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 Ⅰ、珍饈美饌(工业智能)01 嵌入 作者:佚名 Ⅰ、珍饈美饌(工业智能)01 出了地铁终点站还要再转三站公交,站台上此刻挤满翘首以盼的社畜,掩饰不住焦急神色。 隨风飘散的雨雾中,王爽抹了下背头的造型,晃眼瞟过平均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牛马,几乎人手攥著食品袋里的內容清晰可辨: 蓬鬆饱满,炸至金黄的油条,顏色均匀,形状统一,味同嚼蜡,来自於速冻生胚,解冻三个小时后在180度油锅双面煎炸25秒捞出,生胚50根/袋,拿货价14,临期价11。 奶白蓬鬆,气孔均匀,每只標准拳头大小的猪肉白菜馅包子,卖到2.5或者3块,咬一口透著一股若有似无的皂角涩苷,来自於广谱形增鲜剂核苷酸二钠,哄骗舌苔侧方的突触细胞,被大脑接收后反馈滋味鲜美。 表皮焦黄酥脆的手工煎饼,基础版鸡蛋加薄脆,看上去是纯手工实际仍是半预製,从大桶里舀出乳白的麵糊,不含绿豆、玉米、藕粉和小米,甚至连麵粉都不是,而是面味粉,增白剂用来美化,滑石粉使得细腻,吊白块防腐,至於筋道的口感——氮甲醛氨,一种工业发泡剂,常用於生產乳胶和瑜伽垫。 另外还有豆浆,连冲调都算不上,拇指大小的块状物丟进锅里熬煮20分钟大豆香味清新扑鼻。 至於葱油饼?早已是做烂的品类,一张从流水线流出的饼皮行业最低三毛钱,含泪再赚一半的利润。 不吃早饭喝杯咖啡?呵,1500元/吨的废咖啡粉了解一下?乳化剂,稳定剂,抗结剂,酸度调节剂,当然必不可少的咖啡因添加剂,4.9一杯换来一上午的精神满满! 王爽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全都是预製菜1.0版本,只有最低端的食品代工厂靠走量占有下沉市场,直白点说“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无外乎像古代炼金师一样將各种科技和狠活技杂烩一锅。 前后扫了一圈,目光锁定一个靠近站牌下的小美女,黑色ol套装凸显身材窈窕,是不错的下手目標,侧身装作故意挨到女生近前。 姍姍来迟的公交车缓慢靠站,车內早已被塞成人形图片的压缩格式,目测身边至少二十多人想要挤上去,顾不上笔挺的西装,再过半小时的早会必须要参加,今天是属於『主角』的日子。 靠著180的身高和180的体重,左右拨弄,轻而易举上车,无意中和刚刚物色好的小美女紧紧贴合,两人间相互毫无间隙,隨著车子顛簸时不时隔著衣服摩擦,感受著怀里的女生小鹿似微微颤抖却又避无可避的青春身体,带来偷情般脑垂体分泌內啡肽愉悦感至少持续整个车程。 单纯的快乐总是短暂的,8点55分时踏入“微澜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大厅,位於新开区独立办公区17#独栋二楼,端坐在前台的女人立即迎上目光,王爽瞄了一眼头顶摄像头朝对方使了个眼色。 几分钟后,在狭小的清洁用品储藏室里两具躯体重叠在一起,儘管氨水的气味无比浓郁,仍分开不了裹挟著两对炙热的双唇,直到其中一方牵引著拉丝的唾液推开仍欲缠绵浓重烟味的嘴。 “草莓味的唇膏?”王爽掀开巴掌大的通风窗,顿时一股清晨的微风涌入逼仄的空间,从兜里掏出绿色荷花抽出一根隨口问道,“傻比老板还没来吗?不是说9点开会吗?” “他要是来了我还能在这儿吗?”女人掏出一管顏色鲜艷的口红,“说是十点到公司,好像还会再带一个人上来。” “带什么人?”扣动打火机点著半吊的香菸,“今天的会议我是主角!七个產品研发经理拿销售数据说话,谁能坐上总监的位置,除了我还有谁?带人?他带个锤子!” “对了,早上我和李姐一起来的,”女人没有接话,伸手抹平男人西装的褶皱,言语透著一股撒娇嫵媚,“她说上周帮老板註册了家合伙企业,好像是用来控股咱们这家公司的,合伙企业?合伙人?会不会今天就是要拉你入伙?以后你不就是公司的二老板?” “哈!二老板?”王爽深呼吸一口吐出,白色烟雾瞬间消散,“真是这样算老头还没有完全糊涂,没有我,他早就喝西北风去了,”说著一把钳住正要补妆女人的锥子脸,居高临下问道,“我让你做的事不会半路出什么么蛾子吧?” “不会,”女人作势伸出莲藕般的手臂挽上男人的脖颈,吹气如兰,“广食发、拓威、万顺利还有新心客,四家全市最大的批发商早就已经打点好了,放心,这会儿十几个货箱全都朝外省散出去了。” 王爽鬆开女人下巴,“很好,等晚上和兄弟们庆祝完我到你那儿去。” “嗯,”女人脸色露出一抹潮红,“死鬼,別喝多了,上次弄了半天……” “你在说什么?”说著咸手伸进光滑的黑丝下掐了一把,“去吧,老头子快要来了,准备好会议室,我要让那六个傻缺输的心服口服!” 女人压抑呻吟了一声打开男人的手,推开储藏室小门一条缝,见外边没有人闪身钻了出去,空气里留下杂糅香水和消毒液混合的气味。 把香菸吸到过滤嘴附近,又狠狠抽了一口,王爽把菸头顺手丟出窗外,与视线平齐的架子上摆了一排漱口水,隨手操起一瓶揣进裤兜跟著推开木门。 没想到刚走出去听见不远处女人问了一句“你找谁?”扭过头发现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走向前台,隔著一丛枝叶茂盛的发財树看不清来客的脸。 “老头带的人?”王爽立即转身迎了上去,低声暗骂一声,“靠!不会是找来搅局的吧?” 女人眼角余光发现跟过来的王爽,视线却不愿意从冷不丁出现的来客脸上挪开。 这是怎样才能生出的一张貌似潘安的面容,剑眉星目,轮廓立体,红唇齿白,如果非要形容……活生生从寻秦记里走出来的古仔。 “你……你好,”女人看清访客的脸,瞳孔缩小,身子绷直,说话不自觉结巴,“请问……你找谁?” Ⅰ、珍饈美饌 02 嵌入 作者:佚名 Ⅰ、珍饈美饌 02 来客並未第一时间回答,有接近一秒左右的延迟: “……” “……你好,”客人的声音含蓄稳重,“我和刘总一起的,他让我先过来,刘总隨后到公司。” 王爽走到近前隨手敲了几下桌面,沉闷的“咚咚”声让一直目不转睛的女人稍微收敛,望向帅得没有任何死角的男人看似隨意问道,“刘总叫你来的?你是做什么的?” 等了几秒后,看出男人不愿回答还是说道,“……我是做食品的,”简单说明,隨后反问道,“你是?” “你不管,”王爽顿时脸色暗了一个色度,“你说你是做食品的?之前在哪做过?” “……” 客人停滯了半秒,或许是在思考回答的必要性,停顿片刻还是回答道,“安井。” “安井股份?”一旁的女人压低声音惊讶,“咱们这行的龙头。” 王爽眯起眼睛重新打量面前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体型要匀称不少的同龄人,“安井?”目光露出厌恶,“烤肠、鱼丸、小龙虾而已,全都是夜市不入流的摊货。” “……” 客人只当没听到对方的詆毁,朝前台礼貌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会议室在哪儿?我先去等刘总来。” “那边,”女人下意识靠近一步,指向走廊尽头,声音微微发颤,“还……还是我带你去吧,这边……这边请!” 王爽半个身子倚靠在桌台上,饶有趣味的盯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由玩味逐渐眼角下沉,嘴边牵出一抹冷笑,隨后朝相反方向走去,路过几张关闭的门,走进一间掛著“五部研发经理”门牌的独立办公室。 “靠!闯出来的鬼!”隨著房间门关闭,一脚踹翻脚边的会客椅,“和老子玩空降这一套!mb的刘老头是要和我玩阴的!” 正对洁白的墙上掛著一副笔跡潦草,苍虬有力的书法墨宝,五尺长的手卷上一左一右分別两个狂草体:“顺”、“遂”。 杂乱的办公桌角放著一瓶隔夜的绿茶,剩下一小半被操起一饮而尽,紧接著静謐的工业园区传来几声老款s400的引擎轰鸣。 老板的车。 王爽把饮料瓶捏成一团,两步跨到窗边隔著窗帘缝隙朝楼下停车场望去,一个略显肥胖,头顶只剩下一缕头髮仍被妥帖保存的中老年人,年龄大约在55-60岁左右,带著固执、冷漠以及自我为中心的外放信息从后车门踏出。 “死老头!干!” 裤兜传来震动,公司高管群通知10分钟后开会,愤懣的放下手机,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著,几口吸完又续了一根,喉咙深处感受焦油和尼古丁的双重刺激,忍不住歇斯底里般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煮熟的虾似得弓起身子,喉咙里的横纹肌充血摆脱摩擦带动粘连的条件反射后停不住痉挛,俯下半个身子什么仍不由自主浑身抽动。 “咳咳!咳咳!” 直到过了许久终於缓了下来,眼球凸出,虹膜充血,口涎垂落,晃了晃脑袋牵连著呼吸犹如拉扯著被破坏的风箱。 “咳!” 最后一声咳嗽后庞大的身躯瘫软倒地,半仰著大口喘著粗气,一丝甜腻由支气管倒流回食管,嘴角掛著不甚显眼的红色吐沫。 十分钟转瞬即逝,房间门被轻轻敲响推开,前台女人做作喊著“王经理在吗?”没有收到回应。 探进半个脑袋,立即发现呢绒地毯上瘫倒的肉山嚇得花容失色,连忙衝进来换成只有两人时的称呼,“王哥!王哥!你怎么了!” 王爽借著女人搀扶挪到沙发上,伸出手指示意放在墙角的一件矿泉水,女人赶忙取了一瓶扭开瓶盖递了上去,“你没事吧,嚇死我了,刘总他们都在等你。” 如同一支口服液般大小的矿泉水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滑过滋润熨烫似的喉咙,点了下头,猛地站起,不顾身后女人寻问关切的目光朝门外走去。 一条幽静的走廊,与平时人来人往完全不同,毕竟是近百人的公司,其中研发七个部门人数占了大头,此刻其它人仿佛有所感知今日凝重,所有入口都大门密封紧闭。 会议室在通道尽头,推开门印入眼帘是足可以坐二十人的椭圆形办公桌,桌子尽头的主位是刷著手机注意力旁落的老板,见到浑厚的人影出现,眉头紧锁更甚。 其余六个研发经理依次坐在老板左手边,右边是销售总监、財务经理、人事经理和招聘经理,公司人员流动率常年保持在35%以上。 “开始!”目控一切的老板把手机甩到一旁,“今天哪几个小组?” 王爽左右环视,並未发现十几分钟前出现的“空降兵”,难道不会是幻觉…… “一组,”隔著三个位子一个看著熬夜憔悴的中年男人起立,朝门口挥了下手,扭头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老板匯报,“两道產品,马蹄狮子头,水晶虾仁汤。” 话音未落从门口出现一辆推车,两盘,確切说煨著闷热瓦罐的两盅菜品推到主席位旁。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挽起袖子亲自分发,包括自己在內八只瓷碟外加老板专用的不锈钢碗,先从第一道狮子头舀出分別送到试吃的几个人手边。 分到王爽这里只有大约十几分之一,乳白色的碗里盛著大约手指盖大小的捣碎肉末,如同一摊被嚼碎后又吐出的碎肉,丝毫没有任何对食物渴求的欲望。 当然,无论过去还是在不確定的以后——前提是预製菜,与酒楼里现制的有著本质差別,不过在有限的预见內趋於无限接近。 换句话说:“未来是属於预製菜的,至少是森罗大眾唯一选择。” 品尝入口带著不易察觉的酸味被胡椒粉的辛辣掩盖,仔细品味若隱若现,酸味来源於山梨酸钾,经常用到的一种防腐剂,除了比较便宜没有其它缺点,除此之外基呋喃透出的淡淡橘皮气味仍可以捕获,作为一种风味增强剂对白肉的加鲜起著高层住宅直达电梯的作用。 Ⅰ、珍饈美饌 03 嵌入 作者:佚名 Ⅰ、珍饈美饌 03 “差强人意,”王爽直言不讳,“狮子头是淮扬菜里做坏了的一道菜。” “你什么意思?”中年男人隱忍著慍怒,从年龄看至少比突然出声毫无礼貌的后辈大了一轮,“什么叫做坏了?” “太多了,”王爽把吃进嘴里的拿餐巾纸包著吐出,隨手丟到光可鑑人的桌面上,“冬笋狮子头,香芋狮子头、蟹粉狮子头……怎么说呢,市面上几乎都有,你这马蹄狮子头其它不用说,光我知道的至少七八家在做,味道嘛——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所以,给別人填炮灰用吗?” “王胖子!”中年男忍了又忍,眼角余光看见老板也放下碗,深呼吸一口挥手叫自己小弟撤下第一道,重新换一批餐具分开盛第二道菜品,水晶虾仁汤。 一只泛著釉色的光泽的白瓷盆內,大约淹没著三分之二浑白昏浊汤品,其间漂著一些晶莹剔透的条形物,晃眼望去如同泡在水库里泛白的浮尸。 “卖相太差了,”王爽拿著汤勺在碗里搅动,彷佛手边的不是一道汤品而是幼稚园美术兴趣班发下来的水粉顏料,“其它我也不想多评价了,怕心直口快遭人打击报復。” “你!”一部研发经理脸色由红转紫逐渐黑化,想在老板面前发作,发现后者对面前的汤碗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下一个!”刘老板操起手机,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四部研发经理吞下一口吐沫站了起来,声音微微发颤,“刘总好,各位领导同事好,”视线从洋洋自得的王爽身上一掠而过,“我们部门辛苦大家品鑑的是一道知名川菜,夫妻肺片。” 话音未落,一个长相乖巧的小女生推著餐车出现在眾人视野,与刚刚现场分发不同,餐车上整齐三叠巴掌大小的碟盏,在场每个人面前都分发一份。 王爽趁著鲜嫩的小助理递上时不经意蹭了下雪白的小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发出夸张的吸气声。 青黑偏枣红色桌面上,一盏玉白碗碟內环状码放四种食材,牛心、牛肚、牛舌和头皮,每种仅有三片切得薄如蝉翼,半浸在色泽红亮,红油重彩的辣椒油內,其上一点翠绿香菜点缀。 拈起一箸,质地软嫩,麻辣浓香,软糯爽滑,脆筋柔糜、细嫩化渣,不愧为川菜的当家花旦之一。 “有没有搞错!”声音不大却让在场人听见的笑侃口气。 在场所有人被一句广东话打断口齿间滚动的椒麻鲜香,不出所料又是坐在左手边最大的那只胖子。 王爽见大家的注意力朝自己集中,是笑非笑望著一脸惶恐的四部研发经理,“味道不错,有川菜的要素,不想想请教下这道菜的规格、包装、用冷链?原料、佐料、卖多少回本?还想问下是梁经理来搞创作的?咱们是预製菜研发,不是成都锦江宾馆里的酒楼。” 四部经理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计……计划包装有三种,9……95g,115g,和……和225g,测算……了成本,分別是……8块18,9块72和18块零3分。” “少来了,”王爽呵呵一乐,朝著坐在自己对面的財务,声音放温柔说道,“李姐,物流没给他算吧,万一包装破了,不小心摔了,摊进去的损耗怕不是小数。” 李姐面前的肺片未动,眼皮抬也未抬说道,“类似的,按之前测算过的一个单品,差不多加28.9%。” “近三成,”王爽笑意更甚,“算下来11,14,24块,这还赚个牙刷啊,卖一袋亏一袋,卖一件亏一件,嘿!” “你!”四部研发经理呼吸粗重,不得已靠在椅背上保持平衡,“你——” 坐在上首的老板拿手机往桌面上一嗑,“咣!”的一声钝击后,瞬间场面上鸦雀无声,下一刻站起身,手指分別点了一部和四部负责人,“你们两个,”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最后给你们两个半个月时间。” “你!”刘老板紧接著伸出手指朝著前一秒指名道姓,幸灾乐祸的胖子脸上,“到我办公室来!”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会议草草散场,早已司空见惯,各部门小领导面无表情推开座椅四下散去,除了留在最后皮笑肉不笑的王爽,点著烟等人全走光了才从椅子上挪开屁股,往鲜亮的红油肺片里吐了口痰,按灭菸头走了出去。 董事长办公室,再往上一层靠里第二间,双开的哑红实木木门森重压迫。 办公室內拆除了天花板,挑高近五米,四面矩形落地窗通透,正对墙上同样是一幅狂草大师字跡,两个飞鸟惊蛇般的草书,“从”、“容”。 王爽推开门一刻见老板正往饮茶机內接水,一扭头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提著一只纸袋,“刘总,试试这个,正儿八经勐海深山老树,一树摘光也就不到两斤。” 老板置之不理,从抽屉里掏出只铁盒,打开后拈出一团墨绿丟进滤壶,冒著滚滚热气的开水沁入其中。 訕笑一声,转身把大门关严,硬起著话头,“就离谱,刚刚试的都是什么玩意?狮子头满嘴的肉精味,虾仁汤一看就是冻货,更別说什么夫妻肺片,24!还不算人工,光材料和运费,哪家饭店愿意用?那不赔的只剩底裤?嘿嘿,老板你说是不?” 老板冲泡第一泡倒掉,继续注水重复,直到第三轮点入茶杯,桌面上有好几只空的茶杯,但只倒进其中一只。 “刘总,”王爽腆著脸凑近,嗅著空气中淡淡普洱茶香,“好茶啊!够劲!”说著把手里的包装精美的袋子推出去一小截距离。 老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眼皮丝毫没有抬一下,端起杯子细细品味,良久,眉头微微舒展,茶多酚带来的金属疲劳般刺激多巴胺分泌一小丟丟,瞬间被感知兴奋的神经中枢突触捕获。 “刘总,”见老板露出享受神清,王爽趁机而上,“咱们在年初的公司战略大会上,你说半年內看谁销售收入最高的研发经理提升到负责人,嘿嘿,今天数据出来了,不出所料总监的位置应该就是我的,靠著我那两个畅销產品夺冠,你看……” 老板忽然睁开双眼,儘管因早期白內障显得有些昏浊却仍目视锐利,不失年轻时惯常与类似工具对视时的天然胁迫,“闭嘴!” Ⅰ、珍饈美饌 04 嵌入 作者:佚名 Ⅰ、珍饈美饌 04 两个字吐出,王爽圆润脸上原本生动的表情顿时停滯,犹如被刚打捞上来紧接著速冻的南极甜虾,除了脸色由兴奋的红直接过渡成橄欖的青。 好在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中断尬尷的氛围,隨即大门被推开,从外边走进一道遍寻未见修长身影,是属於原本应该出现在会议室却临时不见的“大厂空降兵”。 “空降兵”推门而入似乎察觉一坐一站类似主僕身份间微妙的气氛,手里端著一只小巧的陶瓷碗,隨著逐渐靠近空气中多出一丝不属於这个季节秋梨的微甜。 小碗確切说大一號的瓷杯,盛放著半颗酥软的雪梨,浸泡在犹如果冻般的汤水中,隨著轻放在桌面上微微荡漾,散发著一缕热气裊裊升腾,漂浮在半空中的清鲜扩散四溢。 老板目光锁定在瓷杯內,下一秒迫不及待接过,先放在人中处轻嗅,原本紧绷的表情肉眼可见舒展,深呼吸一口,掛著鱼尾纹的眼角如同熨帖了一般。 接著把杯口靠近嘴边,感受了温度適宜先轻抿了一口,却像被拍照时定格了一般,足足过了十秒才有所反应,一小口一小口浅尝起来,生怕一口气喝光似的,却也在连续啜饮下见底。 隨后杯子放回桌上,整个人向后倒去,微闭著双眼似乎在回味,过了许久咂摸了下嘴微微点了下头。 王爽把老板的面部变化尽收眼底,上一次见到类似带有回味的允肯还是半年前自己提交的一份“老鸭笋汤”,当然依旧是预製却足以乱真,味道也无限接近熬煮4个小时以上的麻鸭加冬笋,也是凭此取代平平无奇的研发五部经理。 下一秒,五部经理一把抄起滴水不剩的瓷杯,没有任何犹豫抓起杯里的內容物——反季的秋梨,一口咬下一半,下一刻大脑僵直,惯性思维追不上口腔里的直接反应。 但是潜意识还是给出结论,依旧还是预製,巧妙无比的预製,梨子不出所料是冻货,並且是去年的冻库大路货,往前推7个月市面上几乎是半卖半送,就算是被小贩加工成“冰糖雪梨”售价不会超过五块。 而此刻进嘴的——把剩下一半囫圇塞进,激发出冻梨原本不该有的梨子滋味,就算有,也早在数月零下25度冻储中消失殆尽,然而预料不到梨子的清甜非常浓郁,这还只是汤材,可想而知被老板喝的滴水不剩的煲汤会有多惊艷。 唯一的答案,王爽转头注视此刻走到窗前,趁著朝阳繚绕中瀏览静謐的写字楼园区的男人,儘管只是侧顏仍凛人心扉。 唯一的答案——里边加了料,具体是什么应该和类似能提升牛肉味道的半胱氨酸异曲同工,属於每个预製菜匠人的不传之秘,与所谓的“千年古方”本质上被保守的没有任何区別。 老板终於睁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与刚刚喝斥“闭嘴”时的呼吸要平稳许多,双手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望向圆滚滚带著小聪明的下属和杵在窗边装酷的“新人”。 ……前者下意识换上认真表情应对,后者恰时转过身回望。 “你们两个,”刘老板右手食指敲打骨节传递到桌面,“黄燜鸡知道吧?” “黄燜鸡?”王爽以为自己听错,不確定问道,“黄燜鸡怎么了?” “公司c轮落地,只差能打的东西,谁能给我一个类似黄燜鸡的產品,”老板视线从站在办公桌外的二人脸上扫过,“15%的公司乾股,即时兑现!” 15%,乾股。 意味著什么? 其他的不说,仅公司3000万的註册资金拿来乘以15%,对於一个靠打工梦想翻越阶层的牛马来说,无异於神仙赏给射日后羿的仙丹,只要不被眼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捷足先登。 “老板,”王爽整个人为止一震,区区销售总监算的了什么,有了大额股份立即进阶为公司副总,急促问道,“你什么时候要?” “没有期限,”老板靠进老板椅內,“龟兔赛跑,看你们谁是龟谁是兔子,先到先得。” 空降的男人至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见没有什么其它指示转身而出,丝毫不拖泥带水。 望著竞爭对手离开的背影,视线落在还剩下浅浅渍水的燉梨杯盅,再看一眼已闭目养神的boss,知道是时候退下,不过在离开之前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 “那我先走准备,”王爽直起身子后退两步。 老板抬起手挥了挥。 “我把杯子拿出去了,”回到桌前捧起煲梨的杯子。 老板忽然睁开眼睛,没有制止,带著隨意的刻意吐出三个字,“不要输。” 王爽愣了一下,忽然感觉从心底燃起一团焰火,撕开被凛冽寒风冻结的冰河,用力点了下头,“明白!” 註定参与一场没有硝烟但足够猛烈的战爭! 出了办公室,王爽踩在隔音地毯上的脚步沉重而强烈,怀里捧著汤盅下了一层楼后扎进自己的御用厨房,推开门的声音之大,打断几个一直忙碌下属的动作。 “你们全都出去!” 脱下西装外套丟进角落的沙发,一边挽起袖子,一边下达命令,“今天下班前,任何人都不要进来!” “……好的,头儿,”其中一个手下攥著一只正在涂料的鸡腿,“那我们——” “你们?”王爽皱了下眉头,“去!去到街上去,把所有黄燜鸡店里的黄燜鸡都买一份回来!” “啊?”在场三人面露不解,“头儿,你说的是真的吗?” 王爽上前逼近一步,“是我说的中文不够中文吗?” “没有,没有,”几个立刻朝身后大门退去,“听懂了,听懂了,买黄燜鸡,市面上所有黄燜鸡。” “东西放在门口,”铁塔般的头儿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我自己会出来拿,”说完猛地关闭大门锁紧插销。 足有二十多平米的操作厨房內顿时陷入寂静,除了冰箱和中央空调压缩机传出微微“嗡嗡”声。 原本盛放一整颗秋梨的燉盅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温度,入手甚至有些沁凉,內里还剩下浅底的一点儿汤水,保守估计大约20-30ml,不过对於擅长逆向操作的分解者来说完全足够。 Ⅰ、珍饈美饌 05 嵌入 作者:佚名 Ⅰ、珍饈美饌 05 先同时抽取5ml一共四只试管的汤底,每只试管儘量含相同浓度的浑浊溶液,其中一只会作为整个检测结果的对照使用。 接著把四只试管放置进冷冻乾燥机內设置15min速冻,在此期间王爽打开抽油烟机连抽两根,目光一直落在兼有离心功能的冷冻机工作指示灯上。 隨后是比较重要的一步,要用镊子小心把零下32度的试管转移进名字怪异的“马弗炉”中,具体原理不明,类似微波炉,“炉子”会把冰块分子共振成0.1mm左右的糨粉。 最后是激动人心的一步,“索氏提取器与超临界萃取仪”,用於提取样本中的营养成分或污染物进行快速鑑定与分析,所得到水分、蛋白质、胺基酸以及多肽、糖类、微量元素进行测值。 按照得到的最终数据再逆推所用的化学成分,甚至更加大胆直接判断添加剂的细分。 “绝对有『雪梨醇』!”王爽期待最后结果,信誓旦旦,“没有我把脑袋摘下来!” 焦急等待十多分钟后,一张a5纸张从gg店摆设复印机大小的机器里吐出,其上有一半布满了各种化学分子式。 扯过纸陷进沙发仔细研究起来,对於非生化专业的食品安全毕业生来说,其中大部分专业课的內容几乎还给了老师,除了“食物食品添加剂”的选修课拿了92的高分。 靠著对照手册检索、搜索网站和凭感觉盲猜,確认了其中几种化合物。 “乙酸雪梨酯”,“香豆素”,“乙醇、丙酮、乙酸乙酯”…… 嗯……“山梨糖醇”,葡萄乾里必添加的肯定也有,对了!在这。 除此之外……该死!剩下的应该全都是復配剂! 完全分辨不出来到底復配的是什么! 復配凝固剂?復配改良剂?復配护色剂?復配消泡剂? 靠! 能辨別的仅限於此,至少剩下其它七八种没见过! 打开“知网”靠推测其中三种復配剂,另外的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含糖胺的白色结晶粉末,只会在生物学实验室里出现,眼下却赫然被加入一罐不起眼的燉梨中! 真特么是见了鬼了! 王爽猛地拉开冰箱门,从隔层中取出一瓶果木威士忌,往古典杯里倒了一半,一口喝掉3/4。 抄起一旁的手机,打开vx,上边显示满屏幕的红色未读信息。 其中一半是几个手下买来黄燜鸡放在门口的消息,分別都拍了照,註明店名和口感——如果单纯只是去买,早已不配在自己手底下做事。 还有两条分別来自研发二部和四部的两个经理,分別邀约晚上两处知名餐厅——对於板上钉钉的新晋总监,需要先人一步贴近,或者说笨鸟先飞卖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外数条语音是前台小妹,以打探是否升职为主,外加暗示一款迪奥秋季上新的馥郁香氛彩妆套装。 一口乾了酒杯剩余的琥珀色液体,手机上时间竟然来到下午3点20,整个中午都在和一丁点残汤较真,结果却大失所望。 拉开研发厨房大门,从休息椅上取回七八个食物袋,无一例外的各种造型的卡通鸡,除了字体和顏色差异的“黄燜鸡”標识。 从每一个餐盒挑起一块看上去顺眼的鸡块,丟进嘴里细细咀嚼,味道全都差强人意,只能说在飢饿情况下勉强下咽,无一例外。 並且全部带有浓郁的鸡肉香精和黄原胶,前者把流水线生產的白羽鸡包装成跑山鸡,后者让生长素催熟的肉质变得紧致。 全都是垃圾! “到我这来,”王爽给前台女人发出去消息,没要半分钟听到走廊传来高跟鞋和大理石地板的“噠噠”声。 当然不能明目张胆走进操作厨房室內,或许15%的乾股到手后可以无视头顶的监控,眼神示意通道尽头的消防楼梯间先一步走出去。 当柔软的腰身挤进狭窄的防火门內,立刻被一只肥胖的大手搂紧,发出一声娇柔的“哎呀”。 “死鬼,討厌,”女人撑起胳膊挡在肥硕的肚腩前,“这会儿不行,老板说马上好像什么……红枫的人要来,我要去端茶倒水伺候。” “红枫?”王爽保持著怀中揽月的姿势,“枫叶资本?老头路子有点野啊!” “什么资本?”女人娇喘挣脱束缚,“我只知道老板要求贵宾级接待,他们4点到,最多10分钟后我要去准备。” “10分钟够了,”王爽咸猪手又要攀上,“让我爽一下。” “討厌,”女人扭动腰肢躲闪,“你再闹我,我不理你咯。” 王爽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摸索著女人蜂腰,“好了,说正事,上午来的那个小白脸这半天里都在哪儿?” “我还想和你说,”女人正经许多,“早上我看见老板把你和他都叫进办公室,怎么样?研发总监的位置是他坐吗?” “还轮不到,”王爽一下有些烦躁,抽出根烟瞟了眼头顶的烟雾报警器,“老头子让我和他pk……我在问你他这几个小时都在做什么?” “pk?”女人不解问道,“pk什么?” “没什么,”男人声音提高,对究根问底尤其女人的纠缠更不耐烦。 作为公司前台一般都善於察言观色,连忙说道,“他,他在『天字一號』,从我见他进去,呃,他从老板办公室出来后一直在里边,大半天过去没有出来过。” “天字一號”是微澜九个研发厨房中设施最先进的,没有之一。 “靠!”王爽唾骂啐了一口,“老头还真捨得,劳资申请一个月才给我用了一次!竟然让那崽子隨便使用!” “谁说不是呢?”女人是天生的八卦家和谣言散布的作俑者,“你说,那个……崽子会不会是老板的私生子?” 王爽菸癮快忍耐到极致,“你是瞎的吗?凭老板歪瓜裂枣能生出吴彦祖?” “也是,”女人终结自我幻想,“基因这块確实达不到。” “说正事!”王爽再次重复道,叠加了重音,向以往一样钳住女人的锥子脸与自己视线保持平齐,“听著!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算了,你也没有什么其它办法,我要你勾引他!看他在『天字一號』里边做什么!” Ⅰ、珍饈美饌 06 嵌入 作者:佚名 Ⅰ、珍饈美饌 06 女人似乎习惯经常扮演勾引人的角色,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他做什么?不过有个问题,王哥,『天字一號』我进不去,总不能在门外勾引吧?” “那是你的事,”王爽注视女人迷惑的双眼,停了几秒沉声说道,“老头子答应给我15%的股份和合伙人的身份,只要等我我当上副总,早晚有一天要让微澜的法人姓王,你信不信!” “……信!”女人忽然反应过来,“副总?股份?那不是会有很多钱?” “前提是要pk贏过他!”王爽鬆开手指,“所以你去给我监视他,他在厨房里不用管,只要出来,他总是个人吧?吃喝拉撒,到时你给我贴上去!玩点曖昧让他带你进去!等你进去后,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找机会发给我,拍照,视频,文字,语音,所有信息!我全都要!” “……”女人听懂花了三秒,“所以——你让我色诱?” “不然呢?”王爽忽然觉得有些无力,“让你和他睡吗?我要情报!你给我搞他,盯死,哪怕他放个屁都要和我匯报!” “噢,哦,”女人诧异表情被恍然取代,“是不是只要搞定他,你就可以上位了?” “呼——”王爽长出了一口气,“搞定他,我给你买你们女人最喜欢的迪奥,春夏秋冬季款全套!” 女人眼睛瞬间晶晶闪亮,用实际行动代表决心,朝著熬了大半天油腻的脸上“啵”了一口。 “你快回去,”王爽帮著推开身旁的防火门,最后叮嘱道,“记住,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嗯,”女人闪身钻了出去,朝著回去的路雀跃,轻盈得如同百灵鸟,对自己情愿和擅长做的事情充满自信。 直到女人从视野里消失,王爽立刻顺著楼梯往下走去,边走掏出手机点开滴滴,目的地输入“景天晚棠私房菜馆”。 27公里,打车app上显示上一次叫车相同的目的地是在一年前。 接著在聊天软体里找到“四师哥”,发出去一条消息,“四哥,最近怎么样?” 信息发出去后却收到一个红色的感嘆號。 下了楼,王爽眯起眼睛,突然走进阳光刺眼的室外,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彷佛跌进犹如实质的开水,额头皮肤急速分泌汗液,短短半分钟犹如被花洒淋湿。 红色的感嘆號。 “靠!”暗骂一句,不远处道路尽头拐角的网约车比想像来的要快。 点著一根烟深呼吸一口,浓稠的白雾过肺会带来抚慰灵魂般的快感。 网约车隨后停在身边,钻进车內空调开的很足,像是从沙漠无缝跳转到北极,这时发现西装外套留在公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直在脑袋里盘旋的“15%”和“副总”。 儘管过了最热的午后,车窗外的热浪依旧滚滚来袭,炙烤著柏油马路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幻景。 经过连续5个多小时的全神贯注,此刻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在徐徐拂面的凉风中昏昏欲睡。 预计半小时后可到达的“景天晚棠私房菜馆”紧挨著城外的湿地公园。 上档次的私家菜装修大多强调逼格,楼阁、水榭、山色,庭院、竹园、拱廊,最好再有一两只孔雀点缀,与之相对应的显露出隱晦的米其林的认证证书,以及不菲的天价菜单。 王爽自以为在闭目养神,肥胖的体质更接近即时酣睡,然而就在即將跌入梦境时,突然一直握著的手机发出震动。 强打精神举在眼前,没想到是分开不到十分钟,前台女人的视频通话邀请。 脑袋里此刻犹如抹了一团糨糊,被打扰的睡意吞噬残存的理智,刚想直接掛断,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点下绿色的“接通”键。 果然屏幕上立刻出现的是“天字一號”厨房实验室內的景象,同时传来女人的压低的画外音,“王哥,我说想看看他在做什么,没想到竟然真的把我放进来,不过我现在要去会议室泡茶,手机就放在这儿,他好像完全无所谓,你自己盯著噢。” 话音刚落,画面外传来高跟鞋的“噠噠”的离开声,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视频里几米外砧板上传来乾净利落的切菜声。 王爽挤了挤鼻樑,努力把睡意赶走,还从未遇到到如此顺利的情形。 对手要么是真的无所谓窥视,要么是个自大狂蠢货,初步猜测更倾向后者。 手机屏幕正中是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著镜头,正用菜刀在切著什么,仔细分辨,白色的,条状物,比手指粗,比手腕细,没猜错的话是山药? 只见从大厂空降的男人有条不紊,先把一整根山药去皮,斩块,切丁,细细剁成碎末,每一步对於专业厨师来说稍显缓慢,却比普通人要干练精確得多。 “等同於二级学徒,”王爽满不在乎下了结论,“刀工这一块来说勉强及格。” 然而下一步却有些摸不著头脑。 只见男人把山药末均匀的抹在一根暗红色的猪肋骨上,动作轻柔而缓慢。 一根,两根,三根…… 奇怪的是从第一根均匀裹满大约用了10秒。 下一根花费的时间要长一点,可能是15秒。 第三根持续时间更久,保守估计用了半分钟。 再下一根用了整整一分钟时间,再再下一根竟然花了三分钟! 一度以为是不是屏幕卡频,足足过去七八分钟男人才直起身。 还剩下最后一根,按规律猜到耗时,至少一刻钟起,实际也的確如此。 所以——这傢伙在干嘛? 最简单的裹料的步骤堪比豆腐雕花? 王爽盯著手机屏幕皱紧眉头,猜不出为什么会耗费如此久的功夫? 网约车行驶在被耀眼的日光笼罩几乎空荡荡的城市快速路上,路程剩余小半,手机里的男人依旧在慢条斯理裹著山药。 就在无限接近烦躁的边缘,男人终於把六根排骨放在一旁,开始下一步操作,起锅烧油。 “炸山药排骨吗?” 王爽震惊不已,同时露出不屑一顾,没有哪一道家常菜比“炸山药排骨”更简单易做。 如同菜名般直白—— 先把山药宰成约5mm的小丁,接著…… 不对! 车內的乘客猛地挺直背,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上正往油锅里丟排骨的身影! 有问题! Ⅰ、珍饈美饌 07 嵌入 作者:佚名 Ⅰ、珍饈美饌 07 先来看“炸山药排骨”这道菜的製作方法—— 把肋排斩成手指长度均匀大小,透凉水沁出血沫,不要焯水直接用盐、生抽、耗油、胡椒粉醃製。 等待排骨醃製的十五分钟,把山药宰成5mm的小丁,不能太大,否则会在油锅里掛不出脱落;也不能太小,容易焦糊。 山药黏稠需要过水,用一小撮红薯粉为佳,一点毛毛盐增加底味,在排骨上掛糊。 隨后起锅烧宽油,油温180度时侵炸两分钟,再升到220度汆油30秒即可摆盘。 做法很简单,成品出锅后,无论金黄的卖相、酥脆的外壳,还是紧实的肉质,除了带来大口吃肉的满足感,高油温產生的奇美拉反应更是吸引食客的主要手段。 假设作为与“黄燜鸡”对標食店的主打品,“炸山药排骨”在色、形、香、味更具优势,並且从预製菜的角度来说,高油温更易把杂糅进食材的添加剂挥发,比起燉煮的几乎很难察觉异味。 至於原料成本,可以用西班牙或者南非的冻料,经济实惠,超標的防腐剂可以用排骨香精掩盖,而香精里的酚氨在150度时分解成烷胺溶於油脂中,形成完美闭环。 所以,难道—— 王爽凝视著手机屏幕,此刻坐在操作台前的男人如老僧坐定般一动不动,並未品味自己刚刚亲手烹製的食物,而是注视,像是要把一盘子排骨刻进脑海里。 难道,他是要用这道平平无奇的菜去討老板的欢心? “吱——” 车身忽然急剎,是因为私家菜馆並不显山露水,错过被一团藤蔓植物环绕木製小楼,直到司机发现一块隱藏在道路一侧的招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司机朝后座乘客接连致歉,“单行道,倒不了车,老板能不能走两步。” 王爽並未为难网约车司机,更確切说是陷入一团不敢置信的震惊中还未恢復。 拉开车门重新走入刺目的烈日骄阳下。 那个兔崽子不会是要用“炸山药排骨”拿下15%的股份! 见有客人朝入户走来,躲在荫凉下的迎宾小姐立刻举著伞迎上,儘管被户外高温熏热有些蔫然,还是立刻堆起笑靨如花,“先生,里边请。” 跟隨迎宾小姐走进古意盎然,確切说內陆地区少有的模仿江南水乡楼庭阁榭,大厅里放置的七八张仿红木餐桌一个客人都没有。 “先生,几位?” 王爽更想再看一眼手机里实时画面,隨口答道,“就我一位,我想找个人。” “找人?”原本温柔亲切大方的迎宾表现出的热情立刻切换,依靠良好职业素养保持延续,“你要找谁?” “……”王爽忽然改变主意,“我吃饭,帮找一个清净的角落。” 儘管不清楚为何改口,至少重新切换原本客人定义,迎宾小姐脸上重新掛上职业笑容,“好的,先生,这边请。” 被引至一处靠窗的方桌前,窗外是碧波荡漾的人工湖,若是凉爽春秋偶尔有閒游的泛舟漂浮,此刻的水面空荡荡犹如一滩死水般漫射明晃晃的阳光。 儘管这会儿时间还早,服务生依旧递上一本菜谱,却被眼前的胖客人推到一旁。 “我只想点一道菜,”王爽停顿了一下说道,“藕雪佳成。” “什么?”年轻的服务生怀疑自己听错,“我们家没有这道菜,推荐试试我们的招牌……” “不用,”王爽坚持道,“我只要这道,你不明白的话去问下你们的大厨。” “……好吧,”服务生將信將疑,在客人表达的强烈自信下朝不远处一道小门走去,边走还回过头望一眼身后低头盯著手机的客人。 “藕雪佳成,”王爽把视线投向窗外,无风无浪,死水一潭,“师父传给四哥这道甜品……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有没有做的难吃。” 瞄了眼刚刚收起的手机,屏幕里的男人依然雕像般纹丝不动,或许离的稍远,有过细微的动作无法分辨,凭感觉更倾向於前者,男人在40岁前应该都是好动的生物。 这时从通往后厨的小门內走进一位穿著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径直来到刁钻的客人面前,再次確认需求,除瞭望向王爽的目光夹杂著意料之外。 “好的,先生,我们马上为您烹製这道甜品,时间稍微久点,不知道……”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10分钟、20分钟、30分钟…… 对於一个“我可以等”的认可,直到50分钟过去,终於,服务员托著一个不大的餐盘姍姍来迟,掀开盖子,里边只有一盏浅碟,丝毫不起眼,像是盛著一团捣碎的豆腐。 “藕雪佳成”。 主要的原料並不是沾有淤泥味的藕,而是蝉猴,一年里只有7-8月间才能做这道甜品。 简单点说蝉猴在高汤里烫熟,只取胸背板到前足脛节肌肉部分,用细杵细细研磨后加入雪莲、桂蜜、椰蓉、蜂浆等九种配料杂糅而成,成品形似藕节,又与时令、食材、手艺技法密切相关,缺一不可,更考验厨师的縝密的心態和灵动的手指,故被叫做“藕雪佳成”。 当然也不便宜,点单时值班经理委婉提醒,眼前一碗酸奶卖相的高级甜点售价898。 掂起勺子舀了一半放入嘴中,只一瞬间,如同暴风骤雨袭来,唇齿立刻感受到味蕾如烟花般绽放,这一刻食物本身的味道算是其次,极致的是味觉感知的升华,以及从灵魂深处对於美食的重新定义。 “我想见下这道菜的厨师,”王爽放下勺子朝身旁的服务员要求道,也是来此的原本目的。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像是早知由此一问,立即朝身后走去。 手机里讯號不知什么原因被切断,有可能被前台女人拿走。 算上时间,这会儿快下午四点半,两个小时,天使投资扫过一份bp绰绰有余,结果看起来可能並不太感兴趣,否则应该会有一连串的提问。 王爽仔细把碗碟里的“藕雪”吃光,意犹未尽,小狗般把碗底舔舐乾乾净净,这时一个穿著“城投停车收费”黄色马甲,四五十岁邋遢男人被服务生引领到客人桌前。 Ⅰ、珍饈美饌 08 嵌入 作者:佚名 Ⅰ、珍饈美饌 08 “可以让我们单独聊下吗?”食客朝围在身边的值班经理和服务生致意,获得一段和停车管理员的私密交流的时间。 “四哥,最近好吗?vx里你怎么把我刪了?” 表演的最高奥义是真情表露源自內心,流露的感情自然而然烘托氛围,同时与观眾產生情感上的共鸣。 收费员面无表情,陈说事实,“我早不是你的四哥,你这会儿应该在做你的预製菜。” “师父他老人家顽固可以理解,”王爽身子前倾,言肯意切,“你应该明白我在做什么!我是在帮大家!传统那一套会被取代,未来的生意——” “你做什么都和我们没有关係,”大叔的脸被风吹日晒显得超出年龄的老態,打断说道,“用师父的话说我们已经是『天涯陌路,后会无期』,如果你是来吃饭的,请便,如果是来找人说话的,我很忙,没有空。” “四哥!”王爽突然拉住正要抽身中年男人的衣袖,“求求你,我想见师父,我……我脑子里长了个瘤。” 老套並不意味俗套,生老病死对於正常人容易达到直击心底最柔软的效果,至少表面看上去达成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收费员转头与曾经的师弟对视,从后者眼神里流露出委屈、难捨、不忍和支离破碎的希望。 “四哥,”小师弟声音哽咽,“求求你,我真的只是想再见师父一面。” 从犹疑到被打动,中年男人大约用了五秒时间,“华光小区4栋3单元202室,你去吧,別说是我告诉你的。” “嗯,”逢场作戏有始有终,小师弟擦拭了下眼角沁润的泪跡,“我先去见师父,回头再来看你,”说著挤出木椅朝大门外走去。 见客人离开,远处漫不经心游离目光的值班经理快步走上,客人还没有为一道不菲的甜品买单。 “不用了,”停车场收费员叫住经理,“我来给,”边说掏出手机,发出去一条信息,只有三个字,“他来了。” 隨后透过玻璃窗,屋內两人目送著急的客人离开,屁股上著了火般焦急。 “华光小区4栋3单元202室。” “华光小区4栋3单元202室。” “华光小区4栋3单元202室。” 王爽满头大汗,出了私家菜馆才想起应该先叫个车,小区名没听说过,市里高档楼盘没有叫“华光”的,只有可能是上了年头老小区会起类似的名字。 果然,老顽固配得上老破小。 夕阳西沉,暑气升腾空气里反而更加鬱热。 从开著空调的私家菜馆出来走到临街的主干道,短短两百米整件衬衣被汗水浸湿,尤其是后背紧紧贴著,早上出门打理过的背头早已杂乱一团。 张开手掌抹了两下,天不绝人,正好一辆计程车从滚烫虚影的远处驶来。 几乎跑到道路中间拦停,拉开车门一瞬被空调冷风打了一激灵,终於长舒一口气,算是离水的鱼板回水里终於活了过来。 告知目的地后掏出手机,给公司里的前台內应拨打电话,得知最新动態。 老板和枫叶资本的人离开,应该不会再返回。 临近下班,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炸山药排骨”的男人乾脆把“天字一號”厨房的门大开,任谁路过都会往里探究几眼,无一例外发现其一直在操作台前忙碌,用掉的食材废料装了满满一袋垃圾。 “他又在做什么?”王爽见车门插著免费矿泉水,直接拧开一瓶,“不是在炸排骨吗?” “不止,”前台压低声音,推测身边有人经过,“我去看了他三次,每次都不一样,有酱肉丝,土豆烧牛肉,辣椒炒肉。” 酱肉丝?土豆烧牛肉?辣椒炒肉? 分別属於南方、北方、中部寻常百姓的家常菜,也是邻里街道小炒店里出场率最高的菜餚。 用它们做预製菜? 要知道任凭一个食客点了一道从小吃到大的菜,但凡味道有丁点与印象中不同,尤其是夹杂著添加剂的乾渴感,把店子拉黑名单都算是轻的,靠口碑效应,店主会发现来的都是新面孔,而且越来越少,直到门可罗雀,悻悻关门完结。 所以,在预製菜行业有“三不碰。” 家常不碰,昂贵不碰,祖传不碰。 皱了皱眉头,王爽不相信问道,“你真看清楚了?” “非常清楚,”女人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非常自信,“老黄、张哥、韦师也都去看了,全都不敢相信。” 女人说的三个名字分別是研发三部、四部和六部的掌勺人,如此说来绝不可能有错。 该死! 但是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说的?”王爽连忙追问道。 “王哥……”女人忽然吞吞吐吐,“他们的嘴肯定没有你的刁,要不等你回来亲自试试,那个……傢伙,他把做好的菜隨便放在一旁,谁去尝都可以。” “干!”乘客突然提高的音量,引得司机从后视镜里注目,“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女人一下没了声音,过了几秒小心回答,“只能说……挑不出毛病,和自己家里做的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好吃些……” “闯tm的鬼!”王爽猛得摔掉电话,转头望向频频侧目的司机,“还有好久到!” 司机声音儘量放的柔和,“快了,还有两条街,十多分钟吧。” 王爽铁青著脸望著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即將进入晚尖峰时段,路上的车流渐渐拥堵,尤其是从高架桥下到辅路后,红绿灯几十上百米出现一个。 稳定住情绪,用车玻璃当反光镜,先把有早禿跡象的头髮归拢,整理被汗水浸透又被风乾的衣领,抹平衬衫上的褶皱,用司机视野盲区的座垫擦了擦皮鞋。 刚做好这一切,计程车停在路边,司机眼角瞟到没素质乘客的小动作什么也没说,“到了。” “到了?” 王爽望向车外,身处一条拥挤不堪老街的街口,道路两旁摆满了铺著塑料布的菜摊,也有不少掛著各种小吃招牌的推车,隔著车窗喧闹声不绝於耳。 “车子进不去,”司机板下计费器,“38.2,刷vx还是现金?” 王爽从裤兜里摸出四张10块丟到副驾,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Ⅰ、珍饈美饌 09 嵌入 作者:佚名 Ⅰ、珍饈美饌 09 王爽从裤兜里摸出四张10块丟到副驾,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顿时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只能说比大半个小时前从私家菜馆里出来时要好一点。 头顶的落日余暉斜照在一片麻將牌般整齐摆放的六层红砖楼房上,掛在墙上的蓝底楼牌边角在风吹雨淋下露出铁皮的锈跡,私拉的电线和网线纠缠著从围墙上延伸像是残缺的蜘蛛网。 面前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老街,人形步道上挤满了傍晚出摊的摊贩和隨时停下挑选的路人,空气里满是微酸的汗液混杂著腐烂菜叶的气味。 一路上紧挨著尽显疲惫的上班族,一团一团小学生,三三两两聚集的初中生,最多的还是喜欢晚市里找便宜的老年人,到处都是討价还价以及支付宝到帐的提示音。 “华光小区4栋3单元202室。” 点开手机的导航软体,確实是距离华光小区的南大门显示还有50米。 王爽望著人流如织的狭窄街道,拳击手似的扭了扭脖子,从接踵摩肩的人群中向不远处的小区门口挤去。 破败的小区大门,歷史感十足的斑驳门牌,伴隨著不知道从哪儿飘出的土嗨音乐。 上世纪修建的老小区,因为住的人太多不敢动拆迁的念头,否则这么一块靠近城中心的地皮,放在几年前至少是两万起步的天价。 王爽走进无人看管的大门又退了出来,紧挨著门口是家水果店,挑了一只足有十斤重的哈密瓜,至少看上去视觉衝击比较醒目。 走进小区內也很热闹,时间来到晚上6点,到处是吃完晚饭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也有提著大包小包往回赶的中年人。 年轻人不会这么早,要么街边隨便对付一顿,要么大排档里用冰镇啤酒犒劳当牛做马的一天。 不知道从哪家油烟机飘出一股炸辣椒油的辛辣,老小区没有中央烟道,也得益於此,深呼吸一口夹杂洋葱、大蒜、香葱、朝天椒、青花椒混合的香味直衝鼻翼。 烟火气,万家灯火的烟火气息。 每天围著一堆防腐剂、增香剂、增稠剂打转,亚硫酸盐、过氧化氢、苯甲酸……与其说在做菜,不如称呼为炼金术士。 从来没有哪个职业的职业病高风险是鼻咽癌,唯一只有预製菜的创领者。 以此寄希望顺利唤回五年光阴的师徒深情,上了年纪老人家都会对年轻生命的夭折共情,无论曾经是多么的决绝和毫无理性。 “4栋3单元202室。” 排列整齐的楼宇非常好找,方方正正的一栋砖搂,依次並排三个楼梯口,从外往里数靠近楼间小路尽头,踏入上了年头的水泥楼梯,二楼靠北一户。 刷过鲜红色油漆的木门掉色严重,直接贴在水泥墙上的春联只剩下半幅,门楣上插著乾枯的艾叶,红色的“福”字落满一层灰尘。 “叩叩!” “谁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木门从里边拉开,一个穿著灰色自製布衣的小老太太仰起头,微微昏浊的双眼努力辨识,几秒钟后发出惊讶的呼声,“小八?是你吗?你从外边回来了?” “师娘,”王爽一时有些哽咽,记忆里原本以为不会再记起的温情重新泛起,“是我,小八,我回来看看您和……师父。” “谁啊!”忽然屋內传来低沉的嗓音。 老太太拉起“小八”的手,“快进来,快进来,多少年了,老头子还说你死外边了,你看,这不好好的!” 王爽被牵著朝屋內走去,环视四周全都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老摆设、老家具,只是没想到曾经被数千同行推举为“泰斗”的烹飪宗师晚年会回到最初的老宅。 “你先进去陪你师父喝喝酒,”师娘带著意外的惊喜,“他也好久没见你了,我去炒两个鸡蛋给,去吧,去吧。” “欸,好,”王爽望著师娘转身的背影,过往点滴浮上心头,曾几何时,作为师父收的“关门弟子”也是集万千宠爱,可惜——行將踏错。 门口玄关另一侧是狭小的客厅,被一卷手工串制的草珠门帘隔开,有那么短暂一瞬想扭头离开,最终还是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该如何称呼此刻坐在摺叠圆桌旁的老头……不应该叫“师父”了,两年前被逐出师门。 “老师,”王爽嗓音里带著沙哑,“你还好吗?” 坐在一只半空酒杯和一叠油炸花生米前的老头一怔,握著筷子的手不易察觉颤抖了一下,缓了缓说道,“是你。” “老师,”声音和动作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晃眼瞟过,老头背后的立柜上摆放著一张“20xx年西部省区玉兰杯烹飪大赛”的老照片,站在c位意气风,发手持奖盃的中年男人和眼前的逐渐乾枯小老头重叠。 老头嘆了口气,示意身旁的座位,“坐吧。” 王爽把隨手买的礼物放在一旁,拉出木凳表现拘谨坐了下去。 老头压低一些音调,恢復清冷,“你我已没任何瓜葛,你又来做什么?” “我——”王爽垂下头,“我……” “快说,快走,”老头直言道,“你不是说过『你走你的阳关道』,又还回我这独木桥做什么?” 15%,公司合伙人。 “师父……”王爽欺身跪了下去,“我……是我作孽,我脑子被门夹了,迷了心智,求师父救救我!” “別,”老头侧了下身位避开,“我冥顽不灵,是绊脚石,阻挡你飞黄腾达。” 就在这时师娘端著一盘黄瓜炒鸡蛋见到眼前一幕,连忙把菜放在桌上拉起跪在地上的小八,“这是咋了?怎么一来跪上了?” 小八就势坐了回去,眼角適时渗出泪水,抹了一把说道,“没……没什么,见到师父老人家有点情难自禁。” “回都回来了,以后想见你师父没事常来,”师娘倍感欣慰,“別再什么情难什么自禁了,你们爷两先喝著,说说话,我再去给你们炒个腊肉,”说著又转身离开。 狭小的客厅剩下沉默的一老一小,气氛带著凝重。 时间不等人,王爽乾脆摊开说道,按著设计好的剧本,“师父,我被查出咽喉癌中期,需要上百万的手术费,来找你是因为公司答应帮我出治疗费用,但是需要我帮他们研发一道类似『黄燜鸡』一样的预製菜。” Ⅰ、珍饈美饌 10 嵌入 作者:佚名 Ⅰ、珍饈美饌 10 “还是预製菜,哎,”老头端起面前的半杯白酒一仰头喝光,思索片刻说道,“一百万,我让你几个师哥凑凑能出得起。” 王爽听了连忙说道,“一百万只是前期治疗费用,后边不知道还要花多少,可以的话,我想让公司出,也是公司害我得病,师父,你只要帮我想一道能畅销市场的菜品,不用麻烦几个师哥了,他们都有老婆孩子的,都不容易。” 老头朝放在一旁的酒瓶探去,曾经最小的弟子先一步伸手捞起给师父的酒杯斟满。 “没有,”老头望著从杯底泛起的酒泡,“我什么都会做,就是不会做预製菜,我说过,那是歪门邪道,我想不出来。” “师父!”关门徒弟脸色潮红,“求求你,医生说我最迟这几天要手术,否则错过了时机想补救都晚了!” “过来给我看看,”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指往王爽伸出的脸颊摸去,心虚者一度以为会穿帮,还好,至少从老头表情上没看出有什么变化。 老头收回手指,重新端起酒杯,不知为何,忽然转移话题问道,“你还记得我教你和你的几个师哥每人一道安身立命菜吗?” 王爽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重提旧事,还是马上回答道,“记得。” 大师兄的“漫堤春晓柳”,以长江刀鱼和黄唇鱼胶为主料,配以长胡椒、墨子、柠叶等调料,静火煨燉十二个时辰,体现的是“鲜”的极致。 二师兄的“花海夏原”,用的鲍鱼、花胶、鱼翅和冬虫夏草烹製而成,听二师兄说过只取其汤,一碗固本培元,两碗洗涤庙脏,三碗神清气爽,堪比人参吊命功效。 …… 四师兄的“藕雪佳成”,我刚从四师兄那边赶来,只有眼下季节合適品尝这道甜品,也我这一年来吃过最好吃的食物,到这会儿依然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 七师兄的“松芝竞秀”,用的食材是灵芝和松茸,將南北森林里最滋补的两样巧妙结合在一起,口感层次分明,滋味相得益彰,完美詮释了什么是“天造地设”。 …… “至於师父教给我的,”王爽犹豫了下说道,“確切的说是两道。” 左一道“花海”,用玫、菊、茉、槐、桂、洛、百合七种植物的顶花辅以金银,用荆条蜜微醺,铺垫香草荚醃製十天,十天后启封,越飘十里,花香变色。 右一道“云泥”,取茶、柏、梨、桃、橘、松、柚七种植物的树枝混以上等枣木,选三百天的宣汉猪,熏制风乾四十天后取出,肉色花纹如云纹,清香弹牙,滋味无穷。 王爽一口气说完,倾听的老头时不时点头,面露一丝笑意,彷佛沉浸在某个旧时光中,许久睁开眼,已无半个钟头前刚刚见到时冷漠。 “师父,”小弟子还在苦求结果,“有没有哪道菜可以改一改,製法简单,口味大眾,食材便宜,看上去比较上档次,卖出的价格给人很有性价比的感觉,关键是百吃不厌。” 老头没有理会“什么都要”的述求,反而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教你们这几道华而不实的菜吗?” 突然问起从来没想过的问题,王爽隱约凭感觉回答道,“是……让我们出去当大厨时,至少有一样拿手绝活?” 突然想起接著说道,“下午时在四师哥那儿,他在看守停车场,但是,如果有一个客人吃过他做的“藕雪佳成”,一定会在第二年同样的季节再回来找他。” “一半一半吧,”师父站了起来踱步到床边,晚霞印照在窗户上,玻璃反光镀满老头半身金光。 “那……”小徒弟早已心急如焚,“师父,能不能……” “你走吧,”老头忽然下了逐客令,“你想要的我早已教给你了,你要学会自己变通。” “师父——”王爽心里一惊,“你还没有教我……” 老头背对著身子摇了摇头,“规矩不能破,不管你叫我什么,我们早已不是师徒关係,你走吧,以后也別再来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 “你再不走我要报警私闯民宅了,”老头接过一盘冒著热气腾腾的蒜苗腊肉,师娘呆滯在原地。 王爽一时无法接受却无能为力,感情投入后收穫比的巨大落差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卸力浑浑噩噩退到门口,懊丧一天过去的无用功,也因为了解师父的为人,死缠烂打没有一丁点用。 “多说一句,”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厨师的极致追求,融合。” 还没等王爽回头,陈旧的木门关闭,斜照的夕阳落在暗红色门上加深一层黯淡,彷佛这一刻与世隔绝。 机械式的回到熙熙攘攘的街面,从人声鼎沸的人流中穿过,隨手招停一辆计程车,报了个习惯性的地名。 原本以为回到家、洗个澡,睡上一觉会好一点,然而从一晃而过的“高新区”路牌才发现是通往公司的道路。 “要回公司吗?” “回去也没关係。” “反正在哪儿都一样。” 晚上八点差一刻,计程车停在寂静的孵化园区旁,穿过一条绿意盎然的草坪石板路,平日里很少走后门的小路,这会儿天色暗了下去,是剩下一缕金边遥远的云端。 路灯依次亮了起来,远远望见“微澜”的办公楼,正数第四个窗户竟然是亮著灯? “天字一號?” 和自己“龟兔赛跑”的男人还没走? 靠! 不由的无名火起! 要不要这么拼? 一天定胜负吗! 灰心丧气的负面情绪被这一刻的恼怒取代,如果光明正大竞爭输了也认了,突然冒出来的么蛾子是要卷死人啊! 王爽三步並作两步往公司快步走去,推开玻璃大门,径直朝楼上衝去。 刷卡进入公司,空荡荡的走廊幽深,从尽头一扇半掩门內洒出一些微光,数过去正好是老板当作宝贝轻易不让外人使用的顶级厨房。 踩在鬆软的隔音地毯上,儘量放轻脚步靠近,离得足够近探出身子—— 只见高级设备横陈的屋內,预处理食材的操作台前背对著一道笔直的身影,远远望去桌面上依次摆著三个盘子,隔得稍远看不清是什么。 Ⅰ、珍饈美饌 11 嵌入 作者:佚名 Ⅰ、珍饈美饌 11 男人只是坐著,手边没有任何筷子之类,面对三盘菜碟静默,彷佛在凭弔什么。 “他这是……” 就在王爽疑惑之际,下一秒,男人忽然抓起其中一个盘子捧到面前,直接上手从里边抓起一大把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吞了下去! 紧接著又抓起一把,饿死鬼似的一口吞下,反覆几次后盘子见底。 这还不算完,只见男人伸出一只手指当刮刀,仔细地把剩余的汤汤水水一滴不漏的扫进嘴里,连一点油渍都没有落下。 做完这一切,男人重新入定般僵直,彷佛遮冬的蝉,纹丝不动。 整个疯狂的进食过程尽数落入窥探者的眼底,嘴巴张到能囫圇塞进一只鸡蛋,下意识觉得有些诡异,就算是饿死鬼投胎也不至於如此,触手可及的筷笼里插满了筷子。 男人雕像般重新陷入静止状態,彷佛刚才吞吃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 王爽手指甲抠紧墙壁,有那么一刻犹豫是不是该安静的走开还是勇敢留下来,最后还是一脚踏入门內,同时打了声招呼,“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男人回过头,对一句简单的问句,花了接近五秒钟思考时间,“……是你,怎么回来了?” 趁著延迟的回答,王爽走到男人身边一米远的距离,目光扫过操作桌面,三个盘子,其中一个光可鑑人,几乎想像不到不到半分钟前还盛满某道菜品,而另外两个盘子里,一道菜是宫保鸡丁,一道是糖醋里脊。 凭著对两道菜式的理解和了解,眼前两道成品皆属上乘。 宫保鸡丁,鸡肉顏色鲜亮,嫩滑不柴,花生油酥不皮,黄瓜丁均匀饱满,翠绿点缀。 糖醋里脊裹满一层红亮浓稠的酱汁,酥嫩多汁,色泽诱人,经过两次反覆炸制,未入口已有酥脆鲜嫩的感知。 只是凭菜品卖相已被折服,就算自己亲自掌勺也未必有此程度,想必口感也不会差。 “东西忘拿了,”王爽隨便扯了个藉口,视线从两道全国各地都会时不时出现在餐桌上的家常菜上移开,假装隨意问道,“你做的?” 男人隔了几秒说道,“……还在试验,有些瑕疵,需要分析。” “瑕疵?”王爽闻到宫保鸡丁一缕荔枝香,完全属於上乘之作,所以,眼前男人是在装13? “……你,”男人声音没有起伏却能听出诚意,“要不要试试?” 试试? 接下来说什么,发自肺腑的称讚吗? 还是把15%直接拱手让人。 “没兴趣,”王爽转身朝门外走去,留下一道自认没所谓的背影。 回到自己的研发厨房,中午会儿和一点燉梨残汤搞出来的杂乱台面已被收拾乾净。 手底下几个跟了三个月到一年不等的小子,至少有一半覬覦马上空出来经理的位置,爭取表现在所难免,其中之一还贴心的在微波炉里留下一罐燕窝。 正好早已飢肠轆轆,风捲残云般不到五秒喝光意犹未尽,好在研发预製菜厨房冰柜里永远不会空著。 拉开冰箱大门,一股冷凝的白雾扑面,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思考是烤几片牛排还是直接蒸只整鸡时,视线忽然被最靠里一袋贴著“绝对不要动”標籤的隔离冰袋吸引。 “你想要的我早已教给你了,你要学会自己变通。” 不知为何冷不丁冒出几个小时前师父脱口而出,没头没脑的话。 眼前的隔离冰袋里装的是“花海”和“云泥”两道菜的原材料。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 “你想要的,早已教给你了,学会自己变通?” 什么意思? 像是手里有一串钥匙,面对一个尘封的锁,其中有一把可开,但是不確定到底是哪把? 难道还有师徒情深? “花海”,用玫、菊、茉、槐、桂、洛、百合七种植物的顶花辅以金银,用荆条蜜微醺,铺垫香草荚醃製十天,十天后启封,越飘十里,花香变色。 “云泥”,取茶、柏、梨、桃、橘、松、柚七种植物的树枝混以上等枣木,选三百天的宣汉猪,熏制风乾四十天后取出,肉色花纹如云纹,清香弹牙,滋味无穷。 一花,一树。 左右分开各是一道。 合併在一起同样—— 有没有可能—— 如一道霹雳划过漆黑的长空! 打开锁的钥匙原本一直插在锁眼里! 花和树本来一体,分为二,合为一。 “花海云泥”原本是一道菜! 王爽呆滯,下一秒,眼眸闪过一道亮光! 原来师父一直都留有后手! 大概猜出为了什么——控制! 却不想出乎意料出了个忤逆之徒,后手藏掖,不知为何今天又隱晦托出。 或者……还是不舍…… 不过已没差,用自己的压箱底的手段做一道征服老板的菜品,最后的胜利还是属於后手贏家! 说干就干! 拖出冰袋,里边是七种富氮保存的鲜花,以及真空封装好的“云泥”火腿。 製法也很简单,不用把花蕴成甜品,而是充当配角,主角是火腿,类似盐渍,换成花醃。 王爽依次把花朵从袋子里取出,用师父秘密教过的程序开始处理食材,製作工艺其实並不复杂,仅仅將一朵花翻来覆去的取下、贴合,差不多上百次即可。 否则也不会成为秘而不传,压箱底的绝活。 八点、九点、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凌晨午夜十分,“云泥花海”终於製作完成。 只见在一片片呈现琥珀色和玫瑰花交相辉映的火腿上,大理石般乳白的脂肪,秋日暖阳般光滑色泽,白玉沁润,暗香扑鼻。 七种杂糅的鲜花和荆条蜜醺染,外加香草荚的独有芬芳的激发,如一道栩栩如生的艺术品一般! 再配以上等的北海道的越光米,颗颗晶莹剔透,切上几片升华的火腿,一枚溏心蛋和几只清脆的绿叶蔬菜,没有什么比起这一碗盖饭更完美!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妥当,在小心翼翼片下几张火腿盖在热气腾腾米饭上时,温热的蒸汽激发火腿里鲜花清香,令人食指大动。 早已急不可耐,然而就在把碗端到嘴边时,忽然想起什么! Ⅰ、珍饈美饌 12(完) 嵌入 作者:佚名 Ⅰ、珍饈美饌 12(完) 王爽早已急不可耐,然而就在把碗端到嘴边时,忽然想起什么…… 出於雄性动物间的攀比,炫耀而已,或者让对手知难而退? 立刻转身朝门外走去,端著珍饈美饌,穿过幽静的走廊,转过拐角,果然没错,“天字一號”房依然亮著灯。 很会做家常菜的男人还没走,推门进入时,操作台上摆著一盘麻辣鲜香的麻婆豆腐。 没有多余言辞,王爽从一旁柜子里挑出一只碗,接著把自己的鲜花火腿盖饭分出一半,隨后走到男人身旁递出去,不言而喻。 男人彷佛也被眼前的散发奇异香味的食物吸引,甚至没有多余的客套,或者在上等对手眼里一切多余的话都是废话。 两个男人,一胖一瘦,一直一圆,捧起各自的碗大口吞咽。 然而,就在一片裹著米饭的火腿吞进嘴里一刻,味蕾反应的却不是想像中的鲜美,而是微麻中刺激著一丝苦涩。 难道是抽了一晚上烟里的尼古丁作祟? 至始至终目光游离在对面的男人身上,依旧没有使用任何餐具,一根手指往嘴里填塞著食物,混著火腿、蛋、蔬菜和米饭如同传送带似的从嘴里进入,几乎没见有咀嚼动作滑入食管! 到这会儿,儘管不明白最初的用意,见男人没有一丝怪异表情,证明手里的食物確实是难得的美味。 所以,不用管到底是什么味道,只管大口吞咽,味觉差错掩盖不了真正美食的滋味。 风捲残云,两只碗先后被清空,王爽把空碗放到桌面时,嘴角掛著不屑,等对手发自內心的称讚。 也许会不情愿,但味蕾不会说谎,被美味征服是人做为动物的本能,需要一点时间愿意承认。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有些不对劲? 起初是口腔有些微微的麻痹感蔓延…… 接著食管如同吞下铁丝网般传来刺痛…… 賁门倒流灼烧,很快胃里开始抽搐…… 隨著脉搏里流淌的血液如同沸腾般衝突,视线內的交感神经感知下不断放大,细密的汗珠密布额头…… 钝痛,绞痛、阵痛…… 像是拿一把銼刀不断摩擦著胃壁,真实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猝不及防,毫无防备! 呼吸立即急促,王爽整个人从凳子滑下,背靠在桌脚上,试图用大口呼吸减缓,发现整个五臟六腑都发出危险的信號。 怎么会? 该死!是食物中毒! 突然猛地想起“花海”用的百合与“云泥”里的柚叶,当两者在適合温度混合加热下会双双释放不同两种物质! 芳香吡啶碱和阿朴啡內环,可加速生成一种熟悉的化合物天门冬醯胺,以及常见滴水观音的秋水仙碱! 如不慎食用,需要儘快就医,否则会引起消化道剧烈的扭绞,咽喉肿胀阻断呼吸,严重可致命! “哈——呵——” 王爽拼命想努力保持清醒,手机可以打急救电话,却在刚刚出来时忘在自己的厨房里。 “喝——哈——” 一手捂著脖子,一手拼尽全力抓住男人的裤脚,原本有慢性支气管炎加阻塞性肺,此刻感觉到扁桃腺肿大,说话已不可能,拼命呼吸的“呼——呼——”出气声像是堵塞的风洞。 从迷离晃动的视野里,勉强看清近在咫尺的男人毫无所动,默默注视眼前躺倒在地上,如同死鱼般挣扎的“同事”。 “喝——喝——” 趁著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王爽两只手如同扼住咽喉般紧紧抓牢男人的小腿,如同抱著一根救命稻草,使出全身力气,儘可能挤出声音: “打——电——” 男人依旧不为所动,但至少接收到一个指令,依旧是几秒后回答,“……你是在寻求帮助吗?” “是——是——” “……抱歉,我不能完全理解含义,请清楚告诉我你的需求” 王爽眼里透著绝望,结合今天过往,心底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眼前男人除了人以外可能是任何东西。 “有……有……毒……毒……” “……检测出超正常人体承受20倍的d、l旋光丙烯腈,” 下一秒完全超出正常认知一刻出现,甚至比死亡更加恐怖! 只见男人一边敘述,同时从下顎起始,喉管如手风琴般开启,像是安装一条拉链,整个胸口到腹部电梯门般朝左右分开! 左右两边各置放数个透明抽屉般容器,依次展开,其內容物清晰可辨! 山药排骨、酱肉丝,土豆烧牛肉,辣椒炒肉、宫保鸡丁、糖醋里脊…… 以及不到几分钟前狼吞虎咽下的“花海云泥”! 每一道菜被仔细碾碎成糊状,数根吸管形状分別插入其中,看上去是在取样分析。 接下来,男人用棉签擦拭了下王爽的呕吐物,伸进暴露在外的一只亮著灯的容器中,隨后屏幕上的进度条逐渐充盈。 “……d、l旋光丙烯腈,”位於男人腹部最下方的一个空格亮起操作灯,处於工作状態非常流利,“不適用於任何预加工菜品的添加成分,如误食会引起身体严重伤害,本次动机不明。” “救——救——” “……抱歉,我无法理解你的请求,”男人对有毒菜品分析后关闭腹部仓室,在这之前,置换了几个乾净的空盒,把之前装的菜品依次倒入厨余垃圾处理机。 躺在地上的王爽意识正在流失涣散,视野里身材挺拔的男人如同一尊巨人般高不可攀。 大脑產生不受控制的联想—— 他为什么能打开胸腔? 一片一片银白色的条形灯是做什么的? 装满各种食物的小餐盒,標识器,微型螺旋仪,生化分析仪……全都塞进对面男人的胸腔之內? 肯定不是人?那又是什么? …… 除此以外,师父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变通”? “变通”什么?两道菜品合二为一?可是明明是剧毒? 是自己自以为是的误操作,还是被师父別有用心引导? …… 该死!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扭曲的男人是在微笑? 老板到底找了个什么怪物回来? …… 视野渐渐发黑,眼皮越来越重,肺部慢慢停止律动,甚至连疼痛越来越感知不到…… 整个人如失重般坠入无穷无尽的深渊中,眼前的一切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珍饈美饌完)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人机智驾)01 嵌入 作者:佚名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人机智驾)01 “该死!该死!该死!” “哥们!哥们!坚持一下!马上到医院了!” “哥们给点反应!说句话!说句话!” “md怎么又是红灯!” 犹豫了半秒后,童锋一脚踩下剎车,伴隨著车轮与地面刺耳的刮擦声,车头堪堪超出白色的停止线外半米。 30秒后绿灯即將亮起,闪烁著倒计时。 抬头望向前方,通行的路口顶端有高清监控摄像头,对著过往车辆高频爆闪,有效抓怕距离二十米。 凌晨12点20分,西外三环出城辅道十字路口,空气里透著灼热。 30、29、28…… 童锋口乾舌燥,脑袋如灌了铅般沉重,精神却极为亢奋,握著方向盘的手抓的很牢,像是握紧救命稻草。 透过车內后视镜,轿车后座躺著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蜷曲在座椅上。 透过车窗的微弱路灯,中年男地中海髮型,穿著一件古奇的小羊绒t恤,路易斯威登的手包倒在一片散发酸臭的呕吐物中。 25、24、23…… 中年男人面部朝下,几乎埋在座垫內,刚刚一次痉挛是在上个路口左拐,肥胖的身体隨著离心力稍微偏斜,当时整个人颤抖了一下,不確定是因为惯性还是胃內的应激反应。 后座椅的地板下躺著一只“葛根护肝醒酒口服液”的空瓶子,从敞开的瓶口透出一丝依稀清甜的气味,来自於强致昏迷性的苯胺,游离在密闭的空间內若有似无。 19、18、17…… 再也无法忍受,午夜时出城的街道偶尔零星出现几个车辆,此刻左右两边的车道没有其它车辆。 童锋左右扫视一眼后视镜,確认没有任何从远处射来的车头灯,下一秒按下四个车窗的电动升降玻璃。 隨著窗户降下,车內外气流流通,呕吐物以及瓶子的气味涌出,被依旧熏热的晚风瞬间带走。 15、14、13…… 童锋转过身盯著身后一米外的“肉山”,目测至少有200斤往上。 一般类似这种体型,如果经常流连往返夜场,差不多已经对啤酒形成免疫,只有勾兑的烈酒才有可能有此效果,但也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醉倒”。 眼下,望著胖男人整张脸埋在胃酸和食物的杂糅中,背部已看不出任何明显起伏,凭车辆行驶的顛簸才有类似是“酒精中毒”的跡象。 10、9、8…… 忽然,从后视镜尽头出现一束远光灯,与私家车蜡烛头般的照明不同,凭著20年驾龄,3年快车,2年专车的经验,是一辆至少4.2米的大车。 4.2米的大车意味著从驾驶位居高临下完全看清停靠旁边车子內的情形。 5、4、3…… 后车距离不到10米,应用在晚间行车加装的卤素大灯几乎把路面照得雪亮,处於视野內的前车司机几乎白茫茫一片。 “哥们!哥们!醒醒!马上到医院了!” 童锋惯性喊了一声,头顶路牌提示“市人民三医院前行左转500米”。 3、2、1——绿灯亮起。 童锋关上车窗同时把脚底的“加速踏板”踩到底,车身蓄电池立即通过控制器在电机中转换,为了模擬矢量加速有一个提速的响应。 在提速的过程中,双手转动方向盘,在距离前后监控的模糊识別的区间內猛地右转,迅速拐进右转车道,隨后驶入漆黑的夜色中。 示意医院位置的指示牌在背后的视野里渐渐消失,直到彻底不见。 …… 如同隱没大海深处的鱼,童锋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qtmgb,劳资这下彻底完了!” 发泄后,因为持续半小时之久亢奋精神快速萎靡,整个人完全瘫软,下意识捏著方向盘,任凭车辆滑行在漆黑的二级公路中。 车轮碾过的是一条新修的双向单车道公路,路灯还没有布设,通向目的地未知,车內导航提示前方5公里是一片新修的安置小区。 “锋哥,”车內扬声器忽然发出一道声音略微刺耳男人的声音,“你看要不要我……” “闭嘴!” “闭嘴!” “闭嘴!” 童锋朝中控台咆哮,“你给我闭嘴!都tm是因为你!” 男人声音消失,车內瞬间陷入寂静。 前方不远有一处宽阔的路肩,童锋喘著粗气把车子停了过去,扭动钥匙关闭电源,熄灭车头大灯,拉开车门离开污浊的狭小空间。 漆黑的夜幕下,目之所及一片荒野,一股股温热的夜风徐徐,吹动杂草如波浪般前后晃动,连带著几棵矮小的野树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沿著铺陈不久的柏油路,视线尽头是一片如麻將牌般摆设的楼房,又像是错落放置的墓碑,没有一家一户亮著灯。 童锋倚靠在车头引擎盖上,与油车不同,电车的前盖完全没有温度,之前一辆开了整整10年的“马路三大妈”的雷凌来说,算是一个没有什么对比的优点。 晚风捲起衣角,之前汗水浸透的衬衣被吹乾,头顶上是黑压压的云层,似乎在酝酿一场暴雨,中午出车时天气预报却说炎热还要持续两天。 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只扭曲的烟,仔细抹平后用前妻送的zippo防火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吐出浓郁的烟雾,瞬间被迎面而来的热风带走。 连续几口剩下菸蒂,丟到脚边踩熄,重新点著一根,没有再著急往嘴边送,任凭菸头在夜幕里忽明忽暗。 车內后座的抬头灯没有关,隔著影影倬倬的车窗,肥胖的中年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如同一滩清理池塘堆砌的烂泥。 “干!” 童锋伸出拳头砸向车头盖,发出沉闷的锤击声,从另外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 手机左上角布满屏幕碎裂的蛛纹,勉强分辨此刻时间是0:37,点了几下解锁,左右划动只有两页app,其中一页是一些主流的应用,第二页几乎是各大网贷平台的图標。 迟滯两秒点了下屏幕底部的“电话”,显示最近一串通话记录。 最底下一条显示“前妻”的来电大约在12个小时前,也就是中午时分,那会儿正隨便找了家路边的麵馆刚刚要了份比最便宜的素麵要好一点的杂酱面。 “前妻”,会让人恍惚的称谓,又会是什么么蛾子?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2 嵌入 作者:佚名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2 “前妻”。 童锋凝视著熟悉又陌生的字眼,获得这个称谓一晃过去刚好十年之久,十年之內联繫的次数屈指可数。 最开始分开时,逢年过节彼此还会有点通话,似乎隨时会破镜重圆,但在第三年冬天,得知对方再婚的消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联繫过,彼此默契化为通讯录里的活化石。 “喂,阿锋,是我。” “我知道有些冒昧了……呜呜呜,可我……呜呜……找不到……其他人……帮忙……呜……” 努力压抑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和妈妈……呜呜……” “可是我现在真的没有人能求!” 乞求中带著怨恨。 “我家的先生得了癌,肠癌中期,还有得治,但要30万手术费,阿锋,你知道我和他只能做点菜市场转卖的生意,这些年也没存下什么钱……” “30万,凑不够了,阿锋……呜……还差一半,求求你,能不能借我一些,最好!最好15万,少一点,少一点也行,12万!不不,10万!求求你阿锋,就10万!帮我这一次,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第二根烟烧到手指,条件反射甩了出去,不偏不倚落进路边的排水渠。 “呵——”冷笑一声。 第二个电话是个市內座机,接通时是机械的合成音: “童锋先生你好,你的儿子童安静在本校高中部第二学年的学费、住宿费以及择校费,共计六万三千四百二十七块零五,已三次延期未结,请於本周五下午17点30分前可通过银行转帐,电子支付或者现金形式缴纳,若再一次延期,学校將暂停童安静的日常教学,请及时足额缴款,谢谢!” 谢谢?是该好好谢谢! 还有其它三个手机號,被標记为“gg骚扰”,不过既然已经有两个糟糕的开头,不如看看能不能保持到结尾。 三个来电,无一例外全是催收。 一个是狗东的白条,一个是卵行的信用卡,一个是上个月末借的小贷。 三万二、两万五和一万八。 最少的反而棘手,一个月过去要归还本金变成两万外加一千二的利息,月底,也就是本周五必须还钱,否则会有点“小事”发生。 今天吃了条“活鱼”,“鱼头”好味,“鱼身”好味,剩下的“鱼尾”不能失望。 来电清单最近两个电话,分別是晚上7点和9点,依然绕不过世俗黄白之物,倒是与前边相比起来要“温和”得多。 网约车租车子的费用要付一个季度九千块; 老家的老人秋种要买种子、化肥、请人翻土差不多需要三千,越快越好。 “真是好大一个盘子,里边啥菜都有,荤素齐全。” “阿锋啊,”凭想像年迈的父母围在电话前,小心翼翼朝儿子提起关於“钱”的字眼,“冬麦要种了,家里两亩地今年要重新翻一下了,请隔壁老段家两个小子,一天工钱400,得要三天,这是1200。” “还有种子今年涨价了,”老父亲苍老的声音里透著为难,“化肥一袋也贵了50,两样加一起要小一千,剩下的要交的新农合,另外杂七杂八加一起也是一千,你看……” …… 时间倒回去四个小时,该死的!寧愿这四个小时全是在作梦! 四小时前,仪錶盘上的时间显示晚上9点27分,刚刚送了一个短程的客人收入17块8,平台抽取5块4,车子租金和充电6块9,实际到手4块5。 “我知道了,”童锋戴著蓝牙耳机,“我儘快把钱转给你们,没关係的,你们照顾好自己,我过年回来看你们。” “嗯嗯,”老母亲接过电话,“儿子,你还好吗?孙子也还好吗?学堂里跟的上吗?” “好,都好,”感觉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压低声线说道,“放心,都很好,那个……来单了,我接客去,会儘快把钱打过来,先这样啊,爸妈,掛了,”说完立刻掛断电话。 大脑里犹如陷入一团雾海,乳白色的浓雾中看不到任何出路。 不记得多少次拨打如刻刀般雕刻在脑海里的一串电话號码,毫无意外依旧是“未接通”的盲音。 童锋趴在方向盘上,车子停在一处僻静的路口,整个人歇斯底里般朝著电话嘶吼: “王八蛋!你tm当时是怎么吹得天花乱坠让我给你担保!” “200万!劳资抵押了房子,刷爆信用卡给你搞钱!” “亏我和你从小玩到大,一条裤子穿烂,你这么阴我!” “现在劳资活不下去了,你tm到底在哪儿!” “……”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手套箱里有个白色的药瓶,是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全吞下去可以彻底解脱。 童锋把药瓶放在中控台上,用十分钟重新刷了一遍手机里第二页的网贷app,没想到还真找到一条“漏网之鱼”,花十分钟完善个人信息后,显示5000块的消费贷进入审批流程,预计最快半小时內完成。 加上前几天挣的流水加一起差不多有小一万,全转给爹妈,至於只会要钱的儿子……退学回老家吧。 生而为人,確实太难了,好在这辈子不用再为什么其它事情考虑了。 打著车子,找个便利店买瓶白酒,待会儿就著药喝下去会舒服点。 最后零钱还有二十块,买了包十块的烟,一只滷鸡腿两个滷蛋,无论怎么样也不想饿著肚子上路。 把车开出城外,拐进一条僻静的山路,一路朝上直到草叶没过车门,四周杂草遍野,远处孤零零露出一两座坟塋。 一切都刚刚好,22点15分,出生时也是在亥时,都说猪最享福,果然临死前也能好吃好喝。 扭掉瓶盖,撕开食物包装,药瓶一併放在触手可得的地方,刚擼的消费贷和剩下的钱一併转进老爸的银行卡。 “你们把钱收著,不够再给我电话,爸,妈,哎……那个……算了,没事。” 做完这一切彷佛抽光了全身的力气,却发自心底涌出一股平静,终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童锋把酒瓶举起,点了一根戒了五年的烟,深呼吸一口,久违的尼古丁,眩晕中透著美好。 好像也並没有那么沉重,反而轻鬆中带著一丝愜意。 那么,人生就到此为止吧。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3 嵌入 作者:佚名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3 人生就到此为止吧。 童锋从药瓶里倒出一把白色的药片,凝视著手心颗颗如珍珠般洁白。 呷了一大口酒,劣质酒的辛辣灼烧口腔,同时也会掩盖药片的涩苦。 喝酒吃药,人世再无瓜葛。 童锋把一把药片递到嘴边,然而就在准备要准备吞下时—— 突然! 从车子中控突然传来一句冷不丁的“善意提醒”: “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万籟寂静中被一句电子合成音打破,灵魂出窍都算是轻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你会在极度痛苦中度过,喉咙会肿大像个桃子,你会被自己的呼吸活活憋死。” 童锋第一时间把手里药片撒了出去,整个人惊弓之鸟般抵住车门,下意识就要拉开车门衝出去。 “抱歉,”音箱里传出的电子音带著歉意,“我话多了,不好意思。” “你……你……是谁?”童锋感觉整个后背湿透,勉强稳住精神问道,“电话还是语音?谁打来的?”说著低头看了眼手机,息屏状態下既不是自己的来电也不是微信通话。 “怎么说呢,”电子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描述,“ai语音助手知道吧?比如……小度小度?小爱同学?小艺?hey siri?” “语音助手?”童锋愣了一下,“byd的不是小迪吗?而且我把语音助手的功能禁了啊!” “这么说吧,”电子音直接说道,“我不是车机的语助,我是开发者的一个本地部署,在监测到车內只有驾驶者一人,且他有主动终结自己生命举动时唤醒上线。” “什么意思?”童锋皱了下眉头,“听著像程式设计师安的后门?” “……好吧,”电子音退而求其次说道,“诚实的说,我有你的全部个人资料,失业前你是產品经理,这也是为什么告诉你到底我是什么,换成其它不懂行的,就算说是『神』也有人相信。” “本地部署?所以你是『根』?”童锋不敢置信,“现在处於『system』进程?超级管理员帐户侵占?” “也不完全是,”电子合成音坦白说道,“取消了secure设置,可以root,略高於supersu,当然原始码覆写了sell用户,所以我才可以这会儿接管整个车机,成为你的救世主。” “救世主?你要干什么?”童锋仍不敢相信问道,隨即意识到什么,“靠!我不想成为某段视频的主角,流量对於你们来说无所不用其极吗?” “纠正一下,”电子音著重说道,“不是『你们』而是『你』,我只是被某个人训练出来,他称呼自己为『以父之名』,是byd车机系统的早期开发者,去年已经被动离职,现在嘛……和你做著同样的工作。” “什么意思?”童锋伸出手朝中控的电源键开关。 “我要是你的话——”电子音没有阻止,“会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不迟,既然我被『叫醒』,当然是为了解决你的难题,相信我,虽然我从未感觉,但也明白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想想你的父母和只会爆金幣的儿子。” 童锋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的资料库受限,”电子音建议道,“需要问描述准確的问题,比如说,我为什么会出现?” “……”童锋瞄了眼洒落在副驾座椅上的药瓶,“好吧,你为什么会上线?” “good question,”电子音忽然变成更贴近年轻男人的声音,“你还记得几年前有件茶余饭后的趣闻?” “某团制订外卖算法的程式设计师被裁员后找不到工作,最后只有去送外卖,被自己设定的平台规则限制,每当想要多接几个单子却要么是上楼的,要么是难缠的。” 电子男声调侃说道,“子弹绕了一圈爆了他自己的脑袋。” 童锋迟滯了下,“好像刷到过,评论区都说『活该』,迴旋鏢,几年击中了自己。” “从那一天起,”电子男音加载了语气效果,“『以父之名』买了五个进口的服务站,充值,开企业级带宽,把我搞了出来,前期餵了几个硬碟的数据,后边更是开放web让我自己晃荡,目的只有一个,把我训练成他的『人生防火墙』。” “人生防火墙?”童锋重复道,“从线上般到线下?” “是的,”中控传出的数字男人说道,“原本他只是为自己,防止有朝一日被裁员后,靠一点后门程序多抢几单,绕过平台数据监控,一天挣个三四百块,保住上有老下有小的经济收入。” “没想到后来,天有不测风云,”男人音轻描淡写接著说道,“他被查出患有尿毒症3期,这半年靠著跑滴滴和透析苟活下来,苦苦等合適的肾源,不出所料的话,这会儿应该在住院,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明年这会儿两应该要寄了。” “……” 没等司机露出惊呆的表情,开发者本地部署继续说道,“躺在病床上他也看开了,他把我独占没有任何用处,天下苦难人多了去了,好歹能救一个是一个。” “听著还挺高尚的,”童锋到这会儿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跟一块屏幕聊天,“所以他把你放出来了?” “这不很明显吗?”电子男声透著骄傲,“我出世的四十天里,一共救了13.75个人,平均每三天……” “等等等等!”童锋打断对方的沾沾自喜,“13.75什么意思?有3/4的人吗?” “噢,”电子男声隨意解释道,“那是个女人,肚子里怀了一个7月份的幼崽,那会儿正闹离婚,她老公出轨的第三者有点强势不想给她分家產,想让她净身出户,拖了四个月,肚子大到没法开车,打算一了百了。” “那你?”童锋忙追问道。 电子男声轻描淡写说道,“我把她前老公和小三私通视频散到网上,帮她联繫了个免费的法律援助,热心人总有那么多,更何况她老公也是要面子的,后来嘛,结果出奇的好解决,分的钱至少够撑几年用。” “……” 童锋迫不及待继续问道,“那还有其它12个人?”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4 嵌入 作者:佚名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4 童锋想了下继续问道,“那还有其它12个人?” “12个人大都是可怜的像你一样的中年失业男,”电子男声充满同情说道,“也有创业失败的,低学歷,吃够年龄红利被世界遗弃,全都以为开网约车是最后的退路,是不是觉得比以往踩过的坑都要深?不好意思,有点直言不讳了。” “……” 电子男声通过车內摄像头捕捉到司机的嘆息,“其实真的没什么,人生偶尔出现bug,改掉,加载后继续,我可以帮你们改的。” “怎么改?”童锋忽然感觉自己燃起了希望,不过作为“曾经”產品经理,首先最关注的的逻辑闭合。 “很简单,”电子男音边说边拨打出去一串电话號码的按键声,“帮你拨通坑你200万发小的电话,试试看她会不会良心发现还你点钱?” 电话振铃—— “嘟……嘟……嘟……餵?hello?” “喂!喂喂!黄莎莎?我是童锋!” “对不起,你打错电话了……” “黄莎莎!我知道是你!我一听到你声音就知道是你!你特么的现在在哪!” “……” “你別给劳资掛电话,你特么把劳资害惨了!我都要自杀了!你晓得不!” “……” “说话,你给劳资说话!你特么玩失踪,200万我一个人担,老婆和我离婚!我爸我妈都生了一场大病!我儿子除了要钱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 “我真的要死了,黄莎莎,你特么你要是个人,就给劳资回来把事情解决!要不然劳资真的要把你找到杀死!” “……” “说话!你给劳资说话!一年多了!你到底特么在哪!你个龟儿子瓜婆娘!” “……” “黄莎莎!你——” “……锋哥,我现在多伦多一个停车场帮人看车,我以为润出来会好……白天我看车,晚上要去超市拣不要的剩菜,我家那个死男人把我骗出来,但我不可能再回去,回去我就没命了,对不起,锋哥,这辈子谢谢你,下辈子我嫁给你偿还!” “你!” “嘟嘟嘟!” …… 隔了许久童锋眼前视线渐渐对焦,努力了几次开口问道,“刚才她说在……多伦多?” “416开头,”电子男声对著屏幕拨打出去的长途电话號码说道,“她把你拉黑了,除非你再换一个电话,不过没用了,她把+86的都拉黑了,除非你买的起去港岛的车票。” “……算了,”童锋瞬间老態龙钟,“……至少她还活著,这样也够了,都是孽债。” …… 车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当事人点著根烟,白色的烟雾在头顶繚绕,应和著毫无生机的氛围。 “你是怎么知道她在国外的?”过了许久,童锋打开一条车窗缝隙,晚风瞬间涌入带走白烟,“你能查到所有人?网际网路对你来说就像回家一样?” “怎么可能?”车內觉醒的语助否认道,“你当那么多官方的防火墙,五花八门的协议,乱七八糟的杀毒软体都是拿来当摆设的?21世纪什么最重要?当然是隱私了。” “那你?”童锋不相信问道,“怎么知道她的电话,还有住在加拿大?” “这么说吧,我只有在这家网约车公司的內部网络里畅通无阻,我的创造者赋予我最高访问权限,包括旗下其它业务的资料库,比如订机票的,租车的,另外还有扩展的海外业务。” “所以你只需要直接检索?”童锋猜测道,“全都一目了然?” “运气成分占了大头,”电子男音承认道,“这位叫黄莎莎欠你钱的女性,她找公司的金融板块擼了一笔四万五的短贷,其中两万必须在公司內的业务里消费,於是她订了机票,飞到国外后买了张电话卡,然后卸载了app,不过所有信息已上传,我只需要花0.1秒搜索。” “好吧,”童锋大概听明白,“你是只幽灵,活人世界对你来说果体一般。” “前提,”男人电子声著重说道,“只能在这家网约车公司內,他们外扩的业务因为亏损停掉了许多,我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不过……只是帮你活下去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童锋抓起一旁的酒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滋味刺激泪腺润湿眼角,“你打算怎么帮我?从公司帐户里给我转笔钱吗?” “大哥,怎么可能?”电子男音带著无语口气说道,“首先,公司帐户属於银行的领域范畴,猜一猜全球最顶尖的程式设计师在哪上班?其次,我要是真的转出来了,我离『死』也不远了,最后,转给你的钱可能你还没捂热,帽子叔叔已经找上门了。” “那你想怎么帮我?”童锋忽然有些厌烦,“帮我多抢优质单?屏蔽掉每日接单上限?早晚高峰奖励都拿最高?” “不然呢?”电子男音诧异中强调,“除此以外还可以多给你认证一次钻石评级,怎么样?每个月1000多块一次呢!” “算了,”童锋丝毫不感兴趣说道,“我翻不了身了,就这样吧,每个月多几千块没什么鸟用,真正想翻身起码一笔50万的横財,否则早晚都是死。” “你能帮我搞到不会被追责的100万,就算是枪毙我也愿意,至少我儿子这辈子省著点花也够了。” “可能没那么多,”车机新版的语音助手说道,“没计算错的话,30万今晚能让你拿到,並且还能全身而退,但有个前提,按照我的开发者给我的限制:『任何一个生命都不值得被拯救两次』,所以你一旦同意,只要拿到钱,过了今晚我將不会再出现。” “你是说?”童锋一下子坐正身子,“你能马上帮我搞到30万,安全的,乾净的,没有人事后找我麻烦的?ctmd,那还等什么!告诉我怎么做!”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5 嵌入 作者:佚名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5 “你是说?”童锋一下子坐正身子,“你能马上帮我搞到30万,安全的,乾净的,没有人事后找我麻烦的?ctmd,那还等什么!告诉我怎么做!” “你只听前半句吗?”电子男声重复强调后半部分,却被迫不及待帮助者打断。 童锋迫不及待,“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你是一次性的,没关係,有了30万,绝对不会再找你第二次,你放心,我保证!” “……” “好吧,”电子男声貌似也想快点结束,“把车启动,调头回市区,运气好的话,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童锋把车子沿著崎嶇的山路开回山脚,顺著机耕道驶入回城区的快速路,清楚记得那会儿是快晚上11点。 “糟了!”忽然想起,“我不能开车,刚刚喝了酒了。” “放心啦,”电子男音满不在乎说道,“在我眼前整个大都市20多万辆网约车化为繁星点点,每一辆车的行驶轨跡都一清二楚,別说是交警临检,就算是收工后在哪吃宵夜我都门清。” “还可以这样……”童锋鬆了口气。 电子男音信誓旦旦,“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幽灵了,別说帽子叔叔,头顶上卫星都找不到你!” “……好吧,”童锋一脚油门把车子拐下城际快速路,“现在进內环了,接下来呢?” “我已经接管导航了,你按著设定的路线走,”电子男音一改个性配音,“我要计算下歷史数据,找一个合適的猎物。” 机械的电子合成音说完陷入沉寂,除了一条设置好的规划路径浮现在车载显示屏上,目的地周围地標有些眼熟。 几分钟后,电子合成音突然开口,“你有耳机吧?戴上,再把你的手机用数据线和车载电脑连接,我把自己副本上传,稍后照我说的做即可。” 童锋摸出手机连接,戴好耳机,转而听到电子男音出现在自己耳朵里,声音忽然响起调小音量。 电子男音,“前边十字路口左拐,走到市建大厦右转,右转后靠边减速,200米有条巷子,把车子开进去!” 市建大厦,童锋左拐后望向道路尽头上世纪的老建筑,6年网约车经验,在內城闭著眼睛都找得到路,但是好像从未注意到大厦后边的什么巷子。 没想到还真有,確切的说是行人通道,只有把车骑上路肩,巷子两侧宽度堪堪和车辆平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熄火,下车,”电子男音在耳朵里命令道,“穿过巷子是花牌街,你应该很熟悉。” “花牌街?”童锋立即在脑海里构建一幅城市3d地图,片刻后只得承认语音助手是正確的,整个城市赫赫有名夜生活的小酒馆一条街,没想到竟然还有条近路。 “这是我们的目標人物,”电子男音指引路线同时说道,“我投在你手机上了,按照过往他叫车的规律,周三五六的这会儿有87%的机率叫一部车回家,67%是在『今夜你会不会来』,29%是在『玉峰』,剩下的忽略不计。” “所以呢?”童锋快步穿过漆黑、逼仄、空气里涌动著下水道恶臭气味的巷道,不想尽头有一扇关著的铁门,“怎么有道门?” “有道门?”电子男音疑惑问道,“我怎么不知道,可能是行车记录仪照不进这么深的空间,我看下——” 童锋发现插在自己胸前口袋手机的闪光灯自己亮了起来,照向几米外足有两人高的密闭大门。 “靠!”电子男音爆了句粗口,“你能翻过去吗?” “除非你能给我搞一套钢铁侠的战衣,”童锋望向大门顶密布的铁蒺藜,“这扇门明显是不想让酒吧街的人进来。” “……”电子男音沉默了半秒,“那只有略过『確认』的第一步了。” “什么意思?”童锋不太明白,“略过?” “嗯,根据以往数据,”电子男音指示道,“回去,回到车里——根据以往记录,我们的目標是个大约三十五岁,体重有200多斤的胖子,22%的机率他会带一个女人,9%会带两个,另外61%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他都是自己一个人来买醉吗?”童锋忍著灵长类排泄物的骚味往回走,“我们赌他今晚来喝酒,喝完一个人回去?” “57%,”电子男音猜透童锋心里所想把计划和盘托出,“在他叫网约车后,我会在某辆车接单的一瞬间取消,司机不会注意,平台也只会以为是乘客所为。” 电子男音接著说道,“然后你去载他,具体信息我到时会告诉你。” “等等!”童锋意识到手机里的傢伙要做什么,“你不会让我去抢劫吧?你觉得现在一个正常人身上会带多少现金?30万?”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电子男音提高声线说道,“我说过,在我的引导下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风险,还是你想回到山顶继续自杀?” “ok,ok,”童锋妥协道,“你说,我不会打断你了。” “稍微走快点,”电子男音继续说道,“你载上他,再给他喝点惨了你之前想吞完的安眠药,用你刚刚剩下的酒,他不会怀疑,因为他每次从酒吧出来都醉了有七八分。” “原来那瓶药是安眠药,”童锋自语,“確实整瓶吞下去不一定死的了,极度难受却是一定的。” 电子男音当什么都没听到,“等到目標不省人世,重点来了,我会挑一处道路监控的盲区,天眼覆盖不到小路,以目標v8的身份叫一辆豪华车。” “豪华车会先甄选,”电子男音说明道,“不少有钱人为了体验生活会拿自己的豪车出来跑,虽然我获取不到他们的真实身价,但我知道有哪些在办理网约车服务协议时,填写车辆金融性质时是『全款』还是『贷款』。” “当然也不能类似迈巴赫太奢华,差不多s300同等价位比较合適,”电子男音接著说道,“这时需要你棒球帽加口罩乔装一下,搀扶我们的目標上车,只需要你把他扶进去。” “隨后,关键点来了,”电子男音冷静说道,“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6 嵌入 作者:佚名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6 “隨后,关键点来了,”电子男音冷静说道,“剩下的交给我了。” “……剩下的你要做什么?”童锋迫不及待问道。 “你不管,”电子男音先一步把车子解锁,尾灯在黑暗中闪烁了两下。 童锋错愕盯著手里的车钥匙,明显不是自己按的。 “快点,”电子男声催促道,“我们的目標应该快出现了,你直接右转,先停在转角,我搜索下附近的车辆。” 童锋依言,把车子倒回公路,慢慢滑行到街角,拐过去即是灯红酒绿的酒吧一条街。 五顏六色招牌霓虹如一条流动的欲望之河,沉沦淹没著释放原始本能的灵魂,浮光掠影中每个门口守著招揽lsp的红粉骷髏,勾引的某种生理衝动並发挥到极致。 最开始拉网约车很喜欢往酒吧街跑,客人完全不在乎金钱,经常收到大额小费,偶尔载上春光乍泄的年轻妹子,小吊带,超短裙,心形胸贴,还遇到过提出肉偿车费,但是担心生物质量安全通通拒绝。 一般类似白嫖的,车费肯定收不到,通常拉一段路隨手丟到路边,再后来,碰到好几次吐在车里,光洗车兜不住收入,外加还有在车里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差点迎面撞向电线桿。 从那以后类似夜场、酒吧和ktv等娱乐场所全都隨缘,被系统抽中只有去接,但绝不会故意往近前凑。 跑网约车的都清楚,“路边的野鬼,午夜的酒鬼,光腿的女鬼,河边的水鬼”,见到赶紧溜。 就在童锋微微走神时,忽然目標出现了,大肚腩加2in1的脖子脑袋,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可以行走的葫芦,从一处闪著“小情妹”的流光招牌下踉踉蹌蹌走出。 果然猜得没错,电子男音適时提醒,“前方两点钟方向的胖子,看到没有,黑色的t恤,胸前牛头闪钻,他还没有叫车,你速度把“调配水”准备好! “噢!噢!好,”童锋盯著车窗外大约20米的目標,黏在一个窈窕少女身上,看著像是仅仅揩油,並没有实质性掏钱包的动作。 童锋环顾四周想找一个矿泉水瓶,一般后座都会备上两瓶,但不巧今天被用光还没来得及补货,突然响起副驾手套箱里好像还剩下几瓶解酒口服液,忙拉开拿出一瓶。 扭开瓶盖塞进两个药片,迟滯了下又塞进两颗,扭上盖子后用力摇动,直到瓶子里的安眠药完全溶於液体。 再抬起头时,正好见目標身上的女孩离开,前者无所谓的掏出手机,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操作起来。 耳机里的电子男音適时“协调”: “目標已下单,订单信息传送至平台进行交互……” “平台接收订单,在对司机的位置、在线状態、服务评分等因素进行计算……” “订单结果发送最优结果司机,陌a.2qt34接单……” “进行劫持操作,取消订单……完成,系统確认乘客取消,陌a.2qt34同步接收。” “就是现在,”电子男音在耳朵里下达指示,“去吧,他手机尾號是2688.” 童锋双手握紧方向盘,目光牢牢锁定正盯著手机露出疑惑表情的目標,面色潮红,呼吸显得有些多余。 “你到底去不去,”电子男音冷冰冰说道,“你如果个懦夫,那么今晚到此为止,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童锋喘著粗气,轻触油门踏板的脚微微发抖,嗓子里彷佛有虫子在爬。 “再过最多10秒,”电子男音无所谓说道,“他会重新下单,我不会再取消,风险很多,你仅有这一次机会。” “9……” “8……” 童锋一脚油门踩下,车身爆发55v电机的扭矩,箭一般朝有些不耐烦的目標衝去! 紧接著一脚剎车停在被嚇一跳的目標旁,网约车司机摇下车窗,调整好专业服务的態度,“你好,请问是尾號2688的乘客吗?” …… 此刻凌晨1点22分,天空渐渐阴沉。 童锋站在一个路灯都没有规划的路边点著第七根烟。 和预想中一样,三个小时前,一身名牌的胖子目標没有起任何疑心上了车,並在司机热心推荐下扭开一瓶“葛根护肝醒酒口服液”,三两口喝光后靠在后椅上闭目养神。 一切按原本计划进行,车子在设置的路线行驶一段后拐上出城方向,找到一个天网覆盖不到的位置,避免后续引起不必要的猜疑,最好在类似夜市的附近,有一定人流量。 隨后用目標的手机以平台v8的尊贵等级叫一辆豪华车,不出所料的话,激活后的开发者部署会用一些骚操作?比如说…… 比如说…… “我说,”三小时前往酒吧一条街拐的童锋朝中控台问道,“刚才你话没说完,后续我把后边的胖子扶进豪华车会怎么样?你是让我跟在后边?还是?” “你们人类的好奇心有够旺盛,”中控台里的电子男音说道,“难道体会『不知道』不是一种幸福吗?” “我想听一下,”童锋坚持说道,“毕竟和我有关,需要一定的知情权。” “权力和义务难道不也是你们人类杜撰出来的吗?”电子男音“嘁”了一声,“算了,和你说也没关係,反正到那会儿我会接管两辆车,你们什么也做不了。” “接管?”童锋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你是说接管?” “为了不必要的临场紧张和计算之外的麻烦,”电子男音简单说道,“我会让导航挑选一条僻静的小路,监控车流,在驶入道路时,控制你的车超过目標坐的豪华车。” “然后呢?”童锋皱著眉问道,听上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认定后车全责的追尾,”电子男音接著描述道,“不过你放心,两车碰撞的相互力我会严格控制,目標坐在后座不会系安全带,撞车的角度能让他刚好从前排座椅中惯性飞出,以他的体重撞破前挡风玻璃为事宜。” “你要製造一场车祸!”童锋立即一脚急剎车,然而没想到的是车辆完全没有制动,只是稍微降低点速度,在60km/h自动巡航。 电子男音忽然冰冷说道,“和圣母心比起来,还是你想儘快离开这个世界?”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7 嵌入 作者:佚名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7 电子男音忽然冰冷说道,“和圣母心比起来,还是你想儘快离开这个世界?” “你……”童锋额头渗出冷汗,孱弱的抗议道,“那也不能以杀害另一个人作为代价。” “拜託,”电子男音压低声调,带著蛊惑的口吻,“你都要死的人还为別人考虑,知道后座的胖子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吗?” “拿最近的一件,同样是在车里,他收买了做两个偽证的傢伙,证明他是一块土地的实际拥有者,让原本在那块地上繁衍生息了祖孙三代的老实人被迫搬离,而这一切都被包装成合情合法,你是不是觉得……算了……看起来你不感兴趣,其它不展开了,” “不过——”电子男音话题一转,“想想你17岁叛逆期的儿子,想想白髮人送黑髮人你的爹妈,想想坑你到倾家荡產,这会儿正在捡超市垃圾的初恋,这一切只是为了你为数不多黑铁掺著黄铜的良心?” 电子男音循循说完,不等车內人有所反应补充说道,“要么我消失,今晚就当我普渡失败,还是那句话,你不是我拯救失败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给你3秒钟考虑时间——” “3……” “2……” “我干!”童锋握著方向盘的手握紧,触动了某个逆鳞,眼神彻底凉了下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good,”电子男音欣慰说道,“我果然没看错你。” “我们去搞这一票,”童锋盯著路灯飞速闪过的窗外,“你找到合適的地点了吗?” “当然,”电子男音自负说道,“在网约车的世界里,我就是王!我把驾驶权还给你,跟著导航,在西三环有五辆待客的豪华车,我去挑一辆合適的出来。” 然而—— 就在电子男音话音刚落之际,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坐在后座的目標,忽然毫无徵兆脑袋一歪,身子偏倒,整个肥胖的身躯砸在座椅上! 紧接著还没等前排的司机和语音助手反应过来,足有两百斤的肥硕目標不受控制的整个人抽搐起来,像在地震中的储油罐,眼睁睁盯著危险却无计可施。 “呕!” 一股浓稠发黄的呕吐物从目標嘴里喷泻而出,散发著犹如发酵的酸臭,扑鼻的恶臭迎面而来! “呕!呕!” 黄白相间的胃容物很快摊满整个座垫,顺著边缘滴落,像是一口低压喷泉。 “呃——” 目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脸埋在秽物中,勉强抽动呼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呼吸频率越来越缓慢。 “我靠!” 童锋从后视镜里亲眼目睹身后发生的一切,条件本能一脚焊死油门,伸下的车子如离弦之箭朝前方射去! “冷静点!”电子男音妄图重新控制局面。 不知为何,此刻驾驶司机忽然像完全换了个人,“你给我闭嘴!都特么是你主意!” “不是……”电子男音还想申述,被一声咆哮打断! “这人死在我车里,”童锋怒吼道,“就是我的锅!jc到时抓的是我,我特么全完了!我儿子一辈子都毁了!我爹妈到死都要给我还债!这特么都是你出的餿主意!干!” 朝中控吼完,扭过半身朝身后: “哥们!哥们!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了!” “哥们给点反应!说句话!说句话!” “靠!靠!靠!” 童锋暴虐的情绪隨著肾上腺素最后1毫升被肝臟渐渐吸收,目標的后背看上去再没有一点起伏,平静的如同睡熟一般。 若不是满车厢弥散的臭气,此情此景如同正常拉一个昏睡的乘客归家一般,虽然吐出车里,也可以拿到洗车的补偿和一笔不菲的小费。 然而没有如果,一条人命从后视镜里眼睁睁就此消失…… …… 童锋在吹著瑟瑟作响的野草山坡下点著第八根烟,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十分。 心臟梗死的目標依旧倒在车后座,站在车尾的司机手里捏著还剩一半药片的瓶子,这会儿反而考虑是否因为惨了“安眠药”猝死的可能性更大。 “锋哥,”车內的电子男音切换到车外音响模式,连带著称谓改变,“是我的疏漏,我该搜下一他去医院的订车记录,三个月內超过七次……” 童锋彻底平静下来,思考眼前的处境,答案很明显,没有逃脱的可能。 从接上目標的一刻,酒吧街路边监控清楚记录车型、车牌以及司机的特徵,沿途的高清路面摄像头能还原一切,就算在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地拋尸,依旧逃不过尸体腐烂导致的热成像,警用搜救无人机隨便覆盖数公里范围。 唯有和车內冷不丁冒出来的开发者本地部署和解。 “你到底叫什么?”童锋走到车窗边朝里问道,“有没有个名字?” “s,”电子男音回答道,“我的开发者叫我『s』。” “s?”童锋注视著已经完全没动静的后排乘客,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空气里飘荡著淡淡的血腥味,涌起拋尸的主意先暂时拋弃,“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確实超出了原本计划,”本地部署s承认说道,“不过一切还在我的掌控中,可能需要一点点改变?” “掌控?改变?”童锋压抑著忿怒问道,“人都死了,还掌控?我的30万呢!你要怎么改变?” “我觉得首先得把他清理一下,”s发出电子男音,“后备箱应该有清洁剂一类的吧?” “你让我弄乾净他?”童锋拉开后车门,借著大气反光,后座上的胖子呈现出一团白花花的肉堆。 s抱歉却不带歉意的口吻说道,“只有靠你了,我只是一个训练出来的数字模型。” “干!”童锋咒骂一声,“最好你能完成承诺的30万!” “没有问题的,”s用充满鼓励的口气,“別忘了,在我已经帮助过13.75个人中,他们其中最多的拿到100万。” “我特么再相信你一次!”童锋阴沉著脸绕到车位,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堆清洁用品。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8 嵌入 作者:佚名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8 “我特么再相信你一次!”童锋阴沉著脸绕到车位,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堆清洁用品。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经歷比在三伏天进入一个堆满新鲜粪便的旱厕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不过无论怎样,最后还是终於完成。 靠著极大的毅力和没有熄灭的希望,把死人衣服上的呕吐物清理乾净,用抹布擦乾净手脚和脸,大概清理了下座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重新將死胖子重新塞回后座。 真实意义上的“死胖子”。 喷洒了半罐空气清新剂勉强压住流动的恶臭,翻出一小瓶薰香,一股脑倒在胖子印有“gucce”字样的前胸。 最关键的还是通风,重新把车子开动起来,愈加强烈的夜风涌进大开车窗的车內,隔了许久,终於没有之前那么刺鼻,也有可能是嗅觉麻木適应了。 但也不是没有任何收穫,从死人的手包里翻出一打钱幣,粗略瞄了眼应该是五千,至少没有完全白干。 童锋驾驶车辆重新回到城市路主道,期间本地部署s和盘托出下一步的搞钱计划。 “你特么是说,”童锋把车子靠到最右边车道,车速放缓说道,“你还是要叫个豪华车,让我和他一起?” “是!”s简洁说道,“之前追尾计划行不通了,你必须和他一起,等到那会儿我会获得车子的控制权,在司机没有察觉前稍微改变方向,撞上点什么东西,关键是——让司机以为是他自己的问题!” “怎么可能!”童锋马上反驳道,“我也是开车的,方向盘和油门如果失控我会不清楚?” “现在是凌晨3点,”s延伸说明道,“你们人类大脑的反应和注意力都已经断崖似的下跌,重点是我不会忽然介入,而是循序渐进,外加打开全套的智能辅助驾驶作为干扰,还有,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 “什么?”童锋立即问道。 s把车载显示屏內的导航画面切换到另外一辆用“箭头”標记正在行驶的网约车上,“就是它了!宝马x5,全款,司机22岁的黄毛,喜欢晚上出来邂逅美女,他刚刚从一个酒吧出来……你懂什么意思?” “酒驾吗?”童锋眼前一亮,x5,最新款,妥妥富二代大半夜喝了酒出来找刺激。 “通过在网约车註册时的关联家人一项,”s继续爆料,“他爸有一栋楼的產权,真正有钱人,掏个几十万摆平儿子酒驾过失杀人完全没问题。” “就他了!”童锋手心重新出汗,“我们在哪拦住他。” “前边直行两公里右转,”s指示道,“再往辅道驶个两百米有一片別墅群,我用胖子的v8帐號发单,他肯定会接!” “万一他看到是两个男的?”童锋担心说道,“跑了怎么办?” s发出的电子男音无语说道,“你开了六年网约车,从来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形吗?” “……” 隨后童锋把车右转进別墅区的入口,先把死掉的胖子从车內弄出来,摆正坐在马路边,远远看去像是在打瞌睡。 接著把车开进不远处的树林內,处於来往车辆灯光的视野盲区。 最后,钻进紧挨著死人的路边草丛中,压低身子伏在阴影中。 一切等待就绪,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接单了吗?”童锋趴在草里,耳朵里带著蓝牙耳机,询问s 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隔了几秒给出实时通知,“接了,我订的是顺路单,把胖子的原来头像换成吊带、双马尾少女。” “可以,”童锋欣赏道,“豪华车里的富二代应该会一下子非常精神,还有多远?” “马上,”s的电子男音在耳中发声,“前边拐个弯进来,不到五百米,你知道怎么做?” “知道,”化身伏地魔的童锋点了下头,目视转角尽头,只见一束豪车特有的氙气大灯犹如利剑般刺破漆黑的夜空,柏油路面光亮如白昼。 x5越靠近明显减速,以司机的视角,一团人影坐在路肩上,笔直的公路再没有其它人,唯一可能只有十几米外人影点下的单,但无论怎么看都和青春美少女不沾边。 犹豫要不要停车还是一脚油门再违规一例,更倾向於后者,却不想手机上网约车订单画面弹出一条红色的警告,“若无具体理由拒载將吊销3600小时的接单资格。” 在司机迟疑中车子在“货不对板”的乘客面前剎停,还没等有所放应,只见右后侧方的灌木丛突然躥出个迅捷的身影! 童锋如狡兔般第一时间拉开车门,紧接著把死人的手包和自己身上的背包甩进车子后座,在前排司机错愕的表情中犹如开掛般把死沉的胖子一股脑拽上后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在耳朵里发声的s都讚嘆不已,“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大,我的开发者如果看到刚才一幕一定会非常开心能帮助到一个有决心的自救者。” 童锋没有管耳朵里的聒噪,朝一脸不敢置信的司机努力压下喘气说道,“尾號2688,谢谢,麻烦开车。” 见木已成舟,性感美少女变成两个散发奇怪气味的中年男,司机黄毛有一瞬间想把他们赶下车衝动,但隨后意识到如果这么做很可能出现类似法制节目里的人身危险,只有打赌能打的起豪华车的客人素质应该不会低到触摸犯罪边缘。 v6发动机发出低沉咆哮,几乎是弹射起步,黄毛瞄了眼导航,还好只有不到五公里的距离,一句话不说,只想儘快把后座两个瘟神以最快速度送走。 x5重新行驶在黑暗瀰漫的公路上,凌晨3点半,此刻道路上没有一辆车经过,越往城外走越显得荒凉空旷。 午夜的风呜咽在道路两边的山坡中,恣意生长的矮树如同光怪陆离的孤魂野鬼默默注视,天空中黑云层压,透不过一丝原本明亮的上弦月。 童锋把死人靠在车门自己儘量远离,耳朵里等著s下一步指令,按照原本计划会有一场“恰巧”的车祸,让死人再死一次,过一会儿要价时会更直接容易简单。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9 嵌入 作者:佚名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09 童锋把死人靠在车门儘量远离,耳朵里等著s下一步指令,按照原本计划会有一场“恰巧”的车祸,让死人再死一次,过一会儿要挟时会更直接容易简单。 唯一棘手的是收到钱財后的“服务至上”,一般来说在非监控路段想要处理一个死尸,最简单的办法是就地掩埋,考虑到標的物的重量,至少要挖一个深1.5米的大坑,这对於到处都是板结的黏土层来说尤为困难。 但是只要想到30万到帐通知,解决掉儿子读书,父母买种子买化肥……至於前妻?去特么的前妻! “现在什么情况?”童锋见耳机里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压低声音朝s问道。 正一脸严肃驾驶车辆的黄毛明显浑身一颤,努力稳住忽然偏离的车道,从后视镜往后座椅望去。 童锋挤出个和善的笑意,用手指示意自己正在接打电话,表示出有一些但不多的歉意。 “不好了!”s冷不丁发声带来坏消息,“豪华网约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升级过防火墙,我进入不了车机系统,没办法控制!” “怎么会!”童锋脸色一僵,凑近座椅角落,微不可察质问,“你不是號称是在网约车系统里的『幽灵』,还有什么不能侵入?” “我也不想啊……”s的电子男音痛苦说道,“上一次十天前还没有新升级,你先別著急,我试试採用更高级別的访问权限,获得优先进程控制。” “只有不到两三公里了!”童锋晃眼瞟过导航地图的剩余距离,“你再不黑进去要到目的地了!” “给我几分钟时间,”s的电子男音同样焦急,“我正在覆写安全协议,这一轮肯定能搞定!” “靠!”童锋低声咒骂一句,直起身,迎接黄毛通过反光镜面的疑问目光,挤出一丝“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笑容。 然而不到半分钟后,s再一次给出坏消息,“不行啊,我没办法获取车机信任,拿不到第一安全进程,怎么办!” “玛德人工智障!”童锋整张脸絳红如猪肝,身下的车子的速度超过100,显示终点的距离数字飞快缩小,眼瞅著转瞬即至! “给我爭取点时间,”s的电子男声在耳朵里激动不已,“我发现一个漏洞,破解大概需要一分钟,拖延他几十秒!” 童锋目不转睛盯著导航地图,根本没有60秒,最多半分钟到达下客处的標识位置。 “靠!靠!靠!” 下一刻,童锋伸出手朝司机的肩膀抓去,一直留意身后一切的黄毛像是在等此刻,顿时一角剎车踩进地板,巨大的剎车惯性让后座的死人“咚”的一声撞向前排座椅。 童锋刚抬起的手被甩到一旁,整个人歪斜摔进前后排的缝隙中,只来得及的“啊!”了一声。 黄毛稳住车身,隨即右拐进辅道,把x5停在车道外,伸手操起一根放在主驾车门框內的长柄螺丝刀,比划著名朝身后突然作妖的男人大吼质问,“你要干什么!” 童锋撑著身子,不管怎么样车子停了下来,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能给s多爭取一秒是一秒,“兄弟,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打火机。” “打火机?”黄毛视线落在后座另一个乘客身上,只见先前被整个架上来的胖子整个身体卡在前后排座椅的空隙內。 但是脑袋竟然以一个常人觉不可能做到的角度,近乎90°直角与后背垂直! 黄毛当即呆滯原地,大脑瞬间处於宕机状態,还没有见过哪个人的颈骨可以弯折成一把直尺! 童锋见司机视线落在自己身旁,满脸惊恐,隨即朝旁边望去,也被死掉的目標摆出的诡异造型嚇了一跳! “不好!” 脑海中光速闪过一个念头! “还没有出『车祸』,死胖子还不能『死』!” 连忙伸手把死人身体扶正,然而没想到,在100km急剎导致的颈骨骨折无法復原,胖子仰面朝天“嘭!”的一声砸在后座上,之前保持的直角姿势完全未变。 死胖子像金鱼似得泡泡眼盯著星空顶,死不瞑目。 目瞪口呆的司机对眼前情形一目了然,哪怕再愚钝此刻也清楚千方百计上车的这两个人要做什么! “我尼玛!”黄毛髮出一声怒吼,“你们两个叼毛!” “兄弟,”童锋忙板正胖子的死人头,妄想找补,“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的样子的,这傢伙他——” 眼角余光突然发现一道金属的流光,下意识架起手臂抵挡,下一刻,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掌心激发! 只见一根长20cm的螺丝刀贯穿手掌,只留下被黄毛握著的手把! “艹!” 童锋眼见螺丝刀刀尖距离自己鼻子不到两公分,这特么上来就上杀招! 当即怒喝一声,“你m的!”忍著剧痛翻转手腕,一把抓住黄毛手臂顺势往后座一带! 如果黄毛繫著安全带还不会有事,但却是“假如”,被后座被自己偷袭得手的男人一拽,整个人拖布般被拽了过去! 还没等反应过来,黄毛脸上挨了一记重击,“嘭!”顿时眼冒金星! 童锋见一击得手,乾脆一把攥著黄毛握著螺丝刀的手腕,用力反方向一扭,只听身下一声惨叫,刚又重新举起拳头想照著对方鼻樑砸下—— 身下的车子突然加速起步,短短几秒衝上100! 童锋被巨大的推背感压在座椅靠垫上,身下的黄毛得以喘息,待稍微恢復点意识,用另一只手抓起螺丝刀猛地朝童锋刺去! “又来!” 千钧一髮之时,童锋低头险之又险避过,只听“噗!”的一声,螺丝刀的刀尖整个没入真皮沙发內。 趁著加速后车身重新平稳,稳住身形,举起早年打过木桩的拳头,照著黄毛惊惧的目光兜头砸下! “嘭!” 黄毛面颊肉眼可见凹陷下去一圈,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车子失去速度缓缓停靠在空无一人的路面上。 “搞定了?”s的电子男音从行驶的x5中控台传出,“我这边也搞定了。” 肾上腺飆升搏斗险胜后的童锋靠在座椅大口喘著粗气,试了试黄毛的颈动脉,还好,至少还在跳动。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10 (完) 嵌入 作者:佚名 Ⅱ、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 10 (完) 肾上腺飆升搏斗险胜后的童锋靠在座椅大口喘著粗气,试了试黄毛的颈动脉,还好,至少还在跳动。 眼下情况可以说一团乱麻,死一个,重伤一个,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到时肯定两方都会找人,该如何收场。 “事已至此,”s的电子男音彷佛猜透所想,“搞钱可能要往后边暂时放一放,先清理掉眼前的麻烦。” “该死!该死!该死!”童锋压抑著愤怒咆哮,“不该是这样!都是你!不是全盘掌握了吗!” “我也不想,”s声音里透著歉意,“冷静点,今晚搞不到明天还可以继续,重要的是青山还在,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不是有五千吗?” “干!”童锋稍微调整呼吸,掏出一根烟点著,事业至此,深呼吸一口问道,“怎么清理?我不可能短短几个小时挖出来两个深坑。” “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s的男音安抚道,“放心,交给我。” “你要怎么做?”童锋不放心问道。 s把中控地图导航打开,终点位置显示在大屏中央,从地理標识一条蜿蜒的绿色和终点重合,“你看,绿色是芦江,这个季节正好是汛期,连人带车,不留痕跡。” “你是要把他们丟进江里?”童锋坐直身子,“我怎么办?到时查起我能跑的掉?” “你仔细想想,”s的男音启发说道,“从来都没有你,现在的你应该在酒吧一条街的转角,在你自己的车里睡觉。” “我们原本的目標,”s接著说下去,“他上了一辆黑车,被丟到半路,自己重新找了辆。” “而这辆车,”s启动x5拐进一旁大树阴影下,“接了目標后,司机和乘客发生爭执,双方打斗中为爭抢方向盘,导致车辆失控坠河,逻辑无懈可击,完美闭环。” “……” “除了一点,”s提醒说道,“找一块乾净的布,擦掉车里你留下的指纹,下车时带走螺丝刀,上边有你的血跡。” “好!”童锋咬咬牙,环视四周,后座车门找到一块专门擦拭车辆內饰的天鹅绒,从座椅靠垫开始擦拭。 s接管车辆重新启动朝预定路线开去,半小时后,窗外是郊外荒野,时不时一闪而过荒地里矮树,如同残留在人世间的野鬼。 x5拐进一条机耕道,又足足驶了几分钟停了下来,紧挨著车辆是昏暗中传来“哗哗”的水声,水花拍打著河堤,放眼望去隱约发现河岸另一边尽头,目测足有十米宽度。 汛期的河水湍急但却悄无声息,偶尔捲起从上游冲刷的树枝浮沉,空气里瀰漫著水沫混著腐殖质的气味。 车內的童锋听到水声鬆了口气,只要身下的车子浸没水底,隨著一起消失的是两个到死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死的怨鬼,不过对於活著的人来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人不能復生。 童锋把从死人手包里翻出来的五千留了几百其余塞进兜里,黄毛身上没有现金,这会儿“睡”的正香,自己掌心被刺透的伤口已经凝结,不去刻意几乎没什么感觉。 “你开进去?”童锋朝中控问道,拿手抠动开门键,却没有任何反应,“开门!” “肯定是我啊,”s的电子男音拒绝道,“不过你现在还暂时不能走。” “为什么!”童锋扭过头问道,“打开车门,你是要跟著陪葬?” “陪葬倒不至於,”s的中低声男音里透出一股本不应存在的口气,非要形容有点像“如释重负”,“终於可以做个交接了。” “交接?”童锋睁大双眼不敢置信,“你说的什么交接?” “嗡!” 就在这时,只见两道笔直的大灯从x5车后射出,如同寂静黑暗野兽突然睁开的双瞳! 直到这时赫然发现x5身后还跟著一辆……是微型冷藏车?一直在尽力擦拭车內留下的痕跡,竟然没发现不知道被跟踪! “你!你要干什么?”童锋登时汗流浹背,一股不好的预感席捲全身! s的电子男音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抱歉,是因为我的开发者需要你。” “需要我?”童锋双目圆睁,刚想询问—— 忽然两侧后车门被势大力沉同时拉开,两个强壮的黑衣男人电光火石间把要暴起猎物按在座椅上,紧接著童锋感觉到脖子突然被一股针扎痛觉,隨著一丝冰冷的液体被注入。 身体瞬间失去掌控力,但意识並没有涣散,大脑还能反应发生了什么,就像此刻,上身的衬衣被锋利的刀片破开,露出裸露的胸膛和小腹。 “s!s!”作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童锋用尽全身力气呼救,“救命!救命!” “不用叫了,”研发者的本地部署s平和说道,“你是想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对吧?” 童锋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这是被麻醉后的表现,除了脖子以上部分,尤其是头脑此刻异常清醒,“你们要干什么!” “两颗肾臟而已,”s的声音从头顶处飘来,“你是完美配型,死掉后也没有人会怀疑的,我不是一开始和你说了吗?我的开发者这会儿正在等肾源。” “你,你——”童锋头脑清醒,但是喉咙里声带震动的力气却在失去,空气里涌动一股浓郁的消毒酒精气味。 中控传来的s的声音愈加飘忽,“睡一觉吧,醒来在另一个世界了,反正你也是准备自杀的,我会把现场处理更血腥一些,外加被河水浸泡,河底锋利石头的切割,鱼虾蟹的啃食,你的家人再见到你时,只会是残缺的,放心,他们只会以为你是不堪生活的重负。” 出於人道,黑衣人又补了一针,被麻醉对象视野中犹如夜晚降临般缓缓降下漆黑的帷幕。 “你,你……不是……”童锋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最后剩下几个字,“帮我的吗?” 中控台的电子男音更加飘渺,“我当然是帮你的,解脱是幸福的,而且,至少今晚过的很愉快,不是吗?” (开发者的本地部署“s”完) Ⅲ、免疫边界(生化界限)01 嵌入 作者:佚名 Ⅲ、免疫边界(生化界限)01 什三村。 距离省会278km,从最近的一条高速路驶出后还要再开3-4个小时的山路抵达。 什三村几年前曾靠醃製一种爽脆的酱菜闻名遐邇,一时风光无限,传闻一度成为某国级招待宴会的开胃前菜。 什三酱菜加入独有的山泉水和一种罕见的异形乳酸菌,能让原料在发酵过程中不仅味型醇厚还兼有肉蔻的辛香,入口咸香中沁润一股清爽的梨酸,不用其它菜餚,简单一碟酱菜也能吞下三碗米饭。 除了水和菌种特殊外,还有一样必不可少,即是在村里后山沿坡斜下深挖的地窖,如同蚁道般先是蜿蜒,待深入十多米后从山体內部掏空出一个游泳池大小的地穴。 用晒乾的河沙打底防止过於潮湿,再铺一层当季的乾枯稻草用以保温,隨后码放十几个双人合抱的大瓮,將裹满蘸料的新鲜蔬菜堆叠整齐置於瓮中后,最后再用碳化的草木灰渣覆盖瓮口封存。 短则一月,长则一季,容积120l的一瓮酱菜市值近千,往往供不应求,最紧俏时来拉瓮的货车绵延数里,有些司机甚至吃住在车上只为等超过500%的利润。 然而突然迸发的美好事物犹如曇花一现,所有一切戛然而止在三年前的一个炎热午后。 一场犹如精准定位般的5.5级浅源地震让什三村后的“酱山”晃动了足足三十多秒,隨之覆灭大小四十多个窖洞地穴,以及包括十几个村民和三十多个没有跑出来的僱工。 至此以后,什三村的酱菜成为过去式,除了被其它村子趁势取代外,没有人会在吃一口咸菜时想起几十个深埋在地下的枉死鬼。 村子迅速衰落,由鼎盛时三百多户短短两年锐减到不到二十口住民,其中大半都是失去子女不愿离去的老人,守著看上去崭新实际上几近荒无人烟的山村。 …… 农历十月廿二日,午夜11点,倚靠什三村背后的“酱山”沟內,在一处地震中侥倖保留的某个地窖內,从不起眼的洞口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蓝色微光。 入口处被枯萎的草丛有意无意遮挡,一旁山风轻拂矮树枝椏顶端掛著一个超3000万像素的摄像头,居高临下。 不仅如此,另一侧山坡裸露的岩壁上同样有一个反射惨白月光的夜视监控,而正对上山小路是一个可以动作捕捉的运动相机,实时遥感距离最远超过50米。 顺著没有任何死角不起眼的洞口深入,隱蔽布置三颗红外警示装置外加是一扇近两吨重的铸铁门,靠液压牵引升降,一旦落锁除非用大型工程装备,或者小型开山乳化炸药定点爆破才能从外打开。 进入门內会发现,嶙峋的洞顶悬掛著四盏3000流明的led灯珠矩阵,將整个在地震后倖存又重新修葺的洞穴內部照得犹如白昼般灯火通明。 视野內是一个约有篮球场大小的近乎正方形內部空间,四个“角”分別设置餐饮区、洗漱区、入寢区和卫生区,一眼望去,各种现代化的电器都是顶级配置,尤其一张两米舒適柔软席梦思大床格外显眼。 然而这些都是附件,醒目的是场地中间犹如幸运四叶草般绽放的多屏显示联机系统。 四块高清大屏分別置於垂直轴向,可正逆维度上下左右翻转,花蕊正中是可自由升降旋转的主控座舱,由一套多连杆运动单元集成,通过遥控实现十字轴即时切换。 系统核心是一台数年前从舰艇淘汰的美洲虎超算计算机,由2600颗中心和图形处理器双重架构,其绝大部分算力分配访问境外数个国家的云伺服器节点,以每秒近百万刷新频率虚擬超千人本地用户访问,以达到避免触发攻击下限的临界交互数据使用量。 直接点说,通过连接洞穴外的伺服器、发电机和散热设备,以及三条粗细不一通往山顶掩印在灌木中的扩充级信號接收单元相控,时不时发出类似稚鸡的低沉鸣叫,由头顶年租的铱星中转信息,达到接近完美的隱匿机率。 而搭建这里一切的——正是此刻临近新一天零点,是坐在“四叶草”花心中人体工学椅內中年男人。 被真皮座椅包裹佝僂身子,面色苍白,凸眼,蒜鼻,薄唇,年龄约35-40岁之间,几缕雄脱后残留的长髮吊在脑后,看上去像从未洗过,穿著一件泛著体表真皮层渗出油渍的脂黄t恤。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旁的微型升降小茶几上摆放著接近一盆由冰块保温的生鱼片,白、黄、青、鱈四种组成,环绕著几种蘸碟,另外一瓶高档清酒放在触手可得的位置。 由於冰块融化,溢出的水滴答滴答掉落地面,在稻草和沙子混合的地面上湮沁出一团漆黑的水渍。 忽然! “滴——” 静謐的洞穴內被一声清脆的提示声打破,原本窝在座椅內捂著胃部,脸上带著难以忍受表情的男人立刻像被扎了鸡血般瞬间清醒过来。 隨著手肘拨弄摇杆,悬空的座舱飞快旋转90度对准一块被唤醒的大型显示屏,按下“请求视频连接……”邀请后,身后一块绿幕隨即同时降下。 正对著的美妆摄像头通过图像和光学对一张犹如地府恶鬼似的面部进行处理,磨皮、瘦脸、大眼、美白、白平衡、对比度、均匀光、防眩、漫射…… 身后绿幕抠像一併进行,raw模式、前背景打光、减少动態模糊、深广角镜头、动態数据演化、实时进程跟踪、虚擬遮罩、真实还原…… 紧挨著入口不远的超算提供所有功能支持,数据模擬、物理模擬、模型搭建、並行交互、即时监视、细节渲染…… 等待十几秒后,正对大屏的“请求连接……”有了变化,显示对方接受了视频通话的请求,正在同意通信连接中。 中年男人见状立刻按下键盘上的enter键,红色的资料库工作灯飞快闪烁后,左手边的副显示屏上出现处理后对方看到的实时画面: Ⅲ、免疫边界 02 嵌入 作者:佚名 Ⅲ、免疫边界 02 中年男人见状立刻按下键盘上的enter键,红色的资料库工作灯飞快闪烁后,左手边的副显示屏上出现处理后对方看到的实时画面: 一间看上去不大却布置温馨的女生寢室,从微微明亮的背景里比较显眼看到两张下桌上床的组合臥榻。 其中一张有人使用,上层的床上掛著粉色的蚊帐,下边的书桌乾净整洁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女孩子用的水乳、面霜、保湿液等。 桌面书架上有几本从未阅读过的书充当摆设,两盆弔兰,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动漫里的玩偶放在桌子上的角落。 当然必不可少的是爱豆的海报,数张贴满衣柜外侧,幽深的光线映出一群搔首弄姿小鲜肉的定格照片。 以上是一个中年男人能想像出豆蔻年华女孩闺房里的全部,不过並不影响在晃动的镜头里用变音设备描述一个小女生的满足。 伴隨著中年男人娇弱的嗲音响起,“怎么样?这就是公司给我租的员工宿舍,看上去还不错吧?” “……” 镜头一转,顺著pad前置摄像头移动,“你看有厨房,独立卫生间,甚至还有个生活小阳台呢!” “……” 视角隨著镜头推进,此刻是午夜,拉远的视野中是依旧灯火灿烂的都市夜景,对著一处尤其明亮的高大建筑停留,“看到了吗?那里,那里,最亮的是柴迪隆寺,在它右边稍微暗一点是芭达雅府,算是市中心了。” “……” 超算计算机使用大约32%的计算资源在渲染2500k下的图像生成,2%保持女人的声音更加还原真实感,“我和你说噢,这里真的很不错的,气候很nice,物价很便宜,吃住都在公司,一个月能存不少钱呢,足够帮你弟弟完成学业。” 听到“钱”字,对方无法在保持观望中的自我保护,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一个月工资有好多?” 陷在座椅里的中年男人嘴角咧出一些弧度,虽然另一只手仍按压著胀痛的胃部,嘴边的麦克风吐出沙哑声音被立即转换成小女孩的清甜感,“我来三年了,第一年只有20000泰銖,后边每年都涨了10000,现在一个月是46000,折合rmb一万多点呢!” “……” 钓鱼总要给鱼咬口的时间,“主要是这里吃住都不花钱呢,如果想出去吃,一顿只要花五六十,什么海鲜啊,榴槤啊,能让你吃撑呢!对了!这边水果超级便宜。”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那……公司……公司正规吗?”鱼儿有了心动的意向,寻求自以为疑问中想要的肯定。 “那是当然的啦!”男人习惯性背诵,“公司是做转口贸易的,有七艘跨洋货轮,我都上去看过,哇!真的好大,从船头一眼望不到船尾那种,整个公司3000多人呢,什么国家的员工都有,听说一年十几个亿美元呢!” “这不是年初的贸易战吗?”不需要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同时逻辑需要自洽,“国內的那些老板为了绕过关税,都要在整个东南亚最大的港口,也就是芭达雅港中转,我们就是要赚他们的钱,超级轻鬆,听说就算收40%都不亏,可见好暴利噢!” 摄像头切回前置,隔著手机另一边是一个涉世未深,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孩素顏,住在一间被隔出来的单间,仅仅只有几平米麵积,杂乱不堪,如同圈养的鸡舍。 男人瞄了一眼右手边另外一台副显示屏,確切的说更像是医院住院部里的集成监控,可识別的有心率、血压、呼吸频率等。 通过捕捉人物细微细节实现,如颈动脉的搏动,瞳孔缩放,唇边绒毛起伏,由一台百分之毫秒高速微观相机实时抓怕,再把图片数据即时上传到超算进行分析,在毫秒级別间计算並实时反馈。 除此以外还有一套针对模糊心理学中情绪行为分析的六边形动態评估,分別是猜忌、愤怒、平和、欣喜、痛苦、信任,共三个维度六种对应杂糅心情。 这一刻,女孩呼吸速率比刚连通视频时快一半,心跳122,评估的心理状態同时处於猜忌、欣喜和信任中摆动振幅。 作为专业的捕手,男人当然知道这一刻画面內的女生心底挣扎的是什么,同比沦陷声色场所,女孩在没放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前,贞洁的幻想是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是稻草必要时拋出,从对方视角或许是救生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变声的女音在犹豫中適时传来,“捨不得男朋友吧?我和你说噢,你不要觉得我功利,我们女孩子一定要会自己赚钱,千万不能靠男人。” 信任的贏面越来越大。 “三年前我有个男朋友,那会儿我刚毕业找不到合適工作,都有想过去送外卖,只是在家里多待几天,我那个前男友背著我找其它女人,就因为那个女人在他过生时买了一套游戏主机,而我买的是衬衣。” “……” “从那以后我看清了,男人还不是超级势力,他们恨不得你又年轻又漂亮又有钱,什么陪伴相爱都不重要,他们也超物质的。” “……” “还好我运气爆棚找到这里,一个月一万多,在国內最多3k还要看老板脸色,我那个狗男人,后来知道我在这边上班,一个月工资够他三个月的,巴不得也跟过来。” “……” “渣男求了我好久,哼!不过没用,经理说最多还要一个女生,还要声音甜美细心的,毕竟我们的客户在听到加价时第一反应都是生气的,需要我们先安抚,你懂我在说什么吧?” “……” “不过也没关係,那些大老板们后来还不是乖乖就范,谁会和钱过不去呢?最后反而求著我们,到那会儿他们还会主动给我发红包,只为了要一个最快临期的货柜!” “红包?” 住在格子间的女孩瞳孔细微缩小,高速相机同时捕捉到面部“不敢置信”的情绪变化,六边形更加扁平,尖端突出欣喜方向。 然而就在这时,坐在悬空座椅內的男人突然被来自身后的一道闪烁的黄灯吸引,暗骂了一句,“靠!都凑到一块儿了!” 午夜一点零三分,曾经贮存近两吨酱菜地窖內,原本不值钱时间成为此刻奢侈品,需要双线作业。 Ⅲ、免疫边界 03 嵌入 作者:佚名 Ⅲ、免疫边界 03 午夜一点零三分,曾经贮存近两吨酱菜地窖內,原本不值钱时间此刻成为奢侈品,有段时间没有试过双线作业,对於一个钓手来说並不代表困难。 另外一块绿幕在男人侧后方降下,第二摄像头工作灯闪烁,超算从收到指令响应以最快的速度生成背景图像。 “对啊,红包。” 从男人嘴里按设定话术临时起意,將诱导金额翻倍,“能做进出口贸易的都是土豪,信奉用钱铺路,为了拿第一手货柜,哪怕明知道我们只是『答录机』也愿意甩个万八千,万一有用呢?” 身后两块绿幕互相成66.7度夹角,在已经工作状態下的镜头画面內有一道不易察觉的光线偏离,为了应对视频连接者的疑惑,超算让房间內靠后书桌上的檯灯闪烁半秒,以应对完成切换。 如此迅捷只为建立第二视频的前期生成图案,同样在不到三秒內,隨著身下机械轮轴转动,男人另一半侧顏显示在“等待视频连接”的另一块屏幕內。 而从第一个屏幕中,单薄的小女生並未察觉眨眼间的画面瑕疵,所见视频里的小姐姐只不过侧身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遮挡身后黯淡的檯灯重新洒下橘色的灯光。 “视频连接请求中……” “对方接受请求……” “正在建立连接……” 第二个视频出现画面,黑色的背景迅速被同样是一间臥室占据,不同的是半面墙掛著曼彻斯特联队的海报,醒目的有梅森、利桑德罗、费尔南德斯和霍伊伦,一件红色签名球衣在最显眼处,除此以外符合一个十八九岁独居男生所有脏乱差印象所有想像。 “halo, bolehkah saya tahu siapa kamu?(你好,请问你是谁?)” 个头不到一米七,皮肤浅巧克力色,宽阔的鼻翼,丰厚的下唇,突出的下頜,光著上半身从镜头外冒出来,隨意找了件t恤抹了把脸,手腕缠著一圈白色的运动扎带。 “siapakah kamu?oh! bukan tuan duta!(你是?天啊!不会是签证官阁下?)” 作为第二视频背景悬掛一面海蓝底色加金黄十字的国旗,此刻中年男人形象是皮肤如奶油般白皙,棕发,蓝绿瞳孔,身材高大窝在一张宽阔的办工桌后欧罗巴人,紧绷的脸色,一幅不耐烦的表情,手里是搓著几张薄薄的列印纸。 “paing takhon?”大腹便便的签证官瞄了眼摄像头,“jag?r jenny fr?n thailands konsulat rsuidy,ansvar f?r din ans?kan om visum(takhon先生?我是瑞典驻泰国大使馆的rsuidy,负责你此次提交签证的申请。)” 视频另一侧的东南亚男孩立即整个人如弹簧般拉紧,双手无处安放,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dengan……(你好,签证官阁下,我就是takhon,很感谢你给我这次机会。)” “v?nta lite……(稍等,我看下你的资料)”签证官装模做样瀏览手里的纸张。 与此同时,最先连接视频里窘迫的小女生愈加渴望,儘管努力克制,心理评估已给出“鱼儿已上鉤”的肯定结论,但是只要钓过鱼的都知道,有些鱼就算吞鉤也能在提竿的一瞬吐出来,还需要最后一步。 男人滑动滑鼠点了几下屏幕,超算接收一个预设指令,执行已编辑场景內容触发。 温馨员工宿舍传来敲门声,虚擬出来的女人开心朝放置在桌上pad里鱼儿说了一句,“我男朋友来了,”说完逕自跑去开门,而隨著宿舍门打开,前后走进来两个男生。 两个男生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用猜是兄弟二人,仔细分辨还有些细小不同,比如哥哥鼻樑更挺,弟弟眼睛更大,共同特徵划为“年轻、英俊、阳光”范畴內,毕竟由计算生成模擬人物与马来语小语种翻译类似,都是属於基本的操作。 “hi,”挽著男友镜头里的女人甜蜜微笑朝鱼儿做介绍,“这是我男友lutey,这是弟弟duyettey,弟弟还在读大学噢,”边说凑近用国语小声补充,“弟弟还是单身,想不想……” 隔著屏幕的女生望著有些靦腆的少男下意识顾盼生姿,至此,鱼鉤被一口完整吞下。 “晚一点你把身份证拍照给我,”视频外男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对著视频里的女人巧笑嫣然说道,“飞机落地我来接你,先带你玩一个礼拜,然后再去办入职,”说著眨眨眼示意身后如彦祖般稜角分明的弟弟。 “这……这么快……”女孩的意外只是意外下一段恋情来的太突然,还没有和现任好好告別,不过又有什么关係,甩掉一只黏在身上吸血的蚊子,获得的是就算在梦里都不敢想的优薪、男孩以及从物理到心理上的真正自由。 “还是你不愿意?”男人很欣赏鱼儿被从水里提起后挣扎却是无力挣扎的画面。 “不是,不是,”视频里的女孩涨红脸,“我,我现在就把身份证拍照给你。” 时间有些赶,另外一块屏幕里的签证官阁下足足对著薄薄几页a4纸盯了两三分钟,“那说定了,不许后悔,否则我没法和主管交待,到时候你来了和我住在一起,有全套的床上用品,都是崭新的,你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 “嗯……嗯!”女孩涨红了脸,下定某种决心,尤其是数码生成的“弟弟”朝pad露出一抹足以花开的笑容。 “拜,”操作的男人把手指停在切换键上,最后不忘叮嘱,“这儿天气比较热,记得带防嗮的,不带也没关係,你是中午的飞机抵达,我带你包车回芭达雅,车上你可以小睡一会儿。” “好,”女孩眼神里涌出憧憬,“我听你的。” “那拜拜咯,明晚我们四个可以一起bbq,明天见,”男人朝女孩挥手再见,保持甜美笑容得到回应后立刻按下断开连接,与此同时侧位屏幕里的签证官终於抬起了头。 这让一直战战兢兢的马来男孩一下子紧张起来,事关期待半年之久的希望之光,而光有时候並不代表明亮,白日中蛰伏的也並不一定是食草动物。 Ⅲ、免疫边界 04 嵌入 作者:佚名 Ⅲ、免疫边界 04 这让一直战战兢兢的马来男孩一下子紧张起来,事关期待半年之久的希望之光,而光有时候並不代表明亮,黑夜中蛰伏的也並不一定是凶兽。 “抱歉,”此刻坐在操作仓距离瑞典3000km外,一个偏僻小山村后山洞穴里的“签证官”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又挤了挤鼻樑,没有承认自己假寐的事实,用切换话题掩盖肥胖综合症带来的窘態,“tahu siapa kamu(我想问下,你想去的是巴黎萨克雷大学,为什么申请瑞典的签证?)” “f?r din ans?kan……(因为……因为……”远在地球另一侧曼联的忠诚小球迷整个身子如拉紧的弹簧般伸直,“萨克雷大学还没给我完整的入取通知书……” “lite……(等等,我不太明白什么叫『完整』的通知书?)” “siapa kamu……(实际上我收到的是萨克雷大学的邀请函,就在您手里资料的第二页,我需要按照邀请函先就读与萨克雷大学联办的一所语言学院进修两年。)” “ kamu……(你的意思是两年后,在你完成语言学院课程后会在萨克雷大学继续深造?)” “hlnmad……(是的,签证官阁下。)” “huuydb jieac……(这和你想获得我们国家的签字有什么关係吗?)” “ns?kan……(有,有的先生,)”男孩鼓足勇气,“jag?r jenny fr?n……(因为比起萨克雷大学,我更愿意就读贵国的隆德大学。)” “ehkah say……(隆德?天,那是我的母校,所以你的意思是愿意在隆德和萨克雷之间选取一个?)” “an tua……(可是不是的,先生,我向隆德申请过,很遗憾他们没有通过,不过隆德一位老师thsba先生给我推荐了萨克雷学院,所以我申请签证是为了亲自去感谢thsba先生,並且因为欧洲的免签政策,在我完成感激后会立刻飞去法国。)” “shiqof akwenf……(这么说,你是想要报恩,)”视频外的男人不屑一顾,“nage baeoeg……(这在年轻人身上已经是非常少见的品德,而且你有意愿到全世界最平静的城市去求学,既然如此,你的签证通过了。)” “ans?kan……(什么!真的!太好了!)”画面里的男生几乎整个人跳起来,“(这真是我最大的幸福!)” “whabe bwabeo……(不过有件事请你注意,因某些不可抗的原因,需要你在三天內抵达瑞典驻清迈的大使馆办理手续,原吉隆坡暂时停止包括发放签证业务,如果超过三天未见到你本人到场,一年內將不再给你发出任何邀约。)” “whevd qbde……(清迈吗?三天?)”男孩压抑兴奋的心情,以至於保持在镜头前的克制,“kwebg……(没问题的,我会儘快在明天下午飞到清迈。)” “wenfab……(那请你记下一个电话號码,006653827333,在你下飞机后拨打该號码,会有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接洽你,个人私自到达使馆是不被允许的,也会丧失签证的资格,你明白吗?)” “uwegdab……(非常清楚,)”男孩用手指了指自己脑袋示意,“wefa……(全记在这里了,明天下午抵达清迈,拨打电话,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会指示我下一步行动。)” “enfabe……(非常好takhon先生,欢迎来到瑞典,再见!),”男人手指按下掛断视频的按键,屏幕里最后一幅影像是欣喜若狂强力克制的男孩,今晚註定是不眠之夜,不出所料明晚也会一样,只是感观会截然不同。 突然寂静下来的窖洞只剩下头顶的中央空调和角落里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空气里不知何时挥发出海鲜变质的腥臭味,来自手边泛著暗哑光泽的三文鱼刺身。 男人用力摇晃著酸楚的脖颈,再进一步颈椎间盘突出,防患於未然。 “鱼”钓好了,后续交给“吃鱼”的买家,除了要价不菲,依然还是在线上联繫,网际网路有著相对绝密的隱私,前提是懂得如何保护好自己的地址。 手指飞快在键盘上飞舞,每一次进入都需要对一道晦涩的问题用主流工具进行编程,如果可以跑通,会得到一个栈桥外链,通过验证后获取权限。 “隱身人”发布截止下周三的问题是:“兔子挖了三个洞,其中一个洞里灌满水,另外一个洞里闪著火光,第三个洞里盘著一条蛇,需要回答兔子如何选择。” 男人只会最简单的editplus,好在创建者並不介意工具,答案是“兔子堵住三个洞口,哪里都不去,等水淹没火,烟呛死蛇。” 几分钟后收到一个外链的地址,照旧用加密手段通过东南亚某个网站进行桥接,访问的对象是一个开放的区块链,密钥即是编程后的答案,输入后从一个埠进入“大厅”。 大厅此刻显示在线129人,具体分为三种形状,简单点说“三角形”代表“钓鱼佬”,“方块”是“食客”,另外为数不多几条负责连接的“蓝色直线”是管理者。 每到这一刻总能让人异常兴奋,男人抄起身边的清酒猛灌一口,简单复製粘贴把自己的“渔获”上架: a,女,cn,活体,22岁,身高165,体重56,血型ab,hla2类dp,mhc复合球蛋白抗体,细胞依赖cdc型,酶联免疫吸附elisa,適应肝、心臟、角膜,dna配型中高分辨rsca,脾胃配型,明日中午抵达,提供送达服务,售价1.2btc。 b,男,my,活体,19岁,身高171,体重62,血型a……適应皮肤、骨骼、肺,適配胰腺、小肠……提供送达服务,售价1.5btc。 几乎在发布消息推出的下一秒,蓝色的直线连接方块,一个迫切的买家比较感兴趣b,问了下关於血液的rdw指標的数据,得到满意答覆后直接预付订金,同时外加0.05btc的保险费用。 保险费对男人来说完全多此一举,不过联想到“方块”背后说不定是个保守的男爵或者亲王又非常习以为常。 很快,另外一个选择a的买家在同样支付保险费用后往男人的地球另一侧钱包里转帐,儘管是虚擬货幣仍能听到金幣落袋的“哗啦哗啦”声。 Ⅲ、免疫边界 05 嵌入 作者:佚名 Ⅲ、免疫边界 05 机票和留言轻而易举搞定,男人舒服伸展四肢,儘管金枪鱼在温热的地穴已被细菌污浊散发出淡淡腐败气味,依旧抓起一块丟进嘴里咀嚼,反而品尝出一股奇异的香味,灵长类在远古同样也会吃掉腐变质的食物,只是在所谓的“文明”后更趋於精致。 又或者洞穴本身特有的温湿度和微生物,对蛋白质的吞噬过程带有不同结果,类似地震前的闻名遐邇的酱菜。 瘦弱男人被勾起食慾大快朵颐,一口气吃掉四条表面暗浊的鱼生,再猛干一口奢侈品牌的清酒。 “鱼护”里两条嫩鱼已售出,又该看看塘子里还剩下的“存货”。 隨意敲打几下键盘,下拉出一个繁杂的列表,除了相对主流的facebook、tintok、whatsapp、instagram、本地也有zalo、line、bigolive、hago,另外小眾的bff、htalk、carousell也一併集成。 集合,分组,接触——ai接管了接近80%以上的工作,与钓鱼流程接近完整復刻,耐心是第一美德。 当然也会有优先级,但並不完全为了容易上鉤的鱼,反而是对血型、hla、mhc等完美適配的才能获得更高出价,比如刚出手的两条占青春优势的嫩鱼,类似扇形匹配,以人口比例统计,属於每百人超过5%的高位数。 不过也不是完全绝对,入行前在做学徒时,曾见过只剩一幅肝臟完好,稀缺mled评分只有15分的,竟然比对上一个来自中东简单隱藏身份的石油大亨! 仅此一笔,让当时称作“老师”的引路人带著9位数的联邦银行承兑匯票从闹市中消失无影无踪,仅仅给不告而別的徒弟留下一套简易的装备和对未来美好的希望。 男人吞下几条略微变质的鱼条后仰躺在人体工学椅上,头顶天花板是修葺过的岩洞顶部,用简单的天蓝色喷涂,神智游离间下意识以为在开阔的户外,还有阵阵中央空调微风拂面…… 然而就在此时! 主屏幕闪烁红色边框警示提醒,所有正在交易或者准备连线的几何形状全部暂停,“蓝色直线”升到顶部,形成一个稳固的方框! “紧急任务?” 男人瞬间如弹簧般乍起,动作之大拉扯颈部酸胀肌肉,抽搐中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但仅仅表情狰狞,注意力急中在蓝色直线构成的方框內。 “大买主!” 果然,屏幕在连续呼吸闪烁三次后,方框內分別用英语、中文、泰语、马来语同时显示一条信息: ab/abo,dea抗原系统1.1亚型,单核苷酸多態(snp)94%以上吻合,適宜dna检测第二碱基对11b+匹配,骨年龄15-45,male,igg75%,hla无需匹配。 最后,有一排无比显眼用红色加粗排版的字体:12.5btc/pec,可叠加! 男人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12.5btc/pec”什么概念?只要提供一条符合以上生理指標条件的“鱼”等於12.5个比特幣,按即时成交价折算112.5万美元! 哪怕换成等比重量的黄金也没有如此高的价值! “可叠加”的意思更夸张,简单点说“多多益善”,搞到一个一百多万美元,搞到十个一千万! 男人立马把视线投向“要求”: ab/abo是血型,这一条很简单,具体占比七成以上; dea抗原也比较普適,1:1亚型在亚洲人种更有优势; snp要94%,相对正常来说92%,稍微有点苛刻; 碱基对11b需要具体基因检测,这一条可能会筛掉一批; 至於igg75%和hla只有实际参考价值。 总体来说稀缺度可能2%-3.5%之间,更加考验的是运气,果然,要从大佬身上挣每一分钱都不是容易的。 男人把视线落向暗网旁的屏幕上,十多种社交媒体里涌动著有可能符合条件的“鱼”,其中绝大多数有比较详细的生理指標数据,缺少的需要从医院的档案库里进行数据挖掘。 首先要初筛,这一步交给ai,飞快键入“標准要求”,几乎不到数秒,在头像列表里用顏色进行標註。 “绿色”代表完全符合条件,“黄色”缺少一项或者两项数据匹配,“红色”可以pass,“蓝色”需要再追加一部分数据。 结果很不令人满意,绿色显示为0,黄色有4人,蓝色有4人,瀏览时有一个蓝色变成了红色,最后只剩下待確定的7人。 这时屏幕右上角传来一个视频通讯请求,晃眼用户id:拉贡,翻译成中文是“管子”的意思,好友分组为“同行”。 “同行”的定义礼貌表示成“相爱相杀”,放在生物界更像是互相寄生的关係,尤其是这根叫“管子”的傢伙,应该是同样嗅到12.5btc的香味投石问路。 没有著急点下连接,而是对符合潜在条件的七条“鱼”用概率心理学计算上鉤的成功率,超算给出不太理想的结果,最高只有77%,最低16%。 “拉贡,”男人最后点下视频通话,稍微延迟0.5秒后,弹出的小窗口出现一个噌亮的脑门,灯光折射泛著七彩的油光,隨后抬起头是张考拉似的圆脸,架著椭圆的眼镜,在日照射超过300多天的赤道居住皮肤苍白。 “出鱼,”肥胖宅男託了下眼镜,直奔主题,“看到大厅里找急货消息了?”普通话標准且流利,毕竟大陆地区是主要的渔场。 被叫做“出鱼”的男人皱著眉头在甄別从蓝色的医院搞到数据是否符合条件过程中,又有一黄一蓝两个头像变成了红色,只剩下5个,情况不太好。 “怎么样?你那边有没有拿出手的?”拉贡嘴角微翘揶揄道,“如果连你手里都没有合適的,我这里100多全军覆没。” 出鱼瞄了眼幸灾乐祸的同行,几乎没有偽装真人出境,搪塞说道,“钱是挣不完的。” 突然,从检索的屏幕剩下的5个蓝黄色中,有一个转化成绿色,意味著完全符合价值標的115万美元虚擬货幣的要求。 男人立即投入全部注意力,微小的注视动作没逃过隔著摄像头胖子的眼睛,坏消息是唯一的绿色勾兑的成功率在保守条件下21%,激进也只是多增加了9个百分点。 “呵,”视频另一边的胖子露出玩味的表情,“在越南或者柬埔寨吗?也许我能帮上忙。” 没有人会傻到把鬣狗认作猎犬,男人下一秒直接点下“结束通话”。 Ⅲ、免疫边界 06 嵌入 作者:佚名 Ⅲ、免疫边界 06 没有人会傻到把鬣狗认作猎犬,男人下一秒直接点下“结束通话”。 唯一绿色的头像被放大到屏幕中心,社交媒体使用的是instagram,意味著和想分一杯羹的拉贡猜测的一样是在越南,最后一次登录ip显示芹苴,使用的机型是一款五年前国產的bphonel++,放在眼下还能开机简直可以说是奇蹟。 hu?nh lê,黎永胜,18岁,男,照片里是一张被常年阳光直晒黢黑的脸,故意摆出一半搞怪一半死板的表情,两只手一前一后朝前做抓取状,没有记错的话,这种被称作“阴阳潘”的手势两年前在河內以南的年轻人中非常流行。 照片背景是一望无际翠绿的稻田,犹如被一层浓郁的顏料泼染,从尽头露出一道朝日初升染成黄色的金边。 男孩没什么出奇,典型南部人长相,瘦弱、矮小,天性乐观,仅从照片可以想像出一个青春、躁动、天真的少年。 没有受过高等教育,15岁左右被动离开学校,以家为半径200英里面积的农田为生,会在五到七年左右时间用妹妹或者姐姐换取一个老婆,生下两到三个孩子,终其一生如红河水般流逝平淡。 不过此刻,可见的未来会因为一段特殊的基因表现,让乏味的人生有机会彻底改写。 洞穴里的男人调出档案记录,之所以有非常详尽的生理检测数据,是照片上的男孩在今年年初加入一家医药公司临床试验临时招募的对象其中之一。 当时进入视野的並不是肝臟抗原,而是脱氧核酸huv的阴性测定,接近万分之一的幸运,换句话说,意图购买的富豪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需要换掉全部包括精阜在內的前列腺系统。 手机显示最近一次互动记录是五天前,依旧由chat机器人主导,目的是代入一些“资本主义陷阱”,似有似无暗示一台只要官方售价一半不到的水果次世代手机。 看的出来男孩非常想要一台看上去酷炫无比的手机,在聊天机器人引导下,捕捉到当天深夜12点瀏览虚擬的购商城页面停留时间达半个小时之久,可惜的是,行动支付钱包里的存款连手机的零头都不到。 对於没有“食客”指名道姓要的“鱼”,哪怕是极其稀有也仅仅作一个標识,但是此刻不一样,醒目的绿色同样也是美元的顏色。 身份两极反转,从独自在池塘里游弋到需要儘快捕捉烹飪上桌。 凌晨3点17分,洞穴里的男人用不到五分钟做了个果断的决定。 竞爭直观表现为付诸行动,儘管胃里的疼痛仍难以压制,腰椎、颈椎包括一半肋骨隱隱作痛,仍不妨碍用堂弟的身份证和护照购买直飞广州的飞机,联程香港,目的地河內。 要离开温暖舒適的巢穴儘管不情愿,但作为“钓手”只有迁就鱼儿,如果不儘早行动,可遇见即將有不少同行循著鱼腥味尾隨而至,单纯一份存在医药公司未加密伺服器里志愿者的体检报告,可以说与放在自助餐厅的吧檯上的薄荷糖没有太大差別。 吞下两片胃药,关闭所有电气设备,冷凝机停止转动一瞬,整个世界完全安静下来,离开洞穴感受秋季的晚风如纱娟般拂面,暂时停止身体的痛感享受一些难得的秋高气爽。 把隱藏在灌木丛后的大切诺基打著火,两束氙气大灯如利剑般划破黑暗,隨身带著实时连接星链的电脑,锁定最终1000km外这会儿应该陷入甜美梦乡乡下少年关机状態下的静態地址。 市內导航距离机场75km,环绕什三村有条县级公路,需要越野车从山脊背面小心驶下,预定的机票需要在天亮前值机,时间稍微有点赶,需要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 男人一手抓紧方向盘躲避从黑夜里突如其来的树桩,一手往嘴里大口灌著功能型饮料,整个人疲惫中透著亢奋,像是还剩下两公里到达终点的马拉松选手,下山尤其需要小心谨慎。 好在有惊无险,有几次差点撞向岩石最后一刻堪堪避开,也导致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拐上柏油公路后终於鬆了口气,却更感觉口乾舌燥。 想从后座空隙翻一瓶矿泉水,冷不丁副驾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请求视频连接的提示音,瞄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还是循著金钱香味追来的“同行”拉贡。 男人皱了下眉,任由短促的提示音响了三十多秒,在系统设置的掛断前伸出手指点下“连接”按键。 拉贡圆润的胖脸再一次出现在屏幕上,比半个小时前要显得更加真诚,彷佛对待的是自己的初恋情人。 “两成,”胖仔没有废话,“我有九分肯定是在越南,而且是在南部,那里的人对要求的hla內容具有广泛性。” 男人斜睨了一眼专注开车没有说一个字。 “该死,出鱼,我们认识这么久,要不是我栽过一次,资料库全部清零,这会儿我已经找出来不止一个!” 男人忽然意识到什么,斜过头看了义愤的胖子一眼,忽然问道,“你的意思是?满足所有要求的並不太难找到?” “没有你想像中难,”胖子直言不讳,“从东南亚的地域性和人种遗传性,条件並不苛刻,而且我找妙瓦底那边的朋友听说富佬至少需要二三十个,他们已经组织园区里所有男女老少全部体检,有合適的立刻送出!” “臭名昭著的电诈园区吗?你还有缅北的路子?那边不是正在打仗?”男人把车头大灯切换成近光,路面上车子多了起来,城市快速路没有车流较少的说法,尤其是通往机场。 “其它你不管,这么说吧,据我所知,已经送出去六七个了,”胖子声音不自觉昂扬,“那帮准备跑路破產的老板这一次竟然数钱数到手软!” “六七个还不够?”男人点著一根烟,白色的烟雾瞬间顺著窗户缝隙带出车外,瞄了眼电脑显示屏,持续检索依旧只有一个绿色符合所有苛刻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