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从模拟器大神开始》 第1章 键盘车神 高中教室后排的空气总是混乱而舒適的,尤其是下课后的这十分钟。 十几个男生围在徐子航的课桌旁看著最近的f1回放。 那台ipad pro扬声器里传出的v6涡轮增压引擎咆哮声,夹杂著混合动力单元特有的尖啸,就算在嘈杂的教室里也显得有些刺耳。 “我想,现在可以总结汉密尔顿的八冠生涯了……” “不对,有人撞车了!黄旗!” “维斯塔潘换上了新胎,他过去了吗?好的,没有问题!他过去啦!” “臥槽!牛逼!” “这个晚剎车,硬生生把汉密尔顿逼出了赛道!” “这才是f1!轮对轮真是刺激啊!” 视频里解说员激情的嘶吼和教室里男生们的惊嘆混杂在一起。 徐子航也兴奋地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高分贝的引擎声几乎是贴著前排那个趴睡少年的后脑勺炸开的。 罗修闭著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在那声浪入耳的瞬间,他的眼神就已经变得清明,他敏锐地捕捉到了ipad扬声器里那一丝极不和谐的机械噪音。 那是本田引擎在降档升档时微乎其微的转速不匹配。 降档太快了,引擎制动介入过早,说明换挡节奏存在瑕疵。 “2021年f1阿布达比大奖赛最后一圈,维斯塔潘拿到了年度总冠军,这场胜利来得太抓马了!” 五星乳业兵哥激情的解说引爆了全场的荷尔蒙,周围的男生们更是像信徒一样疯狂点头附和,仿佛见证了神跡。 “checo is a legend !” “嘟嘟嘟喂,马克思·维斯塔潘,嘟嘟嘟餵……” 罗修並不激动,只是在心里嘆了一口气。 徐子航个害群之马,带著这群只会凑热闹的外行看比赛,除了聒噪还有什么意义? 明明是一次失误的过弯超车,却被这群只会看热闹的“云观眾”吹成了神操作。 看个录像剪辑搞这么激动,看直播不得犯心臟病么。 他不想醒过来,这很累。 但这就像有人在你耳边用指甲刮黑板一样难受。 与此同时,身体在报警。 已经到了奥特曼打怪兽只剩最后两分钟的状態,胸口的红灯开始叮咚、叮咚疯狂闪烁。 他从只有冰袋和饮料的书包里摸出一罐冰镇的可口可乐,拉开拉环,仰头灌下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顺著食道滑入胃袋,脑海里那个闪烁的红灯终於停止了报警,变回平静的湛蓝色。 舒服了。 “维斯塔潘刚才那个弯切晚了。” 罗修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瞬间,像是有魔力般穿透了那一群人的欢呼。 “剎车点晚了10米,导致弯心速度掉了至少10km/h。 为了强行修正车头指向,他的左前轮锁死了一下,这一脚就是一块平斑。”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像是一场正在狂欢的派对被突然拔掉了音响电源。 罗修晃了晃手里的红罐可乐,给出了最后的判词, “这一圈虽然超过去了,那也纯粹是轮胎优势。还不如他上一圈的节奏,简直是在梦游。”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著手里捏著红罐可乐、一脸平静的罗修。 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一阵充满快活气息的鬨笑。 “哟,咱们的罗神醒了?” 说话的是前排的张伟,手里还夸张地比划著名一个虚空打方向盘的动作,唾沫星子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飞舞, “怎么著?在梦里又拿了几个世界冠军吶?刚才潘子那可是封神的一超,到你这就成梦游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得了吧,你上体育课跑两步都喘,早自习站急了都眼冒金星,还替世界冠军操心呢?” “人家那脖子是抗5个g的,你这身板抗得了几个g呀?別到时候一脚油门出去,这一罐可乐全喷面罩上了。” “哈哈,到时候这脑袋就真成了『可乐瓶』啦!哈哈哈哈……” 张伟最后补上的一句恰巧成了谐音梗,顿时又引来一阵鬨笑。 徐子航有些尷尬地试图打圆场:“哎哎,罗修就是隨口一说……” 罗修没有生气,他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眾人,眼神里只有一种看小学生做错数学题的无奈。 “这场比赛不是靠那个晚剎车贏的,是靠策略和fia。” 罗修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不开车是因为没钱,不是因为不会,” 他重新趴回桌子,寻找著刚才那个被压得温热的舒適位置。 “给我同样的资源,我就是最强。” 这一次,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连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侧目,又一次刷新了她们心里高中男生这种生物的幼稚程度。 上课铃声很合时宜地掐断了这场闹剧。 英语老师踩著高跟鞋走进教室,那是那种如果你不听课就会让你痛不欲生的噠噠声。 罗修不受影响,熟练地调整著坐姿。 他把徐子航的书包塞到背后,利用椅背和书包构建出一个微妙的夹角——那是方程式座舱半躺式的角度。 对於普通人来说,站立是本能。 但对罗修而言,每一个直立的动作都像是在背负著看不见的枷锁。 重力顺著脊椎向下挤压,只有躺平,那种令人不適的压迫感才会退去,大脑才能完全专注在一件事上。 他看著窗外掠过的飞鸟,瞳孔却有些涣散。 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时间的流速仿佛变得异常缓慢。 此时此刻,他的意识已经接入了那个不存在於现实维度的比赛伺服器。 iracing,irating 6000分的大神局排位赛,日本铃鹿赛道。 离真正的比赛开始时间还有十二个小时,但他已经在脑海里预加载了整条赛道的数据。 t1,高速右弯,他闭上眼,在脑海里修正著入弯角度。 节奏正常,△值保持在0.03左右。 三圈过后,来到t11。 左手降档,左脚重剎,循跡入弯的细腻控制让他那只穿著鸿星尔克运动鞋的左脚微微绷紧。 就在脑內赛车出弯压上右侧路肩的瞬间,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触发了他的神经反射。 那是他在模擬器里练就的,对车辆重心失衡的本能预警。 如果是赛车,这意味著要向右修正方向盘以抵消侧倾。 如果是在教室…… 罗修的头向右歪了五厘米,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嗖——啪!” 半截粉笔头带著愤怒的破风声,擦著他的耳边飞过,精准地击中了坐在他身后的徐子航的脑门。 “哎哟臥槽!”徐子航捂著头惨叫一声。 全班死一般的寂静。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板著脸,慢条斯理拍掉手上的粉笔灰,眼神冰冷地扫视著全班,十秒后,定格在罗修身上。 “罗修!!!” 这一声罗修並不高亢,却仿佛带著重重威压,把除了罗修以外其他人的头都埋进了书堆里。 “別以为你数学物理一直满分就能在我的课上睡觉!要是你把睡觉的时间拿一半来背单词,英语也不至於是零分!” 老师把空空的黑板敲得震天响。 “你们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著的?!啊?!有点出息没有?!” 这是个私立高中,班上绝大多数人是花高价钱进来的富二代。 罗修不同,他是学校花大价钱抢来准备帮学校刷高考成绩的奖学金选手。 老师们都知道这一点,反正只要罗修在自己那门课的成绩够好,睡不睡的有什么关係。 只有英语老师受不了。 学校请的这个代练考生,在她的科目不按套路出牌。 罗修无奈地睁开眼。 零分,是因为试卷不考轮胎热熔衰减曲线,也不考路面抓地力反馈的英文术语。 他早就能跟赛车圈专业人士纯英文键盘交流,从来没输过,毕竟师从施泰纳。 却填不对一个定语从句。 对於罗修来说,世界只有两种东西:能让车变快的知识和屁用没有的垃圾。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而不是他的脑子里。 所以他选择连英语考试的答题卡都懒得填。 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但他还是坚持保持著那个看起来像瘫痪一样的坐姿。 “老师,我也想有出息……”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著真诚的疲惫,“但我站著真的累啊。” 罗修长嘆一口气,不是因为被骂,而是因为脑內模擬圈速慢了0.05秒。 这就是罗修的能力,他的脑子里正运行著一个物理世界。 第2章 思维殿堂 就像神探夏洛克的思维殿堂,罗修在脑海里徒手搭建了整个铃鹿赛道。 他亲手铺设每一块路肩,校准每一缕侧风的风速,甚至精確计算了云层遮挡阳光造成的赛道温差。 最变態的是,这个世界拒绝“快进”。 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手感,在这个模擬赛道中,他选择与现实完全同步的时间流速。 现实过了一秒,脑海里的计时器也只跳动一秒。 甚至他还给自己建模了一套关於他自身的数据面板。 没有赛车的时候,罗修喜欢在思维殿堂里调出那份属於他自己的车手综合能力表。 他甚至还给面板的出场加了点仪式感。 伴隨著简洁的出场音效,几行冰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眼前依次展开,如同精密的遥测界面。 单圈速度:s级 因为他能在iracing上拿到6000+的分数,以及近一年70%的pole to win胜率。 (pole to win,简称ptw,指从杆位发车到比赛结束都保持第一) (杆位,是指排位赛第一,正赛发车位置在第一位) 保胎能力:s级 他总是能够在一个stint中做到让轮胎按照理想曲线逐步衰减。 (stint,是指一场比赛从出发到进站中间这段在赛道上连续驾驶的时间) 比赛策略:ss级 上个赛季,斯帕,一场由干到湿的雨战。 在排位赛失利第17位起步的绝境下,通过利用黄旗和进站策略,精准执行3次进站完成多个undercut。 一路从第17衝到第一併最终带回了胜利。 (undercut,是指在比赛中,落后的赛车先行进站更换轮胎,从而实现不需要在赛道直接超车就领先对手的战术) 缠斗能力:a级 他能通过思维殿堂的计算来预测对手的每一次动作,也能看出对手每一个晃动的意图,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准確的。 至於身体体能,他给出的评价是c级。 罗修知道现实世界赛车对体能的要求很高,但他只有模擬器经验,缺乏参照。 想到自己能够在模擬器上完成4小时的纽北耐力赛,心率保持在120左右,便自信地做出了判断。 罗修还给自己跑过的每一条赛道,每一辆车建模了按百分比计算的熟练度指標,这些都是他用时间一点一点换来的。 f1赛道的熟练度是99%,纽博格林全环的熟练度也是99%。 罗修对自己很诚实。 数据就是数据,基於已有信息反馈所做出的判断,不对自己撒谎,这是一个赛车手最基本的素养。 正因为有这种恐怖的运算量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压榨他身体的血糖储备。 所以他像个重度成癮者一样依赖糖分,並不单纯是因为爱吃甜食。 而是如果不持续供能,这个宏伟的虚擬世界就会在下一秒轰然崩塌。 只是有一点,可乐他只喝冰镇可口可乐。 常规状態下,其他品牌於他看来属於异端,无糖可乐更只能算是安慰剂。 想到这儿,罗修掏出没喝完的可乐,又来了一口。 英语老师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的学生要么是群面对学习无所吊谓的富二代二世祖,要么是天赋拉满却不学英语的奇葩。 她怨念著,怎么还不下课。 …… 学校的一天,就这样平淡无奇的结束了。 校门口的小卖部飘来烤肠的香味,把那种属於高中傍晚的紧凑感冲淡了些。 徐子航揉著脑门上的包,一只胳膊大大咧咧地勾住了罗修的肩膀。 “別理张伟那帮人,他们懂个屁。潘子那个弯確实切晚了,我看回放看了四五遍才看出来,你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就是天赋。” 作为罗修唯一的死党,也是唯一自以为知道罗修赛车天赋有多变態的人。 徐子航对罗修有著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毕竟他的irating分就是靠罗修帮忙刷上去的,不过换徐子航自己上號后,只用了几场比赛就被他光速掉回到了800分。 “明天周六,我生日,正好我家接盘了个卡丁车场,就在南山那边,好多同学都去,你也来唄。” 徐子航压低了声音,像是那种在交易黑市情报的特务,衝著罗修挤眉弄眼。 “也就是趁著我爸他们都不在国內,我才敢这么囂张。 不然平时別说卡丁车,连碰碰车都不让我玩儿。 这次没人能念叨我了,你一定得来,听说那可是全省唯一的国家级赛道!” 罗修摇了摇头,身体软绵绵地顺著徐子航的力道晃动。 “没钱,不去,累。今晚还有线上赛。” “別急著拒绝呀。”徐子航凑到他跟前, “有我在哪儿用得著你花钱,这次我家为了赛车场重新开业搞了个活动,每天全场最快圈,奖金5000块。” 罗修的脚步慢了半拍,但没停。 5000块確实不少,但为了这个打破自己的作息规律…… “而且,”徐子航拋出了剎手鐧, “如果你贏了,我刚换下来的那块3090显卡,送你。” 罗修嚼著烤肠的嘴,停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喧闹的学生、汽车鸣笛、烤肠叫卖声,统统消失了。 连脑海里那条正在飞驰的铃鹿赛道也暂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臥室里那个用了五年,齿轮转起来像拖拉机一样的罗技g29方向盘的画面。 还有那张在iracing里只能开最低画质、连后视镜画面都要调到最低才能勉强稳住3440*1440解析度,60帧刷新率的gtx1060显卡的画面。 最低画质意味著没有光影,意味著路面的细节模糊。 最重要的是,因为性能问题导致掉帧而错失的剎车点。 而3090…… 那是光追全开。 那是4k144hz。 那是三联屏的终极解决方案。 那是好几个5000块。 罗修的家境其实不算差,父母都是工薪阶层,每月的零花钱在普通高中生里也还算中等水平。 但坏就坏在,他在一年前入了这个名为iracing的坑。 这不是那种花几百块买断的某种单机游戏。 与其说是游戏,不如说是一个按月吸血的,专业擬真向赛车模擬训练软体。 毕竟现实世界的现役职业赛车手,几乎都是它的忠实拥躉。 会员要月费,每一条雷射扫描的高精度赛道要单买,每一辆新车也要单独收费。 有人算过,如果要想要全系列制霸,光是赛道和车的费用,就是上万元人民幣。 罗修追求的就是全系列制霸,所以每月的几百块零花钱几乎全部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在更好的硬体和更多的赛道地图之间,罗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毕竟对他来说,罗技g29那齿轮传动的廉价手感虽然像是在开拖拉机,但並不妨碍他在那个虚擬世界里大杀四方。 罗修不是器材党。 因为真正的大师,从不埋怨自己的剑不够锋利。 rtx3090。 虽然罗修不是器材党,但他也不拒绝更锋利的剑。 徐子航第一次见到,罗修那双常年半睁半闭的死鱼眼,在此刻竟然亮了起来。 因为那种光芒,是只有他在模擬器屏幕前,五展红灯熄灭那一瞬才有的眼神。 心动,兴奋,贪婪,还有绝对的专注。 罗修原本佝僂的脊背甚至在这一秒钟內挺直到了只有体检时才有的高度。 他反手抓住徐子航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徐子航挣脱不开。 “周六几点?” “上……上午十点。”徐子航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嚇了一跳。 “行。” 罗修鬆开手,那一瞬间的锋利气场又迅速消散,整个人重新缩回了那种半死不活的节能模式。 “但我没驾照,先说好,只能开封闭场地。” 徐子航揉著被捏痛的胳膊,却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家里没人管,场子隨便跑,再加上这根全校最粗的大腿终於肯出山。 这大概是他十六年来最完美的一个生日。 “嗨,卡丁车要什么驾照!只能在赛道上跑,那是竞技项目!” 他胳膊肘顶了顶罗修的肋骨,笑道。 “明儿见,罗神。” 徐子航转身坐进了他面前的迈巴赫,嘴里还念叨著, “你可得来啊,我可等著你的。” 第3章 我是为你好 南山卡丁车场的停车场角落,那辆迈巴赫停的方式有些脏。 它的右后边是一辆蜥蜴绿配色的保时捷911 gt3 rs,两辆车贴得很近。 迈巴赫的后翼子板正好挡住了保时捷驾驶位的门。 这明显是迈巴赫在堵门。 远处赛道上传来高亢的引擎嘶鸣声,像一把把电锯正在持续切割空气。 徐子航靠在迈巴赫车门边,但看起来却比那辆保时捷还委屈。 “那是你二哥的车?” 罗修背著那个装满冰袋和可乐的书包,盯著那辆保时捷隨口问道。 他的iracing车库里就有这辆车的同款,脑海中光速评估出这辆车的改装程度,结论是性价比不高。 “嗯。” 那確实是他二哥的座驾。 徐子航明白自己今天下赛道的机会大概率是无了。 前脚刚跟罗修吹嘘完父母出国家中无人,后脚就在自家赛车场里,看到了那台討厌的保时捷。 所以才让司机把迈巴赫停在了这里,藉此来撒撒气。 徐子航转身打开迈巴赫左后排车门,掏出一个绿色包装盒,不由分说地塞给罗修。 又熟练地从罗修书包里翻出一瓶可乐,自顾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越想越鬱闷。 “不仅他来了,他还带了人。” 徐子航指了指保时捷旁边那辆gtr。 顺著看过去,乍一看那是台外观近乎素车的gtr。 但罗修只是扫了一眼,他的视线就被那辆车的前轮吸引,那两个轮子呈现出一种上窄下宽的明显外八字姿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为了对抗弯道离心力而特意调大的负倾角。 这种牺牲直道稳定性换取弯道抓地力的激进设定,让罗修瞬间明白了车主的成分。 车身姿態调得不错,大概率是个高手。 “哎,倒了八辈子血霉。” 徐子航嘆了口气,手里那个可乐瓶子被捏得咔咔作响。 “我爸妈前脚刚走,我还以为解放了,结果忘了家里还有个更狠的。” 他愤愤地指了指那辆保时捷: “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自己玩赛车玩儿的飞起,还人菜癮还大。 到了我这儿就成了高危项目严令禁止了。 刚才还在里边堵我呢…… 今天我算是彻底泡汤了。” 徐子航刚想瘫在车门上装死,突然转过头,把罗修当成了他实施报復的唯一希望。 “哥,修哥,罗神!待会儿你一定要露一手! 我二哥带了个什么职业哥来,肯定拽得不行。 这显卡你直接拿著,你可得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神!” 徐子航糖衣炮弹双管齐下。 而罗修从这么多嘮叨话语里只提取到了唯一的有效信息:职业哥。 这意味著今天这条赛道上,有一个更有价值的参照坐標系了。 罗修摸著手里的3090,点了点头。 “好。” …… p房休息区的入口,冷气很足。 徐子豪並没有像电视剧里的反派那样鼻孔朝天。 相反,他整理了一下那件一尘不染的alpinestars顶级赛车服领口,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子航啊,带朋友们来玩?挺好,都很有精神。” 这位徐家二少爷的视线扫过眾人,看到罗修身上的校服,笑容更加和煦了,就像是看到弟弟带了只流浪猫回家。 “哥,这是罗修,我跟你提过的,超级高手!” 徐子航迫不及待地把罗修推到前面,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宝贝。 徐子豪又看了一眼罗修,那种睡眼惺忪、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电的样子,让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完美的假面。 “高手好,高手幸会。” 徐子豪语气里透著一种哄小孩的敷衍,隨即转头指向身后正在看数据的男人。 “给你们介绍一下,陈鹏飞老师,拿过两届ctcc年度总冠军,今天我特意请他来帮忙调车的。” 那个被称为陈老师的男人闻言转过身,很瘦,皮肤黝黑,眼神里透著股职业车手特有的冷漠和专注。 並没有想像中的傲慢。 很瘦,皮肤是长期户外暴晒才有的古铜色。 他手里拿著一块超细纤维布,正在专注地擦拭著头盔镜片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圣器。 听到徐子豪的吹嘘,他只是礼貌地向学生们点了点头,眼神沉稳。 “陈老师可是大神……”徐子豪还在继续堆砌头衔。 “在这里別提大神,我可受不起。” 陈鹏飞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谦逊。 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陈鹏飞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抬手指了指墙上贴著的一张海报,想赶紧把话题挪开。 那是这条赛道的歷史圈速榜,时间太久,纸张已经有些发黄。 “在这条赛道,只有一个人是神。” 陈鹏飞的目光停留在榜单最顶端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车手id上——『lkl』。 “五年来,卡丁车、房车、gt3,gt4,几乎每种赛车的最快圈,都是他创造的。” 陈鹏飞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落寞,那是一个追逐者对幻影的无奈, “我们这些人,无论拿过多少冠军,在这里都只是在追逐他的尾灯罢了。” 在场眾人顿时也对这个lkl肃然起敬。 “行了,既然人都齐了。” 徐子豪拍了拍手,语气有著成年人特有的商务腔, “今天本来是我们家子航的生日,感谢大家能来捧捧场。只不过……” 坏了。 徐子航预感不妙,刚想开口,却还是被徐子豪抢先一步。 “確实是我没提前规划好,我的错。”徐子豪嘆了口气,表情无比真诚。 “陈老师待会儿要测那台 gt3 rs的干地设定,为了安全起见,今天的赛道只开放房车组。 下次, 下次你们来,我给你们安排个卡丁车专场。” 徐子航顿时脸色一沉,下次下次,又是下次。 这意思是不光是他,连他带的这些同学,都玩不了卡丁车了。 没等眾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徐子豪便转身指向休息室最里面的那个玻璃隔间,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完美笑容。 “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能让同学们白跑一趟。我已经给大家安排了更好的去处。” 第4章 太不要脸了 透过落地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著三台极具科幻感的设备。 全动平台模擬器,巨大的三联屏,风力模擬系统,主动式液压踏板。 “那是我刚从德国订回来的全擬真座舱,几十万一台,比外面那些卡丁车贵多了。” 徐子豪像是在招待一群尊贵的客人,语气诚恳到不容置疑: “里面开了空调,有免费饮料。无论是想体验速度,还是想比个高低,那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既安全,又专业。今天所有消费都算我的,大家別客气,就当回自己家一样。” “不是……哥,你能不能先问问我们?” 徐子航脸涨得通红,声音不大,但带著明显的焦急。 平时在家被管著也就算了,但今天是他生日,他也是东道主。 现在当著全班同学的面被哥哥安排去玩模擬器,关键几十號人,模擬器只有三台,这可怎么分? 在所有人面前做不了主的样子,让他感到面子全无。 “哥,我朋友都在这儿看著呢,你把赛道封了让我们去玩模擬器,万一他们不想玩呢?你能不能別老是觉得你安排的就是最好的?” 徐子航面露不爽,虽然是自家接盘的赛车场,但也开业不到一个星期,只知道这里平时能跑卡丁车。 “而且,而且这不是卡丁车场吗?哪家卡丁车场会让那种宽体跑车下赛道的?这根本施展不开吧?” 他看向身后那群打扮花枝招展的同学。 大家脸上虽然带著尷尬的笑容,但在这种『超规格接待』的压力下,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这种被迫接受好意的氛围,让徐子航感到很难受。 明明他是东道主,但他觉得自己在朋友面前像个做不了主的傀儡。 “子航,我是为了你们好。” 徐子豪语气温和,甚至还体贴地帮弟弟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们没有赛照吧?” 本地富二代圈子谁玩车,徐子豪相当清楚,徐子航的同学都不在列。 这会儿搬出赛照就是为了堵住弟弟的嘴。 “万一在弯道里失控,撞坏了车是小事,伤著了自己,我怎么跟爸交代?你那些同学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至於你说施展不开?” 徐子豪笑了笑,指著身后墙上的赛道平面图: “这条赛道跟国內其他赛道可不一样,不是姚博士设计的。 而是请赫尔曼·蒂尔克工作室设计的复合式赛道。 卡丁车、gp、房车,改一下布局就能跑。 f1亚塞拜然,巴库站知道吧?” 徐子航心情烦躁,不明白对方的用意,脑袋一撇不想理这个哥哥。 徐子豪见状也见怪不怪,接著说道: “巴库站,就是赫尔曼·蒂尔克工作室设计的。” 这下徐子航听懂了,f1巴库大奖赛,街道赛嘛。 刚才一直被压制,他正要开口表现表现,又被二哥抢先说话,血脉压制。 “看到那几条白色的连接路了吗? 只要打开它们,这里就能从1.3公里的卡丁车赛道,切换成2.7公里的房车赛道。” 徐子豪字里行间带著一种炫耀,只是语气依旧平淡。 “只要我想,这里甚至能跑f3。陈鹏飞老师平时很忙,愿意来一趟不容易,大家理解一下。” “可是我生日……”徐子航急了,“我们来就是想开真车的……” “生日就更要平平安安的。” 徐子豪一句话立马给徐子航堵了回去,耐著性子再次劝到: “去吧,去玩游戏吧。正好让那位超级高手来露一手,真车太危险,等你们成年了再玩也不迟。” 最后这句话,太过直白,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徐子航的自尊心。 把他当小孩哄。 把罗修当键盘侠看。 这种『我给你最好的,所以你必须接受』的逻辑,比直接骂街更让徐子航难受。 “別把我当小孩子哄,他也不是来玩游戏的!” 徐子航握紧了拳头,抬起头,声音带著怒意, “他比陈鹏飞快!你为什么不让他试试!” p房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正在看数据的陈鹏飞听到自己的名字,动作顿了一下,但又继续忙著自己手上的事情,装作没听见。 徐子豪脸上的笑容终於淡了一些。 他看著这个不懂事的弟弟,摇了摇头。 “子航,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因为无知而產生的盲目自信,是很危险的。” 徐子豪的耐心快被磨没了,已经不太顾及弟弟的面子。 他走到那间玻璃房前,指著屏幕上的一串数字。 “这是acc,蒙扎赛道,gt3。陈老师刚才没事上去热身跑出来的圈速——1分47秒121。” “这是职业车手在模擬器上隨便玩玩的成绩。” 徐子豪转过身,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既然你说你的朋友是大神,那这样吧。” “我不为难你们。连续三个飞行圈,只要他能在这个模擬器上,跑到陈老师成绩的……” 徐子豪伸出一根手指,似乎在计算该给这群孩子一个怎样的教训, “跑到陈老师成绩的107%时间以內。 也就是1分54秒以內。 只要能保持进这个关门线,我就承认他不是玩游戏的,並且……” 徐子豪可能是被弟弟给气到了,这句话一出来就等於得罪了罗修。 按照平时自己八面玲瓏的为人,断然不会这么说话。 但话都说出来了,他也不好再收回。 他看了一眼罗修手里那个显卡包装盒,表情带著点儿歉意,言语上也在想著怎么补救, “並且今天我就让场务清场,专门挑个时段,改成你们的卡丁车专场。所有的单,我都买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感觉已经足够委婉,算是救回来了一些。 “但如果跑不到,” 徐子豪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严肃,像是在教导犯错的学生, “就说明你们还没有准备好。那就听我的话,老老实实去玩模擬器,別再想著下赛道的事。” 徐子豪觉得自己这番话合情合理。 既照顾了弟弟的面子,多少算是给了机会,又用科学的標准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劝退,確保了安全。 在他看来,哪怕是有些模擬器经验,但对於这些连实际赛道都没下过的高中生来说,稳定保持在职业选手的107%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物理屏障。 “切,一分五十四?看不起谁呢?” 人群里的张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眾人听见。 “这种成绩有手就行,1分50秒我都跑进去过。” 徐子豪眼神玩味地看过去, “你在家跑坏了一圈,可以点重新开始。但在这里,所有人都在看著你,我也在看著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不打算太驳人面子,但也要给到一些成年人对待小朋友的压迫感。 “而且这是新设备。 真正的车手,考验的不是能不能蒙出一个最快圈,还要看你能多快適应一台陌生的机器。 哪怕只是让你现在上去,你能保证手不抖地稳稳跑完三圈吗?”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淡淡地说道: “给你三次机会,只要衝出赛道一次就算输,你还敢说有手就行吗?” 张伟瞬间哑火,但架不住面子,想要爭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子航看在眼里,咬著牙,又看向罗修。 “怎么样?罗神?” 现在的罗修是徐子航最后的希望。 徐子豪也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少年。 罗修终於抬起头。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六缸全动平台,专业的直驱基座,主动式的液压踏板,还有那个碳纤维的方向盘。 那是他做梦都很难梦到的配置。 仰头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冰冷的液体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兴奋。 然后,拍了拍徐子航的肩膀,以示安抚。 又看了一眼徐子豪。 罗修明白他没有什么恶意。 “你说错了。” 但是罗修很不爽。 徐子豪一愣:“什么?” 罗修指了指那个显示著『1:47.121』的屏幕。 “如果这就是职业车手的成绩……” 如果打著为你好的名头,就可以自以为是的替人做决定。 “那他也太慢了。” 那也太不要脸了。 第5章 这么狂? 说完,罗修把空罐子精准地投进了五米外的垃圾桶,“咚”的一声闷响。 径直走向了那台造价昂贵的模擬器。 对於別人来说,那是游戏机。 但对罗修来说。 那就是他的王座。 “不用107%。” 罗修坐进桶椅,熟练地调整著踏板距离,头也不回地说道, “也不用三次机会,一次性三个飞行圈,如果跑不进1分46,算我输。” p房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就连一直背对著眾人的陈鹏飞,也终於诧异地转过身,看向那个口出狂言的高中生。 蒙扎,gt3,跑进1分46? 那是世界级模擬器选手在理想条件下的排位赛杆位成绩。 这小子,这么狂? 原本p房本来就比较安静,罗修这话一出,现在更安静了。 大家都在等著,有的是等著看他笑话,有的是在等他创造奇蹟。 只是当罗修坐到桶椅上以后,刚才的闹剧被他彻底拋诸脑后。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套昂贵的模擬器设备。 但对於罗修而言,这是梦寐以求的驾驶舱。 三联屏亮起的瞬间,巨大的曲面视野像深海一样將他包裹。 那种微妙的幽闭感,让他在现实世界里第一次体验到了超强的沉浸感。 屏幕上跳出了assetto corsa competizione (神力科莎:爭锋)的加载界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看到这个熟悉的画面,罗修心中闪过一丝亲切。 不同於那个按月付费、买条赛道都要花钱的吸血鬼iracing,一次性买断的acc简直就是他这种贫民车神的避难所。 他记得很清楚,库里这个游戏还是某年夏促时花了几十块钱捡漏入库的。 剩下的一堆dlc总共加起来也不超过三百块。 趁著读条的几秒钟,罗修的大脑迅速开始了一场游戏引擎的数据迁移。 思维殿堂里的驾驶逻辑被重新加载成acc的模式。 虽然iracing和acc都被誉为顶级的赛车模擬器,但它们的驾驶逻辑却大相逕庭。 至於为什么这里玩的是acc而不是iracing,罗修心里很清楚。 这就像玩传奇的玩家聚会,公共大厅放著一台电脑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帐號贡献出来。 因为一不注意,自己號上的一堆装备可能就被別人给爆掉了。 iracing本质上来讲更像是一个养成系网游,而acc则更像一个单机游戏。 但这並不代表iracing在哪些方面就比acc差。 相反,在iracing里,剎车判定严苛到变態,脚底下稍有不慎就会抱死失控,像是在走钢丝。 而在acc的gt3系列赛车中,必须拋弃那种小心翼翼“舔剎车”的习惯。 acc里的电子辅助系统强到变態。 这就意味著,可以更粗暴、更贪婪地去踹剎车踏板,利用abs系统的工作边缘去压榨出物理极限。 罗修的脑海已经开始跑圈预演,现实世界的acc游戏页面也加载完成。 屏幕彻底亮起,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全英文设置主菜单。 刚才闹著有手就行的张伟也跟了上来,坐在旁边另一台模擬器里。 只是这会儿的张伟正用手机找翻译软体,试图去查那些生涩的单词,想要儘快切回中文界面。 这一屏幕的专业术语对於外行来说,无疑是语言的门槛,更是劝退的天书。 但在罗修眼中,没有任何迟疑,他的手指搭在了专用的模擬器控制键盘上。 键盘操作的並不太熟练,但这並不影响他的操作。 “咔噠、咔噠。” 键盘的敲击声清脆而富有节奏。 环境音效与广播这些大部分音效,降至20%。 不需要那些无用的氛围噪音来干扰判断。 引擎声浪,调至適中。 只需要能清晰听到换挡转速的音调变化即可。 光標最后停在了轮胎滑移音效选项上。 这一次,罗修没有微调,而是毫不犹豫地將这个数值直接拉到了100%满格。 在没有真实g值压迫身体的模擬器里,耳朵就是车手的第二感官。 引擎的轰鸣只是激情的噪音,只有轮胎在沥青上撕裂、打滑时发出的尖叫,才是关於抓地力生死的真实情报。 他需要在一片混响中,让这道尖锐的声音以最清晰的方式呈现出来,因为那是判断车辆是否是游走在极限边缘的唯一信號。 站在后排一直抱臂观看的陈鹏飞,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稍微变了一些。 他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操作。 普通玩家炸街求爽,恨不得低音炮把地板震穿。 但真正的车手求的是高信噪比的情报。 这个高中生,不孬。 …… 基础设置完成,选择单人玩家,hotlap模式。 赛道选择蒙扎,天气设置24°,晴天。 画面切入选车界面。 炫酷的3d车辆模型在展台上缓缓旋转,光影流转间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罗修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纠结,滑动面板,双击確定,直接锁定了那台红色的跃马。 ferrari 296 gt3 这是现代gt3赛车的空气动力学標杆,更是acc歷代版本更新中备受推崇的车辆之一。 中置引擎布局带来的完美平衡性,以及那极具攻击性的外形设计,是征服蒙扎这种高速赛道的不二选择。 进入车辆调校页面。 罗修没有加载游戏自带的“激进预设”,因为这个激进预设在他看来太不激进了。 他直接点开了最底层的物理参数子菜单。 凭著直觉和经验,罗修很快就锁定了绝大部分参数设置。 考虑到此时赛道气温设定为24度。 按照脑中模擬的路面温度,罗修在默认胎压数据上,手指轻点“-”號三次。 迅速將四条轮胎的胎压微调到了一个精確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值。 接著是剎车分配。 向后回调了两格,这是为了在t1那个极速重剎区,获得更敏锐的车头入弯响应。 最后是电子辅助。 tc1(牵引力控制介入)设为6,tc2(切断)设为0,abs(防抱死)设为1。 很多人以为关掉所有车辆的电子辅助系统才叫大神。 但在现代gt3赛车逻辑里,懂得合理利用电子系统跑得更快,才是真正的赛车逻辑。 一连串的操作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繚乱。 “这……这都是些什么啊?” 场外同学们看得头晕眼花,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条让他们觉得比做数学卷子还累, “玩个游戏而已,至於搞得这么复杂吗?” “別吵。” 徐子航突然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所有人闭嘴。 他现在憋著一股劲儿,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参数。 “这不是在玩游戏。这是在给子弹上膛。” 第6章 同步率达到100% 咔嚓。 伴著滑鼠按下“驾驶(drive)”按钮的音效,加载读条结束。 屏幕上画面一闪,镜头切入了驾驶舱视角。 透过挡风玻璃,阳光洒在蒙扎古老的沥青路面上,远处名叫帕拉波利卡的最后一弯那巨大弧线呈现在画面中央。 这里是义大利,蒙扎赛道。 即便是在虚擬的游戏世界,这条赛道依然散发著令人敬畏的气息。 它是极速圣殿,1971年,驾驶brm赛车的英国车手彼得·盖辛(peter gethin)以0.01秒的优势夺冠,这是f1歷史上竞爭最激烈的一场比赛。 前五名之间的差距仅为0.61秒。这场比赛所有选手的平均速度为242.6公里/小时,是有史以来最快的f1正赛。 当年的f1年度世界总冠军,绰號『飞翔的苏格兰人』的杰基·斯图沃特,在这场比赛成为了dnf(退赛)的12个人中的一员。 而这个歷史记录大概率会持续很久。 因为1972年开始增加了两处chicane(减速弯)组合弯,就是现在的t1和t2组合弯,以及t8,t9,t10组合弯。 同时,它又是著名的“gt3坟场”。 现代的蒙扎赛道布局,gt3赛车从帕拉波利卡弯(t11)到大直道的尾速能高达280公里/小时,但进入1號弯前又需要降到70公里/小时以下。 几十台车一起扎入1號弯的画面,那是无数模擬器玩家的噩梦。 每场线上公开赛的发车,这里都会变成大型保龄球现场,几十台价值连城的赛车挤在一起变成碰碰车。 “能不能活著走出蒙扎t1”,是每一个模擬器车手的新手礼。 看著屏幕右下角的赛道缩略图,罗修的视线却並没有在t1停留。 他的目光扫过赛道中段,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lesmo2(莱斯莫2號弯,t7)的画面。 那是一个常规认知中的不可超车点,狭窄、急促,且只有一条行车线。 但在罗修的记忆深处,却有一个红色的影子在那里咆哮。 他曾在那场传奇的决斗中,利用极其疯狂的重心转移和t6的出弯优势,在抓地力极差的內线脏侧,拼晚剎车硬生生吃掉了对手。 那是他作为“模擬器之神”封神的一战。 轰—— 游戏里的引擎被点火启动。 罗修踩下油门,红色的法拉利缓缓驶向帕拉波利卡弯道。 但他並没有立即开始飞驰,反而像个刚拿驾照的新手一样磨磨蹭蹭。 他在发车直道上並没有加速,而是像个醉汉一样,控制著赛车疯狂左右摇摆,蛇皮走位。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在进入t11之前的缓衝区,他故意把车开上了路肩。 当车轮压过红白相间的凸起时,他在感受方向盘传递迴来的每一次震动。 “有点重。” 罗修皱了皱眉,直接在直道上踩停了赛车,按下esc键,跳回力回馈设置菜单。 他將力回馈增益的数值调低了不少。 “哎,他直接退游戏了,这是直接认输了吗?” 同学们议论纷纷,徐子豪当起了场外解说。 “他是在改设置,这会儿还没开始跑呢,不算的。” “哦……” 一群不明就里的高中生发出了鹅叫。 再次回到游戏,重新压过路肩。 这一次,方向盘没有那么打手,那种清晰的阻尼感顺著手掌传导到手腕,让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路面上每一颗石子的存在。 一脚剎车下去,发现剎车行程几乎没变,游戏里的遥测显示只踩到了40%左右的剎车量。 还是有些重,剎车也很重,罗修再次调低了力回馈增益。 “这都5分钟了,还在家门口转悠?” 又有些同学沉不住气了,小声嘀咕道:“是不是不敢开快?怕撞车出丑啊?” 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刚才罗修那一系列看似专业的调校把他们唬住了,可真跑起来这幅“便秘”的样子,又让他们觉得之前的期待落了空。 “嘘。” 陈鹏飞突然发出了声音。他和徐子豪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別催他……嘖,这小子不对劲。” 陈鹏飞眯起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看他那手画龙的动作,这么油的习惯,倒是有些职业的样子。” “什么意思?” “他在找手感。”陈鹏飞指了指屏幕中那台正在缓慢试探抓地力的赛车, “的確不像个新手,但是这个力回馈开得也太轻了吧。” 屏幕前。 又过了几分钟,所有的参数调整完毕。 思维殿堂中相同的参数已经跑过了五个飞行圈。 方向盘的力回馈终於和罗修的肌肉记忆同步率达到100%。 罗修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时比赛等待五盏红灯熄灭时的表情。 他的双手握紧了方向盘的9点和3点位置。 “好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在不耐烦的同学耳中清晰可闻。 “三圈是吧?” …… “嗡,嗡,嗡……” 红色的法拉利296gt3重新刷新在帕拉波利卡弯之前的最后一小段直道上,这是acc hotlap模式的起步位置。 不需要暖胎,一个弯过后就是发车大直道。 一脚油门下去开始加速。 第一个飞行圈即將开始。 在帕拉波利卡弯前,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並不专业的行车路线。 这是一个很长的高速右弯。 他的车身一直紧贴赛道左侧,整台车只有右侧两个轮子循著弯道一直压在赛道白线上,眼看再向左一点点就要出去了,那便意味著犯规。 好在这个极其夸张的线路还是顺利切入了帕拉波利卡弯。 这是一种极端的、甚至有些违背赛车学校教科书的走线方式。 任何讲求“外-內-外”走线的教练看到这一幕都会摇头,因为这极大地牺牲了这一弯的角度。 但在电竞圈,他的这个做法並不少见。 牺牲了这个弯的入弯速度,换取的是更早的开油点,以及更长的直线加速距离。 “他是要借速。” 站在模擬器后方的职业车手陈鹏飞,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还没等围观的同学们反应过来,红色的法拉利已经咆哮著衝过了发车线。 在那一瞬间,罗修的车速比常规跑法快至少3km/h。 加速度相近,初速度不同,结果会怎样? 这是一个只需要初中物理知识就能得出的结论。 这意味著,在这条长达1.2公里的发车大直道上,他每一刻都在拉开与对手的差距。 飞行圈刚开始,他就已从计时的第0.001秒领先。 第7章 电竞跑法 全动模擬器的吹风系统开始工作,把模擬的风量对著罗修猛吹,沉浸感瞬间拉满。 风噪呼啸,三联屏上的数字在仪錶盘上疯狂跳动。 260……270……280…… 发车大直道末端,罗修踩满的油门仍然没有松脚。 200米牌,没动。 150米牌,还是没动。 前方就是著名的蒙扎1號直角弯! 130米,重剎! 发车大直道尾速最终衝到了惊人的283km/h。 abs立即介入,剎车盘发出金属摩擦的啸叫,那是代表制动力被压榨到极限的声音。 “砰、砰、砰、砰、砰。” 伴隨著尾速的降低,降档拨片的清脆响声与引擎的轰鸣声如同连珠炮一般密集响起。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每一次降档,都完美地卡在引擎转速的回落点上。 5次降档,从6档连降到1档。 全动平台很好地模擬了巨大的惯性,让罗修的身体隨著重剎猛地前倾,但他的双脚操作却像精密仪器一样精准,不受丝毫影响。 车速也从283km/h一路降到150km/h。 在如此极限的制动下,车身却出奇地稳定。 t1和t2是一个连续弯。 罗修缓慢抬起剎车踏板,右脚开始含著一点油门,配合方向盘的右转,將载荷完美地转移到前轮,主动获取轻微推头的效果。 弯心最低速度来到69km/h。 与此同时在进入t1的瞬间,快速反打方向盘,利用载荷转移,让车身以向左旋转的姿態丟进t2。 当刚进入t2的那一刻,车身刚好摆正,对准了更远的出弯角度。 毫不犹豫,全油门踩下,此时的全车重心因为惯性来到右侧,车身瞬间因为扭矩爆发带来的平衡问题而剧烈颤抖。 眼看赛车就要失控了。 但罗修没有。 真正的高光时刻才刚刚开始。 普通的车手这时候会死死握住方向盘,祈祷后轮不要惯性甩尾。 但罗修没有。 他的左手稳稳控制著方向,稍稍放任著车身的轻微摆动,那是右侧悬架和半轴在奋力挣扎。 右手鬆开方向盘,拨动著方向盘面上的那些复杂旋钮。 牵引力控制,剎车比……一系列参数在这个弯角被微调。 0.3秒內就完成了一系列复杂操作。 新的设置成功確保了车辆全油门出弯,且没有丝毫打滑。 这意味著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力浪费。 接下来t3是很长的一段可以全油门通过的假弯,他选择了最短的行车线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 隨后在到达下一个直道末端前,他又迅速將参数调回。 紧接著,就是又一个需要重剎的t4。 这个慢速弯想要过得好,极其讲究节奏和时机。 一旦控制好车辆的弯中姿態,只要操作得当,就可以把t5当做一个假弯全油门衝出。 罗修把每一个弯道细节都刻在了脑海里,每一个弯道都做到了极致。 重剎,入弯,调参,出弯一气呵成。 t5的出弯又是一个教科书级別的完美操作。 “他怎么开著车还在乱按按钮?这不分心吗?” 围观的同学们挠著头,一脸茫然地看著屏幕,几个女生也跟著小声嘀咕,“看著好平淡啊,也没有漂移……” 他们不懂。 在他们的认知里,赛车就是疯狂的漂移和拉烟。 他们看不懂这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的走线。 但就在他们身后,陈鹏飞的感受截然不同。 那是只有內行才能感受到的压迫感。 陈鹏飞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此刻不自觉地抱得很紧,只有他看到了恐怖之处。 也为罗修捏了一把汗。 这是刀尖上的舞者,这是机器人的跑法。 每一脚剎车、每一个弯心,都与他脑海中的最优操作完全重合。 可代价是,稍有不慎,就会撞车上墙。 而那种弯中改设置的操作,更是只有专业车手才具备的处理能力。 这要求车手对赛车参数有足够深入的理解,以及对赛道实时动態情况的强大阅读能力。 红色的法拉利像鬼魅一样吞噬著蒙扎的每一个弯角。 莱斯莫1弯,莱斯莫2弯,阿斯卡里弯…… 罗修的赛车在弯道中如行云流水般穿梭。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终於,赛车再次来到了蒙扎赛道的最后一个弯角——帕拉波利卡。 这一次,罗修没有像发车前那样全程走外线。 也没有选择常规的衝线线路。 而是选择在大直道先紧贴左侧,70米处重剎入弯,在看到右侧赛道护栏黄色油漆的瞬间补油,並且带著更多的右转角度,把赛车扔进那条稍不注意就会甩尾的死亡路线。 那是极度贴近內侧的一条线路。 轮胎从转向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响个不停,那是一直卡在了轮胎抓地力的极限边缘,哪怕再多给1%的油门,车身也会立即甩尾失控。 响胎还在继续,一直持续到赛车像贴地飞行一般切过帕拉波利卡后半段的弯心。 这台车就这样与p房入口边缘擦肩而过,车身中部將將压过右侧白线。 几乎把每一厘米的赛道宽度都利用了起来。 这就是电竞跑法。 这也是几乎只在虚擬世界才会使用的极限解题思路。 按圈子里的说法,这叫做掏出了最后的0.1秒裤襠。 衝线! 屏幕上的画面在衝线的瞬间记录下一串紫色的数字,那代表这个圈成绩有效,同时也是目前的最快圈。 因为目前只跑了一圈,所以只要圈速有效,一定会是紫色。 但关键的来了,实际衝线时间才是唯一的评判標准。 1:45.988 p房內,墙面上掛著的显示屏simhub软体中跳出了这个成绩。 隨著数字定格,几十个学生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赛车看不懂,时间还是看得懂的。 陈鹏飞的参考成绩是1:47。 徐子豪要求的107%及格线是1:54。 而罗修,不仅仅是达標,他还把职业车手的成绩给反超了。 这代表罗修贏了!不光贏了,还贏的很彻底。 周围的喧闹没有打断罗修的操作。 赛车没有停,在衝过终点线后,开始了第二个连续的飞行圈。 陈鹏飞转头看向徐子豪,徐子豪也正好转头看来。 “妖孽啊……” 陈鹏飞喃喃自语,眼睛盯著屏幕上那条几乎没有任何抖动的油门曲线,直接看呆了。 第8章 这是妖孽 “徐总,这是妖孽啊。” 陈鹏飞的声音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见到同类、甚至是见到更高维度强者时的兴奋, “第一圈就足够说明实力了,但是这第二圈,这几乎完全重合的剎车点和剎车曲线……” “他这是在炫耀啊!” 陈鹏飞有些语无伦次了。 徐子豪没说话,双手抱胸,他当然也明白这个圈速代表的含义了。 这是世界级模擬器玩家的排位赛杆位水平! 作为一个玩车的成年人,更是个生意人,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能在模擬器上达到甚至超越职业车手,这可不是什么打游戏的小孩,这大概率是个少年赛车天才。 现在的局面,面子是肯定丟了。 但如果能把这个『面子』转化为资源…… 徐子豪想要对这个潜力股做出进一步的评估。 “陈老师,如果是你,你能跑出这个成绩吗?”徐子豪问得很直接。 陈鹏飞表情复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如果让我飞十圈,我可能有那么一两圈能到这个成绩,但第一圈就跑出来几乎不可能,更別说连续三圈了。” 陈鹏飞对待赛车,是严谨的。 “但我有预感,他可以,他的样子太轻鬆了,可以说是真正的轻轻鬆鬆,游刃有余。 我的话……是脑子能跟上,手脚跟不上。” 他指著屏幕上t5弯角的遥测数据, “我知道他在这里也是全油过弯,我知道理论上轮胎能抓住地。 但我的脚……会本能地收油,因为全油过弯对我来说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反而会损失更多的时间。” “但他敢。” 陈鹏飞看著罗修那从容的样子,满是羡慕。 “他就像个机器,操作全是最优解。 每一个弯领先我的並不多,也就0.1,0.2秒的样子。 但是架不住每个弯都能领先! 11个弯加到一起,那就是秒级的差距。 哎,至少在模擬器里,他跟我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种人……天生就是为了赛道而生的。” “机器么……” 徐子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的精光更甚。 “看来今天这场单,我买得不亏。”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兴奋的弟弟徐子航,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新的计划。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或者更高级一点——投资,收买他。 第二个飞行圈衝线。 1:45:787 屏幕跳动,新的一圈时间变成了紫色,俗称刷紫。 这代表整个计时段里全场最快的圈速。 一圈比一圈更快,说明罗修还没有到达瓶颈。 “他第三圈肯定是最快的。” 陈鹏飞看兴奋了,在场外做起了解说。 “因为油量。” 在车圈,有寧少十马力,不重一公斤的说法。 用最简单的牛顿第二定律就可以推导出结论。 油量越多,车重越大,加速更慢,惯性更强。 而gt3级別的赛车,一个飞行圈下来,耗油量是极其惊人的。 以蒙扎为例,5公里的路程,可以燃烧掉的赛用汽油高达3-4升。 也就是百公里70个油左右。 这也代表每圈下来,车重可以减轻3公斤。 而法拉利296gt3连人带车大概是1300公斤。 “对於顶级车手来说,每少一公斤的重量,都能被利用起来。 他只打算跑3个飞行圈,所以带的燃油量大概在10升左右。 油量会在第三圈衝线的那一刻刚好用尽。 所以第三圈,肯定会更快。” 陈鹏飞正说在兴头上,徐子豪却略带神秘地將他拉到边上。 “鹏飞老师,今天我怕是要糗大了。” 这话说完,徐子豪表现地一脸落寞,仿佛自己做错事一般。 “嗨,多大点事儿,这种水平的妖孽,可不多见吶。” 陈鹏飞別过头盯著罗修的方向,对徐子豪说的话並怎么不上心,他急著看罗修最后一圈的成绩。 还以为是多大的事,结果是这徐总心里有包袱,拉不下脸。 “你別多想,待会儿简单道个歉,又不会掉一块肉。” 陈鹏飞抬手拍了拍徐子豪,以为聊的差不多了,抬腿就要往罗修那边走。 “是,您说的没错,今天我这老脸吶,就搁这儿了。不过还有个事儿……” 徐子豪顺著陈鹏飞的话,把话题逐渐转到自己真正的意图上。 “我想投资这小孩儿,您看怎么样?” 陈鹏飞愣了一下,旋即笑道: “投资?投资这小子?” 徐子豪见陈鹏飞露出惊讶的神色,连忙解释道: “是啊,您看这小子,有潜力吧?” “何止是潜力啊,这分明是海力……” 陈鹏飞不知道怎么形容了,乾脆隨便造个词儿,大概的意思想来徐子豪能听懂。 “您看,”徐子豪指著罗修, “我也感觉这小子潜力巨大。 他现在才高中,就已经能跑出这个成绩了,虽然是在模擬器里。 如果真正在赛道上,他会跑的怎么样呢?” “我也想知道啊!”陈鹏飞点点头,他是真好奇啊。 徐子豪笑了笑,最终目的达成。 “那行,要不今天,咱们就把赛道给他们玩儿吧,这不马上就能知道了吗。只是您本来是来测试赛车的,这……” 陈鹏飞乐了,这下是全明白了。 他左手负在身后,身子微微侧转, 手腕轻抖,右手食指隔空持续点著徐子豪,脸上露出一种『你小子够鸡贼』的宗师级微笑。 跟叶问经典表情包几乎一摸一样。 “嘿,原来你小子在这儿等著吶!绕了这么久,终於跟我图穷匕见了。” “衝线了!衝线了!” 不远处,几个玩过模擬器的男同学吼得很大声。 徐子豪知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重新整理了下衣领,拍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昂首挺胸,志气高昂,根本不像是个糗大了的样子。 跟陈鹏飞对视一眼,转身往玻璃房走去。 这短短的二十米路程,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 脑海里已经开始闪过带领天才选手罗修,一路过关斩將,最终夺得一个又一个冠军的画面。 只是当来到眾人身边的时候,得益於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已经恢復成平时瀟洒地模样。 第三圈,如陈鹏飞预料的一样,继续刷紫。 第9章 我不该自以为是 1:45:779 周围的同学狂欢还在继续。 只是罗修坐在桶椅里,没有起身。 这套模擬器带给他的感觉,是入坑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全新版本。 极其灵敏的全动平台响应,让他有如坐进真车。 方向盘、剎车、三联屏,罗修找不出他们的一点瑕疵。 如果放在平时,他能在这套模擬器上连开好几个小时,不带歇气的。 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和其他同学欢呼雀跃不同,罗修只觉得他们吵闹。 拧开一罐可乐,仰头灌下。 徐子豪主动开口了, “不错,愿赌服输。” 他强撑著笑脸,试图用成年人的体面来翻篇, “今天全场我买单,我已经安排场务,待会儿咱们就可以去玩卡丁车……” “不想玩了。” 罗修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打断了徐子豪的话。 他拎起书包,看向徐子航:“送我回家吧,我想睡觉了。” 说完,他从模擬器平台上下来,转身就走。 徐子豪的笑容僵在脸上,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拒绝让他完全没有预料。 他快步挡在罗修面前:“罗修同学,什么意思?我都已经安排清场请你们玩了,这点面子都不给?” “不是不给面子。”罗修停下脚步,把那罐只喝了一半的可乐扔进垃圾桶,“是这地方让我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徐子豪有些不明就里,指著那一排顶级模擬器,“这里的设备可是全省都找不出几台的。” “设备很好。”罗修看著他,“但人不行。” “你……” 徐子豪更懵了,这跟刚才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作为成年人,他选择强行忽略罗修带刺的话,从兜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递了过去: “行,有个性。我欣赏有才华的人。拿著这张卡,以后这家赛车场,你隨时可以来练车,费用全免。如果之后你想跑职业,我可以考虑赞助……” “哥!” 徐子航突然大吼一声,“你以为他在跟你谈条件吗?” “不然呢?” 徐子豪冷著脸,那种上位者的惯性让他下意识地反驳, “赛车很花钱,没有赞助,他拿什么跑?我在给他机会!” “你在给他机会?” 徐子航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著哥哥的眼睛,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他在乎的根本不是你的钱,也不是那些所谓的赞助!” “怎么不明白?”徐子豪皱起眉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没有这些资源,他拿什么去跑职业?我这是在帮他铺路。” “那你问过他想不想走这条路吗?!” 徐子航吼了出来,声音激动到破音! “你们永远都这样!觉得只要是你们给的,別人就得接著! 当年妈送你那架钢琴的时候是这样, 你们把我送到英国那个学校的时候是这样, 现在你送的卡也是这样! 前两次,有好结果吗?!” “这哪儿一样,你没看见他刚才看模擬器的样子吗,他喜欢啊!” 徐子豪下意识地辩解,又开始有些口不择言。 “这跟喜欢有关係吗?” 徐子航指著那台昂贵的模擬器,从眼睛到脖子都有些发红, “你忘了当年你把钢琴砸烂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你说你恨死他们了!因为他们根本不把你当人看。” 徐子航不给哥哥说话的机会,继续输出。 “刚才也是,现在也是。你只顾著你来安排,你跟爸妈有什么两样?” p房里一片死寂。 徐子豪的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是被戳中了痛处。 “我那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赛车和弹琴能一样吗?真车出了事谁负责?” “既然是为了安全,那你为什么还要玩?” 徐子航没有退缩,反而逼近了一步,指向哥哥身后那台停在p房里的保时捷, “你比谁都疯,比谁都不要命。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你们那个车圈里的外號!” “够了!”徐子豪猛地抬起手。 徐子航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但这次他没闭嘴,反而把脸凑了上去。 “你打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有本事你打死我!” 徐子豪的手僵在半空。 这一巴掌如果落下去,兄弟情分可能就真的断了。 因为他看清了徐子航现在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十年前,当他看著被父母砸烂的赛车模型的时候,他在镜子里见过的自己,也是这种眼神。 他在干什么? 那个口口声声说担心大家安全的人,现在却把要打人的手举在了半空? 周围很安静。 罗修看著他们为了自己而爭吵,始终一言不发。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每一个孩子都见过的,来自父辈那种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的眼神。 在徐子豪看来,他给了资源,就是给了捷径,这就是恩赐。 但在罗修眼里,这就像是在模擬器里强行给玩家开启了“辅助转向”和“辅助剎车”。 他们觉得这是为了新手好,是为了不撞车。 可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玩家也就交出了方向盘的绝对控制权,失去了自我探索的乐趣。 打著“为了你好”的旗號,擅自替別人做决定,这是一种隱晦的傲慢。 徐子航就是一直在这样的『为你好』下长大的。 但是今天,他不愿意了。 所以罗修站了出来,用圈速证明了一切。 因为这个死党需要他。 罗修低头拉上书包的拉链。 刺啦—— 清脆的拉链声,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徐子豪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好像明白了自己犯了什么错。 “……对不起,子航,罗修。” 声音有些哑,但很真诚。 “是我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不该……” “哎哟臥槽!” 就在此时,全动平台上传来一声大吼。 张伟又上墙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张伟给吸引了过去,这才发现叫囂著有手就行的张伟还挺执著。 罗修都下场好一会儿了,他还在赛道里挣扎,全然没有注意到场外发生的事情。 这一刻,他是最专注的那个人。 等大家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来,气氛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罗修,你真的很有天赋,如果以后有转职业的想法,可以找我。 这张卡你也先拿著吧,管他用不用得到呢,就当是为我刚才的无礼道歉吧。” 虽然徐子豪是个生意人,但也是个正常人,意识到活成了自己討厌的人的样子。 那就第一时间打住。 於是徐子豪递出了这张金色的卡片。 “子航,”徐子豪嘆了口气,“抱歉,你的生日被我搞成了这样……” “罗修要走的话,你就先送他回家吧,这儿有我。放心,答应了的事情,跑不了。 赛道已经在调整了,等你回来,我陪你玩卡丁车。” 徐子航看著哥哥,表情严肃,点点头,转身向罗修走去。 只是在转身后的一剎那,彻底绷不住了。 欣喜、得意、鸡贼、自豪,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眼睛发红。 盯著罗修又开始挤眉弄眼。 “修哥,还回吗?” 第10章 加入器材党 “我无所谓,隨你。” 罗修確实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接受那张金卡。 只是对徐子豪不爽的感觉,似乎淡了许多。 “那乾脆就不走了唄!” 徐子航暗地里给罗修比著ok的手势,老土极了。 “哈哈,早说了,我罗神是超级高手,现在信了吧!” 徐子航跑到哥哥面前疯狂嘚瑟,一脸『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欠揍表情。 全然没有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 徐子豪看著一脸奸计得逞的弟弟,心里反而有种奇怪的欣慰感。 单手把徐子航拉到跟前,左胳膊勾住弟弟的脖子,竟然比今早刚见面时还要亲昵。 “你小子行啊,都打上我的主意了!” 徐子豪刚才真生气的时候没捨得下手,现在倒是捨得打了。 右手一个老瓜崩弹到徐子航的脑门儿上。 徐子航捂著脑袋,也不恼,贱兮兮地说道, “哥,你也不想你在你们车圈的外號被爸妈知道吧……” “嘣!” 又一发清脆的脑瓜崩,似乎把刚才的紧张氛围完全弹没了。 “臭小子,是不是要我来指认指认你暗恋的同学是哪位呀?” 徐子豪半开玩笑的话让徐子航光速红温,赶忙转移话题, “我罗神,iracing上6000多分呢!喂,你知道这是啥概念吗!” “不知道。”徐子豪仍没放过他。 他对模擬器那套积分系统没什么概念。 在他眼里,赛车就是烧钱的精英游戏,毕竟大几百万的真车隨便买。 时间比钱宝贵,那么更加宝贵的时间,自然更愿意用在真车上。 只是自己赛车天赋实在有限,光靠花钱也提升不了竞技水平。 所以当罗修表现出来的天赋连陈鹏飞都羡慕的时候,就更不用说徐子豪了。 在他看来,罗修连真正的赛车都没摸过就能跑出这样的圈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他嘴上说不知道,眼睛还是下意识地看向陈鹏飞。 听到这个数字,陈鹏飞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怪不得……” 他太清楚irating6000分意味著什么了。 那不仅仅是快。 那是全球模擬器玩家金字塔尖最顶端的那0.01%。 全球,没有任何定语,真正的天花板。 “鹏飞老师?”徐子豪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这分很高?” “徐总,这不是高不高的问题。” 陈鹏飞感觉今天真是来对了。 “世界级的职业车手irating分数也就在这个范围了。” 徐子豪愣了一下。 世界级?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少年。 即使成为了全场焦点,罗修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一身宽鬆的校服像是一道无形的力场,把所有的震惊、讚嘆和质疑都隔绝在外。 其貌不扬,却蕴藏著巨大的潜力。 这哪是什么潜力股,这分明是一支还没上市的独角兽啊! 徐子豪眼底的傲慢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特有的、发现猎物时的精明光芒。 他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下一个投资回报率拉满的目標。 而此时的“猎物”,心思完全不在这些社交博弈上。 这会儿看似云淡风轻地站在那台价值十几万的全动模擬器旁,实则內心正在经歷一场天人交战。 好想摸。 这就是直驱啊,这就是主动式液压踏板啊。 刚才那几圈的体感还残留在指尖。 那种顺著方向盘传导回来的、如同丝绸般顺滑的力回馈细节,那种能把路面每一颗石子的形状都清晰刻画在脑海里的解析度,简直就是作弊。 相比之下,家里那台齿轮传动的g29,粗糙得就像拖拉机。 由奢入俭难啊。 罗修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脑海里还在回味lesmo 2弯心那一瞬的悬掛压缩感。 如果用这套设备跑比赛,他感觉自己的irating能一直涨下去。 他咽了口口水,强行压下想要再跑一圈的衝动,在思维殿堂里重重地立下一块碑: 赚钱,换直驱! 甚至有一刻,他几乎要后悔刚才拒绝了徐子豪的金卡。 原来,每一个不是器材党的人,都可能单纯是因为还没有体验过更好的装备。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吶。 罗修在心里正式下定决心: “加入器材党!” “行了。” 徐子豪拍了拍手,打破了p房里奇怪的氛围,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復了无懈可击的体面样子。 “赛道准备的差不多了,那咱们也別光在这儿纸上谈兵。” 此时的他,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长辈架子,转而换上了一种与其说是在对晚辈,不如说是在对“合作伙伴”说话的商量口吻: “罗修,虽然你在模擬器上是顶级的高手,但真车下赛道,这应该还是第一次吧?” 罗修点点头。 徐子豪指了指落地窗外的赛道,耐心地介绍起来: “咱们这边目前有两种车。一种是娱乐型的四衝程,270cc,极速60左右,容错率比较高。另一种是两衝程的竞赛级车辆,极速能破百,如果你想直接体验我也没意见。你想先试哪个?” 把选择权交给资產本身,这是对高手也是对投资对象的礼貌尊重,更是徐子豪的一次试探。 “四衝程为什么比两衝程慢?明明数字更大啊?” 一旁的徐子航忍不住插嘴问道,作为真正的门外汉,他的关注点总是如此清奇。 徐子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刚准备科普,却被陈鹏飞抢了先。 “因为做功效率。” 陈鹏飞竖起两根手指,耐心地解释道: “四衝程是进气、压缩、做功、排气四个步骤,发动机曲轴转两圈才做一次功。 而两衝程,曲轴转一圈就做一次功。 同排量下,两衝程的理论功率是四衝程的两倍。 而且两衝程没有复杂的气门结构,转速攀升极快,爆发力非常恐怖。” 解释完,陈鹏飞话锋一转,看向徐子豪: “徐总,既然罗修是第一次下场地,我建议还是从四衝程开始比较稳妥。” 陈鹏飞向来看人很准,模擬器再强,身体对g值的耐受度是骗不了人的, “真车的体能消耗和横向g值非常大,直接上两衝程,身体大概率会吃不消,循序渐进比较好。” “这就像f1车手,也是逐步从低级別开始练起的,天才车手也不例外。只不过……” “只不过天才车手能跳级。” 罗修听完,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是认真思考了起来。 第11章 体能C级? 他在脑海中快速確认了一下自己当前的数据面板。 体能:c级。 圈速那些竞技指標是他成百上千场真实线上赛总结出来的,对此他有绝对的自信。 只不过刚才的模擬器让他对自己这个体能情况產生了一点怀疑。 毕竟那个全动平台的默认设置在他看来太重了,哪哪儿都重,要不然也不至於调了那么久。 问题的关键是,会不会那是大部分人的设置习惯? 会不会大部分人是按照真车的力回馈来调的? 稳妥起见,罗修不会平白无故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行,那就从四衝程开始吧。” 罗修平静地给出了回復。 对从低级別开始练起,没有丝毫不悦。 这是一种令陈鹏飞都感到意外的理智。 驾驶技术拉满,又懂得敬畏赛道,职业车手所需的素养,他几乎都拉满了。 三分钟后。 赛道维修区出口。 原本在那里摆拍的女同学和其他客人都被请到了看台上。 阳光直射在沥青路面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橡胶焦糊味和高辛烷值汽油的独特味道。 那是金钱燃烧的味道。 负责场务的王教练推著一台红色的卡丁车走了过来。 这车看著很简陋。 没有风挡,没有后视镜,甚至连个仪錶盘都没有。 钢管焊接的车架直接暴露在外,发动机小的都看不见装在了哪儿,排气管甚至没有消音器。 底盘外围被粗大的黑色橡胶防撞条包裹,像是一圈毫无美感的廉价游泳圈。 “四衝程,排量270cc,9马力,右脚油门,左脚剎车,没有差速器。” 王教练把一个满是划痕的公用全盔扔给罗修,面向眾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別嫌马力小。极速虽然只有60,但坐在这上面,体感速度至少翻倍。记住,这是真车,撞了是会疼的。” 罗修接过头盔,很沉。 內衬里散发著一股不知多少人留下的汗味和油脂味。 但他没有嫌弃。 “徐总特意关照了。” 王教练指了指赛道另一头, “陈鹏飞会开那台两衝程竞赛车给你们领跑演示一圈,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职业速度。 然后再开始你们的四衝程练习。 这条赛道,7个左弯,9个右弯,两段大直道,高低落差很大。 一定要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 嗡——!!! 一声悦耳的发动机轰鸣声瞬间刺穿了整个赛车场。 罗修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蓝白色的影子从大直道上呼啸而过。 好快! 那是陈鹏飞驾驶的两衝程竞赛车。 两衝程特有的高频声浪,带著几乎能撕裂空气的压迫感,瞬间让眾人兴奋起来。 这就是……职业级? 伴隨著一路的过弯响胎声,这种压迫感,显示器里根本渲染不出来! 周围徐子航他们的惊呼声、看台上女生的尖叫声…… 罗修的感知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屏蔽了。 眼前的画面中,只剩下那台疯狂咆哮的机器。 罗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那是猎手遇到猎物时的极致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道残影,转身迈向属於自己的那台工业半成品。 迫不及待地跨入座舱,他要亲自感受真实的赛车和赛道。 硬。 非常硬。 没有一丝海绵的缓衝,尾椎骨直接磕在硬质塑料上。 脊椎仿佛在那一瞬间与这具粗糙的座椅產生了矛盾。 这是一种陌生的不安感。 在这里,没有重置键,没有暂停,激进过后的失误可能就是断骨头。 但当他的双脚踩上金属踏板,当他的双手握住方向盘,当他的膝盖弯曲成一个標准的90度…… 身体仿佛在尖叫:“我认识这里!” 这种特別熟悉又带著陌生的奇特感觉,和刚才体验顶级模擬器时完全不同。 就像是一个母胎单身练就二十五年“麒麟臂”的顶级玩家,即將跟初恋第一次体验到真正的人生大和谐一样。 虽然介质不同,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因为初恋,往往质量也並不见得太好。 身后的拉线启动器被猛地拉响。 “突突突突——” 四衝程单缸引擎特有的粗糙震动瞬间传遍全身。 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都被这高频震动震碎。 这震动不再是g29方向盘里那个模擬出来的、打齿的震动马达。 它是真实的爆炸,是活塞在气缸里的剧烈往復运动…… 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 罗修放下护目镜,视野迅速收窄,只剩下前方延伸的沥青路面。 右脚试探性地压下油门踏板。 那种只有机械结构才能带来的零延迟反馈,让罗修头盔下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还是那个原来的配方,但这一次,是真傢伙。 lets racing ! …… 出场圈,第一个弯。 大多数新手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剎车力度,有的甚至还在画龙。 罗修的车头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著,精准地切入了弯心。 没有任何试探,不需要任何试探。 iracing昨晚比赛过后其实已经来到了6200分。 6200分选手的肌肉记忆,在这个瞬间完成了对现实物理引擎的无缝接管。 重剎。 身体前倾,安全带勒进锁骨。 这就是纵向g值。 左脚逐渐收起释放剎车,带著方向盘转向入弯。 这就是循跡。 方向盘传来的反作用力逐渐增大,那是前轮在与地面较劲。 这就是回正力矩。 给油出弯。 车尾轻微地向外滑动,后轮在失去抓地力的边缘试探著。 这就是轮胎的极限。 如果是模擬器,罗修需要盯著屏幕上的画面变化和方向盘传来的模擬回馈来推测这些数据。 但现在,他的屁股就是最高精度的传感器。 不用看,他就能感知到左前轮的抓地力明显更差。 然后他再看了一眼,印证了他的感受,左边轮胎的磨损確实比右边更严重。 贪婪。 罗修贪婪地感受著这一切。 他像是一个刚刚重见光明的盲人,疯狂地摄取著周围的信息。 每一个弯角,每一次重心转移,每一次轮胎与路肩的撞击,都精准得如同机器程序,但又饱含著令人战慄的激情。 “这个弯可以晚入。” 罗修迅速领悟了这条赛道的剎车点和行车线。 这条赛道的沥青比想像中更粗糙,摩擦係数更高。 “为了更早的开油点,榨乾接下来的大直道。” 第12章 体能D级 他在脑海中迅速重构了最佳行车线。 仅仅一圈过后,罗修意识到,自己对那台陪伴了五年的模擬器,產生了一种名为“嫌弃”的情绪。 不是不爱,而是另有新欢了,就算是刚才价值几十万的全动平台,也比不上。 曾经让他沉迷的擬真物理,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单调。 那种肾上腺素激增带来的头皮发麻,那种强烈的横向g值把头和身体扯向一边的拉扯感,还有路面上轮胎颗粒散发出的焦糊橡胶味…… 这是无限的採样率! 这是绝对的零延迟! 这是真实的数据! 这是任何模擬器都给不了的。 第三圈,t1。 刚刚结束了第一个飞行圈。 罗修已经完全摸清了这台270cc引擎的脾气。 已经到顶了。 这台娱乐车的极限太低了。 仅仅用了一圈,他就摸到了这台车的物理天花板。 不管他再怎么优化走线,再怎么晚剎车,这台只有10匹马力不到的『拖拉机』已经给不出更多反馈了。 不够。 完全不够。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渴感让他浑身快要痉挛。 他想要开快车,然后赛车。 然后开更快的车,然后赛车! 陈鹏飞在跑了开头一圈表演赛之后就没有再上场过。 现在只有包括罗修、徐子航在內的十几台四衝程卡丁车留在赛道上。 在接下来20多分钟的时间里,整条赛道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罗修在赛道上上演著无数次的超车与套圈。 场上的所有人,看到的永远只有他的头盔在视野里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又再一次从自己后方出现。 他太快了! 终於,方格旗挥动,车辆陆续回到p房。 兴奋过后,罗修再次確认了自己思维殿堂中对能力面板的判断。 各方面指標对现实赛道也同样適用。 除了……体能。 他觉得,可能的確到不了c级,因为光是第一圈,他就开始出汗了。 罗修將车稳稳停住,摘下头盔。 汗水顺著脸颊滑落,他决定把体能评级降低一档,重新调整为d级。 与此同时,p房休息区里,安静地嚇人。 罗修自己撑著方向盘跳出了座舱,落地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腿软的感觉,四衝程的g值对他来说还在可承受范围內。 真正让他感到不適的,是那台发动机持续二十分钟的高频震动。 那种粗糙的机械振动顺著没有缓衝的钢管车架,一直传递到了他的指尖和牙齿,直到现在都让他感觉浑身发麻。 回到p房休息区,罗修便一头扎进了懒人沙发里。 他並没有脱力,只是单纯地不想动。 他像是某种流体一样,顺著沙发的弧度陷了进去,瞬间完成了从固体到液体的转变。 手指尖还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而是肌肉在经歷了二十分钟高强度对抗后的自然痉挛。 罗修没有焦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脑海中的思维殿堂正在全速运转。 他在復盘。 或者说,他在归档。 “给。” 一瓶冰镇可乐递到了眼前,瓶身上掛著白霜般的水珠。 罗修没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子航看著那一脸惨白又一脸享受的样子,满脸堆笑。 拧开瓶盖,直接把瓶口凑到了罗修嘴边。 “修哥,喝口唄?张嘴。” 罗修微微张开有些乾裂的嘴唇,像是一台等待加油的机器。 徐子航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黑褐色冰冷的液体顺著嘴角滑入。 咕嘟。 隨著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无数细密的碳酸气泡在食道壁上炸裂开来。 那一瞬间的刺痛感,像是一股电流,顺著喉咙一路摩擦到了胃里。 冰冷与火辣同时在体內衝撞。 一口接著一口。 罗修依然一动不动,任由那些躁动的二氧化碳气体在空荡荡的胃袋里聚集、膨胀,逐渐顶到了嗓子眼。 “嗝——” 隨著一声长长的、带著焦糖味的气体排出。 那一瞬间的通透感,让他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张开,身体不再发麻,头脑也渐渐清明。 就像一台刚刚喝饱102號汽油的赛车,引擎重新发出了强劲的轰鸣。 整个过程,罗修的手甚至都没动过一下。 “修哥,我以后伺候我女朋友都不可能这么用心。” 徐子航看著罗修一脸享受的样子,一边吐槽,一边把剩下的半瓶可乐塞进罗修手里。 “爽吗?” 罗修终於眨了眨眼,就像赛车刚启动时闪亮的大灯。 “爽。” 然后把头转向了徐子航那一侧,吐槽道: “但是好累……而且这车的剎车踏板虚位太大了,前段全是空的,踩下去像踩在棉花上。 还有那个方向盘,回正力矩也不对,跟我的g29完全是两个逻辑。” “而且座椅太硬了,硌得我肋骨疼。” 在徐子航面前,罗修不是那个高冷的模擬器大神,只是个会抱怨装备的普通高中生。 徐子航一边听著,一边不住地点头,眼神里满是『我就知道会这样』。 罗修的累,並不是单纯的体力透支。 虽然体能確实是他的短板,毕竟下调自己评级这件事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此刻这种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的状態,单纯是因为罗修的习惯。 当他全力运行脑中的思维殿堂,身体便会自觉进入节能模式。 刚才那二十多分钟里採集的海量物理数据,每一个弯角的g值变化、每一寸沥青的颗粒度、轮胎在极限边缘游走时的尖叫声…… 此刻,正在思维殿堂里被一遍又一遍的重构模擬和推演。 在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世界里,一台半透明的像赛车游戏里一样的『幽灵车』正在赛道上飞驰。 那是他计算出的“理论完美圈”。 “t3弯早开油了0.05秒,导致出弯吃路肩过多,导致滑移角过大,损失了0.1秒。” “t7弯的剎车点过於保守,轮胎抓地力其实还有余量。” 罗修闭著眼,但在他的脑海里,他正在一遍又一遍地修正刚才的失误。 每推演一次,那台幽灵车的圈速就会缩短0.1秒。 他在復盘,然后在懒人沙发里躺著的时候,思维殿堂中就已经开始了下一节出场的练习。 第13章 真车太香了 与此同时,休息区的另一头,气氛有些诡异。 “徐总,你眼神好,你能数出这是几条线吗?” 陈鹏飞在二十多分钟前跑完了一个演示圈后,就直接扑到了数据台前。 此刻,他正指著motec软体那红黑配色的复杂界面,神情复杂。 徐子豪原本正漫不经心地转动著手里的那把保时捷的钥匙,闻言凑了过去。 屏幕中央,是一组被放大的遥测数据波形图。 绿色的线条代表油门开度,红色的线条代表剎车压力,蓝色的线条代表转向角度。 “一条?” 徐子豪有些不確定。 虽然线条看起来比平时粗了一些,边缘有些毛刺,但整体走势確实像是一条线。 “不对……这是刚才那二十多分钟的数据?” 徐子豪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一圈的数据吗?” “不,这是八圈。” 陈鹏飞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將被隱藏的『圈数图层』展开显示出来。 lap2、lap3、lap4、lap5……一直到lap9。 整整八个飞行圈的数据层,全部是开启状態。 但屏幕上的波形图,依然像是一条线。 “除了第一圈的出场圈和最后一圈的进站圈,中间这八个飞行圈,他的所有操作,几乎完全重合。” 陈鹏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平復某种被顛覆的认知。 “徐总,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徐子豪皱起了眉头。 他作为有赛照的am级车手,也经常跑比赛,当然知道这玩意儿的难度。 如果是在模擬器里,不受任何干扰,跑出几圈近乎复製粘贴的数据虽然难,但也並非不可能。 但这是真车。 是四衝程娱乐车。 赛道上有十几台慢车在画龙,有第一次摸车的適应周期,有隨著圈数增加而不断衰减的轮胎抓地力…… “场上不是很多慢车吗?”徐子豪指著屏幕上一处极其微小的凹陷。 在那个本来应该全油门通过的弯角,绿色的油门曲线出现了一丝极不明显的瞬间回撤,然后又垂直拉起。 如果是普通车手,遭到慢车阻挡,这一脚油门收下去,节奏肯定就乱了,后面几个弯的走线势必会受到影响。 “这就是最恐怖的地方。” 陈鹏飞指著那个微小的回撤,“这是他在躲避慢车。躲完之后,他只用了半个弯,甚至不到半个弯,就立刻回到了那条完美的线上。” 他调出了另一个数据窗口。 delta time(单圈时间偏差)。 一排绿色的数字让人眼晕。 0.28s。 0.11s。 -0.05s。 0.19s。 …… “在赛道环境极其复杂、全是慢车不断超车的情况下,他连续八圈的单圈成绩偏差值,竟然控制在0.3秒以內!” 陈鹏飞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这甚至包括了超车带来的时间损失。 也就是说,如果排除了慢车干扰,这个偏差值可能会被压缩到0.1秒以內。 “就算是职业车手,在受干扰的情况下也很难做到这样。” “这是真正的妖孽啊。” 陈鹏飞盯著那个还在沙发上挺尸的少年背影,喃喃自语,“中国赛车界要变天了。” 徐子豪和陈鹏飞陷入了沉默,他们都在各自谋划著名下一步的计划。 这个计划跟罗修有关。 但此时的罗修,並不知道自己那一堆数据给这两个成年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他还在发呆。 或者说,还在那个华丽的思维殿堂里畅游。 眼前那台红色的四衝程卡丁车模型,此刻正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每一个螺丝的鬆紧度,剎车皮被高温摩擦后的厚度变化,甚至化油器喷油嘴在不同转速下的喷油节奏…… 一切都清晰可见。 熟练度:100%。 罗修有些惊讶。 在iracing这些模擬器里,要想把一台陌生赛车的熟练度磨到100%,不仅需要上百小时的枯燥练习,还需要对著海量的遥测数据一点点修正走线和剎车点。 那是一个以月为单位的漫长过程。 但现在,仅仅八圈。 二十分钟。 进度条就满了。 为什么? 即便是在思维殿堂里,罗修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因为信息密度。 模擬器的数据,无论多么擬真,本质上都是经过压缩和简化的模擬数据。 而现实世界,不是模擬。 刚才那种把人甩来甩去的离心力,那种尾气混合著未燃烧充分的油脂味,那种轮胎碾过路肩时,顺著这具没有任何避震系统的钢管车架直接传导进脊椎骨的高频震动…… 这一切,都是数据。 而且是维度级別上的差异。 现实世界的物理反馈所包含的信息密度,是模擬器的百倍、千倍! 罗修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掌心里还残留著被方向盘震得发麻的触感。 真车虽然累,但这种升级效率…… 太香了。 痛,就是信號。 累,就是带宽。 再痛一点也没关係。 这每一份痛,都是最宝贵的经验值。 不远处的徐子豪掛掉了刚刚打出去的一个电话。 他转过身,看著角落里那个仿佛已经睡著的少年,眼中的神色又变了。 作为资深赛车票友,他太知道这种特质意味著什么了。 单圈快,那是排位赛的事。 但在长距离的耐力赛,比如像gt3那种动輒几小时的比赛中,这种机器般的稳定性,就是最核心的竞爭力。 他像是在打量一辆刚下生產线的限量版超跑,手指在保时捷钥匙的標誌上轻轻摩挲,盯著罗修的眼睛不只是在看一个下金蛋的鸡,更是看到了一个能替他圆梦的机会。 徐子豪自己天赋有限,这辈子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成为顶级车手。 既然自己成不了冠军,那就亲手打造一位! “鹏飞老师。” 徐子豪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带著一种急切,像是在询问一个项目的落地周期, “你说要是把他送去跑gt或者f4,还要练多久?” “技术不用练了。” 陈鹏飞实话实说, “看到他那个跟鸡脖子一样的脖子了吗,练练脖子,练练体能,就能上场。” 两人相视一笑,得出了一个想通的结论。 “这种天赋,不跑职业……那就真是太可惜了。” 第14章 我看到十六岁的自己 “鹏飞。” “嗯?”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十六岁的我自己。” 徐子豪的声音很轻,陈鹏飞原本正盯著motec,摸著滑鼠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休息区那个还在瘫在懒人沙发上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徐子豪。 作为相处十多年的朋友,他太了解徐子豪了。 这个在商界长袖善舞的徐家二少爷,骨子里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 当年为了跑比赛,差点跟家里决裂,最后因为天赋確实够不上职业门槛,才不得不回来继承家业。 这是他的心结。 “你不行。” 陈鹏飞说话一向很直,丝毫没有给他面子, “你十六岁的时候如果有他一半的天赋,我现在应该是在f1的p房里给你拧螺丝,而不是在这里陪一群小孩过家家。” 徐子豪笑了,笑得有些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是啊,我不行。” “正因为我不行,所以我才比任何人都想推他一把。” “我想亲手打造一个世界冠军。” 徐子豪抬起头,眼神在昏暗的p房里亮得嚇人,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圆梦。” 陈鹏飞沉默了片刻,重新低下头擦拭镜片。 “我也想推他一把。” “嗯?” “既然是天才,那就不能用教庸才的方法。” 陈鹏飞把擦得鋥亮的头盔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我想试试他的底。四衝程困不住他,如果是把真正的快刀,那就得用更硬的石头来磨。” …… 休息区。 罗修还在放空。 那种“贤者模式”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飢饿。 平时玩g29模擬器,就像一个吃惯了超市打折牛肉的食客。 全动模擬器就像是这个食客突然尝到了一口m4级別的和牛。 紧接著,四衝程真车那带著粗糙颗粒感的真实的g值,又像是一块m6级別的高端眼肉,狠狠地衝击了他的味蕾。 但罗修没有满足。 在知道了m6这种级別的存在后,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就够了”, 而是既然有m6,那是不是还有入口即化的m9?甚至是传说中的m12? 对於普通人来说,知足常乐是美德。 但对於车手这种生物来说,不知饜足,才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不够。 完全不够。 就在罗修身体恢復的差不多了,开始打起那个二衝程卡丁车主意的时候。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指尖夹著一张黑金色的卡片。 罗修抬头。 徐子豪站在逆光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也没有了商人的精明,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诚恳。 “罗修。” 徐子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我知道你不需要施捨。刚才……是我草率了。” 罗修刚想说话,徐子豪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但如果你想贏,想以后一直贏下去,你需要一条赛道,你需要一支车队,你需要最顶级的资源。” 其实早在徐子航就读现在这所高中的时候,出於安全考虑,他们家就已经把他全班同学的资料都调查了一遍。 罗修,普通工薪家庭,父亲是大学副教授,母亲是中学老师。 家庭条件中等。 之所以能进这所一年学费就要三十万的私立高中,全靠罗修的学习成绩。 他是学校花钱请的高考代练,学费全免,每年还有额外奖学金。 而且之前在调查各个同学家庭的时候,根本没有把赛车能力给列入调查范围。 原本他们家分析认为,这个班上像罗修这种,跟徐子航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不需要额外关注。 以至於后来他们成为了好朋友,都没有发现罗修赛车天赋这一点。 否则也不会闹出之前那么一场误会。 徐子豪把卡片轻轻放在罗修面前的桌子上。 “这不是礼物,这是入场券。” “我只出钱,不掺和你的一切。” “敢不敢让我以后能蹭蹭这个『世界冠军』的名头?” 罗修看著那张卡。 如果是二十分钟前,他会拒绝。 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一种带有俯视意味的施捨。 但现在,他看到了徐子豪眼里的东西。 那不是在看一件商品,甚至不是在看一个晚辈。 而是在看一个队友。 那种平等的、尊重的、甚至带著点请求的姿態,让罗修心中那道名为自尊的防线,悄无声息地瓦解了。 而且…… 他刚刚体验到了真车。 虽然只是最入门级別的四衝程卡丁车,但在真实赛道上驰骋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忘掉了。 他確实需要钱。 在赛车这项运动里,没有钱,就连门把手都摸不到。 从卡丁车起步,一年烧个几十万只能算入门级爱好。 如果想走职业道路,进阶到f4方程式,每年的预算至少要准备200万。 再往上,f3、f2,那更是一个呈指数级增长的无底洞。 想要拿到那张通往f1发车格的超级驾照,在这个过程中填进去的钱,足够在北上广深最核心的地段全款买下几套房了。 赛车的速度,是靠车手的天赋和真金白银堆出来的,二者缺一不可。 这些信息是罗修不久之后就会知道的。 但现在,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他需要钱。 罗修伸出手,手指按住了卡片的边缘, 正在纠结到底是该把卡片移到自己这边,还是该推回去。 “成交!” 这两个字不是罗修说的,而是徐子航喊出来的。 他太清楚罗修那该死的自尊心了。 罗修的性格很简单,就是一个字,傲。 而且也有足够的资本去傲。 他可以轻鬆做到几乎所有科目都拿满分,但就是选择连英语的答题卡都懒得填。 那张3090显卡其实是徐子航半年前新买的。 却硬生生在家里放了半年都没送出去,就是怕伤了罗修的傲气。 但今天不行。 那张显卡可以不要,但这张入场券,必须拿! “我就是罗神的经纪人!” 徐子航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看向罗修, “涉及金额超过五十块的商务合作,请直接跟我谈。 罗修只负责赛车,不负责数钱。” 第15章 两衝程的教训 罗修看著徐子航那副故意装出来的市侩嘴脸,紧绷的嘴角慢慢鬆弛了下来。 若是施捨,他寧死不吃。 但若是生意,那就另当別论。 “对。找他。” 罗修全程只说了三个字,然后把这张卡推到了徐子航的面前。 徐子豪笑了。 笑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但我有个条件。” 旁边的陈鹏飞此刻又突然插话了。 四个人,就像打了一圈麻將一样,上家打完下家接。 徐子豪打出第一张牌,徐子航接了,罗修点了炮,这会儿又轮到陈鹏飞摸牌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拎著两顶全碳纤维的专业头盔走了过来,把其中一顶扔进罗修怀里。 “四衝程那是玩具。” 陈鹏飞指了指p房深处那台盖著一半车衣的红色怪兽, “想不想试试真的?rotax dd2,两衝程,34马力。” 罗修瞬间没有了刚才谈钱时候的彆扭。 两衝程,m9级別的牛排! “四衝程,推背感跟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差不多。” “但这台rotax dd2,34马力,两个档位的变速箱,极度轻量化,车架只有30公斤。” “它的推重比,超过了布加迪。” “贏了我,我给你当免费教练。” 陈鹏飞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如果你输了,以后赛车,就乖乖听我的,怎么样?” 罗修抱著那顶轻得离谱的碳纤维头盔,感受著它光滑的弧度。 合著不管输贏你都得插一脚啊。 罗修笑了。 “我不缺教练。” 他站了起来,瘦弱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但我缺陪练。” …… 十分钟后。 赛道清空。 发车区。 两台红色的赛车並排停在了起跑线上。 比赛规则很简单。 跑五圈,谁快谁贏。 罗修选择了从內线发车,属於脏侧,抓地力会差一点,但內侧有线路优势。 虽然外观看起来跟刚才的四衝程差不太多,但懂行的人光是听怠速的声音就能分辨出天壤之別。 四衝程是沉闷的“突突突”,像拖拉机。 而两衝程,是尖锐的、高频的“嚶嚶嚶”,像是高端赛用摩托的轰鸣。 如果说刚才的四衝程是坐在按摩椅上,那现在这台rotax dd2就是坐在了正在脱水的洗衣机上。 整个人都在抖。 视线甚至都因为震动而出现了轻微重影。 还没跑,体能槽就开始掉血了。 罗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身体体能,不是d,是d-。 不能拖。 必须速战速决,儘快取得优势。 隨著徐子豪在赛道中间手持发车旗落下。 比赛开始! 轰—— 两股蓝色的青烟从排气管喷涌而出,刺鼻的机油味瞬间瀰漫开来。 巨大的推背感甚至让他的视线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 那种力量不是循序渐进的,而是像有人在背后狠狠踹了他一脚。 车头没有任何迟滯,方向盘一动,前轮就精准地切进了弯心。 “这就是专业组的动力吗?” 罗修在头盔里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在赛车衝出两三秒之后,两人同时做了一个缩头、埋胸、前倾的动作。 这是只有在卡丁车比赛中才会出现的动作。 俗称——人形drs。 两人在儘可能的减少迎风面积,以降低空气阻力。 景物在飞速后退,第一个弯道几乎是瞬移般扑面而来。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绝对已经嚇得踩剎车了。 但罗修没有。 这条赛道的无数细节,早就建模在了罗修的思维殿堂里,闭著眼睛都能找到剎车点。 全场1.2公里,九个右弯五个左弯,两段大直道。 距离t1还有20米,第一个弯他们就要刺刀见红,拼晚剎车! 10米,9米,8米,剎车! 就在程鹏飞重剎的同时,罗修也重剎! 双车並排入弯! 罗修下意识的提前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憋住。 降档、入弯。 身体被一股巨大的横向离心力推向左侧面,好在借著屁股和方向盘的支撑,勉强稳住了身形。 整个过弯,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无氧运动。 但手和脚上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快速调整车头,油门到底。 由於罗修卡在內线,陈鹏飞被挡在了外侧,虽然剎车点相同, 但按照赛车场上最经典的並排攻防原则,罗修享有对弯心的所有权。 陈鹏飞现在如果不直接撞掉罗修,或者绕更远的外侧路线。 就只能选择减速让路,让罗修先过去,然后跟在后面寻找超车时机。 第一弯,罗修靠著对规则的利用和精准的剎车点,硬生生挤出了半个车身的优势。 但他並没有因此而自大。 因为罗修很清楚,如果是自己在外线,他绝对不会像陈鹏飞这样老实减速。 而是会在此刻利用交叉线反切弯心。 不过如果是那种局面,这t1弯谁输谁贏还真不好说。 这半个身位,贏得並不轻鬆。 回到眼前,出弯后是一段小直道。 罗修的余光瞥见了陈鹏飞在出弯后做出了个奇怪的动作。 他在蛄蛹,身体有节奏的前后晃动。 这是卡丁车专有操作——推车加速。 但罗修没有去学,因为他这边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 出弯后,罗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只想在下一个弯道之前儘可能多地呼吸更多的氧气。 因为接下来的每一个弯角,对罗修来说都將是一次高g值负荷下的无氧运动。 陈鹏飞在后面紧追不捨,但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早他自己就预言过的难堪局面。 推车加速似乎並没什么卵用。 哪怕学习罗修的跑法和走线,选择完全相同的剎车点,自己也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拋开。 因为如罗修那般精细的剎车和方向控制,一看就懂,一学就废。 来到这条赛道的最后一个弯t14,这是一个极具战略意义的右回头弯。 弯心距离终点线只有不到15米,紧接著就是长达250米的第一段大直道。 这意味著,t14是典型的『保出弯』弯角。 你必须在这里牺牲入弯速度,走大外线切晚弯心,以换取车头儘早回正,全油门出弯。 只有这样,才能在大直道上获得最高的尾速。 这是常识。 罗修和陈鹏飞也是按照这个跑法操作,確保了儘可能高的出弯效率。 第二圈,罗修依然领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正在报警。 每一次重剎,脖子都像要断掉一样,每一次过弯,肋骨都在跟玻璃钢座椅硬碰硬。 体能槽在弯道里以每秒1%的速度狂掉,圈速也有所下降。 第三圈,危机降临。 第16章 疯子 第三圈,在过t8左高速弯时,高达2.5个g的横向离心力终於摧毁了罗修那脆弱的颈部肌肉。 他的头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偏去,头盔下沿重重地压在了护颈上。 视线瞬间受阻! 由於看不清弯心,罗修行车路线变了,不得不松一点油门通过原本全油门通过的t8弯。 就在此时,另一个红色的残影一闪而过。 陈鹏飞抽头了, 他充分利用上了前边罗修每一个变形的过弯来缩小差距。 终於在这一个明显的失误中抓住机会,完成了超越。 形势瞬间逆转。 罗修变成了追击者。 而接下来,罗修的体能只会越来越糟糕,时间这一次站在了陈鹏飞这边。 第四圈,崩盘的確还在继续。 体能透支带来的不仅是肌肉无力,更是注意力的涣散。 陈鹏飞展现出了职业车手的恐怖素质,稳扎稳打,每一个弯道都在拉开距离。 半个车身,一个车身,两个车身。 看著前面越来越远的背影,罗修知道,再这么按部就班地跑下去,他输定了。 但是现在的他,別说反超,连跟住都费劲。 必须赌一把! 来到第五圈,也是最后一圈。 罗修没有再尝试进攻,而是在所有弯道都选择了极其保守的走线——为了省力。 每一个小直道,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头儘量放低,减少每一丝风阻。 他在蓄力。 他在等最后那个唯一的机会。 第二段大直道上,罗修利用前车破风產生的真空带,成功吸住了陈鹏飞的车尾。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但还不够超车。 已经来到了t14,最后一个弯道。 陈鹏飞按照教科书般的走线,贴著外侧路肩,准备循跡剎车,切晚弯心,保出弯速度。 这是绝对正確的跑法。 因为出弯过后就是终点线和紧接的大直道。 就在陈鹏飞开始剎车的瞬间。 他惊恐地发现,后面那台车……没剎车? 不,是有剎车的,但那个剎车点晚得离谱! 那是自杀式的晚剎车! 罗修没有走外线,而是把车头硬生生地扎进了已经在关门的內线死角。 巨大的惯性让车身剧烈抖动,轮胎髮出悽厉的尖叫,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 他在用轮胎的寿命换取车身位置! 按照物理定律,这种速度入弯,就算抽头领先,大概率也会因为车轮抱死直接推头推到沙石缓衝区。 就算控好了剎车没有衝出去,也会因为出弯速度太慢,在出弯后不久就会被陈鹏飞走交叉线反超。 但罗修赌的就是这个t14弯的特殊构造—— 弯心距离终点线不到15米。 如果还有下一圈,罗修这种牺牲出弯的跑法必输无疑,因为在大直道上会被拉开几十米。 但这是最后一圈! 没有大直道了! 出弯就是终点! “疯子!” 陈鹏飞看著那几乎横著滑过来的赛车,他比正常剎车点晚了至少10米。 现在的尾速远远高过自己。 红色的车头带著白烟,就这么横著漂移到了陈鹏飞身前。 罗修的车几乎快要衝出左侧赛道了! 但是,罗修现在的车身实打实的处於领先。 好在优秀的剎车控制,顺利控住了车身没有衝出赛道。 而代价是陈鹏飞已经摆正车身的时候,罗修还在调整方向。 陈鹏飞已经全油门出弯的时候,罗修才刚刚摆正车身。 可问题是截至目前,罗修的车身仍然在前。 两人先后出弯,他们都在朝著终点迈进。 罗修离得更近,但速度很慢,陈鹏飞离得更远但速度更快! 终点线越来越近了,陈鹏飞离罗修也越来越近了! 就在陈鹏飞即將超越罗修的那一刻。 衝线了!!! 罗修的前鼻锥,比陈鹏早了0.1秒,压过了终点线。 吱—— 衝线过后,两台车同时减速,但陈鹏飞已经比罗修开出去很远了。 因为罗修几乎是在衝过终点线之前才开始加速,衝线时的车速甚至不到30公里每小时。 而陈鹏飞,早就在出弯之前就加速了,衝线速度至少有50公里每小时。 假如这条终点线再往后延哪怕一米甚至半米! 那么贏家一定是陈鹏飞。 但没有假如。 罗修贏了,贏了0.1秒的时差率先衝过终点线。 在衝过终点线后,罗修慢慢减速,最后滑行著停在了维修区入口。 不是不想跑。 是真跑不动了。 车还没有完全停稳,他就一推方向盘,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瘫软在了座椅里。 头盔重重地磕在了护颈上。 脖子感觉几乎要断了。 最后那个利用重心转移的瞬间变向,那一瞬间的g值峰值绝对超过了3个g。 对於这具完全没有经过专项训练的肉体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徐子航和徐子豪第一时间跨过护栏,冲了过去。 “修哥!没事吧?” 罗修摆了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復仇者联盟里的洛基,被浩克抡起来在地上砸了八十下。 虽然贏了。 但这代价…… 当罗修被担架抬回p房的时候,陈鹏飞早就回来了。 他抱著头盔,脸上没有输掉比赛的懊恼,反而全是见猎心喜的狂热。 他走到躺著的罗修旁边,看著那个连头都转不动的少年。 “你赌贏了。” 陈鹏飞递过去了一瓶可乐。 “但是如果是正规赛,得跑半个小时,你这10分钟不到就成这样了。” 罗修费力抬手,想要接过可乐,但手还在剧烈地颤抖。 “所以,所以我还是贏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嗯。” 陈鹏飞笑了。 他拍了拍罗修的肩膀——那个动作让罗修疼得呲牙咧嘴。 “那我给你当陪练吧。” 可乐没有接住,掉在了地上,罗修虚弱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现在除了喘气。 唯一还有力气做的事情,就是在思维殿堂里,把自己的体能等级,重新设定为:f。 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 当罗修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身体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醒来后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整袋快乾的水泥灌进了他的脖子,然后等到完全凝固后,再用力地想要把他的头拧下来。 每一毫米的转动,颈椎和肌肉深处都会传来那种像生锈合页被强行掰开的感觉。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想要抬手去摸后颈,却发现右手食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就像是老旧手柄的震动马达卡死在了最大档位。 这是肌肉脱力的典型症状。 面前的小圆桌上放著一罐红色的可口可乐,那是他的冷却液,也是他的肉体燃料。 罗修拼尽全力用双手手腕把可乐捧了回来。 他试图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来止抖,然后右手指尖在那枚小小的铝製拉环上划拉了三次。 咔噠。 拉环纹丝不动。 不是因为拉环太紧,而是他的手指已经无法输出拉开拉环的力量了。 真是要红温了…… 罗修盯著那罐近在咫尺却无法打开的可乐,思维殿堂里闪过一串表示最低等级的符號。 身体体能:f级。 第17章 0.1%的钢丝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一扣。 “噗呲。” 气泡涌出的嘶嘶声在安静的p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徐子豪把打开的可乐递到他面前,“喝吧,这还真是你的续命水。” 罗修没有客气,甚至没有力气说谢谢。 他双手捧著那罐冰冷的可乐,像是捧著救命的药剂,仰头猛灌。 冰冷的碳酸液体顺著喉咙炸裂而下,那种高糖分带来的爽感迅速衝进血液,因为剧烈运动后低血糖导致的耳鸣和眩晕感终於开始消退。 “我以为我至少能撑住五圈。” 罗修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含著砂砾。 “你从第三圈开始脖子就废了。” 旁边传来另一个冷冷的声音。 陈鹏飞坐在那块战术白板前,手里拿著一只黑色的马克笔,並没有看他,而是指了指屏幕上回放的遥测数据。 “t8弯,原本完美的g值承受曲线在这里出现了40%的断崖式下跌。你在这儿,鬆了油门。” 陈鹏飞的声音很专业,也很残酷: “在那之后,你的失误变多了。如果这是f1,隨便一个高速弯就是4,5个g的横向g值。” “你会由於颈部力量不足,头盔直接撞击驾驶舱,大概率晕厥然后撞车上墙。” 罗修看著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线,没有反驳。 数据不会撒谎。 在模擬器里,他习惯了g29那开到最大也才5nm的手感,跑上通宵都不觉得累。 但在真车里,哪怕只是34匹马力的两衝程卡丁车,那种持续不断的1.5g甚至接近3g的横向拉扯,都在无情地摧残著这具长期缺乏锻炼的身体。 头脑和操作是s级的。 但是身体是f级的。 这就是现实。 陈鹏飞转过身,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既然醒了,那就来聊聊正事吧。” 白板上已经被画出了四条平行的黑色线条,每一条都代表著一个完全不同的赛车世界。 “场地房车(touring),比如wtcr。车身有顶盖,对抗激烈,但身体负荷相对较小,门槛也比较低。在国內,比如领克车队,就是wtcr的冠军常客。” “拉力(wrc/crc),征服自然,勇敢者的游戏,需要极强的临场反应。在国內,最知名的莫过於斯巴鲁中国拉力车队。不过韩寒拍的那个巴音布鲁克赛道,现实里边可没有。” “漂移(d1gp/cdc),视觉系,讲究控车技巧,对身体负荷要求不高,刚才谁问拉烟什么的,就是这种比赛。在国內,像赛轮轮胎这样的职业大队,是这个领域的佼佼者。” “方程式(formula)。” 陈鹏飞的笔尖停在最后一条线上,这也是最细、最直的一条线。 “机械极致,从f4、f3、f2一路通往f1的独木桥。”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著罗修: “这四个方向我都给你画出来了,其实还有很多更细分的方向,不过这四条足够有代表性。每一条路走到顶,都是世界冠军。罗修,你想好了吗?” 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甚至陈鹏飞的话音刚落,罗修的手指就已经指向了白板上。 方程式formula。 “这个。”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废话。 陈鹏飞甚至还没来得及介绍完房车赛那比较丰厚的奖金和现实优势,嘴边的话就被堵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罗修,没有立刻点头肯定,而是拿起了黑板擦。 唰唰唰…… 擦白板的声音响起。 另外三条线被无情地擦去,只留下一条孤零零的竖线,在白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想好了?” 陈鹏飞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是最难的一条路。也是淘汰率最高、成本最高的一条路。” 他开始在那条线上標註数字,並写上更多复杂的內容。 字跡很工整,但每一个数字都透著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f4—— 200万/年(国內) f3—— 800万/年(欧洲) f2—— 1500万/年(国际) f1——??? 陈鹏飞每写一个零,笔尖都会重重地顿一下,发出篤篤的声音,像是在敲击著某种警钟。 “这是保守估计,实际开销可能会更高,用烧钱来形容,绝不为过。” 徐子豪在旁边看著,眼皮微不可查的跳了一下。 “而且,光有钱没用。” 陈鹏飞又画了个金字塔,在金字塔的最顶端写下了一个数字:20。 “f1,全世界只有20个正式车手席位。” “想坐进那个驾驶舱,你需要一样东西——超级驾照,super license。” “这个东西花钱买不到。你必须在三年內攒够40个积分。或者说,你必须在每一个级別的比赛里,都至少拿到年度前三。哪怕是斯特罗尔、拉提菲、马泽平,这些有钱的世界级富二代,也得老老实实刷积分。” 陈鹏飞转过身,影子笼罩著坐在椅子上的罗修。 “在房车赛,你可以是玩家,输了明年再来。但在方程式,说他是独木桥都算是抬举了,应该算是走钢丝。一旦踏上去,就真的没有退路。只要有一年失误,你的积分不够,你就被淘汰了。” “这一层有几千人,他们都是从几岁就开始练卡丁车的天才。”他敲了敲金字塔的底端。 “而这里,”指尖滑到塔尖,“只有20个。” 陈鹏飞讲完这一切,把马克笔扔回笔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现在,如果你想改选房车赛或者gt3,还来得及。那才是適合大龄新人的路。” p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罗修身上。 面对这些足以压垮任何正常人的天文数字和残酷概率,罗修的脸上却没有出现陈鹏飞预想中的恐惧或迟疑。 相反,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不是热血漫里那种无脑的狂热。 而是一种像是高端玩家看到了什么极具挑战性的副本boss时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知道,10个车队,20个席位。” 罗修平静地接过了话茬,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照这么说来,的確没有水货,含金量確实很高。” 陈鹏飞无语了,原本是想用现实情况来劝退。 怎么看这架势,这小子不像是被劝退的样子? 常人看到的是99.9%的淘汰率,难道他只盯著0.1%的晋升率看吗? 这小子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李云龙不是说,老子打的就是精锐吗?而且……” 罗修平时是很靦腆的,尤其是在和非同龄人相处的时候。 所以当“老子打的就是精锐”脱口而出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但话一说出口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罗修看著白板上的数字,眼神更加炽热了。 “不管是独木桥还是走钢丝,有人挡路,那就把前面的人都挤下去不就好了。” 第18章 地狱的一天 简单的逻辑。 残酷的逻辑。 这也是……最顶级的车手逻辑。 陈鹏飞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试图劝退的话,对於这个少年来说,可能不仅没有起到恐嚇作用,反而成了最猛烈的助燃剂。 “好。” 陈鹏飞深吸一口气,想要儘快掐灭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先看了一眼徐子豪,正想拿钱说事,但是徐子豪一个眼神就给他懟了回来。 一脸的“別拿钱跟我说事儿”的样子。 陈鹏飞见状,心生艷羡。 还是重新拿起笔,“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们来谈谈最大的问题。” 他在金字塔旁边写下了一个词。 时间。 “维斯塔潘17岁进f1。诺里斯19岁。他们大都从4岁就开始跑卡丁车。” 陈鹏飞转过头,目光如刀: “罗修,你是高中生,应该已经16岁了吧?而你才刚刚摸到卡丁车的方向盘。” “在方程式职业赛车这条路上,你已经是老头子了。” “哪怕你现在开始一年升一级,等你拿到足够的超级驾照积分,也至少是二十多岁以后了。车队凭什么选一个二十多岁的新人,而不选那些十八九岁的怪物?” “你的时间,已经被浪费光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p房的空气中。 “老头子”三个字用在这个满脸胶原蛋白的少年身上显得荒谬而残酷,但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铁律。 “所以我的建议是……” 陈鹏飞在时间轴上画了一条长线: “先跑两年ckc(卡丁车全国锦標赛),打好基础,拿个年度冠军,证明你的稳定性,然后再考虑別的。”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也是绝大多数中国车手的必经之路。 然而, “我有几个两年?” 罗修突然打断了他。 这是他第一次打断陈鹏飞的话。 罗修坐了起来,那种懒散的节能模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强的侵略性。 “两年太久了。” 罗修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那支红色的马克笔,並没有看陈鹏飞,而是盯著那条名为“时间”的轴线。 刚跑完两衝程的手还是有些发抖。 但落笔的动作却异常坚决。 吱—— 红色的笔尖在白板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他在“三个月”的时间节点上,画了一个圈。 圈画得很歪,甚至封口处都没连上。 “三个月。” 罗修盯著那个红圈,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三个月后,我要进f4。” “……” 这一刻,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徐子豪都有些绷不住了。 “三个月?从卡丁车新人到方程式?” 徐子豪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你那个脖子吃得消吗?不想要了?” 三个月从两衝程都跑不下来,到进军f4?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这是生理极限问题。 普通人光是適应卡丁车的g值都要几个月。 直接上f4,一场比赛下来几十分钟,持续的高横向g值,足以把罗修现在的脖子直接折断。 更严重的情况,可能在过高速弯的时候直接昏厥。 罗修转过头面对眾人,伸出那根逐渐恢復掌控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技术和赛道在脑子里,已经跑完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谈论一台需要升级配置的电脑。 “现在卡瓶颈的是硬体,也就是身体。只要把硬体升级上来,我就能开。” 狂妄,真是狂妄。 这句话如果从別人嘴里说出来,陈鹏飞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是从罗修嘴里说出来,却让人觉得…… 陈鹏飞看著罗修,足足看了有十秒钟。 但他从这个少年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狂妄,只能看到一种冷静到近乎非人的样子。 这比狂妄更可怕。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陈鹏飞的声音有些激动。 “知道。”罗修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要么升级,要么报废。” “好。” 陈鹏飞突然笑了。 那种笑容里带著一种嗜血的兴奋,仿佛这才是他最期待的答案。 他掏出ipad,来回翻了好一会儿,最后翻到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罗修接过平板,文件封面上写著一行字——《体能强化方案:地狱周》。 “我有一套针对职业新人的成熟强化体系。既然你觉得自己脑子快,那我们就来看看你的身体能不能跟上你的脑子。” “只要你肯练,三个月达到f4入门標准,也不是不可能。” 罗修低头翻开了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训练项目目录。 颈部负重、核心抗g训练、有氧耐力、反应力测试……时间表从早上6点排到了晚上10点,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 罗修看著看著,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训练量太大。 而是因为…… “我平时住校。” 罗修合上文件夹,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学校全封闭管理,只有周末能出来。学校里没有这些器材,我也出不来。” “能不能……给个简易版?比如在宿舍就能练的?” 这是现实的枷锁。 他是高中生,他还得在另一种围场里坐牢。 “简易版?” 一直没说话的徐子豪突然笑了。 他走上前,略有一副紈絝子弟的派头,隨手从罗修手里拿过平板。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简易版』这个词。” 徐子豪敲了敲平板的显示屏,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学校的问题交给我。你只需要准备好明天开始流汗就行。” 罗修愣了一下:“学校不让带这些……” “那就让学校让带。” 徐子豪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这就叫专业”的笑容,指了指头顶: “那所学校,正好有我们家的一点股份。” “……” 罗修看著徐子豪那副“钞能力”发动时的嘴脸,突然觉得这个土豪比刚才顺眼多了。 如果说陈鹏飞是把路设计出来的工匠。 那徐子豪就是那个负责把路上的杂草全部推平的推土机。 “成交。” 罗修不再多问,既然不用考虑现实阻碍,那剩下的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练到死,或者往死了练。 …… 眾人离开p房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的余暉透过落地窗洒进空无一人的休息区。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起舞,一切都归於寂静,有如acc中的游戏结算画面。 只有墙上那块用来显示圈速的电子屏,还在发出微弱的萤光。 上面显示著两衝程(rotax dd2)组別的歷史最快圈速榜。 原本那个霸榜了整整五年、被陈鹏飞视为不可逾越的神之id——lkl。 此刻,悄无声息地被挤到了第二位。 而在榜单的最顶端,一个新的名字正在闪烁著紫色的光芒。 1. luo——0:49.055 2. lkl——0:49.155 领先lkl0.1秒,在罗修上场跑出第二圈的时候,南山赛道新的最快圈速便诞生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徐子豪没有,陈鹏飞没有,甚至连罗修自己在离开之前都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就像是一场无声的交接仪式。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黄昏,一个初次体验卡丁车的少年,用这样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完成了与神的第一次对话。 疲惫的第一天,结束了。 而传说和地狱,才刚刚开始。 第19章 硬体升级 班上的其他同学並不知道后来的这些事情,大部分人只把罗修那些看不懂的操作当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回程的迈巴赫后座只有罗修和徐子航两人。 这一路,徐子航异常亢奋,喋喋不休地復盘著刚才在p房里的每一个细节。 特別是提到二哥徐子豪吃瘪的那个表情时,他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家族权威面前扬眉吐气。 而这一切,都是身旁这个一直安静看著窗外的死党带来的。 徐子航低头,看著手里那张沉甸甸的鈦合金黑卡。 卡片的边缘有著磨砂的质感,被他的大拇指反覆摩挲得有些温热。 “修哥,这卡里的钱够买几套房了……” 徐子航的声音在封闭性极好的车厢內渐渐变得有些紧张,甚至有些心虚。 他害怕这依靠罗修才获得的来之不易胜利,也会因为罗修离开自己而化为泡影。 “你刚才就那么扔给我?不做个公证或者签个协议什么的吗?” 罗修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追隨著窗外那些被拉成流光的路灯。 “没必要,你哥都没找我签协议,你还操心什么?” 他摸著怀里那个沉重的显卡盒子,那是rtx3090,现代人类的工业结晶。 那尖锐的纸盒稜角硌著他的肋骨,这种痛感让他觉得踏实。 “这个才是我现在能用的,那张卡是你能用的。” 罗修转过头,看了一眼愣住的徐子航, “各司其职,效率最高。” 徐子航看著罗修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觉得手中的这张卡变得更重了。 这不仅仅是一张卡,更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或者说,是罗修对他自己的一种绝对的自信。 自信到根本不担心被背叛,因为他才是那个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核心。 “好。” 徐子航郑重地把卡放进贴身口袋,拍了拍胸口,那种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大管家。” “除了赛车,以后所有跟钱、后勤、杂务有关的事,全是我的kpi。” 毕竟是大家族出来的孩子,徐子航高中年纪,就已经耳濡目染不少现代化企业管理术语。 车停在了一个现代化小区的大门外,那是罗修的家。 昏黄的路灯下,蚊虫在灯罩周围飞舞。 罗修抱著显卡下了车。 没有回头,只是单手把那个巨大的显卡盒子扛在肩上,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迈巴赫也转身离去,红色的尾灯融入了繁华的夜色。 罗修脚步轻快地踏进电梯。 他现在,只关心怎么把怀里的这颗战术核弹,装进家里那台破电脑里。 以及,如何开始明天的地狱周训练。 …… 回到家,屋里是黑的。 罗修伸手摸索著打开墙上的开关。 餐桌上压著一张纸条,不用看都知道,是老妈留的。 作为重点高中的卷王名师,不像罗修的学校还有双休,她的周末比工作日更忙。 至於老爸,那个科研狂人估计这会儿正睡在大学实验室的摺叠床上。 这种半孤儿式的放养生活,罗修早就习惯了。 甚至乐在其中。 因为这意味著没有人会打扰他的升级计划。 罗修径直走进臥室,把那张昂贵的3090显卡放在了凌乱的电脑桌上。 旁边是他那台服役多年的老电脑。 为了省钱,当初配电脑的时候,他选了一个最便宜的m-atx小机箱,就像个黑色的铁皮罐头,紧凑得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廉价感。 “幸好当初为了以后升级,电源咬牙上了个850w的。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罗修熟练地拆下侧板,拔掉电源,准备进行这次期待已久的硬体升级。 然而,当他把那张巨大的3090拿在手里,试图塞进机箱的时候。 卡住了。 无论他怎么调整角度,显卡的一端总是被机箱前部的硬碟架死死挡住。 差了整整几厘米。 这是一道物理维度的鸿沟。 巨大的三风扇显卡对比那个可怜的小机箱,就像是试图把一台v12引擎塞进ae86的引擎盖里。 这机箱是不兼容的。 就像阶级矛盾一样,无法调和。 罗修皱著眉,看著那个挡事的硬碟架。 如果是个正常的diy玩家,这时候应该会选择上网买个全塔大机箱,然后等快递两三天。 但罗修等不了,一秒钟都等不了。 他转身去阳台的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把老虎钳。 再回来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咔嚓! 滋——崩! 铁皮被老虎钳撕裂的刺耳声音,在安静的臥室里迴荡。 罗修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用螺丝刀去卸螺丝,直接用钳子咬住那个碍事的硬碟架,利用金属疲劳原理,用力扭动。 这种破坏性的拆解並不优雅,甚至有些野蛮。 锋利的金属切口划破了他的手指,渗出一丝血珠。 好在金属没有锈跡,他看了一眼没有大碍,懒得包扎便继续对著机箱施暴。 五分钟后。 那个碍事的硬碟架被彻底撕开了大部分。 但即便如此,空间还是有些侷促,而且大量裸露的金属断片还连接著机箱,看著就很锋利。 罗修索性做了一个更彻底的决定。 他把主板从机箱里拆了出来。 那个黑色的铁皮罐头被完全拋弃在角落。 主板直接平铺在了一个写著“nike”的鞋盒上。 然后,插卡。 咔噠。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3090那巨大的身躯终於稳稳地插在了pcie 4.0插槽上,比主板还要宽出一大截。 电源线接通。 开机。 一瞬间,绚丽的rgb灯带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三颗硕大的风扇全速起飞,发出令人安心的嗡嗡声。 这画面很丑陋。 裸露的线缆像杂乱的血管,简陋的鞋盒像临时的担架,而那张光鲜亮丽的显卡则像是一个强行移植上去的义肢。 像极了一个赛博朋克时代的弗兰肯斯坦怪物而不是强尼银手。 但罗修只在乎结果。 看著这台虽丑陋但算力拉满的半成品,罗修盯著那团乱糟糟的线缆,眼神幽深。 这不仅是一台电脑。 这就像是一个隱喻。 为了搭载s级的显卡,必须暴力打破f级机箱的束缚。 这跟自己的身体何尝不是一样? 哪怕这意味著要把自己拆得支离破碎,变得面目全非。 第20章 自掛东南枝? “只要能跑起来,好不好看,不重要。” 罗修喃喃自语。 电脑成功点亮后,3090的风扇转都没转。 因为罗修並没有立刻开始跑模擬器。 他决定尝试一个捷径。 既然思维殿堂能训练驾驶技能,那么能不能用来训练身体? 以前没有试过是因为不需要。现在需要了,总得试试。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进入了思维殿堂。 调出陈鹏飞给的那份《地狱周训练手册》。 颈部力量训练。 思维殿堂中的自己正在进行大重量的颈部掛片训练,那种肌肉纤维被重力撕裂的痛感,那种乳酸堆积带来的酸胀,甚至是汗水流过皮肤的粘腻感,都在脑海中被完美模擬。 他在脑子里练了一个小时。 那种幻痛无比真实,甚至让他在床上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一个小时后。 罗修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显卡风扇的嗡嗡声。 他满怀期待地伸手去捏后颈。 按照模擬结果,那里现在至少该充血了。 然而。 手指触碰到的,依旧是软绵绵的触感,以及白天比赛遗留下来的、真实的酸痛。 罗修盯著天花板,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果然,没有捷径。” 如果是玄幻小说,这会儿他应该已经脱胎换骨了。 但这里是物理世界。 只要是碳基生物,就没有ota空中升级这一说。 肉体的苦,必须一秒一秒地亲自去吃。 的確没有捷径。 …… 星期天的清晨。 窗外的鸟叫声有些吵。 罗修是被饿醒的。 翻身下床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动作僵硬,像个生锈的机器人,生怕牵扯到昨天的旧伤。 但当他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 直到把手机捡起来,他才反应过来。 居然不疼了? 昨天那让他痛得不想说话的乳酸堆积,仅仅睡了八个小时,就被这个年轻的身体吞噬得乾乾净净。 罗修突然想起,以前为了跑24小时耐力赛,周末跟线上的队友组队。 开完睡,睡醒了接棒继续开,连续熬夜两天拿到了组別冠军。 第三天依旧能精神抖擞地去上学,当时只以为是肾上腺素的作用。 现在看来,这似乎是上帝为了补偿他那可怜的耐久度,赏赐的快速恢復能力。 “以前都用来熬夜上分,真是浪费了。” 体能评级f,代表弱鸡中的弱鸡。 但这並不影响现在身体对食物的渴望。 父母依旧不在家,桌上的钱倒是还在。 罗修洗了把脸,揣上那5000块现金,叼著半个昨天剩下的凉包子就下了楼。 路过楼下的社区公园时,一阵嘈杂的声音闹得很大。 这在过去会被他自动过滤,但今天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群大爷大妈正在晨练。 场面堪比武林大会。 有对著树干疯狂撞背以此来打通任督二脉的,有四肢著地模仿鱷鱼爬行的,还有挥舞著鞭子把空气抽得啪啪作响的。 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罗修咬了一口包子,原本正打算正快步通过这个是非之地。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了角落里的一棵老槐树下。 那里,一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大爷,正背著手,双脚悬空,整个人隨著风轻轻晃荡。 乍一看像是在上吊。 但仔细一看,大爷的下巴掛在一个特製的皮套里,皮套连著一根带子,掛在树枝上。 这不是上吊。 这是吊脖子神功。 这种在年轻人看来既滑稽又危险(极易导致高位截瘫,请勿模仿)的动作,此刻在罗修眼里,却因为职业滤镜的加持,瞬间发生了质变。 思维殿堂立即启动,原本的大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杂的力学模型。 红色的箭头垂直向下,代表引力g值。 绿色的线条沿著颈椎分布,代表肌肉束的对抗方向。 被动拉伸……主动收缩……核心维持平衡…… 这画面…… 怎么跟f1车手在健身房里戴著那个价值几千美金的iron neck(铁颈)训练器那么像? 除了一个是掛在树上,一个是掛在配重片上。 底层逻辑竟然是惊人的一致! 罗修咽下嘴里的包子,原本看热闹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那就是低配版的iron neck啊! 虽然大爷这个动作因为没有反向阻力,主要起到的是牵引治疗作用,而非抗阻强化作用。 但只要稍微改改…… 比如把皮套换成弹力带,把垂直悬掛改成水平抗阻…… 罗修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叠现金。 专业的iron neck设备国內根本买不到,海淘不仅贵还要等好几个月。 而眼前这个…… 几桶桶装水,一根高磅数的弹力阻力带,再加上一个能固定脑袋的带子。 成本大概……五十块? 罗修的眼睛亮了。 那是穷人发现新大陆时的光芒。 谁说赛车一定得是富人的运动? 只要掌握了核心物理法则,万物皆可平替。 老槐树下,大爷终於结束了一组修炼,双脚落地,气沉丹田,吐出一口浊气,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刚睁开眼,大爷就看到一张年轻的大脸凑到了面前。 “大爷!” 罗修三两下把包子咽了个乾净,擦了擦嘴,脸上掛著那种求知若渴的真诚笑容, “您这功夫,练了多久了?教教我唄?” 大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校服的毛头小子。 他还是第一次在晨练时被年轻人搭訕。 现在的年轻人,不是在熬夜就是在低头刷手机,哪懂这种国粹。 “三年啦~” 大爷竖起三根手指,语气里满是自豪, “不管颳风下雨,雷打不动。这一掛上去,浑身的气血就通了。” 罗修眼神微动。 三年。 对於颈部肌肉的耐力训练来说,这绝对是个有说服力的训练量。 难怪大爷刚才双脚悬空时,脖子上的肌肉看起来也並不怎么吃力。 “核心逻辑是牵引吗?” 罗修指了指那个皮套,这关係到他能不能回去魔改, “还是说,需要主动发力去对抗?” “对抗?” 大爷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对什么抗啊?年轻人吶,要以和气为贵,不要成天想著抗这个抗那个的,我们当年大串联,那对抗阵仗大,结果呢……” 大爷开始讲起了当年的故事。 罗修默不作声,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大爷看在眼里,以为他在虚心学习,很是受用。 而罗修脑子里想自然是跟大爷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懂了。” 罗修看著那个简陋的皮套,眼神比看任何教辅书都要虔诚,“那这设备……有什么讲究吗?我看您这材质……” “讲究?不讲究,就是结实!” 大爷拍了拍那根已经磨得有点发亮的帆布带子, “回家找个旧书包带子,缝个能兜住下巴的套,再找个高点的地方一掛。 嘿嘿,齐活儿! 比那小卖铺里那些现成的玩意儿耐用多啦,还省钱。” 说完,大爷又狐疑地看了罗修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过小伙子,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也对这个感兴趣?现在学生压力大,但也不能天天低头看书玩手机啊。是不是你这颈椎……” “我还行。” 罗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到了未来的赛车生涯,“但我怕我扛不住4-5个g。” “5个g?” 大爷瞪大了眼睛,显然对重力g值和网际网路流量套餐產生了误解,痛心疾首地指著他: “你看看!我就说现在的年轻人吧!天天抱著手机5g衝浪!辐射大啊!那是得掛,得早掛!赶紧回去做一个掛起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罗修深以为然地点头。 確实。 如果不练,下周上了赛道,第一节练习赛跑完,脖子估计就又掛了。 “谢谢大爷!对了,您说的那小卖部在哪儿?” 第21章 罗氏训练器 周日上午的社区公园,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豆浆和油条的味道。 大爷们在打太极,大妈们在跳广场舞。 十分钟前,罗修刚从公园门口那个健身器材小卖部出来。 在这之前他本意是想向大爷问问上哪儿才能买到这自掛东南枝的现成专用头套。 以为好歹也应该是一个比较专业的体育器材专卖店之类的地方才会有售。 结果大爷只是抬手一指,仅仅百米之外的小卖部就能买到! 罗修被震惊到了。 这个社区公园的周边配套简直完善得令人髮指。 门口小卖部不仅卖水,还卖此时最需要的乳胶弹力带和头套,甚至还卖瑜伽垫跟吸汗毛带。 罗修顿时觉得自己来对了。 既然专业的iron neck训练器又贵又难买,那就用物理学基本原理自己造一个低配版。 只要阻力方向正確,肌肉是分不清豪华设备和普通橡胶弹力带的区別的。 掏出手机,扫描二维码,微信支付,59.9元。 於是单槓区角落,画风突变。 这里仿佛成了一个处刑现场。 罗修把三根高磅数的乳胶弹力带分別缠在单槓立柱和横樑上, 另一端连著一个简易的头套,头套悬掛在单槓的下方,离地面两米左右。 安装好后,罗修找来个凳子,站上去刚好把头套套在脑袋上。 旁边一个到处凑热闹的熊孩子看到这一幕,停了下来,流著鼻涕看得起劲。 罗修这边,固定好头套后简单试了试。 他身体绷的笔直,然后慢慢往前倾,弹力带被拉长。 最终画面定格。 罗修復刻了麦可·杰克逊的经典45°直身反地心引力动作,除了脖子以上的部位,其他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帅炸了。 颈部两侧的肌肉像绷紧的钢缆一样带著皮肤隆起,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是在提醒他,脖子快要扛不住了。 维持不到两三秒,意识到不对劲,他猛的发力,有惊无险整个向后人立了回来。 “完美。” 罗修感觉用三根弹力带来拉住他的身体重量的確绰绰有余,不再犹豫,把脚下的凳子用脚尖撇到了一边。 整个人完全悬空,然后卯足全身力气左摇右摆,那样子像极了刚被钓出水面奋力挣扎的鰟鮍。 那阵仗,有如上吊。 路过的一个小女孩指著他,带著哭腔问妈妈:“妈妈,那个哥哥是在上吊吗?” 年轻的母亲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快步走开:“別看,那是精神病。”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熊孩子闻言,也嚇得落荒而逃。 周边嘈杂的声音被罗修自动屏蔽,他现在只需专注一件事—— 坚持住。 等到力竭的那一刻,才是肌肉纤维被撕裂、然后重组变强的时候。 这就是脖子的力量训练。 罗修感觉自己简直是个点子王。 而这套训练方法,罗修决定將其命名为“罗氏训练法”(再次强调,请勿模仿)。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迈腾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小区。 车身一尘不染。 车门打开,一位穿著灰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走了下来。 她手里提著刚买的芹菜,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像是在巡视考场的监考官。 潘女士,省重点高中的王牌物理教师,也是罗修的母亲。 她今天调了课,提前两小时下班。 这一变数显然不在罗修的预料之內。 潘女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能一眼看穿学生作弊手段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注视著不远处的单槓区。 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那像是在受刑一样的狰狞表情。 也看到了那几根勒进肉里的弹力带。 普通母亲看到这一幕,大概率会尖叫著衝上去救人。 但潘女士只是站在原地,冷静地看了整整十秒钟。 她在评估。 这是青春期的行为艺术?还是真的要想不开? 或者是某种由於压力过大导致的应激反应? 周围的气压仿佛瞬间降低了。 正处於力竭边缘的罗修,突然感觉背脊一凉。 这种直觉比任何传感器都要灵敏,这是刻在基因里的警觉本能,有如蜘蛛侠的蜘蛛感应。 训练终止。 罗修两手扶著单槓立柱,准备踮著脚尖把刚才拨到一边的凳子拨了回来。 潘女士提著芹菜走上前,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她在两米外站定,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 她的语气凉颼颼的,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处分决定: “如果是为了逃月考,这个苦肉计的成本有点高。” 罗修喘著粗气,伸手解下额头上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毛巾。 脖子上赫然留著一道深深的紫红色勒痕,乍看之下触目惊心。 潘女士的目光在那道勒痕上停留了0.5秒,然后迅速上移,看向了那几根绑在单槓上的弹力带。 “如果是想气死我,建议换个更体面的方式。” 她走到罗修近前,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嫌弃地挑了挑那根带著橡胶臭味的弹力带,就像是在检查一件次品教具。 “学校免了你这一年三十万的学费,是指望你在高考红榜上变现的。” “你要是把自己掛残废了,这属於恶意破坏公有资產。” 潘女士转过头,盯著罗修, “到时候不仅奖学金要吐出来,违约金咱家可赔不起。” 罗修平復了一下呼吸。 “您回来早了。” 罗修一边拆卸著他的低配训练器,一边故作镇定地说道。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那是颈部肌肉充血压迫声带导致的。 “不早。”潘女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石英表。 “正好赶上这一齣好戏。” 这一出“好戏”的下半场,转移到了家里的客厅。 並没有想像中的三堂会审。 潘女士坐在餐桌主位上,手里甚至还拿著一支红笔,正在批改一套刚收上来的理综试卷。 空气里只有红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每一次勾画都像是在进行一次外科手术。 对於被批阅的答案来说,精准且致命。 罗修没有这閒情逸致。 他把那件宽大的校服口袋翻了翻。 然后,掏出了一叠纸幣。 那是昨天比赛的奖金,5000元整。 红色的钞票上沾著汗水的味道,和餐桌深沉的木色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啪。 罗修把钱拍在了桌子上。 声音不够响,因为钱太软了。 但他拍出了“我摊牌了”的气势。 潘女士手中的红笔停住了。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目光从试卷上的动量守恆大题移到了那叠钞票上。 “不是自杀赔偿金吧?” 第22章 硬体需要升级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这道题是不是超纲了。 “实习工资。” 罗修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可乐,仰头灌下。 冰冷的液体压住了体內燥热的血液,身体渐渐冷却下来。 “昨天找了份工作,职业车手。这五千只是添头。” 罗修的声音很稳。 他不仅继承了潘女士的智商,也继承了那种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面瘫属性。 潘女士终於放下了红笔。 她看著罗修那张仍然带著稚气的脸,又看了看他脖子上那还未消散的勒痕。 作为拥有二十年教龄的物理特级教师,她比谁都清楚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所以……”潘女士双手交叉,摆出了教研组开会的架势, “你想表达什么?这五千块能证明学校掏的三十万学费没白花?” “不。这五千块只是个凭证。” 罗修指了指桌上的钱,又指了指自己的臥室方向。 “证明我的软体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硬体。” “硬体?”潘女士挑了挑眉。 话题被罗修成功转移了重心,但罗修没有丝毫懈怠。 “那块带回来的3090显卡也是添头。现在的机箱配不上它,装不下它,散热也不行,所以得升级。” 罗修停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勒痕。 “现在的我也一样。最弱的体能,强行跑专业赛车,这就是后果。系统过热,硬体跟不上了。” 他看著母亲,一字一顿地拋出了他的要求。 “我需要升级硬体。” “这五千归您,但我需要换个e-atx机箱。儘快下单,儘早到货。” 这不仅仅是买个机箱。 也是为了转移话题重心和母亲的注意力。 罗修在他妈妈面前,喜欢用他们心有灵犀的沟通方式。 这其实是一个极其精妙的物理学隱喻。 罗修的脑子就像那块3090显卡,但现在的身体体能就像那个临时凑数的鞋盒机箱。 潘女士懂了。 她看著儿子。 那个曾经只喜欢宅在家里打游戏的孩子,现在有了一种利刃出鞘的锋芒。 “有点意思。” 潘女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是看到尖子生解难题的时候,用出了思路清奇的解法,才会有的代表讚赏的表情。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把那叠皱巴巴的钱拨弄了一下。 “好啦,钱自己收著,別跟我装大头蒜,机箱我会买的。” 罗修鬆了一口气,似乎把最关键的部分糊弄了过去。 但紧接著,潘女士话锋一转,空气瞬间凝固。 “我不懂什么赛车。但在物理学里,要想获得更大的动能,就必须有足够的燃料和科学的受力分析。” 潘女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儿子,气场全开。 “在这个家里,燃料就是你的分数成绩。受力分析就是你在学校的排名。” “我不拦著你去当什么职业车手,也不拦著你在臥室里玩那些游戏。” 罗修愣住了,薑还是老的辣呀...根本没糊弄过去。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潘女士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是不知道你上课在睡觉?还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半夜在臥室开著那些个设备鬼吼鬼叫的?” “我没管你,是因为你在上一次月考里还是年级前五。” “这是你的特权。在我的班上,成绩够好就有特权。在这个家里,也一样。” 潘女士拿起那支红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5。 然后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她指了指那个数字, “高考是考试,赛车比赛也是考试。在我这里,它们权重一样。” “下次模考,如果不掉出年级前五。你想买什么机箱,想在哪练脖子,甚至把电脑搬到学校去,我都不会管。” “但是。” 潘女士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寒芒,那副表情是所有学生的终极梦魘,包括罗修。 “如果掉出前五。那就说明你不够稳定,分身乏术。” “到时候,电脑没收。至於那根弹力带……” 她指了指罗修掛在椅背上的书包, “就用它把你绑在书桌前,直到你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全部背下来。明白了吗?” 这就是潘女士的教育哲学。 宏观把控,微观放任。 只要结果正確,过程隨便你浪。 但一旦结果出错,直接物理超度。 罗修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高压,这种基於实力的对赌,这种赤裸裸的效率至上主义…… 简直太对他胃口了,还得是自己的老妈呀。 这比那些温情脉脉的“我是为你好,所以替你做决定”要好上一万倍。 “適应现在这个新的规划需要时间,我申请两个月的磨合期。” 罗修尝试拉扯。 “驳回。” 潘女士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重新拿起了试卷, “考试又不会等你磨合,比赛会等吗?” 她头也不抬地挥了挥红笔,像是在赶苍蝇。 “行了,拿著你的钱去复习吧。机箱钱我出了,等你下周回家的时候会到,自己装。” 罗修抓起桌上的钱,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是在进站换胎。 但就在手握住臥室门把手的瞬间,他停住了。 两秒后。 罗修又折了回来,把那叠带著汗味的钞票重新放在了老妈的手边。 “妈,这五千块归您。” “空了的时候记得存进卡里再微信转我,这纸幣细菌多,也不方便……” 潘女士看著现金也一脸嫌弃,但还是拿起了那叠钱,在桌上磕齐。 她没有抬头,依然盯著试卷,声音却轻了一些: “还有,下次练脖子记得垫个软点的毛巾。摩擦生热,这是初中物理常识。” 罗修咧嘴一笑,嗯了一声,转身钻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潘女士放下笔,推了推眼镜,看著刚才被罗修喝空的可乐罐,摇了摇头,面带感嘆。 “臭小子……终於有点儿精神样了。” 都说知子莫若父,潘女士认为並不准確。 她觉得至少在他们家,知子莫若母。 因为一个老公,一个儿子,都是不太常规的奇葩。 她还记得十年前,那个还没禿顶的年轻研究员,为了验证一个流体力学模型,在实验室的地板上睡了整整一个月。 现在,罗修这种眼神,这种要把自己拆碎了重新组装的狠劲,跟他老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要不犯法,那就隨他去吧。” 潘女士合上试卷,目光温柔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特级教师的严厉。 “但要是下次模擬考掉出前五,亲爹来求情也不好使。” 第23章 体能强化方案 周一上午,第三节英语课。 空调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对於平时的罗修来说,这是催眠的噪音。 但对於此刻的罗修而言,这听起来像是一台即將熄火的发动机在怠速空转。 他感觉很难受。 罗修坐在角落里,没有睡觉,而是手里捏著一支黑色的中性笔。 拇指和食指发力,笔桿在指尖高速旋转,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这是他目前在现实世界唯一能维持的高转速物体。 刚刚度过了一个堪称“性能过载”的周末,两衝程卡丁车的剧烈震动还在身体里残留著幻痛。 那种每一个毛孔都张开,贪婪呼吸著汽油味的感觉还未消散。 那感觉,美妙极了。 然而现在的他,被困在这张並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木头课椅上。 一天不摸赛车,戒断反应来了。 连冰镇可乐都有些食之无味。 “动词不定式做主语时,谓语动词用单数……” 英语老师的声音传到罗修耳朵里时已经被自动降噪过滤。 他盯著黑板。 粉笔灰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丁达尔光柱中飞舞。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微尘的下落轨跡变得无比清晰。 甚至能预判出它们是会落在讲台上,还是会飘到前排女生的头髮上。 太慢了。 罗修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对准黑板上的板书,完整抄写下来。 为了那个“成绩换赛车”的对赌协议,他必须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睡去。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结构图。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张赛车的底盘悬掛结构。但每一个节点上標註的却是主语、谓语、宾语。 “主语是引擎,提供动力源。” “谓语是传动轴,决定动力输出方向。” “宾语是轮胎……” 罗修皱了皱眉,看著老师写下的那个长难句。 他在句子末尾打了个叉,並在旁边標註了一个单词。 understeer推头。 这句子的用法错了。 就像赛车底盘调校有问题,入弯非常困难,推头了。 推头是因为缺乏下压力,心情不好是因为大脑缺乏多巴胺。 罗修在心里给出了自己的诊断报告。 治疗方案很简单,让脑子跑起来。 思维殿堂启动。 目光穿透了黑板,视角飘到很远的地方,开始对这栋l型的教学楼进行逆向工程。 走廊尽头的直角弯被添上了几块路肩,变成了高速弯。 拥挤的人群不再是同学,而是移动的障碍桩。 那漫长的楼梯,就是斯帕赛道的红河湾。 把从教室门口到小卖部的这段路看作一条拉力赛赛段。 罗修的大脑飞速运转,一条绿色的“最佳行车线”瞬间铺设在满是脚印的地板上。 既然开不了真车,那就用脑子跑圈。 这里,就是我的纽博格林。 下课铃响起。 学生们像沙丁鱼群一样涌向楼下的小卖部。 喧囂的人声、打闹声,混合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罗修没有动。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栏杆处,那是个视觉死角。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他在看风景。 但如果走近了,会发现他的姿势非常诡异。 他的额头侧面靠在冰冷的不锈钢栏杆上,身体笔直地倾斜,和地面產生將近60度的夹角。 双脚踩地,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体能强化方案:地狱周》——颈部自重抗阻训练。 既然没有g值来摧残脖子,那就自己製造阻力。 不锈钢栏杆没有温度,像极了冰冷的防滚架。 虽然是偏僻的角落,却还是有两个女生路过。 她们窃窃私语,眼神怪异地从他身边绕开。 因为没有参加徐子航的生日,她们並不知道罗修的光辉事跡。 在她们眼里,这个除了学习好以外,其他时候存在感都很低的男生最近变得越来越像个怪胎。 要么上课睡觉,要么下课拿头撞栏杆。 刚才课间操,他更像是变了个人。 平时动作幅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今天却像是在练铁人三项一样。 罗修面无表情。 他的眼神是失焦的。 那是思维殿堂在採集训练样本数据。 在这个状態下,外界的评价就像是赛道护墙外的gg牌,毫无意义,直接被视觉忽略掉了 为了三个月后进军职业赛车,哪怕是在这走廊里爭取到的每一分钟,都可能在赛场上的某个弯道变成0.01秒的优势。 一个宽大的身影挡在了他和大部分人群之间。 徐子航手里拿著两罐冰可乐,背对著罗修,夸张地挥舞著手势,正在大声对著空气聊天: “臥槽你是不知道,昨天那把排位赛我那个亚索……简直在游龙!” 他在用自己和身上的xxl號校服,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教导主任投来的疑惑目光。 这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別练了修哥。” 徐子航把冰可乐贴在罗修发烫的脖颈上,压低了声音, “看著像落枕。今晚有大货,省省体力,就要快了。” 罗修收回了身形,又到极限了。 他接过可乐,食指扣住拉环。 咔。 “什么货?” 罗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仰头灌了一口。 徐子航脸上露出了那种憋不住的坏笑,那是一种掌握了核心科技的优越感。 他神神秘秘地拍了拍罗修僵硬的肩膀, “晚上你就知道了。咱们是厂队,哪有让车手在走廊练脖子的道理。” …… 贵族学校的课程很轻鬆,也很自由。 因为大部分学生並不会参加高考,他们的赛道没有那么拥挤。 下午5:30,放学铃响。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学校体育馆,负一楼。 这里通常是堆放废弃体操垫和烂球网的地方,传闻常年有一股死老鼠味,连想躲避早恋检查的情侣都不爱来这里。 走廊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在这个点就已经显得昏暗不明。 “就是这儿。” 徐子航站在一扇大部分地方落满灰尘的防盗门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 那金黄色的金属光泽与全新的锁空遥相呼应。 明显是新配的一对。 咔噠。 锁芯转动的声音清脆得令人愉悦。 徐子航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门。 嘎吱—— 第24章 画面太美 门轴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是在抗议被打扰了多年的沉睡。 尘土在门缝透出的气流中飞扬。 罗修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下一秒,他呆住了。 並没有预想中的霉味,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垃圾。 屋內极其空旷,原本的水泥地面被清扫得七七八八,各种健身器材散落一地还没来得及组装。 最关键的是,就在这个巨大房间的正中央,一束夕阳透过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刚好打在一台庞然大物上。 一台银黑色的型材巨兽。 那是一台6自由度全动模擬器。 粗壮的液压臂支撑著整个驾驶舱悬浮在半空,三台34寸的曲面显示器像环形护盾一样將座椅紧紧包裹。 碳纤维的桶椅泛著冷冽的碳纤维纹路,simucube的直驱基座上,那个红色的急停按钮像是一颗等待跳动的心臟。 它安静地矗立在这块空地中央,像是一艘迫降在战场的银河战舰。 这种强烈的赛博朋克式反差,让罗修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这不是卡丁车场的全动平台模擬器吗? “...你把你哥给抢了?” 罗修指著那台设备,心臟砰砰直跳。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格了。这一套下来,能在市中心付个首付。 “格局小了。” 徐子航得意地从书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像献宝一样抖得哗哗作响。 《关於捐赠豪贵中学数位化体育实验室若干意见》。 那枚鲜红的公章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徐子航挤眉弄眼地指著文件上的一行小字, 『本设备目前处於长期调试阶段,暂不向公眾开放。』 “本来是打算直接运到你家,但装你家可能不合適。然后我发现咱们学校体育馆居然有个扩建计划,现在它被二哥以集团名义捐给学校了……” 徐子航嘿嘿一笑,“总之,名义上它是学校的財產,但钥匙只有咱们有。” “二哥说了,f1车手不能没有车,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学校里开不了真车,就开最好的假车。” 徐子航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但並没有炫耀的意思。 罗修看著那台设备,沉默了两秒。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具象地感受到了资源和权力的重量。 这就是之前徐子豪说的“厂队待遇”。 即便是在这所封闭的高中里,他也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真的是贫穷限制了想像力。 罗修就是让他敞开想都想像不到,就算从星期六开始算到现在,也才过了两天。 两天时间里,要把这台设备从他二哥手里要过来。 然后再从赛车场搬到学校体育馆,还有拆卸和安装... 这需要多少人工,需要多少时间。 更不要说还有学校政策这一关了。 罗修愣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徐子航看出来了,咧嘴笑道, “你也知道,我跟你一样,上课爱睡觉。” “但是我跟你又不一样,你睡觉都能拿一堆满分,我却老是不及格。” “如果不是你,星期六的时候別说下赛道了,模擬器我哥估计都捨不得让大家玩太久。” “既然我说了,我是你的经纪人。今后除了赛车,其他的一切不重要的事情,我来给你安排。” 徐子航不想煽情,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好。” 罗修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脱掉那件让他觉得有些刺挠的校服外套,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那个还没撤走的跳高架上。 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当他跨进驾驶舱身体陷入桶椅的那一刻,那个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按下启动电源。 滴——嗡—— 液压泵启动的呲呲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那种精密工业机械待命的声音,对於罗修来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镇静剂。 徐子航、徐子豪,还有陈鹏飞,还有老妈……还有无数搬运安装调试这台模擬器的人。 罗修在心底,默默地感谢著每一个人。 原本因赛车戒断反应而焦躁的神经,舒缓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登录iracing,进入方程式3组別。 隨便挑选了个比赛。 加载赛道:sepang(雪邦赛道)。 车型:dallara f3。 罗修的手握住了那个麂皮方向盘,但他没有急著发车。 他皱了皱眉。 全动模擬器虽然能模擬起伏和瞬时推背感,但对於侧向g值的模擬依然是短板。 最主要的是无法模擬那种把头甩出去的持续离心力,脖子的训练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转过头,看向放在一旁的书包。 “怎么了?”徐子航问。 罗修没有说话,像是在掏枪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了那套熟悉的黄色乳胶弹力带和黑色头套。 徐子航愣住了:“这是干嘛?” “我的发明。” 罗修將两根高磅数弹力带的一端,分別绑在三屏支架后方,左右两边的型材立柱上。 第三根则绑到了赛车桶椅头枕鏤空的位置。 然后,他戴上了头套。 来回调试了几次,弹力带刚好被拉紧。 脑袋被橡胶的拉力固定在中间,无论头往哪个方向转动,都需要对抗几磅甚至十几磅的拉力。 尤其在过弯的时候,身体隨著模擬器產生位移,弹力带因为被拉伸而持续提供著反方向拉力,直到车身回正。 这几乎完美復刻出了赛车过弯所造成的持续侧向g值作用力。 “这叫……罗氏训练器!” 罗修的声音透过头套传出来,透著一股子狂热的兴奋。 徐子航看傻了。 几十万的高科技液压设备上,掛著几根不知道哪儿淘来的橡皮筋。 这画面太美,太荒诞,也太……罗修了。 它確实有效。 这种物理上的束缚感,补齐了模擬器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那种被g值持续拉扯的动態和被头盔包裹的幽闭感。 “注意安全,躲开。”罗修说。 徐子航反应过来,连忙躲到一旁,跟全动平台保持了一米以上的距离。 各方面设置已经调整就绪,踩下油门,正式开跑。 六根液压杆开始了持续不断的伸缩。 天色暗了下来。 外界的喧囂被彻底隔绝。 在那上千平米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三块画面不断变化而闪闪发光的屏幕。 光映在罗修的眼睛里。 这一次,他的眼睛没有上课时的失焦样子,而是死死锁定著每一个弯的弯心。 所有的焦虑、所有的不適、所有的“周一上学综合症”,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右脚狠狠踩下油门。 后端液压臂咔地一声猛烈收缩,前端液压臂同时猛烈伸出,將並没有轮子的驾驶舱硬生生抬起。 车辆带著打滑和剧烈的甩尾,弹射了出去。 没有上墙,没有翻车,没有失控。 虚擬的引擎声在封闭的房间里咆哮。 屏幕上的时速表瞬间突破了200公里/小时。 在进入重剎区的一瞬间,罗修被头套拉扯挤压变形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lets push!” 第25章 进化 时间过得很快。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每月一次的月考排名更迭两次,足够让校园里的八卦换过五轮热搜。 但对於罗修来说,除了把两次模擬考试的英语试卷也填上了答案,总成绩稳定第一名之外。 这两个月被极致压缩成了三件事。 静力对抗,有氧耐力,以及在那台模擬器上与虚擬路面死磕。 “同学们,我们来讲一下牛顿第三定律……” 物理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咚咚响。 教室后排的角落里,罗修坐姿端正,眼神聚焦在黑板上的万有引力公式。 但在没人看得到的课桌底下,他的双手正顶著桌底,把几十斤的课桌托离了地面几毫米的高度。 他的腹肌和手臂有些发颤,在全身相对静止的姿势下,与整张实木课桌的重力做著对抗训练。 汗水顺著脊背滑落,校服被打湿了。 这种隨时隨地的静力训练,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常態习惯。 在这里,他是正在听课的学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同时在思维殿堂里,他正在以130km/h的速度通过银石赛道的经典高速组合弯,模擬脖子正在承受著4个g的侧向剪切力。 又是一个清晨。 5:30。 豪贵中学体育馆外。 天还没有亮。 白色的晨雾像纱幔一样笼罩著那一级又一级绵延向上的台阶。 一共108级。 那是整个学校落差最大的地方,也是罗修这两个月来的“哭墙”。 “呼……呼……” 並不算沉重的呼吸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一个身影穿破薄雾,像是一个灰色的幽灵。 罗修內里穿著灰色连帽卫衣,肥大的校服套在了卫衣外面。 卫衣兜帽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专注的脸,跑动的动作把校服蹭得猎猎作响。 两个月前,当他衝到第50级的时候,肺部就开始拉风箱,心率表上的红色数字会狂跳到180,然后罗修会像条死狗一样瘫倒在水泥台阶上。 但今天。 第80级,呼吸频率未变。 第100级,大腿没有停歇。 第108级,罗修一步跨上顶端的平台,双腿稳如磐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刺破云层,照在他满是汗水的脸上。 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费城艺术博物馆前那挥之不去的经典画面。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衝动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举起双臂,像洛奇·巴尔博亚那样对这个世界发出怒吼。 但他不是洛奇。 举到一半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插回了校服口袋。 他是一个专业的赛车手,保持冷静是他的必修课。 往回走的路上,罗修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心率监测。 “心率130。” 属於有氧区间。 他吐出一口白气,转身下楼。 收工。 …… 体育馆负一楼。 废弃器材室,现在的“秘密基地”。 吱——吱—— 六根液压缸正不停伸缩发出声响。 simucube直驱电机的暴力扭矩正在疯狂输出。 屏幕上,iracing的f3赛车正压过摩纳哥赛道那顛簸的水泥板路面。 每一次路面的起伏,都通过这台工业级的伺服电机,以15nm的恐怖力回馈,毫无保留地打在罗修的手掌上。 那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没有痛觉的铁人在掰手腕。 罗修的双臂青筋暴起,但方向盘还是被稳稳地握在手里。 要是换在两个月前,这双手早就被方向盘打骨折了。 但现在,那双早就生出老茧的手,就像是焊死在方向盘上一样。 无论电机如何咆哮,车头的指向始终精准地锁死在最佳行车线上。 “收车。” 一节f3的长距离模擬测试跑完了。 罗修鬆开手,摘下头套,整个人向后瘫在碳纤维桶椅里。 “水。” 旁边的徐子航默契地递过一瓶拧开盖子的可乐。 罗修伸手去接。 接过可乐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瓶口磕在牙齿上,发出咯咯的声响。 但他並不在意,只是贪婪地灌著可乐,就像一台即將过热的发动机在加注冷却液。 “修哥......” 徐子航坐在旁边的设备箱上,看著罗修那已经明显变粗了一圈的脖子。 原本那个瘦弱得像在大风天会被吹飞的书生不见了。 现在的罗修,斜方肌肉眼可见的有些隆起,颈部线条从耳根直接连到了肩膀,呈现出赛车手特有的倒三角雏形。 虽然看著有点怪异,但这代表著力量,代表著在g值的海浪里活下来的资本。 “你现在这样子……”徐子航比划了一下,“真的有点像那帮职业的了。” 罗修擦了擦嘴角漏出来的水渍,眼神扫过屏幕上那一列令人咋舌的数据。 iracing f3,摩纳哥赛道。 连续20圈。 圈速偏差0.5秒以內。 那是一张如同节拍器一般精准的成绩单。 “走吧。” 罗修站起身,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连串骨节掰动的脆响。 他看著徐子航,眼神里没有了以前那种虚弱的样子,露出猎食者的精光。 “终於又到周末了。” …… 与此同时。 南山卡丁车场。 关於一个神秘id的传说,正在车友圈里悄然发酵。 起初只是因为他在大屏上刷出了一个惊人的歷史最快圈。 但后来,人们发现这个id为“luo”的车手,就像是个准时的幽灵。 每个周末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 全套黑色装备,黑色头盔,黑色面罩。 不说话,不社交,不跟任何人跑缠斗。 上车就是飞行圈节奏,跑完三节,到点走人。 而在他走后,赛道那个红色的led大屏上,bestlap的那一栏,永远会变成一个新的数字。 “臥槽,48秒9?这特么是两衝程能跑出来的?” “这谁啊?职业队下来的?” “不知道,从来没见他摘过头盔。” 路人们指著那个遥不可及的成绩议论纷纷。 而在他们视线之外,那个“幽灵”正背著包,忍受著腿部乳酸堆积的痛感,以一种略显僵硬的姿势,一步一步地挪向公交车站。 …… 七月。 南山卡丁车场。 下午两点,气温33°c。 沥青路面升腾起扭曲的热浪,远处的景物看著都在抖动。 知了在树上叫得让人心烦意乱,空气里瀰漫著橡胶被烤化后的焦糊味和燃油的刺鼻气味。 地表温度计的读数已经飆升到了45°c。 旁边的娱乐组玩家都穿著短袖短裤,甚至有人光著膀子,手里拿著冰可乐抱怨著这热死人的天气。 第26章 真·体能D+ 而在pit房的阴影里,罗修正在把自己塞进一套厚重的赛车服里。 防火內衣、护肋、赛车服、护颈、头盔、手套。 这一套装备穿在身上,在这个温度下,就像是把自己封进了一个移动桑拿房。 “修哥,这么热的天你別整脱水休克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徐子航手里拿著一条湿毛巾一瓶冰冻饮料,满脸都是汗。 “这大热天的犯不著搞你那个耐热训练,咱们又没有医疗团队。” “这就是医疗团队。” 罗修指了指徐子航手里的冰水,声音通过头盔传出来,显得有些闷,“你是首席队医。” 陈鹏飞站在赛道边,手里拿著秒表和计时板。 他看著全副武装的罗修,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能忍受这种枯燥和辛苦的孩子不多了。 “go.” 没有废话,上车,繫上安全带。 引擎轰鸣声瞬间炸响,隨后爆发出撕裂空气的高频啸叫。 红色的rotax dd2像一支红色的箭,射入了那片扭曲的热浪中。 一圈。 两圈。 五圈。 没有花哨的漂移,没有激进的救车。 罗修的驾驶风格就像这天气一样,生猛、稳定而直接。 剎车点、入弯点、弯心点、出弯开油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一圈,他都像是在复印一样,把轮胎印精准地重叠在上一圈的痕跡上。 经过主看台时的引擎声浪、升降档的时机都完全一致,没有丝毫的变化起伏。 枯燥。 极致的枯燥。 但这种枯燥在內行眼里,代表著恐怖到让人羡慕的稳定性。 “这种天气,普通玩家跑10分钟就得下来喝藿香正气水了。” 场边的老技师手里拿著一瓶冰镇矿泉水,看著赛道上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直摇头,“这小子是不散热的吗?” “25分钟了。” 陈鹏飞盯著计时板上的数据,手指轻轻敲击著板夹。 49.3 49.3 49.3 49.2 数据是冰冷的,也是最诚实的。 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体能面临高温考验,罗修的输出依然稳定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t8告诉弯道中,横向g值高达2.5g。 罗修的头部被离心力狠狠推向弯道外侧,但他的颈部肌肉群像锁死的液压杆一样瞬间硬化,牢牢锁住头部位置。 汗水顺著眉骨流进眼睛,盐分刺痛著角膜,但他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变。 在这片热浪翻滚的赛场上,他就像一株生长在沙漠里的仙人掌。 无论环境多么恶劣,风沙多么肆虐,他只是沉默地屹立在那里,在这个不属於碳基生物的生存环境里倔强地活著。 终於。 陈鹏飞举起了手中的黑白方格旗。 30分钟。 这不仅是卡丁车欧锦赛的加长版,更是陈鹏飞刻意设定的f4標准比赛时长。 罗修鬆开油门,车辆隨著惯性滑行进站,引擎熄火。 没有了发动机的噪音,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 徐子航带著毛巾第一时间衝上去,想要搀扶。 但他刚伸出手就停住了。 罗修自己解开了安全带,双手一撑,跳出了驾驶舱。 落地很稳。 没有呕吐,没有腿软,不像一个月前那样跪在地上乾呕。 他摘下头盔。 “呼——” 一股白色的热气顺著他的头顶升腾起来,像是刚揭开锅盖的蒸笼。 头髮湿透了,紧紧贴在头皮上。 罗修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接过徐子航手里的毛巾胡乱一擦,毛巾立马被完全浸透,轻轻一捏就能渗出水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著机油味的空气,然后平稳地吐出。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眼神清澈,不再有之前类似濒死时的浑浊感。 徐子航看了一眼罗修手腕上的心率表。 185bpm。 然后,那个数字开始疯狂跳水。 160...140...120... 仅仅过了一分钟,那个原本在红区报警的数字就跌回了安全区间。 陈鹏飞走上前,再递过一条干毛巾,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 “恭喜。” 罗修接过新的毛巾,细细擦拭著脖子和脑袋,想要把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擦掉。 思维殿堂中罗修给自己举行了一个盛大的能力评级更新仪式。 伴隨著各种花里胡哨的光环特效,体能等级被重新评估为:d+级。 “还行。”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透著一股轻鬆。 “不算太难。” …… 休息区。 罗修仰头灌下一瓶电解质水而不是可乐。 因为身体丟失的盐分太多,可乐根本补不回来。 冰冷的液体顺著食道流进胃里,像是一场及时的甘霖。 “俗话说光练不打假把式。” 陈鹏飞坐在对面,手里把玩著秒表, “体能够了,但比赛是另一回事。” 罗修放下的水瓶,瓶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终於来了。”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所有的训练,所有的枯燥,所有的痛苦,都是为了这一刻。 “明天周日,俱乐部有一场两衝程公开赛。算上你一共20台车。大部分是业余和半职业高手,职业车手不多。” 陈鹏飞看著罗修,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作为对你这两个月特训的验收,你也去跑吧。” 罗修点了点头, “好。目標是什么?pole to win?” 在这个赛道上,他自信单圈速度没人能跑得过他。 然而。 陈鹏飞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恶魔般的微笑,甚至可以说是残忍。 “不。” “我要你不参加排位赛,从最后一名发车。”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20台两衝程卡丁车。 狭窄多弯的南山赛道。 对手大部分是水平参差不齐、走线乱七八糟的业余车手。 从最后一名往上追? 这就是要把罗修扔进绞肉机里。 “last to first(从最后一名到第一名)。” 陈鹏飞的声音冷得像铁, “拿不到冠军,就转去开货车。我不需要一个只能在乾净赛道上跑圈速的机器,实际的比赛考验的是胆量和对距离的判断,我需要看到你在脏空气里的生存能力。” 罗修愣了一下。 这不合理。 这不科学。 这违背了赛车手追求杆位发车的底层逻辑。 但是…… 真特么刺激。 罗修眼里的光芒,比刚才在赛道上跑圈时还要盛。 他没有感到被刁难,反而觉得这才是不算无聊的挑战。 他的嘴角极其克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不是那种反派的歪嘴笑。 那是一种带著点痞气、带著点绝对自信、甚至有点欠揍的笑容。 就像那年c罗在欧冠赛场上面对质疑时的那个表情。 罗修再次拿起放在桌上的头盔,似乎现在就想去热身了。 “copy that。” 第27章 南山幽灵 星期天,上午,南山赛车场,二楼。 赛前车手沟通用的简报室乱成了一锅粥。 罗修习惯性地坐在最后一排的摺叠椅上。 像其他人一样,他也换上了光鲜亮丽的连体赛车服。 alpinestars,徐子豪提前给他准备了好几套。 他不知道真正的专业车手赛前会议是怎样的。 现在,他只觉得他们吵闹。 “家人们!今天这场可是诸神之战啊!” 一个高亢得有些失真的声音越说越嘹亮。 在罗修的斜前方,两个身穿萤光色赛车服的一男一女各自拿著一个自拍杆。 男的鬍子拉碴,女的妆容精致。 “听说那个传说中的南山幽灵就在今天的新人堆里!” 那个男主播把脸贴近镜头,面犯花痴地盯著女车手, “nana,你信吗?” “哎呀超哥,肯定是车场炒作啦~” nana娇笑著,“哪有什么幽灵,我们要相信科学。” 罗修微微皱眉,从隨身携带的书包里摸出一罐红色的可乐,拉开拉环。 嗤—— 冰冷的气泡炸裂声让他重新找回了坐標感。 碳酸液体顺著食道流下,带走了那种因社交恐惧而產生的燥热。 “你好,请问是徐先生吗?” 几个穿著衬衫,看起来人五人六的中年人盯上了徐子航。 “我是飞天车队的,不知道徐先生有没有兴趣……” 徐子航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到了“商业模式”。 他像一堵嘆息之墙挡在了罗修身前,接过名片的手法熟练而优雅,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抱歉,我们目前只会独立参赛。”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声音得体而疏离,完美地过滤掉了所有的试探,明显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 与此同时,台上的赛事总监又敲了敲白板,直白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今天的比赛分高低组別,现在咱们是两衝程高组別…… ……一节20分钟,两节练习赛,一节排位赛,一节正赛…… ……正赛20分钟+1圈,按排位赛成绩,採用静態发车……” 所谓『20分钟+1圈』,其实是为了解决计时临界点的公平性问题。 假设场上第一名在第19分59秒衝线,因未满20分钟,所以比赛必须继续。 而当他跑完下一圈时,时间自然已超过20分钟,这便是这条规则存在的意义。 歷史上也確实存在很多在最后一圈角逐胜负的名场面,为人津津乐道,比如2021年f1阿布达比大奖赛。 同理,若头名的节奏原因或者时间刚刚好,衝线时已是20分01秒。 那么时长条件已经直接满足,不需要像前者那样为了凑够20分钟时长而多跑一圈。 简单来说,比赛结束的时间以第一名选手跑满20分钟+1圈衝线完赛的时间为准,排位赛也是如此。 静態发车。 顾名思义,按照排位赛成绩,排名越靠前的车手,发车位置越靠前,静態起步。 与之相对应的还有动態发车,在此按下不表。 之后赛事干事介绍了赛道情况,以及轮胎数量限制、燃油量限制、比赛旗语等信息。 罗修坐在椅子上,在赛车场少有的想要打瞌睡。 在无休止的各种注意事项之后,终於迎来了练习赛。 接下来的两节练习赛里,罗修並没有衝击最快圈,而是故意跑了不同的行车路线。 他在思维殿堂中校准著今天这条赛道每一个角落的抓地力。 四十分钟后,练习赛结束,又过了10分钟,排位赛开始了。 p房內。 外面的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越来越多的赛车驶入了赛道。 罗修没有动,按照和陈鹏飞的约定,他不参加排位赛。 那台红色的rotax dd2静静地架在推车上。 “这什么情况?这哥们儿怎么还不出去?” “车坏了吗?” “我看是不敢跑吧?毕竟实战和玩票是两码事。” 路过的其他赛道工程师和围观群眾对著罗修的赛车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们並不认识罗修。 罗修坐在摺叠椅上,闭著眼,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思维殿堂全力运转。 他正在脑內模擬一號弯的混战。 20台车,第一个弯道宽10米。 如果以卡丁车的制动距离计算,发生碰撞的概率是69%。 如果要避开第一波衝击,他必须放弃標准的赛车线。 “臥槽……” 旁边一直盯著赛道计时屏的徐子航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罗修睁开眼。 顺著徐子航的视线,他也看到了墙上的电子计时屏。 排位赛成绩那一栏,榜首的位置赫然亮著一个醒目的id——lkl。 而后面的那个数字,让罗修也微微一震。 48.987。 跟罗修之前留下的赛道记录不相上下。 “看来这次不是虐菜局了。” 一直靠在轮胎架旁边的陈鹏飞突然笑了,那笑容跟昨天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傢伙果然没忍住,真来了。” 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个紫色的数字,感觉体內的血液流速开始加快。 这段时间那种虽然破了赛道记录但只是自己在跟空气斗的无聊感,在这个数字出现的瞬间烟消云散。 这意味著在接下来的20分钟正赛里,他不需要再压抑自己的节奏,相反,他需要火力全开。 因为这里有一台同频率的机器,正在终点线前等著他。 罗修又闭上眼,默默地做著最后的准备。 不远处,眾人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著。 “豁,49.2,这个鲁超也很强啊!” “看来今天幽灵车手有对手了。” “那可不,你没看前两天鲁超的直播吗?这幽灵车手成了南山地头蛇,听说吸引了不少高手呢,看来今天要热闹了。” “是啊,是啊,我也看了,这幽灵车手的圈速快到离谱,圈子里早就炸了……” “那可不见得,没看lkl来了吗?”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討论, “lkl?哼哼,在南山,他现在只能算第二,最快圈早就被幽灵车手给刷掉啦!” “那是因为lkl早就不跑卡丁车了,不过我前几天就看到他来南山了,听说是来参加比赛的,没想到今天居然真来了。” “你们说到底谁会贏?” 议论声越来越大,徐子航也跟过去凑起了热闹。 “当然是我罗神!” 徐子航插了一嘴。 “罗神?你说lkl?” 徐子航正要说话,却被人群里的徐子豪给拉到一边照著脑门儿给了颗栗子。 “你这是要干什么?”徐子航捂著脑袋, “別闹!” 徐子豪瞪了他一眼,拉著徐子航离开人群走远了。 四周的议论还在继续,关於南山幽灵跟lkl谁更强的话题也越来越热烈。 罗修竖著耳朵也听到了一些,他这才意识到,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南山幽灵”的名號已经这么响了。 第28章 队尾发车 那些关於“地头蛇”、“炸圈”的討论还在继续,但罗修並不在意。 他只关心赛道,只在乎拿下冠军。 “本来想瞒著你的,看来是瞒不住了,” 身旁的陈鹏飞边说著,边观察罗修的表情。 “lkl其实是我叫过来的,今天的车手阵容,不容小覷。” 陈鹏飞说出了真相。 只不过他发现平时那个下了赛车就变闷葫芦的少年,此刻眼底正闪耀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饥渴的、带著食肉动物性的战斗欲望。 看到这一幕,陈鹏飞一直悬著的心,放了下来说出了心里话。 “车手要面对的压力,可不光是在赛道內。排位赛快结束了,好好准备一下吧。” “嗯,正合我意。” 斗志昂扬。 罗修看了一眼陈鹏飞,回了一句正合我意便没有再说什么。 然后看向赛道,带著点挑衅意味地戴上了头盔。 只是平时处变不惊的心境,在这一刻似乎掀起了一丝波澜。 不久后排位赛结束,赛车陆续回到p房。 排位赛成绩: 1. lkl 48.962 2.鲁超 49.233 3.王飞 49.731 4. nana 49.911 …… “嘀——” 全场广播响起了距离正赛开始还有三分钟的提示音。 赛车陆续从p房驶出,绕场一圈后,陆续停在发车格上。 因为从维修区出站以后会直接来到终点线后,t1弯前的大直道上。 要想回到发车格,需要先绕场一圈。 罗修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排在队伍的末尾,第20个位置发车。 他在利用最后的时间为轮胎爭取温度优势。 人生中第一次现实世界赛道的正式比赛即將开始。 红灯亮起,红灯熄灭。 比赛开始! 轰——!!! 20台两衝程引擎同时咆哮,声浪瞬间吸引赛道外所有人的目光。 几乎就在踩下油门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推背感如约而至。 车辆起步。 罗修做到了极致,起步即超车。 仅仅200米的大直道,已经从第20位衝到了第15。 前方是一堆紧密相连的车阵。 t1,低速右弯,就在眼前。 不出所料,为了抢占內线,前面的车阵挤成了一团乱麻。 几台车眼看就要上演卡丁车级別的蒙扎一號弯保龄球大战。 好在绝大部分人的本能都是减速、避让,没有发生太大的碰撞。 除了罗修。 在他的视线里,发现了空档。 內线虽然路线短,但此刻全是车。 而最外线很空旷。 罗修的脚尖在剎车踏板上重重一点,利用重心前移的瞬间,向左打了一点方向。 那台红色的dd2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抓地力更差的外线上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车身带著一丝不安分的滑动,那是后轮在打滑边缘挣扎的信號。 但这正是他要的。 利用车尾滑动產生的偏移角,车头精准地指向了晚弯心。 一台,两台,三台。 当中线和內线的车手们还在纠结於是否会剐蹭时,一道红色的闪电已经贴著他们的外侧掠过。 大部分人不是不想走外线,而是不敢走。 因为外线的抓地力未知,对剎车的要求更高,油门控制更难。 等出了t1,罗修已经排到了第12位。 “我就说吧。” 徐子航站在看台上,一脸嘚瑟。 “这种级別的比赛,对我修哥来说还不是砍瓜切菜!” 但他的话音未落,赛道最前方的那台蓝白色1號赛车早就完成了一个教科书般的出弯。 仅一个弯道,他就跟第二名拉开了一个车身的距离。 那是lkl。 罗修透过头盔护目镜,跳过中间的其他目標,锁定了远处那个迅速缩小的蓝白色身影。 一场无声的追猎,正式开始。 比赛进入第7圈。 罗修的呼吸频率已经完全与引擎转速同步。 吸气——入弯。 出弯——呼气。 他已经过掉了第18个对手。 现在,他和领跑者lkl之间,只剩下最后的一片开阔地,以及几台陆续被套圈的慢车。 前方的lkl显然遇到了一些麻烦。 那是一台贴满痛车贴纸的慢车,驾驶者明显是个还没摸清状况的业余玩家。 即使马修手中的蓝旗(示意让车)摇得快断了,他也依然跑在自己的世界里,占据著最佳路线。 (马修,中文音译,英文:marshal,指赛道工作人员) lkl被挡在了弯心,不得不减速。 罗修能清楚地看到,那台蓝白色的赛车不得不鬆了一下油门,车身甚至因为急躁的剎车动作而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抖动。 这是追近机会。 终於这个慢车不再梦游,开始让车。 lkl过去了,但是罗修已经拉进了两个车身身位,这是lkl损失的时间。 在这个慢车慌乱向左变线试图继续让路的瞬间,罗修就像是早就预知了未来一样,方向盘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向右微修。 嗖! 他的车几乎是擦著慢车的侧翼飞过去的,距离近到甚至能看清慢车防撞条上的划痕。 没有任何减速,没有时间损失。 利用这个稍纵即逝的窗口,罗修稳稳吃下那两个车身身位的差距。 下一个弯道,终於在出弯后咬住了lkl的屁股。 罗修感觉很奇怪,lkl的水平似乎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让他追上。 如果只是这种水准,下一圈他就有自信能超过去。 情况果然没罗修想的那么简单。 仅一圈过后,罗修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lkl。 之前似乎对方是在故意放水,专门等著他的。 因为现在的lkl防守滴水不漏,和之前判若两人。 在每一个常规超车点之前,lkl都会回头看一眼罗修的位置。 然后针对性地选择行车线路。 卡丁车没有后视镜,回头观察对手代表的是顶尖车手从容的控车能力。 接下来的几个弯道,罗修都找不到机会。 需要从长计议。 罗修决定先跟在后面,保存体力,等待对方犯错。 又来到t1前的大直道。 就在罗修准备在下一个慢速弯晃进內线,试图干扰前车的时候。 不远处,t1弯道的轮胎墙突然腾起一阵黄色的烟尘。 原来是快要被套圈的两台赛车,在t1弯道前的大直道上为了爭抢位置,绞在了一起。 两台车都错过了剎车点,其中一台更是直接骑上了轮胎墙。 赛道周边的警示灯在几秒钟內全部变成了醒目的黄色。 全场黄旗。 这代表赛道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安全事故,所有车辆必须减速,禁止超车。 几乎是出弯后的第一时间,领跑的lkl条件反射似的单手控方向盘,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示意后方减速。 就在他举手的同一时间,罗修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这是卡丁车比赛的特殊规则,黄旗情况下,车手需要单手举起示意后方减速。 两台车在混乱的赛道上,动作整齐划一得就像是在进行阅兵表演。 这是一种属於顶级车手之间的默契,也是对规则的绝对敬畏。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素养,很多业余车手並不会举手示意。 第29章 Nice drive 接下来的两圈需要解套慢车,所有人的节奏都慢了下来。 借著黄旗限速压车的机会,原本被套圈的慢车,需要压缩队形,慢慢解套。 处在第三名的鲁超则慢慢地追了上来。 只不过鲁超的那台萤光绿色赛车画风有些不太一样。 像只兴奋过头的哈士奇,紧紧贴在罗修的车尾。 即使隔著头盔和引擎的轰鸣,罗修都能听到他在对著头盔上粘著的gopro咆哮。 “家人们!看到前面的红车了吗?那是幽灵!那是南山幽灵!” “黄旗了!这是我离传说最近的一次!” “正如刘易斯·汉密尔顿所说,给我点动力!给我点动力呀!!!” 回头看了看张牙舞爪的后车,罗修在头盔里都忍不住想吐槽。 不过想到他能在赛车的同时还一心多用录视频,心里倒是挺佩服对方的这份热情。 好在,上墙的车手没有大碍,清理事故也没有花太长时间。 第14圈,绿旗挥动,有如动態发车,比赛重启。 lkl同样没有给罗修捡空档的机会,稳稳守住了第一的位置。 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下7分钟不到的时间。 两圈过后,后车被快速带开,但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重新起步后的lkl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防守能力。 他的车尾就像是长了眼睛。 罗修往左抽头,他就往左关门,罗修假装走外线,他就死死卡住弯心。 滴水不漏。 这是一堵会移动的墙。 罗修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强行晚剎车都在快速消耗轮胎的抓地力。 这样下去,还没等到超车机会,轮胎就会先垮掉。 “不能用强。” 罗修深吸一口气,让大量的空气充满胸腔,强行让过热的大脑冷却下来。 他在思维殿堂中快速模擬整条赛道的每一个弯道。 又一圈过后。 注意力集中在了前方的t11组合弯。 在他的思维殿堂中,那里的赛道表面浮现出了一层不一样的信息。 通常来说,赛道外侧因为堆积了大量的轮胎碎屑,是绝对的抓地力禁区。 一旦开上去,车就会像踩在溜冰鞋上一样往外滑。 但是。 罗修在无数次思维殿堂模擬的极限操作中发现,南山赛道的t11是个异类。 因为特殊的倾角设计,在这个弯道的外侧边缘,有一条大约30厘米宽的沥青带,积胶量非常完美。 如果能在特定的入弯角度切进去,那里会有比內线更好的牵引力。 那是一条只存在於理论上的神奇通道。 轮胎如果偏移了几厘米后果將不堪设想。 很快又来到t11,这一次罗修却没有任何犹豫。 故意在进弯前卖了个破绽,车头向內线虚晃了一枪。 lkl果然上当,死守內线,为了封堵路线,他的入弯角度被压缩到了极限,不得不重重踩下剎车。 就在这一瞬间。 罗修猛地向外线变线。 在那1秒的时间里,轮胎成功咬住了地面没有多余的滑动。 当lkl的车因为推头而在这个小角度里挣扎时,罗修的车头已经精准地切入了那条无人的脏线。 交叉线! 罗修没有丝毫犹豫,右脚狠狠地將油门踏板跺了下去。 全油门! 红色的赛车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利用更好的出弯速度,在接下来的直道上生生吃掉了lkl的身位优势。 双车並排,超越,切入內线。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战地记者鲁超视角的解说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稳住优势,爬头,拉开身位。 当罗修领先出弯来到直道后,才终於敢回头看一眼,那蓝白色的车影已经来到了身后。 时间也来到了19分30秒。 衝过终点线,比赛进入最后一圈。 终点线上的裁判挥舞著手里的提示板,上面大大的“1”字像是一道催命符。 罗修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后车咬得很紧。 因为每一个直道,对方都躲在自己的后面,利用罗修破风產生的尾流,和之前罗修跟在lkl身后所做的动作一样。 这时候,最容易犯错的不是技术,而是心態。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但罗修的大脑却冷静地像冰窖。 “稳住,別浪。” 他在心里对自己默念。 “每一个超车点都把线路封死。不要贪快,不要给对方任何机会。” 他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钟錶,精准地切割著每一个弯角。 直到最后一个弯t14。 两车先后入弯。 突然,后方发出急促的响胎声, 紧接著后车越来越近,带起一阵白烟。 原本就跟得很近的lkl,在这个时候孤注一掷了。 他復刻了罗修曾经击败陈鹏飞的那招——疯狂晚剎车! 那台蓝白色的赛车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甚至带著一丝不贏则死的决绝,强行挤进了罗修的內线。 两台车並排入弯,甚至发生了轻微的侧边碰撞。 lkl在弯心车头再次领先! 但罗修没有慌。 因为物理法则是公平的。 lkl剎车太晚了。 虽然抢到了位置,但他的入弯车速因为过快而把赛道吃尽了,车头指向完全偏离了出弯线路。 他必须等待车身回正才能开油。 而被挤到外线的罗修,虽然失去了位置优势,但车头却正对著出弯的大直道。 彼此又形成了交叉线! 在lkl还在挣扎著修正方向的时候,罗修的右脚已经再次踩下。 紧接著全油门轰出! 两台引擎在这场比赛的大部分时候都在同频咆哮。 但是在那最后出弯的15米直道上,它们不一样了。 罗修的红色赛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著1號赛车的位置优势。 当lkl的1號赛车的引擎转速还在爬升的时候,红色赛车已经咆哮著开足马力冲向终点。 方格旗落下。 罗修的前鼻锥,比lkl早了足足1秒切过了终点线。 一切尘埃落定。 引擎声逐渐平息,世界重新被罗修自己那剧烈的心跳声填满。 咚。咚。咚。 他单手控著方向盘,发现自己鬆开的另一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不是模擬器,没有reset键,没有重来,这也不是力竭的症状。 这是身体止不住的兴奋。 拿下冠军! 赛道是危险的,稍有不慎虽不至於车毁人亡,但断几根骨头是常事。 可是那种在赛道上如刀尖跳舞的真实恐惧,以及战胜恐惧后的巨大快感。 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名为“活著”的真实感。 在回场圈的路上,他回头看了看lkl。 对著旁边那个蓝白色的赛车单手比了个点讚的手势,对方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大吼一声, “nice drive!” 第30章 祝你好运 回到p房。 空气已经在逐渐降温了,但罗修的体感温度依然维持在红色警戒线以上。 引擎熄火后的余热,混合著轮胎融化后那股刺鼻的橡胶味,继续在空气中缓慢沉积。 他摘下头盔,拉开赛车服拉链,汗水顺著下巴不住地往下流。 周围的人群正在聚拢过来,视线並不尖锐。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拉上赛车服的拉链,试图把自己重新封闭进那个跟人能產生距离感的保护壳里。 没有什么网文打脸桥段,也没有臆想之中的震惊路人一百年。 “哥们,t11那个线你是怎么走的?神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掌还带著赛道上的余温。 王飞的赛车服也脱了一半,另一只手上的手套满是磨损的痕跡。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被超车后的恼怒,反而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就像工程师看到了让他疑惑的数据时的表情。 “那车速,实在服了。我在后面看你过弯,全是三轮车过法,极限在你手里跟玩儿似的。” 王飞所指的三轮车过法,也是卡丁车的一个特有的过弯方法。 由於卡丁车没有差速器,如果追求最大的过弯速度,则必须抬起內侧后轮以避免转向不足。 抬起內侧后轮的方法並不复杂,让赛车达到足够高的弯速然后身体配合赛车重心適度偏向外侧即可。 抬起一次,极限过弯並不难。 难的地方在於像罗修和lkl那样几乎每一个弯都保持这样的极限操作。 王飞伸出的手是简单直接的,是对同类的最真挚的认可。 只是罗修迟疑了一秒才伸出手握了上去。 他不太適应跟陌生人说话。 那只手上有著和他一样的死茧,那是方向盘长期摩擦留下的勋章。 是只属於这个圈子的防偽標识。 另一位刚才被套圈的车手也走了过来,拍了拍罗修的肩膀。 力度稍重,实实在在。 那代表夸奖,代表佩服。 没有狗血的嫉妒,没有无脑的挑衅。 炽热的阳光洒在维修区通道上,將每一辆沾满尘土的赛车都镀上了一层光亮的釉质。 在这里,尊重不需要靠嘴爭取。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最快圈速就是唯一的货幣,而罗修刚刚展示了他的巨额存款。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多的地方没有发著呆神游思维殿堂。 罗修看著周围谈论著胎温、倾角和剎车点的人群。 眼神也不是平时在学校那种涣散的待机状態。 这种找到同类的感觉,让他產生了一种久违的舒適、安全和归属感。 “家人们!这就是幽灵本尊!” 一声高分贝的喊叫略显突兀。 罗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臂强行揽了过去。 鲁超那张鬍子拉碴又被镜头放大畸变的脸出现在了手机前置摄像头的画面里。 连同罗修那张瞬间僵硬成石头的脸。 刚建立起的一点儿安全感瞬间烟消云散。 鲁超回头,挤眉弄眼地示意罗修对著镜头打个招呼。 “呃……大家好。” 罗修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面对著那个黑洞洞的摄像头和直播间画面,他在赛道上那种掌控生死的冷血气场顿时全无。 此时的他,眼神四处乱飘,最后盯著地面上不知道哪儿来的一颗螺丝钉,恨不得研究出它的生產厂商来自哪儿。 原本是夹著头盔的左手和无处安放的右手,罗修鬼使神差的给他们掉了个个儿。 现在变成了夹著头盔的右手和无处安放的左手。 好在鲁超看出了罗修的窘境,及时把镜头拉远了一些。 简单寒暄几句过后,罗修逃也似的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就像瀑布一样刷屏。 【臥槽?这么嫩?】 【反差萌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技术宅吗?】 【刚才那个在t11极限走线的狠人去哪了?这明明是个社恐高中生啊!】 “键盘车神们,相信我的眼光。” 鲁超突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罗修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甚至比曾经撞车上墙,差点儿丧命的时候录的视频还严肃。 “你们刚才看到的,可能是中国的下一个周冠宇。不……” 他顿了顿,直视著镜头:“他可能会比周冠宇走得更远!” 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原本还在玩梗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教主,你这奶得有点大了吧?】 【完啦,天才要被毒奶给奶死啦。】 【拉倒吧,看那样子都是高中生了,16岁才开始练?人家周冠宇才10岁就去欧洲了好吗!年龄太大,没戏了。】 【就是,就国內这环境,16岁转职业车手顶天混个勒芒。】 各种质疑和嘲讽开始在屏幕上滚动。 弹幕之间开始了骂战。 鲁超没有爭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动作熟练而自然,看到引战的,直接拉黑、禁言、刪除一条龙。 那些带节奏的恶评还没来得及发酵,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掸去衣角的一粒灰尘。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就像是在赛道上避开一块无关紧要的路肩。 “中国的赛车起步晚,但这並不妨碍它快速走到最顶点,我们又不是国足。” 鲁超对著镜头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討好,只有一种基於內心的確认。 “我坚信,要相信光,此子未来可期!” p房的光线似乎也因为这句话变得更亮了一点。 “家人们,下播了。我们纽博格林再见。” 屏幕黑了下去。 休息区的角落,自动贩卖机的压缩机正在吐饮料。 一瓶冰镇红牛递到了罗修面前。 “t11的那个积胶区,我也知道,但我不敢走。你比我疯。” lkl已经脱下了头盔,但他依然穿著赛车服,整个人散发著一种锐利的职业气息。 说著带著口音的普通话,是个中国人。 他甚至没有擦汗,那双眼睛盯著罗修,像是在看著一个从未见过的稀有物种。 罗修接过饮料。 “赛道告诉我,能走。” 罗修扣开拉环,回答得理所当然。 在他眼里,那根本不是什么“疯”或者“赌博”。 轮胎的抓地力、积胶区的摩擦增益、出弯的离心力,所有参数经过计算后,结果就是可行的。 这只是一个数学题,不是勇气问题。 lkl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没有纠结这场输掉的比赛,而是靠在墙上,姿態放鬆,像极了头文字d里的高桥凉介。 “接下来怎么打算?一直在这个池塘里炸鱼?” 远处赛道上,低组別的练习赛开始了,引擎声显得有些廉价。 对於真正的鯊鱼来说,这里的確太浅了。 罗修喝了一口饮料,他抬起头,眼神没有躲闪,没有羞涩,就像说我要喝水一样自然且篤定。 “方程式,f1。”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lkl听到“f1”这个词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 隨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表情,那是对理想主义者的同情,也有对残酷现实的敬畏。 “那对我来说是一条用钱铺出来的死路。” lkl起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他背对著罗修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別一个即將踏入地狱的朋友。 “不过,祝你好运。” 第31章 先吃饭吧 罗修以为当他下一次见到lkl的时候,会是很久以后。 那样更有一种巔峰相遇,王不见王的宿命感。 但是半个小时以后,他们又见面了。 在徐子豪今天的座驾,一辆mpv里。 奢华的电动真皮沙发很舒適,冷气开得特別足,將外界的燥热完全隔绝。 但车內的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徐子豪、陈鹏飞、罗修、还有lkl坐在后排车厢,徐子航坐在副驾。 五个人聚在了车里。 徐子豪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一张f4的赛歷表。 “我联繫到几支f4车队,都有车手席位可以卖。席位、钱都不是问题。” 徐子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只要罗修能跑比赛,车队、后勤、引擎,我们都能搞定。” 钞能力是强大的润滑剂,但它不是万能的。 因为现在所有的宏伟目標都指向了一个死结——时间。 陈鹏飞坐在徐子豪旁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座椅扶手。 “问题是时间。” 这位现役房车职业车手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他焦虑的不是自己。 “今年f4赛季已经过半了。如果明年还想进f3,那今年的f4就得硬著头皮上。只不过我们几乎得参加剩下的每一场比赛,容错率几乎为零。” “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徐子豪接过了话头,声音沉重。 “赛照。” 场地赛c级执照。 那是踏入f4方程式的最低门槛。 “但是中汽摩联培训班的考试要排期,咱们现在报名,拿到赛照最早也要等到下个月甚至两个月以后,根本赶不上下一站珠海。” 问题是赛照,有了赛照才能参加比赛。 但最快拿赛照的培训班要等到下个月,到时候就算拿到了赛照,也已经错过了比赛。 所以本质还是时间问题。 徐子航闻言抱怨道, “这也太讽刺了吧。我们要技术有技术,要钱有钱,最后会卡在一张赛照上?” 每个人都知道,错过这一年,意味著罗修的大龄问题不是严不严重的差別。 而很可能是未来进入f1的机会有和无的本质区別。 对於绝大部分职业赛车来说,年龄相对没那么敏感。 但对於想要追求f1的新秀车手,年龄就是不可逆的磨损。 车內的氛围沉重的像是灌了水泥,全然没有刚刚夺冠的喜悦。 罗修坐在后排,手里摆弄著个空了的可乐罐和刚刚到手的冠军奖盃。 “不是说好请我吃饭的吗?”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如果你们真的赶时间,去雪邦呀。” lkl坐在后排,抖著腿,神色淡然。 看到眾人疑惑的表情,接著说道, “真的假的?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这点儿功课都没做吗?” 陈鹏飞瞬间反应过来。 “对呀,国內来不及,可以去国外呀!” 陈鹏飞敲了敲脑袋,固定思维害死人。 不过不等陈鹏飞开口,lkl嘴上没停。 “马来西亚雪邦国际赛道,那里有全亚洲最高效的赛车学校……” 徐子豪也反应过来了,不过所有人都看著lkl耐心听著。 “……而且马来西亚对国內免签,只要在那边通过考核,拿证,回国换照,最快一周搞定。” 虽然其实只需要lkl提醒去国外考赛照这一点子,剩下的徐子豪他们自己就可以搞定。 但架不住lkl原来是个话癆,这会儿有点儿不好意思驳人面子。 因为lkl出现在这里也是个意外。 半个小时前,lkl在跟罗修帅气道別后,去找了他的老朋友陈鹏飞。 嚷嚷著让他请自己吃饭。 结果却稀里糊涂地坐到了这辆保姆车上。 然后就听到了罗修这一队人的烦恼。 “多大点事儿。” lkl看著坐在旁边的罗修,忍不住继续显摆著眾人一开始没想到的办法。 “而且那里是一级赛道。既然目標是f1,早点去见见世面也好。” 一级赛道,拥有举办f1大奖赛资格的赛道。 21世纪初正儿八经的办了好几年f1大奖赛。 罗修在听到马来西亚雪邦赛道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画面。 这条赛道他也很熟悉,尤其在全动平台安装到学校的体育馆那天。 当时跑的第一条赛道,就是雪邦。 原本的死局,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思维殿堂中立马调出这条赛道的熟悉度:雪邦赛道99%。 陈鹏飞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立刻掏出手机:“这条路可行!雪邦那边我也有熟人,虽然费用会比国內贵不少,但效率確实是最高的。” “赶紧报名。” 徐子豪不想听跟钱有关的废话,直接下了定论。 隨即转头看向罗修,问道, “能不能今天就走?” 罗修没想到徐子豪会这么著急,愣了一下。 lkl也愣了一下, “不能先吃饭吗?” …… 夜幕降临。 扫去赛照困境的阴霾,徐子豪和陈鹏飞都喝多了,今天肯定飞不了马来西亚。 迈巴赫载著徐子航和罗修离开了他们开庆功宴的酒店。 窗外,路灯一盏盏划过。 被拋在身后的不仅仅是路灯,还有罗修“电竞车手”的身份。 车內的光线很柔和,星空顶並不显眼,罗修少有的不像平时那样沉默寡言。 他在徐子航面前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今天安全车之前那一圈我还是保守了……应该还有0.2的空档。应该再晚剎车一米的……” 他手舞足蹈,比划著名看不见的行车线, “lkl真的很强,防守简直滴水不漏,特別是最后那个交叉线,那个博弈很刺激……其实他前半段故意放水等我了,否则我根本追不上……要不是黄旗……” 大量的术语像倒豆子一样从他嘴里蹦个不停。 徐子航静静地听著,他听得懂,这不光是復盘。 他熟练地递过一瓶新的冰可乐。 嗤…… 气泡上升的声音,像是拿下领奖台庆祝的香檳。 徐子航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展示给罗修看一个刚刚註册好的帐號页面。 “我也没閒著。以后除了鲁超那种野生解说,你的所有视频和故事,都有官方出处啦。”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在暱称那一栏清晰地写著六个字:南山幽灵罗修 “之前是『南山幽灵』,今天之后,这圈子里知道你的人就多了。一战成名啊,修哥。” 徐子航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霓虹。 那些流动的光带像是一条通往未来的无限延伸的赛道。 他的语气里带著少年的狂气,和对未来的绝对篤定。 “未来,我们必然前途无量。” 罗修突然发现徐子航不是能带给他惊喜就是惊嚇。 稀烂的iracing水平嚇到了他,怎么会有人这么不会踩剎车的。 学校的全动平台惊到了他,有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现在又整出来个短视频帐號,不知道这会是惊喜还是惊嚇。 不过对徐子航的这一决定,罗修在心里默许了。 无需多言。 他伸出拳。 两个少年的拳头在半空中轻轻碰撞了一下。 没有豪言壮语,所有的野心和誓言,都在这一拳里。 第32章 潘女士的防诈意识 周一清晨。 罗修没有去学校,潘女士也没有去上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豆浆油条的烟火气。 但在这股烟火气下,暗藏杀机。 他们家小区楼下,停著一辆豪华mpv。 徐子豪此时已经站在罗修家门口,手里提著两盒看起来就死贵的高档茶叶。 但此时却有些侷促地並没有迈进门槛。 因为门口堵著一个人。 潘女士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灰色居家服,带著袖套,手里捏著一个不锈钢锅铲。 那姿势,不像是要炒菜,倒像是守在关隘的女侠。 客厅的电视机开著,早间新闻正在播报: “...据报导,东南亚某国近期针对年轻人的电信诈骗案件频发,警方提醒广大市民警惕高薪出境诱惑...” 背景音里那种特有的警情播报声,让此刻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潘女士用锅铲指了指电视屏幕,又扫了一眼正在玄关换鞋的罗修,最后视线落在了徐子豪身上。 眼镜片后的目光,开启了那一贯的监考模式。 “徐老板。” 潘女士的语气很平和,就像是在讲台上分析一道並不复杂的力学题, “虽然我知道你们家大业大,应该不至於缺几个去那边打电话的。” “但是。” 那个转折词一出,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两个兆帕。 “作为罗修的监护人,我不喜欢风险。” 徐子豪瞬间听明白了,这是在质疑安全问题。 他刚想开口搬出自己哥哥校董的身份,顺便科普一下这次行程的安保级別。 却见潘女士从身后的五斗柜上拿起一本小学生的田子格作业本,又十分顺手地递过来一支晨光中性笔。 “口头承诺的没有意义。” 潘女士把本子拍在铺著碎花塑料布的餐桌上, “在这个家里,除了牛顿定律,我只信白纸黑字。” 徐子豪愣了一下。 果然是什么家庭出什么人吶,这罗修一家子都不好评价。 他看著那个印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作业本,又看了看潘女士那张写满不容置疑的脸。 身为徐氏集团的二公子,徐子豪签过无数份合同。 但从来没有哪一份是在这种充满油烟味的环境下,趴在一张餐桌上籤的。 但他不敢有脾气。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物理老师,是唯二能合法终结罗修职业生涯的人。 徐子豪乖乖地趴了下来。 高定西装的袖口蹭在塑料桌布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握笔的姿势有些彆扭,平日里他只需要在文件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个名。 而现在他得像个犯了错写检查的学生一样,一笔一划地写小作文。 因为潘女士甚至还提前准备了一个承诺书范本供徐子豪临摹。 要求是不能有错別字,不能有內容刪改。 “本人徐子豪,承诺全权负责罗修的人身安全……” 写完身份证號,潘女士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一栏: “家庭住址精確到门牌號。万一出了事,我得知道律师函往哪寄。” 徐子豪嘴角抽搐了一下,老老实实补全了地址。 签字。 潘女士反手又掏出一个印泥。 画押。 一系列流程走完,室內那种令人紧张的威压终於消散。 不管是谁,都有怕老师的一面。 罗修、徐子豪也不例外。 潘女士拿起那个作业本,认真检查过后在犹豫应不应该一式三份。 她看著徐子豪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起了个好心,乾脆放他一马。 毕竟罗修这一路上,需要他多担待。 “行了。” 她转身走向厨房,声音恢復了那种独特的冷幽默, “徐总要不要留下来吃个午饭?” …… 楼下。 清晨的阳光扫开了雾气。 陈鹏飞靠在mpv车门边抽菸,看著罗修背著装有赛车服的书包钻进后座。 “搞定了?” 罗修手里拿著一罐还没开封的可乐,点了点头。 “嗯,但我妈让我带两套《五三》在路上做。” “真的嚇人,我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你妈让我回忆起了童年。” 徐子豪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像是刚经歷了一场恐怖故事。 陈鹏飞掐灭了菸头。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想跟老师打交道的原因。 而在另一边,徐子航正在后备箱倒腾一个巨大的黑色登山包,认真地检查著每一个拉链。 那包鼓鼓囊囊的,看著比他人都大。 “昨晚我陪我哥在我爸书房跪了半小时,签了三份连带责任担保书,要是你少根头髮,他名下的股份就得被强制稀释。” 徐子航凑到罗修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修哥,这回我们是真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以前我连出省都要打报告,这次能出国……” 他看了一眼正在驾驶位系安全带的徐子豪,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名为自由的光, “这次要是搞不出名堂,我回去继承家產都得打折了。” …… 三小时后。 机场安检口。 事实证明,当你太想搞出名堂的时候,往往第一步就会踩雷。 距离现在的半个小时前,四人就已经到了机场。 除了徐子航背著那一大包东西要去办託运,其他人早早就过了安检。 他们选了最近一个直达的航班,亚航,头等舱座位已售罄。 经济舱人均机票加燃油税只要两千块。 但是徐子航的包成了拖累。 那里边装著一大堆长枪短炮,索尼大师g系列的镜头就三个。 而被扣留的原因是相机和gopro的电池没有拆下来。 电池是不能託运的,需要单独保存。 机场工作人员看著这一堆价值十几万的高端设备没好气道, “你是想在万米高空搞个铝热反应实验吗?” 徐子航手忙脚乱地开始在包里翻找绝缘袋,一边还要护著那些昂贵的镜头不被磕碰。 “对不起对不起!太急了忘收拾了!” “这是我吃饭的傢伙,求理解,求理解。” 徐子航一边重新打包,一边博同情, 眾人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好在时间刚好赶上了,而徐子航眼看秘密计划被提早曝光,直接宣布了拍摄计划。 “南山幽灵的第一支海外vlog,画质必须4k 120帧。修哥,我要把你第一次上f4的表情全拍下来,万一被嚇哭了,这绝对是黑歷史素材库的mvp。” “我只会被热哭。” 罗修没好气的翻起了白眼。 第33章 徐子航的困惑 亚航a330机舱內。 事实证明,罗修並没有被热哭,反而快被冻哭了。 为了赶最早一班飞吉隆坡的航班,他们选了这趟廉航。 狭窄的过道,间距极小的座椅。 罗修那一米八的大长腿只能憋屈地缩著,膝盖顶著前座的靠背。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像是坏了一样,喷涌著浓重的白雾。 那场景,不像是在飞机上。 倒像是钻进了玉林串串香用来保鲜的那种敞开式大冰柜。 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 “这亚航是运生鲜起家的吧?” 徐子航打了个喷嚏,把那个每条30元租金,支持现金或离线pos机刷卡的暗色毛毯租了一堆。 然后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 “修哥,你也裹上。別还没落地,脑袋先被冻坏了。” 徐子豪听在耳朵里,脸都绿了。 作为徐家二少,这绝对是他人生履歷里的至暗时刻。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罗修,那双同样无处安放的长腿只能彆扭地抵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这一幕像根刺一样扎在徐子豪心里。 “要不是时间这么赶,以后哪怕是去非洲,也绝不能让这小子受这种罪。” 耳边似乎响起了潘女士临行前“照顾好罗修”的叮嘱。 徐子豪烦躁地把那种廉价化纤毛毯往身上一裹开始装睡,仿佛那是一种自我惩罚式的赎罪。 机舱內的轰鸣声很大。 徐子航裹著毛毯,似乎是缓过来了一点,侧过头看著罗修。 “嘶……修哥,说真的。” “你在iracing上都快7000分了,有没有排到过潘子(f1车手维斯塔潘)?” 这是一个困扰了徐子航很久的问题。 按理说,到了这个分段排位系统应该是个很小的圈子。 罗修还在调整坐姿,试图让顶著前排座椅的大腿舒服点。 “没有。” 回答简短乾脆。 “为什么?” 隔壁裹著毛毯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陈鹏飞睁开了眼。 他调整了一下眼罩,语气里透著股职业车手的冷知识科普调调。 “因为时差,碰不到。” “有时差?” 徐子航问。 “不只是地理时差,还有生物钟时差。” 陈鹏飞指了指窗外, “罗修上號的时候基本是周末,维斯塔潘基本在跑f1大奖赛或者在训练。” “人家上號的时候,罗修又基本在学校上课。” “除非维斯塔潘想在周末的大清早就开始上分,否则他们的活跃时间线就像两条平行线。” “物理时差加作息错位,这就是时差壁垒。” 飞机遇到了一阵气流,有些顛簸。 徐子航紧了紧身上的毛毯,牙齿还在发抖,但眼神却突然狠了起来。 “去特么的时差。” “等以后咱们去了欧洲,就在他们的主场跟他们干上。” “到时候,一定要在线上拉爆他们。” 这句豪言壮语在这种又冷又抖的环境下说出来,带著一股即中二又热血的喜感。 罗修盯著窗外,看著那些掠过的云海,產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他竟然真的在前往马来西亚的飞机上,只为儘快考取赛照。 这种不真实感让他有一丝恍惚。 在模擬器上,他是真正的大神。 可在现实物理世界里,他现在只是个连c级赛照都没有的新手。 只是在听到徐子航那一句拉爆他们之后。 不知道是在云端的缘故还是信心使然。 他回答的很乾脆。 “嗯。” 罗修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飞机引擎的轰鸣中没有被吞没。 …… 五个小时后,飞机顺利降落在吉隆坡klia机场。 推开航站楼的大门,罗修感觉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湿热的水墙。 那种反差太过剧烈。 半个小时前还在平流层的冰柜里速冻,然后在机场解冻了半小时。 现在直接掉进了赤道的蒸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像是某种植物,又像是某种肥皂的味道。 不算臭,也不算好闻。 眾人跟著来接机的大马华人,三步並作两步衝进了一辆mpv。 “得救了。”背著一背包设备的徐子航终於鬆了一口气。 眾人一上车,便直奔雪邦赛道。 因为赛道距离机场直线距离不到10公里,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当他们办完正事从赛道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mpv一路疾驰,眾人先去酒店扔下了新购置的沉重行李。 徐子豪甚至没给眾人瘫在床上的机会。 简单的洗漱过后,只要看到他换上了那条標誌性的花短裤,大家就知道“补给时间”到了。 並没有想像中的高档餐厅,这位富二代轻车熟路地把大家领进了一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巷子。 昏黄的路灯,油腻的菜单,还有被人盘包浆了的石桌石凳。 还有街上到处说著中文的路人,让罗修感觉自己好像並没有出国。 不久后,面前端上来一盆大砂锅。 砂锅里是咕嘟咕嘟冒著泡的深色汤汁和几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排骨。 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肉骨茶。” 没有精致的摆盘,只有浓郁到有些呛鼻的当归药材味和白胡椒的辛辣。 “补补。” 徐子豪给大家盛汤,动作熟练得像是本地人, “你別看名字叫肉骨茶,实际上不是茶。其实就是猪肉排骨汤。 这玩意儿驱寒去湿。 下午可把我给累够呛了,喝这个刚好把湿气逼出来。” 陈鹏飞点点头,也开始卖弄起成年人见过的世面。 “嗯,现在的马来西亚,三分之一华人、三分之一印度人、剩下的才是马来原住民。 这肉骨茶,是马来西亚华人的特色。” 徐子航一副受教的神色,让陈鹏飞很是受用,接著说道: “马来西亚华人其实就是一两百年前,从福建广东被卖过来或者逃难过来的中国人。 他们的饮食习惯其实跟咱们差不多。 这肉骨茶呀,还分福建派和潮州派。 闻到这药材味儿没?这就是福建派……” 徐子航听得起劲,开始问东问西。 罗修则端起碗,一口气喝乾了那带著药味的浓汤。 胡椒的辛辣顺著食道炸开,让胃里腾起一股暖意。 汗水瞬间就下来了。 他放下碗,目光投向街尾那片漆黑的棕櫚林。 这里是雪邦镇,从lkia机场过来只需要十多分钟。 而从雪邦镇去往雪邦赛道,连十分钟都不用。 “这地方选得好。” 罗修擦了擦汗,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徐子航还在啃排骨,一脸茫然:“啥?” “离得够近。” 罗修站起身,望向那片被棕櫚树遮挡的夜色。 “近到我现在就想去跑一圈。” 第34章 小菜一碟 星期一下午,眾人下了飞机以后,就直奔雪邦赛道。 在罗修等人去大排档吃肉骨茶之前,赛照问题其实就等於已经解决了。 这天下午,在雪邦赛道行政大楼的vip办公室里。 冷气机正以最大功率运转,將室温强行镇压在22度。 “一共三位,全部报名明天的sea(东南亚方程式锦標赛)f4体验日。” 徐子豪坐在真皮沙发上,隨手將一张黑色的运通卡递给行政人员。 他的姿態隨意得就像是在便利店买三瓶矿泉水,而不是在刷掉一笔足以买下一辆家用轿车的巨款。 “好的,徐先生。三台车押金部分一共需要额外冻结6万马幣,主要用於应对可能的车损……” “刷。” 徐子豪打断了对方的费用说明,甚至懒得听那些关於底盘折损和前翼断裂的赔偿条款。 “另外,我们需要现在就开始做座椅倒模。我不希望明天上车的时候,后背和座椅之间有任何缝隙。” 行政人员恭敬地接过卡,眼神中的职业微笑瞬间多了几分真诚的热度。 在赛车这个金字塔尖的运动里,钞能力確实是最高效的通行证。 只要钱到位,那种需要排队审核的国际c级赛照认证,几乎就变成了现场办结。 因为现在只需要罗修提供三个东西。 一,比赛经歷。 罗修刚刚在南山赛道拿到一场地比赛完赛成绩单,而且是冠军,含金量还不低。 二,参加fia指定的体检,证明身体健康。 三,理论考试。 內容都是关於赛道规则和赛车知识的考试,对於学霸罗修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只需要这三样东西,连亲自上车现场跑一圈的环节都省了,可以说是比考国內c1驾照还要简单。 当然,代价自然是昂贵的。 三样东西对罗修来说是小菜一碟。 代价对徐子豪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所以当眾人看到了行政大楼外贴的sea f4体验日赛事包的宣传海报时。 顿时来了兴趣。 徐子航眼馋,徐子豪虽然跑贯了gt3这类大马力gt赛车和房车,但也从没开过方程式。 除了早就体验过f4,知道这种活动有哪些猫腻的陈鹏飞没有报名。 其他人自然都心动了。 陈鹏飞也没有把他知道的猫腻说出来,也就是跟动力相关的事情,无伤大雅。 便由著大家下下赛道,高兴高兴了。 徐子豪便大手一挥,给徐子航和罗修也报了名。 全然没有了当初连卡丁车都不让徐子航玩的样子。 因为这两个月下来,徐子航也早就玩票性质地跟著罗修下过不少次赛道了。 两个小时后,p房深处的配件间。 经过两个小时的折腾,三人的定製座椅终於全部倒模、打磨完毕。 检查无误后,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出了相同一句话。 “饿死啦!” …… 第二天清晨,上午9点,雪邦国际赛道,p房。 清晨的空气里瀰漫著熟悉的燃油和热熔胎橡胶颗粒的气味。 徐子豪昨天的挥金如土换来了今天赛道里的一些恭维,习惯了便不会在意。 “这就是...f4?” 此时三台车並排停在p房,稳稳地架在银色的高支架上。 轮胎都拆掉了,露出黑乎乎的剎车盘和单活塞卡钳。 发动机发出轻微的轰鸣声,侧箱被几个巨大的鼓风机吹得呼呼作响。 徐子航站在一台车旁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面前这台赛道机器。 它很大。 远比他在电视上看到的要大。 它也很丑。 那个像人字拖一样的halo支架,突兀地架在座舱上方,破坏了原本流畅的线条。 但它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前鼻翼极其简化,没有任何花哨的涡流发生器,侧箱也是直来直去的设计。 装上热熔轮胎,整台车被放在了地面上。 徐子航蹲下身,想要看看离地间隙。 夸张。 夸张的是它的高度,底盘离地间隙只有惊人的一两厘米,几乎快贴在地上了。 徐子航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甚至塞不进两根手指。 “价格倒还行。” 陈鹏飞在一旁淡淡地说道,弹了弹手上的损管价目表,“前翼一万马幣,后防撞箱九千,侧箱贵了点儿。” 徐子豪没理会趴在地上的弟弟和念著易损件清单(详细清单见本章末尾有截图)的陈鹏飞。 他径直走到车尾,看著技师揭开引擎盖散热。 “让我看看这几万一天的体验费,开的是什么高级货......” 下一秒,徐子豪愣住了。 在那精密复杂的推桿悬掛下方,躺著一台体积小巧的四缸引擎。 缸盖上赫然印著一个红色的蝎子车標,以及那行让所有性能车迷都心情复杂的字母: abarth (fiat) “阿...阿巴斯?” 徐子豪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这不是菲亚特吗?那个做小镇买菜车的牌子?这就是f4的引擎?” “第二代f4方程式赛车,2.0升,160匹马力,后驱。” 陈鹏飞补刀道,“还没你家保姆买菜开的那台奥迪a4马力大。” 看著徐子豪一脸“退钱”的表情,陈鹏飞嘴上没停, “但是別看不起它。这车全重只有600公斤。 长四米九,宽一米八,高一米,轴距两米八。 只看赛道圈速,这台小破引擎能把你的民用gt3 rs按在地上摩擦。” 徐子航闻言也起身跑去看自己那台车的发动机。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发动机上的logo赫然刻著geely。 “吉利?是我理解的那个吉利吗?” 徐子航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指著发动机看向陈鹏飞,语气里满是“这车是不是拼夕夕版”的怀疑。 “这可是f4,怎么还有吉利的事儿?是不是给我配了台山寨货啊?” 陈鹏飞凑过来一看,眉头也皱了起来,露出诧异的神色。 “不对呀......” “怎么不对?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徐子航心里更鬱闷了。 “不,吉利確实是fia认证的f4引擎供应商。但按照fia的区域保护规则,吉利引擎是中国f4锦標赛的唯一官方指定动力引擎,只允许在中国赛区使用。” 陈鹏飞摸了摸下巴,指著隔壁那台阿巴斯引擎说道, “在东南亚这个区域,也就是f4 sea(东南亚)赛场,统一规格应该是阿巴斯(abarth)才对。这就好比你在麦当劳里点出了一份北京烤鸭,不仅不合规矩,甚至有点离谱。” 就在陈鹏飞和徐子豪他们聊著引擎话题的时候,旁边一个看起来是活动官方的人吹了个口哨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attention, drivers!(请注意,看过来!各位车手)” 第35章 速度悖论 正在两人疑惑时,一声哨响打断了交谈。 好在眾人英语都不错,徐子航最近也在恶补赛车的专业术语,大部分都能听懂。 但那位吹了口哨,皮肤黝黑的赛道教练似乎听到了他们的那些关於“geely”的爭论。 在路过徐子航身边时,特意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徐子航车里的引擎,用带著浓重马来口音的英语解释道: “relax, boys.(放轻鬆,小伙子们)” 教练指了指那台吉利引擎的进气歧管,原本严厉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讚赏。 “你说得对,这台车確实不能参加东南亚f4的官方赛事。” “但在今天这个赛道日,”教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它可以上场。” 看到徐子航一脸懵逼,教练继续说道: “这是之前中国车队冬测留下的车,今天参加活动的人很多,车不够了。平时我们可捨不得拿出来。” “相信我,小子。这颗『中国心』的低扭,比那台义大利货强多了。出弯的时候,这傢伙劲大得像台f3。你小子今天交到好运了!” 教练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花时间,拍了拍徐子航的肩膀,转身抬手继续示意大家集合。 “attention, drivers!(请注意,看过来!各位车手)” 又是一声哨响夹著英语打断了眾人的交谈。 教练来到墙边一张巨大的赛道图前,眼睛扫过这群跃跃欲试的金主。 “我是这里的首席教练。在你们把这堆昂贵的碳纤维变成碎片之前,有两点我必须强调。” 教练先摆著他的冷幽默,单手指向赛道图的末端。 “这是一个恶名昭著的反向倾斜弯道。赛道不仅向外倾斜,而且出弯处的路肩外侧,是一条深达半米的季风排水沟。” 教练的声音严肃了起来, “在这个弯道,路肩不是你们的朋友,是底盘粉碎机。如果路肩上多了,就可以跟你的底盘和押金说再见了。” “还有这里,t5和t6的高速s弯。” 教练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在纸面数据上,这一段f4是可以全油通过的。但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去信任空气动力学提供的下压力,还有你的入弯角度。” “如果你在上一个出弯前都不敢踩,速度不够快,车反而会失控。因为没有速度,就没有下压力。所以我建议你们用更低的速度通过它。” 这句话像是一个悖论,听得徐子航一愣一愣的。 “好了,第一组。” 徐子航昨晚就闹著要第一个上场,现在如愿以偿,被第一个推上了前线。 他戴上头盔,自信满满地走向那台编號为07的赛车。 在他看来,自己好歹也是开过两个月两衝程卡丁车的人,搞定个180匹的“卡丁车plus版”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当他真正艰难爬进座舱,开始调坐姿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也太深了...” 他原本以为是“坐”进去,结果整个人像是滑进了一个狭窄的加农炮管里。 屁股几乎贴著地面,整个人水平躺著,膝盖跟胸齐平,脚踏板的位置竟然比臀部还要高! 这哪是开车,这分明是躺在浴缸里! 还没等他適应这种诡异的姿势,两名技师已经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head forward!(头往前靠)” 技师粗暴地將 hans(头颈保护系统)卡在他的肩膀上,限制住了脖子的活动范围。 现在,他的头只能左右转动不到60度。 紧接著是六点式安全带。 两根,锁住肩膀。两根,锁住腰部。最后两根...从胯下穿过。 咔噠。 伴隨著金属锁扣的撞击声,技师用力一勒。 “臥槽!” 徐子航面容扭曲,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 “卡,卡襠了!哥们儿轻点!我要绝育了!” “this is racing.(这是赛车!)” 技师面无表情,又用力紧了一圈,直到把他像木乃伊一样焊死在碳纤维单体壳上, “想活命,就忍著。” 此时的徐子航,除了眼珠子能转,连大口呼吸都觉得难受。 “brake test. hard.(踩剎车,测试一下,用力踩剎车)” 技师指著徐子航面前的方向盘屏幕,又指了指剎车踏板的位置。 徐子航咬牙,用力踩下剎车踏板。 踏板感觉纹丝不动,方向盘读数来到60磅左右。 “太硬了这踏板!”徐子航抱怨道。 那个踏板硬得就像是焊死在车架上的一块钢板。 “harder!(再用力一点!)”技师吼道。 徐子航深吸一口气,咬牙发力往下登,把脸都憋红了。 仿佛在健身房做上百公斤的登举训练。 屏幕上的压力数值条颤颤巍巍地爬升,最后停在了一个尷尬的位置。 “70 bar. barely enough.(70bar,这点剎车力,勉强够用。)” 技师摇头,眼神里透著警告,“no brake, no safety. be slowly or you will die in t1.”(这点剎车力,你开慢点,否则你会死在t1弯。) “这特么...没有助力的吗?” 徐子航喘著粗气,刚放下的护目镜已经开始起雾。 “welcome to formula.(欢迎来到方程式)” 几分钟后。 嗡嗡嗡,——咔。 维修通道里传来一阵尷尬的熄火声。 嗡嗡嗡,——咔。 第五次。 徐子航满头大汗地从座舱里爬出来时,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甚至没能把车开出维修区,在起步阶段就连续熄火了五次,最后是被技师推回来的。 “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徐子航摘下头盔,脖子僵硬得像根木棍,“方向盘死沉,剎车踩不动,离合器行程巨短...而且那个视野太绝望了,咋会这么难啊!” 下车休息,给自己和车子散散热,徐子航打算待会儿还要再试试。 方程式赛车由於没有各种电子辅助,在低转数情况下扭矩极低,起步极其容易熄火。 又是一个简单的物理学问题。 就像头文字d里拓海的ae86换装了新的发动机,最开始他很不適应。 原因就是不同的发动机,扭矩输出特性完全不同。 家用车发动机为了节油,通常三千转不到就是换挡区间,而且有一大堆电子系统保障不会熄火。 而方程式的转速通常需要达到四五千转以上才能爆发出足够的动力。 f4的起步掛挡需要先脚踩离合,然后在方向盘上用拨片掛入一档。 紧接著给油,让发动机转速保持在四千转的甜蜜点,再鬆开离合,输出扭矩足够才能真正掛入一档。 徐子航的问题跟大部分新手一样,就在於不敢给油,发动机转速提不上来,档位掛不进去,车子就熄火了。 可如果换个愣头青,不光是敢给油,还敢猛劲儿踩油门。 那么结果不是掛不进档,而是原地spin,相较而言愣头青的做法更加危险。 前者只是起步熄火,丟丟面子,而后者很有可能原地车祸,报废赔钱。 还有一点,其实踩剎车的力量要求並没有坐在原地时那么高。 因为当车真正跑起来的时候,藉助身体惯性和在车內的坐姿。 身体的重量会帮你踩剎车。 假如徐子航能够把车开起来的话,他对剎车的抱怨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大了。 第36章 有猫腻 “老弟,让你见识见识gt3 am车手的水平。” 徐子豪看到弟弟的拙劣操作,忍不住吐槽。 他觉得是时候展现一下am车手的操作了。 am车手,在国內也被叫做绅士车手。 对赛道圈速水平要求不高,能参加比赛最单纯的原因就是有钱且愿意花钱。 很多赛车赛事的资金来源靠的就是am,没有am车手就没有赞助,没有赞助也就没有了比赛。 相较普通票友,am车手通常拥有更加丰富的赛道驾驶经验,甚至也可能单圈圈速不慢。 只不过跟所谓的pro,职业车手比起来,不管是极限状態下的稳定性、轮胎管理、剎车管理、雨战等方面都有明显差距。 相比之下,徐子豪的表现的確要好一些。 作为gt3组別的am车手,徐子豪对油离配合还是很熟悉的,起步掛挡也还算熟练,给油比较乾脆。 熄火一次以后,磕磕绊绊地把车带了出去。 但二十分钟后当他回来时,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太热了,背后就是发动机,整个后背都快烤焦了。”徐子豪抱怨道。 所有方程式赛车,座舱与发动机相隔的最短距离几乎就是贴在一起的。 最极端的情况下,f1赛车座舱最高温度能达到70度。 就算是f4赛车简单出去跑一节,温度也很容易达到40度。 徐子豪的抱怨不算矫情,这是真的很热。 就在这时,一辆平板拖车缓缓驶入了维修区。 车上拖著一辆车头尽毁的f4。 前鼻翼已经不见了,左前悬掛折断,露出骇人的金属断茬和大量碳纤维碎片。 p房里原本兴奋的氛围暗淡了下来。 “next. xiu luo.(下一位,罗修)” 罗修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一身装备,轮到他上场了。 他没有像这会儿的徐子航那样,抱著长枪短炮四处兴奋地拍著,直接放弃练车原地摆烂了。 也没有像徐子豪那样疲惫地调整著呼吸。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了头盔,戴上,扣好安全带。 在护目镜放下的那一刻,周遭嘈杂的人声、引擎声、工具撞击声,都消失了。 来到赛车旁,单手撑住halo,双腿顺滑地滑入座舱。 无论是滑入的角度,还是调整坐姿的熟练度,都像是这台车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泡沫座椅完美地贴合著脊背。 hans系统的束缚感並没有让他感到不適,反而带来了一种被机械包裹的安全感。 装上蝴蝶方向盘,双手握住。 他不需要低头看,右手准確地摸到了方向盘右侧的启动键,轻轻按了下去。 思维殿堂深处,雪邦赛道的每一个弯角、每一块路肩,都活灵活现。 身后那台並不暴躁的菲亚特引擎发出了一阵平稳的轰鸣。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只是引擎声。 但在罗修的耳朵里,他仿佛听到了活塞的行程、气门的开合时机,以及燃油喷射的雾化程度。 右手拨片掛入一档,离合器结合点,行程40%。 罗修右脚含住油门,左脚轻抬,再多补一脚油。 赛车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稳稳推出,轮胎在粗糙的沥青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啸叫。 这是完美的临界点起步。 没有多余的空转浪费动力,也没有转速掉落导致的顿挫。 “hmmmm...” 旁边的教练挑了挑眉毛,意识到了这是个老手。 赛车顺著维修区,匯入主赛道。 通常来说,业余车手需要至少三圈来加热轮胎和剎车,以及適应赛道。 第一圈慢跑,第二圈加速,第三圈建立信心后才敢尝试推进。 但在出场圈后的t4高速弯,罗修就已经开始大力给油了。 他的大脑不需要热身。 因为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里,他已经在这条赛道上跑过无数次。 只需要一圈,用於修正来自游戏模擬器中失真的赛道信息。 然后就能让他在肉身从未踏足过的赛道上自由驰骋。 每一个弯角的沥青颗粒度,每一个路肩的高度,都已经被他铭刻在心。 出场圈的適应赛车和暖胎,对於罗修来说很轻鬆,没多久就完全掌握了这台车的脾气。 与此同时,罗修发现了这台赛车一个奇怪的问题。 不过这个奇怪的问题並不影响安全,所以飞行圈开始了。 一路来到t15回头弯,那个著名的路肩陷阱之前。 罗修重剎降档,赛车带著明显的重心前移,车头精准得像手术刀一样切入弯心。 经过弯心,方向开始回正。 在所有人隔著监控大屏的注视下,罗修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著內侧路肩走,而是直接大脚油门,让左侧的前后轮同时压上了那个红白相间的路肩边缘,堪堪避过比赛道路面矮一截的排水沟。 “噢……不,我刚才明明提醒过,t15要注意的地方,他切弯切得太狠了,这是会失控的!” p房內教练看著监控屏里罗修的行车路线,开始抱怨罗修激进的路线选择,完全把他之前的提醒当做了耳旁风。 砰! 悬掛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车身剧烈弹跳了一下。 但就在失控的边缘,方向盘被快速地修正了几下。 没有教练以为的失控,没有多余的滑动,赛车平稳落地了。 带著底盘擦出的一抹火花,赛车像是吸在地面上一样,经过弯心后一直在加速,吃满了所有的赛道宽度,紧贴著赛道边缘呼啸而过。 通过主直道,飞行圈结束。 p房的显示屏上,代表罗修的那个光点第一圈就直接刷紫了。 lap time(单圈圈速): 2:13.491 在这个全是业余玩家的赛道体验日里,这个成绩就像是在幼儿园赛跑比赛里闯进一个博尔特。 这是接近sea职业车手正赛最快圈的水平。 一圈过后罗修没有继续推进,而是直接选择回p房,因为他確定存在一些猫腻。 大直道断油了。 而在p房里,首席教练原本以为徐子豪一行人只不过是一群赛车票友。 但在看到罗修成功切过t15而不失控后便立马改观。 此刻更是瞪大眼睛看著屏幕上的遥测数据,尤其是t15出弯那个疯狂的油门开度。 “which team does he race for?”(他效力的是哪个车队?) 技师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报名表,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he seepetition exam.”(他似乎是来考赛照的。) 第37章 意外的入场券 “转速有问题。” 罗修一边用毛巾擦著脸上的汗,喘了两口气后一边用陈述著他確信的事实。 “大直道尾端,六档,6000转。” 他顿了顿,接过徐子航递来的冰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断油了。” 周围正在检查数据的两名华裔技师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 “感觉就像是在开f1索博,需要松油滑行的那种。” 脾气好如罗修,现在也面露不悦。 手中的空可乐瓶被捏扁,扔进垃圾桶,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如果保持全油门,过不了多久它就会断油,所以大直道不得不提前松油滑行,时间损失很多,跟索博似的。” 这是一个只有资深车迷和硬核模擬器玩家才懂的地狱笑话。 这下给徐子航逗笑了,还很浮夸地在旁边举著手机疯狂点头,脑子里琢磨著搞节目效果,连后期怎么剪辑都想好了。 “哈哈哈,我就说瞒不过他吧!” 一声爽朗的笑声打破了p房里短暂的尷尬。 那个负责接待的教官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罗修的肩膀,眼神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很多来体验的客人,只会抱怨车不够快,或者p房空调不够凉。” 教官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鹏飞, “但能精准报出断油转速点的,你还是第一个。” 说著,他指了指那台刚刚停稳的红银配色赛车。 “没错,ecu確实设了限制。为了保护底盘,也是为了保护驾驶者的生命安全。毕竟对於大多数人来说,完全放开这台小怪兽的全功率输出是很危险的。” 这是一种商业体验课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只要客户玩得开心,拍出来的照片够帅,没人会在意那被锁住的极限性能。 罗修点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没有谁会给新手解锁满血版的bios权限,万一烧了主板算谁的? “不过……” 见眾人表示理解,教官笑容更盛了。 “小伙子,如果你觉得这种阉割版开起来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他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份全英文的赛事手册,轻轻拍在罗修面前。 “这周五,f4 sea东南亚锦標赛,雪邦站。” “有一场真正的比赛。” “全功率,解限ecu,没有任何辅助限制。” 教官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诱惑性的危险气息, “敢不敢玩?” …… p房休息区。 落地窗外,雪邦赛道的两条標誌性长直道在阳光下泛著白光。 徐子豪坐在皮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那张蓝白相间的赛道通行证。 “f4 sea?垫场赛?” “对,这周f4是亚洲勒芒系列赛的垫场赛。” 教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在这个中国金主面前他並没有摆什么架子。 “这边的现状就是这样,只要有钱有速,哪怕你是头猪都能上场。” 教官耸了耸肩,语气里透著一股现实的无奈, “有两位付费车手出了点状况,一个是资金炼断了,一个是签证被卡。车已经运了过来,技师团队也在喝咖啡晒太阳,就差付款的绅士。” 这种“有车无手”的怪象,在低级別方程式里並不罕见。 这就像是网游里的代练车队,打工仔都齐了,老板还没组到。 这时候谁补位谁就是上帝。 “而且……” 教官看了一眼正在研究赛事手册的罗修,拋出了最后的筹码, “我知道你们这次来是为了拿赛照。如果走常规流程,培训、考核、审批,怎么也得一周。” “但如果是以『参赛车手』的身份报名,我可以申请特事特办,因为我是梅利都斯车队的人。” “星期五之前,国际c级赛照就会直接发到你手里。” “只要周五的练习赛不撞车,只要圈速能进107%规则线,就能参加排位赛和正赛。” 这就是所谓的“绿色通道”,比星期一了解的氪金通道拿赛照速度更快。 当然,也更花钱。 以赛代考。 陈鹏飞一直没有说话,他正拿著手机快速查阅著fia的积分规则。 作为职业车手,他的关注点永远在最核心的利益上。 “时间有点紧,周五就是练习赛和排位赛。” 陈鹏飞抬起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著, “但这跟下周珠海的f4中国锦標赛不衝突。最重要的是……”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徐子豪,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 “超级驾照积分。” “这是fia认可的东南亚赛区f4比赛,要是拿了冠军,那就应该有fia认证的积分。” 徐子豪的眼睛亮了。 作为徐氏集团的二公子,他对这种资產配置的逻辑再熟悉不过了。 国內的赛车环境复杂,f4竞爭激烈,万一被针对,或者车队不给力,那个赛季很可能颗粒无收。 但在东南亚这片弹丸之地,这岂不是绝佳的刷分副本吗? “你是说,这算是一个刷分圣地?” 徐子豪立刻反应过来。 陈鹏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里其实不算水,十多年前吧,中国的赛车基本上是全方位被东南亚按在地上摩擦。 我记得那时候很多大厂的培训都在东南亚,国內很多车手都来进修过。 也就是最近这些年,国內开始好起来了一些。 不过就算是现在,东南亚gt3的高手也不少。 f1里不也有个阿尔本吗。 但分是真的,fia只看你有没有分。” 这就像是高考,不管是bj卷还是全国卷,清华北大的录取分数线都在那儿。 既然能去xz青海高考,为什么要在山河四省或者江苏死磕? 虽然现实层面代价不小,但总归是多一个选择。 “多少钱?” 徐子豪衝著教官突然开口。 教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报出一个明细单:“呃,报名费是5000美金,加上车损押金、轮胎消耗……” 教官正准备展开的一长串关於轮胎损耗、燃油费、技师工时费的解释。 被徐子豪直接打断。 “我问的是,一共多少?” 他从那件昂贵的连体式赛车服里,摸出一个爱马仕的卡包。 修长的手指从中抽出一张黑色的运通百夫长卡。 那是真正的黑卡,鈦金属的质感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曾经想他把这张卡交给罗修,结果罗修当场转给了徐子航。 后来徐子航觉得,一来麻烦,二来还是麻烦,索性又丟给了徐子豪。 “shut up and take my money.”(憋说话,只管收我的钱) 第38章 滯留雪邦 “shut up and take my money.”(闭嘴,收钱就完事儿了) 徐子豪用最標准的伦敦腔,说出了这句最动听的话。 “where to tap my card?(在哪刷卡?)” 教官看著那张卡,脸上的表情从错愕瞬间变成了狂喜。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用马来语对著那头大喊了一通。 不需要赞助商走流程,不需要分期付款,直接个人全款付清。 这种客户,在赛车圈里有一个放之四海皆准的专属称呼—— 金主爸爸。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团队像是一台被注入了102號汽油的发动机,开始高速运转。 机票改签,酒店延期。 全员滯留马来西亚。 徐子航看著陈鹏飞手里那张刚刚列印出来的参赛確认函,一脸懵逼。 “不是,鹏飞老师,这就行了?车呢?技师呢?我们连个换轮胎的扳手都没带。” 即使是再外行,他也知道赛车是个重资產运动。 没有技术团队,只带个人就直接来参赛,听起来像是个笑话。 “这就是东南亚赛区的独特之处。” 陈鹏飞合上笔记本电脑,指了指窗外那些统一涂装的赛车。 “f4 sea(东南亚赛区f4方程式锦標赛)是全球唯一实行『单一车队制』的fia积分赛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里其实只有一个庄家——meritus gp(梅利都斯车队)。所有的赛车,所有的技师,甚至所有的遥测数据,都归他们统一管理。最有意思的是,每站比赛用哪一辆赛车是靠抽籤来决定的。从竞技角度来讲,公平度是给拉满了的。从商业角度来讲……” 陈鹏飞顿了顿,露出了一个传销式的笑容。 “在这里,你不需要自己花几百万买车,不需要养运输队,更不需要担心你的引擎是不是比別人的差。可以说是一站式服务一条龙。你只需要带两样东西来,你的人和你的钱。” “在这儿,有钱那就是真正的上帝。只要刷卡,他们连內裤都会帮你洗好。” 陈鹏飞直接切换到了车队经理模式,重新看回笔记本电脑,开始跟当地那支名为梅利都斯的车队对接数据。 一张张复杂的车辆调校单在他的屏幕上飞快闪过。 倾角、束角、胎压、齿比…… 每一个参数都要重新確认,確保这台赛车能適应罗修那变態的驾驶风格。 徐子航则彻底疯了。 他背著那一大包摄影器材,像个战地记者一样在p房里上躥下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趟没白来!” 他对著gopro镜头,脸上的表情比中了彩票还夸张, “兄弟们!原本只是来考个赛照,结果我们家豪哥直接给罗修买了个比赛席位!钱就该这么花!” 徐子航兴奋劲太大,在房间里来迴转圈圈。 “標题我都想好了——《从路人到f4车手3天速成!中国天才少年雪邦首秀!》” 而在赛道上。 那台解除了封印的f4赛车,正在发出真正属於它的咆哮。 轰——!!! 引擎转速衝破6000转的瞬间,声浪明显变得更加尖锐轰头。 这不再是刚才那种温吞的轰鸣,而是带著一种金属撕裂般的啸叫。 t15回头弯。 罗修双手紧握方向盘,配合著陈鹏飞与车队技师刚刚换上的激进底盘数据,那种顺著转向柱传来的路感,比之前清晰了十倍。 没有了ecu的保护,油门踏板变得异常敏感。 每一毫米的油门开度变化,都会直接反馈到后轮的扭矩输出上。 车尾在躁动。 那种失控边缘的游离感,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就是全功率。 这就是野性。 罗修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刺激。 过癮。 不过陈鹏飞特別交代要有所保留,所以车虽然全功率输出,但人並没有发挥全力。 他说每一场比赛都要做好万全准备,但也要在赛前留有余地。 傍晚。 训练结束。 罗修独自一人站在雪邦赛道主看台的最高处。 这里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赛道全景。 几十公里外,吉隆坡双子塔的方向,天空呈现出一抹浓重的铅灰色。 厚重的乌云像墨汁一样在低空翻滚,空气变得粘稠而湿热,仿佛都能闻到泥土的腥味。 这是赤道地区特有的暴雨前兆。 罗修看著渐渐空无一人的赛道,眼神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在家里用著g29齿轮机在iracing里跑线上赛。 而现在,在马来西亚,他正站在真正的f1级別的赛道上。 身后站著身价无数的金主,身边有著职业车手的辅佐,不远处还有个业余的小主播作为自己的经纪人。 更刺激的是马上就要迎来人生第一场真正的赛车职业生涯大考。 这种时空错位感,又一次让他有了一丝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想什么?” 陈鹏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递给他一瓶水。 “在想雨战。” 罗修说的也是实话。 他接过水,没有拧开,只是感受著瓶身上的凉意。 “雪邦的雨,很有名。” 陈鹏飞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边的乌云。 “这里的天气就像女人的脸,说变就变。上一秒还在暴晒,下一秒可能就是倾盆大雨。” “而且这边的排水系统……”陈鹏飞苦笑了一下,“一言难尽。” “我在模擬器上跑过雨天的雪邦。” 罗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觉得抓地力很奇怪,以为是物理模型的问题。”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从顶棚缝隙里漏下来的雨水。 冰凉。 “现在看来,可能是模擬器做得太真实了。” 第一滴雨点重重地砸在看台的顶棚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暴雨將至。 罗修握紧了手中的水瓶,风渐渐大了起来。 在模擬器里,他自信是全方位的神,包括雨战。 因为他能通过那些枯燥的跑圈,精准地计算出每一寸沥青的摩擦係数。 但在现实中,他还从未在湿滑的赛道上开过一米。 这是一片伴隨著熟悉的未知领域。 但他並不恐惧。 就像两个月前第一次摸四衝程娱乐卡丁车一样。 相反,他感觉到体內那个名为求胜欲的东西,正在隨著这热带的气压,开始疯狂升温。 “那就来吧。” 罗修看著那漫天的雨幕,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让我看看,这真实的雨水,到底有多滑。” 第39章 流量之爭 吉隆坡的夜色从落地窗外漫进来,带著热带特有的潮气。 酒店总统套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蓝光映在徐子航那张兴奋过度的脸上。 “炸了!炸了!彻底炸了!” 徐子航一边划著名屏幕,一边发出那种普通人看到帐户余额暴涨时才会有的怪叫,整个人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二哥你快看!这评论区笑死我了!” 他把手机直接懟到了正端著红酒杯的徐子豪脸上。 徐子豪原本正想抿一口酒,被这突如其中来的贴脸攻击逼得不得不战术后仰,手中这杯黑皮诺差点洒在定製西装上。 “稳重一点。” 徐子豪皱了皱眉,放下酒杯, “多大点事儿,至於吗?我从罗修家出来都没这么激动。” “不是啊二哥,你看修哥这个视频!” 徐子航完全无视了二哥的嫌弃,手指飞快地点击著屏幕, “这是昨天那个听声音辨转速的视频。我就隨手剪了一下,配了个绝对音感的bgm,你猜怎么著?二十万播放!才发了不到三小时!” 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南山幽灵罗修”的帐號下,置顶视频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得益於鲁超等人的宣传,这个帐號已经在车友圈里小有名气,被视为罗修的官方帐號。 视频里,罗修穿著那身连体赛车服,神態淡然地报出“六档,6000转,会断油”的论断。 那一刻的淡然,配合背景里那台咆哮的f4赛车,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张力。 评论区已经沦陷了。 【我是修车的,这哥们报转速的语气,比我用obd读故障码还自信。】 【现在这些年轻人,长得挺俊啊】 【这是什么神仙耳朵?人形遥测系统?】 【只有我觉得他喝可乐的动作很帅吗?爱了爱了。】 …… 徐子航划得飞快,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再看这个!这我必须要邀功!” 他又点开另一个视频。 那是他用gopro掛在头盔上拍的第一视角。 画面里,镜头有些晃动。 背景音是引擎熄火的“突突”声,伴隨著徐子航那一连串含妈量极高的国粹。 “我的《f4熄火集锦》!播放量五万!” 徐子航笑得前仰后合,“评论区全是在嘲笑我的,说我是在浴缸里开拖拉机。但这流量可是实打实的啊!嘿嘿,不像我哥,哈哈哈哈……” 罗修从房间角落的单人沙发起身,手里拿著一块超细纤维布和一顶刚刚擦拭乾净的赛用头盔往门口走去。 仿佛那几十万的播放量和他毫无关係,甚至不如头盔镜片上的一粒灰尘更值得关注。 然后把头盔放在了门口玄关最宽敞的位置,回到客厅后头也没抬地径直回到臥室。 快步来到距离床边一米七左右的位置,然后趴下。 头枕在床沿,身体撑的笔直,双腿併拢,只有左脚脚跟与地面接触。 “无……无聊。” 罗修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继续专注於脖子的锻炼。 全然不在意自己网络首秀的视频。 徐子豪看著眼前这一幕,那种作为金主爸爸的掌控欲突然受到了一丝挑战。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徐子航帐號里那条画质高清、运镜考究、装备顶级的视频。 那是他今天下午专门找国內后期製作团队剪辑以后,才交给徐子航的一条飞驰圈vlog。 画面精美,剪辑流畅,每一个过弯都配上了卡点的音乐,甚至还有慢动作回放。 然而。 播放量:1024。 点讚:12。 评论:0。 徐子豪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开著法拉利去炸街,结果路人都在围观旁边的一辆五菱宏光玩漂移。 “凭什么?” 徐子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破防, “这不科学。f4熄火有什么好看的?我那个t1弯心速度只比罗修慢10公里,走线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为什么没人看?” 他又刷新了一次。 1025。 涨了一个。 大概是他自己刚刚贡献的。 徐子航在旁边补了一刀, “二哥,你不懂,现在的网际网路大家喜欢看真实,来点儿真实的懂吗?或者看看乐子。你那个看著就像宣传片,没劲。” 徐子豪的眉毛跳了两下。 没劲? 他徐二少这辈子最听不得的三个字就是“你不懂”。 徐子豪淡定地整理了一下领带,站起身。 “我去打个电话,这酒店网速不行。” 说完,他拿著手机走出了房间,背影依然优雅,但不知为何透著一股杀气。 五分钟后。 徐子豪推门而入,脸上掛著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重新端起了那杯红酒。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到一声惊呼打破了平静。 “臥槽!” 徐子航捧著手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修哥这视频怎么又炸了?四十万?!五分钟涨了二十万?!”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数字,他又是一声怪叫: “等等,二哥你的视频……怎么也十万了?!” 徐子航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不对啊,为什么只有我没动?还是五万?系统出bug了?” 罗修终於停下了擦头盔的动作,抬起头看了一眼正盯著红酒微笑的徐子豪。 徐子豪轻轻摇晃著酒杯,那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优雅的纹路。 终於,他没忍住。 “噗——哈哈哈哈!” 徐子豪放声大笑,那种资深富二代的逼格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拍著真皮沙发的扶手,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就想看看,资本的力量能不能战胜审丑疲劳。” 五分钟前一个电话打回国內。 全方位投流。 dou+更是直接拉满。 唯独没有推徐子航那个视频。 “二哥!你这属於作弊!”徐子航哀嚎道。 “这叫资源配置。” 徐子豪理直气壮,“有钱不用,那是傻子。” 罗修看著这闹腾的两兄弟,跟陈鹏飞相视一笑。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下一组脖子训练。 换作以前,这种吵闹的环境会让罗修感到头疼。 但此刻,看著为了几万播放量手舞足蹈的徐子航,还有为了面子跟播放量较劲的徐子豪,他突然觉得紧绷了很久的肩膀莫名鬆了下来。 原来团队的感觉,是这样的。 就像f1比赛有人负责换胎,有人负责策略,有人负责在媒体前衝锋陷阵,而他只需要负责快。 这种被人吵著、被人闹著的喧囂,竟然比独自坐在漆黑房间里面对屏幕,要让人踏实得多。 连带著这种痛苦的颈部静力训练,似乎都不再那么难熬了。 第40章 倒序发车 次日清晨。 雪邦赛车场的外围。 引擎的轰鸣声从赛道传出,如同雷暴一般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不过这不是f4那种尖锐的啸叫,而是更加低沉、更加暴躁的v8和v10引擎的怒吼。 罗修站在围网外,手指紧紧抓著铁丝网,远远望著赛道上飞驰而过的赛车。 那是真正的怪兽。 勒芒原型车,扁平得像贴在地面上的飞行器。 还有gt3规格的法拉利296gt,巨大的尾翼切开空气,捲起阵阵热浪。 相比之下,光看外貌造型,f4就显得有些拿不出手了。 “別看了,没戏。” 陈鹏飞走到罗修身边,递给他一瓶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子豪刚才去问过了,想砸钱让我们进去跑两圈。” 罗修转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希冀。 “结果呢?” “被轰回来了。” 陈鹏飞摊了摊手,“这不是钱的问题。这两天被一个厂队包场了,赛道全封闭。別说咱们,就算是马来西亚苏丹来了,也要看人家厂队的脸色。” 这就是赛车界的游戏规则。 顶级赛道的资源是稀缺的,大厂会提前预约,有单独包场的特权。 高组別的赛事更是拥有绝对的优先权。 而作为垫场赛的f4 sea,只能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那我们的时间……” 罗修皱了皱眉。 陈鹏飞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质笔记本,里面用红笔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 他指著周五那栏, “周三周四封场。我们只有周五半天时间练习,下午就是排位赛。” 罗修点了点头,陈鹏飞继续说道, “上午,第一节自由练习,45分钟。我们要用这45分钟完成赛道条件適应、车辆底盘调校、轮胎稳定性测试。 中午,第二节自由练习,45分钟。如果第一节一切顺利的话,中午这节是唯一的排位赛模擬机会和最后的车辆调校机会,如果动作快还能再做做长距离测试。 下午,单轮长时排位赛,20分钟。” 陈鹏飞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一天定生死。” “如果有谁在第一节自由练习撞了车,修车两小时,他的第二节自由练习就废了。如果第二节自由练习再出问题,排位赛也就別想了。” “而周六……时间更紧,他们安排了一天三场正赛。” 陈鹏飞的手指移到了另一栏,那里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个圈。 “三轮正赛,每轮正赛30分钟+1圈,静態发车。 第一轮(race1),按排位成绩发车。 第二轮(race2),前八名倒序发车。 第三轮(race3),按第二轮完赛排名发车。” f4一个周末三场正赛,第一轮按照星期五的排位赛成绩发车,这不难理解。 至於倒序发车,也並不是真正从第一轮的最后一名开始算起。 通常只有第一轮的前八名或者前十名倒序发车,第二轮会让第十名从杆位起步,第九名从第二位起步,以此类推。 而罗修这场比赛,前八倒序,那么第一轮从第九名往后的车手就还是会按照原本排名顺位参加第二轮正赛。 这样的赛制设计目的只有一个,让比赛观赏性变强。 因为f4是统规赛车,大家用的都是一样的底盘和引擎,所以没有太多调校空间,大家的赛车性能差距不大。 正是因为赛车性能差距不大,车手的实力水平就成为了决定胜负的最关键因素。 假如这场三轮正赛的比赛中,有一位车手水平相对领先其他车手一点点,但不多。 如果按照常规比赛每轮都按照排位赛顺位发车,尤其是多场正赛之后就会出现一个非常离谱的结果。 拋开意外和小概率事件,当比赛数量逐渐增多,驾驶水平稍微领先其他人的车手就会在积分榜大幅领先其他人。 以至於强者恆强,比赛乏味。 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观眾和赛事主办方希望看到的。 没有人会喜欢每一场比赛都像是复製粘贴一样,f1也不例外。 而加入倒序发车规则之后,情况则完全变了。 作为赛车手,所有人都在努力爭取更高的名次,更多的积分。 因为完赛名次越高获得的比赛积分就越多。 但採用倒序发车规则后,如果第一轮名次很高,进入了前四甚至是第一名(p1),那么p1在第二轮中反而会因为倒序发车,在发车阶段排名会掉到第八p8,陷入中游集团的车阵中去。 而在他前面的所有车手,都是能拿积分彼此存在竞爭关係的对手。 尤其是离他越近的前车,积分榜上的竞爭关係可能会越大,赛道上出现激烈攻防和刺激画面的概率也就越高。 毕竟如果不是综合实力碾压其他车手,想要从第八名一路杀回第一,在统归赛中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另一方面,中游集团也不一样了。 假如只有前八名能获取积分且在下一轮倒序发车。 那么上一轮的p8在下一轮將来到杆位,从头排发车,而头排发车则代表大概率能以极其靠前的名次完成比赛贏取积分! 这无疑会刺激原本在第十名前后的车手拼了命地往第八名爭,其爭抢的激烈程度不亚於冠军之爭。 普通赛车手每在赛道上想要上升一个位置,都是需要经过精心计算、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同时考虑各种意外和风险后才会做出的基金决定。 这样的设计就是为了让车手们更加激进,让比赛更加具有观赏性和不確定性。 毕竟温室里种不出万年松,也养不出咬死人的狼。 这样的设计確实很复杂,但全世界大部分场地赛都採用了这样的赛制,除了f1。 “还有个坏消息。” 陈鹏飞指了指远处天边那块始终不散的铅灰色云团。 空气变得愈发粘稠,湿度计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92%。 罗修吸了一口这湿热的空气。 这种高湿度环境,对於自然吸气引擎可能没什么,但对於涡轮增压引擎来说,进气效率会变差。 更重要的是赛道。 沥青在吸水,抓地力在变化。 “周五降雨概率10%。周六降雨概率30%。” 陈鹏飞看了一眼罗修,虽然是“10%”和“30%”,但他眼里写满了担忧。 “记住一点,罗修。 在雪邦,30%的降雨概率,往往意味著100%的局部暴雨。” 第41章 国际C照 似乎老天就是要打打陈鹏飞的脸。 中午开始,雪邦赛道的天空开始放晴了。 就像罗修拿赛照的过程,一点儿也不曲折。 只要通过fia认证的身体检查和理论考试,凭藉他在国內卡丁车比赛的成绩证明,拿到这张卡片只是走个过场。 理论考试三十分钟交卷,满分。 唯一的插曲发生在体检室。 负责测量颈部维度的医生反覆確认了三次捲尺上的刻度,又看了一眼罗修那看似单薄的身板。 “这不科学。” 医生捏了捏罗修的脖子,转头问陈鹏飞, “这孩子的脖子是单独练过的?这种维度的肌肉不像是个考赛照的水平,更像是升照的老手。” “天赋异稟。”陈鹏飞只能这么解释。 医生摇著头,在体检单上盖下了“优秀”的徽章。 原本需要几天时间处理的体检报告硬生生被缩短到了一个上午,当天下午崭新的赛照就直接交到了罗修手上。 罗修接过那张卡片。 硬质pvc材质,手感和身份证几乎没有区別。 但在雪邦赛道明媚的阳光下,卡片表面的防偽纹路折射出一种属於工业品的冷冽光泽。 几乎跟所有身份证明材料的布局一样,右边是一寸免冠照。 赛照中的罗修头像表情平淡,看起来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 粗看之下还以为是哪个学校的校园一卡通。 但中间那排黑色的英文字母,却宣告了这张卡片的含金量。 fia international grande c license(国际汽联,国际c级赛照)。 上方是国际汽联那標誌性的金黑双色地球仪logo,下方则是密密麻麻的免责声明。 左侧是身份信息的內容。 name:xiu luo(姓名) birth:2005.6.1(出生日期) blood group: ab+(血型) type:racing/rally(准赛项目)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特殊的栏位上,血型:ab+ “这大概是这张卡上除了名字以外最重要的信息。” 陈鹏飞在一旁指了指那一行,表情平淡,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有些起鸡皮疙瘩。 “如果哪天你在赛道上把自己撞成了一堆废铁,昏迷不醒。医疗直升机上的医生只要看一眼这个,就能在三分钟內把正確的血浆输进你的血管。” 这话听著血淋淋,但罗修也正色起来,手指摸了摸那个微微凸起的文字。 在模擬器里,撞车只需要按一下esc重置就行。 但在现实世界的赛道里,这个卡片里的信息是將来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 “收好它。” 陈鹏飞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国后还得去中汽摩联(fasc)做信息备案,把它兑换成国內赛照。只有拿到国內的版本,你的职业生涯才算正式上线。” 罗修点了点头,將这张薄薄的卡片塞进贴身口袋里。 陈鹏飞没有告诉他,其实每一次正式比赛前,所有的车手信息都会被赛事方登记,血型也会第一时间记录在案。 他只是想让罗修意识到真正的比赛不光有激情,也有危险。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 同样快的,还有雪邦善变的天气。 周五上午,天色又暗沉下来了。 雪邦赛道,p房休息区。 这里充斥著各种混杂的味道。 高辛烷值汽油的刺鼻味、热熔胎的橡胶味,还有年轻荷尔蒙的味道。 这里不仅是赛场,也是名利场。 赛车抽籤早就结束了,来自东南亚各国的年轻车手们聚在一起。 他们大多身家显赫,穿著印满赞助商logo的赛车服,手里拿著最新的iphone,很大声地聊著昨晚吉隆坡的夜店,或者某款新出的超跑。 几个身材火辣的赛车女郎正在补妆,引得这群富二代们频频侧目,发出轻浮的笑声。 而在这一切喧囂之外。 在过道的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罗修坐在一个摺叠小板凳上,仿佛与世隔绝。 他的膝盖上摊开著一本紫色的、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 那封面上几个烫金的大字在这个充满了金钱与速度的地方,如果不考虑內涵只看样式,倒是也有些纸醉金迷的味道。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理综》。 路过的一名外国技师看不懂中文。 他以为这个中国车手正在研究什么高深的空气动力学数据或者遥测图表。 出於好奇,他凑近看了一眼。 上面画著复杂的磁感线、带电粒子运动轨跡,还有一堆他看不懂的方块字公式。 “holy shit...” 技师嘟囔了一句,表情夸张地走开了。 在他眼里,这大概是什么东大的神秘赛车巫术。 “摩擦力做功,提供向心力……” 罗修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动,眼神专注得可怕。 並没有什么巫术。 这只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运动的压轴题。 但在罗修的脑海里,这些线条正在发生变化。 那一圈圈的粒子轨跡,变成了赛道上的过弯路线。 洛伦兹力变成了轮胎的侧向抓地力。 电场力变成了g值。 对他来说,解物理题和赛道过弯是一样的。 这是一种专属罗修的独特的热身方式。 外界的喧囂,那些音乐声、谈笑声、引擎空转声,都在他的耳中逐渐褪去,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白噪声。 “呼——” 罗修解出了最后答案。 一整本五三,终於做完了。 那种逻辑闭环带来的通透感,让他感到无比愉悦。 大脑热身完毕。 就在这时。 咔咔咔——轰隆隆——!!! 几声巨响直接在每个人头顶炸开。 那不是引擎的声音。 那是大自然的咆哮。 紧接著,密集的雨点砸在p房的铁皮屋顶上,发出的声音密集得就像无数挺机枪在同时扫射。 喧闹的休息区瞬间被暴雨和狂风的声音盖过。 所有人都看向窗外。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倾盆大雨如同天河倒灌,瞬间吞没了整个赛道。 能见度,零。 那所谓的“10%降雨概率”,在这一刻,变成了100%的事实。 陈鹏飞脸色铁青地从控制台跑了过来,手里拿著对讲机,里面传出赛会杂乱的指令声。 “第一节练习赛推迟二十分钟!全员换雨胎!” p房里瞬间乱作一团。 只有罗修面露喜色。 他用力地合上了书本。 啪。 一声轻响,淹没在雷声中。 他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那顶擦得一尘不染的头盔,眼神比刚才做题时更亮,透著一股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兴奋。 “这道题,” 罗修看著窗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变量有点多。” 思维殿堂,从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切换到雪邦赛道。 第42章 噩梦开始 暴雨砸在铁皮顶上的声音不再是背景音,而是主宰一切的轰鸣。 每一个雨点都像是在试图砸穿屋顶。 p房內。 罗修坐在狭窄的赛车座舱里。 当他扣上头盔护目镜的那一刻,世界瞬间变成了一场无声默片。 直到耳机里传来陈鹏飞那个带著巨大电流底噪的声音。 “radio check. one, two, three.”(无线电检查,1,2,3) team radio,简称tr,译作车队无线电。 此时的罗修正在和车队通过无线电进行无线电通信测试。 並不是电脑游戏里那种高保真音质。 伴隨著沙沙作响的模擬信號干扰。 就像是老旧电视机的频道切换到雪花儿时的声音。 那是整个宇宙產生的底噪。 “loud and clear.”(听得清,很清楚) 罗修的无线电控制按键在方向盘上,当需要跟车队练习时,按下这个按键,就能和车队进行无线电对话。 陈鹏飞拍了拍罗修的头盔,强迫他抬起头,显得少有的郑重。 在p房里,尤其是车手戴著头盔的时候,如果不用无线电对讲机,陈鹏飞只能扯著嗓子大吼才能让罗修听见。 表情如此郑重的陈鹏飞之所以找到罗修面前,是因为现在的这场雨。 纵然是对著无线电说话,他也要当面来提醒罗修。 “这是你第一次雨战,也是第一次f4的比赛,现在只是测试,不要冒进,安全带回就是胜利。” 陈鹏飞的声音穿透了那层杂乱的电流声, “不要只相信你的直觉,也要相信我报给你的赛道数据。” 周围,车队的几个技师正在快速穿梭。 “tyre pressures set.”(胎压已设定) “check the rear wing angle.”(检查尾翼角度) 那一串串急促的英语指令,精简而高效。 这是f4 sea的官方公共技师团队。 对他们来说,英语是围场中沟通的唯一语言。 “copy”(收到) 这个技师团队就算是在嘈杂的p房里也能让彼此听得清楚,配合默契十足。 其实哪怕是回到国內的职业车队,说英语这种要求也很常见,更不用说是在雪邦了。 因为语言是国力的延伸。 而英语已经浸淫了全世界所有的职业赛车上百年。 中国的赛车起步很晚,虽然现在国內的赛车手和比赛渐渐多了起来,但能达到专业级的车手也並不算多。 而比专业级车手更稀缺的是专业的赛车技术团队和比赛技师。 这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和金钱才能积累起来的。 毕竟培养一个人和培养一个团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中国现在不缺钱,但是缺时间。 以至於时至今日,国內很多车队都是直接花钱买的东南亚技师团队。 在国內的围场中,虽然大部分人都长著东亚人的面孔,但真不能肯定那是哪国人,所以p房里大家日常交流基本都说英语。 罗修在脑海中快速切换了语言模式,就像把游戏界面切换成英文一样流畅。 他把那个熟悉的中文“进站”,替换成了英文单词——“box”。 罗修看了一眼陈鹏飞手中拿著的数据板。 那上面,原本为了雪邦大直道特意调教的低下压力激进设定,已经被红笔划掉。 转而改成了更高下压力与提高容错率的保守设定。 防倾杆调软了,尾翼和前翼的角度也调大了。 这是为了让车身在过弯时能有更多的重心转移和车身侧倾,去压榨出更多的机械抓地力。 代价就是车身的侧倾角度会更大,车辆响应速度变慢,过弯时的灵活性会降低,速度会变慢。 剎车比,向后调整3%。 这是为了防止在这个湿滑的路面上锁死前轮,代价是前轮制动效能降低,剎车距离变长。 胎压,调高一点,这是因为下雨造成的赛道低温和轮胎低温。 温度低就会让初始胎压变低,而胎压过低会导致轮胎的接触面积会变大,阻力变大,速度变慢。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原本那台想像中的紧致、精准、指哪打哪的f4赛车,变成了一块鬆软的海绵。 为了安全,少了一股凌厉的锋芒。 思维殿堂则在同步著这台车现在的性能调校,预先在思维殿堂中模擬出站后的各种状况。 几分钟后。 技师撤走了千斤顶,赛车重重地砸在地上。 由於f4规则严禁使用轮胎加热毯。 这意味著,此刻罗修脚下那四条崭新的倍耐力雨胎,温度几乎和地面的积水一样冰冷。 没有任何预热,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抓地力保护。 一出站,就是真正的生肉硬啃,刺刀见红。 陈鹏飞最后拍了拍罗修的头盔, “keep the comms clean. english only. box, push, gap. make it short.”(保持通讯简洁。只说英语。进站,推进,间距。说话儘量简洁。) 技师推著车,將罗修推出了p房。 眼前那灰白色的雨幕越来越近。 “green light. go, go, go.”(绿灯,出站,加油!) 隨著陈鹏飞的指令,引擎轰鸣,罗修鬆开了离合器,车辆顺利启动驶离p房。 只是现实的赛道条件立马给了他第一个下马威。 刚出维修区出口,后轮压上白线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扭矩瞬间突破了那少得可怜的轮胎抓地力。 滋—— 引擎转速瞬间飆升到了红区,那是轮胎在打滑空转。 操作细腻如罗修,对於不熟悉的环境也会打滑。 没有tc(牵引力控制)的辅助,这台160匹马力的小怪兽,此刻就像是在冰面上跳著踢踏舞。 车尾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疯狂地向右摆动试图来上一曲单人华尔兹。 这一瞬,罗修的时间仿佛被感官无限拉长了。 罗修手中的方向盘突然变得轻飘飘的,那种原本紧致的阻尼感像被切断了电源一样消失了,这是方向盘丟失力回馈的信號,意味著后轮已经失去了物理抓地力。 要是换作f4赛车的普通新手,这时候本能的反应是松油门或者大脚反打,结局註定是钟摆效应后的撞墙。 但在罗修的赛车世界里,这样的意外失控也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內。 他的手腕像是精密的伺服电机,在0.1秒內完成了反打方向的动作,幅度精確到毫釐。 同时,右脚並没有完全丟掉油门,而是细腻地在油门踏板上做著微调,顺利留住了那一点点细若游丝的牵引力。 成功避免车身重心的剧烈转移,俗称避免陀螺。 那一刻,从指尖传来的回馈力不再是模擬信號,而是真实存在的物理博弈。 车身在剧烈晃动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硬生生拽回了行车线。 救回来了。 “slippery as hell.”(滑得像地狱) 当车就回来之后罗修才升起一丝后怕,忍不住在tr里嘟囔了一句。 思维殿堂也同步更新著赛道与赛车的状態。 这一刻,罗修跟其他车手对赛道的了解没有任何差別,这条赛道的积水情况对所有人都是未知。 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第43章 雨天飞一圈 当他驶上大直道试图跟住前车的时候,世界消失了。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前车四个轮子捲起了巨大的水龙,水龙並不像游戏里那样只是一团半透明的粒子特效。 那分明是一堵墙。 一堵由无数飞溅水花构成的、白茫茫的、令人绝望的墙。 能见度,零,没有几乎,直接是零。 在iracing或者神力科莎里,哪怕是开全特效,水雾也只是一层覆盖在屏幕上的滤镜。 大部分为了成绩的硬核玩家,甚至会直接关掉粒子效果来获得透视掛一样的视野。 但罗修哪怕开的低画质,也坚持全特效,在游戏里他会面对那层粒子特效。 练就了靠著听声辨位就可以盲开的本事。 只是现在,视觉上的差別比游戏里大得多,这让罗修都有些不太適应。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想要把眼前的视线看得更远。 但仍然只有那堵白墙在持续不断地衝击著他的视觉神经。 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白墙面前,罗修失去了所有现实世界的视觉锚点。 思维殿堂没能模擬出足够真实的水花粒子效果,但它却能做到更重要的事情。 这一刻,罗修和其他人不同了。 在罗修的思维殿堂中的雪邦赛道上,有一个罗修驾驶著赛车和现实中的自己完全重叠。 不同的地方在于思维殿堂中除了有那堵白墙,还有一条標记著行车线和剎车点的虚擬信號。 罗修有这个自信,哪怕在现实世界闭著眼睛,只要在闭眼之前能让他锚定自己在赛道上所处的位置。 他就能像在拉力赛中只靠听著路书就敢一路狂飆的拉力车手一样盲开。 只不过他藉助的不是路书,而是思维殿堂中模擬出的实时坐標。 思维殿堂中显示,距离100米剎车牌还有两百米,儘管看不见但它肯定就在那里。 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白墙面前,罗修失去了所有现实世界的视觉锚点。 但那不重要,罗修將身体完全交给了本能,右脚仍然没有任何鬆懈。 雨天的最佳剎车点就是在100米剎车牌的位置,早一米都是浪费,晚一米就是撞墙。 这一刻,任何人都成了瞎子,没人敢拼著极限才剎车。 除了罗修。 “t4, standing water, keep right.”(4號弯,积水严重,靠右。) 耳机里,陈鹏飞的声音伴隨著电流声传来。 这个信息是思维殿堂没有办法提前模擬的。 罗修依据指令微调方向盘,思维殿堂中的赛道图上,t4弯心的位置立马被標记上一块雷区。 距离100米剎车牌还有二十米。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抱死打滑声,紧接著又是一声闷响。 吱——嘭! 一道黄色的影子像是保龄球一样,直挺挺地锁死前轮,没有任何救车动作,笔直地滑出了赛道,衝进草坪撞上轮胎墙。 那是刚才排在他前面的一台马来西亚车手的赛车。 在那一瞬间,罗修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那台车不像是在沥青上跑,而是在溜冰。 罗修小心翼翼地切过弯角,车身震动了一下。 那是压过路肩时的反馈。 罗修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避著积水和路肩,反而主动將一侧车轮压上了一块看起来顏色较深的路肩。 车身剧烈震动,方向盘疯狂拉扯著他的虎口。 “路肩內侧积水太深,现在走这条线会损失时间。” 罗修在心里默默计算著, 接著,他又故意压上了赛道中线的那条白线。 “油漆面湿滑,轮胎抓地力明显更差,跟溜冰一样……” 罗修不停尝试著各种各样的路线,纵然那里是肉眼可见应该避开的地方,罗修也在主动去触碰。 在陈鹏飞看来这简直是在作死,但对罗修来说,这是一场必要的测绘。 正如刚才tr里提到的那个积水弯。 罗修仍旧是在100牌位置剎车,只不过之后没有按照常规行车线,而是绕开了那个害前车衝出去的水坑。 这就是雪邦雨天的特点,不像干地那样清晰、硬朗。 雨天的抓地力时有时无,充满了欺骗性。 如果说干地的抓地力是一条平滑的曲线,那雨天的抓地力就是锯齿状的阶梯。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是踩在台阶上,还是踩空。 “grip is... weird. its not linear!”(抓地力……很怪,不是线性的耶!) 罗修按下tr按钮,声音传回p房。 语气里没有陈鹏飞以为的紧张或者恐惧。 相反,这句话听著竟然带著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罗修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拿到了一套从未见过的奥数试卷,充满挑战性。 他在思维殿堂中那块简洁的个人数据面板上,找到了雨战能力那一栏。 毫不犹豫地,他把那个原本设置的“s”级评分,直接刪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闪烁、巨大的红色问號。 雨战能力:待定 罗修看著前方不远处又升起的一堵白墙,那是目前车方离自己最近的一台车。 “必须用这场真实的雨,来重新校准这个等级。” “那个把体能误评为c级,导致差点累死在两衝程卡丁车里的错误,决不能再犯第二次。” 罗修如是对自己说。 前边的二十多分钟罗修都在適应赛道和测试赛车,来来回回进了几次p房,始终没有做完整的单圈衝刺。 直到比赛的最后十分钟。 罗修原本也只是打算做最后一次的长距离测试,但在连续过了几个弯道后,经过重新校准的赛车与自己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是越跑越顺的感觉。 当他切过t12时,罗修看了一眼方向盘上的计时器。 绿得发紫。 “pushing now.”(我要飞一圈。) 罗修的声音很隨意外,就像是在说我想喝口水。 p房里,陈鹏飞眉头瞬间皱起。 现在雨势並没有变小,赛道条件极其恶劣,大部分车辆都已经回p房避险。 这时候去拼飞行圈,除了增加撞车风险外毫无意义。 他甚至没注意到罗修现在的赛道位置是在s3(第三计时段),下意识以为罗修是打算在下一圈开始衝刺。 陈鹏飞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tr按钮,语气严厉: “negative. box now, i repeat...” (不行。立刻进站,我重复一遍……) 然而,就在他声音刚传出去的一瞬间。 大屏幕上的计时榜单突然跳动了一下。 陈鹏飞那句还没说完的“box”,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第44章 跑雨地的方法 2:23.012 全场刷紫。 在陈鹏飞准备按下按钮骂人的那一秒钟里,罗修已经衝线了。 45分钟过得很快,第一节训练赛结束。 一共16名参赛车辆,11台发生较为严重的spin(打滑),7台上墙,4名车手退赛。 罗修以2分23秒的成绩,拿下练习赛最快圈並且安全带回p房,没有车损。 第二名的圈速是2分30秒,被罗修整整甩下了7秒。 p房休息区。 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更有中雨转小雨的跡象。 那台抽籤抽到的红色6號赛车静静地停在架子上。 车身像是刚从泥潭里打了个滚回来。 原本光鲜亮丽的漆面此刻掛满了草屑、黑色的橡胶颗粒泥,还有一道道剑痕一般的泥水痕跡。 “老铁们!看看这战损版涂装!” 徐子航举著gopro,像个推销员一样夸张地绕著赛车转圈,镜头懟到了那些泥点子上, “这就叫战斗成色!这就叫男人的浪漫!” 罗修站在一旁,手里正拎著两条轮胎放到地上。 一条是表面光滑如镜的光头胎,另一条则是刻满了深深沟槽的雨胎。 5分钟前,在徐子航跪在罗修面前求了无数次之后,罗修终於答应了出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罗修感觉自己似乎对镜头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来,罗老师小课堂开课了。” 徐子航把镜头转向罗修。 罗修指了指光头胎平滑的表面,做了一个平砍的手势。 “干地胎,靠的是接触面积。在高温下,最外面这一层橡胶会融化,变得像口香糖一样粘在沥青上,这叫化学抓地力。 而在雨里,这层光滑的表面就成了滑板鞋。 水膜会把轮胎抬起来,橡胶和沥青地面完全接触不到。 这就是『水滑现象』,就像你光著脚踩在湿滑的肥皂上一样。” 接著,他的手掌抚过了那条带有深v型花纹的雨胎。 那些粗糙的纹路,在懂行的人眼里,就是精密的排水渠。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这个。” 罗修的声音平静,但拋出的內容却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华裔年轻车手都不由得停下脚步。 “这台f4全速行驶尾速来到180公里每小时的时候,靠这四条倍耐力雨胎,每秒钟能从赛道路面扫出去大约35到40升水。” 徐子航配合地张大了嘴巴:“多少?40升?” 罗修点点头。 “差不多相当於两桶饮用纯净水。” 罗修比划了一个提桶的动作,“每秒钟,往身后和两边泼两桶水。” “所以跟在他后面的人,面对的不是雾,是水墙。” 徐子航对著镜头吐槽道, “怪不得刚才我看一堆车衝出赛道,简直就是『明星大练冰』现场啊!” 罗修笑笑没有说话。 “那请问,该怎么跑雨地呢?” 徐子航明显扮演的是捧哏,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都在滑冰,为什么只有你能跑那么快呢?” 罗修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跡。 一条顺滑流畅,那是传统的“外-內-外”赛车线。 另一条则是充满了锯齿,看起来甚至有些扭曲的乱线。 “在干地状態下,数千圈的赛车飞驰在相同路线上,会把轮胎橡胶磨损並压进沥青的缝隙里。 轮胎橡胶会像粘胶水一样粘在赛道上,形成一条黑色的橡胶线。 这意味著更强的抓地力。 但在雨天,那些嵌在沥青缝隙里的橡胶遇水后,会变得比冰面还滑。 原本干地里抓地力最好的线,在橡胶越多的地方,会变成全赛道越滑的地方。” 罗修的手指指向了刚才画出的那条锯齿线。 “所以,雨天要学会乱跑。我们要去赛道的外侧,去那些平时根本没人跑的脏侧。 那里沥青粗糙,没有橡胶淤积,反而能提供更好的抓地力。” 周围偷听的那几个车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有的甚至已经在偷偷拿出手机做笔记了。 这听起来完全反直觉,但在物理法则面前,这就是真理。 时间的流速是个谜,因为一个小时前还在狂风暴雨,现在却阳光明媚起来了。 “第二节练习赛还有10分钟就要开始了。” 陈鹏飞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这场临时科普。 他没有看徐子航,也没有看罗修,而是盯著手中的数据板看个不停。 確切地说,是盯著罗修隨手刷紫那一圈log数据,包含油门,剎车、换挡、方向盘角度的遥测曲线图。 正常赛车手的油门曲线,应该是平滑如丝绸的。 但罗修的那条线,全是锯齿。 密密麻麻的微小震盪,就像是帕金森患者在直线。 在传统车手的认知里,这属於无法细腻控制油门,是基本功不扎实的表现。 这种开法在雨天只会导致无限打滑。 但现实给了陈鹏飞狠狠一个耳光,这台车一直游走在即將打滑却一直没滑的极限边缘。 “这不是人类的开法……” 陈鹏飞在心里喃喃自语。 “这种操作不合逻辑啊……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陈鹏飞感觉自己的职业观正在那条锯齿线里崩塌。 他一直在等罗修失误,等他认知中的现实逻辑掌管比赛。 但罗修就像是一个卡到了物理法则bug的幽灵,每一次都在失控的边缘精准地把自己拉回来。 “鹏飞老师,鹏飞老师……” 一只手在陈鹏飞的面前晃来晃去,是徐子航。 因为徐子航已经拿gopro懟脸拍了他好一会儿,但陈鹏飞一副神游太空的模样,让徐子航怀疑他是不是中了东南亚的古曼童诅咒。 罗修则早就放下轮胎,走出了p房。 刚才还阴沉沉的天空,此刻竟然像是变戏法一样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刺眼的阳光穿透云层,直直地照射在反著水光的赛道上。 十分钟后,隨著气温的瞬间升高,赛道表面开始腾起阵阵白雾。 积水在肉眼可见地蒸发,沥青路面呈现出一种斑驳的深浅色块,那是赛道乾湿交替的信號。 对於车队来说,最尷尬的时刻来了。 看著数据板上不断变化的赛道温度,所有人眉头紧锁。 这比单纯的暴雨更难搞。 半干半湿。 这是赛车领域最令人绝望的“电车难题”。 用雨胎? 雨胎的工作温度只有40-60度,而且需要雨水的水膜来降温。 在那些变乾的区域,粗糙的沥青会像砂纸一样疯狂打磨雨胎的胎面。 赛车在干地中的入弯速度越快,轮胎升温就越快。 要不了两圈,雨胎表面就会像被烫伤一样起泡,抓地力会呈断崖式下跌。 用干胎? 干胎的工作温度需要80度以上。 在那些还没干透的湿滑区域,光头胎无法排水,稍不注意路面的水膜就会將赛车托起。 再一不小心,就会连人带车直接滑出赛道。 半干半湿的赛道,每一米的摩擦係数都可能会不同,更麻烦的是路面条件的变化会非常快。上一圈能全油通过的地方,下一圈可能就是滑冰场,或者完全相反。 只是当罗修戴上头盔的那一刻。 陈鹏飞分明看到了罗修特有的一种表情。 护目镜后,那个少年的瞳孔里,仿佛有无数的信息正在匯聚,然后迅速的计算著什么。 “又是一道新题。” 罗修的声音仍然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这题,我有解。” 第45章 半干半湿的选择 气温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经歷了过山车般的起伏。 第二次自由练习赛还剩最后15分钟。 大部分的赛车回到了p房,或是在调校赛车,或是在分析数据。 雪邦赛道的沥青路面上,雨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赤道地区特有的酷烈阳光。 雨过天晴。 这在游客眼里或许是美景,但在车手眼里,这是最噁心的蒸笼模式。 赛道表面的积水在烈日的暴晒下迅速蒸发,白色的水蒸汽像幽灵一样从黑色的沥青缝隙里升腾起来。 空气因为受热不均而產生了光学扭曲,远处的t1弯角在热浪中摇摇晃晃,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海市蜃楼。 p房內,那种闷热感更是让人窒息,像是一头扎进了一个巨大的桑拿房。 罗修坐在座舱里,汗水顺著防火面罩的边缘往下滑。 但他的眼神却透过沾著水珠的护目镜,全神贯注地盯著维修区出口的那条赛道。 路面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全湿的赛道,此刻出现了一条若隱若现的灰白色轨跡。 那是赛车线。 之前的赛车飞驰而过,捲走了积水,加上引擎废热的烘烤,让这条仅仅只有一车宽的路线率先变干了。 而在它的两侧,依旧是深黑色的湿地,甚至路肩和缓衝区里还积著水。 “slicks. now.”(换干胎。立刻。) 罗修按下了无线电按钮,语调平静。 耳机那头,陈鹏飞的手在麦克风开关上停住了。 换干胎? 在这个只有一条线是乾的,只要偏离半米就会滑出赛道的路面上换干胎? 这是典型的“交叉点”。 指赛道路面条件由湿变干,或者由干变湿的过渡阶段。 这是所有车队经理最痛恨的时间段。 因为很有可能不管什么样的策略和车辆设置都是错误的。 这是一个关於策略的博弈,更是一场关於胆量的赌博。 “copy.”(收到) 陈鹏飞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不再纠结罗修什么时候会撞上南墙。 因为就算真的出现意外,或许对罗修来说也是一种磨练。 “这小子,胆子真大。” 技师们收到换胎指令,对这个激进的决定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迅速执行了。 p房里瞬间忙碌起来。 技师们甚至没有用推车,直接抱著四条表面光滑的光头胎冲了出来。 f4没有暖胎毯,这四条轮胎在太阳下晒了一小会儿,但表面温度依然远远达不到最佳工作窗口。 此时,周围几个p房也炸了锅。 看到罗修这个练习赛第一名进站换干胎,那些原本还在犹豫、或者急於证明自己的车手们瞬间坐不住了。 “is he on slicks? get me slicks too!”(他是干胎吗?我也要干胎!) “box! box now!” 一种名为“fomo”(害怕错过)的情绪在维修区蔓延。 这就是赛车场的羊群效应。 当领头羊决定跳下一处悬崖时,后面的羊群只会担心自己跳得不够姿势优雅。 罗修出站了。 倍耐力光头胎接触到半干半湿路面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抓地力可言。 车尾像是抹了油一样不安分地扭动著。 罗修的双手在方向盘上快速修正。 配合著油门的变化,每一次修正的幅度都不大,像是在安抚一头暴躁的野兽。 而在他身后,那一连串跟著换上干胎衝出来的“羊群”,並没有这么好的微操。 一台涂装鲜艷的黄绿色赛车,刚衝出维修区通道,后轮只是稍微压到了一点点未乾的白线积水。 滋—— 轮胎立刻打滑。 没有任何预兆,那台车就像是被人给狠狠推了一把,瞬间发生钟摆效应,在赛道上画出几道巨大的螺旋状胎痕,然后车尾重重地拍在了护栏上。 碳纤维碎片像雨点一样飞溅。 它甚至还没到t1弯。 而罗修的赛车,此刻正平稳地行驶在那条唯一的干胎行车线上。 在思维殿堂的视野里,原本复杂的赛道被渲染成了极致的黑白两色。 黑色,是两旁的湿区,是死亡深渊。 白色,是中间那条干胎行车线,是生存之路。 这条路大部分时候宽度不到两米。 而在某些过弯点,因为路面倾角和车速的原因,这条路甚至会收窄到不足一米。 现在的罗修像是一个走在钢丝上的杂技演员,好在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他的四个轮子,精准地在这条白线上滚动。 入弯、切弯心、出弯,此刻的赛道不仅是速度的竞爭,更是精度的考验。 在t3的高速弯,他的左后轮压在乾湿分界线的边缘,距离那片致命的积水仅仅只有不到5厘米。 只要多打一毫米的方向,等待他的就是上草。 但他没有。 不仅没有失误,得益於他之前用雨胎时刻意走的扫水路线,这条干胎行车线在某些路段会比其他人以为的还要宽那么一点点。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后门。 终点线前,方格旗挥动。 计时大屏闪烁。 2:10.491。 思维殿堂中又一条赛道的数据进行了更新——雪邦赛道熟练度,达到100%。 在这条半干半湿、多人上墙的赛道上,罗修刷出了一个紫得发亮的成绩。 比第一轮练习赛雨胎的最快圈,快了整整12秒半。 p房內,原本嘈杂的轮胎安装风炮声和技师的叫喊声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著屏幕上那个恐怖的时间差。 那种震撼,不仅仅是因为快。 而是因为他在这种路况下展现出的,那种如机械般精密、冷静的控制力和突破极限的速度。 “so fucking crazy !”(真特么疯狂!) 这是赛道技师们现在聊到罗修时,嘴里一直蹦出的话。 维修区休息室。 徐子豪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他对罗修的不停刷紫已经脱敏了。 毕竟罗修到底有多变態,他不清楚,没人清楚。 但参加东南亚的一场f4统规比赛,他很清楚,这就等於在看炸鱼。 手指无意识地刷著手机,周围是空调外机嘈杂的嗡嗡声。 “徐子航怎么回事?自从开始搞那个新媒体帐號,整个人都飘了。” 徐子豪很不满, “除了上午找罗修拍素材的时候见著了,下午连人影都见不到。是不是掉厕所里了?” 陈鹏飞刚摘下耳机,还在笔记本电脑上回看刚才那个恐怖的单圈数据。 隨口应道:“可能是嫌雨天没意思,回酒店了吧。” 就在这时。 休息室里那台掛在墙上,播放著本场比赛直播的老旧电视,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画面从原本的比赛固定机位纯画面直播,切换成了一个高清信號画面。 首先是直升机航拍的雪邦赛道全景。 紧接著,镜头切换,给到了刚回p房停稳的6號赛车。 清晰度极高,甚至画面里还有一套专业的ui界面。 左侧显示著所有车手的姓名栏和实时圈速对比排名,下方显示著具体赛车的车速、档位。 “老铁们!欢迎来到我的频道!” 第46章 主播钞能力 电视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徐子航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儿。 “看到没有!这就是教科书级的救车!刚才那个6號车的救车动作帅不帅?那是我哥们罗修!如果刚才那一下慢0.1秒,这车现在已经在废铁回收站了!” 徐子豪听到徐子航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瞬间嚇了一跳,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到地上。 画面一转,切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演播室。 其实就是现在p房后面的一个杂物间,但徐子航不知从哪搞来了一套专业的导播设备,现在正戴著降噪耳机,面前摆著三个麦克风。 “有人问我是怎么拿到第一视角的?嘿嘿。” 屏幕里的徐子航一脸得意,指了指身后的设备, “为了让大家看清我兄弟的操作,我稍微氪了一点金,找官方买了授权转播,他们这些设备还行,將就著一起用了。” 徐子豪:“……” 原来这小子刚才消失,不光是拿到了赛事转播权,还搭了个导播台? 徐子航的操作直接把这场发生在东南亚,几乎没什么人关注的f4垫赛,硬生生搞成了自带解说的“f4级世界锦標赛”。 在他那个几万观眾的直播间里,观眾们已经炸开了锅。 【这解说能处,有钱他真花啊!】 【这画面,这ui,这解说,这是五星乳业东南亚分业吗?】 【主播,饿饿,饭饭】 …… 徐子航的钞能力让一眾观眾大受震撼。 不光如此,赛事方原为了省钱没有安排解说,现场的直播画面就只开了几个固定机位轮播,俗称无解说清流。 这下有了徐子航的现成解说和他当地僱佣的导播团,赛事官方也直接使用了徐子航的直播流。 屏幕右下角的弹幕区经歷了最初的钞能力震撼,也终於开始聚焦在比赛上。 此刻新一轮弹幕正在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臥槽,这种路面开干胎?这是人?】 【不懂就问,f4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南山幽灵真不是盖的啊,yyds!】 【东南亚f4轻鬆拿捏啊!】 徐子航显然也看到了这些弹幕,但他没有直接回復,而是继续卖关子。 “別急,好戏还在后头。下午的排位赛,才是真正见证奇蹟的时刻。” 在无人注意的某个时刻,这些密密麻麻的中文弹幕里夹杂著几个带著“大v认证”標誌的英文id。 他们没有互动太多,只是打出了“nice drive”的几个弹幕便消失在了弹幕区。 徐子豪看著屏幕里那个唾沫横飞的弟弟,嘴角带笑。 “这臭小子……” 徐子豪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怒意, “干得漂亮。” 徐子豪看著屏幕里的弟弟,又看看坐在一旁分析数据的陈鹏飞,以及刚刚结束练习赛上楼休息的罗修。 黄金组合,他在心里念叨。 一个负责贏,一个负责吹,一个负责上下打点,还有一个负责技术支持。 这在徐子豪看来,就是完美的商业闭环。 …… 下午排位赛之前,罗修又体验了赛车生涯中的又一个第一次—— 拍摄车手定妆照。 事实上,每一次职业赛车比赛,赛前拍摄车手定妆照,都是必不可少的流程或者仪式。 有资格参与定妆照才说明能参与排位赛和正赛。 原本雪邦体验日的教练说只需要罗修成绩达到练习赛杆位成绩的107%就能参与正赛。 结果不光是达到了,还直接就刷新了一堆雪邦f4 sea的赛道歷史记录。 练习赛中雨胎歷史最快圈,2:23.511 练习赛湿地干胎歷史最快圈,2:10.491 练习赛最高尾速247km/h。 除此之外,罗修的名字也在当地年轻一辈车手中逐渐传开了。 下午,排位赛。 除了退赛的4名车手,一共有12名车手参加。 赛道已经完全乾透。 空气中那种潮湿的闷热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暴躁的气息。 那是赛用燃油的刺鼻气味和赛道上焦糊的橡胶味。 这代表著排位赛,真正只在乎速度的味道。 “fuel check. 3 laps.”(油量检查。3圈。) 陈鹏飞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技师刚刚拔出抽油泵。 为了排位赛的极致轻量化,赛车的油箱几乎被抽空,只保留了做一个出场圈(outlap)、一个衝刺圈(push)和一个回场圈(inlap)的油量。 出场圈是从p房出发,进入赛道后,会直接来到t1之前的这段大直道。 绕场一圈后才是真正的第一个完整的比赛圈。 在排位赛中,为了儘可能地榨乾赛车潜力,车身重量连油耗的重量都计算在內。 这就像当初罗修在卡丁车赛车场玩acc模擬器的时候,他在第三圈飞行圈刚好把油量用尽的时候,刷出了全场最快圈。 在现实情况下,通常飞行圈只会飞一圈或者两圈。 因为方程式的半热熔轮胎性能衰减很严重。 全力push一圈以后,轮胎温度会急剧上升,导致抓地力急剧下降。 就算要为了节约时间,不换轮胎再飞一圈,那也需要在飞行圈过后相对减速,进入冷却圈,把轮胎温度降下来。 然后在第三圈,再全力push,在一个stint中连续飞两个飞行圈。 这样的策略有好有坏。 好处是可以在赛道上多飞一圈,来增加容错率。 坏处是需要带更多的燃油,这就会导致第一个飞行圈,在轮胎状態最好的时候,车重不是最轻。 在f4这种马力不大的赛车上,同一个车手同一台车,每多一公斤燃油的重量,都会在圈速上反映出慢零点零几秒的差距。 但凡不是因为特殊情况,比如赛道温度过低或者轮胎没办法在一圈之內进入最佳工作状態,自信的车手都不会选择这种策略。 罗修足够自信。 他只给了自己一次飞行圈的机会。 不是单纯盲目的自信。 而是对车、赛道、技术团队、轮胎、燃油以及自己状態在內的这些信息的综合判断。 现在,这台车处於究极轻量化状態,各方面参数也调整到了追求极限的激进调校模式。 维修区出口绿灯亮起。 车流像出闸的猛兽一样涌入赛道。 但罗修没有动,一直在p房里看著前车远去。 他在最后一台车驶离后又等了足足20秒。 他在刻意製造一个“交通真空期”。 排位赛不需要对手,只需要乾净的赛道。 5公里的赛道上,有十二台飞驰的赛车。 由於赛车有尾流效应和脏空气的影响,前车的尾流在弯道会严重影响后车的性能。 所以罗修刻意製造一个“交通真空期”,来跟前车拉开足够的距离。 这样就能儘可能避免在飞行圈中受到前车阻挡,確保赛道的乾净。 终於,罗修出站了。 第47章 雪邦排位赛 暖胎圈並不是用来兜风的。 罗修的车在直道上疯狂地左右画龙,这样能让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让胎壁温度迅速上升。 在没有进入剎车区之前,他甚至还会在全油门加速的时候,左脚轻踹在剎车踏板上,同时右脚保持油门开度。 这种名为磨剎车的技巧,是故意让剎车盘被剎车卡钳夹紧,以此迅速升温到400度以上的工作区间。 同时利用剎车盘辐射出的巨大热量,从轮轂內部加热轮胎。 这样的暖胎圈操作,能让他在冲向起跑线的那一刻,四条轮胎就已经进入了最佳抓地力的状態。 暖胎圈来到t15的最后一弯。 车身摆正,方向盘迴正,全油门出弯! 赛车像一枚巡航飞弹一样从最后一个弯道开始全力加速。 衝过起点线。 计时开始。 来到大直道末端,尾速攀升至250公里每小时。 120米。 100米牌。 剎车! 左脚瞬间施加了超过80公斤的压力,剎车盘发出金属啸叫声。 与此同时,左手的手指如同弹钢琴般在降档拨片上连点四下。 轰-轰-轰-轰! 引擎自动补油的轰鸣声响彻t1上空。 这里的剎车点晚得离谱。 在別人已经开始入弯的地方,罗修还在剎车。 他利用t1下坡的地势,带著剎车入弯。 巨大的重心转移让车尾不安分地向外滑动,但这正是他要的。 利用这种侧滑,车头在瞬间对准了t2的弯心。 换来的是別人还在t2调整车头方向的时候,罗修已经在t2全油门出弯。 油门全开,右手拨片升档。 t3高速右弯。 3档、4档、5档。 强大的侧向g值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把罗修的头往座舱左侧推。 颈部肌肉瞬间紧绷如铁块,对抗著这股要把脑袋扯下来的力量。 这一次,罗修的脖子坚如磐石。 引擎转速一直在红区尖叫,但他没有松油,哪怕1%都没有。 t4,90度的右直角弯。 50米路肩位置重剎,降3档。 罗修带著剎车循跡入弯,贪婪地切进了弯心,右前轮精准地压在了红白相间的路肩外侧。 哐! 底盘轻微触底发出一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半边车身腾空。 当右后轮落地时,车身又发出一阵闷响,但轮胎抓地力並没有丧失,他已经提前修正了车头,整台赛车没有任何多余的弹跳。 没有失控,这是罗修极限贪婪切t4弯心提前计划好的底盘触底和车身弹跳。 时间上没有任何损失。 在极限切过t4右直角弯车身平稳落地的一瞬间,整台赛车就像是一颗被弹射出的子弹,直直地射向下一个弯道。 t5和t6,全场最难的高速s型组合弯。 在这里,罗修没有踩剎车。 在入弯的一瞬间,他只是快速地抬了一下油门。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车辆重心前移,前轮抓地力增加,车身拉到最右侧,车头敏锐地切入t5弯道。 紧接著,顺著左打的方向,赛车自然而然来到了赛道最左侧,t6之前,车身吃满整个赛道的宽度,全油门通过。 底盘护板在沥青路面上疯狂摩擦,激起一片耀眼的火星。 在这个速度下,只有相信空气动力学。 只有相信风,才能把车按在地上。 t7和t8,两个看似分离的右弯,其实是一个整体。 罗修选择放弃t7的弯心速度,晚进弯。 这是为了获得t8最完美的出弯速度,来连接后面的小直道。 如果从遥测数据上看,罗修的走线在t7会显得比场上其他车手还要慢一点。 但在t8出弯的时候,他仅靠这两个弯,就在到达t9之前,拉出了秒级的领先优势。 来到t9,左发卡弯。 v型走线。 罗修將赛车像利刃一样笔直插进弯心,死死贴住內线。 路面有些顛簸,在这里方向盘向左打满180度,轻踩油门,然后方向回正。 车身已经顺利指向了t10,像箭一样利用轻微的下坡重力弹射出去。 t10和t11,这里是雪邦著名的节奏陷阱。 t10號弯通过时,要逐步地將赛车拉到赛道左侧。 没有特別明確的制动点標识。 罗修全凭身体的重力感应,轻微收油,让重心稍稍回正,然后精准切过11號弯的弯心。 车身自然来到赛道左侧,现在需要儘快將赛车拉到最右侧,为12號弯的出弯拉开角度。 一切顺利,t12,全油门左弯。 时速175。 悬掛在这里疯狂跳动,因为路面起伏不平。 罗修感觉自己的屁股和脊背正和底盘的碳纤维单体壳硬碰硬。 来到t13,为了t14的入弯角度,他必须牺牲t13的走线,强行把车靠向外侧行驶。 然后就是t14,一个经典的右转盲弯。 入弯前,眼前是一堵墙一样的路面,根本看不见弯心。 需要在180公里的时速下,带著方向重剎。 罗修在这里几乎没有减少转向角度,靠著优秀的循跡剎车將车尾甩进弯道,以此获得了更早的开油点来连接漫长的后直道。 最后,终於,t15。 著名的负倾角左转发卡弯,前后连接著两段大直道。 常规赛车线是大外线,切晚弯心,以抵抗路面向外倾斜带来的推头效应。 但罗修开启了思维殿堂的高维视野。 在灰白色的赛道上,內侧草皮边缘,有一条黑得发亮的橡胶痕跡。 那是之前比赛积累下来的、还没被冲刷乾净的轮胎胶印。 他违背了物理直觉,死死贴住了內线。 赛车在负倾角的作用下拼命想往外推头,像是要挣脱韁绳的野马。 罗修的右脚像是在做精密手术。 油门开度30%... 感觉到后轮有一丝打滑。 回撤2%。 45%... 62%... 若是多给1%,赛车就会原地陀螺打转。 若是少给1%,就会损失出弯速度。 他锁住了那个临界点。 因为路径缩短了十几米,他在出弯时,竟然真的比外线理论上的最佳速度还要快! 衝线。 方格旗挥动。 方向盘显示屏上,那个单圈时间定格在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上。 2:07.611。 杆位,p1。 相比於第二,快了整整2秒。 第二名的圈速是2:09.686。 不光是本场比赛的最快圈,甚至直接打破了雪邦赛道f4组別的赛道记录2:08.196。 於罗修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个完全在预料中的结果。 因为从头到尾他就只是在跟自己的速度在较劲,並不在意其他人的圈速。 现在,他已经在思维殿堂中把刚才那一圈设定成了类似游戏里的幽灵车標准圈一样的东西。 並立即开始模擬重跑这圈还有哪些地方可以再做优化,寻找再掏掏裤襠的机会。 第48章 徐子航的成就感 排位赛的成绩让罗修確认了思维殿堂跟圈速有关的准確性。 同时確认了自己的单圈速度评级:s级 暂定不变。 毕竟竞爭对手完全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压力,参考价值不大。 可是他的一眾对手们在看到罗修的圈速后,心態崩溃了。 在统规赛车的世界里,0.5秒的差距就已经可以称之为“断层”。 而2秒,就是4个断层。可以称之为“全方位彻底无死角的绝望式碾压”。 已经断到大气层了。 更何况,这是统一规格的赛车,没有任何来自於车的性能优势。 甚至可以说因为这场排位赛,罗修把整个东南亚f4的年轻车手的心气都给打掉了。 高山仰止。 当追求极致的赛车手看到一个自己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速度的时候。 那种绝望感,是刻骨铭心的。 甚至於有些心態不好的车手会选择直接放弃赛车这条道路。 古往今来,各行各业的不世出天才,往往就会在不经意间扮演这样一个终结別人职业生涯的角色。 而他们自己,却往往对此毫不知情。 排位赛的时间还剩12分钟。 但罗修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跑了。 因为他已经正常发挥,而对手还不足以让他拼尽全力。 演播室里。 徐子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声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直接在此刻破了音。 “看到没有!断层式领先!断层式领先!两秒!两秒啊!这就是南山幽灵!!!” “在南山他是幽灵,在雪邦,他也是幽灵!!” “他,就是南山幽灵——罗修!!!”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问號和惊嘆號甚至卡住了画面。 【???】9999+ 【这人开掛了吧?】9999+ 【东南亚这么菜的吗??】9999+ 【已举报,这绝对是掛!】9999+ 周六上午。 雪邦国际赛车场。 距离第一场正赛开始时间,还有30分钟。 在p房休息区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徐子航的手正抖个不停。 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数据。 手机屏幕的內容高频刷新,让画面都出现了轻微的拖影。 后台通知栏的提示音此时密集得可怕,就像是一台摆在车诺比的盖革计数器。 数据爆炸了。 “臥槽……臥槽……” 徐子航语无伦次,手指甚至无法准確点击那个上一秒点开,下一秒又会变回“99+”的红色消息图標。 粉丝数,炸了。 昨天晚上还是五千出头,今天一觉醒来,直接多了一位数。 21583……21584…21585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每刷新一次,就像是心跳一样猛地窜一截。 这就是钞能力加上硬实力產生的化学反应。 徐子航昨天斥巨资买下的那个官方直播转播权,配合罗修那个在半干半湿赛道上狂刷紫圈的切片视频,以及下午排位赛的逆天杆位成绩,在昨晚的短视频平台算法池里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裂变。 但这还不是最让徐子航手抖的原因。 真正让他感到窒息的,是直播间此刻刚刚亮起的、那个足以把昏暗p房照得五光十色的特效。 【用户“鲁超”送出超级火箭 x 1】 【用户“lkl”送出超级火箭 x 1】 【用户“堂主”送出跑车 x 5】 【用户“子航妈妈爱你”送出跑车 x 5】 这不是普通的礼物。 在徐子航眼里,这更像是来自赛车圈的一张通行证。 “感谢哥!感谢姐!我也替我兄弟罗修谢谢大家!” 徐子航对著麦克风嘶吼著,和各大直播间那些赛博乞丐的表现几乎一模一样。 但徐子航的表现並不是衝著这些礼物的金额。 这种成百上千的打赏,也不过是他一两个星期的零花钱。 真正让他兴奋的,是这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来自粉丝、车圈的认同感。 从买下独家转播权,到联繫营销號切片,再到现在的控场解说。 这是他徐子航第一次完全全靠自己的判断,把家人、罗修这些资源,变成了实打实的成果。 这对徐子航来说意义重大。 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都在刷著“罗修牛逼”、“主播牛逼”,徐子航的手心全是汗。 徐子航瞥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罗修,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你只管负责贏。剩下的交给我,就像当初我们约定的那样!”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罗修,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戴著降噪耳机闭目养神。 那种能把整个世界都屏蔽掉的降噪状態,让他对周围徐子航的大呼小叫充耳不闻。 只有在徐子航喊出“lkl”的时候,罗修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但隨即又垂了下去。 他在调整状態。 让心率降到60以下,让身体彻底放鬆,让大脑保持清醒。 “老铁们!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那咱们来开个竞猜助助兴!” 徐子航虽然人还在抖,但此时此刻,作为一个未来的金牌运营官的职业本能还是觉醒了。 他飞快地在后台设置了一个竞猜盘口。 “咱们就猜,罗修今天的第一轮正赛,第几名完赛?猜中了的,我们再隨机抽一位,送一台最新款的水果手机plus!!” 这就是送分题。 因为就在徐子航话音刚落的瞬间,满屏的弹幕只有一个数字。 【1】100+ 【1】1000+ 【1】10086+ 密密麻麻的弹幕流速过快,甚至导致直播画面出现了明显的丟帧卡顿。 没人押注“输”。 甚至连那个系统自动生成的“其他名次”选项,赔率都高到了天上,却依旧无人问津。 徐子航看著那些清一色的“1”,露出了一种“庄家通杀”的笑容。 “一部手机就这么高互动量,看来这届水友还是挺热情的啊。” 一直瘫坐在沙发上的徐子豪,这时候也不再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了。 他凑到徐子航手机屏幕前,看了一眼这个帐號的后台数据。 “有点意思。” 徐子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光。 “这比我直接买的那些流量好像有用多了。” …… 第49章 换个玩法 第一轮正赛。 发车区。 阳光把沥青路面烤得滚烫,热浪让空气扭曲。 拋开退赛和成绩不达標的赛车,只有十二台赛车来到了正赛的赛道上。 罗修的红色6號车,一马当先地停在最前方的杆位发车格上。 头盔里,罗修的呼吸声平稳。 他的双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並没有用力握紧,而是在感受著从引擎传递到指尖的震动频率。 轰——轰—— 那是十二台f4引擎的咆哮。 嘟,嘟,嘟…… 五盏红灯依次亮起。 伴隨著每一盏灯亮起的音效,都像是一次对心臟的重锤。 当第五盏灯亮起以后,会在几秒钟的时间范围內隨机熄灭。 由於人类对视觉信號的反应极限大约是0.1秒。 任何快於这个时间的起步,在物理层面只能是赌博,也就是压枪起步。 fia为了约束车手的抢跑行为,才让熄灯时间隨机。 同时对抢跑行为有极为严厉的惩罚,通常至少会罚5秒及以上。 无论是f4还是f1,5秒的罚时都是一个不能承受的代价。 因为赛车运动,赛的是人类与机械在规则下的能力极限,而不是运气。 所以不会有人故意抢跑。 灯灭! 起跑! 在灯光熄灭的0.1秒过后的那一刻。 罗修动了。 在灯灭的那一刻,6號赛车的引擎转速被罗修维持在了4200转的扭矩甜点上。 在离合器併拢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扭矩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像是一枚被精准击发的子弹,瞬间出膛。 没有打滑,没有迟疑,所有轮胎的温度都达到了理想工作窗口。 后轮稳稳咬住地面,將引擎的扭矩百分之百转化为了向前的动力。 顶级的起步反应时间。 这是人类神经传导的物理极限。 也是普通职业车手和天才车手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在后视镜里,后车被瞬间拉远。 t1,入弯。 罗修没有遭受任何干扰。 他甚至不需要看后视镜,因为哪怕是第二名也离得很远。 这將会是一场没有攻防,没有博弈,只有巡航的pole to win(从杆位发车到取得第一名的胜利)。 接下来的30分钟。 罗修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做定速巡航。 t4,降档补油的声音在每圈的同一个位置响起。 t9,剎车点的轮胎印每一次都重叠在一起。 t15,出弯时的引擎声浪频率,没有任何偏差。 如果把他的每一圈遥测数据叠加在一起,你会惊讶地发现,那十几条曲线几乎完美重合成了一条逐渐变粗线。 那是因为轮胎在逐步衰减,而且衰减的极其平滑。 罗修的面部表情跟他的车一样,没有任何波动,不需要修正方向,不需要救车。 这就是一场无聊至极的完美驾驶。 而在直播间里,那些刚刚涌进来的新观眾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 因为导播也很无奈。 在开头的5分钟里,镜头还经常给到罗修。 但到了后来,导播发现给罗修的镜头实在太无聊了。 那一台红色的6號赛车,永远是孤独地行驶在空旷的赛道上。 前无赛车,后无来者。 由於一直领跑差距过大,第二名甚至都看不到他的尾灯。 画面极其空旷。 没有参照物,没有对手。 导播只能把镜头切给后方那些正在为了一个p5(第五名)、p6(第六名)位置杀得头破血流、烟尘滚滚的大乱斗集团。 先不要管技术怎么样。 至少,这边很热闹。 只是偶尔切回罗修的时候,那种静謐的、如同定速巡航一般的画面,会让人產生一种比赛的割裂感。 “呃……马来西亚这边的鸡肉是真难吃,柴得跟纸一样……” 解说员席位上,徐子航看著那个怎么都说不出花的领跑画面,甚至开始无聊地聊起了马来西亚的食物。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没东西可解说。 直到比赛进行到第25分钟。 罗修的前方,终於出现了一台赛车。 那是目前排在最后一名的一台同样红色的赛车。 那是另外一位嘉宾车手(guest driver),此时正在儘自己所能的全力push。 但是在罗修面前,这台慢车就像是一个移动路障。 t15前的大直道。 引擎转速差带来的声浪都卜勒效应,让那台慢车里的车手听到了那个令自己尷尬的声音。 自己是最后一名,而身后出现了赛车。 那代表自己被套圈了,在统规赛车中被套圈。 身后那台车代表著另一个维度的车手。 这是最直白和最无奈的侮辱。 毫无意外,蓝旗。 他需要儘快让后面那台车过去。 罗修甚至没有利用尾流,仅靠上一个弯带来的出弯优势,轻鬆地从內线抽头。 超车。 就在一眨眼之间。 而被套圈的那个车手,甚至在被超越后,才有些怀疑人生地在座舱里晃了一下脑袋。 他以为自己还没那么慢。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套圈了!!!” 原本已经聊到盒饭哪家强的徐子航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声震得麦克风都爆了音。 拍桌子似乎成了他的招牌动作。 “f4竟然能套圈!这可是统规赛啊兄弟们!” “这是所有车性能都一样的统规赛!罗神这是不给別人活路啊!” 徐子航越说越夸张,到后来嘴巴上说著罗修就像干出了丧尽天良的勾当一般。 但眼睛时不时就要瞟一眼弹幕,同时表情做作、动作浮夸。 直播效果拉满了。 直播间的弹幕跟著炸了。 【臥槽,杀人诛心啊!】 【这也太残暴了】 【求那个被套圈哥们的心理阴影面积】 【臥槽,牛逼!】 同一时间。 赛道上的第二名,那个马来西亚本地公认的最强新人车手,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度的自我怀疑中。 他的手心全是汗,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剎车竟然有些酸痛。 每一次过弯,他都游走在失控的边缘,同时抵抗著高达两个g的侧向加速度。 每一圈,他都拼尽全力当成排位赛飞行圈来推进。 他在拼命,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得不能再快了。 轮胎都在尖叫,那是抓地力被榨乾了的证明。 可是。 当他在大直道上抬起头,却只看到了一片空旷。 只有热浪扭曲的空气。 连个尾气都闻不到。 “where is he?”(他在哪?) 第50章 1V4 “where is he ?”(第一名在哪儿?) 排在p2的车手在tr里显得有些焦急,他想要爭夺冠军。 耳机里传来工程师充满了无奈和疲惫的声音,那个声音里透露出的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的道心。 “gap is 20 seconds. save your tires.”(差距20秒。省省你的轮胎吧。) 20秒。 落后了小半分钟。 这不仅仅是输了。 这是在同一个赛场上,却跑出了两个世界的绝望。 对手愤怒地拍打了一下方向盘,原本精准的驾驶节奏瞬间乱了。 前轮在一號弯因为剎车过晚而锁死,冒出一股白烟。 紧咬的后车马上抓住机会就想爬头。 他果断放弃了追逐,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后车身上。 毕竟p2总比p3强。 至於追逐p1,没有必要,没有条件,没有机会了。 很快,方格旗挥动。 罗修衝过终点线。 赛车缓缓驶回维修区,停在p1的牌子前。 罗修下车,摘下头盔。 高温蒸笼般的座舱余热,加上连续30分钟的高强度g值对抗,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生理上的虚脱。 肾上腺素退去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疲惫。 摘下头盔后,罗修一把抓过技师递来的水瓶,仰头猛灌。 喉结剧烈滚动。 身体需要降温,需要补充能量。 但……问题不大。 思维殿堂重新校准了体能等级:c级。 可以完整地完成一场高强度的f4级別赛车正赛。 …… 第一轮正赛结束。 颁奖台的形式感並不太足。 没有烟花、也没有想像中的那种盛大的香檳雨。 这是马来西亚雪邦,穆斯林地区。 当罗修接过那瓶所谓“庆祝饮料”的时候,入手是一种奇怪的温热感,而不是冰镇的凉爽。 他学电视里边的车手那样,站在领奖台疯狂晃动瓶身,伴隨著“嘭”的一声闷响,白色的泡沫喷涌而出。 但这“香檳雨”並没有持续太久。 那是当地特供的玫瑰露。 虽然充了气,能像香檳一样喷射,但喷在身上黏糊糊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到有些发腻的玫瑰花香,像是不小心打翻了廉价香水。 没有酒精挥髮带来的清凉,只有让人更加烦躁的闷热和粘腻。 罗修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甚至想转身找瓶清水把自己冲乾净。 “这味儿……对吗?” 站在台下不远处的徐子航闻著这个味儿一边吐槽著,一边用手里的gopro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还有罗修那一脸嫌弃的表情。 就在这时。 陈鹏飞拿著一本厚厚的英文规则书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那种拿下冠军后的狂喜,反倒是掛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先別急著洗。” 陈鹏飞用手指点了点规则书上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別高兴太早。中午是race two,第二轮正赛。” 罗修擦著手上的糖水,眼神扫过那行字。 大概意思是前八名倒序发车。 这在之前就知道了。 现在可以明確,那个刚刚把所有人甩开15秒以上、无聊到像是在定速巡航的冠军车手罗修。 在中午的第二轮正赛里,要从第八位(p8)发车。 而且, 陈鹏飞补充了一句:“race 2是衝刺赛,比赛时间缩短。只有25分钟。” 从p1变成p8。 时间还少了5分钟。 这意味著,想要贏,他必须在25分钟內在这条以难超车著称的雪邦赛道上,超越前面7台虽然比他慢、但绝对不会轻易让他过的赛车。 胜利的喜悦瞬间被这个新的挑战冲淡了。 这是困难模式。 徐子航凑过来看了一眼规则,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臥槽!这不是坑爹吗?!凭什么贏了还要被罚到后面去?” “这不公平啊!” 弹幕里也带出一片评论。 【公平呢?f1从来就没这规矩!】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真是没见过世面,统规赛倒序发车很常见好吧】 【罗神加油!】 …… 然而。 罗修並没有抱怨。 与之相反。 在那一瞬间。 他原本还有些疲惫的眼神又精神了起来。 思维殿堂已经开始重新加载地图,分析局势。 p8起步。 t1內线概率60%。 t4晚剎车切入概率45%。 t15尾流超车概率80%。 每一圈都要超车。 每一分钟都要战斗。 罗修嘴角带笑精神了不少。 那不仅仅是自信。 那是甚至带著一丝嗜血的狂气。 无聊的单机跑圈终於结束了。 他伸出双手,在空气中虚抓著。 像是握住了那个並不存在的、无形的方向盘。 “这才有点意思。” 罗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单纯领跑太无聊了,正好换个玩法。” 周六中午,雪邦赛道。 气温已经逼近了令人窒息的36度。 远处的天空和赛道天气雷达图似乎在预示著天气还存在著不確定性。 但比赛等不了天气,第二轮正赛即將开始,採用首轮前八名车手倒序发车。 这意味著不久之前还在领奖台上喷著糖水的冠军罗修,现在要被扔到第8位发车。 这就像是玩家刚通关了简单模式,系统立刻把难度调到了困难模式。 罗修坐在驾驶舱里,心率却比上一场更低。 “radio check. loud and clear.”(无线电检查,清晰。) 陈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倒序发车意味著你会陷入大量的脏空气。前车的尾流会让你的下压力损失至少20%。记住,要有耐心。我们的优势是单圈速度。” 罗修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思维殿堂已经模擬了无数次的发车场景。 五盏红灯已经亮起,罗修把油门轰得比起步理想转速更高了一些。 这一次,他要爭取在起步阶段获得更大的优势。 代价是发动机的寿命。 正常来说,f4的標准起步转速建议在4000转。 但这个数字是还没计算负载的空载转速。 模擬器里会有最佳转速提示条,教条的新手会死死盯著那个绿条。 但罗修知道,那是个陷阱。 一旦离合器瞬间接合,巨大的静摩擦力会让引擎转速瞬间掉落几百甚至上千转。 俗称接合掉转。 如果只顶著4000转起步,接合瞬间转速就会掉出扭矩甜点,导致起步变肉。 想要在接合的一瞬间正好卡在峰值扭矩爆发点,就必须打出提前量。 於是,罗修把转速轰到了4500转到4800转的范围。 代价是离合器片可能会过热烧毁,变速箱齿轮会承受更高的衝击应力。 传动半轴遭受更残暴的衝击,寿命会大幅缩短。 但作为只跑这一站比赛的一次性付费玩家,他不需要考虑损耗。 他要的只是这2.0升自吸引擎在0.1秒內爆发出全部的160匹马力。 处於发车位第8目標冠军的罗修,在来到赛场上以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快! 他只在乎速度。 6號赛车的转速稳定在了4600转。 两秒过后,五盏红灯熄灭。 限时25分钟+1圈,第二轮正赛正式开始! 第51章 就一圈 第二轮正赛红灯熄灭。 比赛开始! 掛入一档,轰下油门,鬆开离合,在补油的同时稳住方向。 6號赛车一气呵成顺利弹射而出。 罗修的世界再次被那种奇异的寧静所笼罩。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慢。 前方的一台赛车起步出现紕漏,直接在原地罚站。 另一台车起步成功,但慢的出奇,两台车的中间正好出现了一个缝隙。 对於普通车手来说,那是死亡地带,是隨时可能发生碰撞的危险区域。 但在罗修眼里,那是一条绿色的通道。 离合器早已鬆开,油门逐步踩满。 红色的赛车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毫无阻碍地滑进了那个缝隙。 二档,三档,四档。 引擎的咆哮声在耳边炸裂。 t1弯道前,一个大直道,他已经靠起步优势越了三台车。 弯前130米,平稳剎车。 轮胎在极限边缘发出的尖叫声中,罗修精准地卡住了內线。 当他带著完美的循跡剎车滑过弯心时,耳机里传来了陈鹏飞的报位。 “p5. great start.”(第五。起步很棒。) 一切都如同预演般顺利。 直到t1出弯后,他前面那四台车的走线预告了他们的意图。 那四台车突然改变了节奏。 原本应该各自为战的比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头车故意放慢了入弯速度,而后面的三台车则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成扇形排开,死死占据了赛道上所有的有效路线。 罗修尝试在t4的外线抽头。 前车立刻向外变线,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一半车轮压上草地,也要把罗修的路线封死。 那就是一堵墙。 一堵由恶意和默契构成的墙。 “前车在剎车区变线。” 罗修的声音在tr匯报前车动作。 直播间里,徐子航已经炸了。 “这太脏了!这特么是比赛还是摆大巴?!” 他指著屏幕上那明显违背体育道德的阻挡动作,口沫横飞。 “f4虽然允许激烈对抗,但这种直道画龙加剎车区变线,赛会干事是瞎子吗?!?!” 弹幕也是一片骂声。 【这也太噁心了,摆明了即便我贏不了,也不让你罗修贏。】 【这就是针对,赤裸裸的针对。】 【心疼我罗神,这怎么跑?】 【果然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在赛道上,这种噁心还在持续。 整整15分钟。 比赛赛程过半。 罗修依然被卡在p5。 那种感觉就像是便秘。 当罗修利用出弯优势,在大直道上就能追上前面的p4赛车(第四名)的时候,更前面的p3(第三名)就会变线阻挡罗修的超车路线。 然后把p3让出来的空挡让p4填上去。 就像当你在高速上走在快车道,正准备超越已经形成並排的右侧车辆时。 前方的车就会靠自己身位优势把你的行进路线给挡住,让你无处可去,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前车屁股后边。 当罗修在弯道利用晚剎车或者交叉线漂亮抽头p4赛车,更离谱的事情来了。 p2也加入了封堵大军,让罗修再次无处可去,如果不选择跟他们撞车,就又只能带更多的剎车减速避让。 按道理来说,在这样的攻防之下,罗修和p4、p3的爭夺会造成大量的时间损失。 p2、p1的车手早就可以把赛车带开老远,拉出巨大的时间优势。 但现状是,p2、p1的车手並没有这么做。 他们4辆赛车,就像穿了大號连襠裤,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唯一的目的就是不让罗修再拿下一个冠军。 这样做虽然难看,但確实有效。 无论你的过弯多快,出弯多完美,只要一到直道,前车就会利用尾流和位置优势把你死死挡住。 而一旦你想在弯道超车,他们就像是敢死队一样,寧愿和你同归於尽也要关门。 这根本不是比赛。 这是一场围猎。 罗修看著那四台车几乎同步的剎车点和油门开度的状態,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不喜欢这种被当成猎物的感觉。 “既然你们想玩火车……” 罗修的手在方向盘后面拨了一下剎车比分配旋钮,將制动重心前移了2%。 “那就看谁先脱轨。” 他开始更加激进地进攻。 每一次入弯,他都把车头塞进前车的盲区,逼迫对方做出防守动作。 哪怕超不过去,也要让对方难受。 甚至有几次,他的前翼距离前车的后扩散器只有不到几厘米。 这是一种心理施压。 他在赌。 赌这帮临时拼凑起来的利益同盟,心理素质没有那么硬。 同时这样的激烈攻防也会让赛车轮胎的轮胎消耗加快,甚至有可能撑不下一场半个小时不到的比赛。 罗修像一个极富耐心的狠辣猎人,在不断的刺激著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然而,就在这时。 天黑了。 原本还有些刺眼的阳光,瞬间被厚重的乌云吞噬。 整个雪邦赛道像是被关了灯。 “噼啪。” 几乎是同时,第一滴雨水砸在了罗修的护目镜上,晕开一朵小花。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暴雨如注。 赛道上的抓地力立马发生了变化。 原本黑灰泛白的干地沥青,开始泛起深黑色的光泽。 这是一个临界点。 一个从干地到湿地的物理临界点。 大部分车手的无线电频道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box! box! box!”(快进站!快进站!) “rain tires! now!”(换雨胎!现在!) 前方的那四台车,就像是接收到了同一个指令,在同一圈集体切入了维修区的入口线。 经过昨天练习赛的惨烈教训,他们可不想再经歷一次“明星大练冰”。 他们要换雨胎。 这是人类的本能。 赛车很危险,下雨了就更危险。 换上雨胎是唯一的安全选择。 罗修原本就紧跟在四台车的后面,此时距离维修区通道入口白线只有不到5米。 陈鹏飞早在一分钟前的tr就通知罗修进站换雨胎。 “box box box!”现在陈鹏飞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更是喊到冒烟。 但罗修在维修区入口通道白线前没有减速,而是猛地一把方向全油门冲向大直道。 他没有选择进站换胎! “what the fuck...”(什么鬼!) 陈鹏飞已经急死了,直接被憋出了母语。 “你疯了吗?!外面下大雨了!!” 部分路段已经是倾盆大雨了。 用光头胎在倾盆大雨里跑,这和自杀没什么区別。 “one lap.”(一圈) 罗修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来,冷静得让人抓狂。 “just one lap.”(就一圈) 第52章 overcut翻墙进站 就一圈。 在所有人都去换雨胎的时候,罗修选择在雨中干胎裸奔。 那种在模擬器里磨练了数千小时的直觉。 思维殿堂里对自己雨战能力评级的自信。 练习赛中半干半湿的路面实际数据的反馈。 种种因素,让他敢於在这样的路面上用干胎坚持一圈。 此时此刻,虽然护目镜上水珠横飞。 但风会把水珠推开,眼前的视线足够看清每一个弯道。 透过方向盘传递迴来的前轮震动告诉他。 可以! 那四条倍耐力干胎,因为之前一直被压著跑,轮胎的磨损並不严重。 赛道也还没有完全变湿。 在路面水膜完全形成之前的这几十秒里,这四条高温干胎所提供的抓地力足以把他的赛车按在地上。 只要够快。 只要快到水膜来不及托起轮胎。 但是不能太快,因为路面抓地力正在变差,不能完全当成干地状態来跑。 也不能太慢,因为路面条件会隨著之间断崖式下跌,直至完全抓不住地面。 必须把握住一个最佳的圈速平衡点。 这是一个和时间拉扯的豪赌。 赌注是他的安全,贏面是那个足以顛覆比赛的时间窗口。 此时的赛道上,呈现出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维修区里乱成一团,技师们手忙脚乱地抱著雨胎奔跑。 而在空旷的赛道上,只有罗修那一台红色的6號车,正在暴雨中狂飆。 他完全放弃了常规的赛车线。 那些平时抓地力最好的標准赛车线,此刻在雨水的浸润下顏色明显变深了。 这代表这条行车线的抓地力很糟糕。 罗修把车开上了平时绝对不会去的脏侧、赛道外沿粗糙的沥青、甚至是一些路肩的涂装外侧。 在思维殿堂里,那些地方虽然脏,但却有著此刻最宝贵的机械抓地力。 过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车尾猛地向外甩出。 罗修没有减速,而是反打方向,油门全开。 赛车以一个极其夸张的漂移姿態横扫过弯心,后轮捲起的水雾像是一条白色的水龙。 这是一次游走在失控边缘的舞蹈。 多一分油门就是打转上墙,少一分修正就是推头衝出赛道。 但他稳住了。 那台车就像是他肢体的延伸,每一次滑动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一圈。 这大概是罗修人生中漫长的两分钟。 当他终於衝过最后一弯,切入维修区入口的时候,他的手套已经湿透,夹杂著汗水和雨水。 换胎,一切顺利。 出站。 当离开维修区出口,罗修解除维修区限速冲回赛道的时候。 后视镜里出现了那四台熟悉的赛车。 那是前一圈换好雨胎,正好跑过大直道的四人组。 但是这一次。 它们落到了罗修的后面。 而且是在距离罗修车尾至少四五个车身的后面。 overcut(晚进站策略),成功。 罗修凭藉那一圈在乾湿临界点上的神级走位,硬生生把进站换胎损失的时间给贏了回来,甚至还反超了1秒。 “p1.” 陈鹏飞的声音都在发抖。 “you serve p1. gap is 1.2 seconds.”(你守住了第一,领先1.2秒。) 直播间里,那些刚刚还在骂街的弹幕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问號,以及隨后爆发出来的、几乎能卡死伺服器的“臥槽”。 这不是技术。 这是神跡! 罗修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几台已经变得有些渺小的赛车,长出了一口气。 纵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面瘫像的罗修,在此刻也兴奋不已。 心跳如雷。 他笑了。 虽然没人能看见头盔下的表情。 “game over.” 他轻声说道。 剩下的几分钟,是一场孤独的雨中独奏。 没有了阻挡,没有了脏空气。 拥有强大雨战感知能力的罗修,在这条已经完全湿透的赛道上,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做统治力。 时间刚刚过去30分钟,罗修剩下最后半圈需要衝刺。 他和第二名的差距,已经拉大到了5秒。 这是一场从p8起步,经歷了恶意阻挡、地狱难度,最后用脑子和胆量完成的绝地反杀。 雨还在下。 对於罗修来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截止目前见过的,最美的雨景。 最后一圈,终点线前。 方格旗在暴风雨中完全湿透,每甩一下都有大量的水珠飞溅。 罗修衝过了终点线。 “p1. confirm. cool down the car, return to pits.” (第一名,確认了。给车散热,这一圈从维修区通道回到p房。) 耳机里传来陈鹏飞强压激动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废话,但不断上扬的语调仍然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第二轮从第八位起步,成功拿下第一名,冠军! 罗修慢慢减速,將赛车切入冷却圈模式。 这时,他才改为单手控车,另一只手在空中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 一场艰难的胜利。 长舒一口气后,那种因为高度集中而暂时屏蔽的肌肉酸痛,就像是大坝决堤一样瞬间反扑。 尤其是脖子。 为了对抗那看似微不足道但持续不断的侧向g值,每一块颈部肌肉都在尖叫。 “看来还得继续练,脖子还是太弱了。” 罗修在心里暗下决心。 回场圈。 是指正赛衝过终点线以后的这一圈。 这个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但赛车手们还需要把赛车开回到维修区。 由於维修区入口通常在赛道的最后一个弯道之后发车格之前,车手在衝过终点线以后想要回到维修区,那就需要跑完一整圈。 除了极个別的赛道,车手可以掉转车头直接从维修区通道出口返回维修区。 正常来说都是需要按照赛道的方向跑完一整圈,老老实实从赛道的维修区入口回到维修区的。 所以这个过程被称为回场圈。 这一圈已经不需要爭抢名次了,所以车手们通常会慢悠悠地开,给赛车散热,同时也是会为了庆祝胜利,表演一些动作,感受观眾们的掌声与欢呼。 雨势並未减小,罗修也没有托大画甜甜圈,他觉得这样一场f4的胜利,还不至於让他飘到忘乎所以。 此刻他正回忆起刚才换完雨胎出站后,被翻掉的那几台车的情形。 在被翻掉以后,原本整齐的防守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毕竟这种能临时组建起来的同盟阵营,能將他们唯一维繫在一起的理由就只有罗修。 现在这个理由已经抢到了p1,没有人能再对他构成威胁。 四台车没有犹豫,没有过渡,立马占据了四条不同的攻击线路,原本的队友瞬间变成了敌人。 联盟契约即刻失效,p2此时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p1。 在罗修出站后的第一个弯,他们彼此之间就动手了。 罗修当时从后视镜看到那一幕,眼神中没有嘲弄,只有一种看到同类的认同感。 “这就对了,这才像是个赛车手!” 第53章 周末冠军! 在赛道上只要头盔扣下就没有朋友,只有对手。 在那之后不久,t9发卡弯。 两台车谁也不肯让出內线,哪怕他们早就已经错过了最佳剎车点。 他们都在赌。 赌对方会先怂,或者赌这雨胎还能在积水区里再榨出一丝根本不存在的抓地力。 这是一个充满了野心和绝望的剎车点。 “砰!” 两台车几乎同时锁死了前轮,像两块失控的肥皂一样直直撞向了轮胎墙。 碳纤维鼻锥粉碎,轮胎乱滚。 罗修从后视镜中看到那个事故的时候,思维殿堂同步模擬起了如果把他换到那个境地下,结果会怎样。 结论是不让车就会撞,换做谁来都不好使。 以那个速度衝进积水区,就已经没有了足够的抓地力把车救回来。 这是物理学上的死结,换成罗修也救不回来。 当然,罗修也不会把自己丟进那样的境地中去。 但他看著后视镜里那一瞬而逝的烟尘,认可了这样的选择,那是勇气的选择。 当时他就按下无线电按钮。 他以战地记者的身份提醒车队和赛会,赛道出现了安全事故。 那一刻少了一分冷漠,多了一分同行间的认可。 “expected. they pushed hard.”(意料之中。他们拼尽全力了。) …… p房內。 外面的雨声已经大到甚至盖过了隔壁车队用风炮拆卸轮胎的巨大噪音。 徐子航早早地开著直播跑回了p房。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各种火箭、跑车特效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 观看人数突破 5w+。 “家人们都在问,刚才那一波是什么操作?明明落后,进站也没超车,怎么出来就第一了?” 徐子航兴奋得满脸通红,把镜头懟到刚摘下头盔、头髮湿乱的罗修脸上,又被罗修面无表情地推开。 弹幕在疯狂滚动,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这绝对是瞬移掛!我录屏了!】 【刚才导播没切镜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帮老外突然就不追了?】 徐子航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看数据的陈鹏飞。 刚才那一波陈鹏飞和罗修的对话,他在旁边听了半天,加上之前恶补的赛道知识,將將能明白个大概。 但是他那张嘴,可以说天生就是干营销的料。 徐子航摆出一副资深赛车专家的样子,竖起食指。 “还是那句话,看不懂的別著急,罗老师小课堂之徐老师分堂开课了!” “这叫overcut!晚进站翻墙!” 陈鹏飞明白徐子航在卖关子,但是他实在是抑制不住兴奋,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又吐槽了一句,隨后便继续低头监控著罗修的6號车数据。 徐子航没有接话,全清专注地对著直播间一边说一边用手夸张地比划著名, “刚才那种情况,地上一半干一半湿。 如果早点换雨胎,安全肯定是安全。 但是那时候雨胎会有一段路在干地上跑。 咱们在上一期罗老师小课堂里边说过,干地路面跑雨胎会怎么样? 那就会像是橡胶在磨砂纸,不光慢,轮胎消耗也很大。 一圈就可能慢上好几秒! 但是如果不换雨胎,那会儿雨已经越下越大了,干胎在赛道上每多一秒钟都很危险。 稍不注意就会失控上墙。 更不要说那会儿不进站就需要再跑一圈才能进站,这就是两分多钟。 家人们,你们说这危不危险?” 徐子航似乎是天生直播圣体,很会跟观眾互动和调动大家情绪。 “那肯定越晚进站换胎越危险,对吧?” 徐子航一边自问自答著,一边还关注著弹幕。 而弹幕里,出现了徐子航特別想要的一个问题。 “有大哥问,那为什么罗神敢不换?” 徐子航一拍大腿, “问到点子上了!” 徐子航没有卖关子,开始认真解释起来。 “f4赛车没有轮胎加热毯。 对手刚换上新胎,那温度跟室温一样,那叫冷胎,没有抓地力! 控制如果不得当,在湿地上一踩油门照样打滑,根本不敢开! 轮胎需要达到一定的温度范围,才能提供最强的抓地力。 这就叫轮胎的工作窗口!”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而我修哥呢?他利用旧胎的温度,在大家都小心翼翼的那一圈里,直接刷紫了!全场最速!” 他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这就是对轮胎的绝对控制! 这就是对赛道的阅读理解! 这就叫艺高人胆大! 这一进一出,贏的就是大家对压榨赛车极限的差距!” 徐子航显摆地比划著名,见铺垫的差不多了,氛围也已经到位。 於是拋出了最终答案。 “现在咱们来说说为什么罗神没有超车就莫名其妙到了对手的前边。 在进站前,当时的p1领先罗神大概3秒左右的优势。 那一圈p1的圈速是2分18秒左右。 因为罗神一直被堵在后边,紧跟著前车。 速度能力发挥不出来,所以那一圈也是2分18秒左右。 紧接著,对手全部进站换上雨胎。 出站后这一圈,算上进站换胎的时间,他们那一圈是3分钟左右。 而这一圈罗神用干胎多跑了一圈,速度很快,第一个小计时段直接刷紫。 因为有雨,相比第一轮正赛最快圈要慢一些,时间是2分12秒。 各位注意,假如下一圈罗神进站换上雨胎用的时间也是3分钟左右。 那么他由於之前跑的这一圈比对手快了6秒。 而最开始对手只领先了3秒。 所以当罗神从维修区出站后,他就已经来到了对手的前面,领先了3秒。 当然,由於第二圈进站换胎,咱们那一组的换胎工不太给力,比对手慢了一点。 罗神实际出站的时候,比当时的p1只快了2秒。” 徐子航一口气解释了这么多,他不知道弹幕里到底有多少人听懂了。 “假如罗神跟其他人一样,在第一时间就跟著进站,因为咱们跟在后边,换胎时间差不多。 结果也多半会是跟在別人后边出站。 想想刚才没换胎之前被前面的几台车阻挡的样子,就算跟著一起出站了,咱们也会一直跟在后边。 想要在赛道上直接超过去,基本上不可能。 这,就是策略上的胜利! 这叫overcut!晚进站翻墙!” 到最后他把陈鹏飞刚才说的那句话又复述了一遍,只觉得自己解释的已经尽力了。 “家人们,把nb打在公屏上!” 第54章 徐子豪的预感 “家人们,把nb打在公屏上!” 【脑子在开车!】 【这才是真·学霸级车手!】 【扬我国威!泪目!】 【nb!nb!nb!】 直播间瞬间被“牛逼”刷屏,风向彻底从质疑“是不是开掛了”变成了膜拜“人肉计算机”。 徐子航在p房喧闹的背景里,把镜头对准了罗修。 可罗修的画面依旧是淡定地仰头灌下一口冰可乐。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雨战,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模擬练习。 这种极致的反差萌,让弹幕更加疯狂了。 【年轻就是好啊,隨便喝不用担心糖尿病】 【罗神nb!】 【学废了,666】 ……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 从一开始的下雨,变成了现在的倾盆大雨。 整个维修区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能见度不足十米。 赛道积水深度瞬间超过了30毫米。 这种情况下,任何车辆上去都会变成没有舵的船,完全无法操控。 “race 3 cancelled. red flag condition.”(第三轮正赛取消,红旗比赛终止) 广播里传来了赛会无可奈何的声音。 季风暴雨是雪邦最常见的不可抗拒力因素。 罗修看著窗外连成线的雨幕,取下了头盔。 有些遗憾。 原本他还想在第三轮正赛再验证一下自己雨战能力的稳定性。 但这就是比赛。 有时候老天爷才是最大的庄家。 没有爭议,只有公事公办。 罗修认为目前雨战的实战数据样本量还不够,暂时把雨战能力评级保守標定为:b+级。 赛会官员拿著列印好的成绩单走过来签字。 根据规则,直接按第一轮和第二轮的总成绩结算周末冠军。 罗修两个p1在手,冠军毫无悬念。 颁奖台上。 虽然没有国歌,但拿著那座沉甸甸的奖盃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时的感觉是真实的。 雨水混杂著马来西亚特產气泡水的味道。 闪光灯在雨雾中折射出一圈圈光晕。 在嘈杂的庆祝声中,罗修的视线穿过人群,聚焦在台下的三个人身上。 徐子航甚至没穿雨衣,浑身湿透还在举著自拍杆,像个疯子一样大喊“牛逼”。 而陈鹏飞虽然总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此刻双手插兜站在那里,眼角带笑意,轻轻对他点了点头。 徐子豪在台下不远处一只手撑著伞,另一只手拿著手机比划著名。 示意罗修摆个pose,想要拍一张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罗修深吸一口气,將奖盃高高举起。 “谢谢大家!” 罗修高喊了一声谢谢,对著在场的观眾,也尤其是对著这三个人。 一小时后,赛会办公室。 外面的雨愈演愈烈,仍然没有停下来的跡象,但赛场的喧闹声已经远去。 徐子航还在p房里没出来,正忙著跟榜一大哥们互动谢礼,架势要把这场直播的热度榨乾到最后一滴。 而陈鹏飞则留在了p房,正在当地车队数据工程师的帮助下,学习和拷贝这场雨战的珍贵遥测数据。 对於他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赛车衝线並不意味著比赛结束,数据分析才是这场仗的下半场。 只有徐子豪带著罗修来到了这里。 “等一下。” 徐子豪一边漫不经心地检查最终费用相关的结算单,一边问了一句到现在都没有確切答案的问题。 “我们拿到的这25+25分的积分,能不能算进中国的fia超级驾照积分系统里?” 这就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 所谓的雪邦之行,最主要的是为了那一张国际赛照。 但既然顺便参赛了,又顺便拿了两个冠军。 那么这冠军奖励的积分,总得落实了才好。 “结算单没问题。支票已经开好了。” 徐子豪合上文件夹,脸上掛著標誌性的商业假笑。 他这一趟雪邦之行,其实就是为了两件事,拿赛照,拿积分。 前者已经圆满完成,现在只剩最后一步。 “那个,顺便问一句。” 徐子豪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办公桌电脑屏幕上的积分页面,再一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这积分什么时候能同步到国內?我的意思是,比如中汽摩联(camf)的资料库里?”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国內的比赛赛程过半,现在的每一个积分都至关重要。 办公桌后的马来裔官员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得这么细。 “更新?是的,系统会自动更新。” 官员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隨意回答道,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什么时候?”徐子豪追问了一句。 “也许一周。也许……你知道的,这很麻烦……我不知道,这取决於fia规则……” 官员耸了耸肩,给出了一个说了等於没说的答案。 徐子豪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我们需不需要拿什么纸质证明回去?盖章的那种?” 他试图把这件事落实到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上。 “不需要。现在都是电子化了。” 官员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外,示意下一位。 徐子豪站在原地,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在商业世界里,合同签了就是签了,钱到了就是到了。 但在这里,在这个庞大而鬆散的国际汽联体系里,一切都显得那么模糊。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走出办公室的玻璃门,徐子豪看著外面的雨幕,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但想到这里是禁菸区,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这帮人办事太隨性了。这积分要是卡在半路上,等我们回国可就真的只是拿了两个奖盃当摆设了。” 他转头看向罗修,眼神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担忧。 这种担忧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怕耽误事。 如果积分没到帐,所有的后续计划,更高级別的比赛,更大的商业版图,都可能会被卡死。 只是罗修却似乎並不在意这些。 他背著那个装著赛车服的装备包,站在屋檐下,伸手接了一滴雨水。 “那又怎样。” 罗修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过了一半。 “如果他们不认,回国再贏一遍就行。” 就在两人离开赛会大楼,打算回酒店休息时,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一个段蹩脚的中文从身后传来。 “你是想挑战周冠宇,还是想和叶一飞做对手?” 第55章 分岔路口 雪邦的暴雨渐渐停息。 就在刚才,徐子豪正掏出电话安排接送的车辆。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后边追了出来,开口就是你想挑战周冠宇还是叶一飞。 徐子豪掛断电话,警惕地横跨一步,挡在罗修身前。 天还没有黑,罗修回头已经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人穿著梅利都斯车队的polo衫,几天前在那个f4赛道体验日上,就是他向罗修发出了“敢不敢玩”的邀请。 那个满口蹩脚中文和英文混杂的车队教官。 “是你?” 徐子豪显然也认出了这个直言“只要有钱有速度,猪都能上赛道”的当地人,原本紧绷的肩膀鬆弛了一些,但眼神中警惕不减。 “hey, mr. golden daddy.”(嘿,金主爸爸。) 教官见两人回头,先衝著徐子豪这个金主爸爸露出一个油滑的笑容,然后才转移视线,看向被挡在身后的罗修。 “and you, crazy kid.”(还有你,疯狂的小子。) 他並没有废话,而是直接拋出了那个精心准备的诱饵: “你是想去挑战周冠宇,还是想和叶一飞做对手?” 罗修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对方说的是两位中国赛车界的顶流。 前者是中国唯一一位f1现役车手,后者是勒芒耐力赛的顶尖车手。 看到罗修的反应,老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就像个在赌场门口兜售入场券的黄牛,凑到两人跟前,压低了声音。 “刚才,有几个f3的球探看了你的遥测数据,他们很感兴趣。恰好这周是勒芒耐力赛,还有几个gt车队的傢伙也在打听你。”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 “我可以帮你们牵线。但我需要一点... commission(佣金)。” 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无声地滑行至路边,自动门缓缓滑开。 徐子豪原本警惕的神情慢慢消失了。 如果对方谈的是別的事情,他或许会立马走人,毕竟这是在东南亚,嘎腰子的事情可真不是开玩笑。 但对方谈的是钱,那就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问“多少钱”,只是拿出手机要了对方电话。 “带上你的资料,今晚来我酒店房间。” 说完,他一把將罗修推进车里,扬长而去,没让那个教练多吸一口尾气。 毕竟是在东南亚,多一分警惕总是好的。 ... 两小时后,酒店行政套房。 窗外是吉隆坡国际机场繁忙的起降灯光。 茶几上摆著两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简报。 这是徐子豪在回酒店的路上,动用家族法务和情报渠道,加上那个教练提供的消息整理出来的。 徐子豪各方面確认清楚以后,才把眾人叫到一起开会。 车队的试训邀请千真万確,百分之百是真的。 徐子航坐在地毯上,正拿著手机查著什么。 罗修窝在单人沙发的最深处,左手手腕上敷著冰袋。 陈鹏飞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张罗修比赛时的心率数据单,神色不是很好。 “两份offer,两个方向。” 徐子豪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声音恢復了那种谈判桌上的冷静与理性。他將左手边的a4纸推到罗修面前。 “第一份,来自欧洲的一支老牌gt耐力赛车队。” 纸上是一台涂装犀利的gt3赛车。 “他们提供为期一年的青年车手培训合同。第一年自费跑欧洲gt4,表现好第二年升gt3。” 徐子豪的手指点了点纸面,“最关键的是,一年后如果转正,基础年薪是二十万欧元。” “二十万欧!” 地上的徐子航衝著罗修竖了个大拇指,“那可是一百五十万人民幣嘞!修哥才16岁!” “而且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陈鹏飞放下了手里的数据单,语气诚恳地补充起来。 “罗修,从技术角度看,gt赛车对你现在的身体最友好。 它们有abs(防抱死系统),有tc(牵引力控制),有助力转向,还有空调。 长距离耐力赛看重的是稳定性,你的保胎能力很强。这次比赛你的遥测数据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这对罗修来说很有可能是一个完美的舒適区。 只要签了字,不出意外的话,一年以后罗修就是年薪百万的职业赛车手,即使是在欧洲,也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罗修。 罗修没有动。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那张诱人的offer上停留一秒。 他的目光穿过茶几,落在了徐子豪右手的文件夹下。 那里压著一张红白配色的纸。 徐子豪嘆了口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抽出那张纸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枚红色的队徽。 “prema powerteam。” 徐子豪利用刚才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现学现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还带上一种不由自主的敬畏。 “在低级別方程式的围场里,它就是法拉利。” “皮亚斯特里、勒克莱尔、米克·舒马赫、周冠宇……”徐子豪的手指滑过那一长串如雷贯耳的名字, “从这支车队走出的f1车手名单,能有一公里长。” “但是。” 徐子豪话锋一转, “他们不缺钱,也不缺车手。他们缺的是怪物。” “这份offer不是合同,而是一张试训邀请函。” 徐子豪摊开双手,郑重其事的指著邀请函上的几行小字。 “没有薪水,不包食宿。哪怕是这次试训,赛道费、燃油费和轮胎费,都需要我们自己掏钱。” “试训结果也是对方说了算。” 没等罗修开口,徐子豪又补充道, “不过关於钱的问题,不需要你操心,都是小问题。”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支票和舒適圈,另一边是看不到底的帐单和完全未知的机会。 从商业逻辑看,gt是最优的选择。 “不是……” 打破沉默的是徐子航。他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脚边的咖啡杯。 “这还需要选吗?”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算小帐的胖子,此刻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他急促地看向自己的大哥,又看向罗修。 “咱们差那点钱吗?哎呀,我的意思是……咱们大老远跑出来,不仅仅是为了赚钱吧?” “那是f3,那是方程式啊!” 徐子豪没有回答弟弟,他只是转过头,看著罗修,“你怎么选?” 连徐子航都明白,那是f3,是通往f1的必经之路。 罗修自然也明白。 如果是为了赚钱,罗修的选择可以有很多,不一定非得开赛车。 但现在罗修是车手,而f1几乎是所有场地赛车手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视线聚焦在沙发角落。 罗修终於动了。 他拿起了那张prema赛车的照片。 “这台车没有助力转向,对吗?”罗修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陈鹏飞一愣,下意识回答:“是的。f3没有助力,极速能到300公里每小时,过弯时侧向g值能达到3-4个g,对上半身力量要求极高。以你现在的身体条件,可不会轻鬆。” “那就它了。” 罗修打断了陈鹏飞的担忧。 他抬起头,眼神篤定。 进军f1,就得从低组別方程式开始,这是三个月前罗修就做出的决定。 “好。” 徐子豪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合上了文件夹。那份价值百万的gt合同被隨手扔进了废纸篓。 “行程有变更。”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订票电话,语速飞快。 “咱们明天就飞义大利米兰,这次对方给我们的试训安排的有效期就一个星期。” 房间里的气氛从凝重瞬间变得急躁。 “对了,下个周末是f1大奖赛,蒙扎站!” 而蒙扎离prema车队的基地只有一两个小时车程。 罗修的一句话又把气氛从急躁变成狂热。 每个人都被这股激情所感染,徐子航已经跳起来去收拾行李箱,嘴里念叨著要个发朋友圈。 “对了。” 就在徐子豪按下拨通键不久,他突然停住了手。 转过头看著这两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问出了一个明知故问的致命问题。 “你们……有申根签证吗?” 空气再一次突然安静。 陈鹏飞看著罗修那张正赛心率检测图,又看了看徐子航僵硬在半空中的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看来这支队伍的欧洲远征,註定是麻烦不断了。 第56章 直奔欧洲 空气安静了整整十秒。 这句话通常是用来形容尷尬的,但此刻它是物理层面的客观描述。 房间里原本收拾行李的拉链声戛然而止。 罗修手里还拿著那张没折好的t恤,保持著往箱子里塞的动作,僵在半空。 徐子航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標准的o型,半天没合拢。 这触及到了他们作为高中生的知识盲区。 “落地签……不行吗?” 徐子航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个八度,尽显急躁。 原本拉开窗户,传来吉隆坡机场飞机起降的轰鸣,那声音每响一轮,就像是在提醒他们距离目的地有多遥远。 徐子豪用手掌狠狠搓了一下脸, “那是义大利,不是泰国。” 他指了指陈鹏飞刚刚搜出来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发著刺眼的白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们脸上扇了一巴掌,申根签证常规办理周期:15个工作日。 而那个prema给出的试训邀请函有效期只有一周。 原本以为最大的阻力是金钱或者技术,没想到所谓的“说走就走”,直接撞上了现实世界最坚硬的空气墙——签证流程。 如果去不了,那张尚未使用的邀请函,就已经是一张废纸。 罗修的手指下意识地敲击著行李箱的外壳,噠噠噠,频率极快。 思维殿堂全力运转,尝试从他海量的知识储备中寻找到一个plan b。 但在他现有的知识结构里,所有已知路径的尽头都是死胡同,除了一个人。 徐子豪。 罗修和徐子航的视线如同探照灯一样打在徐子豪身上。 徐子航甚至做出了一个要抱大腿的起手式。 罗修虽然没动,但眼神里的期待值已经拉满,徐子豪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徐子豪没有慌。 他的气场突然变得稳定了下来,有如暴风雨中的定海神针。 “给我10分钟。” 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掏出一部模样很老气的黑色手机。 罗修知道那是卫星电话。 徐子豪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眾人。 他没有打给旅行社,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虽然模糊,但透著极度的恭敬。 “对,商务签。商务邀请函让prema……哦不对,让米兰分公司那边发。明天上午我要见到贴纸。” 房间里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种对顶级资源的掌控感,让罗修意识到这才是徐子豪真正的赛道。 在这个赛道上,他的能量不可想像。 五分钟后,徐子豪掛断电话,转过身。 但他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完全放鬆。 “搞定了速度,但搞不定法律。” 他指了指罗修和徐子航,语气严肃:“有人能搞定领事馆,但没人能搞定监护人。你们两个未成年,没有监护人的公证授权书,义大利海关不让进。” 刚刚鬆了一口气的氛围再次紧绷。 现在的关键是徐子航和罗修的监护人需要同意授权。 徐子航那边相对好办。 二话不说视频一开,噗通一跪,加上二哥徐子豪在身边,软磨硬泡之下,也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让徐母同意。 半个小时后,轮到罗修了。 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一切都好。 手指按下视频通话请求。 嘟——嘟—— 等待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迴荡。 屏幕亮起。背景是堆满了物理教案的书房,潘女士戴著眼镜,镜片反著冷光。 视频接通的一瞬间,她没有问好。 那双眼睛瞬间锐利起来,视线没有停留在罗修脸上,而是在快速移动,仿佛在扫描罗修背后的环境。 “老规矩,起来拍一下周围环境。明天就要回来了吧?” 罗修抬著手机,按照老规矩对著房间三百六十度拍了一圈,路过徐子豪等人时,每个人都感觉如芒在背,这是对老师的恐惧本能在发作。 “我在吉隆坡的酒店……明天……要去义大利。” “徐先生,你说在东南亚只是陪罗修拿张赛照,结果却参加了那个f4的比赛,现在又要去义大利?” 潘女士直接跳过罗修,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徐子豪。 “现在的剧情走向,是不是扣了他的护照,给家里打电话要钱?说吧,要多少?” 东南亚、深夜电话、行程一变再变、转移地点。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就差直接要钱了。 在家长眼里这约等於“被卖猪仔”了。 徐子豪在旁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陈鹏飞则是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妈,不是……” 罗修刚开口,解释的话语在母亲强大的逻辑预判面前显得有些无力。 如果不及时打断她的推理,下一秒可能就是跨国报警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不是罗修这边的门铃,而是视频那头,罗修家里的门铃响了。 罗修和屏幕里的潘女士同时愣了一下。 通过视频通话,罗修隱约听到了那头的动静。 潘女士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拿起了另一部手机,手指已经悬在“110”拨號键上方。 “团伙作案?还是上门催债?” 误会即將达到顶点。 好在几分钟后,剧情发生了转折。 国內,罗修家客厅。 客厅里的灯光亮起。 一个西装笔挺、长得和徐子豪有七分像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仍旧保持著得体的坐姿,递上了一张烫金名片。 徐子渊,徐氏集团执行董事。 半个小时前,徐子豪就给徐子渊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求徐子渊过来一趟。 看著视频里的徐子豪和徐子航在那边喊了一声“哥”,声音充满了求生欲。 她仔细核对了名片和视频里的人脸,手指终於离开了报警键。 那种咄咄逼人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特级物理老师瞬间从“刑侦模式”切换回了“学霸模式”。 她推了推眼镜,坐回沙发上,姿態像是在主持教研组会议。 “徐先生,既然是正规的职业教育投资,那我们来谈谈投资回报率和安全保障问题……” 潘女士原本想的赛车,不过是罗修一个微不足道的娱乐项目,就像小时候玩的四驱车和他之前玩的模擬器。 但看现在这个架势,上市公司董事亲自登门,跨国加急签证,全额资助试训。 她看著徐子渊带来的文件,又看了看视频里罗修坚定的眼神。 房间里似乎有一种无声的交接感。 她已经意识到,罗修的未来已经不受她的掌控。 那个一直在她划定的轨道上运行的小太阳,变轨了。 “我不懂赛车,但我懂教育。” 潘女士拿起笔,指著授权书上的一行条款, “如果通过不了我的要求,比如伤病、学业荒废,尤其是安全问题,作为监护人,我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 “当然,当然。安全第一。” 徐子渊连连点头,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他,此刻竟然觉得有些压力山大。 等徐子豪回来,一定不给他好果子吃。 她没有问“累不累”,也没有问“能不能拿冠军”,只是一遍又一遍確认著“安全保障”条款。 终於,唰唰唰。 签字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乾脆利落。 只是最后一笔勾起,如同给罗修的试卷打了一个问號。 这份协议,终止的主动权仍然在潘女士手中。 徐子渊走出楼道时,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这气场……跟董事会那帮老头子也不遑多让。” …… 次日清晨,吉隆坡国际机场。 再次连线,这次是临行前的告別。 机场广播的嘈杂背景音中,罗修戴著耳机,隔绝了周围的噪音。 “落地后记得儘快联繫我,你第一次去国外就跑了半个地球,我可不放心。” 潘女士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依然冷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还有,我查了f3赛车的数据。3.5g的横向过载,这对颈椎的压迫力算上头盔,相当於你头上顶著三四十斤的东西,你可別受伤了。另外……” 这句话比任何“多喝热水”都更有力量,因为潘女士是真的开始学习罗修所投身的领域,不是单纯的嘴巴上的关心。 罗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贴著一块膏药,郑重地点了点头。 “量力而行,医保不报销国外路费。” 没有煽情的“妈妈爱你”,只有硬核的“注意安全”。 罗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实的、放鬆的笑容。 这才是他熟悉的配方。 “收到。” 他点了点头,切断了视频,隨后便和眾人一起走vip通道登机了。 手中握著的护照上多了一张崭新的贴纸。 申根商务签。 但因为是紧急办理,且涉及未成年人短期商务活动,有效期给得极其吝嗇。 7天。 这红色的日期章,像是一个倒计时钟,滴答作响。 “这也意味著……” 陈鹏飞看著护照上的日期,神色凝重, “罗修,你必须在这7天內搞定prema的试训,成与不成,签证到期我们都必须回国。” 罗修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试训旅行,这是一次倒计时的生存游戏。 飞机引擎开始轰鸣,强烈的推背感传来。 罗修看著窗外的云层,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一次机会,足够了。”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闭上了眼睛。 思维殿堂一直在全力运转,蒙扎赛道上飞驰著一辆prema的f3赛车。 身后的座位上,徐子航正一脸嫌弃地戳著盘子里的鸡肉,“这飞机餐也太难吃了吧……” 第57章 你是什么冠军? 义大利,维琴省,格里西尼亚诺-迪佐科。 一个寧静的乡村小镇,它以丰富的歷史文化遗蹟和地道的威尼托乡村风情而闻名。 现在它也是全球年轻方程式车手心中的圣地——prema powerteam总部。 罗修已经排在等待参与测试的队伍中,此时刚好站在prema车队的歷史成绩陈列柜前。 他的视线没有盯著那些闪瞎眼的冠军奖盃,而是落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夏尔·勒克莱尔穿著红白配色的prema f3赛车服,脸上的婴儿肥还若隱若现,看著镜头的眼神有著与年龄不符的忧鬱气质。 那是2017年勒克莱尔代表prema贏得fia f2锦標赛冠军时的照片。 “next one.”(下一位) 一道毫无起伏的女声打断了罗修跨越时空的对视。 在那个有些磨损的柜檯后,接待员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 每到车队青训邀请日,这里都会聚集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车手,原则上她是要核验不少材料的。 但一般来说她能省则省,只要带著邀请函过来,其它材料她就懒得看了。 因为接待员已经连轴转了两天,忙得不可开交了。 匆忙对照了罗修的一些基本信息,没有细看就递出一张號码牌。 罗修走上前,接过那张塑料號码牌。 1024。 接过號码牌的同时,接待员还说了几句话,指了指说上一张指引牌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 因为说的是义大利语,罗修並没有听懂,只不过接待员桌上放的是一个多国语言版的指示牌,上面的中文写著“请在那边的灰色区域等候”。 罗修独自走向那个所谓的灰色区域。 二十几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散坐在铁质长椅上。 英语、义大利语、葡萄牙语、西班牙语和日语混合在一起,吵闹非凡。 罗修找了个角落坐下,好奇心让他四下张望起来。 左前方,那个正在玩switch的金髮白人,背包上掛著“british f4 champion”(英国f4冠军)的铭牌。 右侧,两个说葡萄牙语的少年激烈爭论著什么,都是一副双手摊开置於胸前,边说边往前送的样子。 他们脚边的头盔袋上印著哈斯青训(haas)的logo。 角落里,一个日本少年正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极其规律地律动,那是典型的车手肌肉记忆训练。 “嘿,哥们,你是刚从f4升上来的么?” 旁边那个金髮英国人大概是一局游戏结束,抬起头看到新来的人便隨口问了一句。 他穿著一件印著“silverstone”字样的卫衣,眼神里带著一种属於“圈內人”的鬆弛感。 罗修点了点头,“算是吧。” “我是奥利弗。刚刚拿了英国f4的年度冠军,为了这个试训,我老爸差点把我的滑雪板砸了,逼著我练了一个月的颈部力量。” 英国人是个自来熟,他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日本少年。 “看到那个傢伙了吗?中村,丰田的种子选手,去年横扫了日本f4。如果不是个子太矮,他早就进红牛二队了。” 他又用下巴点了点左侧那两个正在爭吵的傢伙。 “那两个是法拉利青训营的內定人选,据说光赞助费就带了200万欧。在这里,只要你扔一块砖头,砸到的不是一个国家冠军,就是一个家里有矿的石油王子。” 奥利弗耸了耸肩,转头看向罗修,眼神里带著一丝同类的探究: “所以,你是什么冠军?德国f4?还是阿联f4?” 罗修沉默了一秒,诚实地回答: “跑过一场卡丁车比赛,一场f4比赛,都是冠军。” 奥利弗正在按手柄的手指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大脑似乎有些宕机。 “等等,你是说……你的职业生涯,总共就跑了两场比赛?” 罗修点了点头,“严谨地说,是的。” 奥利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种“圈內人”的鬆弛感瞬间变成了看外星人的惊悚。 “老兄,你在开玩笑吗?这是prema!不是你家门口的卡丁车馆!这里录取率比哈佛还低,你拿两场比赛的履歷来这里?” 他觉得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卷王”的侮辱。 如果罗修能中籤,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四十分钟后。模擬器室。 这里的灯光很暗,巨大的环幕围绕在一台全动模擬器周围。 这是一台dallara原厂级別的全动模擬器,虽然和他在家里的那套民用顶配在原理上大同小异,但在力回馈的细腻程度和软体差距上,这就是工业级和玩具级的区別。 “第一轮测试,蒙扎赛道,干胎,排位赛模式。” 负责测试的工程师是一个禿顶的中年义大利人,好在可以说英语。 这也是整个车间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的角色。 他漫不经心地在控制台上输入著指令,手里甚至还拿著半块没吃完的帕尼尼。 “你有三圈的时间適应,然后做一圈飞驰圈(hot lap),圈速要求达到1:38.5以內。” 罗修坐进那个碳纤维桶椅,系上四点式安全带。 那种熟悉的、被包裹的窒息感传来。 蒙扎,跟罗修似乎有著不解之缘。 三个多月前在南山赛车场的模擬器里,徐子豪让罗修跑的赛道就是蒙扎。 理清思路,罗修开始適应这台工业级赛车模擬器。 只不过一圈下来,罗修就发现不对劲了。 “等一下。” 罗修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控制台, “调校不对。” 工程师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帕尼尼,“这是大多数人的通用调校,適合新人摸底。” “下压力太大了,后悬掛调得太软,我要转向过度(oversteer)的倾向。” 罗修盯著屏幕上的遥测界面,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前翼角度往下调两格,尾翼角度降到最低。还有,后悬掛防倾杆调硬,我需要车子更灵活。” 工程师皱起了眉头,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屏幕里的那个亚洲少年。 “孩子,那是蒙扎。没错,低压力加转向过度能更快,但是你这个太极端了,你是在玩自杀!” 蒙扎赛道,也被称为“速度神殿”,拥有f1赛歷中最高的平均时速。 在那种极速下,车尾只要有一点不稳定,赛车就会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出去。 “没有问题。” 第58章 玻璃大炮 罗修没有解释,只是把手套的魔术贴勒紧了点儿,用英语说著。 “我赶时间,你知道的。” 工程师耸了耸肩,嘴里嘟囔了一句经典的义大利国骂,但在键盘上还是输入了那组疯狂的参数。 既然你想死,那就去死吧。 屏幕上的信號灯由红转绿。 引擎轰鸣声在封闭的房间里炸响。 第一圈。 罗修在重新寻找这套调教的驾驶感觉是否符合他的要求。 同步率確认达到100% 第二圈。 罗修的飞行圈开始了。 发车大直道上,drs检测线刚过,罗修便打开了drs。 紧接著在经过维修区出口后不久,尾速便早早来到极限的300km/小时。 从控制台的数据上能够看到,罗修仅凭这个大直道,就比预设的圈速要求快了0.1秒。 紧接著来到t1,一脚重剎,驾驶风格和f4时有了显著的差別,罗修的释放剎车更加迅速了。 因为即使是最底下压力调校,也比f4的下压力高得多。 从f3开始,赛车过弯更多依赖的是空气下压力,而不仅仅是机械抓地力。 简单来说,就是车速越快下压力越强,过弯时就像被一只大手按住,抓地力会隨下压力增强而增大。 之所以需要释放剎车的速度更迅速,是因为当车速下降以后,下压力减少,赛车变轻,f3的剎车系统制动力很强,稍后不慎就会剎过头抱死轮胎。 “完美的剎车!太棒了!”工程师下意识地喊出声,因为仅仅第一个弯,时间差就领先到了0.2秒。 画面中,那辆f3赛车却以一种机器顺畅的姿態,切入t1,由於转向过度的特性,车头像是被强行拽进了弯心。 紧接著,罗修给油,赛车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態,从t2衝出,在这个时候赛车早就摆正姿態向著t3的假弯全油门衝去。 屏幕下方的 delta time(时间差)隨著罗修经过一个个弯道开始疯狂跳动。 -0.201s...-0.235s...-0.312s... 不久之后,第一计时段更新,相较参考圈快了0.3秒不止。 工程师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盯著那个不断扩大的负数,脑海里那个关於罗修是在找死的標籤正在被粉碎,转而对他冠以天才之称。 天才没有辜负工程师的信任,第二计时段领先时间差继续扩大,来到0.5秒。 当罗修衝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时间定格。 比基准圈速快了0.724秒。 最终圈速,1分37秒776。 模擬器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扇散热的嗡嗡声。 工程师摘下耳机,眼神炽热地看著刚从模擬器里钻出来的罗修。 那个少年浑身是汗,但眼神平静。 “以前只有 charles (勒克莱尔)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么干过。” …… 半小时后,体能室。 气氛从热血漫瞬间切换到了恐怖片。 “坚持五秒钟!坚持住!” 体能教练无情的吼声在对著罗修咆哮。 罗修正在做一个颈部侧向拉力测试。 他的头上套著一个连接著滑轮组的尼龙带,在那头掛著相当於4个g过载的配重片。 通常的f3赛车,过弯时產生的最大侧向g值在3.5g左右。 但为了测试试训车手的极限,教练特意加大了配重。 脖颈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疯狂地暴起跳动。 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抽搐变形,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著。 疼。 这种疼不是针扎,而是一股巨力捏著整个脑袋要把他从脖子开始连根拔起。 “时间到!” 隨著教练一声令下,配重片哐当一声落下。 罗修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直接瘫倒在瑜伽垫上,胸口剧烈起伏地喘著粗气。 体能教练拿著表格,面无表情地给出评价——勉强及格。 教练看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罗修,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评价。 “爆发力尚可,耐力较差。你的脖子想要撑过一场30分钟的正式比赛会很吃力。开到最后几圈,你的头可能会支撑不住,到时候你连弯心都看不清。” 罗修躺在地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他在思维殿堂中同步更新著自己的身体数据,体能评级:c级。 顶级的圈速能力,拉胯的身体体能。 罗修现在最缺的其实是时间,把体能练上来的除了努力,还要时间。 而现在他就想神界原罪2里的玻璃大炮天赋,战斗力爆表,但脆的要命。 十分钟后,prema总部大楼的另一头,行政办公室。 “下周二?” 徐子豪的声音骤然拔高,都快破音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只有7天的签证!下周二我们的签证就过期了!” 办公桌后的行政主管是个典型的义大利大妈,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耸了耸肩。 “先生,这是流程。下一个赛道试训日就是在下周二。蒙扎赛道的档期很满,我们也没办法。” “我有特別邀请函!” 徐子豪把那张已经被捏皱的纸拍在桌上。 “在你们之前,还有三组试训车手。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先生。” 行政主管依然保持著那种职业性的冷漠, “如果你对排期不满意,可以去问问別的车队,也许他们缺钱。” 这就是顶级车队的傲慢。 不缺钱,不缺人,只缺冠军。 徐子豪的脸涨得通红,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 转头摸出了那部卫星电话。 惹急了,他甚至能把这栋楼买下来,如果他们肯卖的话。 一个电话过去以后,的確產生了效果。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怎么回事?”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行政主管立刻放下了咖啡杯,站了起来,態度恭敬得像是换了个人。 “mr. rosin.”(罗辛先生。) 雷內·罗辛,prema powerteam的掌门人,欧洲青训界的教父级人物。 他手里拿著两张纸。 一张是罗修那份惨不忍睹的体能报告。 另一张,是刚刚列印出来的模擬器遥测数据单。 rosin跟徐子豪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到罗修面前。 他的目光在罗修略显单薄的身板上扫视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那份仿佛是勒克莱尔復刻版的数据单。 视线来回切换了三次。 像是在审视一个由不知名零件拼凑出来的怪胎。 “原本的安排確实是下周去蒙扎。” 罗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子豪刚想说话,罗辛抬起手打断了他。 “但这周蒙扎有f1义大利大奖赛,赛道封闭。所以试训地点改在了伊莫拉(imola)。” 罗辛扬了扬手里那张数据单,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看在这个圈速的份儿上……明天,也就是周三。我在伊莫拉给你们留个车库。” 行政主管一脸震惊,“boss,那是给林德布拉德预留的赛车……” “给他。” 罗辛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飘在空中的话: “我想亲眼看看,到底是模擬器坏了,还是这小子疯了。” 第59章 那个男人 星期二晚,prema训练营,模擬器室。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三块曲面屏发出的冷光打在罗修的脸上。 基座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混合著方向盘结构件轻微摩擦声,只衬得罗修无比专注。 即使明天就是足以决定命运的伊莫拉试训,罗修依然坐在模擬器桶椅里,进行著既是乐趣又是锻炼的iracing比赛训练。 熟练地登入iracing,id显示为“xiu luo“。 irating已经来到了恐怖的7100多分。 这在每一个模擬赛车玩家眼里,都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並没有刻意挑选,他隨手点进了一场sof(strength of field)超过5000分的gt3纽博格林一小时耐力赛。 进入伺服器,扫了一眼列表。 纵然是淡定如罗修,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排在列表最顶端的那个名字,带著一种无需多言的压迫感,max verstappen,马克思·维斯塔潘。 irating达到了恐怖的8000+。 如果换做徐子航在场,他早就开始录屏,一边惊呼一边拍照截图发朋友圈了。 但罗修没有,他只是默默戴上了耳机。 手指搭上方向盘的换挡拨片,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 排位赛,罗修p1。 也许是因为那位f1世界冠军只是单纯上来放鬆,並没有跑排位,他的名字出现在了第24位的队尾。 比赛开始。 前面的40分钟,就像是一场精密的机械展演。 罗修驾驶著红色的法拉利296 gt3,在前方的赛道上独自领跑。 屏幕上的圈速数据像心电图一样稳定跳动:7:59.789, 7:59.414, 7:59.682。 纽博格林,赛道全长 27.522公里,罗修的圈速却能够控制在每圈1秒以內的误差。 每一个剎车点,每一个弯心,每一次开油时机,误差都几乎被控制在了毫秒级別。 与其说是在驾驶,不如说是在执行一段早已写好的公式。 与此同时,他瞥了一眼屏幕左上方的数据面板和全环赛道图。 那个代表维斯塔潘的红点,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上升速度疯狂超车。 p24……p15……p8……p5……p2。 仅仅第一圈的起步阶段,维斯塔潘就完成了5次超车。 第一圈来到纽北赛段的时候,维斯塔潘就上升到了第15名。 每一次回到南环或者北环的超级大直道,就代表维斯塔潘即將上演的超车秀。 这就是世界冠军的统治力,实时排行榜维斯塔潘的名字一路攀升。 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20分钟时,那个红点就已经停在了p2的位置。 但也就是p2了,现在他距离罗修还有整整30秒。 只是从来到p2开始,维斯塔潘的超车表演就结束了。 在接下来的20分钟里,维斯塔潘一直处於乾净空气,却没能將与罗修的差距缩小哪怕一秒。 追不上了。 直至比赛结束,两台车的差距都是30秒。 这30秒代表的是维斯塔潘超越24台车所牺牲的时间。 也代表著长距离中,罗修能够做到和维斯塔潘完全一样的配速。 衝线,罗修p1带回,irating一下又涨了30多分。 维斯塔潘获得p2,irating也涨了20多分。 罗修鬆开方向盘,手腕因为开著15nm的高强度力回馈而有些酸胀。 聊天框的光標开始闪烁,罗修熟练地將维斯塔潘发来的英文消息翻译成了中文。 【max verstappen】:跑得不错。你很快。 【max verstappen】:新id?没见过你。亚洲人吗? 即使是在打字,对方速度也很快。 罗修看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极简的字符。 【xiu luo】: thx.(谢谢) 【max verstappen】:再来一把? 如果是普通玩家,收到f1世界冠军的约战邀请,恐怕早就激动得手抖了。 但罗修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23:45。 【xiu luo】:抱歉,明天要参加试训,伊莫拉。 对话框沉默了两秒。 【max verstappen】:伊莫拉,这是条好赛道。 【max verstappen】: t14的路肩很高,但可以直接压。落地全油门,控好弹跳,加油,明晚见。 看著屏幕上这行极具含金量的维斯塔潘式建议。 罗修感觉这,才是最好的热身。 【xiu luo】: see you. 关掉显示器,罗修转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 次日清晨。义大利,伊莫拉(imola)赛道。 这是一条伴隨著死亡与荣耀的赛道,塞纳的纪念碑就静静地立在tamburello弯角。 p房正上方的贵宾观察室,这是一个四面全是落地玻璃窗的巨大空间。 徐子豪整理了一下那套昂贵的定製西装。他们刚刚被prema的工作人员客气而坚决地“请”到了楼上。 p房明確不让他们进,但徐子豪脸上的商务式微笑依然未减。 “这就是顶级车队的傲慢吗?” 徐子豪透过脚下的落地玻璃,俯瞰著下方忙碌而有序的p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转头对陈鹏飞说道, “够横。这钱花得值。” 陈鹏飞没有接话,他的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眼神里没有被拒之门外的尷尬,只有一种对待顶级工业美学的专注。 “不是傲慢,是保密。这台f3的数据是prema的核心机密……哎……也是国內和欧洲的差距。” 至於徐子航,他早就拿著自拍杆,镜头把能拍的地方都拍了个遍,现在正整个人趴在玻璃上,激动得像是在拍外星人。 “修哥!看镜头!上帝视角啊这是!” 罗修並没有抬头看他们。 这层厚重的隔音玻璃,不仅仅是隔绝了声音,更是切断了两个世界的通道。 罗修第一次进入了全是陌生人的赛车世界,这里没有伙伴的加油鼓励,只有冷冰冰的指令。 孤独和紧张感像潮水一样袭来。 空气中瀰漫著汽油和橡胶混合的熟悉气味,气动扳手的滋滋声此起彼伏。 好在这样的环境,罗修並不算陌生,借著这份仅有的熟悉感,罗修把这些负面情绪强行压抑了下去。 控制情绪,保持冷静,这也是顶级车手的必修课。 昨天已经连夜进行了座椅倒模,罗修坐在那台红白配色的prema f3赛车里,身体被六点式安全带死死绑在碳纤维桶椅上,动弹不得。 身边围著三个正在忙碌的义大利技师,还有一个光头工程师,marco。 marco戴著耳麦,手里拿著写字板,眼神冷漠而专业。 “无线电检查。能听到吗?” 耳机里传来夹杂著电流底噪的声音。 罗修按下方向盘上的通信按钮,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尽显专业。 “听得很清楚。” “出站,熟悉一下赛道。现在是出场圈。” 第60章 飞一圈 f3赛车引擎启动。 3.4升,v6自然吸气引擎的轰鸣声极具辨识度,那不是直列四缸的f4引擎能比擬的。 赛车驶出维修区。 轰鸣声迴荡在空旷的伊莫拉。 这不是游戏,不是昨天那样的模擬器。 每一次换挡带来的背部衝击感,都在提醒著罗修这一点。 思维殿堂同步启动,罗修眼前的世界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高清的现实画面,正在被一层无形的数据滤镜覆盖。 思维殿堂全力运转,比雷射雷达还要精密地扫描著赛道。 赛车压上t2的路肩。 方向盘传来剧烈的震动,那是悬掛系统传导上来的路面信息。 “t2-t3连续弯的路肩比iracing的数据高了3厘米。” 脑海中对应的地图模型正在被实时更新。 来到t9,超高倾角的下坡。 身体传来一阵失重感,紧接著是重剎车带来的强烈超重感,安全带深深勒进锁骨。 罗修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刺激,这种速度和g值变化可比过山车要猛地多。 “t9到t11的下坡倾角比iracing里的更大,重心转移需要更细腻。” 罗修把注意力放在身体坐姿上,利用核心力量对抗著比预期更猛烈的g值。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实世界f3赛车的加速和剎车,罗修確认能够適应。 一圈结束,赛道地图也在思维殿堂中更新完毕。 紧接著是连续三圈的测速圈。 第二圈,1:35.201 第三圈,1:35.205 第四圈,1:35.198 …… p房指挥台前。 marco看著遥测数据,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又重新戴上。 他怀疑是不是传感器坏了。 从第二圈开始一直到第七圈,屏幕上重叠在一起的每圈速度曲线,几乎只有一条线的厚度。 哪怕是已经在跑f2的车手,在这个极具挑战性的伊莫拉,也很难在头几圈做出这样的重合度。 “box this lap.”(这一圈进站。) “copy.”(收到) 罗修回答得很乾脆,赛车滑入停车区也很乾脆。 紧接著,赛车被技师推回车库。 marco走上前,罗修也爬出赛车,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年轻而兴奋的脸。 “这是你的极限了吗?……我是说车身动態看起来很流畅……但这圈速的一致性也太高了……这一定不是你的极限对吧?” 旁边的小工递过来一罐可乐,这是罗修特意要求的红罐。 罗修接过可乐,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喉结隨著吞咽上下滚动。 他甚至没有大口喘气。 “不是极限,只能算是热身吧。” “赛道抓地力不太好,但还是能跑。” 放下可乐罐,罗修没有给marco消化这句能跑的凡尔赛的时间,直接提出了新的要求。 “前翼减两格,尾部高度加1毫米。我需要更多转向过度。” 空气凝固了一秒。 几个技师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这个亚洲小子。 marco更是皱起了眉头:“这……对於新人来说太激进了。这里的路肩很高,车尾太灵活你会陀螺的。” 罗修摇摇头,用手比划了一个滑动的姿势。 “车尾太稳了,我会转不过去,把过弯交给我吧。” marco盯著那双眼睛看了三秒钟。 那是平静的眼神,也是自信的眼神。 最终,工程师同意了。 “就一圈。別撞了。” 调整完毕。 赛车再次驶出维修区。 这一次,为了做飞行圈,轮胎换成了全新的中性胎。 f3赛车的干胎由倍耐力提供,也会区分软胎、中性胎和硬胎。 轮胎越软,安装上赛车以后与地面的接触面积就会越大,抓地力就会越强,但代价是轮胎寿命更短。 但f3的车队无法像f1那样在同一个周末自由选择s(软胎)、m(中性胎)、h(硬胎)三种配方,而是由赛事官方统一指定。 倍耐力会针对每个赛道指定唯一一款干地轮胎配方。 伊莫拉是一条对轮胎压力较大的赛道,通常指定使用中性胎。 这次试训是由官方支持的集体试训,所以连轮胎规格都是统一的。 一切调整完毕,换上全新中性胎以后,罗修驾驶的f3赛车驶出维修区进入了赛道。 当然,包括这场试训轮胎消耗在內的一切费用,都由二楼的徐公子买单。 车队与罗修的tr沟通一直持续到了暖胎圈结束。 確认好各项指標都没有问题后,罗修的飞行圈即將开始。 从t18出弯后大直道,隨著耳机中传来“滴”的一声提醒,经过drs检测区的第一时间,罗修就打开了drs。 打开drs后,尾翼的襟翼打开,赛车尾部下压力减小,阻力减小,赛车极速直线上升。 经过发车线,飞行圈计时正式开始。 此时时速已经飆升至268公里每小时,经过维修区出口后不久,尾速就顶到300公里每小时。 f3赛车由於v6引擎的动力只有380p马力,当车速接近300公里每小时的时候,空气阻力会让赛车的急速维持在这个范围,再也无法提升。 就像f4的180p马力引擎,让赛车极速被限制在240公里每小时一样。 空气这个平时难以被察觉的东西,在赛车世界里,却是限制赛车速度的最大因素。 虽然极速受限,但越早来到极速,则代表赛车的出弯和加速控制更加优秀,也意味著赛车在直道上所消耗的时间更短。 前方是t2,t3,t4连续弯。 150米剎车牌一闪而过。 直到110米,罗修大力重剎极限制动。 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瞬时g值高达3个多g,这相当於安全带在那一瞬间对罗修造成的拉力高达300多斤。 罗修不受影响,连降四档,从6档降到2档。 带著循跡入弯。 赛车悬架在前边的这么多圈测试中给到了罗修足够的信心,让他敢於把右前轮切上了t2高耸的路肩。 利用这次弹跳,车身姿態不仅没有乱,反而在拋飞出去以后车身向左旋转的同时通过了t3。 快速回正,全油门! 车头带著一丝不安分的滑动被扔向赛道右侧,然后贴著t4的出弯绿区边缘极速掠过。 四轮哪怕再向外多一厘米,这圈成绩就会因超出赛道限制而作废。 第一计时段,刷紫,全场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