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与星》 第1章 福禄符籙 天色渐晚,往昔烟火热潮,暮色下也渐渐褪去“皮囊”... 从山上捡了些野菜,见乌云覆日便加紧了步子,向家走去。 大门上还是往年节庆未摘下的大红福,过了不知多久,竟仍血红的瘮人。 我们村虽不大,但邻里间也算熟悉,不知为何,如今竟静得嚇人。跨过门槛, “爷爷!爷爷!” 向院里喊了两声,回应我的,只有风声。风吹的渐大,院中的杏树被吹得吱吱作响,好似快被折断。 “爷爷不在?” 放下两筐野菜,也只当他老人家在外办事,收古董去了。 我们家是做古董生意的,受家人薰陶,我也对古文物大加嚮往。 母亲去的早,打小记事也没见上一面,唯一记录过她存在的只有早年抱我的照片。 我也曾问过家里人 “娘去哪了?” 但每次都只是沉默,似乎不愿提及,又像是不敢开口? 而父亲呢?他回家的时间不多,似乎是研究古文物的。 所以打小陪我的只有爷爷,他也快60了,但看上去依旧活力满满,他很会棋画,没人来店的时候,就画山画水,也为店中增添了几点韵味。 院子不大,但设施还很齐全,四间房间,一个杂物间。 其中我父母一间,但只有父亲住,且不常回来,我也不想去,因为墙上都是些古文物出土位置和父亲的计划安排,与我无关,就落满灰尘了。 而我的那间位置好,爷爷说我那是聚福辟邪之地,东窗面阳,阳气足。 而爷爷则在我对面。 如果说我这是正阳,那么,树下阴影背后的爷爷岂不是极阴?还好我不信鬼神之说。 还有一间,门一直锁著,有一次我顺著门隙朝里面看去,一片漆黑之中竟隱约有些泛红,后来想起才惊觉后背发凉。 ...“那恐怕是一双眼睛,在注视著我”... 今天便是我来这个世界的第18个年头,但谁也没提起,似乎和往常一样,以往的生日也是,只有父亲会不时的带来一些“宝贝”。 但是爷爷不同,只要我过生,爷爷晚上便不回来了。 有人说是去后山了,我也问过他,他只说去祭祀我奶奶了,她就被埋在那,但哪有人祭祀在生日,又哪有人一晚上不回家呢? 他却只是笑著,没有说话... 目前看来,这个生日也和以往一样,也不知父亲何时回家,天快下雨了... 时间不早了,各家生起了柴火,炊烟升起,我也终於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回到房间淅沥的雨下在屋顶,敲的瓦轻响一片,我就在案房上,不知不觉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还在下著,但轻响少了很多。 朦朧间,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喊我。 “韩非,韩非!” 不,我確定了,就是在喊我! 打开门,不太清醒的惺忪感又被雨模糊了,我擦了擦眼角,定睛一看。 “是...是父亲,父亲回来了” 他就站在门口,连伞也不拿,我飞快跑了去。 父亲看上去很虚弱,但更多像是心虚,他没有抬头看我。 “父亲?你还好吗?” “嗯!” 他轻嗯一声,站在门前,我没有看清,月光太浅了,但淅沥的雨中还有一个声音,那声音更浅,但听到的一瞬间让我的脑袋瞬间炸开! 噠!噠!噠! 像是在催命,我回过头来,再看向父亲,他正在一点点向上蠕动,更准確来说,他正在跳门坎! 此刻再迷糊,我也清醒了,眼前的东西压根不是我父亲!但此时他又缓缓开口:“快...快扶我进来...” 第2章 坎 我爷爷说过,门坎是防死人的,不高的门坎,人能跨过来,但有些东西不行,它们无法跨过门坎,也绝不可扶人过门坎否则那些不乾净的东西就会將扶手做搭桥钻进家了... 所以现在,绝不能出去! 渐渐的,见我没动静,那东西也显得不耐烦了,跳的声音渐渐变大,甚至我感觉下一刻,他就会绊进来一样! 这门坎怕是抵不了多久了,要等到日出,或等爷爷回来! 这种事韩非也没经歷过,手忙脚乱的躲回了自己屋。 看了看时间,韩非心中一颤,暗道一声不好! 那月亮正靠近杏树梢顶,便是要到阴气最浓的午夜三刻了!至少还要四小时才到日出! “家中只剩我一个,这怪物要真进来了,我怕是要栽这了!” 转头,韩非似乎又想到什么,从床头柜中取下一符籙,揣进兜中。 “也不知道老头子给的这东西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又过了许久,雨声渐渐没了,残留的只是房檐下的雨水,门外又一片寂静。 “走了?” 韩非走了上去,贴在门缝向外看去,大门仍开著,只是人却不见了,刚长舒一口气,转身又想再睡会。 案房边的烛火隨风摇曳著,打在墙上的影子是我?那另一边怎么还有一团黑影! 韩非猛然回头,什么也没有。 鐺!烛火不知为何...竟灭了? 韩非在黑暗中摸索著,恍然竟摸到了什么? 手感细腻,似上好的绸缎,又甚是冷涩,似是温润的美玉,也可以是... 我不敢想像,我的房间怎么会有...“皮肤?” 它似乎在动,我已经不敢確定房间是否还是我的房间,也不知为何,这鬼东西会找上我,我感到窒息,那团东西似乎包住了我,直至触上我背后的符籙。 窒息感失去,我趴在地上,贪婪地呼吸著,踉蹌地起身,四处摸索著,终於摸到了门把,拉开门向外逃去! 乌云已將月亮彻底吞没,整夜的雨让地上变得湿滑,一个不注意,我又绊在泥里,慌乱地起身,那团黑影又跟了上来! 他看上去像一个人?却又不是,那是一点模糊的身影,算上那触手般的黑影,估摸两米多高吧,触手般的黑影四散地在以他为周围展开! “刚刚包裹住我的,就是这东西?” 我摸了摸不知何时转移到背上的符籙,已经彻底成了碎片,只有零星的贴在皮肤上。 再看向那团黑影,他的身形变得特別模糊,不仔细看,就像一团影子。 看来这符籙起作用了! 但韩非开心不起来,因为那团黑影又向他这边衝来! “靠,还追!” 现在韩非懊恼极了,早说这玩意儿有用,老头子应该多拿点的! 不敢懈怠,韩非卯足了劲儿向外跑,边跑边喊:“救命啊,闹鬼啦!”也不知道半夜有没有人听得到,但吼叫声让自己不那么害怕了。 漆黑的深夜伴隨来的是彻底的寂静,风过林梢的细响像是阴人在暗地里发笑,对比虚无黑暗的羊肠小道,韩非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 “这条路是通向山顶的!” 现在的韩非只想拼命地去后山找爷爷,他老头子居然有对付邪祟的符籙,那应该还有別的!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的声音渐渐消散了,只有奔跑的脚步和大口的喘息。 “爷...爷!你在哪?爷...” 猛地,一旁的野丛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漆黑的暮色下,韩非意识到,不能再有大动作了,就是再唯物主义,此刻也被恐惧吞噬得一乾二净。 第3章 自杀 四下看了几圈,確定他没在跟来后,才累趴在地上,小心地呼吸著,接著,又像那片死墓中缓缓前进。 偌大的墓地,韩非借著记忆又一次来到奶奶墓前,一望的平地上,立著大小不一,歪歪斜斜的墓碑。 而一转眼竟又让我头皮发麻了起来,只见一位身形枯瘦的人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在“跳...舞?” 不!定睛一看,竟是在掘坟!掘的还是我奶奶的坟! “爷!爷...爷,是你吗?” 我不敢確定,他似乎也没有听到,依旧大动干戈著,姿势夸张,像每一次將撬深入坟中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缓缓向前挪动著,慢慢看清了那张脸!如果不是在暮色下漆黑的过分,我恐怕会被这一幕嚇死! 来不及反应,我一屁股跌在地上,再抬头望去,此刻我离他已经非常之近了!他也终於意识到了我的存在。 再將撬抽了出来,他僵硬的回过头。 定睛一看,那张全无五官的脸上也贴了张符籙,而本应镇邪的符上此刻却写了个“死”字,显得格外渗人,而且他的脸此刻正疯狂扭动著,四肢也极力的向周围扭曲,整个身体的骨骼发出阵阵脆响,下一刻,便带著“扭曲”向我袭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生日快乐,韩非!” 映入眼帘的是父亲! “爹,您回来啦!” “嗯,看我又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说著,他便掏出一把钥匙,那钥匙通体玄黑,放在我手上时却如玉般十分温润,似乎与我互相契合。 “这是什么?” 父亲笑了笑。 “等你长大就懂了,这可是宝贝!” 韩非脑袋猛的一炸,这句话他无比熟悉,和两年前的那个生日一模一样,一样的父亲,一样的布置,一样的话,还有那把通体玄黑的...“钥匙!” 眼前画面快速坍塌,韩非手上又出现了那把黑色诡异的钥匙! 再次醒来已经是清晨了,韩非从坟前爬起,摇了摇晕著的头“是...梦吗?”韩非手上传来一阵清凉,定睛一看,真是那把玄黑的钥匙。 “什么时候?” 韩非头很晕,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韩非向山下走去 “我为什么在这来著?” 韩非揉了揉太阳穴,又摇摇头,还是记不起来,只是那片坟地却不知被谁挖了个深洞... “我不確定是否记忆留在了过去,但...若场景未变我所经歷的过去,又该如何被证实呢?” 而现在是记忆中的第18年01日,我感到头晕的甚,脑海中隱约传来细碎杂响的囈语,听不太清,路面还是那样湿滑,一个不留神,我在半路栽了下去... 原来不是这样的,记忆中母亲的身影若隱若现,家中依稀记得是有三个人的,但不知过了多久,父亲还未回来,母亲也杳无音讯,只有爷爷“留”在了我的身边... 韩非栽在了一处溪边,身边的血红浸染了小溪,从鼻腔中再无了呼吸! 第4章 冥漠 从店中回来,收起伞,缓缓停在韩非家门前,见大门大开著,顿感不妙,急向屋內赶去。 家中一片狼藉,虽说那晚风雨甚大,但若有人清理也不至於如此混乱,除了那间上锁的房门关著,其他的门都被吹开了! 他检查了一番,隨后,从贴身的包中摸出了张符籙,向韩非房间走了去... 早已人去的房间中,不知何时,竟长满了诡异的黑色文字,偌大的一面白墙,此刻被人用血划上了最恶毒的诅咒。 他翻找了一番,床头上的符籙不见了。 若是常人见到这场面,早就闭门而逃了,更別提还能坐下来检查断了的蜡烛,和门外的符灰... “看来韩非已经用了这符,但似乎作用不大...” 又看了看那烛火,横截面似刀切般平整,绝非人所为,而身后这道墙... 韩道玄怒目一瞪,伸出五指,凌空写下几点符文再將中指指尖咬破,抽出一张黄符,写下“身死道消,道法长存”隨后点上三支长香,插在韩非床前。 不多时,那黄皮纸竟浮上半空,不知被什么东西撕成了碎片,隨后,竟又诡异的附著在半空中缓缓形成一只“人”! 只是这“人”身形异常高大,散落的黄皮纸,在他身上形成了薄薄的黄膜,韩道玄这才看清了,这就是昨天晚上进家的鬼! 但此刻,他却一动不动,黄膜覆盖的脸上扭曲成一团,巨大的身子,此刻像是被抽乾了一样,就这么佇立著。 韩道玄观察了一会,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搬开床脚的木板,里面竟有一处空间,模糊的像是有一座神龕,对面没有贡品,只有一柄长剑直插在地上。 抽出长剑,剑身覆满铜绿,暗涩的锈痕如花纹般蔓延,隱隱间,还能看见剑身上刻著的冥漠二字。 韩道玄口中低吟道“神交付冥漠,归逝去虚无” 这是一把宝剑,但是再好的剑也经不起时间磨礪,它看上去已经不成剑样了。 但是韩道玄没有磨它,重新收回剑鞘,盖上木板,一切仿佛从没发生。 重新回到里屋,他坐在韩非的床边上重新审视起这个“人”,他还是一动不动。 接著,他便从背后抽出那把锈剑,长剑轻出,剑意如游龙,气宇轩昂,一剑刺出,便听那廝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情急之下竟开口吐人言了! “別!” 韩道玄並未停手,又是一剑,削去了他的一只耳朵,那把剑依旧锋利,或者说“剑会老,但剑意不会”。 重新收回剑鞘,韩道玄依旧坐著,只是削去了腿筋的“模糊”只能跪著了,他身形依旧高大。 韩道玄缓缓开口“人呢?” “韩道长...您小子...我可未动手脚啊!我哪敢...” 话未说完,韩道玄只將那剑柄转了一圈,一股恐怖的死意在那团模糊头顶具象化,很难形容那是什么东西,就像是背后顶著枪口,保险打开著,你知道下一刻就要死了! “啊...是后山...我只是...” 话没说完,又横一刀,直截了当,原地只剩下了黄皮碎屑。 韩非的屋子被布下了符文,是韩道玄留下的,本来只有辟邪的作用,但若有邪祟进来了,那想要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这傢伙连跑都跑不了。 “后山?” 韩道玄冷静了下来,沉思良久... 第5章 心魂爽灵 韩非自小便招百鬼所妒! 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由年、月、日、时四柱组成,每柱包含一个天干和一个地支,共八个字。 正所谓天干阴阳,为甲丙戊庚壬为阳,乙丁己辛癸为阴。 而地支阴阳,则是子寅辰午申戌为阳,丑卯巳未酉亥为阴。 当这八个字全部是阴性时就构成了极阴之人,可能是命数不好,或是运气太好,韩非就是这万中无一的极阴之体。 那些所谓游魂,若能得到韩非,不但能够借尸还魂,修为,能力,也不知能提升多少倍,比靠天地那点稀薄灵气,来的不知多容易。 而这极阴之体,有人说心思縝密,性格內敛,不过是表象,对於正常人的阴阳调和,对付他们只能用更加磅礴的阳气来补足身体上的缺陷,否则就容易著相,被盗去识行。 但若仅是这些,韩道玄倒也应付的了,真正有威胁的,是他们先天的无知,无识,无理。 对於正常人,他们的逻辑都是按时间顺序正常排列,但是韩非不同,他更像是在记忆的轮迴中插敘进行,正常的时间概念根本行不通,反而他们对时间很敏感,但越是敏感,就越是深陷无知中! 韩道玄一直想找到其中解决办法,但极阴之人甚少,解除的办法便少之又少,直到那把诡异的黑色钥匙压制了韩非的无知。 韩道玄缓缓起身“安度晚年,看来是不大可能了,这不肖子孙,也不知能否报答老子!” 微风拂面,空气中还含残余著昨夜的雨气和土香,又来到那片坟地。 只一眼便看出昨夜这里发生过打斗。 “韩非?”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 极阴之年降生的韩非,承不住阴阳调和的道法,韩道玄学习的道教反而会破坏他身体自己的调息。 所以自小便从未教他过道法,也从未向他提及过家门这一脉的传承,反正改革开放了,自己这一脉,就算个招摇撞骗的道士,没有什么大用。 除鬼辟邪便更不可能了,也就顶天发生在韩非身上罢了。 想到这,韩道玄扫了一圈,发现了,那土坟似乎被人动过手脚,靠近一看,才发现被人掘了,刚想说谁这么惨,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家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日你妈,仙人,背时货!瘟桑!” 骂了一通,总算是气消了不少,毕竟哪个折寿玩意会掘別人坟。 不对,韩非那小子昨天晚上来了,总不能是他吧! 想到这,韩道玄隨即掐指一算,又观察了半天,但什么都没推出来,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只当是有小鬼乱事,重新摆好碑。 直到中午,艷阳高照,在坟地转了一圈,也没见到韩非的身影。 “难道这小子回家了?” 毕竟就算死了,连尸体也没见到,活著肯定回家了,有手有脚的。 带著侥倖心理,韩道玄向山下走去。 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土腥味,还有...血腥味! “不对劲!” 韩道玄对这股气息十分敏感,这股尸气他再熟悉不过,一股不妙的感觉顿上心头。 “韩非!” 循著恶臭的尸气,他找到了那个死在溪边的人。 “...韩非!” 他几乎是怒吼了出来。 再靠近已经没了气息,人身上的三道魂魄,也被偷去了两个,只剩下心魂让韩非处於假死的神態,但若再拖久了,魂魄便轮迴到阴司手上了,到时候再想抢,即使是他,韩道玄也不敢和掌控人间生死的阴差抢人! 第6章 神龕三清 韩道玄长舒一口气,毕竟还没死透。 本想用常年阳气资补他体內阴阳调和,但如今,他残余阳气已经完全散尽,遗下的极阴爽灵,也被韩道玄自主释放的阳气折磨。 沉思良久的韩道玄,终於考虑好一切,用黄皮纸包裹住韩非的尸体,带回了家。 韩道玄站在那上锁的门前,先是点上三支香,又是跪又是拜的,对於常人眼中仙风道骨的韩道玄此刻他显得异常难堪,口中喃喃道:“对不住了,儿媳,这也是为了你儿子好”这可能是最后的办法了... 终於他打开了那道上锁的门,里面竟摆了四口棺材! “打扰了...儿媳” 他对著中心那口竖著的石制棺材,拜了三下。 棺材本应该用上好木材中段採用榫卯结构,平放至於乾爽通风处。 而这口棺材与平常的楠木製不同,採用的是阴沉木。 而周围的三口棺材,摆放也有讲究,像是主棺与副棺一样,那几口棺材朝向一致,正南偏东7度以顺应地脉之气。 棺槨表面雕刻统一的镇邪图案,正是“暗八仙”似乎想要压制阴气过盛可能引发的异变。 在古代这种被称为“养尸棺”而对於正常的养尸不同,这更像是一种“代葬”因为其他副棺或多或少都有著韩非的媒介,有头髮,有贴身衣物,甚至是换下来的牙齿指甲。 韩道玄回头看向最左边那副棺材,那竟是口石棺!他完全违背了棺材的製造目的,死人只有魂归尘土,归根才能安寧,而那口石棺不与阳气接触,死气在內徘徊不散。 但韩非也完全违背了正常人的原理,这口石棺,现在是最適合韩非的了,对比常人待在这棺中,又是诈尸,又是阴魂不散的,给他刚刚好。 韩道玄摸著这口石棺,奋力一抬將近百斤的阴棺抬到院內,阴气最重的树下,韩道玄的房门口,再將韩非的尸首放入棺中。 打了通电话,取几十斤乌鸦血隨韩非入棺,以阴补阴。 接下来,封上棺槨,晚上再带出来“晒月光”补充阴气,最后再找回那丟失的双魂就行了。 只是在这期间,难免有些小鬼不知死活!於是韩道玄用珍藏多年的“黑狗血”和“公鸡血”將韩非所在的棺材和树围了起来,又布下几道黄符,確定万无一失后,又缓缓走进自己屋內。 將床脚下的木板再度挪开,再次出现那座“神龕”! 打开那座由木门锁住的“神龕”,映入眼帘的竟是三尊不喜不怒的“三清像”! 那神龕雕刻得异常精细,三尊像下还有北极四圣,四方神兽等护法神灵!整个神龕显得异常威严。 韩道玄从床头柜中取出“十供”摆在神龕前。 正所谓十供,是在五供“香花灯水果”之上多了“茶食宝珠衣”。 点上长香和烛火,此刻的神像仿佛被开光了般! 韩道玄轻轻地拂去神龕上的灰尘,从墙上拿下一幅由牛角所做的双角式“圣杯”轻附於怀前... 那圣杯也叫做筊杯,隨著韩道玄眼睛轻闭,將筊杯附於脑前,缓缓开口: “弟子祈求,吾孙可得性命否?” 隨后,將筊杯从香火上方绕了三圈掷下! “笑杯!”(不知可否!两面皆正) 韩道玄看到给出的回应,没有任何脸色,严肃的开口: “拜谢三清道祖” 隨后虔诚一拜。起身又缓缓开口: “弟子追问,能否有办法使其得命?” “圣杯!”(可!一正一反) 依旧是一样的步骤,韩道玄又问: “弟子能否留得己命?” 问出这话,韩道玄已经想到那唯一的办法,只怕是风险极大!他缓缓看向拋出的筊杯。 “阴杯!”(否!两面皆反) 看著掷出的圣杯,韩道玄无奈笑了笑,又抬头看了看盘坐著的三清,那双目此刻似乎不愿看向这人间百態。 心中隱隱道“看来韩非与我这是最后一面了”。 虽然心中无限淒凉,但却没有表现在脸上,他又拜谢了三清,隨即將神龕收理好。 第7章 一尸两命 月高悬於上,照的人心惶惶,风经过无人的角落,捲走无人问津的落叶,落叶隨风滚著,不知多久,大开的房门猛的一闭,无人的院落中落叶被一阵阴风扫去,死寂,却平息如常,无人打扫的院落,连灰尘都一丝不落。 “据说死人画像前插上香火,那人便会回头吸食,而在画前撒上香灰,那么就会看到它回来的脚印...” 每户每家一如既往,但...这一家还有一对小脚印... 韩道玄追溯著韩非其他二魂的踪跡,又是掐决,又是念法,把上半辈子学到的,没学到的,想到的,没想到的全翻了出来。 隨著风,韩道玄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又是血腥味?” 不过这味道更绝,空气变得粘稠厚重,像一层温热的油饃糊在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细密的沙粒,那气味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的压在胸腔上,扒开你的喉咙深处,久久不肯散去。 朝著风,韩道玄捂著口鼻走到了王大娘家门口,大门虽然紧闭,但恶臭早已扒开了这木门! 王大娘是一位家庭主妇,是老一辈中“守妇道”的代表,在村中名气一般,韩非一家也不常与她打交道,连聊天,喝茶的机会都不甚多。 不知过了多久,那臭味先是一缕试探的游丝,隨即迅速膨胀填满他所想要的整个空间,它吸附在每一件家具的纹理上,藏匿在任何存在的实体中,渗透进墙壁的缝隙,而风让这气味的漩涡沉淀,终是引来了乡里邻居的怒骂。 看到韩道玄,他们先是一愣,七嘴八舌的討论了起来,极致的恶臭衝上头顶激起情绪的骇浪,其中一位忍不住开口问道:“韩道长,这到底什么情况?怎么王大娘出事了吗?” 这句话一出,又引来了窃窃私语。 “哎呦,你听说了吗?这王大娘可惨了怀孩子的时候,老公张老二被车撞死了!那撞人的还跑了,现在还没找到呢!” “那可不!没人照顾,这肯定出事了!” 隨后,他们又齐齐看向韩道玄,村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来管,在这儿,他儼然成为了大家眼中的管理者。 韩道玄命两个精壮的年轻小伙,撞开了上锁的大门。 砰!门被撞开。 猛的,那浓厚无比的尸臭隨著血腥,一股脑的直衝天灵盖,紧接而来的,还有眾人的呕吐和难受的哀嚎,哪怕是见惯生死的韩道玄,也经不起如此折磨,退出了大院。 遣散眾人后,韩道玄便认定韩非的两魂之一“胎光”在此,而那院落中散发出浓郁的死气,定是那胎中的小鬼偷取了韩非的“胎光”!否则一般小鬼因怨气不可能成此气候! 现在那尸体还未归根入土,便只能先安葬,再处理那小鬼了! 重回老宅,韩道玄沉重的拨通一则號码。 电话通了,对面许久不传来声音。 “我这边出事了,要抬尸!气候不小。” 那一边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许久才缓缓长嘆一口气。 “唉,什么情况?” 韩道玄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催促收尸,並再三提醒事情的严重。 掛断电话,韩道玄一坐就到了中午11点多,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紧接著便是气喘吁吁和敲门声。 收尸的来了... 第8章 血崩 据说,人死后若长时间不收尸,放任他接触空气,便会出现尸臭,那直抵大脑深处的气息,只要沾上一点就难以挥去。 只见来的两人穿戴好一切保护措施,就进入了这“无人”的院落。 即便带上防毒面罩,但对那种时有时无的恶臭,两人还是隱隱作呕,找了一圈王大娘死在了浴缸中...泡在血水里... 表面的皮肤早已肿胀成气球,不知是否因为初春的原因,还是死的时间不长,尸身竟还保留得当。 只是皮肤组织下的烂肉,此刻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正在蠕动的白点-蛆! 看到这一幕,就算二人是十分专业的收尸人,此刻也忍不住退出院落,在门口呕吐了起来,两人对於刚才的心理衝突產生了巨大的反应。 又过了十多分钟,太阳悬在头顶,刻不容缓,过了12点再往后,阳气就会越加稀薄。 恢復好情绪,两人再次进入那家血肉与腐烂的败墟,两人儘可能地不去直视它的眼睛,儘管那只是空洞的深渊,但那比以往更加“深邃”的目光还是让人后背发凉! 一人抬脚,一人抬身,將裹尸袋理好摆在一边,刚刚抬起,刚鬆了一口气的两人遇见了这一行最大的忌讳-“血崩”! 那早已腐烂的背上此刻全是蛆虫,而就在他们抬起尸体的一瞬间,那成团的蛆虫互相啃咬抱著那模糊的血肉,从背上重重落入了那尚未乾涸的一潭血水中! 顾不上噁心,两人敏锐地发现,那隨之滚下的还有一块,一大块!似乎是块骨头,如果是一般的组织还好,但两人定睛一看,那是块小孩的头骨! 因动作太大,那头骨滚到了其中一人的脚边,深藏腹中的胎儿,此刻还保留了一点血肉,正是那若有若无的诡异血脸,让那人仅存的心理防线此刻被彻底击溃! 毫无防备的踢开头颅,也不顾那尸体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字-“跑”! 那死婴双眸紧闭,又像是在剧烈颤抖,而本就不成人形的王大妈,失去了一人支撑,也从半身折断-碎落一地... 韩道玄刚到门口,想见他二人完事没有,可迎面而来的却是个浑身蛆虫与碎肉,带著浓重恶臭的人! 这著实给他嚇了一跳,还以为大白天的有鬼诈尸了! 定睛一看,顾不上其他,眼见那人是谁后,抄起地上一只较为坚挺的木桿,便叫住了他。 可他哪听得见韩道玄说话,恍然成了一个疯子,惨叫著躲在他背后,不久,另一人也出来了,只不过眼瞳涣散,叫了半天没反应。 “这是被鬼嚇到了?” 看到这儿,韩道玄便也只能亲自动手了。 “两个没用的,啥东西嚇成这样?” 穿上另一件乾净的“防化服”韩道玄也走了进去... 只见那满地狼藉的血肉,竟不知何时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拼合在了一起!韩道玄不知发生了什么,將那整块“拼合”好的血肉,装进了裹尸袋中,带了出来... 出来还不忘嘲讽他俩,掂了掂手上的裹尸袋。 “咯,在这呢?” 那两人看著,好像想到什么?口中喃喃著,不知说些啥,可能真是被嚇到了,这还是大白天啊。 第9章 天魂胎光 那俩人回去后神经兮兮的,韩道玄顾不上其他,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连一个魂魄还没找回,將王大妈下葬后,回了家。 “至少找到胎光了!” 韩道玄安慰著自己,紧接著用黄麻绳编了一个娃娃,背上用黑墨笔写上韩非的生辰八字,又来到王大妈墓前,还没覆土。 借著天亮,便做起了法事,可又是唤魂,又是招神的,试了半天,韩道玄都以为自己记错了师傅教的本领,又懊恼当时怎么不努力,但回想了半天,还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於是自信的拉开裹尸袋。 刚还静静躺在裹尸袋里的王大妈竟化为了一滩血水,“豁哟!跑哩啊!那学的没问题嘛,我就说,黑老子一跳!” 韩道玄刚想走,一转头,猛然回想起一件恐怖的事-“这王大娘怀有孩子吧?” 韩道玄又定睛向血水中凝望,此刻,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產生了-“如果那死婴还活著的话...” 韩道玄做事一般喜欢往最坏的地方想,他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如果真的是的话...”韩道玄摇摇头,他不敢往下想。 天已经渐暗了,初春的气温降得很快,不知是身子冷,还是心冷,但韩道玄却在想: “他母亲虽难產死了,但那一刻,孩子应该会从母亲身子里钻出来。但如今看来,那两人並未提前发现钻出的婴儿,那么,婴儿就死在他母亲体內了!” 韩道玄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死的呢?” 韩道玄想著... “失温,窒息...尸水回流进体內,血液被尸水代替,不!他还窃走了韩非的胎光!”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道玄点点头,很满意这个想法。 “若身形还未坏死,那么此刻占据他身体的人成了...韩非?” 毕竟刚出生的婴儿,识行什么的都太过弱小,抢夺韩非的胎光也是仅凭本能,说不定被夺舍了呢? 韩道玄沉默了好一阵。 “若真是如此,那本该散落的尸体,是韩非拼回来的?一步步拼好它母亲尸首的是他?” 即使只有一道魂,其主观意识也只会遵从身体自主行动。 “所以韩非是...復活了?” 现在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若那死婴不由韩非完全掌控,那么他所积累的阴气可能已经將韩非吞噬,若再想取回胎光就要將他打至濒死,韩道玄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但胎光可能也会因此损伤极大甚至魂飞魄散。 若是那死婴就是韩非,那么將院中另一个韩非的爽灵取下还给死婴,就是保全韩非的最好办法,但是韩非的身体就变成那婴儿了,这是韩道玄不想的事,他觉得韩非也不会同意自己这样的。 即使復活了,韩非变成了那婴儿,也只是短暂的,身体结构完全不同,若有什么排斥反应,后果如何谁也不清楚,更何况还不知道那婴儿识行到底还在不在。 “死”或“疯”韩道玄迟疑片刻,无奈选择了后者,疯著活也比死了好! “这成败与否,全看你小子造化了!” 第10章 即死 天色渐暗,家家户户已经升起了炊烟,而那家则死一般的寂静。 “韩非?能听到我说话吗?” 韩道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反正就试试,又不花钱。 突然,无人的院落此刻竟传来婴儿般的啼哭。 “怪搓搓,嚇我一跳!” 韩非,还是在那浴室的尸水里,只不过他却没有任何器官或是皮肤的损伤。 在韩道玄的眼中,此刻尸水中鬼叫的枯烂血肉,竟幻化成韩非小时候的可爱模样,但道行深厚的他可不会上了这小鬼的当! 缓缓放下带有韩非生辰八字的娃娃,啼哭声戛然而止,猛的!灯不知因何一闪,那尸水中的小孩竟消失了! 转头就跳在了韩道玄的脖子上,只见这怪异孩童对著脖子就要啃下去!速度很快,与之更快的是一只无形刀罡!只是一瞬,就將那小鬼弹开数米。 一眨眼,那小鬼的利爪便已飞至身前。 “好快!” 韩道玄暗道一声,来不及反应,那一道带著翻滚血肉的伤口出现在他脸上!血液从面颊划过,从嘴角流下。 反手横剑抵下他疯狂的撕咬,吼叫声在耳旁炸开,抬脚將其踢开,那小鬼將一股腥臭噁心的绿水从口中吐出。 韩道玄险之又险的躲开,怔了好一会。 这一切都发生在刀光剑影之间,习惯了养老生活的韩道玄感到后怕,深呼吸两口,调整好状態,提剑,向前刺去! 那小鬼的状態也不是很好,迎面吃了一记刀罡又挨了一脚,还来不及喘口气,迎面的剑已经飞至身前,狠狠得刺入他的心臟! 此刻,那小鬼又开始奋力挣扎! 韩道玄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刀把,一股至阳至刚的浑厚罡气从剑身传入小鬼体內,他的惨叫更加卖力了! 不出一会儿,叫声渐缓,一道不易察觉的魂魄从他的人中浮现了出来,韩道玄刚想长舒一口气。 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从背后传来... 韩道玄冷汗一下流了出来,心中暗道:“不好!是阴差!怎么这时候?” 来不及思索,韩道玄赶忙將那道魂魄引入娃娃体內,但一边的阴差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向这边望来。 得幸,韩道玄躲开了目光。 不敢大口喘气,若只是被阴差发现,尚有一战之力,但若引来了阴司,无常那样的编制,他韩道玄的面子比报纸还薄,私窃魂魄可是重罪! 而现在,他只能加紧找到那最后一道“幽精”了,否则下次索魂的就不只是阴差了... “咳!咳!” 韩道玄回到了住处,他愈发感到疲惫,一天一夜未眠,饭也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但...他还得找寻那道残魂,而且愈发著急了! 起开棺材,將那娃娃隨又一道符籙种下,韩非阴沉著的脸,终於变得稍微红润了一些,至少不那么惨白了... 韩道玄自知时日不多,但未曾想到,那天来的这么快,他想要好好的休憩一下,就一下下。 坐在侧臥边,看著照片上曾经美好的一家,本想以韩非18岁为机会將常年在外的儿子唤回,一家子聚一聚。 但如今看来,连再见他儿子最后一面的机会也没了! 明明为了韩非,他母亲“以身换运”,他父亲夺回“韩渊锁”已经能压制韩非极阴之体带来的影响,都以为已经治好了韩非的“癔症”,却没想到,他们一家的诅咒越来越强了...已经不是外物能抵挡的了! 第11章 死灰復燃 黑暗稠得化不开。 韩道玄抽出一盒火柴,在空中划起一道流星。 他点燃火柴不是为了点菸,只是为了看看自己的手指,在黑暗中是否还真实存在。 先用银剪修整烛芯,再將那微弱的流星缓缓递上去。 烛芯被点燃时,火苗反常的笔直向上,一丝摇晃都没有,青白如骨,它照亮了摊开的古老日记,却让房间的角落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突然,那烛火猛地向日记方向一曳,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正俯身阅读。 他的手不断抚摸著,他看起来很著急,因为他无论如何也读不懂,不是理解问题,而是完全读不懂。 韩非的极阴同样影响了他人,那些无序的闪回共同拼合成了这本日记,在这本日记里,记忆不是线性的故事,而是碎片的,不讲逻辑的涌现。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韩非的身影,也看到了他儿子“韩陨”他们拼合在一起! 那种感觉是诡异的,荒唐的日记中碎片的朦朧细语与无序的脑海回忆重合,它们共同在韩道玄眼前拼合。 这是假的,但可以是真的! “指尖轻触的质感,眼前虚幻的身影,我若信了,那便是真的!” 韩道玄骗著自己,他希望通过麻醉自己,恢復一个好点的状態,但是他骗不了自己,他知道这是韩非遗留的诅咒,他想摆脱漩涡,但他已经深陷中心了... 时间的刻摆隨意晃著,薄薄的日记翻到空白了,天蒙蒙亮,黑暗的烛火被阳光代替,韩道玄还是坐在原地,他从回忆走出来了,但他走出来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的温暖抵过了烛火的微光,他才想起来,起草两封信! 干他们这一行的,能活到他这个岁数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惜肉体凡胎,又被韩非影响,光凭记忆他已经分不清过去发生的一幕幕了,只能从混乱扭曲的日记中,回温往日的朝夕。 他开始有点害怕了,歷经半生的韩道玄开始有些彷徨了,回头看了看静静躺在棺中的韩非,他那样子像是熟睡了,韩道玄遏制住了叫醒他的衝动。 他想过放手,放自己一马,若以前几年,年轻的他,在自己与大道间做出选择,他会毫不犹豫保全自己,而如今,来自未来的自己,似乎早已没有了对美好的渴望,但是他还有太多话,太多事没有对韩非说了。 现在想想才觉得可笑,原来以往平常的画面竟然是他最想追寻的东西,自己早就对他习以为常了。 “人总有属於自己的大道或羊肠小路,风会吹去以往的伤疤,而留下的是那个砰砰直跳的炽热心臟。”他笑了笑,仿佛明白了什么才是自己追求的大道。 他知道,过了今天,世上就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火柴也是,烛火也一样,以身殉道,才是最好的归宿! 第12章 以身殉道 “无形无惧,淡漠千章” 韩非生来便是极阴之体,刚出生时,呼吸就停止了,本应是具死尸。 他的三魂七魄那时就已残缺不全了,有的出生时被医院的游魂偷了,有的在地府被那所谓无常当做阴气重的游魂勾去轮迴了,但是阳寿未尽,不能过桥。 韩道玄费劲巴拉才拼出个天生癔症的韩非,但从小便神经兮兮的,总是对著无人的墙发呆。 他身上还有一道魂魄,留在了地府! 而活人唯一能够踏足死人地界的方法就是拿活人做引搭桥! 而那个桥,便是韩非的母亲! 而可笑的是,那身处地府的游魂竟然和意志不清的韩非常有交流... 造成的结果就是,作为“桥”的母亲“断了”!只能委屈保留肉身被锁入养尸棺中。 而刚刚踏入地府的韩道玄,歷经九死,被赶了出来,而那代表“幽精”的人魂却还留在地府。 所幸韩陨带回了一件宝物-“韩渊锁”,那把诡异的黑色钥匙。 “退魔!锁阴!辟邪!” 这是韩家祖宗韩道玄的爷爷-“韩渊”打造的宝贝!据说韩渊带著这件宝贝下了秦皇墓,就再没出来,但韩陨却活著回来了!並带回了这件宝贝。 它独特的锁阴之法,不但能够困鬼,还能够锁魂,借著它,总算是保住了韩非的性命。 但这本质上是一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他在不断吸收外界的阴气滋补韩非,要不是长了个人脸,谁看得出来他是人啊? 而如今,那拼命逃窜的人魂总是还在地下,而这次搭桥的人成了韩道玄! 可谁来夺魂呢? 他看向处於血棺中的韩非,若现在喊醒他,他势必回到从前那个癔症的状態。 “但若结合自己至刚至阳的道的话?” 他自言自语著,毕竟谁也没尝试过。 韩非的意识总是穿行於两边,魂魄与魂魄之间,似乎有著某种联繫,但这些都在“韩渊锁”来临之后被淡化了。 韩道玄还是决定放手一搏,他对著血棺中沉睡的身影开口道:“是死是活,全凭你小子造化了!” 猛地,一巴掌將韩非扇醒,脸上血红的掌印和身边的血腥味混合,那阵朦朧感还没散去。 来不及开口,韩道玄便將刀插进自己小腹!伴隨著撕心的痛,扭转刀身,抽出一团血肉,不由分说让韩非吞下,那正是集中了韩道玄修为的“丹田”! 至阳至刚的丹田应该能压制体內的阴气,但韩道玄意识也渐渐模糊...他撑著自己,缓缓开口道: “孙儿...爷爷能帮你的...不多了...” “哇!” 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衝上喉头,触目惊心的在手上晕染开来,浓郁的血腥味充斥著鼻腔,嘴里满是铁锈的咸腥味,伴隨著韩非惊骇的眼神,他顿了顿继续说: “唉!你们这群不孝子...也不知道你爹...他...还回不回来...过...年了...” 他儘量咧著嘴,表现出一副轻鬆的样子。 突然,他眼一瞪,將那只蘸著血的手拉住韩非的头,韩非只觉头皮被撕扯,身体便已被拋到半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爷爷,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著什么? “別忘了...” 可能是听不清,看得模糊,只是周遭空间不断变换,他从半空中重重落在一片石质地面上。 “靠...哎呦!” 韩非的背撞在一处凸起的石头上,剧烈的痛苦让他不断低吟著,不知过了多久,他竟听到有人在喊他? 第13章 诡 “餵?喂!叫你呢!” 背后传来铁片碰撞的声音,微微抬眼,只见一位身著银甲,手持长枪的人站在韩非对面! “啊!我的背哟...哎呦...” 韩非还在地上不断抽搐著。 看韩非身上没穿衣服,又看了看他头顶的床位,那银甲摇摇头,开口道: “多大一人了?还能从床上睡下来,睡觉都不安稳,快!把衣服换上,滚出来!” 隨即將床上的黑色布衣扔在韩非身上,口中还在催促著,只是韩非听不太清了。 绷紧的肌肉慢慢放鬆,他缓缓站了起来,坐在一边的石床上,用手不断轻抚著红肿的背,他还没从血棺的沉寂中清醒,无知的看向四周。 “这儿...怎么有点熟悉?” 韩非环顾了一周,又揉揉太阳穴,看了看掛在身上的黑色衣服,零星的布条交杂在一起,线条很细,能看到底下的皮肤,但韩非还是穿上了。 外面很嘈杂,韩非缓缓起身,扶著背走出房间,外面是一道长廊,他看到很多人模人样的傢伙在向右跑。 这些傢伙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残缺,五官是杂糅在一起的,皮肤显得鬆弛,骨架特別消瘦,整张皮就像掛在骨架上,隨著跑,摆动著。 第一次见到这场景,韩非明显有点惊讶,突然他听到一个声音! “走啊!別愣著,韩非!” 有人在喊自己? 韩非猛地回头,是人群里传来的。 “他们认识我?” 韩非没有著急跟上去,比起盲从,他更想了解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朝反方向看去,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它和普通的镜子不同,照出来的不是倒像! 韩非不確定其他人和自己看到的是否一样,从那镜子里,韩非见到了自己的过去,或是上山挖野菜,或是坐在树下读书。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疑惑让疼痛感减缓,他有了更多时间思考,韩非还记得爷爷似乎把什么东西塞给他了,是一坨血肉! 韩非试著抠嗓子,把它抠出来,他觉得这就是线索。 结果除了乾呕,什么也没有。 没办法,他像一个游戏新手跟著人群向右走去。 走了不久,他惊讶地发现,这里到处都是镜子,而且每一面镜子上都印刻著自己不同时间段的存在,有婴儿时期,有孩童时期,还有青年时期。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看向四周,其他傢伙似乎对这些镜子提不起兴趣,脸上阴沉沉的,似乎走进了刑场。 “只有我能看到吗?” 韩非拉住一个人,询问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 那人摇摇头,继续漫无目的地走著。 相对於其他人的死气沉沉,韩非更显得轻鬆,四周镜子上隨意插敘的记忆竟让韩非感到莫名的心安,他在回忆著,又在寻找著,他感觉这地方简直就是为他精心打造的一样。 但忽然,他愣了愣,他在一面镜子上看到了不属於他的记忆! 镜子里出现了他爹的身影,但四周的场景,却更像在一处古墓中。 韩非愣在原地,他清楚地记著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老家,更別提去什么古墓。 画面推进得很快,一个人阴沉著脸站在他父亲身后,突然画面被扭曲,他父亲像是被切断了思考!直直倒在地上,隨后便浮现出那个人的脸,那是韩非... 第14章 孽镜地狱 “嗯?我?” 韩非呆愣在原地,如果说镜子里浮现的是发生过的记忆,那就说明自己过去来到过古墓。 “不可能啊?我一直陪在爷爷身边的!那不是我!这到底是哪儿?” 韩非头疼得甚,他朝那面镜子走去。 那面镜子和其他镜子一样,只是镜子,靠近了之后,韩非看的更加清楚了。 那重复闪回的画面,正是他让父亲直愣愣的倒下了。 “那团扭曲是怎么回事?” 韩非捏著头皮,怒目瞪著镜子里不断闪回的扭曲。 那是韩非在靠近父亲之后,从心口伸出的“花”?花瓣散开贴在父亲身上,光的折射看上去就像发生了扭曲。 韩非冷静了下来,他要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他要逃出这里,回到老家。 他脸色也变得阴沉下来,跟隨著人潮,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直到感受到一股热浪... 从狭窄的走廊不断走著,视野渐渐变得开阔,韩非抬眼望去,前方数百米处有一扇巨大的门,或者说只不过是两根大柱子中间横了一道梁,樑上刻著三个大字。 “孽镜台!” 韩非心里默念著,他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在哪里来著?” 不断闪回的记忆,在脑海中乱成一团,各种事情杂糅在一起,他的记忆里分不清白天和夜晚,连是谁说的都能搞错。 他依稀记得是谁跟他提过。 “老头子!” 应该是他!如果说这里有“孽镜台”的话,那他恐怕已经不在人间了。 虽然很不愿承认,那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现在已经彻底坍缩成唯心主义派了。 这里是地狱第四层! “孽镜地狱!” 专门为在阳间作恶巧言令色,试图隱瞒或自己遗忘罪行的幽魂打造的地狱。 “但?我为鸡毛在这里啊!” 韩非在想这种事的可能性,毕竟现在3d技术太强了,或者说这种事情发生压根不可能吧,怎么说也是受过九年教育的,你要让他拋弃马克思主义,还不如说自己在做梦呢。 隨著靠近两边炽热的熔岩,他的恐惧也在慢慢放大。 眺望更远的地方,他似乎看到了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是一只近百米的怪物!周身环绕著荆棘般的触手,獠牙伸出嘴胡乱地向外生长著,多少只眼睛看不清了,可能有数百只吧!背上还长出破败的羽翼,像是雏鸟又像是被拔毛的雏鸡。 他就那么屹立在那里,好像很远,又好像近在眼前,只是看了一眼,韩非双腿就止不住的打颤。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对比周围的傢伙,还有些人样,周遭的一切,都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了,整个世界像是没有规矩的胎海,这里没有植物,有的只是浓郁的恶臭,是血腥,是铜锈!空气尝起来像融化的铁锈和后悔的余味交织在一起,喝上去是你一生中所有谎言凝成的酸液... 这里毫无人性,这里不允许有哀嚎,人们都想尽心思降低存在感,但比哀嚎更恐怖的是声音被彻底剥夺你只能听到自己颅骨內血液流动的轰鸣,上一个还在身边的,下一秒就被不知什么东西拖入熔岩中... “这真的是...地狱...” 拉弓没有回头箭,再想回头,就是一个个矗立著的高大银甲,看不到他们的目光,但是周身散发的巨大死气,你绝对不会想靠近!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第15章 判官 病態的萤光绿雾掩盖了更加深邃的诡异目光,如同淤伤般的暗紫色天空吞噬了高深之上的欲望,流淌著粘稠血液的熔岩翻滚著想要吞噬血肉... 要不说是精心为韩非打造的呢?这里没有时间参照,没有昼夜,没有尽头... 惨叫像是录音,一遍遍在耳边回放,你的记忆被痛苦轮换,无尽的时间长河里,先是名字,再是记忆,最后是痛苦,然后便是虚无,你的存在被否定,这里没有神明,只有永恆的不寒而慄... 韩非麻木的走著,他静不下心来,每时每刻都感觉如芒刺在背,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他看了看脚下翻滚的熔岩,竟然有想跳下去一了百了的衝动!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目光已经暗淡了,只是盲目的跟著...走了不知多久,他踢到了前面那只骨架的背,才发现已经到头了! 抬头是一望无际的灰绿色天空,天空下,一个类人的老头坐在似乎由蜡製成的庞大椅子上,藐视著山脚下的韩非等人。 他戴著一顶巨大的黑色帽子,帽子上用繁体字刻写著“判官”二字!显得十分威严,枯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眸深邃的嚇人,一双幽绿色的瞳孔,仿佛能看清人心藏匿最深的谎言! 韩非看向了他,他扫视一圈,也注视到了韩非,与其他人面无表情不同,他明显一愣,注视良久才撇过眼去,带著一股沉重口气说道: “此乃森罗殿前!岂容尔阳世巧舌?本府执掌生死簿,洞观尔参世业,尔之肺肝,业镜台前,无非魍魎!尔之口舌,孽光之下,儘是虚妄!所犯罪孽,尽数伏诛!” 韩非倒是听了个大概,就是说这是森罗殿,不是你阳间那套狡辩的地方,將所犯的罪孽全部招供出来。 韩非愣了愣。 “老子一生光明磊落,犯啥罪嘍?” 正好前面还有几个冤大头可以试错,韩非开始反思起来,连自己小时候踩死几只蚂蚁都算了个乾乾净净。 只见第一个一身古代官服的人走上前去,大步流星,一脸正派模样! “我是朝廷册封駙马爷,一生只为民,为官清廉,从未做过忘恩负义之事,不知何错之有?” 韩非脑子更大了,怎么还有古代的?这地方当真是乱得很,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而那判官怒目一瞪,嗓音增大了几分。 “住口!汝享受朝廷俸禄,又吸食百姓骨髓!国家律法成了汝司囊中的秤桿,官府大印,竟是汝砧板上的屠刀,饿死百姓的哀嚎可曾是汝宴席上的奏音?冤狱中的血泪,可曾浸染汝华丽的官袍?今日便剥去汝这身官皮,露出汝膏肓深处的恶鬼本相!” 言罢,判官抬手一扬,便將他扒皮抽骨,连一声惨叫都没出来,隨即大手一挥! “下一个!” 接著走上来的,是一个肥胖的富商,一脸横肉,看到前面这人的惨样,他明显害怕了,畏畏缩缩地走了上来,颤颤巍巍地说: “我也没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只不过想过个好日子罢了,这也有错?” 不等说完,那判官又是冷眼一笑,开口道: “尔操奇贏之术,行鬼蜮之谋,丰年闭廩!谷粟腐而民肠轆轆!疫时抬价,药石贵而民命贱!汝之金银,皆融成烙偿於汝,汝之匿粟,尽化蛆蝇蚀其骨!” 不等解释,判官手中幻化出熔断的烙铁將富商包裹,不但如此,从他体內还不断向外冒出蛆虫,带著腐烂的血肉坠落在地上,而遭此折磨,他却还活著! “下一个!”判官冷眼看著韩非。 “到我了?”韩非向前走去... 第16章 三生 相对於对其他人的冷漠,判官对韩非倒多了几分兴趣也多了几点耐心。 他上下扫视了一圈,依旧沉重地开口道: “汝可知犯下何罪?” “嗯...” 韩非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额...倒了两个蚂蚁窝?顿顿吃猪肉?残害青蛙卵?没有扶老奶奶过马路?闯红灯?喝奶茶多偷了一个吸管?还是...” 不等韩非懺悔完,那判官止住了他,不悲不怒地说道: “尔之所言,皆出无心,或贪小財,或婪戏謔,非诚罪也!” 韩非笑了笑,他想到之前镜中的自己,於是开口道: “弒君,杀父!算大罪吗?” “罪孽深重,不可不称其大!但仍有余罪!” 韩非愣住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的话,自己真的会干出那种事来吗? 韩非自己知道自己记忆混乱,但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更何况一向敬重长辈的韩非绝不可做出那种事来,於是不满地道: “你们倒是高悬於上,好不快活,隨意立罪,挑拨离间” 韩非抬头瞪向判官,判官摇摇头说: “尔既已知自身业火之中,又何必染指他人?” 韩非顿了顿,他这话的意思,仿佛这些年家人的努力全部白费,亲友的离去,一切发生在自己周遭的诅咒全是自己刻意为之! 韩非怒道: “你不说我还有一罪吗?好,我认!这是我所犯的罪,是那弥天的偷窃大罪” 判官这倒提起了兴趣,倒也没想到这人竟还是个有血有肉的汉子,可惜是个极阴之人。 “偷窃?汝之谓何物?” “窃天!篡忆!摆脱三界规矩!” 韩非顿了顿,又怒骂道: “如果你说之前的是无心之举,难道做一个癲子?委屈家人!就是我有心的了!” 做判官的都有一颗玲瓏心,能分辨一切谎言,判定正邪,但若无心之举,正邪两立,便不能轻易定罪! 又何况韩非是极阴之体,任何事物接近就会被扭曲,判官看不清他的过往,也看不清他罪孽的深重,却还要站在道德的层面上探討,这更添判案的艰难。 韩非的杂乱往事,別提判官了,韩非自己都不懂,若不是路上的诡异镜子,韩非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汝这么说来,汝倒是个无罪之人?” 隨即拍拍手,將那面诡异的镜子再次搬了上来。 “此乃孽镜!” 只见那巨大的光滑如水的石镜映照出灵魂一生所有的思想言语和行为。 从出生,到现在,他歷经的三生。 不知是否因为极阴之体的缘故,映射出来的韩非,依旧混乱扭曲,记忆如插敘般隨意混合在一起。 但韩非看到了,自己死后爷爷是怎么救自己的,他看到了!他看到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头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潸然泪下! 看到这一幕的不止只有韩非,还有判官!看到这一幕,他沉思良久,似乎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韩非无罪!其魂有罪!判!七日之內补三魂,过奈何,回阳间!” 韩非明白,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面子了,自己若再撒泼打滚,怕是一点好处也捞不到,只好同意这判罚... 第17章 宫闕 韩非身后还有其他奇形怪状的人,韩非看到迎面走来两个长舌怪物,同样带著一顶大高帽,上面用繁体字刻著“无常”,那两人用著诡异的黑色长棍压住他。 这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材质,紧是靠上来就让自己力气全无,仿佛是死了! 就这么押著他向山脚走去... “下一个!” 判官依旧冷冷的坐在那蜡质的巨大椅子上,这是无上的权力,或是永恆的诅咒! 韩非感到身上的压迫感轻了,回过头来,呆呆的注视著灰绿色的天空,他感觉很奇怪,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似乎还有什么不易察觉的东西,韩非望的出神,似乎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他极力眺望过去,模模糊糊间,他仿佛来到了另一片地界! 由白玉构筑的城池楼阁,遥遥望去,深不见底... 他感觉自己能看到更遥远的地方,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儼然忘却了自己所处的诡异地狱,转而走进了更深的层次... 远望依旧是白玉为砖,琉璃为瓦,仙光万道,韩非怒目瞪著那玉砖,那“白玉”並非矿物,而是一种温润、致密,带著极细微毛孔的...肉! 宫闕的线条过於完美,没有一丝手工的痕跡,仿佛是从一块巨大的“肉”中“生长”出来的,所有的稜角都圆融得令人不適,浑然天成,光影在这里失去逻辑,没有光源,却明亮如昼,没有影子! 韩非感到慌乱,似乎自己本身就是这圣洁光芒中的一个污点!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被揉碎,並融於这个诡异天地里。 远远的,你能听到仙乐,那並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识海的,完美循环的韵律,它没有起始,没有高潮,永不终结,听久了,韩非似乎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的节奏,正不可抗拒的与它同步! 除此之外,万籟俱静,没有风声,没有流水声,连心跳似乎都置之事外,这股韵律会吞噬一切来自“凡俗”的噪音!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韩非的五感,已经被揉在了一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上来,而且五感似乎变得清晰了? 从开始的朦朧,到看清了细节! “这里居然还有仙人!” 他们衣袂飘飘,容貌完美的不似真人,脸上凝固著標准、慈悲的微笑,他们仿佛在看我?又仿佛在对我頷首,眼神却空洞的嚇人,如同精致雕琢的玉佩! 他们的行动轨跡精准,优美,指向沿著预设的、无形的轨道滑行,韩非就站在这大殿正中央!仿佛是他们的焦点。 韩非感觉他挡在这里,周围完美的一切,甚至让他感受到无比的自卑,周围的眼神没有狠狠的刺痛感,反而是极致的温柔,但是更让他感受到心凉。 “动!动不了了?” 韩非想要逃离这里,但是他的身子还在下界,投影上来的只是他扭曲的目光! 他们完美的绕开韩非,视线却不会为他偏移1寸! 这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秩序,韩非似乎触碰了什么规则的底线,在这里,任何“意外”或“个性”都如同毒瘤! 猛地,地面仿佛剧烈震动,宫殿的布局符合最玄奥的阵法,却是不断变动,回望去的长廊已经变成一堵无缝的玉壁,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方向与坐標的意义,韩非並非是在探索,更像是在被这座活著的“肉”消化与安置! “怎么办?必须逃离这里!死了也行!” 韩非觉得,如果继续放任自己在这里,恐怕死了比活著还难受! “韩非!愣著干什么呢?” 突然,画面坍塌,韩非终於回过头来,他还在这片深不见底的地狱深渊里,但是他竟然感觉这里比那所谓的天上宫闕,更贴近人一点! 刚刚那是判官在喊他,若不是判官,他的意识就会被永远留在那诡异的“肉”里面了... 第18章 酆都 眼见叫醒了韩非,判官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操著一口听不懂的文言文,审判著一望无际的罪人。 韩非还站立在原地,但是他的眼神仿佛已经死了,除了呼吸和胸腔的起伏,他僵硬地站在原地。 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击溃了韩非以往的世界体系,他感觉到自己以前纯属白活了,那股心里的恐惧,完全压抑了想要追根问底的好奇! 他回头看了看,他记得应该是有两个无常把自己押过来的,但四下望了望,只有他一个! 韩非还没有从巨大的死意中缓过来,茫然的向著山脚走去。 他已经不敢再回想刚才的场景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走了不知多久,突然被叫住了。 “站住!什么人?此乃阴司牢狱,外人不可隨意踏足此地!” 听到终於能听懂的话,韩非呆愣抬头,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但相比刚刚的灰绿色天空,此地又换了一副场景,但看上去就像电视剧里关押犯人的地方。 潮湿,阴暗,还有一股隱隱的恶臭,虫害在这里泛滥,倒也见怪不怪了。 韩非愣了愣,开口道: “我!有!罪!” 那两名阴司愣了愣,小声地交谈道。 “这人有病吧” “不知道,哪来的毛头小子?” 怎么看这人都不像是个有实力的隱者,只当是个疯子发疯,乱跑到了这里,毕竟距离最近的判所都要走上半日的车程。 吆喝著將他打发开,两人继续呆站在原地,神情依旧严肃。 韩非漫无目的的走著,忽然记起来自己要干啥。 “我要找回自己的三魂,然后才能回到阳间?” 韩非一想到这,忽然激动起来,自己怎么都要逃离这个鬼地方,在这地方多待一秒,他都快疯了。 但是从哪儿找呢?韩非知道盲目是没有用的。 “爷爷居然知道地狱,肯定也知道这地方大得嚇人,让自己来找,肯定是有路子的” 想到这,韩非坚定地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线索,想了一圈,还是觉得是那团“血肉”! 但是摸索又抠搜了半天,一点反应没有,他都怀疑爷爷是不是纯粹想让自己不好过。 他只能茫然的四处游逛著,他也不知道走到哪,跟著修葺出来的破败大道,他又看到了一扇巨大的门,而这次,那樑上刻著两个他读不懂的字! “酆都!” 他好像见到过这个字,但混乱的回忆,让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迷迷糊糊的走了进去。 走著,走著,韩非饿的两眼昏花,这里人潮往来,应该是一处居住的地界。 自从在判官面前看到了自己的死相,到现在已经有三天没吃任何东西了,即使死了,还会饿呀! 朦朧间,韩非好像闻到一股幽香,那是卖饼子的摊位传来的。 “来瞧瞧嘍,上好的火炭饼!只要4万冥幣!瞧瞧看看咯!” 伴隨著吆喝,韩非走了上去,狠狠地注视著翻滚火焰中的黑色炭饼。 “呀!这位爷,来点?”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韩非,一身薄的能看到肉的黑色短衣,残破的布鞋,一脸疯样,他愣了愣,感觉这不像是吃得起饭的人,但是此刻,他却紧紧地盯著自己的火炭饼,他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不等他反应,韩非提手就朝滚烫的炭饼抓去,顾不上疼痛,韩非撒腿就跑,边跑边往嘴里塞著滚烫的炭饼! 那商贩也是急了,连忙跳出小摊,朝韩非抓去! “你这臭疯子!给老子放下!” 饿极了的韩非没跑几步就绊倒在地上,但还奋力地將滚烫的炭饼朝嘴里塞去。 给那摊贩看急眼了,就算炭饼被塞到嘴里,也要抠出来! 摊贩一把抓住韩非,扯起他的头髮,一拳拳砸在他身上,边砸还边骂道: “臭疯子!让你抢!让你...” 没等再砸下,便被一柄长枪抵住了喉咙! 颤巍巍的抬头看去,是一位穿著银甲的士兵! “唉!官爷!” 看清眼前来人,他諂媚的笑掛在脸上,隨即说道: “哎呀,这小疯子,你看!你看!” 此时的韩非忍著痛,嘴里还在不断嚼著,即使烫出了水泡,还在奋力的吞咽著! “滚开!” 银甲冷冷地道。 “好嘞,爷!” 隨即又畏畏缩缩地躲了回去,银甲看了看韩非,注视了良久,將韩非扶了起来,见韩非吃的嘴巴大张著,像只哈巴狗一样,不断往外吐著热气,明显饿惨了,又將他带到摊贩前。 “唉,官爷!我...小摊生意啊” 见这银甲对韩非这么好,摊贩心都凉了半截,生怕这惹不起的存在,掀了自己的摊。 “再来几个饼,新鲜的!” 银甲冷冷开口,將几块碎银子摆在一边,那摊贩明显一愣,隨即又换上一副諂媚的笑。 “好嘞!客官这边请” 坐在路边,周围人声嘈杂,把韩非带到座位上坐下,不等韩非道谢,那银甲开口道: “吃完跟我走!” 第19章 银甲 “两位客官!新鲜的火炭饼!快尝尝,別凉了” 小二快跑过来,放下两碗黑里透红的炭饼,匆匆离开。 其实这就是一些不知名麵粉烤焦后形成的饼,不知为何,黑色的炭饼竟透著红色的血丝! 但韩非已经管不上这么多了,虽然味道不咋地,但口感却乾脆爽口,只是太烫了一点,不过就是这冒著烟的烫,那股痛感让韩非知道他还活著!在地狱里活著! 三口並作两口,韩非嘴巴大张著一开一合,两碗装的满满的炭饼,不一会儿便被韩非一个人吃完了,看了看手边浑黄的茶,品了一口,嘖嘖舌。 “这也太难喝了吧?” 口感像是喝小溪里的脏水,细沙在喉咙里翻滚,还带著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带著痛苦的表情,韩非一饮而尽,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银甲,开口说道: “谢谢了啊,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不等话说完,银甲默默地站在一边,吆喝了一辆马车过来! 只见他贴在车夫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隨后上了车,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韩非过去。 韩非上了车,车辆缓缓前进著。 吃饱了饭,韩非不断思考著之前发生的一幕幕。 “这里的场景就像是古装剧里一样!过去,现在似乎同时存在,也不知道这银甲带我去哪?难道他就是找到人魂的线索吗?” 四个车軲轆在破败的大道上不断晃动著,晃得韩非头有点晕。 “师傅,能慢些吗?” 韩非忍不住开口说,但前面的车夫仿佛没听到一样,拿著皮鞭一下下抽打著快马,仿佛觉得太慢了。 “呕!呕!不行了...快停下...呕...” 韩非靠在那不断晃动著的窗口,刚吃饱的腹中除了一滩噁心的胃液,还有那没消化完的碳饼! 韩非一阵阵乾呕著,但那银甲只是坐在原地,甚至没有看韩非一眼。 车子依旧晃个不停,韩非心想道: “看这架势,那银甲怕是也头晕个没法,只是在装腔作势,看我整整他!” 突然猛的扭头! “呕!” 韩非不由分说就向那银甲吐去,那银甲终於有了动作,但只是微微侧头,那团黑色的呕吐物就这么悬在半空之中了! 韩非清醒地看到了这一幕,愣得说不出话,但是还要儘量装得头晕,还是低著头开口道: “唉,刚吃的太多了,实在是头晕的没法,对不住了,大哥!” 先不管他信不信,反正这波演技韩非给自己打满分。 “前面的车夫!缓一点!” 他终於开口了,韩非回过头来,看见那团悬空的黑色呕吐物,被他隨手从窗口丟了出去。 “哎呦!前面坐车的什么人啊!还乱丟东西” 看来是撒到別人脸上了...但是目的终於达成了,虽然很对不住外面的那位仁兄,但晃动的车子总算减慢了不少。 不久,两人也终是来到一座庞大的城堡边。 “官人!我也只能送到这了!再往里走...” “下车!” 银甲跳下了车,甩了小半袋银子过去,便向那巨大的城堡走去。 韩非跟著下了车,四处看了一圈,也跟了上去。 第20章 城堡 那片云层的幕布下,压抑著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 刚从马车窗向外看时,城堡似乎也不那么大,走进去才发现这里无尽的长廊绵延看不到头,更像是城堡在“摺叠”自己,边沿长廊传来的回声总多出来一些脚步。 “这里...对吗?” 韩非向下望去,长廊之下是无尽的黑色深渊,深渊池水时而粘稠,又像是浮著一层细灰,无风的水面掀起微微涟漪,不时的打在矗立的砥柱上,柱缝渗出清液,沿著砖路缓缓下淌! 穿过人烟稀少的走廊,蜿蜒向上的是一支花岗岩制的楼梯。 楼梯通往本不该存在的楼层,每一层到头,都会多出半截台阶,让韩非突然绊倒。 “什么鬼设计?台阶还忽高忽低的!” 韩非愣了愣,想到了一种不好的东西! “这台阶在呼吸?” 摸摸扶手,刚刚那股温暖,此刻更像是在抚摸温热的皮肤! 不知是韩非的能力突然发动,还是这里本来就有问题! 刚刚走过的路程在转身后全变了! 台阶不復存在,转而出现了蔓延的藤蔓,刚刚的台阶,变成了一堵严实的石墙!方位记忆似乎在被这座诡异城堡拒绝理解! 空荡的巨大展厅,韩非竟能听到岩层深处缓慢的震动。 韩非想试著证明自己的猜测是错的,於是把手掌贴在温热的墙面上,静静感受著手心传来的微微搏动! “这是...心跳?这座城堡...是活的!” 韩非警惕地看著身前的银甲,这里的一切让他想到之前在孽镜台看到的宫闕! 但是韩非不敢回想,生怕会引起某些不可言说的注视! 韩非脚步放慢了下来,他在想要不要跑!毕竟就这么跟著一个请自己吃了一顿饭的人,会不会是想要自己的身子? 刚转头,韩非就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根本跑不掉,刚来的路又被封死了,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心想到: “我就说在外不能隨便信任別人吧!这次怕是要栽在这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韩非,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来到別人的地盘,就像只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鱼肉。 似乎是感受到了韩非的害怕,那银甲转过头来。 “跟上!別走丟了” 韩非感到很憋屈,要是有能耐,就不会这样了。 韩非在脑海里面幻想著打倒银甲的场景,但现在他只能乖乖跟著,毕竟跟著的话还有一线生机,要是不跟著...这活著的城堡怕是会將他吞了! 韩非不断向上抬升著,越向上走就越觉著心悸! 终於走到了顶楼,一座巨大木门前。 失落的钥匙嵌进了旁边的树干里,掉落的尘灰在天花板角落长成一簇金属灯花,城堡没“吃”东西,但总有东西在往里面钻! 韩非快分不清空间与时间了,虽然过去的不久,但他却感觉自己身子很沉,特別累。 以往对未知的恐惧,再次將他吞没,就在要沉溺的前夕,那银甲终於扯开钥匙,打开了大门!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虽然他从未来过,高大的水晶吊灯闪著炫光,身边有轻羽般的微噪音,连空气中都瀰漫著红酒的特有香气,看著中心那块钟錶,这里对时间观念特別注重! 韩非站在巨大敞开的木门前,这里是顶楼唯一的一间房子,正对面是玻璃窗外的诡异深渊,除了破裂的深沟,还有天空中不尽翻滚的烈焰! 韩非看到了房间中的场景。 房间不大,中心摆了一张办公桌,桌子左上角摆著一只头骨雕刻的工艺品,右边则放置了一些办公的文案,房间正左边有一间臥室,右边则是用於接待外人的矮茶桌,桌上摆著冒著滚烫浓烟的“茶”?或者说是一桶翻滚著的岩浆! 再回过头来,那张皮质感十足的椅子缓缓转动,背过身来,看清来人后,韩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怎么?许久不见,我都不认识了?韩非!” 第21章 假 “爹?爹!真的...真的是你!” 那张皮椅上正端坐著一位藐视韩非的人,一股彆扭,说不上来。 那皮椅上的人缓缓开口说: “呵,你可终於来了!好!好!” 他激动地一连说了两个好。 “来!咱们爷俩好好敘敘” 隨即起身走向一旁的矮茶桌,挥挥手,让一边的银甲离开,示意韩非过来。 韩非愣了半天,心里不断盘算著。 “假的!都是假的!他不是我父亲,他到底有何居心?” 这里是地狱,韩非16岁他爹才回来看过,若是死了,自己怎会不知道?眼前这位不但拙劣而且道貌岸然的傢伙,看著就让自己反胃,但是,他跑不掉了! 韩非阴晴不定地走了上来,进来的一瞬,刚刚的压迫感全无,桌上的头骨变做了绿植,茶桌上的岩浆也变成了青绿色的茶。 “出现幻觉了吗?” 韩非摇摇头,坐在他“爹”对面。 “只能先搞清楚什么情况了!” 韩非心想到,於是缓缓开口: “您怎会在这?” 沏上茶,韩陨不紧不慢地说: “不急,来,尝尝这上好的绿茶!” 说著,便將滚烫的清茶递了上来! 看著冒著浓烟的清茶,韩非又想到了那桶岩浆,迟迟不肯接。 “唉,我相信你有很多疑惑,放心!这里就是家,有我在!” 韩非看了看韩陨的脸,那张温柔的脸与记忆中的伟岸之人的脸重叠,画面突然扭曲,眼前的韩陨竟然与自己的脸来回交杂! 那是一张阴笑著的脸,韩非从来没有在自己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这张自己从未有过的表情形成自己的脸,就这么浮现在他爹的脸上! 正要接,见到这场景,手一抖,那茶被打倒了,滚烫的茶撒了一地! “没事!没事,我来就行了” 韩陨连忙制止了韩非想要清理而伸出的手! 韩非收回目光,不经意间,他瞟到了那翻滚而去的茶,茶所过之处连木板都在融化! 看到这一幕,韩非顿感后背发凉! “他想杀我?” 这个想法一出,韩非就坐不住了,看见他又递上来一杯茶。 “来!尝尝!” 韩陨依旧是一副温柔的脸,那和蔼的表情,人畜无害,又是一杯滚烫的茶送到嘴边。 “父亲!你知道我不爱喝茶的,对吧?” 这情况,韩非再也坐不住了,决定放手一搏,彻底撕破脸。 韩陨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那张呆愣的脸一闪而过,又换上了那副偽善的笑脸。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太久没见你了,连这都...” 不等韩陨解释,韩非拍飞茶,翻滚著的茶叶带著青绿色的茶水,就这么扑在韩陨脸上! “够了!你不是我爹!” 这下,之前诡异的场景又变回来了,那茶叶也变成了滚烫的熔岩掛在“韩陨”的脸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趁他被烫得回不过神,韩非心中的怒火愈发强烈,怒吼著朝他脸上抓去,一下撕开一张脸皮! “都是假的!连你也骗我!用我爹的脸!狗东西!你也配?” 再定睛一看,韩非无神的眼中映射出一张自己的脸! “呵呵!疯子啊!怎么?这张脸熟悉吗?” 扯开那层皮,韩非看到了自己的脸! “这!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第22章 人魂幽精 被撕破偽装的韩陨肆意地笑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演给韩非看的! 看著韩非一脸的死意,他感到无比的畅快,仿佛多年的疾苦,被一瞬间释放,狂笑著说道: “怎么样?我就是你!不爽?杀了我啊!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不大的房间迴荡。 韩非捂著头,周围的一切都在进行一种诡异的扭曲! 这些天经歷的一切,无不轰炸著他残存的世界观,直到现在真真假假,他已完全分不清了,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他的目的到底是? “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是我?” 韩非愈发的癲狂,整个空间都在被肆意的扭曲著,只不过被撕破脸的韩陨不受影响! 看著这一幕,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残留著的冒著浓烟的茶水,似乎觉得目的已经达成了,缓缓向著扭曲的中心走去。 “我说了!这里就是家,你的痛苦交给我!放心就好了,乖乖將身体交给我吧!” 韩非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他只感觉天旋地转,自己经歷过的一切,在脑海里乱成一团,混乱!彻底的混乱,眼前的事物交杂在一起,过去,现在,不断变换著场景。 突然,变换的场景停滯了,头疼感减轻,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哈!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断喘著粗气,破碎的空间重新拼合成刚刚的场景,只见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韩非,从小腹伸出一只若有若无的“脐带”!正连续著韩非的脑袋。 他感觉很轻,像是放下了全身的包袱!甚至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也渐渐轻鬆了,之前的一切,无论是恐惧还是压迫等等,都在这股“轻鬆”中被拋之脑后,他竟有股想要迎合他的衝动。 “滚开!” 突然,韩非的丹田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 “老头子的丹田?他竟连那东西都交给你了!凭什么?” 韩陨停下手中的动作,竟开始诡异“发疯”起来! “一千多年!快两千多年啦!” 他发疯般的笑了起来。 韩非这才想到,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就是自己苦苦找寻的人魂“幽精”! 如果说人间一年,地狱百年的话,那韩非刚过了18岁,他的人魂在地狱就度过了一千八百多年! “你知道我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经歷了多少吗?让我停手?凭什么?我难道不是韩非吗?” 韩非看著发疯的自己,竟感到了一丝同情。 “我饿成皮包骨头的时候,甚至都想砍断自己,除了痛,在这里我死不了!死不了啊!” 他几乎是怒吼出来,似乎想把这些年经歷的不公全部宣泄给韩非体內的丹田看! “甚至就连轮迴...轮迴也不行!就因为你!” 他怒目瞪著韩非。 “就因为你还活著!我哪也去不了!只能无时无刻忍受著刀山火海!” 他顿了顿,似乎这些年历经太多,三言两语道不完千年伤痛,他在回味那种滋味。 “知道我第一次吃饱饭是什么时候吗?” 他看向韩非,似乎在问他,带著明知故问的问。 “你才三天就饿得头晕眼花,我整整300年没吃东西!一口都没吃!就因为偷了別人的小半张炭饼,就被强行灌下熔岩,熔断的皮肉被收集起来再次吞下...” 他仿佛是在回味。 “你知道吗?刚刚你打翻的茶,是我百年都没品过的好茶!也是我前百年经歷的无尽痛苦中的一丝,让我甘心把魂魄交给你,你配吗?” 他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一无所知的韩非身上。 但韩非也憋屈啊,怎么別人歷经的所有磨难都是他造成的呢?他明明不想这样的!但听到了他的惨样,他觉得自己以前平淡的生活,就跟在天堂上一样! “现在不同了!” 他又大笑起来,摊开手,指向四周。 “你知道吗?韩非!我以前最期待的就是鬼节,我能借著你的身体回家看看!但是自从你16岁过后,那把诡异的黑色钥匙切断了你我之间的联繫,我连仅存的一丝希望都没了!后来我发现!” 他又指了指韩非。 “我似乎没必要牵掛什么,家人死了就死了,跟我什么关係?你们在意过我吗?” 他仿佛不知道韩道玄之前曾借著他母亲搭桥来找过他!但是韩道玄也没有解释,他似乎知道,自己確实亏欠於他。 “一千多年里,我从最低等的狱卒走到了现在的察监司-都城隍!记得之前审判你的判官吗?很不爽他吧?只要你成了我,你能判他!” 韩非愣了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而且,只要你留在地狱,待我魂归己身,实力便会直逼十殿阎王,到那时整个酆都我们都有话语权了!” 他又开始狂笑,仿佛在畅想权力伴身的感觉。 要不说幽精是阴气之杂呢,掌管著人性的魂魄,那深不见底的欲望是与生俱来的,韩非愣愣的看著这个疯子,很难想像,他就是自己! “乖乖放弃吧,你斗不过我的!” 隨即,那诡异的脐带又生了出来,又要朝韩非伸去... 第23章 殞 就在那道若隱若无的“脐带”將要伸向韩非之时,那股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住手!你可知?害死你妈的是你!” 这是韩道玄留在韩非身上的丹田散发出的声音。 “如果当时不是你的贪念,扯断往生桥,你怎会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又怎会害死你娘?” 那顛笑著的韩非愣了愣,隨即又冷冷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那又如何呢?真正的权利我已触手可得了!你也阻止不了我!” 隨即周身散发出恐怖的阴气,將韩非包裹住! “执迷不悟!就別怪我不念及爷孙之情了!” 韩道玄的虚影缓缓从韩非丹田处长了出来!手上还操纵著那把诡异的黑色钥匙! “韩渊锁?这就是那把困住我的钥匙!” 看清手上是何物的韩陨,隨即放声大笑: “你觉得仅凭这个就能困住我吗?千年前可以,那是我还残存幻想罢了!”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韩道玄看著韩陨,似乎是慈悲的味道,又似乎是怜悯的滋味,但是他没有开口,他做错的已经够多了,这次他不能再心慈手软了,脸色从慈悲迅速转换,手中的黑色钥匙形態也在不断变换著。 “万魂慟哭,天象紊乱!” 此时的韩道玄看著阴气四溢的韩陨,眼神却像在看一只螻蚁。 隨著韩道玄身上的光芒渐渐消殞手中的浑乱黑块变换的却是越来越快了!韩道玄似乎將自己身上的什么献祭给了他,转而求取更高深的力量! 韩非看的这场景,只能呆呆地注视著,什么也做不了,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咽了咽口水,又把话憋了回去! 这两方都是为了自己,但是韩非觉得自己其实不那么重要,他觉察到爷爷的气息渐渐淡了,而相对的韩陨却愈发暴躁!他想劝爷爷住手,大不了把自己的身体还给它该属於的人。 想到这,韩非刚想出手,却被爷爷挡了下来,那道温柔的声音再次传进韩非耳中。 “別怕!这是爷爷最后一次帮你了!往后的路,只怕得你自己摸索了” 韩非恍然大悟,对啊!家人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自己,自己有什么脸中途说放弃,韩非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隨著情绪越来越波动,他低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朵不断盘旋在胸口前的花,韩非很难形容它是什么,是花吗?或者说更像是一团不断搅动的混沌,看不清,但是它的出现却让四周再次扭曲起来! “这是什么?” 韩非刚放平心態,那朵花转瞬即逝,似乎刚刚出现的一切都是幻觉。 “老头子!你若再消磨自己,怕是要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了,何必呢?” 看著韩道玄渐渐消散的身体,韩陨忍不住开口道。 虽然这么说,他周身凝结成实体的诡异扭曲的刺,却毫不吝嗇地向韩道玄衝去! “一心求道,死...不足惜” 这是韩道玄最后一次开口说话,隨后他那残缺不堪的身子,不知是被韩渊锁吞噬,还是被那扭曲的刺搅成灰烬了…… 第24章 韩渊锁 不等韩非开口,悬在头顶的韩渊锁此刻终於有动静了,咿咿呀呀的声音从盘旋著的扭曲黑洞中传出来!这股声音一出来,周遭的一切扭曲,瞬间被压制,听上去更像是一首歌谣,来自深渊的歌... “终焉!” 那是一道戏子般的吟唱! “褪邪!” 又是一道高昂的女声! 这两声刚一出来,面前的韩陨脸上立刻浮现出千年前那股痛苦的表情! 处在韩渊锁最中央的韩非,立刻感受到一股超凡脱俗的诡异,这股诡异气息似乎要从头顶钻了出来,这股感觉他熟悉,正是那宫闕之上的诡异天道! “超度尔业火!褪尽尔虚罪!” 他还在唱著,听著这诡异的歌谣,韩非感觉自己又站上了那诡异的宫闕,只是这次他眺望到了更高深的云端!一股股不属於他理解的东西,直接刻印在脑海深处! “生灵头悬一盏灯,灯白者无罪!昏黄者负业!猩红者妄死!” 那道诡异的天道,似乎在讲述,他的判罚不是杀人,而是宣告,被宣告者未必当场死亡,但是却直接抹除了命运对你的偏袒。 而韩非眼前浮现出神魔,他看不甚清,也不敢看清,一半称他天理昭昭,另一半则说这是私行滥杀! 韩非明白了这是韩渊锁製造之前的记忆,出世的那一刻遭神魔共愤,这是一种超脱神魔的力量,直接比对天道,或者说,他就是天道! 韩非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清醒?他很难理解韩渊锁到底是什么?这难道不是韩渊製造的吗?那他为什么能看到?这锁里面站著密密麻麻的人!他们背负著业火,牵动著天道,他们还活著吗?或者说,韩渊锁是活著的吗? 这种不可方物的东西不可探究,不可寻根问底,韩非感觉自己只要再多想一点眼前不论是仙人,神鬼,还是那密密麻麻的“韩渊锁”立刻会將自己诛杀,若仅是死了,还算好的,更可怖的是谁也不知道试图了解“韩渊锁”的后果是什么? 他还在吟唱! “万华洇开!茹毛饮血...” 韩非不知道它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他还没唱完,但似乎韩道玄的全部,只能换取他唱到这里!歌声渐息,刚才的不是幻觉,韩非真真切切的跃上了宫闕云端! 韩非仍旧注视著悬在半空的韩渊锁,只是它扭曲的转速逐渐减慢。 “他还在动!” 韩非有点后怕,这种东西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恐怖,加起来还远远比不上。 再回头看去,刚刚矗立著的韩陨竟诡异地摊出“阶梯”的样子! 他看上去已经不再像一个人了,更像一个烧裂的瓷器,隨风碎成满地的暗红灰烬! 他双膝跪地一脸怜悯抬头看著半空中的韩渊锁,连一丝害怕的表情都没显露出来,双手笔直向前伸著,仿佛是在渴求什么! 隨著韩渊锁的扭曲渐渐消失,它终於悬停下来,滑落到韩非面前,还是那把黑色的钥匙,只不过对比从前的光滑,他表面竟玄刻上一些文字!接触韩非的一瞬间,便又回到了韩非的心口,藏匿了起来! 藏进心口的瞬间,那道人魂就这么从韩非心口钻回了脑海,与此同时还多了一段记忆! 第25章 天道 韩非试著探寻这段记忆,脑海深处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在注视著韩非,只有一瞬,很快就被扭曲消失了。 记忆中的內容很好理解,“韩渊锁”不是被谁製造的,而韩渊只是因为使用过韩渊锁,展现出来的恐怖天道被人们铭记,才叫他韩渊锁,而人们不能控制天道而且仅仅使用便会伴隨著极大的代价! “退魔!锁阴!辟邪”都只不过是它的基础用法,真正玄幻的,是它製造天道的能力! 这世间都遵循一种规则,而规则的至高被称为“天道”,他们有的有生命,並伴隨著不可否决的权能,有的没有生命,他们是规则本身,触犯了规则,连渴求消散的机会都没有! 韩非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懂这些,那些刻印在韩渊锁上浮夸的文字,就这么一股脑的钻进了韩非脑中! 刚刚施展的是韩渊锁划分天道的能力之一! “锁阴!佛国画牢!” 以韩渊锁为圆心,三尺之內,泥土正在褪去黑色,变成细密的金沙,枯死的荆棘抽出嫩芽,每片新叶都在发光,叶脉像刚刚烫金的金卷,每一朵金莲从沙中跳出来,赋予万物生命! 所有临终的念头、不甘、怨恨都会超脱地浮现在韩非大脑里! 而作用到韩陨身上时,磅礴的生命力如金莲根系般扎穿魂体,怨气被抽离、过滤、转化,莲花盛开之时即刻骨散如烟! 韩非不知道,使用此等威力的天道是何等代价,可是就连道行深重的爷爷也只能施展一部分操控天道的能力。 “这种东西留在自己身上,真的好吗?” 韩非没有因找回魂魄而兴奋,也没有因爷爷离去而悲伤,天道施展过后,似乎还带去了他身上的某种情绪! 韩非沉思了良久,这次他终於发现,他可以回想之前的宫闕了,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宫闕的云端,所以在回想之前诡异的宫闕,也就没有那所谓的压迫感了! 他想再试试回忆起其他东西,可惜身为极阴的扭曲混乱,依旧让他回忆不起之前的任何事情,反而让他头疼欲裂。 四周一片狼藉,韩非看到了中间的钟摆,看来就算地域不同,身为极阴的人魂,依旧对时间特別敏感,而到现在为止,时间已经过去6天了,明天就该回到阳间了!只是怎么回呢? 他確信人魂残留的痕跡已经被彻底抹杀了,现在韩非就是韩非,那1800多年的记忆也被熔断在韩非扭曲著的混乱记忆中,交杂的记忆编织在一起。 许多没发生过的记忆闪回著,那些明明没经歷过但是却无比熟悉的感觉,让他感到新奇。 “司命!发生什么了吗?” 韩非愣愣地回过头,是之前接待他的银甲! “为什么叫自己司命?” 韩非不以为意地问道,他还不知道地狱的职位有哪些,不过他丝毫不在意。 “因为?因为你就是司命啊!您记忆又混乱啦?” 韩非这才想到之前他说过,千年来他一步步爬到了这个位置,隨即摇摇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不!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看了看周遭的混乱模样,银甲半信半疑的走了回去,只当他又发疯了。 “看来地狱里的我,也是个疯子啊” 韩非无奈的笑了笑,他儘量不去回忆,因为他实在消化不完,他感觉脑袋要撑炸了! 补齐三魂的韩非,已经不再属於阴间了,该回去了! 第26章 贪婪 距离判官约定的七天还有一段时间,韩非决定替自己“幽精”善后地狱的诸多事物。 “位置坐这么高,要管理的应该不少吧?” 韩非对城堡里的记忆稀里糊涂的,不过刚好这城堡也是,隨机变换的场景,偶尔也让韩非想起来一些细节。 在城堡诸多场景中,他唯一对“幽精”的“宝贝”感兴趣,毕竟他那么贪婪! 韩非突然觉得这样描述不是很妥当,这种贬义词不应该用在自己身上,应该形容他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在曲折的砖瓦上来回踱步。 “左边走三步,右边跳两步,回头转一圈,脚下踩个空!” 打开暗房的密语真是奇怪,不过丝毫没有消磨掉韩非的好奇心,至少那面本该封死的墙,总算是打开了! 本来心无波澜的韩非,在打开灯的一瞬间,像一滩水一样,瘫在地上! 谁都知道放在表面的浮夸,都只是表象,看的不真切,但是真当那满面金光浮现眼前,谁不嘖嘖嘴。 中央托架上悬掛著一粒水滴般的宝石,光线透过它照在四面金灿灿的墙上,又反射到韩非脸上! 踩在吸收所有声音的羊毛毯上,空气中的灰尘都像镀过旧书页的鎏金边,这里的空气都比外面清新不少,也可能是外面的血腥,铁锈味太重了的缘故。 但接下来的一幕,韩非却收起了眼中的贪婪,更多的则是怜悯。 暗室的最深处,往往埋藏著一个人心底的秘密,即使不为人知,也时时散发著人性的光芒! 红木案上就一盏灯,那是之前爷爷送给韩非的礼物,据说是清末的煤油灯,玻璃罩的裂纹竟也復刻在內。 残旧的板凳,坐上去咿呀咿呀的,爷爷在这灯下写第一封信,韩非就在灯下坐著--其实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体验“幽精”的思念,以前是他,现在成了韩非,或者说还是他... 不但如此,那木案上几片破旧的残瓦、腐朽的木栏,拼凑出韩非记忆中家的模样,甚至比记忆中还要清晰! 韩非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就算是生日,他一年也才两次返回家乡,凭他扭曲的记忆,却能一步步拼成回忆... 他从来没有忘记亲情,人性並不只有贪婪,还有无法扭曲的回忆! 看了看身后虚假的“贪婪”,眼前的贪婪更让人窒息,这是求之不得的贪婪,这是梦寐以求的贪婪! 对於“幽精”来讲,宝贝之所以是宝贝,不是因为它如黄金般沉重,而是因为它替人记著一些事,一些容易被扭曲的往事... 不知“幽精”还能不能看到?或者他以前就看到了,韩非在哭,澈亮的泪珠滚到暗红的木案上变得更加深沉,这一幕,同样被过去扭曲了,“幽精”与韩非重叠,被眼泪模糊的双眼分不清,看不清。 缓缓平復了情绪,韩非四下张望了起来,他隱约觉得“幽精”有什么特殊的功法藏了起来。 韩非一开始就发现“幽精”似乎能控制自身的扭曲! “如果他能做到,那我也可以!” 但是整个暗室都被翻空了,还是什么都找不到,於是韩非又停留在,那鲜红的木案前桌上还摆了一张他自己画的韩道玄! 从画框中取出画像,不得不说,画的真的太丑了,若不是画的是自己爷爷,自己熟悉的很,换谁来了?谁看的出来? 但是韩非定睛一瞧,立刻发现了这其中的玄妙! 这是被揉起来的!或者说,將它展开就是一本精妙的功法,而“幽精”用了不知什么手段,或者说是修炼的时候太过于思念,情绪涌动,將这本精妙的功法揉成纸团,竟然揉成了韩道玄的身影! “控制躁乱的扭曲难道与情绪有关?” 第27章 悉光 看了半天,韩非还是看不懂! “不是哥们,你这写的啥呀?” 就快要疯掉的时候,韩非脑袋一转,將它顺时针旋转了90度,隨即发出一声悠扬又恍然大悟的一声: “哦哦哦~” “我简直是个天才!” 惊喜的韩非连忙阅读了起来,上面的文字果然清晰了不少,看字都不会也不能全怪韩非,实在是这张纸被揉得不成样子,上面的字都扭曲了起来,就算是正著看也得別具用心才看得明白。 “情绪非虚,乃实体!” “果然是讲情绪的!” 韩非就说怎么之前情绪激动的时候,胸口前会浮现出那朵扭曲的花。 “喜者气粉,居心窍! 怒者气赤,窜肝络! 悲者气白,凝肺叶! 惧者气黑,沉肾腑! 思者气黄,结脾宫...” 韩非顿时疑惑了,怎么喜怒哀惧思还有顏色?再往下看还有一小排注释: “常人以为这些是感觉,错了!他们是虫!是寄生於五肺的精微蛊物,你感到愤怒,並非因某事触怒了你,而是赤色蛊虫在你肝脉中產卵了!而你之所以感到悲伤,是白色蛊虫在肺叶间吐丝结网!” 韩非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当真按这荒唐功法上所言,那么掌控自己悲伤的白色蛊虫便是被天道诛杀了?所以自己才不太容易伤感?继续向下看去: “凡人不察,以为绪由心生,实则不然,而是这些色虫在啃食你的躯体,操纵你的骨肉,他们以你的气血为食,以命运为巢!” 接下来,后文就是敘述修炼的功法了。 韩非愣了愣,似乎在思考自己是否要继续看下去,他想到了“幽精”,虽然他修炼了之后,的確能够自主操控扭曲,似乎变得正常了,但是他身体上的情感,那些身为人的一部分,似乎都被某些东西代替了... “管他呢!不看白不看,学不学是我的事!” 韩非决定先修炼一些,剩下的,再视情况而修! “开眼--悉光!” “子时独坐暗室,以指尖重按內眼角,直至眼前金花乱坠,鬆开时,以余光斜视身侧--莫胡乱转头!不可正眼观之!” “若见空气中浮动极细、半透明的丝线,或墙角似有顏色洇开如水渍,可算入门” “此时再看任何人,他说话时口中会飘出淡薄的色雾:愤怒者似口吐鲜血,哀求者如口吐尘埃,巧舌者则口喷浊黄。” “如此,世间言语往来,不过心虫作祟,绪成投影之作!” 韩非仔仔细细读了三遍,再三发现没有別的话后,又开始发愣: “这么简单?!这不就眼保健操吗?没有骗我什么吧?” 拉上光晕的窗帘,刚刚金碧辉煌的屋子瞬间暗淡下来,似乎和平常的杂物间没有任何区別,空气又变恶臭起来了... 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不断重复著那诡异功法上的“眼保健操”,直到头晕目眩又要镇定精神,再以余光斜视身侧,切记不要转头! 就这么?十分钟,韩非做了三遍! 韩非也不知道算不算入门,打开灯,確实能清晰地看见空气中飘动著的丝线,但是他更感觉那是灰尘在空中游动。 再看了看那功法,现在唯一能確定自己学没学会,只能去找个人交谈交谈了... 而剩下的韩非也不急著学,先看看这功法有没有用再说。 第28章 忘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是感觉有点头晕。 “这功法到底顶不顶用啊?” 收拾好一切,最后回头看了看满面金光的景象,韩非还是收住了手。 “算了,这宝贝恐怕也带不到阳间去” 韩非安慰著自己,再次经歷了一遍不同的城堡歷险,终於安然无恙的来到城堡大门口。 “要不说职位这么高的人,想见一面,难如登天呢” 韩非自己走这迷宫,都头晕的甚,更別提底下的小卒了。 “也真是麻烦那银甲了...誒?” 正好方圆几里都没人,倒不如问问那银甲,正好了解些我记不太清的东西。 凭著记忆,韩非往城堡深处走去,路上不断回想著: “这幽精应该也是个忘事的主,偶尔问问底下的小卒,应该不会被看出来什么吧” 韩非倒不是怕那银甲笑话,就是怕被识破过后不好收拾残局,打不打得过另说,毕竟自己都有韩渊锁这种逆天道具了,可惜把自己来生搭进去可能也就只能用一次! “誒?司命!您怎么在这?” “哎呦,我靠!一惊一乍的干嘛?嚇我一跳!” 拐角突然站立著一位高大的银甲,这著实差点没给沉思中的韩非嚇死,长喘了几口气,把心情平復了下来,用一副上司的口吻缓缓问道: “这个,我问你个事哈?” 那银甲似乎见怪不怪。 “但问无妨!” “这个,咱们地狱的官级制度是什么样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银甲一脸无语,虽然知道这是个忘事的主,但是这傢伙唯一贪恋的就是那高高的职权了,竟然连这都忘了!无奈开口回答道: “官级共有六个层次, 排在最低层的是无常,鬼卒,土地这类 高一些的,有各司判官,府城隍... 再往上走就是您这一层地狱的地席判官,都城隍... 再向上就是十殿阎王! 而那十殿阎王之上则是东岳大帝!和地藏王!” 韩非子系注视著银甲不断晃动著的嘴,竞真的从他口中看到一丝淡淡的青烟,虽然转瞬即逝,但是他真的看到了! “不行!这还不能完全证明,这顏色太浅了” 韩非心里想,得换种顏色浓郁的话! “哦!这我知道,哎呀!” 韩非尷尬地笑笑,又摆正了脸,继续命令道: “你这么得,你说句谎话唄...” 那银甲愣了愣,韩非也意识到自己直接这么说出口,似乎有点不太礼貌,於是放低了姿態,以几乎恳求的口吻说: “银甲哥!当我求你了,行吗?你就隨便说句谎话,实不相瞒,我喜欢听別人说谎话...” 依旧是管他信不信,这波韩非给自己演技满分,反正那银甲回过神来,半犹豫的说道: “你...你真丑...” 他也不知道何为美?何为丑?但是只要见到了地狱里面那番场景,韩非往那一站就是美的代言词。 韩非没有听清他说啥,也不在乎他说什么谎,但这次,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口中吐出的浊黄色烟雾! 强行压制住体內汹涌澎湃的喜悦,一旦想到那是蛊虫在搞事,身体就会有想把情绪压制下来的衝动。 “唉!行!那我走了啊!出趟远门!” 说著,韩非头也不回地就朝那堵封死的墙走去,就在要撞上的剎那画面变换,韩飞跨过了一道道台阶,回到大厅。 只剩银甲一个人呆呆的愣著: “看这自信,这记忆不挺正常的吗?被骂了还开心?咦~我这是找了一个什么样的主啊...” 但韩非没有理会这些,他只在乎困扰自己多年的混乱要被终结了,此时的他,即使身在地狱,也能把眼泪当做珍珠! 幽精传 壹(內容可能有点长,下两章先不急) 人由“形”和“神”构成,而连接两者的核心元素就是“炁”。 “道生一”中的“一”,指的就是混沌状態的元炁,它介於无形的“道”和有形的万物之间,是诸般演化的第二个阶段,也是万物得以產生的原始素材。 生命是形、神、炁的统一,其中“炁”是核心,它一方面聚而成形,构成五臟六腑等肉体器官,另一方面,又作为精神活动的载体,使人的思维意识得以运作,一旦“炁”散,则魂归自然。 而“炁”分为两种:先天之炁和后天之气。 前者与生俱来,无形无色,是生命的本源动力,也是修炼中想要补足和回归的关键。 后者则是通过呼吸代谢,將饮食水谷转化成能量,维持日常活动,並由呼吸吐纳调节。 有这么一种说法,若想要祛病延年甚至得道成仙,就需通过特定的修炼方式: “炼丹,服气,苦修以期盼肉体飞升的仙” 或是退而求其次,寻求“尸解”,常见的有文解或武解,前种是自然病故成仙,后种则是通过主动的仪式或意外达成。 相较於前者,“尸解”是成仙的“便捷”路径,他们追求“惜假死之形蜕,得成仙之实”,讲究拋弃旧的凡胎肉体,归根溯源,完全释放体內的“先天一炁”。 “炁聚魂生,炁散魄离” “魂由炁生,炁为阳”:而在构成人体的“三魂”之中,最核心的“胎光”被视为先天一“炁”的直接体现,阳气最重!而“幽精”则是“炁”在生命本能层面的凝聚態,它高度依赖真阳的供应。 但极阴先天真阳稀薄,诞生之时“幽精”便可能炁散归天! -------------------------------- “不!这些都是假的!什么炁散归天?那些自以为是的傢伙,懂什么?他们缺过魂魄吗?” 一个半身残缺的孩童,半趴在地上,他的另一半身躯此刻正在锅中烹煮!但即使这样,口中依旧怒骂著... 那是韩非,不过对比一般的孩童,他仿佛懂得更多,眼中也没有稚嫩的模样,满是坚韧与不甘。 虽然俯著身子,但依旧奋力地抬起头,狠狠瞪著正烹他半边身子的无常。 “是!死过一遍了,还嘴硬,在这儿做错什么都只能受著!饿了?就把自己手砍下来吃!渴了就喝旁边滚烫的岩浆!地狱里还敢偷东西?不怕死!难道不怕疼吗?我还没法治你了,小子!” 韩非的半截身子像是直接被扯开一样,肠子洒落一地,短短的被勾勒拉长,隨著向前爬动,拖出一条骨淋淋血跡! “我还活著!我见到我家人了!快放我回去!” 这是韩非的一岁生日,出生这天是难见的极阴之日,他也能“短暂”地回到自己家,看看诸般新生的事物... 他被极阴囚禁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又向极阴借来回到美好的幻想,但他不知这是要还的,依旧在离开时拼命攥紧爷爷的身影,可惜却从指缝间流逝的更快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是四周不尽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暉,美得惊心动魄,但隨著夜幕降临,终究回到无尽的黑暗。 看到韩非还这般不死心,那无常不知哪来的鬼火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说你死了!没听懂吗?你没家!就算有,他们也早不要你了!” 看著渐渐爬向自己的韩非,他感到一阵噁心,一脚把他踢开,不大的孩童就这样被踢飞出去,连接著的肠子也互相交叠著洒落一地。 痛觉愈发强烈,但身体上的疼痛能忍受,心里的痛苦却愈发难以煎熬! 不知怎的,四周明亮的光线突然扭曲,那股扭曲,不断聚集交杂在一起,不等无常反应过来,瞬间將他搅成碎片,即使在地狱里死不了,但是被搅成肉泥的他,也再难以拼回去。 “不!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我看到我的家人了!爷爷?爷爷!你在哪儿啊?” 韩非突然向四周慌乱地看去,依旧还是灰绿色的天空,破败的土木大道,淌过刀山血海的惨叫在这里此起彼伏。 “是我!我是韩非啊!我有名字!我叫韩非!是我爷爷给我取的!我有家人的啊!” 周围的扭曲愈发混乱,属於韩非肢体的一切,重新拼回成完好的自己,身体上的疼痛感减轻了,但是韩非却一点也没感觉,心灵的空洞愈发深邃,那股扭曲已经不可抑制了! “住手!” 虽然没有见到人影,这股声音就像直接投影在韩非脑海: “守住心神,凝炁守一!” 一股不可抑制的气息直接操控韩非,强行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思绪平復了下来,那股扭曲已经將本就残破不堪的深渊,打造成彻底混乱的地狱。 不等韩非思考,那股雄浑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如此意气用事可不是你这娃娃该有的性格,你的命运不该如此,你会获得你想要的!” 隨即过后,除了遍地的残墟和瘫倒在地上的韩非,再也没有肆意的笑声和冷淡的眼神了。 “我不甘心吶!” 刚才那股直视心灵的威压,没有嚇到韩非,他却对这股无与伦比的存在,產生了强烈的欲望与追求! “都看不起我!我终会掌控一切的权力,到那时,你们谁也阻止不了我回到家人身边!” 贰 浇筑 “尔诛我部下官,可认罪罚?” 那头顶判官二字的权力“傀儡”,依旧牢实的坐在蜡台,俯视著韩非。 “呵呵!哈哈哈哈?” 韩非冷笑的癲狂,笑声渐轻,缓缓开口道: “认又如何?不认又何妨?这腐烂的制度老子迟早毁了!都他妈毁了!” 话音未落,一道凭空出现的“敕令”打断了韩非! 那是一段残缺的古文字,隨著判官催动悬在韩非头顶! “定!” 瞬间一股不可抗拒的压迫伴隨在韩非周身。 但那判官此刻也满头大汗,十分紧张,似乎使用这类逆天能力会伴隨一定的反噬,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对韩非使用了。 “韩非!” 他几乎是怒吼著。 “判!沸铜穿身!入冥狱!时参百年!独守孤独,不见明光” 即刻,两名执法者用那诡异黑棍变换成锁,叉住韩非琵琶骨,像押著一位通天罪犯般,向不远处冒著浓烟的巨鼎走去。 但...韩非却只是个孩子,他没有任何手段,可惜,这是地狱,这里没有人性道德,这里不受法律制约,强者至尊,弱者做什么都是错的... 韩非就这样被两边相互抬著向鼎走去... 將来未来之跡,恐惧被无限放大,他感受到了那股炽热在向他靠近,他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抵制,可惜他什么都动不了,他眼睁睁看著那冒泡的铜浆,被黑勺舀了起来... 铜的流动比你想像的要慢,它不像水,反而像千条金色的虫子,紧挨著向下爬动,那一勺金色虫子正缓缓靠近... 你甚至能感觉它先是凉的,这个念头让你想笑,煮沸的铜浆?凉的?可你的嘴唇动不了! 它开始在嘴中烫了起来,在这之前先是缓缓加热,像有人把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让人窒息,妥帖又全面的包裹住皮肤。 韩非几乎要困惑了,困惑,这个几乎等了你“一辈子”的酷刑,原来就只是这样? 铜浆漫过整张脸,又缓缓向下淌去,痛得极致是痒,你想扭动一下脸,蜷缩一下舌头,想笑,又想怒骂所有人! 但持续的时间不长,你的脸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 不是消失,是没有了。 但他们还在那,在铜浆底下,你感觉得到它,可是他们不再听从於你。 铜浆又开始变凉,它的速度比你想像的要快,它开始在变硬! 无声的怒吼,再也发不出来,它从嗓子还在向下淌去。 这一次你感觉到了,不是温热,是重量,是铜本身! 像想把你的一切融铸进他的內部,像是在用他自己替换你的存在,你仿佛听见他凝固的声音,那种细微的咔咔声是金属的晶格在形成,也可以是血管在破裂! 因为除了视觉,触觉,听觉其他一切都不起作用了... 甚至你连动都动不了。 再向下,你的肺已经没有了,铜浆漫过肋骨的时候,他像是在一根一根的数著骨头,又一根一根精心把它们包裹起来,像是在挑选礼物,而它们此时正保持著呼吸的弧度,等热度散失,他就能保持永恆了... 铜浆漫到了你的腰。 奇怪的是,它仍在流动,漫过身体的痕跡仿佛是在寻找身体的每一道曲线。 它仍在费力將你包裹成一尊青铜人器,整个上半身,除了上顎和脊柱,其他的已经是一块金属了,还是一块不纯的金属,他包囊了你的杂质血肉... “还要多久?” 还要很久,你还能思考,还在想,还在绝望的意识到... 还要很久! “爷爷!你在吗?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去啊...这里真的好痛...好痛...” 可惜,不仅如此,又是一勺滚烫的“金色蠕虫”这次他直接浇在了你的头上,漫过脖子上一道道细细的纹路,头皮被晕染开,像一朵炸开的油花,绚烂,璀璨... 他们仿佛要抹掉一切痕跡,抹掉一切记得的事情! 终於能发出声音了!也可能是幻想吧,不过不是尖叫,是一个字,一个你最后一刻才想起来的字--死!! 当铜浆漫过顳叶那块掌管记忆的中枢时,你想流泪,不知道是身体疼痛,还是回忆疼痛,但眼睛已经被封住了。 最后一刻,你看见天空,不再是灰绿色的深渊,你仿佛真的回到了爷爷身边,他的笑容是那么温暖,那么... 韩非仿佛伸出了双手: “你...怎么还是那么远...那么蓝...那么不在乎...” 参 无聊 在黑暗里睡了多久? 没有痛苦,没有感觉...其实这样,也还不错。 被浇筑成铜像的韩非,待风乾冷却后,被丟进了不见天日的最底层牢狱! “冥狱!” 伤口恢復的很快,仅仅只是外伤,內臟已经被替换成腐朽的金属,新生的肺虽然还没有核桃大,但至少不会再承受窒息的痛感,被铜浆灌满的眼眶中,挤出两个黑色的窟窿,过了不知多久,又开始重新长出晶状的眼睛。 他不知道眼睛是什么时候长好的,因为他从来没有看到一丝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思考的,可能是铜臭从眼眶里长出来的时候,他发现那东西一直站在脑后。 那东西不是最近才来的,思考仿佛一直都在,但韩非不知道该想什么...可能是想死吧! 有时候能听到细细酥酥的脚步,但是隔著厚厚的铜,还不如寧静到极致的迴响! 外面的人怀疑著,为什么放置一尊铜像在这里?毕竟谁会怀疑呢?铜像里面还放置了一个人呢?在这里...没人在意,就算知道了,也没人在意... 突然有一天,你看见了!那天晚上有月亮,月光从正面照过来,把影子投在背后的地上,你看见自己的影子: 不是铜像,是韩非的影子,扭曲地打在地上,你一开始以为那是幻觉,但是那是地狱100年才换来的一次“虚假的希望”,可惜被你浪费了。 那天你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你一个人坐在陌生的大院里,静得离谱,你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从铜像里走出来了,依旧保持著不动的姿势,盯著那个影子看了整整一夜,它没动过,你也没动过... 再次回到熟悉的黑暗,不知什么时候你感受到了痛?可能吧,有人来给你洗刷铜像了,这是你百年来洗的第一次澡,突然的一声巨响,嚇了你一跳! “这尊铜像真老,也不知道是谁雕的,放这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挪走,没素质!” “哪有?没看到这上面有张人脸吗?” 你感到脸上的面具被敲了敲。 “咦~你不说还好,这痛苦的样子看上去真有点渗人!” 你想喊,但你发不出声音,你的嘴还在原来的地方,张著,你的手永远在向前奋力地伸,但在向谁呢? 隨后就再没传来动静,你的“脸”像块浮雕,不过现在没了... 这么多年,痒是最难受的! 某时某刻,你拼命地想往后看,看看后颈那块肉上,是不是长满了虫子?每次都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那种真的能看得见的疯!但是你喊不出来,只有铜像里传出咿咿呀呀的鬼叫。 可能是铜像掉漆老化了,天黑下来,月光似乎又照了过来,你又看见地上的影子,只有你一个! 呼吸渐渐通畅,你鬆了一口气,听见背后的黑暗有个声音,贴在你耳边: “韩非?” 你真的很想回头,很想回头看看那熟悉的声音主人,那陌生的脸。 你动不了,你只能注视著那黑色的影子!你控制不了自己!盯著那些200年,什么也没盯出来的地方! 你的余光,早就焊死在200年前的地方,告诉你!你背后就是你爷爷!他病得很重,你病得也很重... 回到想像中的乌托邦,黑暗的背景能让你想像的更多,与生俱来的“混乱”让你什么也记不起来,你感觉眼睛也锈了,不是看不见,是看得见的东西你认不出了!顏色变得很奇怪,形状变得很奇怪,人?也变得很奇怪! 空气与风的侵蚀下,你被保存得完好,只是表层的那铜模,再也经不起你心底撕心裂肺的痛苦了。 可是?早就没有痛苦了啊?毕竟你现在什么也感受不到。 看著眼前奇形怪状的扭曲,你意识到世界是有光的!那些川流不息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在他们眼中,你像一个活化石! 你不在乎別人怎么想,至少在常年流动的画面里,你重拾起了语言和身体的控制权! 你像个初生的婴儿,除了你这一生阅歷,你一无所有。 但是你发现自己似乎看不清了,他们走路的时候,你看到的只有模糊的影子,只有那个你熟悉,他们说话的时候你只能听到模糊的嗡鸣,可能是世界在变也可能是你深藏的“扭曲”在痛苦中肆意生长!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他盯著你看了很久,你咿咿呀呀的像个疯子,但是你的脑海却疯狂地吶喊著: “他终於发现我了?他终於发现我了!” 你记不起来为什么如此执迷一个人,你记不起他的模样,记不起他的声音,也记不起来为什么还要活著。 还是那个熟悉的月光,你又看到了日思月想的影子,你以为自己原来执迷这样一个存在!直至他被另一个影子覆盖! “韩非!?是你吗?” 你咿咿呀呀的乱叫著,似乎在怒骂他挡住了你日思月想的人。 不等你说完一个温暖的拥抱挤了上来,他不像“敕令”不可反抗,而是存心底的反抗不了。 你不知道为什么?脸颊滑落的温热是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直触心底的感觉,但是眼前的人还是紧紧抱著,就这么抱著。 “对不住你呀!韩非!是我没用!是我害死了你娘!害得你也回不来啊!” 他就这么...哭了?韩非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流泪,他觉得自己没有被勾起任何一丝情绪,但就是止不住眼前模糊。 韩非向前奋力伸出的手,终於在此刻有了回应,他学著模样,也抱紧了眼前的温暖,像是抓住残存的最后余光,他眼中的希望似乎再次被点燃。 “爷...爷爷!” 三百年!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日思月想,终於见到了! 这句话他没有听別人说过,他陌生地感受嗓子中传来的震动,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动!原来自己是活的!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铜像呢! “哈哈哈...” 他活了过来,直到影子彻底消失不见,他又回到了那个行人往来的“景点”! 只是这次,这个古文物“活了”,他从景点活著出来了! 肆 歉 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走出来的,还是零散著被丟出来的,至少那陪伴了你300年的笼子,该彻底的清洗一遍了...因为他们只在乎这个... 你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只是忘乎所以的痴迷著一个奢望: “...回...回家!” 可是?家在哪呢?你才发现自己似乎连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刚刚发生过的一切,在混乱扭曲中沉溺在脑海里,再也回想不起来... 韩非开始暴躁,他从未如此急迫的求得一个答案,他甚至只想想起刚刚发生什么,他胡乱的走著,直到走到了一面镜子前。 那是孽镜,对比胡乱的黑暗,他能清晰的看到模糊的月光,还有模糊的身影,只是看上去被拉长的很远,似乎自己离他很远,很远... 他回想起了300年前发生的一切,也记起来这一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没有撕心裂肺的喊叫,没有痛到极致的孤独,他笑了,终於笑了,虽然只是简单的勾勒起两颊上的肌肉,但是他感觉这样真畅快,从未如此畅快过! “都...都...” 他在努力组织著自己的语言,他感觉这样很难,他在扭曲中寻找著什么! “...都...都!他妈!给我等著!” 这一声怒吼仿佛要將嗓子嘶哑,畅快!畅快! 但是在那之前,自己必须先学会我不可反抗的逆天能力! 在地狱里留存的人,要么需要偿还自己生前的债务,要么不愿放弃往生思念不愿过奈何桥,自愿留存下来,还有的是想离开但是离不开的人,这之中就包括韩非。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地狱这么个地方,但相比死了就重归虚无来说,这个世界有这么个地方也算不上无聊。 如果把阴间看作一个国家,地狱就是遍布全国的监牢,而酆都则是这个国家唯一的“首都”! 它和它的统治者--“酆都大帝”共同掌管整个地狱的诡异! 韩非一开始就以权力的至高者“酆都大帝”为目標,但他一开始就错了,这种神明之上的存在,仅仅只是了解,就触碰到了天道的底线,就在又將被关入牢狱之时,另一个至高的存在救下了他!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他不是地狱的管理者或惩罚者,而是地狱的“救赎者”!--“地藏王”! 他是来自佛教中一位非常特殊的菩萨!但是却不会坐在宝莲台上,后来被他救助的人奉他为幽冥界的最高教主--“幽冥教主”! 他的道场就设立在酆都鬼城,如同重庆丰都的“天子殿”,他从信仰层面统摄十殿阎王,负责教化而非行政!他是来自地狱的菩萨!亦是韩非的老师! 阎王判你下地狱,地藏王却跟到地狱门口来捞你!它代表著无尽的慈悲,哪怕眾生多痛苦,也绝不放弃! 他感受到了韩非三百年的苦难,诚心开导韩非: “每一次想抱怨时,试著理解。每一次想转身离开时,试著停留。每一次想指责时,试著咽下那口气!” 第一次韩非试著控制自己情绪,是他在身旁教导,韩非根据自己所思所想还有地藏王的指导下,领悟出消除扭曲的功法,並撰写在牛皮纸上!--“寂渊” 但却是一部虚假的功法!地藏王欺骗了他,或者说地藏王自己也没有经歷过,修炼了这本残缺的功法之后,扭曲变得可以控制了,只是代价是消除了情绪!消除了功法中作为人心中绪虫的怪物! 或许这些在地藏王眼中都是需要摒弃的存在,但这也让韩非渐渐淡却了最开始的想法,那一抹怜悯最终还是没留住,全部交给了扭曲,这是一本无从考察的“禁忌抄本”! 每每修炼到瓶颈,他都试著回忆起爷爷的模样,以至於扭曲將这本功法逐渐形成了韩道玄的模样! 当他最后发现修炼的结果是忘却一切时,他已经完全淡却了亲情,因为最后那两百年里,他发现有一道无比坚韧的存在,完全抹去了他与另一个世界的沟通。 而他则把这一切归咎於韩道玄身上。 最后全身心放入修炼之中,可惜因为只有一道魂魄,他无法练成最终的“回源塑圣”,没能找回自己丟失的情绪,永远墮落成一个没有情绪的怪物,一切的执念全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即使至死,也没明白拥有如此权力的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也许,最后那一刻他懂了,只是也再来不及了... 不过,他最初的理想还是完成了,他融入了自己原本的身体內,自己强烈的情感被其他魂魄互相交融直至淡化,但他近千年来的无穷恨意,交杂著扭曲也混入了韩非自主情感,无时无刻影响著自己... -------------------------------- “这功法...真有用吗?” “绪由心生,眾生多痛苦,斩尽绪虫,方了却诸般痛苦...你若明白,便自行领悟吧...” “好!感谢教导之恩,韩非没齿难忘,无以为报,只求收下小辈这不尽感谢...” 韩非猛地跪了下来,將头奋力往地上一砸,一下又一下,砸的血肉模糊,但下一秒,一切又恢復原样,一股温柔的伟力,拖住韩非,那一股轻柔的声音再次开口: “你既已知师徒之情,我便有意收下你!所受之苦,我帮你渡!” 这是韩非第二次感受到那股温暖,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感受到... -------------------------------- “不行!我快忘了他!这功法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感到越来越混乱了?” “凝神守一,守住源炁!” 韩非愣了愣,这句话感觉有点熟悉! 他竟猛地从极其混乱的脑海中,找到了对方的片刻踪影——那是在几百年前,韩非杀死无常后心绪扭曲、一片混乱的时候!原来,那时地藏王就已经注意到韩非了! “对不起!师傅!我静不下心!” “如果不知道痛从何来,人们就会疯狂挣扎,导致心绪越来越乱,你既早有觉悟就应该直面內心的痛苦,当你明白了这是真实的痛苦,那说明你有能力转化它,变成修行中的力量!” 隨后,地藏王让韩非抓住自己袈裟的一角,自己则不断念动著佛语: “南无地藏王菩萨...南无地藏王菩萨...” 这佛语竟真的让韩非静下心来,练就了第三重境界! -------------------------------- 韩非最终还是走火入魔了,但这次地藏王没有陪在他的身边,就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 “眾生多痛苦,我为眾生度!” 还有更多像韩非这样的人需要地藏王。 只是,一无所有的韩非却当成了再次被拋弃,情绪上头的韩非朝无人的角落,怒骂道: “什么替度?空荡荡的地狱,早就被那些所谓掌权者吞噬了,若不除掉这些根瘤,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像我呆在这无尽的岁月,一眼望不到头,捨本逐末!捨本逐末!” -------------------------------- 韩非最终还是没能触碰到更高的权力,他已经忘记初心了,在另一半岁月里,凭藉著隨意掌控这种逆天能力,不断诛杀著判罚不公的“假官”!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为民除害,这些“毒瘤”即使活在地狱,也让韩非感觉噁心,但同时他也成了更高“毒瘤”手中的剑,他是別人的傀儡,但却是自己心里的“独醒者”。 以至於杀过了头,他竟开始厌恶那些曾经和自己一样犯错杀人的人! 口中一边吟唱著“眾人皆醉,我独醒。万般皆魔,唯我清!”直到被地藏王阻止,或者说是被打醒了... 最后的几年里,他一个人坐在为他打造的城堡中,他想练就最后的那一重功法。 “明明只要没有情思,就能重塑的!为什么?我到底还余下了哪些孽障?” 可惜早已没有心的韩非,只有对著空白的思念,他再也找不回自己的情绪了,甚至对那些苦痛之人,也再没有怜悯了。 最后,回到他和韩非的对抗中,他本来可以易如反掌的夺取韩非,但却选择戏耍他。 再见到韩道玄时,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有想要留手的情感,但是这次他练成了!他亲手斩断了这唯一的情思,当扭曲的枯枝插入韩道玄体內,他终於练成了! 可惜,情绪回归的瞬间,他再也来不及道歉了,因为韩道玄催动的韩渊锁將他千年来的一切锁定在一串天道之中,融入了天地熔炉。 --幽精传完 第29章 习惯 连结阳间的通道被打开,身为十殿阎王之一的“五官王”亲自为韩非打开虚空,只是这次没看到那诡异宫闕了,因为流程,或者说天道制约!地狱的记忆不能携带出去,韩非还是喝下了小半碗孟婆汤... 腥臭的棺材里,突然伸出一双手!像是快要溺死般胡乱摸索著,终於摸到了棺材边,支撑著让自己僵硬的身子站了起来。 大口呼吸著,韩非看著周遭的一切,只感觉头晕的甚,在脑海里摸索了一圈,一切都没有了,自己又回到那个一无所知的状態了,不过他还记得一个人... 没有管刚刚的血棺,他丝毫不在意,他只在意一件事... “爷爷?爷爷!” 韩非在院子里胡乱的叫著,心里想著大白天的,爷爷应该在家的呀,人呢? 钻进爷爷的房间! “爷爷...不在?” 韩非看到了爷爷房间一片狼藉,於是颤巍巍的向前走去,他脑袋很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起来... 来到书案前,看到了桌上的一把生锈的剑,上面还残留著一点比较新鲜的血,看到这把剑,韩非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意识到,爷爷好像离开自己了! 这种突然的“想法”不是一瞬间的嚎啕大哭,而是回忆起无数个日常瞬间里的不知所措。 韩非没有著急去读两封信,他看见了上面的字,一封是给他的,另一封是给他爹韩陨的。 他愣愣的走出房间,没有带任何爷爷的东西,像往常一样,太阳快下山了,韩非依旧是去到后山,他们家的田里,挖了两捆野菜,虽然韩非只能吃一捆... 人的身体比心慢半拍,韩非知道他爷爷走了,但是身体还在执行过去保留的习惯,他没有哭,没有闹,像是不想让爷爷担心... 刚进门,韩非下意识喊道: “爷爷!我回来了!今天又挖了两捆野菜,晚上给你做黑猪肉燉菜...” 只是这次,再没有任何回应,连风都只是掠过他来过的痕跡... 做好菜,他翻开自己的手机,那个他存了18年的號码,备註一直的是“爷爷”,他又打开微信,对著那个头像打了很久的字。 从“爷爷...你多久回来啊?”写到“爷爷...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你快回来...好不好?”。 可惜最后,韩非把那一行行字刪掉,锁了屏,他没有哭,只是攥在手中的照片被捏的愈发紧了。 因为常见爷爷的缘故,韩非手机上连聊天记录都没有几条,甚至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有... 在黑暗里坐了一夜,因为他知道,这条消息发出去,再也不会有回覆了。 直到高压锅將那“猪肉燉菜”煮烂了,韩非才缓缓起身,踉蹌的走到灶台前,盛了满满两大碗摆在大院里。 后天就要过年了,初春的气息是温柔的,风吹的韩非脸很红,眼睛也很红,他竟然忘了给这道菜加盐,但是吃上去还是很有味道,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道菜,即使是以前最平常的吃食... 收拾桌子时,他刻意留下了那满碗的饭,似乎像在提醒某人还没有吃饭,又好像是在给自己留一个念想,不让自己那么难受。 他很想给自己爷爷守灵,但是他实在太累了,韩非坐在那棺材上,依稀记得爷爷的模样,想著,想著,就栽在地上就睡著了。 地板上是很凉的,但是他从没睡这么踏实过,这个梦没那么混乱了,梦里有他们,还有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