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禁忌》 第1章 买红棺的女人 前段时间,有个小白兔与一百个馒头的段子很火,兔子连续三天去馒头铺问有没有一百个馒头,前两日老板都说没有,等第三天老板备好货,兔子却只要了个炊饼。 谁能想到,这坑爹的桥段,竟真真切切发生在了我身上。只不过,我家开的不是馒头铺,是镇上独一家的棺材铺。 我叫吴道,打小没了爹娘,跟著爷爷相依为命。这棺材铺是爷爷传下来的营生,靠著给十里八乡办白事做棺木,勉强混口饭吃。 那天恰逢我放寒假,爷爷要去临县处理一桩棘手的白事,说是得去好几天才能回来。原本棺材铺该关门歇业,可爷爷怕耽误了生意,便嘱咐我留在店里照看。 天色擦黑的时候,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尽,我正收拾著工具准备打烊,铺子里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冷颼颼的风裹著些微寒气钻了进来,我抬头一看,门口站著个年轻女人。 她看著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极漂亮,眉眼精致得像画里的人,可穿著却透著股说不出的怪异,上身是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红色高领毛衣,下身配了条紧身的喇叭牛仔裤,那款式分明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旧打扮,在这年头显得格格不入。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不眨也不说话,那眼神空洞得嚇人,仿佛能穿透人的骨头。 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隱隱发僵,强压著心头的不適感,开口问道:“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那女人顿了足足两秒,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温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没有七口没上漆的大红棺材?” 我当时就愣在原地,脑子转不过弯来。没上漆的大红棺材?这说法本身就透著股古怪。我下意识地回道:“没有。” 刚想多问两句,比如她要这么多棺材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女人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身就走,裙摆扫过门槛时,没带起一丝风,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盯著空荡荡的门口,嘀咕了一句“怕不是个疯子”,也没太往心里去。开棺材铺的,什么样的怪人没见过?或许就是哪家孩子閒得慌,跑来恶作剧罢了。隨手关了铺门,我便回里屋上网去了。 谁料第二天傍晚,同一时间,那扇木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 还是那个女人,还是那身九十年代的打扮,连脸上苍白的神色、直勾勾的眼神都和昨天分毫不差。她依旧是先盯著我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问的还是那句话:“有没有七口没上漆的大红棺材?” 这一次,我心里泛起了嘀咕。若是恶作剧,哪有连续两天跑来棺材铺消遣的?难不成她是来真的?我刚想开口让她先付点定金,我好请木匠连夜赶工,可话还没到嘴边,那女人就像提前知道了答案似的,又是一声轻飘飘的“哦”,转身飘然而去,连脚步声响都听不见。 我心里顿时有些窝火,这不是耍人吗?就算真要七口大红棺材,也得给人准备的时间吧?当我这棺材铺是馒头摊,隨要隨有?虽说觉得奇怪,但开棺材铺这些年,遇上的怪事也不算少,我依旧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遇上了个脾气古怪的主顾。 可到了第三天傍晚,那女人又来了。 依旧是相同的时间,相同的打扮,相同的眼神,甚至连开口的语调都分毫不差:“有没有七口没上漆的大红棺材?” 这一下,我彻底慌了。事不过三,连续三天问同样的问题,这绝对不是巧合,更不是恶作剧。那女人离开后,我手脚冰凉地摸出手机,赶紧给爷爷打了个电话,把这三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电话刚接通,爷爷听完我的话,当即就在那头骂了我一句:“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我还以为爷爷是怪我错失了一笔大生意,急忙解释:“我以为她是闹著玩的,哪想到她会来三次……” “谁跟你说生意的事!”爷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事儿邪门得很!你怕是撞上脏东西了!” 我嚇得一个激灵,手机差点从手里滑掉,声音都发颤了:“爷爷,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爷爷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语气沉得像块铁:“你傻啊!棺材不上漆,哪来的大红色?就算是用最上等的红木做棺木,也只是透著点暗红,根本算不上大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红色棺材,歷来只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喜棺』,专供年过九旬的老人寿终正寢,办喜丧时用的。可你想想,谁家能同时死七个九十岁以上的老人?另一种,就是『血棺』——只有那些惨死、横死、怨气极重的人,才会用这种棺材镇煞!” “嗡”的一声,我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淌。这根本不用琢磨,绝对是第二种情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我握著手机的手都在发抖,急忙问:“爷爷,那现在怎么办?我……我有点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爷爷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这边的事还没办完,最少还得两天才能回去。听著,要是明天那女人再来问,你就说有货。记住,千万不能找她要定金,只让她第二天过来取就行!” 爷爷在电话里的叮嘱还縈绕在耳边,语气里的凝重让我不敢有半分怠慢:“要是明天那女人点头答应,你马上去找镇后头的神卦左道因,让他帮你算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问明白解决办法;要是她不答应,你就直接把她赶走,警告她別再来捣乱,真要是还敢来,就报警。” 掛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坐立难安。那女人的眼神、轻飘飘的声音,还有爷爷说的“血棺”二字,像块石头压在心上,整夜都没睡踏实。 果然,第二天傍晚,还是那个时辰,铺子里的木门又传来一声“吱呀”——那女人来了。 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色高领毛衣,那条格格不入的喇叭牛仔裤,脸色苍白得像蒙了一层霜,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和前三天分毫不差。沉默几秒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没有温度:“有没有七口没上漆的大红棺材?” “有!”我咬著牙,鼓起全身的勇气说出这个字,心臟“咚咚”地狂跳,几乎要蹦到嗓子眼。没等她反应,我赶紧补了一句:“如果你要,明天过来取。” 她愣了一下,隨即还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哦。” 说完,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这算什么?要还是不要,总得给个准信啊!我急得不行,立马追了出去,想拉住她问个究竟。可刚踏出铺门,夜色里早已没了她的身影——明明前一秒还在门口,这转眼的功夫,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脚步声都没留下。 我站在空荡荡的街上,晚风一吹,后背凉颼颼的。赶紧摸出手机给爷爷打电话,可听筒里只传来“嘟嘟”的忙音,不知道是他那边信號不好,还是事情太忙没接。 天彻底黑透了,街灯昏黄,照得影子歪歪扭扭。一想到棺材铺里空荡荡的棺木,还有那女人诡异的行踪,我是真不敢一个人待著了。没办法,只能按照爷爷的吩咐,去找左道因帮忙。 我们这条街叫“白街”,十里八乡都知道。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街上半数店铺都做白事生意——寿衣、纸钱、花圈,还有我家的棺材铺。这白街上有两个人名声最响,一个是我爷爷吴真龙,一手棺材匠的手艺炉火纯青,用料实在,尺寸精准;另一个就是神卦左道因,据说能窥破天机,算卦极准,只不过这些年很少出手了。 等我赶到左道因家时,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家是一幢老旧的两层木板楼,孤零零地立在镇子后头的巷子里,隔著老远就能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晦气,平日里没人敢轻易靠近。 左道因六十出头,听说早年算命泄露天机太多,身上长满了脓疮,好了之后留下密密麻麻的疤癩,爬在脸上像癩蛤蟆的皮,看著格外可怖。他这辈子过得惨,中年丧妻,老来丧子,晚景淒凉,平日里就靠著政府那点微薄的救济金过活。或许是经歷太坎坷,他性格变得孤僻又古怪,好几年前就很少给人算命了,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谁也不知道他在里头捣鼓些什么。 要不是遇上这档子邪门事,我平日里连路过都得绕著走,更別说主动上门了。 我敲了敲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左道因沙哑的声音:“谁?” “左爷爷,是我,吴道。”我咽了口唾沫,“我爷爷吴真龙让我来找您,有急事求您帮忙。”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左道因那张布满疤癩的脸探了出来,泛白的青光眼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渗人。我把这几天遇到的怪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那女人连续四天来问红棺,到爷爷说的“血棺”之说,一字不落。 左道因听完,那双青光眼突然直勾勾地盯向我,神色变得古怪起来,看得我浑身发毛。 “左爷爷,我没开玩笑,全是真的!”我嚇得倒抽一口凉气,急忙强调,“真是我爷爷让我来找您的!” 他沉默了片刻,没说话,只是侧身让我进屋,丟下一句“等著”,便转身往二楼走去。 这木板楼年头太久了,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是隨时都会断裂塌掉。我站在楼下,心里直发怵——白街以前流传过一件事,说有个外来的小偷摸到左道因家,偷偷爬上了二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下来之后就疯疯癲癲的,嘴里一直喊著“有鬼”。从那以后,就有人传言,左道因在二楼养小鬼,只不过没人敢证实。 几分钟后,左道因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著一个豁了口的平底破碗,碗里放著一张黄纸和三枚铜钱。“把你的生辰八字报来。”他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情绪。 我赶紧把生辰八字告诉他,看著他用毛笔把字写在黄纸上,然后点燃,將纸灰抖进碗里。紧接著,他抬手一拋,三枚铜钱“噹啷”一声落在碗中。之后,他便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铜钱上轻轻摆弄起来,速度时快时慢,眼神死死盯著碗底,眉头越皱越紧。 我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的动作,手心手背全是冷汗,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 这一卦,他算得格外久,屋里静得只能听到铜钱碰撞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直到他的手指突然定格在碗中,不再动弹,紧接著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疤癩的脸瞬间变得无比紧张,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被他这模样嚇得浑身一哆嗦,急忙问道:“左爷爷,怎么了?算出来什么了?” 左道因嘴唇哆嗦著,声音都在发颤,一字一句地说道:“那……那个女的,不是人!” 第2章 睡在棺材里 虽然一开始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左道因说出那句话时,我还是忍不住心头一凛,惊得后背冒起一层薄汗。我急忙追问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啥会跑到我们棺材铺,提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 左道因指尖在碗里的铜钱上又拨弄了几下,铜钱叮噹作响,转得愈发急促。看他那神色,分明是已经窥破了些门道,却偏不跟我明说,只沉声道:“你现在就去老王家的扎纸店,让他给你扎七口纸棺。记住,必须用红纸扎,尺寸得跟真棺材分毫不差,棺木匠尺,七尺三寸!” 我闻言猛地反应过来,这才懂了什么叫“不上漆的大红棺材”。直接用红纸扎成的棺木,自然无需再上红漆。 “之后呢?”我追问。 “告诉老王,纸棺必须在一天之內赶出来。做完后,往棺里塞些碎纸屑,就像真棺材里垫木屑那样。让他儘快把七口纸棺送到你家铺子里,等那女人来取。”左道因眼神凝重,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到时候只能你一个人在场,把她当成普通客人就行。价钱该怎么谈就怎么谈,但千万不能露了破绽,让她察觉到你已经知道她不是人。” “嗯。”左道因点点头,“若是一切顺利,这一劫你便能躲过;要是和她谈崩了,別犹豫,立刻跑,然后再来找我。” “好。” 辞別左道因,我不敢耽搁,第一时间直奔老王家的扎纸店。 赶到时,扎纸店的灯还亮著,並没打烊。王飞洋正蹲在店里忙活,手里糊著一套纸扎灵房,浆糊的气味混著红纸的腥气,在夜里飘得很远。他是王老板的儿子,跟我同岁,打小一起玩到大,关係向来不错,只是性子偏沉稳,平日里很少爱笑。 见我深夜来访,王飞洋放下手里的竹篾,脸上难得扯出一抹笑意,问道:“你啥时候从学校回来的?这大半夜的,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回来好几天了。”我没心思寒暄,直截了当地问,“你爹在家吗?” “我爸妈去张家村送灵房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王飞洋见我神色慌张,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慌慌张张的,出啥事儿了?” 我不再迟疑,把这几天遇上的怪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王飞洋听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们这条街大多是干白事出身的人家,对这些邪门事儿向来抱有三分敬畏,绝不是什么无神论者。 “你是不是得罪谁了?”王飞洋语气急促,“这是有人故意招了脏东西来害你啊!” “我能得罪谁?”我苦笑道,“除非是有人嫉妒我长得帅——不过长得帅也不是我的错啊。”我没心思跟他瞎扯,话锋一转,“你们这儿能不能在一天之內,扎出七口跟真棺一样大的纸棺?” 王飞洋沉吟片刻,点头道:“我们一家八口,就连我二叔家那对九岁的龙凤胎弟妹,都跟著学过扎纸。连夜赶工,应该能赶出来。” 我鬆了口气,连忙说:“那太好了!等你爹回来,你们赶紧动手,钱的事儿等我爷爷回来再结。” 王飞洋重重一点头,知道事態紧急,当即掏出手机给他爸打了电话,又喊来二叔家的龙凤胎,一起忙活起来。我在店里逗著那对小傢伙玩了一会儿,直到王飞洋的父母送完灵房回来,才起身离开。 这会儿我实在没心情回棺材铺,心里总毛毛的,便直接去了网吧打发时间。直到第二天傍晚,王飞洋的电话打了过来:“棺材糊好了,要不要现在给你送过去?” “要!我这就回去!” 等我赶回棺材铺时,王飞洋已经带著人把七口纸棺送到了门口。我们一起动手,把纸棺抬进了铺子里摆放整齐。忙活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我心里直发怵,真想让王飞洋留下来陪我,可左道因特意交代过,那女人来取棺时必须只有我一个人在,我只能硬著头皮让他先回去。 好在王飞洋家离得不远,真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我一个电话,他应该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想到这儿,我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前几天那女人差不多就是这个点出现的,可今天天都快黑透了,还没见她的影子。我心里越来越没底,琢磨著她今晚会不会不来了。 吃过晚饭,那女人依旧没出现。我不敢上床睡觉,就坐在大堂的八仙桌旁等著,眼皮却越来越沉。月亮渐渐爬上夜空,银辉透过窗欞洒进来,我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快八点了。看来她今晚是真的不会来了,我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声响突然响起,嚇得我心臟猛地一缩。我猛地转头看去,只见大堂里整齐摆放著的七口纸棺,棺盖竟在上下跳动!那动静,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想要推开棺盖爬出来一样。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是纸扎的棺材啊,別说里面没人,就算有,纸棺也不该发出这么厚重、跟真棺材一模一样的声响!那咚咚声越来越急,像是敲在我的心上,嚇得我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你跑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冰冷刺骨。我下意识地转过身,就见最中间那口纸棺旁,站著一个穿红色高领毛衣、紧身喇叭裤的女人——正是前几天来买棺的那个女人! 我心头一震,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女人压根没理会我的问题,语气又急又冲,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別废话,快过来帮我!” 她背对著我,双手死死按住中间那口纸棺的棺盖,肩膀紧绷,像是在极力阻止里面的东西衝出来。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细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力量推著我,脑子一热,就朝著她冲了过去。 离她还有一米左右时,一阵细微的“咔咔”声突然传入耳中——像是骨头转动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紧接著,眼前出现了一幕让我终生难忘的恐怖场景: 那女人的肩膀纹丝不动,脑袋却硬生生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著我!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张血红色的、咧开到耳根的嘴巴! 我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巨响,她身后的七口纸棺棺盖齐齐朝天飞了出去!七具似曾相识的尸体,猛地从纸棺里坐了起来! “啊——!”我尖叫一声,昏沉的脑子骤然清醒。我大口喘著粗气,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才发现刚才只是一场噩梦。 可不等我缓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整颗心都沉了下去——我居然躺在一口没上漆的松木棺材里!而棺材周围,那七口纸棺正摆成一个圆圈,將我死死围在中央,所有的棺头都对准了我! 我嚇得魂不附体,手脚並用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坐在八仙桌旁等著,怎么会睡到棺材里去?还有这些纸棺,是谁把它们摆成这样的? 我脑子一片混乱,正想把纸棺归回原位,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我快步跑到门口,猛地拉开卷闸门。只见街坊邻居们正朝著街道后方疯跑,神色慌张。我急忙拉住一个路过的街坊,问道:“这大半夜的,你们慌慌张张地去干嘛?” 那街坊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带著哭腔:“扎纸店的老王家!出大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王家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街坊脚步不停,回头喊道:“具体的不清楚!听说一个小时前,老王一家七口,全吊死在房樑上了!” 第3章 灭门 我浑身一怔,失声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街坊看了看我,语气肯定:“事实就摆在那,还有啥不可能的?你要是不信,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话像一块巨石一样砸进我的心里,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才让王飞洋帮我扎了七口红色纸棺,今晚他家里就死了七口人,这两件事,怎么看都透著说不出的诡异,让我不得不把它们联想起来。 怀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我拔腿就往王飞洋的扎纸店狂奔。等我气喘吁吁赶到时,大半条街的人都围在了店门口,议论声、惊呼声此起披伏。而当我的目光落在扎纸店中央那根粗壮的房樑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上面,赫然掛著七具直挺挺的尸体! 尸体按照年龄大小,从左到右一字排开,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王飞洋的奶奶、他的父母、二叔二妈,还有他那对刚上小学的龙凤胎弟妹。 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每具尸体的脸上都凝固著极度狰狞扭曲的表情,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像是临死前见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一样。 那模样,压根不像上吊自杀,反倒是像被什么脏东西活活嚇死的。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把房樑上的尸体吹的轻轻晃动,那飘翻的衣服,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让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连议论声都压低了不少。 我呆立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昨天晚上,王飞洋的那对龙凤胎姐弟还在我店里追跑打闹,活蹦乱跳的,怎么才过了一天,就变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王飞洋一家总共八口人,现在除了他,其余七口全没了,那王飞洋人呢?他在哪儿? 按常理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灭门惨案,他就算远在天边,也该第一时间赶回来才对。 可种种跡象表明,从王家出事到现在,王飞洋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傢伙到底在干什么鬼?难道他也遭到了不测,只是尸体没被找到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名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在扎纸店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两名警察搬来梯子,架在房梁下面,看样子是准备把尸体先取下来。 可就在其中一名警察的手快要碰到王飞洋奶奶的尸体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別动!这尸体现在碰不得!” 说话的是左道因。这些年他很少在白街露面,浑身总是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晦气,但他在这条街上的名头却响的很,连赶过来的警察都对他有著几分敬畏。 带头的警察转过身,客气地问道:“左老先生,这尸体为啥不能动?” 左道因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沉沉地说了一句:“老王一家,死的冤啊。” 那警察皱了皱眉头,说道:“肯定是老王家得罪了什么人,才遭此横祸。这是灭门大案,我们警方一定会全力追捕凶手。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验尸,还有找到失踪的王飞洋。” 左道因冷哼一声,摆了摆手:“不必验了。这七口人,都是被活生生嚇死的。而且死后,是他们自己的尸体爬起来,掛到房樑上的。要是不想再出人命,就等到明天正午再取下尸体,到时候我开坛做法,引天上的阳火把尸体烧掉。”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白街的人大多信鬼神之说,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慌,议论声嗡嗡作响。我也觉得后背发凉,死人怎么可能自己爬起来上吊?这也太诡异了。 那警察还想再问些什么,左道因却压根不理他,转身径直朝著我这走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丝异样的光,开口问了一个让我莫名奇妙的问题:“昨晚,有人看到你去王家扎了七口大红色的纸棺,是不是真的?” 我愣了片刻,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我上前一步,指著左道因质问道:“左老先生!这到底事怎么回事?为什么王飞洋家会一夜之间死七口人?当初是你让我去他家扎那七口纸棺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难道想推脱责任?”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谁知左道因听了我的话,脸上却满是不解和茫然,皱著眉头反问我:“你在说什么?我从未让你去王家扎过棺材啊!” 之前我对左道因还带著几分尊重,可听他这么说,顿时怒火中烧:“左道因,你敢做不敢当?昨晚我明明亲自去你家找你帮忙,是你亲口让我去找王飞洋扎纸棺的!现在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灭门惨案,你居然想矢口否认?” 左道因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茫然了,那模样也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的一无所知。他急忙拉住我,急切地问:“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把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我听。” 我认定他是在演戏,便故意提高了音量,当著所有围观者的面,把昨天去找他,他让我扎纸棺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了,想让大家都看看他的虚偽嘴脸。可我才讲到一半,左道因突然抬手打断了我。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泛著青光的眼睛里,似乎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深意。紧接著,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隨身携带的破碗和三枚铜钱,快速卜了一卦。卦象一出,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脸色也沉了下来。 “那个女人,到你那里取走了棺材吗?”左道因突然盯著我,声音沙哑,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嚇人。 “没有。”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你昨晚,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我心头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了那个诡异的梦。我把梦里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左道因。他听完之后,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大变,失声大喊:“不妙!大事不好!” 紧接著,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语气急促地说:“你赶紧回家!务必在午夜之前,把那七口纸棺抬到后山烧掉!一点都不能耽搁!” 虽然我心里对他还有些成见,但看他这焦急万分、严肃无比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再联想到这一连串诡异的事情,肯定和那七口纸棺脱不了干係。我也不敢再多想,转身就朝著自家的棺材铺狂奔而去。 回到店里,我立刻发动了那辆平日里用来拉真棺材的小货车,把七口纸棺一口一口地往车上搬。说来也怪,纸棺本该轻飘飘的,可我搬起来却感觉异常沉重,虽然比不上真棺材,但就像是里面藏了个人似的,压得我气喘吁吁。 折腾了將近两个小时,直到晚上十点多,我才终於把七口纸棺都拉到了后山。我累得满头大汗,找了块石头坐下,抽了支烟歇了歇。隨后,我四处搜罗了一堆乾柴,大冬天的,柴禾有些潮湿,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用打火机把柴火点燃。 我把七口纸棺一一架在火堆上,火苗很快就舔舐到了纸棺,熊熊燃烧起来。可就在这时,火堆里突然传出一阵悽厉无比的惨叫声! “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嚇得我浑身一哆嗦,急忙转身朝著火堆看去。只见跳动的火苗中,那惨叫声越来越清晰,还有一个人影在火里疯狂地打滚挣扎! 我当时就傻了,火堆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大活人?我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琢磨这人是谁,救人要紧!我立刻衝到火堆边,脱下身上的棉袄,朝著那人身上的火苗猛扑过去。 好在我发现得及时,火势也不算太大,没花多大功夫,就把那人身上的火扑灭了。 火灭之后,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开来。那人浑身漆黑,跟个炭人似的,头髮也烧得乱七八糟,好在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他背对著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咳嗽不止。 我急忙蹲下身,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纸棺里面?” 那人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抬起头,慢慢转过脸来。 当我看清他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滚出来,眼前这个被烧得焦黑的人,竟然是失踪已久的王飞洋! 第4章 诅咒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天黑得彻底,视线本就模糊,再加上对方浑身焦黑,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活脱脱一个“非洲黑人”,认错人实在太正常了。 可我又往前凑了两步,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那张脸虽然被燻黑了,可眉眼间的轮廓、还有那熟悉的颧骨线条,分明就是王飞洋!绝对不会错! 我心头一紧,急忙朝著他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急切地喊:“洋哥!是你吗?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钻进纸棺里的?” 话音刚落,昨晚那个诡异的梦突然猛地闯进脑海——梦里,纸棺里分明有个人拼命想往外爬,却被那个陌生女人死死按了回去!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我浑身汗毛倒竖:难道昨晚的一切根本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个被按在纸棺里的人,竟然就是王飞洋? 此时的王飞洋,看起来像是被大火烧傻了。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唇乾裂发黑,却一言不发。那眼神空洞又诡异,看得我背脊骨阵阵发凉,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洋哥!洋哥!”我又试探著叫了他两声,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他依旧没半点回应,还是保持著那个姿势,死死地盯著我,那目光里似乎藏著翻涌的恨意,又夹杂著说不清的绝望。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问道:“洋哥,你知不知道……你家里出事了?你奶奶、叔叔他们……都没了。” 说话间,我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攫住了我的心臟,让我呼吸一窒。我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已经晚了——原本还瘫坐在地上的王飞洋,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窜了起来! 一道寒光在月光下闪过,他手里竟然攥著什么东西,朝著我狠狠砍了过来! 我打了个寒颤,本能地往旁边一躲,那东西擦著我的肩膀劈了过去,重重地砍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我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一把篾刀——就是他家扎纸人时用来劈竹篾的那把,刀刃锋利,此刻正泛著幽幽的冷光。 王飞洋像是彻底疯了,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挥舞著篾刀对著我乱砍乱劈,每一刀都带著拼命的架势。我嚇得魂飞魄散,只能连连往后退,一边躲一边嘶吼:“王飞洋!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我是吴道啊!你为什么要砍我?” 他根本不听,也不说话,红著眼睛紧追不捨,篾刀劈得风声呼啸。我慌不择路地往后跑,脚下突然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而王飞洋已经一步步朝著我逼近,月光洒在他焦黑扭曲的脸上,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狰狞,手中的篾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骇人的弧线。 “鏗——!” 一声脆响,篾刀朝著我的脑门狠狠砍了下来!我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尖叫一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脑浆迸裂的惨状。可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那把篾刀重重地砍在了我旁边的一个老树根上,半截刀刃都嵌了进去,震得泥土簌簌往下掉。 趁著他抽刀的空隙,我顾不上后脑勺的剧痛,在地上连滚了两圈,挣扎著爬了起来。或许是刀刃嵌得太深,王飞洋拽了好几下,都没能把篾刀拔出来。他放弃了拔刀,依旧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我,那眼神里的悲伤浓得化不开,可更多的是蚀骨的怨恨,看得我浑身发毛。 “洋哥……你、你先冷静点!”我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我毫不怀疑,此刻只要我再往前一步,他能立刻扑上来把我撕碎。 “吴道!”王飞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著浓浓的怨气,“是你!都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我浑身一震,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是啊,如果不是我去找王家扎那七口红色纸棺,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王家这灭门之祸,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终究是脱不了干係。 可这一切真的不是我的本意啊!扎纸棺是左道因让我去做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会酿成这样的惨剧。 我张了张嘴,想跟他解释,可王飞洋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突然冷笑一声,打断了我的话。向来不苟言笑的他,竟然开始疯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悽厉又诡异,像是哭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 “吴道,你以为仅仅是因为那七口纸棺吗?”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眼神变得越发阴鷙,“呵,你这个孽胎!你爷爷和左道因那两个老畜生,当年就想拉我王家下水,如今居然还死性不改!你老吴家造了孽,逃不出诅咒就算了,居然还想拉上我老王家一起垫背,真他妈该死!” 我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诅咒?左道因和爷爷的过往?那个女人?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我急忙追问:“洋哥,你到底知道什么?什么诅咒?那个让我扎纸棺的女人是谁?她到底想干什么?” 王飞洋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笑,笑著笑著,他突然用双手抱住了头,缓缓蹲了下去,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看起来痛苦到了极点。“吴道,我王家不欠你吴家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王家七口人来抵命?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不甘,听得我心里一阵发酸。“洋哥……”我下意识地想走过去扶他,可他突然猛地抬起头,对著我嘶吼道:“滚!你给我滚!马上滚!再不走,我杀了你!” 吼完之后,他又蹲了下去,用焦黑的双手疯狂地抓扯著自己已经烧焦的头髮,指甲缝里都嵌进了碎发和血污,看起来格外悽惨。 我知道,现在的王飞洋情绪已经彻底失控,根本不可能跟我好好沟通。虽然我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他,但我也不敢再停留,只能咬了咬牙,转身朝著山下狂奔而去。一路上,我不敢回头,总感觉身后有一双通红的眼睛在死死盯著我,仿佛下一秒,王飞洋就会拿著那把篾刀追上来,將我砍倒在地。 我一路气喘吁吁地跑回了白街,刚跑到街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爷爷的电话!我心里一喜,连忙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爷爷熟悉的声音:“小子,我回来了,快回棺材铺来。” 有爷爷在,我悬著的心总算踏实了一些,立刻加快了脚步,朝著棺材铺跑去。 可就在快到棺材铺门口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月光下,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格外骇人,正是左道因!他那双泛著青光的眼睛里,似乎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幽光,看得我心里一紧。 我停下脚步,和他对视了两秒,空气里瀰漫著说不出的压抑。紧接著,左道因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那七口纸棺,烧了没有?” 我心里还有气,没跟他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想绕开他继续往前走。可就在我擦肩而过的瞬间,左道因突然伸手,往我手里塞了一个温热的红布包。 “务必在今晚午夜打开看,”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它能救你一命。” 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左道因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黑暗里,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捏著手里的红布包,不大不小,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下意识地就想把它扔掉——毕竟这一切的麻烦都跟他脱不了干係。可转念一想,他刚才的表情实在太过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把红布包塞进了裤袋里,快步朝著棺材铺走去。 刚到门口,我就看到爷爷站在台阶上等著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日来的恐惧、委屈和慌乱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忍不住从眼眶里淌了出来。 我大步朝著爷爷跑过去,可跑到跟前才发现,爷爷的状態很不对劲。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底布满了血丝,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而且左臂的袖子上沾著一片深色的污渍,像是乾涸的血跡,走路的姿势也有些踉蹌。 “爷爷!您怎么了?”我急忙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担忧。 爷爷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虚弱地说:“没事,小问题。回来的路上遇上点状况,怕是有人给我下了阴招,故意想拦著我回来。好在赶回来了,看到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不等我再问,便开口道:“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我说说。” 我点了点头,把找左道因、扎红色纸棺、王家灭门、左道因的警告、后山烧棺遇到王飞洋,还有王飞洋说的那些关於诅咒的话,全都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爷爷听完之后,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脸色变得越发凝重,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严肃地说:“你上楼回房间待著,天亮之前,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出来,也不准开门。” 我心里有些疑惑,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看著他严肃的表情,我不敢拒绝,只能点了点头。刚走进房间,身后的房门就被爷爷重重地关上了,紧接著,我听到了“咔噠”一声——他竟然从外面给我上了锁! 爷爷为什么要锁我?我心头一怔,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了上来。我想开门问问,可无论怎么拧门把手,房门都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爷爷的声音,带著一丝安抚:“小子別怕,一切有爷爷在,天亮之后,你就没事了。” 虽然爷爷这么说,但我心里的忐忑丝毫没有减少。这个时候,我哪里睡得著?只能打开电脑,想靠刷网页消磨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泣声。 那哭声阴惻惻的,带著浓浓的哀怨,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咫尺,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下意识地就想衝到门口去看看,可刚走到门边,就想起房门已经被锁死了,我根本出不去。 隱约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那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像是在耳边哀嚎一样,而且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声音正在一步步朝著我的房间逼近! “呜呜……呜呜……”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气顺著门缝钻了进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我紧紧地攥著拳头,心臟狂跳不止,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危机感攫住了我,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左道因塞给我的那个红布包。我颤抖著手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一看,刚好是午夜十二点!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裤袋里掏出那个红布包,飞快地打开。里面没有什么奇特的物件,只有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我颤抖著展开纸条,借著手机屏幕的光,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字, “吴道快跑!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根本不是你爷爷!” 第5章 诡异阁楼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混乱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梳理,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蹬蹬蹬”上楼的声音,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一样。 我们家这棺材铺,里里外外都装著监控,而连结所有监控的电脑,就是我面前的这台,左道因给我的那张纸条上的內容,我到现在还不敢全然相信,但眼下这渗人的氛围,让我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我后背也已经出了很多冷汗。 我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点开监控画面,眼前的一幕让我头皮瞬间发麻。 “蹬蹬蹬”的上楼声还在耳边清晰迴响著,可屏幕里空荡荡的楼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左道因说的都是真的? 我带一丝侥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爷爷?” “哎” 门外传来爷爷熟悉的回应,可这一声却差点把我的魂嚇飞了,监控画面里,楼梯口依旧空无一人,根本没有爷爷的踪跡!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氛围安静的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紧接著,“咔噠、咔噠”的开锁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我满心疑惑,这玩意儿如果真是鬼,哪儿还用得著开锁?可不管它是人是鬼,只要让它进来,我必死无疑! 好在以前半夜趁爷爷熟睡,我经常翻墙出去上网,这扇锁著的房门,根本困不住我。 “吱呀”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的瞬间,我二话不说,猛地爬上窗户,双手死死抓住外面的漏水管道,手脚並用地滑到了地面。 我不知道身后有没有东西追来,只知道拼了命地往前跑,直到跑出將近五十米,才敢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我刚才待的那间房子的窗户前,站著一个穿红色高领毛衣的女人,披头散髮,一双泛著惨白光芒的眼睛正幽幽地盯著我,嘴角还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我嚇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过头,却是撞进了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里,又是一阵心惊肉跳,我刚要叫出声,左道因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声音低沉而急促:“別叫,也別回头,跟我走。” 他的手劲很大,搭著我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朝著他家的方向大步走去。一路上,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左道因家的,直到踏进他家的院子,那股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空白的大脑才勉强恢復了一丝意识。 左道因也是满头大汗,回来后第一时间关上了院子大门,厚重的木门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才鬆了口气,对我说道:“进堂屋坐著吧。” 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我抓过杯子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才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惊悸。我抬起头,盯著他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爷爷是假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非要给我一张纸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左道因看著我,缓缓开口:“吴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一直记恨著我让你去扎棺材的事吧?” 我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几分质问:“你是怕承担责任,才不敢明说的吧?” 左道因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我左道因做事光明磊落,敢作敢当,但扎棺材那件事,绝不是我所为。”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难道昨晚我来你家,根本就没见到你本人?是那个女人,变成了你的模样骗我?” 听到这话,左道因的脸色终於有了些许变化,他沉声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给你纸条的原因,你不亲眼见到,根本不会相信那女人有迷惑人心智的本事!她现在还没到能幻化模样的地步,但却能让人產生逼真的幻觉。就算我当时强行让你跟我走,你也绝不会相信我,反而会以为我要害你。” 他说的没错,若不是亲眼目睹监控里没有爷爷的身影,却听到了他的回应,我死也不会相信,那个从小疼我爱我的爷爷,会是別的东西假扮的。 听完他的解释,我对他的成见渐渐消散。这时,王飞洋之前说的话突然在我脑海里迴响起来,他说当年我爷爷和左道因想拉王家下水,如今诅咒来了,又要害王家。王飞洋在他家被灭门后,显然知道了些什么,可他却不肯明说。而我敢肯定,左道因一定也知晓这其中的隱情。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问他那女人到底是人是鬼,为什么要害我,所谓的诅咒又是什么,左道因却像是提前预知了我的问题,直接打断了我,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吴道,现在这些事情,还不是你该知道的时候,你不用问了,我不可能告诉你。而且,你知道了这些,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为什么?”我急切地追问道。 “因为我不能让你爷爷白白牺牲!” 左道因的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我心上,让我的脑子再次嗡嗡作响。我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他,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什么?我爷爷他……他怎么了?” 左道因重重地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一丝沉痛:“你爷爷已经死了。就在昨晚你给他打完电话之后,他在赶回来的路上,被那女鬼害死了。” “不可能!”我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地大喊,“我爷爷不可能死!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左道因伸出双手,用力按在我的肩膀上,试图让我冷静下来,“吴道,你爷爷是为了替你挡下这个诅咒才死的。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进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箱子。隨后,他走到院子里的桃树下,开始往树枝上绑掛著铜钱的红绳。我呆呆地站在堂屋里,脑海里全是爷爷的身影,他慈祥的笑容、严厉的叮嘱,一幕幕清晰如昨。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爷爷已经离世的事实,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左道因开的一个恶毒玩笑。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脸颊传来一阵冰凉,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这时我才注意到,左道因已经在院子里的桃树、李树上,掛满了串著铜钱的红绳。我小时候听爷爷说过,红绳配铜钱,有避鬼驱邪的功效,看来左道因是用这些东西,布下了一个辟邪大阵。 他走到我面前,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你好好待在我家里,在我回来之前,绝对不能离开半步。”说完,他背上那个黑色的箱子,转身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我急忙问道。 “去寻找救你的办法。”他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大门再次发出“哐当”的闭合声,將我独自留在了这座空荡荡的院子里。 左道因走后,我依旧站在堂屋里发呆。或许是因为满心都被爷爷的事情占据,纵然这院子里阴森森的,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我也没觉得有多害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一两个钟头吧,一阵“咚咚咚”的声音突然从阁楼传来。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有人正用拳头疯狂地捶打著地板,每一下都震得人心烦意乱。 我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左道因的妻儿已经死了十几年,这屋子一直是他一个人住,阁楼里怎么可能有其他人? 难道外界的传言是真的,左道因在阁楼上养了小鬼? 按说遇到这种情况,我应该第一时间逃出去才对,可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想要上去一探究竟。或许是经歷了这一连串诡异的事情后,我的胆子反而变大了。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著阁楼走去。刚踏上楼梯,一股噁心刺鼻的味道就扑面而来,酸臭酸臭的,像是尿液混合著发霉的臭袜子,熏得我直皱眉头,差点吐出来。 那捶打地板的声音,是从阁楼正前方的一间小房间里传出来的。我走过去,试著推了推房门,没推开,才发现门被锁上了。不过这道门显然年久失修,门框都有些鬆动,我稍微用了点力,就把房门推开了一条缝。 正当我眯起眼睛,想要凑到门缝前看个究竟时,一只冰凉刺骨的手,突然悄无声息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第6章 陈家寿衣店 这一剎那,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搭在我肩头的那只手冰凉刺骨,既没有活人的温度,也没有寻常肌肤的柔软,反倒像裹著一层湿滑的苔蘚,让我根本不敢確定,身后这“东西”到底是人是鬼。 “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是左道因。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总算鬆了半截,几乎是僵硬地转过头。 可映入眼帘的,是他那满脸骇人的怒意,那双平日里还算平和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一样,死死地盯著我。那股无形的怒火逼得我往后退了两步。 面对左道因这说不出的诡异,我心里慌得一批,脑子里飞快地想了很多话,最后我强装镇定地解释:“左爷爷,我......我刚才尿急,院里没找到厕所,想著楼上或许有,就上来看看。” “厕所不在楼上。”左道因面无表情地回了我一句,语气冷的像深冬的井水,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我很心虚。 他这反应太反常了。往常就算我闯了祸,他也不会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我下意识想回头再看一眼阁楼那扇紧闭的房门,刚才上来时,我明明听见里面有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里面低声哭泣。可视线刚要偏移,就对上了左道因那双泛著青光的眼睛,里面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我心头一惊,赶紧乖乖將头转了回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跟著左道因下了楼,按他说的去后院厕所装模做样的撒了泡尿,再回到堂屋时,楼上的响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我的错觉。可我心里总不踏实,时不时就会悄悄往阁楼的方向看去,我总觉得那扇门后,藏著什么不为人知、不可告人的秘密。 左道因一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喝水,脸色阴沉得可怕,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还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臭水沟里的味道,闻得我一阵反胃。 我咽了口唾沫,忐忑地问:“左爷爷,您刚才去哪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左道因才放下手中的搪瓷杯,用袖口抹掉嘴角残留的水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黄布包著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我的手里。 那黄布又旧又脏,上面沾著泥点和一些暗红色的印记,摸起来也很潮湿,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布包里面的东西软绵绵的,不知道时什么,我刚想掀开一角看看,左道因突然按住了我的手,语气很急促:“別打开!” “吴道,你马上把这东西送到县城的陈家寿衣店,交给那里的陈老板,让他跟你一起回白街。”左道因说。 我捏著布包来回摩挲著,好奇地追问:“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 “不该问的別问!”左道因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了起来,“记住,绝对不能打开这个布包!现在就出发,必须在天亮前赶回来,鸡鸣之前,不管陈老板愿不愿意,你都得带著他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我心里满是疑惑,可看他那十万火急的模样,也不敢再多问,只是犹豫著说:“这都快凌晨了,外面黑灯瞎火的,怪渗人的,能不能等天亮了再去?” 左道因突然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你要是现在不去,就没命等到天亮了!”说完后,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缓,补充道:“放心,你现在出去,那女人伤不了你。但天亮前必须回来,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打开黄布包。” “那女人!”这三个字让我打了个激灵,瞬间想起之前遇到的诡异遭遇,於是我不敢再耽搁,抓起黄布包就往外冲。 出门一看,我家那辆用来运送棺材的小货车就停在门口,我想应该是左道因特意去棺材铺帮我开过来的。 我跳上车,一脚油门踩下去,径直朝著县城的方向开过去。心里记著左道因的嘱咐,我特意调了闹钟,在五点鸡鸣的前一个小时设了提醒,生怕耽误了时间。 白街到县城不算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等我抵达县城时,才凌晨一点多,时间还算充裕。可刚停下车,我就傻眼了,刚才走的太急,压根没问陈家寿衣店的具体位置,我又没有左道因的电话,这可咋整? 我本想掉头回去问清楚,可一想到来回要耽误一个多小时,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怕是来不及,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好在这县城不大,我也算是轻车熟路,便开著车在大街小巷里转悠,挨个看看路边的店铺。 功夫不负有心人,凌晨三点左右,我终於在一天偏僻的老街上找到了陈家寿衣店。 店铺的门面不大,掛著一块褪色的木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我下车后不敢耽搁,快步跑到门口用力敲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敲了將近一分钟,寿衣店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站著一个老太太,满脸皱纹,双眼深深凹陷,眼窝发黑。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诡异又疑惑,看得我浑身发毛。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太太就用沙哑苍老的声音问道:“你是谁?半夜三更的,有什么事?” “请问,您是陈家寿衣店的陈老板吗?”我急忙问道。 老太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很,嘴角只是微微上扬,眼神却毫无温度,看得我心里直发怵。她以为我是来订做寿衣的,语气缓和了些:“是家里有人走了?” 我赶紧摆手,说明来意:“不是的,阿姨,我是白街左道因爷爷让我来的,他让我给您送一样东西,还让您跟我一起回白街一趟!” 听到“左道因”三个字,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隱约觉得不对劲,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黄布包递了过去。 老太太看到黄布包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紧接著,她毫无徵兆地就要关门,嘴里含糊道:“你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陈老板。” “阿姨您別关门啊!”我急忙用手撑住门板,急切地说,“白街真的出大事了,人命关天,左爷爷说只有您能帮忙,您一定要跟我回去一趟!” 老太太停下了关门的动作,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叫吴道?” 我愣了一下,疑惑地反问:“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老太太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接过黄布包,转身走进了店里,丟下一句:“你在门口等著,我收拾一下就跟你走。”说完,便关上了大门,没让我进去。 我鬆了口气,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说动了她,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我回到小货车上,点燃一支烟,耐心等著。可一支烟抽完,店里毫无动静;我又接连抽了三支,眼看都快四点了,还是没见老太太出来。 我心里不由得有些犯嘀咕:都说年轻姑娘出门要打扮,没想到这老太太人老心不老,出门还要磨蹭这么久?可转念一想,不对劲啊,就算梳妆打扮,也不至於用將近一个小时吧?难道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打算跟我回白街? 眼看离鸡鸣越来越近,时间越来越紧迫,我终於坐不住了,推开车门再次走向寿衣店。店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借著窗外的月光隱约看到里面掛著一排排黑白色的寿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个个站著的人影,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我试探著喊了一声:“阿姨?您收拾好了吗?”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答应。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壮著胆子推了推门,发现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伸手摸索著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啪”的一声,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看到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嚇得浑身僵硬,差点瘫软在地上。 离我一米多远的地方,竖著一根铝合金掛衣杆,上面掛著一排崭新的寿衣。 而那个老太太,此刻正穿著其中一件新的寿衣,脖子上套著一根粗麻绳,身体悬在掛衣杆上,双脚离地,眼睛圆睁著,死死地盯著我,脸上还掛著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吊死在了那根麻绳上。 第7章 神秘公交 我嚇的连滚带爬地跑出这家寿衣店,即便隔著厚重的木门,那老太太掛在房梁绳子上晃悠的身影,依旧像烙铁一样的烫在我眼里。 她的面容狰狞扭曲,和王家满门惨死时的模样如出一辙,可诡异的是,她的双眼始终死死闭著,按常理来说,吊死的人不该是这般模样,本该是双目圆睁、眼球凸出才对。 一阵寒风卷著纸钱碎屑刮过,我浑身汗毛倒竖,竟看见那老太太闭著眼睛,嘴角却往上咧开,像是在对著我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极度恐惧下的幻觉,但不管真假,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待在这鬼地方了。 我踉蹌著扑上车,猛踩一脚油门,车子像脱韁野马一样躥了出去,身后的寿衣店很快缩成黑暗中的一个小点。可一路上,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乱成一锅粥。 明明是左道因让我带著那黄布包来县城找陈家寿衣店的老板,让她和我一同回白街,她怎么看了包里的东西,就突然上吊自杀了?而且还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寿衣? 那黄布包里到底藏著什么?为何能让一个好好的人,连犹豫都没有就选择赴死呢? 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是满脑子的疑问分了神,“哐当”一声巨响,我的车狠狠撞上了路边的树!万幸的是我没受伤,可车子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熄了火,任凭我怎么拧钥匙,发动机都只发出无力的“咔咔”声,再也打不著。 我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四点半了,离天亮只剩一个多小时。“操!”我狠狠地骂了一声,但我没敢在这撞坏的车上耽误一刻的功夫,推开车门就朝著白街的方向疯狂的跑,我不確定能不能在天亮前赶到,但至少能离那家恐怖的寿衣店远一点。 我一边跑,一边频频看表,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让我意外的是,才跑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就出现了一片昏黄的灯光,白街的轮廓在黑暗中隱约浮现。 我又惊又喜,顾不上气喘吁吁,顺著灯光拼命的往前冲,可还没等我气息平復一点,眼前的景象就让我再次僵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这哪里是白街?分明是县城老陈家寿衣店!房樑上,陈老太太的尸体还在慢悠悠的晃荡著,闭著眼睛的脸朝著我,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像是在嘲讽我跑了那么久还是跑了回来。 “这不可能!”我用力抓扯著自己的头髮,指尖都快嵌进头皮了,我明明朝著白街的方向跑的,怎么会绕了回来?难道是遇上了那传说中的鬼打墙? 就在这时,手机闹铃突然响了起来,五点了! 我疯了一样的转身,再次朝著记忆中白街的方向狂奔,可一次又一次,不管我跑的多块、选哪条路,最后都会站在寿衣店门口,看著陈老太太闭著眼对我笑,那笑容里的嘲弄,一次比一次诡异。 手机每五分钟就响一次的闹钟已经响了好几次了,天快亮了。就算挣脱了著鬼打墙,我也绝不可能在天亮前赶回白街了。 我瘫坐在寿衣店门口的马路上,双手死死抓著头髮,指尖泛白,我不知道天亮前赶不回白街会有什么后果,但我清楚,这次我大概率是要完蛋了。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一辆公交车突然无声无息地停在我面前,一个沙哑的男性声音从车里传来:“上车。” 我猛地抬头,看见驾驶座上坐著个中年男人,满脸鬍渣,眼圈发黑,头髮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神色严肃地盯著我。我还在发愣,公交车门已经“嗤”地一声打开了。儘管我满心疑惑,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公交车经过?但左道因的天亮要赶回白街的嘱咐让我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就衝上了公交车。 或许是时间太早,车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乘客。上车后,司机一句话也没说,脚下一踩油门,车子便平稳地驶离了这里。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我们县城的公交车,而是跑长途的双层大巴。更诡异的是,大巴第二层的入口还装著一道铁柵栏,上面还掛著一把生锈的大锁,车子行驶时,第二层总会传来一阵阵奇怪的拖拽声,和左道因家阁楼里的声响,竟然有几分的相似。 我刚要开口询问,司机却率先打断我,声音低沉而急促:“別说话,也別回头。” 我嚇得一哆嗦,乖乖闭上了嘴,如坐针毡般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一路驶出县城,朝著白街的方向开去,最后稳稳停在了白街街口。我满心疑惑: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我要回白街? 司机依旧没说话,只是打开车门,示意我下车。我连忙说了声“谢谢”,快步走下去,刚想回头再问些什么,那辆双层大巴已经发动起来,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我挠了挠后脑勺,心想八成是左道因算出我会遇险,特意托他开公交的朋友来救我。就在我愣神的功夫,一声清脆的鸡鸣突然划破天际,我心头一紧,这才意识到天快亮了,急忙朝著左道因家狂奔,总算赶在天亮前冲了进去。 左道因一直在堂屋里等著,眼底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未眠。见我回来,他立刻站起身,沉声问:“怎么样了?” 我喘著粗气,把在陈家寿衣店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最后庆幸道:“幸亏你让朋友开车来接我,不然我肯定赶不回来了。” 谁知左道因皱起眉头,一脸疑惑地看著我:“我没找人接你。” “什么?”我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既然不是左道因叫来的,那那个司机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我要回白街,还专门来救我? 可左道因似乎对公交车司机的事並不感兴趣,没有追问,只是重重嘆了口气:“今晚这一劫,你算是躲过去了。但別掉以轻心,那诅咒还没解除。” 一提到诅咒,我浑身就发毛,又一次追问:“到底是什么诅咒?你给我的黄布包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为什么陈老太太看了之后就上吊自杀,还换上了新寿衣?” 左道因的神色突然变得极其古怪,那眼神看得我毛骨悚然,紧接著,他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不该问的別多问!今晚的事翻篇了,你先回去吧。” “我回哪儿去啊?”我急得跳脚,“那女鬼还在我家棺材铺等著我呢!” “天已经亮了,她害不了你。”左道因说完,便不再理我,转身独自上了楼,只留下我愣在原地,满心的疑问无处安放。 从左道因家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经歷了这一连串诡异的事,我实在不敢回棺材铺,索性直奔网吧,开了个包房打算先歇口气。 躺在沙发上,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只好打开电脑玩游戏,可玩著玩著,疲惫感袭来,不知不觉就趴在键盘上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间,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老式影碟机卡带时的“滋滋”声,又像是指甲刮擦金属的锐响。我猛地惊醒,抬头看向电脑屏幕,接下来的一幕,差点把我的魂都嚇飞了! 原本还显示著游戏画面的屏幕突然花屏,五顏六色的线条扭曲缠绕,最后竟歪歪扭扭地重组成一张人脸,正是陈家寿衣店的老太太!她依旧闭著眼睛,嘴角掛著那抹诡异的笑。 我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屏幕上的老太太突然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眼窝的眸子,死死盯著我,紧接著,一声悽厉的咆哮穿透耳机,震得我耳膜生疼:“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替你去死!” 第8章 又见王飞洋 那句话从耳麦里钻出来,像生锈的铁片反覆刮擦鼓膜,非常的尖锐,又带著说不出的嘶哑。而屏幕里的老太太,双眼圆睁,枯瘦的手掌几乎要按在屏幕玻璃上,那姿態,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屏幕的桎梏,爬出来將我拖进去。 我嚇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或许是动静太过刺耳,网吧大厅里上网的人、还有吧檯后的网管都被惊动了。没一会儿,包房的门就被撞开,一大群人涌进来,眼神里满是看疯子似的鄙夷,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好在我常来这家网吧,网管认得我,他挤开人群第一时间衝过来,压低声音问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时,我又抬眼看向电脑屏幕,但里面依旧是熟悉的游戏画面,刀光剑影,人声鼎沸,哪里有半分老太太的影子?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沉下去,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强装镇定道:“没、没事,刚才做了个噩梦,太真实了。” 四周立刻响起稀稀拉拉的嘲笑声,有人刻意压低声音骂了句“傻逼”,字眼清晰地飘进我耳朵里。换作平时,凭我的暴脾气,早就衝上去懟他了,但此刻我浑身发软,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满心的寒意和后怕。 我逃也似的走出包房,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只想买瓶矿泉水润润嗓子。伸手去掏裤兜时,指尖却触到了一个软绵绵、沉甸甸的东西,触感陌生又熟悉。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掏出来一看,竟是昨天左道因让我交给陈家寿衣店老太的那个黄布包!我明明亲手把它递到了老太太手里,怎么会突然回到我的裤兜里?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扯开黄布包的绳结。刚打开一条缝,指尖就沾上了黏腻湿滑的东西,低头一看,我嚇得魂飞魄散,手一松,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包里裹著的,竟是一束缠缠绕绕、还带著新鲜血跡的头髮!暗红的血珠顺著髮丝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诡异的痕跡。 我失魂落魄地衝出网吧,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疯狂地摸遍全身的口袋,生怕那个装著血发的黄布包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我身上。 此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头顶的太阳明明高悬,阳光洒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反而浑身冷得发颤,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我站在这条生活了近二十年的街道上,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一连串的变故像重锤般砸在我心上,爷爷不知所踪,王家惨遭灭门,我被诡异的黄布包缠上,又经歷了网吧里的惊魂一幕……此刻的我,像只断了线的风箏,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短时间內,我是万万不敢回棺材铺了。爷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儘管我死死咬著牙不愿相信他已经离世,但心底那股莫名的悲伤,还是像潮水般一次次涌上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白街原先的粮站。这粮站以前是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交公粮的地方,外面有个开阔的操场坝子,后来国家取消了上粮政策,这坝子就渐渐荒废了,杂草丛生。 可今天,粮站坝子周围却围得水泄不通,几名警察拉著黄色的警戒线,神色严肃地守在四周。看到这阵仗,我心想该不会白街又发生了像王家灭门那样的惨案吧? 我挤到人群边,踮著脚尖往里望,可围观的人实在太多,里三层外三层,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我只好拉住旁边一位眼熟的街坊,急切地问:“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阵仗?” 那街坊认出是我,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压低声音道:“还能啥?看左道因做法呢!昨天老王一家死了七口,左道因说啥也不让旁人碰尸体,这不,特意选在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开坛做法,要借天阳之火把那七具尸体烧了,说是能防变故。” 对鬼神之说,大家都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敬畏之心。 昨晚左道因就说过,要在今天中午烧尸。我心里清楚,他八成是怕王家这七口人死得蹊蹺,死后变作尸煞,才特意选在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开坛做法,以阳火压制阴邪。 这种场合,作为王家唯一的倖存者,王飞洋按理说一定会到场。一想到他,我心里就满是愧疚,若不是我去找他,要给他家扎那七口纸棺,或许这场灭门惨案就不会发生。 以前我和王飞洋关係极好,称得上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可昨晚却彻底反目。他那双充满仇恨、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剥的眼睛,此刻还清晰地印在我脑海里,每次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都非常不是滋味。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终於挤到了人群前排。只见坝子中央,七具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乾柴堆上,蒙著白布,形状诡异。尸体正前方,搭著一个简陋的道坛,香烛繚绕,桃木剑、罗盘等法器一应俱全。左道因身著道袍,手持桃木剑,正站在道坛前念念有词,神情肃穆得嚇人。 可让我意外的是,人群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我始终没看到王飞洋的身影。这么重要的场合,他怎么会缺席?难道他还在恨我,连家人的最后一程都不愿送? 我心里满是疑惑,目光紧紧盯著人群,直到左道因举起桃木剑,大喝一声,点燃了乾柴堆,熊熊烈火瞬间窜起,舔舐著那七具尸体的白布,我依旧没找到王飞洋。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突然按住了我的肩膀,紧接著,有人猛地將我往人群外面拽。我心里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著黑色卫衣的人站在我身后,帽子死死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像是在刻意掩饰身份。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王飞洋。 我刚要叫出声,他立刻伸出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眼神凌厉地冲我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著人群外快步走去。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逃跑。此刻的我,早已没了主心骨,满心都是听天由命的茫然。王飞洋的出现,反而让我混乱的心绪安定了些许。我甚至有些希望,他真的会一刀杀了我,那样我就不用再承受这无边无际的未知恐惧和內心折磨了。 我快步跟在他身后,很快就离开了粮站,远离了那片火光和人群的喧囂。 王飞洋走得极快,脚步沉重,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闷头往前走。最后,他在一条偏僻无人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我站在他身后,心里依旧有些忐忑。毕竟昨晚他还恨不得杀了我,如今把我带到这荒无人烟的巷子里,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对我动手? 王飞洋背对著我,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十几秒钟。阳光透过巷子两侧的屋顶缝隙,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寒意。 终於,他慢慢抬起手,將卫衣的帽子扯到了脑后。 看到他的样子,我不由得愣住了,他居然剃了个光头。 王飞洋本就长得稜角分明,带著几分冷酷,如今剃了光头,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霸道和沧桑。此刻的他,和以前判若两人。 以前的王飞洋,虽然话不多,但待人真诚,眼神里偶尔还会流露出少年人的青涩。可现在的他,眼神冰冷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身上看不到半点阳光,活脱脱像《风云》里那个不哭死神步惊云,浑身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过,经歷了家破人亡的惨剧,他变成这样,倒也不算意外。 我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不去送你家人最后一程吗?” 王飞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冷得像冰锥,一字一句地说道:“看了,他们就能活过来吗?”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让我瞬间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沉默了片刻,我只好换了个话题,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那……那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报仇。”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著刺骨的寒意和决绝。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他又要把矛头指向我,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可他並没有动手,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声道:“跟我走,我要和你一起找出真相,揪出幕后真凶,报仇雪恨。” 我这才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看样子,经过一夜的蜕变,王飞洋已经想通了很多事。他知道,我並不是真正的凶手,杀了我,根本无济於事。如今最重要的,是查清这一连串事件的来龙去脉,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才能让死去的家人瞑目,做到冤有头、债有主。 “跟我来!” 说完,王飞洋不再停留,转身就从巷子的另一头钻了出去。他依旧走得很快,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穿过几条狭窄的街巷,当王飞洋停下脚步时,我看著眼前的房子,不由得愣住了,这里居然是左道因的家! “你要干什么?”我急忙拉住他,满心疑惑,“为什么要来左道因家里?” 王飞洋没有回答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院墙的高度,然后纵身一跃,轻鬆翻了上去。他蹲在院墙上,回头对我低声道:“左道因现在在粮站开坛做法,没那么快回来。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进去见一个人。” “见谁?”我一边问,一边学著他的样子,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院墙。 王飞洋没有再解释,翻身跳进院子,径直朝著屋里走去。我紧隨其后,刚落地,就看到他已经迈开步子,朝著左道因家二楼的阁楼走去! 第9章 半个人彘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抓住。几乎是本能反应,我一把抓住了身旁的王飞洋。 他转过头,眼神冰冷,眉头紧蹙:“你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我反问道,连忙將昨晚左道因家发生的怪事一股脑倒了出来,最后死死地盯著他,“你还记得吗?几年前偷偷潜入左道因家阁楼的那个小偷。” “你怕了?”王飞洋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鄙夷,眼神扫过我紧绷的脸,不带一丝温度。 我確实怕了。谁也说不清左道因家的阁楼里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万一外界传言是真的,他在里面养著小鬼,那我和王飞洋这趟岂不是自投罗网?更何况,我实在想不通,左道因家的二楼,怎么会和最近一连串诡异的事情扯上关係。 王飞洋显然没耐心跟我纠缠,话音刚落,他已经抬脚踏上了楼梯。那老旧的楼板本就摇摇欲坠,被他一踩,立刻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每一声都像锯子般刮在我的神经上,让我浑身发紧。 眨眼间,他已登上阁楼,径直朝著角落里那间上了锁的小房间走去。就在他伸手推开房门的剎那,像是撞见了什么极致恐怖的东西,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蹌了两步,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没逃。停顿两秒,他皱著眉稳住身形,伸手扯下房门上那把锈跡斑斑、早已失去光泽的铁锁,“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抬脚走进了小屋。 他刚进去,一阵阴风便卷著尘土吹来,房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了大半。我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知道自己不能怂,王飞洋都进去了,我总不能缩在楼下。 硬著头皮踏上阁楼,木质地板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推开那条半掩的门缝,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间,还是被嚇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左道因没养小鬼。 阁楼里囚禁著一个人。 那是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那件泛黄的裙子早已烂成缕缕布条,勉强掛在身上。她的右脚被一条粗重的铁链死死锁著,铁链深深嵌入皮肉,锈跡与暗红的血痂混在一起,仿佛早已和她的肢体长在了一处。 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像条被遗弃的狗般缓缓抬起头。就在这时,我才惊觉,她没有眼睛。准確地说,是眼睛早就被人挖掉了,如今伤口癒合,只剩下两块凹陷的、丑陋的疤痕,黑洞洞地对著前方。 一股噁心又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谁能想到,左道因家的阁楼里,竟藏著这样一个恐怖的女人?她是谁? 我僵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脚冰凉。而王飞洋却比我镇定得多,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女人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秒,然后缓缓蹲了下去。 女人抬起枯瘦如柴、指节突出的手掌,先是轻轻抚摸著王飞洋的脸颊,动作诡异又温柔。接著,她將手指凑到王飞洋嘴边,自己也缓缓张开了嘴。 我顺著她的嘴角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没有舌头,甚至连一颗牙齿都没有,口腔內部光禿禿的,泛著诡异的苍白。 这场景让我想起来了吕后將戚夫人变成人彘的故事:挖去眼珠、割掉鼻子舌头、灌聋耳朵、剁去四肢……眼前的女人,分明就是半个“人彘”,除了手脚还在,其余的遭遇竟和戚夫人如出一辙。 这一切,都是左道因乾的?如果真是他,那这个人也太狠、太畜生不如了! 我看不懂女人將手指放到王飞洋嘴边是什么意思,但王飞洋显然懂了。他突然张嘴,狠狠咬住了女人的手指,直到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顺著指缝滴落。 女人慢慢收回手,然后用那沾著鲜血的手指,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著。那是些奇怪的字符,我见过,王飞洋家扎纸店扎好灵房后,总会在上面写上这样的字。 这是殮文,写给死人看的文字。我一个字也看不懂,但王飞洋一定能。 女人一共写了五个字,每一笔都显得格外费力,足足写了好几分钟。写完后,她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变得更加毫无血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喘息声微弱又急促,像是濒临死亡的人发出的最后挣扎。 我死死盯著地上的五个血字,心里又急又怕,却不敢出声。而王飞洋在看清那几个字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种气氛下,我不敢问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看著女人越来越痛苦的模样,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王飞洋突然转头看向我,声音低沉:“快去给她倒杯水。” 我刚要转身,那女人却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王飞洋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同时拼命地摇著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模糊声响。 看样子,她的耳朵还能听见。紧接著,她又用沾血的手指在地上快速书写,这一次写得格外匆忙,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一笔一划都透著慌乱。 最后一个字刚写完,王飞洋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低吼一声:“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拖著往楼下狂奔。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剧烈的响声,仿佛隨时都会坍塌。我们衝过院子,翻过围墙,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怎么了?”我喘著粗气,心臟狂跳不止。 “跑!”王飞洋只吐出一个字,脸色苍白,拉著我的手又紧了几分,脚步更快了。 我不知道那个“跑”字是不是女人最后写的內容,只知道此刻的王飞洋慌了,这是我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態。我们刚钻进前面一条狭窄的巷道,就看见左道因的身影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一阵后怕瞬间席捲全身,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如果我们再晚出来半分钟,肯定会被他发现!想起昨天左道因在阁楼上瞪我的那一眼,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我不敢想像,要是被他发现我们闯进了阁楼,会有什么下场。 又跑了一段路,直到看不见左道因家的房子,我们才停下脚步。我掏出烟盒,手抖得半天没抽出一支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大口,才感觉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了些。我递给王飞洋一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去左道因家的阁楼?还有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王飞洋的脸色又恢復了最初的冰冷,他点燃烟,吸了一口,缓缓道:“我奶奶让我去的。” “你奶奶?”我嚇了一跳,“你奶奶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王飞洋瞥了我一眼,语气平淡:“临死之前吩咐的。” 这话一出,我瞬间明白了,昨晚王家被灭门的时候,王飞洋一定在现场!我刚想问他昨晚扎纸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他眼神骤然变冷,那股寒意让我下意识闭了嘴,连忙转移话题:“左道因阁楼上的女人,到底是谁?她写的那五个字,是什么意思?” 王飞洋的回答,让我如遭雷击:“她是左道因的老婆,罗秀。” “不可能!”我失声叫道,“罗秀不是十几年前就得重病死了吗?当时大半条白街的人都去参加了葬礼,亲眼看著左道因把她下葬的,她怎么可能还活著?” “左道因早年是白街有名的算命先生,想弄个假葬礼矇骗所有人,並不难。”王飞洋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沉默了,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老一辈的街坊都说,左道因以前和罗秀感情极好,恩爱得让人羡慕,他怎么会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囚禁、折磨自己的妻子?我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会不会和我们最近遇到的这些诡异事情有关?” 王飞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大概率是有关的。” “那罗秀写的五个字,到底是什么?”我追问道,“为什么你看了之后反应那么大?” 王飞洋猛吸了一口烟,將菸头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眼神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心左道因!” 第10章 最后一晚 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抓紧,连呼吸都滯涩了半拍。罗秀瘫在地上,指尖蘸著不知是泥土还是血的东西,歪歪扭扭划出五个字,让我们小心左道因。 难不成,这一连串诡异到令人髮指的事件背后,竟然真的是左道因在搞鬼? 在此之前,我对他几乎是全然依赖的。爷爷生死未卜,我像无头苍蝇般撞进这桩桩怪事里,全靠他一次次出手相助。 尤其是昨晚,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我早该成了那女鬼的刀下亡魂,化作棺材铺里一缕冤魂。 可现在,罗秀却將矛头直指他。我一时如遭雷击,难以接受这个结论,可心底深处,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疑点,此刻却像潮水般翻涌上来。 单是他对待自己妻子的狠戾模样,就足以说明这人的內心藏著怎样阴暗残忍的角落,深不见底,令人胆寒。 我猛地想起先前的种种,左道因让我去王飞洋家扎纸棺,说是女鬼幻化成他的模样作祟; 县城寿衣店的陈老太,也是他指使我送去那个装著死人头髮的黄布包,而陈老太看过头髮后,当天就上吊自尽了。 一桩桩,一件件,左道因似乎都深陷其中,甚至每一次都在无形中推波助澜,將事情引向更诡异的境地。 我越想越心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到最后竟不敢再往下深想,我怕,怕再想下去,那个爷爷让我专程寻找的“靠谱之人”,会在我心中彻底崩塌。爷爷绝不会害我,所以我拼命抗拒著,不愿相信左道因就是幕后主使。 我脸色煞白,眼神茫然地看向王飞洋,声音带著一丝的颤抖:“你……你怎么看?” 王飞洋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凝重:“刚才罗秀本想告诉我更多,可关键时候,她突然察觉到左道因回来了,才急著让我们先跑。” “那她为什么要用殮文?”我追问,“难道是怕我看见?” “不清楚。”王飞洋眉头紧锁,“她以前是白街有名的灵媒,或许本身就不识字,只会写这种阴间的文字。” 我点了点头,心头沉甸甸的:“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再等等。”王飞洋目光投向左道因家的方向,语气坚定,“如果他离开,我想再去找罗秀一趟。” 我没有异议。如今,罗秀是我们唯一的线索,除此之外,我们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提供帮助的人了。 於是,我和王飞洋躲在巷口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左道因家的院门。 可我们守了整整一天,那扇斑驳的木门始终紧闭,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左道因本就深居简出,如今看来,想等他主动离开,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不得不放弃等待,一前一后从巷道里走了出来。 刚踏上大街,王飞洋就下意识地將卫衣帽子拉了下来,遮住大半张脸,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视线,生怕被谁认出来。 找了家偏僻的小饭馆坐下,菜刚上桌,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总把自己藏著?还有,今天左道因在粮站烧了你家人的尸体,骨灰按理说该在殯仪馆,你不去取回来,让他们入土为安吗?” 话音刚落,王飞洋突然“啪”地放下筷子,抬头死死盯著我。他的眼神很冰冷,看得我浑身发麻,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我敢肯定,昨晚他家被灭门的场景,他一定亲身经歷了。那是他的逆鳞,是碰不得的禁忌。 至於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晓。如今的王飞洋,早已不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模样,他变得沉默、阴冷,甚至带著一丝让人不寒而慄的狠劲。 我忽然想通了,他之所以刻意隱藏自己,是怕被警察发现。一旦被找到,警方必然会追问灭门案的细节,可那是他绝不愿触碰的过往,到时候只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吃完饭,我犹豫著问:“接下来去哪?” “回家。”王飞洋说。 我眉头瞬间皱紧:“你还敢回去?”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带著一丝莫名的怪异:“为什么不敢?” “要不……我们去网吧凑活一晚,或者开间宾馆?”我试探著提议,心底的恐惧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王飞洋冷冷瞥了我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嘲讽:“你在害怕?怕那个女鬼还在你家棺材铺等著?”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戳中了我的软肋。我没法否认,只能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乾涩:“昨晚她变成我爷爷的样子,守在铺子里,我真的不敢再回去了。” “如果她真要杀你,你以为躲在网吧或宾馆就能逃过一劫?”王飞洋冷哼一声,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若是今晚真的是你人生最后一晚,与其死在陌生的地方,不如死在自己家里。至少死后有个归宿,不至於变成无依无靠的游魂野鬼。”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著自家扎纸店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绝。 我本想追上去跟他一起,可脚步刚抬起,又硬生生停住了。他家的灭门之痛是逆鳞,我若是跟著去了,让他触景生情,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拿起篾刀对著我? 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呛得我喉咙发紧,却也让我清醒了几分。王飞洋说得没错,若是真躲不过这一劫,死在自己家里,总比曝尸街头强。更何况,万一爷爷回来了呢? 怀著忐忑的心情,我转身回到了自家的棺材铺。推开门的瞬间,我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生怕那个女鬼还在里面等著我。好在铺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棺材静静矗立,在昏暗的光线下透著几分阴森。 为了壮胆,我把铺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白炽灯的光芒照亮了每个角落,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了一些。算起来,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浓重的睡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我打了个哈欠,脚步虚浮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得並不算安稳,脑海里反覆闪过那些诡异的画面,陈老太上吊的模样、女鬼狰狞的笑脸、左道因深不可测的眼神…… 不知睡了多久,大概是午夜时分,原本混沌的脑子突然变得一片清明,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臟骤然狂跳起来,床前,竟然坐著一个女人!她穿著紧身喇叭裤和红色高领毛衣,头髮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正是昨晚缠著我的那个女鬼! 真被王飞洋说中了,今晚,就是我的死期。我终究没能逃出她的魔爪。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我猛地惊醒过来,胸口剧烈起伏著。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可奇怪的是,我明明记得睡觉的时候开著灯,此刻房间里却一片漆黑,连窗外的月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我下意识地想起身去开床头柜的灯,可刚蹭起来,脑袋就狠狠撞上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又不得不躺了回去。与此同时,我伸出去的手也摸到了一面坚实的“墙壁”,没有丝毫缝隙。 这一瞬间,我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一股强烈的恐慌感席捲了全身,我好像被关在了一个狭小的柜子里!空间小得只能容下我一个人,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 我彻底慌了,双手疯狂地敲打四周的木板,大声喊著:“有没有人?救命!” 可外面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我的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迴荡,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第11章 活埋 我拼命敲打,喊了足足十几秒,直到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发闷,才猛然意识到,这柜子里面的空气,已经所剩无几了。 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可我死死咬著牙强迫自己冷静。越慌,耗氧越快,死得也就越快。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自己在哪,怎么才能出去。 我双手在四周胡乱摸索,再用力往上一顶,头顶不过十几公分,便是坚硬的木板壁。我拼尽全力推了几下,纹丝不动。 就在快要彻底绝望时,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是手机。 求生欲瞬间炸开。我慌忙按亮屏幕,电量只剩4%,隨时可能自动关机。万幸还有信號,我第一个念头是打给爷爷,可转念就否定了;想报警,又觉得太过不现实。指尖颤抖,最终拨通了王飞洋的电话。 还好,铃声没响多久就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他迷迷糊糊的嗓音,我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洋哥!救我!” 王飞洋被突然吵醒,语气带著明显的不爽与不耐烦:“干嘛?” 我早已顾不上体面,声音哽咽发颤,带著哭腔把自己的处境一股脑砸了出去,一遍遍地求他,一定要来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盘算什么。手机已经开始发出低电量警报,我急得快要崩溃:“洋哥,我没开玩笑!我被关在一个不透气的柜子里,空气快没了,你一定要帮我!” 王飞洋终於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你在哪?” “我在柜子里。” “柜子在哪?”他语气骤然带上一丝怒意。 我当场僵住。我他妈怎么知道在哪? “我……我也不知道!”我声音发颤,“我明明在家睡觉,做了个噩梦,一醒就被关在这里了。我家里,根本没有这种柜子!” “那你仔细听听周围有没有声音,再用手机照照看。” 四周死一般寂静,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我手抖著把手机光扫向四周,这一照,我头皮瞬间炸开,浑身汗毛倒竖。 四四方方、前宽后窄,木板壁上还沾著带著淡淡木香味的刨花。 我几乎是对著电话咆哮出声:“洋哥!是棺材!我被人钉死在棺材里了!” 之前太过慌乱,竟忘了最关键的一点,我家本就是开棺材铺的。这一刻,我几乎確定自己就在自家铺子里,被活活钉进了一口成品棺木。 我急忙喊:“我在咱家铺子里!被钉在棺材里了!” 王飞洋只淡淡“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他匆匆跑出扎纸店的脚步声,紧接著是街道上车流鸣笛的声响。他应该已经上街,往这边赶了。我悬著的心稍稍鬆了半分。 为了省电,我只能匆匆掛断,连屏幕都不敢再点亮,蜷缩在漆黑狭小的棺木里静静等待。 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来越艰难。 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心臟,在绝对的孤独、黑暗与封闭里,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窒息死亡,却无能为力。绝望几乎要把我整个人撕碎。 大脑开始缺氧,视线模糊,意识也渐渐涣散。 就在这时,我眼前忽然出现一幕诡异到极致的画面。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灵魂出窍,身体轻飘飘地浮在棺壁上方,下方却莫名透出一片微光。离我不过十几公分处,躺著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这些天一直缠著我们、穿红色高领毛衣的那个女鬼。 可此刻的她,半点往日的模样都没有。满脸是血,面目狰狞扭曲,张大嘴疯狂喘息,双腿笔直地往前猛蹬,双手呈鸡爪状,在棺壁上疯狂抓挠,指甲刮过木板,发出刺耳又绝望的声响。 我忽然懂了她的感受。 因为我现在,和她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人被活活钉进棺材、慢慢闷死的模样。她脸上每一寸扭曲,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十几秒后,她的动作渐渐微弱,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她死了。 被活活闷死在这口棺材里。 那张狰狞的脸依旧保持著临死前的模样,双眼瞪得如同铜铃,布满血丝,目光里翻涌著浓到化不开的怨毒,直勾勾、死不瞑目地盯著我。 就在我被那双眼瞪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彻底崩溃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炸开。 眼前的幻象瞬间消散,我重重跌回现实,依旧躺在漆黑的棺材里,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我几乎是扑过去按下接听,声音嘶哑:“洋哥,你到了?” “到了。”王飞洋的声音很平静,“你在哪一口棺材里?” 我急忙用拳头狠狠砸了砸棺壁:“你听!能听到吗?” 可他的回答,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听不到。” 我脑子一空,近乎失控:“那你喊我!你喊我两声!” 电话那头传来王飞洋的呼喊声,可棺材里依旧死寂一片,我连一丝回音都没听见。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上来, 我根本不在自家棺材铺。 我快要疯了,拼尽最后力气嘶吼,可一句话还没喊完,手机“嘀”的一声,彻底关机。 屏幕黑掉的瞬间,跳出两个小小的字母: “bye bye”。 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跟我自己,正式告別。 四周的空气早已被我耗尽,大脑急速缺氧,胸口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呼吸都痛得撕心裂肺。我知道,我真的要完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机狠狠砸在棺壁上,然后缓缓闭上眼,双手无意识地在四周乱抓,双腿猛地一蹬。 终究,还是步了那个女人的后尘。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头顶传来“鐺鐺”的敲击声,紧接著,一股从未有过的新鲜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像把一个在水底憋了几分钟的人硬生生拽出水面。 我剧烈咳嗽,胸腔传来钻心的疼,意识却在这一刻猛然清醒。 我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著,心臟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 月光从外面洒进来,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活下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王飞洋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他跪在棺口上方,双手撑在地上,身旁丟著一把铁铲。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张冷冰冰的脸,竟是全世界最可靠、最让我安心的模样。 我挣扎著喘匀气,声音依旧发颤:“洋哥……你怎么找到我的?我这是……在哪?” 王飞洋缓缓站起身,低头看著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家后院。” “你被人,活埋了。” 第12章 寻找真相 我浑身猛地一颤,手脚並用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指尖还沾著湿漉漉的泥土。望著那口半截埋在土里、黑沉沉的棺木,一股彻骨的冰凉顺著脊椎窜上天灵盖,刚被救出来的劫后余生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腾腾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將胸腔烧穿。 从小到大,我吴道算不上什么老好人,在学校打过架,调戏过女同学,小时候还曾一时好奇偷看过隔壁寡妇洗澡。但我自问问心无愧,从没干过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勾当,凭什么偏偏是我,被一个女鬼一直缠著不放? “你他妈到底是谁?!”我对著空无一人的院子放声咆哮,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想杀我就光明正大地滚出来,別躲在暗处装神弄鬼!” 咆哮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来回迴荡,撞在斑驳的墙壁上,又轻飘飘地落下来,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发泄过后,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我踉蹌著蹲在地上,双手狠狠抓扯著自己的头髮,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里乱成一团麻,胸口闷得像压著一块巨石,满腔的怒火与委屈无处宣泄,只能对著自己发泄。 王飞洋一直静立在旁边,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分波澜。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布满血丝,几乎是嘶吼著问道:“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什么?!那天晚上你家被灭门,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奶奶肯定跟你说了什么,別他妈瞒著我!” 王飞洋微微皱了皱眉,手腕一翻,轻易拨开了我的手,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觉得你现在很惨?” “难道不是吗?”我红著眼眶反问,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我爷爷多半已经遇害了,那个女鬼三番五次地折磨我!昨晚要不是左道因出手相救,我早就成了那畜生的刀下亡魂,今晚她又玩起了活埋的把戏!我跟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非要置我於死地?!” “你有我惨?”王飞洋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我的怒火,让我愣在原地。是啊,我再惨,也比不上他,王家七口,一夜之间被灭门,满门抄斩,无一生还。 此时,王飞洋的情绪也终於有了波澜,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吴道,我王家从没欠过你吴家,更没欠过你!可就是因为你,当年我爷爷丟了性命,如今我全家七口,都要给你陪葬!” “给我陪葬?”我脑子嗡嗡作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追问,“你一直说这一切因我而起,那你倒是说清楚!你们王家,到底哪一点因为我而被灭门?!” “你想知道答案?”王飞洋转过头,眼底一片冰冷,不等我回应,便自顾自地说道,“好,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答案。”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棺材铺。我心中满是疑惑与焦灼,来不及多想,便立刻跟了上去。 走出棺材铺后,王飞洋径直朝著左道因家的方向走去。我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猜到了他的心思,如今能解开所有疑惑的,只有被左道因藏在家里的罗秀。可左道因一直守在家中,我们怎么可能再次见到罗秀? 我和王飞洋躲在左道因家外的巷道里,黑暗將我们的身影完全笼罩。王飞洋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我奶奶临死前告诉我,这一连串事情的根源,確实在你身上。至於最后能不能躲过这个诅咒,也只能靠你自己。” 我还想追问更多细节,他却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想要弄清具体的真相,必须找到罗秀。” 紧接著,王飞洋便说出了他的计划。听完之后,我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满是不確定。这个计划太过冒险,能不能成功,根本就是未知数。 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破釜沉舟,拼一把了。 深吸一口气,我独自走出了巷道,径直朝著左道因家的大门走去。 “砰砰砰”我用力拍打著院子的大门,声音洪亮地喊道:“左爷爷!左爷爷!你在家吗?” 很快,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左道因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出现在门口,他那双標誌性的青灰色眼睛紧紧盯著我,语气低沉地问道:“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我急忙挤出一副焦急的神色,说道:“左爷爷,今天你在粮站开坛做法,烧掉了王飞洋一家七口的尸体,他们的骨灰现在在什么地方啊?” 左道因淡淡回应:“被警察送去殯仪馆了,等找到王飞洋,再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安葬。” “左爷爷,”我趁热打铁道,“您不是会卜卦吗?就不能算出王飞洋现在在哪里吗?” 谁知左道因听后,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自从那女鬼出现后,我的卜卦之术,已经不灵验了。” 我心中暗自窃喜,原本还担心他会算出我们的图谋,没想到他的卜卦术居然失效了。我立刻装作惊讶的样子,说道:“难怪您不知道王飞洋已经出现了,原来是这样!” 左道因闻言,眼神猛地一凝,急忙问道:“王飞洋在哪里?” 见他上鉤,我连忙说道:“他现在就在我那儿!是他让我来找您的,想请您一起去殯仪馆取回他家人的骨灰,再帮他选个风水宝地,早日安葬亲人。” “他为何不亲自来?”左道因眉头微皱,语气中带著一丝怀疑。 我摇了摇头,故作不解地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这次见到他,感觉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还剃了个光头,整天把卫衣帽子戴在头上,生怕被人认出来,神神秘秘的。” 左道因嘆了口气,喃喃道:“想必是在躲警察。”说完,他便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对我说道:“带我去见他。” “好嘞!”我连忙点头,心中暗自鬆了口气,隨即跟著左道因朝著王飞洋家的扎纸店走去。我们前脚刚走,躲在巷道里的王飞洋便立刻钻了出来,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灵巧地翻进了左道因家的院墙。 为了给王飞洋爭取更多时间,一路上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还装作不经意地四处张望。可从左道因家到扎纸店只有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无论我怎么拖延,也撑不了太久。 左道因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只是不紧不慢地走著,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真的相信了我的话。 直到我们来到扎纸店门口,推开门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哪里有王飞洋的身影?左道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过身,青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人呢?” 我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左道因居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我强装镇定,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焦急:“刚才明明还在这里啊,会不会是有什么急事临时出去了?要不我们再等一会儿,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我故意拔高声音,朝著店里喊了几声:“王飞洋!你在哪儿啊?” 回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传来的回声。我心里暗暗著急,只能儘量拖延时间,就算最后王飞洋没能及时回来,大不了我就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左道因总不能真的对我怎么样。 可我刚喊了两声,左道因突然低喝一声:“吴道,別再演戏了!” 我心里一慌,脸上却依旧装作茫然的样子,转过头看著他:“左爷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啊。” 左道因的青灰色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两道冰冷的怒火,嚇得我浑身一哆嗦。紧接著,他死死盯著我,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去了我家的阁楼?” 我嚇得心臟差点跳出嗓子眼,脑子里一片空白,难道他什么都知道了?我连忙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慌乱:“没有啊左爷爷,我从没去过您家阁楼。” “哼!”左道因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愤怒,“不仅你去了,王飞洋也跟你一起!你们还见到了阁楼里的那个女人,是不是?!”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再也装不下去了。左道因的眼神越来越冷,那冰冷的目光中,甚至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你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是想给王飞洋那小子爭取时间,让他再去我家阁楼,见那个女人,对不对?!” “左爷爷,您真的误会了,我根本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还想做最后的狡辩,试图矇混过关。 可不等我说完,左道因突然低吼一声,如同野兽发怒一般。紧接著,他猛地抬起那枯瘦如柴、如同鹰爪般的手臂,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冰冷的指尖扣住我的喉咙,力道大得几乎要將我的颈椎捏断,我顿时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挥舞著双手,想要掰开他的手。 第13章 罗秀之死 別看左道因的手臂枯瘦得像两根脱水的麻杆,力道却蛮横得嚇人。那只手掐在我脖子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勒得我气管发紧,氧气顺著喉咙一点点流逝,胸口憋得像要炸开,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 “为什么不相信我?!”左道因的声音冰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谁让你闯上二楼阁楼的?!” 我双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乾瘪的皮肉里,可那只手却像铁钳般纹丝不动。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意识渐渐模糊,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断气的瞬间,左道因猛地一甩,我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拋在地上,后背重重撞在石子上,疼得我蜷起身子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抬眼望向他,心臟还在狂跳。左道因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接著狠狠跺了下脚,地面都震了震。他脸上满是狰狞,眼神里翻涌著怒意与焦急:“吴道,你知道你们闯了多大的祸吗?!” 我满脸疑惑,刚想开口追问,他却不再看我,转身就朝自家方向快步走去。一股凛冽的杀气从他单薄的背影里透出来,像寒冬的冷风,吹得我浑身一僵。 不好!他该不会是要回去杀王飞洋吧? 我脑子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抓起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拔腿就追了上去。见识过他掐我脖子的狠劲,又想起他阁楼里关著的罗秀,我断定这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王飞洋还在他家阁楼里,绝不能让左道因回去!无论如何,我得拦住他,直到王飞洋安全离开。 石头被我捏得发烫,我屏住呼吸,悄悄绕到左道因身后,对准他的后脑勺,缓缓举起了手臂。 “你要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左道因猛地转过身来。我被他猝不及防的回头嚇了一跳,但这惊嚇反倒衝散了我的犹豫,“哐当”一声闷响,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著他的额头往下淌,额角迅速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左道因怒目圆睁地瞪著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我嚇得手一哆嗦,石头“啪嗒”掉在地上,声音都带著哭腔:“左爷爷,对、对不起……” 他浑身剧烈一颤,双腿一软,突然瘫倒在地。我急忙上前扶住他,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却没骂我一个字,只是断断续续地说:“快、快去我家……阻止他” “阻止谁?”我愣住了。 “快……快……”左道因死死抓住我的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一个字,眼神里满是痛苦与焦灼。 看著他额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还有那急得快要冒火的神情,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我想先给他包扎伤口,生怕他失血过多出事,可他却一把推开我,摆著手说:“別管我……去我家……把王飞洋从阁楼带出来……” 说完,他又用力推了我一把,自己则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声音微弱却坚定:“我死不了……快去!” 我终於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心头一紧,再也不敢耽搁,爬起来就朝著左道因家狂奔而去。 一路上,我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左道因说的“他”是谁?是王飞洋,还是罗秀?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难道罗秀根本不像我们想的那样无辜?左道因把她囚禁在阁楼,其实是有难言之隱? 王飞洋会不会有危险?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脚下的速度更快了,最后几乎是拼尽全力在狂奔。 左道因家安静得嚇人,连风吹过窗户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我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目光死死盯著二楼阁楼那扇虚掩的房门,心臟“咚咚”狂跳,快步冲了上去。 推开门的瞬间,我先鬆了口气,王飞洋和罗秀都还在原地,似乎没出什么事。 罗秀依旧趴在地上,手腕和脚踝被铁链锁著,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王飞洋则面无表情地坐在一米开外的地方,而他们中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暗红色的殮文,扭曲的字跡蜿蜒交错,全是用罗秀指尖的鲜血写就的。 我看不懂这些诡异的文字,却能猜到,这一定藏著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罗秀似乎已经写完了所有想说的,她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朝著王飞洋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那笑容轻飘飘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王飞洋想必已经知道了真相。我刚要开口叫他离开,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我不知道王飞洋什么时候带了一把篾刀,或许从他家被灭门那天起,这把刀就一直揣在他身上。此刻,他突然抽出那把闪著寒光的刀,毫不犹豫地朝著罗秀的脖子砍了下去! “不要!”我惊呼著衝上去阻止,可还是慢了一步,“噗嗤”一声,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格外刺耳,罗秀的半个脖子已经被砍断了。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冲刷著那些暗红色的殮文,將字跡一点点模糊。罗秀当场没了气息,她的身体还被铁链锁著趴在地上,脑袋却只剩下一层皮连著脖子,整张脸以九十度角垂在肩膀旁,眼睛还睁著,残留著一丝解脱的平静。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左道因让我来阻止的,根本不是罗秀,而是王飞洋! “你他妈疯了?!”我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抢过王飞洋手中的篾刀扔在地上,指著他破口大骂,“你杀人了!你知道吗?杀人偿命!你为什么要杀她?!”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飞洋才二十出头,怎么敢如此果断地下杀手?而且从始至终,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甚至没有丝毫波澜,比我冷静得多。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居然反过来对我说:“冷静点。” “冷静?”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让我怎么冷静?你杀了人!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王飞洋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知道,我杀了人。” “现在怎么办?快去自首!”我急得团团转。 王飞洋嗤笑一声,眼神里带著一丝嘲讽:“我为什么要自首?罗秀已经死了十几年了,除了你、我和左道因,谁还知道她『活著』?” 说完,他弯腰捡起那把带血的篾刀,在衣角上擦乾净血跡,提著刀就朝门口走去。 “王飞洋你疯了?!”我嚇得连忙拦住他,“你还要去杀左道因?”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冷酷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懂:“吴道,你的內心,其实比我更黑暗,不是吗?” 我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飞洋伸手拉了我一把,语气催促:“还不快走?难道要等左道因回来?你真想让我把他也一起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不敢再多说,急忙跟著他离开了左道因家。我们没去扎纸店,也没回棺材铺,而是找了一家偏僻的宾馆开了间双人房。 等两人的情绪都平復了一些,我忍不住问道:“是不是罗秀让你杀了她的?” 王飞洋看了我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算是默认了。 我鬆了口气,低声说:“或许这样,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不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那可是一条人命。” 王飞洋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如果你亲眼看著自己的家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你也会变成这样。”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追问这个话题,连忙转移注意力:“你是不是从那些殮文里,知道了整件事的真相?快告诉我。” 听到这话,王飞洋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死死盯著我,那眼神里带著探究、带著冰冷,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盯得我浑身发毛。 “吴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真想知道真相?我怕我告诉你之后,会嚇死你。” 第14章 九阴命格 在我的印象里,王飞洋向来直来直去,从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可此刻他眼底的凝重,还有那句“全都是因你而起”,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头,让我有种莫名的不安。 我握紧了拳头,紧张地盯著他:“罗秀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王飞洋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床上,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隨后,他缓缓抬头,眼神严肃得可怕,直直地看向我:“吴道,这件事的根源,从头到尾都是你。现在,你確定还要听下去?” 他越是这样说,我心里的好奇与惶恐就越是翻涌。我重重地点头,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洋哥,別绕圈子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那女鬼到底是谁?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叫杨丽。”王飞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二十年前,长江中下游发大洪水,她从湖南逃难到我们巴蜀,后来被人拐骗,卖到了白街。”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王飞洋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而真相,正如他所言,所有的灾祸,都源於我。 二十年前,长江中下游的洪水波及到了巴蜀,当时阴雨连绵了一个多月,没日没夜地浇著这片土地。而我娘,恰好在那时怀胎十月,即將临盆。 那天晚上,我爹娘从外婆家返程,半路突然遭遇车祸。我娘在弥留之际,竟把我生在了一片荒坟堆里,这就是我的身世。 后来爷爷找到他们时,两人早已没了气息,只有我裹著一身血污,在一座荒坟的坟头上哭得撕心裂肺。爷爷把我抱回了家,请来八字先生左道因给我取名,可一算才知,我竟是阴月阴日阴时出生,还降生在荒坟之上,天生九阴命格,註定活不过三个月。 所谓九阴命格,八字全阴,天生能通阴阳,最是招厉鬼惦记。除非生在道门世家,有法宝灵丹引髓洗命,否则顶多撑过百日。我们白街虽有爷爷、左道因这些懂些阴阳之术的人,但他们会的不过是皮毛,根本压不住我这凶险的命格。 为了让我活下来,爷爷在我出生后的三个月里,四处寻访真正的道门中人,想把我送去门派教养。据说我这种命格,虽弊端极大,但只要能活下来,便是道门百年难遇的奇才。可道门本就隱秘,几十年前“破四旧”之后,更是彻底隱匿世间,寻遍天下也难觅踪跡。 眼看著我百日之期越来越近,身体日渐虚弱,就要撑不下去,爷爷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门逆天改命的禁忌法术——黄泉禁术。 这法术的具体內容,罗秀也不太清楚,只从左道因口中偶然听过只言片语。而这法术的核心,竟是要用另一个人的性命,来换我活下去的机会。 更苛刻的是,被选中的人,必须是天生大富大贵的紫薇命格。紫薇命格在古代便是帝王之命,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这般气运,但若能活过十八岁,往后必定非富即贵,命格硬到极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九阴命格已是百年难遇,活过二十岁的紫薇命格更是凤毛麟角。可命运就是这般弄人,恰在此时,因洪水逃难而来的杨丽,被人拐到了白街,而她,正是爷爷他们苦苦寻找的紫薇命格,而且那年,她已经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的紫薇命格,用来给我改命,简直万无一失。爷爷当即花钱买下了杨丽,决心要用黄泉禁术,赌一把我的生路。 用一条鲜活的人命换另一条命,这是何等阴毒的做法。罗秀后来回忆,当时爷爷提出这个计划时,她和扎纸匠王必林极力反对,寿衣店陈老太则保持中立,只有爷爷和左道因坚持要做。爷爷是为了救我,而左道因的动机,却没人说得清,或许是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黄泉禁术是否真有那般神奇。 终於到了我百日那天,我突然高烧不退,咳出来的痰都带著血丝,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那天下午,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突然变了脸,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昏暗,还夹杂著隱约的鬼哭狼嚎。更诡异的是,我家棺材铺周围,不知从哪里涌来了上百只流浪猫,蹲在墙头、屋顶,对著铺子疯狂嚎叫,声音悽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左道因当场算出,这是我大限將至,天生异象引来了百鬼齐聚。天上的风雨之中藏著厉鬼,四周的野猫是前来覬覦的妖物,它们都在等我断气,一旦我身死,便会一拥而上分噬我的魂魄。九阴命格的魂魄,於它们而言,就如西游记里的唐僧肉,虽不能得道成仙,却能让它们道行大增,修为暴涨。 爷爷自然不肯让我魂飞魄散,当即决定施行黄泉禁术。即便罗秀和王必林仍在反对,可不知爷爷和左道因用了什么办法,最终还是迫使他们妥协了。 那天晚上,爷爷连夜打造了一口大红棺材,红漆鲜亮,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扎纸匠王必林赶製了一对金童玉女、一辆纸马车、四个纸马夫,还有一幢精致的纸灵房,件件栩栩如生。寿衣店陈老太则缝製了一身崭新的寿衣,针脚细密,布料华贵。左道因在后山腰选了一处风水宝地,而灵媒罗秀,则负责在仪式中充当阴阳指路的桥樑。 第二天凌晨,我已经奄奄一息,进气少出气多。爷爷小心翼翼地把我放进那口大红棺材里,然后让人抬著棺材往后山去。左道因、罗秀、王必林、陈老太一行人,则押著被迷晕的杨丽,紧隨其后。 杨丽已经被换上了那身崭新的寿衣,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到了后山的风水宝地,爷爷按照黄泉禁术的法门,先把我从棺材里抱了出来,再將昏迷的杨丽轻轻放了进去,盖好棺材盖。 之后的一切,都按照正常的丧葬习俗进行。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棺材即將被泥土掩埋时,昏迷中的杨丽突然醒了过来!她在棺材里疯狂地拍打著棺盖,“砰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刺耳,还夹杂著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咒骂:“放我出去!你们这群畜生!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在场所有人,世世代代不得好死!我就算变成厉鬼,也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那悽厉的声音,听得在场眾人无不心惊肉跳。可事已至此,爷爷和左道因对视一眼,心一横,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七颗铆钉,狠狠钉进了棺材盖的缝隙里,將棺材彻底封死。泥土一锹一锹地盖在棺材上,直到堆起一座小小的坟包,那棺內的拍打声和咒骂声,还隱约能从泥土下传来,久久不散。 罗秀说,那声音,成了她这二十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王飞洋讲到这里时,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原来,我能活下来,竟是用另一个无辜女人的性命换来的。我天生九阴命格,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是爷爷用那阴毒的黄泉禁术,是杨丽的惨死,给了我这二十年的阳寿。 如今,诅咒应验了。爷爷死了,寿衣店陈老太死了,扎纸匠王家差点被灭门,罗秀也死了……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个都遭了报应。剩下的,就只有左道因,还有我,以及本不该被捲入这场诅咒的王飞洋。 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杨丽那悽厉的诅咒在迴荡。王飞洋看著我这副模样,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忍:“罗秀还告诉我,或许有一个能救我们的办法,你要听吗?” 我茫然地点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 王飞洋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他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脸色骤变,连忙按下接听键,却没立刻放到耳边,而是用手紧紧捂住话筒,转头一脸凝重地看著我,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安。 “怎么了?”我察觉到不对劲,心臟猛地一沉,急忙问道,“是谁打来的?” 王飞洋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是左道因。” 第15章 该相信谁 我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左道因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答案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已经回到家,发现罗秀死在了阁楼里。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会不会直接报警?王飞洋杀了他的妻子,他会不会疯了一样来找我们报仇? 无数种可怕的可能像潮水般涌进脑海,搅得我五臟六腑都拧在了一起。我脸色煞白地盯著王飞洋,声音都带著颤音:“洋哥,现在怎么办?” 王飞洋却只是摇了摇头,反手將手中的手机朝我递了过来。 我下意识接住,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按断了通话。 “洋哥,到底该怎么办?”我死死攥著手机,指节都泛了白,目光死死锁住他,盼著他能给出一丝转机。 “他不会报警。”王飞洋的声音很沉,“罗秀被他囚禁在阁楼十几年,这种丑闻一旦曝光,他自己也得身败名裂,玉石俱焚的事,他做不出来。” “那他为什么要囚禁罗秀?”我急忙追问,“罗秀没跟你说原因吗?” 王飞洋摇头:“没有,她只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有破解诅咒的办法。” “什么办法?”我往前凑了半步,心臟砰砰直跳。 “找到当年活埋杨丽的地方,撬开那口大红棺材,把她的尸体取出来,请高人做法超度,化解她身上的怨气,让她顺利转世。” 我怔怔点头。先不说杨丽如今化作厉鬼纠缠不休,就算她没有报復,知道爷爷当年用她的命给我改命后,我也该这么做,这是我欠她的,欠了二十年的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但吴道,”王飞洋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凝重,“你別以为这是件容易事,做之前,你得想清楚后果。” “什么后果?”我的心又是一沉。 “棺材一开,黄泉禁术的阵法就破了。”他一字一顿,“到时候,你的九阴命格会重新显现,你很可能活不过一年。” 犹如一道惊雷劈在头顶,我浑身冰凉。当年杨丽用命换了我的命,如今要给她超度,竟要我用自己的命来还。 一报还一报,这本是天经地义。可“死”这个字,像块千斤巨石压在心头,让我无法不犹豫。我承认我怕死,更怕爷爷为了给我改命付出的一切,还有那些因为我的命格而死去的人,最后都成了一场空。我这样死了,真的值得吗? 就在我天人交战之际,掌心的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房间的寂静。我打了个寒颤,眼神慌乱地看向王飞洋。 还是左道因。接,还是不接? 按理说,左道因似乎一直都在帮我,但他的动机,真的是担心我吗?还是另有图谋?罗秀生前特意叮嘱过,让我们小心左道因,而他能残忍地將一个女人囚禁在阁楼十几年,足以说明他们是死对头。如今我和王飞洋无疑站在了罗秀这边,左道因,自然就成了我们的敌人。 脑子乱得像团被猫抓过的线,我盯著不断震动、发出刺耳铃声的手机,下意识就想把它扔出去。可就在这时,王飞洋缓缓朝我点了点头。 我愣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左道因的声音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我甚至能从中听出一丝深入骨髓的绝望,而这绝望里,居然还夹杂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吴道,是你吗?” 我喉咙发紧,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个女人,是你们杀的吧?”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我的偽装,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简单的一问一答后,通话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尷尬。我们沉默了將近一分钟,对我来说,这六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每一秒都在熬。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嘆息,左道因的声音再次响起:“无论是那个女人,还是我,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这是命。” “你什么意思?”我急忙追问。 “吴道,我能帮你的,就到这里了。”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下面是我的忠告,你可以不当回事,但必须听我讲完。” 我的神经瞬间绷紧,手心冒出冷汗,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会是什么惊天秘密。 “二十年前,我和你爷爷的確用禁术给你改了命,但真实情况,根本不是那个女人告诉你的那样。” 我心头巨震,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拋出一个让我摸不著头脑的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那个女人囚禁在阁楼里吗?” 我强压下心头的疑惑,语气生硬:“那是你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因为她根本不是我的老婆罗秀。”左道因的声音带著一丝决绝,“我没骗任何人,我真正的老婆,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不是罗秀?那她是谁?”我失声问道。 可左道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完了最后一段话,然后直接掛断了电话:“吴道,记住我的忠告,我不可能害你。无论那个被我囚禁的女人跟你们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她的鬼话,她是在利用你们!千万不要按照她说的做,去挖那口我和你爷爷当年埋下的大红棺材。”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起,我握著手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灌满了浆糊,混乱到无法思考。 刚才才从王飞洋口中得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以为自己终於触及了真相,还在为要不要挖棺材、要不要用自己的命换杨丽超度而纠结。可现在,左道因的电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所有的篤定,那个罗秀是在利用我们?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相?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就像茫茫大海上的一叶扁舟,失去了所有方向,只能迷茫地隨波逐流,不知道下一秒会被卷向何方。 刚才打电话时我开了免提,王飞洋也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他也皱著眉,陷入了沉思,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们俩沉默了十多分钟,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最后,我实在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洋哥,你说我们该信左道因,还是信罗秀?” 王飞洋抓了抓自己的光头,没有立刻回答,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还在权衡利弊。 左道因和罗秀,他们的话似乎都有道理,又似乎都藏著破绽。罗秀告诉我们的“真相”,真的是事实吗?那个一直纠缠我们的女鬼,真的是当年拥有紫薇命格的杨丽? 如果左道因说的是真的,那被囚禁在阁楼里的女人到底是谁?她费尽心机欺骗我们,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王飞洋突然站起身,那双平日里带著几分隨意的眼睛,此刻透著冰冷的光,他死死盯著我,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吴道,不管他们两个谁对谁错,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眉头一皱,仔细一想,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事到如今,若是再无作为,迟早会被那个女鬼折磨致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按照罗秀说的,找到那口棺材,挖出来请人超度。 横竖都是一死,万一赌对了呢?到时候,虽然九阴命格会重新回到我身上,但至少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可活,王飞洋也能安然无恙。而且,说不定在这一年里,我们还能找到破解九阴命格的办法?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左道因的忠告,或许只是故意扰乱我们心智的伎俩,为了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更重要的是,王飞洋的奶奶临死前,特意让他去找罗秀。这足以说明,王奶奶是站在罗秀这边的,她绝对不会害自己的孙子。 打定主意,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王飞洋:“洋哥,我们走,去后山找杨丽的坟地。” 王飞洋点了点头,正要转身,一件让我们始料未及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第16章 大火 窗外突然炸响一阵刺耳的消防车鸣笛,尖锐的声响像钢针般刺破夜空,紧接著便是街道上涌来的嘈杂人声,哭喊声、奔跑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我下意识地扑到窗边,只见三辆红白色消防车正鸣著警笛朝白街深处疾驰,车后跟著黑压压一群奔跑的人影,有人举著手机拍摄,有人面色慌张地议论。 这熟悉的场景像惊雷般劈中了我,王飞洋家被灭门的那天,也是这样满城骚动,人群朝著同一个方向狂奔,预示著白街又將被血色笼罩。 “怎么了?”王飞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顺著我的目光望向窗外,眉头瞬间拧紧。 “不知道,估计是哪里著火了。”我嘴上说得隨意,指尖却忍不住发颤,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像藤蔓般疯长。突然,一根神经猛地绷紧,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我猛地转头盯著王飞洋:“刚才左道因打电话来,你没听出不对劲吗?” 王飞洋沉默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有,他的声音透著股说不出的绝望,那些话,像在交代后事。” 我浑身一激灵,消防车疾驰的方向,不正是左道因家所在的老街区吗?“不好!是左道因家著火了!” 我和王飞洋几乎是同时衝出宾馆,顺著人流往白街后方狂奔。迎面而来的风裹挟著淡淡的焦糊味,越往前跑,那股灼热感便越强烈。我拽住一个喘著粗气的街坊追问,对方抹了把汗,声音发颤的说:“是左老先生家!那老阁楼烧起来了,火大得嚇人!” 赶到左道因家门口时,现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那幢二层老式阁楼此刻正被熊熊烈火吞噬,木质的樑柱噼啪作响,火星伴隨著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將半边夜空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连地面都被烤得发烫。 三辆消防车停在街道中央,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柱直射火场,却像杯水车薪般被烈焰吞噬,只能勉强压制住蔓延的火势。 火光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浓烟中混杂著木屑与焦糊的气味,呛得人直咳嗽。 我和王飞洋僵在原地,像两尊被钉在地上的木桩,眼睁睁看著那幢承载著无数秘密的阁楼在火海中扭曲、坍塌,大脑一片空白。 左道因家为何会突然起火?是那个女鬼的报復,还是他自己纵火?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火场大门口,一条佝僂的人影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身后是汹涌的火海,身前是奔涌的人潮。“是左老先生!快救他!”有人嘶吼著衝上前,却被消防员拦住。 那正是左道因。他就那样佇立在火门前,火苗已经舔舐到他的衣角,他却毫无反应,仿佛感受不到死亡的逼近。周围的人扯著嗓子喊他快跑,几名消防员顶著热浪衝过去,可左道因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依旧纹丝不动。 隔著滚滚浓烟和灼热的空气,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双浑浊的青光眼,正死死锁定著我和王飞洋的方向。我刚要张口大喊,他却缓缓转过身,面对著熊熊烈火,迈著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了进去,只留下一个苍凉而决绝的背影。 “不要!”我嘶吼著想要衝过去,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一根燃烧的房梁从高空坠落,逼退了试图救援的消防员,整幢阁楼瞬间坍塌,將左道因的身影彻底掩埋在火海之中。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脊椎蔓延全身。罗秀死了,左道因也死了,所有与当年那件事相关的人都相继殞命,如今只剩下我和王飞洋这两个毛头小子,直面这灭顶的恐惧。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消防员仍在奋力灭火,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我不敢再看那片火海,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狂跳的心臟。 突然,王飞洋猛地朝著旁边的巷道冲了过去。我心头一紧,立刻跟了上去。这条狭窄的巷道里,火光照进来形成斑驳的光影,王飞洋站在中央,眼神冰冷地扫视著四周,像是在搜寻什么。“怎么了?”我喘著气问。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可能是幻觉。” 话音刚落,一股刺骨的凉意突然从背后袭来,像有一条冰蛇顺著脊椎爬上来。我猛地转身,只见一道红色人影朝著我直衝过来!我下意识地抬手捂脸,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冷穿透胸膛,仿佛被一块寒冰贯穿,又从后背穿出,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结了一般。 那股寒意转瞬即逝。我再次转身,只见巷道深处,一个穿著红色高领毛衣、紧身喇叭裤的女人正以闪电般的速度移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那双透著诡异笑意的眼睛,不是杨丽是谁?“杨丽!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我红著眼睛嘶吼,恐惧瞬间被愤怒取代,不顾一切地朝著她衝过去。 女人在巷道尽头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冰冷而残忍,看得人头皮发麻。不等我靠近,她便转过身,直直地穿墙而过,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混蛋!”我攥紧拳头,朝著墙壁疯狂捶打,直到指节鲜血淋漓,依旧没有停下。她要是想报仇,直接杀了我就是,为什么要这样一次次玩弄我们,看著我们在恐惧中挣扎? “冷静点!”王飞洋衝过来抓住我的手腕,语气急促,“现在衝动没用!” 巷道外的火光依旧冲天,將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著王飞洋紧绷的脸,声音沙哑地问:“现在该怎么办?” 他沉默片刻,眼神凝重:“你信不信,那个女鬼就是当年的杨丽?” “我信!”我重重点头,“可这场火,是她放的,还是左道因自己放的?” “是她。”王飞洋篤定地说,“左道因没有自杀的理由,他最后那种状態,分明是被操控了。她一直都在这附近,看著我们,看著左道因葬身火海。” 我认同他的判断,可心底的疑惑却越来越深:“那左道因临死前的电话是怎么回事?他既然能算出自己的死期,为什么要给我们打电话?难道真的是想帮我们?” 罗秀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当年杨丽被活埋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所有与那件事相关的人都死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和王飞洋? 那女鬼就是杨丽! 这个念头像烙印般刻在我的心头,再也挥之不去。我拍了拍王飞洋的肩膀,语气坚定:“走。” “去哪里?”他愣了一下。 我望著巷道外依旧燃烧的火海,眼神决绝:“去后山,挖棺材!” 第17章 鬼来电 王飞洋突然抬头,眼神锐利,死死盯著我:“你想清楚了?”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里想了几秒,却还是坚定地点了头,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沙哑:“不就是九阴命格么?不就是活不过一年么?”胸口憋著的浊气猛地吐出,我咬著牙补充道,“如果当年真是我欠了杨丽的,现在老子连本带利都还给她!” 我是真的熬不住了。那种无时无刻不紧绷著神经的日子,像一张浸了冰水的网,把我缠得快要窒息。与其这样生不如死,倒不如了断得乾脆。 要是那杨丽还不满足,还想猫捉老鼠似的逗我玩,把老子逼急了,大不了同归於尽,把她的尸骨挫骨扬灰,谁也別想好过! 我和王飞洋並肩从幽深的巷道里走出来,谁也没再朝左道因家的方向瞥一眼,那里的火光仿佛还烙印在视网膜上,却早已燃不起我们半分波澜。 第一站,我们直奔我家的棺材铺。推开积了薄尘的木门,在角落里翻出两把沉甸甸的铁锹和锄头,铁刃上还沾著经年的泥土,泛著冷硬的光。 我掂了掂手中的铁锹,木柄磨得光滑,带著熟悉的厚重感,转头问王飞洋:“罗秀有没有跟你说,那棺材埋在具体哪个位置?” “说了大致方位,但都过去二十年了,”王飞洋眉头拧著,“想精准找到,怕是要费些功夫。” 一番合计,我们没打算立刻动身。眼下已是凌晨四点多,天际线泛著一抹诡异的鱼肚白,与其带著一身疲惫和惧意进山,不如先在家歇一晚,养足精神再行动,挖棺材本就不是轻鬆活,更何况我们俩都好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说来也怪,此刻我竟半点不怕那女鬼再找上门。事已至此,我早已豁出去了,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死得痛快。 我和王飞洋挤在我的房间里倒头就睡。睡前,我习惯性地把关机许久的手机插上了电,这是多年来的老毛病,没想到这一觉竟睡得格外沉。没有突然惊醒的心悸,没有阴森可怖的噩梦,直到中午十二点多,阳光透过窗欞洒在脸上,我才缓缓睁开眼。 起床后,我们没心思出去吃饭,给隔壁饭馆打了个电话,让老板送几个硬菜过来。饭桌上,两人都闷著头扒饭,筷子碰撞碗沿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各揣著一桩沉甸甸的心事。沉默半晌,我抬头看向王飞洋:“喝点?” 他没说话,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我转身从柜子顶上翻出一瓶好酒,那是爷爷生前捨不得喝的宝贝,瓶口的封纸都没动过。拧开瓶盖,醇香瞬间瀰漫开来,我们一人倒了一杯,没多喝,就一口饮尽。这杯酒,是壮胆,也是送行。 酒足饭饱,我们扛起昨晚备好的铁锹和锄头,先去王飞洋家开了那辆送灵房的小货车,径直朝著后山驶去。 车子开到半路,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猛地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一个陌生號码。犹豫了两秒,我按下了接听键。 “吴道,千万不要去后山挖那口大红棺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开!我浑身一哆嗦,手不受控制地一抖,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副驾驶座上。 一旁的王飞洋察觉到我的异样,眉头紧锁:“怎么了?” 我指著那部还在亮著屏的手机,声音都在发颤,失魂落魄地说:“左、左道因……是左道因打来的电话!” 王飞洋脸色骤变,猛地一脚踩下剎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抓起手机,可电话已经被掛断。他想也没想就回拨过去,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號码暂时无法接通。” “他说什么了?”王飞洋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就……就昨天那些话,警告我们別挖棺材。”我咽了口唾沫,心臟狂跳不止,“我不確定是不是他,但那声音太像了!除了他,谁还会来管这閒事?” 可左道因已经死了啊!我们昨晚明明亲眼看到他葬身火海,那熊熊烈焰足以將一切焚烧殆尽。一股凉意顺著我的后背猛地窜了上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难不成这大白天的,老子遇上鬼来电了? 就在这时,那部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像是催命符一般。王飞洋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听键,刚把手机凑到耳边,一阵尖锐刺耳的噪音就猛地炸了出来,像是无数根钢针在扎耳朵。他脸色一白,急忙把手机挪开,二话不说关机,扔回我手里,脚下油门一踩,货车猛地提速,朝著后山深处衝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决定挖出那口钉著杨丽尸体的大红棺材,不管这电话是谁打来的,不管对方如何阻止,我都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改变主意。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后山脚下,前方再无路可走。我们把车停在路边,扛起铁锹和锄头,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树林。 后山的树木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腐叶味。杂乱无章的灌木丛扯著我们的衣角,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阻拦。 “到底在哪?”我忍不住问。 王飞洋没说话,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只白色的千纸鹤,摊在掌心。紧接著,他嘴唇翕动,念起了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音节古怪,像是从远古传来的低语。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只纸做的千纸鹤,竟然扑腾了两下翅膀,缓缓从他掌心飞了起来! 我惊得差点把铁锹扔在地上。我认识王飞洋这么多年,从未听说他还有这般本事,纸做的东西怎么可能飞?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別大惊小怪的。”王飞洋瞥了我一眼,解释道,“古代阴门八行里,扎纸行也有一席之地。就像你们棺材行,能通过刨下去的第一块木屑预算死期,我们扎纸行也有不为人知的门道。” 他说的木屑算死期,在我们棺材行確实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棺材匠给未亡的老人做寿棺时,第一刨下去的木屑若是能飞出好几米远,说明老人还有很长的阳寿;若是木屑轻飘飘落在脚边,便意味著时日无多。这么说来,王飞洋这让纸鹤飞起来的手段,想必也是扎纸行的独门绝技。 “这叫『仙鹤指路』,能帮我们找到棺材的具体位置。”王飞洋看著那只盘旋的纸鹤,眼神复杂,“我本来不懂这招,是罗秀写在殮文里的,说是我爷爷王必林死前特意留下的,就是为了今天。” 听到这话,我心里更篤定了。连王必林前辈都早有安排,说明他们都希望我们能挖出棺材,破掉当年的黄泉禁术之局。这一定是我们破除诅咒的唯一办法,那女鬼,就是当年的紫薇命格杨丽,棺材里钉著的,就是她的尸体! 在纸鹤的指引下,我们在树林里穿梭了近两个小时,避开了缠绕的藤蔓和陡峭的土坡,终於在下午三点左右,找到了那处埋葬之地。 此时,纸鹤从空中缓缓飘落,刚一触地,全身就冒出一阵白烟,紧接著,一道明火毫无徵兆地燃起,瞬间將它烧成了灰烬,隨风飘散。 “就是这里。”王飞洋指著纸鹤燃烧的地方,眼神一凛,举起手中的锄头,狠狠朝著地面挖了下去! “咚”的一声,锄头砸在泥土上,溅起一片尘土。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握紧铁锹,朝著王飞洋身边走去。 可就在我的铁锹刚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我嚇得浑身一僵,王飞洋明明已经关机了,怎么还会震动? 我急忙掏出手机,只见屏幕不知何时已经亮了起来,竟是开机状態!一连串的简讯提示音像是催命符,让手机在掌心疯狂震动,震得我指尖发麻。 我颤抖著点开简讯箱,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被无限复製发送的信息,密密麻麻占满了屏幕: “吴道,你们被那女人迷了心智,清醒一点,千万不要挖出那口棺材!” 第18章 开棺 不知怎的,看到那条翻来覆去的简讯,我心里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烧得五臟六腑都发疼。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偷偷溜去打电子游戏,老师和家长偏要三番五次地阻拦,他们越是不让做,老子就越要对著干! 我咬著牙,狠狠將手机砸在地上,操起铁锹就朝著脚下的泥土狠狠刺了下去。铁刃插进湿土的瞬间,我顺势铲起一大锹泥,“哗啦”一声盖在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上,把那催命似的提示音彻底闷在了土里。 一旁的王飞洋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从他第一锄头挖下去开始,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双眼赤红,机械般地挥动著锄头,一下、两下、三下……一连挖了几十下,胳膊上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却连口气都没喘,仿佛不知疲倦。 我们在地上挖出了一个足有半人深的大坑,可那口传说中的大红棺材,却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过去了。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乌云彻底吞噬,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树梢上,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几滴冰冷的雨点毫无徵兆地砸在脸上,紧接著,雨丝便密集起来,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我们的衣衫。 可我和王飞洋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疲惫与寒冷,依旧埋头猛挖。铁锹和锄头撞击泥土的“咚咚”声,在空旷的山林里迴荡,格外刺耳。 终於,在下午五点左右,王飞洋手中的锄头突然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我俩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紧张。王飞洋立刻收了锄头,我则小心翼翼地用铁锹铲去下方的湿土,一层又一层,很快,一块暗红色的木板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正是那口大红棺材的棺盖! 看到棺盖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脚底窜起,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刮来一阵阴风,呜呜咽咽的,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语,吹得我浑身汗毛倒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棺材太不对劲了。整整二十年的风霜侵蚀,就算是上好的木料,也该早已腐朽,即便刷了红漆,也难免留下斑驳的痕跡。可眼前这棺盖,红漆鲜亮得像是昨天才刚刷上去的,木质紧实,连一道裂痕、一点虫蛀的痕跡都没有,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和王飞洋没敢多想,继续在棺材周围开挖,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终於將这口大红棺材完整地从土里刨了出来,孤零零地躺在泥泞的坑底。 我俩瘫坐在坑边喘著粗气,目光落在棺材全貌上时,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一下,整副棺木和棺盖一模一样,崭新得不合常理,棺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扭曲的文字,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四周还整整齐齐地贴满了十六张黄符。 那些黄符更显诡异,像是被特殊的油脂浸泡过,二十年过去,依旧色泽鲜亮,边角挺括,没有半点受潮、腐蚀的痕跡,和刚画好时別无二致。 王飞洋盯著棺壁上的文字,嘴唇轻轻翕动,已经小声念了起来。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刻的应该是殮文,只有他能看懂。 “上面写的啥?”我急忙追问。 “记载的是当年的事,”王飞洋头也没抬,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就是你爷爷和左道因他们,用黄泉禁术借紫薇命格给你改命的经过,和罗秀那篇殮文大致相同。” 这话一出,我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没错,这棺材里钉著的,肯定是杨丽的尸身!接下来只要把她弄出来,找高人超度,能不能平息她的怨气,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和王飞洋绕著棺材仔细观察了一圈,发现棺盖被七颗铆钉死死钉著。那铆钉足有大拇指粗细、一指多长,牢牢嵌在棺木里,没有工具,想徒手把它们退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怎么办?”我看著王飞洋,咬牙道,“要不直接把棺材砸了?” 王飞洋立刻摇头:“不行。强行砸棺,万一伤到里面的尸身,只会激化怨气,到时候反倒弄巧成拙。” 说完,他又蹲下身,死死盯著棺壁上的殮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片刻后,他突然抬起头,眼神严肃得嚇人,盯著我说道:“把上面的黄符全部撕了,说不定这七颗铆钉会自己退出来。” “这么神?”我半信半疑,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张黄符,纸页冰凉,透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试试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王飞洋已经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黄符的瞬间,“咔嚓”一声!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空,將整个山林照得如同白昼,紧接著,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轰然炸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王飞洋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了片刻,最终还是狠下心,一把將那张黄符撕了下来。 黄符离体的瞬间,四周並没有什么异变,棺盖上的铆钉依旧纹丝不动。王飞洋鬆了口气,立刻伸手去撕第二张。 我也按捺不住,伸手抓住一张黄符,轻轻一扯,便將它从棺壁上撕了下来。纸张碎裂的声音在风雨中格外清晰,我们俩越撕越入神,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愈发诡异。 乌云越压越低,瓢泼大雨倾泻而下,砸在树叶上“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狂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捲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在空中乱舞,雷电更是接连不断,一道道闪电劈开天幕,一声声惊雷震得人耳膜发疼,仿佛有万千妖魔在虚空中咆哮,要將这方天地撕裂。 十六张黄符很快被我们撕下来十二张,就剩最后四张时,我伸手抓住其中一张,正要用力,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爆喝声,带著几分嘶哑与焦灼:“不要!快住手!”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满脸络腮鬍的中年大叔,浑身湿透,衣衫凌乱,正跌跌撞撞地朝著我们这边衝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这人看著格外眼熟,我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想了起来——他不就是那天在县城拉我回白街的公交司机吗?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后山? “快住手!千万別撕那最后一张符!”大叔一边跑一边嘶吼,声音被风雨搅得支离破碎,“把撕下来的全部贴回去!快!” 我怔在原地,足足愣了两秒,还没琢磨透这大叔的意思,就听到“嘶啦”一声轻响。转头一看,王飞洋不知何时已经按住了我的手,另一只手猛地一扯,將最后一张黄符撕了下来! 他的眼神格外诡异,直勾勾地盯著我,嘴角还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我顺著他的肩膀往后一看,心臟骤然停跳。 王飞洋的身后,赫然站著那个穿红色高领毛衣的女人!正是杨丽! 她浑身湿漉漉的,红色毛衣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却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她的身体紧紧贴著王飞洋的后背,双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显然,刚才那最后一张符,是她操控著王飞洋撕下来的! “完蛋了!你们闯大祸了!” 公交大叔咆哮一声,突然“噗通”跪倒在泥泞里,双手撑著地,抬起头时,眼里满是绝望,死死地盯著我们这边。 “飞洋,你怎么了?”我急忙喊道,“那人……那人是杨丽!她在你身后!” 王飞洋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復了清明。我再朝他身后看去,杨丽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时我才猛然注意到,四周的天气已经恶劣到了极点,雷电嘶吼,狂风怒號,雨水像是要把我们淹没。而那口大红棺材,正剧烈地上下颤动著,“咚咚咚”的拍打声从棺材里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击,想要破棺而出! 我和王飞洋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这被钉了二十年的尸体,难不成真的诈尸了? “快跑!” 公交大叔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泥泞,大步朝著我们这边衝过来。我和王飞洋也意识到情况危急,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朝著他的方向狂奔。 可我们刚跑出不到两米,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紧接著,那沉重的棺盖猛地朝天飞出七八米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震得树枝哗哗作响。 一道尖锐刺耳、带著无尽怨毒的笑声突然响起,穿透风雨,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瞥,本以为会看到一具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的殭尸从棺材里坐起来,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愣住了,那口大红棺材里,居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我满心疑惑,脱口而出,“杨丽的尸体……根本不在里面?” 就在这时,公交大叔突然一把推开我,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一边快速念著咒语,一边用右手的中指在左手掌心飞快地画著什么。 “天圆地方、律令九张、掌心雷火、万鬼伏藏!” 咒语念完的瞬间,他掌心的符咒也画完了。紧接著,公交大叔猛地转过身,对准我身后的虚空中,狠狠一掌拍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掌心处仿佛有金色的火光一闪而过,狂风骤然被撕开一道口子,那刺耳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第19章 闯了大祸 公交司机那一掌明明是拍在空无一物的空气里,我却清晰听见一声炸雷般的巨响!与此同时,一声悽厉的惨叫刺破耳膜,紧接著,一道猩红身影竟凭空出现在他掌心落下的位置,又像鬼魅般瞬间消失。不过眨眼功夫,那身影在十米开外的草丛里闪了一下,最后一次瞥见时,已化作山头上一个模糊的小点,转瞬隱入密林。 公交司机大步流星追了两三百米,可那身影的速度快得离谱,简直违背常理,他最终只能攥著拳头,悻悻而归。 我和王飞洋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盯著那口敞开的空棺材,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公交司机面色铁青地走到我俩面前,眼底翻涌著愤怒的精光,那眼神凌厉得像要吃人。他猛地抬起手,径直对准王飞洋的脸颊,眼看就要落下,可思索半秒后,手掌突然调转方向,朝著我劈来!我毫无防备,“哐当”一声脆响,一记重巴掌结结实实甩在我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奇大,我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两步,半张脸瞬间肿起老高,火辣辣的疼直钻骨头。一股火气“腾”地衝上头顶。从小到大,除了爷爷,还没人敢这么打我!我攥紧拳头正要衝上去还击,可视线对上公交司机那双布满血丝、凶狠得嚇人的眼睛时,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刺骨的惊慄,別说还手,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了,只能下意识地低下头。 与此同时,我隱约觉得这双眼睛异常熟悉,仿佛在很久之前就见过。可我能篤定,在那天从陈家寿衣店回来之前,我绝对没见过这个人! “你是谁?”王飞洋却丝毫不怕,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和公交司机一样冰冷。 公交司机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我是谁不重要,但我郑重警告你们两个,今天闯了大祸,很快就会大祸临头!” 说完,他扫了眼我扔在地上的手机,厉声呵斥:“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简讯,让你別碰那口棺材,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我浑身一怔!原来刚才的电话根本不是左道因打来的,而是他?等等,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號码? 我还在震惊中思索,公交司机已经转身朝山下走去,又回头瞪了我们一眼,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还不快走?真想死在这里?” 那声音里的压迫感让我根本不敢反驳,只能和王飞洋一前一后,紧紧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无数疑惑在我脑海里翻涌:罗秀让我们来挖棺材,找高人超度杨丽的尸体,平息她的怨气。可真这么做了,棺材里却空空如也,连一丝尸体的痕跡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那口红棺上残留的封印痕跡能断定,二十年前被爷爷他们埋下去后,中途绝对没人动过。这就更奇怪了:罗秀明明说,二十年前爷爷他们活埋了紫薇命格的杨丽,替我改命。可当年他们埋下去的,为什么会是一口空棺材? 而且这空棺材不仅钉满了棺材钉,还贴满了黄符,这些都是用来镇鬼驱邪的东西。难不成当年爷爷他们埋在里面的,根本不是活人,而是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这个词太过宽泛,可能是鬼,是妖,也可能是些看不见、摸不著的邪祟。那到底会是什么?爷爷他们又怀著什么目的? 我盯著前面公交大叔的背影,总觉得他走路的姿態格外熟悉,可无论怎么回想,都记不起什么时候和他有过交集。我开始揣测他的身份: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何和左道因一样,极力阻止我们开棺?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个谜,就像上次在陈家寿衣店那样突然。我和王飞洋都不认识他,说明他绝不是白街的人。可他身上那种对整件事了如指掌的气场,又实在让人费解! 很快,我们三人走到了山脚停车的地方。公交大叔二话不说,拉开小货车的车门坐了上去,见我和王飞洋还愣在原地,他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还不上车?” 我和王飞洋像被抽走了魂魄,机械式地爬上了车。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白酒味,公交大叔皱了皱眉,又呵斥道:“喝了酒还敢开车上山,真是嫌命长了?” 我没敢应声,心底对他的畏惧並非单纯的害怕,更像是晚辈对长辈的本能敬畏;王飞洋则是性子冷漠,压根不屑回应。 下山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三人各怀心事。快到白街时,我终於按捺不住,一连串问道:“大叔,您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为什么阻止我们开棺?现在棺材开了,会有什么后果?” 公交大叔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车开得飞快。他没有在白街停留,一路朝著县城方向疾驰,最后在一处医院家属区公寓前停了下来。 下车后,他径直朝著一幢八层高的老式楼房走去。我和王飞洋面面相覷,满心疑惑,起初还站在原地不愿动,直到他回头冷冷道:“带你们找真相。”我们才迟疑著跟了上去。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罗秀说女鬼是杨丽,破除诅咒的办法是开棺超度,可棺材里根本没有杨丽的尸体。这公交大叔说的真相,难道藏在这幢公寓里?难道杨丽的尸体在这里? 带著满心疑竇,我们来到了七楼最靠里的一户人家门前。公交大叔抬手轻轻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站在门內,看到我们三个陌生人,眼神里满是疑惑:“请问你们找谁?” 我和王飞洋僵在原地,完全摸不透公交大叔的心思,他口口声声说找答案,怎么带我们来敲陌生老婆婆的门?显然,老婆婆既不认识我们,也不认识他。 可接下来,公交大叔的举动让我彻底懵了。他突然转身,一把將我拽到身前,用命令的语气说道:“给她跪下,磕头!” “什么?”我傻在原地,王飞洋也皱起眉头,一脸不解。老婆婆更是慌了神,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公交大叔却不容分说,一只手重重按在我的肩膀上。那力道大得惊人,仅凭一只手掌,就將我整个人往下压。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老婆婆面前。 紧接著,他强行按著我的头,“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在地板上,震得我额头隱隱作痛。 磕完头,他一把將我推到一边,对老婆婆沉声道:“你肯定记得他的名字,他叫吴道。” 听到“吴道”两个字,老婆婆的脸色骤然变了,震惊地愣在原地许久,才颤巍巍地朝我走来,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著我的脸颊,声音带著哽咽:“时间过得真快,都长这么大了……” 我抬头看著她,才发现她虽满头白髮,脸上却没多少皱纹,並不显苍老,那张脸与白髮格格不入,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公交大叔突然伸手將我提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来都来了,进来喝口水再走吧?”老婆婆急忙说道。 “不了。”公交大叔断然拒绝,隨即看向老婆婆,语气凝重如警告:“她回来了,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第20章 活人迴避 话音刚落,公交大叔便拽著我的胳膊,大步流星朝楼下走去。王飞洋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跟在我们身后,眼神里藏著化不开的疑虑。 一路下楼,重新回到小货车上,我揉著发疼的额头,刚才那三个响头磕得是真用力,额角隱约肿起一个大包,发麻的触感迟迟不散。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转头看向驾驶室里的公交大叔,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还没开口,身后的王飞洋突然做出一个惊人举动:一直揣在身上的篾刀“唰”地抽了出来,寒光一闪,二话不说就架在了公交大叔的脖子上。 王飞洋的声音冷得像冰,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告诉我,刚才那个妇人,是不是紫薇命格的杨丽?” 这话一出,我心头猛地咯噔一下,脱口而出:“王飞洋你疯了?那老婆婆怎么可能是杨丽!二十年前杨丽才二十三岁,现在顶多四十出头,这年龄压根对不上啊!” “你这二十年真是白活了!”王飞洋怒瞪我一眼,语气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和紫薇命格都没死,你以为不需要付出代价?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非要让你给那妇人磕头?” 我脸色骤然一变,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公交大叔,声音都有些发颤:“她……她真是杨丽?是她用自己二十年的寿元,换了我这二十年的命?” 即便被篾刀架著脖子,公交大叔脸上也没有丝毫慌张,甚至像是压根没把这把刀放在眼里。他缓缓转过头,眼神诡异得让人发毛,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现在,知道我和左八字为啥拼命阻止你们两个傻子去挖棺材了吧?” “因为棺材里埋的根本不是杨丽,她压根就没死,那女鬼也不是杨丽?等等……” 一瞬间,无数线索在脑海里交织衝撞,我只觉得头晕目眩,急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思路:如果杨丽没死,那前来报復的女鬼是谁?罗秀告诉我们的所谓“真相”,难道全是假的?她处心积虑让我和王飞洋去后山挖棺开棺,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出来——我们被罗秀利用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引诱我们上鉤后,又让王飞洋杀了她?还有左道因和眼前的公交大叔,他们一直极力阻止我们开棺,究竟在害怕什么? 我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脱口问道:“罗秀为啥要利用我们?她既然设了局,又为啥让王飞洋杀了她?” “有时候,死未必是真的消失。”公交大叔的声音带著一丝玄奥,听得我莫名其妙,“死,也可能是一盘棋局里的关键一步。” 紧接著,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著我:“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觉得左八字阁楼上囚禁的,是他老婆罗秀?” 我下意识反驳:“不是她还能是谁?” “是……”公交大叔的话刚到嘴边,却突然咽了回去。他猛地抬手,快如闪电般抓住王飞洋架在他脖子上的篾刀,轻轻一拧,便將刀夺了过来扔到一旁,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隨后,他一脚踩下油门,小货车朝著白街疾驰而去。 一路上,我和王飞洋反覆追问公交大叔的身份,他当年明明没参与这件事,为何却对来龙去脉了如指掌?可他始终专心开车,对我们的问题置若罔闻。最后,我们也只能放弃追问,心里清楚,凭我们这点三脚猫功夫,根本奈何不了他。 车子最终停在了我家棺材铺门前,而那辆由双层大巴改装的公交车,正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与棺材铺的阴森氛围格格不入。 这时我才看清公交车的线路牌,“104”。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县城里一直流传著一个关於 104路公交的传说。据说这辆车每天午夜十二点准时从车站出发,途经十八个站点,终点站是县城火葬场,来回五小时,凌晨五点收班。开这辆车的司机,每一任都有真本事,而它拉的,从来都不是活人!“104”谐音“要你死”,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地问:“难……难道你就是传说中开 104灵异公交的司机?” 公交大叔抬手就给了我后脑勺一巴掌,没好气道:“瞎胡说什么!什么灵异公交?都是县城里的人以讹传讹,你也信?我这车拉的都是活人,一天十二小时工作制,一周换一次班!” 我訕訕地应了一声,心里却依旧犯嘀咕,这传说虽无实证,可眼前的公交大叔本身就充满谜团,由不得我不多想。 他转头看了眼我家棺材铺,眼神有些复杂,隨即说道:“既然到了这儿,不请我进去喝杯水再走?” 我连忙掏出钥匙打开铺门,將他请了进去。他进门后,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扫视著铺內的陈设,目光在那些棺材上短暂停留,隨后径直走到八仙桌前坐了下来。 此时天已经黑透,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让棺材铺更显阴森。我赶紧点燃炉子,转身去沏了一壶热茶。王飞洋则去小货车上取回了他的篾刀,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望著外面的大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交大叔喝了一杯茶,突然说要上厕所,不等我指路,便径直朝后院走去。 王飞洋回到屋里,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怎么知道你家厕所在后院?” 我愣了一下,隨口答道:“咱们这儿的房子大多都是这结构,厕所一般都在后院,他知道也不稀奇吧?” 王飞洋没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又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雨夜,紧接著“轰隆”一声炸雷响起,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借著闪电的余光,我突然看到两个人影冒著大雨,正朝著棺材铺的方向走来。 我心头一惊:这大半夜的,还下著雨,难道还有人来买棺材? 很快,两人走到了铺门口。他们是两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手里各撑著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两人气色极差,脸色苍白得像纸,其中一人眼底还带著浓重的黑眼圈,浑身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寒气。 这两人给我的第一感觉就很不舒服,或许是那一身全黑的打扮,又或许是他们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我连忙上前一步,带著歉意说道:“不好意思,铺子里出了点事,暂时不接生意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县城里其他的棺材铺。” 谁知这两人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径直推开我,大步走进大堂,目光像搜寻猎物一般,在棺材铺里四处扫视,眼神阴冷而贪婪。 我隱约觉得不对劲,刚要上前阻拦,其中一名男子突然抬起手,示意我停下。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著一股阴阳怪气的腔调:“这里,是不是吴真龙家的棺材铺?” 吴真龙,我爷爷的名字! 我心头猛地一震,警惕地问道:“你们找我爷爷干什么?” 那人根本不回答我的问题,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搜。”话音刚落,他们便提著黑伞,一人朝著阁楼走去,另一人则直奔后院。 “拦住他们!”我顿时火冒三丈,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囂张的人!一旁的王飞洋显然也忍无可忍,当即抽出篾刀,朝著正往阁楼上走的男子冲了上去。 那男子突然转身,冷冰冰地瞥了王飞洋一眼。王飞洋毫无惧色,扬起篾刀就朝他肩膀砍去。没想到那人竟不躲不闪,任由刀刃劈在身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篾刀像是砍在了空气里,“唰”地一下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那人却毫髮无伤,连衣服都没破一点。 王飞洋还在震惊之际,那人突然抬起手中的黑伞,伞尖朝著王飞洋的胸膛狠狠一戳。王飞洋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从楼梯上倒飞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阴人办事,活人迴避!” 第21章 阴差 那人盯著王飞洋,冷不丁吐出一句话,转身径直朝楼上走去。 这一幕不仅让王飞洋当场愣住,连正追著另一名黑衣男子的我也僵在原地。我没敢再往前阻拦,我能篤定,再往前踏一步,下场绝对和王飞洋一模一样。 我急忙衝到王飞洋面前將他扶起,连声问他有没有事。他面露痛苦,用力揉著胸口,声音发颤:“那人是透明的,但他的攻击,却是实打实的,他们不是人。” 我心头一骇:不是人?那是什么东西? 我和王飞洋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惶恐。一个女鬼还不够,现在又冒出来两个男鬼?我简直怀疑今年是不是犯了太岁,怎么各路妖魔鬼怪都往我家棺材铺钻! 此时,一人已走进阁楼,另一人踏入院子。我们不敢上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刚才他们进门就问,这里是不是吴真龙家的棺材铺,难道,他们是来寻我爷爷的?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惨叫!紧接著,刚进院子的那名男子猛地倒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阁楼上的那人听到动静,眨眼间便移到楼下,又一个瞬间,已出现在院子门口。 那速度快得像闪电,可到了门口,他却不敢再往前,和倒飞出来的男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往后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 可他们怕的,竟是刚上完厕所回来的公交大叔。大叔每往前一步,那两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傢伙就惊恐后退一步,直到退到大堂中央。 公交大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面无表情地瞪著两人,只吐出一个字:“滚!” 两人愣在原地两秒,对视一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条黑色铁链。 大叔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开始倒数:“三……” 两人又对望一眼,其中一人试探著朝大叔踏出半步。 “二……”大叔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一”字刚落的瞬间,另一人突然把同伴拉了回来,用那张苍白诡异的脸狠狠瞪了大叔一眼,两人立刻退到棺材铺门口。紧接著,他们撑开两把黑色雨伞,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我和王飞洋彻底被这一幕惊呆了,至今没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交大叔却收回了阴沉的神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走到八仙桌旁坐下,吩咐我去给他添杯茶水。我急忙拿起茶壶,添水时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琢磨大叔的身份。 从先前在后山他一掌拍向虚空,到刚才一拳將黑衣男子轰飞,再到那霸气的倒数,无一不说明,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想得太入神,茶杯里的水漫到桌面都没察觉。直到大叔把茶杯挪到一边,开口问我在想什么,我才回过神,下意识脱口:“你到底是谁?” 大叔端到嘴边的茶杯停在半空,眉头微皱。我急忙转话锋:“刚才那两个傢伙是谁?他们看著就不像人。” “他们的確不是人。”大叔喝了口茶,將茶杯放回桌面,缓缓说道,“他们是阴差。” “阴差!” 我手一抖,一旁的王飞洋也皱起眉头,显然都不敢相信。 “传说中专门勾人魂魄的阴差,真的存在?”我下意识追问,隨即脸色骤变,“那他们来我家棺材铺干什么?” “自然是勾你爷爷吴真龙的魂魄。” “哐当!”我手中的茶壶直接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我至今仍不愿相信爷爷已经死了,可如果刚才那两人真是阴差,那爷爷的死,便成了无可辩驳的事实。 公交大叔脸上闪过一丝怪异,起身走向大门:“死了,並不代表消失,你不用太伤心。”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贴在棺材铺的大门上,径直走向门口那辆 104路公交车:“吴道,別纠结你爷爷的事。阴差在找他,说明他目前还没下地府,是安全的。该出现的时候,你自然能见到他。” “眼下,你们挖棺闯了大祸,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躲过接下来的劫难吧。如今的她,可比以前恐怖多了。” “你到底是谁?”王飞洋第一时间衝出去拦住他,脸色阴沉地追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活下去,就得听我的,別再闯祸。”公交大叔掏出一张纸条塞到王飞洋手中,“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上公交车,车子很快消失在雨夜深处。 公交大叔走后,我立刻关上棺材铺的大门,和王飞洋回到我的臥室。我俩一言不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忙活了一整天,我们早已疲惫不堪,急需休息。 可躺在床上,我却翻来覆去睡不著。满脑子都是疑惑,一股莫名的恐惧充斥全身。绕了一大圈,我们又回到原点:那女鬼根本不是杨丽,罗秀也不是真的罗秀,我们被利用了!可打开棺材后,会引来什么可怕的后果?今晚阴差的突然出现,又是否和我们开棺有关? 迷迷糊糊中,我浅浅睡了一会儿。后半夜,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踢踏”的下楼声,將我惊醒。 我睁开眼,发现身边的王飞洋不见了。急忙起床推开门,就看到王飞洋双手下垂,低著头,一步一步僵硬地朝楼下走。 “飞洋,你下楼干什么?”我急忙喊他,可他却毫无回应,依旧径直往下走,很快打开铺子大门,朝外面走去。 我心里一紧,急忙追上去。他这模样实在奇怪,叫也不答应,走路的姿势僵硬得不像正常人。隱约间,我觉得情况不对,他该不会是在梦游吧? “王……”我刚想大喊他的名字,突然想起一个禁忌:梦游的人不能突然叫醒,否则可能会变傻。我急忙把到嘴边的名字咽了回去,快步追出门,打算跟在他身后,以防发生意外。 可刚踏出门口,接下来的一幕,让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寂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一辆大货车从远处飞驰而来,不偏不倚,正撞在了王飞洋的身体上! 第22章 王飞洋失踪 “嘭!” 一声巨响震得耳膜发疼,我眼睁睁看著王飞洋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箏,被大货车撞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砸在路面上。而那辆货车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拖著刺耳的引擎声,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一剎那,我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我疯了似的大喊著王飞洋的名字,脚下踉蹌著,拼尽全力朝他落地的地方狂奔。 可跑到近前,眼前的景象却让我陷入了更深的抓狂。 王飞洋不见了! 怎么可能?!几秒钟前,我明明亲眼看到他被货车撞飞、摔落在这儿,可这转瞬之间,原地只剩下冰冷的路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急得团团转,双手在周围的草丛、墙角胡乱摸索,把附近翻了个底朝天,却连王飞洋的衣角都没找到。 这一瞬间,我甚至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可低头一看,脚下那滩暗红的血跡还在冒著微弱的热气,这分明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疯狂抓扯著自己的头髮,胸腔里翻涌著震惊、恐惧和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完全无法解释! 我跌跌撞撞跑回棺材铺,心里还抱著一丝侥倖,希望推开门就能看到王飞洋好好地站在里面。可空荡荡的大堂,只有八仙桌上的茶杯还冒著残温,无情地告诉我:王飞洋真的梦游被车撞了,而他的人,却在短短几秒钟內凭空消失了。 惊慌失措中,我猛地想起公交大叔交给王飞洋的那张纸条。我颤抖著找出纸条,按上面的號码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我就语无伦次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吼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公交大叔,语气也瞬间变得凝重,我清晰地听到他猛拍大腿的声音:“糟了!我失算了!”他沉声道,“我走时在你家门上贴了驱鬼符,本以为能拦住它,可忘了它进不来,却能想办法把你们引出去!” 原来是这样!难怪王飞洋会突然梦游,这根本就是那女鬼的诡计!开棺之后,她的手段越来越诡异莫测了。我不知道打开棺材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好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比之前恐怖了不止一倍。 “你先別急,待在棺材铺里別动!”公交大叔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別开门出去,就算看到你爷爷或者王飞洋站在门口,也绝对不能理!我马上赶过来!” 我慌忙答应,掛了电话后,瘫坐在八仙桌前,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目光死死盯著大门,心臟狂跳不止。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引擎声,那辆由双层大巴改装的 104路公交车,停在了棺材铺门口。公交大叔从驾驶室探出头,朝我喊道:“快上车!” 我心里一喜,急忙起身朝门口跑。可就在脚即將踏出门槛的瞬间,公交大叔之前的叮嘱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我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地把脚收了回来。 公交大叔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磨蹭什么?还不快点上来!” 我犹豫了片刻,抬起头看著他:“你先进来。” “你磨嘰啥?”公交大叔的脸色沉了下来,“还想不想救你兄弟了?时间不等人,快出来上车,我们去救王飞洋!” “你他妈是假的!” 我突然指著他破口大骂,胸腔里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愤怒的底气:“別想骗我!刚才大叔特意吩咐,让我无论看到什么都別出门!如果是真的他,绝不会让我出去,而是会自己进来,我敢肯定,你这傻逼进不了我家这门!” “假公交大叔”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怒气冲冲地从车上跳下来,径直朝棺材铺大门衝来。可就在他的脚即將踏入门槛的剎那,门上的黄符突然发出“滋滋”的声响,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停住脚步,愤怒地瞪著那张黄符,伸出手想撕,可指尖刚碰到符纸,就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像被火烧似的缩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快意。原来这鬼也有害怕的东西!我趴在门內哈哈大笑:“傻逼!进来啊!有种就进来杀我!” 那玩意在门外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次硬闯,一阵刺耳的喇叭鸣笛声突然划破夜空。它嚇得浑身一震,紧接著,连人带那辆假冒的公交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暗嘆一声好险。 就在这时,又一辆公交车停在了门口,这次是真的 104路。公交大叔快步从车上下来,二话不说就推开棺材铺大门走了进来,直奔主题:“你家有没有监控?” “有!在我臥室里!”我急忙回答。 公交大叔点点头,吩咐道:“去给我倒杯水,我先上去调监控。”说完,他便快步衝上了二楼臥室。 我嗯了一声,定了定神,泡了杯茶端上去。推开门,就看到公交大叔已经打开了我的电脑,正熟练地调取监控录像。 我顿时傻眼了,疑惑地问:“我电脑设了开机密码啊,你怎么知道的?” 公交大叔头也没回,轻描淡写地说道:“以前当过网管,也跑过摩的,你这几位数字的破密码,也配叫密码?” 我心里一惊,暗自咋舌:这公交大叔果然是高人,居然还有这本事。 很快,监控画面就跳到了王飞洋梦游的那段。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他从床上坐起来后,並没有立刻下楼,而是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刀,正是他那把磨得鋥亮的篾刀。 他握著刀,缓缓转过身,刀刃直直对准了我的脖子。我躺在旁边,睡得毫无察觉,而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抬起,眼看就要砍下来! 看到这一幕,我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就在刀刃即將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王飞洋那张麻木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极其纠结的神情。这种纠结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期间他的手臂几次抬起又落下,刀刃好几次都离我的脖子只有几厘米,却又在最后一刻猛地收回,仿佛他的体內有两个灵魂在激烈爭斗,一个拼尽全力要杀我,另一个则拼命阻止。 最后,王飞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把篾刀揣回腰间,双手无力地垂下,低著头,缓缓打开臥室房门,一步一步僵硬地走下楼。 而监控里显示,就在他下楼的时候,我醒了过来,急忙追了出去。可我没注意到的是,王飞洋下楼后,行走的速度突然变快,像被什么东西牵引著,等我跑到门口时,他已经衝出了棺材铺。 “有没有门外的监控?”公交大叔暂停了画面,沉声道,“屋里的监控看不到他出门后的情况,必须找到他出门后的影像。” “有!”我急忙指著电脑,“另外一个文档里存著门口的监控。” 公交大叔立刻点开文档,快速拖动进度条,找到了王飞洋出门后的片段。我紧紧攥著拳头,不敢去看,我怕再次看到他被货车撞飞的惨状。 可当画面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时,我却当场呆住了。 监控里,王飞洋出门后,根本就没有什么大货车!他径直走到公路中央,然后,就在眨眼之间,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这……这怎么可能?”我失声叫道,“我明明亲眼看到他被卡车撞了,怎么会没有卡车?” 公交大叔脸色凝重,立刻把视频放慢了数十倍。我们死死盯著屏幕,终於,在慢放的画面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就在王飞洋走到马路中间的瞬间,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鬼影。这道鬼影不受慢放影响,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王飞洋,在触碰到他的瞬间,两人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我们反覆播放这段视频,放大、清晰化,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终於看清了那道鬼影的真实面容。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凉,那不是別人,正是拥有紫薇命格的杨丽! 第23章 死在厕所里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指尖不受控制地將视频往回拉了一遍又一遍。 屏幕上那张脸太过刺眼,我终於按捺不住,猛地转头对著公交大叔嘶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杨丽还活著吗?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把王飞洋带走了?” 情绪像被点燃的炸药,在一连串诡异事件的衝击下轰然炸开。我感觉神经都快绷断了,明明该是死人的人活著,如今活著的人又变成了索命的鬼,这他妈到底是哪门子的荒唐事? 公交大叔沉凝了几秒,声音带著刻意的平稳:“你先冷静点。” 我一直猜不透他的真实身份,但心底总有种莫名的信赖,不自觉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长辈。可此刻,那点尊重被恐惧和愤怒冲得一乾二净,我伸手指著他的鼻子,语气里满是失控的戾气:“你他妈最好给我个解释,不然今天谁也別想走出这棺材铺!” 公交大叔猛地站起身,语气也添了几分急促:“吴道!你冷静点!真正的杨丽肯定没死,视频里这个,根本不是她!” “不是她是谁?”我追问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那女鬼。”公交大叔的回答斩钉截铁,可话音刚落,他脸色骤然一变,喃喃自语般嘀咕,“她变成杨丽的模样带走王飞洋,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好!” 一声低喝陡然响起,公交大叔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就往门外冲。我踉蹌著跟上,慌不择路地问:“去哪?” “县医院家属楼!杨丽肯定出事了!” 我们一头扎进104路公交,引擎轰鸣著划破寂静,车子朝著目的地飞速疾驰。车厢里很静,静得能清晰听见第二层传来的“吱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互相摩擦,断断续续,透著说不出的诡异。我浑身发凉,忍不住裹紧了衣服。 公交大叔瞥见我的神色,淡淡解释:“別多想,二层堆著些拆下来的座椅,还没来得及处理,开车时难免磕碰到。” 我訥訥应了声,牙齿忍不住打颤:“有点冷,能开下空调吗?” “空调坏了,要下周才有师傅来修。”他目视前方,“实在冷,就去把后面的窗户关上。” 我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后座,阴影笼罩下,那些空座位像是藏著什么未知的东西,心头一阵发毛。最终还是没敢挪动脚步,只能双手紧紧抱住胳膊,任由寒意顺著毛孔往里钻。 车子很快抵达县医院家属楼,我们直奔杨丽家。这个点,防盗门本该紧锁,我用力拍打著门板,“砰砰”的声响在楼道里迴荡,可拍了足足一分钟,里面毫无回应。 “会不会她出去了?”我转头看向公交大叔,语气里带著一丝侥倖。 他没说话,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铁丝,轻轻插进钥匙孔,手腕微微用力一扭,“咔噠”一声,防盗门应声而开。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瞬间涌了出来,像是混合著饭菜的餿味与某种说不出的腥气,我皱紧眉头,怀著忐忑的心情踏了进去。 这是一间三十来平的一室一厅,面积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饭厅的桌上摆著两菜一汤,旁边还有半碗米饭,显然是杨丽没吃完的晚饭,此刻早已凉透,汤汁凝固成一层油膜。 “看起来像是吃饭时突然走了,碗筷都没收拾。”我疑惑地打量著,突然发现不对劲,“不对,桌上怎么没有筷子?” 公交大叔摇了摇头,朝著屋里喊了两声“杨丽”,回应他的只有死寂。他脸色一沉,快步衝进臥室,可里面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也察觉到情况不妙,下意识衝进厨房,同样没看到杨丽的踪跡。但一个奇怪的现象让我心头一紧:筷子兜里,汤勺、叉子一应俱全,唯独少了筷子。 我挠著头走出厨房,顺手推开了厕所的门。 “嗡”的一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瞬间堵住了我的呼吸。我下意识抬眼望去,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厕所的地板上满是暗红的血跡,那头標誌性的白髮凌乱散开,杨丽靠著马桶瘫坐在地上,她的嘴、鼻孔、眼睛、耳朵里,竟然各插著一只筷子,脸色惨白如纸,早已没了气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忍不住弯下腰乾呕起来。公交大叔也快步跑了过来,看清厕所里的景象后,猛地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震惊。他反应极快,一把將我拽回客厅,“砰”地一声关上了厕所门,隔绝了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和刺鼻的气味。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神来,脸色惨白地看著公交大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现、现在怎么办?” 公交大叔眉头紧锁,语气里带著一丝懊悔:“还是来晚了。我早就警告过她,让她快点跑,为什么不听。”他说著,突然在客厅里翻找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我急忙问道,“杨丽都死了,我们要不要报警?” 公交大叔没回答我的问题,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语速飞快地报了地址和情况,最后补充了一句:“和上次陈家寿衣店的事一样,直接派火葬场的车过来。” 掛了电话,他继续在屋里四处翻查,动作急促。我又追问了一句给谁打的电话,他才头也不抬地说:“这里很快会有人来处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王飞洋。” “王飞洋藏在这屋里?”我愣住了。 “不在,但女鬼既然把我们引到这里,还杀了杨丽,就说明这里一定藏著王飞洋失踪的线索。”公交大叔的语气十分篤定。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跟著一起翻找起来。可我们把这一室一厅翻了个底朝天,连沙发缝、床底下都没放过,却始终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烦躁。我忍不住怀疑:“会不会是那女鬼在耍我们?她把我们引到这,根本不是给线索,只是想告诉我们,杨丽这个紫薇命格的人,已经被她杀了。” “不可能。”公交大叔断然否定,眼神坚定,“这里一定有线索,我们漏了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厕所的门上,脸色变得异常严肃。我打了个寒颤,声音发颤:“大叔,你不会是觉得……线索在厕所里吧?” 杨丽七窍插著筷子的恐怖画面瞬间在脑海里重现,那种惊悚感让我头皮发麻,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第二次。 “只有那里没找了。”公交大叔低声说了一句,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厕所门。 血腥味再次汹涌而出,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没敢跟进去,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没过多久,厕所里传来公交大叔的声音:“吴道,进来搭把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进去。眼前的一幕让我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公交大叔正一只手掰著杨丽的嘴,另一只手在她嘴里摸索著,动作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急切。 “过来,帮我把她的嘴按住,別让它合上。”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强忍著噁心,把头扭向一边,颤抖著伸出手,用力掰开杨丽的嘴。说来也怪,她明明已经死透了,上下顎却像是有生命般,一个劲地往一起合,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撑住。 很快,公交大叔像是摸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从杨丽嘴里取了出来。他快步走到水龙头下,打开水將那东西冲洗乾净。我凑过去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照片。 当照片上的景象映入眼帘时,我整个人都傻了,王飞洋就在这张照片里! 第24章 东门村诡异事件 我盯著公交大叔手里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怎么也不敢相信,王飞洋,竟然出现在这张照片里。 那是一张泛黄髮旧的黑白老照片,少说也有十几年光景。画面里是一座僻静的水库,岸边是成片幽深的竹林,而王飞洋,就困在水库正中央,表情狰狞到扭曲。 他双手高高举起,嘴里呛著水,身体拼命往上挣,像是要拼命浮出水面,可脚踝处,分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死死拽著他,一点点往漆黑的水底拖。 起初我还自欺欺人,觉得只是巧合。照片年代这么久,说不定水里的人只是和王飞洋长得像。可仔细一看,我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绝不可能是巧合。照片里那人穿的,正是这几天王飞洋天天套在身上的那件黑色卫衣,连领口的褶皱都一模一样。 我惊恐地抬眼看向公交大叔,眼神里全是慌乱,盼著他能告诉我,这一切只是错觉,只是一场荒唐的意外。 可他什么也没解释,猛地一把拽起我,往门外冲。脚步急促,下楼、上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车子迅速驶回白街。 回程一路死寂,我俩谁都没说话。我脑子一片空白,早已没了主心骨。事情越发展越诡异,越偏离我能理解的范围。我甚至开始荒唐地希望,那女鬼真的是当年被爷爷他们活埋的杨丽,至少那样,我们挖出尸骨、好好超度,做完该做的,剩下的听天由命即可。 可现在我清清楚楚知道,那女鬼根本不是杨丽。真正的杨丽,已经被她杀了;而王飞洋,竟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一张十几年前的老照片里。 我狠狠抓著自己的头髮,头皮发疼,只觉得天快要塌下来。 “她到底要干什么……” 声音嘶哑又痛苦,我喃喃自语,脑子像要炸裂,“她不是杨丽,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拖进地狱?” 公交大叔看我濒临崩溃,默默递来一支烟,声音低沉:“別激动,到了这一步,千万不能乱了心智。” 我红著眼眶盯住他,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质问:“你为什么总让我觉得,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你到底还瞒著什么?告诉我!”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话音落下,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飞驰,很快衝回棺材铺。 一进门,公交大叔立刻把那张黑白照片拍在桌上,沉声问我:“你认不认得,这水库是哪里?” 我死死盯著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周遭景物陌生至极,最后只能无力摇头:“从没见过这个地方。” 公交大叔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她故意留下这张照片,就是要引我们去照片里的地方。想救王飞洋,只能从这里入手。” 可仅凭一张模糊老照片,我们能做什么?连水库在哪都一无所知。 他捧著照片,久久凝视,忽然间,整张脸骤然绷紧,神色变得异常诡异,像是撞见了什么毛骨悚然的真相。 我心头一紧:“你发现什么了?” 他沉默许久,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声音发沉:“是......东门水库。” “东门水库?”我一愣,“那是什么地方?” 公交大叔像是失了魂,反覆低喃:“不可能……怎么会是那里……” 我追问再三,他始终不答,最后猛地將照片拍在八仙桌上,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恐惧:“没想到,那个女人竟想用王飞洋,把我们引去东门村……难道二十年前,东门村那场怪事,跟她有关?” “东门村诡异事件?”我满脸疑惑,“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交大叔沉默几秒,神情骤然紧绷,像是坠入一段极其可怕的回忆。 那天夜里一切如常。村民家里,堂屋摆著没吃完的饭菜,凳上放著叠到一半的衣物,老式熊猫黑白电视还开著,正播著当年大火的《新白娘子传奇》。所有跡象都表明,他们是临时被什么东西召唤,匆匆出门,以为很快就会回来,连碗筷都没收拾,电视也没关。 可那一晚,他们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清晨,水库水面漂满狰狞的尸体,密密麻麻,像活鱼翻塘,铺满了整个水面。 我听得浑身发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这怎么可能?一整个村子的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都跳水库淹死?” “谁知道呢。”公交大叔长嘆一声,脸上的紧张缓缓褪去,又恢復成那副深不可测的平静。 “东门村离这儿多远?” “大概四十公里。” 我沉吟片刻,越发不解:“四十公里,应该还在本县范围內。可二十年前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从小到大连一点传闻都没听过?” 公交大叔冷笑一声:“真要传出去,足以震动全国。你觉得,你为什么会没听过?” 我瞬间明白,消息被彻底封锁了。可隨即我又盯住他,疑心更重:“既然消息封得这么死,你又是怎么知道东门村二十年前的事?” 他刻意避开我的问题,目光落在照片上,若有所思:“她留这张照片,就是逼我们去东门村。” 说完,他抬眼看向我,眼神怪异而认真:“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答案,或许就在东门村。” 我眼前一亮,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確定没骗我?” 公交大叔点头:“至少去了,你能弄清楚,那女鬼到底是谁。”话锋一转,他神色骤然严肃,“但此行极度凶险,一步踏错,就是死路一条。你想清楚,真要去?” 我重重一点头,近乎破釜沉舟:“我身边的亲人朋友,快死绝了。不管她想干什么,不过一条命。王飞洋在她手上,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救他。” 听我说完,公交大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低声自语:“真要去,得先有点傍身的本事。” 他忽然看向我,问出一句我完全没想到的话:“吴道,想学道术吗?” 我心头猛地一震,几乎是下意识点头。 “好,我现在教你掌心雷符咒术,看好了。” 公交大叔猛地从凳上站起,二话不说,一口咬破左手中指,鲜血瞬间涌出。他以指尖血为墨,飞快在右手掌心画符,指影翻飞,同时语速极快地念咒: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掌心雷火,万鬼伏藏。急急如律令,敕!” 最后一字落下,他反手一掌,狠狠拍向虚空。 一声清晰的爆破声骤然响起,像鞭炮炸响,紧接著,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凭空炸开。他分明拍中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道黑影惨叫著,从棺材铺堂屋倒飞出去,摔出门外。 第25章 掌心雷符咒术 我一脸诧异,目光死死黏在棺材铺大门前那道消散的黑影上,刚抬脚要追出去看个究竟,手腕就被公交大叔一把抓住,力道沉得惊人。 “你干什么?”他眉头拧起,语气带著几分厉色呵斥道。 “你、你刚才好像拍中了什么东西!”我心臟还在砰砰直跳,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又如何?”公交大叔鬆开我的手,语气严肃,“你既然想学掌心雷符咒术,就给我专心点!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准分心。现在,你只需要盯著我的动作,记牢我的口诀!” 我连忙应了声“哦”,不敢再往门口瞟,硬生生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公交大叔完全没理会那道倒飞出去的黑影,转头继续说道:“道术这东西,非一朝一夕能成。施展威力的强弱,全看自身累积的道气,道气越浑厚,符咒威力便越强。不同符咒各有妙用,诛邪效果也天差地別。我刚才给你施展的掌心雷,虽是道术基础,却最是实用。等你道气渐深,这掌心雷甚至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我点点头,忍不住追问:“要学成这掌心雷,得多久?” 他思索片刻,答道:“学道术,一靠天赋,二靠机缘。有的人看一遍就成,有的人画上千遍上万遍也不得要领,甚至一辈子都摸不到门道。你要多久,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到这儿,他再次抬起左手中指,对准右手掌心:“刚才我画得太快,你定然没看清。我再放慢速度画一遍,你务必记住口诀,画符的笔画、顺序绝不能错,而且要一气呵成,半点不能停顿。若是还没记住,我稍后给你画在纸上,你慢慢练习。” 就在他指尖即將落下的瞬间,我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不必再画了。” 公交大叔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眉追问:“啥?你说啥?” 我面色一凛,没再回应,脑海中瞬间清晰浮现出他刚才画符的每一个细节,指尖的走向、笔画的转折,还有那急促有力的口诀。下一秒,我毫不犹豫地张口,咬破了自己的左手中指,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是这样吗?”我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指尖已经在右手掌心飞速勾勒起来。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掌心雷火、万鬼伏藏、急急如律令、敕!” 口诀脱口而出的瞬间,我猛地转身,一掌拍向虚空! “嗤” 没有公交大叔那鞭炮般的巨响,但我能清晰感觉到掌心涌出一股奇异的能量,顺著手臂震盪开来。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突然在我身前显现,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出手,被这股气浪震得踉蹌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 这一幕,让公交大叔也惊得瞳孔骤缩。他显然没料到,我居然看一遍就成功施展出了掌心雷,那惊愕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脸色便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扫向门口。 我也跟著皱紧眉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棺材铺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他们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左手各撑著一把黑伞,即便在屋內,伞也没收起;右手则拖著一条粗重的铁链,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不是別人,正是上次来棺材铺,想要拘我爷爷魂魄的那两名阴差! 可这一次,他们没了上次的囂张气焰。其中一人额头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掛著一丝暗红的血跡,想必刚才被公交大叔一掌拍中的,就是他,此刻已然受了不轻的伤。另一人虽没受伤,却也是神色紧绷,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忌惮,显然是被我刚才那一掌嚇住了。 看著这两位传说中勾魂索命、让凡人闻风丧胆的阴差,此刻这般狼狈怂样,我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好笑。原来所谓阴差,也並非不可战胜。 “看在地府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公交大叔冷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话音未落,一个字重重砸出:“滚!” 两名阴差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朝著黑暗中狂奔而去,连铁链拖地的声音都透著仓皇,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著他们逃窜的背影,我对公交大叔的身份越发好奇。他到底是谁?不仅身怀高深道术,居然连地府阴差都敢这般呵斥,如同使唤猫狗一般。 “这俩阴差也是傻,我爷爷明明没回来,偏要跑到这儿来送死。”我无奈地嘆了口气。经歷了这么多事,我早已不再惧怕鬼怪。刚才那一掌,更让我彻底明白,只要身怀道术,面对这些邪祟,心中便不会有半分惧意! 阴差离开后,公交大叔阴沉的脸色才缓缓舒展,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震惊,缓缓开口:“果然是道术天才,九阴命格!掌心雷这般难度的符咒,你居然看一遍就会了。” “你刚才不是说,这是基础符咒吗?”我挑眉问道。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公交大叔咧嘴一笑,神色带著几分诡异:“那样说,不过是为了鞭策你。看样子,你根本不需要。掌心雷算不上什么顶级符咒,但实用性极强,不用硃砂黄纸,只需鲜血为引。等你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连鲜血都可省去,凭空画符,便能无限制地诛杀鬼魅邪祟。只是这符咒的门道其实极深,许多道术高手都要耗费多年才能学成,没想到你竟能过目不忘。” 我忍不住笑了笑,心头难免有些小得意:“大叔,既然我学得这么快,你再教我些別的唄,越多越好!” 公交大叔瞪了我一眼,语气严肃:“技不在多,在於精。学杂了,反而容易分心。我现在教你掌心雷,是因为接下来我们去死人村,定然会遇上不少邪祟,让你能有个防身的本事。你既然一学就会,就好好练习,凭你现在的道行,也只能对付些弱小的游魂野鬼,真遇上厉害的角色,还是毫无还手之力!” “死人村?”我愣了一下。 “就是东门村。”公交大叔解释道,“当年一夜之间死了三百多口人,知道內情的,都叫它死人村。”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都快凌晨三点了,你好好休息一晚。我先回去,跑完明天那趟车,就向公司请个假,明天下午过来接你。”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惦记著王飞洋:“我们明天才过去,王飞洋他……会不会出事?” “放心。”公交大叔安抚道,“那女鬼的目的,就是引我们去死人村。她若是真想杀王飞洋,就算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无济於事。” “那女鬼到底是谁?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再次追问。 公交大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郑重:“吴道,这幕后的真相,无论我知不知道,都必须由你自己去查明。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满脸疑惑。 他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低声答道:“因为告诉了你,我就活不长了。好了,別多想,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开著那辆由双层大巴改装的公交车,消失在夜色中。我回到楼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公交大叔的话。他为什么说,告诉了我真相,他就活不长?这背后,到底还藏著什么秘密?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公交大叔的公交车准时出现在棺材铺门口。 我好奇地问:“你向公司请假了?” “嗯,请了三天,时间应该够了。”他答道。 “那这公交车,你不留在公司给別人开?难道要开到东门村去?”我越发疑惑。 公交大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这辆公交车,只有我能开。” 第26章 诡异的水库 我下意识“哦”了一声,还想再问些什么,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片沉默。 隨后,我坐上公交车,和司机大叔一同,朝著东门村的方向驶去。 傍晚六点多,我们终於踏入东门村地界。远远望去,几百米外横亘著一道水库堤坝,堤坝旁,一片茂密的竹林鬱鬱葱葱,那应该就是照片里的东门水库堤坝了。照片里的王飞洋,此刻还困在水库中央,挣扎不休。 水库下方,散落著一片荒凉破败的村庄。天色已微微暗下,村里不见半点灯火,没有半缕炊烟,死寂得连一丝人声、一声虫鸣都听不到。许多土坯房早已彻底坍塌,偶尔几栋砖房也摇摇欲坠,杂草疯长,远远望去,这里早已不像村庄,反倒像一片被人遗忘多年、无人打理的乱坟岗。 谁能想到,这片如同荒冢般的地方,二十年前也曾鼎盛一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悠然。直到那一夜,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很多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接二连三走出家门,如同中了魔咒一般,一个接一个纵身跃入水库,集体投水自尽。 我攥著手里那张黑白照片,又望向远处的水库堤坝,照片里的王飞洋仍在水中挣扎,我心口发紧,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能出事。 可那女鬼把我们引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我真能在这里,查出她的真实身份,揭开二十年前那场灭村惨案的真相吗? 前方已没有像样的路,我和公交大叔停下车,快步朝著水库堤坝走去。 刚靠近,一阵刺耳的抽水泵声便尖锐地扎进耳朵。我和大叔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东门村不是说二十年前就没人了吗?怎么会有抽水的声音?” 大叔也满脸不解,摇了摇头,示意先上堤坝看看。 踏上堤坝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我一愣:堤坝另一侧,三台大功率抽水泵正疯狂轰鸣,源源不断地將水库里的水往外抽。那水色极为诡异,黑中泛红,黏稠得不像寻常湖水。 小竹林旁,还支著好几顶大型帐篷,有人正围在灶边生火做饭,炊烟裊裊,与死寂的村庄格格不入。 “那些人在这里做什么?”我盯著帐篷,眉头紧锁,低声问身旁的大叔。 大叔脸色也沉了下来,没多言语,大步朝帐篷方向走去。我连忙跟上,一路目光不停扫过四周,焦急地寻找王飞洋的身影,最后又对照著照片,望向水库中央——那里空荡荡一片,水面平静,哪里有半个人影。 很快,我们走到帐篷边。大叔掏出烟,递向一个正在生火做饭的中年男人,客气问道:“你好,请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你们是?”中年男人狐疑地打量我们,並没有接烟,显然对我们的身份充满戒备。 大叔略一思索,开口道:“我们以前是东门村的人,快过年了,回来给祖坟上柱香。这村子二十多年没人来了,突然看到你们在水库抽水,好奇过来问问。” 这话一出,中年男人瞬间激动起来,转身就往一顶帐篷里跑,一边跑一边高声喊:“刘教授!刘教授快出来!有东门村的人来了!” 喊声落下,几顶帐篷里陆续走出不少穿黄色工作服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六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的老者。见到我们,他神色同样激动,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大叔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你真是从东门村出去的人?” 我和大叔一时有些无措,大叔点了点头,又追问:“你们在这里到底做什么?” 老者连忙自我介绍,说他叫刘怀东,是地质勘查局的局长,带队来东门村已经快两个月了。 我心里满是疑惑:地质勘查局,怎么会突然跑到这荒无人烟的鬼村来?一旁的大叔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刘怀东听到这话,脸色骤然变得凝重紧张。 “怎么了?”大叔追问。 刘怀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沉声道:“我干地质勘查几十年,从没遇过这么邪门的事。” 我们一听,精神瞬间绷紧,连忙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跟我来。” 他转身走进其中一顶帐篷,我和大叔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了进去。帐篷里摆著好几个大號玻璃缸,看清缸里的东西时,我浑身一僵,只觉一股寒意顺著脊背往上爬。 你们见过一米多长的鲶鱼、半米多的鯽鱼吗?缸里,全是这种大得反常的怪物。 鲶鱼比成年人手臂还长,螃蟹大得像西瓜,就连原本只有一指长短的泥鰍,竟长得跟黄鱔一般粗壮,在水里诡异地扭动。 “这些……是从哪儿弄来的?”大叔眉头紧锁,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就是从这水库里捞上来的。” 我当场愣住。就算在大江大河里,见到这么大的鱼都算稀奇,这么一座山间小水库,怎么可能养出如此畸形的巨物? 刘怀东说,这只是水库怪事的开端,还有更诡异、更恐怖的。说到这里,他脸色愈发难看,又一次追问:“你们真是东门村的人?那你们知不知道,这水库以前出过什么事?” 大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沉声道:“你先说说,你们在这水库,还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又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刘怀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大概三个月前,一伙野钓爱好者无意间找到这里,在水库里钓上了这些体型异常的怪鱼。这件事很快引起地质局注意,我们怀疑水库底下埋有抗战时期遗留的化学武器,发生泄漏导致鱼类变异,於是第一时间派人前来勘查。 第一批过来的,一共七个人。可他们抵达后的第三天,全都跳进水库,淹死了。 我心头猛地一震:“怎么可能?七个人全都淹死?” 刘怀东面色沉重:“我们也觉得匪夷所思。但事已至此,只能立刻联合警方派人打捞尸体。前后派了三名潜水员下水,结果……事情更糟。” “更糟?发生什么了?”我心臟狂跳,呼吸都屏住了。 刘怀东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哑:“三名潜水员,两个再也没上来。唯一活著上岸的那个,当场就疯了,送进精神病院。结果第二天,他从医院逃了出来,一路跑回这个水库,跳下去,淹死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满是悲痛与后怕:“我干这行几十年,离奇事故不是没见过,死人也有过,但从没有过这么集中、这么邪门的死法。” “之后呢?”大叔追问。 “之后我们不敢再派潜水员,只能用救生艇在水面打捞。可救生艇一下水,更离谱的事发生了!” “又怎么了?”我只觉得神经绷得快要断掉。 “其中一艘艇,划到水库正中央的时候,突然就没了浮力,像陷进了沼泽里一样,直接沉到了库底,连一点挣扎都没有。” 第27章 浮尸 说到这里,刘教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浓重的黯淡,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沉重:“一共十四条人命啊,就这么不明不白葬身在这水库里,如今连尸骨都捞不上来。” 公交大叔指尖摩挲著粗糙的裤腿,沉思片刻后抬眼问道:“所以你们现在不敢再派人下水捞尸,转而用抽水的法子,想把这水库给抽乾?” 刘教授沉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添了几分焦灼:“这事已经惊动了上头,据说这东门村都荒废二十年了,水库也閒置了这么久,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上面直接批了引渠抽水的方案,不光要找回那十四具尸体,还得把水库底下藏著的秘密给挖出来。” 我顺著他的目光望向帐篷外,那片水库横亘在眼前,水面辽阔得望不到边,忍不住开口:“这么大的水库,想抽乾可不是件容易事,你们已经抽了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这话像一块冰砖砸在我心上,我的脸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追问:“这怎么可能?抽了两个月,水面怎么一点下降的痕跡都没有?” 刘教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困惑与焦虑:“这正是我现在最头疼的地方。这水库底下,就好像连通著一条无底暗河似的,水不管怎么抽都不见少,別说下降了,连一丝涟漪都没多起来。抽了两个月,竟是半点作用都没有,而且还有更诡异的。” “还有什么?”公交大叔的声音沉了沉,追问著。 “这水库里的水,在慢慢变。”刘教授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开始水是正常的碧绿色,抽了半个月左右,就渐渐变黄、变浑浊,我们起初以为是搅动了水底的泥浆,也没太在意。可一个月前,水开始发黑,到了现在,那黑沉沉的水里,居然夹杂著隱隱的红色!” “出去看看。” 公交大叔突然打断他的话,话音未落,人已经率先朝著帐篷外大步走去。 我们跟著来到水库边,目光落在水面上时,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果然如刘教授所说,水面泛著一种诡异的黑红色,像凝固的血混著墨汁,沉沉地铺在那里。看得久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心口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仿佛那浑浊的水面下,正藏著什么让人胆寒的东西。 刘教授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和公交大叔,再次追问:“你们二位,是不是东门村的人?知不知道这村子二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查过档案,上面写著,二十年前,村里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了,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的话刚落,我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公交大叔跟我说的那件事:东门村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集体跳了这水库。我刚要开口把实情告诉刘教授,手腕却被公交大叔一把攥住,硬生生打断了我的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先是低头瞥了一眼那黑红色的水面,隨即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著刘教授:“我有办法让那十四具尸体浮上来,但找到尸体之后,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刘教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追问:“什么办法?你快说!” “先答应我。”公交大叔的语气没有丝毫鬆动。 “你要我答应什么?” “找到尸体后,你们立刻无条件撤离这里,並且永远不要再踏回这水库半步。” 刘教授愣住了,眉头紧锁,像是在权衡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为什么非要让我们走?遇上这种诡异的事,我们勘查局有责任查清水库底下的秘密。” “你们是地质勘查局,不是灵异调查局!”公交大叔的声音骤然变冷,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突如其来的气势让刘教授猛地一哆嗦,连站在旁边的我都觉得心头一寒,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著。 沉默了许久,刘教授终於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现在,你可以说了吧?该怎么做?” 公交大叔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平静:“马上联繫这些死者的家人,让他们各自带一只死者生前穿的鞋子过来,再在每只鞋子上,写下死者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多言。我和刘教授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覷:“就……就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公交大叔淡淡瞥了我们一眼,转头对刘教授说,“给我们准备一个帐篷,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 当天晚上,刘教授不敢耽搁,立刻按照公交大叔的吩咐,联繫了死者的家人,说明情况索要鞋子,又派人连夜赶回市里去取。我和公交大叔则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借宿。 我心里一直焦躁不安,我们是被那女鬼引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为了救王飞洋,可到了照片上显示的地方,却连女鬼和王飞洋的影子都没见到。 一开始我还提议去荒废的村子里找找,却被公交大叔断然拒绝了。他说,得先解决水库的事,等这些勘查队的人撤走了,再进村不迟。“现在进去,万一遇上那女鬼,这些普通人一个都活不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於王飞洋的生死,现在已经由不得我们掌控了。那女鬼要是想杀他,我们现在进去也救不了;要是不想杀他,晚一天也无妨。” 躺下休息时,我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声问公交大叔:“勘查队死的这些人,会不会和二十年前东门村全村人跳水库有关?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水库底下藏著什么秘密?” 公交大叔眉头紧锁,目光望向帐篷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凝重:“或许不仅有关,那女鬼的最终目的,恐怕也和这水库底下的秘密脱不了干係。”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帐篷外,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只能隱约看到水库的轮廓,可心头却莫名一阵发毛,总觉得那黑沉沉的水面中央,正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们所在的方向。 第二天中午,刘教授派出去取鞋子的人终於回来了,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布袋,里面整整齐齐装著十四只样式各异的鞋子,每只鞋面上都用红笔清晰地写著死者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公交大叔让勘查队的人把这些鞋子一字排开,整齐地摆在水库的堤坝上。隨后,他走到堤坝边,对著鞋子上的名字和生辰,一个一个缓缓念了起来。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堤坝上迴荡。 念完所有信息,他又闭上眼,低声念起了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音节古怪,像是来自遥远的古老传承。念到最后,他猛地睁开眼,朝著水库中心的方向,一声大喝:“韩练!起来了,回家了!” 韩练,应该就是其中一名死者的名字。 话音落下不过一分钟,水库边突然响起一片惊呼声。我瞪大了眼睛,瞬间目瞪口呆——只见水库中央的水面上,一具全身发白、浮肿变形的尸体,正缓缓地从黑红色的水中浮了上来,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朝著岸边慢慢飘来。 堤坝上彻底炸开了锅,勘查队的人一个个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花了两个月时间,动用了各种设备都没能打捞上来的尸体,居然被公交大叔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就给弄了上来。 公交大叔没有停顿,继续对著水面,依次喊出剩下死者的名字。紧接著,第二具、第三具……尸体接二连三地从水底浮起,顺著水流飘向岸边。 十多分钟后,水面上已经漂浮著十一具尸体。 刘教授连忙吩咐队员们驾著小船去捞尸,眾人光顾著激动,却没人注意到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这些尸体至少在水下泡了两个月,按常理来说,早就该被鱼虾分食殆尽,打捞上来的顶多是一具骸骨。 可眼前的这些尸体,除了全身浮肿、肤色惨白之外,身上居然没有一丝被啃咬的痕跡,衣物虽已破烂,却依旧完整地裹在身上。 看著这反常的一幕,我正要开口问公交大叔,却被他递过来的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带著警告,示意我別多言。 最终,十四具尸体全部被成功打捞上岸。刘教授一行人对著我们千恩万谢,態度恭敬得不得了。公交大叔却只是淡淡摆了摆手,语气冰冷:“尸体已经找到,你们现在就带著尸体,立刻离开这里。” 谁知刘教授脸上的感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眼神闪烁,看样子竟是想反悔。 公交大叔眉头一挑,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沉了下来:“怎么?你们不想走?” “这件事事关重大,恕我刘某食言了。”刘教授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確实感激你帮我们捞回了尸体,但这水库底下的秘密,我们勘查局必须查清楚!” 公交大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刘教授的衣领,將他硬生生提了起来,声音冰冷刺骨:“你们要是不想死,就马上滚!你知道二十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二十年前,就在这道堤坝上,东门村三百多口村民,排著队,一个个跳了下去,全部葬身在这水库里!” 第28章 死人村 公交大叔的怒火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得刘教授浑身一僵。他嘴唇哆嗦著,原本掛在脸上的儒雅全然褪去,吞吞吐吐半天,竟一个完整的字都挤不出来。 动静惊动了不远处的帐篷,刘教授的下属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呼啦啦一群人衝过来。瞧见公交大叔抓著自家教授衣领的架势,个个眼冒火光,指著大叔厉声叫嚷:“放开刘教授!赶紧鬆手!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我胸中的火气也“腾”地窜了上来,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想干什么?刚才要不是我们出手相助,你们早栽在那女鬼手里了!现在倒好,转头就恩將仇报?” 空气瞬间凝固成一块浸了火药的棉团,稍有不慎便会引爆。公交大叔狠狠甩开刘教授的衣领,又毫不留情地推了他一把,刘教授踉蹌著后退两步,他的下属们立刻就要扑上来,却被刘教授急忙喝住。 他揉了揉被抓得发皱的衣领,朝著公交大叔投去一抹带著歉意却异常执拗的眼神:“抱歉,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我今年已经六十四了,早就过了退休年纪,可我这辈子都在跟勘测打交道,东门水库底下的秘密,我必须搞清楚,才算没白活这一辈子。” “你为了自己的『无憾』,就要拉著所有人陪葬?”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对著他怒吼,“二十年前,东门村的人跳水库身亡,你们也想重蹈覆辙吗?水里的那东西,根本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刘教授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你的意思是,水库底下有鬼?东门村闹鬼?” “这里到处都是不乾净的东西!”我咬著牙说道,“再不走,你们一个个都得被那鬼索了命去!” 这话一出,不仅刘教授笑了,他身后的下属们更是爆发出一阵鬨笑,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两个胡言乱语的疯子。有人抱著胳膊调侃:“要是真闹鬼,我们在这待了两个月,怎么连个鬼影都没见著?” 刘教授的笑容僵了僵,似乎也觉得当眾嘲笑不妥。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来之前,我查阅过东门村的档案。二十年前,村民確实集体迁离了,但並非自杀,据推测,是当时政府要对这片区域重新规划,所以组织了统一搬迁。” “那你们死去的十四个人怎么解释?”我步步紧逼,“这水库的水抽了整整两个月,越抽水位越高,这又怎么说?” 刘教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显然被问住了。他沉默片刻,才硬著头皮说道:“地质勘测本就有风险,伤亡在所难免。至於水位,我猜水库底下可能连通著暗河。我已经向上级申请,派专业的勘测队过来支援。” “你们不就是专业的?”我冷笑一声,还想继续爭辩,手腕却被公交大叔猛地抓住。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也没说,只是拖著我转身就走。 我们快步穿过那些扎在水库边的帐篷,朝著东门村的方向快步前行,身后的爭执声渐渐被风吹散。 “那老东西简直是死脑筋!”我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明摆著是送死,还偏要往火坑里跳!” 公交大叔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帐篷,眼神冰冷刺骨:“他们自己要作死,谁也拦不住。”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你没看见吗?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绕著一层若隱若现的黑气,活不长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朝著东门村走去。我紧紧跟在他身后,刚踏入村口的那一刻,心臟猛地一沉。 眼前的村子静得可怕,连风吹过杂草的声音都清晰得刺耳。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破败的房屋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如同蛰伏的怪兽。我死死攥著口袋里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深吸一口混杂著腐叶味的空气,忍不住问道:“大叔,你怎么会知道二十年前东门村的事?这些事,连档案里都没有记载。” 公交大叔没有回头,只是定定地望著前方荒无人烟的村落,沉默不语。 “二十年前,村民们为什么会一夜之间集体跳水库?”我又追问,“他们是不是也遭了什么诅咒?” “別问了。”公交大叔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打断了我的话,“该告诉你的,我自然会说。现在,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著我,“你还记得我之前教你的掌心雷符咒术吗?” 我连忙点头:“记得,怎么会忘?” “记得就好。”公交大叔的语气凝重起来,“一会进了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记住,那全是幻觉。如果有人逼著你做不愿意做的事,直接用掌心雷拍过去,別犹豫。” 我用力点头,又问:“那我们该怎么找王飞洋?” 公交大叔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厚重,明明是下午,却暗得像傍晚。“天快黑了。”他说道,“这鬼天气没有太阳,阴气重,但那女鬼白天一般不会现身,现在进去,正好能找她。” 我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普通人不是看不见鬼魂吗?为什么我们能看到那个女鬼?” “你们在白街后山开棺之后,她取回了自己的道身。”公交大叔解释道,“如今她最差也是厉鬼级別,不想现身的话,普通人確实看不见。但你是天生九阴命格,之前被杨丽的阳气压制著,现在杨丽已死,你的命格完全显现,阴阳眼自然开了,所以能看见她。” “你说什么?”我猛地愣住,“她取回了什么道身?” 公交大叔脸色微变,显然是说漏了嘴。他急忙摆了摆手,含糊其辞:“没什么,你听错了。” 我心里满是疑惑,却没有再追问。相处这么久,我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他想说的,不用问也会说;不想说的,就算打破砂锅,也问不出半个字。 “那你呢?”我换了个话题,“你也能看见鬼,难道你也开了阴阳眼?” 公交大叔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拧开盖子,將里面浑浊的液体倒在指尖,轻轻抹在了眼皮上。“我有別的办法。”他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朝著村子深处走去。 村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走在其中,就像穿行在一片巨大的坟地,每一座破败的房屋,都像是一口敞开的棺材,让人浑身发毛。我攥紧了口袋里的符咒,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杂草丛里窜出来。 公交大叔回头给了我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我不要说话,也不要喊王飞洋的名字,怕惊扰了村里游荡的亡魂。他说,若是那道姑真把王飞洋藏在了这里,我们一间间找过去,总能找到。 这方法虽然笨拙,却也是眼下唯一的选择。只是我心里一直犯嘀咕:那女鬼的目的,不就是把我们引到东门村吗?如今我们来了,她却怎么不见了踪影? 疑惑归疑惑,我不敢有丝毫懈怠,跟著公交大叔挨家挨户地搜寻。根据公交大叔所说,二十年前东门村出事后,政府立刻封锁了所有消息。当时有人提议一把火烧了村子,却被上级否决了。最后,他们只是派人把村子围了起来,严禁任何人进出,直到这件事渐渐被淡忘。所以,村子里的一切都保持著二十年前的模样,除了被岁月侵蚀的痕跡,一砖一瓦都未曾变动。 我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两只肥硕的老鼠受惊,“噌”地一下从门后窜了出来,嚇得我浑身一哆嗦。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中央摆著一个破了好几个洞的塑料盆,里面散落著一些被老鼠撕碎的烂布条。我望著那盆烂布,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二十年前,这家的女主人或许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洗到一半,突然听到了某种召唤,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匆出门,以为很快就能回来,却再也没能踏入这个院子。 这家人屋里空荡荡的,並没有王飞洋的踪跡。我们继续往下一家走去,不知不觉,天色越来越暗,等我们转完大半个村子时,已经是下午七点多了。 沿途的房屋大多已经垮塌,剩下的也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有的大门紧闭,门栓却没插上;有的则大大敞开著,像是主人刚出门不久。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著:当年的村民们,都以为只是暂时离开,从未想过,这一去便是永別。 一轮圆月不知何时掛上了天空,惨白的月光洒下来,给这座荒村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银霜。大冬天能见到这样皎洁的圆月,本就罕见,此刻却让这里的气氛愈发阴森。 前方是一栋一楼一底的砖房,在二十年前的农村,能盖得起这样的房子,家境算得上殷实。我们推门进去,堂屋里摆著一张木质方桌,桌上放著几个瓷碗,碗里盛著些黑乎乎的东西,早已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食物。桌子前方,一台老式黑白电视机孤零零地立著,机身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屏幕上蒙著一层灰,早已没了光亮。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伤感,转头对身后的公交大叔说:“你说得对,二十年前,这家人一定正在吃饭,一边看著电视里的《新白娘子传奇》,突然被什么东西召唤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我的话戛然而止。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四周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我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转过身。 心臟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 身后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公交大叔的身影? 他竟然不见了! 第29章 冥 婚 我心中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寒意顺著脊椎窜上天灵盖,瞬间爬满了全身。明明方才踏入这村子时,公交大叔还紧隨在我身后,怎么眨眼的功夫,他就凭空消失了? “大叔?喂,大叔你別开玩笑!你在哪儿?” 我猛地转过身,朝著身后空荡荡的院落大喊,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撞出几声微弱的迴响,便被无边的寂静吞噬。喊了许久,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我心头髮紧,急忙从院子衝到村口,打著手电在漆黑的巷道里四处搜寻。手电的光柱在断壁残垣间颤抖,照亮满地荒草与碎石,却连大叔的影子都没瞧见。 十几分钟过去,寒意浸透了衣衫,我站在原地,阴冷的寒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冻得我牙关打颤。下意识地,我转身就想往村外跑,可刚跑出几十米,就惊恐地发现,我他妈居然在这鬼地方迷路了! 深吸一口气,我用力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这“死人村”里,按理说只有我和大叔带著手电,我心头一喜,以为是大叔在前方等我,立刻拔腿朝亮光处奔去。 可那亮光看著近在咫尺,真正迈开步子追赶时,却发现远得离谱。我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脚下的路仿佛在不断延伸,那道光始终停留在前方几百米处,像个嘲弄的幽灵,怎么也追不上。 我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停下脚步。指尖一用力,咬破了左手中指,腥甜的血珠渗出,右手掌已经做好了画符的准备。东门村二十年前成了远近闻名的“死人村”,在这里撞上脏东西本就不足为奇。现在,我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是遇上邪祟了。 就在这时,一阵嗩吶声突然从亮光处飘来,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那声音里混杂著两种截然不同的调子:一种是办喜事时的欢快旋律,透著不合时宜的喜庆;另一种却是办丧事的哀婉曲调,满是悽愴。两种声音缠绕交织,形成一种说不出的惊悚感,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耳膜。 这声音仿佛带著魔力,无形的丝线牵引著我,让我不由自主地朝著亮光靠近。说来也怪,被这声音缠住后,那道光竟不再遥远,几步之间,我便走到了近前。可就在踏入亮光范围的瞬间,光芒骤然熄灭,嗩吶声也戛然而止。 我举起手电一扫,眼前是一座残垣断壁的四合院。院子里横七竖八摆著十几张积满厚尘的方桌,桌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破碗,碗沿结著蛛网,透著一股腐朽的气息。而其中一张桌子上,静静躺著一支锈跡斑斑的嗩吶,旁边还有一面鼓皮早已破裂的大鼓。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心头。看这模样,二十年前东门村人集体跳水库的那一晚,这里分明正在办一场酒席。酒席办到一半,所有人像是接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纷纷起身离去,跟著全村人涌向东门水库,也就是那一晚,昔日繁荣的村子,彻底变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死人村”! 越想,背脊越是发凉。我正琢磨著刚才的亮光和嗩吶声是不是从这里传来,突然感觉后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我猛地转头,满心以为是公交大叔找来了,可身后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右手掌已经凝聚起力量,正要画出掌心雷拍向虚空,那消失的嗩吶声却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格外嘈杂,仿佛就在耳边吹奏,震得我耳膜发疼。 伴隨著嗩吶声,隱约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推杯换盏的碰撞声,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与菜香。 我心头一颤,只觉得背后寒气森森。强忍著翻涌的恐惧,我缓缓转过身。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我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使劲揉搓著双眼,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可眼前的景象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 原本布满灰尘、千疮百孔的桌椅,此刻焕然一新,桌面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各色酒菜热气腾腾,仿佛刚端上桌一般。院子里到处掛著剪纸,大门和窗户上也贴著喜字,可那些剪纸和喜字,全都是惨白的顏色,在昏黄的灯光下透著诡异的阴森。 十几张桌子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穿著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衣裳,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举杯喝酒,动作神態自然得仿佛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宴席。 这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穿越到了二十年前,亲眼目睹了当年那个夜晚的场景。来之前,公交大叔曾再三叮嘱我,到了“死人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相信,因为那全是邪祟幻化出来的幻象。可此刻,眼前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声音、每一缕气味,都真实得无可挑剔,根本不像是假的。 我下意识地朝著院子里走去,脚步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能清晰地看清每个人的脸:有嗑著瓜子的大妈,有端著酒杯谈笑的汉子,还有埋头吃饭的孩子。他们的交谈声清晰入耳,连筷子夹菜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满心疑惑:这户人家为何要在大半夜办酒席?而且张灯结彩的剪纸和喜字,为什么全是白色的? 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般划过脑海,让我浑身汗毛倒竖——冥婚!二十年前,东门村全村人跳水库的那一晚,这家人居然在举办一场冥婚? 我走在人群中间,他们的身体毫无阻碍地从我身上穿过,既看不到我,也摸不到我。这一刻,反倒是我,像个游离在阳间之外的孤魂野鬼。 身旁的两张椅子上,坐著两个四十岁出头的大妈,都烫著九十年代流行的大波浪捲髮。其中一个嗑著瓜子,脸上带著惋惜的神色,嘆著气说道:“这老周家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小女儿未婚先孕就不说了,眼看就要临盆了,居然出了这档子事!” “可不是嘛,”另一个大妈附和著,声音里满是同情,“预產期都快到了,居然被人害死了,这可是一尸两命啊!还好姓吴那小子有良心,就算小周死了,也愿意和她完成这桩婚事。哎,婚礼马上要开始了,咱们进去看看吧。”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朝著对面的堂屋走去。此时,堂屋方向再次传来嗩吶声,依旧是那悲喜交织的诡异调子。 我心头愈发发毛:一般的冥婚都是偷偷摸摸举行,哪有这样大张旗鼓办十几桌酒席的?可眼前的景象,分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喜宴”。 好奇心压过了部分恐惧,我跟著那两个大妈,一步步朝著堂屋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重的檀香混合著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屋正中央,赫然停放著一口朱红色的棺材,棺材里躺著一个年轻女子,她额头上贴著一张泛黄的符纸,肚子高高隆起,显然已有身孕。女子身著一身嫁衣,可那嫁衣並非大红,而是透著诡异的墨黑色。 棺材旁边,背对著我站著一个年轻男子。他同样穿著一身新郎服,也是沉沉的黑色。看著那个背影,我总觉得莫名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年轻男子缓缓转过身,正要对著棺材里的女尸弯腰下拜,动作却猛地一顿。下一秒,他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了我这边。 当看清那张脸时,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张脸,与我自己的脸竟然一模一样! 第30章 魔音 这怎么可能?眼前的场景分明是二十年前那一晚的復刻,昏黄的油灯摇曳,空气中瀰漫著香烛与腐朽交织的怪异气味,可那场冥婚的新郎官,怎么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诡异得让我头皮发麻。 另一个“我”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缓缓转过头,朝我投来一道极其怪异的目光,那眼神里藏著说不清的沧桑与悲戚,绝非我这个年纪该有的沉重。他很快收回目光,落在棺材里的新娘身上,我清晰地看见,一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顺著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暗红色的喜服上。 他缓缓弯下身,与棺材中的女人相对而拜。棺材旁,另一人抱著一只毛色鲜亮的公鸡,也跟著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整个拜堂过程不过一分钟,於我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浓烈的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住我的心臟,我死死盯著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男人,既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清楚棺材里的女人为何而死,更不明白他们之间曾有过怎样的纠葛。 可恐惧之余,一股钻心的悲凉突然席捲而来,像是沉积了二十年的哀伤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让我胸口闷得发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我莫名其妙地哭了,泪水顺著脸颊滚落,嘴里满是咸涩的苦涩,却始终说不清这份伤心究竟源於何处。 就在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淹没时,堂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紧接著,人群像炸了锅似的,惊慌失措地朝著门外狂奔,嘴里还不停喊著“出事了”。 “发生了什么?”我心头一震,还没等反应过来,天空骤然风云变色,原本沉寂的夜空被墨色的乌云笼罩,刺骨的狂风呼啸著席捲整个院子,捲起地上的纸钱与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堂屋內,一声惊惶的叫喊刺破风声:“这怎么回事?小周、小周居然要生了!” 哪怕明知眼前是幻觉,我也被这句话嚇得浑身冰凉。 小周,不就是躺在棺材里的死人新娘吗?人都死了,怎么可能生孩子? 我跌跌撞撞地衝进堂屋,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棺材里的女尸小腹正剧烈地上下蠕动,黑红色的鲜血顺著她的大腿蜿蜒而下,浸透了身下的锦缎,一颗血淋淋、布满青紫色血管的婴儿脑袋,已经艰难地钻了出来。 四周一片狼藉,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剩下的人疯了似的往外跑,唯独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死死趴在棺材边。他全身都在剧烈颤抖,可那绝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致的激动与痛苦。他嚎啕大哭,泪水混合著脸上的尘土滚落,双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那个正在努力从母体中爬出的婴儿。 就在婴儿被完整抱出来的一剎那,一声清脆却带著诡异穿透力的啼哭声在堂屋內响起。与此同时,天空中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幕,將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下一秒,一阵悠扬却满是悲凉的口风琴声,从远处的夜空中缓缓飘来。 口风琴是九十年代盛行的乐器,可我完全听不出那演奏的是什么曲子,只觉得琴声像带著无形的魔力,每一个音符都钻进我的骨髓,让我脑子嗡嗡作响,意识渐渐变得混沌。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绝望从心底升腾而起,无数撕心裂肺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我从小无父无母,如今爷爷走了,左道因走了,罗秀走了,杨丽和陈老太也没能逃过一劫,就连我在白街仅存的兄弟王飞洋,也莫名失踪了。他们的死,全都是因为我这该死的九阴命格。我这一生,註定是淒凉的,我就是个灾星,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茫然地转过身,东门水库那冰冷的堤坝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或许,从那里跳下去,才能彻底结束这操蛋的一生。 我浑浑噩噩地朝著院子外面走去,一路上,我看到周围的人也都和我一样,脸上满是麻木,麻木中还夹杂著难以掩饰的痛苦与纠结。他们眼神空洞,脚步沉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朝著同一个方向挪动。我想,他们大概也和我一样,认定自己是煞星,必须立刻结束这可悲的生命。 那绝望的口风琴声,正是从村外的水库方向传来。我们顺著琴声,一步一步,朝著那片黑暗走去。 “吴道!”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脑海中炸开。我心头猛地一颤,刚才那种被绝望吞噬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道,你醒醒!” 紧接著,我感觉到人中被人用力掐了一下,眼前的一切骤然消失。下一秒,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公交大叔正一脸焦急地蹲在我面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足足两秒,我才茫然地看著公交大叔,声音沙哑地问:“大叔,怎么回事?” 公交大叔反倒皱著眉反问我:“该我问你才对!我找了你一晚上,最后才在这院子的草丛里发现了你,你到底怎么了?” 我只觉得脑袋痛得快要炸开,这时才注意到,天居然已经蒙蒙亮了。我心里一惊,我明明感觉进入这院子没多久,怎么会一下子过去了一整晚? 我急忙將刚才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公交大叔,最后心有余悸地说:“要不是你及时叫醒我,我恐怕就能知道二十年前东门村三百多口人集体自杀的秘密了。” 公交大叔听后,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但很快,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一把拉起我的手,语气急促地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离开这村子!” 看著公交大叔紧张的模样,我也不敢多问,连忙跟著他快步走出了东门村。 到了村口,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我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孤零零矗立在晨雾中的荒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解之谜的困惑。 这一夜,我和公交大叔没能找到王飞洋,也没见到那只女鬼,但並非毫无收穫。至少从昨晚的幻境中,我大致摸清了二十年前那一晚的內幕。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看到这些画面,但这些线索无疑为揭开谜团提供了重要的方向,尤其是最后那曲诡异的口风琴声,它的出现,似乎正是导致东门村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跳水自杀的罪魁祸首。 不过遗憾的是,我终究没能亲眼看到那些村民的最终结局,也没能弄清冥婚之后,那具女尸生下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来歷,更不知道那个吹口风琴的人,到底是谁。 我忍不住问公交大叔:“大叔,你这一整晚都去哪了?进村后没多久你就不见了。” 公交大叔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著走著就发现你不见了,之后我就在村子里四处找你,可一直找到天亮,才在那个院子里发现了昏迷的你。” 而且,公交大叔和我有著同样的感觉,明明觉得在村子里没待多久,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 很快,我们重新走到了东门水库的堤坝上。竹林旁的帐篷依旧搭在那里,看样子刘教授那一伙人还没走。 我摇了摇头,忍不住吐槽:“这伙人真是不知好歹,明知这里这么危险,还死皮赖脸地赖著不走。” 我的话还没说完,公交大叔的脸色突然“刷”地一下沉了下来,他猛地停下脚步,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不好,出事了!”说完,便大步朝著帐篷那边跑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也急忙跟了上去。按道理说,这个时间点,刘教授他们应该已经起来准备早饭了,二十多个人,怎么也该有说话声或动静传来,可此时的帐篷那边,却一片死寂,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刚靠近水库边,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刘教授带领的地质勘察队二十多个人,再加上他们一开始打捞上来的那十四具尸体,此刻全都横七竖八地漂浮在水库水面上。他们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每张脸上都带著极度惊悚的表情,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那份恐惧,即便已经死去,也依旧凝固在脸上,让人不寒而慄。 第31章 怀疑公交大叔 “死了!” 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我的耳膜。我心头狠狠一颤,下意识转头看向公交大叔,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发颤:“是不是那个女鬼……把他们全害死了?” 公交大叔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神色阴晴不定。他先是死死盯著水面上漂浮的尸体,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从尸体上剜出什么秘密,隨后又挨个钻进旁边的帐篷,动作急促,像是在搜寻某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我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就在公交大叔走进那个摆著大鱼缸的帐篷时,后颈突然袭来一股凉意,一只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力道不算重,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急切,似乎生怕我发出半点声响。与此同时,那人试图把我往身后拖拽,可他的力气实在有限,我下意识一挣,便轻鬆震开了那只手。 “谁?” 我急忙转身,瞳孔骤然收缩,站在身后的竟是刘教授!他浑身狼狈不堪,衣服沾满泥污,头髮凌乱如枯草,往日里的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惊惶与憔悴。我刚要开口询问,刘教授却急得连连摆手,眼神死死盯著不远处停放的皮卡车,示意我赶紧跟他走。 看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想必是有天大的急事要告诉我。我虽满心疑惑,但瞧他这副隨时会崩溃的样子,也不担心他会耍什么花招,便没多想,默默跟在了他身后。 刘教授的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腰杆绷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仿佛这水库边藏著无数噬人的怪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临近皮卡时,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拉开驾驶座车门钻了进去,隨即又慌忙推开副驾驶的门,对著我压低声音嘶吼:“快上车!” 我站在原地没动,眉头拧成疙瘩:“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教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带著止不住的颤音,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嚇:“小兄弟,快、快点离开这里!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傢伙……他不是人!” 我难以置信地瞪著他:“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不是人?” “就是他!那个公交司机!”刘教授几乎语无伦次,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指节泛白,“快走!这里所有人,全都是他、他害死的!” 我嗤笑一声,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昨晚他明明和我一起进了死人村,怎么可能分身来害勘察队的人?” 可话音刚落,心头突然一沉,不对劲!昨晚进了死人村没多久,公交大叔就突然不见了踪影。今早他找到我时,我还特意问过他去了哪里,当时他脸色就有些不自然,只含糊说找了我一晚上。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这死人村不大,就算挨家挨户地找,来回三趟也够了,他怎么会等到天亮才找到我?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急忙追问,“你凭什么断定是他害了你们?还说他不是人?” 刘教授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万分,嘴唇哆嗦著,像是回忆起了无比恐怖的画面:“那、那口风琴的声音,像魔音一样,就是他吹出来的!我们听了之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觉得活著一点意思都没有,就、就一个接一个地往水库里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我耳朵有点背,就在快要跳下去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停了,我才清醒过来,趁机躲了起来。” 我的脑海里轰然响起那神秘的风琴声,刚才在死人村,进入二十年前的幻境时,我也听到过同样的声音,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厌世感,与刘教授所说的一模一样! 內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公交大叔会害我。毕竟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陪著我、帮著我,早已成了我在这诡异境遇里唯一的主心骨。我怎么能仅凭刘教授的一面之词,就否定他? 直到刘教授说出接下来这句话,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一个小时前,他就站在堤坝上,手里拿著一只口风琴,吹的就是那首催命的曲子!而且他根本不是现在这身打扮,上身穿著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紧身的喇叭牛仔裤!” 我的脑子彻底一片空白,惊恐地瞪著刘教授,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没骗我?” 刘教授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脸色涨得通红:“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可不管你了!” 说完,他猛地发动车子。见我依旧犹豫不决,他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踩到底,皮卡朝著堤坝方向疾驰而去。 可就在车子开出不到三秒钟,一声悽厉的惨叫突然从皮卡里传来!紧接著,车子猛地侧翻,重重地摔进了水库,溅起巨大的水花。 而此时,公交大叔正站在皮卡翻车的位置,背对著浑浊的水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神色说不出的诡异。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儘管依旧不愿相信这一切是他干的,但看著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我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你这是干什么?”公交大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难不成,你真信了那老头的鬼话?” “你刚才明明在帐篷里,怎么会知道刘教授在说你的坏话?”我死死地盯著他,强压著心头的恐惧,大声吼道,“你別过来!站在原地!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还有昨晚,你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失踪的那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 “吴道,你冷静一点。”公交大叔的语气缓和了些。 “我让你给我解释!”我歇斯底里地喊道,神经已经绷成了一根隨时会断裂的弦。 公交大叔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地看著我,眼神复杂:“所以,你现在……是在怀疑我?” “对!我就是在怀疑你!”我咬著牙说道,“我甚至怀疑,你和那个女鬼,根本就是一伙的!” “你不应该怀疑我。”公交大叔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吴道,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害你,但我不会。” “不害我?呵呵,不害我!”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公交大叔沉默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无话可说。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其中一个帐篷的门帘突然被猛地掀开!一道人影飞快地钻了出来,当我看清那人的脸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王飞洋!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把熟悉的篾刀,眼神赤红,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朝著公交大叔的方向疯了似的衝过去,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朝著公交大叔的后脑勺劈了下去! 公交大叔的反应快得惊人,头一偏,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他猛地转过身,在看到王飞洋的那一刻,脸上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王飞洋!”我下意识地叫出声,声音里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 可王飞洋根本没理会我,他红著眼,牙关紧咬,手中的篾刀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公交大叔疯狂砍去,每一刀都带著玉石俱焚的狠劲。但公交大叔的身手异常敏捷,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攻击。 几番缠斗下来,公交大叔显然被惹恼了。他瞅准一个破绽,猛地抓住了王飞洋持刀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王飞洋痛呼出声。 “你这小子,又想干什么?”公交大叔怒声呵斥。 王飞洋挣扎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蚀骨的怨恨:“报、仇!” 第32章 尸变 说完这两个字,王飞洋眼底寒光一闪,拳头带著风声直朝公交大叔面门轰去。可他的拳锋刚触到对方衣角,就被大叔如铁钳般死死攥住,只轻轻一旋一推,王飞洋便踉蹌著朝我撞来。 我急忙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满是焦灼:“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是谁把你带到东门村的?” 王飞洋喘著粗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语气却异常篤定:“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睡下后,再睁眼人就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了。后来我躲在草垛后面,亲眼看见这司机——穿著那女鬼的白裙,吹著一支青竹笛,把勘测队的人一个个引到水库边,眼睁睁看著他们掉进水里淹死,没一个能爬上来!” “你確定没看错?”我追问,心臟沉得发紧。 “千真万確!”王飞洋眼神锐利如刀,转头死死盯住公交大叔,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而且我查过,县城里根本就没有104路公交车,对吧?”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头顶,我瞬间僵在原地。公交大叔原本平静的脸色,也在这一刻骤然变得阴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吴道,你不是一直好奇公交车第二层装著什么吗?”王飞洋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大步朝那辆改装双层大巴衝去,“今天我就带你揭开这鬼东西的真面目!” 我们衝到车门前,公交大叔阴沉著脸跟在身后,既不阻拦也不言语,那深不见底的眼神让人浑身发毛,猜不透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王飞洋猛地拉开车门,率先跳上车厢,抽出腰间的篾刀,对著二层入口的铁锁狠狠劈下。“哐当”一声,锈跡斑斑的铁锁被劈成两半,他一把扯开隔板门,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喷涌而出。 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紧接著,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钻进鼻腔,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我强忍著不適跟在王飞洋身后踏上二层,下一秒,整个人如遭雷击,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公交车的第二层,哪里是什么拆掉的座椅?满满一车厢血肉模糊的尸体,密密麻麻堆叠著,被低温冻得硬邦邦的,每具尸体上都蒙著一层薄薄的冰雾,青黑的皮肤下隱约可见扭曲的肢体。我不知道他们死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只想起公交车行驶时,这些尸体在地板上滑动碰撞,发出的“吱吱呀呀”的摩擦声,此刻想来,头皮一阵发麻。 我再也忍不住,转身踉蹌著衝下车,扶著车軲轆狂吐起来,直到胃酸都呕了出来,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王飞洋也跟著下了车,目光冰冷地直视著面无表情的公交大叔,声音里淬著冰:“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吴道……”公交大叔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 “別叫我!”我猛地打断他,胸腔里的怒火与恐惧交织著爆发出来,几乎是咆哮道,“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吴道,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的。”他的语气带著一丝急切。 “相信你?”我指著那辆装满尸体的公交车,红著眼眶嘶吼,“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如果你和那女鬼不是一伙的,现在就滚!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吴道……” “滚啊!” 我拽著王飞洋,头也不回地朝著水库堤坝跑去。公交大叔似乎想追上来,却被我的怒吼钉在原地。我不敢回头,也不想回头——就算他和女鬼无关,一个拖著满车尸体四处游荡的人,和怪物又有什么区別? 身后传来公交车发动的声音,我余光瞥见那道落寞的身影转身上车,大巴朝著远方驶去,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我傻傻地站在堤坝上,看著水库里漂浮的一具具尸体,水面泛著诡异的墨绿色,腐臭味隨风飘来,整个人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你出来!给老子滚出来!”我对著水库疯狂咆哮,泪水混合著怒火涌出眼眶,“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抬腿就要往水库里跳,王飞洋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吴道,冷静点!” 我回头瞪著他,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为什么?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这样?左道因是这样,罗秀是这样,现在连他也是这样!我把他们当成最信任的人,可他们一个个都带著目的接近我,没有一个值得信任!” 我攥紧他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王飞洋,你呢?我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从一开始就带著目的?” 王飞洋冰冷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动容,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漠。就在这时,水库方向突然传来“啪嗒”一声水花响,清脆得刺耳。 王飞洋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快跑,吴道!” 话音未落,他拽著我就往帐篷方向狂奔。我一边跑一边回头,只见那些漂浮在水面的尸体,竟一个个挣扎著动了起来!它们挥舞著腐烂的手臂拍打水面,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爬上岸,浑身湿漉漉地滴著黑水,一瘸一拐地朝著我们追来,脸上满是狰狞的狞笑。 “尸变了!” 我浑身一激灵,原本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就在这时,最前面那具尸体猛地扑了上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我的肩膀,冰冷的触感顺著皮肤钻进骨髓。 我来不及多想,一口咬破自己的中指,借著指尖的鲜血,飞快地在掌心画了一道掌心雷符咒。在尸体腥臭的嘴巴即將咬到我脖子的瞬间,我默念口诀,猛地转身,一掌狠狠拍在它的脑门上! “砰!” 那具尸体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身体被震得后退数步,重重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你怎么会道术?”王飞洋一边拉著我往前跑,一边满脸诧异地问道。 “现在没时间解释!” 慌不择路间,我们竟又跑回了东门村。身后四十多具尸变的死尸紧追不捨,腐臭味越来越浓。王飞洋抽出隨身携带的篾刀,回身一刀砍断了最前面那具尸体的脖子。可这根本没用,那颗头颅滚落在地,尸体却依旧歪著脖子,伸出双手朝他扑来,腐烂的嘴角淌著黑血。 “天圆地方、律令九张、掌心雷火、万鬼伏藏!” 我再次凝聚力气,一掌拍出,重重打在那具尸体的脑门。“噗嗤”一声,它的脑袋直接被拍飞出去,剩下的半截身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一股强烈的眩晕袭来,我浑身发软,像跑完了三千米长跑般脱力。看来这掌心雷极其耗费心神与体力,仅仅使用两次,我就已经力不从心了。 见状,王飞洋出手更狠,每一刀都朝著尸体的头颅砍去,刀刀见骨。可面对四十多具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死尸,我们两人终究是寡不敌眾。很快,尸群就追到了离我们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张张扭曲的脸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嘶吼声不绝於耳。 “往那边跑!” 我突然瞥见前方有一幢砖房,院子的铁门虽然锈跡斑斑,却依旧坚固。我和王飞洋拼尽全力衝过去,一把拉开铁门钻了进去,紧接著死死关上。 “砰砰砰!” 尸群疯狂地撞打著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我和王飞洋背靠著铁门,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就在这时,我猛然愣住,这院子,竟然是之前办冥婚的那一处!与此同时,那道诡异的琴声再次在耳边响起,缠绵悱惻又带著刺骨的寒意。原本蒙蒙亮的天空,也在这一刻骤然暗了下来,浓稠的黑夜瞬间吞噬了天地。 我心头一颤,下意识闭眼又睁开,眼前的景象却彻底变了——冥婚的红绸依旧鲜艷刺眼,院子里的灯笼泛著诡异的红光,耳边的琴声愈发清晰,我竟然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第33章 九阴降世,血祭黄泉 这一切竟如同一部循环播放的电视连续剧,头天看到哪里,次日便无缝衔接,丝毫不差。 我又见到了那些村民,一张张脸麻木得像没有灵魂的木偶,形同行尸走肉般朝著门外挪动。奇怪的是,这一次,那口风琴的诡异旋律竟没能影响到我。 片刻后,院子里只剩下两样东西:棺材中静静躺著的女尸,以及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 婴儿已经降生,正被那男子紧紧抱在怀中。紧接著,他仿佛被某种邪祟附体,抱著婴儿一步步朝门外走去。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具本该早已冰冷的女尸,竟缓缓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僵硬地跟在男子身后。 我下意识地紧隨其后。踏出房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脊背发凉——整个东门村的人,竟全都从各自家中走了出来,神情麻木地朝著东门水库的方向挪动。 我瞬间恍然大悟!这就是二十年前,东门村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集体跳水库的真相,他们全都是被那口风琴的声音操控了! 水库堤坝上很快站满了村民。第一个人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便跃了下去。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男人们搂著妻儿,女人抱著襁褓中的孩子,老人们拄著拐杖,接二连三地跳入冰冷的水库,与公交大叔当年的描述分毫不差。 这一幕太过惨烈恐怖,我震惊地僵在原地,嘶吼著“不要跳”,可我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他们根本听不见分毫。 等我疯了一般衝到堤坝时,三百多口村民已几乎尽数跳入水中。堤坝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三个人——那个与我容貌一致的男子、早已死去的女尸,还有被男子抱在怀里、啼哭不止的婴儿。 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坝边,婴儿的哭声尖锐刺耳。男子和女尸同时朝前迈出一步,却在听到哭声的剎那骤然停住。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堤坝另一侧缓缓走来。她动作极快,瞬间便抢过了男子怀中的婴儿,用一种阴惻惻的邪恶语气说道:“还不快点跳下去?” 男子脸上满是茫然与痛苦,声音嘶哑地追问:“为什么?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妻子?为何要害死东门村所有人?” 没有任何回应。那口风琴的声音再次响起,男子立刻乖乖闭上了嘴,牵著女尸的手,“噗通”一声坠入水库。至此,东门村三百多口人,尽数葬身水底。 直到此刻,我才看清那抢婴儿的女人,她竟是一身道士装扮,长发束於脑后,身著一袭诡异的紫色道袍。她背对著我,將刚出生的婴儿高高举过头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终於等到你降世的这一天了!九阴降世,血祭黄泉!”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我脑子嗡嗡作响。 “九阴降世,血祭黄泉……九阴命格和黄泉禁术!”我浑身僵硬,一脸不可思议地盯著那被举起的婴儿,心头翻涌著一个可怕的猜想,“难不成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是……” “吴道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將我推开。眼前的恐怖景象瞬间消散,映入眼帘的是王飞洋满是焦急的脸庞。 我这才发现,原本紧锁的铁门早已被外面的死尸撞得粉碎。刚才若不是王飞洋这一推,我早已被其中一具死尸咬断了脖子。 “你在干什么?发什么愣!”王飞洋一脸怒意地冲我吼道。 我用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没有將刚才看到的一切说出口。再次在掌心飞快画符,口中疾喝:“天圆地方,律令九张,掌心雷火,万鬼伏藏!” 话音未落,我一掌狠狠拍在最前面那具死尸的脑门上。“噗嗤”一声,死尸瞬间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化为一滩肉泥。 可更多的死尸如同潮水般涌进院子,足足有四十多具。我和王飞洋早已精疲力尽,节节败退,最终被死死逼到了堂屋。 堂屋中央,依旧摆放著那口当年装殮女尸的棺材。此刻,我和王飞洋背靠著这口千疮百孔的棺材,大口喘著粗气,浑身的力气几乎耗尽。 我们眼睁睁看著那些死尸疯狂地朝我们扑来,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惨状。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鏗鏘有力的念咒声:“天元太一,精司主兵,卫护世土,保合生精,青龙左列,白虎右宾,佩服龙剑,五福之章,统领神官,三五將军,有邪必斩,有怪必摧,一剑决,急急如律令,敕!”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金剑光骤然划破黑暗。紧接著,便看到好几具死尸同时被击飞,朝著四面八方摔落而去。 眨眼之间,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手持长剑,以极快的速度杀出一条血路,朝著我们这边衝来。 这青年约莫二十四五岁,面容英挺,眉宇间透著一股凛然正气。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一具死尸突然绕过他,朝著我的脖颈咬来。青年反应极快,急忙念了一声“急急如律令”,长剑寒光一闪,径直刺穿了那死尸的胸膛。死尸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很快便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走!” 青年看了我们一眼,言简意賅地吐出一个字,隨即转身沿著原路返回。我和王飞洋虽满心疑惑,但此刻已无暇多想,急忙紧隨其后。 一路衝出院子,死在青年长剑下的死尸至少有十几具。可不难看出,他对付这些死尸也颇为吃力,毕竟对方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 很快,我们三人衝出院子,朝著不远处一处空旷地带奔去。而剩下的二十多具死尸依旧紧追不捨,如同跗骨之蛆。 跑到近前才发现,这片空旷地带被青年钉了数十根木桩,木桩之间缠绕著掛著铜钱的红线,恰好组成一个八卦阵的方位,唯独正前方留有一个两米多宽的缺口。 “你们一人抓住红线的一端,站远些!等那些死尸追进阵中,立刻將两端相连,堵上八卦缺口!”青年语速极快地吩咐道,隨即纵身跳入八卦阵中央,盘膝而坐。 片刻后,大半死尸已然冲入阵中。“快!”青年厉声喝道。我和王飞洋不敢耽搁,急忙跑到缺口两侧,將红线牢牢系在一起。 与此同时,阵中央的青年双手迅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天雷神,地雷神,护法神,卫道神,太上老君动敕令,下界护法渡眾生。若有不尊令,奉请三清李老君,一照化灰尘,养护吾门生,救渡吾门生,法雷绕殿,金色乾坤,清清自在,上清上净,上净上清,八卦太极图!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话音刚落,四面的红线突然燃起熊熊火光。八卦阵中央,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案瞬间显现。下一秒,“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於耳,如同爆竹齐鸣。 阵中的十几具死尸发出一阵悽厉的哀嚎,在火光中痛苦挣扎片刻,便化为灰烬消散在地上。剩下的十几具死尸见状,像是被嚇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上前,纷纷转身朝著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我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转头看向依旧盘膝坐在阵中央的青年,心中警惕不减,沉声问道:“你是谁?” 第34章 道姑 那青年满头大汗地从地上站起身,將手中长剑负於背上,对著我们拱手行礼,语气带著几分古朴:“在下蜀山陆离,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听著他这文縐縐的口气,我和王飞洋当场愣住了。这青年瞧著英气勃发,怎么说起话来,反倒透著股傻乎乎的憨直? “你这是在拍电影吗?”王飞洋皱著眉头,语气里满是疑惑。 陆离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王飞洋的意思,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我也有些无语。虽说满心感激他刚才出手相救,但他这谈吐实在让人彆扭,活脱脱像是武侠电影看多了,把自己代入了古人的角色。 “蜀山?是《仙剑奇侠传》里那个能御剑飞仙的蜀山剑派?”我忍不住追问道,心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陆离对著我们笑了笑,语气诚恳:“电视里演的太过夸张了。蜀山的確以剑术闻名,但我派弟子皆是凭剑术除魔卫道。如今道门之中,斩妖除魔三足鼎立,分別是茅山、龙虎山,以及我蜀山派!” 说到这里,陆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我则彻底懵了,爷爷生前確实说过,这世上既有妖邪鬼魅,便有道士专司降妖除魔,道门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远没有影视作品里渲染得那般神乎其神。如今看来,这陆离,应该就是一位来自蜀山的真正道士。 我先对陆离刚才的救命之恩表达了谢意,接著分別介绍了自己和王飞洋,最后忍不住问道:“陆离兄,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东门村?” 陆离听后,神色微微一滯,显得有些犹豫,片刻后才说道:“家师有训,不得隨意泄露此次出行歷练的目的。二位就当我是专程前来除魔卫道便好!” “我说兄弟,你说话能不能別这么文縐縐的?”我实在受不了他这老派的语气,忍不住吐槽,“现在都2025年了,你这谈吐,倒像是从1025年穿越来的!” 陆离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在下自幼在门中修行,极少下山歷练,言语间若有不妥,还请二位见谅。” 好吧!我算是彻底服了这个憨厚耿直的傢伙,也不想再纠结於他的说话方式。既然他愿意留下来除魔卫道,那正好,如今我和王飞洋,正缺一个能对付邪祟的强力保鏢。 此时,剩下的十几具死尸已经窜进村子深处,不知藏到了何处。我神色凝重地看向王飞洋,沉声道:“我们必须再回一趟刚才那个院子!” “回去干什么?”王飞洋一脸不解地问道。 “或许到了那里,我就能搞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我语气坚定地说道。 隨后,我便將先前在屋子里看到的幻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飞洋。他听后,脸上也写满了不可思议,当即拍板决定,跟我一起再去那个院子一趟。 陆离自然也跟在了我们身边。中途,我们遇上了一具流窜的死尸,还没等我和王飞洋反应过来,陆离长剑出鞘,寒光一闪,那死尸便被一剑穿心,化为黑烟消散,乾净利落。 刚一踏入院子,我的大脑便再次陷入一片混沌,那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我知道,自己又要沉入二十年前的幻境了。我急忙对身旁的王飞洋和陆离叮嘱道:“这次,我一定要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你们千万守住这里,別让外面的死尸进来打扰我!” “吴道兄弟放心!有我在,那些邪祟绝不可能靠近半步!”陆离拍著胸脯保证,隨即又好奇地问道,“不过,二位到底想要查清什么事?”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便骤然流光一转。和上次一样,幻境无缝衔接,我再次出现在了东门水库的堤坝上。 此刻,那个身著紫色道袍的女人正將婴儿高高举过头顶,口中一遍遍念著那句让我心惊肉跳的咒语:“九阴降世,血祭黄泉!” 就在这时,水库里突然传来“咕嚕嚕”的声响,紧接著,无数水泡从水底翻涌而上,整座水库的水仿佛瞬间沸腾了一般,浪花翻滚。 与此同时,刚才跳入水库的三百多村民,开始在水中浮浮沉沉。他们中的一些人似乎在这一刻清醒了过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在水中拼命挣扎,想要逃离这致命的漩涡。 可这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水库底下,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了他们的脚腕,將他们不顾一切地朝著深不见底的水下拖拽。 很快,水库再次恢復了死寂般的平静。那女人念完一段晦涩难懂、诡异至极的咒语后,竟然抱著怀中的婴儿,转身就要朝著水库纵身跃下。 我心中一紧,瞳孔骤缩,不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堤坝的另一端突然窜出两道人影,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女人这边狂奔而来。当看清那两人的容貌时,我整个人傻在了原地,那两个人,竟然是二十年前的爷爷,和神卦左道因! 那女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阴沉无比,眼中杀机毕露。可当她转头看清来人是爷爷和左道因时,脸上的杀机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无奈。 爷爷率先衝到女人面前,一把夺过了她怀中的婴孩,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满是痛惜与自责,他呆呆地望著平静的水库,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来晚了,还是来晚了!” 左道因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一言不发。爷爷突然转头看向他,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悲痛与愤怒:“左八字!你既然早就算出东门村会有此劫,那就快给我算算,到底是谁?是谁干出了这种伤天害理的狠毒勾当!” 左道因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嘆了口气说道:“吴兄,这东门村的变数实在太多,我能推算到的,也只有这些了,实在无法再继续往下深究!” 就在这时,左道因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女人,他眉头一皱,语气冰冷地质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女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想必二位,就是白街镇大名鼎鼎的『棺材真龙』吴真龙,和『神卦』左道因吧?在下只是一介普通道姑,早就听闻二位的大名。” “你为何会在此地?”爷爷抱著婴儿,眼神锐利地盯著她,追问道。 那道姑轻轻嘆息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悲悯:“贫道也是无意间游荡至此,见此地阴气冲天,料想有妖物作祟,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却没想到刚到这里,就看到村子里的村民一个个朝著水库跳下。我本想出手阻止,奈何修为浅薄,本事不够,最终也只能救下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看到这一幕,我整颗心都沉了下去。看样子,爷爷吴真龙和左道因早年在这一带的名气,果然大得惊人!要不然,凭这道姑的手段,恐怕早就对爷爷和左道因下毒手了。她之所以选择隱瞒身份,多半是忌惮爷爷和左道因的实力,知道自己未必是对手。 此刻的我,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告诉爷爷和左道因真相,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害死了整个东门村的三百多口人!可我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二十年前留下的幻境,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与此同时,一个困扰我多年的谜团也终於解开了,那个被抱在爷爷怀里的婴儿,就是二十年前刚出生的我!而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还有那具姓周的女尸,正是我的亲生父母! 二十年前,我的九阴命格並非因为母亲在阴年阴月阴时將我生在了坟地,而是这个女人,事先害死了我的母亲,然后设计了一场阴毒的冥婚,让我那早已死去的母亲,在阴年阴月阴时,將我生在了那口棺材里! 我是死人生下的孩子。而我出生的那一刻,东门村三百多口人集体跳水库,这场惨绝人寰的悲剧,最终的目的,竟然是这个女人想利用我的九阴命格,完成那场恐怖的黄泉血祭!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爷爷和左道因及时赶到,打破了她的阴谋。 或许是太过悲痛,或许是被那道姑的演技矇骗,爷爷和左道因竟然没有怀疑她这番话的真实性。爷爷只是简单地对那女人说了一声“多谢”,便抱著我,和左道因一起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那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不自觉地握紧,几次想要出手,却又硬生生忍了回去。最终,她对著爷爷和左道因的背影大声喊道:“二位请留步!能否听道姑我说一句?” 爷爷和左道因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女人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爷爷怀中的我身上,语气凝重地说道:“如果道姑我猜得没错,这婴儿,应该是你的孙子吧?他天生九阴命格,煞气极重,若不趁早採取措施化解,恐怕活不过百天!” 第35章 真正的女鬼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我太清楚接下来会看到什么,那是罗秀在左道因家阁楼,用殮文告诉我们的“真相”。 可我心里明镜似的,罗秀当年说的那些,根本不是事实的全貌。她的真正目的,不过是利用我和王飞洋,去后山挖出那口藏著秘密的棺材。至於她为何要这么做,我想,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 我拼命平復著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內心一遍遍提醒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二十年前已经尘埃落定的往事,我终究只是个旁观者,哪怕心如刀割,也没有任何能力去改变分毫。 爷爷听完道姑的话,当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左道因。而左道因早已取出一个平底破碗和四枚铜钱,指尖捏著铜钱,目光紧锁爷爷怀中的婴儿,开始根据面相推演命格。 不过片刻,左道因的手突然剧烈哆嗦了一下,铜钱“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龙,你这孙子在出生之前就被人算计了!正如这位道姑所说,他天生九阴命格,煞气缠身,恐怕……活不过一百天!” 爷爷的脸色骤然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踉蹌著后退半步,嘴里不停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看著爷爷痛苦绝望的模样,我的心犹如被万千钢针穿刺,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就在这时,那道姑突然开口,语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引诱:“我手中有一门秘术,可给这婴孩改命,只是……这秘术未免有些残忍。” “什么秘术?!”不等道姑说完,爷爷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急切,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能救我孙子,无论让我吴真龙做什么,我都愿意!” “黄泉禁术!” 我和道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原来,当年爷爷为我改命所用的黄泉禁术,竟然是这个女人传授的!而她,正是害死我爹娘、屠戮东门村三百多口人,还害得我天生九阴命格的罪魁祸首! 此刻我终於恍然大悟:道姑之所以愿意交出黄泉禁术帮我改命,根本不是心存善念,而是为了日后能再次夺走我的九阴命格,完成她当年没能成功的“血祭黄泉”! 可我依然想不通,她为何要在东门水库策划如此残忍的血案?这背后,到底还藏著什么更深的阴谋? 就在我思绪翻腾之际,大脑突然一阵剧烈的晕沉,眼前的幻境开始变得虚无縹緲,如同水中月、镜中花,渐渐模糊。我心头一颤,不好!怎么偏偏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要被拉回现实?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死死按在水底,濒临窒息时突然被拽出水面。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陆离和王飞洋正守在门口,与那十几具死尸拼死缠斗的场景。 “吴道!你醒了?怎么样?”见我睁眼,王飞洋立刻一脚踹开身前的死尸,退到我身边,语气急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甘:“到最关键的地方了,突然就醒了。”话音刚落,我便看向两人缠斗的身影,急忙追问,“你们还能撑多久?” 此时,陆离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直接削掉了一具死尸的胳膊,隨即迅速掏出一张黄符,口中疾喝一声“急急如律令”,將符纸狠狠贴在那死尸的额头上。死尸瞬间僵住,隨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化为一滩黑泥。 “吴道兄弟,你最好快点!”陆离一边抵挡著扑来的死尸,一边额角冒汗地喊道,“我身上的道气已经所剩无几,最多还能撑十分钟!” “十分钟。”我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转身便朝著堂屋中央的那口棺材狂奔而去。没有丝毫迟疑,我直接纵身躺了进去。 棺盖尚未合上,眼前的景象便再次天旋地转。下一秒,我已然置身於白街我家棺材铺的堂屋之中。 此刻,棺材铺的门口站著好几个人,全都是我熟悉的身影:爷爷、神卦左道因、灵媒罗秀、扎纸匠王必林,还有寿衣店的陈老太。 他们似乎正在爭论著什么,气氛剑拔弩张,很是不愉快。尤其是灵媒罗秀和扎纸匠王必林,两人情绪激动,脸上满是焦灼,最后更是直接和爷爷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二楼突然传来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爷爷脸色一沉,猛地打断了爭吵,语气坚定地说道:“无论如何,我吴真龙都要救我的孙子!”说完,便转身朝著楼梯大步跑去。 紧接著,我便看到扎纸匠王必林气得浑身发抖,隨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碎裂开来。他望著爷爷离去的背影,口中不停念叨著两个字,声音里满是痛心与无奈:“造孽……造孽啊!” “轰隆!” 一声惊雷突然在耳边炸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呼啸的风声中仿佛夹杂著万千妖魔的咆哮,令人不寒而慄。 可当我再次转过身时,眼前的场景又一次骤然变换。 这一次,我出现在了白街的后山,正是我和王飞洋之前挖棺材的那个地方。 一口血红的大棺材静静地躺在荒草之中,棺材旁摆放著一幢纸扎的灵房、一顶红色的纸轿子,还有一男一女两个栩栩如生的纸人,在狂风中微微晃动,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爷爷身著一身崭新的道袍,手中捧著一本泛黄的羊皮古书。我定睛一看,赫然能清晰地看到封面上那三个触目惊心的血红大字:“黄泉书!” 爷爷低头看著黄泉书,口中念起一段晦涩难懂、阴森诡异的咒语。隨著咒语声响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冰冷刺骨。 念罢,爷爷缓缓伸出手,將那口血红棺材的棺盖推了开来,隨即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將穿著一身迷你寿衣的我抱了出来。 而在棺材旁,左道因和罗秀正押著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那女人双目紧闭,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陈老太手中拿著一身崭新的寿衣,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將寿衣套在了那女人身上,隨后对著左道因和罗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將女人抬进棺材。 这个女人,一定就是拥有紫薇命格的杨丽! 这一幕,和之前罗秀在左道因家阁楼告诉我们的,並没有太大出入。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彻底顛覆了我之前的认知,与罗秀的说法截然不同! 罗秀曾说,紫薇命格的杨丽被送入棺材活埋后,化为厉鬼前来报復。但眼前的真相却是:杨丽根本没有被送进棺材! 就在左道因和罗秀准备將杨丽抬进棺材的剎那,一道身影突然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后山,如同鬼魅般冲了过来。 我定睛一看,瞬间瞳孔骤缩,是那个道姑! 可此刻的她,早已不是之前那身道士装扮。她穿著一身红色的高领毛衣,搭配著一条喇叭牛仔裤,长发隨意披散在肩头,脸上带著一丝诡异的笑容,与之前的古朴形象判若两人。 “那个女鬼……不是杨丽,而是这个道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万万没有想到,二十年后一直纠缠我们的那个女鬼,竟然就是当年害死东门村三百多口人的罪魁祸首!我不知道她为何会在二十年后变成厉鬼,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切,彻底解开了我的疑惑,也让我明白了罗秀当年利用我们去后山挖棺材的真正目的! 道姑突然发难,速度快得惊人,第一时间便冲向了离她最近的扎纸匠王必林。爷爷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噗嗤”一声,王必林的胸口便被道姑一掌击穿,鲜血喷涌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气绝。 我心里猛地一沉,终於明白了!难怪当初王飞洋醒来后,会说我爷爷当年要拉他王家下水,原来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王必林因为帮我改命,惨遭道姑灭口!而之前他们在棺材铺爭吵,王必林定然是极力反对用黄泉禁术改命,可爷爷为了救我,一意孤行,最终间接导致了王必林的惨死! “你干什么?!”爷爷和左道因勃然大怒,第一时间朝著道姑冲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滔天的恨意。 道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笑声尖锐刺耳:“棺材吴真龙、神卦左道因,我早就知道你们本事不凡,所以当年在东门村,我才没敢贸然对你们下手!可如今,你们全都窥视了我的黄泉书,你们可知道,这黄泉书,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看的?哈哈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左道因眉头紧皱,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厉声质问道。 “你想抢我孙儿的九阴命格?!”爷爷突然反应过来,浑身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地嘶吼道,“我儿子、儿媳,还有东门村那三百多口无辜村民,全都是你害死的?!” 道姑没有回答,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她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浓郁的黑气,直接朝著爷爷和左道因攻了过去。 爷爷和左道因立刻抬手抵挡,可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全身被一层诡异的黑气笼罩。紧接著,两人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纷纷捂住脑袋,发出悽厉的惨叫。 第36章 九阴绝脉 道姑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从我爷爷怀中抢过了襁褓中的我。她抱著我,脸上露出几近癲狂的笑容,声音尖锐刺耳:“害我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不过到头来,这九阴命格终究还是落到了我手里!只可惜,先前东门村那些人的阴气已经散尽,没法再进行血祭了,看来,只能从这白街下手了!” “你害死东门村三百多口人还不够,难道还想屠戮整个白街?!” 就在这时,原本正抱头哀嚎的爷爷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路,一条条黑色的经脉如同毒蛇般在皮肤下游走、蔓延。他死死盯著道姑,眼神里翻涌著滔天的恨意与戾气。 道姑脸色骤变,抱著我连连后退,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怎么可能?!” “《黄泉书》里记载的,是这世上无人知晓的禁忌之术吧?”爷爷的声音阴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而且这上面的禁术,並非谁都能学,它本身就带著诅咒!只有身具九阴命格之人修习,才不会被诅咒反噬,对不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你別忘了,我孙儿是九阴命格。” 道姑像是猜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嚇得浑身哆嗦,不断后退:“难不成,你、你……” “不错!我孙子是九阴命格,我儿子也是九阴命格,我自然也是九阴命格,我棺材匠吴家世世代代,都是九阴命格!”爷爷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黑色经脉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的身形变得异常矫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下一秒,他已然衝到道姑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將她高高举过头顶。 道姑的脸因窒息而涨得通红,眼中却依旧残留著一丝疑惑与不甘,她艰难地开口:“九、九阴命格活不过百天,为什么你们吴家世代都是九阴命格,却能香火不断?!” “很奇怪吗?”爷爷冷笑一声,血红的双眼死死锁住她,“是谁告诉你九阴命格活不过百天?我孙儿若是不改命,的確活不过百天,因为他不仅天生九阴命格,更是死尸生子,还在阴年阴月阴日,降生在配了冥婚的棺材里!他早已不是普通的九阴命格,而是千年难遇的九阴绝脉!” “九阴绝脉?!”道姑彻底傻了,瞳孔骤缩,满脸的惊骇,“传说中千年难出一个的九阴绝脉?自古道门便有三阴绝脉、六阴绝脉、九阴绝脉之说,皆是天生遭天妒、受诅咒的绝世命格!三阴活不过十八,六阴活不过九岁,九阴更是活不过百天!可一旦这三种绝脉成功改命,將来的成就足以逆天!”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机的算计,最终却弄巧成拙,造就了一个千年难遇的九阴绝脉! 此时,全身被黑色经脉覆盖的爷爷已经彻底失控,他掐著道姑脖颈的手不断收紧,语气冰冷刺骨:“告诉我!《黄泉书》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你费尽心机搞这场『血祭黄泉』,究竟想干什么?东门水库底下,到底藏著什么东西?!” 道姑虽然被掐得奄奄一息,毫无还手之力,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尖锐地笑了起来:“吴真龙,你灭不了我!永远都灭不了我!就算你杀了我的肉身,我也有办法屠尽你们白街所有人,完成我的血祭!哈哈哈。” 爷爷眉头一皱,眼中杀机暴涨,手上猛地用力,“咔嚓”一声脆响,道姑的脖子被当场掐断。就在这一瞬间,爷爷掌心突然出现一张黄符,快如闪电般贴在了道姑的额头上,防止她的阴灵逃脱。 杀死道姑后,爷爷立刻依照《黄泉书》上的记载,施展秘术帮左道因等人破除了身上的诅咒。可即便如此,眾人脸上也没有丝毫轻鬆之色,反而都一脸焦灼地盯著道姑的尸体,眼神中满是不安与无措。 “这个道姑不知修习了什么邪术,死后阴灵不散,凭我们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彻底消灭她的阴灵!”左道因脸色凝重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力。 灵媒罗秀也连连嘆气,指著道姑额头上的黄符,沉声道:“这张符只能暂时將她的阴灵封印在尸身之內,最多维持二十四小时。若是二十四小时后还想不出彻底消灭她的办法,她的阴灵就会化为厉鬼,道行至少暴涨十倍!到时候,不仅是我们,整个白街都会化为人间炼狱!” 爷爷沉默不语,抱著襁褓中的我转身便要离开。走到昏迷的杨丽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转头对左道因说道:“这杨丽天生紫薇命格,原本我打算用她替我孙子彻底改命。如今我改主意了,我只取她二十年寿元,换我孙子二十年阳寿。二十年后,一切听天由命!至於这个道姑,明晚此时,我会回到这里,从《黄泉书》中找出彻底封印她的办法!” 看到这里,我才明白,原来,我不止是九阴命格,竟是千年难遇的九阴绝脉!如今二十年期限已到,难道我真的要活到头了? 眼前的画面再次一转,直接跳到了第二天晚上。 爷爷果然从《黄泉书》中找到了封印道姑的办法,可这个办法,却残忍到令人髮指——活人祭! 所谓活人祭,便是以活人的躯体作为封印器皿,將道姑的阴灵强行镇压在活人体內。而在此之前,必须先用《黄泉书》上另一门禁忌法术,抽离道姑体內的道身,封印在別处,才能断绝她死灰復燃的可能。 为了阻止道姑的阴灵作乱,护住整个白街,灵媒罗秀毅然站了出来,愿以自身作为活人器皿,献祭自己。 隨后,爷爷等人施展秘术,抽离了道姑的道身,將其封印在那口大红棺材之中。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在棺材上足足贴了十六张黄符,又用七颗一指长的玄铁铆钉,將棺材死死钉死,不留一丝缝隙。 封印完道身,爷爷才將道姑的阴灵,强行镇压在了经过血祭的罗秀体內。 看到这里,我终於恍然大悟!难怪左道因一直说,他家阁楼里囚禁的女人不是真正的罗秀。 真正的罗秀,在活人祭当晚便已经自杀身亡,而道姑的阴灵,则被永久封印在了她的尸身之中。 我也终於明白,左道因为何要將“罗秀”囚禁在阁楼,挖掉她的眼珠、割掉她的舌头,將她变成半个人彘。他不是残忍,而是为了防止道姑的阴灵操控罗秀的身体自杀!因为真正的罗秀在魂魄离体前,特意在咽喉处吊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躯体保持活死人状態。只要这口气不散,躯体便不会腐烂,也能牢牢镇压住道姑的阴灵,不让她逃脱。 可一旦这口气散了,活人祭的阵局就会彻底破解,道姑的阴灵便能衝破束缚,重现人间。 一股寒意顺著后背直窜头顶,我浑身冷汗涔涔。此刻,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终於在我脑海中清晰浮现。 二十年前,道姑的阴灵被爷爷等人封印;二十年后,她终於找到了破封的机会。我曾听左道因说过,鬼魂杀人最常用的手段,便是精神幻术,让人在幻觉中自杀。而道姑化为厉鬼,经过二十年的修炼,精神控制力早已达到了恐怖的境界。 一开始出现在我家棺材铺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存在,是道姑用精神幻术幻化出来的假象。她的精神控制力,早已蔓延到了整个白街,所有人都可能成为她的傀儡。 而我第一次去左道因家,“他”让我去王家扎纸棺,那根本不是左道因本人,是道姑用精神幻术迷惑了我,目的就是借我的手,灭门王家。 她灭门王家,是为了让王飞洋陷入巨大的悲痛与愤怒之中,再通过他奶奶临死前的“遗言”,將我们引到左道因家的阁楼。 等我们成功踏入阁楼,她又编造了一段虚假的“真相”,谎称自己是被活埋的紫薇命格杨丽,以此引诱王飞洋愤怒之下砍断“罗秀”的脖子。一旦脖子被砍断,罗秀咽喉处吊著的那口气便会散去,活人祭的封印彻底失效,道姑的阴灵也就成功破封而出。这,便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紧接著,她又编造了“杨丽厉鬼报復”的谎言,告诉我们破除诅咒的唯一办法,就是去后山挖出那口大红棺材,替她取回被封印的道身。 左道因一直试图阻止我们,却始终没能说清缘由。一方面,是我们当时早已被道姑的幻术迷惑太深,根本不信他的片面之词;另一方面,左道因自己也遭到了道姑的精神操控,根本来不及向我们交代全部真相,便被刚破封而出的道姑活活烧死。 而我和王飞洋这两个愣头青,从头到尾都被道姑玩弄於股掌之中。我们不仅亲手將她从封印中释放出来,还傻傻地替她挖回了棺材,取回了道身,让她得以恢復全部实力。 真相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心中早已是风起云涌,五味杂陈。就在我思绪翻涌、难以平静之际,眼前突然一黑,耳边再次传来了王飞洋和陆离焦急的呼喊声! 第37章 道姑出现 当我艰难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王飞洋和陆离。他俩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脱力般靠坐在那口漆黑的棺材旁,呼吸都带著浓重的喘息。视线越过他们向外望去,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血腥味与尘土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我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绵软无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棺材里撑著坐起身,沙哑著嗓子问道:“你们俩……没事吧?” 王飞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大口,烟雾从他紧绷的嘴角溢出,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陆离则缓缓转过头,儘管脸上还带著疲惫的倦色,却依旧朝著我挤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吴道兄弟,你那边事情办完了?不过没办完也无妨,这里的杂碎都被我们收拾乾净了,你要是还想在棺材里歇会儿,儘管安心躺著。” 我朝著陆离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隨即撑著棺材边缘,缓缓挪了出来,走到王飞洋身边伸出手:“给我一支。” 直到打火机的火苗再次亮起,王飞洋才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著急切的探寻:“事情的幕后真相,你都搞清楚了?” 我重重点头,指尖夹著的烟微微晃动:“全弄明白了。不仅知道了那个女鬼的真实身份,还理清了为什么被囚禁在左道因家二楼的『假罗秀』,会编造谎言骗我们去后山挖棺材。” “假罗秀?”王飞洋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诧异。 “对,真正的罗秀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我沉声道,“那个被关在阁楼里的女人根本不叫罗秀,她是道姑,也就是那个红衣女鬼!” 接下来,我將自己所见的二十年前的往事、道姑的阴谋一五一十地讲给王飞洋听。听完之后,他那张素来如万年寒冰般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將手中的篾刀劈向旁边的木椅,“咔嚓”一声脆响,那把椅子瞬间被劈成两截,木屑飞溅:“这么说,当初是我一刀砍断了罗秀的脖子,直接把封印在她体內的道姑阴灵给放了出来?” “是这样。”我点头確认,“后来我们不听劝阻,执意挖出了那口棺材,才是真正闯下大祸。棺材里封印的是道姑的道身,她的阴灵取回道身之后,现在的实力恐怕已经恐怖到难以想像的地步。” 王飞洋眉头紧锁,疑惑道:“可如果道身被封在棺材里,我们开棺的时候为什么没见到什么金身,反而是空的?” 一旁的陆离適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解惑的意味:“谁告诉你们,道身就非得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是金光灿灿的肉身?” 我和王飞洋同时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询问。 “所谓道身,是修道之人耗尽心血,以道气凝聚而成的法身。”陆离解释道,“只有道法高深的高手才能凝聚出这种法身,它初始形態本就是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著的,道姑的道身想必就是如此。传说中,若能將道身修至极致,或许能让其凝出肉身、生出灵智,也就是影视作品里的身外化身,但那终究只是传说。我蜀山派在道门立足数千年,也从未听闻有人能真正做到。” 我恍然大悟,点头道:“难怪我们开棺时会发现是空的。”话音刚落,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王飞洋:“道姑利用我们开棺之前,左道因和那位公交大叔一直极力阻止我们。现在看来,他们阻止我们,其实也是为了不让道姑重夺道身!这么说来,公交大叔根本不可能和道姑是一伙的!” “有道理。”王飞洋頷首,“看样子我们確实误会他了。但先前在水库,他穿著道姑的衣服,还有那满车的尸体,这又该怎么解释?” 我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懊恼道:“我想通了!最开始,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女人来我家棺材铺要棺材,爷爷让我去找左道因。可实际上,当时让我去你家扎纸棺的『左道因』,是道姑用精神法术给我製造的幻觉。后来道姑阴灵破印而出,才在我家棺材铺掳走了你。” “我们在监控视频里看到的女鬼杨丽,其实也是道姑变的,也就是说,她能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样!”我语气急促,“所以先前在水库吹口风琴、假扮地质勘测队成员的,根本不是公交大叔,而是道姑的鬼魂!” “我们真的误会他了。”王飞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自始至终都在帮我们,根本不是坏人。” 儘管我至今仍不清楚公交大叔的真实身份,二十年前的往事里,压根没有他的身影。但我可以肯定,他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毫无保留帮助我们的好人,我却把他当成了怪物,吼著让他滚!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著一遍又一遍拨打公交大叔的號码,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心急如焚之下,我几乎要把手机摔出去,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著“公交大叔”四个字。 “喂!大叔!你在哪里?”我急忙按下接听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大叔,我知道真相了,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吴、吴道……快跑……快点离开东门村!” 电话那头传来公交大叔极其虚弱的声音,带著难以忍受的痛苦,话音未落,一声悽厉的惨叫骤然传来,刺破了耳膜。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大叔!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跑……吴道……” 这是公交大叔留给我的最后两个字。紧接著,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隨后一个幽怨、冰冷到骨髓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九阴绝脉,来东门水库。” “是道姑!”我猛地將手机扔到一边,脸色煞白地看向王飞洋和陆离,“她抓了公交大叔,现在就在东门水库!” “走!”王飞洋二话不说,抓起身边的篾刀,第一个朝著院子外面衝去。 “等等!”陆离一把拉住他,语气凝重,“那个道姑绝非你们想像中那么简单!她二十年前就已是道门高手,如今成了厉鬼,又重塑道身,我们贸然衝过去,无异於以卵击石,必死无疑!不如从长计议!” “你认识她?”我急忙问道。 陆离微微点头,神色严肃:“实不相瞒,我这次下山,正是奉师门之命捉拿道姑。她当年作恶多端,如今实力更是暴涨,我们绝非对手!” “滚开!”王飞洋眼神冰冷如刀,狠狠瞪了陆离一眼,挣脱他的手便冲了出去。 我对著陆离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別介意,他就是这性子。但我们耽搁不起,晚一秒,大叔就多一分危险。”说完,我也大步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陆离无奈的轻嘆,隨即脚步声紧隨而至。一路上,陆离双手不停,指尖翻飞间,一张张黄符凭空出现,待我们赶到东门水库时,他手中已经攥了近十张。 此刻,本该天光大亮的天空却依旧漆黑一片,仿佛被无尽的阴霾笼罩,时间都定格在了深夜。水库堤坝上阴风呼啸,那诡异的口风琴声再次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钻入耳朵,令人心神俱震。 在这悲凉的琴声环绕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与悲伤从心底翻涌而出,几乎要將我吞噬。身旁的王飞洋脸色痛苦,双手死死捂著脑袋,身体摇晃著,竟要朝著水库深处跳去! “眾生皆烦恼,烦恼皆苦。烦恼皆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有形者,生於无形,无能生有,有归於无。静由心生!”危急关头,陆离急忙念出一串咒语,同时將两张黄符分別拍在我和王飞洋的后背。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那股悲伤与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四周的口风琴声也戛然而止。 我们惊魂未定地喘著气,抬眼望去,只见水库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船中央,一道红衣身影静静佇立,正是道姑。她背对著我们,却仿佛能穿透黑暗看清一切,用一种诡异至极、充满恶意的眼神,死死盯著我们。 第38章 大叔的身份 与此同时,水库水面突然沸腾般翻涌,拳头大的水泡接二连三破土而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裹挟著阴寒之气瀰漫开来,仿佛水下藏著一团不灭的鬼火。我眼角余光一瞥,道姑身旁竟赫然出现了公交大叔的身影,他被一根黝黑的铁链穿透琵琶骨,铁链末端深深锚入船板,整个人瘫软在地,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道姑,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朝著水库中央嘶吼,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盪开层层回音。对方操控著小船,如离弦之箭般朝我们疾驰而来,那双只有眼仁、不见眼白的诡异眼眸,在我、王飞洋和陆离三人身上来回扫过,最终死死定格在陆离脸上。 “你是蜀山派来的?”道姑的语气陡然拔高,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师姑,你不认得我了?”陆离神色凝重,目光直视著她。 道姑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捻著袖口,再度上下打量陆离半晌,忽然冷笑一声:“你就是当年丁酒鬼在陆家镇捡回去的毛头小子?”“正是!”陆离朗声道,“师姑,当年你盗取蜀山禁术《黄泉书》,下山兴风作浪、涂炭生灵,罪无可赦!晚辈今日奉师门之命,特来將你捉拿归山,以正门规!” 我和王飞洋听得面面相覷,心里暗自腹誹:这都生死攸关了,还说得这么文縐縐,明明是来拼命的,搞得跟上门討债似的优雅。 道姑显然也被这番说辞逗笑了,尖锐的笑声刺破水面:“就凭你?”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飘离小船,如一缕幽魂般朝我们扑来。我心头一紧,指尖飞快在掌心画符,口中疾喝:“天圆地方、律令九张、掌心雷火、万鬼伏藏!”掌风裹挟著灼热的符力拍向道姑,却见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侧身躲过,转而直扑陆离。 陆离面色一凛,抬手甩出九张黄符,符纸在空中自动展开,金光闪烁:“急急如律令!”四张符纸精准命中道姑周身,嗤嗤的雷火声瞬间响起,道姑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猛地撕掉贴在脸上的符纸,她的右脸已被雷火烧得血肉模糊,森白的颅骨隱约可见,模样狰狞可怖。 “区区后辈,也敢伤我?”道姑勃然大怒,浑身骤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阴气,如寒冬腊月的寒流席捲而来。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冻结,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双脚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王飞洋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满眼惊恐。 陆离眉头紧锁,猛地抽出背后长剑,声如洪钟:“天元太一,精司主兵,卫护世土,保合生精,青龙左列,白虎右宾,佩服龙剑,五福之章,统领神官,三五將军,有邪必斩,有怪必摧,一剑决,急急如律令,敕!” 喝声落下,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道姑。道姑脸色骤变,急忙急速后退,可那长剑如同有灵性般,绕著她连续飞刺七八个来回,剑风凌厉,逼得她节节败退。就在剑尖即將刺穿她眉心的瞬间,道姑突然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猛地夹住剑身,“啪嗒”一声脆响,长剑竟被生生折成两截! 陆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大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身形踉蹌著后退两步。道姑脸上满是阴鷙的笑意:“果然,蜀山早已没落,连你这种愣头青,都能当上首席弟子,习得一剑决!” 她並未乘胜追击,而是转身飘回小船,捡起那两截断剑,狠狠插进公交大叔的肩膀。“啊!”公交大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却仍挣扎著朝我们大喊:“跑,吴道,快跑!別管我!” 看著他痛苦扭曲的脸庞,我心如刀割。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拋下他独自逃走?我死死盯著道姑,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道姑冷笑一声,伸手指著船边翻滚的水面:“你们可知,当年我为何要费尽心机屠尽东门村全村,举行那场黄泉血祭?” 我、王飞洋和陆离皆是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道姑根本不等我们回应,自顾自说道:“《黄泉书》中藏著一个秘密,这水库底下,埋著一件上古至宝!但这至宝需以血祭唤醒,且唯有九阴命格之人,方能解开下方机关。你,明白了吗?” 我心头猛地一震,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当年你屠尽东门村,就是为了等我出世,利用我的九阴命格,帮你打开机关夺取至宝?” “没错!”道姑的情绪瞬间变得极度激动,声音尖锐刺耳,“为了这至宝,我背叛师门、顛沛流离,好不容易走到最后一步,却在关键时刻被这老东西和左道因联手破坏!他们不仅毁了我的计划,还將我杀死,封印在一具半死不活的躯壳里整整二十年!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二十年期满,属於我的东西,终究还是我的!” “你说什么?”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如遭雷击,“你是说,当年破坏你计划的,是公交大叔和左道因?难道他……” 道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弄:“怎么,还没反应过来?你先前在东门村,不是已经看到二十年前的真相了吗?你就没好奇过,为何这老东西从未出现在你看到的画面里,却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 她的话音刚落,公交大叔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吴道,別听她胡说!她在骗你!快跑啊!” “难道你真的是……”我望著被铁链穿透琵琶骨、在血泊中挣扎的公交大叔,眼泪再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道姑投来一个戏謔的眼神,缓缓说道:“或许你不愿相信我的话,但我可以让你亲眼看看证据。在此之前,我先提醒你一句,《黄泉书》中记载著一门禁忌法术,名为『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我心中猛地一颤,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突然一黑,意识如坠入无底深渊。和上次在东门村那座老宅的经歷一样,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周遭的场景已然截然不同。 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辆双层大巴里,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公交大叔那辆公交车改装前的模样!车窗外夜色浓稠,车厢里坐满了乘客,这辆车是从临县开往我们县城的,全程四十多公里,中途要翻越一座高山,单程就得三个小时,因此大巴第二层特意设置了臥铺。 车厢里的乘客神態各异:有人麻木地望著窗外飞逝的树影,有人低头刷著手机,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最前排坐著一个年轻女人,正焦急地哄著怀里哇哇大哭的婴儿。 驾驶座上的司机,正是年轻了许多的公交大叔。而在车厢最后一排,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爷爷吴真龙!他正眉头紧锁地打著电话,语气凝重,像是在谈论什么要紧事。 我下意识地朝爷爷走去,清晰地听到了他的话语:“吴道,你听我说,没上漆的棺材哪来的大红色?就算是红木打造,也只是略带红韵!这红色棺材分两种,一种是『喜棺』,专供九十岁以上寿终正寢的老人使用,可你听过谁家同时有七个九十岁以上的老人离世?另一种,是『血棺』只有惨死之人,才用这种棺材!” 听到这里,我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浑身汗毛倒竖。我认出了这个场景——这正是当年那个女人上门索要七口大红棺材后,我和爷爷通电话的那一天! 第39章 借尸还魂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愣了许久。直到爷爷掛掉电话,眉头拧成疙瘩,眼神焦灼地望向窗外,那抹担忧像是浸了冰的铁,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那会儿的我,本是要去网吧蹲守的,等那个女人第二天傍晚出现,当面问清楚那七口棺材她到底要不要。可后来她没给准话,我才转头去找了左道因。记得爷爷当时说,他在临县办一场白事,得两天后才能回。可现在想来,他分明是担心我,急著要赶回白街护我周全。可为什么,他最终没能回来,反而变成了眼前这开公交车的司机,出现在我身边? 道姑口中的“借尸还魂”,又到底藏著什么猫腻? 大巴车已经爬到了半山腰,车內的乘客要么木然发怔,要么低头刷著手机,空气沉闷得像堵著湿棉花。唯有爷爷,自始至终正襟危坐,脸上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像是有块千斤重石压在心头。 就在这时,前方骤然出现一个急弯。一道刺眼的强光猛地从对面射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紧接著,刺耳的喇叭鸣笛声撕裂耳膜,那声音尖锐得像是金属在刮擦骨头。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彻底將我钉在了原地。 一辆开著远光的小轿车,几乎是擦著大巴车的车身疯狂飞驰而过。公交司机显然慌了神,猛地急打方向盘,可方向打得太狠,车身瞬间失去平衡,“哐当”一声撞翻了路边的防护栏!双层大巴像匹脱韁的野马,带著六十多人的重量,朝著悬崖外侧直衝而去。 这一剎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车內所有画面都定格了,我甚至能看清每个乘客脸上细微的表情:有人还没从盹中惊醒,眼皮耷拉著;有人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眼神茫然;可不过一秒钟,所有茫然都被惊恐吞噬,一张张脸扭曲变形,紧接著,无数尖叫衝破喉咙,但这尖叫只持续了剎那,便被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覆盖。 公交车衝出悬崖,沿著陡峭的山壁翻滚坠落,玻璃碎片、断裂的肢体、乘客的哭喊混杂在一起,最终“轰隆”一声砸在山脚的乱石丛中,烟尘瀰漫。 这是一场惨绝人寰的车祸。载著六十多人的双层大巴翻下悬崖,车毁人亡。除了公交司机,包括爷爷在內的所有乘客,全没了气息。 我看著那六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五臟六腑都在抽搐。一分钟前,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有著各自的牵掛和故事;可一分钟后,只剩下残肢碎片,浸泡在血泊里,触目惊心。 我不知道公交司机为何能活下来,或许是运气好,或许是整车人里,只有他系了安全带。但他定然伤得不轻,此刻正躺在严重变形的驾驶室內,气息奄奄地苟延残喘。 就在这时,我看到爷爷出现在了驾驶室外。准確地说,那是爷爷的灵魂,他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双目紧闭。 灵魂状態的爷爷盯著眼前奄奄一息的司机,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翻涌著挣扎,可最终还是化为一抹决绝。他对著司机郑重地鞠了一躬,隨即猛地伸出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对不起,我得赶回去救我孙子,只能牺牲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话音刚落,我清晰地看到一股浓郁的黑气从爷爷的灵魂中瀰漫开来,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將他包裹。当黑气尽数钻进他体內时,一条条黑色的经脉从他的四肢百骸中浮现出来,蜿蜒如蛇。 这画面我见过!二十年前,爷爷杀道姑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这一定是在催动《黄泉书》里的黄泉禁术! 司机被爷爷掐著脖子,慢慢从驾驶室內提了出来。黑色的经脉顺著爷爷的手臂,像藤蔓一样蔓延到司机身上。眨眼间,爷爷低声说了句“借尸还魂”,身影便骤然消失。 司机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上。过了约莫五分钟,他的手指突然动了动,紧接著,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蹌著推开了变形的车门。 走到外面的乱石堆旁,一辆和出事大巴一模一样的车赫然出现在我眼前。“司机”打开新车的车门,又折返回出事的大巴前,开始朝著里面拖拽,准確来说,他拖的不是尸体,而是灵魂。我看得一清二楚,每拖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大巴车里的肉身依旧躺在原地,唯有那些灵魂,被他一个个带到了新车的第二层。 他花了將近一个小时,才將六十多道灵魂全部转移完毕。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疲惫,却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等我救了我孙子,就送你们去投胎。” 说完,他锁上新车的第二层车门,发动汽车,朝著大山的另一边疾驰而去。 “爷爷……那个公交大叔,就是我爷爷!” 真相像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开,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难怪他知道我过去的一切,难怪他清楚我家的厕所在后院,难怪他能轻易解开我电脑的开机密码,他是我爷爷啊,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之前,他一次次说不会害我,拼尽全力护我周全,可我到最后,却怀疑他、斥责他、让他滚……想到这些,我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著,疼得无法呼吸。 我也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两个阴差会三番五次来我家的棺材铺找爷爷。他们定然早就怀疑,这个公交司机,是爷爷用借尸还魂之术变来的。 我不知道地府对爷爷这种私用禁术还阳的行为,会施以怎样残酷的惩罚。但仅凭他一直不肯暴露真实身份这一点,我就知道,一旦被地府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突然想起他之前对我说的话:“这件事的真相,只有你自己能搞清楚。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因为告诉了你,我就会死。” 当时我还疑惑不解,以为他是故弄玄虚。直到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说得越多,地府那边就越容易查清他的身份,到时候定会派大批阴差来抓他。爷爷不怕下地狱,他怕的是,他一旦被抓,就再也没人能护我周全! 眼前又是一黑,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回到了东门水库的堤坝上。 我的双眼早已血红,对著水库疯狂大喊:“爷爷!爷爷!”我想直接跳下去游过去救他,却被身旁的王飞洋和陆离死死拉住,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拽得我胳膊生疼。 “吴道,快跑!跑啊!”爷爷依旧在不停地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而道姑则站在一旁,脸上掛著诡譎的笑容,眼神阴毒地看著我:“吴道,想救你爷爷吗?” “你他妈到底想要怎样?!”我红著眼怒吼,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將我焚烧殆尽。 “很简单。”道姑指了指正不停冒著气泡的水库,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致命的诱惑,“跳下去,用你的九阴绝脉打开机关,帮我取出里面的宝贝。”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转身就要往水库里跳。可就在这时,水库方向突然传来爷爷一声悽厉的惨叫,那声音撕心裂肺,听得我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紧接著,我看到浓郁的黑气环绕著爷爷的周身,那些黑色的经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身上蔓延、凸起,像是要撑破皮肤。 下一秒,爷爷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插在他肩膀上的断剑,被体內涌动的力量硬生生挤压出来,“噹啷”一声掉在地上;那条锁在他琵琶骨上的铁链,也被他双手抓住,硬生生扯断,铁链断裂的瞬间,火星四溅! 爷爷浑身浴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掐住道姑的脖子,將她高高举过头顶。 可道姑却丝毫不见慌乱,水库方向传来她阵阵诡异的笑声,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吴真龙!二十年前,你偷学《黄泉书》里的禁忌之术,我万万没想到,你也是九阴命格!当年我遭你暗算,被你所杀。可如今二十年过去,我的道行早已今非昔比,比当年强了不止十倍!你以为,你还能再杀我一次?” 她的笑声越来越疯狂,带著彻骨的恨意:“你別忘了,那本《黄泉书》,是我传给你的!现在,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黄泉禁术!” 第40章 水库之谜 话音刚落,一股浓如墨汁的阴气突然从道姑周身瀰漫开来,宛如实质般縈绕在她身侧,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灌回她体內。下一秒,一条条青黑如蛇的经脉猛地凸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她的四肢百骸,透著说不出的诡异与邪异。 “知道这本书为何叫黄泉书吗?”道姑的声音带著刺骨的寒意,沙哑如銼,“因为这书,唯有踏入黄泉的死人方能修习!当年我偷得此书,一直不敢窥探半分,本想借著你们的贪婪阴你们一把,没成想反倒让你这九阴命格捡了天大的便宜。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敢对我痛下杀手,这一杀,反倒成全了我!” “二十年来,我被你们封印在罗秀那具活死人躯壳里,日夜不眠不休地钻研黄泉书。虽身陷囹圄,却反倒得了个清净之地,让我彻底参透了书中一门精神禁术!如今,我的精神操控早已蔓延整个白街,你那宝贝孙子,自然也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现在,我手握黄泉书,身是厉鬼之躯,又取回了道身本源,你觉得,你还配做我的对手?” 说到最后,道姑的面容彻底扭曲,双眼赤红如血,嘴角咧到耳根,透著极致的癲狂。不等爷爷反应,她猛地探出手,死死攥住爷爷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骨头碎裂的恐怖声响,爷爷的整条手臂竟被她硬生生撕扯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爷爷!”看到这惨烈的一幕,我脑中“嗡”的一声,理智瞬间崩塌,疯了一般嘶吼著“住手”,双眼赤红地冲向道姑。 道姑缓缓转过头,那张狰狞的脸正对向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住手?可以。马上,从这里跳下去!” “好!”我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 “吴道,万万不可!”爷爷残存的声音嘶哑地传来,满是焦急与绝望。 可我已然没有选择。爷爷虽已身死,魂魄却依附在公交司机体內,道姑要让他魂飞魄散,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我绝不能眼睁睁看著爷爷落得如此下场,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只能一往无前。至於这水库之下藏著怎样的秘密、潜伏著多少凶险,我已无暇顾及。 “我把东西拿上来,你就放了我爷爷?”我强压著心头的颤抖问道。 道姑笑著点了点头,不等爷爷再说什么,便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爷爷的魂魄瞬间沉寂下去,公交司机的身体软软倒下。“那宝贝是一枚大印,”道姑的声音冰冷无情,“下去之后,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一过,你若还不上来,就等著给你爷爷收魂吧!” “七天?”我愣住了。 “別担心氧气,”道姑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语气带著一丝诡异,“这水库之下,远比你想像的复杂。记住,一枚大印,七天后我在这里等你。”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我深吸一口气,將所有杂念摒弃脑后。事已至此,道姑没必要骗我,我闭上双眼,纵身一跃,径直坠入了水库之中。 “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响传来,我刚睁开眼,便看到王飞洋紧隨其后,也跳入了水中。我还没来得及震惊,又是“噗通”一声,陆离居然也跟著跳了下来! 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道姑明明只让我下水取物,並未逼迫他们二人,这水库之下必定凶险万分,他们为何要义无反顾地跟著跳下来? 可此刻身处水中,我根本无从发问,只能硬著头皮朝著水下深处游去。起初的感觉与在游泳池潜水並无二致,一口气憋在胸口,憋得难受。可不同的是,游泳池的水清澈见底,而这水库的水却是黑红相间,浑浊不堪。越往下游,黑色渐渐褪去,直到最后,周围的水彻底变成了如鲜血般的殷红色。 我不知道自己下沉了多久,仿佛只有短短几十秒,又像是过了漫长的好几年。一开始,隨著深度增加,水压越来越大,全身被压得剧痛难忍,可就在某一瞬间,身上的压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轻鬆感席捲全身。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本以为会被水呛到,没想到吸入肺中的竟是一口清新的空气! “这是怎么回事?”我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紧接著便感觉身体一阵悬空,下一秒,“咚”的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我踉蹌著爬起身,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惊呆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在我的正前方,七口血红的大棺材悬浮在空中,每一口都散发著阴森的气息。棺材之间被一条条手腕粗细的玄铁锁链紧紧相连,呈八卦方位排列,透著一股神秘而诡异的气场。而在这七口棺材环绕的中央,是一道巨大的圆形铁门,此刻铁门被撬开了一条缝隙,一股股殷红的液体正从缝隙中不断流淌而出,宛如鲜血一般,顺著地面朝著四周蔓延开来。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这七口棺材似乎蕴含著某种特殊的魔力,硬生生在水下隔绝出了一片独立的空间。只是这空间似乎曾经遭到过破坏,边缘处有一道狰狞的裂口,外面的水无法涌入,可里面的红色液体却能通过裂口向外流淌,与水库的水交融在一起。 这便是东门水库的水抽不完,且始终呈黑红色的原因! 我死死地盯著那七口悬浮的红棺和中央的大铁门,心中充满了疑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铁门后面又通往何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两声沉闷的落地声,王飞洋和陆离也相继从上面掉了下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两人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我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你们没事跟著跳下来干什么?是道姑逼你们的?” 王飞洋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带著一丝彆扭:“我愿意跳,你管得著?” 我心头一暖,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这傢伙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早已把我当成了兄弟,所以才会在看到我跳下水后,义无反顾地跟著下来帮我。 可陆离呢?我和王飞洋同时转头看向他,一脸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也跟著跳下来瞎掺和?” 陆离朝著我们露出一个正直而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说道:“我在蜀山一直跟著师父修道,很少下山歷练,也没什么朋友。没想到这次下山,能碰到你们两个。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你们都跳了,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陆离给我的印象,一直是那种没什么心机、纯粹正直的人,就像道姑说的那样,他这样傻乎乎的性子,真不知道怎么能学到蜀山首席弟子才有的一剑决。但不得不说,这样的人,最適合做朋友。 看著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真心待我的人,我心头涌起一股暖意。此时,他们二人也注意到了那七口诡异的红棺和中央的铁门。 “这水库下面,怎么会有这样七口棺材和一道铁门?”陆离皱著眉头,一脸疑惑地看向那边。 我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不清楚。道姑让我下来取宝贝,却没说这里的情况。现在看来,她口中的宝贝,要么在这七口棺材里,要么就在那扇铁门之后。” 我再次將目光投向铁门,看著那不断流淌出的红色液体,心里总感觉一阵发毛,急忙转移视线,重新看向旁边的七口红棺。 这一次,我突然发现,棺材的棺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文字一条一条排列著,每一条都只有头髮丝般粗细,虽然字体极小,但我却能清晰地看到文字的纹路,可惜的是,我一个字也不认识。 王飞洋和陆离也很快注意到了棺壁上的文字。片刻后,王飞洋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凝重:“这上面刻著的,是殮文。” “写的是什么意思?”我知道王飞洋懂殮文,急忙追问道。 王飞洋凑近一口棺材,仔细看了一阵,然后指著其中一条文字,小声念道:“刘浩强,生於辛未年庚子月丁丑日,卒於壬辰年己酉月乙酉日,卒因:车祸,囚:三十八。” 第41章 奇怪的门 王飞洋念出的一串文字像天书般绕耳,我听得满脸茫然,完全摸不著头脑。身旁的陆离却反应极快,手指飞快掐动,眉头微蹙,显然在推演著什么。 不过片刻,陆离掐算的动作骤然停住,抬眼急声道:“王兄,继续念!” “张兰,生於辛亥年、丙申月、癸酉日,卒於庚辰年、申月、戊申日,卒因:溺水,囚:四十一!” “李玉婷,生於甲戌年、己巳月、庚子日,卒於甲午年、甲戌月、庚申日,卒因:烧炭自杀,囚:二十三!” 王飞洋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迴荡,每念一句,陆离的手指便跟著掐算一次,很快他便自顾自嘀咕起来,语速快得惊人:“刘浩强,生於一九九二年二月十二日,死於二零一二年九月二十一日,死因车祸,囚三十八!” “张兰,生於一九七一年八月十六日,死於两千年八月十八,死因溺水,囚四十一!” “李玉婷,生於...” “別念了。”我猛地打断两人,心头疑云密布,“这棺壁上刻的,分明是人的生辰八字、死亡日期和死因,但后面这个『囚』字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他们的年龄?”陆离下意识接话,隨即又连连摇头,语气篤定,“不对!张兰七一年生、两千年死,周岁才二十九,可『囚』后面是四十一,完全对不上號!” 我点头附和,越想越觉得诡异:“这七口棺材上为什么要记录这些信息?『囚』字后面的数字到底代表什么?” “不好!这棺壁上的条文在变!” 王飞洋的惊呼声陡然响起,嚇得我心头一紧。他皱著眉,眼神死死盯著棺壁:“上面有上千条信息,每条都是一个人的生死档案,但不是固定的,有些地方在冒出新的条文,有些旧的却在慢慢消失!” 我正凝神思索其中蹊蹺,头顶突然传来“咔噠”一声轻响。抬头望去,一口大红棺材竟自行裂开一道缝隙!我们三人同时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紧接著就见一男一女从棺中缓缓走出。 两人看著约莫二十七八岁,男人身著西装,原本洁白的衬衫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著衣摆滴落,走路一瘸一拐,显然生前遭遇过重创;女人穿著黑色丝袜和高跟鞋,身段窈窕性感,可那张脸却血肉模糊,五官几乎拧成一团,根本看不清原本模样。 他们手牵手,面无表情得像两具提线木偶,径直从棺中走出,朝著墓室中央那道圆形铁门走去。两人刚踏入铁门,王飞洋突然指向他们出来的那口棺材,声音发紧:“你们快看!” 我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棺壁上赫然浮现出两条新的雕刻条文,格式与之前所见一致,正是刚才那两人的生辰、死期、死因,末尾同样带著“囚”字和一串数字! 还没等我们消化这诡异的一幕,其余几口大红棺材也接连“咔噠”作响,陆续有身影从棺中走出。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缺胳膊少腿,断口处还在渗著黑血;有的浑身焦黑,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也有少数人只是脸色惨白如纸,看不出明显伤痕。 我们在原地站了约莫十几分钟,至少有二十多人从棺中走出,清一色地朝著圆形铁门走去。而每有人踏入铁门,对应的棺材上就会多出一条生死档案般的条文。 三人面面相覷,王飞洋率先开口,语气凝重:“这些鬼魂全都进了那道门,道姑要找的宝贝,肯定藏在门后。咱们要拿宝贝,必须得进去!” 话音未落,他便小心翼翼地跟在一队鬼魂身后,朝著铁门挪动。我和陆离没有阻拦,他说得確实在理,当下也紧隨其后跟了上去。 很快,我们便来到那道虚掩著的铁门前。王飞洋伸出手,刚触碰到铁门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般猛地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冰冷的汗珠,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急忙上前搀扶,就见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竟在冒著缕缕白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 “没事吧?”我急切地问。 王飞洋倒抽一口凉气,摇了摇头:“没大碍...只是这门不对劲。” 这时,陆离走到铁门前,没有贸然去推,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朝著门板点去。“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响起,陆离猛地缩回手,眼神凝重:“这门上布了结界!” “结界?”我虽没亲眼见过,但在影视作品里常听到这个词,疑惑道,“既然是结界,为什么这些鬼魂能平安穿过去?” “或许...这道门只有鬼魂能过。”王飞洋思索片刻,眼睛突然一亮,“二十一年前,道姑血祭黄泉,非要取你的九阴命格来这儿,肯定是想进这道门。所以除了鬼魂,九阴命格的人也能进去!” 我愣了愣,觉得这话颇有道理。道姑要的宝贝在门后,当年她还活著,必须藉助九阴命格才能破门,这才不惜害死东门村三百多人血祭,只为利用我的命格。 “可如果二十年前她需要九阴命格,如今她已经成了厉鬼,为什么不自己进去?”我还是有些不解。 “可能是她在怕。”陆离接口道,“门后是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说不定凶险万分,就算她成了厉鬼,进去也是九死一生,所以才让我们下来替她取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有可能,不是所有鬼魂都能通过,还有其他限制。当年她想抱著你跳水库,说明只要有九阴命格在,不仅命格持有者能进,身边的活人也能跟著进去。” 听到这里,我不再犹豫,径直走向铁门。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到门板的瞬间,竟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既没有王飞洋遭遇的灼烧感,也没有陆离碰到的电流。 我胆子一壮,將整个手掌按在铁门上,用力向前一推:“果然!我能破这结界,你们快抓住我!” 王飞洋和陆离反应极快,立刻上前紧紧抓住我的肩膀。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三人瞬间穿过铁门,坠入一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刚一穿过门,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四周一片血红,仿佛被浸泡在浓稠的血池里。我屏住呼吸,拼命向上挣扎,很快便浮出水面。 抬头望去,我们竟身处一条大河之中,河水是诡异的暗红色,像是由无数鲜血匯聚而成。先前从铁门缝隙中渗出的液体,想必就是从这条血河泄露出去的。 “这是哪儿?”王飞洋和陆离也相继浮出水面,两人看著周围血红的河水,眼神中满是惊愕。 我们很快发现,河面上还有不少人,正是之前从棺材里走出、跟著进入铁门的那些鬼魂。他们正拼命朝著河岸游去,可就在这时,一道数米高的血浪突然席捲而来,瞬间將一半人打入河底,那些人挣扎了几下便没了踪影,再也没有浮上来。侥倖躲过一劫的鬼魂则拼尽全力爬上河岸,朝著前方快步走去。 更诡异的是,这些鬼魂上岸后,身上的血跡瞬间消失不见,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竟在眾人眼皮子底下长出了健全的肢体,无论他们死前多么惨状,经过这条血河的冲刷,全都恢復到了生前的模样。 我们三人躲过血浪的袭击,也急忙跟著鬼魂们上岸,朝著前方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庞大的古城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座城池完全没有现代建筑的痕跡,反倒像是千年前的古城池。城墙高达十几丈,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站满了身著黑色鎧甲的士兵,手持长矛,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著下方;城墙下方是一道三丈多高的巨门,门板厚重,上面刻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却是晦涩难懂的殮文。 我转头想问问王飞洋这三个字的意思,可刚看向他,就见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双眼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第42章 恐怖的城 “咋了洋哥?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我急忙追问。 王飞洋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一双眼睛却死死钉在城墙上那三个大字上,始终没有开口。 我和陆离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地方绝对不简单,不然向来冷得像万年寒冰的王飞洋,绝不会失態到这种地步。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嚇人: “枉死城。” 这话一落,我和陆离脸色骤变,瞬间露出了和他刚才一模一样的神情,死死盯著那座横亘在眼前的庞然巨城。 “枉死城?这水库底下的大门竟然直通传说中地府的枉死城?!” 我收回目光,飞快扫向四周。 明明是白天,天空却灰濛濛一片,看不见半分太阳。城池四周,除了那条翻滚的血河,只剩下漫天黄沙,整座城仿佛孤零零矗立在大漠深处。 黄沙地里,几乎三步一具骇骨,有人的、有兽的,还有许多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诡异骸骨。 “道姑说的宝贝,居然藏在这传说中的枉死城里!” 我心头翻江倒海,转头看向王飞洋和陆离,“你们对这地方,知道多少?” 王飞洋从震惊中慢慢平復,重新恢復了那副淡漠模样: “我王家世代扎纸营生,奶奶曾跟我提过枉死城。那是地藏王菩萨,专为那些无妄之灾、横死枉死的鬼魂所设。他们寿元未尽、死於非命,或是自行了断,必须在枉死城熬到阳寿耗尽,才能入地府判轮迴。” 我心头一震: “难怪那七口大红棺材上的纹路,除了生辰死忌,后面还刻著一个『囚』字。『囚』字后面的数字,应该就是那些枉死之人,剩下的阳寿!” 王飞洋点头,可眉头依旧紧锁: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真正的枉死城,本该在地府丰都大殿右侧,毗邻奈何桥、血盆苦界。怎么会出现在东门水库底下?这位置,完全对不上。” “难道……这座枉死城是假的?”我脱口而出。 “不,是真的。” 一直沉默的陆离忽然开口,语气篤定,“你们知道的,只是民间传说。丰都旁那座,確实是枉死城。但这一座,同样也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蜀山古籍有载,地府真正的枉死城,共有一百零八座。这里,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一百零八座?这么多?”我满脸错愕。 陆离淡淡点头: “天地之大,枉死之人何其之多。你以为,区区一座城,关得下那么多孤魂?” 我一想也对,就像阳间的牢狱,一座怎够关押天下罪人。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条猩红如血的大河,心头髮寒: “枉死城外,都有这样一条血河?” “是。”陆离应声,“那是洗罪阴河。入枉死城的鬼魂,都要先过此河,洗涤前世因果罪孽。罪孽太深洗不净的,便会被血浪捲入河底,魂飞魄散。” 我深吸一口气。 难怪刚才上来时,看见好几道鬼魂被血浪拍碎沉入河底,那些人,生前必定是大奸大恶之辈。 这时,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冤魂从我们身边飘过,朝著枉死城走去。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路上,陆离从怀中摸出两张黄符,念完一串口诀,塞到我和王飞洋手里: “这是过阴符,拿好別丟。能遮住你们身上的阳气,让鬼魂看不出你们是活人。” 我和王飞洋连忙收好。 这里可是鬼魂盘踞之地,一旦被发现是活人,就跟在阳间撞见恶鬼一样,必定被当成异类当场灭杀。 我们跟在群鬼身后,小心翼翼靠近城门。 城门前,一队阴兵肃立,正挨个盘查、登记入城鬼魂。 轮到我们时,登记的阴差面无表情地拦下,示意我们上前登记。 我正慌神,王飞洋已经先一步动手,直接从身上摸出三锭银元宝,“哐当”一声丟在案桌上。 那阴差愣了一瞬,隨手在簿册上划了几笔,挥挥手: “进去。” 我们三人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了枉死城。 我心里一阵唏嘘,果然,世人贪,鬼也一样。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半点不假。 虽然我也奇怪,王飞洋身上怎么会有阴间通行的银元宝,但一想到他扎纸匠的身份,便也释然了。 枉死城內,与阳间截然不同。 建筑古怪至极,既有秦汉古楼,又有现代高楼大厦;四通八达的街道上,有飞驰的汽车,也有鬃毛飞扬的骏马。 鬼魂们的穿著更是五花八门,有现代装束,也有一袭古装,古今交错,诡异又荒诞。 我正好奇打量,不远处的广场上,忽然飘来一阵诡异的琵琶弹唱。 歌声淒婉,字字泣血: “两度中秋庆月圆,魂归地狱有谁怜。 自寻短见难如意,横祸飞来哭九泉。” 我们三人瞬间被吸引,不约而同朝广场走去。 那里早已围满了阴魂,大半都是刚入城的新魂。 广场中央,坐著一名白衣女子,轻纱遮面,怀中抱著琵琶,指尖轻拨,弹唱声声。 调子空灵婉转,却又裹著化不开的悲愴淒凉,听得人心头髮堵,一股莫名的哀伤不由自主往上涌。 周围不少鬼魂,已跟著哭声一片。 我鼻子一酸,也忍不住抽泣起来,越哭越悲。 可奇怪的是,哭过一场之后,心中积压许久的鬱结、执念,竟一点点散开,整个人都轻鬆释然了许多。 “这是地藏妙音,能洗去阴魂对前世的牵绊与执念。弹曲之人,心有大慈悲。” 陆离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仔细听,机会难得,对你有益。” 我点点头,忍不住多看了那女子几眼。 纵然面纱遮脸,我仍能感觉到,她必定是位清新脱俗的绝世美人。 就在我沉浸在这奇妙妙音之中时,一声粗暴怒骂猛地炸响,瞬间撕碎了这片寧静。 “又是你这个丑八怪,天天在这儿鬼哭狼嚎,烦不烦!找死!” 话音未落,人群里衝出一个锦衣中年胖子,一脚狠狠踹在女子身上。 女子踉蹌倒地,慌忙伸手去扶琵琶,却被胖子一脚踩住手掌。 她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丑八怪,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在这儿乱弹,我直接让你魂飞魄散!” 胖子骂著,一把扯下她脸上的面纱,“以为蒙块布就能装美人了?长成这鬼样子,也好意思出来嚇人?” 面纱落地的剎那,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惊呼。 许多鬼魂脸上,立刻露出嫌恶与恐惧。 我心头也是猛地一抽。 原以为面纱之后是倾城容顏,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布满狰狞刀疤的脸,不下二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一条条巨大的蜈蚣,爬满整张脸,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 女子慌了神,手忙脚乱想去抱起被踩烂的琵琶逃走。 可胖子依旧不依不饶,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强行將她那张恐怖的脸对准眾人,肆意羞辱: “你们知道吗?这女人生前偷人,被她丈夫活活捅了七十二刀!如今到了枉死城,还不知廉耻,到处卖弄风情,真是贱到骨子里!” 四周顿时投来无数鄙夷、厌恶的目光,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女子满脸无助与委屈,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滚落。 我从不算什么大善人,可基本的良心还在。 不管这女子生前是不是真如胖子所说,至少此刻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外表丑陋,心却乾净得一尘不染。 我刚要上前,身旁的王飞洋已经比我更快一步动了。 他一言不发,抽出腰间那把篾刀,寒光一闪,狠狠一刀,劈在了那胖子脸上! 第43章 没有王法 胖子虽是阴魂,可王飞洋手中那柄篾刀,常年用来劈竹篾、扎纸人,沾染了阳间匠气,本就能克制阴物。这一刀下去又快又狠,直劈胖子面门,一道乌黑的血柱瞬间喷涌而出,伴隨著他杀猪般悽厉的惨叫,响彻四周。 他身后几名彪形大汉见状,当即目露凶光,嗷嗷叫著朝王飞洋扑来。我和陆离哪能坐视不理,几乎是同一瞬间拔腿冲了上去。我狠狠咬破左手中指,鲜红的精血渗出来,急忙在右手掌心画下掌心雷咒印,毫不犹豫地拍向最靠前的那名大汉。“噗嗤”一声闷响,那大汉惨叫著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断墙上,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大半。 与此同时,陆离口中急速念动咒诀,指尖金光闪烁,几道符籙凭空显现,精准击中两名大汉眉心。只听两声悽厉的哀嚎,那两人瞬间被咒力震得魂飞魄散。王飞洋也不含糊,篾刀翻飞间,又劈翻一人,刀身还沾著阴魂消散前的黑雾。 就在我们三人与余下阴魂打得难解难分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抬眼望去,一队身著玄黑鎧甲的阴兵正骑著神骏黑马疾驰而来,鎧甲上的冷光透著刺骨的寒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生人勿近的霸道。他们一路横衝直撞,压根不顾及四週游盪的阴魂,那些没来得及避开的阴魂被马蹄狠狠踩碎,化作缕缕青烟,他们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阴兵队伍最终在我们面前勒马停下,十几双冰冷高傲的眸子如鹰隼般扫视过来,带著俯视螻蚁的轻蔑。隨后他们翻身下马,人手一根泛著幽蓝寒气的铁鞭,鞭身缠绕著淡淡的黑雾,显然是沾染了无数阴魂的怨气,二话不说便朝著我们这边猛抽过来。 这铁鞭的威力远超想像,一名来不及躲闪的彪形大汉被抽中腰腹,“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直接断成两截,黑雾般的残躯簌簌落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我和王飞洋、陆离三人嚇得急忙后退数步,心中暗惊:这一鞭若是落在身上,定然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一剎那,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古朝末年的乱世景象,乡绅豪强仗势欺人,朝廷官兵视人命如草芥,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而眼前的枉死城,竟比那乱世还要黑暗几分! “大人!別打!是我啊,我是张员外!”那胖子半边脸还在淌著黑血,却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朝著阴兵首领扑过去,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 阴兵首领眉头一皱,眼神中满是陌生,显然並不认识他。直到张员外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冥钞,小心翼翼地塞进首领手中,对方皱著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来,象徵性地点了点头,语气敷衍:“哦,原来是你。这是怎么回事?” 张员外立刻换上一副怨毒的嘴脸,恶狠狠地瞪著我们,顛倒黑白道:“大人,就是那个丑八怪!每天在这里妖言惑眾,散播污衊城主的谣言,搞得满城阴魂怨声载道!我实在看不下去,上前阻拦这个恶毒女人,谁知这三个傢伙和她是一伙的,上来就对我们下死手!” “居然有这等事?”阴兵首领眉头一挑,压根不给我们辩解的机会,手中铁鞭猛地一挥,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我头顶抽来。他收了好处,显然是铁了心要不分青红皂白地置我们於死地。 我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带著刺骨寒气的铁鞭已经近在咫尺。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抽得魂飞魄散之际,一道纤细的人影突然猛地扑到我身前,挡在了铁鞭之下。 “啪!”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巨响,铁鞭重重地抽在了那人影身上。下一秒,抱著琵琶的白衣女子如断线的风箏般,朝著我这边倒飞过来,嘴角溢出乌黑的血沫。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將她稳稳接住。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只觉得一片冰凉,再看她身上,半个身子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狰狞的伤口中不断涌出黑血,原本洁白的纱衣瞬间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她的双眼开始涣散,那布满刀疤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剧痛,却依旧强撑著看向我。 “你、你没事吧?”我开口问道,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得难受。 “我、我生前,並不是一个不正经的女人……你、你相信我吗?”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我信!”我重重地点头,眼眶莫名有些发热,语气无比坚定。 “有、有歹徒强暴了我……还在我身上捅了七十多刀……暴尸荒野!”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痛苦愈发浓重,泪水混合著黑血从眼角滑落,“死后的我成了恶鬼,本想找那些歹徒报仇,却无意间遇上了一位头陀。他赠与我这把琵琶,传我地藏妙音,还带我来到了枉死城,告诉我……这个世间,总有真情存在!” “你、你別说了!”我哽咽著打断她,心中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著,疼得难以呼吸。我知道,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每一句话都在消耗著她仅存的魂体。 “谢、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並不是我想像中的那样无情!”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开始在我怀中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我眼睁睁地看著她魂飞魄散,再转头看向四周,那些阴魂依旧是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那几名阴兵依旧是不可一世的姿態,脸上毫无愧疚之色;而那个张员外,正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我们,嘴角还掛著一丝阴狠的笑意。 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涌上心头,我忍不住想问: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人间早已乌烟瘴气,尔虞我诈,却没想到这阴间,竟比人间还要黑暗,还要不公! 那阴兵首领丝毫没有因为打死了琵琶女而有半分动容,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紧接著,他再次挥动手中的铁鞭,朝著我这边抽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道也更足。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来:“住手!” 话音落下,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缓缓走了出来。他身著一身黑色唐装,面容清癯,精神却十分抖擞,脚步沉稳,不慌不忙地朝著阴兵们走去。 “大人,这几个是我的侄儿,刚进枉死城,不懂规矩,衝撞了各位,还请大人高抬贵手,饶他们一次!”老人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阴兵首领上下打量了老人一眼,阴沉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笑意,语气也缓和了不少:“王老,原来是你!” 老人微笑著点了点头,说道:“大人,可否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放过这几个晚辈?” 老人的突然出现,让我们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心中满是疑惑:这老人是谁?我们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出手帮我们? 就在我们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阴兵首领却皱起了眉头,语气带著一丝为难:“王老,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这三人在大庭广眾之下妖言惑眾,詆毁城主,犯了滔天大罪,我们也爱莫能助啊。” 老人听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依旧面带微笑,缓缓说道:“大人的座驾日行三百里,確实是一匹好马。不过老夫近日得了一匹汗血宝马,脚力惊人,可日行千里,不知大人是否感兴趣?” 阴兵首领一听“汗血宝马”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皱著的眉头当即舒展开来,思索片刻后,语气立刻转变:“其实……这几个傢伙也並非罪不可赦。城主大人向来宽宏大量,就算知道了此事,想必也不会过多追究他们的性命!” 一旁的张员外见情况不对,急忙凑上前,想要拉阴兵首领的衣角,小声提醒道:“大人,我可是给了你钱的啊!” 阴兵首领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威胁。张员外嚇得一哆嗦,立刻缩回了手,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老人哈哈一笑,隨即拍了拍手掌。人群中立刻走出两名壮汉,手中各端著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木箱打开,里面竟是满满两箱散发著银光的银元宝,寒气逼人,显然是纯度极高的阴界元宝。 阴兵首领见状,当即哈哈大笑起来,也不客气,直接让人將箱子收下,隨后翻身上马,说道:“王老,那汗血宝马之事,就有劳你了!” “大人放心,明日必定送到大人府上。”老人笑著点头。 阴兵队伍再次疾驰而去,一路上依旧囂张跋扈,横衝直撞,丝毫不管路上的阴魂,不少阴魂躲闪不及,再次被马蹄踩得魂飞魄散。 阴兵走后,张员外知道大势已去,转身就想溜。我和王飞洋对视一眼,几乎是同一时间冲了出去。我抬手拍出一道掌心雷,精准地打在他的后背上。“嘭”的一声,张员外被打得倒飞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黑血。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求饶,王飞洋已经提著篾刀冲了上去,一刀劈下,张员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劈得魂飞魄散,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老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我们动手,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直到我们彻底解决了张员外,他才走上前来,一脸严肃地问道:“现在,气消了没有?” 我们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阴沉著脸,心中的悲愤依旧难以平復。 老人轻轻嘆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枉死城不比阳间,在这里,没有王法,没有公道,只有弱肉强食。想要活下去,就得学会隱忍,学会变通。” “前辈,刚才那位琵琶女,以地藏妙音洗涤城中阴魂的怨气,积了莫大功德,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心寒。”陆离对著老人拱了拱手,语气恭敬,“晚辈蜀山陆离,多谢前辈刚才的救命之恩!” 老人来回打量了陆离一阵,眉头微微皱起,开口问道:“你是哪个朝代的蜀山弟子?” 陆离一愣,显然没料到老人会问这个问题。我和王飞洋相视一眼,无奈地嘆了口气。我连忙打圆场:“前辈,我这兄弟脑子不太灵光,说话直来直去,您別见怪。” 老人也没再多问,转身朝著一条阴暗的巷道走去,同时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跟我来。” 我们三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了上去。若是这老人想要害我们,刚才就不会出手相救,况且他能让阴兵首领卖面子,绝非等閒之辈,跟著他,或许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进入那条阴暗的巷道后,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散发著一股腐朽的气息。老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著我们,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三个好大的胆子,活人也敢闯入枉死城!” 我心头猛地一惊,万万没想到这老人竟然看穿了我们的身份!我们身上的过阴符早已將阳气彻底隱藏,连阴兵都未曾察觉,他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就在我满心疑惑之际,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王飞洋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老人面前,眼眶泛红,口中哽咽著喊道:“爷爷!” 第44章 每天死一次 “爷爷?”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瞳孔骤然收缩,满脸不可思议地盯著眼前穿唐装的老人。模糊的片段如同破碎的琉璃在脑海中飞速闪现——方才看到的二十年前的画面里,有个身影的眉眼轮廓,竟与眼前这人惊人地相似。 他是王必林,王飞洋的爷爷王必林! 二十年前,王必林不过四十多岁,英气尚存;可如今二十年过去,他被囚在这枉死城中,容貌早已添了几分阴煞与沧桑。当年他遭那道姑毒手,属於阳寿未尽的枉死,魂魄自然被拘来了这阴阳两隔的枉死城。 我心头巨震,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著难掩的急切:“王爷爷!原来是您!” 王必林缓缓点头,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暖意,上下打量著我们:“二十年不见,你们这两个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你们怎么会闯入这枉死城?” 我不敢耽搁,立刻將此前遭遇道姑、被胁迫来取宝贝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王必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二十年前,那妖道为了九阴命格就害了那么多条人命,没想到二十年过去,活人祭的阵局终究还是被她破了!” “现在我爷爷还在她手里!”我急得声音发颤,“她给了我们七天时间,让我们来枉死城取一件宝贝,要是拿不回去,就把我爷爷打得魂飞魄散!” “什么宝贝?”王必林追问,眼神里满是凝重。 我摇了摇头,满脸焦灼:“具体的她没说,只说是一枚大印,消息藏在黄泉书里,像是书中的一个大秘密。王爷爷,您在这枉死城待了二十年,有没有听过这枚大印的消息?” 王必林沉默半晌,最终缓缓摇头:“从未听闻。”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绝望涌上心头:“这可怎么办?只有七天时间,这枉死城这么大,我们去哪儿找这枚不知名的大印?” “別急。”王必林抬手按住我的肩膀,语气沉稳,“我在这枉死城还算有些人脉,这就派人去打听大印的下落。” 说完,他便带著我们三人前往他如今的住处。令人意外的是,王必林在枉死城里依旧开著一家扎纸店,规模比阳间的那家大了数倍,店內人影攒动,生意竟异常火爆。 我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王爷爷,阳间的扎纸能烧给阴间,可您在阴间扎纸,难道还能烧给更下面的地方?” 王必林笑了笑,解释道:“扎纸分阴阳。阳间活人烧的冥钞,大多是阳纸,根本过不了阴阳界限;唯有我们王家祖传的『摺纸成兵』秘术扎出来的阴钞,才能在阴间流通,这秘术,阴阳通用。” “摺纸成兵?是和撒豆成兵差不多的法术吗?”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纠结这件事,跟著他走进了扎纸店。王必林让我们先在店里休息,又吩咐伙计去准备酒菜,说等吃过饭,再一同寻找大印的下落。 不多时,一大桌饭菜被端了上来。这些菜看起来和阳间的並无二致,可入口却味同嚼蜡,不仅没有半点香气,反而带著一股淡淡的纸糊味,让人难以下咽。 王必林见我们吃得艰难,笑著解释:“在阴间,阴魂靠闻香果腹,这些饭菜本不是给阴魂吃的。你们是活人,暂且將就著填填肚子吧。” 我们也不是矫情之人,儘管饭菜难以下咽,还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到一半,王飞洋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抬头看向王必林:“爷爷,您被道姑害死后来了枉死城,可罗秀、奶奶还有爸妈他们,也都是被道姑所害,为什么没在这儿见到他们?” 王必林的眼神暗了暗,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並非所有枉死的鬼魂都能进枉死城。生前积有大阴德者,死后会直接下地府投胎;有些鬼魂死时气运衰败,会变成游魂野鬼;还有些,看似枉死,实则是命中注定的劫数,死后也不会被拘来此处。” 他嘆了口气,继续道:“二十年前,我是跟著东门村的一些鬼魂一同进来的,这些年也试著找过旧识,可枉死城堪比阳间一座城市大小,就算他们真的来了,也未必能遇上。” 王飞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盪,紧接著是此起彼伏的轰鸣,仿佛天崩地裂一般,显然是出了大事。 我们三人立刻放下碗筷,快步衝到店外,眼前的景象让我们瞬间僵在原地——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彻底乱了套,无数车辆如同失控的野马,在街上疯狂衝撞,开车的阴魂当场被撞得魂飞魄散,过路的行人也被车轮碾压成了肉泥,鲜血与阴气交织,场面惨不忍睹。 我倒吸一口凉气,正想转头问问王必林这是怎么回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王必林身后,手中握著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我们惊慌失措地衝到王必林面前时,他已经脸色惨白地倒在了血泊之中,气息全无。 与此同时,扎纸店里的伙计们也做出了诡异的举动:有的毫无徵兆地口吐鲜血,倒地身亡;有的突然拿出绳索,径直吊死在房樑上;还有的疯了一般衝到楼顶,纵身一跃,摔在地上,手臂都摔断了,鲜血淋漓。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原本井然有序的枉死城,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所有阴魂都以各种惨烈的方式死去,浓郁的怨气如同实质般瀰漫在空气中,厚重的阴气几乎要凝结出血珠。 我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身旁的陆离和王飞洋也满脸茫然,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就在我们三人被眼前的惨状嚇得魂飞魄散之际,地上的王必林突然动了!他缓缓爬起身,深吸几口气,原本痛苦扭曲的脸色,竟渐渐恢復了平静。 “你们別怕,这是枉死城每天都要发生的事。”他先安抚了我们一句,又转头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伙计,朗声道,“別装死了,都起来干活。” 话音刚落,吊在房樑上的伙计纵身跳下,躺在地上的慢慢爬了起来,就连摔断手臂的那个,也捡起断臂重新安回胳膊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忙活。 街道上的景象也在瞬间恢復正常,那些死於车祸和各种意外的阴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在街上来来往往,刚才的惨状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皱著眉头,声音还有些发颤。 王必林嘆了口气,解释道:“枉死之人进入枉死城后,每天都要重歷一次生前的死亡场景。一开始,每个人的重歷时间都在自己当年死去的时刻,导致枉死城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各种惨死画面。后来城主重新立了规矩,每天这个时辰,所有枉死之人一同重歷死亡。” “原来是这样……”我心头一阵发凉,看著王必林胸口早已消失的伤口,颤声问道,“王爷爷,这么说,这二十年来,您每天都要经歷一次被道姑用匕首刺穿心臟的痛苦?” 王必林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酸:“是啊。这就是枉死城最恐怖的地方。一开始,我每天都在恐惧中煎熬,那种死一次的痛苦,足以让人崩溃。可二十年下来,我已经死了八千多次,早就习惯了。” 第45章 诛杀阴兵 王必林嘴上说著习惯,可我分明看见,他说话时嘴角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看得出来,他心底深处,依旧藏著深深的恐惧。 “爷爷,你还有多少年寿元?”一旁的王飞洋轻声问道。 王必林答还有八年。 王飞洋没再多问,只是沉默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那张万年寒冰般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痛苦与不忍。 就在这时,王飞洋眉头骤然一皱,隨即小心翼翼地朝我们这边退来。我立刻顺著他目光望去,只见一队阴兵正朝这边走来,不多不少,正好七人,正是刚才在街上撞见的那一批。 我心头一紧。 这些傢伙怎么会追到这里来?难道是因为我和王飞洋杀了那个叫张员外的胖子? 一时间,我们几人全都绷紧了神经。 王飞洋悄无声息地把手摸向腰间的篾刀,王必林则迅速挡在我们身前,强堆著笑容迎了上去:“大人,你们是来取汗血宝马的吧?哪用得著亲自跑一趟,说好明日一早,我派人送到府上便是。” 可这队阴兵压根不理会他。 领头那人一把推开王必林,径直走到我们三人面前,用一种诡异至极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被看出破绽了? 一旁的陆离和王飞洋同样脸色紧绷,谁也猜不透这群阴兵突然找上门,究竟所为何事。 被推开的王必林眉头紧锁,片刻后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在后面朝我们三人疯狂使眼色。可我们一时半会儿,根本看不懂他的意思。 直到领头那阴兵用阴阳怪气的腔调,开口问起我们的死因时,我才瞬间恍然大悟。 此前王必林说过,枉死城內所有阴魂,都会在同一时刻重温一遍生前惨死的痛苦,刚才那满城悽厉惨叫,正是因此。可刚才,我、王飞洋、陆离三人却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半点异样都没有。 如此一来,我们是活人的身份,极有可能已经暴露。 枉死城內闯进活人,那可是滔天大罪。一旦被阴兵识破,我们绝无生路。 看这情形,这些阴兵定然是察觉到我们刚才没有经歷死劫,才特意找上门来。至於他们是如何得知的,或许这枉死城內,本就有他们的眼线与手段。 不过王必林还在拼命使眼色,说明重温死劫的时辰还没过去。 也就是说,只要现在立刻演一场戏,或许还能矇混过关。 想到这里,我二话不说,立刻衝到门外,攀上墙边三米多高的房顶。 跳下去之前,我心里確实犹豫,谁也不確定,在这枉死城里摔下去会不会真的魂飞魄散。可转念一想,不跳也是死,倒不如拼死一搏。 我心一横,咬牙纵身一跃。 落地的瞬间,浑身骨头像是尽数碎裂,剧痛钻心,万幸只是皮外伤。我立刻闭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装死。 另一边,王飞洋更为乾脆。 他直接抽出腰间篾刀,一刀砍在自己手腕上,摆明了要偽造割腕自杀的假象。鲜血顺著刀刃涌出,他皱著眉闷哼几声,也跟著倒在地上。 我和王飞洋这两套戏码漏洞百出,可情急之下,也只能想到这些。不知是阴兵大意,还是枉死城规则诡异,这拙劣的表演,竟真的暂时骗过了他们。 我刚鬆了口气,以为这一劫总算躲过去,目光却猛地扫向陆离。 只见这傢伙正把脖子套在房梁的绳套里,痛苦地在空中蹬腿挣扎。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这傻子是真不要命了? 装死而已,用得著选上吊吗?一个弄假成真,直接就被勒死在这里! 陆离显然也没料到,自己选的办法如此致命。 他满脸涨得通红,双眼圆睁,青筋暴起,一脸惊恐与痛苦,拼命想用手去抓绳子,可悬空之下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王必林急得火冒三丈,当场就要衝上去救人,却被阴兵死死拦住。 “王老,慌什么?你这侄儿本就是上吊枉死,现在不过是再受一遍当年的苦罢了,又不会魂飞魄散。难不成……你这侄儿根本没死?” 王必林进退两难,脸色煞白。 不救,陆离必死;救,我们所有人都会暴露。 我和王飞洋也心急如焚,却一时无计可施。 那些阴兵脸上掛著戏謔而邪恶的笑,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著吊在空中拼命挣扎的陆离,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把戏。 眼看著陆离脸色由红转青,双眼布满血丝,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隨时都要气绝。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这群阴兵,恐怕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们的身份,根本就是在故意戏耍、逼我们现形! “去你妈的!” 我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隱藏,猛地从地上弹起,大步冲向最近那名阴兵,一记掌心雷重重拍在他后背。 这些阴兵的实力,只比之前遇上的阴差稍强一线,我这一击,他当场便承受不住。 与此同时,王飞洋也猛地起身,挥起篾刀,一刀砍断了房樑上的绳索。 “你们敢!” 见我们突然发难,剩下的阴兵勃然大怒,挥起铁鞭便朝我抽来。 一直守在门口的王必林,猛地关上大门。 他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脸色阴沉得嚇人。 “王必林,你窝藏活人,罪该万死!还想造反不成?”领头阴兵厉声怒斥,一鞭狠狠抽向王必林。 王必林抬手一扬,精准抓住鞭梢,猛地一扯,將那阴兵直接拽到面前,反手死死扣住他的脖子。 “你、你想干什么?”感受到王必林身上骤然爆发的浓烈杀机,那阴兵瞬间慌了。 王必林眼神冰冷,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平日里你们囂张跋扈,我王扎纸懒得与你们计较。可今日,你们竟敢动我孙子。” 他顿了顿,语气冷冽如刀: “別忘了,我王必林生前,吃的也是阴间饭!” 话音落下,他手腕猛然发力。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阴兵的脖子直接被扭断。 剩下几名阴兵惊怒交加,可还没来得及反扑,王必林已如鬼魅般冲入人群。 一招一个,乾脆利落。 不过瞬息之间,七名阴兵,尽数被打得魂飞魄散。 解决完阴兵,我们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王必林脸色凝重:“事情闹大了,这些阴兵身上都有城主府印记,他们一死,很快就会有大批阴兵追来。你们快跑!” 我们也知道事態危急,不敢耽搁,立刻冲向大门。 可就在门被拉开的一瞬间,看清门外那一幕时,我们所有人嚇得齐齐后退,脸色惨白! 第46章 摺纸成兵 门外的街道上,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阴兵。 他们身披漆黑甲冑,手中握著铁鞭与长刀,一张张脸肃杀如铁,死死盯著我们这间扎纸店。 为首的是一名秀才打扮的中年男子,模样诡异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长衫、头上的秀才帽,皆是半黑半白;连那张脸,也涇渭分明,一半漆黑、一半惨白。手中摺扇更是一黑一白,轻轻摇曳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邪气扑面而来。 王必林猛地退回屋內,重重关上房门,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得仿佛天要塌下来。 “我们被埋伏了。”王飞洋沉声道,“看来,刚才那队阴兵早就看穿我们不是阴魂,这是有备而来。” “现在怎么办?”我心乱如麻,脱口而出,“要不直接杀出去?” “千万不可!”王必林急忙喝止。 他额头上,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以刚才王必林出手的手段来看,他实力绝不一般。 能毫不犹豫斩杀七名阴兵,说明他原本有把握护我们脱身。可此刻他这般失態,足以说明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光是那些普通阴兵,我拼尽全力或许还能护你们杀出去。”王必林声音发沉,“但有他在,我们只要踏出这门,必死无疑。” “那个阴阳怪气的人是谁?”陆离低声问。 王必林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在这枉死城內,城主身边有两大悍將,號称左膀右臂,一个是阴阳秀才,另一个是鬼面侯。” 我心头猛地一震:“外面那个……就是阴阳秀才?” “不错。”王必林点头,“以他的身份,本不该插手这种小事。平日里,他只存在於传说中,极少现身。这次竟然亲自出马。” “难道是因为我们要找的那枚大印?”我急道,“道姑让我们来枉死城寻印,这东西绝对不普通。不然她也不会冒著背叛蜀山的罪名偷出黄泉书,布下这么大一盘棋。这枚印,恐怕连枉死城主都垂涎三尺。” “极有可能。”王必林点头,“以城主的手段,你们一踏入枉死城,他恐怕就已经知道你们是为大印而来。所以才直接派出阴阳秀才。” 几人面面相覷。 陆离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如果被抓到城主府,会是什么下场?” “绝对不能被抓!”王必林语气急促,“城主派阴阳秀才来,是认定你们知道大印下落。等他发现你们根本不知情时,你们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连忙道:“王爷爷,我天生九阴绝脉。道姑敢让我来,说不定我能用命格感应到大印的位置。” “那又如何?”王必林反问,“就算你真找到了,你以为你能从枉死城主手中抢走?你忘了我们来这儿的目的?” 我一怔。 是啊,我们来拿印,是为了换回我爷爷。 一旦印被抢走,所有努力全都白费。 无论如何,绝不能被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尖锐刺耳、如同太监般阴阳怪气的声音: “里面三位阳间来的朋友,欢迎来到阴间八十一號枉死城。城主有请三位到府中做客,莫要辜负了这番美意啊。” 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转头看向陆离,强装镇定打趣:“外面那位说话跟你挺像,要不你跟他聊聊?说不定认个同门,就放我们走了。” 陆离一脸苦笑,手中已悄然捏起剑诀。 下一秒,阴阳秀才的声音骤然变得癲狂: “既然三位不知好歹,那就別怪本官不客气!” 话音未落,门外立刻响起密集如鼓点的脚步声,阴兵要衝进来了。 我们三人刚要准备迎战,王必林却黑著脸將我们喝退。 “你们找死吗?!快从后门走!” 他猛地大喝一声:“福一!” 一名矮胖的中年男鬼从隔壁房间冲了出来,同样满头大汗,却依旧强作镇定:“老板,其他人一见阴兵围城,全都跑了。” 王必林淡淡点头:“树倒猢猻散,我不怪他们。我就知道,你会留下。” 他重重拍了拍福一的肩膀:“福一,我这三个孩子,就託付给你了。” 福一重重点头:“老板,当年若不是您,我早已魂飞魄散。今日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一定把三位小少爷安全送出去!” 王必林欣慰点头,转身就要开门。 王飞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张常年冰冷的脸上,第一次翻涌著浓烈的情绪:“爷爷,要走一起走。” “滚!”王必林厉声呵斥,目光死死盯住我,“吴道,你想救你爷爷,就立刻跟福一走!再迟一秒,谁都走不了!” 我心头一震。 原本我也想拉著他一起逃,可瞬间明白王必林是打算用自己一人,拖住阴阳秀才和满城阴兵,给我们爭取生路。 我不再犹豫,一把拽住王飞洋:“走!” 王飞洋双目赤红,死死瞪著我:“吴道,你和陆离走。我家人都死光了,世上只剩我一个,我要陪爷爷一起!” “放屁!”我火气瞬间衝上头顶,“你不是还有兄弟吗?什么叫只剩你一个!” 我和陆离一左一右,强行架起王飞洋,跟在福一身后向后门衝去。 这时,王必林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古书,塞进王飞洋怀里: “这是我王家世代相传的摺纸成兵术。若你能逃出生天,回阳间后去城里三角碑,找一个叫閆飞的扎纸匠,让他帮我把王家扎纸术,发扬光大!” 话音落下,王必林不再犹豫,毅然转身,猛地推开大门。 门外,阴阳秀才早已带著阴兵汹涌而来。 看见王必林,他脸上露出一抹诡譎残忍的笑,仿佛在看一只已入死地的孤魂。 王必林一言不发,单手凌空一挥。 剎那间,无数巴掌大的纸人从他掌心飞出,隨风而起,扑向黑压压的阴兵。 他双手飞速掐动繁复印诀,口中爆发出一声震彻心神的大喝: “摺纸成兵!” 第47章 天子庙 话音刚落,那些飘绕在阴兵周身的纸人骤然燃起金色烈焰,火光窜动间,一个个身披鎏金鎧甲、手握寒芒长刀的战士应声幻化而出,刚猛的刀锋划破死寂,与黑甲阴兵瞬间战作一团,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耳膜发颤。 见状,阴阳秀才口中发出桀桀怪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如同铁器摩擦。他刷地展开手中黑白摺扇,扇面开合间阴气翻涌,隨手一挥,两道无形劲气破空而去。两名金甲战士来不及反应,便被硬生生拦腰斩断,化作两张焦黑的纸人,轻飘飘落入他掌心。 他用近乎痴狂的眼神摩挲著手中纸人,目光扫过门口不断掐诀念咒的王必林,舔了舔嘴唇笑道:“没想到这枉死城中,竟还藏著摺纸成兵术的高手,真不枉本秀才此番前来。” 话音未落,摺扇“唰”地合拢,阴阳秀才浑身骤然爆发出浓郁如墨的阴气,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瞬间射到王必林面前。摺扇再开,寒光一闪,王必林胸前已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与此同时,福一带著我们三人以最快速度冲向扎纸店后门,那里早已备好一辆马车,拉车的是三匹通体血红的骏马,鬃毛如烈焰翻滚,正是王必林口中的汗血宝马。福一急促催促我们上车,自己则翻身坐上马夫位,马鞭一扬,三声清脆鞭响过后,三匹宝马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衝出数百米,车轮碾过地面留下两道残影。 这速度堪称恐怖,即便是阳间最顶级的跑车,在它面前也得自愧不如。事实上,扎纸店四周早已被阴兵团团围困,我们上车的剎那,至少三十名阴兵嘶吼著追来,可他们万万没料到,我们竟有如此神驹。等阴兵反应过来时,马车早已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马蹄声,任凭他们如何追赶,也只能望尘莫及。 一路上,福一驾著汗血宝马疯狂狂奔,我们三人坐在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王飞洋面色阴沉如铁,双手死死攥著那把篾刀和王必林临终前交给他的《摺纸成兵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悲伤与刺骨的杀机。 我和陆离相视一眼,都不知该如何安慰。我们心里都清楚,王必林此番怕是凶多吉少,能活下来的机率几乎为零。王飞洋前不久才遭遇灭门之祸,好不容易在枉死城与爷爷重逢,却没想到分別来得如此之快,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承受这般打击。 我轻轻拍了拍王飞洋的肩膀,忽然摸到包里还揣著一包香菸,便看向身旁的陆离,示意他用凭空取火的道术帮我点上。陆离默念几句口诀,指尖瞬间燃起一簇幽蓝火苗,我接连点燃两支,塞了一支到王飞洋嘴边,自己也点燃一支猛吸一口,又转头问陆离要不要来一根。陆离摇了摇头,说不会抽,我也没勉强,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烟雾繚绕中,车厢里的沉默愈发浓重。 我不知道福一拉著我们跑了多久,枉死城中本就没有昼夜之分,只能凭著抽菸的频率估算,约莫每隔半小时便抽完一支,直到整包烟被我和王飞洋抽得见了底,福一才缓缓將马车停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掀开车帘下车,我们发现早已驶出枉死城城区,来到一片荒无人烟的地带。正前方,一座风雨飘摇的破庙孤零零矗立著,庙门歪斜,院墙坍塌,殿內布满厚厚的灰尘与蛛网,显然已经荒废了许多年,从未有阴魂踏足。 我满心疑惑,这枉死城中怎会有这样的破庙?便开口问福一这里是什么地方。福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喘著气答道:“少爷,这是天子庙。” “天子庙?”我皱起眉头,“庙中供奉的是哪朝天子?” 福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著我们走进庙內。刚一踏入,一尊高约一丈的魁梧神像便映入眼帘:神像身披墨色战袍,战袍上的纹路虽被灰尘覆盖,却依旧能看出龙鳞暗纹;手中握著一桿墨色龙形长枪,枪尖虽锈跡斑斑,却透著一股慑人的寒气;神像剑眉倒竖,双目圆睁,英气逼人,即便蒙尘多年,那份与生俱来的威武霸气也丝毫未减,看得我心头一震,竟生出几分想要跪地膜拜的衝动。 我在脑海中飞速搜索古代各朝皇帝的画像,却没有一人能与这神像的模样匹配,便再次追问福一这神像到底是哪朝天子。 “阴天子!” 福一的回答如同惊雷,让我瞬间愣住。我下意识追问道:“莫非是民间传说中那东岳帝君黄飞虎?” 福一摇了摇头:“黄飞虎是阴天子,不过是人间谣传。真正的阴天子,乃是十殿阎罗之前,掌管整个地府阴司的最高主宰。只是约莫两千年前,地府遭遇一场惊天浩劫,阴天子在浩劫中陨落,这才轮到十殿阎罗执掌地府。” “浩劫?”我眉头皱得更紧,“两千年前地府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为最高主宰的阴天子,为何会陨落?” 福一嘆了口气,说他来阴间不过十多年,关於阴天子的传说,都是从其他阴魂口中听来的,所知有限。只知道那场浩劫之后,阴天子便彻底退出了地府舞台,虽然后世由十殿阎罗掌权,但阴天子的传说,在阴间始终未曾断绝。 我凝视著眼前的阴天子神像,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敬畏还是感慨。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神像前的香炉里,竟插著三柱清香——香火烧得正旺,已经燃到了一半,显然不久之前,刚有阴魂前来祭拜过。 “有人刚来过这里?”我心中一惊,失声说道。 福一也顺著我的目光看向香炉,脸上满是诧异:“这就奇怪了,这座天子庙早就成了断壁残垣,多少年都没有阴魂前来祭拜,今日怎会有人特意来上香?” “或许是有阴魂路过此地,顺手祭拜了一下吧。”一旁的陆离开口说道,“既然我们来了,也不能失了礼数。阴天子毕竟是地府前主,无论如何也该祭拜一番。” 说罢,陆离便问福一有没有香。福一连忙应声,转身跑到马车上取来一把香,我们三人各自点燃三柱,对著阴天子神像躬身跪拜。 唯有王飞洋,自下车后便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庙门口,双手不停地抚摸著手中的篾刀,眼神空洞,显然还沉浸在爷爷陨落的悲痛中。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也没有强求他过来祭拜。 上完香后,福一示意我们在此休息片刻:“我驾著汗血宝马拉著你们跑了四百多里,那些阴兵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说罢,他便转身走向马车,想要去拿些褥子铺在地上,让我们能舒服些。 我急忙叫住他:“福一大哥,不用麻烦了,我们不是矫情的人,隨便找个地方坐会儿就行。” 可福一却执拗地摇了摇头:“老板吩咐过,一定要照顾好三位少爷,我绝不能怠慢。”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王必林究竟曾给过他什么样的恩惠,竟能让他如此死心塌地? 我正想上前问问其中缘由,顺便帮他搭把手,却见刚走到马车旁的福一突然僵住了身形,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福一大哥?”我心头一紧,急忙开口呼喊,可他却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秒,一道狰狞的裂痕突然在福一的身上出现,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襠部,“噗嗤”一声闷响,鲜血顺著裂缝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眨眼之间,福一的整个身体便裂成了两半,重重摔在地上,断绝了所有气息。 第48章 恐怖的秀才 “不好!” 我浑身一个激灵,汗毛瞬间炸起,几乎是本能地退回天子庙內。身旁的王飞洋和陆离脸色骤变,眼底翻涌著惊惧,两人手脚麻利地合力关上庙门,“哐当”一声,朽坏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却依旧死死抵著门外的诡异气息。 门外,阴阳秀才那刺耳如指甲刮过铁器的声音穿透门板,带著催魂般的戏謔:“三位贵客,我知道你们就在里面呢,藏好了哦,本秀才最喜欢玩躲猫猫的游戏了。” 话音未落,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顺著门缝钻进来,像毒蛇吐信,又像有人踮著脚尖,鞋底擦著地面缓缓滑行,正一步步朝著庙门逼近。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贴在门板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怎么办?” 我们三人面面相覷,眼神里满是凝重。虽然从未见识过阴阳秀才的真正实力,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压迫感不会说谎,就算我们三人联手,恐怕也不过是他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蚁。 “躲起来,见机行事!” 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第一时间朝著天子神像后方窜去。陆离和王飞洋没有丝毫犹豫,紧隨其后,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庙里显得格外清晰。 神像后方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潮湿的霉味混杂著淡淡的香灰味扑面而来。我们三人紧紧挨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连心跳声都刻意压低。我悄悄咬破左手中指,温热的鲜血渗出,在右手掌心飞速勾勒出掌心雷的符文,指尖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身旁的陆离已经默念起剑诀,低沉的咒文在黑暗中流转,带著凛然的正气。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划破寂静,破旧的庙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紧接著,阴阳秀才那標誌性的刺耳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雀跃的期待:“藏好了吗?秀才我开始找咯。” 我的神经瞬间绷到极致,像拉满的弓弦,稍一用力就要断裂。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冰凉刺骨。即便身处黑暗,我依旧瞪大双眼,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生怕那双诡异的眼睛会突然从阴影里冒出来。 “没有!” 门外传来阴阳秀才翻动杂草的窸窣声,带著几分故意的拖腔。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还是没有!” 紧接著是桌案被掀翻的巨响,木头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咦?怎么还没有?” 这一次,那声音近得嚇人!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抬脚、落脚的声音,以及“哐当”一声,天子神像前的香炉被他一脚踢翻,香灰散落一地,混杂著碎石滚动的声响。 “在这里!” 突然,一声刺耳又兴奋的尖叫在正前方响起!黑暗中,一张半黑半白的阴阳脸猛地浮现,距离我的鼻尖不到十厘米!那张脸歪扭著,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嘿嘿”的怪笑,参差不齐的尖牙泛著冷光,牙缝里似乎还沾著暗红的血渍。 我虽早有准备,可亲眼见到这般诡异恐怖的模样,还是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从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草!” 我嚇得失声尖叫,下意识地將凝聚了掌心雷的右掌狠狠拍向那张阴阳脸。让我始料未及的是,阴阳秀才竟丝毫未躲,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面门上,只听“噗通”一声,他整颗脑袋竟被我拍落在地,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 与此同时,王飞洋和陆离从身后猛地跳出,看到阴阳秀才的脑袋滚落在地,两人皆是一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也太容易了? 我心头同样惊疑不定:我的掌心雷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这阴阳秀才,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 就在疑惑丛生之际,地上那颗翻滚的脑袋突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闪烁著诡异的光芒,朝著我们露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声音依旧尖锐刺耳:“这个捉迷藏的游戏,真不好玩。你们藏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被秀才我找到,可是要受惩罚的哦?” 话音刚落,那具无头的身体突然缓缓弯下腰,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地將那颗脑袋提在手中,然后不慌不忙地对准自己的肩膀按了上去。他轻轻扭动脖子,“咔咔”两声脆响,骨头摩擦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哦,真不好意思,装反了。” 说著,他的身体突然一百八十度旋转,脖子处再次传来“咔咔”的声响,仿佛骨头隨时都会断裂。 “这一次,没反!” 此刻,我的心臟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咚咚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王飞洋的脸上满是悲愤,眼底通红,阴阳秀才既然能追到这里,便意味著他爷爷王必林,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明知不是对手,王飞洋却依旧红著眼,二话不说抄起身边的篾刀,嘶吼著朝著阴阳秀才砍去,刀锋划破空气,带著一股决绝的气势。 陆离也不含糊,双手飞快掐诀,口中朗声念道:“天元太一,精司主兵,卫护世土,保合生精!青龙左列,白虎右宾,佩服龙剑,五福之章,统领神官,三五將军,有邪必斩,有怪必摧!一剑决,急急如律令,敕!” 咒诀念罢,他指尖瞬间凝聚出一道一指长的金色剑影,金光璀璨,带著凛然的杀伐之气。陆离猛地抬手一指,金色剑影如离弦之箭,朝著阴阳秀才疾驰而去,速度快如闪电。 我也不敢有丝毫迟疑,再次咬破中指,以极快的速度在掌心重画掌心雷,口中断喝:“天圆地方、律令九张、掌心雷火、万鬼伏藏!” 话音落,我纵身跃起,一掌朝著阴阳秀才的额头拍去,掌心的雷火隱隱跳动,带著灼热的力量。 面对我们三人的全力猛攻,阴阳秀才脸上依旧掛著那抹不变的诡异笑容。他只是微微侧身,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竟轻鬆躲过了我的掌心雷和王飞洋劈来的篾刀。紧接著,他张开那张满是尖牙的嘴,对准疾驰而来的金色剑影,“啊呜”一口,竟直接將陆离的一剑决吞了下去! 这一幕,直接让我们三人彻底懵了! 一剑决乃是蜀山首席弟子才可修习的高级剑诀,对付妖魔鬼怪向来有著奇效。陆离身为蜀山掌门的徒弟、首席弟子,纵然不算绝顶高手,可他施展的一剑决威力绝不容小覷。可这阴阳秀才,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將剑影吞入腹中,他的实力,到底强悍到了何种地步? 或许,只要他愿意,我们早已在他手中死了无数次。 “嘭!”“唰!”“嗷!” 一掌,一扇,一声尖锐刺耳的吼叫! 王飞洋被阴阳秀才一掌拍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天子神像上,神像摇晃了两下,落下簌簌的灰尘,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缓缓滑落在地。 我则被他手中的阴阳摺扇狠狠划中,小腹处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顺著伤口汩汩流出,温热的液体黏在皮肤上,带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陆离在那声刺耳的吼叫中,耳膜仿佛被震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身后的窗户“哗啦”一声,被吼声震得支离破碎,玻璃碎片四溅。 我们三人尽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痛难忍,连动弹一下都异常艰难。阴阳秀才则站在原地,拍著手大笑起来,一边跳一边欢呼:“真好玩!比捉迷藏有意思多了!要不接下来,我们玩讲故事的游戏怎么样?” 说完,他咧著满是尖牙的嘴,一步步朝著王飞洋走去。那张半黑半白的阴阳脸凑到王飞洋面前,声音带著戏謔的残忍:“就在刚才,我在城区的扎纸店,遇上了一位会摺纸成兵术的高手呢。他居然差点伤到我,不过秀才我可不是好欺负的,我用阴阳扇,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削成纸人的模样,串成了一串风铃!” 话音刚落,阴阳秀才单手一挥,面前凭空出现一串风铃。那风铃竟是用人肉製成,每一个纸人都栩栩如生,赫然是王必林的模样!它们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痛苦,双目圆睁,仿佛还在无声地哀嚎,血腥味混合著腐臭,瀰漫在整个庙里。 “爷爷!” 王飞洋双眼赤红,血丝布满眼球,也顾不上浑身剧痛,猛地从地上爬起,状若疯魔般挥舞著篾刀,再次朝著阴阳秀才砍去。 阴阳秀才诡笑一声,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一夹,便精准地抓住了篾刀的刀刃。他指尖微微用力一弹,“鐺”的一声脆响,篾刀被弹飞出去,带著呼啸的风声,重重砍在王飞洋身后的天子神像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就在篾刀砍中神像的剎那,一个阴沉而霸道的声音突然在天子庙內响起,震得整个庙宇都微微颤抖,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阴阳秀才,你好大的胆子!天子像前,岂能容你放肆?” 第49章 鬼面侯 那道阴沉霸道的声音响起的剎那,一阵刺骨阴风突然从半开的庙门席捲而入,裹挟著阴间特有的腐臭与寒意,吹得我们三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咯咯作响。紧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来,压得我胸口发闷,气血翻涌,差点喘不过气,仿佛空气都被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痛。 不等我们缓过神,一道黑色人影如鬼魅般从门外窜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根本看不清动作轨跡。等我勉强眨了眨眼,便见阴天子神像前已然多了一道黑袍身影,那人通体裹在宽大的黑袍中,黑袍边角绣著暗金色的诡异符文,在昏暗的庙里隱隱泛著幽光。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肩头竟蹲著一只巴掌大的猴子,那双眼睛赤红如血,正死死盯著庙內眾人,瞳孔里翻涌著暴戾与贪婪,仿佛隨时都会扑上来撕咬。 黑袍人並未立刻开口,只是缓缓俯身,动作庄重地將刚才被阴阳秀才踢翻的香炉摆正,从袖中取出三柱清香,指尖燃起一缕幽蓝鬼火,將香点燃。裊裊青烟升起,带著一丝奇异的檀香,他对著阴天子神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动作缓慢却透著不容置疑的虔诚,隨即才缓缓转过身来。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他脸上戴著一副狰狞的恶鬼面具。面具雕刻得栩栩如生,青面獠牙,眼眶深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尖牙,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噬人。我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想起了王必林之前的叮嘱:枉死城主麾下有两员猛將,左膀右臂,一是阴阳秀才,另一个便是鬼面侯,此人向来以恶鬼面具遮面,行事诡譎狠辣。 如今这人敢直呼阴阳秀才大名,还当眾呵斥,又戴著这般標誌性的面具,定然是鬼面侯无疑! “我当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原来是你这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鬼面侯。”阴阳秀才的声音瞬间变得阴阳怪气,带著浓浓的讥讽,“说秀才我大胆,我看你才是胆大包天吧!” 鬼面侯依旧沉默,如一尊雕塑般佇立在天子神像前,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肩头的红眼猴子却愈发躁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血红的眼珠死死锁定阴阳秀才,爪子在黑袍上轻轻抓挠,透著强烈的攻击性。 “鬼面侯,世人皆知,阴间之主帝阎罗两千年前硬生生抢了阴天子的鬼帝宝座,如今执掌整个阴司地府,权倾天下。”阴阳秀才摺扇一收,语气变得阴狠,“阴天子失踪两千余年,帝阎罗早有諭令:成王败寇,地府之中,凡敢推崇阴天子者,一律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今日竟敢在此祭奠阴天子神像,简直是大逆不道!”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我心头骇然不已:原来如今的地府,在十殿阎王之上,竟还存在这样一位帝阎罗?两千年前便能推翻阴天子的王权,登临鬼帝之位,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难道阳间传说中执掌地府的丰都大帝之流,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掌权者? 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连阴天子都並非民间传言的黄飞虎,那些流传已久的谣传,可信度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再看鬼面侯与阴阳秀才,虽同为枉死城主的左膀右臂,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十足,互懟的语气里满是敌意,显然关係並不融洽,甚至隱隱透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仇大恨。 鬼面侯並未在阴天子的事情上过多纠缠,目光缓缓扫过我们三人。即便隔著一层恶鬼面具,我依旧能感觉到面具后那双眼睛的锐利,如鹰隼般摄人心魄,仿佛能看穿人的五臟六腑,让我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这个人,我要了!” 冰冷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不带一丝感情,鬼面侯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我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我心头一惊:他为何偏偏选中我?这傢伙到底想干什么? 一旁的阴阳秀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摺扇“唰”地打开,扇面上的阴阳鱼仿佛活了过来,流转著诡异的光芒:“鬼面侯,这三人可是城主钦点要的人,你也敢抢?” “別把城主抬出来压我。”鬼面侯再次重复那句话,语气依旧冰冷,“这个人,我要了!” 阴阳秀才眉头紧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他对鬼面侯颇为忌惮,沉默了几秒后,咬著牙,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一字一句道:“不行!” “猴儿!” 鬼面侯微微歪头,轻唤了一声。 肩上的红眼猴子立刻吱吱叫了两声,声音尖锐刺耳,隨即化作一道红色残影,速度快到极致,几乎突破了视觉极限,眨眼间便扑向阴阳秀才。 此时的阴阳秀才,早已没了先前戏耍我们时的轻鬆愜意,脸上的戏謔荡然无存,整个人瞬间绷紧,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猴子扑来的瞬间,他身体猛地向后急退,同时手中摺扇一挥,一道黑白相间的气劲朝著猴子射去。 可那猴子的速度实在快得恐怖,如同瞬移般躲过气劲,身形一闪便已欺近阴阳秀才身前,锋利的爪子带著寒光,朝著他身上抓去。不过短短七八秒的时间,庙內便响起阴阳秀才的惨叫声、衣物撕裂声以及皮肉被抓破的“嗤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很快,红眼猴子重新窜回鬼面侯肩头,兴奋地吱吱叫著,在黑袍上窜来窜去,爪子和嘴角还沾著暗红的血跡与碎肉。 再看阴阳秀才,简直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他的身体被猴子撕得支离破碎,四肢、躯干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地面,內臟混著碎肉流淌,场面惨不忍睹。 但我心里清楚,这阴阳秀才绝不可能这么容易死去,刚才他脑袋落地还能復原的手段,我可是亲眼所见。 果然,没过多久,地上的残肢碎片便开始蠕动起来,如同有生命般朝著中心聚拢,骨骼“咔咔”作响,皮肉快速癒合,不过片刻功夫,便重新拼成了完整的阴阳秀才。他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弯腰捡起地上两颗血淋淋的眼珠,狠狠塞进自己的眼眶,转动了两下,然后恶狠狠地瞪著鬼面侯肩头那只依旧兴奋乱窜的猴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鬼面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猴子的脑袋。猴子立刻安静下来,乖乖趴在他肩头,只是那双血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阴阳秀才,透著一丝挑衅。 “这个人,我要了。”鬼面侯第三次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不容违抗的威慑,“你知道我的性格,同一句话,我不会说超过三遍。不然,下次我这猴儿,就不会只撕碎你的道身那么简单了。” 这一次,阴阳秀才纵然满心不甘,却没敢再说半个“不”字。他深知这红眼猴子的暴戾与恐怖,自己虽与鬼面侯齐名,但论真实战力,尤其是面对这只猴子时,他向来討不到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猴子身上吃亏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知道,阴阳秀才手中掌管著枉死城內大部分阴兵,势力庞大,而鬼面侯向来孤身一人,身边只有这只猴子相伴。可即便如此,阴阳秀才依旧对鬼面侯忌惮三分,究其根本,还是怕了这只神出鬼没、攻击力极强的猴子。 “今天的事情,秀才我会如实稟报给城主!”阴阳秀才撂下一句狠话,狠狠瞪了鬼面侯一眼,然后不甘不愿地退出了天子庙,站在门外的马车旁,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庙內,仿佛要將我们生吞活剥。 我心中紧张得不行,手心全是冷汗,依旧不明白鬼面侯为何偏偏要带我走。此时,他已经朝著我这边走来,每走一步,地面仿佛都微微震动,那股磅礴的威压便加重一分,如同重锤般狠狠敲击在我的心上,让我呼吸困难。 “跟我走。” 鬼面侯看了我一眼,面具后的声音依旧冰冷,仅仅三个字,却带著一种诡异的魔力,让人无法抗拒。说完,他便转身朝著庙外走去。 我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著我的身体,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跟上去,根本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可转念一想,陆离和王飞洋还在这里,如果我走了,他们肯定会被门外的阴阳秀才抓走,以阴阳秀才的狠毒,他们两人定然凶多吉少! “前辈,可不可以带上我这两个兄弟!”我强压著心头的恐惧,急忙开口。虽然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绝不能丟下自己的兄弟不管。 “不行!” 鬼面侯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绝望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说道:“既然不行,那晚辈也不能跟前辈离开。我兄弟的性命,我不能置之度外!” “由不得你。”鬼面侯再次冷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耐烦。隨即,他抬手拍了拍肩头的猴子。 那红眼猴子立刻吱吱叫了两声,声音尖锐刺耳,隨即如一道红色闪电般冲向我这边。它速度极快,从我的头顶开始,围绕著我的身体飞速转圈,带起一阵阴风。眨眼间,它便转到了我的脚下,然后猛地一跃,吱吱叫著跳回了鬼面侯的肩头。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竟被一条漆黑的铁链捆得严严实实!铁链上散发著浓郁的阴气,冰冷刺骨,链身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隱隱泛著幽光。而那红眼猴子正拉著铁链的一端,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盯著我,嘴角咧开,发出“咯咯”的怪笑,声音阴惻惻的,让人毛骨悚然。 我心中大急,拼命想要挣脱铁链,可越是挣扎,铁链勒得越紧,冰冷的链身嵌入皮肉,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要將我的骨头勒断。 而此时,庙门外马车旁的阴阳秀才,正用一种诡异的笑容盯著陆离和王飞洋,眼神中满是贪婪与狠毒,脚步缓慢却坚定地朝著他们两人走了过去。陆离和王飞洋浑身是伤,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下意识地后退,脸上满是绝望。 显然,鬼面侯的目標只有我一个,根本不在乎陆离和王飞洋的死活,更不会理会阴阳秀才会不会把他们抓走。 “前辈,求你救救他们!”我一边挣扎,一边朝著鬼面侯的背影大喊,声音带著哭腔。 可鬼面侯依旧不为所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看就要走出庙门。 就在我绝望不已,想要再次挣扎之际,那红眼猴子突然再次朝著我扑了过来!它嘴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吱吱声,小小的拳头凝聚著浓郁的阴气,带著呼啸的风声,重重轰在了我的脑门之上。 眼前一黑,一股剧烈的疼痛席捲而来,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50章 黑塔 我万万没料到,这看似不起眼的猴子竟藏著如此恐怖的力道。那一拳砸在脑门上时,我只觉像是被一柄百斤重锤狠狠夯中,眼前骤然一黑,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直直晕死了过去。 再度睁眼时,我下意识便要挣脱身上的束缚,指尖却摸了个空,那捆得死死的绳子早已被解开。而鬼面侯依旧如一尊石像般立在眼前,他肩头的猴子仍是瞪著那双血红的眼珠,獠牙外露,对著我齜牙咧嘴,凶相毕露。 说实话,此刻我对鬼面侯倒无太多惧意,反倒是他肩上这只猴子,让我打心底里发怵。谁也说不清它何时会突然扑上来,再给我一拳或是一口,那滋味我可再也承受不起。 虽不明白鬼面侯为何突然现身將我带走,但直觉告诉我,他定然不会杀我。否则,也不必费这般周折,从阴阳秀才手中將我抢出来。 “我兄弟呢?” 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心头的担忧如潮水般翻涌,王飞洋和陆离落若是落在阴阳秀才手里,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鬼面侯依旧沉默,身形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我的问话。倒是那猴子,又发出“吱吱”的叫声,同时竟学著人类的模样,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做出“嘘”的手势。显然,它是想让我闭嘴。 或许是出於对这猴子的本能畏惧,我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明镜似的,既然已被鬼面侯从天子庙带到这里,如今我说什么、求什么都无济於事。纵然满心牵掛陆离和王飞洋,此刻也只能听天由命。 这时,鬼面侯缓缓转过身,双手负於身后,抬头望向远方,神色间透著一丝若有所思。 我这才得以打量四周环境,发现此处竟与枉死城外的大漠极为相似,黄沙漫天,狂风卷著沙砾呼啸而过。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那遍地白骨、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而天空则是一片暗沉的昏黄,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诡异的血红,透著说不出的压抑。 就在我们前方三四百米处,一座九层高的黑塔突兀地矗立著。塔身通体漆黑,瀰漫著一层淡淡的黑气,宛如择人而噬的巨兽。塔的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经文,扭曲缠绕,透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这是什么地方?” 望著那高约二十丈、共分九层的黑塔,我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枉死城中竟藏著这样一座诡异的黑塔,实在超出我的预料。 我的疑问依旧没有得到回应。鬼面侯望著黑塔,久久佇立,仿佛在思索著什么重大的秘密。而那只素来暴戾的猴子,此刻也安静下来,乖乖蹲在鬼面侯肩头,眼神中竟透著一丝敬畏,在这黑塔面前,纵然它凶性十足,也不敢有半分放肆。 “前辈,人我给你带来了。” 良久,鬼面侯终於开口。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如同万马奔腾,浩浩荡荡地朝著黑塔方向传去,在空旷的大漠中迴荡不绝。 黑塔那边没有任何回应,唯有“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划破寂静,塔下那扇紧闭的大门,竟缓缓自动打开了。 门后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我心头一阵发毛,满心都是疑惑:这黑塔里面住的是谁?鬼面侯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进去吧!” 鬼面侯突然开口,声音毫无预兆,嚇了我一跳。我本能地后退一步,脱口问道:“我为什么要进去?”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猴子再度变得暴戾起来,毛髮倒竖,血红的眼珠死死盯著我,爪子微微扬起,一副隨时都会扑上来的模样。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猴子的手段我可是亲眼所见,连阴阳秀才那样的强者,都能被它轻鬆撕成碎片。阴阳秀才的道身尚可重新拼凑,可我的肉身,一旦被毁,便是万劫不復。 纵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我也只能硬著头皮,三步一回头地朝著黑塔走去。鬼面侯和那猴子並未跟上,依旧站在原地,可他们的目光却如两道实质般,死死锁定著我,让我浑身不自在。 三百多米的距离,於我而言却仿佛跨越了万里长征。一路上,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明明是枉死城主派阴阳秀才捉拿我们,而鬼面侯也是枉死城主的手下,他为何敢在关键时刻背叛城主,將我从阴阳秀才手中抢走?他为何有这般胆量?这黑塔究竟是什么地方,里面藏著何等人物?鬼面侯脸上那副恶鬼面具之下,究竟是一张怎样的脸?他到底是谁?与黑塔中的人是什么关係?又与我有著怎样的渊源? 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充斥著我的脑海,让我头痛欲裂。当我终於走到黑塔大门前时,脑子早已一片混乱。 即便站在门前,我依旧看不清塔內的景象,只有无尽的黑暗在涌动。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塔內扑面而来,沉重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更诡异的是,塔內仿佛有一股极强的吸力,如同无形的大手,牵引著我不由自主地迈步向前。 踏入塔中的瞬间,身后的大门“嘭”的一声重重关上,震得我心头猛地一颤。就在这一剎那,原本漆黑的塔內突然亮起一片柔和的光芒,將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塔身竟是空心的。我正站在黑塔的正中央,抬头望去,能直接看到塔顶的位置。而从塔顶到地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鐫刻著无数壁画和文字,一眼望不到边。 这些壁画,赫然记录著一场极其惨烈的大战。画中,无数身著黑甲的阴兵列阵廝杀,各类奇形怪状的阴將奋勇搏杀,甚至连传说中的妖魔鬼怪也赫然在列,狰狞可怖。从画中生物的形態与四周的环境来看,这绝非人间的战爭,更像是阴间的一场浩劫。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福一曾给我讲述的传说,两千年前地府大动盪,阴天子与如今的阴间之主帝阎罗之间爆发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我心中一惊:难道这壁画上记录的,正是那场改变了阴间格局的远古之战? 壁画下方,都配有对应的文字註解,可这些文字我一个也不认得,它们全都是用殮文书写的。我的心顿时如被针扎般刺痛,王飞洋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若是他在,定然能看懂这些文字,解开这壁画中的秘密! 除了壁画和经文,墙壁上还穿插著各种各样的符咒与图腾。每一道符咒、每一个图腾都散发著淡淡的光晕,流转不息,仿佛一道道封印,禁錮著这座黑塔的秘密。 “九阴绝脉,你终於来了!” 就在我对著这些图腾出神之际,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著岁月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嚇了一跳,猛地转身,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被铁链锁著的老人。 我满心疑惑:方才进来时,明明空无一人,他为何会凭空出现? 这老人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皮般沟壑纵横,尽显苍老。他的全身被十几条粗壮的铁链牢牢锁住,更恐怖的是,这些铁链並非简单缠绕,而是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深深嵌入骨骼之中。我大致一数,足足有十八根铁链,每一根都有小孩手臂般粗细,从他体內延伸而出,由下至上连接著黑塔的每一层,一层两根,九层正好十八根。这些铁链如同人体的血管经络,而被锁住的老人,竟像是这黑塔的心臟,维繫著整座塔的运转。 不用猜也知道,这位老人,定然就是鬼面侯在外面称呼的“前辈”。而他一开口便道出了我的体质,那句“终於来了”,更让我心头一震,他似乎在这里,等了我很多年。 第51章 地狱君璽 “前辈是谁?”我眉头微蹙,目光紧锁眼前这位神秘老人,语气中带著几分警惕与疑惑。 老人並未故弄玄虚,声音苍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厚重:“岁月太久,名字早已在时光中褪色,你唤我帝乙便好。” “帝乙?”这名字透著股上古的晦涩,我心中虽觉怪异,却也没过多纠结,比起一个名字,我更急於弄清此处的蹊蹺。正要开口追问心中疑虑,帝乙老人却似看穿了我的心思,目光扫过身后斑驳的壁画,缓缓道:“想知道这壁画上,刻的是什么故事?” “是关於阴天子的?”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帝乙老人缓缓頷首,眼底闪过一丝讚许:“你很聪明。” 他语速不疾不徐,声音仿佛穿越了千年尘埃:“阴天子应天道而生,斩亿万妖魔,开混沌、辟阴阳,立地府、定六道,掌幽冥万年秩序。” “两千年前,地府生了一场大动盪,这壁画,便是当年那段往事的见证。” 我心头猛地一震,果然被我猜中!连忙追问道:“莫非是两千年前出了个帝阎罗,推翻了阴天子的政权,成了新任鬼帝?如今这阴曹地府,便是他手下十殿阎王分庭治理?” 帝乙老人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冷哼道:“天子不退,纵有十个帝阎罗,也动不了他的根基。不过也罢,如今地府在帝阎罗与十殿阎王手中,倒也中规中矩,没辜负阴天子当年的心血。” 我心中疑竇丛生——听这语气,两千年前竟是阴天子主动退位?可他为何要这么做?帝乙老人却没再多解释,话锋一转,直直看向我:“你此番来枉死城,是为了一枚大印?” 在这洞悉一切的老人面前,再无隱瞒的必要。我急忙点头,將先前的遭遇一五一十道来:爷爷被女鬼挟持,唯有取回那枚大印,才能救他性命。 帝乙老人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丝庆幸,喃喃道:“好险……黄泉书果然不能轻易流入凡间,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患无穷。还好,事情终究没偏离我的计划。” “计划?”我眉头骤拧,快步上前追问,“你在密谋什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帝乙老人避而不答,反问道:“你可知那枚大印,究竟是何等存在?” 我摇头,满心焦灼。 “两千年前,阴天子舍道身入六道轮迴,只留下三样东西。” 这话如惊雷在我脑中炸响!我瞬间想通了关键,鬼面侯將我带入黑塔,並非要害我,而是要带我见帝乙老人。而这老人,定然知晓大印的所有秘密,那枚大印,绝与两千年前的阴天子脱不了干係。 “哪三样?”我急切追问,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黄泉书、鬼帝枪、地狱君璽!” 我脸色骤变,如遭雷击,黄泉书竟是阴天子遗留之物?那鬼帝枪与地狱君璽,又藏著怎样的玄机? 帝乙老人缓缓解释,先说起黄泉书:“此乃阴天子以毕生阅歷所著奇书,分百鬼、黄泉、禁忌三篇。” “百鬼篇不止记鬼魂,更囊括世间亿万妖魔鬼怪,上至三皇五帝,下至如今的文明社会,几乎无所不包。” 我忍不住插话,满心困惑:“阴天子两千年前便已转世,为何黄泉书能记录当今的妖魔鬼怪?” 帝乙老人神秘一笑:“这正是黄泉书的奇特之处。”他顿了顿,继续道,“黄泉篇记载的是御鬼秘术,与道术既有相通,亦有不同,同为掐诀念咒,道术需画符,黄泉术却要绘图腾。” “至于禁忌篇……”他语气沉了沉,“记载的皆是违逆天理轮迴的禁术:死人復活、借尸还魂、断臂重生……此等秘术有利有弊,一旦动用,必遭天道诅咒!” 我如遭冰锥刺心,浑身冰凉,爷爷正是靠黄泉书中的借尸还魂才回到我身边,岂不是说,他早已触髮禁忌,遭了天道诅咒? “前辈!”我急切上前,声音带著哭腔,“若妄用禁忌秘术遭了诅咒,可有破解之法?” 帝乙老人缓缓摇头,眼底带著一丝无奈:“我亦不知。” 他不再纠缠黄泉书,转而说起第二样遗物:“鬼帝枪,乃阴天子当年的隨身兵器。只是他转世之后,此枪便下落不明,至今杳无音讯。” 终於说到第三样,帝乙老人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小子,你要找的那枚大印,便是阴天子留下的第三样东西——地狱君璽。” 我点头,心中早已明了。 “黄泉书当年遗落凡间,书中藏著地地狱君璽的秘密。得书者便能知晓,唯有找到九阴命格之人,方可进入枉死城,来黑塔见我。”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我整颗心瞬间沉到谷底,一股怒火猛地从胸腔喷涌而出:“那黄泉书,是你故意放到阳间的?” 若不是这本书,我与身边之人怎会家破人亡?我所经歷的所有苦难,竟全是眼前这个迟暮老人一手策划! “你为何要这么做?”我激动地衝上前,伸手便要去抓他的衣领,可手掌却径直从他身体穿透而过——他竟没有肉身! “你是鬼魂?”我惊退半步,满眼难以置信。 帝乙老人凝视著我,眼神深邃难测:“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一切皆是天道註定。纵是阴天子,当年想破天道常纲,也只得落个捨身轮迴的下场。你不必恨我,也不能恨我,因为救你爷爷,还得靠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如今把柄攥在他手中,纵知他是始作俑者,我亦无计可施。他费尽心机將我这九阴绝脉引到此处,定然还有后续,我只需静静等待答案便是。 “知道地狱君璽真正的来歷吗?”帝乙老人突然神情一肃,语气凝重起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並未作答。 帝乙老人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地狱君璽,便如阳间皇帝的玉璽,是两千年前地府之主阴天子的专属信物。” “哦。”我淡淡应了一声,这一点,光听名字便已能猜到七八分。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但它还有另一个名字,两千年前,世人皆称它为『第一任生死簿』!” 我惊得浑身一哆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传说中阎王爷判人生死的生死簿,竟然就是这枚大印? 虽觉荒诞至极,可此时此刻,面对黑塔中的壁画、神秘的帝乙老人,以及过往种种离奇遭遇,我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难怪那道姑寧可叛出蜀山,也要耗费二十年布下如此庞大的局,她定然早就知晓,黄泉书中藏著的,竟是生死簿的惊天秘密! 第52章 黄泉咒 我满脸震愕地瞪著眼前的帝乙老人,喉结滚动,忍不住脱口追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阴天子的秘辛?还有那地狱君璽,你是不是知道它藏在何处?” 帝乙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下一秒,他突然仰头髮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咆哮!周身缠绕的黝黑铁链被这股狂猛气势激盪,瞬间爆发出密集如骤雨的“鐺鐺”碰撞声,刺耳得令人耳膜发颤。就在这黑塔之巔,一道璀璨光柱竟从穹顶破空而下,精准地与塔尖相接,光芒穿透塔身,在昏暗的空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即便身处塔內,我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早已风云变色,天地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更有阵阵悽厉的鬼哭狼嚎声穿透塔身,听得人毛骨悚然。紧接著,一枚通体鐫刻著繁复符文的黑色大印缓缓从塔顶降下,稳稳悬浮在帝乙老人头顶。大印周身縈绕著一层浓郁的暗黑色光华,如同活物般不断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我心头巨震,万万没想到,传说中执掌阴间秩序的地狱君璽,竟然就藏在这黑塔之內! “小子,从现在起,一句话都別问,只管听、只管看。”帝乙老人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刚要开口追问缘由,身体却突然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錮,四肢百骸动弹不得,连嘴巴都无法张开。紧接著,那枚悬浮在老人头顶的地狱君璽骤然化作一道黑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射来,瞬间便穿透了我的胸膛! 我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君璽又从我的后背穿出,重新飞回帝乙老人头顶。奇怪的是,此时的地狱君璽早已没了先前的璀璨光华,表面黯淡无光,死气沉沉,宛如一块毫无灵气的废铁。 正当我满心困惑之际,帝乙老人开口解释:“真正的地狱君璽核心,我已封印进你体內的九阴绝脉之中。如今我头顶这枚,不过是空壳罢了,但其中仍藏有一丝君璽本源之力,足以助你对付外面等候你的那只厉鬼!” “接下来,我传你黄泉咒。”他话音一转,语气凝重起来,“此咒乃是《黄泉篇》中最霸道的禁术,由阴天子亲创,亦是唤醒你体內君璽之力的钥匙。凭它,你可彻底斩杀那女鬼。但记住,事成之后,所有知晓地狱君璽消息的人,若信不过,务必斩草除根!” 说罢,帝乙老人便在我面前演示起来。这黄泉咒与我先前所学的掌心雷、符咒术虽同为以咒诀凝聚能量,但差异巨大。它需以鲜血为引,画的並非寻常符籙,而是诡异繁复的图腾,其威力之磅礴、机理之玄妙,以我此刻的见识,根本无从揣测。 只见帝乙老人屈指一弹,指尖破开一道血口,殷红的鲜血凌空飞溅。他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在虚空中勾勒:“黄泉无尽,黑法无边,八方禁令,五行屠仙!” 咒语落下的瞬间,虚空中的血色图腾骤然爆发出浓烈的黑气,一道魁梧的阴將身影从中窜出!他身披残破黑甲,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霸刀,浑身散发著暴戾嗜血的气息,甫一出现便肆无忌惮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禁錮我的力量突然消散,我下意识地尖叫出声:“这是什么怪物?!” 帝乙老人並未回应,只是沉声道:“跟著我演示一遍。” 我急忙闭上眼睛,运转体內九阴绝脉的气息。虽说是天生奇才,但这黄泉咒的繁复程度远超想像,可不知为何,在跟著帝乙老人学了三遍之后,我竟隱隱摸到了要领。 “使用黄泉咒,不仅要以鲜血为引,还需调动体內的地狱君璽之力?”我睁开眼,不確定地问道。 “不错。”帝乙老人頷首,“需要再教你一遍吗?” “不必。”我果断摇头,隨即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虚空之中。我依样画葫芦,以血为墨勾勒图腾,口中朗声念道:“黄泉无尽、黑法无边、八方禁令、五行屠仙!”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果然从图腾中窜出,瞬间落到我的身后。这黑影远不及帝乙老人召唤出的阴將霸道,甚至连清晰的形態都没有,只是一团凝聚的黑气,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与我血脉相连的气息,以及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有它在,我竟生出了能与那道姑一战的底气! 正当我兴奋得忘乎所以时,帝乙老人突然沉声打断我:“此黄泉咒,你回到阳间后,非生死大劫绝不可滥用!它需调动地狱君璽之力,以你如今的修为,每用一次都会对身体造成重创,稍有不慎便会残废,甚至丟了性命!” 我心头一凛,刚才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帝乙老人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你天生九阴绝脉,或许情况没我说的那般严重。但黄泉咒的秘密,阳间无人知晓,即便要用,也绝不能让第三人看见,否则必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重重点头。黄泉书、地狱君璽,皆是阴天子遗留的旷世奇宝,一旦暴露,道门、邪教、甚至地府都会对我虎视眈眈。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我绝不敢轻易外露。 帝乙老人不再多言,继续叮嘱:“回到阳间,斩了厉鬼,救回你爷爷后,务必让他立刻將黄泉书交到你手中。此书与黄泉咒一样,不可外露。之后,你必须去找一个名为『七杀魔刀』的人——只要找到他,他便有能力护你周全。” “七杀魔刀是谁?”我急忙追问。 帝乙老人思索片刻,缓缓道:“我如今也不知他身在何处,或许尚未出世。但他一旦现身,你若能找到他,他便会拥你为九阴鬼王,届时你自然知晓他的来歷。” 我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心中满是忐忑。怀璧其罪的道理我岂能不知?如今我身藏两件至宝,即便隱藏得再深,这世间能人异士无数,迟早会被察觉,到时候便是无穷后患。 帝乙老人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道:“放心,你体內的地狱君璽可掩盖黄泉书的气息,只要你自己不说,即便阴间之主帝阎罗亲临,也看不出端倪。但黄泉书中记载的禁忌秘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以免泄露踪跡。” “嗯!”我再次点头,没有反驳。 帝乙老人见我这般上道,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下了逐客令。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脑中纷乱如麻,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沉吟片刻,我终於鼓起勇气,直视著帝乙老人:“我不知你为何要將地狱君璽封印在我体內,传我黄泉咒与黄泉书,你定然有自己的目的,是想利用我,对吗?” 帝乙老人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不置可否。 “我不怪你,”我语气复杂,“因为我別无选择。只是……我天生九阴绝脉,二十年前爷爷为我改命,却只能延续二十年阳寿。如今我大限將至,你若想在我身上实施什么计划,恐怕要落空了。” 谁知帝乙老人毫不在意,反而轻描淡写地说:“破解九阴绝脉的诅咒,並非难事。” 我心头一喜,急忙追问:“如何破解?” “得阴司正神神职,诅咒自解。”帝乙老人缓缓道。 我愣住了:“什么神职?怎么才能得到?” “地府神官,升至判官之下的司殿级別,便可获得阴司正神神职。”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著我,“至於如何坐上司殿之位,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53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虽然我至今没弄清地府司殿究竟是何等分量的位置,但至少,我总算摸到了破解九阴绝脉的门路,这就像在无边黑暗里抓住了一缕微光,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底气。 帝乙老人说,我这九阴绝脉是天生异数,既能在阳间做人,亦可在阴间为神,这便是它的特殊之处。如今我体內的九阴绝脉中,恰好封印著地狱君璽,有这神物镇著,那缠人的诅咒自然能暂时压制。 “三年。”老人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地狱君璽能帮你压制诅咒三年。三年內,你若能坐上地府司殿之位,诅咒自破;可若是三年期满仍未能成就神职,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默默点头,没再多言。临走前,一个疑问终究憋不住:“既然你这般忌惮黄泉书与地狱君璽流传出去,可我总觉得,枉死城主那边,似乎早就知晓地狱君璽的存在?” “那些人既然已经知情,这秘密又如何守得住?” 帝乙老人却只让我放心:“你只管安心回阳间便是,剩下的事,我自会处理。” 我哦了一声,又追问道:“枉死城主对地狱君璽如此志在必得,它除了是第一任生死簿,是不是还藏著別的秘密?” 老人倒也不藏著掖著,当即点头:“不错,这君璽之中,確实藏著一个天大的秘密。只是时机未到,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將来你够资格了,自然会知晓。” 好吧,我也懒得再追问。凭我现在这点三脚猫的能耐,知道太多秘密反而可能惹祸上身,不如顺其自然。 最后,我本想求帝乙老人出手,救救王飞洋和陆离,谁知话音未落,他突然挥袖捲起一道怪风,硬生生將我从塔內吹了出去! 塔外,鬼面侯依旧静立如松,肩头那只红眼猴子也没动弹。见我出来,猴子顿时兴奋起来,在他肩头窜上窜下,吱吱叫个不停。 鬼面侯抬手轻轻抚了抚猴子的脑袋,那躁动的小傢伙瞬间便安静下来,乖乖伏在他肩头。 “取得地狱君璽了?”他打量了我片刻,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我隨手摸出那块酷似废铁的假君璽,扬了扬:“拿到了。” “我问的是,封印在你九阴绝脉中的那枚。” 一句话,让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鬼面侯是枉死城主的左膀右臂,怎么可能真的与城主对著干?或许,枉死城主早就知道地狱君璽藏在这黑塔之內,却唯有九阴绝脉之人能进入塔中面见帝乙老人。所以,从我们踏入枉死城的那一刻起,鬼面侯就和阴阳秀才联手演了一齣戏,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目的就是利用我进入黑塔取出君璽,再从我的手中抢走! 想到这里,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我下意识地朝著黑塔方向后退,隨即咬牙转身,朝著塔门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嘶吼:“帝乙老人救我!鬼面侯要抢我君璽,你快出来收拾他!” 塔內毫无回应,唯有鬼面侯肩头的猴子身形一晃,如一道残影般瞬间挡在了我面前。身后传来鬼面侯淡漠的声音:“別喊了,帝乙老人出不了这塔。” 我心头一沉,紧握著拳头,警惕地盯著他:“要君璽就动手吧!大不了我和这地狱君璽同归於尽,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鬼面侯並未动手。他只是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我许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倒像条男子汉了。” 我眉头紧锁,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同时对他恶鬼面具下的那张脸愈发好奇,他为何常年戴著这张面具?是想隱藏什么,还是在躲避什么? 鬼面侯唤了一声“猴儿”,猴子吱吱叫著跳回他肩头。隨后,他对我说道:“走吧,我送你出枉死城。” 不等我反应,他衣袖一挥,一股极强的阴风瞬间將我包裹。紧接著,身体便飘了起来,仿佛在空中飞行——那种感觉与坐飞机截然不同,轻盈中带著一丝诡异,难以言喻。 当双脚重新落地时,我赫然发现自己已站在枉死城外的洗罪阴河岸边。这里正是我们从水库那道门上来的地方,此刻依旧有无数阴魂从阴河中爬出,面无表情地朝著枉死城大门走去,如同行尸走肉。 鬼面侯指著眼前的阴河:“从这里跳下去,原路返回。拿著你手中那块作废的地狱君璽,去救你爷爷。” 不知为何,当他提到“你爷爷”这三个字时,我清晰地听出他语气中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到底是谁?”我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要背叛枉死城主帮我?” 鬼面侯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催促:“快走吧,別耽误时间。” 我虽然心急如焚地想回阳间,可转念一想,王飞洋和陆离还在阴阳秀才手里,我怎么能独自离开?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走。”我语气坚定,“我要去救我的兄弟。” 鬼面侯的语气瞬间多了几分怒意:“你那两个兄弟,现在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你留下来,不过是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梗著脖子,没有丝毫退让。 肩头的猴子显然被我的固执惹恼了,呲牙咧嘴地就要扑上来,却被鬼面侯抬手制止。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就算他们没死,如今落在枉死城主手里,你也救不了。你这一去,无异於狼入虎口,不仅保不住地狱君璽,还会让你们三人全都丧命,到时候,你爷爷也必死无疑!”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我瞬间沉默。他说得没错,以我现在的实力,去找枉死城主无异於自寻死路。可王飞洋和陆离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们之所以闯入这凶险的枉死城,全是因为把我当兄弟。我又怎能贪生怕死,丟下他们不管? 就在我犹豫不决、左右为难之际,肩头的猴子终究按捺不住,如一道闪电般朝著我扑了过来,速度快得让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锋利的猴掌重重拍在我的脑门上,巨大的力道让我瞬间倒飞出去,朝著洗罪阴河摔去! 倒飞的瞬间,我无意间瞥见了鬼面侯面具下的双眼,那双眼睛竟让我觉得无比熟悉,甚至能看到里面闪动的泪光。 “吴道,一定要救回你爷爷!”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至於你那两个兄弟,若他们还活著,我保证把他们平安送回阳间。” 说完,鬼面侯转身便朝著枉死城內走去。 落入阴河的前一秒,我拼尽全力嘶吼:“鬼面侯!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没有回应。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噗通一声坠入冰冷的阴河时,一双手掌突然从旁边伸出,硬生生將我从河水中扯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鬼面侯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望向枉死城城门方向。 城门之上,一道霸道而阴沉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重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鬼面侯,枉我如此信任你,真是让人心寒啊,你居然背叛我!” 第54章 枉死城主 那声音悽厉刺骨,直钻神魂,让人从灵魂最深处泛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慄。 就在我脚下,一双巨大的骷髏手掌猛地破土而出,硬生生將我从洗罪阴河中拽出,高高举在半空。 “猴儿!” 鬼面侯不理会城墙方向传来的异响,转头对肩上的灵猴低喝一声。那猴子立刻尖嘶两声,身形如电,朝我疾扑而来。 它绕著那双骷髏巨掌飞速盘旋一周,下一刻,刺耳的碎裂声轰然响起。 那双骷髏手掌寸寸崩断,化作漫天飞灰。我身躯一轻,径直朝著洗罪阴河坠去。 可还未等我落入水中,河面之下再次涌出密密麻麻的骷髏手臂,铺天盖地抓来。那灵猴怪啸一声,及时將我拽回地面。 我抬眼望向枉死城城墙,城楼之上,端坐一名身披猩红披风的魁梧男子。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面容,只那一头血红长发与艷红披风,衬得他周身妖异逼人。 男子怀中,还搂著一名身姿妖嬈、风情万种的女子,虽看不清容貌,只凭那身段气韵,便知定是绝世佳人。 阴阳秀才立在男子身后,两侧更是列著大批身披红甲的阴兵。 “枉死城主!” 我望著那红髮男子,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鬼面侯见我始终无法脱离洗罪阴河,重重一声嘆息。周身猛地一震,浓郁如墨的阴气自体內狂涌而出,缠绕全身。 远处,枉死城主的声音带著几分失望传来:“鬼面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是要背叛我?” “猴儿,无论如何,带他走!” 鬼面侯骤然回头,语气里带著一股决绝的意味。那猴子本就通红的双目此刻更是赤红如血,抓耳挠腮,焦躁不安,显然不愿独自离去。 “听话!” 猴子不甘地嘶鸣两声,最终还是猛地拽起我,转身朝洗罪阴河外衝去。 河中骷髏手掌依旧层出不穷,张牙舞爪。灵猴怒啸一声,爪风凌厉,不断將那些骨掌击碎,试图为我杀出一条生路。可骷髏手掌实在太多,刚破开一条通道,眨眼便又被新的骨掌填满,一时根本无法突围。 另一边,被浓郁阴气包裹的鬼面侯已纵身冲向枉死城楼。大批红甲阴兵跃下阻拦,却在他阴气席捲之下,瞬间被碾成碎片。 鬼面侯踏墙而上,几步便跃至城楼,一拳直轰枉死城主。 枉死城主岿然不动,他怀中的妖嬈女鬼却嚇得花容失色。一旁的阴阳秀才立刻展开阴阳纸扇,挡在城主身前。 “秀才,去拦那猴儿。我与鬼面,好好敘敘旧。” “遵命。” 阴阳秀才应声而下,直奔洗罪阴河而来。 城楼之上,枉死城主一声轻嘆:“鬼面,二十年了。说实话,这二十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作知己。” 鬼面侯不语,周身狂涌的阴气缓缓收回体內。他毫不客气地坐在枉死城主对面。枉死城主隨手一挥,紫金案上顿时出现一壶美酒。 “陪哥哥喝完这最后一杯,如何?” 鬼面侯没有拒绝,拿起酒杯便要饮下。 枉死城主忽然开口:“你就不怕我下毒?” 鬼面侯眼皮未抬,仰头將酒一饮而尽。 枉死城主放声大笑:“这便是我欣赏你的地方。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音一落,他目光骤然冰冷,望向洗罪阴河方向:“今日,地狱君璽我势在必得。在此之前,我要让你这二十年牵肠掛肚的小子,给你演一场最精彩的抉择大戏!” 鬼面侯脸色一变,周身阴气再次狂暴翻涌。 与此同时,阴阳秀才已衝到河边。他那张半黑半白的阴阳脸上,掛著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诡笑。 灵猴张开近一米长的双臂挡在我身前,血红双眼死死盯著阴阳秀才,发出尖锐的嘶吼。 一声怒啸,灵猴如炮弹般扑出。一如之前,短短几息,便將阴阳秀才撕成碎片。 可眨眼之间,那支离破碎的身躯竟再次重组。阴阳秀才疼得齜牙咧嘴,脸上的笑意却愈发邪恶。 “猴子,你真以为秀才怕你?此前我是看在城主面子,不与你计较。如今你与鬼面侯背叛城主,休怪我无情!” 话音未落,阴阳秀才身形一闪,直扑灵猴。猴子毫不畏惧,迎面衝上。可就在它扑中的剎那,阴阳秀才的身体骤然崩成无数碎片。 猴子一扑落空。 “知道什么叫凌迟吗?”空气中飘来阴阳秀才阴惻惻的笑声,“两百多年前,雍正大兴文字狱,我因一句『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被株连九族。死前大骂雍正无道,被处以凌迟极刑。死后怨气不散,本想寻他报仇,可他真龙护体,我无从下手,最终流落这枉死城。” “两百年,我那受刑的肉身早已成枯骨,可我的魂,也被凌迟过。塞翁失马,正是这酷刑,让我修成如今神通。猴子,你撕碎我千次万次又如何?你永远杀不死我!” 话音刚落,阴阳秀才的身影在猴子身后骤然重组。 他怪笑一声,一掌重重拍在灵猴天灵盖上。 我连提醒都来不及,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下一瞬,一口黑血从猴子口中狂喷而出。 灵猴重重倒地,挣扎几下便再无动静,生死不知,但我能確定,它已身受重创。 我急忙衝过去,阴阳秀才却已拦在我面前。他轻摇阴阳纸扇,语气阴阳怪气: “地狱君璽,交出来。”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就在阴阳秀才准备动手之际,枉死城楼上忽然传来一道霸道如惊雷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秀才,退下。我安排了一齣好戏。” 话音落下,城楼之上轰然巨响,两道强横阴气猛地炸开,周遭红甲阴兵瞬间被碾压成齏粉。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城楼之上极速碰撞,是鬼面侯与枉死城主,正式开战! 两大绝顶高手的对决,瞬息便分胜负。 枉死城主轻描淡写一拳,轰在鬼面侯胸膛。鬼面侯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从城墙上倒飞出去。他还未落地,枉死城主已先一步跃下城楼,单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九阴绝脉。”枉死城主目光扫向我,声音带著一丝玩味,“想知道这戴恶鬼面具的人是谁吗?你知道真相,一定会大吃一惊。” 我心臟猛地一缩。 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鬼面侯脸上那副戴了多年的恶鬼面具,应声裂成两半。 当面具脱落,露出其下真容的那一瞬,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第55章 抉择 “父亲!” 一如我先前在幻境里,看见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新郎官时一样,此刻涌上心头的,除了惊天动地的震惊,更有翻江倒海的酸楚与无奈。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从未与我相见的父亲,竟然就是一直守在我身边的鬼面侯。二十年前,他与东门村眾人一同被那道姑害死,魂坠枉死城。我不知道这些年他究竟经歷了多少苦难,才会成为枉死城主身边最得力的臂助。或许,他从始至终都在等我出现,只为助我夺得地狱君璽。 鬼面侯被枉死城主单手掐著脖颈,提在半空,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恐惧与痛苦。 几乎就在同一剎那,城楼上两道身影被狠狠拋下,脖颈被粗重铁链勒住,悬在半空挣扎。 那两人,竟是王飞洋与陆离! 他们还活著,可脸上早已扭曲得狰狞痛苦。铁链深深嵌入皮肉,整张脸憋得青紫,青筋根根暴起,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活活勒断脖子。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不顾一切朝城楼衝去。 一队红甲阴兵瞬间拦在我身前。枉死城主阴冷的声音响彻天地: “九阴绝脉,地狱君璽我势在必得。但这璽,只能换一条命。” 我心头一沉,目光死死盯住他:“你想干什么?” “你这两位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是你这位失散二十年的亲生父亲,你自己选一个活。” 这一刻,我整个脑子轰然炸开,一片混乱。 这就是枉死城主口中所谓的好戏。 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残忍,逼我做这世上最痛苦的抉择。 一边是血浓於水、从未尽过一天父亲之责,却默默守护我的生父。 一边是与我同生共死、不离不弃的兄弟。 二者,我只能选其一。 我从没想过,这种媳妇和妈同时落水的荒诞难题,有一天会真真切切砸在我头上,还是以这般惨烈的方式。 我僵在原地,心神俱裂,根本不知该如何抉择。 枉死城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冰:“机会我给你了。选快点,不然,他们谁都撑不住。” 我猛地抬头。 城墙上的王飞洋和陆离已经开始翻白眼,气息奄奄。 被掐住脖子的鬼面侯,也渐渐气力不支,脖颈间传来令人牙酸的骨响。 我看了看城墙上的兄弟,又看向生父。 救一个,便是亲手逼死另一个。 不选,便是眼睁睁看著他们一起死。 如果我不知道鬼面侯是我父亲,我会毫不犹豫选择救陆离与王飞洋。可现在…… 就在我內心痛苦挣扎、濒临崩溃之际,父亲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传入耳中: “道儿,是爹对不起你。记住,好好活下去。” 我心头巨震,失声狂吼:“不要!” 可一切都晚了。 一声悽厉的痛哼骤然响起,紧接著数道血雾炸开,数个血洞瞬间出现在父亲身上。 为了不让我陷入两难,为了让我毫无负担地活下去,他竟选择了自断生机。 父亲的身体从枉死城主手中滑落,重重跪倒在地。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我几乎要被这痛楚生生撕裂。 “黄泉无尽,黑法无边,八方禁令,五行屠仙!” 我狠狠咬破指尖,鲜血喷涌而出。口中念动黄泉咒诀,双手在空中疯狂勾勒咒印。体內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顺著经脉狂涌而出,一道手持战刀的漆黑虚影自咒纹中凝聚,稳稳浮现在我身后。 四周红甲阴兵感受到这股恐怖气息,尽数面露惊恐。 我双眼赤红,杀意滔天,驱动身后黑影一路狂杀。刀光起落,阴兵纷纷碎裂,我一路杀到枉死城主面前。 枉死城主眼中反而露出兴奋之色:“这就是传说中的黄泉咒,果然要引动地狱君璽之力,才能施展。” 我一言不发,黑影战刀轰然劈下! 可这倾尽全身力量的一刀,竟只让枉死城主微微退了几步,未伤他分毫。 我心中瞭然。即便有黄泉咒加持,以我现在的实力,在这深不可测的枉死城主面前,依旧如螻蚁一般。 但我没有停手。 收刀的剎那,我反手一刀,劈向城墙上的铁链。 铁链应声而断,王飞洋与陆离重重摔落在地,剧烈咳嗽几声,竟还撑著站了起来。王飞洋立刻抽出腰间篾刀,陆离也迅速掐起剑诀,护在我左右。 我疯了一般冲向父亲,可双手却径直从他身体穿过 他的身躯正在变淡、变虚,那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不!不要!” 我拼命伸手去抓,却连一丝一毫的触感都抓不住。 父亲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缓缓抬起手,想要抚摸我的脸颊。 可这最简单的触碰,此刻已成了最奢侈的妄想。 “好……好活下去……” 这是我知道他是我父亲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最终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失在我怀中。 不远处,那只重伤倒地的灵猴目睹这一切,突然疯了一般衝过来,猛地一头撞在城墙之上,一声闷响,当场气绝。 我望著猴子的尸体,再看著怀中早已消散无踪的父亲,整个人彻底崩溃。 枉死城主的嘆息声传来,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冷漠: “好一幕父子情深,好一幕兄弟情深,好一幕主僕情深。只可惜,我这一生,最恨的就是『情』之一字!” 他飞身跃上城楼,重新搂住那名妖艷女子。 女子惊声道:“城主,你……你落泪了?”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他最隱秘的痛处。 枉死城主脸色骤然一寒,单手扣住女子天灵盖,猛地一发力。 “嘭” 妖艷女子的头颅瞬间炸开,血雾飞溅。 “秀才,杀了他们。”枉死城主轻描淡写地下达最终命令,“夺取地狱君璽。” 阴阳秀才瞬间闪至我们面前,一掌朝我拍来。我急忙驱动身后黑影抵挡,可黄泉咒虽强,我自身修为太弱,黑影只挡下一击,便被一掌拍散。 大批红甲阴兵合围而来,將我们三人困死在中央。 我再也无力催动黄泉咒,那已是我最后的极限。 就在我们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之时,滚滚黄沙深处,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震天响起: “来晚了……老夫还是来晚一步啊!” 第56章 惊世骇俗 声音响起的剎那,天地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漫天滚滚黄沙骤然停滯,城楼下涌动的阴兵齐齐僵在原地,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尽数投向黄沙深处。就连城楼之上刚转身欲走的枉死城主,也猛地顿住脚步,眉头拧成一道深壑,眼中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惊涛。 “帝乙!” 三个字从他齿间溢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质疑某种不可能发生的宿命。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城垛,喃喃自语:“怎么可能?那座黑塔的封印,你怎么可能破得了!” 帝乙的確未曾破塔。没人知晓是谁將他囚禁在那座九层高的黑塔之中,更没人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出现,他没有走出黑塔,而是將整座黑塔,硬生生背了过来。 黄沙漫天里,那座通体漆黑的九层高塔悬浮在三米高空,塔身刻满晦涩的阴符,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死寂之气。十八条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从塔底垂落,链身缠绕著幽蓝的鬼火,死死锁在下方那名老者的四肢百骸。帝乙老人身著残破的玄色道袍,髮丝花白如霜,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艰难,脚掌落下时,大地便会凹陷出一个深达半尺的脚印,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而在他身后,一尊足有十丈高的黄泉阴將巍然佇立。阴將面覆狰狞鬼面,周身縈绕著浓如墨汁的阴气,背后斜挎著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鞘上铭刻著无数哀嚎的鬼影。它双手托在黑塔底部,肌肉虬结的臂膀青筋暴起,硬生生將这座沉重如山的黑塔托举在半空,为帝乙分担著千钧之力。 诡异的是,帝乙行走间,整个枉死城的时空仿佛被定格。狂风停止了呼啸,阴兵屏住了呼吸,连城楼之上的冥河城主,也忘了动作,目光死死黏在那道艰难前行的身影上。这场景,宛如一场赌上性命的顶级角逐,天地万物皆为观眾,所有的注意力,都匯聚在那个背负黑塔的老者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帝乙老人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才骤然加剧。他浑浊的眼眸扫过我,眸底瞬间燃起一簇怒意,沉声道:“小子,忘了我对你的警告?” 我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他指的是刚才动用黄泉咒之事。愧疚感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喉咙发紧,竟不知如何回应。刚才强行催动黄泉咒的反噬还在蔓延,全身乏力如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仿佛隨时都会栽倒在地。 帝乙老人轻轻嘆息一声,语气缓和了些许:“罢了,幸好是在这枉死城內。”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一道温润的黑气落在我的眉心。剎那间,一股暖流席捲全身,乏力感消散大半,混沌的意识也清明了许多。 他不再看我,转头望向城楼之上的冥河城主,声音平静却带著穿透时空的沧桑:“冥河,你在这枉死城守了我一千二百余年,不累吗?” 原来枉死城主真名冥河。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掛著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目光贪婪地扫过黑塔,笑道:“累?自然累。可一想到地狱君璽到手的那一刻,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哦?”帝乙挑眉,语气带著一丝嘲讽,“你並非九阴命格,就算拿到地狱君璽,也得不到阴天子的本源力量,更遑论催动只有君璽能驾驭的黄泉咒。” “帝乙,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冥河猛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阴鷙,“地狱君璽最大的秘密,从来都不是阴天子的残力,那里面封印的,不过是他生前三成修为,我岂会放在眼里?” 帝乙老人眉头微蹙,隨即瞭然轻嘆:“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难怪你愿意耗费千年光阴,等的根本不是君璽出世,而是那背后的秘密。” “我可没那么傻。”冥河眼神阴狠,“不过可惜啊,君璽现世,你却想独吞。如今枉死城上下皆知君璽消息,你以为还能安然带走?”他话锋一转,突然对著城楼下大喊,“阴阳秀才,阴兵听令!阻止他!” 我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地狱君璽的终极秘密到底是什么?为何冥河会如此紧张?看这架势,帝乙老人似乎要做一件足以顛覆一切的大事。 四周的阴兵如同潮水般涌来,手持鬼刃,嘶吼著扑向帝乙。阴阳秀才更是首当其衝,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指尖夹著三张阴符,直取帝乙眉心。然而,帝乙老人仅仅是抬了抬眼,一道无形的威压便瞬间扩散开来。阴阳秀才的身形猛地定格在半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下一秒,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之上,墙体轰然坍塌,烟尘瀰漫中,他再也没了动静。 “废物!”冥河怒骂一声,身影骤然化作一道血影,速度快到极致,携著滔天杀意扑向帝乙。 帝乙老人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苍凉而豪迈:“冥河,你还是太慢了。从你选择覬覦秘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机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冥河身前突然浮现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屏障,屏障上流转著繁复的符文,散发出隔绝阴阳的气息。冥河的血影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轰鸣,纵然他施展出浑身解数,利爪撕裂空气,鬼火灼烧屏障,却始终无法在短时间內破开这层防御。 此时,帝乙老人再次將目光投向我,沉声道:“小子,再复述一遍我给你的警告。” 我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返回阳间后,即刻向爷爷求取黄泉书,严守黄泉书与地狱君璽的秘密,绝不让第三人知晓;寻找七杀魔刀,助我成就九阴鬼身;黄泉咒非生死关头绝不乱用,即便动用,也需隱人耳目。” 帝乙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隨即目光扫过我身旁的陆离和王飞洋。那一瞬间,他眸底寒光乍现,浓郁的杀机如同实质般笼罩著两人。 我心头一紧,急忙上前一步护住他们:“前辈!他们是我最好的兄弟,绝不会泄露枉死城的任何事!” 王飞洋和陆离也反应极快,脸色发白,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连声道:“前辈放心!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绝对守口如瓶!” 帝乙老人沉默片刻,轻轻嘆了口气:“罢了。”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被屏障困住的冥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冥河,我们该上路了。” “不!” 屏障后传来冥河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面临的是万劫不復的深渊。我们所有人都面露茫然,死死盯著帝乙老人,没人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竟能让一尊活了千年的城主如此失態。 “黄泉无尽、黑法无边、八方禁令、五行屠仙!” 帝乙老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无比,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號令。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那尊托举黑塔的黄泉阴將突然鬆开了双手。黑塔轰然坠落,帝乙老人的身影被塔身吞噬,塔门闭合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亘古不变的封印再次启动。 而那黄泉阴將,却突然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它双腿分开,呈马步稳稳扎在地上,小腿瞬间没入大地,周身阴气暴涨,將整个枉死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它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后那柄漆黑长刀的刀柄,动作缓慢却充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长刀抽出的剎那,原本昏沉的天空骤然变色,雷鸣滚滚,闪电如同金色的巨蟒在云层中穿梭。狂风呼啸而起,捲起漫天砂石,枉死城內,无数冤魂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地狱都在震颤。 一道璀璨的黑色刀光骤然亮起,如同流星划破长夜。黄泉阴將一刀劈出,速度快到极致,竟硬生生將前方的虚空劈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缝。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顛覆了我们的认知。黄泉阴將丟掉手中的长刀,那柄长刀化作一道流光,刀刃瞬间没入大地之下,消失不见。它伸出双手,对准虚空那道裂缝,十指紧扣,然后猛地向两侧一扯! “撕拉!” 刺耳的声响划破天际,那道细密的裂缝在巨力撕扯下,硬生生被扯成了一道巨大的豁口。豁口之內,漆黑一片,仿佛连接著无尽的虚无,金色的闪电在黑暗中窜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没人知道,那豁口的另一端,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此时,冥河终於衝破了黑色屏障。他头髮散乱如狂,血色长髮在空中狂舞,脸上布满了狰狞与恐惧,双目赤红如血。他嘶吼著冲向黑塔,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身上,疯狂地大喊:“地狱君璽!给我!” 话音未落,他便伸出枯瘦的手掌,带著凛冽的阴风,直取我的脖颈。我嚇得浑身冰凉,下意识地向后闪躲,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就在他的手掌离我的脖子只剩一寸之际,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从虚空豁口处传来,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將冥河的身体吸向空中。 “吴道!记住我的警告!” 黑塔之中,传来帝乙老人最后的叮嘱,声音渐渐远去。紧接著,整个大地开始剧烈动盪,仿佛发生了天崩地裂,漫天砂石呼啸而来,打得人睁不开眼睛。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仿佛被狂风裹挟,意识在混沌中起起落落。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终於恢復了平静。我颤抖著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原本巍峨耸立的枉死城,那座九层高的黑塔,还有冥河、阴兵、黄泉阴將……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间,只剩下漫天黄沙,和我与陆离、王飞洋三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原地。 第57章 归来 “消、消失了!” 我惊得声音都在发颤,猛地抬头望向虚空。先前被黄泉阴將硬生生扯开的那道漆黑豁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依旧是那片昏沉的灰,仿佛从未出现过那般毁天灭地的异象。 再低头看去,原本枉死城矗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茫茫黄沙,沟壑纵横,满目疮痍。若不是身后那条泛著幽绿波光的洗罪阴河依旧静静流淌,散发著刺骨的寒意,我几乎要怀疑,我们是不是被那道空间裂缝卷到了另一个陌生的维度。 “洋哥!陆离!” 我猛然回过神,想起了我的两个兄弟。不远处的黄沙堆中,陆离和王飞洋正挣扎著爬出来,满身沙土,头髮凌乱如鸡窝。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呆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飞洋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颤抖,“枉死城呢?那座黑塔,还有那个冥河城主,全都不见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沉声道:“帝乙老人为了守住地狱君璽在我身上的秘密,用黄泉咒的力量撕裂了虚空,將整座枉死城,还有所有知情者,全都吸进了空间裂缝里。” 这是我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虽然听起来荒诞到极致,可眼前的黄沙、身旁的洗罪阴河,还有我们三人劫后余生的狼狈模样,无一不在印证著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一时间,我们三人都陷入了沉默。风卷著黄沙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枉死城残留的哀嚎。我们望著眼前空荡荡的沙地,各自心绪翻涌。我的脑海中,不断闪过父亲鬼面侯的神秘身影、帝乙老人背负黑塔的沧桑、那只通人性的猴子的狡黠,还有初入枉死城时遇上的琵琶女,她指尖流淌的哀婉乐声仿佛还在耳畔縈绕。除此之外,王必林临死前的不甘与绝望,也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谁也没想到,这一趟枉死城之旅,会如此惊心动魄,一波三折,最终竟以整座城池的消失收场。王飞洋和陆离的表情和我如出一辙,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这离奇遭遇的茫然。 就在这时,身后的洗罪阴河突然毫无徵兆地掀起滔天巨浪!幽绿色的河水如同愤怒的巨兽,翻涌著拍向岸边,水花溅起数丈之高,带著刺骨的阴寒。我们三人脸色齐齐一变,心头警铃大作。 “不好!”我低喝一声,“赶快离开这里!整座枉死城凭空消失,动静这么大,地府不可能毫无察觉。这片空间因为撕裂又闭合,已经变得极不稳定,隨时可能崩塌!我们必须立刻走,绝不能被地府派来查探的阴兵撞见!” 话音未落,我们三人再也不敢耽搁,第一时间纵身跃入洗罪阴河。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住身体,寒气顺著毛孔钻进骨髓,我们强忍著不適,循著原路奋力游去,最终钻进了东门水库底下那道圆形铁门。 就在我整个身体钻出铁门的剎那,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我回头一瞥,只见那七口原本镇压著铁门的血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紧接著,那道厚重的圆形铁门也开始崩裂,最终双双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幽绿的河水中。 枉死城消失了,这道唯一的入口,也彻底湮灭。从今往后,地府一百零八座枉死城,便只剩下一百零七座,成为了一段永远尘封的传说。 隨著铁门的破碎,水库底下那道隔绝阴阳的空间结界也瞬间崩塌。上方水库的水如同决堤的洪流,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倾泻而下,巨大的水压让我们胸口发闷。我们三人急忙憋住一口气,拼尽全力朝著水面游去。 “哗啦” 当我们终於浮出水面时,夜色正浓,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洒在平静的水库面上,泛著粼粼波光,四周安静得可怕,连虫鸣蛙叫都没有,只有晚风掠过堤坝的呜咽声,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水库中央空荡荡的,那道姑乘坐的小船早已不见踪影。就在我四处搜寻她的踪跡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水库堤坝上的一道红色身影。 那道姑穿著一件鲜红的高领毛衣,搭配著紧身喇叭牛仔裤,勾勒出纤细却僵硬的身形。她没有脚踏实地,而是如同一片落叶般,在堤坝上方半尺处飘来飘去,红色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在枉死城內,我见过无数阴魂厉鬼,甚至与冥河城主、黄泉阴將这般恐怖存在对峙,都未曾有过丝毫畏惧。可此刻,在这月明星稀、寂静无声的夜晚,在这被称为“死人村”的水库堤坝上,看到这么一道飘著的红衣女鬼,我的心臟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这般诡异的氛围,任凭是谁看到,都会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道姑显然早已发现了我们,她飘在空中的身影骤然定格,那双血红的眼睛如同两盏鬼火,死死锁定著水库中央的我们,没有一丝温度。她那张被陆离用符咒毁了一半的脸,此刻正扭曲著,露出一抹极其恐怖的笑容,破损的皮肤下,森白的骨头隱约可见。 “回来了?”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宝贝拿到手了吗?” 我们三人没有任何人回应,只是加快了游向岸边的速度。冰冷的湖水不断拍打在身上,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浓重。 好不容易爬上堤坝,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心中的恐惧才稍稍平復了一些。我抬眼看向飘在不远处的道姑,缓缓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你要的宝贝,是阴天子当年留下的地狱君璽,对吗?” 道姑的血红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枯瘦的指尖泛著青黑,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 “我爷爷呢?”我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目光锐利如刀,却始终没有看到爷爷的身影,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我死死盯著道姑,语气冰冷,带著一丝决绝:“道姑,你要是敢对我爷爷怎么样,我现在就把这地狱君璽毁了!” 道姑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眼神中满是轻蔑,仿佛压根不相信我有毁掉地狱君璽的本事。 我冷笑两声,语气带著一丝嘲讽:“道姑,你真当我是傻子?既然我能从枉死城中活著带出地狱君璽,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你认为我会轻易把它交给你?”我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凌厉,“你要不要赌一把?就赌我能不能毁掉这阴天子留下的至宝。” 道姑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诡异,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刺耳:“小子,你不敢毁。而我也不傻,在拿到君璽之前,自然不会动你爷爷一根手指头。我的目標只有君璽,没必要跟你们这些小鬼过不去。” 说完,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竹林。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瞬间揪紧,爷爷正被一根粗壮的竹藤吊在最粗的那根竹子上,脑袋无力地耷拉著,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凝固成暗黑色的斑块,看起来奄奄一息,我不知道他此刻是死是活。 “爷爷!” 我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朝著竹林衝去。 “站住!”道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挡在了我们三人面前,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小子,把地狱君璽给我!” 事到如今,再也没有犹豫的余地。我猛地將口袋中那枚早已失去所有力量的地狱君璽掏了出来,狠狠丟向道姑。那君璽通体漆黑,表面的阴符早已黯淡无光,此刻看起来和一块普通的黑石头別无二致。 道姑急忙伸手接住,脸上满是贪婪与急切。她似乎有独特的手段验证君璽的真偽,只见她握住君璽的瞬间,一条条黑色的经脉突然从她的皮肤下浮现,如同狰狞的树藤,顺著手臂蜿蜒而上,最终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整枚地狱君璽。 一开始,我心中还有些忐忑,生怕她看出破绽。可当我看到道姑脸上的表情从急切渐渐转为狂喜,最后变得近乎癲狂时,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下来。看来帝乙老人没有骗我,以道姑这点道行,根本不可能发现,这枚地狱君璽早已是一块失去所有灵力的废铁。 “现在,可以让我们过去了吧?”我冷冷地开口,目光死死盯著被吊在竹子上的爷爷,心中焦急万分。 道姑却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只是紧紧抱著那枚废铁,不停地呵呵傻笑,眼神痴迷,口中还念念有词:“终於到手了……阴天子的秘密,终究是我的……” 我再也按捺不住,趁著她沉浸在狂喜之中,绕过她的身影,第一时间衝到爷爷身边,颤抖著双手解开了缠绕在他身上的竹藤,將他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还好,爷爷还有一口气在,胸口微微起伏著。只是想到他此刻借用的是公交大叔的身体,我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这具肉身的生死,並非爷爷魂魄的最终归宿。 “爷爷,你撑住!”我急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著哽咽,“快停止借尸还魂的禁术!你已经遭到了黄泉书的天道诅咒,这具公交司机的肉身撑不了多久了!你快把魂魄从他体內抽离出来,我想办法送你入地府轮迴!” 爷爷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看到我的身影,瞬间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没用的……我动用借尸还魂之术,早已逆天而行,再也无法进入轮迴了。而且现在,我的魂魄已经与这具肉身紧密相连,根本无法分离。” 我心中一惊,瞳孔骤缩:“为什么?这样下去,你的三魂七魄都会被这具衰败的肉身拖累,最终一同湮灭的!” 爷爷的神色突然变得异常焦急,他挣扎著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他看了一眼手腕上早已停止走动的手錶,语速极快地说道:“吴道,没时间解释了!你有没有找到对付那道姑的办法?” “有!”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爷爷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丝欣慰,他猛地推了我一把,低吼道:“时间不多了!快!消灭她!” 虽然我不知道爷爷为何会如此急切,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危机即將降临,但我知道,他绝不会害我。我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姑依旧抱著那枚废铁,兴奋得浑身颤抖,近乎癲狂。 我不再犹豫,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指尖。鲜血瞬间涌出,带著温热的气息。 “黄泉咒,能否彻底消灭这只厉鬼,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心中默念,双手迅速掐起复杂的法诀,指尖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最终凝聚成一道闪烁著幽蓝光芒的黄泉咒图腾。 “黄泉无尽、黑法无边、八荒禁令、五行屠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