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片:从监狱风云崛起》 第1章开局就是蹲监狱 出来混,一旦跟错老大,后果比跌进深水埗的后巷垃圾堆还要惨。 轻则伤筋动骨,落下终身残疾;重则横尸街头,被卷进麻袋扔进维多利亚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至於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更是生不如死——就像眼下的张文杰,开局就是蹲监狱! 还是背黑锅的那种!! 赤柱监狱的放风区,灰濛濛的天空压得很低。 张文杰蹲在角落,一身屎黄色的囚服马甲皱巴巴地贴在他瘦削的身架上,脚上那双同样顏色的塑料鞋已经裂开了口子。 他叼著一支没有滤嘴的捲菸,菸丝劣质得呛人,吸一口就像吞下一把碎玻璃。 尼古丁辛辣地刺激著喉咙,却勉强麻痹著他紧绷的神经。 他眯起眼,透过繚绕的青色烟雾,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倒带回半个月前的画面——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也是他噩梦的开端。 上辈子,他张文杰辛苦打拼半生,四十岁那年终於熬出头,在深珍开了三家连锁餐饮店,房子车子都齐了。 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一场车祸就把他送到了这个世界。 重生? 这本该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多少帝王將相求长生而不得,自己却能再活一次,而且还是从年近半百重回二十出头的年纪。 体验过衰老无力的人,才真正懂得年轻体壮是多么珍贵的美好。 可还没等他感慨完,还没等他规划这一世要怎么大展拳脚,命运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天,他刚从一家茶餐厅走出来,脑袋里还在消化这个似是而非的九十年代香港街景。 突然,三五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从巷口衝出,不由分说就將他拖进一辆白色麵包车。 “喂!你们做咩啊?放开我!”他用著生疏的粤语挣扎,可那点力气在几个壮汉面前就像小鸡仔扑腾。 “少废话,虎哥要见你。” 他被蒙上眼睛,七拐八拐带到一处偏僻的唐楼。 眼睛上的黑布被扯下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阴暗的小黑屋里。 屋子不大,正中摆著一张陈旧的神台,上面供著关二爷的神像。 神台前点著两根手臂粗的大红香烛,火苗在昏暗的光线下摇曳不定,投射出诡异晃动的影子,裊裊青烟盘旋上升,空气中瀰漫著廉价的檀香味和隱约的霉味。 神台前,八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字排开,个个穿著花衬衫、紧身裤,头髮抹得油光发亮。 张文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大汉推搡著站到队伍最末端。 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站在神台正前方,约莫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可那笑意却从未到达眼底。 他神情严肃地对著关二爷神像三叩首,动作缓慢而庄重,然后举香过头,恭敬地插上三炷香。 神台侧面,一个头绑红绳、皮肤黝黑乾瘦的老汉手持一把古式戒刀。 那刀身泛著冷光,刀背上刻著看不懂的符文。 老汉赤著脚,在地上上跳下踹,身体如痉挛般摇摆晃动,手中戒刀隨之舞动,不时抓起一把红色粉末洒向燃烧的蜡烛。 “噗——”红粉触及火焰,爆出零星的火花。 老汉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沙哑如破锣:“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入我洪门,忠义为先……” 跳大神般的仪式持续了约莫十分钟,八个混混,连同张文杰都被按著半蹲下跪。 张文杰满心茫然,却也知形势比人强,只能跟著跪下。 黑瘦老汉缓步走来,手中的戒刀刀背在烛光下闪著寒光。 他走到第一个混混身后,抬手,刀背重重拍在那人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爱兄弟,还是爱黄金?”老汉厉声喝问。 “爱兄弟!”那混混咬紧牙关回道。 “爱兄弟!”第二个被拍打的人也立刻回应。 轮到张文杰时,冰冷的刀背带著凶猛的力道狠狠砸在他瘦弱的肩膀上。 疼痛瞬间传遍半个身子,他倒吸一口冷气,牙齿缝里蹦出三个字:“爱兄弟……” 微微侧头,他用余光瞥见老汉那张布满皱纹、神情麻木的脸。 张文杰在心里暗骂:爱个屁兄弟!老子当然爱黄金!兄弟?兄弟就是用来卖的! 仪式完毕,矮壮中年男人缓缓转身。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那笑容看起来亲切,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我笑面虎在东星这么多年,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兄弟。”他声音洪亮,在小房间里迴荡,“我保证,跟我的兄弟,个个都能大富大贵。现在,就有一桩富贵摆在你们面前——一个上位的机会。” 张文杰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听懂了这“富贵”背后的意思,社团出了事,需要人顶罪背锅,而替死鬼就在他们这八个人中选出。 他想要反抗,可低头看看自己这具重生后瘦弱单薄的身体,再看看门口那七八个虎背熊腰、面色不善的打手,刚升起的念头又被压了下去。 笑面虎走到眾人面前,继续用他那蛊惑人心的声音说道:“前些日子,我请黄大仙那边的大师给我算过命。大师说我命格大富大贵,但四十岁前会有一场劫难。只要熬过去,后半生便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紆尊降贵地一个接一个扶起半蹲的小弟。 “你们几个,跟我的时间最短,身家最清白。”笑面虎的目光在八人脸上扫过,“特別是相貌清秀的人,最能激发那些法官、陪审团的怜悯之心。就算被选中,也就判个一年半载,眨眼就过去了。” “为社团顶岗的兄弟,我笑面虎绝对不会亏待!”他拍著胸脯保证,“谁被选中,我亲自收他做门生!他日出来,堂口的生意分你一份,保证你吃香喝辣!” 这番话对前面七个混混显然很有诱惑力。 这些人大多二十出头,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渴望出人头地,对於“顶罪可能毁掉前途”这种遥远的事情根本不在意。 他们眼中闪著贪婪的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上位后的风光。 黑瘦老汉托著一个铁碗走过来,碗边贴著一个褪色的“义”字。 碗中放著八张摺叠成三角形的红纸,正好对应在场的八人。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笑面虎伸手示意,“请吧。” 右边七个人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红纸,动作快得像抢钱。 轮到张文杰时,铁碗里只剩最后一张。 他盯著那刺目的红色,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有时候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张文杰颤抖著手打开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著两个大字: 高义。 “所有人,把红纸举起来!”笑面虎察言观色的本事在东星是出了名的,一眼就看出队伍末尾的张文杰中了签。 他大步走到张文杰面前,右手重重搭上这个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年轻人的肩膀——正是刚才被戒刀拍打的位置。 “好兄弟!你叫什么名字?”笑面虎的笑容和蔼可亲,手上却暗暗用力。 张文杰盯著红纸上那讽刺至极的“高义”二字,心中一片冰凉。 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张文杰。” “哈哈!好!好兄弟!”笑面虎用力拍打他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放心吧,老大绝对不会亏待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笑面虎的门生!” 三天后,张文杰因“持械抢劫致人重伤”被捕。 证据確凿——在他“住处”搜出受害者丟失的钱包和一把染血的匕首,三个“目击证人”指认无误。 法庭上,法官看著这个面容清秀、身材瘦弱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辩护律师按照指示,大谈张文杰“年幼失怙、家境贫寒、一时糊涂”,恳请法庭从轻发落。 最终,张文杰被判入狱四十八个月。 站在被告席上,他抬眼看向旁听席。 笑面虎穿著一身得体西装,正对他露出鼓励的微笑,还悄悄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张文杰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如今,蹲在赤柱监狱的放风区,张文杰吐出一口烟圈,任由劣质捲菸的辛辣在肺里打转。 尼古丁暂时麻痹了神经,却麻痹不了清醒的头脑。 他掐灭菸头,用塑料鞋底碾了碾。 远处,几个膀大腰圆的囚犯正不怀好意地看过来,交头接耳说著什么。 张文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四十八个月。 他还有时间。 这一世,他不会再相信什么兄弟义气,更不会把命运交给別人。 黄金他要,命他也要。 而那些让他背上这口黑锅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远处响起狱警的哨声,放风时间结束。 张文杰隨著人流往监仓走去,背挺得笔直。 第2章 扎职,红棍断头饭 抽籤结束后,狭小的香堂里烟雾更浓了。 笑面虎抬手给张文杰递上支烟,猩红的火苗在昏暗的灯光下跳动,映著他那张永远掛著笑容的脸。 张文杰微微倾身凑近火机,香菸点燃的瞬间,他看见笑面虎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阿杰是吧,”笑面虎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老大绝对不会亏待你!” 香菸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瀰漫。 香堂里供著关二爷的神像,烛火摇曳,將神像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墙角堆著杂物,空气中混杂著线香味、烟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赤柱监狱里面有的是自己人,”笑面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蛊惑的腔调,“你可是为社团做事,进去待个一年半载,等你出来——”他拖长了语调,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保你大富大贵,堂口红棍的位置,给你留一个!” 笑面虎描绘的大饼套路对於张文杰而言毫无新意。 他上辈子见的太多了,这种空头支票,开的时候天花乱坠,兑的时候人影无踪。 “一切听老大的!” 张文杰低下头,让额前的碎发稍稍遮住眼睛。 属於原主的记忆如同书页在脑海中快速翻阅——东星帮、笑面虎、铜锣湾的场子、上个月那场混乱的斗殴、躺在icu的那个警察……记忆碎片拼凑出一个清晰的画面:自己就是被推出来的那只替罪羊。 他紧锁的眉头缓缓鬆开,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掛起那副原主惯有的、唯命是从的蠢笨表情,甚至还恰到好处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著几分討好几分憨厚的笑。 笑面虎仔细观察著他的表情,心中暗喜。 原本还以为需要自己一番威逼利诱才能达成目的,没想到眼前的小弟这么上道!他最喜欢这种“懂事”的小弟。 出来混社团,个人能力不需要太出眾。 再能打,难道能扛得住子弹? 笑面虎一直坚信,混江湖最重要是懂得带小弟。 小弟再多也只是锦上添花,真正宝贵的,是那些关键时刻能给老大挡刀挡子弹的忠心马仔。 至於有没有野心…… 没野心混个鸡毛社团! 笑面虎从张文杰低垂的眼瞼下,捕捉到一丝掩藏极深的锐光。 有野心好啊,有野心的小弟才是好小弟。 野心就是韁绳,握在手里,就能驱策他们往前冲。 如果不是乌鸦那个混蛋做事不留尾,惹出这么大麻烦,连累到自己,自己也不用搞什么抽生死签。 可惜了,这才看上的好苗子,转眼就要丟进赤柱吃牢饭…… 一想到这点,笑面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一年半载,那只是哄人的鬼话。 这次可是袭警,那个被砍的差佬还躺在icu生死未卜,更被该死的记者大肆报导,闹得满城风雨。 不交个人出去,根本无法息事寧人。 交出去的小弟那就是炮灰。 可普通炮灰又不够份量,坐馆骆驼把任务交给自己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笑面虎心中一凛。 那不是变相在削自己的势力么? 该死的老狐狸! 张文杰看著笑面虎变幻不定的脸色,又瞥了一眼手中被捏得皱巴巴的纸签——那上面用红笔写著一个刺眼的“义”字。 他缓缓扭头,看向没有被挑选中的另外七人。 那七人明显鬆了口气,有的甚至露出侥倖的窃喜。 而那个放下托盘的黑瘦老汉阿明,正垂手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 张文杰全懂了。 自己就是被精心挑选出来背黑锅的!!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直衝脑门。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被拷上手銬、推进囚车、在法庭上被定罪、然后扔进暗无天日的赤柱…… 而眼前这些人,这些所谓的“兄弟”“老大”,会继续花天酒地,很快就会忘记有他这么个人。 越想越生气,张文杰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他强忍著內心翻腾的暴躁,双脚在破旧的皮鞋里死死蜷缩,脚趾紧扣鞋底,用这种细微的、无人察觉的动作来宣泄情绪。 脸上,却依旧保持著那副听命行事的蠢样,甚至眼神更加“虔诚”了。 “阿明!准备开檀!”笑面虎挥挥手,仿佛甩掉什么不愉快。 黑瘦老汉阿明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走到香案旁。 开檀自然不是驱邪镇魔,有那本事还混什么社团! 这是要给张文杰扎职。 背黑锅也需要点地位,刚才那简陋的入会仪式只是个过场。 现在笑面虎要给张文杰“平地一声雷”,直接扎职红棍。 职位太低,根本不够份量向警方、向坐馆、向江湖交代。 通常扎职都要熬上三五载,同时为社团立下功劳,才有可能晋升草鞋、白纸扇或红棍。 但有一种特殊情况:如果新人对社团有“重大贡献”,可以直接升职,这叫“平地一声雷”。 张文杰即將去做的,就是这种“贡献”。 按理说,正式的扎职仪式必须有三名人员以上同时分別升为草鞋、白纸扇和红棍,方可开檀。 那种大场面程序繁琐,要搞几个小时,现在基本很少见了。 第二种仪式叫“白话剧”,去繁化简,直接由堂口话事人负责。 作为东星五虎之一,笑面虎给自己小弟扎职,简单得很。 “开坛,带马入城。” 阿明已经脱下外衣,换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长衫,额前束起一道红色布带,两条飘带垂在左边。 他走到香案前,拿起一柄木剑,声音沙哑却刻意拔高:“二板桥头过万军,左铜右铁不差分。朱家造桥洪家过,不过此桥是外人,左边龙虎龟蛇匯,右边雕兽和合同……” 吟唱声在狭小的香堂里迴荡,配合著繚绕的烟雾,竟真有几分诡异的仪式感。 另外七个没被抽中的人屏息看著,眼神复杂。 笑面虎走到张文杰面前,亲手將一枚粗糙的铜製“红棍”徽记別在他的衣领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胸口:“阿杰,你认我当老大,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现在我给你开檀扎职,受底红棍!他日出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第3章 以德服人 这种话,也就骗骗那些头脑发热、幻想一朝出头的无知少年郎。 张文杰心中冰冷。 什么补偿? 这分明是送死前的断头饭,是拴在驴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永远吃不著。 但他依旧重重点头,脸上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甚至眼眶都微微发红:“多谢老大栽培!阿杰一定不会让老大失望!” “好!好兄弟!”笑面虎显得很满意,转身对阿明说,“带阿杰下去好好休息,顺带跟他说明天……该怎么做。” 人前显圣完毕,自然不需要再维持那份虚假的温情。 笑面虎最后的拍肩动作已经带上了几分催促和不耐。 张文杰深深鞠躬,然后跟著黑瘦老汉阿明离开香堂。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缓缓扭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一半在光影中,一半没入阴影。 那双原本偽装得憨厚顺从的眼睛,此刻冷漠如冰,瞳孔深处仿佛有幽火在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香堂中的每一个人,笑容还未完全收起的笑面虎、垂手肃立的阿明、那七个神色各异的马仔、还有供桌上那尊面目模糊的关公像。 这一眼,像刀。 隨后,他在阿明的低声催促下,转身没入门外更深的黑暗。 看著两人离开,刚才一字排开的队伍中,走出一个人。 这人身材粗壮,满头都是新旧交叠的伤疤,外號“铜头七”。 他习惯性地摸著稀疏的头髮,脸上堆著猥琐的恭维,凑到笑面虎身前。 “老大,抽根烟!”铜头七掏出一包崭新的香菸,拆开封口,小心翼翼抽出一根,双手递上,又赶紧支起火苗。 笑面虎眯著眼吸了一口,斜睨著他:“干嘛?你混蛋平时可没这么好孝心,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铜头七脑子不太灵光,做事莽撞,时不时就给他惹麻烦。 要不是念在他对自己还算忠心,打架够狠,早一脚踹开了。 铜头七訕笑著,搓著手:“老大,那个……蹲一年半载而已,我也……我也想扎职!” 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嫉妒和不忿。 自己跟了笑面虎这么多年,打生打死,身上伤疤无数,还没混上扎职。 那个叫阿杰的小子,不就是去背个黑锅么? 凭什么就能“平地一声雷”当红棍? 笑面虎脸色一沉,眼神变得危险:“靠!你是不是真想进去蹲?赤柱的饭可不好吃!” 他逼近一步,喷出的烟圈打在铜头七脸上,“反正现在还没到天亮,人选……还可以换。要不,让你去?十年八年而已,眨眨眼就过了,怎么样?” 铜头七被那眼神嚇得一哆嗦,额头上冒出汗珠,连忙摆手后退:“不不不,老大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哪够格啊……我、我去外面看看场子!”说完,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香堂里重归寂静。 笑面虎盯著门口方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疲惫和阴鷙。 他掐灭菸头,对阿明留下的一个心腹低声道:“看好那小子,別让他跑了。明天……按计划送他上路。” “是,虎哥。” “待在这里不要动,別给自己找麻烦……” 黑瘦老汉伸出右手,枯瘦的食指直直戳向张文杰的胸膛,边说话边用力点著。 他的態度恶劣得毫不掩饰,嘴角下撇,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轻蔑。 这是间十来平米的老旧房间,墙壁上石灰剥落,露出底下发黄的水泥。 天花板的角落结著蛛网,一只蜘蛛悬在半空。 房间只有一扇装了铁栏的小窗,窗外是灰濛濛的后巷墙壁。 屋里除了一张弹簧塌陷的破沙发、一张缺腿用砖头垫著的木桌,就只有一个用布帘隔开的蹲厕。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尿骚味和廉价香菸混合的怪味。 “这里是哪里?”走出小黑屋后,张文杰说出了第一句带疑问的话。 他看似隨意地扭头打量著房间环境,目光扫过房门——老式的木板门,门锁看起来已经锈蚀——又扫过窗户的铁栏间距。 “问那么多干嘛!你算老几!真当自己是红棍了?” 老汉嗤笑一声,从皱巴巴的衬衫內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甩向张文杰的脸,“吶!这纸上的內容给我背熟,天亮前有人过来接你!” 纸张在空中散开,飘落在地。 上面是用原子笔潦草写下的几行字,大概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承认自己酒后衝动袭击警察之类的“供词”。 至於张文杰有什么意见,老汉根本不在乎。 他看见张文杰像只受惊的鷓鴣般低下头,不敢辩驳,嘴里发出一声“嘖”的不屑声,慢悠悠掏出香菸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用廉价的塑料打火机点上。 老汉深吸一口,转身走向房门,准备离开这个满是霉味的破屋子。 刚把手搭在门把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平静的话:“餵……刚才你说什么?天亮前没人会来!” 声音不大,却让老汉动作一顿。 他皱著眉想回头骂骂咧咧两句,这个新扎的红棍,死到临头还敢阴阳怪气? 刚一扭头。 轰!! 破旧瓷砖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还鷓鴣般瑟缩的张文杰,右脚猛地一踏! 鞋底下的老旧瓷砖瞬间凹陷,龟裂的纹路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向外蔓延! 老汉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刚才那个瘦弱的身影,此刻如同满弓爆射出的利箭,速度快得在昏暗灯光下拉出一道残影! 一张蒲扇般的大手,带著骇人的风声,迎面罩来! 泛起的阴影瞬间遮挡了老汉的全部视线! “咔嚓!” 那只大手精准地握住了老汉整张脸! 五指如同铁箍,深深扣进皮肉! 紧接著,一股无法抗拒的暴力將他整个人往后猛推! 后脑勺狠狠撞在背后的木板门上! “砰——喀啦啦……”厚实的木板门竟被撞得向內凹出一个浅坑,木纤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汉只觉得天旋地转,剧痛从后脑炸开,眼前金星乱冒,鼻腔里涌上腥甜。 第4章 变身 “死扑街,这嘴巴吃过大便!”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老汉艰难地转动眼珠,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哪里还是那个一米七出头、瘦弱顺从的张文杰?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足足两米高的庞然巨汉! 原本合身的衣服被暴涨的肌肉撑成紧绷的布条,裸露出的手臂、脖颈上,一块块铁疙瘩般的肌肉狰狞隆起,青筋如同蚯蚓般蜿蜒! 昏黄灯光下,那副身躯投下的阴影,將老汉完全笼罩! 张文杰,或者说,此刻这个肌肉巨汉此刻冷笑著,慢慢回收右手。 在他那只堪比常人两倍大的手掌中,老汉的头颅显得像篮球般可笑。 一股陌生的、暴虐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张文杰胸腔里上涌,强烈的破坏欲衝击著理智,让他有种想把手中这颗脑袋捏碎的衝动。 “呼……呼……”巨汉状態下的张文杰,呼吸变得沉重,喷出的气息灼热。 他猩红的目光扫过房间,定格在那个用布帘隔开的蹲厕。 “既然不会说话,”张文杰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容,“那就去该去的地方吧。” 他捏小鸡似的拖著已经半昏迷的老汉,走向厕所。 布帘被粗暴扯下,露出里面骯脏的蹲坑和锈蚀的水管。 接下来几分钟,厕所里传出一些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以及水流冲刷的声音。 不一会儿,莽汉状態的张文杰走出厕所。 他隨手拿起地上那块原本当抹布的烂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双手。 隨意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瓷砖,以及木门上那个被撞出的凹坑和延伸的裂痕,嘴里不屑地吐出一口唾沫。 至於刚才那个老汉去了哪里…… 可能,真的去南洋卖咸鸭蛋了吧。 一股酸麻感开始从脊椎向四肢百骸流转。 莽汉状態的张文杰,那身夸张的肌肉开始缓缓回缩,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身高从两米逐渐降低,变回原来一米七出头的瘦弱体型。 只是原本的衣服裤子早已在变身时崩成了布条,此刻掛在身上,宛如野人。 张文杰赤著上身,走到破沙发旁,弯腰从地上捡起老汉掉落的香菸盒和打火机。 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浓厚而劣质的烟雾吸入肺中,竟带来一种奇异的清晰感,仿佛带著质感划过喉咙。 一个循环后,淡黄色的烟气变成灰雾,被他缓缓吐出。 他瘫坐在弹簧几乎戳破面料的破沙发上,中食二指捏著菸嘴,眼神放空。 脑海中,那种“叮叮叮”的提示音,从刚才变身时就开始响个不停,此刻仍在持续,像是有个顽童在不停敲击铃鐺。 “启动。”张文杰在心中默念。 “叮叮”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视网膜上浮现出一大串闪烁的、由奇异光线勾勒出的图形和符號。 它们快速旋转、组合,最终定格成一个简洁的、带著某种古朴(又有点简陋)风格的界面。 “叮!” “以德服人系统启动成功。” 一行清晰的字跡浮现在界面顶端。下面跟著几行小字说明: 【採取不正当的手段,不礼貌的行为去对待和报復別人。征服了別人,而不征服別人的人心,要使別人心服口服,这样才能得到別人的敬畏……】 【当前道德点:100】 【註:道德点可用於临时强化身体机能、获取特定技能、兑换生存时限等。道德点通过“以德服人”行为获取。(系统评价標准:有效震慑/制服/消除不道德目標,维护宿主权益与尊严)】 【新手提示:检测到初始道德点20已消耗於首次“紧急自卫”。当前道德点来源:有效处置“恶语相向、意图监禁宿主之目標” x1。】 张文杰看著这几行字,嘴角抽了抽。 以德服人?这系统名称和实际功能……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不过,”他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欣慰的古怪表情,“我这么讲文明的人,当然要『以德服人』。” 感觉著视网膜上那个从0跳到100的数字,他满意地吸了口烟。看来昨晚的“努力”没有白费。 窗外,天色由漆黑转为深蓝,再透出鱼肚白。 废旧的房间里,张文杰一夜未眠,却精神奕奕。 他研究著那个简陋的系统界面,尝试用意念呼唤,发现除了显示道德点和一个空荡荡的“兑换列表(暂未解锁)”,以及一个灰色的“任务栏(暂无任务)”,就没有更多功能了。 “还真是……摸鱼系统。” 张文杰得出结论。 没有强制任务,没有囉嗦的指引,只有最基础的功能。 是福是祸,暂时未知。 天色大亮时,他甚至还在这破屋里找到半箱过期泡麵和一个脏兮兮的鸡公碗。 就著生锈水龙头里流出的漂白水味浓重的自来水,他泡了一碗麵。 此刻,张文杰右手托著鸡公碗,左手抄起一双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筷子,大口扒拉著泡麵。 偶尔,他反手吸溜一口左手中指和无名指间夹著的香菸。 “砰——!!” 本就受损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扇门向內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又反弹回去。 张文杰微微抬头,眼神平静。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鸡公碗,將最后一口香菸吸尽,然后把菸头在破桌边掐灭。 门口,逆著走廊的光线,站著一个彪形大汉。 身高至少一米九,穿著紧绷的黑色背心,裸露的手臂上纹著张牙舞爪的青龙,满脸横肉,眼神凶悍。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一脸痞气的小弟。 “张文杰是吧?”彪形大汉明知故问,大剌剌地走进来,鞋底踩在碎裂的瓷砖上咯吱作响。 他扫了一眼凌乱不堪的房间——碎裂的地砖、破损的木门、满地的布条——毫不在意地撇撇嘴。 只要任务目標还在,其他都不重要。 “粉友明呢?”大汉像是想起什么,抬起胳膊掏了两把腋下,然后把手指放到鼻子前嗅了嗅,竟还陶醉地闭了闭眼,这才粗声粗气地问。 他问的是昨晚那个看守的黑瘦老汉,外號“粉友明”,是个老烟枪兼癮君子。 “可能死了吧。” 第5章自首的算计 张文杰站起身,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 苦熬一夜,他对自己这个伴隨重生的“金手指”有了初步理解。 以德服人? 倒不如说,是以力服人,以暴制“暴”。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什么任务流系统,结果只是个“自助式”的摸鱼系统。 没有强制任务,没有喋喋不休的提示,主界面中央就一个道德点增减栏,乾净得令人髮指。 昨晚,当那老汉用手指戳著他胸膛羞辱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暴虐情绪瞬间衝垮了理智。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能变成巨塔般的壮汉,一定扭头捏死这个老东西! 就是那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询问是否消耗道德点进行“紧急状態適配”。 好奇之下,他默念了“是”。 然后,道德栏上仅有的20点(大概是原主之前不知怎么攒下的)瞬间清零。 再然后,酸麻感流遍全身,肉身如同充气般膨胀,化身为那尊筋肉巨塔。 当他把那个满嘴恶言的老汉“处理”乾净后,清零的道德点开始飆升,最终定格在100点。 难道……道德点的获取,与“处理”掉那些对自己有恶意、行为不端的傢伙有关? 而且“处理”得越彻底,点数越多? 正在回想和推测的张文杰,肩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搡了一把,打断了思路。 “喂!老子问你话呢!”彪形大汉的咆哮在耳边炸响,带著口臭的热气喷在张文杰脸上。 大汉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搭在张文杰左肩上,五指用力收紧,似乎想捏碎他的骨头。 “我问你,那张纸上的东西,背熟了没有!?嗯?!”大汉的脸凑得很近,横肉堆积的脸上满是威胁,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你老大没有教你,说话不要搭別人肩膀吗?” 张文杰的头缓缓向右侧扭动,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声。 他没有完全回头,只是用眼角余光向后瞥去,那眼神阴冷锐利,像打磨过的刀锋,精准地刺向身后那个囂张的彪形大汉。 被这样的眼神盯著,花柳田(彪形大汉的外號)莫名感到脊背一凉,但仗著自己人多势眾、体格优势,那点不適瞬间被恼怒取代。 “去你……” “妈”字还在喉咙里打转。 花柳田只感觉搭在对方肩上的右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猛然扣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五指仿佛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紧接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两百来斤的壮硕身躯竟然轻飘飘地离了地! 视野天旋地转! “砰——哗啦!!!” 一声闷响夹杂著弹簧断裂和布料撕破的噪音。 花柳田只觉得后背重重砸在房间中央那张破沙发上,腐朽的木质框架应声塌陷,灰尘蓬起。 还没等他从那瞬间的眩晕和撞击痛楚中回过神,一片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一只穿著破旧运动鞋的脚,带著风声,重重踏在他的胸膛上! “呃啊——!”肺部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花柳田惨叫一声,眼前发黑,肋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文杰单脚踩著他,微微俯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地俯瞰著他,如同看著一滩烂泥。 “我叫张文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花柳田因疼痛而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喜欢,可以叫杰哥。” 脚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不喜欢……”张文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也要叫杰哥。” “听明白了吗?” “叫啊!”话音未落,踏在胸膛的脚抬起,又迅猛地踩下! “砰!” “我叫你叫啊!” 又是一脚! “砰!砰!” 戏謔而冰冷的声音,配合著一次次沉重的踩踏。 花柳田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剧痛淹没了所有思维,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张著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惨叫都变得断断续续。 而张文杰的视网膜角落,那个简陋的系统界面正发生著变化。 【当前道德点】后面的数字,正隨著他每一次践踏,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跳动:102…103…105…108…… 当数字跳到108时,无论他再怎么用力,那数字都纹丝不动了。 “晦气!”张文杰啐了一口,终於收回了右脚。 看来从这个已经彻底被恐惧征服、失去反抗意志的“软骨头”身上,榨不出更多“道德”了。 他弯下腰,动作自然地从花柳田那件紧绷的黑色背心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压得有点变形的香菸。 弹出一支,用花柳田掉在地上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死了没?”他吐著烟圈,用脚尖踢了踢像死狗一样瘫在破沙发废墟里、涕泪横流的花柳田,“没死就快点起来。杰哥我,赶著去蹲监狱呢。” “杰、杰哥……別踹,別踹了!”花柳田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悍,剧痛和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虚张声势。 他忍著胸腹间火烧火燎的疼痛,手脚並用地从沙发残骸里挣扎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嘴角还掛著血丝,“咳…咳咳…杰哥,这边请!这边请!” 他捂著胸口,身子佝僂著,颤颤巍巍地走到门边,恭敬地拉开门,点头哈腰地示意张文杰先行。 门一开,一股浓烈刺鼻的鱼腥味混合著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张文杰眯了眯眼,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条昏暗狭窄的走廊,墙壁上糊著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旧报纸,地面潮湿黏腻。 走廊两侧是相似的破旧木门,有些紧闭,有些虚掩,里面传出麻將声、孩子的哭闹、男女的爭吵。 这里显然是九龙城寨或者类似底层聚居的唐楼一角,龙蛇混杂,人员流动极大,消失个把像“粉友明”那样的边缘人,確实难以引起注意。 张文杰左右看了看环境,心里瞭然。 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刚刚走出的那个房间,尤其是厕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第6章 標叔:家驹,哪里不是讲规矩 下午三点,日头西斜。 九龙,亚皆老街,西九龙总区警署。 张文杰穿著一身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破烂布条装,赤著上身(原本的衣服早已报废),大剌剌地走进了警署大门。 如此张扬,配合此时尊容带来的衝击,立刻吸引了门口军装警员警惕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重案组办公区的接待处,对著一个正在埋头写报告、鼻子特別显眼的年轻警官,提高了嗓门: “阿sir,我是来自首的!” 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附近几个办公桌后的警员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自称“陈家驹”的大鼻子男人闻言,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瞬间將张文杰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他身体微微绷紧,左手不动声色地抓住了旁边的木椅靠背,这是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本能反应。 “自首?干了什么?”陈家驹站起身,声音沉稳,带著审视。 “海棠街袭警。” 张文杰低下头,声音刻意放低,带著一丝“悔恨”和“惶恐”,將一个因为一时衝动犯下大错、如今备受良心谴责前来投案的迷途青年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海棠街袭警?!” “就是他?!” 办公区瞬间响起几声低呼。 最近海棠街袭警案导致一名警员重伤icu,被媒体大肆报导,警方压力巨大,一直是西九龙重案组的重点案件。 “蹲下!立刻双手抱头蹲下!”陈家驹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同时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窜出! 只见他单手一撑面前的办公桌,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过一个流畅的弧线,竟是要直接越过桌子扑过来! “哗啦——”附近几个反应快的重案组警员也立刻起身,手按向腰间。 只是,没给陈家驹表演这手漂亮“跨栏”的机会。 张文杰非常“配合”地举起双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恐”和“顺从”,缓缓地、老老实实地蹲了下来,嘴里还念叨著:“別开枪…阿sir…我自首…我自首啊…” 陈家驹落地,动作敏捷地掏出手銬,“咔嚓”一声將张文杰反手銬住,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异常“温顺”的张文杰,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人已经控制住,而且对方是来自首的,眾目睽睽之下,他也没再多说。 “带走!一號审讯室!” 审讯室,四面白墙,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桌和两把椅子,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角落掛著监控摄像头。 陈家驹將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眉头紧锁。 他刚才已经对张文杰进行了初步问话,对方对袭警的时间、地点、甚至一些细节都“供认不讳”,逻辑清晰,態度“诚恳”。 但正是这种过分流畅和配合,让凭著热血和直觉办案的陈家驹感到不对劲。 这不像一个一时衝动犯下重罪的狂徒,也不像一个穷凶极恶的社团打手。 倒像…… 一个背好了剧本的演员。 “你再说一遍,七月十二號晚上十点左右,你在海棠街做了什么?”陈家驹盯著张文杰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 张文杰低著头,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銬子,声音平板地重复著那份“供词”:“我和几个兄弟喝了酒,路过海棠街,看到有个差佬(警察)在查牌,心情不好,就……就衝上去打了他,用路边的砖头……” 陈家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抓起桌上的口供记录,脸色铁青,摔门而出! “砰!”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发出巨响。 相隔一层单向玻璃的观察室內,烟雾繚绕。 高级督察董標咬著半截香菸,看著外面陈家驹愤然离去的背影,又透过玻璃看了看审讯室里那个低头不语、显得格外“安静”的年轻人,摇了摇头,抖落一截菸灰。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著怒气的年轻声音:“標叔!审讯室里面那个傢伙他……” “家驹。”董標打断了他,声音平稳,甚至带著点疲惫,“审讯室里面的,就是海棠街袭警案的疑犯。他自己来投案自首,口供清晰,承认罪行。我们依法办事,搜集证据,移送检控,就这么简单。” 陈家驹能看出来的问题,在警队混了大半辈子、见惯风雨的董標会看不出来? 他一眼就看出,里面坐著的那小子,九成九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 但这就是江湖规矩,也是某些时候的“潜规则”。 有人愿意出来扛下所有事情,让案件可以快速结案,对上对下、对媒体对社会都有个交代。 深究下去,往往牵扯更多,麻烦更大。 “但是標叔!这明显是……”陈家驹热血上涌,还想爭辩。 他无法接受这种“和稀泥”的做法。 “家驹!”董標加重了语气,转过身,看著这个能力出眾但稜角过於分明的手下,放缓了些声音。 “这单案,上头催得很紧,媒体天天盯著。现在有人来自首,证据链如果能对得上,儘快结案,对大家都好。” 他走近两步,拍了拍陈家驹的肩膀,语重心长:“这份功劳,算你一份。我知道你想抓真凶,但有时候,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先把流程走完,嗯?” 陈家驹胸口起伏,拳头攥紧又鬆开,看著董標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咬了咬牙,脚跟一併,低声道:“yes,sir!” “good!”董標脸上露出笑容,“下去办理转交拘留所的手续,准备材料等待法庭排期。好好做,標叔我看好你。” 看著陈家驹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离开的背影,董標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种愣头青,勇猛果敢,是衝锋陷阵的好手,但太过热血、不懂变通,在错综复杂的警队和江湖之间,往往容易碰得头破血流,难成大器。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审讯室。 单向玻璃后,张文杰依然安静地坐著。 但董標的目光老辣,他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是自己眼花了? 第7章赤柱初入·道德点首秀 “大好青年,有手有脚,混什么社团……”董標喃喃自语,將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真以为去监狱走一趟,出来就能大富大贵?赤柱……那是吃人的地方。” 他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又隱隱浮现。 审讯室內。 张文杰低垂著头,仿佛在懺悔,实则心神完全沉浸在脑海中。 系统! “叮”一声轻响,视网膜上浮现出那个简洁的界面。 界面风格古朴(或者说简陋),除了最下方一个显示为灰色不可点击的【升级】选项,占据主体位置的就是中央那个醒目的数字:【当前道德点:108】。 数字旁边,还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小字注释:【道德点,源於对怀有恶意者的有效“规劝”与“制止”。恶意程度与“规劝”效果,影响点数获取。】 张文杰心中冷笑。这系统,名字起得冠冕堂皇,“以德服人”,实际规则却如此简单粗暴——有人对他產生恶意,他就能通过物理方式从对方身上“榨取”所谓的“道德点”。 花柳田就是个例子。 当他对自己颐指气使、恶意满满时,自己“回敬”过去,道德点就开始上涨。 可一旦把他打服、打得彻底失去反抗意志和恶意,就像拧乾了水的毛巾,再也榨不出油星。 至於下死手……比如对那个黑瘦老汉“粉友明”。 张文杰心里毫无波澜,更谈不上良心不安。 上一世他见识过太多黑暗,深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只是,在当前环境下,除非必要,他並不想轻易闹出人命,那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系统似乎也倾向於“有效规劝”而非“彻底消灭”,对粉友明那种情况给予的点数是一次性的、丰厚的,但並非鼓励无限杀戮。 他需要更多的“恶意”,更多的“规劝”机会,来获取道德点,解锁系统可能存在的更多功能,比如那个灰色的【升级】,或者【兑换列表】。 平时在社团,看似打打杀杀,实际上除非抢地盘、爭利益,大部分时间都是虚张声势,真正动手见血的机会並不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医药费、安家费谁出? 大佬们算得精著呢。 但赤柱监狱……那就完全不同了! 那里是恶意的集中营,是暴力的温床。 帮派林立,弱肉强食,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逢年过节说不定还有全监暴动作为“余兴节目”…… 对急需“道德点”的张文杰而言,那里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发育宝地”! 去赤柱,不再是迫不得已的刑罚,反而成了他主动选择的“刷分副本”!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期待与冷酷的欣悦之情,悄然泛上心头。 他微微抬眼,借著审讯室铁桌上微弱的反光,打量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倒影——凌乱的头髮,年轻甚至略显青涩的脸庞,五官…… 嗯,左看有点像某个姓陈的帅哥,右看又带点某个姓谢的酷劲。 就凭这副“靚仔”模样,进了赤柱那人吃人的地方,能平安度过第一天都算奇蹟。 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饿狼”的覬覦和恶意。 不过,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行走的道德点啊……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牵动,一个极其隱蔽的、冰冷而诡异的笑容,如同水底暗影,一闪而逝。 几乎在同一时刻。 观察室內,正准备离开的董標,无意间透过单向玻璃,恰好捕捉到了张文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诡异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悔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常见的麻木或绝望,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期待? 董標脚步一顿,眉头紧紧锁起,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变得强烈起来。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本该是诗人笔下的愜意景象,可当这八个字与赤柱监狱联繫在一起时,却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讽刺。 押送车的铁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车內瀰漫著汗水、香菸和铁锈混合的酸餿气味。 张文杰靠坐在车厢尾部,双手被銬在背后的固定环上,手腕已经被金属边缘磨出了红痕。 他侧过头,透过焊著钢筋的车窗缝隙,瞥见远处蔚蓝的海平面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金鳞。 三个小时前,他还在西九龙警署的自首室里签字画押;三个小时后,他已经在这辆摇摇晃晃的押送车上,听著收音机里字正腔圆的粤语播报。 “……备受市民关注的尖沙咀袭警案已於今晨告破,嫌犯张文杰向警方自首。西九龙总区重案组指挥官黄志雄警司表示,警方对暴力罪行採取零容忍態度,此案迅速侦破彰显香江警队维护法纪的决心……” “呵呵……哈哈……”张文杰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从喉间挤出来,带著砂纸打磨铁器般的粗糙质感。 最大的毒瘤穿著制服坐在冷气房里宣读新闻稿,这世道真是有趣得紧。 “笑什么!混蛋!”坐在对面长椅上的中年狱警何智康正叼著半截香菸,被这笑声激得眉毛一拧。 他抬手就把菸头甩过来,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 张文杰侧头避开,菸头撞在车壁上,溅起几点火星后滚落到角落。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轻佻的弧度:“笑你妈没牙!打我呀!有种打我呀!”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何智康最敏感的神经。 人到中年,在赤柱监狱当了十五年狱警,每日与渣滓为伍,回家还要面对妻子的冷脸和邻居的窃语。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轻蔑的眼神,尤其是从这种即將牢底坐穿的烂仔眼里射出来的。 “该死的混蛋!我他喵打死你!”何智康猛地站起,腰间的实心木棍已经抄在手里,手臂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车厢本就低矮,他这一站,脑袋几乎顶到车顶。 “康哥!別呀!”身旁的年轻狱警姜文连忙抱住他的腰,“规矩可不是开玩笑的!打了犯人要受处分的!” 第8章 关门,袭警 何智康挣扎了两下,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张文杰。 那小子居然还在笑,八颗牙齿白得晃眼,像在嘲讽他的无能。 姜文趁机把何智康按回座位,目光在张文杰脸上扫过,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压低声音:“康哥……这事…哎…节哀……” 节哀。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何智康竭力压抑的屈辱。 整个赤柱监狱谁不知道? 他何智康的老婆跟一个清秀小白脸跑了,走之前还捲走了他攒了半辈子的积蓄。 监狱里的囚犯背地里都叫他“绿头康”,狱警同事表面上同情,转身就在茶水间当笑话讲。 “节哀……哈哈……一看你蠢样就知道头顶一片草原!”张文杰歪著头,语气里满是揶揄,“我记得有句话叫什么来著?哦对——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 “绿色也不错,挺好看,跟你很搭!” “我绿你老母!!”何智康彻底炸了。 这一次,连姜文都鬆开了手,反正这押送车上没监控,刚才拦著是出於公务,现在嘛……让康哥出口气也好。 木棒带著风声劈下来。 张文杰不但没躲,反而迎著棍影抬起了头。 咚! 闷响在密闭车厢里迴荡,像敲在空木桶上。 一缕鲜血从张文杰额角滑下,流过眉骨,滴在囚服的蓝色条纹上。他咧开嘴,笑容更加灿烂:“原来真的可以……” 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浮现,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上,中央的数字跳动了一下:道德点+8。 “混蛋!”何智康见一击未能制服对方,反手握住木棒,改用握匕首的姿势,棍尖对准张文杰的腹部就要捅去。 “这么蠢,难怪一辈子当狱警。”张文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下辈子投胎,记得长点记性。” 话音未落,他銬著的双腿猛地抬起,右脚如毒蛇出洞,精准狠辣地踹向何智康胯下。 “呃啊——!” 那不是普通的惨叫,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混合著痛楚与绝望的嘶嚎。 何智康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蜷缩下去,木棒脱手落地,在车厢铁板上弹跳两下。 他双手捂著襠部,额头抵著地面,身体不住颤抖,连哭都哭不出声,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康哥!”姜文脸色大变,抄起木棒冲向张文杰。 又是一棍砸在肩膀上。 道德点+8。 数字再次跳动。 张文杰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左肩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但他脸上笑容不减。 他作势又要抬腿,姜文果然上当,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忘了身后蜷缩著的何智康。 “哎呀!”姜文被绊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何智康脸上,整个人向前扑倒。 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姜文抬起头,正好看见张文杰的鞋底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砰! 脚跟重重砸在额骨上,姜文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喂!后面干什么?回话!”驾驶室与车厢之间的隔窗被敲响,司机的声音带著不耐烦。 这种押送车隔音不好,刚才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张文杰深吸一口气,模仿著姜文的声音回喊:“没事!我们活动活动手脚,一切正常!” 他挪了挪身子,把脚从姜文脸上移开,然后艰难地蹲下身,在何智康口袋里摸索。 一包皱巴巴的香菸,一个塑料打火机。他叼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混著血腥味衝进肺里。 系统界面依然浮在眼前。 【宿主:张文杰】 【道德点:16】 【技能:无】 【状態:轻微脑震盪、左肩挫伤】 道德点的获取规则已经摸清了:只要对自己產生恶意並被自己打倒,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能获得点数。 至於直接杀人,了结一个社会渣子能给100点,但谁知道是不是首充优惠? 万一杀第二个人点数减半,或者触发什么惩罚机制呢? 在这个法制社会,他暂时还不想把自己玩死。 更何况,赤柱监狱里关著的,可都是行走的道德点。 车子摇摇晃晃地行驶,穿过隧道,沿海公路的风景在窗外流逝。 远山如黛,碧海接天,偶尔有白色的渡轮划过海面,拖出长长的尾跡。 自由就在一窗之隔的地方,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但张文杰不在乎。 重生前的原主,住在油麻地的天台铁皮屋里,每日与垃圾、老鼠和癮君子为伍。 相比起来,赤柱监狱至少三餐准时,有床睡,有屋顶遮雨——还是免费的。 五年? 就当是度假了。 押送车终於减速,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最终停在赤柱监狱的接收区。 车轮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后,引擎熄火,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哐当! 车厢后门被从外面拉开,四名手持警棍的狱警站在门外,午后的阳光从他们身后泼洒进来,逆光中只能看见黑色的剪影。 “到站了,下车——”为首的狱警拉长声音喊到一半,突然噎住了。 车厢內的景象让所有人愣在原地。 两个狱警像破麻袋一样瘫在地上,一个蜷缩抽搐,一个昏迷不醒。 而本该被銬著的囚犯,此刻正翘著二郎腿坐在长椅上,嘴里叼著香菸,烟雾在他脸前裊裊升起。 他额角的血跡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蓝色囚服上绽开朵朵血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像黑夜里的野狼。 短暂的死寂后,愤怒的吼声炸开: “扑街!你敢打狱警?!” “拖他下来!” “打死这个冚家铲!” 狱警们如狼似虎地衝进车厢,警棍在空气中挥出呜呜风声。 张文杰慢慢吐出一口烟,抬起头,对为首的狱警露出一个靦腆而友善的微笑:“hi……多多指教。” 阳光从车门照进来,照亮他半张染血的脸。 那笑容乾净得像个学生,可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如同蛰伏在深渊里的怪物,刚刚睁开了一只眼睛。 赤柱监狱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响。 第9章 钟楚雄:我想学隨风摆柳剑法 衝上车厢的狱警嘴上喊著“蹲下!放弃抵抗!”的废话,手中的硬木警棍却没有丝毫停顿,带著呼呼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车厢空间狭小,棍影几乎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啊——” “扑街仔!” 棍棒砸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普通人挨上这么一棍,早就瘫软在地,可张文杰只觉像是被挠了几下痒痒。 铜皮铁骨谈不上,但经过那场诡异的强化后,他的耐受力早已远超常人。 为了配合狱警们“卖力”的表演,张文杰扯开嗓子,发出悽厉的哀嚎:“打人啦!狱警打人啦!”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迴荡,悽惨得足以让不知情者动容。 可就在狱警们以为得手时,张文杰猛地抬腿一记横踹。 动作快得只见残影,冲在最前的狱警像被卡车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车厢壁上,软软滑落。 诡异的一幕在狭窄的押解车里上演。 双手被銬住的张文杰仅凭一双腿,就將衝上来的狱警一个个放倒。 上去的人没有一个能自己走下来,不是抱著肚子蜷缩呻吟,就是捂著胸口喘不过气。 后续赶来的狱警围在车门口,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再轻易上前。 一时间,车厢內外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围著干什么!一群饭桶!”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炸开。 刚被监狱长骂得狗血淋头的保安主任钟楚雄黑著脸大步走来,绿色制服被他撑得紧绷,脸上横肉隨著步伐颤动。 围观狱警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钟楚雄一把拉开后车厢门,刺眼的光线照进昏暗的车厢,照亮张文杰半张侧脸。 “他妈的,吃屎长大的?让一个犯人耍得团团转!”钟楚雄目光扫过地上东倒西歪的下属,眼中怒火更盛,“拿麻醉枪来!我就不信他是铁打的!” 有眼色的狱警连忙递上一把特製麻醉枪。钟楚雄夺过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张文杰。 “我记住你了。”张文杰抬起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砰!” 麻醉针准確命中肩膀。 钟楚雄还不解恨,又连扣两下扳机,三支麻醉剂全数打进张文杰体內。 “这就是对抗的下场。” 钟楚雄反手把枪丟给旁边的狱警,看著张文杰眼神逐渐涣散,身体软倒。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张文杰的刘海,强迫那张脸仰起来,抬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啪!啪!” 声音清脆,在安静下来的车厢前格外刺耳。 “老子最討厌长得帅的小白脸。”钟楚雄啐了一口,鬆开手,任由张文杰瘫倒在地,“把他带下去,关水房!我要亲自『招待』这位新来的贵客。” 眾狱警大气不敢出,连忙抬手敬礼:“是,主任!” 赤柱监狱负二层。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浸著阴冷的水汽,常年不见阳光的走廊里,只有几盏惨白的日光灯提供照明。 墙壁上的水渍勾勒出斑驳的图案,铁门上的锈跡在灯光下泛著暗红。 某间独立监仓门外,两名狱警像木桩一样站著。 门內隱约传来皮鞭破空的呼啸声,以及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哎呀,这个新来的够倒霉,一来就得罪『杀手雄』……”年轻些的狱警忍不住压低声音,朝身旁的同僚使了个眼色。 旁边年纪稍大的狱警是老油条,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嘘!少说两句。没看新闻吗?袭警的猛人,据说是东星的红棍。赤柱里面这么多字头,轮不到我们操心。”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紧闭的铁门,门缝里透出的光影隨著鞭声晃动:“记住,我们就是穿这身绿马甲的,安安分分拿薪水就好。里面的事,少听,少看,少问。” 门內的鞭声又响了一阵,那呻吟渐渐弱下去,直到听不见了。 --- 独立监仓內。 钟楚雄隨手將皮鞭扔在地上,鞭梢沾著些暗红色的、类似血跡的液体,那是他刚才特意泼上去的番茄酱。 他抹了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长舒一口气。 监仓角落里,张文杰缓缓坐起身,动作麻利得根本不像刚被打了三针麻醉剂的人。 他走到钟楚雄面前,很自然地从对方的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嘴上。 “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装模作样给谁看?”张文杰点燃香菸,深吸一口,对著钟楚雄翻了个白眼。 “我靠!杰哥!”钟楚雄一把夺回自己的烟盒,也抽出一根点上,没好气地说,“你看看现在什么环境?我是赤柱的保安主任!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著,我不摆足架势,下面那些老油条能服我?” 他吐出两个烟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倒是你,一针麻醉就够了,你非让我打三针?知不知道那玩意儿剂量大了也有风险?” “风险?”张文杰嗤笑一声,把燃尽的菸头精准吐到墙角。 他转过身,右臂肌肉微微賁起,对著身后由坚硬花岗岩砌成的墙壁,看似隨意地挥出一拳。 “砰!” 一声闷响,不像拳头砸石头,倒像是重锤夯击。 以拳面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在石壁上蔓延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细碎的石粉簌簌落下。 钟楚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死命揉了揉眼睛,凑到墙边,用手指摸了摸那清晰的凹陷和裂纹,倒吸一口凉气。 “我还以为,有人忘了当年是谁从河里把他捞上来,是谁护著他没被孤儿院那个死变態院长得手,又是谁把被领养的机会让给了他……”张文杰慢悠悠地说著,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钟楚雄心坎上。 钟楚雄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从震惊到惶恐,最后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他连忙掏出打火机,重新给张文杰点上烟,腰都弯了几分。 “呵呵……杰哥,我的好大哥!刚才跟您开玩笑呢!咱们兄弟谁跟谁?当年要不是您,我钟楚雄早就餵鱼了,哪能有今天?”他搓著手,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面龟裂的墙壁,咽了口唾沫,“大哥您吩咐,上刀山下油锅,小弟绝无二话!不知道……大哥这次进来,有什么计划?小弟一定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第10章 暗涌 张文杰搭上他的肩膀,两人头凑到一起。 监仓里昏暗的灯光將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 “两兄弟,说什么鞍前马后。”张文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蛊惑的味道,“我进来,难道真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社团义气?我是为了帮你啊,阿雄。” “帮我?” “你新官上任,烧了狱警这边的三把火,接下来呢?监狱里那些硬骨头、那些刺头、那些盘根错节的字头势力,你就不想动一动?不想让他们知道,赤柱这片天,现在是谁说了算?” 钟楚雄眼睛亮了起来。 张文杰继续道:“那些硬骨头,交给我。我保证,用不了多久,这赤柱监狱里的犯人,个个都会『听教听话』。到时候,你在狱长面前,脸上有光,手里有权,位置坐得稳如泰山。你说,对不对?” 他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繚绕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钟楚雄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威风八面、被狱长拍著肩膀表扬的场景。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笑了几声又赶紧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眼门口。 “杰哥,钱不钱的,那是小事!”钟楚雄搓著手,眼中闪著光,“主要是我这身体,也该练练了。您看……当年您在河边教我的那套『隨风摆柳棍法』,能不能……再指点指点小弟?” 张文杰看著他一脸討好的样子,想起当年在孤儿院,这个跟屁虫也是这般模样。 时过境迁,两人走上截然不同的路,一个成了监狱保安主任,一个成了社团红棍,但某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他弹掉菸灰,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 “好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好好合计合计……这赤柱的水,该怎么搅,才能摸到最大的鱼。” 独立监仓的门依然紧闭,门缝里不再有鞭声和哀嚎,只有低低的、密谋般的絮语,混合著香菸的雾气,缓缓消散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 “至於你说的隨风摆柳棍法?想学我倒可以教你,不过能学多少,可就看你自己的资质了。” 张文杰先是怔了怔——隨风摆柳棍法? 这是哪门子功夫?自己脑子里可没这玩意儿。 但一看钟楚雄脸上那副熟悉的、带著三分猥琐七分討好的笑容,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正经棍法,分明是当年在孤儿院后面的小河边,两人对著柳树胡乱比划、胡诌出来的把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 张文杰脸不红心不跳,索性当场表演起来。 他身形微动,双臂看似隨意地挥洒,却带出呼呼风声,动作流畅中透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残影连连,竟真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样子。 当然,这全靠他暗中消耗了那神秘的三点“道德点”,身体协调性与爆发力瞬间提升,普通动作也显得凌厉非常。 钟楚雄看得目瞪口呆,眼睛发直,嘴巴微张,手里的烟都快忘了抽。 这效果,远超他预期! “每天坚持『垂钓』坚硬石块,”张文杰收势,一脸严肃地传授“秘诀”,“先从一块小石子开始,用意不用力,感受那份『沉重』与『灵动』的结合。” “待你能举重若轻、得心应手之时,方能逐步增加重量。” 他隨手比划了一下,仿佛手中真握著一根无形的棍子,在搅动千钧之物。 钟楚雄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眼中崇拜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杰哥不愧是杰哥,隨便露一手都这么有深度! 他对张文杰的敬仰之情,顿时又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峰。 “喂喂!停!现在不用练!” 眼看钟楚雄跃跃欲试,就要拉开架势现场模仿那套“垂钓”动作,张文杰赶紧制止。 “回去关起门再练,小心隔墙有耳……不,隔墙有眼!” 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狱警突然开门查看? 到时候看到保安主任在独立监仓里对著空气做出各种“辣眼睛”的诡异姿势,那乐子可就大了。 “对对对!杰哥说的对!”钟楚雄一个激灵,连忙停手,他刚才在琢磨怎么模擬持棍,此刻假装咳嗽两声,恢復了那副威严的模样。 “做戏做全套,要辛苦杰哥你在这里待几天了。” 钟楚雄搓著手,脸上露出些微歉意,但眼神里却闪著光。 “我得维护一下在监狱里的地位和人设嘛,你懂的。” “几天?”张文杰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几天有什么用,先关我一个月。” “一个月?”钟楚雄一愣。 “对,一个月。而且,你要在外面放点风声出去。”张文杰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锐利,“一定要让赤柱监狱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张文杰,是虎落平阳的丧家犬,是东星推出来顶锅的『水货红棍』,是个谁都能上来踩两脚的软柿子、倒霉蛋!” 钟楚雄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张文杰会让自己传播其“勇猛无敌、连伤数警、需主任亲自镇压”的威名,在这崇拜强者的监狱环境里先立起字號。 毕竟,在这里不够狠,就只能吃瘪。 尤其是张文杰还长了这么一张小白脸,若不提前树立凶名,只怕麻烦更多。 可杰哥这意思……是要装怂? 钟楚雄下意识地扭头,又瞥了一眼花岗岩墙壁上那个清晰的拳印和蔓延的裂纹,嘴角抽了抽。 担心杰哥会被欺负? 他更担心的是,赤柱监狱里那些不长眼的“兔子”和刺头,能不能经得起杰哥隨隨便便的一拳。 “明白了,杰哥!” 钟楚雄也是个机灵人,虽然一时没完全想透其中关节,但本能地选择相信这位从小罩著自己的大哥,“我一定把这场戏做足!” “行了,別愣著。去,搞点烧鸡、啤酒什么的过来,你杰哥我快饿死了!” 张文杰挥挥手,一副大爷派头,那神態动作,依稀还是当年在孤儿院指使钟楚雄跑腿时的模样。 第11章传言 “好嘞!”钟楚雄应了一声,转身拉开监仓门上那个小小的对外通信口。 门外,两名狱警正靠著墙打瞌睡。 其中年轻的那个,嘴角还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看著两个傢伙睡得这么香,联想到狱长训斥,无名火蹭蹭腾空! “喂!你们两个!”钟楚雄低喝一声。 “啊!雄哥!”年轻狱警一个激灵醒过来,慌忙擦掉口水,立正站好。 “去厨房,拿点烧鸡、烧鹅,再弄点酒过来!要快!”钟楚雄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雄哥!”年轻狱警脸上非但没有不快,反而露出喜色。 给上司跑腿是美差,不仅能离开这阴森的地方透透气,去厨房那种油水足的地方,指不定自己也能蹭点好吃的。 他连忙打开外侧铁门,小跑著出去了。 不到二十分钟,钟楚雄就端著一个不小的塑料箱子重新进来。 箱子盖一掀开,浓郁的烤肉香气混合著酒香立刻充满了这间阴冷的监仓。 张文杰一个鲤鱼打挺从铁板床上跃起,两步跨到箱子旁,打开箱子后伸手就抓起一只油光发亮、肥美异常的烤鸡,张嘴就撕下一大块肉,大口咀嚼起来。 他吃得凶猛无比,撕扯、吞咽,动作带著一种原始的粗獷,与他那张俊朗清秀、甚至略显文弱的脸庞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旁边的钟楚雄看得心里直犯嘀咕:杰哥这是饿了多久?在警局拘留室没给饭吃吗?这吃相……跟逃荒的似的。 “咕嚕咕嚕……”张文杰又抓起一瓶高度烧刀子,仰头就灌了小半瓶下去,隨即满足地打了个悠长的酒嗝。 他隨手把啃得精光的鸡腿骨丟回箱子,抹了把嘴:“爽!好久没这么畅快地吃过喝过了!” 只有经歷过牙齿鬆动、咀嚼无力的衰老之苦,才会明白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是多么质朴而珍贵的享受。 “有空多『练习』,勤能补拙。”张文杰拍了拍钟楚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再次叮嘱那套莫须有的棍法。 將心满意足又满怀“武学憧憬”的钟楚雄忽悠走之后,监仓门重新关上,落锁声清脆。 张文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 他抓起铁床上那张薄硬的木席,隨手挥动了两下,带出些微风声,然后便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均匀的鼾声就在这间独立监仓里响了起来,仿佛外面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 赤柱监狱很大。 主体是一幢灰色的三层大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山坳里。 楼內设有80个独立囚室,每间不过七平方米,四壁是冰冷的混凝土,只有一扇带铁柵的小窗,一张固定在地的铁床,一个不锈钢马桶。 所有尖锐、可能被用作武器的东西都被严格禁止,这是为了防止囚犯自残或伤害他人。 能住进这里的,都是被认定为“高度危险”或“严重违规”的犯人。 俗称“水房”或“黑屋”。 环境看似比嘈杂的大仓“清净”,但隔绝、寂静、无所事事,三天尚可忍受,时间一长,孤独感便会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漫上来,侵蚀人的理智。 人是群居动物,绝对的隔离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除了这80间独立监房,赤柱更多犯人居住在六个大仓里。 每个仓能容纳数十人到上百人不等,上下铺的铁架床密密麻麻,空气浑浊,混合著汗味、体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狱方会不定期调整各仓人员,美其名曰“防止拉帮结派、形成势力”。 但这基本是一句空话。 如今的赤柱,关押的多是江湖上犯了事的狠角色,夹杂著少数经济犯或倒霉的老头。 社团的烙印,早就隨著人进来了。 一號仓。 放风时间结束,犯人们像归圈的羊群,被狱警驱赶著回到拥挤的仓內。 戴著黑框眼镜、身材干瘦的“吹水达”一进来,就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习惯性的伸手至腋窝挠痒痒,隨后扯开他那略显尖细的嗓子嚷了起来。 “喂!江湖猛料!新鲜滚热辣的江湖猛料啊!” 他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潭,立刻吸引了仓內不少无所事事、或躺或坐的狱友的目光。 监狱生活极度枯燥,任何一点新鲜话题都是难得的调味品。 “喂,吹水达,这种鬼地方能有什么猛料?”一个独眼、绰號“单眼佬”的汉子刚从厕所出来,一边用尾指挖著鼻孔,一边不屑地嗤笑,“难不成你看见两只母老鼠为了抢一头公老鼠打架?那倒真是猛料喔!” 他刻意夸张的语气引起周围几人鬨笑。 “袭警案!前两天上头条那个!那个犯人,今天傍晚,已经被押到我们赤柱啦!”吹水达提高了音量,神情亢奋。 “等等!”一个正在床头小心翼翼卷著劣质香菸的犯人猛地抬头,“吹水达,你说那个扑街已经被抓进来了?” 赤柱里没什么娱乐,赌博是永恆的主题。 袭警案闹得沸沸扬扬,赤柱內部早就有人开了盘口,赌那犯人多久落网。 最短三天,最长七天。 不少人都买了“超过七天”,毕竟敢袭警还跑掉的,怎么也得有点本事,能多躲几天。 现在听说两天不到就进来了,顿时一片哀嚎。 “我丟!血本无归啊!” “哪个衰仔开的盘?这下输惨了!” 张文杰人还没在普通监仓露面,就已经莫名其妙上了不少赌徒的暗恨名单。 当然,有人愁就有人喜。 “老爷保號!保佑我发財!!” 一个镶著八颗镀银假牙、外號“潮州灿”的汉子兴奋地一拍大腿,假牙在昏暗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重注买了他三天內必被捉!哈哈,明天香菸算我的!每人一支!” 他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已经贏得了全世界。 “喂喂,吹水达,別卖关子,后面呢?光是进来,算什么猛料?” 有心思活络的立刻追问。 能被吹水达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肯定还有下文。 第12章 鲁滨逊 几个好事的连忙凑上前,殷勤地递上皱巴巴的香菸。 在这苦闷的牢笼里,一点八卦就是最好的精神食粮。 “嘿,这个嘛……”吹水达接过烟,叼在嘴上,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睛瞟向递烟者手里那半包烟,意思很明显。 那人笑骂著把剩下半包都塞到他手里:“吶!拿走拿走!吊人胃口生孩子没屁眼!” “吹水达,不是猛料有你好看!” 见有人威胁,吹水达权当耳边风,表情嘿嘿一笑,正要把烟揣进口袋,忽然感觉光线一暗,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他。 他侧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有些諂媚和畏惧。 来人正是赤柱一號仓的霸主之一,洪兴社在赤柱的“话事人”——大咪。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光头在灯光下泛著油光,脖子上掛著一条粗劣的金属链子,眼神凶狠。 “喂!垃圾达,那个扑街做了什么威风事,让你这么激动啊?” 大咪一把揽住吹水达瘦削的肩膀,手掌用力捏了捏,语气看似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咳咳……咪、咪哥……疼,轻点……” 吹水达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挣脱,连忙竹筒倒豆子般把听来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那个袭警的叫张文杰,掛的是东星红棍的名头……” “不过,我听2號仓东星那边的人私下传,这傢伙根本就是东星推出来背黑锅的!” “那边还说,这傢伙原本只是东星笑面虎的小弟,怕分量不够不好跟差佬交代,“平地一声雷”临进来前才硬给他安了个红棍的名號……”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傍晚押进来的时候,不知发了什么疯,跟狱警衝突,打伤了好几个……最后还是『杀手雄』那傢伙亲自拿了麻醉枪,连打了他三枪才搞定!” 看到大咪眼神微动,吹水达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个不確定的消息:“听说……一进来就把杀手雄得罪死了,直接送负二层黑房单独关押,杀手雄还亲自拿著鞭子进去『招呼』他了……里面鞭子声和惨叫声响了很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靠!”大咪听完,啐了一口吐沫,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冚鎵铲,我还以为有多猛,原来就是个掛著烂名头的水货!害老子白期待一场。” 赤柱监狱是个独立的江湖,目前几大势力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如果东星真派个有实力的红棍进来,必然会影响现有格局,这是作为洪兴话事人的大咪不愿看到的。 现在听说是个“水货”,他顿时鬆了口气,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被戏弄的恼怒和想踩一脚的衝动。 “切!这种垃圾角色,我大力奇一只手就能捏死他!”大咪身旁,一个肌肉结实、面露凶相的马仔立刻跳了出来,他是大咪的头马,绰號“大力奇”。 他一把推开哆哆嗦嗦的吹水达,挥舞著粗壮的手臂,唾沫横飞地叫囂。 “老大,你放心!等他从黑房出来,放风的时候,我就让他知道赤柱的规矩!什么叫体统!” “虽然是个水货,但怎么说也顶了个『红棍』的名头嘛。” 大咪接过手下递上的香菸,眯著眼睛,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脸上露出残忍而狡黠的笑容。 “阿奇,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出来混最重要讲规矩,江湖规矩懂不懂?” “既然是代表东星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不然传出去我大咪怎么出来混!” “这样吧,到时候,叫上十几个兄弟,一起『招呼』他。这才显得我们对东星的『红棍』,够尊敬、够义气,够道义!你们说对不对啊?” 大咪指著四周小弟冷笑! 洪兴与东星向来势同水火,有机会狠狠落东星的面子,这种好事,大咪当然不会独享,更要做得“漂漂亮亮”,传遍赤柱。 “老大威武!” “咪哥想得周到!” “薑还是老的辣啊!” 周围的洪兴小弟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大声恭维,諂媚的笑声在仓內迴荡。 他们已经可以想像,那个倒霉的“水货红棍”被十几个人轮著问候的惨状了。 而在仓內一个偏僻的角落,铁床的下铺,一个头髮花白、脸上带著瘀青和憔悴的老头,正捂著胸口低声咳嗽。 他蜷缩在阴影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但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却在听到“张文杰”、“东星”、“红棍”这些字眼时,闪过一道极其隱晦的光芒。 他的耳朵,分明竖起著,仔细捕捉著仓內的每一句对话。 “喂!鲁滨逊!死了没有?没死就滚起来扫厕所!” 一个满脸络腮鬍、外號“鬍鬚佬”的囚犯提著裤子,骂骂咧咧地走到这个角落,抬手锤打上下床,发出刺耳金属声,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老头的床脚。 老头——鲁滨逊——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连忙挣扎著坐起来,低著头,不敢看对方,声音沙哑而卑微:“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扶著冰冷的铁床架,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向散发著异味的水厕方向,背影佝僂,充满了无助与淒凉。 “贱骨头!搞快点!磨磨蹭蹭的,是不是还想挨揍?”鬍鬚佬在他身后恶狠狠地威胁道,得到了仓內几个欺凌者会意的低笑。 欺软怕硬,是监狱里最普遍、也最残酷的生存法则之一。 而像鲁滨逊这样沉默、孱弱、没有背景的老头,往往就处於这条食物链的最底层。 赤柱监狱,这座灰色的巨大囚笼,在夜幕下显得更加森然。 独立监仓里,张文杰的鼾声依旧平稳。 一號仓內,关於如何“招待”新人的阴谋正在酝酿。 而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被叫做“鲁滨逊”的老头,在走进厕所的瞬间,借著昏暗的光线,飞快地扫了一眼仓內洪兴眾人聚集的方向。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死水般的浑浊。 第13章 章血筹 別人的禁闭那是黯淡无光,终日与霉斑和铁锈为伴,连呼吸都带著潮湿的腐朽味。 张文杰这大半个月倒是吃得有滋有味,菸酒就没少过。 狭窄的监仓里,花岗岩墙壁沁著阴冷的水汽,唯独他那角落堆著空饭盒和酒瓶,空气里混杂著烧鹅的油腻与香菸的焦香,儼然成了这地下二层最悖逆的风景。 至於看守的狱警有什么想法,在钟楚雄眼里根本不是事。 赤柱监狱的走廊永远迴荡著空洞的脚步声和铁门碰撞的巨响,但在这里,规则是弯的——谁让狱警升迁的笔桿子,攥在保安主任钟楚雄手里。 “雄哥!” 打瞌睡的看守听见开门声猛然惊醒,眼见是杀人雄进来,连忙立正站直,脸上挤出几分靦腆又討好的笑。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动,將他高大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水泥墙上,晃晃悠悠。 钟楚雄脸上掛著那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进门时手臂看似隨意地一碰,一包未拆封的“万宝路”已经滑进看守狱警的口袋。 动作流畅得像是魔术手法,连监控镜头都难以捕捉。 “我很欣赏你,”钟楚雄声音不高,却带著某种篤定的分量,“叫什么名字?” “雄哥,我叫马智雄,上个月新来的!” 马智雄人高马大,站著像尊铁塔,视觉上就让人心生敬畏,確实是块当狱警的好材料。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此刻他微微前倾的姿態,泄露了那份急於攀附的迫切。 “哟,不错不错。”钟楚雄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待在地下室当看守简直浪费人才。明天早上九点,到我办公室报导。” 马智雄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在赤柱,想要往上爬,保安主任的点头比什么都管用。 至於关押的张文杰跟钟楚雄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或者藏著什么不可说的交易,那不是他该问的,也不是他现在敢想的。 “谢谢雄哥!我一定好好干!”马智雄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 钟楚雄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渐行渐远,规律而沉稳。 马智雄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脸上的笑容许久都压不下去。 他搓了搓手,看向桌上那个透明的塑料箱子,那是张文杰的晚饭。 现在他看这箱子,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端起来,毫不犹豫地走向最深处那间监仓。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杰哥!晚饭到!” 马智雄甚至没有太多戒备,径直走了进去。 监仓里灯光更暗,张文杰靠坐在墙角,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 那姿態不像囚徒,倒像在自家后院歇息。 马智雄心里更篤定了,这人绝不简单,待在赤柱估计就跟度假似的。 紧跟钟楚雄是正路,那眼前这位,说不定是更粗的大腿。 “你叫马智雄?”张文杰抬眼看他。 方才外面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当看清来人的相貌时,张文杰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三个字——乌鸦哥。 那张脸稜角分明,眉骨突出,眼神里带著股混不吝的野性,偏偏此刻堆著笑,有种诡异的反差。 “杰哥抽菸!”马智雄立刻掏出钟楚雄给的那包万宝路,利落地掰开锡纸,抽出一根。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手法熟稔地將香菸反转,让滤嘴朝向对方,烟支平整地递到张文杰面前。 这是道上小弟给大佬敬烟的规矩,避免手指触碰菸嘴,以示恭敬。 张文杰接过,就著马智雄及时凑上的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狭窄的监仓里瀰漫开来。 “好说,”张文杰吐出烟圈,眯著眼看他,“是个人才。” 细节决定成败,这简单的递烟功夫,足见心思。难怪日后…… 张文杰打住思绪,转而问道:“跟我说说,赤柱这大半个月,有什么动静?事无大小,你知道的,都说说。” 马智雄拉过旁边唯一一张小凳子坐下,压低声音:“杰哥,监仓里头热闹得很。有人坐庄,开赌盘了。” “赌什么?” “赌……赌您出来之后,能打几个。” 马智雄脸上露出几分尷尬,挠了挠头,“刚开始是单挑的盘口,赌您贏的赔率是二赔一。后来不知哪儿又传出风声,说您不是被捕,是自首的……这赔率立马就变了,现在赌您单挑输的,十赔一。” 他顿了顿,赶紧补上一句:“当然,我觉得那帮人都是傻缺!杰哥您怎么可能输!” 张文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弹了弹菸灰:“就这?没別的了?” “还有群殴的盘,”马智雄声音更小了,“赌一群人围殴您……赔率比单挑还低。” 他瞥见张文杰嘴角似乎抽了一下,连忙道,“不过也有赌您贏的!单挑赌您贏是一赔五!群殴的按人头算,五个一组……” “行了。”张文杰打断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点玩味,又有点冷,“这种稳贏的赌局,你怎么不早点说?今天杰哥带你发財,你去买我独贏,有多大买多大。” 他凑近些,盯著马智雄:“对了,赌注是什么?不会是香菸吧?” “赤柱里头,明面上都赌香菸,”马智雄点头,“不过香菸能换钱,监狱里有人做这买卖,听说信誉不错,童叟无欺……” 后面的话,不用马智雄这个新丁详细描绘,张文杰瞬间就明白了。 监狱就是个微型社会,有需求就有供给,香菸是硬通货,自然有黑市兑换链条。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条链子,能不能稳住。 只要能稳住…… 张文杰忽然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他勾勾手指,让马智雄再靠近些,然后搭著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 马智雄起初还认真听著,渐渐地,脸色开始变化——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杰、杰哥……这会不会……玩得有点太大了?”马智雄喉结滚动,声音发乾。 不怪他震惊,张文杰说的计划,如果真能做成,几乎等於抄底整个赤柱监狱的香菸黑市,搅动所有背后的利益链条。 张文杰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缓缓起身。 他走到监仓內侧那面粗糙的花岗岩墙壁前,站定,沉腰,握拳。 马智雄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张文杰腰身一拧,拳头如同炮弹般轰出! 第14章谁大,谁恶,谁正確 轰隆! 一声闷响,仿佛砸在鼓面上,整个监仓都似乎震了一下。 墙壁上原本就有些凹陷的位置,此刻碎石崩裂,蛛网般的裂纹以拳头为中心猛然扩散开! 炸起的细小石屑四处飞溅,其中一片划过马智雄的额头,一道红痕立刻显现,血珠缓缓沁出。 马智雄目瞪口呆地看著张文杰! 他的半个拳头,竟然深深陷进了坚硬的花岗岩墙壁里! 张文杰缓缓抽回手,甩了甩沾上的石粉,转身看向马智雄,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记住,”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想要往上爬,就別嘰嘰歪歪。当你还小的时候,这世道的规矩就是——谁大,谁恶,谁正確。” 马智雄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连连点头:“明白!杰哥我明白!我一定照办!” 他怎么走出监仓的,自己都有点恍惚。 双腿像是自有意识,径直朝著钟楚雄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色也一片苍白。 钟楚雄正在办公室里泡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 “雄哥……”马智雄咽了口唾沫,將张文杰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钟楚雄安静地听著,手里洗茶的动作都没停。 直到马智雄说完,他才端起小小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嗯……”钟楚雄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他当然不傻。 回想起小时候张文杰那些阴狠奸诈的作风,这事至少有七成把握。 更何况,哪怕只有三成,其中所能获取的利益,也足以让他心动。 “雄哥,您放心,”马智雄挺直腰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 出了办公室,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万宝路,手指却有些发抖。 点了好几次才点著,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灌入肺叶,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监狱里混的,没一个是吃乾饭的。 张文杰要做局,打乱整个赤柱的香菸资金炼。 而开局的赌本,需要钟楚雄来出。 钟楚雄却让他假借主任的名义,去向监狱里所有管事的狱警“收孝敬”——美其名曰“整顿纪律”,实则勒索赌资。 这个衝锋陷阵的枪手,就是他马智雄。 没人敢不给保安主任面子。 这么一来,收上来的现金和香菸,数目会相当恐怖。 而坐庄的那几位,也不是善茬,背景复杂,盘口开得大,谁买都敢收。 如果他以钟楚雄的名义去下重注,庄家一定会接。 结果只有两种:贏了,他就是钟楚雄身边的大红人,也是张文杰这条船上的人;输了……不,不能输。 马智雄將菸头扔在地上,用力踩熄。 他摘下帽子,抹了把脸,然后重新戴正。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渐渐变得凶狠。 机会,只给敢搏命的人。 他绝不愿意一辈子当个蹉跎岁月的小狱警。 深呼吸,推门,步入昏暗的走廊。 第一个目標,是管仓库的老鬼刘。 与此同时,地下负二层。 张文杰蹲在厕所隔间里,手中拿著一部老旧的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脸。 “放心,一日是老大,一辈子是老大。”他对著话筒低声说,声音平静无波,“你的灵,我一定帮你守。” 电话那头传来含糊的应答,隨即掛断。 张文杰將手机后盖掰开,取出sim卡,折断,然后將手机丟进粪坑。 看著污浊的水流旋转著將那黑色的小方块吞噬,他面无表情地按下冲水钮。 哗啦—— 一切消失无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戴著金丝眼镜、笑容斯文的男人——笑面虎。 张文杰拿起一盒火柴,擦燃一根。 跳跃的火苗舔舐著照片边缘,逐渐蔓延,將那张笑脸烧成蜷曲的焦黑。 他借著那点將熄的火,点燃了嘴角叼著的烟。 “笑面虎……有的吃,就多吃点。”烟雾从他的鼻腔缓缓溢出,模糊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呵呵……” 不刺激一下赤柱里这些自以为是的老狐狸,不对他產生足够的“兴趣”和恶意,他怎么收割接下来那海量的……道德点? --- 刚好一个月。 赌盘封盘之日,赤柱监狱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不少狱警被马智雄借著钟楚雄的名头,“劝捐”了不少香菸钱。 至於那位钟主任,今日恰好在操场上当眾呵斥违规犯人,一脸刚正不阿,是在整顿纪律,还是藉机掩饰什么,没人敢问。 万眾瞩目的赌局,在一號仓正式开盘。 收到风声的狱警们都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巡逻的路线都刻意绕开了那片区域。 一號仓深处,大咪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盘著两颗油亮的核桃。 他面前站著个精瘦的男人,正是他的心腹大力奇。 “老大,”大力奇左顾右盼,確认没人偷听,才弯腰凑到大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觉得……这回的盘口,有点超出咱们控制的范围了。” “外面都在传,这是东星和洪兴在赤柱里的较量。好几个叔父辈都听到了风声,还托人带话进来……” 大咪嗤笑一声,手里的核桃转得咯啦响:“切!托人问候?有种就自己进赤柱跟我当面讲!一把年纪了,该死死,该滚滚,还当自己是棵葱?” 他是因为替蒋震背了黑锅才蹲的苦窑,论资歷、论狠劲,根本不虚外面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老傢伙。 “嘿嘿……他们哪敢进来,”大力奇陪著笑,“进了赤柱,还不是任由老大您拿捏……” “少废话!”大咪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让你准备好的人手,准备妥了没有?” “这次不止要打残东星那个水货红棍,更要狠狠戳一戳傻標那个白痴的锐气!让他知道,一號仓谁说了算!” “老大您放一百个心!”大力奇猥琐地笑著,拍了拍胸脯保证。 “一切妥当!挑的都是最能打的,傢伙也备好了,保证让那姓张的竖著进来,横著出去!” 大咪满意地点点头,望向仓门外昏暗的走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好戏,马上开场。 而赌桌旁的筹码,早已堆成了小山。 那不仅仅是香菸,是钱,更是赤柱里无数双眼睛下的尊严、地盘,和生死。 第15章 立威 標哥嘴里那半支香菸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在昏暗走廊里格外刺眼。 “扑街!这么囂张!” 香菸滚了两圈,停在生锈的铁柵栏边。 二號仓里,十几双眼睛透过柵栏缝隙盯著外面,张文杰正迈著六亲不认的步子,白净的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经过二號仓时,他刻意放慢脚步,右手抬起,大拇指从鼻尖划过,接著四指併拢朝下,对著傻標的方向做了个极具侮辱性的手势。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现在社团不行了,这种小白脸都能当红棍,我金牙耀岂不是能当双花红棍!” 金牙耀“鐺”地敲了敲自己那颗金牙,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傻標。 铁柵栏外,张文杰已经走到一號仓门前。 押送的狱警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走廊顶上掛著几盏防爆灯,灯罩积满灰尘,光线昏黄如落日余暉。 墙壁上刷著半人高的绿漆,下半截布满污渍和不明痕跡,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汗臭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跟哪个大哥的?”傻標点燃新烟,深吸一口。 “外面说跟笑面虎。” “笑面虎?切…”傻標啐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上不了台面的狗屎,也就骆驼那个老不羞喜欢玩这种把戏。” 他辈分和现任东星坐馆骆驼同辈,在这赤柱监狱已经坐了十几年牢,根本不用卖谁面子。 更重要的是,他手下控制著两个仓房的人,每个月孝敬的钱足够他在里面过得舒舒服服。 “这种货色,不是水货就是猛龙。”傻標眯起眼睛,透过烟雾盯著张文杰的背影,“最好打贏,不然老子一定把他脑袋塞进厕所。” 监狱里每一场架都是赌局。 今天这场,庄家开出盘口:张文杰能撑几分钟。赔率最高的是“撑不过三分钟”,毕竟一號仓是大咪的地盘,里面二十几个人,个个都不是善茬。 “哐噹——” 一號大仓铁门被拉开,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 两名满脸横肉的狱警推著张文杰后背,將他搡进仓內。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回音在空旷的仓房里嗡嗡作响。 “你去厕所那边的床位!” 狱警的声音隔著铁门传来,闷闷的,带著不耐烦。 他们也好赌两手,这种稳赚不赔的赌局自然不能错过。 至於这个新来的小白脸是生是死——谁在乎? 张文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挪步。 他先扫视了一圈。 一號仓大约三十米长,十米宽,两边是上下铺的铁架床,密密麻麻排了四排。 中间留出一条两米宽的主干道,尽头是洗漱区和厕所,空气中飘著尿臊味和霉味。 此刻,二十几个犯人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不屑,有敌意,还有几个眼神特別——黏糊糊的,像舌头舔过皮肤。 张文杰耸耸肩膀,开始慢悠悠地往前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噠、噠”声。 两旁床铺上,有人盘腿坐著抠脚,有人仰面躺著哼歌,有人聚在一起打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个新来的身上。 就像在牲口市场,买家仔细打量即將入手的牲畜,掂量著能出多少肉。 “咳咳…你好,你好…” 走到靠近厕所的下铺时,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捂著胸口站起来。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背有些驼,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还算清明。 “我叫鲁滨逊。”老头说话时又咳了两声,“这个…这个床位是我的,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睡上铺。” 张文杰打量了他两秒。 老头穿著的囚服洗得发白,但很乾净,指甲也修剪整齐,在这污糟的环境里,算是难得。 “我叫张文杰,喜欢可以叫我杰哥。”张文杰伸手按住老头准备收拾被褥的动作,“一把年纪就不要爬高爬低了,你睡下铺,我睡上边。” 鲁滨逊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哐噹!” 就在这时,大仓最里面的床铺旁,一个满脸横肉、胸口纹著关公像的壮汉站起身,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黄色的浓痰精准地落在张文杰脚边,差两寸就溅到他鞋上。 “喂喂!这位不就是传闻一拳打死人的东星新晋红棍?”壮汉拖著长音,阴阳怪气,“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入庙拜神,入屋叫人…这里是大咪哥的地盘,进来不先给大哥请安?” 说话的是大力奇,大咪的头马,一號仓的二把手。 他一边说,一边朝仓房最里面那张床铺瞟了一眼,大咪正斜靠在被褥上,手里把玩著一副扑克牌,眼皮都没抬。 全场安静下来。 只剩下厕所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张文杰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痰,又抬头看向大力奇。 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啪”地按亮打火机。 火苗窜起,映亮他半边脸。 烟雾吐出时,他才开口。 “哟,不好意思。”张文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新来报导,不知道规矩。” 他又抽出一根烟,递给身边的鲁滨逊。 老头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张文杰顺手给他点上。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大力奇,又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在空中缓缓扩散,飘向大力奇的脸。 “不过没有关係。”张文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仓房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这里的规矩,很快就变。”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扩大。 “因为——” 话音未落,张文杰左腿如毒蛇出洞般弹起!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快得只剩残影。 皮鞋尖如刀锋般精准戳向大力奇小腹下三寸——那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因为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噗!” 沉闷的撞击声。 大力奇脸上的囂张表情瞬间凝固,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张著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裤襠,仿佛在確认什么。 然后疼痛才如海啸般涌来。 第16章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噝——” 仓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旁观者都不自觉地夹紧双腿,仿佛那一脚踹在自己身上。 有几个甚至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襠部。 “啊——!!!” 迟来的惨叫终於衝破喉咙。 大力奇双手死死捂住裤襠,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他身体蜷缩成虾米状,额头青筋暴起,眼泪鼻涕一起涌出。 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在仓房里迴荡。 人体有自我保护机制,过度的疼痛会让人昏迷。 但这一脚太狠,大力奇在剧痛中挣扎,意识却迟迟不肯离去。 “我帮帮你。” 张文杰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上前一步,右腿如鞭子般甩出,鞋底狠狠踹在大力奇侧脸上! “砰!” 跪著哀嚎的壮汉横飞出去,撞在洗漱区的水槽上。 铁製水槽发出巨响,牙刷牙膏肥皂盒哗啦啦散落一地。 大力奇脑袋一歪,终於安静了。 只有血从他嘴角和鼻孔缓缓流出,在水磨石地面上晕开暗红的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厕所滴水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张文杰站在原地,掏出手帕擦了擦鞋尖,然后將沾了血的手帕隨手扔在地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仓房里的每一个人。 “这里谁是话事人?”他提高音量,“给我出来。” 两脚。 只用了两脚,一號仓的二把手就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短暂的死寂后,暴风雨来了。 “干!打死他!” 最里面的床铺旁,大咪终於站起身。 他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剃著光头,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 此刻他眼睛通红,血丝密布,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赌局,什么盘口,去他妈的吧! 在自己的地盘上,头马被人两脚放倒,这要是传出去,他大咪以后不用在赤柱混了! “还愣著干什么!上啊!” 大咪咆哮。 收到指令的打手们如梦初醒,三三两两从各个方向扑向张文杰。 这些人都是大咪养的打手,平时在仓里作威作福,下手狠辣。 此刻一拥而上,抬手插眼,抬脚踢襠,全是下三滥的招数。 “看来你们的欢迎仪式挺別致。” 张文杰侧身避开插向双眼的两指,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那人还没叫出声,张文杰左手已经握拳,一个弓步前冲,兜拳砸在他下巴上。 “砰!” 一百多斤的身体倒飞出去,撞翻两个衝上来的同伙。 “我喜欢。” 张文杰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狞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近乎愉悦的笑容。 他甩了甩手腕,主动迎向衝来的人群。 接下来的三十秒,成了暴力教学。 肘击喉结,膝撞肋骨,掌劈脖颈。 每一次接触都伴隨著骨裂或闷响。 张文杰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就像精密仪器在运作。 他甚至在打斗间隙,还能侧头避开喷溅的鲜血。 但真正让人胆寒的,是他的表情。 他在笑。 始终在笑。 “出来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张文杰抓住一个想要逃跑的打手的后脑勺,五指如鉤,深深掐进头皮。 那人惊恐地挣扎,却像被铁箍锁住。 “跑什么?”张文杰贴在他耳边,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刚才不是挺凶吗?” 他拽著那人的头,狠狠砸向水泥地面! “砰!” 第一下,鼻樑塌陷。 “砰!” 第二下,门牙崩飞。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鲜血喷溅,沾湿了张文杰的袖口和裤腿,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每砸一下,他的笑容就灿烂一分。 终於,手里的人不动了。 张文杰鬆开手,那人软软滑倒在地,满脸是血,生死不明。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珠,看向大咪。 “不要怕。”张文杰朝大咪走去,脚下踩著血泊,一步一个血脚印,“你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 他张开双臂,笑容癲狂。 “来呀!” “蒲你阿姆!都给我上!打死他!”大咪嘶吼著,但脚步却在后退。 打手们硬著头皮再次衝上。 张文杰迎向第一个衝来的胖子,那人体重至少两百斤,像座肉山般压过来。 张文杰不闪不避,右拳如炮弹般轰出! “噗!” 半个拳头没入胖子腹部的脂肪层。 胖子瞪大眼睛,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张文杰侧头避开血雾,左手抓住胖子衣领,竟单手將这两百多斤的肉山提了起来! 然后,他抓著胖子的腿,將人当成了人肉棍棒。 旋转,挥舞! “砰砰砰——” 胖子沉重的身体成了最恐怖的武器,所到之处,骨裂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有人被撞飞,有人被扫倒,仓房里一片狼藉。 张文杰脑海中,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数字在不规则跳动: +4 +8 +6 +12 道德点,这是系统给它的称呼。 每造成一次有效伤害,每让一个人恐惧,每击溃一个对手,点数就会增加。 刚才两脚放倒大力奇,给了5点;现在这一场混战,已经累积到47点。 快了。 就快够了。 “砰!” 最后一下,张文杰將已经昏死过去的胖子扔了出去。肉山般的身躯砸在大咪脚边,地面都震了震。 大咪脸色惨白,看著步步逼近的张文杰,腿开始发抖。 “你…你不要过来…”他声音发颤,“我可是洪兴的…洪兴大咪!你敢动我,洪兴不会放过你!” 张文杰走到他面前,歪了歪头。 “我东星的。” 话音落,反手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 大咪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一圈,踉蹌两步才站稳,左脸迅速肿起,嘴角渗血。 “输打贏要?”张文杰笑了,“你当过家家啊?” 大咪还想说什么,右手刚撑住地面想爬起来—— 一只穿著屎黄色塑料胶鞋的脚,狠狠踩下! “咔嚓!” 清晰的指骨碎裂声。 “哇啊——!!!” 大咪的惨叫撕心裂肺。 他感觉右手瞬间失去知觉,紧接著,难以形容的剧痛顺著神经衝上大脑。 他张著嘴,眼泪狂飆,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第17章 从今天,我说的算! 张文杰的脚没有挪开,反而开始缓缓地、左右碾压。 就像踩灭菸头。 “喜不喜欢呀?大咪哥…”张文杰弯下腰,笑容可掬,声音亲切得像在问候老朋友,“这个欢迎仪式,你还满意吗?” “啊——住手!住手啊!” 大咪嘶吼。 “喜欢吗?” 脚上用力。 “啊——!!” “喜欢吗?” 再用力。 “喜不喜欢啊!!!” 每问一句,就用力碾一次。 大咪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指骨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系统界面上的数字跳到53、55、58… 终於,突破60点。 够了。 张文杰停下脚。 大咪已经叫不出声了,只能躺在血泊里抽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张文杰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记住,从今天起,一號仓,我说了算。” 他站起身,环视整个仓房。 满地狼藉,二十几个打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迷。 剩下没动手的犯人缩在床铺上,大气不敢出。 鲁滨逊站在自己床铺边,手里还捏著那支没抽完的烟,眼神复杂。 张文杰走到仓房中央,叉著腰,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 “还有谁?” 无人应答。 只有厕所水龙头的滴水声。 滴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滴答。 像在倒计时,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从今天起,这个仓我说的算!” 张文杰的脚踩在大咪头顶,塑料胶鞋底在大咪光溜溜的头皮上缓缓碾磨。 脚底沾著的血污在头皮上抹开,像某种屈辱的图腾。 角落里,那些事不关己的犯人缩在床铺上,有人低头假装整理床铺,有人侧过脸看向墙壁,但眼角的余光却都飘向场中央。 这些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嘲弄——嘲弄大咪刚才的囂张,也嘲弄此刻的狼狈。 监狱里就是这样,你风光时,人人捧你,你倒下时,人人都想踩一脚。 那些若有若无的讽刺眼神,像细针扎在大咪背上。 “唔——!” 被踩著头的大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撑地,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將头抬起一寸! “咚!” 反抗换来更重的镇压。 张文杰脚下发力,將大咪的脑袋重新摁回地面,鞋底左右拧动,像在碾碎一只虫子。 大咪的脸被压得变形,嘴唇挤在水泥地上,牙齿磕出血丝。 但他还是睁著眼。 充血泛红的眼睛死死向上翻,透过张文杰裤腿的缝隙,死死盯著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像淬了毒的刀子。 “挑!不服气是吧?” 张文杰笑了,抬脚放开他的头,却在大咪刚要鬆口气的瞬间,脚尖如毒蝎摆尾般踢向他的膝盖侧面!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啊——!!!” 大咪的惨叫变了调,从愤怒的嘶吼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他抱著扭曲变形的右腿,身体蜷缩抽搐,汗水混著血水浸湿了囚服。 张文杰环视四周。 仓房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呻吟。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眼神,此刻全都低垂下去。没人敢与他对视。 “谁赞成?”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谁反对?”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只有厕所水龙头顽固的滴水声:滴答,滴答。 “没有反对…”张文杰点了点头,仿佛在確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以后就我说的算咯。” 他抬起手,看著手上沾染的鲜血——有些是別人的,有些可能是自己的。 血已经半干,黏糊糊的,在指缝间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正想隨便找块破布擦擦,一条灰白色的毛巾递到了眼前。 张文杰侧过头。 是鲁滨逊。 老头微微佝僂著背,脸上堆著近乎谦卑的笑,双手捧著毛巾,姿態放得很低。 毛巾看起来旧,但洗得很乾净,叠得整整齐齐。 “杰哥…毛巾…” 一把年纪,还要这样笑脸迎人。 张文杰心里莫名动了动,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复杂的错愕。 他接过毛巾,没说话,只是胡乱在手上擦了两把。 血污在灰白布料上晕开,像凋谢的花。 还没来得及享受这场胜利的余韵—— “哐!!!” 仓门被暴力踹开!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仓房似乎都晃了晃。 “所有人蹲下!蹲下!听见没有!” 钟楚雄手持一根手臂粗的栗木警棍,大步跨进仓內。 他穿著笔挺的惩教制服,肩章鋥亮,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鹰。 进门第一眼就看到满地狼藉,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他身后跟著马智雄和另外三名狱警。 马智雄一进来就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会打架,但没想到打得这么惨烈。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有的抱著胳膊呻吟,有的抱著腿抽搐,大咪最惨,右腿反向弯折,脸肿得像猪头,进气多出气少。 死不死? 马智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下一秒就拋到脑后。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袋——里面塞著一张下注的票据,皱巴巴的,却滚烫。 买张文杰贏,一赔七。 通杀全场。 马智雄紧绷的脸瞬间放鬆下来,嘴角甚至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 坐庄的是监狱里的老鬼,信誉比黄金还硬,从来没人敢赖帐。 更別说,庄家自己恐怕也买了不少张文杰贏——谁会跟钱过不去? 正想著,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抬头,正对上张文杰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刚打完架的暴戾,也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就那么淡淡地看著他。 马智雄心里一凛,连忙低下头,扶了扶警帽,快步走到钟楚雄身边。 他从腰间皮套里掏出一把造型特殊的枪——麻醉枪,枪管细长,弹仓里填著红色的麻醉弹。 “又是你这个混蛋!” 钟楚雄夺过麻醉枪,枪口指向张文杰,满脸怒容,仿佛积压已久的火山终於爆发。 “我忍你很久了…你这个扑街!!” “biu!biu!” 两声轻响,不像真枪那么爆裂,更像是气枪的声音。 两根红色尾翼的麻醉针钉在张文杰左臂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仓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第18章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张文杰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针,又抬头看向钟楚雄。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伸出右手,捏住针尾,一根,两根,慢慢拔了出来。 针尖带出细小的血珠。 他隨手將麻醉针丟在地上,金属针尖撞击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张文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右脚猛地重踏地面,整个人如猎豹般扑向钟楚雄! “拦住他!”有狱警惊呼。 但钟楚雄不退反进。 他將木棍和麻醉枪往地上一扔,迎著张文杰的冲势,沉腰坐马,右拳如炮弹般轰出! “砰!” 双拳对撞,肌肉碰撞的闷响让人牙酸。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钟楚雄用的是標准的军警格斗术,乾净利落,招招瞄准关节要害;张文杰的招式更杂,有拳击的刺拳勾拳,有泰式的膝撞肘击,甚至还有擒拿的手法。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腾挪闪避,拳风腿影,看得人眼花繚乱。 但这场对决,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不过一分钟,钟楚雄抓住张文杰一个微小的破绽——也许是麻醉药开始生效,张文杰的动作慢了半拍。 钟楚雄闪电般切入中线,左手扣住张文杰右腕,右手穿腋而过,腰身猛拧,一个乾净漂亮的过肩摔! “轰!” 张文杰整个人被抡起,重重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这一下摔得极重,连旁边床铺的铁架子都震得嗡嗡作响。 钟楚雄顺势单膝压住张文杰后背,反剪他的双臂,“咔嚓”一声銬上了手銬。 “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钟楚雄的声音冰冷,他揪著张文杰的头髮,將他的脸提起来,然后—— “咚!咚!咚!” 对著水泥地面,一连猛磕了三下! 每一下都结实实,闷响迴荡在仓房里。 张文杰的额头瞬间破皮,鲜血涌出,顺著眉骨流进眼睛,染红了半张脸。 “鸡仔雄你只扑街,你他妈公报私仇?” 张文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压在他身上的钟楚雄能听见。 他虽然被压著,但语气里没有慌乱,反而带著点戏謔。 钟楚雄手上的动作没停,揪著头髮又是“咚”的一下,嘴里却用同样低的声音快速回道:“杰哥,还是你说的,做戏做全套。配合下,等会请你吃猪腰粥当宵夜。” 说完,他手上加了把劲。 张文杰適时地“呃”了一声,身体软了下去,手脚开始微微抽搐——麻醉药加上头部撞击,这反应合情合理。 他闭上眼睛,不再动弹,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钟楚雄站起身,踢了踢张文杰的小腿,见没反应,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仓房里每一个犯人。 “都给我看清楚!”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谁的规矩都不好使!在赤柱,就要遵守赤柱的规矩!不守规矩的人,就跟他一样!” 他抬手指向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张文杰。 “马智雄!” “yes, sir!”马智雄立刻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把他带走,关黑房。”钟楚雄顿了顿,补充道,“三个月。” “yes, sir!” 马智雄再次敬礼,动作標准有力。 旁边几个跟著进来的狱警眼里闪过羡慕,能在主任面前表现,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监狱里,狱长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但很多时候更像文职管理者。 真正握有实权、负责日常安全和纪律的,是惩教主任。 这个职位是晋升的关键跳板,做得好,上面能看到你的能力,下面心服口服,前途一片光明。 怎么才算做得好? 稳。 稳定压倒一切。 处理突发事件乾净利落,镇得住场面,让犯人怕你,让手下服你,让上级放心把更重要的位置交给你。 今晚这一出,明天就会传遍赤柱。 东星红棍横扫洪兴地盘,却被赤柱“杀手雄”单枪匹马制服——这战绩,够吹三年。 那些缩在角落的犯人,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转动。 张文杰够猛,一夜打服一號仓。 但钟楚雄更猛,一个人就放倒了刚封神的张文杰。 那是不是说……杀手雄才是赤柱最深藏不露的boss? 细思极恐。 无数个版本的故事已经在他们脑海里成型,就等明天放风时,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 “鲁滨逊!”马智雄指著蹲在墙边的老头,“你过来,帮我搭把手!” 鲁滨逊愣了一下,隨即连忙起身,小跑过来:“咳咳…是…是长官!” 他跑到张文杰身边,看著那张鲜血淋漓的脸,额头破开的口子皮肉外翻,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老头花白的眉毛皱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蹲下身,轻轻嘆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唉……如果我有这身手,我一定捻死刘耀祖那个混蛋……我可怜的女儿……” 他伸出手,想按住张文杰额头的伤口止血。 手掌刚触碰到温热的血液,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对著他,眨了眨眼。 迅速,隱蔽。 鲁滨逊浑身一僵,手停在半空,圆瞪著眼睛,差点惊呼出声。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连忙低下头,假装咳嗽,掩饰自己的失態。 他颤颤巍巍地扶著张文杰的头,帮他摆正姿势,然后从旁边狱警带来的简易担架上扯了块纱布,盖在张文杰头上。 血迅速浸透了纱布,染出一片暗红。 但鲁滨逊的心,却跳得飞快。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心里破土而出,並且以惊人的速度生根、蔓延…… “那个,马警官……”鲁滨逊站起身,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要带我回监仓了?” 马智雄斜眼瞥了他一下,捏著喉咙,故意清了清嗓子,语气带著不耐烦:“你教阿sir做事啊?” “不敢不敢……”鲁滨逊连忙摆手,姿態放得更低。 “我抽根烟回来。”马智雄指了指地上的张文杰,“你给我看好他。要是他醒了,或者有什么动静,立刻叫我。听明白没有?” “放心,阿sir,我懂的,我懂……”鲁滨逊点头如捣蒜。 “很好。” 马智雄转身,拉开病房的铁门走了出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不一会儿,走廊里传来“噠、噠”两声——打火机的声音,接著是淡淡的烟味飘进来。 第19章暗棋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鲁滨逊站在床边,看著床上仿佛昏迷不醒的张文杰。 过了几秒,他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 病床上,张文杰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缓缓睁开。 他没有立刻坐起来,只是眼珠子转动,视线下移,落在床边的鲁滨逊身上。 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竟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老头,可以啊。”张文杰的声音很低,带著失血后的些许沙哑,却清晰稳定,“竟然没把我抖出来邀功。” 鲁滨逊身体微微一震。 张文杰继续道,语气带著点玩味:“別装了,我知道你没咳嗽。我多少懂点中医,这监狱里一半的犯人,身体都没你硬朗。” 有时候,窗户纸不捅破,对话就无法真正开始。 鲁滨逊脸上的谦卑、惶恐、老態,慢慢收敛。 他背脊似乎挺直了些,虽然依旧穿著破旧囚服,但眼神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看向张文杰,也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了討好,多了些复杂难言的东西。 “杰哥……”他顿了顿,“你也不简单。” 四目相对。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然后几乎同时,嘴角都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 “彼此彼此。” 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病房里,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盪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病房外,走廊尽头,一点猩红的菸头在黑暗中明灭。 马智雄靠在墙上,吐出一口烟雾,眼神望向病房虚掩的门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等待著。 “杰哥,就你这身手,我不见得有谁能让你屈服。” 鲁滨逊原本佝僂萎缩的身子缓缓挺直了些。 他先是警惕地扭头,瞄了眼病房紧闭的铁门——门缝外走廊灯光昏暗,空无一人。 隨后,他才转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张文杰,眼神里带著探究和一丝尚未褪去的惊疑。 然而,当他完全转过头时,看到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怔。 病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马智雄那张脸挤在门边,正对著坐起身的张文杰,嬉皮笑脸地点头哈腰,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 而张文杰,仿佛早就料到一般,神色如常,甚至已经掏出了一个被压得有些歪扭的香菸盒。 “果然…”鲁滨逊喃喃低语,眼神复杂,“做大事的人。” 张文杰从烟盒里弹出两根香菸,自己叼上一根,另一根递向鲁滨逊。 动作自然隨意,仿佛刚才的血腥搏杀和此刻的狱警恭维,都是日常琐事。 鲁滨逊接过烟,手指触碰到过滤嘴时,感觉那廉价的菸捲竟有些烫手。 “咔噠。” 张文杰自己按亮了打火机,火苗窜起,映亮他半边染血的脸。他先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苍白的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 然后,他才抖了抖菸灰——菸灰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瞬间碎成粉末。 “这个世界混饭吃,靠三个条件。”张文杰的声音在烟雾后显得有点飘忽,他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咔咔”的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身旁的鲁滨逊:“钞票!钞票!还是他妈的钞票!”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但没有强横的武力加持,万贯家財,就跟抱著金元宝在街上溜达的小孩没两样——招摇,显眼,死得快。” 鲁滨逊夹著烟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这话,戳中了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杰哥似乎很了解我?”鲁滨逊的声音乾涩,他吸了口烟,劣质菸草的辛辣味冲入肺腑,让他压抑地咳了两声,“可惜,我现在只是个穷困潦倒的倒霉蛋。你所说的三个条件……我一样都不剩了。” 他在试探。 机会就像暗夜里的萤火,不常有,抓住了未必是福,抓不住可能就是永坠黑暗。 他今年六十有三,被人栽赃杀人罪,判了十年。 十年! 他这把老骨头,能不能熬过这十年苦牢都是问题。 就算侥倖活著出去,也是行將就木,风烛残年。 而那个害死他女儿、夺他產业、將他推进这地狱的混蛋刘耀祖,却在外面逍遥快活,花著他的钱,住著他的屋,或许连他女儿的墓都没去看过一眼! 一想到这些,鲁滨逊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握烟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呵呵……”张文杰轻笑出声,打断了鲁滨逊几乎失控的情绪。 他弹掉一截长长的菸灰,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钱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堆成山又有什么用?” 他侧过脸,看著鲁滨逊,眼神里有一种篤定的光芒:“凭藉我的能力,你觉得,我会为钱发愁?” 他顿了顿,將打火机凑近,为鲁滨逊点菸。 火苗跳跃间,他缓缓吐出后半句,声音不高,却带著某种洞悉世情的沧桑与锐利: “这是最好的时代……” 也是最坏的时代。 他没有说出口,但鲁滨逊听懂了。 这是一个遍地黄金、也遍地陷阱;英雄辈出、也梟雄並起的疯狂年代。 鲁滨逊狠狠吸了两口烟,辛辣的尼古丁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燥热与翻涌的恨意。 他瞪大眼睛,紧紧盯著张文杰那张年轻却写满故事的脸:“既然如此,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有舍才有得。 他鲁滨逊风光半生,该享受的早已享受过,如今身陷囹圄,孑然一身,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报仇! 让刘耀祖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血债血偿!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他什么都可以交换,什么都可以卖! 张文杰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直接给出了答案,清晰、冷酷、如同生意场上的报价:“等价交换。我给你报仇的机会和力量,你,卖命给我。” 鲁滨逊瞳孔微缩。 张文杰果然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冤屈,知道他的仇人。 这份情报能力,本身就不简单。 “我一把年纪,骨头都脆了,可没法再替你打打杀杀。” 鲁滨逊沉声道,这是事实,也是进一步的试探——他想知道张文杰到底看中了他什么残余价值。 第20章老头,给你一个等价交换机会 “打打杀杀?” 张文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种脏活累活,哪里需要劳烦你鲁老板。” “我需要的…是你耗费半辈子,在商海里浮沉拼杀积累下来的东西——你的眼光,你的手段,你的人脉网,还有你对资本运作那套游戏的精通。” 鲁滨逊愣住了:“呃……就为了这个?” 他有点不敢相信。 如果帮自己报仇,代价仅仅是利用自己的商业能力? 这代价……未免太“轻”了? 轻得让他不安。 “一百块黑钱,要把它洗白,前几年的行情,至少要洗掉百分之三十五。” 张文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了似乎不相干的话题,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像是在计算,“而且这行情,只会越来越高,不会降低。” 他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透。 洗钱,庞大的黑色利润的合法化,这是一个巨大的、危险的、也是利润惊人的市场。 他需要一把专业、老练、並且绝对可靠的“钥匙”。 鲁滨逊沉默了。 他是老江湖,瞬间就明白了张文杰的潜台词。 违法? 他这个“杀女凶手”还在乎这个吗? “违法的……”他慢慢开口,声音拉得很长,长到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背后的全部意义。 突然,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继而变得有些癲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好!我做!” 笑声戛然而止,他盯著张文杰,眼神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等价交换,很公平。只要能报仇,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何况是这把早就该埋进土里的老骨头!” “很好。”张文杰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激动表情,仿佛只是谈成了一笔寻常买卖,“我这个人,一向守信用。我希望,你也是一个守信用的人。” 他不再给鲁滨逊更多感慨或追问的机会,直接抬高声音,对著门口道:“送客!” 病房门立刻被推开,马智雄闪身进来,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殷勤的笑容。 他看都没看鲁滨逊,先是对著张文杰点头哈腰:“杰哥,还有什么吩咐?” “带他回去。”张文杰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架势。 鲁滨逊看著马智雄在张文杰面前那副近乎卑微的姿態,心里最后一丝不安和疑虑,也缓缓沉了下去。 能让一个惩教人员如此服帖,本身就说明了太多问题。 “杰哥……”鲁滨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低声道,“我希望……不要太久。” 他等不起,他的恨意等不起,他日渐衰败的身体更等不起。 没有回应。 张文杰仿佛已经睡著。 鲁滨逊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决绝、精明、仇恨,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重新弯下腰,背脊佝僂起来,脸上恢復成那种病痛缠身、麻木认命的灰败神色,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咳嗽声。 他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半只脚踩进棺材的老囚犯。 “走吧,老头。”马智雄这才把注意力放到鲁滨逊身上,语气隨意,带著点不耐烦,但眼神里却多了些別的东西。 他扶了扶自己的警帽檐,挺了挺胸,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自己人”的关照气势:“既然杰哥看重你,那就是自己人。以后在仓里,有人欺负你,报我马智雄的名字,或者直接来找我!”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老头丟回监仓,然后……去领今晚贏来的那份丰厚的彩金。 想到那些即將到手的钞票,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病房门重新关上,脚步声远去。 张文杰睁开眼,隨手將燃尽的菸头丟在床边地上。 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躺在略显坚硬、泛著一股淡淡消毒水和霉味的灰色病床上。 病房顶上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冰冷。 他的脑海里,无数光影和片段飞速闪过:狭窄骯脏的监仓,凶狠的囚犯,狡诈的狱警,赌盘,鲜血,还有那些只存在於记忆或传说中的面孔与名號…… “监狱风云……至尊三十六计……鲁滨逊……杀手雄……”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词,像是在拼凑一副复杂的拼图。 矮骡子混街头,靠的是狠劲和运气,终究上不了台面。 年轻力壮时还能凭血气卖命,混个三餐温饱,但也就是这样了。 想在社团里真正爬上去,要么苟在某个有点背景但能力平庸的大哥手下,等待被发掘重用;要么,就得有特別的机缘。 像他之前那样? 不高不低,不是当替死鬼背锅坐牢,就是在某次毫无意义的斗殴中断手断脚。 没有足够价值的人,在江湖里,永远只是隨时可以被消耗的炮灰。 爱兄弟?还是爱黄金?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兄弟? 那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出卖,或者垫脚的! 进了监狱,案底加身? 张文杰根本不在乎。 这里是香江,资本主义的天堂。 只要你有足够的钱,谁会在意你的过去? 当財富累积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有人爭先恐后地来舔你的鞋底。 他现在缺的,不是狠劲,不是胆量,而是……人才。专业的人才。 鲁滨逊的出现,就像一块意外获得的璞玉,恰好能填补他未来商业版图最核心、也最脆弱的那块基石。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鲁滨逊这种人老成精的傢伙,最懂得权衡利弊。 在“报仇雪恨”这个无法抗拒的筹码面前,他一定会豁出一切,拼死卖命。 因为,在“让人付出代价”这个领域,张文杰自己,就是最专业的专家。 “哐当……” 一声清脆却带著回音的开门声,打断了张文杰的思绪。 他眼角余光一瞥。 钟楚雄推门走了进来,反手將门带上。 和刚才在监仓里那副威严冷厉的“杀手雄”形象截然不同,此刻的他,脸上泛著红光,嘴角咧开,掛著一副混合著兴奋、得意和几分猥琐的笑容,搓著手,快步朝病床走来。 第21章放心,我会將你训练成… “鸡仔雄,”张文杰左手撑起身子,右手隨意地搭在床头柜的烟盒上,斜睨著他,“吃了可可粉?笑得这么淫荡。” 他的手刚碰到烟盒,钟楚雄的大手已经更快一步,殷勤地將整个烟盒捧起,抽出一根,双手递到张文杰嘴边。 “嘿嘿……杰哥,我来!我来!”钟楚雄笑得见牙不见眼,递上烟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啪”地打燃了火机,稳稳地送到张文杰面前。 张文杰就著他的手点燃香菸,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繚绕中,他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额头上那片青紫红肿、刚刚止住血的伤口,眼神似笑非笑。 “扑街仔,”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刚才那场戏,演得不错嘛。还擅自改剧本?藉机公报私仇,整我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伸,猛地揽过钟楚雄的肩膀,看似隨意,实则力道不小,直接將钟楚雄的脑袋勒到自己身前,手指不轻不重地卡在他脖子上。 钟楚雄脸上的笑容一僵,瞬间感觉呼吸有点不畅,连忙赔笑:“杰哥,我哪敢啊!还不是你老人家反应快,身手好,一下就接住了我的戏路,配合得天衣无缝!那几下磕头,声音响,效果逼真,外面那些扑街肯定信到十足十!” 他嘴上说著奉承话,眼神却瞥见张文杰盯著自己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没来由地一突,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年前,在孤儿院里被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杰哥”支配的恐惧。 那时候的张文杰,打起架来也是这般狠辣精准,算计起人来更是让人背后发凉。 张文杰哼了一声,鬆开了手臂,身子向后靠去,重新枕在那略显鬆软却带著医院特有气味的枕头垫起的斜坡上。 “笑得这么春心荡漾,”他弹了弹菸灰,慢悠悠地问,“是狱长……介绍他女儿给你认识了?” “啊?!”钟楚雄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諂媚瞬间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杰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本能地想问“你是不是偷看了”,但隨即觉得荒谬。 这件事发生在他单独的办公室里,就在他“制服”张文杰、处理完现场之后不久,狱长亲自过来,拍著他的肩膀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顺便”提了提自己那个待字闺中的女儿,话里话外透著欣赏和撮合的意思。 张文杰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他在这赤柱里,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眼线? 或者……他能未卜先知? “废话!”张文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你觉得呢?当然是我给你安排的。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因为你『大发神威』解决了一次又一次的小衝突?还是因为在每次骚乱的尾声,像个定海神针一样站出来摆平场面?” “这……”钟楚雄彻底懵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果张文杰有这种手眼通天的本事,能在监狱系统里运作到狱长层面,那他还需要蹲在这赤柱监狱里? 还需要用这种血腥暴力的方式打地盘? “难道,”张文杰的声音將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那声音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你想当一辈子的小狱警?或者,按部就班,从保安主任开始,一步一步熬资歷,熬年头,等著上面哪个大佬开恩,赏你一个晋升的机会?熬到头髮白了,说不定能混个高级惩教主任?” 钟楚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这確实是大多数人的路径,也是他曾经以为的、自己唯一的路径。 “別傻了,阿雄。”张文杰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杰哥给你铺的路,才是捷径。吃软饭怎么了?吃软饭才是硬道理!抱住狱长这条大腿,做他的乘龙快婿,比你埋头苦干十年都有用!” 他看著钟楚雄目瞪口呆、仿佛世界观受到衝击的表情,继续拋出更震撼的信息:“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那么『巧』,每次都『栽』在你手里?为什么我会把外面学来的、那些真正实用的搏杀格斗技巧,那么『轻易』就传授给你?” “我一次又一次故意闹事,又『恰好』被你『制服』,就是为了捧你上位!树立你『赤柱杀手雄』能镇场、能办事、敢下狠手的硬朗形象!这种形象,正对你的上司、对惩教署那些喜欢『稳定』、厌恶『麻烦』的老傢伙们的胃口!” “谁都討厌麻烦,而一个有能力、有手段、有决心解决麻烦的下属,谁会不喜欢?更何况,这个下属如果还能成为『自己人』……那前途,还用我说吗?” 钟楚雄听得背脊发凉,又隱隱有一股热血往上涌。 张文杰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从未设想过的另一扇门。 原来,自己最近的“风光”和“受赏识”,背后竟然有如此縝密的算计和推动! 而推动这一切的,竟然是这个和自己一起从孤儿院长大、如今身为囚犯的“杰哥”! “狱长那个女儿,我打听过了,”张文杰仿佛没看到他的震撼,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模样是一等一的正点,身材也没得说。就是脾气嘛……被宠坏了,为人泼辣巴喳,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像欠她几百万。” “不过,这种女人,也有好处——直来直去,没那么深的心机,只要你能降得住她,她反而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大家闺秀更可靠。” “杰哥……”钟楚雄脸上露出苦涩,挠了挠头,“你口中的『美女』要是有这种性格,小弟我……我怕是无福消受啊。” 他確实有点怂了,主要是这捷径听起来有点烫手。 而且,张文杰如此费心费力为他谋划,难道仅仅是因为兄弟情义? 他不太敢信。 “不用担心。” 张文杰摆摆手,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態。 “未来这三个月,我会被『关黑房』。那里清静,正好。我会帮你『特训』,把追女仔的『棍法』快速入门,甚至催你大成!保管你手到擒来!” 第22章追女孩不就是打蛇隨棍上 “棍法?”钟楚雄一愣。 “情场如战场,追女仔的套路,不就是一套『打蛇隨棍上』的功夫么?” 张文杰笑了笑,笑容里带著男人都懂的意味。 “包装、话术、时机、胆量,还有关键时刻的『硬实力』,缺一不可。我能把你从一个普通狱警捧成『杀手雄』,就能把你包装成能让那种刁蛮大小姐眼前一亮的『型男』。” “这……”钟楚雄心跳加速,口乾舌燥。巨大的诱惑和未知的风险在內心激烈交战。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张文杰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干,还是不干?”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 感让钟楚雄呼吸一窒。 “不干,我也可以换人。这监狱里,想往上爬、又有点潜力的狱警,不止你一个。” 张文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金属般的质感,“不过,阿雄,你知道了我这么多计划……”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然后,他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模擬著刀锋,在自己的脖颈前,极其缓慢地、清晰地横向一抹。 动作无声,意思却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钟楚雄浑身一僵,冷汗瞬间从后背冒了出来。他太了解张文杰了。 这个眼神,这个动作,绝不是开玩笑。 如果自己拒绝,並且可能成为计划的泄露点……以张文杰的狠辣和算计,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白炽灯那烦人的嗡嗡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几秒钟后,钟楚雄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但足够“真诚”。 “呵呵……杰哥,你说什么都行!你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你让我追狱长女儿,我……我拼了命也把她追到手!”他拍著胸脯,语气斩钉截铁,“兄弟的前途,就全靠杰哥你带挈了!” 最主要的是,这事仔细想想……他怎么都不吃亏啊!升职捷径,美女老婆(虽然脾气可能不好),背后还有杰哥这种深不可测的“军师”指点。 风险? 做什么事没风险? 在监狱系统里混,本身就是风险。 张文杰看著他那副“想通了”的表情,脸上重新露出那副淡然中带著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靠回枕头,吸了口烟,烟雾裊裊上升,模糊了他的面容。 “聪明。”他吐出两个字,算是为这场谈话,也为未来的布局,暂时画上了一个句號。 病房外,赤柱监狱隱没在浓重的夜色中,只有岗楼上的探照灯,如同巨兽的眼睛,不时划过冰冷的高墙电网。 而高墙之內,新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喂!”张文杰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短暂的寧静,他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说好的宵夜呢?猪腰粥在哪里?打完架很耗元气的,扑街!” 刚才还在谈论升官发財、布局未来的凝重气氛,瞬间被这接地气的索食要求打散。 钟楚雄正沉浸在张文杰描绘的“宏图大业”中,闻言一愣,脸上那副运筹帷幄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换上几分尷尬:“这…没…没有猪腰子,这个钟点了,厨房只剩生蚝粥,我叫马智雄端过来……” 张文杰斜眼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你小子不靠谱”的意味,嘴里却道:“生蚝?鸡仔雄,你不知道那东西吃多了火气旺,年轻人容易把持不住?你这是……大大滴坏啊!” 他拖长了音调,但隨即又摆摆手,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不过……算了,下不为例。记得,帮我拿碟姜葱酱油来,要靚酱油,別拿那些掺水的货色糊弄我。” “得嘞!杰哥您稍等!”钟楚雄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他转身、背对张文杰的剎那,张文杰脸上那副惫懒玩笑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半靠在病床上,目光如冰锥般,紧紧锁在钟楚雄的后背上。 眼神锐利、深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评估,仿佛要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从里到外再看个透彻。 病房门被拉开又关上。 门外的走廊,是赤柱监狱地下层的医疗区,灯光比监仓区稍亮,但依旧昏黄。 墙壁是斑驳的浅绿色,地上铺著老旧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地砖,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药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空旷的走廊尽头隱没在阴影里,寂静得能听到远处不知哪个管道滴水的回音。 钟楚雄刚走出几步,没来由地感觉后颈一凉,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盯上了,忍不住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妈的,这地下一层就是阴冷……”他低声骂了一句,搓了搓胳膊,把这莫名的寒意归结於环境。 至於拿酱油这种小事,当然不需要他堂堂保安主任亲自跑腿,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 他快步走向值班室,那里亮著灯。 不一会儿,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马智雄端著一个不大的、带盖的砂锅走了进来,锅还微微冒著热气,密封得很好。 他身后,钟楚雄叼著一根刚点上的香菸,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目光落在砂锅旁边掛著的一个透明小塑胶袋上。 里面是一个同样密封好的白色小碟,隱约可见褐色的酱油和翠绿的姜葱末。 钟楚雄满意地点点头。 他满意的不是马智雄做事周到细心,而是这种態度——一种心照不宣的、对“自己人”才有的默契和恭敬。 “不错,拿进去吧。”钟楚雄吐出一口烟圈,示意马智雄把粥端给张文杰。 他倚在门边,看著马智雄殷勤地放下砂锅,揭开盖子,一股生蚝混合著米粥的鲜香顿时在充斥著药水味的病房里瀰漫开来。 他脑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旧事。 他对张文杰的敬畏与服从,远不止“兄弟情义”那么简单。 第23章 夜粥暗谋 年少时在孤儿院。 那个经常欺负他们的死胖子管理员,是如何在半个月內,被当时还瘦小的张文杰用看似偶然的“意外”活活淹死在那个废弃的蓄水池里的…… 事后,张文杰擦乾手,就像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份冷静,或者说冷酷,是钟楚雄恐惧的源头。 后来他成为狱警,面对再凶悍的囚犯,他都能毫不犹豫地挥下警棍,因为他知道,那些囚犯再恶,眼中多少还残留著人性的挣扎或疯狂。 但张文杰不同,他眼中的人性……更像是精心偽装出来的面具,面具之下是什么,钟楚雄不敢深想。 直到不久前,他接到那通久未联繫的电话,听到那个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声音,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安排,以及今晚这场“苦肉计”和“升职捷径”。 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对张文杰目的的疑虑被暂时压下。 谁会拒绝一条铺设好的青云路呢? 钟楚雄掐灭菸头,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走进病房。 他拿起旁边柜子上一个乾净的瓷碗,从砂锅里舀了满满一碗粥,粥里肥嫩的生蚝清晰可见。 然后,他把这碗粥递给了恭敬站在一旁的马智雄。 “智雄,”钟楚雄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某种暗示,“想不想……再往上挪一挪?” 马智雄双手接过那碗热粥,闻言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渴望,没有丝毫掩饰:“想!雄哥,做梦都想!” 他当然想升职。 他巴结钟楚雄,甚至明知违规也甘愿在张文杰这个囚犯面前放低姿態,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野心和欲望,在他心中从未熄灭。 “很好。”钟楚雄很满意他的直接,“我就喜欢你这种……够坦白,也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最近你在我身边露脸多,监狱里那些老油条,聪明反被聪明误,多半会把你当成我在外面的『代言人』、『传声筒』。后面有些事情,才好借你的手去做。” 他说著,目光瞥向正在慢条斯理对付碗中生蚝的张文杰。 张文杰只是专注地吃著,没有出声,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支持。 钟楚雄心里更有底了,转向马智雄,压低声音:“那笔钱……到帐了没有?” 马智雄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將粥碗放在一旁,从內侧口袋掏出一张摺叠得很整齐的小纸条,双手递给钟楚雄。 纸条上写著一串数字——金额,后面跟著一个电话號码,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无厘头的暗號:9527。 钟楚雄扫了一眼,看到那金额数字后,眼角忍不住跳了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满意地点点头。 马智雄低声解释道:“雄哥,按照规矩,打这个电话,报上金额和暗號『9527』,確认无误后,再提供一个银行帐號,庄家那边就会操作,一般两天內就能到帐。”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在那惊人的金额上停留了一瞬,喉咙有些发乾。 上百万的赌资!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一瞬间,贪婪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出来——如果……如果这笔钱…… 但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能如此轻易地通过自己之手流转这样一笔巨款,本身就意味著极大的信任,或者……是试探。 更重要的是,紧跟著钟楚雄和张文杰,未来可能得到的,或许远不止这一百万。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变得低眉顺眼。 张文杰看似在专心对付碗里的生蚝,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锁定在马智雄脸上,將他那一闪而过的贪婪、挣扎、再到强行克制的细微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能在巨大诱惑面前迅速冷静下来,权衡利弊,这小子……有点意思,但也更危险。 张文杰三两口扒完碗里剩下的粥米,將空碗往旁边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钟楚雄接过纸条,在手里掂了掂,忽然嘿嘿一笑,又將纸条推回到了马智雄面前。 “智雄啊,”钟楚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自己人”的亲切,说出来的话却暗藏机锋,“这笔钱,你亲自去对接。记住,钱……千万別直接进你自己的帐户。” “至於找谁来过一遍手,不用我教你吧?拿到现金后,先把之前借的那些同僚的钱连本带利还上,利息给高一点,懂我的意思吗?” 马智雄心领神会,这是要洗钱,也是要收买人心,更是要把他进一步绑上战车。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坚定:“我懂!雄哥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噹噹!多谢雄哥栽培!” 懂不懂具体操作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钟楚雄明白,自己明白了他的意图,並且绝对服从。 做人啊,有时候就得“难得糊涂”。 吃饱喝足的张文杰,看著马智雄手脚麻利地收拾砂锅碗碟,那勤快中带著諂媚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眼熟,脑海中莫名闪过某个电影里乌鸦哥的影子,虽然只是几分相似,却让他有种莫名的荒诞感和……熟悉感。 这世道,为了往上爬,什么样的人都有。 “杰哥,雄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做事了?今晚我值班,还得去巡一圈。”马智雄收拾停当,很识趣地躬身说道。 他看得出,接下来两位大佬可能有更私密的话要谈,自己还没资格旁听。当小弟,就得有当小弟的觉悟。 “等等。”张文杰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马智雄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恭敬地等候吩咐。 张文杰看了钟楚雄一眼,钟楚雄微微点头。张文杰这才对马智雄说:“那笔钱,办妥之后,你自己留五万,算你的辛苦费。跟著我们吃饭,有功必赏,绝不会亏待自己兄弟。” 五万! 在八十年代的香江,这是一笔不小的横財了! 马智雄心臟狂跳,脸上却努力维持著镇定,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杰哥!谢谢雄哥!我一定把事情办好!”这钱,他拿得心安理得。用前途甚至身家性命去赌,五万辛苦费,合情合理。 马智雄离开后,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第24章面子 “这小子,够机灵,也够上道。”张文杰看著重新关上的门,淡淡评价,“不过,也是头餵不饱的狼崽子,眼睛里藏著东西呢。”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坐在床边有些出神的钟楚雄的肩膀。 钟楚雄像是被惊醒,拍开张文杰的手,仰头翻了个白眼:“那你还费这么大功夫栽培他?又是给钱又是画饼的。” “当然要栽培。” 张文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好用的刀,当然要磨得锋利些。至於用完了,或者刀想反噬主人了……自然有处理的办法。养著,不就是留著关键时候……送死用的么?” 那笑容让钟楚雄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紧皱起,看著张文杰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算计,忍不住问道:“杰哥,你……你不会哪天也这样对我吧?” “你说呢?”张文杰转过头,直直地看著他,反问道。 两人对视著。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张文杰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打破了略显紧绷的气氛。 “哈哈哈哈……”钟楚雄也跟著乾笑起来,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怎么会呢,阿雄。”张文杰止住笑,伸手从钟楚雄胸前的口袋里熟稔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语气变得“真挚”起来。 “我跟你,可是过命的交情。人生三大铁,咱们占全了。我们是兄弟,將来是要並肩打天下,共享富贵的!”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声音却清晰而坚定:“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费这么多心思,砸钱铺路,首要目標就是为了捧你上位。你地位越高,权力越大,我在这赤柱里面,在外面,行事才越方便。” “这个社会,早就不是非黑即白了,但也绝不是五彩斑斕。” 张文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酷。 “它只有两种顏色——贏家的顏色,和输家的顏色。夹在中间摇摆不定的,只会死无全尸。我要你,扶摇直上九万里,直到……站在你能站到的顶峰为止!”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力,眼神也显得无比坚毅,甚至让钟楚雄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两人在困苦中相互扶持的日子。 『如果半路你成了拖累,或者挡了路,那就別怪兄弟我心狠了。』 张文杰在心里默默补上了最后一句,脸上依旧是那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表情。 钟楚雄被他说得心潮有些澎湃,但理智尚存,苦笑道:“杰哥,我信你。可我现在说到底也只是个小角色,一个监狱的保安主任。这个社会,不是光有一腔热血和兄弟义气就行的,还需要背景、人脉、机会……” “今天是保安主任,明天呢?后天呢?”张文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不要妄自菲薄。兄弟我既然开了这个头,就绝不会坑你。现在,你首先需要一个『实战』的对手,来检验一下我教你的东西,也让你自己更快地『进入状態』。” “啥对手?”钟楚雄一愣。 张文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森然:“搞定狱长那位千金大小姐!这就是你的第一场硬仗,也是最快的晋升阶梯。” …… 赤柱监狱的夜晚深沉。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监仓区便响起了刺耳的起床铃。 二號仓里,傻標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昨晚就没怎么睡好——兴奋的。 他靠在自己的下铺床位上,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但边缘整齐的票据,对著从铁窗柵栏透进来的、微弱的晨光,翻来覆去地看。 看著看著,他就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迷人”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连后槽牙那些被劣质菸草熏得污黄髮黑的牙垢都清晰可见。 “大佬就是大佬!” 他旁边,头马金牙耀適时地送上马屁,眼睛却死死盯著那张票据,里面闪动著几乎无法掩饰的贪慾,不过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换上更纯粹的崇拜表情。 “料事如神啊標哥!竟然一眼就看出那个东星的张文杰是在以敌示弱,虚晃一枪,然后摧枯拉朽,打得洪兴大咪那伙人屁滚尿流,连他妈都不认得!” 傻標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將票据折好,贴身收好,这才斜睨了金牙耀一眼:“废话!不然我怎么当你老大?老子在这赤柱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 他摸了摸自己刺手的短髮茬,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倒是没想到,骆驼那个老不羞,这次居然捨得下本钱,放这么一头猛龙进来赤柱。他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呃……老大,”金牙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疑惑,“外面不都传,那个张文杰是跟笑面虎的吗?怎么……” “你懂条铁(你懂个屁)!”傻標不屑地啐了一口,“笑面虎手下要是有这种能打又能忍、下手还这么黑的小弟,他早就把骆驼掀翻自己当坐馆了,还用得著整天装深沉,当个狗头军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也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何况……你觉得,以笑面虎那点城府和器量,能驾驭得住张文杰这种狠角色?一个不小心,分分钟被反噬,连骨头都剩不下……” 说著,他右手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对著空中虚弹了一下,仿佛在弹走一张不存在的纸,脸上笑容满面。 但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却若有若无地、极其隱晦地扫过金牙耀的脸,尤其是在他眼睛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观察什么。 金牙耀被他看得心里微微一突,连忙低下头,乾笑两声:“嘿嘿……那肯定,那肯定……笑面虎哪配啊。” “不过老大,那个张文杰一看就是个囂张跋扈的主,刚进来就踩洪兴,立这么大威,就怕……他年轻气盛,不给老大你面子啊。毕竟,这赤柱……” “不给面子?”傻標打断他,忽然伸出右手,重重地捏在金牙耀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金牙耀身体一僵。 傻標凑近他,脸上依旧掛著笑,但眼神却没什么温度,缓缓问道:“你又知道……他一定不会给我面子?嗯?” 第25章风起 金牙耀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挤出一个更灿烂、更卑微的笑容:“我……我瞎猜的,老大您別在意。以老大您的威望,那张文杰只要不是傻子,肯定得来拜码头!” 傻標盯著他看了几秒,才慢慢鬆开手,拍了拍他肩膀,哈哈一笑:“这就对了。走,洗漱去,等会儿放风,看看热闹。” 他转身走向洗漱区,背影依旧雄壮,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审视和算计。 赤柱的水,因为张文杰这条过江猛龙的闯入,已经开始变得浑浊了。 而他傻標,不仅要自保,更要在这浑水里,摸到更大的鱼。 新的一天,赤柱监狱看似一切照旧。 新界,骆氏宗祠。 午后昏黄的阳光,透过古老祠堂高高的木格花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飘浮著细微的灰尘,混合著常年香火供奉留下的檀香味,以及一种老木头特有的、沉鬱的气息。 双鬢已然花白的骆驼,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独自坐在祠堂偏厅的太师椅上。 他面前的紫檀木八仙桌上,摊开著一封薄薄的信,旁边还散落著几张照片。 他拿著信纸,手指无意识地捻著纸张边缘,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皱纹因此显得更深。 信上的內容並不长,但措辞有些夸张,描述了一个叫张文杰的新人如何在赤柱一號仓里,单枪匹马放倒了以洪兴大咪为首的二十多人,手段狠辣,立威极速。 “呵……”骆驼喉咙里发出半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摇了摇头,满脸都是诧异与……滑稽。 这信读起来,不像社团的线报,倒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桥段。 他放下信纸,捡起信封里滑出的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有些歪斜,画质也不甚清晰,但足以看清人物。 照片里是一个穿著宽大囚服的年轻人,站在赤柱放风场的边缘,身子看起来確实有些瘦弱,囚服空荡荡的。 他侧著脸,肤色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五官倒是清秀,甚至带著点书卷气,完全不像信里描述的“饿狼”、“猛虎”。 “金毛虎,”骆驼抬起眼皮,看向恭敬站在下首的一个壮汉。 那汉子三十多岁,一身紧身的透明网纹衬衫,绷出一身虬结的肌肉,顶著一头扎眼的金色短寸,正是东星五虎之一,以勇猛耿直著称的金毛虎。 “这就是你收回来的消息?”骆驼的声音不高,带著长期身居上位的沉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你確定,就是这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病秧子……横扫了赤柱监狱里以大咪为首的洪兴势力?” 他看著骆驼,眼神里没有半分闪烁。他或许不够圆滑,但打探消息、衝锋陷阵,向来有一说一。 骆驼夹著雪茄的手指停顿了片刻,目光在金毛虎脸上扫过,確认他没有说谎。量他也不敢在这种事上骗自己。 “好!”骆驼突然笑了起来,先是低笑,继而变成一阵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好得很!” 如果消息属实,那笑面虎那个整天只会玩心眼、拍马屁的傢伙,这次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是放了一头自己根本驾驭不了的饿狼进山! 一想到那个一向自詡聪明的笑面虎可能此刻正气得跳脚,或者胆战心惊,骆驼心里就跟三伏天喝了冰镇蜂蜜水一样舒坦。 在社团里,小弟太能干,对老大来说未必是好事。 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那是对外人说的。 身边的小弟太猛、太有想法,隨时都可能威胁到老大的地位,甚至生命安全。 这个张文杰,听说是因为替上面背了黑锅才进去的,一判就是五年多。 笑面虎连这种凶悍又能忍的小弟都捨得丟出去当弃子,看来……他也不是完全没脑子,至少懂得“壮士断腕”,懂得在必要的时候“捨车保帅”。 “老顶!”金毛虎见骆驼心情不错,眼中凶光一闪,趁机说道,“那个笑面虎,一天到晚阳奉阴违,搞小动作!这次更是胆大包天,竟然敢越过老顶您,私下里给那个张文杰开香堂、扎职红棍!这简直是没有將老顶您放在眼里!我现在就带人去,执行家法,收了那个反骨仔!” 他说完,作势就要转身,一副忠心耿耿、要为社团清理门户的急切模样。 他早就看笑面虎不顺眼,两人理念不合,衝突不少,这次正好借题发挥。 “回来!” 骆驼的声音陡然转冷,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毛虎脚步一顿。 “金毛虎,你什么时候做事这么衝动了?”骆驼缓缓放下雪茄,目光如电,射向金毛虎,“社团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顶?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老奸巨猾如骆驼,一眼就看穿了金毛虎那点小心思。 借刀杀人,剷除异己,这套路他年轻时玩得比谁都熟。 金毛虎忠心是忠心,就是头脑太简单,做事只凭一股蛮劲。 笑面虎既然已经“退了一步”,把可能威胁到自己的猛人送进了监狱,当老大的如果这时候还揪著不放,非要赶尽杀绝,反而显得气量狭小,容易寒了其他小弟的心。 “对不起,老顶!是我不对!”金毛虎身体一僵,连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至於他是不是真心认错,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他拳头捏紧,指节有些发白。 “嗯。”骆驼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揭过此事,“这件事,到此为止。既然那个张文杰……用实力证明了自己,那咱们东星也不能寒了兄弟的心。跟外面的人说,就说……”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容。 “就说,张文杰扎职红棍,是我骆驼的意思,不过是借著笑面虎的手去办而已。年轻人嘛,需要歷练,也需要机会。” 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私下扎职”变成了“老大授意,虎將执行”。 既全了社团的面子,抬举了新人,又隱隱敲打了笑面虎——看,你的小动作,我一清二楚。 第26章 暗流渐起 金毛虎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低下头,连声应是:“是,老顶!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明白骆驼的用意,这是又要抬一个新人出来当“靶子”,吸引火力,分担压力,就像当年抬他金毛虎一样。 这老鬼,永远都在玩平衡,永远都在为自己打算! “嗯,我累了,你把我的话,跟下面的堂主、草鞋们传达一下。” 骆驼挥了挥手,下达了逐客令,重新拿起雪茄,靠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有些疲惫。 金毛虎躬身,后退两步,然后才转身,大步离开了阴凉寂静的祠堂。 走出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心里暗骂一句:死老鬼!昨晚又想找新靶子! 祠堂內,重新恢復寧静。 骆驼缓缓睁开眼睛,哪里有一丝疲惫? 他伸手,再次拿起桌上那张张文杰的照片,凑到眼前,阴狠锐利的目光,如同审视一件危险的武器,紧紧盯著照片上那张苍白清秀的脸。 “现在的小弟……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好带啊。” 他轻轻感嘆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照片在他指尖微微颤动,映著他眼中复杂难明的光。 …… 铜锣湾,敬福宗亲会馆。 这里是洪兴时常用来开大会的地方。 一间宽敞但装修古旧的大厅,中间摆著一张厚重的红木长桌,桌面上铺著暗红色的绒布。 此时红桌两排高背椅坐满了人,烟雾繚绕,气氛沉闷中带著一丝压抑的躁动。 洪兴十二位话事人基本到齐。 有人靠著椅背抖著腿吞云吐雾,有人低头摆弄著打火机,有人则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眼神闪烁。 而无一例外討论的都是一件事! 刚才还空荡的主位落下一道人影,蒋天生穿著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与周围大多草莽气息浓厚的堂主们截然不同。 他面前放著一个白色的陶瓷保温杯。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杯盖,一股茶香飘出。 他微微低头,吹拂著杯中浮沉的茶叶,然后不急不缓地品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放下茶杯,他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桌前爭论不休的各堂口老大。 在水杯抬起的瞬间,遮挡之下,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斜勾了一下,一个转瞬即逝、难以捕捉的弧度。 “扑街!”坐在左侧中段的靚坤猛地一拍桌子,打破了蒋天生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染著一头黄毛,穿著花衬衫,领口敞开,脸上带著惯有的囂张和戾气。 “大咪那个废材!在自己的地盘,还能让人给阴成这副狗样?右手断了,腿也瘸了?他妈的简直把我们洪兴的脸都丟到赤柱去了!” 他骂骂咧咧,看似在骂大咪,但那双三角眼却不时瞟向主位上的蒋天生和其他几个与他不对付的堂主,话中有话。 “阿坤!你说什么!” 坐在靚坤对面的大佬b立刻沉下脸,他是个传统的老派人物,最看不惯靚坤这种目无尊长、行事张扬的风格。 “大咪的事,蒋先生自有安排!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是不是在质疑蒋先生?还有没有將蒋先生放在眼里!” “阿b,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 靚坤指著大佬b,嘴角扯了扯,似乎想骂更难听的,但终究还是有所顾忌,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冷哼了一声。 其他堂主,有的冷眼旁观,有的皱眉不语,有的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洪兴表麵团结,內里却早已是暗流汹涌,派系分明。 “好了。” 蒋天生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放下保温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大咪的事情,我会处理。” 他看了一眼腕上精致的手錶,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是在赤柱出的事,自然有赤柱的规矩。我们洪兴,不会插手太深,但也不会让兄弟白受委屈。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通个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目光再次扫过眾人:“如果各位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今天就先散会吧。阿耀,我们走。”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带著心腹手下陈耀,径直离开了气氛依旧有些凝滯的会议室。 “切……”看著蒋天生离去的背影,靚坤不屑地嗤笑一声,整个人向后一仰,直接將双腿架在了厚重的红木长桌上,鞋底沾著的灰尘蹭在暗红色的绒布上。“正主走了,没戏看咯。” “靚坤!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大佬b猛地锤了一下桌子,豁然起身,抬手指著靚坤,脸色铁青。 “说你老母啊!你咬我呀?” 靚坤毫不在意地晃著脚,双手插进裤袋,摆出一副流氓架势,甚至还对著大佬b的方向,做了个夸张的“嗬呸”吐口水的动作,极尽侮辱。 “哪里凉快哪里待著去,省得在这里碍眼!” “你……!” 大佬b气得浑身发抖,他身后的山鸡、大天二等人也立刻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靚坤身后的小弟同样不甘示弱。 眼看衝突就要升级,其他几位堂主却已经纷纷起身,有的摇头,有的面无表情,带著自己的人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转眼间,偌大的会议厅里,就只剩下大佬b一伙人,以及对面依旧吊儿郎当的靚坤和他的几个马仔。 气氛僵持了几秒。 “我们走!”大佬b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他知道在这里动手毫无意义。 他狠狠瞪了靚坤一眼,转身带著陈浩南等人离开。 走到门口,大佬b停下脚步,侧头对跟在身边的陈浩南低声吩咐:“浩南,你带山鸡他们,去收一下风。赤柱里面那个新冒出来的东星红棍,张文杰,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跟谁,为什么进去,外面还有没有联繫。越详细越好。” 陈浩南点点头,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静:“收到,b哥。” 第27章放风 赤柱监狱,放风广场。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穿著统一囚服的犯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蹲或站,小声交谈,或者只是麻木地晒太阳。 而在广场一角,却有一幅奇特的景象。 保安主任钟楚雄,穿著笔挺的制服,背对著大约二三十名排列得还算整齐的囚犯,正在……做著某种奇怪的肢体运动。 他双臂缓缓划动,身体微微摇摆,脚下步伐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口中还念念有词: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右右…前前…后后…” 动作看起来有点像太极,又有点像广播体操,但配合他那认真的表情和古怪的节奏,显得颇为滑稽。 效果嘛……似乎並不明显,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没什么“气感”或“劲力”通达的感觉。 这“隨风摆柳棍法”配合“独门运劲手法”,果然是博大精深,难以速成。 不过钟楚雄牢记张文杰的“教导”,讲究的是“时刻修炼,融入生活”。 所以他现在抓住任何空閒时间,就旁若无人地练习起来,美其名曰“督导囚犯进行有益身心的集体活动”。 练著练著,他似乎心有所感,忽然转过身,正面面对那群表情各异的囚犯。 他清了清嗓子,背起双手,开始一边用右手手指隱秘地做出各种勾、挑、弹、拨的小动作(据说是配合心法),一边口中加快语速指挥: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前!后!左!右!跳!蹲!转身!” 囚犯们面面相覷,但在钟楚雄日益增长的“杀手雄”威势压迫下,只能像一群笨拙的提线木偶,跟著那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的口令动作起来。 “快快快!前前后后左右左右!跳蹲跳蹲转身再转身!” 口令越来越急,动作越来越杂。 囚犯们手忙脚乱,你撞我,我踩你,动作完全跟不上节奏。 不一会儿,只听“哎哟”、“扑通”之声不绝於耳,刚才还勉强成型的队列彻底崩溃,二十几个人东倒西歪,摔成了一片,哀嚎和骂声隱隱传来。 钟楚雄却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中,手指动作不停,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悟了”的愉悦表情。 …… 赤柱监狱,狱长办公室。 梁狱长刚刚放下手中的电话,脸上带著一抹轻鬆的笑意。 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目光投向远处的放风广场。 正好看到钟楚雄“训练”囚犯,导致囚犯摔倒一片的那一幕。 梁狱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在他眼里,这不是胡闹,而是“管理有方”、“富有创意”、“能镇得住场子”的表现。 这些桀驁不驯的囚犯,就需要钟楚雄这种有手段、敢下手的人来治理。 “这个钟楚雄,不仅能力不错,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精气神足……”梁狱长摸著下巴,喃喃自语,“难怪能入我女儿那个眼高於顶的丫头的眼。嗯……或许,可以多给些机会……” …… 赤柱监狱,地下层,特殊禁闭室(黑房)。 外界如何风起云涌,如何评价他张文杰,他此刻並不太关心,或者说,暂时没有兴趣去关心。 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棋盘上预料之中的落子声响。 名义上,他是被严惩,关进了暗无天日、条件艰苦的“黑房”禁闭三个月。 但实际上…… 这间所谓的“黑房”,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间设施齐全的“单人间”。 房间大约十平米,墙壁刷著白漆,虽然有些陈旧,但乾净。 一张单人床铺著还算柔软的垫子,床边有张小桌子,甚至还有一把椅子。 头顶有一盏不算明亮但足以阅读的灯。 最重要的是——墙角居然摆著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虽然只能收到少数几个频道,信號时好时坏,但在这监狱深处,已是堪称奢侈的享受。 门上有观察窗,但大部分时间关闭。 一日三餐有人按时从门下方的小送饭口递进来,虽然谈不上多好,但管饱,偶尔还能见到几片肉。 除了不能自由出去,这里简直是赤柱里的“度假屋”。 张文杰乐得清静。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到处乱窜的人,能有一个相对独立、不受打扰的空间,正好方便他做自己的事。 此刻,他盘腿坐在床上,闭著眼睛,心神却沉浸在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之中。 界面上,“道德点”后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让他相当愉悦的四位数。 “一千零四十八点……”张文杰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要掛到耳根,“赤柱……果然是块福地啊!” 通过之前的“实践”,他对这个所谓的“道德点”获取规则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首先,必须有人对自己產生明確的“恶意”(系统似乎有某种判定机制)。 然后,自己进行“反击”,只要成功击倒对方,就能获得固定的“8点”。 如果下手更重,造成更严重的伤害或恐惧,则有机率获得额外的点数,甚至单次超过100点的情况也有(比如对大咪最后那几下)。 这大概就是“下狠手”的额外奖励。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规则。 在这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的监狱里,想让人对自己產生恶意? 太简单了。 囂张一点,占据好处的,自然有人看你不顺眼;像大咪那样有仇的,更是不会善罢甘休。 甚至,他可以主动“钓鱼执法”…… 除了点数获取,他还发现了系统另一个有趣的功能。 在系统视窗的左下角,有一个非常微小、不时闪烁著微弱红光的標记。 当他的注意力集中过去时,会有一个简单的提示:【是否展开区域探测地图?】 好奇心驱使下,他选择了“是”。 脑海中“嗡”的一声轻响,一副淡蓝色的、线条简洁的平面地图铺展开来。 地图中央,一个绿色的光点静止不动,应该代表他自己。 第28章系统新功能 而在地图的其他位置,则分布著许多红色光点,亮度不一,有的深红近黑,有的只是淡红色。 红色光点最密集的区域,赫然是监狱的“医护处”,那里红光几乎连成了一片。 不用猜,肯定是被自己收拾掉的大咪那一伙人。 还有一些零星的红点分布在监仓区、操场等地。 张文杰尝试著“想”將地图缩小或放大,心念一动,地图果然隨之变化。 当地图缩放到显示整个赤柱监狱大致轮廓时,他惊讶地发现,这地图的轮廓,竟然和之前钟楚雄私下拿给他看过的、內部使用的赤柱建筑分布简图有七八分相似! 系统似乎能根据他已有的认知,自动补全和匹配地图信息! 再放大到医护处那片密集红点区域,他能看到其中几个红点顏色特別深,近乎黑色,而大部分是普通的红色或淡红色。 “顏色深浅……代表恶意程度?或者威胁程度?还是……伤势严重程度?” 张文杰盲测著。 深红色的,可能是大咪、大力奇那几个对自己恨意最深、受伤也最重的? 淡红色的,可能是那些只是跟风、或者受伤较轻的马仔? 这“探测”功能虽然还很简陋,但实用性极强! 至少能让他直观地知道,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人对自己抱有敌意,敌意的大致强弱。这简直就是雷达预警! 以后再有人想暗中算计他,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后续只需要多观察、多测试几次,就能摸清这红点的具体含义了。”张文杰心中篤定。 看著那上千点的“道德点”,再想到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尤其是医护处那片“红得发黑”的区域,张文杰的心情无比舒畅。 大咪那帮人,好了伤疤忘了痛是江湖人的通病。 等他们能下地了,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回场子。 更何况,监狱里看他不顺眼的人,绝对不止洪兴这一拨。 想踩著他上位的,嫉妒他风头的,或者单纯看东星不爽的……大有人在。 未来几年在这赤柱里,他完全不用担心“韭菜”不够割。 这里对他而言,已不仅仅是一个服刑地,更是一个可以稳步“发育”、积累资本(无论是系统点数还是现实势力)的绝佳据点。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张文杰睁开眼,看著禁闭室单调的天花板,眼中闪动著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赤柱的高墙之內,短暂的暴力风暴似乎已经平息,但真正的暗流,才刚开始在地下悄然匯聚、涌动。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布局,而张文杰,正安静地待在他的“黑房”里,如同一只潜伏在蛛网中心的蜘蛛。 等待著更多的飞虫撞上门来,同时,也在缓缓编织著属於自己的、更大更隱秘的网。 九龙,一栋老旧唐楼的某个昏暗单位。 楼道狭窄而陡峭,墙壁上的白灰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旧墙纸。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隔夜饭菜的餿味,还有廉价香菸和灰尘混合的气息。 昏黄的声控灯时明时灭,闪烁不定。 钱文迪搂著他搭档金手指的肩膀,两人都喝得有点微醺,各自手里提著一个绿色的啤酒瓶,瓶身还掛著冰冷的水珠。 他们趿拉著脚步,沿著吱嘎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流行曲,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嚓。” 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转动,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钱文迪脸上的醉意瞬间消退了大半,血液仿佛在剎那间冷了下去。 客厅不大,家具简陋,灯光昏暗。 一个穿著考究西装、梳著油亮背头的男人,正悠閒地坐在他们那张破旧的沙发上。男人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冰冷得像毒蛇。 他正是刘耀祖——这附近几家地下赌场的幕后老板,心狠手辣,背景复杂。 更让钱文迪心臟骤停的是,刘耀祖的右手,正隨意地搭在他女朋友丽丽的肩膀上。 丽丽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而刘耀祖的左手,握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锋利的刀刃,就横在丽丽白皙脆弱的脖颈前,只要轻轻一拉…… “钱先生,回来了?” 刘耀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阴冷的戏謔。 “长得帅……是挺了不起的嘛。不但能泡到这么正点的马子,”他手指轻轻摩挲著丽丽的脸颊,引得她一阵颤抖,“还敢在我刘耀祖的场子里……出老千?” “你想干什么?!”钱文迪低吼一声,下意识地就想衝进去,却被身边同样被惊醒的金手指拉住。 他感到背后袭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余光瞥见门后阴影里还站著两个面无表情、身材魁梧的打手。 “干什么?哈哈哈……”刘耀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客厅里迴荡,令人毛骨悚然,“钱文迪,你是不是第一天出来混啊?在我的场子里出千被当场捉住……会是什么后果,难道还要我教你?” 他顿了顿,匕首的刀刃微微压紧,丽丽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她嚇得连呼吸都屏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钱文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刘耀祖,两个打手,被挟持的丽丽,自己和金手指被堵在门口。 硬拼,死路一条。 “刘先生,”钱文迪开口,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昨晚那局,是我手痒,坏了规矩。连本带利,我一分不少还给你,再加三成当赔罪。不知道……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几个?” “放?当然可以。”刘耀祖挑了挑眉,语气轻鬆,仿佛在谈论天气,“我刘耀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过嘛……” 他话音一转,目光转向钱文迪身边一脸不忿、紧握著啤酒瓶、似乎还想反抗的金手指,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利息,总得先收一点。” 第29章 规矩与下马威 他左手轻轻一抬,五指在空中优雅地虚弹了一下,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站在门后的一个打手动了。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短而坚实的枣木棍,毫无徵兆地,对著金手指的右腿膝盖侧面,狠狠抡下! “咔嚓——!!!” 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炸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啊啊啊啊——!!!” 金手指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啤酒瓶脱手落地,“砰”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抱著以诡异角度弯曲的右腿,滚倒在地,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 “真是……悦耳的声音。” 刘耀祖闭上眼,微微侧耳,仿佛在欣赏美妙的音乐,左手五指继续在空中虚弹著节奏。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钱文迪脸上,想从这个出千技术不错、据说胆量也够大的老千脸上,看到恐惧、崩溃或者愤怒。 然而,钱文迪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 钱文迪脸上没有出现刘耀祖预期的巨大情绪波动。 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看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搭档,只是双目直勾勾地盯著被匕首威胁的丽丽。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匯,丽丽眼中是恐惧和哀求,钱文迪眼中则是极力压抑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刘先生,”钱文迪重新看向刘耀祖,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你有钱有势,是做大生意的人。段然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抓我这个小老千,费这么大週摺,亲自上门吧?” 刘耀祖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他慢慢收起了匕首,隨意地扔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推开僵硬的丽丽,像丟掉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能在我刘耀祖的场子里出老千被当场捉住,还能面不改色跟我谈条件……” 刘耀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袖口,迈著不紧不慢的八字步,走到钱文迪跟前。 他比钱文迪略高,此刻带著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钱文迪,你也算……是个人才了。” 他停顿了一下,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缓缓升起:“按规矩,出老千被捉,剁手都是轻的。不过嘛,我欣赏你的胆色和这份……临危不乱。”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扑在钱文迪脸上:“这样吧,你帮我做一件事。只要做成了,我们之间的『误会』,既往不咎。你兄弟的腿,我出钱治。昨晚你贏的……不,你『拿』走的钱,也一笔勾销。怎么样?” 钱文迪的脸色依旧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呼吸,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已经悄然放缓、拉长。 有要求,就等於有活路。 有希望,就有转机。 比起立刻被砍断双手,或者像金手指那样被打断腿,未知的任务,至少代表著周旋的余地。 “刘先生有什么吩咐,儘管说。”钱文迪垂下眼帘,语气变得顺从,“只要我能做到。” “很好!”刘耀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要你做的事,说起来也简单……” 他凑近钱文迪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去,坐,牢。” …… 赤柱监狱,放风广场。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但高墙电网之下的这片水泥地,依旧透著一种难以驱散的冰冷和压抑。 穿著灰蓝色囚服的犯人们如同放风的羊群,分散在广场各处,有的蹲在墙根晒太阳,有的三五成群窃窃私语,有的则在进行著简陋的健身活动。 张文杰独自一人,蹲在操场边缘一处背阴的角落里。 这里能避开大部分视线,也能观察到整个广场的动静。 他嘴里叼著一支香菸——为了过癮,他习惯性地把过滤嘴掐掉,直接抽著菸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从鼻孔喷出两道浓密笔直的烟柱,如同巨龙吐息。 他的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视著全场,实则如同精准的雷达,最终锁定了不远处的一群人。 那是以大咪为核心的洪兴残党。 大咪本人坐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破旧长凳上,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用木板固定著,被两个同样鼻青脸肿的汉子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阳光直射的地方。 他脸色蜡黄,眼神阴鷙,死死地盯著张文杰的方向,那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子飞过来。 他周围还围著七八个身上带伤、表情凶狠的犯人,同样不时朝张文杰投来怨毒的目光。 而在广场另一侧相对“舒適”的阴影下,二號仓的老大傻標,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张小弟专门为他擦拭过的石凳上。 他眯著眼睛,享受著身后一个小弟力道適中的捶肩,嘴里可能还在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他身边围著几个心腹,其中就有头顶金毛、一脸諂媚的金牙耀。 金牙耀手里摆弄著一根火柴梗,眼神却不时瞟向角落里的张文杰,脸上带著明显的诧异和好奇。 他凑近傻標,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標哥,那个就是昨晚横扫一號仓的东星红棍?看著……也就那样嘛,蹲在那里跟个鵪鶉似的。標哥您威震赤柱,他怎么……不过来表示一下?” 傻標享受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皮都没抬,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你在教我做事?” 金牙耀心里一突,连忙赔笑:“嘿……老大,我怎么敢……” “不敢你还问?” 傻標突然睁开眼,原本享受的表情瞬间转为怒容,瞪著金牙耀,“你豆沙(脑子)吃多了?傻乎乎的!”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半曲,形成一个“栗暴”,毫不客气地抬手对著金牙耀那梳得油光水滑的金毛头顶,“咚”地一声敲了下去。 “哎哟!”金牙耀捂著脑袋,疼得齜牙咧嘴,却又不敢躲,只能继续装傻乾笑。 “入庙拜神,你见过反过来的神去拜小鬼的?”傻標越说似乎越来气,伸出刚才敲人的两指,在金牙耀眼前晃了晃。 第30章打狗看主人 “论辈分,我跟他老大骆驼都是叔字辈!他一个刚扎职的红棍,进来赤柱,打完了架,立了威,居然这么囂张?都不过来跟我问候一声?当我傻標是透明的?” 他喘了口气,看著捂著脑袋、一脸怂样的金牙耀,更是怒其不爭,喝道:“烟呢!眼力见儿都被狗吃了?” “嘿……老大別生气,別生气!” 金牙耀连忙从上衣內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熟练地抽出一支,双手递到傻標嘴边,又“嚓”地划燃一根火柴,小心翼翼地用手拢著火苗,送到菸头前。 傻標眯著眼,就著火点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吐出,似乎稍微平息了一点怒气。 他迷离的眼神透过烟雾,再次投向远处角落里的张文杰,又看了看阳光下那帮死盯著张文杰的洪兴仔,脸上闪过一抹算计。 “老大您消消气,”金牙耀察言观色,舔著脸笑道,“这种不懂规矩的愣头青,哪用得著您亲自动气?我这就过去,『问候问候』他,让他知道知道,这赤柱里,谁才是真正的爷!” 傻標叼著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扬手,对著金牙耀隨意地挥了两下,那意思不言而喻:去吧,別让我失望。 金牙耀精神一振,挺了挺胸膛,摸了摸刚才被敲疼的脑袋,脸上掛起他那標誌性的、混合著諂媚和凶狠的猥琐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囚服(虽然没什么好整理的),迈开自以为气势十足的八字步,晃晃悠悠地朝著张文杰所在的角落走去。 几个傻標手下的小弟见状,互相递了个眼色,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既像是壮声势,也像是等著看热闹。 放风场上许多犯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洪兴那边的人更是停止了交谈,大咪阴沉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傻標是赤柱里不能惹的地头蛇之一,这个新来的东星红棍再能打,如果不拜码头,恐怕也没好果子吃。 金牙耀走到张文杰面前,停下脚步。 阳光被他肥壮的身躯挡住,一片阴影笼罩在蹲著的张文杰身上。 他居高临下,歪著头,用打量货物的眼神看著依旧在吞云吐雾、仿佛神游天外的张文杰。 “喂,新来的!”金牙耀开口,声音刻意拔高,带著挑衅,“懂不懂规矩?见到標哥,也不知道过来请安问好?蹲在这里装什么死狗?” 张文杰似乎这才被惊动,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甚至有些空洞,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金牙耀和周围竖起耳朵的犯人耳中。 “你挡住我的阳光了……还有,你嘴巴很臭。” 话音未落,他左手屈指一弹。 那截燃了一半、没有过滤嘴的菸头,带著暗红的火星,如同被精准发射的子弹,“嗖”地一下,精准地弹射到了金牙耀敞开的胸口! “滋啦……”一声轻微的灼烧声,伴隨著布料烧焦的气味。 “我靠你……”金牙耀被胸口突如其来的灼痛和侮辱激怒,脏话刚骂到一半,只觉得一股更尖锐、更难以忍受的剧痛,从他腹部下三寸猛然炸开! 张文杰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他右手並指如刀,在金牙耀骂人的瞬间,已经无声无息地戳在了对方的要害之处! 不是踢,是更阴狠精准的指尖重击! “呃——!!!”金牙耀的骂声戛然而止,化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脖子般的痛哼。 他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极度的痛苦和惊愕取代,五官扭曲在一起,眼睛暴凸,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身体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做小弟,就要有小弟的样子。” 张文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平稳,没有一丝火气。 “你什么身份,嗯?” 说话间,他戳在对方要害的手指,微微加重了力道,缓缓揉压。 金牙耀只觉得那股要命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他的神经,额头冷汗瞬间密布,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跪倒。 他带来的那几个小弟见状想要上前,却被张文杰一个淡淡扫过去的眼神钉在了原地——那眼神里没什么杀气,却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看著……倒是挺有本钱的嘛。” 张文杰甚至还有閒暇评价了一句,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扫了扫,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可惜,光有本钱,没长脑子,一样没卵用。” 话音落,他空著的左手猛地扬起,又快又狠地对著金牙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反手就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声音响亮,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格外刺耳。 金牙耀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一偏,眼前金星乱冒,原本就弓著的身子更是踉蹌后退,差点摔倒。 “好了好了。”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这单方面碾压的僵局。 傻標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堆著他那標誌性的、皮笑肉不笑的“和善”表情。 他抬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张文杰那依旧戳著金牙耀要害的右手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既像是劝解,又带著某种试探。 “阿杰,是吧?自己人,自己人嘛!” 傻標呵呵笑著,眼睛眯成两条缝。 “小的不懂事,衝撞了你。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就原谅他这一回嘛!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 张文杰目光与傻標对上,两人脸上都带著笑,眼神却在无声地交锋。 几秒钟后,张文杰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 “既然標哥亲自开口了……”张文杰缓缓道,手上动作却猛然一紧、一捏! “嗷——!”金牙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然后,张文杰鬆开了手指。 在金牙耀身体因剧痛而彻底放鬆、失去平衡的瞬间,张文杰的右拳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一记短促有力的兜拳,狠狠击打在金牙耀的腹部软肋! “噗——哇!!!” 第31章安家费与毒饵 金牙耀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片刻,又重重落下。 他再也忍不住,弯腰狂吐起来,胃里的酸水、未消化的食物残渣混杂著唾沫,如同喷泉般飞溅在地上,发出难闻的气味。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像一条离水的鱼般死命抽搐、乾呕,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几乎背过气去。 张文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打了一下灰尘。 他若无其事地弹开了傻標依旧搭在他手腕上的手,动作自然,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然后,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从囚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双喜”,弹出一根,递给脸上笑容略微僵硬的傻標。 “標哥,”张文杰自己也叼上一根,划燃火柴,先给傻亮点上,再点著自己的,態度似乎变得“客气”起来。 “新来不懂事,昨天一场混战,脑子还有点不清醒,竟然忘记先去拜会您老人家了。失礼,失礼。我叫张文杰,您叫我阿杰就行。” 傻標深吸了一口烟,借著烟雾的掩护,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掛上那副豪爽的笑容:“呵呵,不打紧,不打紧!都是误会!自己人嘛!” 他吐著烟圈,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说起来,我跟你大哥笑面虎,以前还有过几句交情。他刚出来混的时候,还在我手底下跟过一段时间车呢。嘖嘖,没想到啊,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事事休咯……” 他话里有话,既是抬辈分,也是点出自己和你大哥的渊源,暗示你小子別太狂。 张文杰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笑著点头,態度显得很“懂事”:“標哥说得对。大家都是一个字头,打断骨头连著筋。以后在赤柱,还要多靠標哥您关照。標哥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两人站在墙角,吞云吐雾,言笑晏晏,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狠辣的下马威从未发生过。 只有地上仍在痛苦抽搐、呕吐不止的金牙耀,以及周围那些犯人眼中残留的惊惧和忌惮,无声地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阳光依旧洒在放风场上,但许多人心头的寒意,却更重了几分。 这个新来的东星红棍张文杰,不仅拳头硬,下手黑,就连应付傻標这种老狐狸,也是不卑不亢,寸步不让。 赤柱的水,果然因为这条过江龙的闯入,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 “阿杰,”傻標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两人之间繚绕,他看似隨意地开口,声音却带著一种长辈关切晚辈的调子,“判了多少年?安家费……骆驼给了多少?” 张文杰正低头点菸,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时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判了五年……安家费?”他皱了皱眉,声音里透出疑惑,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什么安家费?还有这东西?” “不会吧?!”傻標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夸张,眼睛瞪大,眉毛高高挑起,夹著香菸的右手抬起,恰到好处地遮挡了一下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意,但惊诧的语气却毫无破绽,“骆驼现在……这么抠门了?!为社团做事,进去背黑锅蹲苦窑,竟然连安家费都没给?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带著一种同仇敌愾的愤懣和暗示:“……是你那个老大笑面虎,私下里……给吞了?” 傻標的表情管理极其到位,诧异、同情、不忿,层层递进,目光紧紧锁定张文杰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標哥!”张文杰先是愣住了几秒,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衝击得有些懵,隨即,他像是猛然“醒悟”过来,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转为铁青,额角皮肤下,隱约有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动,仿佛有怒火在血管里奔流。 “安家费……行规一般给多少?”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压抑的颤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傻標心中暗笑,鱼要上鉤了。 他脸上却露出更加痛心疾首的表情,嘆了口气,拍了拍张文杰的肩膀,语重心长。 “阿杰啊,你还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咱们出来混,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名利,图个安家钱吗?『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糙理不糙。用几年自由,换一笔丰厚的安家费,让家里人过得好点,也算值了。按现在的行情,像你这样替社团顶罪进去,没个五十万港纸,根本说不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著张文杰的反应,见他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神里的怒火越来越盛,便继续添柴加火,语气充满了“为你著想”的惋惜。 “標哥我是替你不值啊!大好青春,五年光阴,就这么浪费在这赤柱监狱里!外面花花世界,五年变化多大?等出去,物是人非,没钱没势,谁还记得你?你那个老大笑面虎,现在说不定正拿著本该属於你的安家费,花天酒地,搂著小明星快活呢!” “五十万……笑面虎……吞了?” 张文杰喃喃重复著,猛地抬起头,双目因为充血而泛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副被巨大背叛感和金钱欲望衝击得近乎失去理智的热血青年模样,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低吼:“草泥马的笑面虎!!!” 这一声吼,压抑著愤怒和不甘,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引来附近一些犯人侧目。 “唉,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傻標心中得意,脸上却满是“过来人”的唏嘘和“长辈”的宽容,他再次拍了拍张文杰的肩膀,这次力道更重,带著一种“以后我罩你”的意味。 “你还年轻,不懂这世间的险恶,人心隔肚皮啊。不过不要紧,以后在赤柱,有你標哥我罩著你!至於你那个老大……唉,不提也罢,提了伤心。” 第32章卖弄小聪明 他恰到好处地停下话头,留给张文杰足够的空间去“消化”这份被出卖的“痛苦”和对五十万巨款的“渴望”。 不远处,鲁滨逊正躺在草地上假寐,实则半眯著眼睛,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张文杰和傻標的方向。 他看到傻標亲热地搭著张文杰的肩膀,两人“相谈甚欢”,张文杰在傻標的言语下不时点头,脸上带著后辈对“前辈”的恭维和“感激”。 鲁滨逊心中暗自评价:“演技……还算合格的老阴比。不过可惜,还是太年轻,有些地方显得有点刻意做作了……” 如果是以前风光无限的他,根本看不上张文杰这种底层出身、靠打杀混饭吃的小角色。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可是蹲大牢,这个叫张文杰的拥有过人的武力,这在监狱里是硬通货。 在这种前提下,张文杰此刻表现出的这种“卖弄小聪明”、“轻易被挑拨”的伎俩,在鲁滨逊看来,就显得有些多余,甚至略显稚嫩。 真正的聪明,是藏拙,是让人摸不清底细。 “阿叔,那个跟傻標聊得很嗨的傢伙是谁啊?看著面生,但好像跟傻標很熟的样子?”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鲁滨逊偏过头,看到一张带著討好笑容的年轻面孔凑了过来,正是那个新来的、名叫钱文迪的小子。 这小子从放风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身边转悠,像个嗡嗡叫的苍蝇。 鲁滨逊心中瞭然,这多半是带著某种目的接近自己的。 他假装喉咙发痒,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扭过头去,没接话。 “喉咙不舒服?来,抽根烟顺顺气!” 钱文迪反应极快,立刻从上衣內袋(不知他怎么带进来的)掏出一包看起来不错的香菸,抽出一根,殷勤地递到鲁滨逊面前。 拉关係、套近乎,对职业老千钱文迪来说,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嘿……你小子,挺上道的嘛!”鲁滨逊眼睛一亮,单手撑起身体,目光终於从张文杰那边完全收回,落在了那根香菸上。 他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脸上露出渴望的表情,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 钱文迪“啪”地划燃火柴,用手小心地拢著火苗递上。 鲁滨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入肺,良久才缓缓吐出,脸上露出极其陶醉的神情:“嘶……哇!正点!是烤菸啊!赤柱里面可弄不到这种好货!” 他又贪婪地连吸两口,整个人仿佛都鬆弛了下来,乾脆半躺在草地上,眯著眼享受。 “阿叔喜欢就好。”钱文迪笑道,顺势在旁边坐下。 正所谓拿人手短,抽了別人一根好烟,鲁滨逊也不介意说点人尽皆知的信息,算是回报。 他用夹著烟的手指,虚点了点张文杰的方向:“喏,那个长得跟小白脸似的后生仔,就是最近赤柱最出位的风云人物,东星新扎红棍,张文杰。搭著他肩膀那个,是赤柱里的地头蛇之一,东星的傻標,辈分高,势力不小。” 他又朝篮球场方向努了努嘴:“看见那边横凳上坐著,右脚夹著木板、像条死狗一样的傢伙没?那是洪兴在赤柱以前的扛把子,大咪。不过那是过去式了,他那条腿,就是被那个『小白脸』张文杰亲手打断的。现在?哼,废人一个。” 说完,鲁滨逊掐灭了还剩小半截的菸头,似乎有些捨不得地看了看菸蒂,然后才拍了拍钱文迪的肩膀,语气带著点过来人的告诫。 “新来的,想找个靠山,靠个码头,很正常。不过阿叔我奉劝你一句,眼睛放亮一点。赤柱这里,水深得很。千万不要盲目下注跟人,一旦跟错了老大,投错了主子……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嘛……呵呵,莫名其妙『病死』、『摔死』、『自杀』的,每年都有几个。” 最后那声“呵呵”,意味深长,带著监狱特有的阴冷。 钱文迪脸上適当地露出一点“受教”和“后怕”的表情,连忙又递上一根烟:“多谢阿叔提醒!我叫钱文迪,阿叔叫我文迪就行。以后在赤柱,还望阿叔多多关照!” 他姿態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新人想要巴结老江湖的模样。 鲁滨逊毫不客气地接过烟,就著钱文迪再次递上的火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文迪?好名字,好名字啊!”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张文杰,似乎不经意地朝自己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鲁滨逊借著点菸低头的瞬间,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什么。 然后,他重新看向一脸“小白”样、带著求知慾的钱文迪,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苍老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声音平淡地提醒了一句:“小心点……” “嗶——!嗶——!” 刺耳的哨音突然响彻整个放风广场,打破了各种暗流涌动的交谈和算计。 “放风时间结束!所有人,立刻列队!准备回仓!” 手持黑色警棍、全副武装的狱警们从四周的通道口涌出,分散站在关键位置,眼神锐利如鹰,紧盯著场中每一个犯人,防止有人在最后时刻闹事。 人群开始缓慢而有序地移动,按照各自的仓房编號,开始聚集成鬆散的队列。 就在这转换的、略显混乱的当口。 篮球场边的横凳上,像条死狗一样瘫著晒太阳的大咪身边,不知何时凑过去一个满身腱子肉、皮肤黝黑、眼神凶狠的壮汉。 这汉子外號“鱷鱼佬”,是赤柱里有名的打手,犯的事重,刑期长,行事颇为肆无忌惮。 鱷鱼佬对著旁边一个慢吞吞路过的犯人,毫不客气地“嗬呸”一声,吐出一口浓黄的黏痰,正中那人小腿。 那犯人敢怒不敢言,低头快步走开。 鱷鱼佬这才弯腰,靠近大咪,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股蛮横:“大咪哥,我老板发话了。只要那件事办成,给你五十个。” 第33章我帮帮你,省得累赘 大咪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但脸上却露出讥誚的冷笑,声音沙哑:“你老板?呵呵……我还以为鱷鱼哥你突然这么有『骨气』,要单干呢。” “骨气?骨气能当饭吃吗?” 鱷鱼佬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现实。 “废话少说,大家都知根知底。这事,你做,还是不做?”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遥遥锁定了正在慢吞吞走向一號仓队列的鲁滨逊那佝僂的背影,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凶戾。 大咪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鲁滨逊,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傻標分开、同样走向队列的张文杰,心思电转。 他不在乎鱷鱼佬背后的老板事后付不付钱——不付钱更好,那意味著他能以此为把柄,敲出更多油水。 “做!鱷鱼哥带挈我发財,这种好事怎么能拒绝?”大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有屁快放!爽快点!”正午的阳光晒得鱷鱼佬异常烦躁,不耐烦地催促。 大咪阴冷的目光转向张文杰的背影,牙关不自觉地咬紧,那股刻骨的恨意和恐惧交织著涌上来。 “我可以帮你搞定那个老不死……但是,我需要你,帮我先解决掉那个碍眼的小白脸!”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切!我当是什么大事!” 鱷鱼佬不屑地撇撇嘴,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满脸横肉抖了抖。 “就那个小白脸?老子一手就能捏死他!让你的人配合我,製造点混乱!” 说干就干,鱷鱼佬是个行动派。 他立刻给旁边几个相熟、同样凶悍的犯人使了个眼色,又朝大咪手下那几个还跟著的伤兵点了点头。 瞬间! “干你娘!撞老子干嘛?!” “扑街!你瞪什么瞪?!” “洪兴的废材,看什么看!” 几声刻意拔高的挑衅和怒骂,在正在列队、人群相对密集的区域猛地炸开! 原本就因结束放风而有些躁动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衝突点燃。 几个早有准备的犯人立刻推搡、扭打在一起,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混乱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迅速扩散! “为咪哥报仇!” “东星的扑街,打他!” 更多被煽动、或者原本就有宿怨的犯人,趁机加入了战团。 场面瞬间失控!拳脚相加声、怒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维持秩序的狱警大声呵斥,挥舞警棍试图压制,但混乱如同涟漪般扩大,一时难以控制。 鱷鱼佬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在混乱的人流中快速穿行,目標明確地靠近正隨著一號仓队伍边缘、似乎有些“茫然”地看向混乱中心的张文杰。 就在他接近张文杰身后约两三米时,眼中凶光暴涨! “张文杰!!!”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鱷鱼佬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冲,钵盂大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地朝著张文杰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这一拳若是砸实,足以让人瞬间昏迷甚至更糟! 然而,就在拳头即將临体的剎那,一道身影却突然从旁边斜刺里衝出,猛地横在了张文杰身后! 是钱文迪! 他不知何时也靠近了这边,此刻竟用自己並不算强壮的后背,硬生生替张文杰挡住了鱷鱼佬这蓄谋已久的重击! “砰!”闷响声中,钱文迪被打得向前一个趔趄,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跡,但他咬紧牙关,半蹲著稳住身形,没有完全倒下。 正准备出手的鲁滨逊,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诧。 这新来的小子……竟然会替张文杰挡拳? 他们认识? 还是…… “扑街!敢挡老子的路!” 鱷鱼佬一击被阻,更是暴怒,见钱文迪还半蹲著挡在前面,想也不想,抬腿就是一记凶狠的侧踹,狠狠蹬在钱文迪的腰肋! “呃啊!”钱文迪痛哼一声,被踹得滚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扫清了障碍,鱷鱼佬狞笑著,后退半步调整重心,左拳如炮,不再理会张文杰。 在他眼里张文杰似乎被这突然的袭击“嚇懵”了,挥动的铁拳直接砸向旁边似乎想帮忙、却又年老体弱的鲁滨逊的肚子! “老不死!祖哥让我『好好』问候你!” “你……!”鲁滨逊肚子剧痛,仿佛五臟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呼吸困难,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蜷缩下去。 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鱷鱼佬的注意力刚从鲁滨逊身上收回,准备再次对付“嚇懵”的张文杰时。 一只苍白却稳定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突然从侧面伸出,精准无比地捉住了鱷鱼佬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踹倒钱文迪的那条左腿的脚踝! 是张文杰!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脸上哪有一丝“嚇懵”的痕跡? 眼神冰冷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 “这么好的腿,断了多可惜。”张文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评论一件物品。 他左手死死扣住鱷鱼佬的脚踝,右手五指併拢弯曲,呈猛虎掏心般的利爪状,快如闪电般,兜向鱷鱼佬的裤襠下三寸! “反正你留著这玩意,估计也用不上多少了。”张文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帮帮你,省得累赘!”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猛地合拢,狠狠一握、一扭! “嗷——!!!!!!”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足以穿破云霄的尖锐惨嚎,从鱷鱼佬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张脸瞬间因为无法形容的剧痛而扭曲变形,眼珠暴凸,额头血管賁张,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握之下被抽空,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然而,他的左腿还被张文杰死死扣著。 “虎背熊腰,东西倒是不大……反正都废了,留著这条惹事的腿有什么用?”张文杰冷漠地评价著,顺势鬆开了右手。 鱷鱼佬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嗬嗬的倒气声,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拱起,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毫无反抗能力地向前扑倒。 第34章三亿钓饵 就在他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的瞬间,张文杰动了! 他右脚闪电般抬起,用脚后跟对著鱷鱼佬刚才被“照顾”过的部位,毫不留情地再次狠狠踩踏下去! 同时,他两手捉住鱷鱼佬那条被扣住的左腿,腰身猛然发力,借著鱷鱼佬前扑的势头,一个乾净利落的360度旋拧! “咔嚓!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骨裂和关节错位声,如同爆豆子般响起!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鱷鱼佬那条粗壮的左腿,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被硬生生扭成了麻花状! 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和裤管,暴露在空气中,鲜血瞬间涌出! “呃……嗬……”鱷鱼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喉咙里无意义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双眼翻白,直接痛晕了过去,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整个混乱的广场,似乎都为这狠辣到极致、迅捷如雷霆的一幕而瞬间寂静了一瞬。 许多正在斗殴的犯人都停下了手,惊恐地看向这边。 远处横凳上,一直死死盯著这边的大咪,亲眼看到凶名在外的鱷鱼佬在短短几秒钟內,被张文杰如同捏碎一个玩具般废掉,他脸上的幸灾乐祸和期待瞬间冻结,转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看著鱷鱼佬那条扭曲变形的腿,大咪突然觉得……自己只是断了条腿,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零件还在…… “蹲下!所有人立刻蹲下!抱头!” “违令者重罚!” 钟楚雄爆喝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他带著副手马智雄和一队如狼似虎的狱警,手持黑沉沉的实心木棒,如同劈波斩浪的战舰,强行冲入混乱的人群。 木棒挥舞间,毫不留情地砸在那些还在发愣或者试图反抗的犯人身上,所过之处,哀嚎遍地,人群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迅速蹲伏下去。 秩序,在暴力的镇压下,开始迅速恢復。 但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惨叫声,以及地上那瘫软如泥、腿成麻花的鱷鱼佬,都无声地宣告著赤柱的平静,从来都只是表面。 而张文杰这个名字,和他狠辣无情的手段,必將隨著今日之事,更深地烙印在每一个赤柱犯人的心底。 赤柱监狱,医疗区,特殊保健室內。 这是一间相对“高级”的独立病房。 墙壁刷著略显陈旧的米黄色涂料,一张铁架病床,一张小桌,两把椅子。 窗户不大,装著坚固的铁柵栏,但午后的阳光仍能透进来一些,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菸草燃烧的气息。 张文杰半躺在靠里的那张病床上,额头贴著一小块白色创可贴,那是刚才混乱中不知被谁蹭破的皮。 他右手夹著一支香菸,慢悠悠地吞云吐雾,神態悠閒,仿佛刚才在放风场上下狠手废掉鱷鱼佬的不是他。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另一张病床上的鲁滨逊。 老头子右腿从脚踝到大腿中部,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白色的木乃伊,那是被鱷鱼佬那一拳重击后的“待遇”。 此刻,鲁滨逊也靠坐在床头,手里同样夹著一支烟,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病房门外偶尔有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或巡逻狱警经过,但他们对这间病房里公然吸菸的景象视而不见,脚步匆匆,甚至刻意避开目光。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个被默许的、短暂的“避风港”或“谈判间”。 看守鬆懈,或者说,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老头,”张文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著点懒洋洋的讥誚,“你这把年纪,江湖浮沉大半生,还看不透?那个叫钱文迪的小子,摆明是带著目的进来的,时机、动作都太巧了。你还真以为他是良心发现,或者热血上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鲁滨逊深深地吸了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他没有直接回答张文杰的问题,脸色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仿佛陷入了某种更深的忧虑。他弹了弹菸灰,声音低沉沙哑。 “刚才……被你打残的那个鱷鱼佬,已经被紧急送出去『保外就医』了。手续快得离谱。”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烟雾看向张文杰。 “我那该死的『龟女婿』……还真是鍥而不捨啊。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看来,他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怕了。” 他这话看似在说鱷鱼佬,实则点出了更关键的信息——外面的刘耀祖,一直没有放弃,而且手段越来越直接、狠辣。 张文杰挑了挑眉,明知故问:“哦?看来你身上,还真有让你那便宜女婿惦记得睡不著觉的东西?比让你永远闭嘴……更重要?” 鲁滨逊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藏不住的怨毒。 “钱。很多……很多的钱。是我鲁滨逊……半辈子在商海打拼,用尽手段,积攒下来的……棺材本,也是给我女儿留下的保障。” “有多少?” 张文杰似乎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坐直,伸出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竖起来,语气带著一种夸张的猜测。 “五千万?一亿?两亿?总不会是……三亿吧?!” 当他竖起三根手指时,声音里充满了“这不可能吧”的意味。 鲁滨逊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空气都为之一滯的数字:“差不多……不过,单位是……美刀。”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香菸燃烧的细微滋滋声。 “哇——!” 张文杰发出一声夸张的、拖长了音调的惊嘆,眼睛瞪大,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静! “按现在的匯率算……那得值……三十亿港纸?我的天!难怪,难怪你老人家临到老了,还不得安寧,被人追到这赤柱监狱里都要赶尽杀绝……財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这么大一座金山!” 第35章跟魔鬼交易 他摇著头,嘖嘖称奇,隨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鲁滨逊:“怎么?这么大一笔钱……你就不怕我也心动?三十亿港纸,足够让任何人变成魔鬼。” 鲁滨逊紧盯著张文杰的脸,试图从那年轻的面孔上找出贪婪的痕跡。 “钱,谁不喜欢?不过……”他缓缓道,声音带著试探,“就怕……有命拿,没命花。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懂。” “聪明!”张文杰忽然笑了,他侧过身,更加靠近鲁滨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四目相对,目光如刀。 “比起那堆冰冷的、现在还不知道藏在哪个老鼠洞里的美金,我张文杰……更看重別的东西。” 他指了指鲁滨逊的脑袋。 “我看重的是你这里,几十年在商海里沉浮拼杀积累下来的眼光、手腕、经验,还有你那张看似废了、但说不定还能用上几分的人脉网!” “你那龟女婿刘耀祖,就是个鼠目寸光的废材!放著你这座活生生的金山不要,只盯著那堆可能永远找不到的废纸?蠢得可怜!” “最蠢的是,他居然没有斩草除根,让你活了下来,还让你……碰上了我!” 张文杰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野心:“我坚信,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手头……未来会有不少能带来丰厚利润的『项目』,但我需要一个经验老到、懂得游戏规则,而且……无牵无掛、能完全为我所用的人来掌舵。” 鲁滨逊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动,他哑著嗓子问:“那……我能得到什么?小子,別跟我耍花样。我从你眼睛里能看到贪婪,虽然你藏得很深,但瞒不过我。你敢说,你对那三亿美金……真的一点都不上心?” “一个活命的机会。”张文杰回答得斩钉截铁,“一个亲手向你那龟女婿刘耀祖报仇雪恨的机会!顺带……我能让你,安然无恙地、清清白白地走出这赤柱监狱的大门!” 他顿了顿,看著鲁滨逊依旧怀疑的眼神,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阴沉,甚至带著一丝奸诈。 “至於你说的那三亿美金?呵……鲁老板,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反应好像比平时慢一点?话……比平时多一点?” 鲁滨逊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晃了晃头,確实感觉有些轻微的眩晕和迟钝感,但他刚才以为是被打后和情绪激动所致。 “別紧张,”张文杰摆摆手,语气轻鬆得像在谈论天气,“只是一点点……轻量级的『辅助剂』,吐真剂的一种变体,副作用很小,过会儿就没事了。主要是……为了验证一些我之前的猜测。”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低语,“比如……蜥蜴、特製的玻璃箱、你別墅里某个不为人知的……小密室?” “你……!!!”鲁滨逊这次是真的骇然变色,身体猛地一颤,连手里的烟都差点掉在床上。 他藏钱的地点、方式,是他最后的底牌和秘密,连他最亲近的女儿都未必知道全部细节! 张文杰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具体? 除非……他真的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或者,他的情报能力恐怖到难以想像! 人心最难测,秘密最难守。 鲁滨逊此刻终於確信,眼前这个年轻人,其危险和深不可测,远超他的预估。 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看著鲁滨逊惊骇欲绝的表情,张文杰脸上的阴沉笑容忽然一收,恢復了之前那种略带玩味的表情。 “放心,鲁老板。我刚才嚇唬你的。监狱里哪来那么高级的吐真剂?” 他耸耸肩。 “不过是一些心理暗示和你的伤后反应罢了。至於那些细节……江湖传闻加上一点合理的推测。你看,效果不错。” 鲁滨逊愣住,隨即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但心中的惊骇並未完全消退,反而对张文杰的心计更加忌惮。 能把他这种老江湖唬住,本身就是本事。 “我张文杰,是守信用的人。”张文杰正色道,语气变得认真。 “区区三亿美金而已,我说了不碰,就不碰。你还是自己留著,將来养老,或者给你女儿烧纸的时候多买点好东西。” 他话锋再次一转,切入正题:“现在,我有一个计划。只要这个计划成功,我不仅能保你无罪释放,走出赤柱,还能让你亲眼看到刘耀祖那个扑街,跪在你面前求饶!到时候,你想把他按在地上搓圆捏扁,还是剁碎了餵狗,都隨你高兴!” “真的?!”鲁滨逊呼吸猛然急促起来,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自曝藏匿的惊天財富,以身饲虎,无非就是想试探张文杰的底牌,引出他真正的计划。 此刻听到“无罪释放”和“亲手报仇”这两个他梦寐以求的承诺,哪怕只是画饼,也足以让他心跳加速。 只要能整死刘耀祖,告慰女儿的在天之灵,就算把灵魂卖给魔鬼,把余生卖给眼前这个危险的年轻人,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张文杰斩钉截铁。 他凑到鲁滨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开始快速而清晰地敘述他的计划。 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分明,涉及到监狱內外的配合、人员的调动、时机的把握,甚至是一些法律程序上的漏洞和操作空间。 其间,他不时发出一两声低低的、略带得意的诡异轻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的那一刻。 鲁滨逊听得极其认真,苍老脸上的表情隨著张文杰的敘述不断变化,时而皱眉,时而恍然,时而又闪过一丝狠厉。 当张文杰说到某个关键环节时,他忍不住微微点头。 几分钟后,张文杰说完了最后一个字,重新靠回自己的床头,静静地看著鲁滨逊。 鲁滨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手中的香菸已经燃尽,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忽然,他猛地將燃烧的菸头死死攥在手心,皮肉烧灼的轻微“滋”声和焦味传出。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瞪圆了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復仇火焰。 第36章赤柱內眾生相 “好!”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答应你!就按你说的办!” 与此同时,赤柱监狱,狱长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铺著深色的地毯,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梁狱长正端著茶杯,看著站在桌前、身姿笔挺的钟楚雄。 钟楚雄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紫砂小茶壶,正小心翼翼地给梁狱长面前已经半空的茶杯续上清茶,动作恭敬而熟练。 清晨放风时发生的骚乱和伤人事件,报告已经放在梁狱长的桌角。 这种事在赤柱如同早餐吃油条一样寻常,可大可小,全看上头怎么看待。 若是在以前,钟楚雄作为当值的保安主任,少不了要被梁狱长叫来劈头盖脸训斥一顿,印象分大减,甚至可能被质疑能力,地位岌岌可危。 但那是以前。 “阿雄啊,”梁狱长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小口,语气和蔼,带著长辈式的关怀,“你做事,有衝劲,有能力,这我都看在眼里。不过呢,也不要总想著事事亲力亲为,冲在第一线。有时候,也得给下面的年轻人一点表现的机会嘛。” 他放下茶杯,话锋自然一转,脸上露出属於父亲的、略带促狭和期待的笑容:“有空的时候,多陪陪小霞那丫头。你们年轻人,要多交流,多相处嘛。” 梁狱长中年得女,对独生女儿梁小霞可谓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有求必应。 女儿继承了父母相貌的优点,出落得亭亭玉立,本是心头宝。 可隨著女儿年纪渐长,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梁狱长这当父亲的忧心事就来了。 女儿相貌好,家世在体制內也算不错,偏偏那脾气不知隨了谁,又倔又傲,眼光还高,介绍相亲的对象不知凡几,就没一个她能看上眼的,每次都不欢而散。 梁狱长一度担心女儿会孤独终老。 直到不久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女儿来监狱给他送东西,在门口偶遇了正在处理事务的钟楚雄。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知怎的,向来眼高於顶的梁小霞,竟然对相貌堂堂、气质硬朗的钟楚雄產生了一丝兴趣,之后又“偶遇”了几次,两人之间似乎擦出了一点小小的火花。 这可把梁狱长高兴坏了! 有火花就好,至少证明女儿不是完全抗拒男人,而且钟楚雄是他下属,知根知底。 他立刻不动声色地开始“考察”这个未来的女婿人选。 一考察,更是满意。 钟楚雄业务能力突出,处理突发事件果断狠辣,能镇得住场面,在同事和犯人中都有威信(“杀手雄”的名號他也有所耳闻)。 最关键的是,钟楚雄是孤儿出身,无父无母,没有复杂的家庭关係和拖累! 这在梁狱长看来,简直是完美——女儿嫁过去不会受婆家气,將来生了孩子,说不定还能…… “是!狱长!我一定注意!”钟楚雄立刻立正,姿態恭敬顺从,语气一丝不苟。 梁狱长看著他那副標准的属下匯报姿態,反而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满。 他摆摆手,语气更亲切了些:“哎,阿雄,现在办公室里就我跟你两个人,用得著这么见外吗?没人的时候,叫我uncle(叔叔)就行。不过呢……”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著钟楚雄:“我希望这个『uncle』不要叫太久。最好啊,能早点换个更亲近的称呼。你……懂我的意思吧?” 钟楚雄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受宠若惊”和“瞭然”的表情,连忙点头,语气也变得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仍带著恭敬:“uncle,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捉紧机会,不会让小霞失望的。” 听到钟楚雄改口叫“uncle”,並且领会了自己的暗示,梁狱长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懂得顺势而为,也有上进心。 “既然都是自己人了,”梁狱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说出了他思虑已久的、“不情之请”。 “阿雄啊,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我就小霞这么一个女儿,我们梁家……唉,人丁单薄。日后你们若是成了家,生了儿女,我希望……能有一个孩子,跟我姓梁。不知道……阿雄你怎么看?” 他说完,目光紧盯著钟楚雄。 这个问题很关键,涉及传统和男人的尊严。 很多男人都非常介意子女不跟自己姓。 钟楚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或不悦,反而露出了真诚的、甚至带点“荣幸”的笑容,他再次挺直腰板,语气诚恳。 “uncle,这个完全没有问题!我理解您的心情。我从小是孤儿,对姓氏宗族这些……看得並不重。只要家庭和睦,孩子健康成长,跟谁姓都一样。一切,都听uncle您安排!”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姿態放得很低,完全一副以梁狱长马首是瞻、毫不计较的模样。 “哈哈哈!好!好!好!” 梁狱长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忍不住开怀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看著钟楚雄,越看越满意,有能力,识大体,懂进退,还没有家庭拖累和传统包袱,简直是上天送给他的完美女婿! 至於桌角那份关於清晨骚乱、有人重伤的报告? 梁狱长此刻心情大好,隨手拿起来翻了翻,看到“犯人斗殴,已处理,主犯重伤送医”等字样,便毫不在意地合上,丟在了一边。 赤柱里哪天不打几场架? 只要没出人命,没闹到不可收拾,维持住面上的稳定就行了。 有钟楚雄这样能干又“懂事”的下属(未来女婿)在,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狱长办公室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一边是保健室里围绕巨额財富和復仇展开的冰冷密谋;另一边是办公室里关乎婚姻、继承和未来权力的温情交易。 赤柱的高墙之內,不同的欲望和算计,如同藤蔓般在暗处交织、生长,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第37章 清仓 该交代的事情都已交代完毕,张文杰从囚服裤兜里掏出两包用油纸简单包裹的香菸,动作隱秘地塞进鲁滨逊病號服的口袋里。 “私家货,外面弄进来的烤菸,味道正点。省著点抽,这玩意儿在赤柱里金贵。” 张文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隨意的关照。 鲁滨逊摸了摸口袋里略显厚实的油纸包,指尖传来熟悉的烟盒触感。 他掏出一根,就著还没完全熄灭的菸蒂点燃,深吸一口,浓郁的、带著特有焦香的气息瞬间充盈肺腑,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呵……这玩意儿,確实难得。” 鲁滨逊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灰白色的烟柱缓缓升腾,暂时遮挡了他那双饱经世故、此刻却闪烁著复杂光芒的眼睛。 透过这几口烟,他仿佛更清晰地看到了张文杰口中那些“来钱快的项目”背后,可能涉及的灰色乃至黑色的地带。 风险与暴利,从来都是双生子。 他低下头,看著指间那点明灭不定的火光,香菸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燃烧著,如同他正在流逝的时间和生命。 浑浊的老眼里血丝密布,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怕个屁!”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味道,“老子都半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还在乎这些?刘耀祖……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牲,等我出去……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就在鲁滨逊眯著眼,沉浸在自己復仇的思绪和菸草的麻醉中时,保健室那扇厚重的铁柵栏门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开锁声。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钱文迪。 他左手手臂上缠著简单的白色布条,那是之前被鱷鱼佬踹倒时受的伤。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灵活,带著一种职业老千特有的警惕和观察力。 他与正要出门的张文杰在狭窄的门口错身而过。 就在两人肩膀即將完全错开的剎那,张文杰的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钱文迪脸上,带著几分隨意和审视,仿佛只是偶遇一个有点面生的狱友。 “靚仔,”张文杰开口,语气平常,就像在街头打招呼,“叫什么名字?” 钱文迪心里微微一紧,但脸上立刻堆起恭敬又带著点受宠若惊的笑容,微微躬身:“杰哥,我叫钱文迪,文是文化的文,迪是启迪的迪。刚进来没多久,不懂规矩,以后还请杰哥多多关照。” “嗯,钱文迪……文迪,好名字。”张文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看似和善的笑容,“我叫张文杰。以后在赤柱,有空一起抽菸。” 这时,跟在钱文迪身后进来的马智雄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他手里提著警棍,用棍头不轻不重地顶了顶钱文迪后背受伤处附近,骂骂咧咧。 “喂!通渠的(新来的)!磨蹭什么?当赤柱是你家夜总会啊?聊完了赶紧滚进去!后面还有一堆事呢,厕所都快爆了没人通!” 钱文迪被顶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发作,连忙对张文杰又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保健室。 张文杰瞥了马智雄一眼,马智雄立刻挤出一个諂媚又带著点“公事公办”意味的笑容。 张文杰没再说什么,收回目光,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保健室。 该做的姿態,该放出的信號,都已经做足了。 现在,是时候回去,跟一號仓那些“老朋友”们,好好“见个面”了。 赤柱监狱,一號大仓。 与往日的喧囂嘈杂、充满了各种底层粗糲的活力(或者说混乱)不同,今天的一號仓,瀰漫著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沉闷气氛。 仓房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镶嵌在墙壁高处、罩著铁丝网的白炽灯发出惨澹的光。 空气中混杂著汗臭、脚臭、霉味,还有此刻格外浓郁的菸草味。 铁架床铺之间,人影幢幢,不少人沉默地或坐或站,眼神飘忽,心思各异,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原本在仓內称王称霸、不可一世的洪兴一伙人,此刻聚集在仓房靠里的区域,以大咪那张位置最好的下铺为核心,围成了一团。 七八个人,个个面色不善,嘴里都叼著烟,不停地吞吐著。 劣质香菸產生的浓密烟雾在他们头顶匯聚、升腾,形成一片灰白色的“云层”。 几乎將他们的身形和表情都遮掩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菸头那点点猩红的光,在烟雾中明灭不定,如同野兽潜伏时警惕的眼睛。 满脸阴沉的大咪半躺在他的床铺上,后背靠著脏污的墙壁。 他那条打著厚重石膏、夹著木板的右腿,以一种彆扭的姿势搁在床沿。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灼烧,然后才缓缓吐出,声音沙哑而带著狠戾:“我让你们准备的『傢伙』……都准备好了没有?” 烟雾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立刻回应,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大咪哥,你放心!磨尖的牙刷柄、床架拆下来的铁条、还有从工场偷偷带回来的小锯片……都备齐了,藏在老地方!” 另一个声音紧接著响起,带著跃跃欲试:“傢伙都分好了,就等张文杰那个扑街回来!只要他一踏进仓门,我们就一拥而上,乱刀……不,乱傢伙砍死他!看他还能不能囂张!” 大咪“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烟雾,投向了角落里一个蜷缩著的身影——那是大力奇。 自从上次被张文杰两脚废掉“武功”后,大力奇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脸色灰败,眼神阴鬱,时常一个人躲在角落,浑身散发著一种怨毒又虚弱的气息。 “大力奇,”大咪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还没死啊?我以为你早就废了。” 大力奇缓缓抬起头,那张曾经横肉堆积的脸上,如今只剩下刻骨的怨恨和一种病態的苍白。 他咧了咧嘴,发出一种阴柔细气、让人听了极不舒服的声音,仿佛声带也受了损伤:“张文杰……还没死,我怎么能……捨得先死?” 第38章立威 他的话语里包裹的恶意,冰冷粘稠,让周围几个正常的洪兴打手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挪开了一点距离。 大咪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道:“放心,他蹦躂不了多久了。东星……又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看他不顺眼的。” “老大,你的意思是……?” 大力奇死灰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和恶毒交织的光彩。 其他围著的洪兴仔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大咪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从鼻孔里缓缓喷出两道笔直的烟柱,脸上露出一抹恶毒而又带著几分篤定的笑容。 “外面传话进来了……洪兴跟东星上面,已经『谈好』了。赤柱里面的事,赤柱里面解决,外面的人马……不会插手,破坏现有的『稳定』。” 他顿了顿,弹了弹菸灰,继续用那种分析局势的口吻说道:“跳得太欢、不懂得收敛的小弟,在哪里都不討老大喜欢。” “他那个老大笑面虎,到现在屁都没放一个……这还不够明显吗?这个张文杰,就是个用完即弃的棋子!是弃子!”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有些忐忑的洪兴仔们精神一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啊,如果东星真的看重这个张文杰,怎么会让他进来这么久,连个像样的招呼都不打? 怎么会任由他在里面打生打死,外面却一点动静没有? “可……可那个张文杰,真的好能打的……” 一个略显胆怯的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是外號“蛇仔明”的瘦小汉子,他脸上还带著上次混战留下的淤青。 “我怕……我们就算一起上……” “怕你老母个鸡头啊!” 一个猥琐中带著戾气的声音立刻打断了他。 说话的是个外號“大春袋”的汉子,长得贼眉鼠眼,此刻正唾沫横飞。 “蛇仔明你是不是又想缩卵?我们洪兴这么多人,一人一拳都锤死他了!他能打?难道他是铁打的?不用睡觉?不用拉屎撒尿?” 大春袋早就眼馋大力奇倒下后空出来的“二把手”位置,此刻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表现,给眾人打气,同时也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头脑”。 大咪也被勾起了兴趣,捡起手边一个空烟盒,朝大春袋丟过去:“麻蛋的,大春袋,有屁就放乾净!是不是想到什么『妙招』了?別吞吞吐吐的!” 大春袋接住烟盒,脸上露出猥琐又得意的笑容,压低声音,环视眾人:“呵呵……兄弟们,你们想想,人生在世,吃喝拉撒睡,哪样能免?他张文杰再能打,他也是个人!要睡觉吧?要上厕所吧?” 他顿了顿,看到眾人都被吸引,才继续用那种阴险的语调说道:“咱们可以等他睡著了……或者,在他蹲坑的时候……嘿嘿……”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偷袭,用最下作、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方式。 这个计划太过阴毒,也太过……噁心。 围观的眾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下意识地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就连躺在床上的大咪,也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提著受伤的右腿,往床头更里面靠了靠,仿佛想离出主意的大春袋远一点。 大春袋正沉浸在自己“机智”的计谋中,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乱溅,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同伴微妙的变化和疏离。 “那么……”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著点好奇探究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春袋耳边响起,距离近得仿佛就在他颈侧呼吸。 “你有多大把握……能解决掉张文杰?又有多大把握……能確保你自己……全身而退呢?” 大春袋聊得正嗨,思维还没转过弯,只觉得这问题问到了关键处。 他下意识地张嘴想回答,一根不知道从哪里递过来的香菸,恰好抵在了他的嘴唇边。 他习惯性地张口叼住,等待著火源。 果然,一根火柴“嗤”地划燃,带著那簇橘黄色、微微跳动的小火苗,稳稳地移动到了他叼著的香菸前端。 大春袋就著火,深深吸了一口,劣质菸草的味道冲入喉咙,他舒服地眯起眼,含糊道:“嘿……谢了兄弟……到时候,趁他不备,几个人按住,碾他个头进厕所坑里,淹死他不就行了?简单直接……呃?”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又不太像平时那帮兄弟的嗓音。 还有,这递烟点火的“兄弟”,动作是不是太自然、太淡定了点? “不客气……”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谢谢你提供的……方法。我觉得……很有意思。呵呵……” 最后那声低笑,如同细针,猛地刺破了大春袋迟钝的神经! 浓重的烟雾中,一只苍白却稳定的手,缓缓推开了一旁如同见鬼般瞪大眼睛、瑟瑟发抖的大力奇。 接著,另一只手,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搭在了大春袋的左肩上,五指微微收拢。 张文杰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已经站在了这群洪兴仔的中间,就贴在大春袋的身侧。 他嘴里同样叼著一支烟,菸头明灭,照亮了他半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细细品味大春袋刚才那番“高人”的毒计。 “麻蛋的!谁啊?!別搭老子肩膀!” 大春袋被肩膀上突然加重的力道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嚇得一个激灵,酒意和得意瞬间全消,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他下意识地扬手,想拍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拍打、挣扎,那只手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甚至……还隨著他的挣扎,略微又收紧了几分,捏得他肩胛骨生疼! “你……你……”大春袋终於彻底反应过来,猛地扭过头! 当他的目光,对上了张文杰那双在烟雾后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著点玩味的眼睛时,他所有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发出“嘚嘚”的轻响,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音节。 第39章 恐惧 张文杰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喷在大春袋惊恐扭曲的脸上。 “你想问我……什么时候出现的?” 张文杰替他问出了心中的恐惧,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 “也没有多久啦……就在你说『等他蹲坑的时候』……那会儿吧。刚好听见,觉得挺有意思,就停下来听听。”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几乎嚇瘫的大春袋,投向了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正试图往后缩的大咪,声音陡然转冷。 “对了,刚才……大咪哥说什么来著?东星不管?然后……我那『便宜老大』说什么?弃子?”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著大咪问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搭在大春袋肩膀上的手臂,开始缓缓移动,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沿著脖颈的曲线,缓慢而坚定地环绕、收缩。 大春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脖子以上的皮肤瞬间充血,涨得通红,青筋根根暴起! “呃……嗬嗬……”他双手徒劳地去抓挠那只铁钳般的手臂,双脚胡乱蹬踹,却如同蜉蝣撼树。 隨著张文杰的自问自答,手臂间的力量还在持续增加。 大春袋的脸色从通红迅速转为骇人的青紫色,眼珠开始不受控制地上翻,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 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灰白色的唾沫混合物,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悽惨哀鸣,那是空气被彻底隔绝、生命快速流逝的声音。 整个一號仓,死一般寂静。 只有大春袋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绝望的挣扎声,以及烟雾无声瀰漫的轨跡。 吞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止是床上的大咪,周围所有洪兴仔,包括那个怨毒的大力奇,此刻都紧咬著牙关,脸上血色褪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瑟缩,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墙壁里。 他们看著刚才还在夸夸其谈、出谋划策的大春袋,在张文杰手中如同待宰的鸡仔般徒劳挣扎,那股冰冷刺骨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们。 张文杰手中的躯体,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颤抖渐渐停止,只剩下偶尔无意识的、微弱的抽搐。 终於,手臂一松。 大春袋如同一个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破麻袋,被张文杰像丟弃垃圾一样,隨意地拋在了仓房骯脏的水泥地面上。 发出沉闷的“噗通”一声。 他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残留著一口气,但显然已经昏迷,甚至可能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 张文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烦人的虫子。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古怪的笑容,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 “哦!不好意思,太久没见这么多『兄弟』,有点太兴奋了。” 他走到瘫软的大春袋旁边,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对方的脑袋,语气带著虚假的关切。 “兄弟,你怎么了?喝醉了?还是……烟抽多了,晕过去了?” 他口中的“关心”与他刚才冷酷到极点的行为,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鲜明对比。 “这么多兄弟『欢迎』我,真让我……受宠若惊啊。” 张文杰的声音在重新瀰漫开的烟雾中飘荡,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或坐或站、僵立原地的洪兴仔之间缓缓穿行。 所到之处,那些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开,惊恐地让开道路。 “特別是大咪哥你,”他的话音清晰地在死寂的仓房里迴荡,身影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大咪的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曾经的“一號仓话事人”,“知道我『出来』,竟然让这么多兄弟列队『欢迎』。真是……有心了。” 大咪的身体已经僵硬,他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受伤的右腿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靠近。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对了,大咪哥!” 张文杰弯下腰,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大咪鼻樑上那副因为惊恐和汗水而有些滑落的黑框眼镜上,语气甚至带著点“建议”的意味。 “我看你双眼……度数应该有所加深了。这里的灯光不好,老是戴著不合適度数的眼镜,很伤眼睛的。我建议你……出去后,换一副新的。” 这近乎“閒聊”的口气,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心胆俱寒。 大咪的呼吸已经完全紊乱,恐惧和屈辱如同毒藤缠绕住他的心臟。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凶悍,对著周围那些已经嚇破胆的手下嘶声吼道:“都……都他妈愣著干什么?!给老子上啊!嘛的!张文杰!別以为你能打就了不起!我们洪兴……”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张文杰已经失去了继续玩这场猫鼠游戏的耐心。 就在大咪吼出“上”字的瞬间,张文杰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猛地一拧,蓄满力量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风压,朝著大咪脑袋旁边的墙壁轰然砸去!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整个仓房都震动了一下! 拳头並未直接打在大咪身上,而是紧贴著他的左脸脸颊,狠狠砸进了由水泥和砖块砌成的坚固墙壁! 碎石和粉尘猛地炸开! 几块尖锐的水泥碎屑如同弹片般溅射出来,擦过大咪的脸颊和耳朵,带来刀割般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流淌感。 大咪的嘶吼被这近在咫尺的暴力巨响彻底打断,只剩下喉咙里无意义的嗬嗬声。 左眼余光瞥见那只深深没入墙体的拳头,以及周围蛛网般蔓延开的裂纹,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他妈还是人吗?!自己上次……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张文杰缓缓將拳头从墙里拔了出来,带出更多的碎石粉末。 他甩了甩手,骨节处有些破皮,渗出点点血丝,但他毫不在意。 然后,他抬起右手,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沉重感,对著瘫在床上面无人色的大咪,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在寂静的仓房里迴荡。 第40章一號仓,我说了算! 大咪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狠狠撞在墙壁上,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破裂,鲜血混合著唾液流了出来。 “扑街!”张文杰的声音终於失去了所有偽装的平和,变得冰冷而充满了不耐烦,“你知道浪费我多少时间了吗?嗯?” 他俯下身,右手五指张开,如同一个巨大的蒲扇,猛地按在了大咪的脸上,將他的整张脸,连同那副黑框眼镜,都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我上次不杀你……”张文杰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酷,“不是你走运,只是我觉得……你这种废材,或许还有点废物利用的价值!” 五指,开始缓缓收紧。 “咔……咔……” 先是塑料眼镜框架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碎裂声。 “像你这种货色……”张文杰盯著大咪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暴凸、写满了哀求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只配一辈子烂在监狱里!烂泥……永远扶不上墙!” “啊——!!!”大咪发出悽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能感觉到脸上的骨头在发出哀鸣,眼镜碎裂的镜片正扎进他的皮肉里! 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有无边的剧痛和濒死的恐惧! “別杀我!別……杰……杰哥!给次机会!求求你!別……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求饶,眼泪、鼻涕、血水糊了一脸,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裤襠处传来一阵湿热——他失禁了。 “我不信。”张文杰的回答,只有冰冷彻骨的三个字。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残忍的笑意。 然后,五指猛然合拢,狠狠一握! “咔嚓——!!!” 更加清晰、更加恐怖的碎裂声响起! 混合著骨骼、镜片、皮肉被暴力碾压的声音! 大咪的惨叫如同被掐断脖子的公鸡,骤然停止。 他整个头颅在张文杰的手掌中变形,鲜血从指缝间猛地飆射而出! 张文杰鬆开手。 大咪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肉,软软地瘫倒在床上,那张脸已经血肉模糊,不成人形,只有微微抽搐的身体,表明他还残留著最后一丝生命体徵,但显然,就算能活下来,也和死人没什么区別了。 张文杰站直身体,甩了甩手上沾满的鲜血和不明粘稠物。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仓房里每一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犯人。 “从现在起,”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一號仓,我说了算。” “谁赞成?” 死寂。 “谁反对?” 依旧死寂。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地瀰漫开来,宣告著赤柱一號仓,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和一个更加冷酷、更加不可违逆的新秩序的降临。 赤柱监狱,地下二层,特殊禁闭区。 这里比普通监仓更深,也更冷。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铁门,门上只有巴掌大的观察窗。 灯光是惨澹的白色,二十四小时亮著,照得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污痕无所遁形。 空气几乎不流通,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铁锈、潮湿、消毒水和某种陈年衰败气息的味道,冰冷而压抑,吸进肺里都带著寒意。 这里是关押最危险、或需要特殊“照顾”的犯人的地方,俗称“水房”深处,真正的“黑狱”角落。 张文杰踏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 他的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產生轻微的回音,敲打在人心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狡黠而冰冷的光。 他停在一扇铁门前,透过观察窗向內望去。 里面,正是被单独关押的大咪。 他正靠坐在冰冷的水泥墙边,那条伤腿直挺挺地伸著,脸上的淤青和肿胀还没完全消退。 但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恐惧或疯狂,而是充满了惊疑、愤怒和一种被反覆戏耍后的暴躁。 看到张文杰出现在观察窗外,大咪猛地挺直了身子,拖著伤腿挪到门边,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眼睛死死瞪著窗外那张平静的脸。 “张文杰!”大咪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怒火和不解,“面子里子你他妈都要了!人也打了,威也立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把老子弄到这鬼地方来,又不弄死我,玩我啊?!” 他好歹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经歷过刀光剑影的老混混。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张文杰当眾羞辱、暴打,却又每次都在最后关头留他一命,甚至还“好心”地把他送到这医疗条件相对好点的特殊监禁区…… 如果说这里面没猫腻,没別的图谋,打死他也不信! 真当他大咪的脑子跟他的腿一样废了? 张文杰看著大咪那副又怒又疑、色厉內荏的样子,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后退一步,示意跟在身后的狱警(正是马智雄)打开这扇门隔壁的另一间空监室的门锁。 “不整点『事』出来,闹得足够大,怎么能名正言顺地请你下来这负二层『做客』?” 张文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这里环境是差了点,风凉水冷,四面是墙,確实无聊。不过……清净,也安全,最適合谈点……不能让外人听见的『生意』。” 他之前在一號仓里摆出的那副誓杀大咪、势同水火的凶狠架势,除了巩固自己“不能惹”的形象、彻底打垮洪兴在一號仓的残余势力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製造一个足够严重的“衝突事件”。 有了这个事件,他和大咪这两个“主犯”才能被合情合理地“严惩”,单独关押到这管理更严格、也更隔绝的负二层来,为两人创造私下接触、且不引人怀疑的条件。 第41章 黑狱易骨 “砰!砰!砰!” 大咪听完,不仅没有释然,反而更加暴怒。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疯狂捶打著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铁栏杆共振带来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头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看穿、操控的无力感。 “我大咪出来混的时候,你他妈还是个没戒奶的毛头小子!” 他嘶吼著,唾沫星子喷在观察窗玻璃上。 “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伎俩就想唬住我?有种你就真动手!像个娘们一样婆婆妈妈、装神弄鬼干什么?!来啊!你不是一拳能锤爆水泥墙吗?!对著老子脑袋来一拳啊!看看能不能打爆!” 他咆哮著,试图用激將法和凶悍的外表来掩饰內心越来越浓的不安。 张文杰越是不动声色,他越是觉得这潭水深不可测。 张文杰对他的咆哮充耳不闻,只是慢悠悠地走进旁边那间已经打开门的空监室。 马智雄在外面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哐当”一声,將外面的铁柵栏门重新关上並锁好,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这一片死寂。 现在,这一小段走廊两侧的监室里,只剩下张文杰和大咪两个人,与世隔绝。 “怎么捨得杀你?” 张文杰的声音从隔壁监室传来,平静得可怕。 “你的作用……还大著呢。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大咪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才继续用一种近乎閒聊的口气问道:“对了,大咪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是不是有外面的慈善医疗支援团体,来监狱给你们这些『老病號』做过一次免费体检和简单治疗?” 大咪捶门的手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隨即是更深的警惕。 確实有这回事,但那不过是走个过场,查个血压,听个心肺,能顶什么用? 跟现在这事有什么关係?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是从他自己这间监室的门锁传来的! 大咪猛地转头,惊骇地看到,张文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这间监室的门外,手里拿著一把钥匙,轻鬆地打开了门锁! “你……你怎么会有钥匙?!” 大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悚而变调,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伤腿拖在地上发出摩擦声。 张文杰推开门,走了进来。 监室狭小,他高大的身躯一进来,本就压抑的空间更显得逼仄。 他反手轻轻將铁门带上,但没有锁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弹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用火柴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仰头,缓缓吐出几个几乎完美的、串联在一起的烟圈,烟圈在惨白的灯光下缓缓上升、扩散,带著一种诡异的美感。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目光重新落在大咪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微微一笑。 然后,在大咪惊悚到极点的注视下,张文杰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他认知和理解范围的动作。 只见张文杰將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间的香菸,猛地一口吸尽! 火星瞬间燃到滤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紧接著,他张开嘴,呈一个標准的“o”形,却没有立刻吐出烟雾。 相反,他的身体內部,似乎传出了某种极其轻微、却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筋骨拉伸、血肉蠕动的异响! 更让大咪魂飞魄散的是,张文杰原本就高瘦的身形,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他的肩背肌肉如同吹气般隆起,將原本合身的囚服撑得紧绷,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 手臂、大腿的轮廓急剧变得粗壮结实。 甚至他的身高,似乎都在缓缓拔高,脑袋几乎要顶到监室低矮的水泥天花板! 短短几秒钟,站在大咪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清瘦苍白、带著书卷气的“小白脸”张文杰,而是一个宛如铁塔般雄壮、浑身散发著无形压迫感的巨汉! 囚服被撑得裂开几道口子,露出下面如同精铁浇铸般的虬结肌肉。 他的脸庞轮廓也似乎更加硬朗,线条如刀削斧劈,眼神深邃如同寒潭,低头俯视时,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和……非人感! “呕……” 大咪喉咙里发出乾呕的声音,胃里翻江倒海,极致的恐惧让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见过能打的,见过凶狠的,但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鬼?!还是……他已经被打坏脑子出现幻觉了?! “不……不要过来……你……你是人是鬼……” 大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徒劳地想要挡住那个逼近的恐怖身影,身体拼命往后缩,恨不得能嵌进墙壁里去。 变身完成的“张文杰”(或者说,是这个形態下的他),缓缓张口,將刚才吸入的、经过某种奇异转化的污黄色浓烟,缓缓吐出。 烟雾带著一股异样的灼热感,喷在大咪脸上。 他俯视著缩在墙角、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大咪,声音也似乎变得更加低沉浑厚,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整个赤柱监狱里面……就你最『適合』,也最能让人『信服』。哦,对了……” 他仿佛才想起什么,补充道:“你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吧?上次那个慈善医疗队的初步筛查报告……我『顺便』看了一下。”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大咪如坠冰窟的话:“你得了肝癌。不过,不用担心……只是中期而已。如果及时治疗,控制得好,还能活不少年。当然,前提是……你有钱,有命出去治。” 肝癌?中期?! 大咪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最近確实时常觉得腹部隱痛、乏力,还以为是旧伤和监狱伙食差导致的,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张文杰怎么会知道?那个体检……难道…… 第42章反转与越狱 没等他从这接连的重击中回过神来,那只巨大如同蒲扇、皮肤下隱现著非人力量的手掌,已经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朝著他的面门覆压而来! 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不——!!!” 悽厉到极致的惨叫,瞬间打破了负二层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咔嚓!咔嚓!噗嗤!”声——那是骨骼被暴力碾碎、皮肉被挤压变形、甚至可能夹杂著內臟破裂的恐怖声响! 大咪的惨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如同被掐断般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些无意义的、濒死的嗬嗬抽气声,以及身体偶尔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 狭小的监室里,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 赤柱监狱外,深夜,乌云密布。 漆黑的天幕如同浸透了浓墨,不见一丝星光月光。 监狱高墙上的探照灯如同巨兽的独眼,机械地来回扫射,切割著浓重的夜色。 高墙电网之外,是一片连绵的、未经开发的山林地带,树木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阴森。 距离监狱外墙约数百米的一处茂密林地边缘,荆棘和藤蔓植物疯狂生长,形成天然的屏障。 此刻,这屏障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急促的“悉悉簌簌”声。 “呜~呜~~呜~~~” 突然,刺耳尖锐、划破夜空的警笛声,从赤柱监狱的方向骤然响起! 由远及近,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响亮,打破了山林深夜的寧静,也惊起了远处几声不安的鸟啼。 “糟糕!”一个压低了的、带著紧张的声音在藤蔓下响起。 钱文迪像只受惊的狸猫,立刻伏低身体,几乎整个人贴在了潮湿腐烂的落叶和泥土上。 他侧著头,將耳朵紧紧贴著地面,利用固体传声更快的原理,屏息凝神,仔细倾听著远处传来的动静。 警笛声在空气中传播有些失真,但透过地面传来的震动和隱约的喧囂声,让他瞬间判断出——监狱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很可能……就是追捕越狱者的警报! “大咪!”钱文迪猛地抬起头,看向趴在自己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黑影,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惊怒和质疑,“是不是你的人做事不乾净,露了马脚?!我们才跑出来多久?!警笛就响了!” 他计划周密,利用张文杰和大咪衝突被单独关押的混乱期,以及大咪早年私下摸清的一条几乎被遗忘的、通往监狱外废弃排水管道的隱秘路线,两人配合,胆大包天地实施了越狱。 一切都应该天衣无缝才对! 那黑影——正是脸上新增了许多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疤(有些甚至像是被碎玻璃划伤),脸色苍白如纸,右手死死捂著小腹一侧,浑身散发著虚弱和痛苦气息的“大咪”。 他此刻的模样,比在监狱时更加悽惨狼狈,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听到钱文迪的质问,“大咪”猛地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带著凶光的眼睛死死盯住钱文迪,左手如电伸出,一把掐住了钱文迪的耳朵,用力一扭! “啊!疼疼疼!”钱文迪猝不及防,痛得低声抽气。 “你说什么?!扑街仔!”『大咪』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充满了暴戾,“难道不是你的计划出了紕漏?!老子是豁出去,把命押上跟你玩这一把!我没得输!输了就是死!懂吗?!” 他喘著粗气,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浪费了……准备了那么久、唯一一次能用的机会……带你越狱出来!你最好祈祷……你那个什么狗屁计划是真的!真的能拿到钱!不然……在警察或者监狱的人找到我们之前……老子一定先宰了你!拉你垫背!” 钱文迪疼得齜牙咧嘴,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连声求饶:“哥!咪哥!鬆手,鬆手!我错了!你放心,绝对是真的!” “鲁滨逊那个王八蛋龟女婿刘耀祖,上回派鱷鱼佬进赤柱恐嚇他,就是为了逼问出那笔他藏起来的巨额债券!我费了那么大功夫取得那老头的信任,套出来的消息绝对可靠!” 见“大咪”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些,钱文迪赶紧揉著火辣辣的耳朵,压低声音快速说道:“那笔钱,起码有一亿港纸!而且都是不记名的债券,到手就能兑!” “我们二一添作五,平分了!拿了钱,立刻想办法偷渡去南亚,马六甲那边我有门路!足够我们风光瀟洒过完下半辈子了!” 他观察著“大咪”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极具诱惑力的话:“而且,咪哥,你忘了?你的病……肝癌中期,又不是晚期绝症!有这一大笔钱,世界各地的顶尖医院隨你挑,最好的药隨你用,还怕治不好?怕会死?” 钱文迪当初费尽心机接近鲁滨逊,一开始確实是为了救被刘耀祖控制的兄弟和女人。 但人心贪婪,且容易遗忘初衷。 在逐渐取得鲁滨逊的信任后,他职业老千的本能开始发挥作用。 他动之以情(偽造自己也是被刘耀祖迫害的可怜人),晓之以“理”(描绘拿到巨款后的美好未来),更运用了老千守则的第一条——示敌以弱,將自己完美地偽装成一个同样被刘耀祖威胁、被迫进入赤柱执行任务的“弱势同谋”,成功激起了鲁滨逊的同仇敌愾之心(至少表面如此)。 “你確定?”『大咪』捂著隱隱作痛的小腹,那双因为新增伤疤而显得更加阴鷙的眼睛眯了起来,在黑暗中闪烁著怀疑和贪婪交织的光,紧紧盯著钱文迪。 “那个老头……现在还关在赤柱里面。他会这么便宜你?把藏钱的地方告诉你?” “我用自己这条命担保!”钱文迪拍著胸脯,赌咒发誓,脸上满是“真诚”。 “那个老头……命不久矣了!他自己都清楚!他根本没有活著出去的指望!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弄死刘耀祖那个王八蛋,给他女儿报仇!他把藏钱的地方告诉我,条件是等我出去,拿到钱,有能力之后,必须想办法干掉刘耀祖!这买卖,对他来说不亏!” 第43章逃离,嫁祸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继续鼓动。 “咪哥,不亏你是生意人,赌得就是大!我钱文迪出来混,最讲义气!你放心,我拿到钱,安顿好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门路,顺带把刘耀祖那个扑街干掉!” “既能完成对老头的承诺,也算是替咪哥你……还有我自己,出了口恶气!” 远处监狱的警笛声还在隱隱传来,但似乎没有朝著他们这个方向靠近的跡象。 “大咪”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捂著肚子,低吼一声:“走!別废话了!” 两人不再耽搁,如同两只受惊的野兽,沿著茂密藤蔓和灌木的掩护,在漆黑的山林间快速穿行。 “大咪”虽然重伤虚弱,但对这一带的地形似乎异常熟悉,带著钱文迪左拐右绕,避开可能设有巡逻或监控的路径。 一路疾行,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大咪”更是脸色惨白,冷汗淋漓,小腹处的疼痛让他不时发出压抑的闷哼。 终於,他们来到了靠近海岸线的一处极为隱蔽的礁石丛后。 这里乱石嶙峋,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掩盖了其他声音。 “大咪”喘著粗气,指著一堆被破烂渔网和枯枝败叶覆盖的隆起物:“在……在那里!” 钱文迪连忙上前,手脚並用地扒开那些偽装。 下面,赫然是一艘大约四五米长、外表破旧不堪、甚至有些地方木板都开裂的小渔船! 船身涂著斑驳的深蓝色和褐色油漆,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 “呵……嗬……”“大咪”捂著小腹,疼得弯下了腰,额头上青筋暴起,却还不忘恶狠狠地催促钱文迪。 “看你老母啊看!还不快点……把船推下水!等那些差佬追来……给我们开欢送会吗?!” 钱文迪被骂得一个激灵,也顾不得检查船体细节了。 他先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確定周围除了海浪声空无一人。 然后蹲下身,粗略看了看船体——外壳虽然破旧,但关键的结构似乎还算完整,最关键的是,船尾掛著一台看起来有五六成新的小型舷外发动机! 有动力,就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他不敢再耽搁,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將这艘沉重的小船沿著粗糙的礁石向海水方向推去。 船底与礁石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快点啊!扑街!没吃饭吗?!推这么慢!你想被捉回去枪毙吗?!” 身后,“大咪”虚弱却焦躁的咒骂声不绝於耳,伴隨著他因为疼痛而不时倒吸冷气的声音。 钱文迪一言不发,只是拼尽全力推著船。冰冷的汗水混合著溅起的海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身后是隨时可能追来的狱警,前方是漆黑未知的大海,身边是一个身患绝症、性格凶戾的亡命徒“同伴”…… 他的心跳如同擂鼓,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对巨额財富的渴望,也是对自由和未来那疯狂而危险的赌博。 小船,一点点滑向起伏的海浪。 “呜~呜~~呜汪!汪汪汪!” 急促尖锐的警笛声尚未停歇,远处又传来了凶狠的狗吠! 紧接著,是纷沓杂乱、快速逼近的脚步声,踩踏在林地枯枝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正在礁石滩上奋力推船的钱文迪闻声,脸色瞬间煞白,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僵住了,一颗心直往下沉。 “扑街!你他妈发什么呆?!等死啊?!还不快点推!!” 几乎是趴在小船另一侧、用肩膀顶著船身的“大咪”疼得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额角滚落,但他那双眼睛在剧痛和恐惧的刺激下,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等被捉回去……等著吃花生米(枪子)吧!!” 远处,手电筒杂乱晃动的光束已经穿透林木的缝隙,如同张牙舞爪的幽灵触手,正快速地向海边这片礁石区域横扫过来。 隱约还能听到狱警们粗糲的呼喝声:“那边!有动静!”“快!包抄过去!” 死亡的威胁如同冰水浇头,让钱文迪猛地一激灵! “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混合著恐惧和决绝的嘶吼,埋下头,將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臂和肩膀上,配合著“大咪”,死命地將这艘沉重的破旧小船往海水中推去! 船底与粗糙的礁石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船身摇晃不定。 终於,在几束手电光即將照射到他们藏身的礁石丛时,小船猛地一沉,船头滑入了起伏的海浪之中! “快上船!” 钱文迪和“大咪”几乎不分先后,手脚並用地扑进摇晃的小船里。 船身因为两人的重量剧烈顛簸,几乎要侧翻。 “大咪”也顾不得小腹钻心的疼痛和船身的摇晃,连滚爬爬地扑到船尾,颤抖著手,抓住那台小型舷外发动机的启动绳,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一拉! “突突突……咚咚咚!” 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般的声音,隨即,猛地咆哮起来! 虽然老旧,但动力瞬间传递到螺旋桨,推动著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般,劈开黑色的海浪,向著更深的黑暗中衝去! “在那里!逃犯上船了!” “开枪警告!快!” “砰砰!”几声枪响划破夜空,子弹打在船尾附近的海面上,溅起几朵不起眼的水花。 但小船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脱离了有效射程。 “哈哈哈哈!!!”眼见脱离了最危险的岸边,钱文迪惊魂稍定,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长期压抑后的扭曲发泄慾衝上脑门。 他猛地站起身,叉著腰,不顾小船在高速行驶下的摇晃,回身对著岸边那些越来越远、如同蚂蚁般的手电光点,囂张地放声大笑、讽刺。 “想捉我?!吃屎去吧你们这群马甲狗(狱警)!我大咪哥多年谋划,精心准备的退路,岂是你们这些废物能料到的?!回去告诉你们上司,老子出去快活啦!!哈哈哈哈!!” 第44章 金蝉脱壳 海风將他囂张的谩骂吹散,但那份狂妄和挑衅,却仿佛凝结在了潮湿的空气中。 喘了几口粗气,钱文迪这才转身,看向船尾正努力稳住方向、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的“大咪”,脸上堆起虚偽的恭维,双目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布满血丝。 “大咪哥!高!实在是高!没想到这艘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船,竟然有这种马力!这回能逃出生天,全靠咪哥您神机妙算,准备周全!” “哼!这还用你说?” “大咪”喘著粗气,声音虚弱却依旧带著惯有的倨傲,全盘接受了这蹩脚的奉承。 “越狱这种掉脑袋的事,不做好万全准备,难道等警察请我们吃宵夜吗?!” 他似乎想调整一下坐姿,或者查看一下航向,身体微微向后转动。 就在这一瞬间! 钱文迪那双原本布满血丝、带著討好笑意的眼睛,骤然间爆发出残忍冰冷的凶光! 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终於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呵……大咪哥……”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粘稠,“一路……走好!” 话音未落,他早已悄然握在手中的、一根不知从船上哪个角落摸出来的、锈跡斑斑但异常沉重的旧铁棒,如同毒蛇出洞,带著一股狠厉决绝的劲风,朝著“大咪”正准备转过来的后脑勺,狠狠挥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钝响! 铁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大咪”坚硬的头颅上! 高速行驶的船只带来的惯性,更是加剧了这一击的力道! “大咪”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没能发出,身体猛地一震,动作彻底僵住。 他脸上那混杂著痛苦、倨傲和一丝茫然的表情凝固了,瞳孔瞬间涣散。 隨即,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烂木桩,整个人朝著船尾方向,直挺挺地后仰倒下! “扑通!” 水花四溅! “大咪”沉重的身躯,毫无阻碍地翻过低矮的船尾,瞬间被漆黑翻滚的海浪吞没,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又迅速被海浪抚平的涟漪,以及几点微不可察的气泡。 钱文迪丟开沾著些许不明黏稠物的铁棒,飞快地蹲下身,扒开船尾那个简陋的舵向固定器。 他重新掌控了船只方向,猛地一拉控制杆,老旧但依旧有力的发动机再次发出嘶吼,推动著小船向著预先计划好的某处海域狂飆而去! 海风呼啸,吹乱了他的头髮,也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丝偽装。 他站在船头,望著身后那片吞噬了“大咪”的漆黑海域,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翻涌的狂喜和彻底的解脱,放声狂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耳和癲狂: “大咪哥!你放心!我会想你的!!你的那一份……我一定会帮你『好好』花的!逢年过节……兄弟我给你烧一车金山银山,不,烧一卡车冥幣!!让你在下面也做个阔佬!!哈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声隨著海浪起伏,渐渐飘远。 不一会,这艘破旧的小渔船,便彻底消失在茫茫的、如同墨汁般浓稠的黑暗海平面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距离小船消失处不远的海面上。 刚才被铁棒击中后脑、落水消失的“大咪”,身体缓缓从水下浮了上来,脸朝上,隨著海浪轻轻起伏。 诡异的是,借著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折射来的天光,可以看到,他浮在水面上的那张脸……竟然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態! 右半边脸,依旧是之前那个大咪的模样——横肉堆积,坑洼不平,布满新旧伤疤,狰狞丑陋。 而左半边脸,以被铁棒击中的部位为起始点,皮肤竟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波浪状的“涟漪”! 这“涟漪”所过之处,那层属於“大咪”的皮肉、疤痕、甚至胡茬,竟然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消融! 皮肤变得光滑,轮廓变得清晰硬朗,疤痕消失不见…… 短短几秒钟,左半边脸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正是张文杰那张清秀中带著冷峻的俊脸! 一半是大咪的丑恶狰狞,一半是张文杰的平静漠然。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以鼻樑为界,诡异地拼接在同一颗头颅上! 在漆黑起伏的海水中,这一幕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毛骨悚然,以为撞见了海妖或水鬼。 “这偽装……效果倒是逼真,能模擬皮下骨骼肌肉的细微变化,连体温、呼吸频率都能模仿……” 浮在水中的张文杰轻声自语,声音因为海水而有些含糊,但语气平静,仿佛在评价一件工具。 “就是……受不了太强烈的物理衝击。铁棒砸一下,局部『偽装』就开始崩解了……看来还有改进空间。” 他说话间,右半边脸上那属於“大咪”的特徵,也开始如同阳光下融化的蜡像般,缓缓地、均匀地消融、褪去。 很快,整个头颅都恢復了张文杰本来的面貌。只有头髮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海面上,传来了另一阵轻微但有力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艘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渔船”快艇,关闭了轰鸣的引擎,依靠著惯性,悄无声息地、精准地滑行到了张文杰身边。 船身上掛著些破烂的渔网作为偽装。 快艇船舷边,探出一个人影,正是马智雄。 他穿著便装,脸上混合著紧张、期待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当他借著快艇上微弱的仪表灯光,看清海水中那张迅速变幻、最终定格为张文杰的脸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心臟仍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喉咙发乾。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易容术?江湖传说?还是……什么更邪门的东西? “杰哥!”马智雄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俯身,將右手伸向水中的张文杰。 “来了。” 水中的张文杰应了一声,声音平静。 他伸出左手,稳稳地搭在马智雄伸出的右手上,同时右手猛地扣住快艇低矮湿滑的船舷,腰腹与手臂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嘿!” 一声轻喝,水花轻溅。 张文杰如同一条矫健的海豚,借著这一拉一撑之力,身体轻盈而迅捷地翻上了快艇甲板,动作乾净利落,仿佛刚才在海里泡著的不是他。 第45章利诱 马智雄连忙递过一条乾燥的毛巾,眼神敬畏地看著正在擦脸的张文杰。 富贵险中求,钟楚雄都快成狱长乘龙快婿,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跟眼前之人! 他知道,从今晚起,或者说,从他选择配合张文杰这个疯狂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彻底走进了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划定的圈子里。 有人从戒备森严的赤柱监狱成功越狱,这是足以震动整个惩教署、甚至登上报纸头条的严重事故! 按照常理,作为相关责任人的保安主任钟楚雄,就算不被立刻撤职查办,也少不了背个大大的处分,前途尽毁。 但诡异的是,事发之后,狱长梁振邦不仅没有对钟楚雄有丝毫问责。 反而在听完他“紧急匯报”后,面色凝重却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追捕逃犯、处理善后、控制舆论(对內对外)等一系列棘手事务,全权交给了钟楚雄负责,並给予了极大的权限和支持。 这本身就不正常。 除非……这一切早就在某些人的预料和计划之中。 所谓的“越狱”,不过是一场精心导演、需要特定演员配合的“戏”。 而马智雄,就是这场戏里,为数不多的、提前拿到“剧本”的配角之一。 他在钱文迪和“大咪”(张文杰假扮)越狱发生之前,就已经按照指示,秘密驾驶这艘偽装的快艇,在这片预定的海域潜伏待命了。 “杰哥,抽菸。”马智雄收敛心神,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包保存得很好的香菸,抽出一支,恭敬地双手递到张文杰面前。 閒事莫理,该知道知道,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好处少不了自己就行! 马智雄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重复著这句话,试图用现实的利益来安抚那颗因为目睹超常事物而狂跳不已的心。 他要做一个坚定不移的、有用的“自己人”。 他掏出防风的zippo火机,“啪”地一声掀开盖子,打著火,用手小心地拢著摇曳的火苗,为张文杰点燃香菸。 给自己也点上一根后,他默默走到快艇尾部,重新启动了引擎,但將转速控制在低速,让快艇只是轻微地破浪前行,等待下一步指示。 快艇內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菸草的味道。 微弱的仪錶盘灯光和菸头的红光,映照著两张表情各异的脸。 张文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昏暗中繚绕。 他似乎看穿了马智雄內心的震惊和渴望,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如同投石入水。 “刚才我用的,算是我一门独门的偏门技巧。你雄哥(钟楚雄)为什么能在赤柱混得风生水起,这么快就入了狱长的眼,甚至快要成为乘龙快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他弹了弹菸灰,火光在他指尖明灭。 “全赖他习得了我传授的另一门密学——『隨风摆柳棍法』。靠著这门功夫,他才能哄得狱长那位……性格独特的千金小姐芳心暗许。” 他说话间,心念微动,再次调用了系统界面中“道德点”的某种模擬功能。 马智雄正竖著耳朵听著,忽然借著张文杰嘴角菸头那极其微弱的光亮,惊恐而又清晰地看到,张文杰的脸部轮廓和皮肤,再次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如同时间倒流,又像是有无形的橡皮擦在擦拭。 那张属於张文杰的俊脸,迅速被另一层皮肉覆盖——横肉再生,疤痕浮现,顏色加深……短短两三秒,坐在他对面的,又变成了那个满脸坑洼、凶相毕露的“大咪”! 甚至连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背的皮肤顏色和细微疤痕,都一一具现,惟妙惟肖! 漆黑的环境放大了任何一点光源和变化。 全程目击这第二次“变脸”的马智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这已经不是易容术能解释的了! 这简直是……妖法?魔术?还是传说中的……內家功夫高深到极致的表现? 震惊过后,是无与伦比的、如同野草般疯长的渴望!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学到这种本事,哪怕只是一点皮毛……那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將会获得多大的优势? 钟楚雄靠著一门“棍法”就能攀上高枝,自己如果…… 张文杰看著马智雄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和骤然变得炽热起来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撤去偽装,恢復了本来面貌,淡淡开口:“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给你机会参与今晚的事吗?” 马智雄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摇头:“杰哥抬举,智雄不知。” “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跟我一样的东西。”张文杰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野心,贪婪,还有对改变现状、攀登更高处的……渴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而具有压迫感:“这几个月在赤柱,我观察过很多人。你够机灵,也够胆,懂得审时度势,更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並且愿意为了得到它去冒险、去付出。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他直视著马智雄的眼睛:“现在,我正式问你,愿不愿意……入我门下?” 虚无縹緲的承诺或许动人,但远不及亲眼所见、亲身经歷的超常力量来得真实和震撼! 对於马智雄这样一个有野心、有欲望、不甘人下的男人来说,这种超越常识、仿佛打开新世界大门的能力,其诱惑力是致命的! 马智雄心臟狂跳,血液都仿佛在沸腾。 他知道,眼前是一个可能彻底改变命运的十字路口。 拒绝? 看看那些和张文杰作对的人的下场吧! 大咪、鱷鱼佬……何况,见识了这样的秘密,如果拒绝,张文杰会让他安然离开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马智雄猛地一拉操纵杆,让快艇完全停下。 他转过身,对著坐在船舱中的张文杰,“噗通”一声,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倒在潮湿的甲板上,以头触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第46章蛊惑 “杰哥!我愿意!弟子马智雄,愿入杰哥门下!从此以后,唯杰哥马首是瞻,如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除了內心被点燃的渴望,更有现实的考量——上了这条船,就別想轻易下去。 “起来吧。” 张文杰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伸手虚扶了一下。 “那些赌咒发誓的老土玩意,少在我面前整。我不喜欢听,也不信这个。” 他的声音转冷。 “因为……从来没有人,能真的背叛我之后,还能好好活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马智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连忙起身,垂手恭立:“是,杰哥!智雄明白!” “很好。”张文杰点点头,招了招手,“过来。” 马智雄依言上前。 张文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轻抵在马智雄的头顶百会穴位置。 他心念沉入系统,再次动用“道德点”,模擬出一种温和但不容忽视的“能量流”,通过手掌的接触,缓缓灌注到马智雄体內。 马智雄浑身一颤!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流,从头顶百会穴灌入,如同潺潺溪水,瞬间流转全身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肌肉似乎放鬆了一些,关节处的细微酸痛感悄然消失,连日潜伏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最后,这股暖流仿佛有生命般,匯聚於他额头正中央的印堂穴,在那里留下一点持续的、清凉舒適的余韵,仿佛第三只眼睛即將睁开的感觉。 整个人,感觉前所未有的轻鬆、舒畅,甚至耳聪目明了一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这不是心理作用,是切切实实的身体感受! “这……这是?!”马智雄又惊又喜,抬头看向张文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的敬畏。 “这是对你今晚表现,以及选择入门的奖赏。” 张文杰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的身体,早就过了最佳习武筑基的年纪,经脉滯涩,气血亏虚。刚才那股『真气』,蕴含我多年苦修的一丝本源,留在你体內,会自行缓缓运转,潜移默化地为你易经洗髓,改善体质。” “日后,你会逐渐感觉到力量的增长,反应变快,精力更加旺盛……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后续配合修炼我传授的基础法门。” 他巧妙地將系统功能包装成了武侠小说中常见的“传功”、“筑基”。 这个年代的人,尤其是混跡江湖底层、看过无数武侠小说的马智雄,对这种设定接受度极高。 珠玉在前——张文杰神乎其技的“易容”(他理解为高深內功的应用)、挥手间“传功”的真切感受,都让他对此深信不疑! “谢谢杰哥!不,谢谢师父!!”马智雄激动得声音发颤,又要跪下磕头,被张文杰眼神制止。 “虚礼就免了。”张文杰摆摆手,重新坐回位置上,“时间还早,追捕『逃犯』的戏还得演一会儿。先去吃点东西。” “杰哥,现在去哪?”马智雄连忙问,態度比之前更加恭谨,那是发自內心的、对“师父”和“力量”的敬畏。 “去湾仔码头。” 张文杰望著远处城市依稀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壮记』大妈的水饺,可是远近驰名,宵夜一绝。反正……钱文迪那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带著他以为的『宝藏地图』,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就让他,先高兴一会儿吧。” 他语气中的一切尽在掌控,让马智雄心中凛然,更加不敢有丝毫异心。 “没问题,杰哥!” 马智雄大声应道,熟练地操控快艇转向,朝著湾仔码头的方向驶去。 他依旧是那个听命行事的马智雄,但內心深处,却已燃起了一团名为“野心”和“可能”的熊熊火焰。 额间那点持续散发的清凉感,时刻提醒著他今夜发生的一切不是梦,也让他对未来的道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神往和期待。 快艇划破墨色的海面,朝著灯火阑珊的都市驶去,將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金蝉脱壳”与海上杀局,悄然拋在了身后的无尽黑暗之中。 替换掉那身湿漉漉、散发著海水咸腥味的囚服,张文杰穿上马智雄提前准备好的便装。 一套深灰色的棉质运动服和一双普通的胶底鞋,简单不起眼。 上岸的地点是一处偏僻的小型货运码头边缘,远离主航道和客运区域,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著,映照著生锈的龙门吊和堆积的废旧货柜。 “回去吧。” 张文杰整理了一下衣领,对肃立在一旁的马智雄吩咐道,声音平静。 “记住,回去之后,第一时间確认负二层的情况。那个『张文杰』……必须保持生命体徵稳定,维持现状。任何例行检查或者意外探视,都要按我们商量好的预案应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看似隨意、实则不容置疑的微笑,拍了拍马智雄的肩膀,补充道:“小心无大错。如果有人……我是说如果,有任何不长眼的,敢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硬闯进去,或者试图『单独提审』……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清晰地將未尽之言传递过去:“把他处理掉。乾净点。明白了吗?” 马智雄心中一凛,立刻挺直腰板,低声道:“明白,杰哥!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清楚,负二层里那个顶著张文杰相貌、半死不活的人,是今晚这场“金蝉脱壳”大戏的关键道具,绝对不能出任何紕漏。 任何试图窥探秘密的人,都必须消失。 “嗯,去吧。”张文杰挥了挥手。 马智雄不再多言,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阴影里的一辆不起眼的旧轿车,很快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著赤柱监狱的方向驶去。 第47章 码头夜宴 目送车子远去,张文杰这才转身,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向不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湾仔客运码头区域。 夜晚的湾仔码头,仿佛一头甦醒的巨兽,散发著喧囂而鲜活的能量。 渡轮靠岸离岸的汽笛声此起彼伏,混杂著广播里模糊的航班信息。 川流不息的乘客提著大包小箱,行色匆匆,脸上带著归家的急切或远行的茫然。 空气中瀰漫著海风的咸湿、燃油的微呛,以及……各种各样食物交织而成的、令人食指大动的复杂香气。 码头对出的道路两侧,早已被各类餐食摊贩占据,形成了一条热闹非凡的夜市。 简易的灯泡拉出长长的光线,照亮了冒著热气的锅灶和琳琅满目的食物。 咖喱鱼蛋、碗仔翅、鸡蛋仔、煎酿三宝、牛杂、炸大肠…… 小贩们操著带口音的粤语高声叫卖,食客们或站或坐,捧著一次性饭盒大快朵颐,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香港底层夜生活图景。 张文杰像是个初来乍到的游客,带著几分猎奇的心態,顺著人流慢慢走著。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摊位,最后停留在一个掛著“壮记水饺”招牌的摊车前。 摊主是个手脚麻利、笑容爽朗的中年大妈,正飞快地包著饺子,锅里的高汤翻滚,白白胖胖的饺子上下沉浮,香气扑鼻。 他走过去,要了一碗招牌鲜虾云吞水饺。 坐在摊车旁支起的小塑料凳上,就著简陋的摺叠桌,一口咬下去,云吞皮薄馅嫩,虾肉弹牙,汤头鲜美醇厚。 味道確实异常鲜美,带著一种家常的、毫无花巧的诚意。 难怪这个招牌在未来能闯出一番名堂,成为湾仔码头的地標美食之一。 张文杰默默想著,几口就將一碗水饺连汤带水吃了个乾净,胃里传来久违的、踏实温暖的饱足感。 被关了几个月,嘴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这顿简单的水饺,仿佛打开了味蕾的闸门。 他摸了摸身上替换便服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包马智雄准备的香菸,不是监狱里的劣质货,而是市面上不错的牌子。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借著摊车炉火的余热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仿佛將监狱里积攒的浊气也一併呼出。 顺著人流,他离开码头核心区,走向一侧相对安静的流动摊贩区。 这里卖的多是些廉价衣物、小工艺品、盗版磁带等杂物,灯光也更昏暗一些。 再往前走,渐渐离开了码头的影响范围,进入一条窄窄的、充满岁月痕跡的老街。 街道两旁是些低矮的旧唐楼,底层的铺面大多关著门,只有零星几家卖杂货、五金或者老旧电器的铺子还亮著灯,店主百无聊赖地看著小电视或打著瞌睡。 並没有预想中那种灯红酒绿、霓虹闪烁的繁华景象,反而透著一种被时代脚步暂时遗忘的沉静和破败。 张文杰並不在意,只是信步走著,享受著久违的自由和夜晚略带凉意的空气。 手中的香菸燃尽,他隨手丟进路边的垃圾桶。 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穿过一个不起眼的巷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原本昏暗的小街,仿佛被施了魔法,瞬间被五光十色、闪烁跳跃的霓虹灯招牌所淹没! “生猛海鲜”、“现捞现做”、“平价抵食”、“深海霸王”……各种夸张的字眼在灯管中流淌。 空气里咸腥的海风味变得更加浓郁,混合著姜葱爆炒、椒盐油炸、蒜蓉清蒸等各种烹飪海鲜的霸道香气,直接粗暴地挑逗著行人的嗅觉神经! 这里才是真正的、隱藏在不起眼老街深处的“地道海鲜街”! 一排排灯火通明的海鲜餐馆紧挨著,门口摆满了巨大的透明水族箱,氧气泵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里面养著各种张牙舞爪的龙虾、螃蟹,以及叫不出名字的斑类、鱼类,鳞片在灯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泽。 食客的喧譁声、伙计的吆喝声、锅铲与铁锅的碰撞声、啤酒瓶的叮噹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和旺盛的生命力。 张文杰扫视了一圈,选了一家人气相对不那么爆满、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店铺。 店面不大,桌椅就摆放在人行道上,头顶是巨大的遮阳棚兼挡雨棚。 他找了个靠边、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坐下。 一个繫著围裙、脸上带著疲惫但依旧勤快的年轻服务员拿著菜单小跑过来。 “隨便来几道你们店的招牌海鲜,要够新鲜,做法地道。” 张文杰没看菜单,直接吩咐,声音因为顶著大咪的嗓子而显得有些粗嘎。 “再来半打冰镇啤酒。” “好的老板!马上就来!”服务员记下,快步跑向后厨。 后厨是半开放式的,就在店门旁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只见火光猛地一窜! 赤红的火焰几乎舔舐到棚顶,厨师熟练地顛动著大铁锅,里面的海鲜和配料在烈火中翻滚、碰撞,发出“滋啦”的爆响。 浓郁的鑊气混合著姜、葱、蒜、辣椒、豆豉的复合香气,如同无形的鉤子,狠狠地拽住了张文杰的食慾,让他口腔不自觉地分泌唾液。 很快,一瓶冒著冷气的啤酒先送了上来。瓶身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张文杰直接用拇指弹开金属瓶盖,“叮”的一声轻响。 他提起酒瓶,仰头就对著瓶口,“吨吨吨”几大口,冰凉的酒液带著微微的苦涩和气泡的刺激,冲刷过喉咙,落入胃中,带来一阵畅快的凉意。 “嗝……”他放下空了大半的酒瓶,不紧不慢地打了个悠长的酒嗝,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色。 这才是生活,哪怕只是片刻的、偽装下的生活。 不一会儿,第一道菜上来了——招牌的“避风塘炒蟹”,选用的是肥硕的肉蟹,拆解后与炸得金黄酥脆的蒜蓉、麵包糠、豆豉、辣椒等一同爆炒,香气霸道扑鼻,顏色诱人。 张文杰原本还想保持点形象,拿起筷子。 但看著那油光发亮、蒜香四溢的蟹块,他顿了顿,乾脆丟下筷子,直接伸出左手,他刻意注意不用右手,避免留下与自己习惯相符的痕跡,从滚烫的碟子里捏起一块最大的、带著蟹钳的蟹块。 第48章暗夜杀机 “咔嚓!” 他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下,乾脆利落! 酥脆的外层混合著咸鲜微辣的配料,內里是饱满鲜甜的蟹肉,极致的口感在口腔中爆炸开来! 他满足地咀嚼著,右手顺势提起啤酒瓶,又是两大口冰啤灌下,冷热交替,畅快淋漓! 接下来,椒盐瀨尿虾、白灼基围虾、蒜蓉粉丝蒸扇贝、豉汁炒蟶子……一道道菜陆续上桌。 张文杰彻底放开了,风捲残云般扫荡著桌面。 他吃相豪迈,甚至有些粗野,手嘴並用,汁水偶尔会溅到下巴和衣襟上,他也毫不在意。 右手的啤酒瓶空了就立刻换上新的,一瓶接一瓶。 如此凶猛又旁若无人的吃相,自然引来了周围不少食客好奇或侧目的眼光。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到张文杰此刻那张脸上横肉堆积,坑洼疤痕,加上那双在酒精和美食刺激下微微发红、却依旧透著股子狠戾的眼睛,所有好奇瞬间变成了畏惧和避让,连忙收回视线,埋头吃自己的东西。 偶尔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街头混混的年轻仔,原本带著挑衅或评估的目光扫过来。 在看清张文杰的“尊容”和那股子隔著桌子都能感受到的、绝非善类的气息后,也都脸色微变,赶紧转过头去,低声交谈,不敢再多看。 无他。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九龙、湾仔这类三教九流混杂之地混的人,都练就了一双毒眼。 张文杰此刻顶著的这张脸,还有他身上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仿佛浸透在骨子里的血腥气和江湖气,根本不用开口,就明白地告诉所有人:这不是普通古惑仔,这是在刀口真正舔过血、手里很可能背著人命的狠角色!惹不起。 “那边的小妹!” 张文杰又干完一瓶啤酒,略感酒意上涌,那种微醺的放鬆感让他很是怀念。 他晃了晃空瓶,对著正在隔壁桌为客人点菜的一个女服务员扬声叫道,“再拿两瓶啤酒过来!要冰的!” 那女服务员看上去二十出头,扎著简单的马尾,穿著统一的围裙,长相清秀,动作利落。 听到呼叫,她一边继续记著隔壁桌客人的菜式,一边头也不回地清脆应道:“好的,靚仔,请稍等,马上就来!” “靚仔?” 张文杰闻言,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桌面上那个刚刚被自己舔得乾乾净净、光可鑑人的白色陶瓷菜盘。 盘子平滑的表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尊容——跟“靚仔”这两个字,实在找不出半点搭边的可能。 他哑然失笑,隨即心头却又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好话谁不爱听? 尤其是顶著这样一张脸的候。 “喂!靚女!” 他提高声音,对著那正拿著单子往后厨跑的女服务员背影又喊了一句。 “来多两瓶!就冲你刚才那句『靚仔』,哥哥我今天高兴,必须再加两瓶!” 女服务员闻声回头,冲他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却又不失甜美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单子:“知道啦,靚仔!你的啤酒马上到!” 常年混跡於湾仔码头海鲜宵夜一带,乌婷婷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 面目可憎的、油头粉脸的、喝醉了胡言乱语的、试图揩油的……她早已习以为常。 只要客人吃饭付帐,不闹事,偶尔被口头调戏几句,她也能应付自如,甚至能巧妙地用笑容和话语化解。 在她看来,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大叔,虽然长相嚇人,但似乎只是豪爽能吃,倒也没別的过分举动。 很快,她拿著两瓶冰镇啤酒,脚步轻快地送到张文杰桌上:“靚仔,你的啤酒,慢用。” “谢谢。” 张文杰接过啤酒,简短地道了声谢。 顶著大咪这副尊容,他觉得多说两句客气话都显得有点破坏“气质”,倒不如省点时间,多喝点酒,多吃点菜。 乌婷婷笑了笑,转身又去忙了。 “婷婷!我这里也要加菜!再加一份椒盐九肚鱼,一盘炒牛河!” 另一桌,几个穿著花哨衬衫、头髮抹得油亮、手臂有纹身的年轻男子大声叫道,语气带著惯有的流气。 他们是这一带常见的“陀地”(本地混混),海鲜市场这么大的油水区,自然少不了坐地虎洪兴的人员照看(或者说收保护费)。 毕竟,洪兴的已故龙头蒋震,当年就是从码头苦力起家,一步步打出的天下。 湾仔码头及其周边,歷来被洪兴视为自己的地盘之一,至少洪兴社的人是这么认为的。 当年蒋震雄霸一方时,声势极盛,甚至还有好事者编出顺口溜:“洪兴旺,香江旺;香江旺,洪兴更旺!” 足见其一时风光。 但江湖路,街头搏杀总有个限度。 蒋震后期行事越发囂张,目中无人,树敌无数,最终落得个客死异乡,据说是在南洋被人用衝锋鎗扫射而死的淒凉下场。 至於大咪……他原本只是洪兴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跑腿小弟,跟蒋震那样的大佬根本扯不上关係,等级相差太远。 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源於一桩丑闻,蒋震某次偷情,被女方的丈夫撞破,衝突中失手將对方打死。 这种丑事自然不符合一个江湖大佬的“格局”,需要有人顶罪。 当时还年轻、头脑简单又急於上位的大咪,就被上面的人一番忽悠,傻乎乎地答应替蒋震背下这口杀人的黑锅。 蒋震也许诺他,等他出来,必定让他大富大贵。 结果呢? 大富大贵没等到。 因为还没等大咪“自首”程序走完,蒋震就在南亚被人打成了筛子。 而傻乎乎背了黑锅的大咪更没想到,被他“顶罪”打死的那个人,家庭背景颇为复杂,牵扯到一些麻烦的关係。 官司打下来,硬生生把原本可能运作的刑期,搞成了近乎无望的“终生监禁”! 这才是大咪心中最大的不甘和怨恨之源,也是他为什么在赤柱里拼命想往上爬、想捞钱的原因之一。 他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出去,或者至少,能用钱买到更好的待遇,甚至……减刑? 第49章夜档锋芒 这也是为什么张文杰在监狱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大咪的晦气,甚至不惜製造衝突,创造两人被单独关禁闭的机会。 他需要深入了解这个“棋子”的过去、弱点、以及可利用的价值。 至於钱文迪那种自以为聪明的小角色……张文杰心中冷笑。 当老千的,怎么不想想自己为什么会被刘耀祖选中? 为什么“越狱”计划能如此“顺利”? 为什么偏偏是他,能“恰好”取得鲁滨逊的信任,又能“恰好”被“大咪”带著逃出生天? 一切过於顺利的背后,往往藏著更深的网。 “看什么看,死老鬼~!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一声带著醉意、充满侮辱性的叫骂,將张文杰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或许还有系统的某种辅助下,让他感官瞬间感应到一股清晰的、带著恶意的视线,从侧前方某个方向投来。 他本能地、缓缓地將头扭转过去。 发出骂声的是邻桌那几个洪兴小混混中的一个,黄毛,打著耳钉,喝得满脸通红。 他可能觉得张文杰刚才发呆看向他们那边的眼神“不礼貌”,或者纯粹是酒劲上头,想在自己兄弟和女服务员面前耍威风。 张文杰原本有些出神的表情,在看到那个黄毛混混挑衅的眼神时,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感,如同沉睡的猛兽被撩拨醒。 他嘴角向两边咧开,拉出一道绵长而诡异的肉线,像是在笑,却又冰冷无比。 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露出森白的牙齿,在霓虹灯光下反射著寒光。 而他那双眼睛,则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精准地、一眨不眨地锁定了那个对他產生恶意的混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钻进那黄毛混混的耳朵里:“你……在跟我说话?”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少许。 旁边几桌的食客似乎感觉到了不妙,说话声都低了下去。 乌婷婷拿著菜单,有些不安地看向这边。 “死老鬼!竟然敢吃霸王餐,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三名古惑仔猛地站起,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声响。 为首那人染著一头黄毛,紧身背心裹著精瘦的身板,手臂上青龙白虎的纹身在昏黄灯光下张牙舞爪。 酒精烧红了他们的眼,三人歪斜著脚步围拢过来,形成犄角之势,將独坐一桌的男人困在中间。 桌子正中,那个被称作“死老鬼”的男人却纹丝不动。 张文杰——此刻顶著一张横肉丛生、眼角带疤的“大咪”脸——慢条斯理地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支香菸,在桌沿轻轻顿了顿。 打火机“咔噠”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謔。 他叼著烟,眼角余光扫过桌角那个插满竹筷的筒子,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谁的地盘?”他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擦过铁皮。 这张属於“大咪”的脸本就凶相毕露,配上那副漫不经心的囂张语气,效果堪称狰狞。 “还敢装傻?!” 黄毛古惑仔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碗碟“哐当”跳起,汤汁四溅。 他另一只手伸得笔直,食指几乎要戳到张文杰鼻尖。 “吃霸王餐还想踩场是吧?洪兴的地盘都敢搞事!你哪个字头的?!” 浓烈的口臭混杂著蒜泥和廉价啤酒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张文杰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冻结。 他双眼微微一眯,一抹寒光乍现,在霓虹余光里竟似闪过猩红。 “找死。” 左手如电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黄毛拍桌那只手的手腕,顺势向下一按,“砰”地將对方手掌死死按在油腻的桌面上。 右手同时探向筷子筒,中指与食指精准夹出两根竹筷,反手一握,筷尖朝下。 没有半分犹豫。 手臂带起一道残影,裹挟著千钧之力猛扎而下! “噗嗤——咚!” 竹筷穿透皮肉、刺穿掌骨、凿进木质桌面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血珠顺著竹筷纹理迸溅开来,在黄白桌面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惨叫声刚要衝出喉咙,张文杰扣住他脖子的左手骤然发力,青筋暴起,硬生生將那声哀嚎掐断在气管里。 黄毛整张脸憋成猪肝色,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哈哈哈……”张文杰却忽然笑了,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快,“不好意思,手生,没控制好力道。” 他歪著头,像个挑剔的工匠端详自己的作品,“我们……再来一次?” 话音未落,右手鬆开又闪电般从筒中抽出一根新筷。 “嗤!” 第二根筷子紧贴著第一根,再次贯穿手掌,深深钉进桌面。 “啊——!!救我!!”超越极限的剧痛终於衝破了喉咙的封锁,黄毛嘶声惨叫,涕泪横流。 “救你?”张文杰鬆开扼喉的左手,转而一把揪住黄毛后脑勺的头髮,猛地向下一按! “砰!” 面门与木桌结结实实撞在一起,鼻樑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鲜血混著鼻涕眼泪喷溅开来,洒了周围一地。 黄毛软软瘫倒,趴在桌沿只剩抽搐的份儿。 围观的人群齐刷刷后退两步,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唯有大排档老板,那个繫著脏围裙的禿顶中年男人,依旧靠在灶台边,不紧不慢地抽著烟,眯眼打量著“大咪”那张脸,若有所思。 “丟你螺母!跟他拼了!”余下两个古惑仔血气上涌,眼睛赤红,抄起脚边的摺叠凳,嗷嗷叫著扑上来。 凳子抡得呼呼生风,却毫无章法。 张文杰侧身让过最先砸来的凳面,左手如鞭抽出,手背指骨狠厉地砸在当先一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哼都没哼就栽倒在地。 紧接著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將另一个衝来的傢伙狠狠摜在地上,尘埃飞扬。 不等对方爬起,张文杰抬脚一记猛踹,那人如同破麻袋般滑出三米多远,撞翻了两张空桌才停下。 第50章b仔,刚才不是很倔! “不堪一击。” 张文杰弹了弹菸灰,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呻吟的三人,啐了一口,“学人讲地盘?老子先扫你两条街,蒋天生都不敢跟我嘰嘰歪歪!洪兴?我呸!” 他最后这句吼得格外响亮,在喧闹的夜市里也清晰可闻。 既然是洪兴罩著的场子,动静闹这么大,正主来得很快。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一行十数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板寸头,花衬衫敞著怀,露出满胸膛的凶兽纹身,脸上横肉堆砌,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正是这片地盘的话事人,大b。 “哪个大哥这么有兴致,跟我手下的细佬计较啊?” 大b嘴上掛著笑,眼神却冰冷地落在张文杰那张沾著几点血跡、横肉狰狞的脸上。 他身后的小弟们呈扇形散开,手都摸向了后腰。 “嘿,”张文杰乐了,扯过几张粗糙的餐巾纸,胡乱擦了把脸,纸屑沾在血痂上显得有些滑稽。 “我当是谁,原来是b仔啊……” “b仔”这两个字一出,大b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慢慢收敛。 他身后的小弟们脸色也变了。 多久没人敢当面这么叫他了? “你他马的到底是谁?”大b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怒意,“蒋先生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今天不留下点东西,你別想竖著走出庙街!” 混社团便是如此,是非曲直往往最不重要。 要紧的是抓住由头,压下场面,在眾人面前立威,大b深諳此道。 “呵呵,”张文杰把脏纸团隨手一扔,似笑非笑,“b仔,几年不见,威风见长啊。就是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当年是谁当的金手指,卖了龙哥……” 大b瞳孔骤然收缩,但立刻强压下去,厉声道:“我大b出来混,讲的就是义气!我怎么会出卖龙哥?你……” 他死死盯著张文杰的脸,脑中飞速搜索,忽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形象浮现出来,与眼前这张令人厌恶的脸重合。 “……是你!大咪!你个扑街不是被判无期,蹲在赤柱?你竟敢逃狱?!”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既是说给周围人听,也是给自己壮胆。 “好啊!越狱跑出来没钱花是吧?没关係!我大b最讲义气,乐意为社团兄弟『插两刀』——今天就送你回赤柱吃枪子儿!”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给我上!拿下这个逃犯!” “上!” 十多名小弟抽出早已备好的棍棒、水管,甚至有两把明晃晃的西瓜刀,呼喝著涌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留中长发的少年,眼神狠戾沉默,手里西瓜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张文杰脖颈! 动作快且刁钻,带著股不要命的劲头。 “我最烦男不男女不女的!”张文杰冷哼,侧身、拧腰、探手,动作行云流水。 避开刀锋的同时,左手如毒蛇出洞,手背指骨狠狠砸在长发少年的颧骨上。 不等对方倒地,他已擒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 “南哥!”身后传来其他小弟的惊呼。 张文杰看都不看,抬脚冲地上想要挣扎起身的“南哥”肋部就是一记猛踹。 少年闷哼一声,被踹得贴著地面滑出老远,撞在炉灶边才停下,一时爬不起来。 “就这点能耐?”张文杰如虎入羊群,拳脚肘膝皆是武器。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精准狠辣。 持棍棒的被他近身夺械反打,持刀的被他以更快的速度压制关节。 闷响与哀嚎不绝於耳,不断有人影倒飞出去,砸翻桌椅碗碟,一片狼藉。 不过片刻,还能站著的洪兴仔已寥寥无几。 张文杰踏过满地呻吟的身体,缓步走到脸色发白的大b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著他。 大b下意识想退,肩膀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搭住。 “b仔,”张文杰几乎贴著他的耳朵,声音带著血腥味的嘲讽,“就带这种货色?出来混,迟早要还。衰在自己人手里,总好过哪天栽在仇家手上吧?我啊,这可是在帮你教小弟。” 他另一只手掏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叼在自己嘴上,又晃了晃烟盒,一根香菸冒出头。 他捏著烟盒,直接递到大b嘴唇前,眼神却冰冷如刀:“怎么,不赏脸?” 大b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 在对方无形的压迫下,他僵硬地微微低头,用嘴唇含住了那支烟。 “嚓。” 张文杰先给大b点上,火苗映亮大b眼底的惊惧。 然后才给自己点燃,深吸一口,青烟缓缓吐出。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勉强撑起身子、嘴角溢血却依旧死死瞪著他的长髮少年“那个长毛仔,倒是块材料。够狠,也沉得住气,就是还嫩了点。b仔,这小子叫什么?” 大b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声音乾涩:“……陈浩南。” “陈浩南……”张文杰念了一遍,点点头,“名字不错。好好打磨,未必不能出头。”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忽然转冷,带著刺骨的寒意:“本来呢,就想安安静静吃个宵夜,然后去找基哥敘敘旧。没想到啊b仔,几年不见,你都混成大佬了,管著油水这么肥的地盘……蒋天生,待你不薄嘛。”他刻意加重了“蒋”字的读音。 大b脸色一变:“大咪,有话直说!別拐弯抹角!我记得你判的是无期,有功夫在这儿跟我耀武扬威,越狱了还不赶紧跑路?” “跑路?”张文杰笑了,笑容里却毫无温度,“跑路也要有路费嘛。我这不是……正打算找姓蒋的拿点盘缠么。” “大咪!”大b猛地提高了音量,试图找回些许气势,“你一而再再而三对蒋先生不敬,真当我不敢动你?!” 他必须在小弟面前维持住“忠义”的面具,哪怕心底已然发虚。 张文杰没接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大b被他看得脊背发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第51章 夜蛭噬影 若不是从真大咪口中撬出过內幕,张文杰恐怕真要相信眼前这张写满“忠义”的敦厚面孔了。 大佬b——这绰號跟他此刻掛著的诚恳表情一样,充满了讽刺。 “大b哥,你真是够『b』的。” 张文杰弹飞指间的菸蒂,火星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熄灭在油腻的地面。 他抬起手,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打著大佬b的左脸颊,动作带著侮辱性的狎昵。 “大蒜吃多了?口气这么大。左一句蒋生,右一句蒋生,你是蒋家养的看门狗?” 大佬b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眼底掠过怒意,却硬是压著没动。 周围的小弟们蠢蠢欲动,却被大佬b一个隱晦的眼神止住。 “当年他老子蒋震,”张文杰(顶著大咪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积压多年的怨毒,在寂静下来的夜市里格外刺耳。 “拍著胸脯跟我说,进去顶几年,出来保我大富大贵!结果呢?我他妈前脚刚进赤柱,蒋震那老鬼后脚就被人乱枪打成了筛子!” 他拍打大佬b脸颊的力道逐渐加重,“啪、啪”的轻响敲在每个人心头。 “人生有几个十年?嗯?他蒋震风流快活,凭什么要老子在赤柱替他买单!” 他猛地凑近,几乎贴著大佬b的耳朵,声音却让周围人都听得见。 “蒋家欠我的,必须还。老的死了,就小的还!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大佬b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却依旧强忍著没有发作。 他能感觉到周围手下和看客投来的目光。 “大哥大都没一台,当什么社团龙头?”张文杰退后半步,恢復了那种混不吝的腔调,仿佛刚才的激动只是表演。 “今天算敘旧。回去告诉洪兴现在的坐馆,他老子欠我的,加上老子在赤柱耗掉的青春损失费,一共五百万。少一个崩都不行!” “五百万?”大佬b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原本压抑的怒火和紧张都被荒诞感冲淡了些。 “大咪,你蹲赤柱把脑子蹲坏了吧?五百万?你当是街市买白菜啊?” 他掏出皮夹,抽出两叠千元港幣,在手里掂了掂。 “我身上就这两万蚊,你要跑路,急需用钱,就拿去。算我大b念旧。” 他语气带著施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如果大咪真是穷途末路、虚张声势,多半会接下这点“施捨”,那后续就好办了。 张文杰盯著那两叠钞票,又抬眼看看大佬b那张故作豁达的脸,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里却毫无温度。 “洪兴家大业大,会拿不出五百万?我等钱跑路,耐心有限。” 他一把抓过那两万块,塞进自己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拿回自己的东西。 “看在同门份上,礼貌提醒一句:钱不到位,或者有人敢报警『爆串』……就別怪我不念香火情。”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这两万,就当利息。当年你阴我的那件事……暂时扯平。” 说完,拍了拍大佬b的肩膀,转身,大摇大摆地分开人群,朝海鲜街外走去,背影迅速没入霓虹照不到的黑暗里。 大佬b站在原地,看著“大咪”消失的方向,脸上那点强装的慍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讥誚和深思的神色。他摸了摸刚才被拍打的脸颊。 “大佬,就这样放他走?”山鸡搀扶著勉强站起来的陈浩南,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不甘。其他小弟也围拢过来,眼神疑惑。 大佬b转过身,脸上已换上那副惯常的、带著点江湖豪气的笑容。 “做人呢,要豁达点。怎么说也曾是同门兄弟,没理由搞到同门相残,让其他字头看笑话。” 他摆摆手,语气轻鬆,隨即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著山鸡隨口吩咐。 “对了,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什么『越狱』?我们身为良好市民,有义务协助警方维护治安。打个电话去差馆,就说庙街附近好像有个疑似越狱犯在晃荡,让阿sir们留意下啦。” 山鸡一愣,隨即心领神会,重重点头:“明白,大佬!”转身就去拨电话。 大佬b这才走到陈浩南面前,看著脸色苍白却依然挺直腰板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阿南,顶不顶得住?” 陈浩南咬紧牙关,额上冷汗涔涔,却硬是扯出个笑:“没事,b哥。小意思。” “好!我没看错人!”大佬b拍拍他另一侧没受伤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医药费全部走公司的数。” 用社团的公帐给自己人做顺水人情,这手段他驾轻就熟。 更重要的是,“大咪”刚才那番关於蒋家父子的话,像根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需要好好琢磨。 脱离海鲜街喧囂的灯光范围,张文杰脚步立刻加快,身形一闪,拐进一条堆满杂物、污水横流的黑巷。 巷子深处几乎没有任何光线,只有远处街灯的一点朦朧反光。 他背靠冰冷的砖墙,隱在厚重的阴影里,如同融化的墨跡。 呼吸平稳,耳朵却捕捉著巷口传来的一切细微声响——远处大排档的余音、零星的脚步声、车辆的驶过。 等了约莫十分钟,確认无人跟踪,也没有警笛声迫近,看来大佬b的“报警”要么没打,要么警方反应没这么快,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意念微动,脸部肌肉传来一阵奇异的、轻微的蠕动感,仿佛皮下的骨骼在自行调整。 横肉翻滚、收缩,那道狰狞的疤痕如同被橡皮擦去般消失,粗糙的皮肤纹理也变得平滑。 几个呼吸间,“大咪”那张凶悍的脸如同褪色的面具般消融,恢復了张文杰本人清俊中带著冷硬线条的本来面目。 他將身上的廉价外套脱下,里外翻转。 原本灰扑扑的外面变成了不起眼的深蓝色內衬。 又从裤袋里掏出一顶摺叠好的灰色鸭舌帽,展开戴上,帽檐压低,遮住了上半张脸。 瞬间,他从一个囂张的过气古惑仔,变成了一个行色匆匆、毫不起眼的夜归人。 身影没入更深的巷道网络,如同水滴匯入夜色的大海。 第52章鬼市 鸭寮街,深夜。 与庙街的食肆烟火不同,这里的喧囂带著电子元件和金属的冰冷气味。 狭窄的街道两侧,密密麻麻的摊档大多已收摊,捲帘门紧闭,只有少数几间专做夜间生意的电器维修铺或杂货店还亮著灯,灯光也是昏黄节省的。 空气中飘著松香味、旧电路板的焦糊味,以及淡淡的铁锈味。 “文记电子杂货”的招牌灯箱已经熄灭,身材微胖、戴著厚眼镜的店主谭健文正打著哈欠,费力地將沉重的捲帘铁闸往下拉,发出“哗啦啦”的噪音。 眼看铁闸就要合拢,一只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手突然从下方伸入,抵住了下坠的闸门。 “关门了,明天请早……”谭健文困意浓重,极度不耐烦地敷衍,手下继续用力,却发现闸门纹丝不动。 “有钱都不赚?巨雕文,你什么时候傍上富婆了,这么大口气?”一个带著戏謔的熟悉声音从下方传来。 谭健文拉闸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个绰號……已经很久没人叫了。 他狐疑地低头。 捲帘门被那只手稳稳向上托起一段,一顶灰色的鸭舌帽首先映入眼帘,接著是帽檐下半张线条清晰的下頜。 当对方微微抬头,露出整张脸时,谭健文眼镜后的眼睛瞬间睁大,困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他喉咙发乾,差点把“越狱”两个字喊出来。 张文杰袭警、被判重刑、新闻媒体可没少蹭热度。 他这个整天窝在店里与电器零件为伍、靠电视新闻打发时间的人,想不知道都难。 电视上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他还以为是幻觉。 “进来说!” 谭健文反应极快,左右迅速扫视一眼空荡的街道,猛地將捲帘门再次向上推起足够高度,一把將外面的张文杰拽进店里。 然后以与他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哗啦”一声將铁闸彻底拉下锁死。 店铺顿时与外界隔绝,只剩下工作檯上一盏小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我的天!杰哥!你越狱逃难拜託不要来我这里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谭健文压低声音,几乎要哭出来,脸上写满了抗拒。 拋开那点微薄的旧日交情,他是真不想见到张文杰。 除了这傢伙长得比自己帅那么一点点(谭健文坚决这么认为),最主要的是,张文杰在他印象里有点“瘟神”体质,谁沾边谁倒霉。 “是吗?送钱上门你都不要?” 张文杰不以为意,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叠从大佬b那里“拿”来的一万港幣,啪的一声拍在满是零件和灰尘的工作檯上。 崭新的千元大钞在昏黄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白花花的钞票,没道理拒之门外吧?” 谭健文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叠钞票吸引,喉结滚动了一下。 內心天人交战,抗拒的念头在“真香”定律面前摇摇欲坠。 “……下不为例!” 他最终还是飞快地伸手將钱抓过来,熟练地用手指捻了捻边缘,感受纸张的质感,又对著灯光看了看水印,確认是真钞,这才迅速塞进自己裤袋,动作一气呵成。 “不知道杰哥有什么需要?除了违法的,啥都有!” 他搓著手,脸上挤出生意人的笑容,但眼神里的警惕並未完全散去。 张文杰就欣赏他这点,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永远是反的。 他扫了一眼墙上掛著的老旧日历,今天农历日期旁印著些俗语。 “好雨知时节,行路会湿鞋。”张文杰看著日历,念出对应的暗语。 谭健文闻言,神情彻底变了。 那点市侩和惊慌迅速收敛,眼神变得专注而审慎,整个人的气质从一个小杂货店主瞬间切换成一个冷静的地下中介商。 “不知道杰哥需要什么小玩意?除了没有『热菠萝』(黑话:手榴弹/爆炸物),基本都有。 “你看我像买得起那种高级玩具的人吗?”张文杰轻笑,就算有钱,也不会找这种层级的中介买那种不靠谱的军火。 谭健文訕笑一下。 “我要两套微型录像设备,要最小、最隱蔽、画质过得去的。还有一把『黑星』手枪,配两个基数弹药。” 张文杰不再绕弯子,直接说出需求。 时间紧迫,他必须儘快拿到东西。 谭健文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沾满油污的工作檯上轻轻敲击,盘算著。 “这个价钱嘛……” 微型设备不算太难,鸭寮街水深,总能淘换到或改装出来,质量看渠道和价钱。 但“黑星”就是另一回事了,风险和价值都不同。 “足够了。贪婪,是成功中间商的绊脚石。” 张文杰又掏出一万港幣,放在刚才那一万的位置上。 看到第二叠钞票,谭健文脸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变脸比翻书还快。 “杰哥坐,坐!饮杯茶先!” 他手脚麻利地拉开一张还算乾净的摺叠椅,又从一个保温瓶里倒出一杯温吞的浓茶,放在张文杰面前。 “自己人,好商量!” 他自己也坐下,拿起工作檯上一部老式转盘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接通后,他並未直接说事,而是用一套掺杂著电子零件行话和隱语的暗语,和对面聊了大约五分钟。 期间不时抬眼瞥一下张文杰。 掛断电话,谭健文鬆了口气,掏出自己的香菸递过去一支:“杰哥,可以了,我的人很快到,先抽根烟,估计以后都很难有机会再见了……” 有些话不用挑明。 谭健文不想知道张文杰越狱出来,不赶紧远走高飞,反而冒著天大风险来找他买这些东西是要对付谁。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钱货两清,便是最好的结局。 私心里,他甚至有点盼著张文杰赶紧消失,永远別再来。 张文杰接过烟,就著谭健文递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劣质菸草的辛辣冲入肺腑。 他透过裊裊青烟,淡淡地看了一眼將八卦之心掩饰得还算不错的谭健文,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微弧。 “说不定,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谭健文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仿佛看到平静水面下,有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游弋、靠近。 第53章 暗器银幕 工作檯上那盏孤灯的光晕下,张文杰正仔细检查著刚到手的“货”。 两套微型监控设备,每套都只有一个火柴盒大小,外壳是常见的黑色塑料,毫不起眼。 但拆开后,里面是精密的电路板、微型镜头和磁带驱动装置。 他拿起其中一个微型镜头,对著昏暗光线看了看镜片通透度,又测试了开关和指示灯,动作专业而迅速。 接著是那把“黑星”手枪。 枪身有明显的使用痕跡,烤蓝有些磨损,握把处的木质护板也有几道细微裂纹,透著一股老旧的杀气。 他熟练地卸下弹匣——空的,拉动套筒检查枪膛,手指拂过內部机件,感受著弹簧的张力与零件的契合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而稳,带著一种冰冷的韵律感。 对面的谭健文看得有点愣神,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心里暗暗嘀咕:这扑街仔……藏得够深啊!这套验枪手法,没在真正要命的地方摸爬滚打过几年,根本不可能这么利索。 他越发確信,眼前这个“杰哥”绝不仅仅是当年那个有点狠劲的街头小子了。 “子弹呢?”张文杰放下枪,抬眼看向谭健文,语气平静。 “出门,左手边第三个花坛,最里面靠墙根,有个压扁的麦噹噹纸袋。” 谭健文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復生意人的平淡。 枪和子弹分开给,是这行里不成文但大家默认的规矩,谈不上道义,只为安全。 “下次见,文哥。” 张文杰將设备和小心包裹好的手枪收进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尼龙袋,起身走向紧闭的捲帘门。 手刚碰到冰冷的铁闸,他忽然停住,半侧过身,回头看了谭健文一眼。 昏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文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江湖道义,不要忘了,我知道你住哪里。” 谭健文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隨即挤出个笑容:“杰哥讲笑啦,我谭健文最守规矩,最重信誉,放心!” 直到捲帘门被张文杰从外面轻轻拉下锁死,谭健文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江湖道义? 这玩意值几个钱? 他心里门清。 在这个圈子里混,谁给钱谁就是大爷。 至於张文杰最后那句似提醒似威胁的话…… 对他而言,只要利益不衝突,去主动得罪一个身手了得、心狠手辣且正在亡命天涯的悍匪? 那真是脑子被门夹了,被驴踢了! 况且,刚才交易还算愉快。 这种从绝境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如果能熬过这一劫不死,將来未必不能成为一方人物。 多认识一个,总归不是坏事。 店铺外,鸭寮街更深露重。 张文杰提著一个在隔壁7-11隨手买的便利袋,里面装著两罐啤酒,像个加完班精神疲惫的打工仔,慢悠悠地走向谭健文所说的位置。 第三个花坛,在惨澹的路灯照射下,植物蔫头耷脑。 他蹲下身,假装繫鞋带,左手借著身体和便利袋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探入花坛深处潮湿的泥土和落叶间。 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被压得皱巴巴的纸质触感。 是那个麦噹噹外卖袋。 两指灵巧地翻开袋口,摸到了里面用油纸包好的两个弹匣。 他手腕一翻,两个弹匣便滑入怀中內袋,动作流畅隱蔽,前后不过两三秒。 装著空弹壳和碎纸的麦噹噹袋,则被他不动声色地塞回了原处,並拨弄了几下旁边的落叶覆盖。 一气呵成。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噠”声。 左手便利袋,右手已经打开了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些许疲惫。 他就这么站在路边,吹著略带咸腥的夜风,抽著烟,看著香江璀璨而迷离的霓虹夜景,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对未来茫然的都市夜归人。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年轻人怀里,揣著足以致命的凶器,心中正盘算著惊涛骇浪般的计划? “文记电器”店內,谭健文並没有立刻去休息。 他叼著烟,坐在工作檯前,盯著面前一台小尺寸的黑白显示器。 屏幕被分割成几个画面,其中一个正对著刚才那个花坛的角度,虽然光线昏暗,但仍能勉强看到人影轮廓。 他的得力助手,外號“山葵”的乾瘦年轻人,正站在一旁,指著屏幕上一个短暂定格的画面。 那是张文杰蹲下时一个极其细微的、似乎无意间瞥向隱藏摄像头方向的瞬间。 “文哥,这姓张的……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而且…” 山葵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他好像从一进门坐下,就发现我们装在暗处的『眼睛』了。刚才在花坛边那个动作……有点故意做给我们看的意思。” 谭健文沉默地抽著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熬夜的沙哑:“就当无事发生。通知外面那些『卖报纸』的(指在鸭寮街流动打探消息的眼线),把嘴闭紧。我谭健文做生意,信誉放在第一位。没必要,也惹不起这种过江猛龙。” “明白,老板!”山葵重重点头,立刻按住藏在耳朵里的微型通话器,用隱语低声向外面散布在鸭寮街各处的“老鼠”们传达了指令。 张文杰在路边一个走鬼档前停下,用零钱买了两串热气腾腾、裹著浓厚黄咖喱汁的鱼蛋。 他靠在锈跡斑斑的路边栏杆上,就著咸湿的夜风,慢条斯理地吃著。 香江的夜景在他眼前铺开,霓虹如血管般在楼宇间蔓延闪烁,繁华之下,是无尽的欲望与暗流。 刚把最后一颗鱼蛋塞进嘴里,隨手將竹籤丟进旁边的垃圾桶,一辆略显陈旧但保养得不错的白色丰田麵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身侧的路边。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圆胖的、戴著圆框眼镜的脸。 “杰哥!”声音里带著刻意的熟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恭维。 第54章 夜谋双局 张文杰咀嚼的动作不停,拉开副驾驶的门,一矮身钻了进去。 车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烟味和某种化妆品的混合气息。 他顺手將便利袋扔到脚边,对安全带视若无睹——这个年代,这玩意在很多人看来还是累赘。 “王胖子,可以啊。”张文杰打量著驾驶座上的人,嘴角带笑,“跟你老爸混就是不一样,现在都能独当一面,自己掌机(执导筒)了?” 被称为王胖子的王日祥,闻言脸上立刻堆起得意又略带炫耀的笑容,圆眼镜后的眼睛眯成缝:“嘿!杰哥,你是不知道,片场那边,女明星……嘖嘖,那个多啊,那个靚啊……” 一聊起这个话题,他就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方向盘上,全然忘了刚才那点刻意保持的“导演范儿”。 两个男人在这种情境下,话题自然容易滑向那些风花雪月。 王胖子更是如数家珍,从新晋的港姐说到电视台的当家花旦,语气狎昵,仿佛都是他囊中之物。 “你那些风流史就不用跟我匯报了,我没兴趣。” 张文杰打断他的滔滔不绝,瞥了一眼车上的电子时钟,绿色数字显示著深夜的时刻。 他拍了拍车门內侧的塑料板:“开车,去我说的地方。” “哎呀,杰哥,看你表情就知道你想说什么。別跟我提什么『真爱』,”王胖子一边发动汽车,一边不以为然地撇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后面那句不用我说了吧?这个圈子,我比你懂!” 汽车驶入夜晚依旧车流不息的道路,窗外光影流动。 “趁你老爸现在还罩得住,人脉广,多认识几个真正有实力的大老板、大投资人。” “那些眼高於顶的所谓明星,还有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穷酸导演,不用太给脸。” 张文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声音平静。 “这行当,很快就要变天了。没真本事和硬后台的,蹦躂不了多久。” 王日祥,人称王胖子,他老爸是香江影视圈颇有分量的一位导演,虽非顶级,但也算有名有號。 王胖子从小在片场打滚,耳濡目染,倒是真学了些导演的门道,也曾怀揣著子承父业、光大门楣的梦想。 这年代,有点家底的,总希望后继有人。 可惜,男人至死是少年,何况王胖子这种含著银汤匙出生、从小被捧著的紈絝。 那些男人容易沾染的不良嗜好,他几乎一样没落下。 加上许多人要仰仗他老爸吃饭或者寻求合作,少不了对他曲意逢迎、拍马溜须,许多怀著明星梦或另有所图的小演员、小模特,也愿意在他身边周旋。 温柔乡是英雄冢,更是懒汉的安乐窝。 至於这样一个眼高於顶的胖子,为何对张文杰这个“古惑仔”出身的人如此客气,甚至带著点莫名的敬畏,那就是另一段“不打不相识”的往事了。 几次交道下来,原本的张文杰倒是和这胖子混出点看似不靠谱、实则颇有些微妙“义气”的交情。 “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何苦怀念於温柔之乡?” 望著车外飞速掠过的璀璨灯火和曖昧的gg牌,张文杰忽然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 “得了吧!张文杰!”王胖子毫不客气地嗤笑,一边灵活地打著方向盘超过一辆货车,“我还不了解你?你他喵就是个死扑街!还跟我文縐縐的……温柔乡怎么了?温柔乡才是男人的梦想!什么大丈夫之志,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妞泡?” 他撇撇嘴,终於想起正事:“说吧,这么晚call我出来,到底什么事?” 沉迷於自己花花世界的王胖子,平日很少关注严肃的社会新闻,更不会去看什么枯燥的警讯通告,因此对张文杰身上发生的惊天巨变,竟全然不知。 “像我这种扑街,註定要大富大贵的。” 张文杰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隨意得像在討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我打算搞一间电影製作公司。第一个就想到你。公司具体怎么运营我不管,我出钱,你出力。算你两成乾股。”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是张文杰的行事准则。 他认识的人里,王胖子是最符合这个“专业”条件的人选。 至於是否真的完全放手? 那就要看这胖子上不上道,懂不懂规矩了。 “杰哥?”王胖子差点一脚踩在剎车上,他扭过头,圆脸上写满了“你没发烧吧?开公司?你发横財了?” 他连连摇头:“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从认识你开始,就没见你有什么『好事』发生!就算你真有钱,直接给我花不好吗?开电影公司?现在这行情,跟丟钱进咸水海有什么区別!” 他苦口婆心。 “满街都是豺狼虎豹,没点背景和手段,分分钟被人连皮带骨吞乾净!” “所以我才要混社团啊。” 张文杰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隨即不耐烦地摆摆手。 “废话少讲。你就说,做,还是不做?不做我立马找第二个。” 这死胖子嘰嘰歪歪、瞻前顾后的性格,张文杰(无论是原本的还是现在的)都深有体会。 难怪前身曾经忍无可忍把他揍成过猪头。 “做!做做做!”王胖子一听要找別人,立马急了。 这种有人出钱兜底、自己还能过把老板兼导演癮的“半创业”机会,瞬间点燃了他心底那团被酒色財气暂时压制的火焰。 “杰哥送钱给我使,哪有拒绝的道理必须做!不过讲好啊,万一亏了本,你可不能怪我……” “亏?”张文杰轻笑一声,目光掠过车窗外一栋掛著曖昧粉红色招牌的旧唐楼,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会亏的。刚开始,先拿风月片练练手吧。成本低,回本快,观眾基础……也扎实。” “风……风月片?”王胖子一愣,隨即脸上绽放出一种混合了猥琐、兴奋和“我懂你”的笑容,“嘿嘿……杰哥,有眼光!有噱头!这个好,这个好!” 第55章夜探 听著那猥琐的笑声,张文杰往后靠在並不舒適的座椅上,闭上眼睛。 “你家里的背景,足够让你少走很多弯路。” “再过两天,会有人送一笔钱到你手上。只要公司不倒闭,你天马行空的『才华』,尽情发挥。” 有什么比电影公司更適合洗钱,同时又能在未来文化產业中埋下一颗棋子的呢? 未雨绸繆,总好过临时抱佛脚。 何况,这胖子在某些方面,或许真是个“人才”。 “那……叫什么名字好” 王胖子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起来。 张文杰睁开眼,看著王胖子在路灯光影下明明灭灭的侧脸,嘿然一笑,吐出一个在后世看来颇具恶趣味和某种预言色彩的名字:“就叫……『晶王朝电影製作有限公司』。” “晶王朝?”王胖子咂摸著这个名字,虽然觉得有点怪,但听起来倒挺霸气,“好!够响亮!就这个名字了!” 麵包车在夜色中穿行,驶向港岛另一端的某个隱秘角落。 车上两人,一个怀揣著致命的武器和復仇的计划,一个做著靠风月片名利双收的荒唐美梦。 香江的夜,掩盖了太多秘密,也孕育著更多不可预知的明天。 车子沿著弥敦道一路向北疾驰,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拖曳出红绿绿的流光。 深夜的香港仍未完全沉睡,但越往北角方向,繁华便逐渐褪去,街边只剩下零星的大排档和闪烁的“押”字灯箱。 王胖子握著方向盘,眼睛却不时瞟向副驾。 张文杰自从上车后就一直望著窗外,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 胖子咽了口唾沫,终於还是没忍住:“杰哥,那我们公司主要做什么业务啊?影视投资?还是……” “到了。”张文杰的声音截断了胖子的臆想。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六十年代建起的唐楼,外墙剥落,铁窗锈蚀。 张文杰示意胖子將那辆半旧的麵包车停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 树冠如盖,將本就微弱的路灯光线遮去大半,车体完全隱入阴影。 “杰哥,那我是不是公司总经理?那我是不是可以招秘书?” 胖子脑迴路够奇葩,也不问问张文杰让他干什么,脑子想著招什么秘书,燕瘦环肥太让人火热。 他搓著手,脸上的肥肉堆出期待的笑,小眼睛在镜片后闪著光。 “你喜欢就行,不过千万別玩烂了,我们两兄弟將来能不能当影视大亨就看你了!” 张文杰转过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前这胖子可是难得人才,虽然年纪尚轻,但年轻有年轻好,年轻才好控制。 他伸手拍了拍胖子肉实的肩膀,感觉那下面的骨头都被脂肪裹软了。 基哥都常说了,带小弟哪里需要什么高深的学问,多带他吃喝玩乐,塞多点钱给他花,再来常上演捨生取义的戏码,好兄弟不就来了嘛! 张文杰觉得挺有道理,除了偶尔一两句废话之外…比如基哥总爱说“出来混要讲信用,说杀他全家就杀他全家”,这种话听听就好。 “话分两头,”张文杰收起那点笑意,眼神变得锐利,“你蹲在车里別动,熄火,关灯。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明白吗?” 王胖子被那眼神刺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张文杰推门下车。 深夜的凉风带著咸湿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他拉了拉黑色夹克的衣领,身形一闪,便没入巷子另一侧的小片绿化林。 三更半夜,唐楼下空无一人,只有生锈的鞦韆在风里微微吱呀。 谨慎只是本能而已。 张文杰背靠一棵棕櫚树,闭上眼,深呼吸两口。 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又被滚烫的血液加热。 一股奇异的、撕裂又重组的麻痒感从脊椎末端炸开,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低头看去。 双手手指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指节拉长,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增厚,皮肤下的青筋如蚯蚓般蠕动。 脚上的旧军靴忽然变得紧绷,他能感觉到脚趾同样在延伸,足弓的弧度变得充满爆发力。 冰凉的触感与肌肉纤维灼烧般的火烫交织转换,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种充盈的力量感。 嗖—— 修长的双腿微蹲,小腿肌肉如同压紧的弹簧骤然释放! 张文杰整个人向上窜起,左手精准地搭在一楼水管一处锈蚀的凸起上,借力向上一盪,右手已扣住二楼晾衣架的边缘。 动作行云流水,寂静无声,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贴著斑驳的墙体向上游走。 强化带来的好处还有一个就是夜视能力异於常人。 黑暗在他眼中褪去,世界蒙上一层清晰的墨绿色调。 砖缝、窗沿、空调外机支架……所有可供攀援的细节一览无余。 十来秒功夫,他的双手已稳稳搭在三楼某间公寓的窗台外沿。 侧耳倾听,室內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卫生间隱约传来水龙头规律而缓慢的滴水声,嗒…嗒…嗒…像是倒数。 双手紧握水泥窗沿,臂膀肌肉賁起。 他下身如钟摆般左右一晃,腰腹核心猛然发力! 整个人在空中甩出半圈,双腿屈起,脚底精准地抵在窗户上方那个伸出仅半尺的、满是灰尘的小阳台边缘。 动作轻巧得如同猫雀,没有惊动一丝尘埃。 从內袋掏出一截特製的、顶端带弯鉤的纤细钢条,探入老旧窗框的缝隙。 手腕细微地抖动、试探、勾拉。 咔噠。 一声轻响,窗閂跳开。 张文杰轻轻推开窗户,闪身入內,反手將窗虚掩。 小心无大错。 他从裤兜摸出一对薄如蝉翼的橡胶鞋套套在军靴上,这才开始打量钱文迪的这个“安全屋”。 夜视能力下,房间布局清晰呈现。 典型的唐楼劏房格局,逼仄得可怜。 所谓客厅不过十平米,摆著一张褪色的绒布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电视是过时的大屁股款式。 厨房是角落里一个简易灶台,卫生间门敞著一条缝,里面传来滴水声。 第56章 暗夜取物,旧巢化烬 钱文迪逃出来之后,一定会先取鲁滨逊潜藏起来的那份价值数亿的债券。 人嘛,必然有著相同的弱点,就是总以为龙床不及狗窝,又有说灯下黑。 这间房子连同隔壁的单位,產权都在钱文迪一个早已过世的远亲名下,从未出现在他与任何人关联的记录里。 这也是张文杰当初“无意中”留给钱文迪一点独自处理那笔钱的空间和念想,没有哪里比自己一个无人知晓的“家”更安全了。 债券上的数字看上去很美好,但有一个问题,需要专门的机构处理。 鲁滨逊所持有的不记名债款並非瑞士联合银行发行,而是属於瑞士某个独立银行发行,香江可没有分行处理,想要兑换必须前往瑞士本地或者其他地区设有的机构才可以兑换。 当然也可以找中间商处理,但收取的费用就有点……足以让人肉疼到滴血。 老千而已,你真当他万能? 就算钱文迪门路再广,想要无声无息地出手这种烫手货,也需要时间和契机。 张文杰蹲在狭小客厅的中央,双目如同精密的扫描仪,缓慢而细致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沙发垫缝隙、茶几下层、墙上的廉价装饰画背后……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电视机下方那个棕红色的老旧矮柜上。 “真以为灯下黑万能……”他心中嗤笑。 矮柜有明显的、近期被移动过的痕跡,柜脚与地砖上积灰的轮廓对不齐,且柜子一侧的地砖上,有几道新鲜的、极细微的拖拽划痕。 他再瞥了一眼屋门內侧,那里密密麻麻装了足足五把不同型號的锁,从传统的黄铜大锁到现代的弹簧锁芯,一应俱全。 张文杰摇摇头,想不懂钱文迪哪里来的自信? 锁得住门,锁得住人心和手段么? 戴上薄橡胶手套,他走到矮柜前,並没有直接去挪动它。 指尖在柜子顶部边缘慢慢摸索,在靠近墙壁的拐角內侧,触感有了细微变化。 他用指甲轻轻一抠,一块与柜顶木板顏色、纹理完全一致的薄木片被揭起,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 塑封袋包装的一叠文件,正静静躺在里面。 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可以看到封面上印著复杂的花纹和德文。 “得来全不费工夫……”张文杰嘴角微扬,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另一份尺寸、厚度、甚至外观都极其相似的仿製品,放入凹槽,將那块巧妙的偽装木片压回原处。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恢復柜子原样,他退后两步审视,確认无误。 又从包里取出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將其巧妙地安装在高处一个电源插座旁的阴影里,镜头正对矮柜和房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 站在狭窄的阳台边缘,下方是黑黢黢的地面。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腿一曲,再次跃出! 身体急速下坠,夜风在耳边呼啸。 目测距离地面仅剩两米左右时,他猛然团身,双手抱紧曲起的膝盖,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在空中高速旋转起来! 旋转產生的力道巧妙地带偏並减缓了下坠之势。 下一刻,他舒展身体,双脚脚尖率先触地,隨即足弓、脚踝、膝盖依次弯曲,完美地吸收了所有衝击力,仅仅发出轻微的“噗”一声,如同猫从高处跳下。 顺著墙根的阴影,他几个闪身便回到榕树下,拉开麵包车副驾的门,闪身而入。 “开车。”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呃……”王胖子原本张著嘴,似乎想询问干什么去了,但车厢內昏暗的光线下,张文杰那张毫无表情、仿佛还浸染著室外寒气的侧脸,让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化为喉结的一次紧张滚动。 “去、去哪里?”胖子拧钥匙打火,声音有点发乾。这才是重点,当司机也需要目的地呀! “老地方。”张文杰吐出三个字,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却没点。 所谓的老地方,实际就是张文杰曾经住了好几年的一个窝,一栋位於新界边缘、早已列入清拆计划却迟迟未动的废弃三层石楼。 那里以前还聚集著其他一些流浪汉和癮君子,不过被张文杰用一些“手段”清理並“修正”后,就成了他独用的、偶尔回去的据点。 “那个地方还没拆?”胖子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出窄巷,重新匯入稀疏的车流。 “你说呢。”张文杰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会吧,杰哥你还说打本给我做生意,你还住那里?” 胖子忍不住又瞟了他一眼,总经理的奢华幻想似乎蒙上了一层现实的黑灰。 “谁说我住那里,”张文杰终於摸出打火机,点燃香菸,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我现在住別墅,衣来张手,饭来张口。我这是让你车我回去拿点东西而已。” 他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直接让王胖子心里那“总经理”的华丽泡沫又破灭了一半。住別墅的大佬会深更半夜来这种地方“取东西”? “对了,”张文杰忽然转头,烟雾后的眼睛盯著胖子,“你会不会剪辑?” 他老子是过气的风月片导演不假,但儿子会不会剪辑是另一回事,鬼知道这胖子到底继承了多少实用手艺。 “开玩笑!”王胖子仿佛被踩了尾巴,声调不自觉地拔高,隨即又在张文杰冷淡的注视下弱了下去,訕笑道,“我、我不会剪辑,我三级……咳咳……” 他原本想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態,挑拨一下张文杰的求知慾,谁知道换来的却是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猛地抵在了他左边的太阳穴上。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直刺脑髓。 “胖子…”张文杰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拿著手枪的手稳如磐石,“你应该改一下嘮叨的坏习惯。” 他不想听废话,只想他问,胖子答,其他多余的音节,最好一个都不要有。 第57章螳螂捕蝉 “嘶——” 胖子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肥肉都僵住了,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 车子在公路上画了个小小的s形,又被他强行扳正。 他目视前方,再不敢斜视半分,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著肥腻的脸颊滑落。 “会!杰哥!我会!我真会剪辑!跟我老爸在片场学的,后期配音、配乐、粗剪精剪我都摸过……” “很好。”张文杰收回枪,重新靠回座椅,仿佛刚才只是抬手掸了掸灰。 车內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张文杰偶尔吸一口烟发出的细微噝噝声,香菸头明灭的红光映著他冷峻的侧脸。 以及王胖子那因为极度压抑恐惧而变得粗重、却拼命想放轻的喘息声。 车子早已离开市区,在越来越荒僻的道路上行驶。 从一条勉强能过两车的水泥路拐下去,驶上顛簸的碎石小径,车灯照亮前方杂草丛生、藤蔓缠绕的一栋孤零零的三层石楼。 墙体大片剥落,窗户只剩下空洞,像怪兽张开的嘴。 张文杰让胖子把车停在楼前空地。 “在这里等,熄火。” 他丟下这句话,拎起脚边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工具袋,推门下车。 王胖子看著他挺拔又带著莫名危险气息的背影没入石楼黑黢黢的门洞,感觉那就像被怪兽吞了进去。 他老老实实熄了火,关了车灯,坐在一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时间过得极其缓慢。 约莫半个小时后,那个身影才再次出现,手里的帆布袋似乎鼓胀了一些。 张文杰拉开车门坐进来,袋子和座椅接触,发出金属物件轻微的碰撞声。 “走。” 胖子如蒙大赦,立刻发动车子,掉头驶离。 轮胎碾过碎石和荒草,车子重新驶上稍平整的小路。 就在车子即將拐上大路时,张文杰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副驾驶侧的后视镜。 镜中,那栋废弃的石楼在黑暗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下一瞬—— 一点高光在石楼底层某处猛然亮起,炽白、刺眼,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 紧接著—— “轰!!!!!!!” 並非单一的巨响,而是沉闷的爆炸声裹挟著砖石坍塌碎裂的轰鸣,即便隔著紧闭的车窗,也如同巨锤砸在耳膜上! 车窗玻璃剧烈震颤,发出濒临破碎般的呻吟。 一股无形的气浪甚至追上了疾驰的车子,让车身猛地一晃。 王胖子死死握著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脸上肥肉抖动,却硬是咬紧牙关,一声没吭,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只是猛踩油门,让破烂的麵包车嘶吼著加速,逃离那片升腾而起的灰尘与火光。 反正今日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多到他已经麻木。 直到开出两三公里,后方只剩下夜色,爆炸声也早已被风声取代,胖子才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张文杰,喉结动了动,用乾涩的声音试探著问:“杰哥…你是不是…改行当杀手了?” 脑洞一开就回不去,联想到张文杰今晚又是枪又是炸掉过去的狗窝,这分明是特工电影里“斩断过去”的標准流程啊! “我是杀手第一个先杀你,”张文杰眼睛都没睁,声音懒洋洋的,却透著一股寒意,“谁让你知道这么多。” “呵呵…呵呵…”胖子乾笑两声,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我、我还有大用,有大用…” 他想起张文杰確实拿了钱要开公司,还拉自己当负责人,这才稍微定了定神。 既然还有利用价值,生命安全暂时应该无虞。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又开始在他胸腔里角力。 “不该问的別问。”张文杰打断了他內心的挣扎,“送我去丽晶酒店。现在。” “是!杰哥!”胖子闻言,立刻收敛所有心思,熟练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划过一个流畅的弧线,碾过道路中间的双实线,直接掉头,朝著霓虹最盛、夜未眠的旺角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上,依旧倒映著远处夜空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暗淡的红光。 … 金手指原名金田七,是一名职业赌徒外加老千,此刻正搂著钱文迪的马子丽丽,在一间隱秘的、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的旧式茶餐厅阁楼里风花雪月。 空气里瀰漫著廉价红酒、隔夜点心和丽丽身上浓烈香水混杂的气味。 昏暗的灯泡下,飞舞著几只小虫。 “七哥~你说刘耀祖答应我们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丽丽穿著一件紧绷的红色吊带裙,整个人软绵绵地贴在金田七身上,双手搂搭著他的脖子,烈焰红唇凑近,口吐带著甜腻酒气的呢喃。 她仰著头,画著浓重眼线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与不安,却又刻意装出十足的依赖。 “哈哈,放心!”金田七咧嘴一笑,露出被香菸熏得微黄的牙齿,手指轻佻地划过丽丽光滑的肩膀,“祖哥是什么人?是做大事的人!答应的事情,绝对会兑现的!他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几辈子了。” 他故意把声音压低,却带著一种夸张的自信,仿佛自己已是刘耀祖的心腹。 “那……钱文迪他……”丽丽欲言又止,眼神飘忽。 “钱文迪?”金田七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烦,“那种小瘪三就不用想了!他没命活著离开赤柱的,就算祖哥不安排,赤柱里面那些被他得罪过的大佬,能放过他?就算他祖坟冒青烟,有命出来,那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他灌了一口酒,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声音,仿佛已经將昔日的搭档彻底吞下肚去。 金田七早就对钱文迪不顺眼了,那小子总自詡聪明,凡事想压自己一头。 如今发財的机会来了,刘耀祖广招兵马,在强大金钱的开道下,金田七那点本就稀薄的江湖义气早就沦陷得渣都不剩。 当日赌桌上所谓的“两人合伙出千骗刘耀祖”,倒不如说是刘耀祖与他金田七联手,给不知情的钱文迪做了一个精致无比的天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