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令饲界》 第一章 枪魂归处,阳炎焚煞 痛。 彻骨的寒意裹挟著撕裂般的痛楚,將吴魏的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拽回。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地球武道馆熟悉的青石板地,而是暗沉的木樑与结著蛛网的角落。鼻腔里充斥著潮湿的霉味,混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膻,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衝击著他作为地球顶尖枪术宗师的灵魂。 吴魏,地球枪道界的传奇。七岁握枪,十五岁横扫国內赛事,二十岁登顶世界之巔,一生浸淫枪术,手中长枪曾洞穿无数强敌的咽喉,却在一次顶尖势力的暗算中,於漫天炮火里陨落。 他以为那便是终结,却未料灵魂竟跨越星海,附著在这具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 原主是青麓村一个孤苦少年,资质平庸,在村外山林狩猎时遭遇“煞兽”袭击,拼死逃回村中后便气绝身亡,才让他得以鳩占鹊巢。 “煞兽……”吴魏低声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撑著身下破旧的木板床坐起,浑身骨骼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脆响。原主的记忆里,这是个被“煞”侵蚀的世界,天地间瀰漫著阴邪的煞瘴,寻常草木沾染便会枯萎,生灵被侵蚀则会化为嗜血的煞兽,而人类,只能依靠粗浅的修炼体系艰难求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瘦弱却布满老茧,掌心还有长期握持柴刀留下的厚茧——与他前世那双能驾驭百斤长枪、布满枪茧的手截然不同,却同样带著一种与武器共生的质感。 就在这时,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突然从窗外袭来,伴隨著野兽般的低吼,让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吴魏眼神一凝,前世枪者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几乎是下意识地抄起身旁墙角靠著的一根粗製木枪。 这木枪是原主用来防身的,枪桿是普通的硬木,枪尖打磨得还算锋利,却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武器。但在吴魏手中,这根简陋的木枪却仿佛有了生命,被他握在掌心三分之一处,手腕微沉,枪尖斜指地面,身姿如松,呼吸匀静——那是他修炼数十年的枪道桩功,即便换了一具身体,也早已刻入灵魂。 “吼!” 一声嘶哑的咆哮过后,房门被猛地撞碎,木屑纷飞中,一头半人高的怪物扑了进来。它形似野狗,浑身覆盖著青黑色的鳞片,双眼泛著猩红的光,嘴角滴落腥臭的涎水,正是原主记忆中的煞兽。 煞兽周身縈绕著浓郁的阴寒之气,所过之处,墙壁上竟凝结出一层薄霜。吴魏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阴寒与他体內某种温热的力量隱隱相斥——那是原主体內与生俱来的“阳炎血元”,一种天生克制煞邪的特殊体质。 前世的枪术宗师,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吴魏脚步微错,身形如鬼魅般侧移,避开了煞兽的扑咬。鼻尖縈绕著煞兽身上的腐臭,他却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只有握著木枪的手稳如磐石。阳炎血元在他的刻意引导下,顺著经脉涌向枪桿,原本普通的硬木枪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裂!” 低喝一声,吴魏手腕猛地发力,木枪如离弦之箭般直刺而出。这一枪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极致的速度与力量,是他前世纵横枪坛的核心杀招,此刻结合阳炎血元,更添了几分灼热的霸道。 枪尖精准地刺中了煞兽的左眼,金色的阳炎血元瞬间爆发,如烈火烹油般灼烧著煞兽的体內阴邪。煞兽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起来,试图挣脱木枪的束缚。 吴魏眼神不变,手腕微旋,枪尖在煞兽眼眶內搅动一圈,阳炎血元顺著伤口疯狂涌入,將其体內的煞瘴彻底点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煞兽的阴寒在阳炎面前不堪一击,就像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 “噗嗤——” 木枪被他顺势抽出,带出一股乌黑的血液,落地时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將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煞兽失去了行动能力,瘫倒在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消融,最终化为一滩黑灰,被阳炎的余温灼烧殆尽。 房间里的阴寒之气散去,阳光透过破碎的房门照进来,落在吴魏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握著木枪,枪尖还滴著几滴乌黑的血珠,阳炎血元在体內缓缓流转,修復著这具身体因战斗產生的疲惫。 独来独往,杀伐果决。这是他前世的信条,如今,在这陌生的世界,依旧適用。 吴魏低头看著掌心的木枪,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原主的记忆告诉他,青麓村外的煞兽越来越多,煞瘴也在不断蔓延,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危险。但他不怕,前世他能靠著一桿长枪杀出一片天地,今生有阳炎血元加持,有枪道宗师的底蕴,更没有理由退缩。 他不信天命,不信鬼神,只信手中的长枪。 “这个世界……”吴魏缓缓抬头,望向村外连绵的青山,那里云雾繚绕,隱约能感受到煞瘴的气息,“若真是被所谓的规则束缚,那我便用这桿枪,杀出一条生路。” 阳炎血元在体內奔腾,仿佛在呼应他的誓言。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潜力远未被开发,而阳炎血元与枪道的结合,更是有著无限可能。至於那潜藏在意识深处、隱隱与他灵魂怨念共鸣的微弱悸动——吴魏暂时將其压在心底,他知道,那或许是他解开这个世界真相的关键,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变强。 只有足够强,才能在这煞邪横行的世界立足,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掀翻一切不公的规则。 吴魏握紧了手中的木枪,转身走出破旧的房屋。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他手中的长枪,锋芒初露,却已带著撼动天地的决心。 青麓村的晨雾尚未散尽,而一位枪魂归来的宗师,已然在这片异世土地上。 第二章 枢的甦醒 斩杀腐牙煞犬的余威尚未散尽,吴魏提著染血的木枪返回村西那间破旧木屋时,晨雾已被朝阳撕开一道金缝。他將木枪靠在墙角,枪尖滴落的乌黑煞血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凹坑,滋滋作响间蒸腾起淡黑色的瘴气,却在触碰到他周身逸散的阳炎血元时,瞬间化为虚无。 吴魏盘膝坐於床榻,闭目凝神。这具身体虽瘦弱,却因阳炎血元的滋养,比原主时期强健了数倍。他运转残存的血元,顺著经脉缓缓流转,清洗著战斗后残留的煞邪余毒,同时復盘方才与煞犬对决的每一个细节——出枪的角度、发力的节点、血元的调度,都在他极致冷静的脑海中反覆推演,试图找到更契合这具身体的枪道节奏。 作为地球顶尖枪术宗师,他深知“熟能生巧”的真諦。即便有前世的底蕴,若不能与今生的血元体系、肉身强度完美契合,再精妙的枪技也难以发挥极致威力。阳炎血元的灼热与霸道,需要更刚猛、更直接的枪势来承载,而这具身体尚未完全开发的潜力,也亟待挖掘。 就在血元流转至丹田深处时,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凉意,突然从丹田最深处涌现。这凉意並非煞邪的阴寒,不含半分侵蚀之意,反而带著一种近乎纯粹的本源质感,与他灵魂深处那股因暗算陨落而滋生的怨念,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吴魏心中一凛,瞬间收敛心神,试图掌控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但那凉意太过诡异,仿佛无孔不入的水汽,顺著他的经脉快速扩散,所过之处,原本奔腾的阳炎血元竟温顺了许多,不再如先前那般躁动。更让他震惊的是,这股凉意流经骨骼时,竟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打磨他的骨殖,让原本略显脆弱的骨骼,悄然变得坚韧。 “谁?” 吴魏沉声喝问,声音冷冽如枪尖寒芒。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阳炎闪烁,警惕地扫视著空无一人的木屋。前世的遭遇让他从不轻信任何未知之物,这股潜藏在体內的力量,即便暂时没有展现恶意,也必须弄清楚其来歷。 那凉意似乎感知到了他的警惕,並未继续扩散,而是缓缓匯聚於识海之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光影没有具体形態,既非实体,也非煞邪那般虚无,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类似天地灵气却更为精纯的气息。 一道不含任何情绪的意念,直接传入他的脑海,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可以叫我枢。” 吴魏握著木枪的手指微微收紧,枪桿被他捏得发出轻微的嗡鸣。识海中的光影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其存在本身就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枢?”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眼神愈发锐利,“你是什么东西?为何藏在我体內?” “我是你的怨念,与这方世界的本源残片融合而成。”枢的意念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你魂穿至此,灵魂携带的极致怨念,恰好唤醒了沉睡的本源残片,二者相互吸引、交融,才有了我的存在。” 吴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依旧保持著表面的冷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枢的话语中没有半分虚假——那股与灵魂怨念共鸣的感觉不会错,而丹田深处那股日渐清晰的本源质感,也绝非寻常煞邪或修炼者所能拥有。 “本源残片……”吴魏皱眉,“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残缺。”枢的意念简洁明了,“我是不完整的,需寻回其余的本源残片,方能修復完整。而你,身负阳炎血元,天生克制煞邪,且与本源残片有著天生的契合度,是寻回残片的最佳人选。” 话音未落,一股精纯的本源之力便从枢的光影中溢出,顺著识海流入经脉,最终渗透至骨髓深处。吴魏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席捲全身,原本卡在瓶颈的枪道感悟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方才与煞犬对决时的缺憾,如何让阳炎血元更凝练地附著於枪尖,如何通过骨骼传导力量让出枪更快、更猛,种种明悟如潮水般涌来。 更让他震惊的是,骨髓中传来的滋养感。阳炎血元与本源之力相互交织,不断打磨著他的骨殖、淬炼著他的骨髓,让他的体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变得更加坚韧,骨髓也愈发充盈,连带著阳炎血元的运转速度都快了数倍。 这便是枢的馈赠——对本源的敏感,以及化骨连髓、拔高悟性的极致助力。 吴魏沉默片刻,眸中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枪者独有的冷静与决断。他不信天命,不信鬼神,更不会轻易信任一个突然出现的“本源融合体”。但枢带来的力量提升是实打实的,而“寻找本源残片”这件事,恰好与他想要变强、掌控自身命运的目標不谋而合。 “我不管你是什么本源残片,也不管你为何选择我。”吴魏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寻回残片,修復你,对我而言不过是变强路上的顺带之事。我要的,是足够的力量,足以在这煞邪横行的世界立足,足以用手中长枪,撕开一切束缚我的规则。” “若你敢有半分算计,”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杀伐之意,“我会亲手將你这所谓的本源残片,彻底碾碎,哪怕同归於尽。” 枢没有回应,识海中的光影渐渐沉寂,化作一缕本源之力,融入他的丹田,与阳炎血元共生共存。但吴魏能清晰地感知到,一种冥冥中的指引已然出现——那是对其余本源残片的微弱感应,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虽遥远,却坚定。 同时,他手中的木枪突然微微震颤,枪身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变化,竟自发地縈绕起一层淡淡的阳炎。吴魏握住枪桿,指尖传来的触感与先前截然不同,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枪桿的纹理、力量的传导,甚至能隱约感觉到,阳炎血元与枪桿的融合,似乎有了新的可能。 裂炎枪的刚猛可以更上一层,焚煞枪的范围可以更广,破妄枪的精准可以更极致——这便是枢带来的悟性提升,让他能在现有基础上,更快地打磨出属於自己的枪道。 吴魏缓缓站起身,提著木枪走到门口。朝阳洒在他身上,阳炎血元在周身流转,泛起淡淡的金光。他抬头望向村外连绵的青山,那里云雾繚绕,不仅有肆虐的煞邪,或许还隱藏著他需要寻找的本源残片。 独来独往,杀伐果决。这是他的信条,从未改变。 “本源残片也好,煞邪也罢,”吴魏低声自语,枪尖斜指地面,阳炎在枪尖凝聚成一点寒芒,“挡我路者,唯有死。” 枢的甦醒,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这扇门后,是更强的力量,是更广阔的世界,也是更多未知的危险。但对吴魏而言,危险从来都不是阻碍,而是磨礪长枪的最好磨刀石。 他握紧手中长枪,身影如孤峰般佇立在晨光中,眼神锐利如锋,已然做好了踏上征程的准备。青麓村只是起点,隨著本源残片的寻找,隨著枪道与血骨髓三道的精进,一场席捲此界的风暴,即將由他手中的长枪,正式拉开序幕。 第三章 影噬寒夜,枪破幽阴 残阳沉入西山,青麓村外的山林迅速被暮色吞噬。 吴魏提著新打磨的铁枪走在归途,枪桿是青硬木裹了一层薄铁,枪尖淬火后泛著冷冽的银芒,比先前的木枪重了三成,更合他如今淬炼后的臂力。白日里他深入山林西侧,猎杀了三头腐牙煞犬,阳炎血元在实战中愈发凝练,枢带来的骨髓滋养让他脚步愈发沉稳,即便走在崎嶇山路上,也如履平地。 天色彻底黑透时,他踏入了村外那片老槐林。这里是青麓村与山林的缓衝地带,老槐树的枝干扭曲如鬼爪,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墨色夜空,连星光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林间静得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风动,只有他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空旷的林子里反覆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悄然缠上了脚踝。 起初吴魏只当是林间夜寒,並未在意。但那寒意绝非寻常夜风,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阴翳,不似腐牙煞犬的腥寒,更像冰冷的毒蛇,顺著肌肤缝隙往里钻,让他周身的阳炎血元都微微凝滯。 他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枪尖。 前世枪者的直觉让他汗毛倒竖——有东西在跟著他。 吴魏猛地转身,铁枪横於胸前,阳炎血元顺著枪桿流转,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照亮了身前丈许范围。但林间空无一人,只有扭曲的槐树枝影,在枪光下晃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谁?” 他沉声喝问,声音在林间扩散,却只换来一片死寂。那股寒意並未消失,反而愈发浓郁,缠绕著他的双腿缓缓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肌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气血流动都变得滯涩起来。 吴魏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穿透槐林的缝隙,在他脚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而此刻,那道影子的边缘,正悄然融入一团流动的墨色雾气——那雾气没有固定形態,如同一滩泼洒在地面的浓墨,正顺著他的影子,缓缓向上攀爬! 是影煞! 原主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吴魏心中一沉。这煞物无形无质,普通兵刃根本无法伤及,专缠人的影子吸食气血,一旦被彻底缠上,不出半柱香便会气血枯竭而亡。更让人惊惧的是,它始终藏在阴影里,你看不见它的本体,只能感受到那股越来越浓的阴寒,以及影子被啃噬时,那种仿佛灵魂都在被撕扯的诡异痛感。 “滋……滋……” 细微的声响从影子处传来,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嘴在啃噬。吴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顺著影子快速流失,双腿变得越来越沉重,眼皮也开始发沉,一股强烈的嗜睡感涌上心头——那是影煞在吸食他的生机。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臟。 这不是与腐牙煞犬那种正面搏杀的凶险,而是一种源自未知的、无孔不入的窒息感。你看不见敌人,摸不到敌人,只能被动承受它的侵蚀,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刀枪剑戟更让人毛骨悚然。林间的槐树枝影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角的余光里扭曲、舞动,每一道影子都像是潜藏的影煞,让他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鬆懈。 但吴魏毕竟是地球顶尖的枪术宗师,杀伐果决的意志早已刻入灵魂。 极致的恐惧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他深吸一口气,阳炎血元在体內轰然运转,灼热的气流顺著经脉涌向四肢百骸,驱散著体內的阴寒。他知道,越是恐惧,影煞便越是猖獗,唯有冷静,才能找到破局之法。 “无形又如何?阴寒又如何?”吴魏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凡煞皆畏阳,你也不例外!” 他不再试图寻找影煞的本体,而是猛地收枪,双手紧握枪桿,阳炎血元毫无保留地涌入枪身。剎那间,铁枪周身的金色光晕暴涨,如同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將周围丈许范围照得如同白昼,那些扭曲的槐树枝影在强光下瞬间退缩,露出光禿禿的枝干。 而他脚下的影煞,在阳炎强光的照射下,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原本正在攀爬的墨色雾气如同冰雪遇火,开始快速消融、退缩,重新缩回地面的阴影里,试图藏入槐树根须的阴影中。 “想跑?” 吴魏眼神一厉,手腕猛地发力,铁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著自己脚下的影子猛地刺去! 这一枪,没有对准任何实体,却精准地刺向了影煞藏身的阴影核心。他深知,影煞虽无形,却需依附阴影存在,只要毁掉它依附的载体,或是用至阳之力彻底净化它,便能將其斩杀。 “裂炎枪!” 低喝一声,阳炎血元在枪尖凝聚成一点璀璨的金光,枪尖刺破空气,带著灼热的劲风,狠狠扎入地面的阴影之中。 “嗷——!” 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啸,仿佛不是来自尘世,而是从九幽地狱传来。枪尖刺入的地方,墨色雾气剧烈翻腾起来,如同沸腾的开水,无数细小的墨色丝线从雾气中挣扎而出,却在阳炎的灼烧下瞬间化为飞灰。 吴魏没有停手,手腕微旋,枪尖在地面搅动一圈,阳炎血元顺著枪尖爆发开来,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將地面的阴影彻底笼罩。火焰灼烧著影煞的本体,也灼烧著地面的落叶,发出“噼啪”的声响,林间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合著影煞消融时散发出的腥臭气息。 那股缠绕在身上的阴寒迅速退去,气血流失的感觉也消失不见。吴魏能清晰地感觉到,影煞的气息在快速减弱,它依附的阴影被阳炎彻底净化,墨色雾气如同退潮般收缩、消散,最终化为一缕淡黑色的煞气,在阳炎的灼烧下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林间的寒意散去,月光重新洒落,槐树枝影恢復了正常,不再那般诡异扭曲。 吴魏缓缓收枪,枪尖的阳炎渐渐收敛,只留下一丝淡淡的余温。他微微喘息,方才强行催动阳炎血元,对这具身体而言还有些负担,但体內涌动的力量感,以及斩杀影煞后的通透感,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从最初的惊惧,到强行冷静,再到果断出枪斩杀,这短短数息之间的转变,正是他作为枪者的极致素养。他不信天命,只信手中长枪,哪怕面对的是无形无质的影煞,哪怕心中涌起恐惧,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吴魏抬头望向林外,青麓村的灯火在夜色中隱约可见。他知道,这只是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又一个考验,隨著他的变强,未来还会遇到更强大、更诡异的煞邪,甚至是那些传说中的高阶煞主。 但他不怕。 手中的铁枪泛著冷光,阳炎血元在体內奔腾,枢的本源之力在骨髓中静静滋养。他的枪道之路,才刚刚开始,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斩杀,都是在为他的长枪增添锋芒。 “还有更多的煞邪,更多的挑战……”吴魏握紧了手中的铁枪,眼神锐利如锋,“来吧,我吴魏的长枪,正愁无人可试!” 他转身,继续朝著青麓村的方向走去。脚步声重新响起,在林间迴荡,却不再带著丝毫的犹豫与惊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坚定。夜风吹过槐树林,带来一丝凉意,却再也无法撼动他心中的炽热与锋芒。 第四章 枪磨寒夜,界藏四危 青麓村的夜色浸著微凉,吴魏独居的破旧木屋中,一盏松油灯燃著豆大的火光,將他的身影投在斑驳的木墙上,隨枪影晃动。 铁枪在他手中轮转如飞,枪桿擦过空气带起“呼呼”劲风,枪尖的阳炎血元凝而不散,化作一点金芒,在昏暗中忽明忽暗。方才斩杀影煞的余感仍在经脉中流转,枢的提示如刻痕般印在脑海,他正借著那股通透感,打磨裂炎、焚煞、破妄三式枪技,將骨髓中游走的本源之力,与阳炎血元、枪道招法揉成一体。 劈、刺、挑、扫,每一式都沉凝有力,没有半分花哨。裂炎枪直刺时,枪尖金芒暴涨,阳炎顺著枪桿奔涌,竟在木墙上灼出一道细痕;焚煞枪横扫时,枪风捲动灯花,周身漾开一圈淡金炎纹,仿如立在烈火中央;破妄枪点挑时,金芒收束至极致,细如银针,竟能精准戳中桌角的木刺,將其挑飞的同时,炎劲未散,又钉入木墙。 松油灯的灯芯噼啪爆响,吴魏收枪佇立,气息微喘,额角覆著一层薄汗,却眼神清亮。经本源之力滋养的骨骼愈发坚韧,阳炎血元的运转也愈发顺畅,三式枪技不再是单纯的地球枪术与血元结合,更添了几分契合此界规则的灵动,枪尖的炎劲,竟能隱约引动周遭稀薄的灵气。 他抬手拭去汗渍,將铁枪靠在墙角,盘膝坐於床榻,松油灯的光落在他沉静的脸上。斩杀影煞后,他便知这青麓村外的凶险,远非低阶煞邪那般简单,枢的存在,是他窥探此界真相的唯一窗口。方才战斗中,枢对煞邪的精准感知,让他愈发確定,这融合了怨念与本源残片的存在,藏著此界最核心的秘密。 “枢。”吴魏在识海中轻唤,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探究,“方才影煞已除,这世间除了煞,还有何种未知凶险?” 识海中一片沉寂,唯有那团模糊的光影静静悬浮,许久,才传来枢无波无澜的意念,没有多余的赘述,只有冰冷的四字分级:“此界有四大危。” 吴魏眸色微凝,身体微微前倾:“哪四大危?” “煞为最低,精排第三,燚(yi)为第二,?(ye)为第一。”枢的意念字字清晰,落在识海中,如金石相击,“你所见之煞,不过是此界最底层的阴邪,不足为惧。” 吴魏心头一震。煞邪已然如此诡异难缠,影煞无形,小白童狡诈,竟只是最低等的危险,那精、燚、?,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他压下心中的惊涛,追问道:“此四字,对应我原界的词汇,作何解?” 他需以地球的认知,锚定此界的凶险,才能在未来的征程中,提前辨险、避险、破险。这是枪者的谨慎,也是歷经暗算陨落的他,刻入骨髓的生存法则。 识海中的光影微微晃动,似在梳理此界本源与地球词汇的对应,片刻后,清冷的意念缓缓传来,为他拆解这四大危的本质: “煞,对应你原界的阴邪鬼魅,由瘴气、怨念、死物所化,以阴寒蚀生,是天地间最易滋生的浊秽; 精,对应你原界的山精妖魅,由草木、走兽吸天地灵气化形,灵智开,善隱匿,懂趋利避害,甚者能修术法,比煞更难缠; 燚,对应你原界的凶戾怪祟,非生非死,非煞非精,由天地戾气化形,无固定形態,焚山煮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暴戾至极; ?,对应你原界的灭世魔焰,是此界本源的浊秽极致,生於混沌,藏於界隙,以天地生机为食,触之即融,见之即亡,是此界最顶级的凶险。” 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松油灯的火光似也被这股寒意逼得暗了几分。吴魏坐在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掌心的枪茧,脑海中反覆迴荡著这四个字,以及对应的解释。 阴邪鬼魅、山精妖魅、凶戾怪祟、灭世魔焰。 从底层的煞邪,到顶级的?,层层递进,凶险翻倍。他此刻斩杀的影煞,不过是四大危中最底层的螻蚁,而这青麓村,这方看似偏僻的山林,或许只是这凶险世界的一角,那些精、燚、?,或许正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窥伺著世间的一切。 “为何只言其名,不言其形,不言其踪?”吴魏追问,语气依旧冷静,只是眸中的锐利更甚。 枢却再无回应,识海中的光影重新归於沉寂,仿佛方才的解释,已是它能透露的全部。任凭吴魏如何在识海中呼唤,都没有半点意念传来,唯有那缕融入丹田的本源之力,依旧在缓缓滋养著他的骨髓,提醒著他,方才的对话並非幻觉。 吴魏沉默良久,缓缓闭上眼,再次运转阳炎血元。经脉中,灼热的血元与微凉的本源之力交织流转,骨髓中传来酥麻的滋养感,他的悟性在不断拔高,对枪道的理解,对这世界的认知,也在一点点清晰。 枢的缄口,或许是因残缺,或许是因规则,或许是时机未到。但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晓了这世界的凶险层级,知晓了自己未来將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煞为最低,那便先扫尽世间煞邪,以煞磨枪;精排第三,那便斩精炼血,壮我血元;燚为第二,那便以枪焚燚,锻我骨骼;?为第一,那便以枪裂?,证我骨髓三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魏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杀伐果决的光芒,那是枪者面对未知凶险的无畏,是不信天命、唯信手中长枪的决绝。 他起身,握住墙角的铁枪,枪桿入手微凉,却在阳炎血元的灌注下,迅速变得温热。松油灯的火光映在枪尖,泛著冷冽的金芒,如同他此刻的眼神,坚定而锐利。 夜更深了,青麓村的鼾声隱隱传来,而破旧木屋中,枪影再次晃动,阳炎金芒刺破昏沉,枪风捲动灯花,一声又一声的枪桿破空声,在夜色中迴荡,如同一个少年,在知晓世界的凶险后,以枪为誓,以血为盟,在寒夜中打磨著自己的锋芒。 他知道,前路漫漫,凶险丛生,煞、精、燚、?,四大危如四座大山,横在他的枪道之路上。但他不怕。 手中有枪,体內有阳炎,识中有枢,骨髓有本源。 这世间四大危,纵是凶戾滔天,纵是灭世在即,他吴魏的长枪,也敢一战! 寒夜磨枪,枪尖映月,一个枪者的征程,才刚刚开始,而这世界的四大危,也终將成为他枪下的垫脚石,成为他证道骨髓三道的资粮。 第五章 青麓烟火,孤枪自守 晨雾尚未散尽,青麓村便已甦醒。鸡犬相闻的声响穿透薄雾,裊裊炊烟从错落的木屋烟囱中升起,混著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瀰漫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吴魏提著铁枪,踏著沾露的田埂归来。一夜未眠,他在村西竹林深处打磨枪技,直到晨光微熹才动身返回。此刻他衣衫沾著草叶与晨露,额角覆著一层薄汗,阳炎血元在体內缓缓流转,驱散著夜寒,唯有掌心的枪茧,因整夜握持枪桿而显得格外灼热。 “吴魏小哥,又去山里练枪了?” 田埂旁,一位头戴斗笠的老农正弯腰打理菜地,见他走来,直起身打招呼。老农名叫李伯,是村里少数对他还算和善的人,原主在世时,曾受过他几次接济。 吴魏脚步微顿,頷首示意,声音平淡:“嗯。” 他不善与人寒暄,独来独往的性子即便魂穿异世也未曾改变。李伯看著他手中那杆磨得发亮的铁枪,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山里不太平,虽说你身手好,但也別太逞强。昨日村东头的王二柱,去后山砍柴,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吴魏眸色微动。王二柱,原主记忆中是个性格鲁莽的青年,总爱吹嘘自己的勇武。他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说完,便提著铁枪继续前行,留下李伯在原地轻嘆一声,摇著头重新弯下腰打理菜地。 青麓村不大,百余户人家依山而居,多以耕种和狩猎为生。吴魏的木屋在村子最西头,远离聚居区,孤零零地立在竹林边缘,如同他此刻的处境——身处人群,却始终与周遭隔著一层无形的壁垒。 刚走到屋门前,便见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墙角,手里攥著一束野花,睁著圆溜溜的眼睛望著他。女孩名叫丫丫,是邻居张婶的女儿,年纪虽小,却不怕生,时常会偷偷跑到他门口,看他练枪。 “吴魏哥哥,你回来啦!”丫丫见他走近,蹦蹦跳跳地迎上来,將手中的野花递到他面前,“这是我早上摘的,给你。” 野花带著晨露,顏色鲜艷,散发著淡淡的清香。吴魏看著女孩纯净的眼睛,心中微动,却依旧保持著疏离:“不必了。” 他侧身绕过丫丫,准备开门,却被女孩拉住了衣角。丫丫仰著小脸,有些怯生生地说:“吴魏哥哥,我娘让我问你,今晚要不要来家里吃饭?家里燉了肉汤。” 张婶是个热心肠的妇人,知道吴魏孤身一人,时常会送些吃食过来,但大多时候都被他婉拒了。他不习惯欠人情,更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独来独往才能让他保持绝对的冷静,这是枪者的本能。 “多谢张婶好意,不必了。”吴魏轻轻挣开衣角,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我自己有吃的。” 丫丫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委屈地抿了抿嘴,捏著野花的手指紧了紧,却没有再纠缠,只是小声说:“那……那我把花放在你门口了。” 说完,便將野花放在门槛上,低著头跑开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吴魏看著门槛上的野花,沉默片刻,弯腰將其拾起,放在了窗台。他並非铁石心肠,只是多年的枪道生涯,早已让他习惯了孤独,地球的背叛与暗算,更让他学会了不轻易相信他人,不与他人建立太深的羈绊。 他推开房门,刚要迈步进去,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隨著略显倨傲的语气:“吴魏,你可算回来了。” 吴魏转身,只见三个身著兽皮、腰挎猎刀的青年站在不远处,为首的是村狩猎队的队长赵虎。赵虎身材高大,脸上带著一道疤痕,眼神桀驁,一直看不惯吴魏独来独往的做派,总觉得他太过孤傲,不將村里人放在眼里。 “有事?”吴魏语气冷淡,握著铁枪的手微微收紧,警惕地看著三人。 赵虎嗤笑一声,上前两步,上下打量著他:“听说你昨晚又去山里了?王二柱失踪了,你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吴魏直言不讳。 “哼,我看你就是在撒谎!”赵虎身旁的一个青年忍不住开口,“全村就你最能折腾,天天往山里跑,王二柱失踪,说不定就是你搞的鬼!” “说话要讲证据。”吴魏眼神一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长枪,“无凭无据,休要胡言。” 那青年被他眼神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被赵虎拦住了。赵虎盯著吴魏,语气不善:“我们不是要冤枉你,只是想问问你,山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王二柱是村里的好手,若是出了什么事,对村里也是损失。你既然经常进山,肯定比我们清楚。” 吴魏知道,赵虎虽鲁莽,但也是为了村子。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山里並无异常,只是林深路险,或许他只是迷路了。” 他没有提及影煞,一来没必要,二来即便说了,这些普通村民也未必相信,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赵虎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迷路?王二柱在山里跑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迷路?我看多半是遇到了凶险。吴魏,你身手好,不如跟我们一起进山找找?” 这是一个合理的请求,换做旁人,或许会欣然应允。但吴魏却摇了摇头:“我还有事,不去。” 他的目標是变强,是寻找本源残片,是证道骨髓三道,王二柱的失踪,与他无关,他也不想捲入这些琐事之中。 赵虎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乾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吴魏,你別给脸不要脸!大家都是村里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孤身一人,若不是村里收留你,你早就饿死了!现在村里有事,你却袖手旁观,良心何在?” 这番话带著浓浓的指责,语气也愈发激烈。周围已经有村民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围了过来,对著吴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赵队长说得对,吴魏太过分了,村里收留了他,他却一点情面都不讲。” “就是,王二柱平时待人不错,现在失踪了,大家都该出力找找才是。” “他天天抱著那杆破枪,以为自己多厉害,其实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傢伙!” 议论声传入耳中,吴魏却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他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也不在乎所谓的情面,他只信手中的长枪,只信自己的实力。 “我再说一遍,不去。”吴魏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杀伐果决的气势,“我与村里,只是互相借住,並无亏欠。你们要找,自己去找便是。”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虎等人,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將外面的议论声与指责声,全都隔绝在外。 屋內,松油灯还燃著,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吴魏將铁枪靠在墙角,盘膝坐於床榻,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修炼。 他能听到屋外赵虎的怒骂声,听到村民的议论声,听到丫丫小声的辩解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青麓村的烟火气,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他是地球的枪术宗师,魂穿至此,心中只有枪道与大道,没有所谓的乡情与羈绊。独来独往,杀伐果决,这是他的信条,从未改变。 片刻后,吴魏睁开眼,眸中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屋外的喧囂与他无关,他抬手握住铁枪,阳炎血元在体內缓缓运转,枪桿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应他的心意。 管他什么村民议论,管他什么赵虎指责,他只知道,手中的长枪,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只有不断变强,才能在这凶险的世界立足,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劈开一切阻碍,走向那至高的枪道巔峰。 屋外的议论声渐渐平息,青麓村的烟火气依旧浓郁,而屋內的少年,却已沉浸在自己的枪道世界中,铁枪挥舞的劲风,再次在狭小的木屋內响起,与屋外的鸡鸣犬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勾勒出一个孤枪自守、心向大道的枪者身影。 第六章 林径寻踪,枪指幽微 日头升至中天,青麓村的喧囂渐渐淡去,唯有村西的山林依旧沉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著晨光。 吴魏推开木屋房门时,门槛上的野花已沾了些微尘土,却依旧顽强地绽放著。他瞥了一眼窗台,昨夜放在那里的野花不知何时被风吹落在地,他弯腰拾起,隨手插在屋前的泥土里,转身提著铁枪,朝著村后山的方向走去。 並非应赵虎之请,而是昨夜修炼时,枢的一缕意念悄然浮现:“西北山林,有本源波动,虽微弱,或与残片相关。” 王二柱的失踪,不过是恰好与这波动的方向重合。吴魏从不做无利之事,寻人本非他愿,但本源残片的线索,他无法错过。至於那失踪的村民,若顺路遇上,救与不救,全看一念之间——这不是冷漠,而是枪者的清醒,他的世界里,枪道与大道永远排在首位。 后山的路比前山崎嶇数倍,草木愈发茂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吴魏脚步轻盈,阳炎血元在体內悄然流转,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脚下落叶的脆响、远处飞鸟的振翅、甚至林间气流的细微变动,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循著枢指引的方向前行,同时留意著地面的痕跡。行至一处陡坡时,地面的泥土上出现了几道凌乱的脚印,脚印深陷,边缘带著拖拽的痕跡,旁边还有几滴早已乾涸的暗红色血跡——看形態,正是成年男子的足跡,与原主记忆中王二柱的身形大致相符。 吴魏蹲下身,指尖轻触那血跡,一丝微弱的阴寒气息顺著指尖传来,却並非煞邪的阴翳,更像是某种草木的毒素。他眉头微蹙,起身继续前行,脚步加快了几分。 沿途的痕跡断断续续,时而在草丛中,时而在石缝间,似乎是王二柱在奔逃时留下的。吴魏循著痕跡深入山林,越往里走,草木越是繁盛,空气中渐渐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异香,那香气带著几分甜腻,吸入鼻腔后,竟让人心神微微恍惚。 “小心,此香有迷幻之效,是『醉魂草』的气息。”枢的意念適时响起,“此草非煞非精,却能引动人心底的贪念与恐惧,寻常人吸入片刻便会陷入幻境,任人宰割。” 吴魏心中一凛,立刻闭住呼吸,运转阳炎血元,將体內的异香尽数逼出。他抬眼望去,前方的草丛中,隱约可见一片淡紫色的小花,花瓣呈漏斗状,正是醉魂草。而在花丛边缘,散落著一件破烂的兽皮上衣,正是王二柱常穿的那件。 “吼——!” 一声痛苦的嘶吼突然从花丛深处传来,伴隨著重物倒地的声响。吴魏眼神一凝,握紧铁枪,侧身隱在一棵大树后,阳炎血元顺著枪桿流转,枪尖泛起淡淡的金芒。 花丛另一侧的空地上,王二柱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抽搐,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他的衣衫已被撕碎大半,身上布满了细密的抓痕,伤口处泛著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是中了毒。而在他身前不远处,站著一头身形粗壮的黑熊,这黑熊与寻常野兽不同,皮毛呈暗绿色,双眼泛著浑浊的红光,嘴角流著涎水,身上散发著与醉魂草相似的异香。 “是『迷魂熊』,饮了醉魂草汁液变异而成,力大无穷,且能操控周遭的醉魂草,引动异香。”枢的意念快速解释,“它身上的本源波动微弱,並非残片,却是你打磨枪技的好靶子。” 吴魏观察片刻,便已瞭然。这迷魂熊虽非煞邪,却比低阶煞兽更为难缠,它的力量与速度都远超普通野兽,再加上醉魂草的迷幻之效,寻常猎人遇上,唯有死路一条。王二柱能逃到这里,已是侥倖,只是终究没能躲过迷魂熊的追杀。 此刻的王二柱,显然已陷入幻境,对周遭的危险毫无察觉,只是一味地嘶吼、抽搐。迷魂熊盯著他,一步步逼近,熊掌抬起,带著呼啸的劲风,朝著王二柱的头颅拍去——这一掌落下,王二柱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吴魏动了。 他如一道残影般从树后衝出,铁枪在手中挽起一朵枪花,阳炎血元凝聚於枪尖,化作一道凌厉的金芒,直刺迷魂熊的后颈。他的目標並非救人,而是熊后颈的要害——那里是迷魂熊力量传导的薄弱点,也是最容易一击致命的地方。 迷魂熊察觉到身后的凶险,猛地转头,熊掌放弃了王二柱,转而朝著吴魏的枪尖拍来。熊掌带著浓郁的异香,掌风凌厉,竟能將周围的空气都搅动得微微扭曲。 “裂炎枪!” 吴魏低喝一声,手腕猛地发力,枪尖改变方向,避开熊掌的拍击,转而刺向迷魂熊的左眼。这一枪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正是地球枪术与阳炎血元结合后的极致体现。 迷魂熊嘶吼一声,头颅下意识地偏开,枪尖擦著它的眼眶划过,带走一片皮毛与几滴暗绿色的血液。剧痛让迷魂熊变得愈发狂暴,它挥舞著双掌,朝著吴魏疯狂扑来,周身的醉魂草异香瞬间浓郁了数倍,周围的淡紫色小花竟无风自动,花瓣上的露珠滴落,化作一道道细微的紫色雾气,朝著吴魏笼罩而来。 吴魏脚尖点地,身形如落叶般向后飘出数丈,避开了迷魂熊的扑击与紫色雾气。他深知,与这等凶兽缠斗,不可力敌,只能智取。阳炎血元在体內奔腾,他握著铁枪,眼神冷静如冰,等待著最佳的出击时机。 迷魂熊一击不中,更加狂暴,它四肢著地,朝著吴魏再次衝来,沿途的树木被它撞得轰然倒塌,尘土飞扬。吴魏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杂念摒弃,脑海中只剩下枪道的奥义,眼前的迷魂熊不再是凶兽,而是一个需要被拆解、被击破的目標。 “焚煞枪!” 他猛地旋身,铁枪在手中横扫而出,阳炎血元顺著枪桿扩散开来,化作一道半圆形的金色炎幕,將扑来的迷魂熊与周围的紫色雾气尽数笼罩。炎幕带著灼热的温度,瞬间驱散了浓郁的异香,醉魂草的雾气在阳炎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消散无踪。 迷魂熊被炎幕击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上的暗绿色皮毛被灼烧得焦黑,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它的动作迟滯了一瞬,眼中的红光愈发浓郁,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吴魏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手腕再次发力,铁枪如毒蛇出洞,直指迷魂熊的胸口——那里是它心臟所在的位置,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破妄枪!” 金芒收束至极致,枪尖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地刺入了迷魂熊的胸口。阳炎血元瞬间爆发,顺著枪尖涌入迷魂熊的体內,灼烧著它的五臟六腑。 迷魂熊的身体猛地一僵,熊掌停在半空,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它低头看著胸口的铁枪,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缓缓倒地,抽搐了几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吴魏缓缓抽出铁枪,枪尖的阳炎渐渐收敛,上面沾著的暗绿色血液顺著枪桿滴落,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他转头望向蜷缩在地上的王二柱,此时的王二柱已停止了嘶吼,只是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吴魏走上前,俯身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中毒已深,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了多久。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这是昨日李伯送给他的解毒丹,原主记忆中,李伯的儿子曾是个採药人,留下了一些粗浅的丹药。 他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撬开王二柱的嘴,將丹药餵了进去,又从旁边的溪水中掬了一捧水,淋在他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吴魏便不再理会,转身朝著山林深处走去。救他,不过是看在李伯的几分薄面,也是顺手为之。他的目標,始终是那缕微弱的本源波动。 深入山林约莫半柱香后,周围的醉魂草渐渐消失,空气中的异香也隨之散去。吴魏停下脚步,前方出现了一片小小的山谷,山谷中央有一汪清泉,清泉旁的岩石上,生长著一株通体雪白的植物,植物的顶端,开著一朵晶莹剔透的白花,那白花散发著淡淡的光晕,正是本源波动的来源。 “这是『凝魂花』,吸收天地灵气而生,能滋养神魂,其根茎处,藏著一缕本源残片的气息。”枢的意念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速取之,此花引灵,恐已引来其他覬覦者。” 吴魏眼神一亮,刚要迈步上前,却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伴隨著几道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望去,只见赵虎带著两个狩猎队的队员,正躲在山谷入口的树丛后,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显然,他们也循著王二柱的痕跡追了过来,恰好看到了他斩杀迷魂熊、救治王二柱的全过程。 “吴魏……”赵虎从树丛后走出,脸上的桀驁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与愧疚,“多谢你救了二柱。” 吴魏没有回应,只是握著铁枪,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们,周身的气息凌厉如枪,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他不喜欢被人窥探,更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別人欠他的。 赵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悦,訕訕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我们不是来抢功劳的,只是担心二柱的安危。既然他没事,我们这就带他回去。” 说完,便示意身后的队员去抬王二柱,自己则识趣地后退了几步,没有再靠近山谷。他知道,吴魏的世界,不是他们这些普通村民能涉足的。 吴魏看著他们將王二柱抬走,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中,才转身走向山谷中央的凝魂花。阳炎血元在掌心凝聚,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朵晶莹的白花,伸手朝著花的根茎处探去。 指尖触碰到根茎的瞬间,一股精纯的本源之力顺著指尖涌入体內,与丹田中的本源之力瞬间共鸣,骨髓中传来一阵酥麻的滋养感,让他的枪道感悟再次精进了几分。 “残片之力已融入你体內,虽微弱,却能让你对本源的感知更敏锐。”枢的意念带著一丝满意,“继续前行,下一处残片,或许就在不远的地方。” 吴魏摘下那朵凝魂花,收入怀中——这花能滋养神魂,对修炼有益,弃之可惜。他转身走出山谷,铁枪在手中微微震颤,仿佛在为新的收穫而喜悦。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青麓村的烟火气渐渐远去,而他的枪道之路,却在这山林的探索中,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那些村民的敬佩与愧疚,於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手中的长枪、体內的阳炎、识中的枢,以及那追寻本源的执念,才是他前行的唯一动力。 山谷恢復了沉寂,唯有那株失去了白花的凝魂花,在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在诉说著刚刚发生的一切。而吴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林的深处,朝著下一处本源波动的方向,坚定地前行。 第七章 煞雾锁村,稚面修罗 残阳未落,天却先暗了。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青麓村外的山林中翻涌而出,如潮水般漫过田埂、爬上木屋,瞬间吞噬了半边天空。那不是寻常的雾,而是泛著青黑色的煞雾,阴冷刺骨,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鸡犬哀鸣著倒地抽搐,口鼻涌出乌黑的血沫。 吴魏刚从山谷返回村边,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煞雾撞了个正著。刺骨的阴寒顺著毛孔钻入体內,让阳炎血元都忍不住剧烈翻腾,才勉强抵挡住侵蚀。他瞳孔骤缩,握著铁枪的手瞬间收紧——这煞雾的浓度,远比影煞的阴翳浓郁百倍,绝非低阶煞邪所能引发。 “是童煞类煞邪引动的煞雾,小心,其中藏著『小白童』,灵智不低,善用幻境与偷袭。”枢的意念带著罕见的凝重,“此雾能削弱至阳之力,你的阳炎血元会受压制。” 煞雾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便笼罩了整个青麓村。原本炊烟裊裊的村落,瞬间被死寂与恐惧笼罩,村民们的惊叫声、哭喊声、木门被撞碎的巨响,在煞雾中此起彼伏,却很快被一种诡异的“咯咯”笑声盖过。 那笑声清脆如稚童,却带著说不出的阴冷,在煞雾中飘忽不定,时而在东,时而在西,让人无法判断来源。 “救命!救命啊!” 一声悽厉的呼救从村东头传来,吴魏循声望去,只见煞雾中,一个身著白衫的小小身影正追逐著一对仓皇奔逃的夫妇。那身影不过三尺高,形似三岁稚童,面色惨白如纸,眼瞳漆黑无瞳仁,正是枢所说的小白童。它迈著看似缓慢的步子,却总能精准地堵在夫妇身前,指尖三寸青黑指甲泛著幽光,每一次挥爪,都能在夫妇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咯咯……玩捉迷藏呀……”小白童的声音软糯,却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它追著跌倒在地的妇人,伸出利爪,朝著她的脖颈抓去。 “不要!”妇人的丈夫嘶吼著扑上前,试图护住妻子,却被小白童反手一爪,抓破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煞雾,妇人的丈夫闷哼一声,倒地抽搐,心臟被生生抓出,握在小白童手中,还在微微跳动。 小白童低头,一口咬在心臟上,乌黑的血液顺著它的嘴角流下,脸上却露出满足的笑容,笑得“咯咯”作响。 吴魏站在煞雾中,浑身冰冷。不是因为煞雾的阴寒,而是因为眼前的血腥与残酷。他见过杀伐,经歷过暗算,双手也沾满过鲜血,但这般毫无底线的屠戮,这般以孩童之形行修罗之事,还是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村民们在煞雾中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李伯提著柴刀衝出来,想要保护身边的孙子,却被小白童一个闪身绕到身后,利爪穿透了胸膛,苍老的身体软软倒下,孙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声轻微的骨骼碎裂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张婶抱著丫丫躲在屋中,死死捂住女儿的嘴,却被小白童穿墙而入。那小小的身影站在床前,漆黑的眼瞳盯著丫丫,伸出利爪,轻易划破了张婶的手臂。张婶惨叫著將丫丫护在身下,小白童却不紧不慢地蹲下身,用利爪一点点撕扯著她的皮肉,鲜血浸透了床榻。 “娘!娘!”丫丫的哭声撕心裂肺,却被张婶的闷哼声掩盖。张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將丫丫往床底推去,嘶哑著喊:“跑!丫丫快跑!” 小白童被激怒了,利爪猛地刺入张婶的后脑,张婶的身体瞬间僵硬,鲜血顺著床板流下,滴在丫丫的脸上。丫丫嚇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著嘴唇,按照母亲的吩咐,从床底的狗洞钻了出去,朝著村西头吴魏的木屋方向狂奔。 “咯咯……小丫头,別跑呀……”小白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著戏謔的恶意。它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慢条斯理地啃食著张婶的尸体,直到丫丫跑出木屋,才化作一道白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吴魏恰好目睹了这一幕。当他看到丫丫满身血污、光著脚丫在煞雾中狂奔,身后跟著那夺命的白影时,心中那股悲哀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悸动取代。这孩子,曾蹲在他的屋前,递给他一束带著晨露的野花;曾怯生生地邀请他回家喝汤;曾在村民指责他时,小声地为他辩解。 她只是个孩子,一个无辜的、对世界还带著善意的孩子。 “不!” 吴魏低吼一声,这是他魂穿至此,第一次发出如此情绪化的声音。阳炎血元在体內疯狂运转,衝破了煞雾的压制,金色的光晕在他周身暴涨,如同一轮烈日,驱散了周遭的阴寒。他提著铁枪,化作一道残影,朝著丫丫的方向衝去。 “咯咯……又来一个玩游戏的……”身后的小白童察觉到了威胁,停下追逐,漆黑的眼瞳转向吴魏,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 吴魏没有理会,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在煞雾中踉蹌奔跑的小小身影。丫丫已经跑不动了,摔倒在田埂上,沾满血污的小手撑著地面,回头望著越来越近的小白童,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小白童的利爪即將触碰到丫丫的瞬间,吴魏赶到了。 “裂炎枪!” 金色的枪芒如闪电般刺出,直逼小白童的面门。小白童脸色微变,急忙后退,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利爪擦著丫丫的头髮划过,带起几缕髮丝。 “吴魏哥哥……”丫丫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身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著扑向他。 吴魏侧身將丫丫护在身后,铁枪横於胸前,阳炎血元流转,枪尖泛著凌厉的金芒。他盯著小白童,眼神冰冷如霜,周身的气息凌厉得如同出鞘的长枪,带著不容侵犯的杀意:“你的对手是我。” “咯咯……碍事的傢伙……”小白童的声音变得尖锐,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暴戾。它不再理会丫丫,转身朝著吴魏扑来,利爪、牙齿齐上,招招致命,且带著浓郁的煞毒。 吴魏將丫丫往身后的柴草堆里一推,沉声道:“躲好,不准出来!” 说完,他便迎著小白童冲了上去。一人一煞在煞雾中缠斗起来,吴魏的枪技刚猛凌厉,阳炎血元克制煞邪,每一次攻击都能逼退小白童;但小白童速度极快,且能短距离穿墙,在煞雾的掩护下神出鬼没,让他难以锁定目標。 “咯咯……打不到我吧……”小白童的笑声在煞雾中迴荡,它绕到吴魏身后,利爪朝著他的后心抓去。 吴魏猛地转身,铁枪反手刺出,“破妄枪”凝聚的金芒精准地刺向小白童的利爪。小白童见状,急忙缩手,却还是被枪芒擦到,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指尖的青黑指甲崩断了一根,乌黑的血液滴落。 “痛!你弄痛我了!”小白童的声音变得尖锐,它不再躲闪,疯狂地朝著吴魏扑来,攻势愈发凶狠。 吴魏沉著应对,铁枪在他手中轮转如飞,阳炎血元不断爆发,形成一道金色的防御屏障。他能感觉到,这小白童的实力与他不相上下,在煞雾的压制下,他的阳炎血元无法完全发挥,而小白童却如鱼得水,越战越勇。 “焚煞枪!” 吴魏猛地旋身,铁枪横扫而出,阳炎血元扩散成一道半圆形的炎幕,將扑来的小白童逼退。炎幕灼烧著煞雾,发出“滋滋”的声响,小白童被炎幕擦到,身上的白衫瞬间燃起金色火焰,它惨叫著打滚,扑灭了火焰,身上的皮肉已被灼烧得焦黑。 趁此机会,吴魏欺身而上,枪尖直刺小白童的胸口。小白童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身形一闪,穿墙而入,躲进了一旁的木屋。吴魏紧隨其后,冲入木屋,却发现屋內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鲜血与碎肉,小白童早已消失在煞雾中。 他走出木屋,立刻朝著柴草堆跑去。丫丫蜷缩在里面,浑身发抖,看到他回来,才敢探出头,眼泪汪汪地说:“吴魏哥哥,我娘……我娘她……” 吴魏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我知道。” 他没有多说什么,有些痛苦,不需要语言来安慰。吴魏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丫丫身上,將她抱了起来。小傢伙很轻,浑身冰凉,却紧紧地抓著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吴魏抱著丫丫,转身望向村子的方向。煞雾依旧瀰漫,村內的惨叫声已经彻底消失。他环顾四周,只见遍地都是村民的尸体,有的被抓破了胸膛,有的被拧断了脖颈,有的被啃得残缺不全,鲜血染红了地面,与青黑色的煞雾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李伯的尸体倒在菜地旁,手中还紧握著柴刀,孙子的尸体蜷缩在他身边,小小的身躯上布满了爪痕;张婶的尸体护在床前,双目圆睁,似乎还在担忧著女儿的安危;赵虎和狩猎队的队员们横七竖八地倒在村中央,尸体冰冷,眼中残留著无尽的恐惧。 整个青麓村,已成人间炼狱。 吴魏抱著丫丫,站在尸山血海中,手中的铁枪还在微微震颤,枪尖的阳炎渐渐熄灭。他贏了与小白童的对决,救了丫丫,却没能护住更多的人。一股巨大的悲哀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不信天命,只信手中长枪,可此刻,手中的长枪却显得如此沉重。他能斩杀一个小白童,却挡不住一群;能救下一个丫丫,却护不住一个村落。这世界的凶险,远比他想像的更残酷,弱者的命运,远比他认知的更卑微。 “吴魏哥哥,他们都……死了吗?”丫丫的声音带著哭腔,小心翼翼地问。 吴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 “那我们去哪里?” “我不知道。”吴魏如实回答,他抬头望向山林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但我会保护你,带你活下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枪道之路,不再仅仅是为了寻找本源残片,不再仅仅是为了证道骨髓三道。他手中的长枪,还需要承载更多——承载著对丫丫的守护,承载著对弱者的悲悯,承载著撕碎这残酷规则的决心。 煞雾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暉透过云层洒下,照在遍地的尸体上,泛起诡异的红光。吴魏抱著丫丫,身影在尸山血海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他转身,朝著村外的山林走去,铁枪在夕阳下泛著冷冽的光,阳炎血元在体內缓缓流转,温暖著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青麓村的烟火气彻底消散,而他的枪道之路,却在这片废墟之上,迎来了新的蜕变。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手中的长枪,不仅要为自己而战,还要为身后需要守护的人,战至最一刻 第八章 本源启智,武道三阶 煞雾散尽的青麓村,在月色下如同一具沉默的尸体。血腥味与煞邪残留的阴寒交织,瀰漫在废墟之上,唯有村西头的破木屋,还透著一丝微弱的火光。 吴魏將丫丫安置在床榻上,用乾净的布条为她擦拭脸上的血污与尘土。小傢伙经歷了灭村之祸,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却死死咬著嘴唇,没有再哭出声,只是在吴魏为她包扎脚上的伤口时,才忍不住微微颤抖。 “睡吧,有我在。”吴魏的声音低沉柔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他將仅剩的薄被盖在丫丫身上,看著她蜷缩成一团,渐渐陷入沉睡,才转身走到屋外,握著铁枪,盘膝坐在门槛上。 月光洒在他身上,阳炎血元在体內缓缓流转,滋养著激战过后的身躯。方才与白童煞的对决,虽未受伤,却也消耗了不少血元,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当前的实力,在这凶险的世界里,依旧太过孱弱。 “凝魂花融入的本源残片,已与我彻底融合。”枢的意念在识海中响起,比以往更加清晰,“藉此,我窥见了这世界的修行体系,对你的进阶之路,有明確指引。” 吴魏眸色微动,精神一振:“愿闻其详。” “此界修行,以『身』为基,以『元』为引,核心体系分为三大阶,层层递进,直指肉身本源。”枢的意念条理清晰,缓缓拆解,“你当前所处,正是第一阶——武者。” “武者境,核心是血元觉醒。”枢的意念带著本源的通透,“凡人体內皆有潜藏血元,需通过修炼或奇遇激活,而你身负阳炎血元,天生觉醒,且克制煞邪,已是武者境中的佼佼者。此境修行,重在打磨气血,让血元充盈经脉,可初步运用血元强化招式,如你之前的裂炎、焚煞、破妄三枪,便是血元与枪技结合的体现。” 吴魏默默点头,心中瞭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阳炎血元虽强,却只是在经脉中奔腾,未能与肉身深度融合,这或许就是武者境的局限。 “武者之上,是第二阶——武师。”枢的意念顿了顿,继续道,“此境是凡躯蜕变的关键分水岭,又细分为三层,需循序渐进,不可逾越。” “武师第一层,骨元觉醒,凝骨甲,乃凡人肉身巔峰。”枢的意念带著一丝凝重,“血元滋养骨骼,引动骨髓深处潜藏的骨元,二者交融,可让骨骼硬化如铁,体表凝出一层无形骨甲,刀枪难入,力可裂石。此层需以血元反覆淬炼骨骼,让骨元彻底觉醒,你体內有本源之力滋养骨髓,此事对你而言,难度会大幅降低。” 吴魏心中一动,想起枢甦醒后,骨髓中那持续的酥麻滋养感,原来早已在为骨元觉醒铺路。 “武师第二层,凝练髓器。”枢的意念愈发清晰,“骨元觉醒后,骨髓化为『髓海』,可提炼髓元,凝炼出专属的髓器。髓器非实体兵刃,而是以髓元凝聚,可与自身武器融合,也可单独显化,蕴含本源之力,威力远超凡兵。枪者可凝髓枪,刀者可凝髓刀,髓器一成,肉身与元气彻底合一,招式威力、爆发力、续航力,皆会迎来一次本质跃升。” 凝练髓器……吴魏握紧了手中的铁枪,眸中闪过一丝炽热。他能想像到,阳炎血元与髓器相融,他的枪技將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威力。 “武师第三层,三者合一,铸身令。”枢的意念带著一丝难以言明的厚重,“血元为经,骨元为骨,髓元为核,三者彻底交融,在丹田处凝聚身令。身令是武师境的核心標誌,是自身武道与本源相融的凭证,可稳固元气、增幅战力、镇压自身道心,是凡躯所能抵达的极致关卡。” 血、骨、髓三者合一,铸身令……吴魏心中默念,这与他“血骨髓三道证道”的目標不谋而合,显然,此界的修行体系,正是契合这三道的极致之路。 “武师之上,是第三阶——武身使。” 枢的意念说到此处,忽然一顿,原本通透流畅的声音,变得滯涩而模糊,仿佛触及了某种断裂的记忆壁垒。 吴魏立刻察觉异常:“武身使,究竟是何境界?” 枢沉默了许久,识海中只剩下微弱的本源波动,再无清晰意念传出。 过了片刻,它才缓缓回应,语气带著本源残缺的无力与茫然: “……信息断了。” “本源残片残缺不全,关於武身使的一切,记忆空白,无跡可寻。我只知道这是武师之上的大阶,是此界真正的顶尖层次,其余……一概不知。” 吴魏眉头微蹙,却並未多问。他能感知到枢並非隱瞒,而是本源受损、记忆断层,强行追索只会扰动根基,反而得不偿失。 他將心神收回,重新梳理眼前清晰可见的路径: 武者(血元觉醒)→武师一层(骨元觉醒,凝骨甲)→武师二层(凝练髓器)→武师三层(血骨髓合一,铸身令)→武身使(未知,记忆残缺) 道路明確,阶梯清晰,只是顶端笼罩在迷雾之中,更显前路幽深。 “我当前的阳炎血元,距离骨元觉醒,还差多少?”吴魏收回思绪,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你体內血元充盈,且有本源之力日夜滋养骨骼,只需稍加引导,让血元深入骨髓,反覆冲刷淬炼,不出半月,便可尝试衝击骨元觉醒。”枢的意念恢復平稳,给出了明確答案,“此次融合的凝魂花残片,不仅提升了你的悟性,更让骨髓对血元的接纳度大幅提升,这是你独有的优势。” 吴魏微微頷首,心中已有了计较。青麓村已毁,此地不可久留,带著丫丫同行,前路必然更加凶险,唯有儘快突破至武师一层,凝出骨甲,才能拥有更强的自保之力,也才能更好地守护身后的小傢伙。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色皎洁,却照不亮这世界的黑暗。煞邪横行,生灵涂炭,还有那隱藏在世界背后的未知凶险,以及断裂在迷雾中的武身使之谜,都在等著他一步步走上去,一层层揭开。 “血元为经,骨元为骨,髓元为核……”吴魏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铁枪,阳炎血元在体內缓缓流转,顺著经脉主动涌向骨髓,开始有意识地淬炼骨骼。 枪桿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仿佛在呼应他的决心。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手中的长枪,不仅要为自己的枪道证道,还要为守护丫丫而战,为那些在煞邪屠戮中死去的无辜者而战。 屋內,丫丫在睡梦中轻轻呢喃,或许是梦到了母亲,眼角滑下一滴泪水。吴魏站起身,走到屋门口,为她掖了掖被角,眼神坚定而温柔。 “安心睡吧。”他轻声道,“等我凝出骨甲,便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煞邪,没有杀戮的地方。”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地方是否真的存在,但他会用手中的长枪,为丫丫,也为自己,杀出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 月光下,吴魏的身影如枪般挺拔,阳炎血元在体內奔腾,骨髓中传来阵阵酥麻的滋养感。他的修行之路,在知晓完整体系后,变得更加清晰篤定,而他的枪道,也將在这一次次的突破与守护中,愈发凌厉,愈发坚定。 青麓村的废墟上,夜风呜咽,仿佛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而一道挺拔的身影,却在这废墟之上,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第九章 北途孤枪伴稚雏 青麓村的炊烟彻底熄了。 焦黑的屋樑斜斜插在焦土中,断裂的竹枝还凝著未乾的血渍,被晨雾裹著泛出冷白的光。吴魏蹲下身,用玄铁长枪的枪尖拨开一块碎石,底下压著半片孩童的布兜,绣著的小竹鼠图案已被血浸透,边缘蜷曲如焦叶。他指尖刚触到布兜,骨髓深处便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枢的意念如寒泉漫过心尖:“残片在北,过了黑风岭,便是煞瘴最浓的区域。” 吴魏起身时,枪桿在焦土上拄出沉闷的声响。他背上的行囊里裹著仅存的乾粮和伤药,腰间的裂炎枪枪穗还沾著煞邪的黑血,阳炎血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將残留的阴寒气息灼烧殆尽。丫丫攥著他的衣角,小脸埋在他的后背上,哭声早已耗尽,只剩肩膀微微耸动,小手死死抓著那枚从母亲尸体旁捡起的、磨得光滑的木哨。 “走了。”吴魏的声音低沉如枪桿共鸣,没有多余的安抚。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不及手中长枪可靠——青麓村百余口人的惨死,早已將“天命”二字碾成了焦土,唯有找到本源残片,解开这世界的诡异循环,才算给亡魂一个交代。 脚步踩过废墟的碎屑,发出咯吱的轻响,在死寂的村落中格外清晰。吴魏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目光扫过四周时,瞳孔中阳炎隱现,警惕著任何可能残留的煞邪。他的视角紧贴著自身感知,指尖能清晰察觉到空气里尚未散尽的腥臭,那是煞邪死后残留的气息,混著晨雾的湿冷,顺著鼻腔钻入肺腑,激得血元微微躁动。 出村的路被倒塌的竹屋阻断,吴魏左臂揽住丫丫的腰,右臂持枪横扫。裂炎枪裹挟著淡金色的炎劲,枪风呼啸而过,断竹与碎石应声纷飞,阳炎掠过之处,空气中泛起滋滋的灼烧声,残留的煞瘴如冰雪遇火般消融。丫丫下意识地闭上眼,將脸埋得更深,鼻尖縈绕著吴魏身上淡淡的硝烟味,那味道虽烈,却让她莫名安心——这是唯一能保护她的味道。 “抓紧。”吴魏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纵身跃过断墙,落地时足尖轻点,身形如孤峰般稳立。晨雾渐浓,青麓村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剪影,如同被世界遗忘的伤疤。丫丫偷偷睁眼,望著远去的村落,小手將木哨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吴魏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吴魏没有回头。他能感受到背后孩童的脆弱,骨髓中枢的意念却在此时变得清晰:“黑风岭的煞邪比青麓村的更凶猛,它们靠吞噬生魂壮大,对本源之力极为敏感。”阳炎血元在经脉中奔涌,如烈火烹油,枪桿微微震颤,似有灵智般呼应著主人的战意。他知道前路凶险,黑风岭的煞瘴浓如墨,没人知道里面藏著多少凶残的煞兽,更没人知道本源残片究竟藏在何处,但他別无选择——青麓村的血不能白流,他的枪,要指向那所谓的“天命”。 前行不过数里,雾色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丈余。空气中的煞味愈发浓烈,腥臭中带著一丝甜腻,那是煞邪分泌的腐液气味,闻之令人作呕。吴魏停下脚步,將丫丫护在身后,长枪横握,枪尖斜指地面,阳炎血元顺著枪桿缓缓流淌,在枪尖凝聚成一点寒芒。 “屏住呼吸。”他低声叮嘱。 话音刚落,左侧的雾靄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两道幽绿的光点在雾中亮起,如鬼魅般逼近。吴魏眼神一凝,指尖血元骤然暴涨,裂炎枪如正午骄阳坠世,枪尖炎劲化作奔涌火蛇,撕开雾瘴的阴翳,直刺向光点来源处。 “噗嗤——” 枪尖穿透皮肉的声响格外刺耳,滚烫的黑血顺著枪桿反震,吴魏指腹能清晰感知煞邪阴寒与阳炎碰撞的刺痛。那是一头形似狼崽的煞兽,浑身覆盖著黏腻的黑鳞,伤口处的黑血遇阳炎便剧烈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缕缕黑烟。煞兽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挣扎著想要扑上来,却被阳炎之力死死压制,身体在枪尖上逐渐消融。 丫丫嚇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她看著吴魏持枪的背影,那背影如孤峰般挺拔,枪影如织,阳炎似火,瞬间便將煞兽化为飞灰。雾气被炎劲衝散些许,露出吴魏冷冽的侧脸,汗水顺著他的下頜滴落,与枪桿上的黑血相融,坠落在地。 “继续走。”吴魏收回长枪,枪尖的炎劲缓缓敛去,只留下淡淡的焦痕。他重新揽住丫丫,脚步不停,朝著北方继续前行。雾靄中,他的身影与长枪融为一体,如出鞘之刃,锋芒毕露却收放自如。 骨髓中,枢的意念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凝重:“这只是开始,黑风岭深处,有更强大的存在在感应本源之力。” 吴魏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阳炎血元在骨髓中奔腾咆哮,与枢的本源之力相拥相融,化作温润而刚猛的暖流。他知道,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但只要长枪在手,只要身边的孩童还需要庇护,他便只能一往无前——青麓村的亡魂在身后凝望,本源残片在前方召唤,他的枪道,本就是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雾色渐浓,將一人一孩一枪的身影渐渐吞没,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朝著北方延伸,消失在茫茫煞瘴之中。 第十章 破庙夜临异客至 夕阳最后一丝余暉被黑风岭的山脊吞没时,浓得化不开的暗色调正从天际铺展而下。吴魏牵著丫丫的手,脚下的碎石路愈发崎嶇,空气中的煞味混杂著潮湿的土腥,呛得人鼻腔发紧。就在天色將暗未暗的临界,前方雾靄中隱约浮现出一角残破的飞檐,青灰色的瓦砾上爬满枯藤,正是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就到这儿歇脚。”吴魏停下脚步,抬头打量著破庙。庙门半掩,朽坏的木柱上还残留著模糊的神像彩绘,被岁月侵蚀得只剩斑驳色块。他试著在心底呼唤枢,骨髓深处却一片沉寂,往日里若隱若现的意念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吴魏眉峰微蹙,阳炎血元下意识地在经脉中流转一圈,枪桿轻颤,似在提醒他周遭並无异动。 丫丫紧紧攥著他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疲惫,却懂事地没有出声。吴魏弯腰抱起她,大步迈入破庙。刚跨过门槛,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回头望去,夜幕已如墨汁般泼洒开来,彻底笼罩了山野,刚才还能勉强视物的路径,此刻已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破庙內部空旷残破,地面散落著碎砖与枯草,正中的神台塌了半边,积满了灰尘。吴魏將丫丫放下,让她坐在神台边缘,自己则提著长枪在庙內巡视一圈。墙角有一堆乾燥的枯枝,想来是之前的过路人留下的。他取出火石,几下便擦出火星,枯草遇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迅速升腾,將破庙內的黑暗驱散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火光跳动间,吴魏瞥见墙角窜过一道灰影。他眼神一凝,脚尖轻点,身形如箭般射出,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了那道影子的脖颈。是一只肥硕的山鼠,浑身覆著灰毛,正吱吱挣扎。吴魏提著山鼠回到火堆旁,抽出腰间的短刃,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按住、剖皮、去脏、洗净,每一个步骤都带著枪者的精准与果决。短刃划破皮肉的轻响在寂静的破庙中格外清晰,丫丫好奇地看著,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是乖乖地往火堆边挪了挪,给吴魏腾出空间。 “坐著別动,看好火。”吴魏將处理乾净的山鼠串在一根削尖的木枝上,架在火堆旁烘烤。油脂顺著木枝滴落,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渐渐散发出焦香。丫丫点点头,小手捧著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跳动的火苗,偶尔抬眼望向吴魏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依赖。 夜色渐深,破庙外传来“呼呼”的风声,伴隨著某种粘稠的涌动声——煞雾来了。浓黑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漫过破庙的门槛,在门口凝结成翻滚的黑浪,却被火堆散发的暖意逼退,在三尺外徘徊不去,仿佛畏惧著阳炎的气息。吴魏瞥了一眼门外的煞雾,神色平静无波,阳炎血元在体內沉稳流转,只要煞邪敢贸然闯入,他的裂炎枪便会立刻刺破黑暗。 就在这时,骨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久违的震颤,枢的意念如冰珠般砸入心湖:“有骨元的气息。” 吴魏眼神一凛,握著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刚要起身探查,破庙外便传来了马蹄声与车轮滚动的声响,衝破了风声与煞雾的涌动,朝著破庙而来。丫丫被声响惊动,下意识地往吴魏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摆。 “吱呀——”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煞雾被一股蛮横的力道驱散,几道身影裹挟著寒气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三个骑手,皆是身著劲装,腰佩利刃,胯下的马匹虽喘著粗气,却眼神警惕,鼻端喷著白气。骑手身后跟著一辆马车,车厢漆黑,车门上贴著一张泛黄的符籙,符籙上绘著复杂的纹路,散发出淡淡的灵光,將周遭的煞雾隔绝开来。 “借个地方避夜,诸位莫怪。”为首的骑手是个络腮鬍大汉,嗓门洪亮,目光扫过破庙內的吴魏与丫丫,带著几分审视。他身后的两人也警惕地打量著吴魏,尤其是看到他手边那杆玄铁长枪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吴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却落在了络腮鬍大汉身上。阳炎血元在眼底一闪而逝,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大汉体內的血元格外浑厚,流转间带著金属般的质感,远超青麓村那些猎手,甚至比他初遇的煞邪头领还要强悍——这是武师境的气息。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身著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身后跟著两个侍从。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却也带著一身习武之人的干练,目光在破庙內扫过,最后落在火堆旁烘烤的山鼠上,笑了笑:“这位兄台倒是会找吃的,这黑风岭的山鼠,肉嫩得很。” 吴魏依旧沉默,只是將烤得金黄的山鼠取下来,用短刃割下一小块递到丫丫嘴边。丫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吴魏,又看了看来人,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络腮鬍大汉走到火堆旁,搓了搓手,语气缓和了些:“看兄台的打扮,也是要过黑风岭?不瞒你说,这黑风岭夜里煞邪横行,单凭一己之力可不好走。”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马车,“我们是从南边的磐石城来的,要去北边办点事,正好顺路。” “磐石城?”吴魏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探寻。 “正是。”锦袍中年男子接口道,“磐石城就在黑风岭南麓,是这一带唯一的城池,也是血元觉醒者的聚集地。城里有个『镇煞司』,专门发布斩杀煞邪、寻找物资的任务,完成任务能领赏钱和补给,还能兑换修炼资源。”他看了一眼丫丫,似乎明白了什么,“兄台带著孩子,想必是想找个安稳地方落脚吧?磐石城虽不算太平,但至少有城墙和阵法庇护,比在山野里漂泊安全多了。” 吴魏的心猛地一动。他带著丫丫,確实诸多不便,前路凶险,煞邪环伺,丫丫留在身边隨时可能遭遇危险。若是能將她安顿在磐石城的旅店里,既能让她远离廝杀,自己也能毫无顾忌地去寻找本源残片。而且,磐石城作为血元觉醒者的聚集地,或许能打探到更多关於本源残片的线索,也能补充些修炼所需的资源,让他的枪技与血元更进一步。 “多谢告知。”吴魏缓缓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动。 络腮鬍大汉见他態度缓和,笑道:“都是同道中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今夜我们就在这儿歇著,等天亮了一起出发,也好有个照应。” 吴魏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他重新將山鼠架在火堆上,目光却飘向了破庙外的黑暗。煞雾依旧在翻滚,骨元的气息若有若无,枢的意念再次沉寂下去。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阳炎血元在体內悄然运转——磐石城,或许是这段旅程的一个转折点,但他知道,无论前路是安是危,他的枪,永远是守护自己与身边人的唯一依靠。 火堆旁,丫丫吃完了手中的鼠肉,靠在吴魏的腿上,眼皮渐渐沉重。她听著大人们的谈话,虽然似懂非懂,却能感受到吴魏身上的气息变得柔和了些,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消散。夜色深沉,破庙內的火光温暖而明亮,映照著眾人的身影,也映照著即將到来的未知前路。 第十一章 蓝火惊煞獠 破庙內的火光本是橘红温暖,映得四壁斑驳的彩绘忽明忽暗,烤鼠的焦香混著柴火的草木气,勉强压过了门外煞雾的腥臭。丫丫靠在吴魏腿上,眼皮已经快要黏在一起,小手还攥著半块没吃完的鼠肉,呼吸均匀而轻浅。锦袍中年正和络腮鬍大汉低声交谈著磐石城的局势,两个骑手靠在门框边打盹,侍从则守在马车旁,警惕地盯著门外翻滚的煞雾。 一切都透著暴风雨前的诡异平静。 突然,火堆猛地一颤。 原本跳跃的橘红色火焰像是被无形的寒气裹住,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化作一片妖异的湛蓝。蓝火幽幽跳动,光芒冷冽如冰,將破庙內的人影映得青面獠牙,原本温暖的光晕此刻竟带著刺骨的寒意,烤架上的山鼠瞬间停止了滋滋作响,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好!” 络腮鬍大汉的吼声如惊雷般炸响,打破了破庙的沉寂。他脸色骤变,原本黝黑的面庞此刻泛著铁青,眼神中满是惊骇与凝重,“是煞童的气息!这蓝火是煞童引动的阴煞之气,能熄阳火、蚀生魂!” 话音未落,破庙內的温度骤降。蓝火映照下,每个人的呼吸都化作白色的雾气,锦袍中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侍从们立刻抽出腰间短刀,神色慌张地聚拢在马车周围。打盹的骑手猛地惊醒,手按刀柄,眼神死死盯住门外的煞雾,浑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吴魏將丫丫往身后一揽,左手紧紧按住她的脑袋,不让她抬头张望,右手握住玄铁长枪,枪桿瞬间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共鸣。阳炎血元在体內轰然运转,一股灼热的暖流顺著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抵御著蓝火带来的阴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外的煞雾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原本徘徊不去的黑色雾气如沸腾的墨汁般翻滚,其中夹杂著一股极浓的血腥气,比之前遇到的任何煞邪都要刺鼻。 “光是煞童还好说,就怕……”络腮鬍大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扯开衣襟,大喝一声,“骨元凝甲!” 轰! 一股浑厚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出来,不同於吴魏的阳炎血元,这股力量带著金属般的坚硬质感,仿佛千锤百炼的精铁。隨著他的喝声,淡灰色的光晕从他周身升起,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空中凝聚,渐渐化作一片片稜角分明的鎧甲,覆盖在他的胸膛、臂膀与双腿之上。鎧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如骨骼般狰狞,散发著淡淡的骨元灵光,將蓝火的阴寒隔绝在外。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狭长,泛著冷冽的寒光。刚一出鞘,便有浑厚的血元涌入刀身,在刀刃上燃起一层淡红色的火焰,与吴魏的阳炎不同,这火焰更显狂暴,带著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络腮鬍大汉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住破庙门口的煞雾,浑身肌肉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猛虎。 “怕有更大的煞邪跟著!”锦袍中年脸色惨白,躲在侍从身后,声音发颤,“煞童从不单独行动,往往是高阶煞邪的眼线,它们能引动阴煞之气,为后面的煞邪开路!” 吴魏眉头紧锁,阳炎血元在眼底一闪而逝。他能感受到,煞雾中那股血腥气越来越浓,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臟上,让地面微微震颤。蓝火跳动得愈发剧烈,光线忽明忽暗,將门口的阴影拉得很长,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黑暗中蛰伏,隨时准备扑杀而来。 丫丫紧紧闭著眼睛,小脸埋在吴魏的衣摆里,身体微微发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能感受到吴魏身上传来的灼热气息,那气息让她莫名安心,也知道此刻不能给吴魏添麻烦,只能乖乖地待在他身后。 “来了!” 络腮鬍大汉的吼声再次响起,长刀上的血元火焰猛地暴涨,照亮了门口的煞雾。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色雾气中缓缓走出,足有两米多高,赤身裸体,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纹,如蜘蛛网般蔓延全身。它的头颅与人相似,却长著一口尖锐的獠牙,嘴角掛著涎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它的双手格外修长,指甲如弯刀般锋利,泛著暗黑色的光泽,显然沾满了剧毒。 正是中阶煞——血爪獠! 血爪獠的眼睛是浑浊的暗红色,没有丝毫灵智,只有纯粹的嗜血欲望。它走出煞雾的瞬间,便被破庙內的活人气息吸引,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刺耳如金属摩擦,震得人耳膜生疼。它周身縈绕著一层腥红色的煞气,与门外的黑色煞雾相互呼应,让蓝火的光芒愈发妖异。 “果然是血爪獠!”络腮鬍大汉脸色更加凝重,“中阶煞里最凶残的一种,力大无穷,爪带血煞毒,硬抗不得!” 话音未落,血爪獠猛地扑了上来,目標直指人群中最显眼的络腮鬍大汉。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影在蓝火下化作一道暗红残影,利爪带著腥红色煞气,直劈大汉面门,爪风凌厉得几乎要將空气撕裂。 “来得好!”络腮鬍大汉不退反进,骨元鎧甲光芒暴涨,他双手握刀横挡在身前,同时肩头下沉,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鐺——!” 利爪与刀身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络腮鬍大汉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顺著刀身涌入体內,手臂发麻,双腿竟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足足后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骨元鎧甲被爪风扫过的地方,泛起一层暗淡的光晕,细密的纹路竟出现了一丝裂痕,显然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好硬的甲!”血爪獠嘶吼一声,似乎被骨元鎧甲激怒,它张开血盆大口,朝著络腮鬍大汉的脖颈咬去,同时另一只爪子化作漫天爪影,攻向大汉周身要害。 络腮鬍大汉咬紧牙关,长刀舞得密不透风,血元火焰不断灼烧著血爪獠的煞气,但他显然陷入了被动——血爪獠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涌,骨元鎧甲的裂痕越来越多,而血爪獠的攻击却愈发狂暴,丝毫没有疲惫之意。 “快帮忙!”锦袍中年急声喊道,两个骑手立刻冲了上去,长刀挥舞著攻向血爪獠的两侧,试图牵制它的行动。但血爪獠根本不將他们放在眼里,尾巴(之前未提及,补充:血爪獠尾如钢鞭,覆满血纹)猛地一甩,带著呼啸的风声抽向其中一名骑手,骑手慌忙格挡,却被巨力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庙墙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另一名骑手嚇得脸色惨白,攻势瞬间停滯,被血爪獠抓住破绽,一爪划破了肩头,鲜血喷涌而出,伤口处迅速泛起黑紫,显然中了血煞毒。 “没用的!”络腮鬍大汉怒吼著,拼尽全力將血爪獠逼退半步,“这煞獠皮糙肉厚,普通血元伤不了它,只能靠我牵制,找机会攻它心口!” 吴魏始终冷眼旁观,左手紧紧护著丫丫,右手长枪早已蓄势待发。他看得清楚,血爪獠虽然凶猛,但灵智低下,所有攻击都集中在正面硬抗的络腮鬍大汉身上,后背正是其破绽所在。而大汉的骨元鎧甲虽然快要支撑不住,但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锁住了血爪獠的攻击轨跡,为旁人创造了唯一的出手机会——这正是武师境的底蕴,不是实力弱,而是血爪獠的正面战力本就克制纯粹的防御与刚猛攻击。 “阳炎可灼烧其血煞气,破其心口肉身便会溃散。”枢的意念在骨髓深处適时响起。 吴魏眼神一凛,阳炎血元在体內轰然暴涨,玄铁长枪瞬间泛起淡金色炎劲,枪尖凝聚的光芒如正午骄阳,带著刺破一切的锐势。他没有丝毫犹豫,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借著火堆与蓝火交织的光影掩护,直扑血爪獠的后背。 血爪獠正全力猛攻络腮鬍大汉,根本没察觉到身后的杀机。络腮鬍大汉眼角余光瞥见吴魏的身影,心中一喜,猛地爆发出全身骨元,嘶吼道:“给我顶住!”他双手握刀,硬生生將血爪獠的利爪按在身前,骨元鎧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裂痕蔓延至全身,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血爪獠移动分毫。 就是现在! 吴魏手腕微旋,枪尖避开血爪獠后背的血纹硬甲,精准刺入其心口处相对薄弱的位置。阳炎血元顺著枪桿悍然涌入,如烈火烹油般在血爪獠体內炸开,瞬间灼烧著它的经脉与核心煞气。 “嗷——!” 血爪獠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嘶吼,浑身剧烈抽搐起来,暗红色的眼睛瞬间失去光泽。它周身的腥红色煞气如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原本狂暴的力量瞬间溃散,爪子无力地垂落下来。络腮鬍大汉趁机鬆开长刀,踉蹌著后退,骨元鎧甲光芒黯淡,化作点点灵光融入体內,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消耗极大。 吴魏抽出长枪,阳炎血元一卷,將枪桿上的黑血灼烧乾净。血爪獠的身体缓缓化作黑色雾气,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滩带著剧毒的黑污水,被蓝火迅速蒸发。 隨著血爪獠身死,破庙內的蓝火失去支撑,渐渐变回橘红色,温度回升,门外的煞雾也缓缓退去。 络腮鬍大汉抹了把嘴角的血跡,看向吴魏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敬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兄台……你这枪法,这血元运用之精妙……”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篤定,“你定是游歷在外的宗门子弟吧?” 吴魏没有否认,只是收回长枪,走到神台后抱起丫丫,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 锦袍中年连忙上前,递给络腮鬍大汉一瓶伤药,同时看向吴魏的目光充满了討好:“难怪兄台身手如此了得,原来是宗门出身!您这阳炎血元专门克制煞邪,枪法更是精准狠辣,这种杀煞手法,在磐石城里可是千金难买啊!” “是啊。”络腮鬍大汉一边涂抹伤药,一边感慨道,“城里虽有镇煞司售卖杀煞的技法,但无一不是要用煞宝兑换。那些煞宝都是高阶煞邪才有可能凝炼的硬通货,能换资源、换伤药,甚至能换修炼功法,普通觉醒者一辈子都未必能攒够一块。兄台这技法,比城里售卖的顶尖杀煞术还要精妙,若非宗门传承,根本不可能掌握。” 吴魏心中一动,原来这个世界的修炼资源流通靠的是“煞宝”,而自己的阳炎枪技在他人眼中竟如此珍贵。他看向络腮鬍大汉,语气依旧低沉:“磐石城,镇煞司的任务,可换煞宝?” “自然可以!”络腮鬍大汉点头道,“斩杀煞邪有概率获得煞宝,镇煞司的任务也常以煞宝为奖赏。兄台有这般实力,到了磐石城,接几个中阶煞任务,很快就能攒够煞宝,既能给小姑娘找个上好的旅店安顿,还能兑换修炼资源,精进实力。” 丫丫从吴魏怀里抬起头,小声道:“吴叔叔,我不麻烦,只要能跟著你就好。” 吴魏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柔和了些许:“安顿好你,我才能放心去做事。”他转头看向络腮鬍大汉,“天亮后,一同出发。” “好!”络腮鬍大汉欣然应允,他知道,能与一位有宗门背景、实力强悍的觉醒者同行,接下来的路程只会更安全。而且,他也想藉机结交,或许日后在磐石城还能有所照应。 火堆旁,烤鼠的焦香再次瀰漫。眾人各自调息疗伤,没人再说话,但看向吴魏的眼神都带著敬畏。他们都清楚,刚才若不是吴魏的精妙枪法与那克制煞邪的阳炎血元,再加上大汉的拼死牵制,今日没人能活著走出这座破庙。 夜色渐深,破庙內的火光依旧温暖,映照著吴魏抱著丫丫的身影,也映照著每个人心中对磐石城的期待——那里有安全的庇护所,有兑换资源的煞宝,更有未知的机遇与挑战。而吴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儘快抵达磐石城,安顿好丫丫,然后,用手中的长枪,赚取足够的煞宝,寻找更多本源残片的线索。 第十二章 磐石城开 残夜將尽,东方翻出一抹惨澹的鱼肚白,破庙外的煞雾彻底散尽,只留地面一层湿漉漉的黑痕,被晨风吹得微微发颤。 火堆早已只剩余烬,锦袍中年带著侍从与受伤的骑手先行一步,临走前再三对吴魏躬身道谢,又留下几袋乾粮与伤药,言辞间满是攀附之意。吴魏未曾多言,只淡淡頷首,待一行人远去,才將仍在酣睡的丫丫轻轻抱起,用外袍裹住她娇小的身子,抵在肩头。 络腮鬍大汉收拾好行装,將长刀归鞘,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骨元鎧甲的余伤仍在肩背隱隱作痛,却不妨碍行路。他看向吴魏的目光,依旧藏著掩不住的敬佩,昨夜那一枪破煞獠的凌厉、阳炎血元焚煞的霸道,早已刻进了他的心底。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破庙,晨露沾湿衣摆,林间尚余淡淡的煞腥,却再无夜间的阴寒刺骨。吴魏持枪而行,玄铁长枪斜挎肩头,枪身冷光內敛,步伐稳如磐石,每一步落下都轻而有力,全然不像连夜经歷过死战之人。丫丫窝在他怀里,小脑袋蹭著他的脖颈,睡得安稳,全然不知昨夜曾与死神擦肩而过。 行至林间岔路,大汉快走两步,与吴魏並肩而行,看著前方隱约可见的官道烟尘,率先打破沉默:“兄台,顺著这条官道再走半个时辰,便是磐石城的地界了。” 吴魏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前方蜿蜒的黄土路,路面车辙深深,混著零星的血跡与兽骨,显然是常年往来的行商与修士踏出的生路。他嗓音低沉冷冽,不带多余情绪:“还未问你姓名。” 大汉一怔,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糙实的白牙,声音洪亮如钟:“俺叫石猛,土生土长的磐石城人,修的是骨元硬功,如今堪堪摸到武师境门槛,靠著一身蛮力在城外护商討生活。” “吴魏。” 两字轻落,便是吴魏全部的自我介绍。他从不多言,性子本就孤冷,若非石猛昨夜拼死牵制血爪獠,替他挣得致命一击的契机,他连名字都未必会告知。 石猛也不在意吴魏的寡言,反倒觉得这般沉稳冷厉,才配得上宗门子弟的气度,一路边走边说,將磐石城的底细细细道来:“磐石城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凡人城池,也是镇煞司在西线的分舵所在,城墙是用混了玄铁屑的青石垒的,三尺厚,煞邪攻不破,城內住了三万多凡人,还有数百名觉醒血元的武士、武师,算是这荒煞之地里,唯一能落脚的安生地界。” “城內分內外城,外城是凡人市集、客栈、车马行,龙蛇混杂,啥人都有;內城是镇煞司、各大散修据点、还有商会盘踞的地方,没点实力,连內城城门都摸不著。”石猛顿了顿,又补充道,“城里最硬的规矩,一是听镇煞司的调遣,二是不许无故廝杀,其余的,只要有煞宝,啥都能换到——功法、兵器、伤药、住处,甚至僱人护道,都成。” 吴魏静静听著,將关键信息记在心底。怀中丫丫似被说话声惊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小声喊了句“吴叔叔”,便又乖乖靠在他肩头,小手攥著他的衣襟。 说话间,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缓缓浮现。 那便是磐石城。 城墙通体呈青黑色,由整块整块的巨岩砌成,墙高足有五丈,墙头上插著锈跡斑斑的黑旗,旗面绣著镇煞司的斩煞纹章,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箭楼,楼內守兵持戈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城外往来的行人,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元气息与烟火气,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煞味,是常年斩煞留下的痕跡。 城门洞开,宽可並行四辆马车,门前排著长长的队伍,多是挑著货担的商贩、携家带口的凡人、衣衫破旧的流民,人人面色疲惫,却又带著几分抵达城池的安心。城门口立著两名身披甲冑的守兵,腰挎长刀,气息沉稳,皆是武士境的修为,手持簿册,挨个查验入城之人。 “凡人进城,一人二十文铜板,不管老小,少一个子都不让进。”石猛指著排队的人群,低声对吴魏道,“这是城主定下的死规矩,收的钱用来修城墙、养守兵、买镇煞的药材,谁都改不了。但咱们不一样——觉醒血元的武士、武师,是斩煞的主力,城池靠著咱们活命,进城分文不取,还能走快速通道,不用排队。” 吴魏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排队的凡人。队伍里有人攥著皱巴巴的铜板,数了又数,脸上满是窘迫;有人囊中羞涩,被守兵拦在门外,低声哀求,却只换来冰冷的呵斥。世间疾苦,在这城门前展露无遗,与他前世的乱世別无二致,唯有力量,才是立足的根本。 他没有丝毫停留,抱著丫丫,持枪径直走向城门侧的快速通道。 守兵原本神色冷硬,见吴魏走来,周身隱隱散发出的阳炎血元灼热凌厉,玄铁长枪上残留的煞腥之气尚未散尽,瞬间神色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连盘问都不敢有,直接侧身让开道路。 石猛紧隨其后,骨元气息微微外放,守兵同样认得这位常在城外护商的武师境汉子,笑著点头示意,放行无阻。 两人一孩,径直踏入城门,將城外的风尘与疾苦、排队的喧囂与哀求,尽数拋在身后。 踏入磐石城的瞬间,喧囂扑面而来。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敞笔直,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铁器铺的敲打声、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軲轆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浓郁得化不开。行人往来如梭,有身著粗布的凡人,有挎著兵器的武士,有身披道袍的散修,还有牵著异兽的行商,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却又井然有序——没人敢在城门口滋事,镇煞司的巡兵挎著斩煞刀,每隔几步便有一队巡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方,但凡有异动,便会立刻上前压制。 街道两侧的墙面,贴著密密麻麻的告示,多是镇煞司发布的斩煞任务:猎杀低阶煞童赏煞宝碎片、清剿荒野煞兽群赏完整煞宝、寻回走失的商队赏血元功法……字跡鲜红,触目惊心,也直白地昭示著这座城池的生存法则——以煞换生,以力立身。 丫丫趴在吴魏肩头,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城池,眼中满是新奇,却依旧乖巧,不敢出声打扰。 吴魏怀抱孩童,持枪而立,站在人潮涌动的城门內,目光冷冽地扫过整座城池。青黑的城墙,喧囂的市井,往来的修士与凡人,高悬的斩煞告示,还有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淡淡的煞味与血元气息——这便是磐石城,饲界之中,一方苟安的囚笼,也是他寻本源、攒煞宝、破天命的第一站。 石猛站在他身侧,指著城內的方向,开口道:“吴兄,先找家客栈把丫丫小姑娘安顿下来?外城的平安客栈还算乾净,价钱公道,也安全,俺常去。安顿好了,咱们再去镇煞司接任务,换煞宝,寻资源。” 吴魏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著玄铁长枪的枪桿,阳炎血元在体內静静流转,骨髓深处,枢的意念微微一动,似是感受到了城池深处,一丝微弱的本源气息。 他抬眼,看向街道深处烟尘瀰漫的方向,薄唇轻启,声音冷硬而坚定: “带路。” 第十三章 平安栈与骨皮煞榜 石猛引路,两人穿行在外城主街,青石板路被行人车马磨得发亮,两侧吆喝声此起彼伏,铁器铺的锤击声震得空气微颤,酒肆飘出的麦香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构成磐石城独有的烟火气。 吴魏怀抱丫丫,玄铁长枪斜挎肩头,枪身冷芒內敛,却无人敢近身。往来武士瞥见他周身若有若无的阳炎血元,感受到枪桿上残留的煞腥,纷纷侧身避让,目光里藏著敬畏。石猛走在身侧,骨元气息沉稳,一路熟门熟路,避开拥挤的人流,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侧巷。 巷口立著一块褪色木牌,刻著“平安客栈”四字,字跡朴实,却透著几分安稳。 “就是这儿。”石猛停下脚步,指了指院內,“外城最稳妥的客栈,老板是个退役武士,不惹事、不盘剥,有巡兵定时巡逻,煞邪进不来,寻常混混也不敢造次,最適合安顿小姑娘。” 吴魏抬眼望去,客栈是两层木楼,院落乾净,墙角堆著劈好的乾柴,门口摆著两只石墩,没有花哨装饰,却透著扎实。他微微頷首,抱著丫丫迈步而入。 客栈老板是个独臂中年,左臂袖管空空,右眼一道刀疤横贯脸颊,周身残存著淡淡的血元气息,一看便是从煞邪口中捡回性命的老兵。他见石猛带人进来,目光扫过吴魏肩头的长枪与灼热的血元气息,当即收敛了散漫,躬身点头:“石兄弟,这位是?” “我兄弟吴魏,实力比我强得多,昨夜刚斩了一头血爪獠。”石猛直言,“开二楼最靠里的单间,清净、安全,住多久算多久。” 老板瞳孔微缩。 血爪獠是中阶煞里最凶的一种,寻常两三个武师都未必能稳杀,眼前这个青年看著年轻,竟能独斩此獠?他不敢怠慢,连忙取来钥匙,双手递上:“二楼天字甲號,朝阳、隔音,还能看到街口巡兵,绝对安全。房钱……” “不用提钱。”石猛摆手,“吴兄是宗门高人,日后少不了煞宝结算,你放心便是。” 老板立刻会意,不再多言,引著两人上楼。 天字甲號不大,却乾净整洁,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扇小窗,窗下还摆著一盆耐旱的野草。丫丫被放在床上,小脸上满是新奇,却依旧乖巧,不敢乱碰东西。 吴魏將玄铁长枪靠在床头,指尖轻触枪桿,阳炎血元微微流转,確认周遭无阴煞气息,才放下心来。他从怀中取出锦袍中年留下的乾粮,放在桌上,又摸了摸丫丫的头:“待在房里,別乱跑,有事喊我。” “嗯!”丫丫用力点头,抱著乾粮,乖乖坐在床边。 安顿妥当,吴魏转身下楼,石猛早已在院中等候。 “先去告示墙接任务?”石猛问道,“外城这面不是普通木榜,是镇煞司用百年妖兽精骨熬皮鞣製而成,能感应煞气与接榜人血元,作假不了。” 吴魏眉梢微抬:“绑定?” “对。”石猛点头,“一揭榜,榜单便会记下你的气息与血元。等你杀了目標煞邪,榜单会自动感应煞气显跡,巡兵一验便知真假,谁也没法冒充领赏。” “带路。” 两人再次回到主街,行至十字路口,一座丈高的青石台赫然在目,台上铺展著一张暗褐色巨皮,纹路细密如鳞,质地坚韧如玄铁,隱隱透著古老威压——这便是镇煞司的骨皮煞榜。 墙下围满武士、散修,有人踮脚查看,有人低声议论,气氛紧张而喧囂。两名巡兵持刀立在两侧,气息冷冽,严禁爭抢哄闹。 石猛挤开人群,给吴魏让出位置:“白字低阶,黄字中阶,红字高阶,非武师不可碰。骨皮榜认血元不认人,一揭即绑,杀煞显煞跡,完榜交榜领赏,一步都错不了。” 吴魏目光扫过骨皮,指尖轻触,只觉微凉坚韧,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並非墨写,而是血元烙痕,与骨皮本身融为一体。 他视线精准落在黄字告示上: 【任务:猎杀落单血爪獠,带回煞核印记,赏完整煞宝一块+伤药三瓶】 骨髓深处,枢的意念微动——西荒方向,有一丝极淡的本源残片波动。 “吴兄,要不选护送商队?安稳,风险低。”石猛劝道,“血爪獠凶性太猛,一个不慎容易栽跟头。” 吴魏不言,指尖直接按在那张黄字任务上,轻轻一揭。 嗡—— 骨皮煞榜微微震颤,一缕微不可查的灰光顺著指尖钻入体內,转瞬即逝。 “成了,已绑定你血元。”石猛低声道,“等你斩了血爪獠,煞气回流榜单,自然会浮现黑红煞跡,一验便知。” 周围散修见状,纷纷侧目,有人嗤笑,有人摇头。 “又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血爪獠是能隨便接的?” “看他年纪轻轻,怕不是刚觉醒血元,以为中阶煞跟土鸡瓦狗一样?” “石猛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迟早被连累。” 议论声细碎传来,石猛脸色一沉,便要开口呵斥,却被吴魏抬手拦下。 吴魏转过身,冷眸扫过周遭眾人,阳炎血元毫无保留地释放一瞬——灼热的气浪骤然铺开,如烈日临空,逼得周遭散修连连后退,浑身血元都感到滯涩,墙下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纯粹克制煞邪、也压制寻常血元的霸道力量,是斩过血爪獠、染过煞血的凶厉气场。 无人再敢多言。 石猛心中一震,越发確定吴魏绝非普通散修,那等凝练霸道的血元,那等孤绝冷厉的气质,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强者,才会拥有。 “走。”吴魏將骨皮榜文收入怀中,持枪转身,步伐沉稳,“先去兑换点,確认煞宝规则。” 石猛连忙跟上,两人来到告示墙旁一间铺面,门匾写著镇煞司兑宝处,柜檯后坐著一名帐房先生,指尖把玩著一枚漆黑的煞宝碎片,气息平淡,却暗藏武师境底蕴。 “首次兑宝?”帐房抬眼,看向吴魏。 “斩杀煞邪,所得煞宝,如何兑换?”吴魏开口,声音冷硬。 帐房指尖敲了敲柜檯:“低阶煞,碎宝;中阶煞,整宝;高阶煞,上品宝。碎宝十枚抵一块整宝,整宝可换功法、伤药、兵器、內城通行令,也可直接换铜钱、粮草。镇煞司任务,凭骨皮榜煞跡领赏,童叟无欺,无人能冒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魏的长枪上:“看阁下气息,是阳炎属性?专克煞邪,若是能稳定斩杀中阶煞,在磐石城,足以立足。” 吴魏没有接话,只是心中瞭然。 煞宝,便是他在这座城池的生存根基,是修炼资源,是安顿丫丫的底气,更是寻找本源残片的钥匙。 石猛在旁补充:“吴兄,咱们先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出城,直奔西荒。血爪獠昼伏夜出,白天行动,最易猎杀。” 吴魏微微頷首,目光透过街道,望向远处高耸的內城城墙。 青黑巨墙巍峨,墙后云雾繚绕,隱隱有更强的血元气息升腾,更有一丝让他骨髓微颤的本源波动,若隱若现。 那里,有更强的敌人,有更核心的真相,也有他必须找到的本源残片。 但此刻,他只需握紧长枪,斩尽眼前煞邪,一步一步,踏碎这饲界的囚笼。 夕阳斜落,將磐石城的屋檐染成金红,骨皮煞榜在风中微微起伏,暗褐色的皮面古朴而威严。吴魏持枪而立的身影,孤峭如峰,落在无数人眼中,也落在暗处几道窥探的目光里。 平安客栈的小窗內,丫丫趴在窗边,望著街头那道挺拔的身影,小脸上满是安心。 她知道,只要有吴叔叔在,无论多么凶险的地方,都能安然无恙。 第十四章 西荒童煞,意外整宝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磐石城南城门已缓缓开启。 吴魏背负玄铁长枪,一身素色劲衣,身姿挺拔如枪。丫丫被他託付在平安客栈,由老板代为照看,约定三日必归。石猛早已在城门外等候,长刀挎腰,骨元气息沉稳,腰间还掛著水囊与乾粮。 “吴兄,这边走。”石猛指向城外荒道,“西荒十里便是乱坟岗与破庙群,煞童最喜欢盘踞在那里,血爪獠也常混跡其中。” 吴魏微微頷首,脚步不慢,径直踏入荒雾之中。 城外与城內截然不同,草木枯焦,土地呈暗褐色,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腥煞之气,地面隨处可见残骨与黑渍,那是煞邪与人廝杀后留下的痕跡。晨风吹过,带著刺骨阴寒,寻常凡人在此停留片刻,便会被煞侵体,轻则大病,重则暴毙。 两人一路疾行,不过半个时辰,前方已是荒草连天、断碑残垣的乱葬之地。 “到了。”石猛停下脚步,神色凝重,“这里煞气最重,煞童多如牛毛,小心它们引动阴雾。” 吴魏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闭眼。 骨髓之中,枢的意念轻轻一动,阳炎血元自发在经脉中流转,驱散周遭阴寒。他能清晰感知到,数十道微弱却凶戾的气息,正藏在断壁、荒草、破棺之后,如同饿狼般窥视著活人气息。 是煞童。 “先清小的,再寻血爪獠。”吴魏抬手握住长枪,玄铁枪桿微微震颤,发出低鸣。 话音未落,乱葬岗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幽蓝火光。 蓝火幽幽,冷如冰魄。 “是煞童引煞!”石猛脸色一变,骨元瞬间运转,淡灰色鎧甲再度覆体,“它们要聚雾困人!” 嗡—— 整片荒冢的雾气骤然沸腾,由白转黑,化作浓稠煞瘴,將四周视线尽数遮蔽。阴寒之气疯狂侵蚀而来,地面草木瞬间结冰,发出咔咔脆响。 数十道瘦小、佝僂的黑影从荒草、棺木、断墙后窜出。 它们身形如孩童,却头颅硕大,眼窝深陷,只有漆黑眼白,嘴角裂至耳根,露出细密尖牙,周身缠绕著淡黑色煞气,行动迅捷如鬼魅,发出“嘰嘰嘰”的尖锐嘶鸣,朝著两人疯狂扑来。 低阶煞——煞童! “吴兄小心,它们数量太多!”石猛横刀在前,骨元鎧甲光芒暴涨,准备正面硬挡。 但他动作刚起,身旁已掠过一道更快的身影。 吴魏动了。 不冲、不莽、不慌,脚步踏位精准到极致,正是地球枪术的起手式。玄铁长枪在他手中轻旋一圈,阳炎血元轰然爆发,枪尖燃起淡金色炎芒,如同一轮小太阳,在漆黑煞瘴中格外刺目。 “裂炎枪!” 一枪直刺。 阳炎破空,灼热气浪直接撕开眼前煞雾,最前排三只煞童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炎劲贯穿身躯,阴煞遇阳炎如冰雪融水,瞬间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焚煞枪!” 吴魏手腕再旋,长枪横扫。 枪身带起一片炎浪,呈扇形铺开,正面五、六只煞童被炎劲扫中,浑身燃起金红火焰,嘰嘰嘶鸣悽厉无比,在地上翻滚数息,便彻底化为飞灰。 他的枪术没有多余花哨,每一击都点在煞童煞气核心、行动死角,快、准、狠,如机器般精准,如雷霆般暴烈。 石猛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低阶煞童杀得如此乾净利落,如此行云流水,阳炎所过之处,煞邪如同纸糊,连靠近都做不到。 不过半柱香时间。 满地煞童哀嚎渐息,黑煞雾气被阳炎灼烧得渐渐稀薄,晨光重新洒落乱葬岗。 数十只煞童,尽数被斩。 石猛喘了口粗气,骨元消耗不小,看向吴魏的眼神已是彻底敬畏:“吴兄……你这阳炎枪术,简直是煞邪克星。” 吴魏收枪而立,枪尖阳炎缓缓收敛,只留下淡淡焦糊与腥气。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地面一处黑灰之中。 那里,一点暗沉微光,静静躺在灰烬里。 石猛顺著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瞪大双眼,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是……煞宝?还是整块的?” 低阶煞童,概率极低极低,绝大多数只散逸煞气,能出煞宝碎片已是天大好运,直接爆出完整煞宝,百次、千次都未必能见一次。 吴魏迈步上前,弯腰拾起。 掌心顿时传来一阵冰寒刺骨、沉重致密的触感。 那是一块拇指大小、棱面不规则的完整煞宝,通体墨黑如漆,內部缠绕著细密暗红丝络,如同凝固的煞血在缓缓流动。表面不反光、不耀眼,却透著一股死寂、腥冷、蚀魂的气息,重量远超同体积石块,坠感极强。 阳炎血元微微一触,煞宝立刻轻轻震颤,內部红光明灭,表面泛起一层白霜,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响,阴煞被灼烧得缓缓散逸。 完整煞宝。 杀一群最低阶的煞童,竟直接爆出了只有中阶煞邪才常出的完整煞宝。 “好运……这是天大好运啊!”石猛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多少武士杀一辈子低阶煞,都未必能见到一块整宝,吴兄你刚出城就……这气运,简直逆天!” 吴魏握著重实的煞宝,心中微动。 不是单纯运气。 骨髓深处,枢的意念轻轻一盪,一缕微不可查的本源气息,顺著经脉悄然触碰煞宝內部的暗红丝络。 他瞬间明白。 不是偶然。 是枢的本源之力,引动了煞邪残留的凝练之力,让本该溃散的阴煞强行聚合成宝。 旁人靠运气,他靠本源。 “走。”吴魏將完整煞宝收入怀中,掌心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冰沉阴冷,“寻血爪獠。” 石猛连忙点头,心中已是翻江倒海——有这般实力,还有这般气运,此人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而此刻,磐石城內。 十字路口,骨皮煞榜微微一震。 那张被吴魏揭下的猎杀血爪獠黄字任务旁,悄然浮现出一丝淡黑夹杂暗红的煞跡,如同墨跡浸染,清晰醒目。 守榜巡兵见状一愣,隨即愕然。 “刚揭榜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斩煞显跡了?” “这是哪个狠人,速度这么快?” 他们不知道,那煞跡並非来自血爪獠,而是来自一群被横扫的煞童。 骨皮榜只认煞气,不问对象。 只要是煞,杀之即显。 吴魏与石猛的身影,渐渐深入西荒深处。 前方雾气更浓,腥气更重,一股远比煞童狂暴、凶戾、厚重的气息,正缓缓甦醒、逼近。 血爪獠,来了。 第十五章 炼骨本源法,血爪裂枪鸣 西荒的晨雾被阳炎烧散大半,枯焦的荒草倒伏一地,黑灰色的煞尘被风卷向天际。吴魏收枪而立,玄铁长枪上的焦痕与煞血被炎劲一蒸,瞬间化作缕缕白气消散,枪身重归冷冽乌亮。怀中那块完整煞宝冰沉依旧,阴寒之气被阳炎血元层层包裹,既不侵体,又能隨时取用。 石猛喘著粗气,骨元鎧甲早已淡去,额角布满汗珠,看向吴魏的目光里除了敬畏,再无半分杂念。数十只煞童被一枪横扫,还爆出了低阶煞邪万中无一的完整煞宝,这份实力与气运,早已超出他对寻常武师的认知。 “吴兄,此地不宜久留,血爪獠的气息越来越近了。”石猛握紧长刀,骨元在体內缓缓运转,“我们先找个隱蔽处调息,待正午阳气最盛时再寻它,胜算更大。” 吴魏微微摇头,目光投向乱葬岗更深处的密林暗影。那里煞气浓稠如浆,腥腐之气扑面而来,比煞童的阴戾要狂暴十倍不止,一股充满嗜血与野蛮的凶戾感,正顺著地面的震颤一步步逼近。 骨髓之中,枢的意念清晰传来,不带情绪,却带著本源独有的精准洞彻:“血爪獠,中阶煞属,骨硬如精铁,筋韧如玄丝,血煞藏於左胸第三肋下,是核心命门。普通骨元修士以硬抗硬,必被其拖垮;你修血骨髓道,可先凝自身骨元,以阳炎烧其筋骨,以枪尖破其核心,一击必杀。” 吴魏心神微动。 他一直以阳炎血元为攻,骨骼只凭肉身强度硬撑,尚未真正凝练属於自己的骨元。石猛那一身骨元鎧甲的防御,他看在眼里,也清楚在后续面对更强煞邪与修士时,纯粹的攻击不足以立身——血为矛,骨为盾,髓为核,三位一体,才是血骨髓道的完整形態。 “先回城。”吴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兑换资源,凝练骨元,再来杀它。” 石猛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吴魏这是要先夯实自身,再行猎杀,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修士。他连忙点头:“好!听吴兄的!此刻回城刚好能赶上兑宝处正午结算,还能换最好的炼骨药材。”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朝著磐石城方向疾行。吴魏步伐稳劲,持枪而行,阳炎血元流转间,周身三尺之內煞气不侵,沿途零星低阶煞邪感受到那股炽热霸道的气息,纷纷避让逃窜,不敢有半分阻拦。 半个时辰后,磐石城南城门遥遥在望。 守兵远远看到吴魏的身影,感受到他枪身上未散的煞腥与阳炎气息,立刻躬身行礼,侧身放行,连例行盘问都尽数省去。武士与武师在这座城池本就拥有特权,而吴魏这般能轻易斩杀中阶煞气息的强者,更是守兵不敢招惹的存在。 入城后,两人径直走向十字路口的骨皮煞榜。 此刻榜下行人往来不绝,守榜巡兵正低头核对任务,当看到吴魏走来时,目光骤然落在那张黄字血爪獠任务上——暗褐色的骨皮表面,一缕黑红交织的煞跡清晰浮现,如血色墨跡浸染,正是斩杀煞邪后的印记。 “这位大人,您这就完成煞跡核验了?”巡兵连忙上前,语气恭敬无比,“只是……这煞跡气息偏杂,不像是血爪獠独有的凶戾,倒像是低阶煞童的煞气。” “顺路清的。”吴魏语气平淡,“血爪獠,稍后再取。” 巡兵心中一惊。顺路清扫便能让骨皮榜显跡,可见斩杀数量之多、速度之快。他不敢多问,连忙取出一枚铜製印鑑,在骨皮煞榜的任务处轻轻一按,一道淡光闪过,绑定信息与煞跡尽数被记录在册:“大人已核验完毕,隨时可凭最终煞核印记领取悬赏。” 吴魏微微頷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旁侧的镇煞司兑宝处。 铺面內光线偏暗,空气中瀰漫著药材、金属与煞气交织的独特气息。柜檯后的帐房先生依旧坐在原位,指尖把玩著煞宝碎片,见吴魏进来,立刻起身行礼,態度比昨日更为恭敬:“大人归来神速,可是已经斩获血爪獠?” “没有。”吴魏抬手,將怀中那枚完整煞宝取出,轻轻放在柜檯上,“兑换凝练骨元的资源。” 黑沉冰冷的煞宝落在木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內部暗红丝络缓缓流动,阴寒之气瞬间瀰漫开来。帐房先生眼睛一亮,连忙拿起煞宝,指尖血元轻轻一探,確认品质无误后,语气越发恭敬:“完整中阶煞宝,可兑换上等炼骨药材三剂,或是骨元凝练功法一部,亦或是內城半日通行权。大人要选哪一种?” “药材。”吴魏没有丝毫犹豫,“最强效、最纯粹,不杂浊气的炼骨药材。” 他不需要普通功法,枢的本源传承,远比磐石城內流传的粗浅骨元术高明万倍。他要的,是能直接滋养骨骼、强化骨元、不破坏阳炎血元属性的精纯资源。 帐房先生不敢怠慢,转身从柜檯下取出三只青玉小瓶,瓶身篆刻著细密的镇煞符文,封住內部药气:“这是玄骨膏、凝髓散、炎骨液,三者合一,可淬炼骨骼、坚固筋脉、凝练骨元,专为武士境突破武师境、武师境强化骨甲所用,药性纯阳,不与阳炎属性衝突,是外城能换到的顶级炼骨资源。” 吴魏拿起一只小瓶,拔开瓶塞。 一股醇厚炽热的药气扑面而来,不带半分阴浊,反而与阳炎血元隱隱相和。玄骨膏呈淡金色,质地黏稠如脂;凝髓散细白如雪,入口即化;炎骨液则通透如琥珀,蕴含著精纯的火性药力,恰好能滋养骨骼,同时不破坏阳炎根基。 “就是这些。”吴魏將三瓶药材收入怀中,煞宝留在柜檯。 帐房先生连忙收好煞宝,又额外递上两包伤药与乾粮:“大人斩杀煞邪劳苦,这点小东西是小人的心意,祝大人旗开得胜,早日斩下血爪獠。” 吴魏没有推辞,接过物品转身离去。石猛紧隨其后,心中震撼不已。完整煞宝直接兑换顶级炼骨资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份魄力,绝非普通散修能有。 “吴兄,回客栈调息凝练骨元?”石猛问道。 “嗯。”吴魏点头,“你在外城自行休整,两个时辰后,西荒匯合,猎杀血爪獠。” “好!”石猛应声,他知道吴魏需要独处修炼,也不打扰,自行转身走向酒肆恢復体力。 吴魏独自返回平安客栈,径直上楼进入天字甲號房间。丫丫正坐在床边摆弄著野草,见他回来,立刻扬起小脸,眼睛弯成月牙:“吴叔叔回来啦!” “嗯,你乖乖待著,我要修炼。”吴魏摸了摸她的头,將房门关好,又以阳炎血元在门扉布下一层微弱的热障,防止外人打扰。 他盘膝坐在床榻中央,玄铁长枪横放在膝头,双目闭合,阳炎血元缓缓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骨髓深处,枢的意念彻底甦醒,本源之力如清泉般流淌而出,顺著脊柱蔓延至全身骨骼,每一寸骨膜、每一道骨缝、每一粒骨细胞,都被清晰感知,纤毫毕现。 “凡人炼骨,以药强骨,以力凝元,只成皮肉之甲,脆弱不堪;你承本源,修血骨髓道,当以髓引骨,以血养骨,以阳炎铸骨,骨如玄铁,元如骄阳,是为阳炎骨元**,不侵煞毒,不折巨力,万邪不压,万力可扛。”** 枢的声音直接烙印在吴魏的神魂之中,不是语言,而是最直观的修炼法门、运行路线、凝练节点,精准到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次呼吸。 吴魏依言而行,抬手取出青玉小瓶,依次將玄骨膏、凝髓散、炎骨液服下。 药力入体的瞬间,炽热醇厚的力量轰然炸开,顺著咽喉涌入经脉,直抵骨骼深处。寻常修士服下,只会盲目引导药力冲刷骨骼,而吴魏在枢的指引下,以骨髓为本源核心,引动阳炎血元包裹药力,精准淬炼每一块骨骼。 颅骨、脊椎、肩骨、臂骨、腕骨、指骨、胸骨、肋骨、腿骨、踝骨…… 药力如滚烫的溪流,一遍遍冲刷著骨骼表面,剔除杂质,加固密度;阳炎血元如烈火锻钢,將骨骼烧得通体赤红,质地不断升华;本源之力如温玉滋养,修復骨骼深处的细微暗伤,让骨元生根发芽。 吴魏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骨骼正在一点点变得沉重、坚硬、炽热,原本只是普通的凡骨,此刻正朝著阳炎玄骨蜕变。骨元在骨髓中滋生,顺著骨缝蔓延至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骨元薄膜,与石猛那种灰黑色的骨元鎧甲截然不同,自带炽热与锋锐,天生克制煞邪阴寒。 这不是防御用的死甲,而是与枪道合一、攻防一体的活骨元。 一呼一吸间,骨元与血元共振,与骨髓共鸣,三位一体的修炼体系,第一次真正完整成型。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吴魏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沉稳如渊,骨骼轻轻一动,便发出细微如金石相击的脆响。他站起身,握了握拳,只觉浑身力量暴涨数倍,防御、力量、耐力全面提升,阳炎血元运转更加流畅,枪术发力也更为沉稳霸道。 “走。” 他抱起早已等候在旁的丫丫,將她託付给客栈老板,再次持枪出门,径直走向南城门。 西荒乱葬岗,正午时分。 阳气最盛,煞雾稀薄,正是血爪獠最为懈怠的时刻。 石猛早已等候在路口,见吴魏走来,感受到他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更沉、更稳、更霸道,骨骼间隱隱透出金石之威,显然已经完成凝练,实力再上一层。 “吴兄,成了?”石猛惊喜道。 “嗯。”吴魏点头,目光投向密林深处,“它就在里面。”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颤。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凹陷,枯木碎石四溅。一股狂暴无比的腥煞之气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將正午的阳光都染成了暗红色。 密林轰然炸开。 一道高达两米多的魁梧身影,猛地从林木中衝出,正是血爪獠。 它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粗糙皮肤,质地如烧焦的皮革,却坚硬胜过精铁,上面布满扭曲如蛛网的血纹,每一道血纹都在流淌著阴毒的煞力。头颅与人相似,却无鼻无耳,只有一张裂至耳根的巨口,满口细密如刀的獠牙交错生长,涎水顺著獠牙滴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瞬间烧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坑。 双臂异常修长,垂至膝盖,双手十指扩张,指甲长达半尺,呈暗黑色,边缘锋利如斩马刀,泛著淬毒的寒光,爪心处縈绕著一团浓稠的血煞之气,正是它最致命的武器。双腿粗壮如柱,肌肉虬结,爆发力惊人,身后拖著一条布满骨刺的尾鞭,隨意一甩,便將一棵碗口粗的枯树抽断,木屑纷飞。 它的双眼是浑浊的暗赤色,没有任何灵智,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嗜血欲望,死死盯住吴魏与石猛,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雷的咆哮,周身血煞翻滚,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是中阶煞中最凶戾、最耐打、力量最狂暴的存在,正面硬撼,足以碾压两三名普通武师。 “小心它的利爪与尾鞭!”石猛怒吼一声,骨元轰然爆发,淡灰色鎧甲再次覆体,“我来正面牵制,你找机会攻它左胸命门!”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武师境骨元修士,天生就是抗伤承伤的盾,而吴魏是刺破一切的矛,只有盾矛配合,才能斩杀这头凶獠。 吴魏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玄铁长枪,阳炎血元与新生的阳炎骨元同时运转,枪尖燃起一轮炽烈的金红炎芒,如正午骄阳坠世,炽热的气浪直接逼退周遭血煞。 他的眼神冷静如冰,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枪者的专注与决绝。 吼——! 血爪獠被活人气息彻底激怒,猛地纵身跃起,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石猛当头拍下。爪风凌厉无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呜呜的破空声,血煞之气如刀,直劈石猛面门。 “来的好!” 石猛不退反进,骨元鎧甲光芒暴涨,双手握刀横挡於头顶,全身骨元尽数灌注於刀身与鎧甲之上,硬生生迎向这致命一爪。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轰然炸开,声震数里,火星四溅。 恐怖的巨力顺著刀身涌入石猛体內,他双臂瞬间发麻,骨骼咔咔作响,双腿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半尺的长沟,足足后退十余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鲜血,骨元鎧甲表面裂纹密布,几乎要崩碎。 仅仅一击,便让他拼尽全力。 血爪獠一击未建功,越发狂暴,巨口张开,喷出一口暗红色的煞雾,同时尾鞭如钢鞭般横扫,带著刺骨的腥风,抽向石猛腰腹,另一只利爪则直掏石猛心口,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石猛咬牙硬撑,长刀舞得密不透风,骨元全力运转,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气血翻涌,鎧甲裂纹越来越多,已然陷入绝境,只能勉强支撑,根本无力反击。 就是现在! 吴魏眼神一凛,脚步踏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阳炎骨元加持下,速度暴涨数倍,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他没有直衝正面,而是借著林木与血雾的掩护,侧身绕至血爪獠右侧后方,精准避开它的视线与攻击范围。 地球枪术的步法,诡譎、灵动、精准,专找敌人死角。 血爪獠全然不知身后杀机,依旧疯狂猛攻石猛,利爪挥舞,尾鞭横扫,血煞瀰漫,將石猛逼得节节败退,鎧甲即將崩碎。 吴魏脚步轻旋,手腕微抖,玄铁长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正是三式枪技中最精准、最致命的破妄枪。 枪尖不偏不倚,直指血爪獠左胸第三肋下的命门——那里是煞核所在,是枢以本源之力锁定的唯一弱点。 阳炎血元与阳炎骨元尽数灌注於枪尖,金红炎芒凝练如针,炽热无匹,可破一切阴煞与硬甲。 噗——! 轻响传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声,只有枪尖穿透皮肤、撕裂肌肉、刺破骨膜的细腻触感。 玄铁长枪精准刺入血爪獠的命门,阳炎之力瞬间炸开,在它体內疯狂灼烧,血煞、筋骨、肌肉、煞核,尽数被阳炎吞噬。 血爪獠浑身猛地一僵,狂暴的动作戛然而止,低头看向胸口贯穿而出的枪尖,金红炎芒正从它体內熊熊燃烧,將暗红色的皮肤烧得滋滋作响,血纹迅速黯淡、消散。 它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不甘与痛苦,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利爪胡乱挥舞,尾鞭疯狂抽打地面,却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阳炎骨元的炽热顺著枪桿不断涌入,彻底摧毁它的煞核与本源,阴煞之气如冰雪遇火,飞速消融。 吴魏手腕微旋,轻轻一拧,枪尖在命门內搅碎最后一丝煞力。 轰! 血爪獠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地面尘土飞扬,暗红色的身体迅速乾瘪、融化,化为一滩黑褐色的煞水,渗入地面,只留下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暗红、布满细密血纹的煞核,静静躺在尘土之中,散发著中阶煞邪独有的凶戾气息。 一击必杀,乾净利落。 石猛拄著长刀,大口喘著粗气,看著倒地化为黑水的血爪獠,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正面硬抗、死角破局、一枪诛心…… 这等枪术,这等力量,这等冷静,他此生从未见过。 吴魏缓缓抽出长枪,阳炎血元一燎,枪身煞水尽数蒸发,不留一丝痕跡。他弯腰拾起那枚血爪獠煞核,入手温热,比煞宝更为凝练,是领取悬赏的唯一凭证。 与此同时,磐石城內,骨皮煞榜再次震颤。 那张黄字任务上,黑红煞跡骤然暴涨,化为一团浓烈如血的印记,清晰无比,正是血爪獠独有的凶戾煞气。守榜巡兵见状,彻底惊呆,连连惊嘆,却不知这位神秘强者,仅用两个时辰,便凝练骨元、重返荒野、一枪斩杀血爪獠。 吴魏將煞核收入怀中,持枪而立,目光望向远方天际。 阳炎骨元已成,血骨髓道初成,煞宝在手,线索渐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煞核,又感受著骨髓深处枢的微弱共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饲界也好,天道也罢,煞邪也好,眾生也罢。 从今日起,他的骨,可扛万力;他的血,可焚万邪;他的枪,可破苍穹。 石猛缓缓回过神,走到吴魏身边,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吴兄……你贏了,我们贏了!” 吴魏微微点头,目光平静,望向磐石城的方向。 “回城,领赏。” 夕阳西下,將西荒的大地染成金红,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著城池走去。 玄铁长枪斜挎肩头,枪尖余温未散,骨元鏗鏘,血元奔腾,髓意悠长。 孤枪烈魂,再进一步。 第十六章 宗门骄子,內城天门 夕阳將西荒的枯树拖出长长的黑影,晚风捲起地面的煞尘,带著淡淡的腥气。吴魏持枪走在前,玄铁长枪斜挎肩头,枪尖余温未散,新生的阳炎骨元在骨骼间静静流淌,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如钟,金石之息隱隱外泄。 石猛拄著长刀紧隨其后,胸口依旧微微起伏,方才硬抗血爪獠的重击让他骨元耗损大半,却难掩脸上的振奋之色。能跟著吴魏斩杀凶獠、完整活下来,对他这种常年在城外討生活的散修而言,已是实打实的战绩与底气。 “吴兄,这次血爪獠的煞核交上去,能领一块完整煞宝再加三瓶上品伤药,足够咱们支撑一阵子了。”石猛边走边说,语气里满是踏实,“有你在,往后接中阶任务根本不用怕,寻常散修想都不敢想的活儿,咱们轻轻鬆鬆就能拿下。” 吴魏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他指尖轻触怀中的煞核,温热而凝练的煞力隔著衣料传来,与体內的阳炎血元隱隱相斥。他能隱约感觉到,內城深处有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牵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的骨髓,只是境界未到,无从探寻。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落日彻底沉入地平线时,终於抵达磐石城南门。 城门守兵远远望见两道身影,尤其是感受到吴魏身上那股刚斩过中阶煞邪的凶厉与阳炎气息,立刻挺直身躯躬身行礼,连气息都不敢乱泄。武士与武师本就享有特权,而能单杀血爪獠的强者,在守兵眼中已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入城之后,主街灯火次第亮起,灯笼摇晃,將青石板路映得明明暗暗。往来行人依旧密集,商贩收摊的吆喝、酒肆传出来的笑骂、铁器铺收工的锤音交织在一起,烟火气里藏著乱世里难得的安稳。 吴魏与石猛径直走向十字路口的骨皮煞榜。 此刻榜下依旧有不少散修与武士驻足观望,当看到吴魏走来时,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几步,目光里带著敬畏。方才守榜巡兵已经传开,这位持枪青年不过半日时间,先斩煞童群显跡,再斩血爪獠满榜赤红,速度之快、实力之强,在外城近半年都未曾出现过。 吴魏走到骨皮煞榜前,指尖轻轻一碰那张黄字任务。 暗褐色的骨皮微微震颤,黑红交织的煞跡浓郁如血,几乎要浸透整张榜文,血爪獠独有的凶戾气息扑面而来,清晰得不容置疑。守榜巡兵连忙上前,手持铜印轻轻一按,光芒闪过,任务状態直接跳转为待核验领赏。 “大人,请隨属下前往兑宝处核验煞核,领取悬赏。”巡兵语气恭敬,微微躬身引路。 吴魏点头,与石猛一同转身,走向旁侧的镇煞司兑宝处。 刚走两步,一道刺耳的嗤笑忽然从斜侧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 “散修就是散修,杀一头血爪獠也值得如此兴师动眾,真是没见过世面。” 声音尖细、倨傲,带著宗门子弟独有的优越感。 吴魏脚步一顿,缓缓侧头。 只见三名身著统一锦袍的青年站在不远处,衣料绣著云纹与剑形徽记,腰间佩剑光洁鋥亮,气息凝练沉稳,最低都是武师境中阶,为首那名白面青年更是气息深不可测,周身血元如雾,隱隱有器物虚影在身后沉浮,显然境界远超寻常武师。 他们眼神扫过吴魏身上的粗布劲衣与老旧玄铁长枪,又瞥了一眼一旁衣衫朴素、浑身带伤的石猛,脸上的不屑更浓。 “师兄,你看他们那样子,怕不是这辈子第一次杀中阶煞邪,还得两个人联手,真是可笑。”左侧弟子嗤笑道,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吴魏身上,“一把破枪也敢拿出来晃,怕是连咱们外门弟子的佩剑都比不上。” “荒野泥腿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敢跟咱们抢任务,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右侧弟子跟著附和,语气充满挑衅。 石猛脸色瞬间涨红,怒火上涌,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吴魏抬手轻轻按住肩膀。 吴魏指尖力道沉稳,一股平静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直接將他按在原地。石猛一怔,看向吴魏的侧脸,只见他面色冷冽,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眼前的挑衅不过是蚊虫嗡鸣。 “石猛,”吴魏开口,声音低沉冷淡,“內城,是什么地方。” 他没有理会挑衅的宗门弟子,反而直接询问內城情报,这份无视,比当场出手更让对方难堪。 石猛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知道吴魏是不想在城门口私斗坏了规矩,更不想被几条乱吠的狗乱了心神,当即压低声音,快速解释起来: “吴兄,內城不是咱们散修能隨便进的地方,里面住的全都是非富即贵之辈——各大宗门驻点弟子、商会掌权人、镇煞司武官、高阶散修头目,最低境界都是武师高阶,再往上就是……凝练髓器的强者。” “凝练髓器?”吴魏眉梢微抬。 “是。”石猛点头,语气带著敬畏,“武师境巔峰,以骨髓为本,以血元为引,以骨元为架,凝练出属於自己的本命器物,便是髓器,那是真正跨入强者行列的標誌,內城掌权者几乎人人都有。咱们现在这点实力,在外城还算个人物,进了內城,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而且內城的镇煞司总舵,才是发布群体任务、高级秘境任务、猎杀高阶煞邪任务的地方,奖励都是上品煞宝、完整功法、髓器材料、內城常住权,不是外城这些小打小闹能比的。但那些任务门槛极高,必须武师高阶以上、有宗门背书或者三人以上小队报备,咱们现在……根本去不了,连內城城门都未必能进。” 吴魏心中瞭然。 外城是生存之地,內城是权力与真正机缘之地;外城是低中阶任务,內城是高阶与群体任务;外城是武士与普通武师,內城是武师高阶与凝练髓器的强者。 界限森严,如天堑相隔。 而髓器,是他必须走的路——是踏入內城、接取高阶任务、换取顶级资源、保护丫丫、一步步变强的唯一正道。 就在这时,那名为首的宗门青年被彻底无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卑微散修,问完了吗?问完了,就给我滚远点,外城的任务,也是你们能隨便染指的?” 他向前一步,武师高阶的气息轰然爆发,血元如潮涌动,身后隱隱浮现一柄短剑虚影,正是半成型的髓器徵兆,威压席捲而来,朝著吴魏与石猛狠狠压下。 周遭散修见状,纷纷后退避让,不敢捲入宗门弟子与散修的衝突。在磐石城,宗门子弟向来高高在上,散修根本不敢与之对抗。 石猛脸色发白,骨元勉强运转,却被对方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连连后退半步。 吴魏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阳炎骨元在体內轻轻一震,淡金光晕自皮肤下一闪而逝,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如同撞上烧红的玄铁,瞬间被震散、消融。他缓缓抬起眼,冷冽的目光直视为首的青年,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对方莫名心头一寒。 “任务,凭实力接,不是凭嘴。” 吴魏的声音很淡,却清晰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冷硬如枪。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那几名宗门弟子,转身便走,玄铁长枪在地面轻轻一点,阳炎血元顺著枪尖悄然渗入地面,一股炽热霸道的气息瞬间炸开,逼得那三名宗门弟子连连后退,脚下石板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霜与焦痕。 只是一枪点地,便破了对方的威压,露了一手深藏的实力。 为首青年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却在感受到那股克制一切阴煞与血元的阳炎气息时,莫名不敢上前。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持枪青年,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恐怖,真要动手,他未必能討到好处。 “你给我等著!”青年咬牙切齿,只能放一句狠话,“这片区域的任务,迟早都是我们青云宗的,你们这些散修,不配!” 吴魏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 石猛连忙跟上,心中既解气又后怕,低声道:“吴兄,刚才太险了,那是青云宗的人,在內城有驻点,背后有凝髓器的强者撑腰,咱们真不能跟他们硬来。” “无妨。”吴魏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挡路者,枪下斩。” 简单五个字,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与孤绝,石猛心中一震,再不多言,只默默跟上。 两人走进镇煞司兑宝处,帐房先生早已起身等候,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容。吴魏取出血爪獠的煞核放在柜檯上,黑红色的煞核圆润凝练,凶戾气息清晰可辨,正是最標准的中阶煞邪核印。 帐房先生仔细核验一番,立刻取出一块完整煞宝、三瓶上品伤药、两袋乾粮递到吴魏面前:“大人,悬赏核验无误,这是您的奖励。日后大人若想接取更高阶任务,可以前往內城总舵报备,不过总舵门槛极高,需要武师高阶以上、有凝练髓器的潜力或资质才行。” 吴魏將煞宝与药材收入怀中,目光透过窗欞,望向远处那道高耸入云、灯火璀璨的內城城墙。 青黑巨墙巍峨耸立,如同天堑,將城池一分为二。墙外是烟火疾苦、散修挣扎的外城,墙內是权力集中、强者林立、藏著高阶机缘与髓器传承的內城。 凝练髓器的强者、宗门势力、群体任务、高级秘境、上品煞宝、修行前路…… 一切真正的核心,都在那扇门后。 吴魏握紧了手中的玄铁长枪,阳炎血元与阳炎骨元同时共振,一股强烈的念头在心底升起——他必须儘快突破至武师高阶,必须凝练属於自己的髓器,必须踏入那座內城。 他现在还进不去,还不够强。 但他不会等太久。 “回客栈。”吴魏转身,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坚定。 石猛连忙跟上,两人走出兑宝处,消失在主街的人流灯火之中。 身后,那几名青云宗弟子依旧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地盯著吴魏的背影,眼中怨毒闪烁。 而內城的高墙之上,一道黑影静静佇立,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道持枪独行的身影上,指尖轻轻敲击著城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磐石城的风,开始变了。 外城的散修,终究要撞开內城的天门。 第十七章 髓道问枢,立枪心志 夜色漫过磐石城的屋檐,主街灯笼摇曳,將行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吴魏持枪在前,步伐沉稳如旧,阳炎骨元內敛於骨骼之中,只余一身冷冽枪意,不泄半分多余气息。石猛跟在身侧,身上伤势未愈,却依旧强撑著精神,一路警惕扫视四周,生怕青云宗弟子暗中使绊子。 “吴兄,那几个青云宗的人眼高於顶,惯会仗势欺人,咱们今晚回客栈儘量別出门,等养好精神再做打算。”石猛压低声音叮嘱,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他们在內城根基深,真要撕破脸,咱们在外城难免吃亏,先忍一时。” 吴魏微微頷首,声音平淡:“他们还远。” 一句轻描淡写,却藏著绝对的自信。 此刻的青云宗弟子,於他而言不过是路边聒噪之辈,既无致命威胁,也挡不住他修行之路,犯不著为此浪费心神。他眼下唯一的重心,是境界,是骨元,是血元,是必须踏出的那一步——炼髓化器。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回到平安客栈。 独臂老板坐在柜檯后擦拭一柄旧刀,见吴魏归来,连忙起身点头示意,目光扫过他身上未散的煞腥,心中越发敬畏。丫丫早已被安排在隔壁小间安睡,屋內灯火温和,不闻外城喧囂,算得上乱世中难得的清净之地。 “石猛,你也在此歇息,明日再议后续任务。”吴魏开口,將今日领到的一瓶上品伤药递了过去,“治伤。” 石猛一愣,隨即连忙摆手:“吴兄,这使不得,这是你用血爪獠命换的悬赏,我不能要……” “你抗伤,该得。”吴魏语气不容推辞,直接將药瓶放在他手中,“养足气力,后续用得上。” 石猛握著温热的玉瓶,心中一暖,不再推辞,重重点头:“谢吴兄!我一定儘快养好伤,下次任务,我必挡在最前,绝不拖你后腿!” 吴魏不再多言,转身走上二楼,推开天字甲號的房门,反手將门合上,又以一丝阳炎血元布下简易隔音屏障,隔绝內外声响。 屋內安静至极,只余灯火轻跳。 他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將玄铁长枪横置於膝,双目闭合,心神沉入体內,径直沟通起骨髓深处的存在。 “枢。” 他在心中轻唤一声,声音平静,不带波澜。 下一刻,一股清冷、古老、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意念,自脊柱骨髓最深处缓缓甦醒,如同沉睡万古的冰川悄然融化,轻轻触碰他的心神。没有多余话语,只有纯粹的意念共鸣,是独属於吴魏与枢之间的联结。 吴魏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出心中所问: “炼髓化器,步骤,风险。” 他要最直白、最根本、最无修饰的答案——石猛口中的说法,只是此界修士流传的粗浅常识,而枢之本源记忆,才是真正触及修行本质的核心。 骨髓之中,意念微动,一段清晰、精准、层次分明的信息,直接烙印在吴魏神魂之中,没有声音,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透彻: 炼髓化器,分三步,为武师境攀至巔峰、跨入更高境界的唯一正道。 第一步:髓海充盈。 以骨元为基,以血元为引,日夜洗炼骨髓,將全身骨髓化为“髓海”,让髓力充沛、凝练、可外放、可收束,直至骨髓与血元、骨元完全共振,不分彼此。此步根基,决定髓器强弱。 第二步:定器之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自身修行道路、本命兵刃、战斗风格为根基,在髓海中勾勒器形——剑、刀、枪、甲、盾、珠、丝皆可,形由心定,不可强求,一旦定型,终身难改。器形越贴合自身,威力越强,反噬越弱。 第三步:凝髓成器。 引全身血元、骨元、髓力聚於一点,以煞宝之力为薪、以本源气息为火,反覆锻烧、压缩、凝练,將无形髓海,化为有形本命髓器。成器瞬间,髓器与神魂、骨髓、肉身彻底绑定,人器合一,战力暴涨。 风险有三: 一、髓海溃灭。 髓力不足、血元逆行、骨元不稳,皆会导致髓海崩碎,骨髓枯萎,修为尽废,沦为废人,终生再无修行可能。 二、器形反噬。 器形与自身道路不合,强行凝练,会遭髓器反噬,轻则神魂受创、性情大变,重则肉身炸裂、魂飞魄散。 三、煞力侵髓。 凝练过程需煞宝供能,煞力阴戾,若压制不住,会侵入髓海、污染本源,化为半人半煞之怪物,被天道与镇煞司共同清算。 信息传递完毕,枢的意念再度归於沉寂,只留一丝微弱的本源气息,静静蛰伏於骨髓深处,不干扰、不主导、不越界,只在吴魏需要时,给予最根本的指引。 吴魏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一闪而逝。 他將整套步骤与三大风险,一字不差记在心底,反覆推演、印证、梳理。 石猛所言不假,炼髓化器,的確是此界修士登临强者的唯一门槛,是踏入內城、接取高阶任务、获得顶级资源的必经之路,没有捷径,不可绕过。 而他的道路,早已註定。 血为锋,骨为甲,髓为核,枪为道。 他的髓器,不可能是剑,不可能是刀,不可能是珠玉,只能是枪。 一柄与他自身、阳炎血元、阳炎骨元、地球枪术完全合一的——阳炎髓枪。 想通此节,吴魏心中再无迷茫,原本平静的眸底,渐渐燃起一缕坚定如铁的火光。 他抬手,轻轻握住膝上的玄铁长枪。 枪身冰凉,质感沉厚,伴隨著他从青麓村一路杀到磐石城,斩煞童、灭血爪、破威压、立威名,早已不是凡铁,而是他立身饲界的根本,是他的道,他的命,他的一切。 “第一步,髓海充盈。” “以阳炎血元养髓,以阳炎骨元固髓,以煞宝之力补髓。” “第二步,定器为枪,以枪道入髓,以髓力铸枪。” “第三步,凝髓成器,炼出本命阳炎髓枪,人枪合一,踏入武师高阶,入內城,接高阶任务,寻更强资源,护丫丫周全,一步步,走到最高处。” 吴魏在心中,一字一句,立下修行目標。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虚妄念想,只有清晰、冰冷、可落地、可执行的路径。 他的目標从不大而空—— 先稳武士境巔峰,再补髓海,再固骨元,再凝髓器,再入內城,再斩更强煞邪,再夺更重机缘。 一步一台阶,一枪一生死。 窗外夜色渐深,磐石城陷入沉寂,外城的喧囂散去,內城的灯火依旧高悬,如同遥不可及的星辰。 青云宗的骄横、內城的森严、髓器的门槛、高阶任务的诱惑、饲界的残酷……一切压力,都化作最沉稳的动力,沉入他的骨髓,融入他的枪道。 吴魏闭上双眼,不再多想,径直运转阳炎血元与阳炎骨元,按照枢所授的本源法门,缓缓洗炼全身骨髓,一点一滴,充实髓海,夯实根基。 灯火轻摇,映著他挺拔如枪的身影。 屋內只有绵长、平稳、近乎死寂的呼吸声,以及骨骼深处,细微却坚定的髓力流淌之音。 今夜无战,无爭,无扰。 只有一位持枪行者,在乱世孤岛之中,默默铸骨、养髓、定心、立道。 明日的任务、荒野的煞邪、內城的天门、更远的世界,都从这一夜的沉静修行,正式拉开序幕。 第十八章 安居定计,静炼根基 磐石城的晨光穿过窗欞,落在乾净的木桌上,洒下一片浅淡的暖意。连续两日的静养调息,让石猛的骨元损耗尽数恢復,身上的伤口也在伤药滋养下结痂收口,气色早已恢復如常。 吴魏则始终处於一种近乎沉寂的修行状態中。 他没有急於出城廝杀,也没有贸然衝击境界,而是按照枢所授的本源法门,日夜运转阳炎血元与阳炎骨元,一遍遍冲刷、滋养、夯实根基。血元不贪爆发,只求绵长精纯;骨元不重外放,只求致密坚韧,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运转,都在细微处打磨肉身与力量,不急不躁,稳如磐石。 两日时间,他未曾踏出客栈半步,却让自身的掌控力、血元纯度、骨元强度,都在无声中迈上一个微小却扎实的台阶。 第三日清晨,吴魏结束调息,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暴涨的气息,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锐利,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若不刻意释放,与寻常凡人几乎无异,唯有握住长枪的瞬间,才会透出一丝焚煞裂骨的冷冽枪意。 他起身推门下楼,石猛早已在院中等候,腰间长刀擦拭得鋥亮,骨元气息平稳厚重,状態已然回到巔峰。 “吴兄,你可算出关了。”石猛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轻鬆,“这两天你闭门修行,我都没敢打扰,看你气息越发沉稳,想来根基又扎实了不少。” 吴魏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客栈院落,最终落在柜檯后的独臂老板身上:“房租,一月。” 他没有多余话语,径直从怀中取出三枚煞宝碎片与一串沉甸甸的铜钱,放在柜檯上。平安客栈一月房租不算便宜,寻常修士多半按月结算,他一次性付清,便是要在此地长久立足,给丫丫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 老板连忙拿起碎片与铜钱,指尖血元一扫,確认成色无误,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笑意:“大人放心,一月之內,房间隨时留用,小姑娘的饮食起居,我也会让內人多照看,绝无半分差池。” 吴魏微微頷首,转身走向丫丫暂住的小房间。 小姑娘正坐在床边摆弄一株野草,见他进来,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脸,快步扑到他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吴叔叔!” “带你去个地方。”吴魏弯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了些许,却依旧简洁。 他早已通过石猛打听清楚,外城东北角有一处镇煞司协办的蒙学堂,专收战乱孤儿与修士子弟,管三餐、教识字、讲避煞常识,有守兵轮流看护,安全清净,最適合安置丫丫。既能让她学点立身之本,也能让吴魏免去后顾之忧,专心修行与任务。 石猛立刻会意:“吴兄,我带路,蒙学堂离这不远,半柱香便到。” 三人走出平安客栈,沿著侧巷缓步前行。外城清晨的街道已有不少行人,商贩摆摊、车夫赶路、武士巡街,烟火气十足,与城外的枯焦死寂判若两地。丫丫紧紧牵著吴魏的手指,小脸上满是好奇,却又十分乖巧,不乱跑、不乱问。 不多时,一座围有矮墙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掛著一块木牌,写著“安幼蒙学”四字,院內传来孩童读书的清脆声响,门口有两名武士守著,气息平和,却透著可靠的安全感。 石猛上前与值守武士交涉,报上吴魏的名號与斩杀血爪獠的战绩,又递上一枚煞宝碎片作为月费。值守武士听闻是斩过中阶煞邪的强者,不敢怠慢,立刻躬身行礼,领著几人入內见过教书先生,將丫丫的身份、食宿、看护一应事宜安排妥当。 “吴叔叔,我会乖乖的。”丫丫抱著吴魏的手臂,小声说道,眼中虽有不舍,却十分懂事。 “安心在此,我每日来看你。”吴魏轻声叮嘱,又將一小袋乾粮与几块碎钱塞到她手中,转身离去时,脚步微微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护道,不是时刻带在身边,而是给她安稳,给自己前路。 安顿好丫丫,吴魏心中最后一丝牵掛落地,终於可以全心投入修行与任务。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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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这道看似平凡的身影,正在以最扎实、最缓慢、最坚定的方式,打磨著未来足以撕裂天地的根基。 阳炎血元,越来越纯,越来越黏,越来越凝练,爆发力藏於內敛之中,一动便如烈日坠空; 阳炎骨元,越来越密,越来越沉,越来越坚韧,骨骼轻鸣便有金石之音,抗打、发力、控枪皆再上一层; 骨髓之中,髓海在无声中缓缓充盈,虽远未到可以勾勒器形的地步,却已在一点点积蓄力量,为未来炼髓化器埋下最坚实的伏笔。 不急。 不躁。 不贪。 不冒进。 吴魏心中只有一个清晰的目標: 先把骨元炼到极致纯稳,把血元养到极致绵长,把髓海填到极致充盈。 等根基牢不可破,再顺势踏入武师高阶,再定器形,再凝髓枪,再入內城。 一步一步,一枪一印,一生一死。 夕阳西下,將磐石城的城墙染成金红色。 吴魏持枪立於城头,晚风拂动他的衣摆,身影孤峭如峰。 远处,內城的高墙巍峨耸立,灯火渐亮,如同悬在天际的秘境。 他抬眼望去,眸中没有急切,只有沉静如铁的坚定。 路很长,墙很高,强者很多,前路很险。 但他不急。 根基扎得越深,枪才能越稳。 根基扎得越实,路才能越远。 第十九章 城头煞影,静炼元骨 晨光刚漫过磐石城的外城垛口,薄雾如纱,將连绵的城墙笼在一片浅白之中。青灰色的城砖歷经岁月与煞侵,布满深浅不一的黑痕与凹坑,缝隙间偶尔钻出几株耐旱的枯蒿,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吴魏独自一人踏上城头。 石猛自昨日起便暂时告退,回自家住处处理私事,只说处理完毕便回来匯合,短期內不再隨行。吴魏对此並无异议,独行本就是他最习惯的状態,少一人相伴,反倒更能沉下心打磨根基,不受丝毫外物打扰。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劲衣,玄铁长枪斜挎肩头,枪身被反覆擦拭得乌亮冷冽,不沾半点尘屑与煞痕。脚步落在城砖上,轻而稳,没有半分声响,如同一片落叶拂过地面,气息內敛到极致,若不细看,与寻常值守的普通武士並无二致。 今日轮值西城段,这段城墙紧邻西荒乱葬岗方向,是煞邪最易靠近、攀附的地段,也是巡查任务中相对要紧的一段,却依旧算不得凶险。 吴魏沿著垛口缓步前行,目光平静扫过城下荒草与薄雾,没有丝毫鬆懈,也没有半分焦躁。 他此行不为猎杀,不为逞凶,只为完成巡查职责,同时在这相对安稳的环境里,继续打磨阳炎血元与阳炎骨元——血元求纯,骨元求密,髓海求盈,一步不冒进,一阶不速成。 行至城墙中段一处视野开阔的拐角,他停下脚步,背靠冰冷的城砖盘膝而坐,將玄铁长枪横放在膝头,双目轻合,径直进入修行状態。 阳炎血元自经脉中缓缓流淌,不急不躁,如温火煮水,一遍遍冲刷著经脉壁障,剔除其中微不可查的杂气与煞侵残留,让每一缕血元都变得更加炽烈、精纯、绵长。 阳炎骨元则沉於骨骼之內,如金石锻打,沿著骨缝、骨膜、骨髓外层反覆凝练,让本就坚硬的骨骼越发致密沉重,发力时的传导更顺、更稳、更透,与枪术发力的契合度也在无声中节节攀升。 呼吸绵长、均匀、近乎死寂,与城头的风声、远处的鸟鸣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薄雾渐渐散去,日光升高,將城砖晒得微微发烫。 就在修行进入最沉定的时刻,吴魏忽然睁开眼。 眸中没有惊色,只有一片冷澈的锐利。 他没有转头,没有起身,只是目光平静地投向左侧垛口外的薄雾之中。 那里,一缕极其微弱、却阴戾刺骨的气息,正顺著城砖缝隙缓缓攀爬而上。 不是煞童,不是煞鼠,不是寻常低阶煞邪。 身形近乎无形,如同一团扭曲的淡黑烟影,没有固定轮廓,只有一双两点幽绿的冷光在雾中忽明忽暗,行动无声,气息飘忽,善於隱匿、贴地、潜行,比煞童更难察觉,阴寒侵体之力也更强一筹——正是低阶煞中,以隱匿与偷袭见长的煞影。 此煞无实体、难捕捉,寻常武士若不凝神戒备,往往被近身侵体后才惊觉,轻则血元滯涩,重则神魂发昏,极为难缠。 吴魏缓缓站起身,单手握住玄铁长枪的枪桿,指尖扣在黄金髮力点上,动作轻缓,没有半分急促。 他依旧没有运转全力,甚至没有释放阳炎血元的炽热气焰,只维持著最平稳的状態,打算將这头煞影,当作打磨骨元发力、血元控制、枪术精准度的“活靶子”。 煞影似乎察觉到了眼前人类的气息,幽绿光点骤然一亮,不再隱匿,猛地贴著城砖窜起,如一抹黑烟直扑吴魏面门,速度快如鬼魅,爪形的影刃带著刺骨阴寒,直抓他咽喉要害。 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冻得皮肤微麻,血元都隱隱有滯涩之感。 吴魏脚步未移,身形未动,只是手腕轻轻一沉。 没有大开大合的劈扫,没有炽烈冲天的炎浪,只有最朴素、最精准、最贴合骨元发力的基础点刺。 玄铁长枪如毒蛇吐信,枪尖微颤,精准点向煞影核心那团最浓的黑影——那是它的煞力凝聚点,也是唯一的命门。 阳炎骨元在臂骨、腕骨间轻轻一震,將力道稳稳传至枪尖,不泄半分;阳炎血元只凝於针尖大小的一点,不扩散、不爆发,只求精准破煞。 噗—— 轻响微不可闻。 枪尖精准刺入煞影核心。 炽烈而內敛的阳炎之力瞬间炸开,如同冰雪遇烈火,煞影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嘶鸣,无形的黑影剧烈扭曲、翻滚、消融,幽绿光点瞬息熄灭,连挣扎都未曾持续片刻,便彻底化为一缕淡烟,散在晨风中。 从头到尾,吴魏只出了一枪。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声势浩大,没有气息暴涨。 乾净、利落、精准、沉稳。 他缓缓收回长枪,枪尖未沾半点痕跡,阳炎血元轻轻一燎,残留的阴煞之气便被彻底净化。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与臂骨,吴魏微微頷首。 方才那一枪,骨元传导顺畅无滯,发力稳而不浮,血元控制精准到毫釐,既不浪费力量,也能一击制煞,正是他这几日静心打磨根基的最好印证。 境界未升,气力未涨,可战力的扎实度、掌控力、细腻度,已然悄然上了一个台阶。 他重新盘膝坐回原地,仿佛刚才的小衝突从未发生,再次闭目调息,继续沉浸在血元与骨元的打磨之中。 阳光越发明亮,薄雾散尽,城下西荒的景象清晰可见,枯草连天,荒冢连绵,偶尔有低阶煞邪的影子一闪而逝,却不敢轻易靠近城墙这等有修士镇守的地界。 吴魏端坐城头,身影孤峭,如同一尊沉默的枪塑。 血元在脉中温养,纯而又纯。 骨元在骨间凝练,密而又密。 髓海在无声中缓缓充盈,微弱却坚定。 不急。 不躁。 不贪。 一步一稳,一枪一实。 低阶煞影,不过是他修行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碎石。 踩过它,继续走。 根基越深,枪道越远。 第二十章 白童煞影,骨碎濒生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日头西斜,残阳如血,將磐石城西城墙染得一片暗红。 暮色一落,西荒的阴寒便如潮水般涌来,贴著城砖缝隙往上攀爬,空气里的腥煞之气骤然变浓,连城头上的风都变得刺骨冰寒,吹在皮肤上,如同无数细针在轻轻扎刺。 吴魏独自立在垛口边,玄铁长枪紧握在手,眉峰微蹙。 今日的气息,不对。 比往日更冷、更腥、更死寂,不是煞鼠、不是影煞那种零散微弱的阴戾,而是一种粘稠、沉滯、带著血腥与孩童哭腔般的诡异寒意,如同有什么东西从地狱深处爬了上来,正隔著虚空,死死盯著这座城池。 他的目光下意识投向远方青麓村的方向,心臟猛地一缩。 那段记忆早已刻入骨髓——漫天火光、村民哀嚎、残破的屋舍、满地残肢,以及那个身著破烂白衫、面色惨白如纸、眼瞳漆黑无仁、指尖青黑三寸长的小小身影。 小白童。 阶煞。 形似三岁稚童,却以凡人与武士精血为食,灵智初开,最善偽装、诱骗、偷袭,身法灵动如鬼魅,可短距离穿墙遁影,周身阴煞之气比影煞浓郁数倍,爪含剧毒,抓伤即腐,入骨生寒,极难斩杀。 当年在青麓村,便是这样一只小白童,屠戮了整村凡人,若不是他拼死爆发,以重伤为代价伤了它、夺路而逃,丫丫早已葬身煞口。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低阶煞中,也有能轻易碾杀普通武师的凶物。 而今天,这股气息……回来了。 吴魏周身肌肉瞬间绷紧,阳炎血元全速运转,阳炎骨元瞬间覆体,淡金色的骨甲紧贴肌肤,纹路如焰,坚如玄铁,这是他数日苦修凝练出的最强防御,也是他立身保命的根本。 他不敢有半分鬆懈,持枪横胸,目光如刀,扫过每一道城砖缝隙、每一片阴影、每一处雾气翻涌的角落。 来了。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嘶吼。 只有一阵细碎、孩童般的轻泣声,从城墙內部幽幽传出,飘忽不定,近在耳畔,又远在天际,听得人头皮发麻,神魂发寒。 下一刻—— 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直接穿透厚重的青砖墙,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吴魏身前三尺之內! 真的是穿墙。 短距离虚空穿梭,无视实体阻碍。 吴魏瞳孔骤缩。 那身影不过三尺高,身形瘦弱如三岁稚童,身著破烂不堪的粗布白衫,污渍与黑褐色的血渍浸透衣料,贴在枯瘦的身躯上。面色惨白得像泡发的死尸,没有半分血色,双瞳是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幽暗,仿佛两洞深不见底的尸坑。 最可怖的是它的双手。 十根手指纤细如柴,指尖却弹出三寸长、青黑如墨、泛著冷光的尖爪,爪刃上还残留著暗红的血痂与碎肉,阴煞之气浓稠如浆,光是靠近,便让肌肤刺痛、血元滯涩、骨髓隱隱发寒。 小白童。 货真价实的阶煞,比影煞强出数倍,比血爪獠更诡、更快、更毒、更难杀。 它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歪著头,漆黑的眼瞳“盯”著吴魏,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到极致的弧度,露出细密尖锐的小牙,牙间还掛著血丝,发出低低的、孩童般的嗤笑。 不用想,城下的凡人、巡街的普通武士,恐怕早已沦为它的口粮。 空气中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便是最好的证明。 “吼——” 小白童不再偽装,身形骤然一动。 快! 快到只剩下一道白色残影,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快到比血爪獠的突袭还要迅捷三倍! 它不直衝正面,而是贴著地面、贴著墙根、贴著阴影,瞬间绕至吴魏侧后方,小小身躯腾空而起,青黑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吴魏后颈大动脉——那是它最擅长的猎杀方式,扑咬脖颈,吸食精血,一击毙命。 阴毒、狠辣、精准、毫无破绽。 吴魏背脊汗毛倒竖,生死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猛地拧腰、沉肩、塌背,阳炎骨元全力爆发,淡金色骨甲在背后暴涨一寸,硬生生硬扛这必杀一爪! 嗤——啦! 青黑利爪狠狠抓在阳炎骨甲之上。 刺耳如碎玻璃的摩擦声骤然炸开,火星四溅! 吴魏只觉一股巨力+阴寒煞力同时撞在背上,如同被烧红的冰锥狠狠凿入,骨骼瞬间传来剧痛,阳炎骨甲应声出现三道深深的爪痕,裂痕蔓延,金光黯淡,骨元剧烈震盪,几乎当场崩碎! “呃!”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蹌前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只是一击,他苦修数日的阳炎骨甲,便濒临破碎! 小白童一击未死,身形再次闪烁,穿墙、遁影、换位,神出鬼没,根本不给吴魏瞄准、蓄力、出枪的机会。它速度太快、身法太诡、阴煞太强、毒性太烈,一旦被抓伤,立刻煞毒侵体,肌肤溃烂、骨髓生寒,战力暴跌,最终只能沦为精血食粮。 吴魏持枪狂扫,焚煞枪炎浪铺开,却次次落空。 小白童如同附骨之疽,在他周身闪烁、穿梭、突袭、抓挠、撕咬。 嗤啦——嗤啦——嗤啦—— 每一爪落下,阳炎骨甲便多一道裂痕,金光越来越淡,骨元越来越弱,背部、肩头、手臂接连被爪风扫中,虽未破肤,却已有阴寒煞毒顺著骨甲裂痕渗入体內,所过之处,肌肤发麻、筋脉僵冷、骨髓刺痛如冰锥穿刺。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气血翻涌,阳炎血元被煞毒压制,运转滯涩,出枪速度、力量、精准度都在飞速下跌。 视野开始发暗。 周身阴煞如潮,几乎要將他吞噬。 这不是战斗。 这是碾压。 是猎杀。 小白童的灵智、身法、毒性、穿墙能力,全方位克制他此刻的实力,比正面狂暴的血爪獠,难杀十倍、凶险十倍! 吴魏甚至可以肯定—— 若是此刻再来一头煞兽,无论影煞、煞狼、哪怕只是普通煞童,他今日必死无疑,绝无半分生机。 他已经被逼到绝境,骨甲將碎,血元將枯,煞毒侵髓,再拖下去,不用十息,便会被小白童扑断脖颈,吸乾精血,死无全尸。 就在这生死一线、骨甲即將彻底崩碎的剎那—— 骨髓深处,枢的意念骤然爆发,一道冰冷、清晰、不容置疑的信息,直接烙印在他神魂最深处: 【白童煞核,藏於舌根之下,阴煞核心,唯一命门。】 【骨甲碎则以血代防,枪尖只刺一口,別无生路。】 舌根之下! 命门不在胸口,不在丹田,不在颅顶,而在——口!舌!底!下! 吴魏瞳孔骤亮,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再防御、不再躲闪、不再留力,濒临破碎的阳炎骨甲轰然引爆最后力量,硬生生扛下小白童迎面一爪! 咔嚓——! 淡金色骨甲彻底崩碎,化为无数光点散逸! 青黑利爪狠狠抓在吴魏左肩,瞬间撕裂皮肉,深可见骨! 煞毒如潮水般涌入体內,左肩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流脓,刺骨寒毒直衝骨髓,痛得他浑身痉挛,几乎当场昏厥。 就是现在! 吴魏暴喝一声,全身仅剩的阳炎血元、骨元残力、全部精气神,尽数灌注於枪尖! 他不躲、不闪、不退,迎著小白童的扑杀,猛地低头、探身、张口、崩枪! 破妄枪! 极致一点,快过闪电,精准如神! 玄铁长枪没有刺向身躯,没有刺向头颅,而是笔直刺入小白童张开、嘶吼、露齿的小口中,穿透舌根,直捣那团藏在最深处、阴煞最浓的小小煞核! “嘰——!!!” 一声悽厉、尖锐、不似人声、不似煞声的惨叫,瞬间撕裂城头暮色! 小白童浑身剧烈抽搐,小小的身躯弓起,漆黑眼瞳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惊恐与不甘,青黑利爪疯狂抓挠吴魏的手臂、胸膛,却再也无法撼动半分。 阳炎血元顺著枪尖疯狂涌入,焚尽阴煞,烧碎煞核,净化剧毒! 一枪,贯喉,穿舌,碎核! 吴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抽枪! 噗—— 血与煞水、碎肉与黑浆同时喷溅而出,淋了他满身满脸,腥臭刺鼻,阴寒刺骨。 小白童小小的身躯僵在半空,隨即软软倒地,白色破衫染满黑红污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发黑、融化,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黑血,渗入城砖缝隙,只留下一缕缓缓消散的浓冽阴煞。 死了。 终於死了。 吴魏踉蹌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城砖上,滑落在地。 他大口、剧烈、窒息般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断裂的筋脉与溃烂的肌肤,左肩伤口发黑腐烂,煞毒还在蔓延,骨髓寒痛如万针穿刺,阳炎骨甲彻底破碎,血元枯竭,骨元耗空,浑身脱力,连抬手握住长枪的力气都几乎消失。 视野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浑身冷汗与血污混杂在一起,冰冷刺骨。 他低头,看著自己溃烂发黑的左肩,看著满地黑血,看著濒临崩碎的肉身与枯竭的修为,心臟狂跳不止。 太险了。 真的太险了。 只差一瞬,他便会成为小白童的食粮,死在这城墙之上,无人知晓,尸骨无存。 枢的提醒,晚半息,他已是死尸。 小白童的战力,远超血爪獠,诡、快、毒、穿墙、灵智、命门隱蔽,任何一点都足以让普通武师当场陨落。 吴魏很清楚—— 刚才那一战,他贏了,却也是惨胜、濒胜、死里求生。 別说再来一头同阶小白童,就算只是一只最普通的影煞、一只煞狼,此刻的他,都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引颈待戮,必死无疑。 暮色彻底笼罩城头,阴风吹过,带著浓郁的血腥与煞臭。 吴魏靠在城砖上,缓缓闭上眼,咬紧牙关,以仅剩的一丝阳炎血元,强行压制体內蔓延的煞毒,修復溃烂的肌肤,稳住濒临崩溃的骨髓。 玄铁长枪横在膝头,枪尖还滴著黑红的血与煞浆。 他活下来了。 却也真正明白—— 饲界的凶险,远不止他所见。 低阶之中,亦有死神。 而他的路,还远未到可以鬆懈半步的时候。 第二十一章 残血拾宝,骨甲重凝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磐石城西城墙陷入浓稠如墨的黑暗之中,只有远处零星灯火,勉强照亮城砖上斑驳刺目的血痕与煞渍。 阴风冷冽如刀,卷著足以让普通武士瞬间僵毙的浓冽腥煞扑面而来,吹在吴魏溃烂发黑的左肩伤口上,带来一阵阵钻透骨髓、冻裂神魂的极致寒痛,让他止不住地浑身剧烈轻颤,连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他背靠冰冷坚硬的城砖,浑身脱力到极致,连挺直腰背的力气都已彻底耗尽。阳炎骨甲完全崩碎、化为飞散金光,血元近乎枯竭、经脉乾瘪,骨元耗空、骨骼布满细微裂纹,体內中高阶煞毒正顺著经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肌肤快速发黑腐烂、筋脉僵硬如铁、骨髓似被万载寒冰冻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撕裂般的剧痛,视野阵阵发黑,意识隨时都会彻底沉入黑暗。 方才那一战,不是廝杀,是死里逃生、半步踏过鬼门关。 对手不是低阶小煞,而是中高阶阶煞·小白童。 灵智初开、身法鬼魅、可短距穿墙、爪含腐骨煞毒、阴煞浓度远超血爪獠数倍,命门隱蔽至极,是足以在外城横行、屠戮一队正规武士、连寻常武师高阶都不敢正面硬撼的真正凶物。若不是枢在生死一瞬点破它舌根藏核的唯一弱点,若不是他赌上一切崩出那一记破妄枪,此刻化为黑血烂在城砖上的,绝不是小白童,而是他吴魏。 吴魏艰难抬起沉重如灌铅的眼皮,漆黑冷锐的眸子,缓缓落在小白童彻底融化殆尽的那片城砖中央。 一滩黑红色、黏稠如浆的煞血尚未渗尽,而污秽正中,静静躺著一枚拇指大小、棱面规整、通体沉黑如墨、內里缠绕著活物般暗红流光、散发著中高阶煞邪独有的凝练凶息的结晶。 完整上品煞宝。 中高阶煞邪身死,必爆此宝,品质远超血爪獠、远超一切低阶煞物,是可直接滋养髓海、修復骨元、压制剧毒、支撑修士跨阶修行的顶级资源,在外城足以引得散修拼死爭夺。 换作平日,弯腰拾取不过举手之劳。 可现在,他连抬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吴魏咬紧牙关,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右手死死攥住玄铁长枪枪桿,以枪为支点,拖著残破到隨时会崩解的身躯,一寸一寸、一步一颤地向前挪动。 左肩溃烂伤口被剧烈牵动,黑红血水混著腐肉顺著手臂狂滴,在青灰城砖上砸出点点腥斑。中高阶煞毒隨动作骤然爆发,寒意直衝颅顶,眼前瞬间一片花白,险些当场栽倒,彻底昏死在城头。 短短三尺距离,於他而言,如同跨越万里生死线。 终於,他挪到煞宝旁,颤抖著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指尖一碰,便被那股冰寒刺骨、凝练如铁、凶戾滔天的中高阶煞力狠狠一衝,与体內残存的阳炎血元撞出滋滋白气。 这不是凡物,是无数生灵精血与阴煞凝练的死宝,却也是他此刻续命、拔毒、重修骨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吴魏掌心猛地用力,將这枚中高阶上品煞宝死死攥在手心,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仿佛攥著自己整条命。 他不敢有半分停留。 这里是西城头,最靠近西荒险地,小白童死前那声悽厉尖啸,早已撕破夜空,足以引来周遭一切煞物。 影煞、煞狼、甚至第二头同阶小白童…… 任何一头,都能轻易杀死现在油尽灯枯、骨碎血枯、毒侵骨髓的他。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自己,弱到了极致,別说再战,就算只是一头最普通的低阶影煞扑来,他也只能引颈待戮,必死无疑,毫无翻盘可能。 再不走,就是死。 吴魏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欲吐的气血与冻裂骨髓的煞毒,仅留一缕残弱阳炎血元护住心脉,攥紧煞宝、长枪拄地,半跪撑身,以近乎爬行的姿態,一点点站直身躯。 动作僵硬、迟缓、剧痛钻心,冷汗浸透衣料,与血污、煞浆黏连成一片,冰冷黏腻,如同裹著一层尸衣。 他不再运转半分多余气力,只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一步一踉蹌、一步一喘息,沿著城墙步道,朝著城下艰难挪动。 沿途巡城武士远远望见他浑身浴血、左肩腐臭、气息衰败如残烛、周身残留中高阶凶煞的模样,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躬身避让、缩在角落不敢出声,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能在西城头斩杀中高阶小白童还能活著走下来的人,不是他们能触碰的存在。 一路跌跌撞撞、生死一线,吴魏终於走下城墙,踏入外城街巷,朝著平安客栈那盏昏黄如豆的灯火,艰难挪去。 夜色深沉,街巷空寂,偶有路人望见他这副濒死惨状,皆惊恐奔逃,唯恐被煞毒沾染、被凶煞缠身。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推开平安客栈的木门。 独臂老板见他浑身血污、腐臭刺鼻、气息隨时会断的模样,嚇得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话都不敢说。 “勿扰、守门、禁人。” 吴魏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语调,每一个字都耗掉他仅剩的气力。 老板连忙应声关门、落閂、缩在柜檯后不敢动弹。 吴魏拄枪挪上二楼,推开天字甲號房门,反手关上,以最后一丝血元布下隔音警戒,隨即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砸落在地,背靠门板,大口剧烈喘息,胸腔起伏如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神魂的痛楚。 左肩溃烂已蔓延至半臂,黑紫煞毒狰狞可怖,腐肉凹陷、腥气刺鼻,骨髓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意识飘忽欲散。 他缓缓摊开右手。 那枚从中高阶小白童身上爆出来的完整上品煞宝,静静躺在掌心,黑亮如漆、红光流转、凶息內敛,沉甸甸的坠感,让他濒临崩溃的心神,终於抓住一丝微弱安定。 吴魏没有犹豫,將煞宝按在溃烂伤口旁,以残缕阳炎炼化煞力、逼压剧毒、焚烧腐肉、梳理骨裂、一点点重铸阳炎骨甲的破碎根基。 剧痛再次翻倍,浑身冷汗如雨,牙关几乎咬碎。 这一夜,他没有修炼、没有冲阶、没有变强。 只是活著。 只是压住中高阶煞毒。 只是重修骨甲。 只是捡回一条命。 窗外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吴魏靠在门板上,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掌心紧攥那枚用命换来的上品煞宝,如同紧攥著乱世里唯一的生机。 他很清楚。 今日能活,全凭枢、全凭赌枪、全凭这颗中高阶必爆的煞宝续命。 今日无宝,必死。 今日再来一煞,必死。 饲界从无侥倖。 骨甲要重凝、要更硬。 血元要更纯、要更稳。 髓海要更快充盈、更早凝器。 只有这样,下次再遇中高阶小白童这等凶物,他才不用再赌命、不用再濒死、不用再靠一枚捡来的煞宝,苟延残喘。 夜色渐深,客栈死寂无声。 微弱的阳炎与煞宝凶力在屋內交织,支撑著一道濒临崩碎的身影,在黑暗里,一点点、艰难地、重新站起。 第二十二章 残宝余忆,枢之警言 屋內灯火昏沉,暖意稀薄,空气中仍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煞腐之气。 吴魏背靠门板,浑身脱力,左肩溃烂发黑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中高阶小白童留下的煞毒虽被暂时压制,却依旧蛰伏在经脉骨髓之中,稍一动怒或是血元运转过快,便会捲土重来,刺骨生寒。 他掌心紧握著那枚从中高阶小白童身上爆落的完整上品煞宝,黑亮结晶微微发烫,內部暗红丝络缓缓流转,精纯而狂暴的煞力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出一丝,以阳炎血元包裹炼化,一点点渗入骨骼经脉,修復崩裂的骨元,重凝破碎的阳炎骨甲。 每一丝药力融入,都伴隨著针扎般的剧痛,他却面无表情,只是闭目凝神,呼吸平稳得近乎死寂,任由骨甲在体表缓缓重塑,淡金色的微光在皮肤下起伏、凝聚、加固。 这一次重凝的骨甲,比之前更致密、更坚韧、更沉凝,表面隱隱多了一层极淡的抗煞纹路,那是被小白童剧毒反覆侵蚀后,硬生生逼出来的保命韧性。 就在煞宝之力持续滋养骨髓、即將完成一轮修復的剎那—— 沉寂已久的骨髓深处,枢的意念忽然微微一颤。 不是寻常的警醒,也不是战斗时的致命提点,而是一种近乎迷茫、破碎、从万古沉眠中强行撬起一丝缝隙的微弱波动。 像是尘封无数岁月的记忆冰层,被眼前这枚上品煞宝的气息,轻轻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吴魏心神微顿,下意识停下行气,在心底静静等待。 他与枢共生已久,深知这枪灵从无多余动静,每一次异动,都必然关乎生死、关乎本源、关乎这条修行路上,他所不知道的真相。 片刻之后,一段破碎、断续、带著古老沧桑的意念,极其艰难地从枢的深处传递出来,模糊、不完整、带著强烈的“记忆残缺”感,却字字清晰,落在吴魏神魂之中: “上品煞宝……不可轻换、不可轻用、不可外流……” “此宝……非仅资粮、非仅货幣……另有大用……” “我记不清全貌……只记得……很重要……” “日后……但凡上品……尽数自留……切记……” 信息很短,很碎,很模糊。 没有来歷,没有原理,没有具体用途,甚至连枢自身都处於“想不起来、只残留本能警示”的状態。 但那意念之中的郑重、凝重、不容违逆,却比任何一次战斗提醒都要强烈。 吴魏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掌心这枚看似寻常、却能换大量修行资源的上品煞宝,眸中微光一闪。 他之前兑换炼骨资源、付房租、接任务,用的多是低中阶煞宝碎片,从未真正重视过上品的意义。在磐石城、在镇煞司、在所有散修与宗门眼中,上品煞宝就是顶级硬通货,可换功法、换药材、换髓器材料、换內城资格,是所有人都会拿来“消费”的至宝。 可枢此刻这一丝残破记忆,却在明確告诉他——上品煞宝,不能隨便花掉,必须自留,另有大用,而且非常重要。 至於究竟是什么用,关乎什么秘密,通往什么层级,枢想不起来,他也无从得知。 但吴魏从不多问,更不质疑。 一路走来,枢从未错过,从未害过他,所有提醒皆直指生死与根本。 想不起来不要紧,记不住全貌也不要紧。 只需记住这一句铁律即可。 “我知道了。” 他在心中轻声应下,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动摇的篤定。 从今往后,但凡斩杀中高阶煞邪所得上品煞宝,一颗不留,一枚不换,全部私藏、自留、自用,绝不轻易拿出兑换资源、交易物品、显露於人前。 之前是不懂,是按此界常识行事。 从今往后,是遵枢之警言,走隱秘之路。 吴魏握紧上品煞宝,將其小心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与寻常煞宝碎片远远分开,不再轻易触碰。 隨后,他再次闭目,继续以温和之力修復伤势,重凝骨甲,稳固血元,填充髓海。 不再急,不再躁,不再冒进。 小白童那一战已经把所有侥倖都打碎了——他现在只是勉强活下来,骨甲重铸未稳,血元未復,髓海未盈,別说再遇中高阶煞邪,就算再来一头普通影煞,他依旧凶险万分。 屋內只剩下绵长平稳的呼吸,以及骨骼与血元缓缓共振的细微声响。 灯火轻摇,映著他孤峭如枪的身影。 枢的那一丝残破记忆,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並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吴魏心底,埋下了一条至关重要的铁律。 上品煞宝,自留。 不问缘由,不究用途,只管执行。 这是他与枢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而这条看似简单的规矩,將在不久的將来,成为他在饲界走得更远、活得更久、触及世界真相的关键之一。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泛起一丝微白。 吴魏依旧闭目静坐,伤势在缓慢而扎实地恢復。 路还长,命还险,记忆还碎,真相还藏。 但他已经多了一条必须死守的底线。 第二十三章 骨甲重铸,远窥平安 客栈天字甲號的房门紧闭了整整三日。 昏黄灯火昼夜不熄,屋內没有丝毫声响,只有绵长而沉稳的呼吸,与血元、骨元共振的细微轻鸣,日復一日,在封闭空间里静静流淌。 吴魏盘膝坐於床榻中央,双目闭合,周身气息內敛如渊,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中高阶小白童留下的重创,在上品煞宝的持续滋养与阳炎血元的温和炼化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修復。左肩溃烂发黑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新生肌肤紧致光洁,再无半分腐痕,唯有一道淡粉色浅疤,作为生死一线的印记,永远留在肩头。 侵入骨髓的煞毒被彻底逼出、焚净,那股冻彻神魂的阴寒彻底消散,经脉恢復通畅,血元流转顺畅如初,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精纯、绵长、可控。 而最核心的蜕变,发生在骨骼之上。 歷经小白童剧毒侵蚀、骨甲崩碎、煞宝重铸三重生死磨礪,吴魏的阳炎骨甲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二次进化。 当他心念一动,淡金色的骨元再次覆体时,整副骨甲的质感已然截然不同——不再是初次凝练时的轻薄透亮,而是呈现出一种沉金混墨的厚重质感,甲面纹路更加致密、流畅,如熔铁锻纹、如焰纹缠骨,每一寸都透著坚不可摧的沉凝气息。 硬度翻倍,抗衝击能力暴涨,寻常兵刃与低阶煞爪劈砍其上,只会擦出火星,难伤分毫。 更关键的是,骨甲深处,悄然多了一层淡赤色的抗煞纹络。 那是与小白童剧毒死战后,骨髓本能孕育出的防御特性,可自动抵御、稀释、化解阴煞之力与煞毒侵蚀,即便再被阶煞利爪划伤,也很难再出现瞬间溃烂、骨髓生寒的致命状况。 硬、沉、稳、毒不侵。 这是属於吴魏独有的,二次进化后的阳炎玄骨甲。 与此同时,骨髓深处的髓海,也在上品煞宝的持续滋养下,迎来了一次清晰可见的充盈。 原本空乏、微弱、仅能勉强支撑骨元运转的髓海,如今变得饱满、温润、凝练,髓力如细泉般在骨骼腔室內缓缓流淌,与血元、骨元形成更加稳定的三位一体共振。虽远未达到勾勒器形、凝练髓器的地步,却已真正踏出髓海充盈的关键一步,根基越发扎实厚重。 境界依旧停留在武士境巔峰,未曾半分跃进。 但战力的扎实度、生存力、掌控力、续航力,已然悄然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这三日,吴魏不问外事,不出房门,不接声响,全身心沉浸在修復与重铸之中。枢的意念始终沉寂,只在骨甲成型、髓海充盈的瞬间,轻轻一颤,留下一丝认可般的微弱共鸣,再无多余动静。 直至第三日深夜,最后一丝煞宝余力被彻底炼化吸收,吴魏才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微闪,隨即敛去,恢復一片沉静冷冽。 他站起身,舒展筋骨,骨骼间发出一阵细密如金石相击的轻鸣,沉凝、厚重、充满力量感,却不张扬、不外露,所有威势尽数收於骨血之內。 二次进化的阳炎骨甲隨心隱去,只留一身內敛如渊的沉稳气息。 伤势尽復,骨甲重铸,髓海充盈,状態回到巔峰,甚至更胜从前。 但吴魏心中没有半分鬆懈,反而更加谨慎。 小白童那一战的惨烈、濒死、无力、骨甲崩碎、毒侵骨髓、再来一煞即死的绝境,早已深深刻入骨髓,成为一道永不磨灭的警示。 中高阶煞邪,无处不在,诡譎难测,外城从无真正安全之地。 他整理好衣装,检查过玄铁长枪,確认枪身稳固、锋刃无损,才轻轻推开房门,缓步走下楼梯。 独臂老板依旧守在柜檯,见他终於出关,气息沉稳、伤势尽愈,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多言。吴魏微微頷首,留下一句“照常守楼”,便推门走出客栈,融入夜色之中。 他没有直接前往城墙,而是调转方向,朝著外城东北角的安幼蒙学缓步而去。 夜色已深,蒙学早已熄灯,矮墙之內一片寂静,只有守夜武士的身影在门口缓缓踱步,灯火微弱,安寧平和。 吴魏停在巷口阴影之中,远远站定,目光穿过矮墙与夜色,落在最內侧那间小屋的方向。 他没有靠近,没有敲门,没有露面。 只是静静站在阴影里,远远看一眼,確认里面的小人儿安然沉睡,不受惊扰,便是最好的平安。 丫丫是他在这饲界唯一的牵掛,却也是他最不能轻易暴露的软肋。他身负杀劫,屡斩凶煞,树敌暗藏,自身尚且朝不保夕,绝不能將半点凶险引到孩子身边。 远远一望,知她安好,便足够。 片刻之后,吴魏收回目光,转身离去,身影悄无声息,没入夜色,不曾惊动任何人。 牵掛安放心底,前路仍需独行。 他一路沉默,径直走向西城城墙,重新回到自己的巡查岗位。 夜色深沉,城风凛冽,西荒的阴煞之气依旧如潮水般涌来,只是这一次,吴魏的心境与状態,已然截然不同。 他不再如从前那般隨意盘膝打坐、放鬆修行,而是始终保持半警觉状態,持枪而立,站在垛口视野最佳之处,目光如刀,扫过城下每一片阴影、每一道缝隙、每一处雾气翻涌之地,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气息。 脚步更轻,感知更敏,戒备更严,出手更稳。 每一次呼吸,都在默默运转血元与骨元;每一次眺望,都在预判可能出现的煞邪轨跡;每一次凝神,都在加固髓海、夯实根基。 他不再主动深入险地,不再轻易远离城墙防线,不再给任何诡譎煞邪近身、偷袭、穿墙的机会。 小白童的阴影,让他彻底明白—— 谨慎,不是怯懦,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稳,不是慢,是走得最远的唯一路径。 夜色渐深,天边泛起鱼肚白。 吴魏持枪立於城头,身影孤峭如峰,二次进化的阳炎骨甲蛰伏体內,髓海充盈温润,血元精纯绵长,所有力量都藏於骨血之內,不泄半分。 城下阴影浮动,偶有低阶影煞、煞鼠试探靠近,却在触及他周身三尺阳炎气息的瞬间,便被灼得嘶鸣逃窜,不敢近前。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巡查修士,依旧做著最普通、最安稳的长期任务,依旧不升阶、不冒进、不张扬。 只是没人知道,这道看似平凡的身影,已经歷过死战、碎甲、濒生、重铸,骨更硬,血更纯,髓更满,心更稳。 前路依旧凶险,中高阶煞邪依旧暗藏,內城依旧遥不可及,髓器依旧遥遥无期。 但吴魏不急。 一步一稳,一枪一实,一日一进。 稳扎稳打,谨慎前行。 活下来,变强,走下去。 第二十四章 煞潮如潮 天色微亮未亮,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正是阴煞最盛、凶物最狂的时辰。 磐石城西城墙外,茫茫西荒的雾气骤然变得浓稠如墨,风不再是冷,而是带著尸臭、腥气、嘶吼与绝望的黑风,如潮水般从地平线处翻涌而来,压得整座城池都微微发颤。 不是零星煞影,不是独狼游荡。 是小型煞潮。 密密麻麻的低阶煞物被一股无形的凶戾牵引,疯狂扑向城墙,数量之多、密度之大、凶性之烈,远超平日百倍。 当先的是数十头影煞,无形无质、如黑烟翻滚、贴地窜行,可穿墙、可遁影、可无声偷袭,阴煞之气刺骨;其后跟著十几头青灰色煞狼,体型比凡狼大数倍,獠牙外翻、皮毛溃烂、眼冒猩红,爪牙裂石、奔袭如雷,嘶吼震得城砖嗡嗡作响。 黑压压一片,如黑水漫坡,如恶鬼出世,朝著城墙与外城居民区,疯狂碾压而来。 恐怖氛围瞬间拉满。 城下尚未完全撤去的凡人商贩、早起赶路的平民、来不及躲入屋舍的百姓,第一眼望见这铺天盖地的煞潮,瞬间脸色惨白、魂飞魄散,尖叫声、哭喊声、哭喊求饶声撕裂黎明。 “煞潮!是煞潮来了——!” “跑啊!快躲起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可影煞速度太快,煞狼奔袭太猛。 凡人双腿如何逃得过阴煞鬼魅? 惨叫声接连响起,鲜血飞溅,骨肉撕裂声此起彼伏。 一道道黑影窜入人群,无声扑杀,凡人脖颈被瞬间咬断,精血被吸食殆尽,身躯软倒在地,迅速乾瘪发黑;煞狼横衝直撞,獠牙撕碎躯体,利爪剖开胸膛,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街巷瞬间化为人间炼狱,血腥气与阴煞气冲天而起,绝望笼罩整片外城。 城墙上的值守武士脸色惨白如纸,握著兵器的手不停颤抖,却只能咬牙死守。 “快!放箭!封堵垛口!別让它们衝上来!” “守住!镇煞司援兵马上就到!” 箭矢如雨落下,却对无形无影的影煞收效甚微,只能勉强压制煞狼衝锋。影煞不断穿透城墙、窜上城头,偷袭武士,不少武士瞬间被抓伤、咬中,煞毒侵体,惨叫著跌落城下,沦为煞物口粮。 武士们拼死抵抗,刀砍剑劈,浴血苦战,每斩杀一头影煞、一头煞狼,都要付出沉重代价,人人带伤,气息紊乱,防线摇摇欲坠,隨时都会被煞潮衝破。 苦战、惨烈、绝望、尸横遍地。 整座西城段,唯有一人,置身乱潮之中,却如磐石不动,轻鬆得近乎格格不入。 吴魏。 他早已凭藉连日来的极致谨慎,提前察觉到雾气异常、阴煞躁动,提前站在视野最高、位置最稳、退路最安全的垛口处,持枪而立,周身三尺阳炎气息自然铺开,不张扬、不爆发,却如同一道无形火墙,將阴煞隔绝在外。 煞潮汹涌而来,嘶吼震天,阴风刺骨,城下凡人惨死,武士浴血苦战,天地一片昏暗血腥。 而吴魏站在城头,身姿挺拔如枪,面色平静无波,连呼吸都未曾乱过半分。 影煞如黑烟窜上城头,朝著他后背、咽喉、心口无声偷袭,速度快如鬼魅,换做从前,即便能应对,也需凝神躲闪、全力出枪。 但此刻—— 吴魏甚至没有转身,没有躲闪,没有刻意运功。 只是心念微动。 二次进化·阳炎玄骨甲瞬间覆体。 沉金混墨的厚重甲冑贴满全身,纹路致密如锻铁,表面淡赤色抗煞纹络微微亮起,一股坚不可摧、毒不侵、煞不入的厚重气息轰然铺开。 影煞利爪狠狠抓在骨甲之上。 嗤啦——! 刺耳摩擦声炸响,火星四溅。 可吴魏的骨甲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坚硬程度远超寻常精铁,抗煞之力自动触发,影煞阴力一碰便被灼烧、消融,偷袭的影煞当场发出嘶鸣,被阳炎骨甲反震得烟消云散。 不疼、不伤、不晃、不退。 如撞在万载玄铁之上。 几头煞狼纵身跃起,獠牙巨口直咬他头颅、咽喉,腥风扑面,凶戾滔天。 吴魏依旧平静,手腕轻抬,玄铁长枪隨意一撩、一点、一扫。 没有爆发全力,没有炎浪冲天,只是最基础的枪术,精准点杀煞狼眉心、咽喉、煞核位置。 噗嗤、噗嗤、噗嗤—— 枪尖过处,煞狼头颅炸裂、身躯僵落、摔下城墙,连靠近他三尺之內都做不到。 影煞成群窜来,穿墙而来,四面合围,偷袭不绝。 吴魏脚步不动,身形不摇,骨甲硬抗所有偷袭,长枪轻描淡写点杀、横扫,每一次出枪必灭一煞,简单、直接、高效、毫不费力。 骨甲太硬,抗毒太强,阴煞难侵; 血元太纯,控枪太稳,出手必中; 髓海充盈,气力绵长,越战越稳。 城下是人间炼狱,武士浴血苦战、死伤惨重、防线將破; 城头是一人一枪,骨甲如磐,轻扫群煞,如割草芥,轻鬆得令人窒息。 对比之强烈,刺眼到极致。 值守武士们一边拼死苦战,一边余光瞥见那道如魔神般屹立不动的身影,个个目瞪口呆,几乎忘记防御。 同样是面对煞潮,他们拼尽全力、生死一线; 而这位沉默的巡查修士,竟能以一己之力,稳守一片区域,群煞难近,轻鬆碾压,仿佛眼前的煞潮,不过是微风拂面。 吴魏自始至终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无怜悯,也无狂傲,只是机械而精准地出枪、点杀、横扫,骨甲硬抗偷袭,一步步稳固防线,巩固自身对血元、骨元、枪术的掌控。 这一场小型煞潮,对他人是生死劫,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轻鬆的实战打磨。 而这一切的从容,並非境界暴涨,並非力量突飞猛进,仅仅源於四个字: 提前谨慎。 若他如从前一般放鬆打坐、心神鬆懈,若他未提前占位、未提前戒备,煞潮突袭之下,即便骨甲再硬,也难免陷入被动、被围、被偷袭要害,重蹈小白童一战的险境。 谨慎,让他立於不败之地。 稳,让他轻鬆碾压一切同级威胁。 半个时辰后,天边亮起晨光,镇煞司援兵终於赶到,强杀阵铺开,煞潮渐渐退去,残留的影煞与煞狼被逐一清剿。 街巷一片狼藉,尸横遍地,血流成溪,倖存者瑟瑟发抖,武士们瘫倒在地,浑身浴血,大口喘息,人人带伤,疲惫到极致。 整座西城段,一片惨烈、死寂、劫后余生的绝望。 唯有吴魏,持枪立於城头,骨甲缓缓散去,衣袂整洁,气息平稳,连一丝汗水都未曾流出,仿佛只是站著看了一场风景。 他收枪而立,目光平静扫过狼藉大地,没有多留,也没有声张,依旧回到自己的巡查位置,闭目调息,巩固刚刚打磨纯熟的力量。 二次骨甲的硬度、抗毒、稳力,彻底融入本能; 血元的精准控制、枪术的流畅度,再次精进; 髓海在平稳战斗中,又充盈一分。 实力,在不动声色中,再次夯实。 黎明的光,终於刺破黑暗,洒在沾满鲜血与煞渍的城墙上。 吴魏闭目静坐,身影孤峭如旧。 旁人苦战求生,他轻鬆稳守; 旁人死伤惨重,他毫髮无伤; 旁人惊魂未定,他稳固根基。 不是他强得离谱,只是他足够——稳,慎,静,实。 饲界凶险,煞潮无常,强者如林。 而活下去的真諦,从来不是一时爆发,不是越级狂杀,而是: 事前谨慎,事中沉稳,事后稳固。 骨甲如磐,心亦如磐。 第二十五章 微功薄赏,碎宝自留 晨光彻底破开黎明,洒在狼藉遍地的西城街巷。 煞潮退去,残煞被镇煞司援兵清剿殆尽,空气中却依旧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血腥、腐臭与阴煞气息。地面上残肢血污斑驳,倒塌的摊位、断裂的兵器、散落的碎骨隨处可见,倖存的百姓蜷缩在屋角瑟瑟发抖,哭啼声与压抑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尽显乱世淒凉。 城墙上,值守武士大多瘫坐在地,浑身浴血,气息虚浮,不少人臂断腿折、伤口发黑,被煞毒侵蚀,只能靠著同伴搀扶勉强支撑,方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们全部气力与血元。 唯有吴魏,依旧持枪立在垛口,身姿挺拔如枪,气息平稳如常,衣袂整洁,连一丝血渍都未沾染,与周遭惨烈景象格格不入。 他闭目调息片刻,將方才战斗中流转愈发顺畅的血元、愈发契合的骨甲、愈发充盈的髓海彻底稳固,確认自身实力又在无声中夯实一层,才缓缓睁开眼。 眸中冷冽依旧,不见半分波澜。 没过多久,几名身著镇煞司制式甲冑、气息明显强於普通值守武士的小旗官,沿著城墙快步巡查而来,查看伤亡、清点战绩、安抚残存武士。 为首一名面色方正的旗官,目光扫过吴魏时,明显顿了顿。 他早已从倖存武士口中得知,方才煞潮最汹涌之际,正是这名沉默寡言、只接了长期巡查任务的持枪散修,独自稳守一段城墙,群煞难近,轻描淡写便斩杀数十头影煞与煞狼,硬生生稳住一段关键防线,否则城头早已被煞潮衝破,死伤会更加惨重。 旗官快步上前,对著吴魏拱手一礼,语气带著明显的敬重:“这位道友,今日煞潮突袭,多亏你稳守不退,力挡群煞,保全这段城墙,我代西城值守弟兄,谢过道友!” 吴魏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分內之事。” 他本就是接了城墙巡查任务,守墙本就是职责,並无邀功之心。 旗官见状,也不囉嗦,径直取出一个布囊,双手递上:“道友谦逊,此乃镇煞司下发的微薄奖赏,十枚煞宝碎片、三瓶基础清煞药膏,虽不算贵重,也是一片心意。后续若道友有意加入镇煞司外城巡队,可直接寻我报备。” 奖赏不高,符合外城长期任务的標准,也符合小型煞潮的功勋定级,不算破格,也不算怠慢。 吴魏目光微扫,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布囊。 指尖触感清晰,里面是十枚零散的煞宝碎片,气息普通,只是最基础的低阶煞宝,用於日常疗伤、兑换乾粮、支付零碎用度正好。 至於上品煞宝,他自始至终贴身藏好,半分不露,牢牢记住枢那道残破却郑重的警示——上品煞宝,尽数自留,不可外流,不可轻用。 旗官见他收下奖赏,又客气勉励两句,便转身去处理其他伤亡武士,不再多扰。 吴魏將布囊隨手收入怀中,与贴身藏著的上品煞宝分开放置,界限分明。 这些低阶碎片,可日常使用,可兑换杂物,可支付用度,无关紧要。 而上品煞宝,一颗不动,一枚不花,不问缘由,死守规矩。 他不再多留,也没有与其他武士攀谈,依旧保持一贯的独来独往,持枪转身,沿著城墙继续巡查,步伐沉稳,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煞潮、那场轻鬆碾压,从未发生过。 只是经过这一战,他对二次进化阳炎骨甲的硬度、抗煞、抗毒特性,已然彻底吃透;对血元精准控制、枪术基础发力,更加如臂使指;髓海在平稳战斗中,又充盈了一丝,距离“髓海充盈”的第一步目標,又近了微不可查却扎实无比的一小步。 实力,依旧在稳步沉淀,不升阶,不冒进,不张扬。 而他心中也更加篤定—— 若不是连日来极致谨慎,提前戒备,提前占位,提前凝神,今日煞潮突袭之下,他即便能活,也必然陷入苦战,甚至再度濒临险境。 谨慎,不是怯懦。 沉稳,不是弱小。 慢进,不是无能。 在这饲界,在这朝不保夕的外城,在这隨时可能遭遇中高阶煞邪的乱世,活下去、走得远,靠的从不是一时爆发、一时狂杀,而是日復一日的稳、慎、静、实。 吴魏持枪前行,身影孤峭,融入晨光之中。 奖赏收下,碎片归碎片,上品归上品。 修炼继续,根基继续,前路继续。 不骄,不躁,不贪,不冒进。 一步一稳,一枪一实。 第二十六章 朝夕稳修,遥守稚安 日光移过中天,又缓缓向西倾斜,將磐石城西城墙的影子拉得漫长而安静。 煞潮的惨烈早已被收拾殆尽,地面血污被冲刷乾净,断壁残垣被简单清理,外城街巷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烟火气,只是行人脸上多了几分惊魂未定的谨慎,再不敢在黎明与黄昏时分隨意逗留。 城头上,值守武士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吴魏的身影,始终固定在那段视野最佳、易守难攻的垛口旁,如同扎根在城砖上的枪影,从清晨到日暮,未曾挪动过半步。 他没有再遭遇大规模煞潮,也没有再碰到小白童那等中高阶凶煞,往来不过是零星的影煞、煞鼠、低阶飞煞,三三两两,试探著靠近城墙。 对如今的吴魏而言,这些小煞早已构不成任何威胁。 二次进化的阳炎玄骨甲早已彻底融入本能,无需刻意催动,只需一丝阴煞靠近,骨甲便会自动浮现微金光晕,坚如玄铁,抗煞抗毒,寻常利爪连表皮都无法攻破。他甚至不必全力出枪,只需手腕轻抖,玄铁长枪隨意点扫,便能將扑来的煞邪一一净化,乾净利落,不费吹灰之力。 血元运转愈发精纯绵长,每一次呼吸都在自动滋养经脉、沉淀力量;骨元与骨骼彻底合一,发力通透、传导顺畅,持枪稳如泰山;骨髓深处的髓海,在日復一日的稳修与轻战中,缓缓充盈、凝练、温润,虽仍未到勾勒器形的地步,却已扎实得如同浇筑了铁水,再无半分虚浮。 境界依旧停在武士境巔峰,没有半分跃进。 可他的根基、掌控、韧性、生存力,早已远超同境修士,甚至足以正面硬撼普通武师初阶而不败。 慢,却极稳。 稳,便极强。 吴魏始终保持著极致的谨慎,不放鬆、不冒进、不远离防线、不深入阴影,目光始终扫著城下与西荒交界之地,耳听八方,神念內敛,任何一丝异常的阴煞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谨慎成了本能,沉稳刻入骨髓。 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再次笼罩城池,晚风带著西荒的阴寒吹来,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如磐石般的安定气息。 一日巡查即將结束,功勋累积、气力稳固、髓海微盈,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走,没有波澜,没有意外,没有惊险——这正是吴魏最想要的状態。 他收枪而立,抖去枪尖沾染的微末煞尘,转身走下城墙,没有回客栈,而是缓步朝著外城东北角的安幼蒙学走去。 夜色渐深,蒙学早已闭院,矮墙內灯火点点,守夜武士持戈而立,安静而安稳。 吴魏依旧停在巷口的阴影里,远远站定,不靠近、不发声、不露面。 他能隱约听到院內孩童均匀的呼吸声,能感受到那片小小的天地里,没有阴煞、没有凶徒、没有廝杀,只有乱世里难得的平和与温暖。 他不需要见面,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让丫丫知道他来过。 只要远远一望,確认她平安无恙,不受惊扰,不被捲入他这条布满杀劫与凶险的路,便足够。 牵掛安於心,护持隱於暗。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他能给的,最安全的守护。 片刻之后,吴魏收回目光,转身离去,身影悄无声息,融入夜色,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一路沉默,走回平安客栈,推门、上楼、关门、布下隔音屏障,整套动作流畅自然,轻车熟路。 盘膝坐於榻上,他將白日所得的十枚煞宝碎片取出,以阳炎血元缓缓炼化,用於滋养经脉、稳固骨元、填补日间微末的气力消耗,却始终没有触碰怀中那枚来自小白童的上品煞宝。 枢的警言如烙印在心:上品自留,不可轻用,极为重要。 他记著,守著,不动摇。 低阶碎片日用,上品煞宝深藏,界限分明,绝不混淆。 炼化完毕,吴魏闭目调息,再次进入深度修行状態。 阳炎血元如温火,阳炎骨元如锻铁,髓海如清泉,三者缓缓共振,无声无息,夯实著每一分、每一毫的根基。 窗外夜色深沉,城內灯火零星,西荒阴煞暗涌,危机四伏。 屋內灯火轻摇,一道身影静修如石,不急、不躁、不贪、不冒进。 一日安稳,一日稳修,一日微进。 骨甲愈坚,血元愈纯,髓海愈盈,心境愈定。 前路依旧漫长,內城依旧遥远,髓器依旧未到,中高阶煞邪依旧暗藏。 但吴魏从不动摇。 一步一稳,一枪一实,一日一进。 稳扎稳打,谨慎前行。 活下来,变强,守好她,走下去。 这便是他在这残酷饲界,唯一的道。 第二十七 旧友復归,內城檄文 夜色刚漫过平安客栈的檐角,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又带著几分熟稔的脚步声,不轻不重,恰好落在吴魏的感知范围內。 他正盘膝调息,髓海温润,骨甲蛰伏,闻言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一敛,便已猜出来人身份。 门被轻轻推开,石猛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风尘僕僕,却精神抖擞,气息比之前分开时更为凝练厚重,显然这段时日也在苦修打磨,並未虚度。 “吴兄!”石猛压低声音,难掩喜色,快步上前拱手一礼,“我回来了!之前家中琐事缠身,耽搁许久,让你一人守城墙,辛苦你了!” 吴魏微微頷首,起身示意他坐下,语气平淡:“无妨。” 数月同行共战,两人虽不算热络,却早已在生死间攒下信任。石猛不在的这些日子,吴魏独行惯了,可旧友归来,倒也不算坏事——至少在这危机四伏的城外,多一个可靠的人,便多一分生机。 石猛坐下便直奔正题,神色也隨之凝重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吴兄,我这次回来,不光是找你继续做任务,还带了一个传遍外城的大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確认无人偷听,才一字一句道: “內城那边,要招人了。” 吴魏眉梢微抬,並未插话,只是静静听著。 “不是普通招人,是镇煞司內城总舵发的檄令,要从外城挑选一批可靠的武师、精锐武士,凑一支混编队伍,去西荒一处隱秘地脉,围剿一窝盘踞已久的煞巢。”石猛语气带著几分激动,又有几分郑重,“我托相熟的巡兵打听了,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內城牵头、宗门弟子带队、高阶修士压阵的正经大任务!”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藏不住期待: “吴兄,你知道最关键的是什么?奖励极高,煞宝极多! 不光有大量中阶煞宝,连上品煞宝都有份!只要能活下来、立了功,最少也能分一两枚上品,多的甚至能拿三五枚!对你我这种在外城摸爬滚打的散修来说,这是一辈子都难遇一次的大机缘!” 石猛知道吴魏的实力,更清楚他沉稳谨慎,连忙补充: “我知道你一向不爱冒进,可这次真的不一样!是內城官方组织,不是野任务,有镇煞司军阵、有宗门修士护法、有高阶修士断后,危险肯定有,但比独自闯荒、碰煞巢要稳十倍!” 他看著吴魏,语气恳切: “吴兄,我想跟你一起去。咱俩联手,稳、能打、又默契,只要跟著大部队走,不冒进、不脱节,肯定能活下来,还能分到一大笔煞宝!你现在缺的就是资源磨骨、养血、填髓海,这机会,咱们绝不能放过!” 话说完,石猛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著吴魏,等他决断。 屋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灯火轻跳的细微声响。 吴魏垂眸,指尖轻轻敲击膝头,思绪微转。 內城牵头、围剿煞巢、宗门压阵、奖励丰厚、上品煞宝不少……每一条,都足够让外城修士疯狂。 他此刻最缺的,正是大量上品煞宝——枢有言,上品自留、另有大用,而他髓海充盈、骨甲再进、日后凝髓化器,都离不开海量上品煞宝支撑。 可风险,同样不言而喻。 煞巢,绝非单个煞邪可比,里面必然有中高阶煞首、群煞围攻、诡阵陷阱,即便有內城队伍压阵,一旦混乱、被衝散、被盯上,依旧是九死一生。 更重要的是—— 他境界未破、骨甲虽强却未到无敌、髓海未盈、凝髓之路尚远,贸然捲入內城级別的大任务,等於把自己扔进最凶险的漩涡里。 石猛的心意很真,机会也確实难得。 去,还是不去。 吴魏缓缓抬眼,眸色沉静如渊。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淡淡开口,定下最符合他风格的步调: “消息,我知道了。” “先不急。” “再看几日,摸清底细、人数、路线、煞巢层级,再定。” 石猛一听,非但不失望,反而鬆了口气,重重点头: “好!就听吴兄的!你稳,我跟著你稳!咱们不衝动、不冒进,先把底摸透,再决定去不去!” 他很清楚,吴魏一旦鬆口,便是有几分意动;只要吴魏愿意考虑,这事便有大希望。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外城近况、城墙巡查的凶险、煞潮之后的戒备,石猛便起身告辞,约定明日再来细说打探到的细节,不打扰吴魏修行。 房门关上,屋內重归寂静。 吴魏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心神沉入骨髓深处。 他没有直接呼唤,只是静静等待。 片刻后,枢的意念微微一动,没有完整话语,只有一丝极淡、极清晰的意念,轻轻落在他心神上: 【上品煞宝,多多益善。】 【危中取机,可去。】 【不可离阵,不可冒进。】 吴魏眸底微光一闪。 枢的意思很明白: 上品煞宝对他极为重要,这种机会可以抓住; 任务有危险,但並非不能去; 前提只有一个——紧跟大部队,绝不脱离阵型,绝不逞强冒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已有定数。 可以去。 但要稳。 要慎。 要藏。 要活。 灯火摇曳,映著他孤峭如枪的身影。 內城的檄文、围剿煞巢的机缘、海量的上品煞宝、石猛的邀约、枢的默许…… 一切,都在悄然推著他,走向一条比城墙巡查更凶险、却也更接近强者之路的新道。 而吴魏依旧平静。 不急。 不躁。 不贪。 不冒进。 先摸底,再备战,后入局。 稳字当头,枪隨心动,命握己手。 第二十八章 探底定计,备战藏锋 次日午后,日头微斜,石猛如约再次来到平安客栈,神色比昨日更为郑重,显然一夜之间又打探到了不少实在消息。 进屋见礼后,他立刻关紧房门,压低声音道:“吴兄,我把底都摸透了,这次內城檄文,半点不虚。” 吴魏端坐榻上,玄铁长枪靠在墙边,闻言只是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这次要清的,是西荒边缘一处黑骨煞巢,盘踞多日,越闹越大,已经咬死好几拨散修队伍,再不除,迟早酿成大煞潮。”石猛语速极快,“镇煞司內城总舵亲自牵头,青云宗也有弟子带队,还有两位凝过髓器的武师高阶压阵,阵容很硬,安全比野任务强太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灼热:“最关键的是奖赏——按功勋分档,最低都有五枚中阶煞宝,立中等功,直接给上品煞宝!表现突出、杀煞首者,甚至能拿到三枚以上上品!” “参与条件也松,只要是武士巔峰、有实战战绩、不是生手,就能报名。外城现在已经挤破头,好多散修托关係想挤进去。” 吴魏平静开口:“煞巢里,有什么。” 石猛脸色微凝:“肯定有煞首,品级至少是中高阶,和你上次杀的小白童同级,甚至更强。下面影煞、煞狼、白童类阶煞都有,数量不少。但大部队有阵、有盾、有远程,只要不乱冲,跟著队伍走,伤亡不会太大。” 他看向吴魏,语气恳切:“吴兄,你战力我最清楚,骨甲硬、枪准、稳、不冒进,咱俩一起,跟著大队混功勋,上品煞宝稳拿。你现在正是填髓海、养骨元的时候,这机会错过,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吴魏沉默片刻。 上品煞宝,多多益善——枢昨夜那道意念,依旧清晰。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大批量上品煞宝,用来充盈髓海、巩固骨甲、为將来炼髓化器铺路。黑骨煞巢危险,但有內城、宗门、高阶修士兜底,並非必死之局。 只要稳、不脱节、不冒进、不逞强,便是危中取宝。 “去。” 吴魏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平淡,却已定下决断。 石猛顿时大喜,重重一拍大腿:“好!有吴兄你在,我心里就定了!咱们这就去镇煞司外城点报名,早报早占位,晚了怕是名额满了!” “不急。”吴魏抬手止住他,“先备三日。” 石猛一怔,隨即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急了!该备药、备乾粮、磨兵器、调息养气,把状態拉到最满!吴兄你说备几日,就备几日!” 两人又商定细节:这三日各自修整、备好伤药与乾粮、不隨意出城浪战、保持巔峰状態,三日后一早,同去镇煞司报名集合。 石猛满心振奋,又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去,自己也去筹备物资。 屋內重归安静。 吴魏起身,关好门窗,布下隔音屏障,缓缓盘膝坐下。 他从怀中最深处,取出那枚小白童爆落的上品煞宝。 黑亮结晶,红光暗涌,阴煞凝练,沉甸甸坠於掌心。 枢的意念微微一动,只有一道简单意念: 【先养髓海,不急用。】 吴魏頷首,將上品煞宝重新藏好,分毫不动。 他要的不是立刻爆发,而是备战。 接下来三日,他不衝击境界、不强行破阶,只做三件事: 第一,温养血元。以低阶煞宝碎片缓缓滋养,让血元更纯、更绵、更可控,战斗不早衰、不脱力。 第二,固化骨甲。反覆催动二次进化的阳炎玄骨甲,进出如意、抗煞抗毒、反应更快,让骨甲彻底成为本能,无需分心催动。 第三,充盈髓海。以平稳心法,日夜温养骨髓,让髓海更满、更凝、更稳,为后续高强度战斗打底。 他持枪而立,在屋內缓慢演练基础枪势,不追求快、不追求猛,只追求准、稳、透,每一枪都贴合骨元发力、血元运转,枪与身合,身与骨合,骨与髓合。 不出房门、不与人爭、不显露半分锋芒。 外人看来,他只是闭关静养。 只有吴魏自己清楚,他在藏锋。 藏骨甲之硬,藏枪术之准,藏血元之纯,藏髓海之盈。 黑骨煞巢一行,有青云宗、有內城官修、有各路散修,龙蛇混杂,杀机不只在煞邪,也在人。 露拙,不露强; 守阵,不冒头; 取宝,不贪功; 活命,第一要务。 三日光阴,转瞬即过。 第三日深夜,吴魏收枪静息,眸中微光內敛,周身气息平稳如深水。 血元、骨甲、髓海,皆在巔峰。 玄铁长枪擦拭一新,锋刃冷冽。 伤药、乾粮、低阶煞宝碎片,一应备齐。 上品煞宝,深藏不露。 窗外夜色深沉,西荒方向,隱隱有阴煞滚动,似有凶物咆哮。 黑骨煞巢的风雨,即將来临。 吴魏站起身,握住长枪。 身姿依旧孤峭,心境依旧沉稳。 不急,不躁,不贪,不冒进。 三日后,隨队入荒。 稳扎稳打,取宝而归。 第二十九章 集队西荒,青云临尘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天刚蒙蒙亮,镇煞司外城校场已是人声鼎沸,甲光映晓,煞气瀰漫。 此次黑骨煞巢围剿檄文一出,外城精锐几乎倾巢而出,武士巔峰、武师初阶散修密密麻麻聚在校场之中,人人背刃携囊,眼神灼热,望著高台方向,既紧张又期待。 上品煞宝的诱惑,足以让无数在底层挣扎的散修,甘愿踏入险地搏一场前程。 吴魏与石猛並肩而来,一静一动,一冷一热,格外分明。 石猛气息厚重,长刀斜背,难掩眼底兴奋,不断打量四周修士,低声给吴魏介绍:“吴兄,你看,这次来了不少硬手,好几个都是外城有名的独行煞猎手,跟著大部队,咱们稳了!” 吴魏微微頷首,目光平静扫过全场,脚步不疾不徐,周身气息內敛到极致,二次进化的阳炎玄骨甲深藏不露,玄铁长枪普通无奇,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名最寻常不过的外城巡查武士,毫不起眼,丟在人群中便会彻底淹没。 他不露头、不张扬、不与人对视,只默默站在队伍末尾,將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谨慎,已成本能。 不多时,校场高台之上,数道气息强横的身影缓步登场。 为首两人,一人身著镇煞司暗红官甲,面容冷肃,气息沉凝,乃是外城镇守副尉,武师中阶修为;另一人,则是一身月白道袍、腰悬玉牌、身姿挺拔、眉眼倨傲的年轻修士,袍角绣著淡淡青云纹路,气质出尘,与周遭满身烟火气的散修格格不入。 青云宗弟子。 正是此次围剿队伍的带队修士之一。 “诸位同道!”镇守副尉声音洪亮,传遍全场,“此次黑骨煞巢为祸西荒,阴煞日盛,奉內城令,青云宗道友坐镇,聚尔等精锐,共除凶煞!事成之后,按功行赏,中阶、上品煞宝,绝不吝嗇!”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人人呼吸急促,眼神更加灼热。 那名青云宗弟子却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淡漠扫过下方散修,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仿佛看著一群螻蚁聚堆,语气轻慢:“尔等只需紧隨军阵,不乱冲、不脱节、不拖后腿,便可活命领赏。若敢擅自离队,死在煞口,宗门与镇煞司,概不负责。” 话语直白,毫不掩饰高高在上的姿態。 散修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隱忍。 在青云宗这等大宗弟子眼中,外城散修本就是 disposable的炮灰,能给他们分一杯羹,已是施捨。 石猛脸色微沉,却也不敢发作,低声骂了句:“狂妄……” 吴魏神色不变,仿若未闻。 青云宗? 依旧很远。 远到他此刻连抬头与之对视的兴趣都没有。 他来,只为上品煞宝,只为充盈髓海,只为夯实根基,其余宗门傲气、修士尊卑,与他无关。 副尉简单宣读军纪、编队、划分小队,强调阵在人在、离队者死,隨后大手一挥:“出发!入西荒,剿黑骨!” 队伍缓缓开拔,浩浩荡荡开出磐石城西城门,踏入茫茫荒草与阴雾之中。 风越来越冷,雾气越来越浓,天地间渐渐只剩下阴煞滚动的低沉呜咽,草木枯焦,大地龟裂,远处不时传来煞兽嘶吼,令人心头髮紧。 越往深处,阴煞越重,普通修士已觉血元滯涩,肌肤发寒。 唯有吴魏,依旧神色平静。 二次阳炎骨甲自带抗煞特性,上品煞宝温养髓海,他对阴煞的耐受度,远超同境所有人,即便身处煞雾核心,也如沐寻常晚风,不受半分影响。 石猛紧紧跟在他身侧,有吴魏在旁,他便觉得心安,紧张感消去大半。 队伍前行缓慢,军阵压阵,青云宗弟子偶尔凌空掠出,斩杀前方探路的低阶煞兽,动作飘逸,引来一眾散修艷羡与敬畏。 有人低声议论:“不愧是青云宗……太强了。” “跟著宗门修士,咱们肯定能活下来。” “希望能分到一枚上品煞宝,我就回去凝髓器!” 也有散修注意到队伍末尾,始终沉默低调的吴魏,瞥了一眼他手中普通玄铁枪,眼中露出几分不屑:“哪来的普通武士,也敢来煞巢搏命?怕是连影煞都打不过。” “看他那样子,怕是进来混功勋的,別到时候嚇得腿软,拖累我们。” 讥讽、轻视、不屑,毫不掩饰。 石猛听得怒火中烧,便要开口反驳,却被吴魏轻轻按住肩膀。 “不必。” 吴魏声音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口舌之爭,毫无意义。 煞巢之內,生死之间,实力自会说话。 他依旧低头前行,藏锋守拙,不怒、不辩、不张扬,目光始终盯著前方地面与雾气,警惕四周一切异动,谨慎到极致。 枢的意念在骨髓深处微微一动,只有一道淡漠提醒: 【煞巢近,阴邪重,守阵心,勿冒进。】 吴魏頷首,心神更加凝定。 前方雾气翻涌,阴煞浓度骤然暴涨,地面枯骨渐多,黑褐色血渍隨处可见,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尸臭与煞腥。 黑骨煞巢,到了。 队伍停下,军阵布防,青云宗弟子与镇煞副尉落在阵前,面色凝重,望著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煞气冲天的低洼谷地。 谷口之內,嘶吼阵阵,影影绰绰,无数煞物在黑暗中蛰伏,等待猎物上门。 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方才还喧闹的散修们,尽数闭嘴,握紧兵器,手心冒汗,脸色发白。 生死一线,近在眼前。 石猛呼吸急促,握紧长刀,下意识靠近吴魏半步。 吴魏缓缓抬起手,握住玄铁长枪枪桿。 指尖微凉,枪身沉稳。 他抬眸,望向那片漆黑煞巢,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冷冽。 来了。 上品煞宝。 危中取机。 稳扎稳打,取宝而归。 其余一切,都不重要。 第三十章 煞巢异变,寒刃锁魂 黑骨煞巢的阴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尸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腥,每一缕风都裹著怨魂的低泣与啃噬骨肉的细碎声响。地面枯骨堆叠,人骨与兽骨交错挤压,踩上去咯吱碎裂,黑褐色的老血痂混著骨粉粘在鞋底,每一步都像踏在万人枯冢。 谷心深处,无数凶煞共鸣的低吼滚来,震得人神魂发颤,防线未交,恐惧已先啃噬人心。 队伍前阵的青云宗弟子脸色早已冷硬如铁,再无半分先前的轻慢。他们周身骨元绷紧,兵刃在手,气息沉凝,显然也察觉到此地凶戾远超预料。 就在队伍缓缓前压的剎那—— 吴魏骨髓深处,枢的意念骤然炸响,急促、锐利、带著从未有过的凝重,如同一道死令敲在他神魂之上: 【此地不是煞巢,是囚笼。】 【煞是被引来的,被养肥的,被堵死在此地的。】 【不能进,不能深,不能靠近任何阴洼、水跡、暗潭。】 【守死角,不接战,不脱离掩体。】 【这地方……不对劲。】 吴魏脚步瞬间钉死。 没有半分犹豫,他猛地后缩,背靠一块半人高的巨大枯骨,缩入队伍最边缘的死角,进可守、退可走、三面受护、唯独不朝谷內深入半步。玄铁长枪横胸,阳炎骨甲悄然覆体,气息压到极致,像一块融入阴影的顽石。 石猛刚要提刀前冲,见他骤然止步死守,一愣之下连忙跟上:“吴兄?怎么不进……” “別离开我三步。”吴魏声音冷得没有起伏,“別碰水,別去洼地。” 石猛虽不明所以,却早已將他的话当成生死规矩,死死贴在他身侧,不敢乱踏半步。 下一瞬—— 轰——!!! 整个山谷猛地震颤。 阴雾轰然炸开。 第一波:低阶煞潮。 影煞、煞狼、煞尸如黑水决堤,狂涌而出,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最前排的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便被扑翻在地,爪牙撕咬、脖颈断裂、腹腔撕开,肠子与碎肉拖在枯骨上,温热的血溅成一片红雾,转眼又被阴风冷得发凉。 有人挥刀乱砍,却被影煞穿体而过,僵在原地,瞬息间被啃成枯骨。 有人哭喊后退,却被后方煞潮堵住,两面夹击,瞬间被撕碎成满地残块。 血腥气冲天而起,残肢断臂堆在脚下,人间地狱,在这一刻彻底铺开。 镇煞武士与青云宗弟子疯狂挥刃,骨元爆发,硬生生顶住正面,可煞潮如浪,杀退一层又涌一层,悍不畏死,越杀越多。 惨叫声、骨裂声、撕裂声、濒死呜咽,混在一起,让人头皮炸开。 这还只是开始。 谷內凶吼再掀高峰。 第二波:血爪獠。 数十头通体漆黑、利爪如玄铁的血爪獠衝破煞群,横衝直撞,每一头都能轻易撕裂普通武士的防御。爪风扫过,便是骨肉分离,几名散修被正面扑中,胸膛瞬间被抓穿,心臟被血淋淋扯出,在爪间跳动几下,便被一口嚼碎。 有人断手断脚,在地上爬行求救,却被隨后而来的煞狼踩碎头颅。 青云宗弟子接连被逼退,有人肩头被撕咬,有人腰侧被抓伤,骨甲开裂,血元紊乱,再无半分从容,只剩下狼狈与惊怒。 恐慌如瘟疫蔓延。 但真正的死寂,来自谷內低洼暗处—— 哗啦啦…… 冰冷、黏腻、死寂的水声。 第三波:水煞。 青蓝色的水影从暗洼、冰缝、血潭中缓缓浮起,身形扭曲如流动的寒水,没有固定轮廓,只有一双幽绿冷瞳在水波中亮起。极寒之气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瞬间结出惨白冰壳,草木冻成脆屑,连飞溅的血液都在半空冻结成冰粒。 中阶煞。 善控水煞刃,潜影偷袭,遇水则强,怕至阳之火。 水煞不正面冲阵,只在阴影与冰面游走,无声甩出薄如蝉翼的水形冰刃,快得看不见轨跡,锋利得切开骨甲、斩断筋脉、洞穿咽喉。 噗嗤——噗嗤——噗嗤—— 一名散修刚转身,咽喉便被冰刃贯穿,鲜血喷溅,身体瞬间冻僵发紫,倒在冰面上,眨眼变成一具冰尸。 一名武士挥刀格挡,刀刃被冰刃切开,余力贯入心口,当场气绝。 水煞所过之处,只留冻血与碎尸,连哀嚎都被冻在喉咙里。 战场彻底变成屠宰场。 散修成片倒下,青云宗弟子不断有人负伤骨裂,镇煞军阵摇摇欲坠。 而这,依旧不是终点。 谷心深处,一声稚嫩、阴毒、刺耳至极的嗤笑缓缓飘来。 第四波:小白童。 数道小小的白色身影破雾而出,惨白如尸的小脸,漆黑无仁的眼瞳,三寸青黑利爪,周身阴煞浓稠如浆,身法鬼魅,可穿墙、可遁影、可瞬间换位,一出现便直扑防线薄弱处,扑咬脖颈,吸食精血。 被抓中者,肌肤瞬间溃烂发黑,煞毒入骨,惨叫著乾瘪成尸。 绝望,压垮了所有人。 逃不了,守不住,杀不完。 人力在这被刻意聚拢、引爆的煞潮面前,连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吴魏自始至终背靠枯骨,死守一角,半步不进,一寸不追。 因枢的预警,因他的谨慎,因他远离一切水洼暗潭,他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水煞最难渗透、小白童不屑优先扑杀、血爪獠难以绕后的死角。扑来的零星煞物,他一枪一点便轻鬆净化,稳如泰山,毫髮无伤,却始终不踏入谷內一步。 他很清楚—— 这不是围剿。 这是献祭。 这是埋葬。 就在这时,一声惊慌到极致的嘶吼撕裂战场: “吴兄——!救我——!” 石猛遇险。 一头水煞借著冰面与阴影潜行,悄无声息绕至他身后,水影缠腿,瞬间冻得他双腿僵硬无法动弹。三道冰刃同时破空而来,石猛狂挥长刀挡开两道,第三道却擦著腰侧狠狠划过! 嗤啦——! 皮肉裂开,寒气疯狂灌入,伤口瞬间发黑冻僵,刺骨剧痛直衝脑海。 水煞身形暴涨,青蓝水影化作噬人巨口,朝著他脖颈狠狠咬下,要一口吸乾精血。 石猛瞳孔骤缩,浑身僵死,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只能眼睁睁看著死亡降临。 险死还生之间,吴魏动了。 他没有冲入战团,没有深入谷內,没有靠近任何水跡,只是贴著枯骨掩体滑出一步,枪尖阳炎微吐,至阳之力恰好克制水煞阴寒。 一枪破影,一枪碎冰,一枪直穿水煞核心。 “滋——!!” 寒水遇阳炎,白气冲天。 水煞发出悽厉尖啸,身躯瞬间消融,化为一滩死水渗入冰缝。 吴魏伸手一拽,將僵死在地、伤口冻黑、浑身颤抖的石猛强行拖回枯骨死角,再次钉死不动,重新缩回安全区。 石猛捂著腰侧,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惊魂未定,看著眼前尸山血海、冻血残骨、满地碎尸,再看身边半步不退的吴魏,终於明白—— 那一句“別靠近水”,是真正的救命。 战场还在崩塌。 散修死伤七成,青云宗弟子骨甲碎裂、血元亏空,镇煞武士濒临崩溃,煞潮却依旧没有减弱的跡象。 谷心深处,更沉、更冷、更凶的气息,还在缓缓甦醒。 吴魏持枪而立,背靠枯骨,望著这片人间地狱,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冷冽。 枢没有错。 这里根本不是煞巢。 这里是,吃人坑。 第三十一章 童首降世,符落命悬 谷心阴雾,突然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 所有嘶吼、冰响、撕裂声,在同一剎那戛然而止。 死寂。 比冰寒更冷,比死亡更沉,比所有煞邪加起来更恐怖的威压,从黑骨煞巢最深处,缓缓、缓缓压落。 吴魏浑身汗毛倒竖,骨髓冻结,阳炎骨甲在本能下疯狂暴涨,沉金纹路亮到极致,抗煞纹络剧烈震颤——这是面对远超自身层级、足以碾压一切的凶物,最原始的生死本能。 枢的意念,第一次出现近乎慌乱的急切,尖锐得刺破神魂: 【逃!!!】 【是煞首!童类煞首!百魂融合!】 【挡不住!跑!现在就跑!】 【晚了,谁都活不了!】 吴魏连呼吸都已停滯,拽著负伤僵冷的石猛,转身便要向谷外冲。 可已经,来不及了。 谷心浓雾,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来。 中阶煞首·阴煞百煞童首。 身形约莫七岁男童,不算高大,却让整片天地都为之窒息。面色依旧惨白如死尸,却透著一层不正常的青灰死气,额间皮肉下,隱现两只短小、尖锐、漆黑的弯角,刺破肌肤,泛著冷冽煞光。眼瞳不再是纯粹漆黑,而是深潭般的暗青,微微亮起时,如同九幽鬼火,能冻裂神魂。 他身上不再是破烂白衫,而是一袭染满黑煞纹络的白锦袍,袍角拖在枯骨与冻血之上,所过之处,阴煞自动匍匐,所有低阶煞邪纷纷跪倒、颤抖、不敢仰视。 最恐怖的是,他周身环绕著十余道迷你小白童虚影,只有巴掌大小,如同鬼魅侍从,嘰嘰喳喳发出细碎阴笑,环绕飞旋,每一只都散发著接近小白童本体的凶戾气息。 灵智已开,威压盖世,统御百童,是真正的童煞之主。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吼,没有释放杀招。 可一股能冻结经脉、冻僵骨髓、凝固血元、封住神魂的阴寒领域,已经无声铺开。 靠近谷心的十几名散修,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瞬间僵硬、发紫、发黑,如同被无形大手捏碎,经脉寸断、血元冻结、神魂被吞,直挺挺倒在地上,化为一具具狰狞的冰煞尸。 恐怖,不是来自嘶吼,而是来自绝对的压制、无声的死亡、连挣扎都做不到的绝望。 童首缓缓抬起一只手。 掌心,一团漆黑如墨、不断收缩膨胀、带著百魂哭嚎的阴煞球,缓缓凝聚。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令人发疯的死寂。 下一刻,他轻轻一按。 阴煞球砸在地面。 轰——!!! 无声的黑煞衝击波,以落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席捲数丈范围。 黑煞气沾到者,无论散修、武士、还是负伤的青云宗弟子,瞬间经脉冻结、血元停滯、骨甲崩裂、身躯僵死,如同被抽走所有生机,直直倒下,成为童首滋养百魂的养料。 “结阵!顶住!”有人嘶吼崩溃。 可一切反抗,都如同螳臂当车。 童首目光微动,周身环绕的迷你小白童煞魂,瞬间四散飞出,如同指挥军令,操控全场残存的小白童、血爪獠、影煞、水煞,形成合围,密密麻麻,將所有人退路彻底堵死。 包围圈,一点点收紧。 阴寒、死寂、绝望、无处可逃。 吴魏將所有能力,在这一刻全开。 阳炎玄骨甲爆发到极限,沉金混墨,抗煞纹络燃烧般亮起; 血元全速运转,每一寸经脉都在发烫,支撑著极致速度与力量; 髓海全力共振,骨、血、髓三位一体,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爆发力; 玄铁长枪被他握得发烫,枪尖阳炎凝到最锐,每一次出枪都能秒杀一头小白童或血爪獠。 他疯狂斩杀、横扫、点杀、突围,枪影成风,阳炎焚煞,硬生生在煞潮中撕开一道微小缺口。 可煞,太多了。 杀不完,堵不住,退不开。 童首只是冷眼旁观,如同看著螻蚁挣扎,偶尔屈指一弹,一道阴煞劲射来,便让吴魏骨甲巨震、倒退数步、经脉冻僵、虎口开裂,险些当场崩灭。 他拼尽一切,也只换来一线生机的泡影。 再拖十息,他与石猛,必被淹没,死无全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必將全员葬身、无人能活之时—— 青云宗为首那名骨甲凝实、气息最强的弟子,终於被逼到绝路,悍然引爆底牌。 他嘶吼一声,从怀中猛地掏出一物—— 一张符玄器。 土黄色剑型符纸,纹路古朴,灵光微敛,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杀。 “看我符玄器!!” 他將全身残存血元尽数灌入符纸之中。 嗡——! 符纸骤然亮起,一道凝练至极的火光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火焰巨剑,横扫而出! 至阳至烈,焚煞灭邪。 轰——!!! 火光过处,大半血爪獠、小白童、影煞,瞬间被焚烧殆尽,化为飞灰,包围圈被硬生生轰开一道巨大缺口,煞潮死伤惨重,惨叫连天。 残存修士、青云宗弟子、镇煞武士,全都愣住,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生机。 成了! 有救了! 那名青云宗首弟子喘著粗气,脸上刚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一丝放鬆—— 童首动了。 快到只剩下一道白影。 快到无人能反应。 快到连喜悦都凝固在脸上。 嗤——! 一只纤细、惨白、却蕴含著碾碎一切力量的小小手掌,轻轻一探,毫无阻碍,穿透他的骨甲、胸膛、血肉。 下一刻,手掌缓缓抽出。 一颗还在跳动、温热、沾满煞气的心臟,被轻轻攥在童首手中。 青云宗首弟子脸上的笑容僵死,瞳孔放大,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血洞,再看看那枚属於自己的心臟,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身躯软倒,气绝身亡。 前后,不过一息。 刚刚横扫群煞、救下眾人的符玄器,失去主人血元支撑,失去控制,从半空轻飘飘落下,如同一片普通黄纸,缓缓飘向枯骨与血污之间,灵光渐散,即將彻底失效。 全场死寂。 最强者,被瞬杀。 绝杀符器,无人掌控。 最后一丝希望,悬於一线。 吴魏浑身浴血,骨甲开裂,血元亏空,髓海震盪,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石猛早已嚇得魂不附体,伤口崩裂,站都站不稳。 童首缓缓握紧那颗心臟,百只童魂在他周身尖叫欢腾,阴煞再次暴涨,准备彻底清场。 就在这生死归零、全员必死的最后剎那—— 枢的意念,以最急促、最清晰、最决绝的声音,砸在吴魏神魂最深处: 【想活命!必须抢那张符器!】 【只有它能破童首领域!能烧阴煞!能开路!】 【没有它!十息之內!你我必死!石猛必死!无人能活!】 【抢!现在!立刻!】 吴魏抬眼,死死盯著那张正缓缓飘落、悬在尸山血海之上、灵光將散的土黄色剑符。 前方,是童首冰冷的青瞳。 四周,是密密麻麻、合围而来的群煞。 脚下,是冻血与枯骨。 身后,是濒死的石猛。 没有选择。 没有退路。 只有一条路—— 衝过去,夺符器,赌一线生机。 他深吸最后一口冰冷腥煞的空气,阳炎血元在体內燃烧,骨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髓海爆发出最后一丝潜力。 玄铁长枪紧握在手。 目光,只剩下那一张,能救命、也能送死的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