这次回来应该是不走了吧?你娘她们天天念叨你们这一家子,就盼著你们回来呢。” 何婶对著陈卫东笑著询问道。 “对,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陈卫东回了一句。 “那你们先坐著,我先带她们回家了。” 陈母一听陈卫东说不走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穿过垂花门,进到了陈家自己的庭院。 “谁了?” 陈老太听到响动,从炕上坐了起来,向著外面喊了一声。 “娘,卫东和他媳妇儿回来了!” 陈母放下东西,说了一声,然后对著苏曼和陈卫东招呼道:“卫东,你先带著你媳妇儿屋里坐,我去门口割点肉。” 说著进屋拿了钱就向外走去。 “娘,不用这么麻烦了,咱们隨便吃点就行。” 苏曼急忙拦了一句。 “那怎么行,你们刚回来,怎么也得吃点好的,你们先进去坐吧,我一会就回来。” “就按照娘的意思来吧,我先带你进家看看奶奶。” 陈卫东带著苏曼和两个孩子一进正房,就看到陈老太已经下了地,正拿起拐棍要往出走,著急的连外套都没穿。 “奶奶,我带著您孙媳妇回来了。” “回来好,这闺女长得真周正,有福气相,看著就喜庆。” 陈老太此时也看清楚了苏曼,直接夸讚道。 “奶奶你可从来没这么夸过我。” 陈卫东说笑道,苏曼也跟著笑了一下,心里刚才的紧张被陈母和陈老太等人的热情一扫而光,尤其是面对陈老太最实在的认可,她打心眼里开心。 “你不夸都快上房了,再夸就要上天了。” “哈哈,奶奶,这是我的女儿陈晓穗,小名穗穗,快叫太奶奶。” “太奶奶。” “哎,好孩子!长得真水灵,这眼睛,跟你爸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吃糖。” 陈老太说著从衣柜上取下一个袋子,打开拿出一块糖递给陈晓穗,然后把袋子展开放在炕上。 “卫东媳妇,吃点花生瓜子,卫东你去给你媳妇儿和孩子倒点热水。” 陈卫东觉得自己在陈老太心中的地位瞬间下滑了一个档次。 …… ps:祝各位读者大大新年快乐,事业一帆风顺,赚钱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