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荒种田:我家的凶田无限刷怪》 第1章 一级凶田 李青山坐著囚车,一路晃晃悠悠来到北地。 他从囚车上下来,眼前是一眼望不到的荒芜以及密密麻麻的人头。 他们和李青山一样,都是响应朝廷號召来到北地的开荒户。 “是李少爷么?” 一个年轻妇人来到李青山面前,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捲曲的髮髻贴在鬢边,面色白皙:“我叫秋娘,是家族派我来接你的,请跟我走吧。” 李青山跟在秋娘屁股后面,看到秋娘走路时一跛一跛的,应该是腿脚有疾。 自己原本在河边钓鱼,不小心跌入河中,再睁开眼睛便是在囚车上。 这里是大晏王朝,立国五百载,江山万里,曾经也是威加海內,外国来朝。 如今却已是內忧外患,天灾人祸不断。 南方的水灾,北方的旱灾,西北的流民……北地还有蛮族虎视眈眈。 因为经年战乱,北地边疆人口流失严重,土地荒废。朝廷便下了詔书,號召流民前往北地开荒。 开出来的田地都是自己的,还可以免三年赋税。 而且,若有作奸犯科之类的罪刑,前往北地开荒也可以免罪。 李青山原本出身一个大家族,只因父母亡故,没有依靠。族人为谋他的家產,便诬了他一个姦淫的罪名。 为了脱身,他乾脆加入到开荒队伍中,一路来到北地。 “家里在北地原有一块田產,只是因战乱废弃了。以后,这块地就是李少爷你的了。”秋娘带著李青山来到一棵大槐树下。 “田,哪里有田?”李青山睁开眼睛,眼前看到的只有齐肩高的荒草和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的日头。 “草下面就是田。连带著附近荒地,只要开垦出来,就都是您的。” 秋娘把田契交给李青山,李青山看到上面写著:荒田十亩,破屋三间。 大槐树下,还有三间破屋,已接近坍塌。 李青山在里面看到了简陋的农具,以及临时餬口的食物。 “从这里往南三五里,便是屯所,可以领到农具、种子,还可以租借牲畜。开垦出的荒地可以找屯长登记造册,以后便是少爷你的。”秋娘耐心又周到的解释著,“晚上的时候,少爷一定要小心,这里的晚上……” 秋娘琥珀色的眸子看著李青山,又补充了两个字:“有鬼。” 李青山並不觉得吃惊,因为他北上的路上已经见过討封的黄皮子、食血的狐妖以及无面的殭尸。 国將不国之时,便有邪祟出。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眼前的情况还真不是一般的糟糕啊。 缺衣少粮不说,还有可能撞见邪祟。 自己能依靠的只有几件简陋的农具,以及一个半瘸的妇人。 不过,李青山並不觉得担忧,相反,还有几分野心勃勃。 因为前世的他,就是一个户外生存爱好者。 “不怕。” 李青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大丈夫难免一时马高蹬短,走投无路。现在虽然只有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但风水轮流转,以后未必没有翻身的日子。” “咱们?” 秋娘睁大眼睛,又忙解释道:“不是,少爷可能误会了。家族命我把少爷送到这里,我平时住在城里,专门经营货栈的。” 李青山:“……” 秋娘拋下李青山走了,残留的体香也被野风吹散。 破屋前只留下李青山一个人,眼看日头渐渐落山,李青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这荒天野地,可让自己怎么活呀。 忽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块数据面板: 一级凶田。 距离刷新:8小时00分 咦? 李青山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得眼花了,他挥了挥手,那面板还在眼前。 凶田? 刷新? 当倒计时结束后,会刷新什么? 对此,李青山一无所知,但变化,总意味著机会。 若是一成不变,自己估计会在这里活活饿死。 自己便在这里等著,看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 在这之前,李青山要先清点一下破屋內给自己留下的物资。 破旧的斧头一柄。 生锈的锄头一柄。 瓦罐一个。 板凳一张。 充飢的黄面馒头若干。 李青山简单的计算了一下,若自己省著点吃,估计能撑三天。 自己必须在这三天內,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 他拎著锄头来到荒田中,准备先尝试一下开荒工作。 要想种田,需先將野草清理乾净。 如今是夏季,水汽重,也没办法用刀耕火种的方式,只能用锄头慢慢刨。 可是这地上的野草盘根错节,不多时,李青山便没了力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发觉种田绝非易事,自己心中的户外生存梦也已经岌岌可危。 砰。 脚下一声脆响,锄头刨出了一个骷髏头。 李青山將它划拉到一边,在北地边疆,这实在太常见了。 砰。 又一个骷髏头冒了出来,被锄头砸得粉碎。 嘭! 又一个。 李青山一阵无语,这凶田真这么凶嘛。 咔嚓。 这一次锄头直接从中间裂开,掉在地上分成两截。 李青山:“……” 他愣了一会儿,放弃了今天的工作,独自回到破屋。 太阳落山,一轮孤零零的月亮冒了出来。 李青山窝在破屋中,一直盯著面前的凶田。 距离刷新:10分钟。 他下意识握紧了生锈的斧头,当作自己防身的武器。 距离刷新:1分钟。 这时,他屏住了呼吸,心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只听得黑暗里咔嚓咔嚓的响声,李青山睁大眼睛,看到月光下的荒田中,一道黑影慢慢从土壤里爬了出来。 借著月光,李青山看清楚了,这是一具骷髏! 它披著灰黑色的短褐,戴著一顶草帽,手里拎著一柄锄头,正一下一下的锄草。 而且动作流畅,十分麻利迅速,不多时便锄完了一陇。 这时,李青山已镇定下来,悄悄矮下身子,提著锄头,一路潜行,来到锄田骷髏身后。 瞄准要害,轻点攻击,一下击倒,紧跟连续重攻击。 忽听得咔嚓一声响,骷髏的头颅被彻底击碎,整具身体化作了一堆黑色骨片。 原地,掉落了一柄泛著绿光的锄头。 李青山弯腰將它捡起来,刚刚接触锄头的木柄,眼前忽然闪过一串信息。 阴阳锄头:可以收割草木精华,用来滋养庄稼,乃是开荒种田的不二神器。 注,使用过它的人,饭量都会增加。 第2章 阴阳锄头 李青山借著天上的月光,又在地上找到了三枚铜钱。 这铜钱不像是市面上流通的大晏通宝,每一枚都有茶盏大小,上面的字跡模糊难辨,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李青山暂且將它收在身上。 除了锄头和铜钱之外,地上再没有其他东西。 此时,他眼前的倒计时已重新刷新: 一级凶田。 距离下次刷新:24小时00分 李青山托著腮思考,一天后会刷新什么?莫非会有新的怪物出现。 以及这一级凶田?是不是说明这凶田未来可以再升级。 不过,要等到一天后,才能验证自己的猜测。 第二天早晨,日头还未出来,李青山便来到地头,手里提著昨夜刚捡到的阴阳锄头。 面对盘根错节的野草,李青山轻轻一挥,只感觉一道绿光闪过,本来坚韧的野草像是被抽走所有生命力一般,瞬间变得枯萎发黄。 咦! 李青山睁大眼睛,这锄头简直太好用了。昨日,自己锄掉一棵草便需要费好大力气,如今只是挥挥手,便能砍倒一大片。 沙沙。 伴隨著耳边清脆的声响,李青山举著锄头耪过,所到之处,野草成片地枯萎倒地。 有了这阴阳锄头助阵,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能开垦出足够使用的荒田。 不多时,李青山便锄完了一陇田,转过头来,继续锄到破屋前。 李青山虽然不事稼轩,但耳濡目染,也多少有些种田的知识储备。 他知道锄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所以许多老农会选择太阳最毒的时候锄草,只希望借著日头,把田里的野草晒死。 但自己有了这阴阳锄头,地上的野草死得透透的,再无任何生机。 锄完地之后,他將田里的野草清理出来,堆在破屋前——这些野草晒乾了,冬天还可以用来当柴烧。 一个上午的时间,李青山便锄完了三亩地,將野草清理得乾乾净净。 同时,他也是飢肠轆轆。 李青山用瓦罐在附近的河里打了水,然后煮了些开水,將秋娘留下来的黄面馒头慢慢送进肚子里。 这黄面馒头没有任何滋味,但此刻吃起来却是越嚼越香,口腔里还有一股甜味。 馒头一个接一个塞进肚子,等李青山回过神来时,发现口袋里的馒头已经被自己吃乾净了。 这是三天的食物吶,结果被自己一顿就吃完了。 李青山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终於理解阴阳锄头的副作用了。 虽然它用起来方便,但消耗的燃料可是食物吶。 而食物,正是自己眼下最缺少的。 这一顿算是勉强吃饱了,但下一顿怎么办? 这些馒头塞进肚子里后升糖很快,李青山躺在大槐树下,枕著锄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远处,秋娘斜骑著一头毛驴,身后还有车夫赶著一辆大车,车上还拉著一口薄皮棺材。 她走的还是昨天那条路。 她心里清楚,分给李青山那块田,其实是一块凶田,据说以前是乱葬岗,谁也不知道地下埋著什么东西。 以前,李家也想开垦过,但隔三岔五便遇到奇怪的时期,负责开荒的人死了大半,所以才留下了三间破屋。 昨日那个年轻公子手无缚鸡之力,估计撑不过一天。 自己今天是过来收尸的。 原本这不是秋娘的份內之事,但她毕竟是个心善之人,不忍看其暴尸荒野,甚至,还专门为他准备了一口薄皮棺材。 还未靠近破屋,便先看到了那株半死不活的槐树,接著,便听到了一阵呼嚕声。 嗯? 秋娘皱起眉头,她看到李青山四仰八叉的睡在大树下,睡得十分酣甜。 破屋旁边堆了一个草垛,而昨天还是荒草的野地,如今已被开垦出了三亩多空地,地里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咦? 这不可能吧,他怎么还活著,而且,还干了不少活。 这时,李青山恰好醒来,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恰好与秋娘的目光撞在一起。 “咦!” 李青山脸上一喜:“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是,嗯吶。”秋娘胡乱答应道。 “是不是来给我送吃的,有没有吃的,吃的在哪里?”李青山一下扑过来,恨不得扒开秋娘的衣服翻找。 “我……” 秋娘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时,李青山已经发现了大车上的棺材,他顿时睁大眼睛,秋娘也如临大敌,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是去给人收尸嘛?”李青山好奇道,“谁死了?” “一个伙计,死在了送货的路上。”秋娘如蒙大赦,忙道,“天黑之前我要赶过去,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吃的,吃……” 李青山看著秋娘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摸了摸肚皮。 食物已经被自己吃光了。 继续使用阴阳锄头,需要消耗大量的食物。 今天晚上还有可能出现怪物。 李青山认真想了想,当务之急是解决晚上有可能出现的怪物,至於缺粮,可以先往后靠靠。 距离下次刷新:8小时54分 时间已经不多了,也不知道晚上会刷新什么样的怪物。 而自己也不能期待,好运气会永远眷顾自己。 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看著堆在破屋前的草堆,李青山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趁著天还未黑,又將枯草搬进了田中,围成了一个圈,布置好出口与入口。 然后捡了一些槐树枝,提前生了一堆篝火。 他耐心的等待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几乎又到了昨夜的同一时刻,李青山耳边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响声。 有什么东西正从土里爬出来。 李青山借著火光看到,一团圆滚滚的肉球,通体血红,没有手脚也没有五官,大小好像是前世的水泥墩。 这是什么东西,血肉史莱姆嘛。 而它爬出来的位置,正是野草包围的中心。 李青山顿时眼前一亮。 原本的计划里,是利用走位把怪物引进陷阱中央,这下省了自己引怪的麻烦。 李青山记得,昨夜的锄田骷髏便是在同样位置刷新出来的,所以它布置野草时,下意识將这个位置摆在了中心。 此刻见怪物已经刷新出来,李青山毫不犹豫,释放了提前准备好的火炭。 火焰立刻冒了出来,因为湿气太重的缘故,刚开始浓烟滚滚,接著便熊熊燃烧起来。 耳边响起了悽厉的惨叫,再接著,李青山便嗅到了诱人的肉香。 第3章 一块黑肉 火焰灼烧草杆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一缕缕香气从中传来。 这香味从鼻孔进入,直达天灵盖,李青山全身毛孔都张开了,忍不住打了个颤慄。 李青山无法分辨这是什么味道,一瞬间,他把世上最好吃的东西都想起来了。 这时,他恨不能扑过去,將火堆挑开,找到香气的源头,然后一口吞入腹中。 他遏制住了这股衝动。 只等野草化为灰烬,里面再无声音传来,李青山才確定,刚才那【血肉史莱姆】已经彻底死掉了。 他用一根木棒,小心地拨开灰烬堆,鐺的一声,从里面拨出了一枚铜钱。 嗯? 这铜钱与昨天捡到的三枚一模一样,都是茶盏大小,字跡难辨。 李青山用木棍翻了翻,一共找到了两枚铜钱。 最后,他找到了那香气的源头。 这是一块儿肉。 却已经不大看出来是一块肉。 它四四方方,约有一斤左右,表面已经被烤得焦糊,黑漆漆一片。 但依旧有诱人的肉香瀰漫开来。 李青山不地咽口水,內心有一股衝动,赶紧把这块【黑肉】吞进肚子里。 理智制止了衝动。 直觉告诉他,这块肉非常的不正常。 正常的肉不该有这样诱人的香气。 这时,李青山查看了一下面板: 一级凶田。 距离下次刷新:00天00小时00分。 李青山微微鬆了口气,新的倒计时並未出现。 他盯著面前的【黑肉】,如何处理它成了个难题。 吃了吧,李青山担心会有问题。 丟了吧,李青山却又捨不得。 这可是一块肉,乃是优质蛋白质和脂肪的来源。 在这样一个世道,简直就是救命仙丹一般的存在。 一直纠结到第二天早上。 李青山已经是飢肠轆轆,內心的衝动已快要无法克制,他恨不得把肉吞进肚子里。 嘎嘎。 这时,耳边忽然听得尖锐的叫声,李青山抬起头,看到天空中盘旋著三只乌鸦,好像是冲自己来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吶。 当然,李青山也不介意这一点,活在这个世道,本身就是够倒霉的。 嘎嘎。 伴隨著两声尖叫,空中的乌鸦一个俯衝,竟向李青山面前的黑肉冲了过来。 李青山一个激灵,忙提起手中的木棒胡乱抽打,想要將乌鸦赶走。 只听嘭的一声,无意间敲到了一只乌鸦的脑袋,直接將其击落在地上。 咦? 李青山眼睛一亮,这可是优质的蛋白质吶。 他回到破屋前,將击落的乌鸦剥了毛,然后放在火上烤。 过了一会,表面的皮肉发焦发黄,內里的油脂冒出来,被炭火一烤,发出滋滋的响声。 虽然没有盐巴也没有孜然,但李青山依旧吃得满嘴流油。 天空中的两只乌鸦依旧盘旋不去,发出嘎嘎的叫声,似乎仍在图谋李青山手中的【黑肉】。 李青山望著天空中的乌鸦,下意识挠了挠头。 据他所知,乌鸦是很聪明的动物,看到同类遇难,它们便应该明白危险。 它们依旧不肯离去,是不是说明自己手中的黑肉对它们来说有难以抵抗的吸引力。 忽然,李青山眼前一亮,作为一个钓鱼佬,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这块黑肉的作用。 如果计划成功的话,自己便有了稳定的蛋白质来源,可以一举解决缺粮危机。 不过,暂时还要冷静下来,完善脑海中的计划。 李青山托著腮思考,眼下,钓鱼的饵已经有了,接著便是构思具体的陷阱。 作为一个户外爱好者,李青山知道常见的捕兽陷阱有绳索式,钳夹式,陷坑式,针对鸟类比较常用的为覆网式。 奈何,眼下自己缺少工具,只能就地取材,因地制宜。 李青山琢磨了一会儿,决定採用陷坑式: 先將黑肉置於空地,为了防止被乌鸦啄食,可以在上面盖一层荆棘。 然后再在外围挖一个陷坑,上面盖一层木板。 当有乌鸦经过时,便会坠入陷坑,自己便获得了优质蛋白质。 首先第一步,是收集荆棘条。 李青山揣著黑肉出发了,黑肉的香气弥而不散,空中的乌鸦盘旋不去,甚至还多了两只。 李青山先用树叶包了起来,防止香气继续扩散。 荒山野地,到处都是丛生的灌木丛,李青山很快便找到了可供使用的荆棘条,过程中,还被尖刺刺出了几个伤口。 隨之,他又回到了木屋前,开始用锄头挖坑。 挖开表面的浮土后,约有三寸厚,李青山惊讶的发现,下面的土壤竟是红色的。 他捏了一把闻了闻,有一股血腥气,掌心残留了一些红色液体,湿漉漉的。 李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这块凶田当真凶得狠吶。 不过,再可怕也没有饿肚子可怕。 只是片刻,李青山便重整精神,继续挖坑。 他挖了一个一尺深一尺宽的坑,又从破屋上拆下来一块木板,然后小心翼翼的盖在上面。 仔细调整平衡,只要有乌鸦经过,便会掉进去。 布置好一切后,李青山把黑肉放在荆棘条下,然后立刻回到破屋,探出头来,耐心的等待著。 嘎! 噶! 空中传来两声尖叫,然后两只乌鸦扑腾扑腾落了下来。 本来李青山还有些担心,乌鸦会不会识破自己的陷阱,毕竟,乌鸦还是蛮聪明的。 现在看来,自己完全多虑了。 这乌鸦根本无法抵抗黑肉的吸引力。 两只乌鸦被黑肉的香气吸引,慢慢靠近荆棘堆。只是他们的长喙无法突破荆棘的尖刺,慢慢绕到李青山刻意留下的通道前。 噗通! 两只乌鸦一前一后踏上了盖板,紧跟著,盖板直接翻了过去,陷坑內响起两声绝望的惨叫。 噶噶! 李青山一下跳了出来,没有想到,自己的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 刚开始便有猎物上鉤,而且还一举收穫了两只。 他赶紧窜出去,將陷坑中的乌鸦捞出来,直接用斧头敲死,免得它们发出噪音。 接著,李青山重新布置好陷阱,又回到了破屋中。 他从门口探出头来,看到空中有几只乌鸦盘旋,似乎有了同类的教训,它们不敢再轻易落下来,但仍不捨得离去。 在李青山耐心快要耗尽时,忽听得扑腾腾响声,从远处荒草之中,飞出了一只山鸡。 咦? 李青山一下睁大眼睛,乌鸦的肉又干又柴,果腹当然没有问题,但味道其实並不怎么样。 相比之下,鸡肉的味道就要好上许多。 他怀揣著激动的心情,睁大眼睛盯著山鸡,见它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了陷阱。 第4章 接踵而至的猎物 这只五彩斑斕的山鸡一步一步来到陷坑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它看了看被荆棘包裹的黑肉,又低头盯著被浮土遮掩的盖板。 最后,还是扛不住诱惑,向前迈了一步。 噗通一声响,它直接掉进了陷坑,扑扇著翅膀想要飞出来。 李青山大喜过望,直接冲了出去,手中的斧头挥出,直接敲碎了野鸡的脑袋。 他抓起来拎了拎,这只野鸡足有两三斤重,今天的午饭是不用愁了。 这块黑肉作为诱饵,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只不过,自己挖的陷坑太少了,抓捕乌鸦还属正常,抓捕野鸡就已经很勉强了,刚刚差点就让它飞出来。 李青山决定將其扩大一倍,他先用锄头刨土,然后再用斧头修,越是往下,土壤的顏色便越深,捏在掌心便越湿。 將陷坑扩大后,重新覆上盖板,李青山开始烤鸡。 鸡肉拔掉毛之后,净肉也有一斤多,架在火堆上一烤,便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直接將李青山的馋虫勾了起来。 他舔了舔舌头,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忽听得噗通一声响,一只野兔掉进了陷坑。 还有惊喜! 李青山忙赶过去,用斧头將野兔敲死,免得它蹬著自己。 然后揪著它的耳朵抓起来,足有七八斤重,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李青山把兔子倒掛在屋檐下,继续守著篝火吃鸡。 一只鸡腿刚刚吃完,他又揭下来一个鸡翅膀,正准备放进嘴里,吮吸鸡骨头的味道,忽听得噗通一声响,又有什么怪物掉进了陷坑中。 李青山走过去一看,见坑里又多了一只白毛竹鼠。 李青山可是知道,这种东西又肥美又鲜嫩,最適合用来烧烤。 他还是按照之前的流程,先打死再捞出,然后掛在屋檐下。 接著继续蹲下来吃鸡。 一只烤鸡吃完,地上一堆啃得乾乾净净的鸡骨头。 而陷坑中又收穫了两只乌鸦和一只野鸡。 它们被统一掛在树上。 嗯…… 李青山打量著自己的猎物,这块黑肉简直太好用了,仅仅是一个上午,自己便获得了大丰收。 吃,肯定是吃不完的。 现在是夏季,食物也没办法保存得太久。 刚猎到的猎物味道最好,死了掛上一天,血渗进肉里,味道也就酸了。 虽然依旧能果腹,但远远谈不上美味。 李青山决定再等一等,等自己收集到足够的猎物,便去找人把猎物换成其他东西。 关键是自己现在太穷了,手使的工具只有锄头(用来种地)、铁锅(用来做饭)、瓦罐(用来装水)、生锈的斧头(算是简易武器)。 包括身处的破屋,也是四壁透风,隨时有可能坍塌。 现在是夏天还撑得住,等到了立秋之后,这间屋子根本不能遮风挡雨。 自己要做的事情还要很多吶。 …… 弹指便是三天后。 李青山又將陷坑扩大了一下,三天下来可以说是收穫颇丰。 现在屋檐下掛了密密麻麻一排,都倒吊著身体,睁大了眼睛,一副死不能瞑目的感觉。 李青山却是满意的清点著自己的收穫,一共有: 乌鸦10只 野鸡3只 黄兔2只 竹鼠7只 最重要的是,自己还猎到了一头黄狼。 李青山相信,这些东西已经能换不少物品了。 而且,要换的物资清单李青山也列了出来。 包括且不限於:盐巴(用来调味)、粮食种子、水桶。 首先,他將黑肉扣在瓦罐下,上面还压了一块大石头。 经过三天的曝晒,黑肉缩小了一圈,香味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明显。 李青山有种感觉,这块黑肉快要耗尽了。 最后,他用一根木棍將猎物挑在肩上,约有几十斤重,走起路来晃晃悠悠。 至於其他拿不动的猎物,依旧掛在屋檐下。 此地距离城池太远,李青山也挑著猎物也走不了多远。 他上次听秋娘说过,附近不远有一座屯所,自己可以去碰碰运气。 他挑著猎物,约走了两三里路,便看到了人烟。 漫山遍野的荒芜中,有一座座临时窝棚。 里面的居民和李青山一样,都是来自各地的开荒户。 看他们的样子面黄肌瘦,衣不蔽体,比李青山还要不如。 李青山怀疑,朝廷的开荒计划,会不会是什么定点清除行动。 毕竟,没事清一清垃圾,系统的运行速度就能快一些。 他们见到李青山肩上扛著的猎物时,麻木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肉! 大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对蛋白质的渴望,刻在大家的基因中。 从不同的窝棚里,探出一颗颗脑袋,眼里有飢饿,有羡慕,有嫉妒。 李青山没走多远,便有人主动凑了上来:“后生郎,我这里有一柄镰刀,能不能换你一只鸡吃。” 李青山理也不理,继续往前走,他身后已经跟了不少人,暗暗揣测这些猎物是从哪里来的。 “大哥哥,能不能给我吃点,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一个年轻小女孩拦住了李青山的去路,她大概也就七八岁左右,又黑又瘦,只有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李青山继续往前走,在这样一个世道,善良是奢侈品,自己目前还没有能力拥有。 小女孩见李青山没有理睬自己,低下头,悄悄咒骂了一句。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许多人摆著地摊,看上去像个市集。 李青山把肩上的担子卸下来,走了这一路,自己肩膀也有些酸。 他刚把猎物放下,便立刻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周围直接炸了。 “好多猎物,他是从哪里猎来的。” “如果让我烤一只兔子吃,我做梦都能笑醒。” “小哥哥,搭伙嘛,我丈夫刚刚死了不久。”一个自詡有几分姿色的妇人道。 李青山安静地等待著,他知道这些都不是自己的客户。 王大虎来到了李青山的摊位前,道:“小伙子,我有盐巴,能不能给你换一只兔子。” 见李青山有些犹豫,他道:“只要有耐心,兔子总能猎到,这盐巴可是稀缺品。我媳妇病了,想给她弄点野味补补身子。” 李青山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一咬牙道:“换了。” 见李青山得第一桩生意成交,周围人都激动起来,纷纷围了过来。 大家虽然都是开荒的难民,但其中免不了就有曾经阔过的主儿,手里多少有一两件压箱底的东西。 比如玉鐲、金戒指、古董瓷器……如今,却都不如一口吃的珍贵。 第5章 引贼入瓮 对於李青山来说,珠宝古董的价值並不高。 甚至作为硬通货的金银也没有什么用,他现在最紧缺的是能够直接用来使用的生產生活工具。 他带来的野物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利用这些山鸡野兔,李青山换到了:一条扁担和两个水桶,一柄锋利结实的柴刀,一小口袋大豆,一包萝卜种子,一柄铁锹,一个箩筐。 剩下的东西,他都换成了盐巴。 这在现在也是硬通货。 李青山一时应付不过来,那王大虎並没有离开,还在一旁帮忙。 “小哥,你还剩下一头黄狼,是准备换什么东西么?”王大虎道,“这附近我熟,说不定能帮你找找。” 李青山道:“我想换口铁锅。” “这……”王大虎倒抽一口凉气,“这可不太容易吶,越来越多的难民赶到这里,物资短缺,许多人家都是七八户用一口铁锅。你这头黄狼也是蛮值钱的,关键是没人同你换吶。” “当真换不到么?”李青山有些失望,“如此,我只能去城里碰碰运气了。” 王大虎皱眉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在这里等著,我去帮你找找,说不得能帮你找到。” “那就有劳了。” “唉,不说这个,到这里的都是穷出身,穷不帮穷谁帮穷吶。” 说罢,他便匆匆离开了。 李青山留在原地,其实怀里还装著几枚铜钱。 他想了解一下,这铜钱究竟有什么用处。 在附近转了一圈,眼见一个中年人守著一个摊位,上面摆著些锅碗瓢盆等日用品。 李青山把铜钱拿了出来,晃了一下道:“老哥,你可认得这东西?” 中年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不认识。” 李青山默默把铜钱收起来,这时,听得中年人又道:“大晏缺铜,通宝哪有这么大的,你这该不会是死人钱吧。” “嗯……”李青山沉默了一下,也没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毕竟,自己这也算从死人身上剥下来。 他又盯著中年人的摊位看了一会儿,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中年人又道:“每月十五,北边有个大集,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也好。”李青山点点头,“老哥怎么称呼?” “周二狗。”中年人道,“我是本地人,附近卖货的都认识我,以后你有什么好东西也可以来找我,我不坑人。” 这时,王大虎已经赶了回来,身边还跟著一个年轻人,与他面目有几分相似。 “小老弟,这是我本家侄子,叫做王传文,他愿意用锅给你换这头黄狼。” “阿叔。”名叫王传文的年轻人身上背著一口铁锅,似乎有几分不情愿。 “好了,听阿叔的。”王大虎板著脸说了一句,让他把身上的铁锅卸下来。 李青山检查了一下,这口铁锅虽然缺了一只耳朵,但整体上他还是非常满意的。 他將黄狼交给王传文,自己得到了一口铁锅。 王大虎和王传文叔侄两个非常热情,帮著李青山把换来的东西都绑在一起。 李青山挑著扁担,木桶里放著大豆和萝卜种子,箩筐和铁锅也固定在上面。 周围的开荒户都羡慕地看著这一幕,今天的李青山可以说满载而归。 王传文肩上扛著黄狼,盯著李青山的背影,嘴里嘟囔道:“阿叔,咱们十几个人用一口铁锅,把锅换给他,我们用什么呀。” “蠢货。” 王大虎在他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给了他你就不能再拿回来。” “阿叔是说?” “先把东西送回去,然后叫上传武,你们两个悄悄跟著他,趁著天黑没人的时候,把东西都拿回来。”王大虎凑在王传文耳边低声道。 王传文一愣,隨即用力点点头。 李青山挑著担子走在路上,忽然一怔,看到眼前的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 一级凶田。 距离下次刷新:1小时59分。 这次的倒计时很突然吶,也不知道会刷新什么怪物,自己能不能应付。 但李青山不会逃走。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收穫,全靠凶田中的怪物。 如果仅凭自己,根本没办法在这北地边疆生存下去。 他继续往凶田的方向走,正琢磨著今夜刷新的怪物,忽然一愣神,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后有人跟著自己。 他停下来假装固定扁担,抽空往后看了一眼,眼见两道人影躲进了一旁的荒草中。 果然…… 李青山已经猜到了,一定是自己今天换了许多东西,勾得人眼红,所以才会引来坏人。 对方只有两个人,而自己只有一个人。 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既没有什么力气,也没有什么战斗技巧。 真动起手来,自己不占任何优势。 李青山心中一动,既然你们有求財的心,那就不要怪我把你们送入虎口了。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身后王传武和王传文两兄弟默默跟著,似乎想摸到李青山的老巢。 夜渐渐黑了,这时,李青山忽然放开了脚步,向著远处狂奔起来。 “不好,他发现我们了。” “快追,別让他跑掉了。” 王传文惦记著自己的那口铁锅,跑起来一马当先。 眼见李青山已经消失在了荒野当中,正在他愣神的功夫,李青山又出现了,身上已没有了刚才的担子。 “快,追上他。” 二人一前一后,跑得气喘吁吁。 没有多久,前面便出现了一座破屋,屋前是一片空地。 “就是这里了,这里肯定是他的家。” “你看这里,还掛著一只野兔。” “等下一块带走。” 咔嚓咔嚓。 二人悄悄摸到了田里,王传武忽然停下脚步,扭头道:“传文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能有什么动静,找到那小子,问问他把东西藏哪儿了。” 王传文盯著四周,他心里清楚,这漫山遍野的荒草,想要藏个人或是藏个东西都太容易了。 必须找到那小子,逼问出他把东西藏哪儿了,再结果了他。 咔嚓咔嚓。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土里往外爬。 二人停下脚步,慢慢扭过头来。 漆黑的夜色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著他们。 眼睛的主人是一条野狗,身上的血肉已经腐烂,散发著一阵熏人的恶臭。 “鬼,鬼……” 王传文与王传武同时叫出了声。 第6章 买命钱 “啊!” 黑夜里传出一声惨叫,腐烂野狗直接扑在王传武身上,撕烂了他的脖子。 王传武哆嗦著后退,想要鼓起勇气衝过去,但双腿都在颤抖。 野狗撕破了王传武的脖子,王传武的脑袋歪到一旁,睁大了眼睛盯著王传文。 “啊!” 王传文脑袋都要炸了,扭过头来,转身便向黑夜里衝去。 腐烂野狗猛地窜了出去,追在王传文身后。 追出一段距离后,它又慢慢转了回去,重新回到凶田中。 呼。 野狗喘著粗气,转过头来,盯著地头的大槐树。 李青山躲在大槐树后,慢慢探出头来。 “吼!” 野狗一下发现了他,猛地扑了过来。 李青山顿时一激灵,转身就往后跑,跑出一段距离后,听见身后没有声音传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野狗停在了凶田边缘。 咦! 李青山瞬间就明白了,这野狗是有距离限制的。 这样一来,就不要怪自己卡距离把你弄死了。 他开始在四周围收集石头,用力丟向腐烂野狗。 腐烂野狗愤怒的仰天长啸,却无法靠近李青山。 李青山知道以自己的速度和力气,肯定不是野狗的对手,所以他选择了最无伤的打法,慢慢向野狗丟石头。 王传文一口气跑回了王家窝棚,整个人像是发癔症一样,一头跌到了铺上。 “传文,你这是怎么了?传武呢!”王大龙接住了他,发现他全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打湿。 “死,死了。”王传文结结巴巴道。 “怎么死了!”王大龙顿时一惊,猛地睁大了眼睛。 王传文眼前又出现野狗撕扯王传武脖子的模样,整个人一激灵,一下昏迷了过去。 “传文!”王大豹嚇了一跳,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 天渐渐亮了。 当太阳冒出头时,李青山丟出了手里最后一块石头。 只听咚的一声,石头准確地击中了野狗的脑袋。 野狗嗷呜一声,彻底倒下,再也站不起来了。 李青山右手提著生锈的斧头,左手提著新获得的锋利镰刀,大著胆子靠近。 在靠近野狗后,便是对著它的脑袋一顿猛砸。 在野狗的脑袋被斧头彻底砸烂后,李青山一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昨天自己差点掛了,丟了一夜的石头,把自己累得也够呛。 李青山缓了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琢磨著如何处理凶田中的尸体。 现在是夏天,尸体腐烂起来还蛮快的。 李青山可不想招来什么恶病。 他走过去一看,忽然嚇了一跳。 那具尸体正在慢慢消失。 血肉像是被撒了化尸水一样,慢慢腐烂,渗进了土里。衣服仍然保持著完整,只是湿漉漉的。此时仍有大半个脑袋,睁大了死鱼眼望著天空。 他身下的土地更红了。 李青山顿时一激灵,一个念头突然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这块凶田是活的。 是它吞掉了这具尸体。 李青山嚇得赶紧离开了凶田,躲到了大槐树下。 就这么一会儿,那大半个脑袋也快要消失了,田里只有一件被鲜血浸湿的衣服。 他站在凶田边缘,脑袋里忍不住想,自己看到的凶田是一级。 会不会升级的方式,便是不断吞噬血肉? 这让李青山一阵毛骨悚然。 这块凶田实在太不对劲了。 安全起见,自己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可自己又能往哪里去呢? 李青山扭过头来,看著茫茫荒野,天下之大,並无自己的容身之处。 自己守著这凶田,尚能有一线逆天改命的机会,离开这里,两个农夫就能把自己结果了。 过了一会儿,他便冷静下来,重新走入了凶田。 毕竟,凶田再可怕,也不会比这世道更可怕。 这时,那具尸体已经被凶田消化得差不多了,原地除了一滩湿漉漉的血土外,什么都没有给李青山留下。 而那具野狗的尸体,似乎也正慢慢被凶田消化。 李青山用一根木棍拨了拨,鐺的一声,从其中掉落了一枚铜钱。 嗯? 李青山带著疑问继续翻找,接著,从野狗的心臟位置,掉出一个肉块。 约有核桃大小,通体红润,材质像是石头一样。 李青山拿在手中捏了捏,脑海里立刻浮现一串信息。 血红玉:积年邪祟体內所生,服之可壮筋骨,增气血,能医刀兵之伤。 …… 清早,周二狗一如往常在屯所附近摆摊。 虽然这里的开荒户都是难民,但难免其中便有几个是虎落平阳,龙游浅水,若能赚到一笔,自己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当然,这样的生意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一桩。 作为本地户,周二狗消息灵通,经常能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消息。 他正在摊位后面放空,忽然眼睛一亮,注意到附近来了几个新面孔。 他们一行三人两男一女,都牵著马,身上穿著乾净整洁的衣服,脚下不是草鞋而是结实的靴子。 这绝不是难民,他们这样的上等人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他仍然眯著眼,却是悄悄留著心,偷听他们三人之间的谈话。 只听那年轻公子哥模样的男人道:“听说这里有邪祟出没,咱们来这里快半个月了,还是什么都没有遇见。” 那女子笑道:“难道撞不见邪祟,海晏河清不是好事。” 年轻公子訕訕笑道:“我这不是想著换几枚买命钱,能给大小姐你置办几件好兵器嘛。” 说著,他把手伸进了荷包里,手腕一翻,一枚茶盏大小的铜钱一闪而逝。 周二狗顿时眼前一亮,因为这枚铜钱他见过,正是昨日那种田开荒户手里出现过的。 他有一种衝动,立刻扑过去,打断三人的谈话。 但多年的见识让他克制住了这股衝动。 这样的贵人都在意的东西,一定值老鼻子钱了。 可是,搭上这些贵人,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 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些人根本不算人。 眼见这三人慢慢走远了,他才敢抬起头来,琢磨著如何才能再遇到昨日那名开荒户,从他手里赚几枚买命钱。 第7章 你行你上 鐺! 破屋中,李青山將一枚新获得的铜钱丟进瓦罐里,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瓦罐里已经有几枚了,虽然不知这铜钱有什么用,但先攒著吧,哪怕以后熔了做成香炉也好。 他又取出那枚血红玉,只是略微犹豫,便一口吞了下去。 自己这具身体太弱了,连普通农夫都比不上,何况还要面对各种诡异的邪祟以及居心叵测的开荒户。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也没有功夫去计较这东西吃了有没有副作用。 只听咕咚一声,血红玉直接被咽进了肚子里。李青山摸了摸喉结,感觉食管被噎了一下。 之后,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小腹位置感觉暖洋洋的。 嗯…… 莫非还需要一定时间反应。 他昨日熬了一夜,吞下这枚血红玉之后,忽然不觉得疲惫。 趁著日头没有冒出来,天气还凉,自己可以多做一些活。 李青山重新布置陷阱,利用昨天换来的铁锹,又將陷坑扩大了一圈,然后把那块已经缩水的黑肉置於荆棘中。 接著,便是將昨日换来的大豆和萝卜种下。 本来,应该將地整个翻一遍,再引水浇透,如此才方便播种。 但此时也顾不得太多,李青山先开出浅坑,然后再將种子洒下。 做这些活时,他全身上下仿佛充满了力气,忙碌了一上午也不觉得疲倦,好似不將力气用尽,身体便觉得不舒服一般。 莫非是那块血红玉在发挥作用。 这时,只听得噗通一声响,陷阱中又有猎物上鉤了。 李青山赶紧跑过去,见洞里多了一只肥嘟嘟的黄兔。 恰好,今天便吃你了。 李青山將兔子打死后捞出来,掛在了屋檐下面。 重新布置好陷阱后,继续来到田里种田。 此时种子已经全部埋入土中,既没有浇水也没有翻田,按理说是长不出来的。 李青山手腕一翻,开始用锄头鬆土。 隨著他挥动锄头,一缕缕绿光从锄头中冒了出来,不知不觉地钻入了土中。 李青山一直锄完了一陇,扭回头一看,刚刚种下的大豆,竟然已经冒出了鲜嫩的绿芽。 这锄头也太灵了。 照目前的趋势,相信用不了几天,大豆和萝卜就可以发育成熟。 只不过,需要足够的草木精华。 而且,李青山摸了摸乾瘪的肚子,现在自己的肚子很饿。 重新来到破屋下,將刚刚猎到的野兔摘下来,利用新获得的柴刀剥皮,然后架在火上烤。 没过多久,在兔子表面变得发黄髮焦时,李青山小心翼翼把盐粒撒了上去。 一股诱人的香气飘了出来。 他吃得大快朵颐,最后连骨头都嚼了一遍,最后,一整只兔子都钻进了他的胃里。 李青山摸了摸肚皮,感觉这阴阳锄头好用是好用,只不过对食物的消耗太大。 吃饱之后,他重新顶著日头来到田中。 正午时分,太阳最是毒辣,但是李青山如今一身的力气,不干活都觉得不舒服。 锄头中积累的草木精华已经耗尽,李青山需要重新收集。 他来到荒地里,对著野草挥动锄头。只听沙沙声响,锄头所过之处,野草大片大片枯萎,一缕缕草木精华吸入了锄头当中。 当锄头变得沉甸甸的时候,李青山又来到地头,开始给土地鬆土。 一缕缕绿光从锄头中渗出,转入了土壤当中。 耳边似乎听到了豆苗生长的声音。 李青山锄完了一陇,扭回头看去,只见身后已经是鬱鬱葱葱一片,豆苗的叶子已经有拳头大小。 李青山蹲下身子,瞧见豆苗的叶子上,有一根明显的红线,像人的血管似的。 他又去检查萝卜,见萝卜的叶子上,同样有一道红线。 嗯…… 李青山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地里这些作物明显不太正常。 不过,李青山也没有太震惊,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毕竟,附近不正常的事情太多了。 在填饱肚子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继续重复之前的过程,用锄头收割草木精华,再用草木精华给庄稼施肥。 快要天黑的时候,田里已经是翠青一片。 晚餐的时候,李青山摘了些嫩豆叶,又摘了几根萝卜秧子,一起放在铁锅里,然后又配上自己之前猎取的猎物,放在一起煮了一锅热汤。 將盐巴洒进去后,香味立刻冒了出来。 李青山填饱肚子后,满意地躺在野草铺成的铺上。 新的倒计时尚未刷新,自己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 快要睡著的时候,李青山感觉身体似乎结实了许多,本来瘦弱的身躯也多了些肌肉。 这应该是那块血红玉在发挥效果,干了一天活,自己才算是將它的药力耗尽。 若是每天都能收割一块血红玉就好了。 抱著这个念头,李青山沉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李青山从睡梦中醒来,第一时间去检查陷坑。 陷坑中並无猎物。 这让李青山觉得有些遗憾,黑肉的香气在慢慢减弱,快要吸引不到猎物了。 如果吸引不到猎物,阴阳锄头就没办法一直使用,严重影响自己的生產生活。 李青山挑著扁担去河边打水,自己这块地有些偏,距离河边约有半里路。 待来到河边,见一个头戴斗笠的中年男人正在河边钓鱼。 他穿著短褐,脚下蹬著草鞋,身边搁著一个空空的鱼篓。 李青山有些心痒,问道:“大叔,这河里鱼多吗?” 中年男人晃了晃鱼篓,嘆气道:“这条河里没什么鱼。” “该不会是你手艺比较潮吧。”李青山笑道。 中年脸皮跳了两下,憋著不满道:“你行你上。” “你在这里等著,我去去就来。”李青山想起自己钓鱼佬的本行,连水也顾不得跳了,急匆匆便往回走。 “对了,扁担帮我看一下,你该不会给我偷走吧?” “哼!” 李青山想了想,还是把扁担挑在肩上,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吶。 在他离去后不久,河边的芦苇盪中,钻出两个青衫客。 二人来到中年男人面前,毕恭毕敬道:“將军,要不要將他赶走?” “欸……”中年男人將手一摆,“一个愚笨的村夫,何必与他一般见识。莫要动刀兵,扰了本將军的兴致。” 第8章 渔夫与农夫 “鱼来了。” 水里的浮標一沉,水面盪起一道道涟漪。中年男人手腕轻轻一晃,直接將一条巴掌大小的小鱼拽了起来。 清早的阳光洒下,水波未散,河面上波光粼粼。 这时,李青山去而復还,岸边只有中年男人,不见其他人。 中年男人献宝似的將小鱼摘下来,丟进鱼篓中:“你来得正好,我刚刚钓到一条。这条河里的鱼本就不多,可不要被我钓完了。” “你且先等著。” 李青山不屑地一笑,便开始摆弄自己的鱼竿。 中年男人在一旁睁大了眼睛:“凭这些也能钓上鱼?” 李青山的渔具实在简陋,他是用槐枝做鱼竿,用野草搓成鱼线,用荆棘上的倒刺做鱼鉤。 中年男人无奈地摇摇头:“我这里还有一套备用的,不行借给你用吧。” “鱼竿都是次要的,关键是钓鱼的水平。”李青山看了对方一眼:“你这人长得一般,心肠还怪好咧。” 中年男人:“……” 李青山事先已经切下半块黑肉,分成一条一条的,用草叶包著,宛若青虫一般。 此刻,將饵掛在鉤上,轻轻一拋,便拋入了水中。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內心实在有几分失望。 若是能不期而遇一个好钓友,畅谈风月,交流一下钓鱼的技术问题,也是一件雅事。 奈何李青山简陋的渔具,实在不堪做自己的钓友吶。 差距太大了。 “咬鉤了!” 他心里正想著,旁边的李青山忽然喊了一声,手腕一甩,便將一条大鱼拽上了岸。 咦! 中年男人睁大了眼睛,这条黑鱼足有三五斤重,与之相比,自己刚才钓到的那条小鱼,简直就像条水蛇。 “看来,这条河里並不是没有大鱼嘛。” 李青山將黑鱼摘下来,丟进箩筐中,重新掛饵,將鱼鉤拋入水面。 运气,一定是运气。 中年男人內心坚定地想,否则,无法解释自己坐了一上午才钓到一条鱼,李青山刚坐下,屁股都没有捂热,便有大鱼上鉤了。 唉,碰上这种运气型选手,自己也是没有办法吶。 中年男人收回心神,继续专注於自己的浮漂。 “上鉤了!” 李青山兴奋地喊了一声,又拽起来一条黑鱼。 这条黑鱼比刚才那条还要大。 “呃……” 中年男人有些愣神,这就无法用运气解释了。 李青山笑看了他一眼,让中年男人心里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对方这分明是向自己炫耀吶。 李青山也没有想到,黑肉做成的鱼饵竟然这么好用。 他感觉水里的鱼正扑通扑通,疯狂往自己怀里钻似的。 转眼之间,他已经钓到了三条大鱼。 旁边的中年男人內心有些无法接受,对方仅凭这样简陋的渔具,就將自己摁在地上摩擦。 这便不是运气可以解释的了。 难道说,对方的水平真的在自己之上? 对於钓鱼来说,自己真的是个废柴? 他向来骄傲,从不愿承认自己不如人。 哪怕是在钓鱼这种小事上。 “你用了什么鱼饵?”他忽然问了一声。 李青山嚇了一跳,对方忽然发问,竟有种不容置疑的气质。 “就是普通鱼饵啊。”李青山解释道。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见李青山穿著普通,渔具也普通,没理由手中的鱼饵不普通。 难道真是水平问题? 他迅速调整好心態,道:“小哥,你怎么能钓到大鱼,能不能教教我?” 李青山心里清楚,这是黑肉的作用,和自己水平关係不大。 但此刻既然对方问起来,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炫耀的机会。 “钓鱼可不是简单的事,你要知水性,懂鱼性。比如这黑鱼,喜欢活动在水草繁茂的浅水区,你的鱼鉤就不能下得太沉。” 中年一听,简直是豁然开朗。自己酷爱钓鱼,从前却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李青山將前世道听途说来的钓鱼小窍门一股脑说了出来,也不管对或不对,直接將面前的中年男人砸得晕头转向。 最后,他看向李青山时,几乎已经有几分崇拜了。 这个年轻小哥懂得真多。 李青山狠狠地装到了,也是成功地收割了一波情绪价值。 “大叔,不知你怎么称呼?” “萍水相逢,你就叫我老王吧。”中年男人道,“少年郎,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青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的李青山。” “好一个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老王这才发现,拋开破破烂烂的衣物,这其实是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 年轻人眼底的少年气,实在让人羡慕。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李青山道,“那咱们就回见了。” “怎么,你要走了?”老王感觉同李青山还没有聊透呢。 “我还得回去种田呢。”钓到四五条大鱼,李青山觉得也已经够了,天气炎热,也没办法保存太久。 在李青山走后不久,一名青衫客从芦苇盪中出来,毕恭毕敬道:“將军,要不要將他收到军中。” 男人摇摇头:“罢了,他不知我身份,倒是少了许多压力,我也很久没有这么放鬆过了。” 不多时,另一名青衫客也出现了,道:“属下悄悄跟过去看过了,他的確是一名开荒户,在坡上有几亩荒田。” 男人点点头,继续摆弄著手中的渔具,咀嚼著李青山传给他的新鲜知识。 可是琢磨了一会儿,依旧不得要领。为什么自己按照李青山的说法,依旧钓不上大鱼。 早知道,便该向他买一条大鱼,回去后,也免得被军中的幕僚们嘲笑。 …… 破屋中,李青山燉了一锅鱼汤,洒下一点盐巴,又配了一把新鲜野菜,吃起来別有一番滋味。 他吃得很认真,越是这种环境越能意识到食物的宝贵,不能浪费任何营养。 他一边吃一边盯著眼前的凶田,心中在琢磨著一件事。 如何將杀怪的危险性降到最低。 根据前几次的经验,怪物都是在固定位置刷新的。 李青山的计划是据此设置一个陷阱,怪物一旦刷新出来,便直接掉入陷阱。 击杀掉落拾取一条龙服务。 第9章 第一次收穫 夜晚。 李青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忽然,耳边听到咔嚓一声响,李青山立刻睁开眼睛,抬头向外看去。 他顿时嚇了一跳。 一头斑斕猛虎,慢慢从远处荒草丛中走了出来。 李青山的心臟瞬时提到了嗓子眼,他心里清楚,这头大虫绝不是一个滑铲可以对付的。 这不是易击倒的骷髏,也並非可以卡距离的野狗。 若是被这头猛兽发现了,估计,自己很快就会剩一堆骨头。 他躲在破屋內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著徐徐而来的老虎。 这头老虎走起来很慢,动作像是睡著了一般,没有任何精气神。 它前进的方向是一堆荆棘,荆棘丛中掛著半块黑肉。 李青山瞬时明白过来,这头老虎是被黑肉引来的。 自己白天钓鱼的时候,只割了半块黑肉,还留下半块用来引怪。 奈何,小兽没有引来,却引来一只大虫。 自己可不能被它发现了。 大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停在了陷坑边缘,眼睛盯著陷坑前方的黑肉。 接著,它还是抵不住诱惑,先前迈了一步,只听噗通一声,半边身子跌入了陷坑。 李青山眼睛一亮,莫非自己还能捉到一条大虫。 这可能吃好多天。 紧跟著,大虫猛地窜出陷坑,突破荆棘的封锁,咬住掛在上面的黑肉,转身便走,不多时便消失在荒草当中。 李青山没有轻举妄动,过了一会儿,才悄悄探出头来,確认大虫已经离开。 虽然没有捕到这头大虫,自己有些遗憾,但能捡到这条命,也已经算是幸运了。 次日清晨,李青山从木屋里出来,手里提著阴阳锄头。 他先是去周围锄草,为阴阳锄头积攒草木精华。 接著,便提著沉重的锄头给豆田与萝卜田锄草。 饿了便吃一条大鱼。 如此一日復一日。 这一日,当李青山走出破屋,首先便嗅到一股大豆成熟后散发的清香。 大豆金黄一片,豆荚颗颗饱满。 萝卜也长出了地面,翠绿的叶子下面是白生生的萝卜。 大豆和萝卜已经成熟了。 李青山屈指算了算,十天,一共只用了十天,它们便从种子变成了实在的粮食。 这还是自己提供的草木精华不太足。 若是自己能够加大药量,作物的成长周期只会更短。 无论如何,第一批粮食已经成熟了,自己要做的便是儘快收割。 李青山挥舞著柴刀钻进了豆田,將豆秧成捆的放倒,之后再收集起来,慢慢摔打出豆粒。 一共忙碌了三天,李青山才算是完成了收穫,大豆堆在破屋內,约有三四百斤重。 短时间內,自己不用再担心没有吃的了。 至於萝卜,可以先埋在地里,等吃的时候再去薅。 现在自己缺乏有用的容器,等下次去屯所的时候,李青山打算换几口陶缸。 一可以用来存水,二也可以用来存粮。 不然,像这样將大豆直接堆在土里,既容易受潮发霉,也容易引来蛇虫鼠蚁。 不过,目前也只好如此。 豆田收割之后,留出好大一片空地。 李青山没有著急种新一茬作物,而是开始执行自己的陷阱计划。 他来到凶田中,某处插著一根槐树枝,这是李青山標记好的位置。 之前三次的怪物,都是从这个位置刷新的。 李青山有七成的把握,下次还是在这里刷新。 他的初步计划是围绕著刷新点挖一个大坑,坑中埋下尖锐的木茬,让刷新点成为孤岛。 这样一旦有怪物爬出来,便立刻掉进坑里,被木茬扎死。 如果没有被扎死,自己就站在坑上用石头补伤害。 规划好之后,李青山便开始行动,他挥舞著锄头,围著刷新点挖坑。 之所以没有动刷新点,是担心自己的胡乱操作,会破坏凶田的刷新机制。 他吭哧吭哧挖坑,尘土飞扬,约有一尺左右,土壤的顏色越来越红。 继续往下挖,甚至已经有几分泥泞,从土壤里渗出一些红水。 李青山不敢往下挖了,再往下挖,谁知道会挖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a计划暂时搁置。 这时,他眼前一花,暂停好几日的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 一级凶田。 距离下次刷新:7小时59分 嘶! 李青山心中一惊,自己只要八个小时时间。 自己必须儘早做准备。 李青山想了想,还是决定採用之前使用过的方法——火烧法。 围绕著刷新点堆满乾柴,在怪物刷新时直接用烈火烧死。 他立刻著手开始收集木柴,先在大槐树周围捡了些枯枝,然后又从四周的荒地中砍了一些灌木,全都堆在了刷新点周围。 距离下次刷新:1小时59分 这时,李青山点燃了木柴,因为是夏日,都是乾柴,火焰立刻窜了上来,木柴劈里啪啦的燃烧,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木柴燃烧的特殊香气。 李青山的心情既紧张又忐忑,也不知这次会刷新怎样的怪物,自己能否应付。 趁著还有段时间,李青山正好利用火焰烤一些豆子吃。 他捧了一把豆子,放在火堆旁边,用木棍挑了一些木炭。 不多时,便有香气冒了出来。 他捡了几个烤豆放入嘴里,只等嚼得满口生香,才咽入腹中。 忽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子一下变得火热,似乎充满了力气。 李青山捡起一颗豆子,仔细观瞧,发现了异样。 与普通的大豆不同,这大豆的豆芯是红色的。 他又拿起几颗,咬开看了看,皆都是红色的。 莫非与凶田有关? 他站起身走到萝卜田中。 有一半萝卜长在凶田中,一半长在外面。 凶田中的萝卜,白质而红纹,也显得更大一些。 普通田里的则没有红纹。 李青山拔出一颗检查了一下,劈开之后,萝卜芯也是红色的。 看来这凶田中长大的作物,都有些不对劲。 这大豆吃了,身上暖烘烘的,自己的力气似乎会增加少许。 也不知道这萝卜吃了有什么作用。 乾脆自己吃一颗试试。 想到这里,李青山便坐在火焰旁啃了一根萝卜。 吃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而这时,眼前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第10章 將军,您的爱马思春了 李青山顿时打起精神,右手提著生锈斧头,左手拎著锋利柴刀,身上热意翻涌,隨时准备大战一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倒计时也逼近尾声。 这时,耳边传来咔嚓咔嚓声响——又有怪物从土壤中钻了出来。 李青山目不转睛地盯著刷新点,身边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他也不觉得烫。 借著火光,他先是看到了一头乌黑的头髮,接著是绿油油的眼睛以及有些苍白的皮肤。 这是一个纸人。 浓墨重彩,身上还穿著花团锦簇的嫁衣。 纸人的表情有些懵,似乎它也在想,周围为何会这么热。 啊! 紧跟著,一道悽厉的惨叫响起,紧跟著轰隆一声,纸人整个开始燃烧起来。 它似乎想要衝出火焰堆,但没多久便被烧成了灰烬。 李青山:“……” 过了一会儿,李青山才恢復过来,心中暗暗感慨,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他將火堆拨开,待火焰熄灭后,开始在余烬中寻找凋落物。 他找到了五枚铜钱,没想到这个纸人还很富。 如果自己没有提前布局,肯定不是它的对手。奈何,它刚刚冒出头来,便撞到了火堆,属性相剋,恰好被烧成了灰烬。 除了这五枚铜钱外,其他再无收穫。 李青山也不觉得遗憾,毕竟,这五枚铜钱相当於自己捡来的。 依旧丟入瓦罐中,李青山躺在草铺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是被热醒的,只觉得身上一股燥热之意,不发泄出来就觉得不舒服。 李青山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浑身热汗。他坐在铺上低头一看,顿时沉默下来。 自己总算明白了这红芯萝卜的作用。 都说这萝卜能壮阳,原本我还不信。 第二天早上,李青山仍是心有余悸。 得亏自己是童男子,否则怎么熬得过去。 李青山想了想,决定用萝卜去屯所换一口水缸。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拔了一些普通萝卜,又拔了一些红芯萝卜,用棍子挑在肩上。 正行著,见对面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头戴斗笠,脚蹬草鞋,手里提著一条鱼竿。 李青山顿时眼睛一亮:“老王大叔,又空军了。” “什么是空军?”老王奇怪道。 “就是说你今天又没钓到鱼?”李青山道。 听到这个,老王便显得不太高兴:“你这是做什么去,这几天在钓鱼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要种田吶,哪像你这么清閒。”李青山道,“我摘了些萝卜,去屯所换点东西,要不送你两颗。” 老王笑著拒绝了,他不想和李青山牵扯太深。 “我实话告诉你,我这萝卜有妙用。”李青山低语了几句,又笑道:“看你这个样子,也一大把年纪了,应该正是心力不济的时候,乾脆我送你两颗,回家补一补。” 老王眼皮跳了两下,道:“从没见过你这么不会说话的,不过,你这萝卜倒是新鲜,我也不用你送,我给你买下也就是了。” 说著,他往怀里一摸,忽然想到,自己微服私访,身上並没有带银钱。 李青山摇摇头:“大家都是穷苦人,有什么好装的。再说了,你给我钱我也没处使,我只想挑到集上换一口缸。你若想要,送给你也就是了。” 老王有些尷尬,倒是生出了不得不买的心思:“好了,萝卜我要了,你再陪我一起,去钓几尾鱼。” 说著,他大手向李青山抓来,手上布满老茧,说话的语气竟是不容置疑。 李青山有些晃神,訥訥道:“你这人,怎么动手就抢。” 二人来到河边,李青山又吹嘘了一套自己的钓鱼理论,將老王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老王竟是情不自禁道:“某也算酷爱此道,却从未想过竟有如此高深繁复的理论。只不过……” 他微微顿了顿,道:“为何按照你的理论,我一样钓不上鱼呢?” “大概是河里的鱼都被钓净了吧。” 看著老王真诚的眼睛,李青山也同样认真道。 不知不觉天色见晚,李青山与老王分开,心里还有些遗憾。 自己白白浪费了一天,什么活都没干,反而损失了两包萝卜。 这个老王,连萝卜也想白嫖。奈何自己大话已经说了出去,也不好收回来。 他鬱闷的想著,已经来到破屋前,抬头一看,只见破屋前整整齐齐搁著四口粗陶大缸。 这…… 他瞬间想到了老王,只不过,自己全程未与他分开,这大缸是怎么送到自家门前的。 除非,他不是什么老农。 李青山仔细回忆老王的样子,他双手虽然布满茧子,但手腕和脖子位置,並不是那种风吹日晒的黢黑。说话办事时,反而有一股不容抗拒的神韵。 自己该不会是撞见了什么大人物吧? 李青山越想越有可能,等下次再遇见他,可不能再胡乱说话了。 不管怎样,自己一下获得了四口大缸,一口用来存水,一口用来存粮,还有另外两口空閒。 李青山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利用这个大缸,自己是否可以设置一个刷怪陷阱。 他將大缸倾倒,小心地推到凶田当中,將其倒扣在標记点位置,然后用斧头一下一下,小心敲破缸底,留下了一个大窟窿。 如果有怪物刷新,正好刷新在水缸底下,自己便可以利用这个窟窿,无伤刷怪。 这时,李青山眼前一花,倒计时重新启动。 一级凶田。 距离下次刷新:23小时59分钟。 太好了,自己正好可以验证一下水缸的效果。 …… 老王从岸边起身时,身后已经多了两名青衫客,牵著三匹马。 “启稟將军,东西已经送到,放在了他门前。” “经过这件事,他估计已经能猜到我的身份,可惜了,少了一个能胡言乱语的小友。”老王轻嘆一声。 对方一旦知道自己身份,一定会像烂泥一样缠上来,露出諂媚的模样,希望从自己身上谋个前程。 若没有今日的事,大概自己真的能隨手给他一个前程。 但有了今日的事,他能得到的只有几口水缸。 大概,是他福运太薄吧。 老王轻轻地摇摇头,感慨世事无常。 “將军,这些萝卜怎么处理?” “餵了马吧,倒也新鲜。” 老王翻身上马,消失在夜幕当中。 夜来,他躺在营帐內,身边躺著貌美的如夫人。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阵尖啸,將他从睡梦中吵醒。 “什么事?” 传令官急匆匆而来,道:“启稟將军,您那批心爱的小红马思春了,有些闹圈。” 老王一下睁大了双眼:“可……那是一匹騸马呀。” 第11章 自製刷怪缸 黑夜再次降临。 李青山来到凶田前,打开了信息面板。 一级凶田。 距离下次刷新:0小时59分 怪物马上要刷新了,剩下这一个小时,李青山要再检查一下自己的布置。 凶田的刷新点位置倒扣著一口水缸,缸底被敲破了,留出一个窟窿。 而在水缸外围,则是堆了一圈乾柴。 谨慎起见,如果怪物突破了第一道防线,自己还有第二道防线。 李青山还用草绳將柴刀绑在一根木棍上,以此和怪物拉开距离。 最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然后,他便盯著眼前的破缸,等待倒计时结束。 距离下次刷新:0小时01分 李青山顿时打起精神,睁大了眼睛,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土壤里爬出来。 李青山鬆了口气,还好,这次的刷新点没有变,怪物正好刷新在倒扣的水缸下。 如此,自己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接著,水缸里便响起刺耳的摩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用尖锐的爪子摩擦缸壁。 李青山手握著自製的利器,缓缓靠近水缸,低著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恰好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青山。 又是一只腐烂野狗,浑身上下散发著恶臭。 它在缸里嗷呜一声,直接向李青山扑了过来,李青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奈何,水缸里空间狭小,这头腐烂野狗腾不开身体,根本躥不起来。 李青山如释重负。 野狗发觉向上不能后,立刻改变策略,选择向下突破,用前肢疯狂刨地。 李青山握著自製武器捅了进去,双手握紧,一顿猛捣。 嗷呜~ 嗷呜~ 刚开始,野狗的声音还有些愤怒,接著,便已经是绝望的哀鸣。 李青山自然不会留情,接著又是一顿猛捣后,鲜血將野狗捣成肉酱。 成功了。 上一次自己卡距离杀死一只野狗,足足磨了一夜,但今次却直接暴杀,而且將危险降到了最低。 刷怪缸初步成功。 李青山还没有来得及鬆口气,眼前忽然又弹出了一道提示。 一级凶田。 距离下次刷新:0小时15分钟 咦? 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两波怪物的间隔竟然如此之短。 容不得李青山思考太多,他立刻將柴刀重新绑紧,然后吃了一把豆子补充体力。 完成这些后,倒计时恰好走完。 咔嚓咔嚓。 刺啦刺啦。 李青山凑到水缸旁低头一看,缸里出现了一只腐烂野狗,瞪大了通红的双眼盯著自己。 我管你这个那个的。 李青山抓著刀就捅咕了进去,接著便是一通暴力输出。 嗷呜~ 嗷呜~ 直到水缸里再无声音,只有一股恶臭传来。 一级凶田。 距离下次刷新:0小时14分钟59秒 嗯? 李青山做好准备,立在水缸边缘,看到缸底又慢慢爬出来一头腐烂野狗。 它几乎还没有睁开眼睛,便迎来了李青山的暴力输出。 李青山怀疑自己是不是卡bug惹恼了凶田,所以凶田试图用疯狂爆狗流来对付自己。 奈何,野狗无法突破水缸,完全成了给自己送人头。 一直鏖战到天亮,当东方露出鱼肚白时,水缸里才停止刷怪。 李青山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將水缸掀开,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腥臭。 被捣成肉酱的野狗渐渐被凶田吸收,坚硬的头骨还堆在一起,空洞的双眼望著自己。 李青山用木棍在里面寻找掉落物。 鐺。 他先是拨出了一枚铜钱,紧跟著又是一枚。 然后又从里面拨出了一颗血红玉,红得晶莹剔透。 看来昨夜的收穫不小吶。 李青山来了兴趣,蹲下身子仔细翻找,每一次收穫都能让他眼前一亮。 最后,他一共找到了十五枚铜钱以及七块血红玉。 铜钱依旧丟在瓦罐中,碰撞起来叮噹作响。 血红玉放在面前,已经是小小一堆。 李青山克制住激动的心情,这些血红玉是自己目前最需要的。 自己这具身体太弱了,连普通农夫都比不了。 而这血红玉则可以增补气血,强壮筋骨。 自己之前吃了一枚,身体已有很大改善。 而眼前足足有七枚。 他先拿起一颗,咕咚一声吞入腹中,之后,並无太大反应。 紧跟著,他又拿起一枚,同样放进嘴里。 一连七枚,一股脑地咽了下去。 之后,李青山觉得肚子里暖洋洋的,似乎有一团热力正准备化开。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忽然感觉一股燥热之意传遍全身。 似乎自己有的是力气,不发挥出来身体就要裂开似的。 他走出了木屋,拎起锄头开始耪地,转了一圈,仍觉得不舒展,最后瞄准了门前的水缸。 他將水缸推倒又竖起,如此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直到累得筋疲力尽,出了一身透汗,倒在地上直接睡了过去。 等李青山再醒来,看到日头已经偏西。感觉身上黏湿湿的,虽然一天没有吃饭,精神却很好。 他在河里冲洗一番,重新回到了破屋前。 这时,眼皮一跳,倒计时又一次开始刷新。 一级凶田。 距离下次刷新:0小时59分 李青山重新来到水缸前,手里握著自製武器。 待倒计时结束时,缸里出现了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又来。 李青山毫不犹豫,直接將柴刀捅了进去。 他立刻发现了不同,今夜,自己的力气比昨日大了许多。 只是一下,直接便將缸刷新的腐烂野狗捅穿了,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嗷呜。 稍作整暇,李青山眼前又出现了倒计时。 距离下次刷新:14分钟59秒。 又开始了。 李青山足足忙碌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依样在缸底轻点收穫。 將铜钱丟进瓦罐中,清点了一下血红玉,足足有八枚,比昨日还要多一枚。 李青山將血红玉吞入腹中,又借著水缸消耗药力,直到累趴下了方才罢休。 一连数日,日日如此。 这一日,李青山將收穫的铜钱丟进瓦罐中,瓦罐中已有沉甸甸的一堆。 接著,他来到门外的水缸前。 与前几日相比,李青山身上多了一些肌肉,也更高了一些。 他抓住缸沿,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竟直接將水缸举过了头顶。 第12章 超级农夫 李青山重新將水缸放下,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只水缸足有上百斤重,自己却可以一把举过头顶,甚至不觉得有多重。 自己之前的身体素质是弱於普通农夫的,如今肯定大於普通农夫,甚至超过了精英农夫。 李青山觉得自己可以评为超级农夫。 而这都是血红玉的功劳。 李青山甚至有些期待,如果自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血红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成为农夫中的战斗机嘛? 他来到了河边,洗乾净身子,满怀期待地守在刷怪缸旁边。 红日渐渐落山,夜幕笼罩四野。 李青山聚精会神地盯著刷怪缸,希望今夜再来一波腐烂野狗。 然而,一直等了许久,眼前的倒计时都没有跳。 呃…… 爆狗就这样结束了嘛。 李青山心中有些失望,本来还期待著今夜可以肥一波呢。 但爆怪也不能一直进行,前几天被自己占到便宜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他独自躺在破屋內,透过屋顶的破洞,看到了漫天繁星。 接著,李青山打算把屋子修一修,夏天马上要过去了,接下来是北地寒冷的秋冬。 这样一座四壁透风的破屋,根本撑不过这个冬天。 在寒冬降临之前,自己要儘量蓄积粮食,为不能耕作的冬天存储热量。 正在琢磨著,李青山忽然嗅到了一股腥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翻身而起,探头向门外看去。 一头猛虎站在凶田对面,远远地注视著自己。 相比上一次,李青山镇定得多。毕竟,自己现在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真动起手来,说不得也能给它来个滑铲。 虽然无法分辨老虎的外貌,但李青山有一种直觉,这头老虎便是上次那只。 今次它去而復返,又是为了什么。 肯定不是为了同自己交朋友。 而且,李青山发现,远处的老虎有些不对劲。 它的神情有些痛苦,似乎正极力忍耐著什么。 尤其是肚子位置,鼓出了大大一个球,甚至已经拖到了地面。 难道是怀孕了么。 李青山正胡思乱想著,察觉那头老虎向这边看了一眼。 双方目光碰撞,李青山感觉到了它眼底浓重的恨意。 它非常恨自己,恨不得將自己撕成碎片。 可是,为什么啊,上次你抢走我的黑肉我还没有同你算帐呢。 李青山决定不再躲了,毕竟,恶虎已经发现了自己,躲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手握柴刀和斧头走出了破屋。 老虎开始向这边移动,动作很慢,腹部凸起的圆球格外显眼。 李青山摆开架势,已经准备好滑铲。 鹰立似睡,虎行似病。 但凡猛兽食人,都是集中力气,为了致命一扑。 李青山一个闪身来到水缸后,然后將水缸倒扣起来,自己钻进了缸里。 虽然,自己也並不是毫无力气,但是,没必要和一个畜生拼命。 自己追求的是无伤。 老虎开始加速,猛地扑在了水缸上。 李青山感觉脑袋嗡嗡的。 老虎不仅有扑咬剪三招,它的力气也是极大,否则也不会有九牛二虎之力的说法。 幸亏自己提前躲在了水缸里,否则,非得被它撕烂不可。 接著,老虎开始在外面撞击水缸,李青山听到了利爪划过的声音,接著是愤怒痛苦绝望的嘶吼。 一次又一次。 过了许久,外面再无动静,似乎那头老虎已经远去了。 李青山这才敢將水缸掀开,確认安全后方才钻出来。 外面的景象嚇了李青山一跳。 原地被折腾了一片,虎爪刨出一个个深坑,水缸表面有利爪划过的痕跡。 接著,李青山嗅到了刺鼻的鲜血味道。 以水缸为中心,原地有一滩滩鲜血。 这只老虎受伤了。 李青山看著地上的鲜血,心中下了判断。 接著,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 如果自己追上它,是不是能够干掉它。 一个老虎可是能换来不少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虽然种田应该求稳,但偶尔也需要冒些风险。 如果骨子里没有冒险精神,自己也不会守著一块能够不断刷怪的凶田。 他將武器揣在身上,又带了一些补充气力的大豆和一颗血红玉。 接著,便开始寻找地上的血跡,判断老虎离开的位置。 全副武装后,他便出发了。 拨开野地里的荒草,草叶上有斑斑血跡。 老虎体型很大,这方便它捕猎,可一旦变成猎物,它便很难隱藏自己。 走了一段路之后,李青山在一处榆树林下发现了它。 它好似睡著了,躺在榆树林,身上的毛髮已经失去了光泽,显得命不久矣。 李青山没有轻举妄动,一直与它保持著距离。 等天快要亮的时候,那头老虎忽然抬起头,远远看了李青山一眼。 李青山顿时一个激灵,太鸡贼了吧,竟然想用装死骗自己上鉤。 如果自己大意了靠近它,肯定闪不过它的临死一扑。 在自己想要猎杀它的时候,它也在准备著猎杀自己。 李青山心底,忽然对这头百兽之王生出一抹敬意。 但这依旧不影响自己猎杀它。 他一直跟在老虎身后,没有轻举妄动,也不给这头老虎喘息歇息的机会。 足足跟了三天,饿了便吃一把豆子补充体力。 过程中,老虎数次反击,有几次,甚至刻意將李青山引得迷路。 直到第三天,它再也动弹不得,一头扎进了林中的沟里。 李青山小心翼翼靠近,確认它已经彻底没气后方才放心。 接著,他將这头猛虎从沟里拖了出来,这头老虎足有二三百斤重,若是以前,李青山绝对拖不动。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將这头老虎一路拖回了自己的破屋。 看著眼前的猎物,李青山虽然筋疲力尽,但却充满了成就感。 这是一头可敬的对手,然而,最后的胜利者毕竟是自己。 接下来便是將它剥开,换成有用的物资。 首先,李青山盯上的便是它的肚子,李青山甚至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了小老虎,所以它才如此虚弱。 他將柴刀磨了磨,轻轻一割,便割破了虎皮。 立刻有血流了出来,紧跟著,里面跳出了一团鲜红的肉。 这块肉约有两三斤重,像是一个球,红彤彤的,似乎在跳动。 虽然它已经变了样子,但李青山立时便认了出来:黑肉。 自己被老虎抢走的那块黑肉。 第13章 浑身都是宝 李青山盯著面前的【黑肉】,现在它是一个红色的肉球,表面布满血管,紧紧贴在老虎的腹部。 李青山蹲下身来,轻轻用柴刀將它割了下来,血水淌得到处都是,鼻子又嗅到了熟悉且诱人的香气。 看著眼前被夺走所有生机的老虎,李青山忽然有一种感觉——这块黑肉其实是活的。 老虎將它吞到腹中,反而给它提供了养分,它慢慢恢復生机,吸乾了老虎的血肉。 所以这头老虎才想找自己报仇,它以为是自己害了它。 李青山倒吸一口凉气,这黑肉还挺邪门,幸亏自己没有吃,否则如今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李青山仔细回忆了一下,上次用黑肉钓起来的鱼,直接都是开膛破肚去除了內臟,应该没有误食黑肉。 这邪门的东西可千万不能碰。 不过,这黑肉也不是全无用处,它可以当作诱饵,用来打猎或者钓鱼。 李青山將它倒扣在水缸下,回头再处理。 然后,他盯著面前的虎尸,琢磨著如何处理。 这是一个可敬的对手,虎死雄风在,即便倒下了,依旧能想见它生前威风八面的样子。 但既然已经死了,自己就要把它的价值发挥到最大,这才是对一个对手最大的尊重。 首先,老虎的一身血肉便不能吃了,据说虎血有很厉害的药用价值,可以用来壮阳。 虎骨则要留著,黑肉的污染应该到不了骨头,虎骨拿来泡酒的话,可以用来壮阳。 嗯…… 李青山发现老虎全身都是宝,宝宝都壮阳。 他蹲下身来,使用锋利的柴刀分割虎尸,成堆的虎肉丟在了凶田中,等著被凶田慢慢吞食。 李青山只留下了虎皮、虎骨、虎鞭和虎牙。 他將这些都用草绳绑了,用一根扁担串起,隨手一提挑在肩上。 即便如此,也有上百斤重,李青山挑在肩上,却感觉轻若无物。 这都是自己这些日子不断刷怪,吞吃血红玉的效果。 这一天上午,风和日丽,李青山挑著东西,往屯所方向去了。 荒野里不少忙碌的开荒户,正与日头抢时间,希冀田里能多长出些庄稼。 偶尔有人抬头擦了擦汗珠,定睛一看,忽地嚇了一跳。 “大虫,是大虫!” 大家用震惊的眼神看著李青山,想想他孤身猎杀大虫的模样。 天吶,这人好大的本事,大家还在苦哈哈的种地,为一日两餐犯愁,他却已经猎到了一头大虫。 有孩童大著胆子过来,赤著双脚,双手比划著名,最后感慨一声:这老虎的脑袋真大。 李青山一路来到屯所,身后已经围了许多人。 消息也很快在传开,附近的开荒户都收到了一个消息:有人猎到了一头老虎。 本来昏昏欲睡的诸位货郎,一下来了精神,唰地一下围了过来。 大家看看李青山,再打量打量扁担上挑著的虎皮虎骨,忍不住问道:“这真是你猎到的!” “不然呢?”李青山挑了挑眉毛问。 “没准是你捡来的。” 李青山心想,这真的没准。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啊,你去林子里捡一个我看。”有人衝著李青山諂媚道,“小哥,你这老虎打算换些什么,我用十斤盐巴,同你换一张虎皮如何?” “去去去,你莫当这小哥是傻的。还十斤盐巴,这最多换半张虎皮,我与你再添十斤,咱们一起换下。” 眾人一句我一句,都是起鬨的多,出价的少。 李青山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自己这次拿出的货物,是不是已经超过了此地的购买力。 是吶,远道而来的开荒户穷得叮噹响,尚在为一日三餐犯愁,而这些以物换物的货郎,其实也是穷出身,根本吃不下这样一张虎皮。 正这时,忽然有一个穿过人群,一把抓住了李青山的手腕:“好兄弟,你怎么在这里,当真让我好找。” 李青山一怔,发现这人正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周二狗。他抓著自己的手十分急切,似乎已经找了自己好久。 问题是,我们很熟嘛? 周二狗看了看扁担里挑著的虎皮,也觉得不可思议:“实话与你说,你拿出来的东西太大,这里没有人吃得下。你要真想卖,要么往北走,要么往南走。南边是青牛关,北面有一个大集,今天是十五,恰好开集。” 说罢,他左右看看,冲李青山低声道:“我劝你赶紧走,要是被屯长知道,那就坏了。” 他的声音刚说罢,便有一个声音响起:“起开起开,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隨著人群散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挤了进来,他穿著对襟开衫,露出一个大肚皮,留著络腮鬍,门牙还缺了一个。 他便是此地屯长,名叫赵铁牛,是一名积年的军户。 赵铁牛目光落在李青山面前的扁担上,顿时眼睛一亮,哈喇子差点落在地上。 “这头大虫是你杀的?” 李青山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咱们屯所附近有一头作祟的大虫,经常衔走田边的孩子。將军派人抓了几次,也没有抓到。”赵铁牛满意道,“没想到竟死在你手中,你这次献上恶虎,可以说相当不错,本屯长记你一功。” 李青山一愣:“我没说献出去啊。” “胡闹,这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是朝廷的,朝廷可怜你们,让你们在这里种地,难道打到的猎物,不应该交给朝廷嘛。” 周二狗暗叫一声不好,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其他货郎纷纷低下头去,於此,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周二狗拦在李青山面前,担心李青山年轻气盛,惹出大祸来。 李青山眼皮跳了跳,迅速冷静了下来。 既然来到这个人吃人的世界,怎么可能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大人这话却错了,朝廷早有旨意,北地开荒三年不纳粮。没有哪一条王法说,打到的猎物应该归朝廷。大人若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咱们可以一起到军营中理论。” “呸,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到军营里。军法无情,到时候咔嚓砍掉你的脑袋。”赵铁牛恐嚇道,“我看你年轻,不与你一般见识。你把这老虎献上来,到时候上面有了赏赐,我也不会亏待你。” 李青山自然不会被他唬住,道:“那咱们还是一起去理论个明白吧。” 第14章 打虎英雄 “好!” “大家一起去。” 周围人纷纷起鬨道。 “去去去,你们瞎起什么哄。”赵铁牛呵斥道,“活都干完了嘛,小心把你们都抓起来。” 他看向李青山,认真道:“小子,你究竟要不要隨我一起去,那可是军营,去了容易,想出来就难了。” 李青山心中的確有些忐忑,自己在北地是孤家寡人,一个帮手都没有。 周围起鬨的对赵铁桥不满是真的,但也未必是为自己好。 可他同样知道,此刻不能退,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能暴露怯懦,否则便会被人欺负死。 “去就去,把道理说个明白。” “好。” “我们大家都一起去。” “赵屯长该不会不敢吧。” 周围人纷纷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老子还能怕了你们不成。” 赵铁牛自然不愿意去军营,那自己就没了在中间揩油水的空间。但他同样不能露怯,反而会被人小瞧。 李青山挑著担子,一群人热热闹闹,一起赶往军营。 这时,秋娘骑著毛驴从附近经过,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有些好奇:“他们要做什么去?” 牵驴的小廝很快就打听清楚了:“老板娘,是开荒户里有人猎到一头老虎,挑著虎皮来屯所卖,屯长应该想占便宜,现在他们一起去军营说理去了。” “虎皮?”秋娘吃了一惊,“这虎皮可是珍贵得很,若是能带到中原,能值不少钱。” “谁说不是呢,这老虎浑身都是宝,大家都知道。”小廝道。 “你看见那打虎英雄了没,没想到开荒户里还有这等好汉。” “人太多了,没有看清楚。” 秋娘骑在毛驴背上,伸长了脖颈,远远张望,忽地注意到了人群中间挑担子的李青山。 咦? 她的红唇翘起,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会是他? 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瘦弱不堪的后生,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一次,却是黑了许多,身体好像也结实了。 难道他就是那个打虎英雄? 秋娘在毛驴背上摇摇头,自己也太过异想天开。 几百斤重的山君,並非普通人可以对付的,即便有这种人,也绝不会是李青山。 …… 李青山一行人热热闹闹,来到了军营前,却被门口站岗的士兵拦下了。 赵铁牛回头看了跟隨的眾人:“这里是军营,你们都要隨著一起进去嘛。” 唰! 包括周二狗在內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铁牛看著孤家寡人的李青山,道:“你现在还敢进去么?” 李青山抬头看了一眼,军旗阵阵,营帐连片。 他压下心中的忐忑,迈步走入军营。 …… 营帐內。 老王坐在桌案后,面前是一排粗瓷大碗,碗里盛著各种萝卜。 有大的有小的,有粗的有细的,有红的有白的…… 老王忧愁地皱紧眉头,嘆气道:“不管用吶。” 上一次,自己心爱的小红马足足叫了一天一夜,差点没把它憋死。 老王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萝卜,有这么大劲儿。 后来,他几乎吃完了北地的各种萝卜,但都没有什么用。 人到中年,难免有心力不济的时候,关键时刻需要补一补。 老王敲了敲发酸的腰,心想,难道说非他的萝卜不可。 “启稟將军,有附近的屯长带著开荒户来找大人评理。”亲兵走进营帐报讯。 “评理?”老王睁大双眼,“评理,评什么理,我特么很閒嘛。” “是开荒户打到一头老虎,屯长说应该交给朝廷,这开荒户好像不答应。” “混蛋,这附近打到的猎物,自然是朝廷的。”老王心想,那当然也是自己的。 这开荒户竟然想著不上交,这不是找死嘛。 “不过,他竟然能猎到一头老虎,是几个人干的?” “只有一个。” “嚯!”老王吃了一惊:“走,与我一起去见见他。” 亲兵跟在老王身后,心中暗想,將军最近心情不好,这次的这个开荒户怕是要倒霉了。 此时,李青山和赵铁牛被撂在营中一座废弃的营帐,外面有士兵看守。 赵铁牛道:“你呀你,太年轻了,军中是什么地方,是你隨便来的。军令一下,砍你的脑袋和砍一条狗有什么区別。 你若识相,一会儿就都听我的,或许还能捡一条命来。” 李青山看了看陌生的四周,也在想,自己会不会太莽撞了。 自己来到北地不久,不了解此地的情形,甚至连军营的主人是谁都不清楚。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可若想让他任人摆布,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年轻,总是气盛。 气盛又难免吃亏。 “怕什么,这里是讲道理的地方。”李青山给自己鼓劲儿。 “咱们这个將军,可没有那么讲道理哦。” 这时,老王已经提著鞭子来到营帐前,刚欲迈步,脚步忽然又收了回来。 “將军,人就在里面。”亲兵小声道。 “嘘。” 老王比了个手势,指了指营帐中:“那个黑脸后生,就是打虎的开荒户?” “就是他,別看年纪不大,脾气却是很大,刚刚差点和我们动起手来。” “怎么是他。” 老王皱起了眉头,他本来想进去把那开荒户抽一顿。 可自己在李青山面前的人设平和冲淡,公正亲和,如此让他把人设崩了,他还有些拉不下脸。 况且,以后萝卜的事,自己说不得还得有求於他。 在熟人面前,自己可得公正吶。 “胡闹。” 老王呵斥一声:“这个屯长竟敢说我不讲道理,你进去,给我狠狠抽他一顿。” “將军?”亲兵睁大眼睛,这还是將军的作风嘛。 “你对这个开荒户说,这件虎皮本將军买下了,多多的给粮食,本將军做事,就三个字,公正,公正,还是特么的公正。” 亲兵提著鞭子走进了营帐,赵铁牛立刻一脸諂媚地迎了过来:“孙哥,是我,小牛啊,上次我还请你喝酒咧。” 亲兵抖了抖鞭子,一下甩了出去。 “啊!”赵铁牛发出一道悽厉的惨叫,一下跪在了地上。 然后亲兵面向李青山,道:“你的虎皮,我家將军买下了,我家將军做事就三个词,公正公正还是公正。” 第15章 驱鬼铜钱 李青山立在原地,看著赵铁牛哭爹喊娘的模样,既觉得快意也觉得诧异。 这位传说中的將军这么公正的嘛。 这让李青山对这个世界,多多少少升起些希望。 这时,又有一名亲兵走进营帐,冲李青山道:“你的虎皮我家將军买下了,我家將军还让我问你,你是否愿意来他身边做事,当他的亲兵?” 赵铁牛扶著脸上的鞭痕,一下睁大了眼睛。 从一个开荒户到將军身边的亲兵,这可是一步登天的事。 他该不会打击报復吧。 赵铁牛暗暗后悔,已经开始担心起来。 营帐內,老王守著面前的萝卜汤,仍在思考当李青山见到自己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该不会嚇一跳吧。 嘿嘿。 原本,自己是担心李青山打蛇隨棍上,求自己给他一个前程。 但他既然有伏虎的本事,给他一个前程又如何。 留在自己身边扛大纛也好。 这时,一名亲兵步入营帐,老王微抬眼皮:“人带来了,让他进来吧。” 亲兵迟疑片刻:“稟將军,他不愿意留下来做事。” 老王抬起头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嘴里也忍不住啊了一声。 他是脑袋有病吧。 放著亲兵不选,竟然选一个隨时有可能饿死的开荒户。 自己本来还以为赏他一个前程,他会感激涕零呢。 可他竟然拒绝了。 …… 军营外。 周二狗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张望。 过了许久,才看见李青山从里面出来,他忙迎了过去,急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什么事,那虎皮將军留下了。” “人没事就好,虎皮的事你就不要想了,吃一堑长一智。” “將军花钱买下了,给了一千斤粮食,还有五十两银子。”李青山掂了掂怀里的钱袋子,又取出一块腰牌,道:“还给了我个这么玩意?” 周二狗接过来一看,然后又还给李青山,道:“我不认字。” “嗯……” 李青山沉默一番,道:“上面写的字是屯田郎。” “原来是这个东西。”周二狗恍然大悟,向李青山解释道:“朝廷號召百姓来北地开荒,刻了一百块这样的牌子,奖给开荒有的人。你能降伏恶虎,对於北地来说也算是有功。” “那这个东西有什么用?”李青山问。 “好像也没什么用。”周二狗道,“有了这块令牌,你便算有了官身,可以招募其他开荒户为你做事。” “如果没有这块令牌,我愿意出粮米的话,是否也可以僱人?” “当然也可以。” 李青山再次陷入沉默。 二人一路往回走,在路上,周二狗冲李青山道:“你这次做事太莽撞,好大一张虎皮,附近是吃不下的,惹来眼红贪心之人,也在情理之中。也就是今天將军心好,否则,你一文钱也拿不到。” 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军营,道:“这军营里住著的究竟是哪位將军。” “你连这都不知道,他就是北境王周臥虎吶。” “竟然是他。”李青山吃了一惊,捏了捏怀里的银袋子,“他倒是好脾气。” “你这是赶上了,咱们这位將军性情暴戾,喜怒不定,砍人的脑袋和砍猪砍狗差不多。”周二狗都替李青山感到后怕。 李青山停下脚步,看向周二狗:“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呃……”周二狗挠挠头,“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你还记得上次给我看的铜钱嘛?” 李青山点点头,他当然记得,自己已经攒下不少了。 “你可知道这铜钱是做什么用的?”周二狗又问。 李青山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也正常,因为这铜钱不是给人用的,我也是多方打听,废了好大力气才晓得了这铜钱的用处。” 周二狗看著李青山的眼睛:“你可知道,这世上是有鬼的。” 李青山瞬时睁大眼睛,道:“这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你呀你,还是太年轻,知道的事情太少。”周二狗说话的时候,已经天近黄昏,红日落山,这荒野的风渐渐有了凉意。 “最近的怪事越来越多,你纵然没有见过,也应该听说过。有些事情打听打听便能知道,有些地方一整个村子都被鬼怪吃掉了。” “竟有这种事!” 周二狗认真地点点头:“不过你不用怕,既然世上有鬼,便有人专门抓鬼。我打听到,咱们大晏就有这么一拨人,有些还是朝廷养著呢,你往后遇见了,一定要离他们远一些。” “一定。” “我听说,这世间的野鬼也不是一无是处,杀掉它们之后,能获得许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你上次给我看的铜钱?” “嗯?”李青山的心弦重重跳了一下。 “你不知道这铜钱的用处很正常,因为这铜钱本就不是咱们活人用的,而是给死人花的。” “死人怎么花?”李青山问。 周二狗嘿嘿一笑,似乎猜到李青山必有这一问:“我听说啊,每隔一段时间,便有来自黄泉的货郎挑著担子来人间做生意。他的货担里什么都可能有,有些东西吃了能让人多活好几十岁,有些吃了不管什么病都能治好。当然,我也只是听说。 而且,他们卖东西什么金银珠宝都不收,只要这种茶盏大的铜钱。” 李青山从身上取出一枚铜钱,递给了周二狗。 “咦,你竟带在身上?”周二狗忙接过来,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恨不得摁到眼珠子里。 最后,他又將这枚铜钱还给了李青山。 “怎么,你不要?”李青山有些诧异。 “我原本是想要的,但打听了这么多消息,已经知道里面水太深了,我只是一个小小货郎,若是卷进去,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周二狗道,“现在我能看看,过一过眼癮也就好了。” 李青山有些诧异,本以为这周二狗是个粗人,没想到他竟然不贪,这已经极为难得。 自己便做不到,自己是个贪心的人。 “对了,这铜钱还有个名字,我也是听別人说的。” “什么名字?”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钱叫做驱鬼铜钱,也有人叫它买命钱。” 第16章 弔孝鬼 李青山捏了捏手中的铜钱,摩挲著上面的花纹。 今日,方才知道这铜钱的用处,如今捏在手中,竟觉得沉甸甸的。 如果周二狗说的是真的,这铜钱可是难得的宝物。 自己的凶田可以不断刷怪,击杀怪物可以掉落铜钱。 如今,自己已经积攒了不少。 如此说来,自己岂非已经很富裕了。 “你知不知道那黄泉货郎会出现在哪里?”李青山认真道。 周二狗摇摇头:“我不知道。” “嗯?” “传说那货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多是在阴阳交界的地方。但具体是在哪里,也就无人知晓了。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若有消息,我及时通知你也就是了。” 李青山道:“你与我说了许多消息,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周二狗挠挠头笑道:“其实也不用谢,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上次的乌鸦肉,这次又能猎到一只猛虎,旁人还饿肚子呢,你已经得了北境王的赏赐。大钱我也不敢赚,以后你若有生意,照顾我一下也就是了。” 李青山从钱袋子里摸出一把银子,约有十两左右,道:“我眼下就有一桩生意,请你雇一些人,帮我把房子盖一下。秋天马上到了,我也该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用不了这么多。”周二狗有些受宠若惊,现在只要肯出粮食,便有的是人愿意干活,哪里还需要花银子。 “其他便算是我谢你的,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还多呢。” “好好好。”周二狗脸上的笑容堆成了花,看来自己是做对了,有些钱赚了可能会有砍头的风险,以自己的能力,赚些小钱已经心满意足,而且还没有风险。 他忙把银子揣在身上,警惕地看著左右,免得被人抢了去:“这世道可不太平。” …… 李青山与周二狗分开后,挑著扁担走在荒野中,此时天已经黑了,一轮明月掛在天空中,四野静寂无声。 沙沙。 耳边忽然听得一道奇怪的声响,李青山下意识停住脚步,那声音也嘎然而止。 他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见有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咦? 李青山恍然一怔,意识到自己又被人盯上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李青山顿有些哭笑不得。 上次在屯所卖乌鸦便被人盯上了,如今在军营卖虎皮又被人盯上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李青山已经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后生。 他现在能举起水缸,挑著上百斤重的扁担走十几里路,如果真要不长眼的,恰好拿他们试试身手。 李青山倒是不著急往家赶了,放慢了脚步,开始在附近兜起了圈子。 他快,身后的沙沙声也快,他慢,身后的沙沙声也慢。 足足兜了十几里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重,自己已经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李青山一阵疾行,忽然扭过头来,看到身后有三道人影。 月光下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到他们手里提著镰刀、斧头和铁锹。 眼前已经被李青山识破,他们索性不再躲了,迈著脚步向李青山逼了过来。 三人没有说话,狠意却满满溢出,只感觉面目狰狞可怖。 李青山手里提著扁担,悄悄摸出柴刀,只等对方靠近,便先抡起扁担击退靠近的敌人,然后提著柴刀飞速贴近杀人。 先干掉一个或死或残,镇住另外两人,如此才能立於不败之地。 月光之下,三人缓缓逼近,月光將他们的影子狠狠拉长。 李青山嘴角也浮现了一抹笑意。 正这时,跟踪自己的三人忽然停下脚步,脸上浮现恐惧的神情。 现在才觉得后悔,怕是已经晚了。 李青山忽然注意到,他们恐惧的可能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 自己身后有什么? 李青山正准备扭头往后看,眼前三人忽然尖叫一声,转身就往远处逃去。 从他们的尖叫声中,李青山听到了三个字:弔孝鬼。 弔孝鬼? 这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 李青山正想著,只见前面狂奔的三人忽然停下脚步,像是被拽住脖子似的,慢慢扭过头来,眼睛绿油油的。 这是怎么回事? 四野无人,天空一轮明月。 李青山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自己还是赶紧回去吧,这里简直太不对劲了。 李青山转过身来,忽然嚇了一跳,只见在距离自己不远处,有一道黑影正在烧纸。 他披著破烂白袍,蹲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把把黄色纸钱,丟在了面前的火堆中。 腾。 红色的火苗窜了起来,伴隨著悲痛的哭声。 呜呜。 从李青山心底,也冒出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悲愴感,他恨不得倒在地上,也嚎啕大哭一阵。 这里还是太不对劲了。 自己还是赶紧走吧。 李青山再不犹豫,转身便向远处狂奔而去。 过程中,似乎有一双双手拽著自己,想把自己留在原地。 李青山一口气跑出两三里远,那种晦涩感才消失,此刻,他才发觉自己竟已出了一身透汗。 夜风吹在身上,凉意森森。 李青山沿著老路,逃回了家中。 回到破屋里,他將怀里的钱袋子掏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仍觉得心有余悸。 幸亏自己反应快吶,否则,自己今夜就有可能交代了。 这个世界还是太危险了,李青山已经做出决定,以后如非必要,夜里儘量不要出门。 呜呜。 这时,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哭声。 李青山嚇了一跳,扭头向外看了一眼,见那烧纸的白影出现在了槐树下。 它蹲著那里,一直哭泣,不停地烧纸。 李青山眼窝通红,不停地掉眼泪,鬱闷的意识到一个事实:自己被邪祟盯上了。 这不是凶田中刷新的怪物,是外面的邪祟撵到家里来了。 自己的刷怪缸失去了作用。 面对这种外来的邪祟,李青山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他重新提起锋利柴刀和生锈锄头,却不知道这邪祟吃不吃物理伤害。 一直纠结到早上,当太阳冒出头来的时候,那烧纸的邪祟才慢慢消失。 第17章 造孽啊 第二天清早,李青山走出破屋,整个人有些萎靡不振,仍在惦记著昨夜的弔孝鬼。 “开荒户李青山是住在这里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李青山的思考,他抬起头,看到几个兵丁赶著大车过来,车上堆满了粮食。 “你们是……” 未等李青山说完,他的话便被打断了。为首的兵丁冷著脸道:“我们奉將军之命,来还你的粮食。” “我这点小事都惊动將军了。”李青山有些咋舌。 一麻袋一麻袋粮食被卸下来,丟在了木屋前,如同小山相仿,直接將李青山挡住了。 “多了,这太多了。”李青山粗略地算了一下,今次送过来的粮食,比昨天答应的数目只多不少。 “把你的名字签在这里。若是不会写字,画圈也行。” 对方冷著脸,话说得很少,只等李青山签完,便赶著大车走了。 李青山心中暗暗感慨,將军是个敞亮人吶。 外界有许多关於北境王的传言,现在看来,大凡传言皆是以讹传讹者居多。 若不是和北境王近距离接触过,自己怎么知道他这么靠谱。 这时,远处又过来一帮人。 李青山远远看了一眼,见是周二狗领著一帮人,身后赶著大车,拉著各种建材用料。 他们也来了? 李青山吃了一惊,自己昨日才和他说过要盖房,没想到他们今日就来了。 来得好快。 糟糕,自己这座破屋有许多秘密,要提前处理一下。 李青山立刻展开行动,把瓦罐里的铜钱、昨日获得的银两以及水缸下的黑肉都取出来,藏在了大槐树后。 几乎是他刚刚把东西藏好,周二狗已经带著人来了。 “青山郎,我听你昨日的话,大清早起来,专门找了一批人,来给你盖房子。” “这么多人?”李青山。 “没办法,大家肚子饿呀,我说一声,他们就都来了。” 一群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开荒户,饿急了的眼睛盯著李青山。 “管饭嘛?” “管。”李青山狠了狠心答应。 “饭別管得太好。”周二狗压低声音道,“我怕来的人太多,你压不住。” 李青山懂这个道理,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你吃饭一直啪唧嘴就是大罪。 一听说管饭,闻讯而来的开荒户都打起了精神,他们擼起袖子投入到了干活的队伍中。 原来的三间破屋直接被推掉了,计划是在原址再起三间土瓦房。 对於庄稼人而言,一辈子都要盖一座房子,所以大家对於盖房子的活计都不陌生。 有人划线,有人开挖地基,有人开始割草。 因为人来得太多,大家干起活来效率很高,按李青山估计,也许用不了一天,这三间屋子就能起来。 而李青山此时则是负责做饭。 军营中送来的粮食有高粱、玉米、大豆和小麦。 反正周二狗说不用做得太好吃,李青山直接混在一起,蒸了一锅杂粮饭。 周二狗特意运来一口大铁锅,否则以李青山的小锅根本做不了这么多人的饭。 粮食蒸熟之后,香气慢慢散开,干活的人顿时更有精神了。 “好香。” “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真管咱们吃饱嘛。” 有人抽了抽鼻子,觉得这香气中还有別的味道,让蒸饭显得更加诱人。 李青山知道,这其中还有黑肉的香气,因为离得太远了,否则还会更加明显。 “喂,那两个人做什么,赶紧回来干活。”李青山发现有两个人绕到了槐树后。 “我们撒泡尿。”对方笑笑,又挤入了干活的队伍。 李青山留了个心眼,盯著大槐树,免得自己藏起来的东西被人发现。 刚刚那两个人又绕了回来,挤进来夯大墙的队伍中。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熬到中午放饭的时候,人群一下围了过来。 大家掏出自带的碗筷,每人都整了一碗杂粮饭,狼吞虎咽的吞进腹中,然后再去盛第二碗。 李青山却显得心思沉沉,这时,周二狗凑了过来,笑道:“我给你找的人怎么样,干活快吧,就是吃得有点多。” “还好还好。”李青山点点头,忽然问,“你听说过弔孝鬼么?” “弔孝鬼?”周二狗睁大双眼,“你遇到了?” “那倒是没有,我就是偶然听说,隨便问问。” “这弔孝鬼可不简单吶。”周二狗道,“我听人说,它喜欢蹲在路口烧纸,烧够了纸就会喊你的名字,然后你的魂魄就会被他祭走,从此沦为行尸走肉。” 李青山想起昨夜那三个眼睛绿油油的强人,他们就是被丟掉魂魄的样子嘛。 自己该不会沦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吧。 “若是遇到弔孝鬼,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应付?”李青山问道。 周二狗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摇摇头道:“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专业捉鬼的。” 李青山沉默下来,心想,难道说自己要和专业捉鬼的接触接触。 只是,莫说自己不想与他们接触,即便自己想与他们接触,也找不到他们的人影。 午饭过后,大家继续开始干活。 先是夯土垒墙,再架上房梁,铺上蓆子,最后一层一层的码上周二狗运过来的青瓦。 因为今天来的人太多,只是一天时间,三间土房便拔地而起。 地基高出地面三阶,免得被雨水浸泡,屋檐探出三尺,免得土墙被风吹雨淋。 屋里还垒了灶台和土炕,冬天的时候,可以烧炕取暖。 晚上的时候,李青山又管了一顿饭,大家吃饱喝足,顶著夜风满意离开。 土屋前又只剩下了李青山一个人。 他有一种直觉,今夜那个弔孝鬼还会出现,当它出现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 距离破屋不远的河边,王大虎一直窝在这里。 很快,从干活的工人中分出两个人,来到河边与王大虎会合。 他们正是王大虎的两个兄弟王大豹和王大狗。 “大哥大哥,我们都看清楚了,槐树后面藏著一个瓦罐,虽然没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但肯定很值钱。” “还有很多粮食呢,一麻袋一麻袋的堆在一起,天吶,这要吃多久。” “造孽啊。”王大虎道,“这么多粮食,怎么吃得完。” “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王大虎面色一沉:“一是为了传武报仇,二也是为了抢些粮食过冬,只要杀了他,那些粮食就都是我们的。” 第18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大哥,会不会有些冒险?”王大狗生性谨慎,“上次传武的事情,我们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怕什么!”王大虎大手一挥,“难道比饿肚子还可怕,啥也別说了,拿好傢伙什,摸黑上去,上去就是干。” …… 李青山一直守在破屋內,新建成的破屋有些潮,但他此刻也顾不得太多了。 子时时分,外面的哭声又一次响起。 李青山趴著窗户向外面看了一眼,见大槐树下,那个弔孝鬼又出现了。 它面前生著火,掏出一把把纸钱丟在火堆里。 这些纸钱就是用来买自己命的么,等它烧够了纸,自己也会变成行尸走肉。 李青山躲在土屋中,没敢出去。 他心中並不是没有指望,期盼著倒计时刷新,凶田中再刷新出怪物,自己可以以鬼打鬼。 这样,或许能找到一线生机。 但最近倒计时一直没有刷新,李青山也不可能离开凶田。 这可是自己唯一的依仗,为了它,自己连北境王的亲兵都看不上。 一直撑了两个时辰,李青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躲了。 自己的精神越来越虚弱,弔孝鬼的哭声並不是完全无用,它在不断消耗自己的精神。 若是再撑下去,自己可能被它夺走全部精神,连反抗的意识也没有。 他右手提著生锈斧头,左手提著锋利柴刀,迈步走出了土屋。 不管怎样,自己要和它拼一把,寧肯被它弄死,不能被它嚇死。 先给它两斧头再说。 呜呜。 夜风將弔孝鬼的哭声送来,李青山听得越来越毛骨悚然。 这时,有三道黑影也摸黑爬上了土坡。 “大哥,这小子应该睡熟了吧。” “別说话,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哭声?” “要不咱们撤吧。” “撤什么撤,弄他一把。” 李青山盯上了槐树下的弔孝鬼,哭声阵阵,宛若勾魂曲。 “他娘的,弄它一把。” 李青山也是发了狠,一步一步向弔孝鬼冲了过去。 这时,弔孝鬼的哭声忽然一变,李青山脑袋一清,忽然意识到,弔孝鬼的哭声已经不是对准自己。 槐树下,弔孝鬼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呜呜哭著,口中喊出了一个名字:“王大狗。” 李青山下意识扭过头去,见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 他眼睛绿油油的,手里提著一柄镰刀。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似乎正在对抗著什么,但很快,对抗的表情便消失了,转而被麻木取代。 弔孝鬼又从怀里取出一把纸钱,伴隨著哭声,喊出了另外一个名字:“王大豹。” 黑暗中又走出一个人影,他手里握著一柄锄头,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得麻木。 李青山忽然认了出来,这两个人正是白天来干活的两人。 一定是他们见到许多粮食,起了贪心,所以才想摸黑搞自己一把。 唉…… 李青山轻嘆一声,贪心人人都有,没有才不正常。 可你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啊,现在过来,一头撞入邪祟的怀抱,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呜呜。” 瘮人的哭声再次响起,槐树下的弔孝鬼喊出了第三个名字:“王大虎。” 黑暗中还有一道人影,他在努力挣扎,试图挣脱弔孝鬼的控制。 李青山早已看出,对於弔孝鬼来说,人命有贵有贱。 比如自己,大概是命比较硬,弔孝鬼足足烧了一天。 弔孝鬼又掏出一把纸钱,丟在火堆中,伴隨著腾起的纸灰,它又喊出了一个名字:“王大……” “啊!” 黑暗中的身影忽然怪叫一声,似乎鼓起所有勇气,转身向远处逃去。 弔孝鬼掏出一把纸钱,丟在火堆中,伴隨著呜呜的哭声喊道:“王……李青山。” 这是轮到自己了,李青山就感觉脑袋一沉,当被它喊出名字的时候,自己恨不能立刻睡过去。 “李青山。” 弔孝鬼又喊了一声,哭了一夜,也差不多该把李青山的魂儿哭回来了。 不行了,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李青山感觉脑袋有些晕,用最后的清醒转过身来,想要学刚才的黑影一样,转身向远处逃去。 可双腿是如此沉重,仿佛灌了铅一般,身后的弔孝鬼一声一声地唤著,试图將李青山留下。 难道自己真要折在这里吗? 我不甘心。 李青山努力迈出一步,每一步都如此艰难。 忽然,鐺的一声,一枚买命钱从怀里掉出来,落在了地上,正好砸中一枚石子。 哭声嘎然而止,那种脑袋晕沉沉的束缚感也消失了,李青山顿觉浑身轻鬆,扭回头来,槐树下的弔孝鬼竟然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看著地上的驱鬼通宝。 李青山心中一动,忙把驱鬼通宝捡了起来,放在手中晃了晃:“你想要这个?” 弔孝鬼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暴露了一切。 李青山恍然意识到一件事,这种买命钱对於邪祟来说也是硬通货。 他用力將手中的铜钱拋了出去,恰好落在弔孝鬼脚底。 它蹲了下来,捡起地上的铜钱,放在手中不断摩挲。 它也不哭了,也不唤李青山的名字了,可是,它並没有消失,仍旧蹲在槐树下。 而且,还有两道黑影立在原地,绿油油的眼睛望著自己。 李青山挠挠头,这邪祟算是解决了还是没有。 他重又回到土屋中,一直放心不下,最后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李青山走出破屋,第一眼便是看向槐树下。 那弔孝鬼已经消失了。 但还有两个黑影立在那里,正是昨夜搞偷袭的王大狗和王大豹。 他们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空洞的双眼呆呆盯著前方。 李青山大著胆子靠近,他们並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应该已经死掉了。 如何处理他们倒是个难题,要不然乾脆剁碎了种在凶田里也就是了。 將这两具行尸的问题暂时搁置,接著,李青山打算把火坑烧起来,烘乾屋中的水汽。 他提著阴阳锄头,腰里別著镰刀,挥动锄头间,汲取草木精华,然后再用镰刀割草。 沙沙。 身后忽然响起了奇怪声响,李青山扭过头来,看到那两具行尸跟在自己身后,一个挥动锄头,一个挥舞著镰刀。 他们竟是在模仿自己的动作。 第19章 砍头洞 李青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始研究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两具活尸。 自己停下了,但活尸並没有停下,他们依旧挥舞著锄头和镰刀,动作嫻熟而专业。 与李青山相比,他们才是真正专业的农夫。 李青山托著腮琢磨了一会儿,心中隱隱有一种推测: 虽然他们被弔孝鬼哭走了魂魄,失去了意识,但身体还残留著干活的记忆。 自己锄草的动作刺激了他们,让他们產生了模仿行为。 沙沙。 在李青山琢磨的时候,两具活尸还在干活,动作配合得很默契。 可惜吶,他们不受自己操控,否则自己就多了两个免费的劳动力。 李青山割了一些草,填在火坑里,咕咚咚的白烟隨著烟囱冒了出来。 忙完后,李青山又绕回到土屋前。 此时,屋前多了些乾草。 正是两具活尸採集到的。 他们模仿著李青山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只是干活效率不太高。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青山也丟给他们一些杂粮饭,他们竟学著李青山的样子吞入腹中。 精神死了,身体还活著,简称活尸。 之后,李青山站在土屋前,巡视著自己的领地。 田里还有没摘完的萝卜,屋里有上次收穫的大豆以及用虎皮换来的粮食,对於普通人而言,存粮足以撑过这个冬天。 但对於自己来说,明显还不够。 现在距离冬天还有段时间,田里还可以再种一茬作物,李青山琢磨著要再种些什么。 他又將那块黑肉翻了出来——之前它被藏在水缸里,上面盖满了水,如此才能遮住四溢的香气。 李青山一共有四口水缸,一口製作成了刷怪缸,一口用来存粮,一口用来存水,一口用来存放这块黑肉。 当然,现在它是红色的,在水里泡了好几天,依旧不减顏色。 李青山打算再利用它抓捕一些猎物,现在自己有了力气和工具,完全可以搞大一些。 对於这次的陷阱,李青山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 他计划挖一个砍头洞,外宽而內窄,洞中搁著肉块。 野兽被肉香味吸引,脑袋卡在洞里,自己则可以在外面进行猎杀。 唯一需要担心的问题是,砍头洞卡得住大兽卡不住小兽。 安全起见,自己可以在肉块周围布置一些荆棘条,免得肉块被小兽偷吃了。 李青山拎著铁锹出发了,很快便確定了陷阱地址,乃是距离凶田稍远一些的距离。 他画好线之后,便挥舞著铁锹干了起来,一下一下,尘土飞扬,没有用多久,洞便被挖好了。 这时,他將肉块取了出来,故意在外围转了一圈,使香气传开。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用荆棘的尖刺裹了,丟进了洞中。 之后,李青山便在远处的荒草中躲了起来。 嘎嘎。 首先吸引来的是乌鸦,没过多久,天空中便盘旋著几只乌鸦,嘎嘎地叫著。 只不过,它们並不是此次李青山的目標。 如今李青山已经吃饱了,不会再为一丟丟的蛋白质而心动。 有两只乌鸦从天空落下,被肉香吸引,循著香气钻进了洞中。 李青山担心它们將肉块啄走,他观察了一会儿,见洞中没有动静,如此才放下心来。 正这时,一道灰影从李青山眼前穿过。 李青山抬头看去,见是一头猪獾,一头扎进了李青山精心设计的砍头洞中。 来得好! 李青山眼前一亮,只见猪獾钻进洞中,嚇住了里面的乌鸦,嘎嘎声顿时响起。 猪獾大概也被嚇住了,两条后腿全力扑腾,但也捨不得出来。 李青山已经拎著斧头和锋利镰刀出发了。 他站在洞口,免得被猪獾疯狂的后退误伤,然后提起了镰刀,將它绑在木棍上,用力捣了进去。 一著直捣黄龙,洞中的猪獾便遭遇了致命伤。 李青山又补了几刀,直到它再无声息,李青山才將它拖出来。 然后將猪獾往麻袋里一丟,第一只猎物便到手了,不管怎样,今天不至於空军了。 这只小兽也足够自己吃好几天。 李青山继续在洞口等待,过了一会儿,又穿过了一头灰鹿,一头钻进了洞中。 李青山故技重施,又收穫了一只灰鹿。 李青山对这次的收穫非常满意,相比之下,鹿肉要鲜美得多。 只不过在这只灰鹿之后,便一直没有大型野兽入帐,只有几次乌鸦在头顶盘旋。 李青山琢磨著,大概是附近的野兽已经被自己捕得差不多了。 上次便捉了不少,还有一头斑斕猛虎,肉块的香气虽然致命,但毕竟传播范围有限。 想要猎取更多野兽,李青山觉得自己得换一个区域。 反正今天的收穫已经不少了。 正在李青山打算收工回家的时候,忽然心有感应,扭头看去,见密林中钻出一头黑熊。 黑熊的动作缓慢,目標却很明確,直直地向砍头洞走了过来。 来到洞口,它没有著急钻进去,而是伸著前爪往里面掏。 里面还有几只乌鸦,被折腾得嘎嘎直叫。 李青山暗暗有些担心,如果这黑瞎子把洞掏塌了,自己今天只能放弃捕猎。 毕竟,熊肉虽美,性命更贵。 黑瞎子掏了几下,终於失去了耐心,在肉香的驱使下,开始拼命往里面钻。 这洞口是李青山精心设计的,呈葫芦型,当把大半个身子钻进去后,想要再出来便困难得多了。 黑熊大概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始奋力挣扎,发出愤怒的嘶吼,但越是挣扎,便越是不容易出来。 李青山悄悄来到黑熊身后,看著它肥美的双腿,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挥舞著斧头,狠狠砸了出去。 这黑熊实在皮糙肉厚,被砸了几下,竟然安然无恙。 最后,李青山磨了许久,这只黑熊方才死於失血过多。 李青山將它从洞中掏了出来,又补了一刀,免得它临死反扑。 在確认黑熊已经死透之后,李青山坐在黑熊身上,看著远处的夕阳,內心充满了成就感。 食物,永远能给一个农夫充足的安全感。 接下来便是想办法將陷阱摧毁,取出肉块,將今天的猎物运回破屋。 正在干活的时候,眼前忽然飘过一道黄影,一头扎进了洞中。 李青山有些愣神,恢復镇定后,才发现这是一只黄狗。 那就怪不得我了。 当李青山將黄狗从洞中拖出来时,发现它脖子上掛著一枚纯银汤匙。 “这是一头猎犬。” 第20章 水缸战法 李青山费了一些力气,才將今天的猎物运回土屋。 忙碌了一天,腹中也有些飢饿,隨著力气的增加,李青山的饭量也提升了不少。 他用锋利的镰刀將黄犬开膛破肚,把肉切块丟进铁锅里,搭配上盐巴和萝卜。 不多时,便燉得肉香满溢。 李青山下意识舔了舔舌头,盯著锅里的香肉,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大快朵颐的样子。 这时,他忽然听到马蹄声,远远看过去,见夜幕下有一队人出现在远处。 李青山心中一动,忙抱起剥下来的狗皮,藏在一旁的乾草堆中。 几乎是他刚刚藏好,那队人已经来到了木屋前。 一共四人,两人骑马。 为首之人骑在一匹大青马上,身穿对襟马褂,头戴凉帽,手里握著一根皮鞭,指著李青山道:“嗨,那小子,有没有见过我的猎犬。” 蛮族! 李青山心中一咯噔,这里虽然是北地边疆,但毕竟是大晏的地界,蛮族怎可长驱直入,如此目中无人。 但他谨记自己忠厚老农的人设,摇摇头,连话也没有说,示意自己並没有见过什么猎犬。 铁锅里,肉汤咕咚咚冒泡,萝卜已经燉熟了,肉已经烂透了。 “好香!” 马上的少年抽了抽鼻子:“锅里燉著的是什么?” “肉,兔子肉。”李青山道,“今天我捡到一只死兔子。” “我的猎狗去哪了,我已经养熟了,它不会走远的。” 未等李青山反应过来,少年身边的三个隨从已经闯进了屋里,在附近搜了起来。 “贝子,你看这里有什么?”屋內响起一阵惊呼。 李青山暗叫一声不好,自己藏起来的东西被人发现了。 少年翻身下马,闯进屋內,也是吃了一惊。 屋子中央的地面上搁著一头黑熊一只灰鹿还有一头猪獾。 而且,它们都是刚死不久,屋子里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少年扭过头,看著一脸惊慌失措的李青山:“呦,没想到你也是个好手,锅里的野兔应该不是你捡到的吧。” 李青山表情訕訕,一脸被拆穿的窘迫。 少年折腾了一天,也有些肚饿,此时闻得肉香,竟迈步向铁锅走了过来。 锅底的木柴烧得通红,照亮了他稚气未褪的脸。 李青山一颗心却提了起来,眼珠转来转去,思考著对策。 只要他从锅里抄起一筷子肉,自己肯定会暴露。 “荣贝子,天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少年已经走到铁锅前,脚步忽然停住,揉了揉肚皮道:“好吧,也不知道我的赛虎跑哪儿去了。” 他翻身上马,动作乾脆漂亮,马鞭一指屋內:“把那头黑熊拖走,算咱们今日的猎物,这里的人……杀掉。” 李青山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 原先,他还以为对方会识破自己后才杀人,原来,他们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杀几个开荒户,真如踩死几个蚂蚁一般。 在北地,人命不值钱吶。 这时,那少年已经拍马而走,只留下两个隨从,亮出了身上的弯刀。 李青山一脸惊恐,下意识往后退,慌张地摆手求饶。 两名隨从早已习惯了南人露出这般模样,根本没有半点动容。 李青山一直推到了墙下,摸到了放在墙根处的锄头,他抓住锄头,声嘶力竭道:“你们不要过来吶。” “呵,你这个锄头,能杀人嘛?” “能。” 李青山沉声应了一声,脸上的慌乱荡然无存,整个人迈步过去,手里的锄头抡了过来。 对方从李青山的架势一眼就看出来了,李青山根本没有学过杀人。 不值一…… 但他的速度是真快啊,自己尚未反应过来,锄头已经砸到了头上。 此时,对方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若面前真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老农,那屋里的黑熊又是怎么回事。 黑熊皮糙肉厚的,砍也得砍半天吶。 李青山趁著另外一人没有反应过来,又將锄头反著抡了一下,直接將其砸翻在地。 李青山的確没有杀过人,但他已经刷了许久的怪。 在速度和反应上,多多少少是有点理解的。 看著地上的两具死尸,李青山长长舒了口气,有种热酒浇在雪地上的感觉。 自己解决了眼下的第一关,但问题还没有结束。 刚刚那少年还带著一个隨从离开了,不解决他们,一样会惹来杀身之祸。 乾脆一起干掉算了。 …… 荣布骑在马上,扭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土屋前的火光明灭可见。 “不好!”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拍马便往回走,一个能猎杀黑熊的勇气绝不是软弱可欺之徒。 南人还是太狡诈了,自己竟被他骗了。 他带著隨从重新回到土屋前,此时,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破屋前的炉膛里还燃烧著木柴。 香气满溢,其中还夹著一点別的香气。 “什么东西这么香?” “我也闻到了,这味道好香。”隨从贪婪地吸了吸鼻子,伸手一指,“从屋里传来的。” “嗯!” 荣布点点头,拔出腰上的猎刀,“你守在门外,我进去看看。” 隨从点头答应,持兵器警惕著四周,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屋前倒扣著一口水缸。 嗯? 他扭回头一看,那水缸竟站了起来,然后向他砸了过来。 呃…… 很快,隨从便被砸裂了脑花。 当荣布听到声音闯出来时,他看到一口水缸堵在门口。 嗯? 这是什么古怪的武器?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水缸已经站了起来,向他发动了衝击。 一次又一次。 荣布空持猎刀,可根本砸不透水缸的防御,只能不断后退,被衝击得头晕眼花。 轰。 他直接倒在了地上,肋骨都断了几根,似乎扎进了肺里。 “你……你……” 他嘴里吐著血沫,指著头戴水缸的李青山道:“你不能杀我。” 李青山慢慢摘掉了水缸,语气平静道:“我没得选了。” 杀一个也是杀,杀四个也是杀。 从自己误杀那头猎犬开始,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区別了。 荣布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嘴里咕嘟嘟往外冒血,以最后地力气道:“杀我……你必死。” 砰。 水缸最后朝他脑袋磕了一下。 第21章 凶田升级 杀人並不是一件困难的事,甚至可以说非常容易。 李青山站在土屋中央,回忆整个过程,自己先是示弱麻痹两名隨从,又故意以肉块为饵,原意是將他们都引到屋內,可以关门打狗,一网打尽。 没想到这个蛮族少年还蛮冷静,知道留一个人在屋外。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使出水缸战法。 自己全程出奇的冷静,完全不像第一次杀人的新手,倒像是千锤百炼似的。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內心深处冒出了一句话: 与恶龙搏斗良久自身也化作恶龙。 生活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中,自己也无可避免地被其感染。 李青山慢慢恢復了镇定,盯著扑倒在角落里的尸体。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杀人容易毁尸难。 李青山提著铁锹来到凶田中央,挥舞著铁锹挖了四个坑。 然后开始剥四人身上的衣物,凶田虽然能吞食血肉,但並不能消化衣物。 夜寂无声。 只有吹过树梢的风声以及远处河流的呜咽声。 李青山忽然心有感应,抬起头来,只见那弔孝鬼出现在了槐树下。 今夜的它没有烧纸也没有哭丧,只是远远地蹲在那里看著李青山。 李青山隱约感觉它呲著牙对自己笑了笑。 他收回心神,將第一具尸体丟在土坑里,在上面盖了一层薄土。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李青山越来越熟练,內心也越来越平静,远处的弔孝鬼也无法影响他的心情。 最后,他来到那贵族少年面前,对方仍睁大了双眼,脑袋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李青山剥他衣服的时候,注意到他手很紧,似乎攥著什么东西。 他用力將其死扣的指节掰开,在他掌心握著一枚桃核。 此时,桃核已经被捏碎了,从里面流出红色液体。 这是什么东西? 李青山好奇地拨弄一下,脑海里忽然跳出一道提示: 追命虫:施术者將血虫养在桃核中,以指尖血餵养,危急时刻,可以捏碎桃核,传讯报警。 李青山內心激灵一下,又想起蛮族少年临死前的话:“杀我你必死。” 这不是恐嚇,而是一种事实。 …… 北地,再往北。 蛮族部落。 大祭司的窝棚內,一个老妇人坐在桌子后,桌上堆著各种动物的头骨。 忽然,她抬起乾枯的手臂,一只血色飞虫飞进来,落在了她食指指尖。 老妇人凝视了一会儿,忽地,眼角渗出两行泪,流过她满是皱纹的脸: “阿布死了。” 她轻轻嘆道。 …… 破屋前,凶田中。 李青山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可是,自己也没得选。 他也轻嘆了一声,继续剥衣埋尸的工作,动作没有半点慌乱。 附近还有两匹马,它们聚集在土屋前,被屋內传来的肉香所吸引。 李青山走进屋內,取出诱敌的肉块,慢慢將两匹马引到凶田中。 然后抽出柴刀,飞快地解决了它们。 这都是好坐骑,身上的鞍套也值几十两银子。 但自己不能贪,贪了就有可能要命。 李青山又挖了两个坑,把马推了进去,上面覆了一层土。 然后,他又挖了个坑,將剥下来的衣裳、戒指、项炼、耳环、马鞍以及武器等等,都丟进去燃烧起来。 最后,李青山取出那块诱敌的黑肉,又將其丟进了水缸中。 看著满满沉底的黑肉,李青山心中一动,在把手上的血跡洗进了水缸中。 那块黑肉一呼一吸,仿佛是在吸收缸中的血腥味似的。 嗯…… 李青山再次陷入沉默。 他又將土屋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血跡铲起来埋进土里。 完成这一切后,坑里的火焰还在燃烧。 李青山此时已经是飢肠轆轆,刚才竟没有察觉。 他来到燉肉的铁锅前,盛了一碗香肉。 肉熬的太久,已经脱骨酥烂,萝卜也已经化在了铁锅里。 李青山咬了一块热气腾腾的肉,烫得他直咧嘴。 “好,好香。” 填饱肚子之后,他竟躺下来,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坑里还有些余烬尚未熄灭,衣裳已经消失,只是残留一些烧不完的金银铜铁,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疙瘩。 李青山將其捞起来,丟进了附近的河水里。 然后又把灰烬捞出来,洒在荒草野地之中。 最后,才將土坑重新埋起来。 李青山又来到凶田中,检查昨夜的埋尸处。 经过一夜时间,他们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只是土壤里渗出了一些红水。 看来,凶田的消化能力还蛮强。 等到凶田消化完,几乎就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但李青山心里也知道,不管自己算计得再仔细,也难免留下破绽。 最稳妥的方法,是儘快离开北地,逃回关內。 可逃回关內就太平嘛? 守著这片凶田,自己还算有所依仗,回到关內,自己和其他难民没有任何差別。 正这时,李青山眼前一花,忽然跳出来一条提示。 凶田正在升级中。 升级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 咦? 李青山一愣,看了看地面正在渗出血水的土壤,內心忽然冒出一个猜测。 这块凶田的升级机制,该不会和自己埋入的尸体有关吧。 嚯。 果真是凶田吶。 完成毁尸灭跡的工作后,李青山没有休息,而是前往屯所寻找周二狗。 昨夜发生的事情,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如今这世道容不下一块安静耕作的农田。 当一个老农,也从不是自己的理想。 自己必须儘快发展起来,才能在这乱世立足。 周二狗特意赶了一辆大车,拉车的骡子还是上次李青山盖房子挣下的。 “究竟是什么东西吶,你还特意让我赶车来,该不会是让我给你拉粪吧。” “我抽空打了些野物。” “啥野物,附近的野物可不好打,山鸡都被打空了。” 他將大车停下,走进屋內一看,顿时嚇了一跳。 “这,这是你一个人猎到的?” “怎么样,值钱吗?” “嘖嘖嘖。” 周二狗围著黑熊转了好几圈,不断咋舌,最后充满遗憾道:“本来还是蛮值钱的,现在这样,被你糟蹋了呀。” 第22章 长工+2 “怎么回事?”李青山不解地问道。 “这黑熊身上最珍贵的便是这一身熊皮,只是现在都被你砍烂了,价钱得打个对摺。还有这黑熊死了你没有及时放血,血渗进肉里,肉就不好吃了。” “嘖……”李青山也有些遗憾:“这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是专业的啊。” “不是专业的你能打到一头黑熊。”周二狗道,“许多好猎户一辈子都打不到一头熊。” 最后,他道:“不管怎样,这头黑熊还是蛮值钱的,只是品相不够完美。我去找几个人,一起搭到车上。” “那倒是不用。” 李青山让他把大车倒在门口,双手搂住,猛地一发力,便举了起来,撂在了大车上。 “啊!” 周二狗张大了嘴巴,好久没有合拢,最后道:“现在我才知道,你怎么能猎到一头黑熊,你比熊还熊啊。” “嗯……”李青山感觉这好像不是什么夸人的好话。 “好了,这次你想换什么?” 李青山道:“你帮我换些铁器,如果有铁枪的话,帮我换一柄。再买两口缸,还有换洗的衣物,其他就换成硬通货吧。” “要说硬通货,那肯定是盐巴粮食和金银,只不过,如今在这里有钱也花不出去。家里搁的东西太多,难免遭人惦记。城里有钱庄,不如换成银票存起来吧。” 李青山想了想,道:“还是换成粮食吧。” 周二狗觉得北地不太平,可李青山却是连钱庄都信不过。 还是搁在自己手里放心。 李青山把上次猎到的猎物搁在大车上,周二狗绑好了车,道:“东西我拉走了,用不用给你押一些东西?” “你有什么东西?”李青山问。 “呃……” “我信你一次,若是你这次信不过,我下次便不信你了。” “放心,我可捨不得你这个財神爷,没你我也买不起骡车。” 李青山又想起一事,道:“对了,我还有一件宝贝,你看能不能换成粮食?” “什么宝贝?” 李青山从凶田中拔出一根大萝卜,道:“你看这萝卜怎样,大不大?” “大是挺大的,但远远称不上宝贝吧。” “你有所不知,我这红芯萝卜还有妙用……”李青山低语了几句。 “我先拿回去试试。”看周二狗的表情,依旧是將信將疑。 李青山把田里的萝卜拔出来,装进麻袋里,一块儿放在了车上。 周二狗走后,李青山拎著锄头沿著屋子转了一圈。 此时,凶田中的尸体已快消化完了,距离凶田升级完成还需要几天。 那割草触地双人组还在荒野中忙碌,都快找不见他们的人影了。 对於他们,李青山也是无可奈何。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出门去打猎。 如今夏秋之交,正是野兽肥的时候。 他拎著工具包出发了,在他离去后不久,一道人影出现在凶田附近。 这不是旁人,正是王家的王大虎。 因为担心李青山隨时回来,他没有动土屋內的存粮,而是直奔正在割草锄地的王大豹和王大狗。 “大豹。” “大狗!” 王大虎激动道:“你们跟我走。” 沙沙。 两人没有回应他,依旧专心握著锄头与镰刀,仿佛王大虎是活在另一个空间。 “你们……” 王大虎意识到自己的两个兄弟是中邪了。 他抬头看著李青山离去的方向,眼中怒火汹汹。 王家在关內也是穷苦人家,因为填不饱肚子所以被驱到关外。 旁人都是一家一户,两三个男丁。 而王家两代人却有七八个男丁,顿时成了屯子里最大的势力,旁人需都敬著自己。 然而,如今传武死了,传文吃了一场惊嚇已成废人,王大豹和王大狗也中了邪。 王家算是废了。 而这都是李青山害的。 此仇不报,自己誓不为人。 说实话,他心里的確有些畏惧李青山。 但是,他並不是毫无办法。 昨夜,他目睹了李青山杀人毁尸的全过程。 “兄弟,你们在这里等著。”王大龙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两兄弟,“我一定给你们报仇,让姓李的尸骨无存!” 李青山走得稍远了一些,故伎重施,又猎到一头花豹和一头野猪。 吸收上次的教训,李青山抓到猎物后立刻放血,免得肉质发酸发臭。 而且,他捕猎的时候,刻意保持兽皮的完整性,將柴刀绑在木棍上,从菊门捅入,野兽的毛皮没有半点损伤。 他回到土屋前,將野兽掛起来慢慢排酸。 自己则是煮了一些肉,杂以盐巴和萝卜。 王大豹和王大狗双人组被肉香吸引了过来,站在屋前不远处,双目呆滯,只剩下本能行动。 李青山给他们盛了些肉汤,二人竟也知道吃。 也好,总算自己也有个伴。 忽然,李青山心有所动,看向了远处的槐树下。 弔孝鬼又出现了,蹲在槐树下,瞅著李青山呲牙。 李青山:“……” 正端著碗吃肉的双人组默默站了起来,走向了弔孝鬼,无声地蹲在弔孝鬼身边。 李青山看著这一幕,心里琢磨,双人组虽然失去了意识,但本能还是服从於弔孝鬼。 夜深人静,李青山躺在土屋內,土炕烧了两天,屋內已没有多少潮气。 李青山正睡著,迷迷糊糊中忽听得外面一阵呜呜声。 他披衣下床,走出屋子一看,见槐树下又燃起了火堆。 弔孝鬼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丟在火堆里,伴隨著呜呜的哭声,呼喊著李青山的名字: “李青山……” 我去,又来! 李青山以手扶额,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在弔孝鬼面前晃了晃。 弔孝鬼的哭声嘎然而止。 好吧,还是一个见钱眼开的鬼。 李青山把铜钱丟了出去,那弔孝鬼立时接住了铜钱,也不哭了,蹲在槐树下冲李青山乐。 李青山挠挠头,自己怎么惹上这么个玩意儿,这是讹上自己了呀。 他想了想,大著胆子往前迈了几步。 越离得近了,越看得仔细,这弔孝鬼脸上长满了白毛,根本就不是人脸。 李青山指了指弔孝鬼身边的双人组,道:“拿了我的钱,就得让他们帮我干活,你滴,听明白滴没有?” 吱吱。 李青山又冲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晃了晃,丟给了弔孝鬼。 弔孝鬼身后的双人组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钻进了田里。 “呃……” 李青山再次无语,觉得自己大概摸清了弔孝鬼的机制。 这就是一个钱迷。 “你的,让他们给我锄草去。” 第23章 调查队 第二天早上,当李青山从屋子里出来时,看到双人组还在干活。 他们一个提著锄头,一个提著镰刀,先用锄头將草根耪倒,然后再用镰刀清理,最后再將放倒的野草抱到土屋前。 李青山积累的草垛又扩大了一圈。 两个人足足干了一夜,没有休止,此时顶著两个乌青的眼圈。 李青山沉默一阵,最后只得接受现实。 如此也好,自己算是得了两个24小时无休的劳动力。 唯一的代价,便是支付一些驱鬼铜钱。 到了巳末时分,周二狗赶著大车又来了。 “青山郎,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未等见到李青山,他便高声呼唤起来,声音听上去十分愉悦。 待靠近土屋,见到屋前悬掛的野猪和山豹时,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住,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正准备与你说呢,昨日又打到两只野物,还担心你太久不来,东西再放臭了。” “哎呀呀,青山郎,你当真有些本事。这样的野物,旁人一年也未必遇得上一件,你这是天天能猎到,好像这野物是你养的似的。” 李青山坦然道:“对於打猎,我还是有些心得的。” “你如果经常能猎到这样的野物,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得雇两个伙计。”周二狗咧嘴笑道,“昨日的黑熊卖了出去,肉卖给了城里的饭馆,熊皮卖给了一家运往关內的货栈,其他野物也一併卖了,换成东西都在这里。” 车上堆著李青山昨日委託周二狗採购的东西,除了一口水缸外,还有些衣裳杂物,其他都换成了盐巴和粮食。 周二狗抽出一根铁棍,道:“长枪买不到,我瞧见了一根通火的铁棒,你磨一磨凑合使吧。” 这时,双人组抱著野草回来了,周二狗上次没撞见,今次揉了揉眼睛,咂舌道:“青山郎,这是你雇的长工吶。” “嗯吶。” “真不错,其他开荒户还揭不开锅呢,你这就雇上长工了。我没有看错人,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周二狗由衷道。 “不过……”周二狗看著双人组的黑眼圈道,“你用人也太狠了,总得让他们也休息一下。” 李青山无语,默默將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他抱起车上的水缸,猛地发力,便將水缸抱了起来。 “好力气。”这时,耳边响起一道惊嘆。 李青山差点闪著腰,扭头一看,见老王又来了。 他穿著短褐,手里提著鱼竿鱼篓,一副乡下人的打扮。 是他。 李青山心中一动,上次他便怀疑老王的身份,今次看过去,越发坚信自己的怀疑。 虽然身著短打衣物,但这一举一动目中无人的气质,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只是,自己有必要拆穿他的身份吗,他乐意玩微服私访的戏份,自己要做的就是配合他。 看到李青山眼珠一转,北境王便暗道一声糟糕:被识破了。 “老王!”李青山眼前一亮,装作兴奋道:“好久不见,忙啥呢。” 老王心中一定:既然他揣著明白装糊涂,那自己也正好难得糊涂。 “过来钓鱼,顺便转悠到了这里。” 北境王提著鱼篓往前走了两步,这才看见掛在屋前的野味。 他往前走了几步,围著野味转了一圈,难以置信道:“这都是你猎到的。” “还不止咧。”周二狗道,“昨日他猎到了一头黑熊,刚刚送到城里。” “黑熊!”北境王眼睛都瞪圆了。 “前些日子还有一头大虫咧,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周二狗提李青山吹嘘。 北境王心想,这我都是知道。他上下打量著李青山,嘖嘖称奇道:“你当真是好身手吶,竟有伏虎捕熊的本领。” “凑巧凑巧,我也是运气好。”李青山谦虚道。 北境王摆摆手,一次两次可能是偶然,但接连捕到大型野兽,就不可能是运气了。 “没想到,你捕鱼是把好手,打猎的本事也不错。” 李青山继续把车上的用具卸下来,北境王看著这一幕,又打量著眼前这座新盖的的屋子。 大量开荒户涌入北地,但像李青山发展得这么好的只有一个。 “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隨便。” 看著北境王步入了屋子,周二狗左右看看,低声道:“这个人是谁,你和他熟吗,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青山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对方应该不至於偷自己的粮食。 这时,耳边忽然听得马蹄声,李青山扭头一看,见三名兵丁骑著快马从远处过来。 周二狗与李青山站在原地,顿时如临大敌。 为首的兵丁是个络腮鬍,背上插著一支旗子:“诺,你们有没有见过几个生面孔?” “没有没有。”周二狗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呵,我还没说是谁呢,你们怎么知道没见过。” 马上兵丁冷笑一声,又看了看李青山车上没来得及卸下来的货物,吃惊道:“呦,挺阔吶。蛮族有人在咱们这儿被害了,是不是你们干的。” 李青山心里一激灵,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竟然是大晏的军队派人调查。 “什么蛮族,我们没听说过啊。”周二狗清楚,这些兵丁亦兵亦匪,被他们沾上就得脱层皮。 看来,今天要出点血了。 “看你们的样子,是不是合伙把人害了,告诉我,把人埋哪里了!” 李青山心中一激灵,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杀完人把人埋了。 “大人,冤枉吶……” 周二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正这时,北境王从屋里走了出来,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兵丁见到他之后,瞬时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身子缩成一团。 “嗯……”北境王以眼神制止了对方。 “嗯,那个,这个……你们应该不知情,我们先走了。” 三名兵丁没有耽搁,骑上马就走了。 周二狗从地上爬起来,挠挠头道:“他们怎么走了,我还以为这次得脱层皮呢。” 李青山已经猜到了原因,今日多亏了老王,否则自己怕是不好过关。 北境王显得很轻鬆,笑了笑道:“兵营里也有好人吶。” “兵营……好人,呵呵。” 周二狗这笑声让北境王觉得分外牙磣。 “东西装上去,你赶紧走吧,別误了时辰。”李青山担心周二狗说错话,道:“对了,昨天那些萝卜怎么办?” 听到这话,北境王也竖起了耳朵。 第24章 一回生二回熟 北境王这次过来,便是为了上次的萝卜。 这些日子,他几乎吃遍了北地各种品种的萝卜。除了肠胃功能有所改善外,其他方面並无任何效果。 他这才明白,红芯萝卜是李青山独一份,別无分號。 但他堂堂北境王,强征几根萝卜,传出去也不好听。 所以他又一次微服私访,装作普通渔夫,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刚刚他已经瞧见,田里的萝卜已经拔光了,屋子里也看过,同样不在里面。 此时,听到李青山的话,他才明白,原来是被眼前的货郎拉走了。 “根本没人要吶。”周二狗两手一摊,道,“药铺不要,饭馆也不要,只有青楼做饭的买走两颗,其他还丟在我家里。” “怎么会没人要呢?”李青山道,“我觉得蛮好用的,不信你问他。” 忽然被指到,北境王也是一愣,然后背著双手道:“我不喜欢吃萝卜。” 將野味装上车后,周二狗便走了,北境王也没有久留。 屋前只剩下李青山一个人。 他顿时机灵起来,整个人如临大敌。 突然出现的调查队,让李青山意识到这件事还没完。 今日若非身份神秘的老王在场,自己恐怕就危险了。 李青山换了一套周二狗捎来的衣物,挑上扁担,隨便放上些杂物,便以换东西的名义,前往屯所打探消息。 去了屯所他才知道,从兵营里派出数支调查队,在有蛮族参与的情况下,对附近的开荒户挨家挨户搜索。 方圆数十里之內风声鹤唳,也有重重流言传开。 有人说蛮族死了一位小王子,也有人说死了一位部落酋长,还有人说蛮族已聚集起来,准备挥师南下。 种种流言,让人不寒而慄。 虽然无法从流言中分辨真偽,但李青山也意识到,这次蛮族死的是一位大人物。 可怨得了谁呢? 怨他倒霉,也怨自己倒霉。 日落时分,荒野中,一队人停在桥边。 大腹便便的赵德武冲身著蛮人服饰的巴烈骨道,“这附近我们都找遍了,没有什么线索,你们的小主子,会不会是跑到其他地方玩了,等他玩够了自然会回家。” 巴烈骨瞥了他一眼,用生硬的大晏话道:“生要见人活要见尸,找不到凶手,便屠了这里。” 赵德武脸上陪著笑,心中却想这蛮人果然是蛮夷,自己也不必和他一般见识,陪他耍耍也就是了。 北地这么大,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凶手啊。 正想著,巴烈骨忽然皱起眉头,盯著桥下的野草道:“什么人,滚出来。” “大人,別动手,是我,我有要事稟报。”王大虎连滚带爬的爬了出来,还未张口,便已经被摁倒在地。 “莫要动手。”巴烈骨將手一摆,盯著他的眼睛道,“你要说什么?” 王大虎心臟噗通噗通跳个不停,鼓起勇气道:“我知道谁杀的人。” “咦?” 巴烈骨和赵德武同时一惊。 王大虎壮著胆子,將那一夜自己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赵德武喜出望外:“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快回兵营传讯,今天就把人抓了,交给蛮人带走。” “慢。”巴烈骨將手一摆,指著地上的王大虎道,“他说得未必是真的,我们先去看看。” “你们一定要小心吶,那个人悬乎得很,不如多带几个人。” “呵呵。”巴烈骨回以冷笑。 “將人绑了,带著走,若是找不到凶手,便拿他定罪。”赵德武道。 王大虎还欲说什么,便已经被人用麻绳绑住,嘴上勒了一根绳子,一个字也说不出。 夜已深。 今日乌云遮月,荒野上漆黑一片。 几道人影纵马而来,在距离土屋不远处停下。 “里面有几个人?”巴烈骨问。 有人解开了王大虎嘴上的绳子。 “一个,他只有一个人。”王大虎不顾嘴疼。 啪。 一巴掌拍在了他脸上:“那里明明就有两个人,你怎么说只有一个人。” 赵德武指著远处地里的两道黑影道。 “我……”王大虎捂著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个人和你们南人一样,不实诚。”巴烈骨道,“先將他丟在这里,我们上去看看。” 几个人都下了马,握住兵器,摸黑向土坡上的木屋逼近。 蛮人都擅长捕猎,赵德武带领的兵丁又配合默契,过程中,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手脚被捆住的王大虎躺在地上不断挣扎。 土屋渐渐近了,已在眼前。 赵德武使了个眼神,兵丁便分为两支,两个人堵著屋子门窗,剩下的人摸向田里的黑影。 巴烈骨岿然不动,以防意外。 忽然,他注意到不远处的大槐树下,有张白色的脸,似乎正看著自己。 “咦?” 他睁大了眼睛,缓缓靠近了几步。 对方忽然张开了嘴巴,呲起白牙,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丟在地上。 火焰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巴烈骨也看清了对方的脸,毛茸茸的,像是长毛的馒头似的。 “呜呜。” 一道悲伤的哭声响起,催人泪下,巴烈骨忽觉得心头一酸,自己竟有几分站不住。 一把把纸钱掏出来,哭声在附近传开。 屋內的李青山腾地一下睁开眼睛,整个人如临大敌。 確认是弔孝鬼的哭声之后,他才鬆了口气,还以为是有人杀过来了。 不过他也有些奇怪,怎么又哭了。 昨天自己才给了钱,难道只能维持一天。 svip都没有你这么坑啊。 李青山觉得自己应该同他理论理论,把包月的价格说个清楚。 他提著新获得的铁棍就出马了,刚推开门,整个人便是一愣。 漆黑的夜里,屋前立著几道人影,有人试图挣扎,脸上的表情却渐渐麻木。 弔孝鬼掏出一把把纸钱,在哭声当中,收走了他们的魂魄。 在看到巴烈骨的蛮人打扮时,李青山意识到,他们是冲自己来的。 多亏有弔孝鬼,今夜,它临时充当了保安的工作。 看著眼前几个被哭走魂魄,呆呆而立的黑影,李青山意识到,自己的活又来了。 他挽起袖子,往掌心吐了口口水。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第25章 半夜匪叫门 坡下,王大虎还躺在草丛中,当他听到从坡上传来的哭声时,便意识到大事不好。 大意了,他们绝对是大意了,那李青山岂是好相与的。 他咬紧牙关,忍著剧痛,將手从麻绳里抽了出来,然后解开了身上的束缚。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王大虎已知道事情不妙,咬了咬牙,牵著身边的三匹马一起走了。 不管是蛮族还是兵营,都不好打交道,一不留神就要了自己的命。 自己还得另外想办法。 李青山听得坡下传来的马嘶,远远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收回视线,继续手头的工作。 槐树下,一道白影守著纸堆,黑夜里,两道人影依旧在锄草。 沙沙。 这是铁锹陷入土壤的声音。 李青山忙碌了一夜,又按照之前的流程,把痕跡处理了一遍。 他站在凶田旁,看著刚刚平整好的土坑,感觉麻烦越来越大。 不过,他已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心理上已经习惯了。 爱咋地便咋地吧,反正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这时,他眼前一花,面板上的数据忽然发生了变化。 升级倒计时:5天1小时44分——升级倒计时:3天1小时44分 咦? 李青山愣了愣神,本来七天才能升级好,现在忽然缩短了两天时间。 莫非,是埋入土中的尸体有关。 若是真的,若多埋几具尸体,岂非可以加速凶田的升级。 也不知道,当升级完成后,凶田里又会发生什么事。 此后几天,李青山安心打猎种田,同时留意著外面的动静。 並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附近的调查队越来越少见,后来便不怎么活动了。 难道说,这件事便这样过去了。 毕竟,北地很大,死个把人,埋入野草当中,实在不算什么。 话虽然如此说,但李青山心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 狗嘴子林。 王大虎倒吊在树上,气血逆涌,一张脸憋得通红。 围著他的是几员壮汉,袒胸露肚,一脸戏謔地看著他。 还有一个货郎模样的人,手里牵著韁绳,拽著几匹马。 正是王大虎藏在林子里,准备与人交易的。 结果却被人黑吃黑了。 为首之人戴著草帽,半张脸都是硃砂胎记,看上去格外瘮人。 他满意地拍了拍王大虎牵过来的马,隨手一挥道:“杀了吧,给他一个乾脆。” “好。” 立刻有人提刀上前,盯著王大虎的脖子,他一张脸已经成了猪肝色,此时放血最好。 “慢,慢……”王大虎艰难道,“您可是赤面狗?” “大胆,连我们老大外號都敢提。”一个匪人吆喝著。 “呵呵,你倒是认识我。”赤面狗冷笑道,“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贼有贼道,你若有什么心愿未了,只要不过分,都包在我们身上。” “我,我有一桩大富贵,要分给大当家。” “什么大富贵?” 赤面狗手中的刀一甩,斩断了王大虎脚脖子上的绳子,他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 夜深了。 万里无云,满天繁星。 李青山守在凶田边,心情既期待又忐忑。 今夜,便是凶田升级完成的日子。 谁也不知道升级完成后会发生什么事。 距离升级完成:2小时59分 他蹲在火堆旁,一边烤肉一边盯著面前的凶田,等待倒计时慢慢走完。 坡下的野草丛中,赤面狗闻到了一股肉香,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你说的就是上面嘛?”他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王大虎揪了过来。 “千真万確。”王大虎斩钉截铁道,“他的屋子里存著许多粮食,足有上千斤。” 赤面狗还不太相信,能够在北地立足,警惕是第一位。 这时,有一名嘍囉摸黑过来,凑到赤面狗面前道:“都打听清楚了,上面的小子的確很富,有人看到,他用大车拉了好几车粮食,很多人都眼红了。” “我没有撒谎吧。”王大虎赶紧道。 “现在大家都这么穷,为何他竟有许多粮食?”赤面狗不解道,“他有什么本事?” “他会打猎,打到了许多猎物,还把一头老虎送到了军营,换了许多粮食。”王大虎赶紧解释道。 “竟是一位打虎英雄!”赤面狗一惊,“混蛋,你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嘛,赶紧走。” 王大虎没有想到,在北地赫赫有名的悍匪赤面狗,竟然被嚇住了。 “他家里可是有许多粮食,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您要不动手,就被別人抢走了。”王大虎道。 赤面狗也有些犹豫,看向身边的属下,他们眼里也是蠢蠢欲动。 北地是很穷的,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许多悍匪。 狼多肉少,兄弟们也要过冬,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大户,不抢了怕是无法服眾。 “疯驴,老六,你们两个先上去看看。” 看到这一幕,王大虎想要提醒他们小心邪祟,但心想,他们胆子本来就小,莫要再被嚇坏了。 最好是让他们与李青山结上仇,双方不死不休,自己才可一劳永逸。 过不多久,疯驴和老六回来了,一脸兴奋道:“老大,我们都看过了,上面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赤面狗道:“他干什么呢?” “正烤肉吃呢。”老六馋得直流口水。 一听这话,赤面狗顿时火冒三丈。 现在是什么年景,土匪都没有余粮了,你竟还烤肉吃。 “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眾匪异口同声。 “將大网准备好,摸黑上去,先將他套住,让他有本事也使不出来。” 王大虎想要落在后面,找机会开溜,却被赤面狗提溜了回来:“你,打头阵。” 王大虎满脸不情愿,却又无路可退,趁著人群不注意,偷偷揉了两个草团塞进了耳朵里。 一队人蹲下身子,摸黑向前,有人从怀里掏出了大网,揉成一团,隨时准备出手。 大家远远便看到了,屋前燃著一堆火,有一道黑影蹲在火堆旁,有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 眾人都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李青山正盯著渐渐烤香的兽肉,忽然注意到槐树旁的弔孝鬼摸出一把纸钱,然后立刻有火焰燃烧起来。 又来! 李青山一惊,这是又想向自己討钱。 紧跟著,便有呜呜的哭声响起。 第26章 二级凶田 这哭声或高或低,宛若一道悼魂的曲子,一下在黑夜里传开。 黄色的火焰腾起,弔孝鬼蹲在火焰后,喊出了一个个名字。 陈满仓,赵铁柱,吴石头,刘一根…… 名字贱,命也贱,一把纸钱便把魂哭走了,只留一具具行尸走肉。 他们立在原地,呆若木鸡,眼里的神光渐渐熄灭。 赤面狗顿时如临大敌,紧跟著转身就逃,而在他前面,有一道人影跑得更快。 正是王大虎。 李青山站了起来,嘴里还咬著一块烤肉,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见战斗已经结束了。 弔孝鬼回到槐树下,冲李青山呲牙笑了笑,继续蹲了下来。 李青山看著面前呆立的人影,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又来了一拨抓自己的。 自己自以为成熟的毁尸灭跡完全没有用吶。 仔细观察这些人身上的穿著,李青山才意识到,他们或许不是兵。 而是匪。 北地因为经年战乱,基本上属於三不管地带,有多股土匪活动。 自己通过周二狗换了不少粮食,引来別人惦记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没想到,他们刚刚出现,便被弔孝鬼哭走了魂魄。 弔孝鬼这个保安干得相当不错啊。 李青山本来打算还按以前的习惯,把这些人埋在土里。忽然转念一想,这些土匪若是能被自己控制,岂非都是免费的劳动力。 现在他们呆立在黑暗里,对於外界的刺激全无反应。 “你滴……让他们滴干活,钱,大大滴有。”说著,李青山向弔孝鬼拋过去一枚铜钱。 弔孝鬼嘿嘿笑了一声,呜呜哭了两声,原地不动的土匪活尸,竟然主动钻进了田里。 李青山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懂两句鬼子话,否则还不好交流。 这时,他眼前的面板上,忽然跳出来一道提示:升级完成。 李青山顿时心头一震,看向面前的凶田,似乎有一道红光一闪而逝。 然后,並无任何改变。 土还是那个土,草还是那个草。 李青山挠挠头,这升级究竟升在哪里了。 他走进凶田,踩著红色的土壤,仔细转了一圈,並无任何发现。 走到大槐树下时,那弔孝鬼冲他呲牙乐了乐。 虽然对它的恐惧已在慢慢减弱,但如此近距离接触,李青山还是觉得瘮得慌。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正好搭在槐树上,感觉掌心湿漉漉的。 这时,他的眼前忽然跳出一道提示:万鬼槐。 李青山一愣,仔细打量这棵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过的槐树。 它约有三搂粗细,树冠参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之前李青山觉得,它只不过是一棵普通槐树。 而现在通过他与凶田的联繫,在触摸到槐树的时候,李青山瞬时明白过来。 这棵槐树名曰万妖槐,而通过这棵槐树,自己可以选择凶田中刷新的怪物。 现在,槐树上只有三个选项。 种田骷髏:终日劳作,不知歇息,生前在劳作,死后仍在劳作,据说它的锄头或有妙用。 贪吃鬼:太贪吃了,吃掉了手脚,吃掉了身体,吃掉了脑袋,最后只剩下一个球。 腐烂野狗:食腐而生,食腐而死,直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腐烂,通过牙齿可以传播瘟疫。 李青山发现,通过槐树可以兑换的怪物,都是凶田中曾经出现过的。 而想要兑换他们,则需要消耗青槐钱。 一只骷髏怪需要两枚青槐钱,一条腐烂野狗需要一枚青槐钱,一只贪吃鬼需要九枚铜钱。 自己目前拥有的青槐钱数目是:7。 不用说也知道,青槐钱的数量,同自己埋进地里的尸体有关。 “嘿嘿。”槐树下的弔孝鬼突然笑了两声。 ………… 第二天醒来,阳光落在凶田上。 不知道是不是李青山的错觉,似乎阳光也无法驱散凶田附近的阴气。 李青山视察著自己的长工。 除了最早出现的长工双人组外,昨日刚获得的长工一共有六人。 他们身上的特徵太明显了。 有人披头散髮,有人身上有纹身,有人脸上有刀疤,有人用纹身纹了一条刀疤。 这一看便知道是土匪吶。 李青山担心再这样下去,这里会被官兵当匪巢剿了。 还得给他们偽装一下。 李青山想了想,从屋里取出几顶草帽,戴在了他们头上。 然后又把周二狗带来的衣服给他们换上。 如此一来,他们头戴草帽,遮住了模样也遮住了黑眼圈。在地里忙忙碌碌,不凑近了看,確实找不到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现在还不听自己的指挥,虽然干活,但效率很低。 在他忙完这些的时候,李青山还没有歇口气,看到周二狗又赶著车来了。 如今,他的生意做得不错,雇了两个伙计,在城里有了专门的杂货铺。 不过,来李青山这里进货,还是他亲自来。 “青山郎,看我与你带了什么。” 他手里举著一个布口袋,晃了晃道:“你前些日子不是拜託我给你找种子嘛,我找到一种菸草,咱们这里不常见,听说是海上传来的,你要不要试试。” “菸草?”李青山顿时眼睛一亮。 他心里可清楚,菸草虽然如今没有普及,但未来一定可以席捲整个帝国。 这可是极具未来前景的经济作物。 “除了这袋菸草外,我还给你带了些蔬菜种子。”周二狗道,“有韭菜、大蒜、萝卜和冬瓜。你还记得上次的萝卜么?” “怎么了?” “后来,来了几个兵,把我的萝卜都买走了,我还以为赚了钱,谁知道,过了两天,青楼的厨子也想要,出三倍价钱,可我是一根也没有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难道你那萝卜当真壮阳?”周二狗睁大眼睛道。 “我怎么知道,我还是童男子,问我这种事干什么。” “嘿嘿。要不要下次我给你换几个婆姨,最近北地来了不少难民,便宜,你这里有人生火做饭,平日也方便不是。” 李青山並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也是饮食男女,不是石头木头。 只不过,他虽然年轻气壮,但守著这凶田,实在是禁慾得紧吶。 “又有难民来了?”李青山问。 “源源不断吶,听说,关內又闹了灾。”周二狗说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道:“之前托我打听得阴间货郎,最近有消息了。” 李青山顿时眼睛一亮:“他在哪里!” 第27章 七日必杀咒 看到李青山的表情,周二狗便猜到,李青山手里怕是有不少驱鬼铜钱。 他心中虽然羡慕,却不敢贪心。 现在的日子已经足够好了,李青山卖东西,自己从中抽点油水。 有些事情卷进去,可是会要命的。 “我也是偶然听说,具体是哪儿,我还没有打听清楚,但应该就是在北地。” 李青山心中隱隱有些激动,最近发生的事让他充满危机感,必须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你也要做好准备。” 李青山抱拳称谢。 ………… 河边,一弯清水如刀。 花白头髮的北境王坐在河边,手中提著鱼竿,静静等著鱼儿上鉤。 在他身旁还有一人,做猎户打扮,脚上打著绑腿,蹬著鹿皮短靴,背篓里放著短箭,一双眼睛如同老狼一般,犀利且专注。 “我的儿子死了。”猎户道。 “死了便死了唄,反正你又不止一个儿子。” “可他不一样,他的命比较硬!” 猎户又想起他出生时大祭司的祷词:这是头狼般的男人,將会带著族人走出黑暗与寒冷,征服所有草原的敌人。 然而,他现在却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猎户已经在怀疑,是不是眼前的渔夫派人干的,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对话。 然而,从对方口中,他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长身而起,临走前扫了一眼北境王的鱼漂,忍不住道:“你经常在这里钓鱼,钓得著吗? “钓鱼的事情……你懂什么。”北境王眼皮跳了两下,看了对方一眼,道:“你成天把自己扮成猎户,难道还真的打猎?” 猎户笑笑,拔出鹿皮裹著的猎刀,指肚拨过它锋利的刀刃:“你不懂,我们出生开始,便面临严峻的挑战。草原母亲既慈爱又仁慈,只有强者才有资格生存。草原的儿女从出生到死亡,一直都是猎人,从未变过。” 北境王眼珠一转:“我倒知道一个人,是打猎的好手。” 猎户笑得露出两颗板牙:“你们南人根本不懂打猎,不信的话,你把他放过来,让他见识一下。” “好吧,有机会可以比试比试。” 猎户离开河边,骑上坐骑,那里有几名骑手在等他。 眾人一路风驰电掣返回了部落。 乌勒蒙解开身上的猎装,赤足步入大祭司的帐篷。 满脸皱纹的大祭司以询问的目光看著他。 乌勒蒙摇摇头:“没有找到。” 大祭司低下头,过了半晌,又抬了起来:“我曾在阿布身上下了七日必杀咒,只要我施法,谁最后接触过阿布的尸体,七日之內,必死。” 乌勒蒙沉默一会儿,最后昂头道:“如此,太便宜他了。” “是吶,太便宜他了。” 是夜,部落里的族人聚在一起,点起篝火,中间放著一个火盆。 大祭司身披黑袍,头戴鬼面,从帐篷里走出,围绕著火盆而舞。 荣布生前的物品,一件件丟在火盆中,慢慢燃为灰烬。 似乎有一道目光注视著这里,强烈的死亡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安静得,只能听见大祭司如泣如诉的歌声。 …… 夜里,李青山激灵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又有人来抢粮食了。 他瞅著窗户看了看,外面並无动静,保安弔孝鬼安静地蹲在槐树下,凶田里有几道黑影正在干活。 並没有什么动静呢,可自己怎么总觉得心绪不寧。 李青山摇摇头,却再无睡意,独自走出臥房,来到外面的水缸前,割了一块肉,丟进了缸里。 噗通。 水缸里咕咚咚冒起几个水泡,缸底的黑肉缓缓移动,如今,它已有脸盆大小。 李青山已经养了许多天,经常割点肉给它,最近它发育得相当不错。 也不知道以后会长成个什么玩意。 李青山像养育似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缸里的水也慢慢平静下来。 映出了李青山的脸。 李青山猛地睁大眼睛。 在他左脸眼眉位置,有一块红斑,像是被烈火烧掉一层皮似的。 …… 第二天早上,李青山头戴草帽,来到了河边。 他將草帽稍稍解开一个角,衝著水面照了照。 左眼的红斑红得像花,与昨夜相比,面积又扩大了一些。 而且扩张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多久,就会覆盖自己的整张脸。 之后呢,又会怎么样? 李青山对此一无所知。 他坐在河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內心却十分紧张。 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最糟糕的是,自己身处迷雾中,已知的信息为零。 未知往往才是最恐惧的。 他重新回到凶田前,换了一套衣服,头上戴上草帽,想了想,又在脸上蒙了一层黑布。 靠自己憋是憋不出来的,他打算去城里的药房看看,或许有人知道自己脸上的红斑是怎么回事。 屯所距离青牛关还有段距离,对於现在的李青山来说,这点路程根本不算什么。 他低著头赶路,来到城门处,正准备进去,忽见一队官兵赶著一堆难民从城里涌出。 这些人,都是来自关內的难民,响应朝廷號召,来到北地开荒。 此时他们一脸胆怯,麻木迷茫的模样,让李青山想到刚来北地的自己。 过了一会儿,人才走乾净,通道散开,李青山低头向城门口望去。 他的脚步又一次停下。 他注意到,城门附近多了几个蛮人。 他们抱著肩膀,若有若无间,盯著来往的行人,主要是盯著他们的脸瞧。 李青山顿时警惕地低下头,扭过身便走。 可城门前的蛮子已经留意到他了,身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已经有人悄悄跟了上来。 李青山暗叫一声不好,心中隱隱猜测,自己脸上的红斑,或许和蛮子有关。 忽然,他心中冒出一个主意。 自己与其进城打听,不如直接抓一个蛮子问问。 若是此事与他们有关,自己岂非问对了人。 就算与他们无关,自己也没有损失。 想到这里,他渐渐放慢了脚步,远远吊著身后的蛮子。 对方快他也快,对方慢他也慢,偶尔快走两步,让对方紧张起来。 第28章 手动刷蛮机 铁扎紧紧跟在李青山身后,见他缩紧了脖子,左顾右盼,神色惊慌,一直试图摆脱自己。 这个南人一定有问题。 铁扎心中篤定,却並不急著抓到对方。 若是能找到谋杀小主子的凶手,哪怕是找到有关线索,对自己来说都是大功一件。 但是,铁扎不相信眼前这个农夫打扮的人就是凶手。 一个大晏农夫,怎么杀得了小主子。 他一定还有同伙。 自己跟过去,就是要將他们一网打尽。 这桩大功劳,自己可捨不得同別人分享。 远处的草帽人影突然加速,试图摆脱自己。 想走! 铁扎挑了挑眉毛,心中却並不担心。 在草原上,为了打猎,谁没有日行百里的本事。 对方的脚力根本不能和自己相提並论。 自己却要看看他,要逃到什么时候。 果然没有出乎铁扎的预料,对方虽然加快了脚步,但也没有將自己甩脱。 对方现在一定如负伤的小兽,越是恐惧便跑得越快,跑得越快流血便越多。 一切尽在自己掌握。 突然,对方的速度又提升了一截,只是一溜烟的功夫,竟不见了踪影。 铁扎便快走几步,转过山坡,眼前出现一座土屋。 原来是这里。 铁扎心情放鬆下来,悄悄拔出了腰上的弯刀。 这里应该就是对方的老巢,既然已到了地方,便不必再著急了。 自己可以抓住对方,慢慢审出真相。 就算不是对方乾的,杀错了也没有什么。 他握著刀,缓缓往前走著,绕过屋前一个草垛,注意到前方农田里有几道干活的身影。 忽然听到身后有响动,他心中一惊,下意识扭过头来。只见身后的草垛里窜出一个人影,手中握著一桿捅火的铁钎,朝著自己的腰眼捅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铁扎下意识一扭身,虽然躲过了要害,但铁钎还是捅中了他的身体。 铁扎只感觉一股巨力传开,自己竟是站不住,身体径直倒在地上。 对方好大的力气。 有这样的力气,莫说部落里的小主子,便是军中大將也能斩得。 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幼稚了。 此时对方的草帽已经脱落,左眼处有一块红斑。 红如烈焰。 “是你!” 铁扎睁大眼睛,满脸震惊。 “你是什么人,跟著洒家做什么?”李青山手持铁钎,居高临下地喝问。 “??柅蚂!” 铁扎虽然倒在地上,但一脸怒火,嘰里咕嚕说著李青山听不懂的蛮族话。 李青山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操起铁钎,用力扎入蛮人的小腿,怒喝道:“说还是不说,不说,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旎鉈鼐鼐儗!” 铁扎依旧在地上怒骂不休。 李青山没有想到,竟还是一个寧死不屈的主儿。 他手中微微用力,便用铁钎刺破了铁扎的心臟。 即便死了,铁扎眼里依旧燃烧著不屈的意志。 李青山操起铁锹,在凶田里挖了个坑,將对方的尸体丟了进去。 李青山踩了踩坑,琢磨著今天发生的事。 自己成功地將蛮族引到了老巢,也成功制服了对方。 但没有想到,对方竟是一个寧死不屈的主儿。 寧死也不肯吐露任何情报。 但从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时,李青山还是分析出一些线索。 自己脸上的红斑,的確与蛮族有关。 看来,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完。 李青山摸了摸左眼的红斑,它既不痛也不痒,却更让人瘮得慌。 这时,凶田消化完了陌生蛮人的尸骨,李青山眼前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拥有青槐钱:7+3 自己之前的猜测不错,这青槐钱的数量和田內埋尸有关。 青槐钱可以兑换腐烂野狗,用刷怪缸击杀腐烂野狗就可以获得血红玉,服用血红玉又可以增加气力。 李青山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个主意。 虽然自己引来的这个蛮人尿性,但李青山不相信每个蛮人都这么尿性。 自己多引诱几个人过来,总能获得想要的情报。 也可以顺便积累一些青槐钱。 身为一个钓鱼佬,他懂得饵料的重要性。 现在,自己就是诱饵,同时,也要优化一下陷阱。 不管来多少人,都能被自己一勺烩。 ………… 做好准备后,李青山重又出发了。 他依旧是头戴草帽,黑布遮面,身上笼了一件大袍子。 又一次来到城门附近,眼见前方路口有一个蛮人,李青山立时转身便逃。 有鬼! 名叫撒木衣的蛮人眼前一亮,立时便追了过去。 族长有令,命大家在附近寻找脸上有红斑的人。 果然便被自己找到了。 若是將他擒回部落,肯定是大功一件。 撒木衣心中窃喜,摘下了身后的短弓,蛮人都是神射手,五十步內可以猎杀走兔。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影已经消失不见,撒木衣赶紧追了过去,穿过野草丛,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小路,两侧是参天的松林。。 撒木衣停下了脚步。 周围阴森森的,一般这种地形,最容易设下埋伏。 他警惕地往前走了两步,忽觉得脚下触感不对,微微皱眉,一只脚往下踩了踩,忽听得轰隆一声,前方的木板坠落,眼前是一个深坑。 看著刚挖掘不久的大坑,撒木衣不觉哑然失笑。 这样的陷阱太幼稚了,难道他们不知道,蛮人个顶个都是天生的猎人。 这么幼稚的陷阱,自己怎么会上当。 忽听得身后异响,他下意识扭过头来,就看到一侧的密林之中窜出一道人影,怀里抱著一根一丈长的圆木。 圆木横抱在胸前,势不可挡,撒木衣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直接被撞了进去。 痛! 他仰头痛呼一声,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 原来对方根本没有想著自己能掉进去,本意就是將自己推进去。 这简直就是对陷阱的侮辱。 李青山站在坑边,看著试图爬出来的撒木衣,喝问道:“你们在附近做什么?” 撒木衣报之以破口大骂。 好吧,又一个有尿性的。 李青山提著圆木捣了下去,然后操起事先准备好的麻袋,將目標装了进去。 不久之后,李青山又一次出现在城门附近。 鬼鬼祟祟,一脸兴奋。 第29章 病来如山倒 天黑之后,李青山从野地里出来,肩上背著三个麻袋。 一路返回了凶田,噗通一声,李青山把麻袋丟在了地上。 麻袋底部有血水渗出来。 他操起铁锹,开始在地里挖坑。 这个工作,李青山是越来越熟练了,双脚扎稳,腰马配合,既不累,干起活来还快。 不多时,便挖好了一个能容三个人的大坑。 李青山將铁锹插在土里,解开麻袋后,將第一具尸体倒了进去。 然后是第二只麻袋。 接著是第三只。 第三只麻袋刚刚解开,里面就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我说,我说……” “你早该说了。” “说了,能活命嘛?”赤面髡髮的蛮子道。 “那要看你说得怎么样了?”李青山握住了一旁的铁锹。 “我说,我说……”这蛮子低下头去,“俺叫那日,是草原上的红骨部落,族长命我们守著北地的路口,找脸上有斑的人。” 名叫那日的蛮子看了李青山一眼,草帽之下,他脸上的红斑越发夺目。 李青山摸了摸左眼的斑,克制住声音中紧张:“寻找脸上有斑的人做什么?” “这是七日必杀咒,小主子死了,大祭司已经做法,谁最后碰过小主子的尸体,便会中这七日必杀咒。”那日道,“先从左眼开始,慢慢覆盖整张面孔,待波及全身之时,整个人全身溃烂,化作血水而死。” 李青山已经分不清他说的是诅咒还是事实。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隨手杀的蛮族贵人,竟然是草原部落的小族子。 “可有法子解?”李青山又摸了摸脸,恨不得將手指陷进肉里。 那日摇了摇头:“无法可解,七日之后,必死。” 说罢,他心里一动,自己掐灭了李青山的希望,他更不会放自己活路。 於是他又忙道:“你若跟我回去,求族长的原谅,或许族长能放你一条生路。” 李青山自然不会上当。 “若是没用法子解,你们又抓我做什么,反正七天后我自己会死?”李青山问。 那日沉默一阵,道:“我们族长说了,让你死在七日必杀咒下,有些太便宜你了。” “你们族长?”李青山问,“你刚刚说你是红骨部落,草原上还有哪些部落?” “草原上共有红骨、青狼、苍麟、白魁与黑翼五大部落,还有无数小部落供奉著五大部落。我们红骨部落是其中最强大的,族长乌勒蒙是天生的战士,迟早会统一草原。”那日有些激动道。 李青山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距离蛮人这么近,现在才知道蛮族內部是一个什么情况。 如今不是前世,动动手指就可以搜出一大段信息,现在只言片语的情报都非常难得。 那日小心翼翼试探道:“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嗯!”李青山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 “你该不会说了不算,我就知道,你们南人最是奸诈!” “我是一个农人,农人最是实诚,是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那日眼前一亮,莫非眼前这人真是傻瓜,自己还有逃出去的希望。 “但你若是出卖我怎么办?” “我肯定不会出卖你,我可以对红骨大神发誓。” “我信不过你。”李青山摇摇头,“所以我既不会放你走,也不会杀你。” “那你……” 这时,呜呜的哭声响起,那日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得有人唤自己的名字:“那日德勒不……” “我……” 那日神情一怔,眼底的神光渐渐熄灭。 李青山抬起头,不远处的大槐树下,弔孝鬼掏出一把纸钱,衝著李青山吱吱乐。 旁边的那日立了起来,目光呆滯,神情麻木。 李青山从屋里拿过来一顶草帽,给他戴在头上,顺便用柴刀把他的辫髮割了。 然后,又给他披上了一件农人的衣服。 李青山回到土屋中,举著油灯来到水缸前,慢慢解开脸上的黑布。 那红斑仍在扩散,踏过鼻樑,侵入右脸,脸上的黑布已快遮不住了。 看著火光下的这张赤面,连李青山自己都觉得瘮得慌。 七日必杀咒? 如今已经是第二天了,七日之后,自己当真必死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需要確定这七日必杀咒是一个什么东西。 他摸了摸脸颊,既不痛也不痒,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適之处。 如果是疾病,他又是通过什么传播的。如果是诅咒,它又是怎样的方式施展? 李青山回忆自己和那蛮族小王子接触的过程,自己的確接触过他的尸体,还將他埋进了土里。 难道说,便是在这个过程中,某样东西在自己身上留下了记號。 李青山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决定尝试一下。 他来到槐树下,进入万妖槐。 此刻,自己持有的青槐钱已经从9枚变成了13枚。 看来,不同的人埋进土里,贡献的青槐钱还不一样。 而一只腐烂野狗需要两枚青槐钱。 青槐钱-1 腐烂野狗+1 完成交易后,李青山立刻来到自动刷怪缸前,手持铁钎,等著怪物刷新。 一只腐烂野狗慢慢从缸底钻了出来,它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李青山便举著铁钎捅了进去。 不多时,李青山成功爆得一颗血红玉和两枚驱鬼铜钱。 大槐树下的弔孝鬼眼睛都亮了,差点嗷嗷叫著扑过来抢。 李青山丟给它一枚驱鬼铜钱,这些日子,它保安的工作做得相当不错。 李青山回到屋內,深吸一口气,直接將血红玉吞入腹中。 一股热力在身体內化开,上达天府,下至涌泉,李青山只觉得全身畅快。 他低头往缸里一看,脸上的红斑没有任何变化。 没用。 李青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 “青山郎,你在哪里,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一脸兴奋的周二狗赶著大车,来到门前时,看到李青山坐在门槛上。 李青山忽然抬起头,顿时嚇了他一跳,李青山半张脸几乎已变成了血红色。 “青山郎,你是生病了吗?” 第30章 刷蛮机 2.0 “病?”李青山摇摇头,“我怕是中邪了。” “该不会是什么瘟疫吧?”周二狗道,“听说现在关里的瘟疫闹得挺厉害的。” 他盯著李青山的脸,红色的斑块像是病变一样,正侵蚀李青山右边正常的肤色。 “青山郎,不管是病是邪,你都要治呀。我回头便去城里的药铺问问,看他们有没有法子。” “千万不要。”李青山立刻道。 “为何?”周二狗不解道。 李青山摇摇头,城中的药铺一定也有蛮子盯梢,周二狗如果去打听,反而会暴露自己。 “你不要管了,我的病药铺救不了。”李青山有些不耐烦。 “那该怎么办吶?”周二狗背著双手,不住地嘆气。 李青山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周二狗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脸,那他就有可能与旁人说起,他若是与人说起,便会暴露自己。 要不要再在田里挖个坑。 “你手里提著是什么?”李青山的语气有些冷。 “哦,你不提我都忘了,这是自家酿的高粱酒,刚刚酿得,特意拿一些过来与你。”周二狗提了提手里水囊,“但你现在得了病,怕是不能饮酒了。” “无妨的。”李青山接过酒囊,仰头咕咚咚咽入腹中。 现在北地粮食都不够吃,酒更是奢侈品,民间是不允许私自酿酒的。 周二狗小心翼翼道:“青山郎,你要是真不行了,我就替你收尸,负责把你埋了,不让你暴尸荒野。” 乱世人不如太平犬,灾年荒月,人扑倒在路上,也只能沦为野狗禿鷲的食物。 自己在北地无亲无故,能有人说出这样话,也算是了不起的情分了。 人吶,不管再难,只要凑在一起就能產生感情。 “好啊,那就拜託你了。”李青山仰头又往腹中灌了一阵酒。 “当然,你也不必太灰心,现在也不是没有办法了。”周二狗皱眉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我有主意了。” 李青山吃了一惊:“你有什么主意?” “黄泉货郎!”周二狗道,“据说,那黄泉货郎什么东西都卖,有些可以起死回生,有些可以长生不老。只要咱们找到那黄泉货郎,你的病根本不是问题。而那黄泉货郎,最近就会在附近出现。” “你有黄泉货郎的消息了!”李青山激动道。 “呃……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可以去打听一下,万一能打听到呢。” 烈酒入喉,也浇起了李青山胸中的少年气。 不就是一死嘛,有什么好怕的。实在活不了,自己就衝进蛮族的老巢,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自己可以被他们杀死,不能被他们嚇死。 “你在这里等著,我这就去给你打听,一有消息,我立刻回来告诉你。” 周二狗要走了,临走前,他扫了一眼地里,如今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种。 “我上次给你的菸草你没有种么,也是,你现在也没有心情种田。” “其实我一直都有种。” 李青山小声嘟囔了一句,只不过自己种的不是粮食,而是人。 周二狗走后,李青山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托著腮,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原来等死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 李青山觉得自己必须找点事情做。 否则,自己非得被逼疯不可。 经过思考,李青山决定还是继续狩猎蛮人。 假如周二狗真的找到了黄泉货郎的消息,还是一样需要消耗驱鬼铜钱。 现在凶田许久不刷新怪物,需要自己消耗青槐钱,而消耗青槐钱,则需要消耗蛮人。 李青山先是来到万妖槐下,消耗了10枚青槐钱,分別刷新了10只腐烂野狗。 一共爆得20枚驱鬼铜钱和9枚血红玉。 还是將驱鬼铜钱藏在瓦罐里,然后將血红玉揣在身上。 这血红玉不仅可以增长气力,关键时刻还能用来疗伤。 做好准备后,李青山戴上草帽,离开了凶田。 没有走多久,便看到前方木桥边,有两个蛮人牵著马饮水。 李青山原本不会招惹骑马的蛮人,毕竟,两只脚再快,也没有四只脚快。 正当他准备绕过去时,忽听得水里传来救命声,只见水里不知怎么有一个落水的农夫,如今他被堵在水里,一旦冒出头来,蛮人便用弓箭將对方逼进水里,然后换得哈哈大笑。 看到这一幕,李青山不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反正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乾脆和他们拼了。 李青山快走几步,在刚刚被蛮人发现时突然抬头,然后转身就跑。 其中一个蛮人恍惚注意到了李青山脸上的红斑。 “这个戴草帽的有问题,快追。” 蛮人动作麻利,骑马就追,很快就缩短了与李青山的距离。 血红玉虽然增加了李青山的气力,但主要是力气和耐力,对速度並无帮助。 为了拉开距离,李青山选择跑入路旁的密林中,一路狂奔,也顾不得查看身后的情形。 待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来到一片陌生的区域。 这是一座废弃的村子,被大火焚烧过,村子中央的石碾上,还趴著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李青山一看心里便明白了,这座村子被蛮人糟蹋过。 大火烧村,男的杀掉,抢走粮食和女人。 北地之所以需要那么多的开荒户,便是因为连年战乱,像这样的村子还有许多。 看著地上的石碾,李青山忽然想出一个主意。 两个蛮人跟在李青山身后,闯入了这座废弃的村子。 其中一个蛮子在马上点点头,他曾经来过这里,至今想起来仍觉得怀念。 “戴草帽的去哪儿了?” “找一找,他跑不了多远?” 二人从马上下来,牵著马往前走,进入一条狭窄的路,两旁都是一丈高的围墙。 忽然,听得有动静,二人下意识抬起头,只见前面的斜坡上,一个石碾子滚了下来。 那戴草帽的就在石碾后,一仗著地利,二仗著自己力气大,竟然將石撵推得飞快。 蛮人牵著马,根本无法转身,还未反应过来,石撵便已重重滚了下来。 咚,咚。 两个人直接被石撵压得爬不起来。 李青山抬起头,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陷阱,比原始版刷蛮机更安全。 自己赶紧把石碾推上去,趁著天还没黑,再吸引几个蛮人过来。 第31章 戴草帽的男人 天黑之后,李青山扛著两个麻袋走出了林子。 他四处看看,夜幕笼罩,四野无人。 今天的收成不错,利用有利地形,他诱杀了五个蛮子。 一次运不回家里,还要分成两批。 他扛著麻袋,走在回去的路上,心中忍不住想,若自己有辆车就好了,可以省许多力气。 但他同样也清楚,若是推一辆车,也太引人注意。 还是一个人安全些,反正庄稼人有的是力气,也不必惜力。 “喂,那个人,麻袋里背的是什么?”前方的路口忽然出现了两个蛮子,指著李青山喝道。 李青山下意识想要后撤,转念一想,自己命都没有几天了,还怕你做什么。 他硬著头皮走了过去,道:“我扛的是野猪。” 那蛮子皱起眉头:“两头猪扛在肩上你还能走得动?” 另一个蛮子发现麻袋底部在往下滴水,喝道:“这个人有鬼,抓住他!” 李青山也没想到,这两个蛮子竟如此警觉,自己隨口一句,便被他们识破了。 他本来还想著贴近了,趁他们不注意,给他们一下子。 眼见计划失败,李青山扛起麻袋便跑,一口气朝黑夜里猛躥。 两个蛮子紧紧追来。 事实上,李青山不断猎杀蛮人,已经引起了蛮人的警觉。 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造成队伍不断减员的元凶,竟是一个戴著草帽的农夫。 嗖! 一枚短箭从身后射来,正中李青山背后的麻袋。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李青山暗道一声侥倖,若是自己刚刚將麻袋丟下,此时中箭的便是自己了。 无意之间,身后的麻袋充当了盾牌。 嗖! 又是一箭,於黑夜之中,正中李青山的肩膀。 李青山肩头剧痛,差点一个跟头倒在地上。 “射中他了,射中他了。” 蛮子在身后高呼,如此,他们便不用著急了,只等李青山慢慢將血流尽,他自然跑不远。 李青山往嘴里塞了一颗血红玉,趁著腹中的热力,猛地將肩上的箭拔了出来,带出来一块红肉。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有了热力补充,李青山的速度竟还快了几分。 他没有回头,琢磨著脱身之策。 如今再想把他们引到荒村,怕已来不及了。 李青山心中一动,乾脆將他们引到荒田,利用弔孝鬼杀了他们。 只不过,弔孝鬼一般在子时出现,偶尔提前,偶尔迟到。 若是自己將蛮子引到荒村,弔孝鬼还没有出现,岂非暴露了自己的老巢。 一想到自己命不久矣,李青山胆子也大了起来。 大不了带他们多兜几个圈子,一直拖到弔孝鬼出现。 夜色之中,李青山的胆子渐渐壮了起来,扛著麻袋健步如飞。 跟在他身后的蛮子有些奇怪,怎么中箭之后,李青山的速度不见变慢,反而越跑越有劲。 “你去哪里截著他,莫让他跑脱了。” 李青山闷头狂躥,也辨不得方向,忽听得前方一道厉喝:“哪里走!” 前方荒野中,两个蛮子守在哪里。 李青山急忙改变方向,抬头看去,前方又有两个蛮子截住了去路: “哪里走!” 其中一个蛮子还骑著马,在黑夜中便冲了过来。 李青山见势不好,不能再兜圈子了,再兜容易把自己兜没了。 他已经转向,奔向凶田方向。 身后足足跟了五六个蛮子,像是追捕野兽一样,不断缩短与李青山的距离。 “不要让他跑了。” “抓活的。” 李青山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血红玉,及时补充体力,一口气躥出去,再抬起头时,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土屋。 他一个箭步窜出去,再看到大槐树后,忽然眼前一黑。 弔孝鬼並没有出现。 扣工资,一定要扣工资。 关键时刻,你竟然迟到了。 身后的蛮子已经跟了过来。 李青山心中一发狠,推倒了凶田中的刷怪缸。 他躲在大槐树后,看到一队蛮子涌进了这里。 此时,他们放慢了脚步,警惕地看著四周。 首先,他们发现了李青山丟在地上的麻袋,解开一看,里面露出两颗熟悉的脑袋。 “麻烈河!” “兀里骨!” 这都是他们的伙伴,是部落里最勇敢的战士。 如今却被装在麻袋里,只剩下一口气在。 “搜!” “把戴草帽的揪出来!” 眼见他们集中在一起,李青山手摁在大槐树上,消耗了最后一枚青槐钱。 忽然出现的沙沙声响吸引了蛮子的注意。 他们循声看过去,只见田地中央,被推倒的水缸处,一只散发著恶臭的野狗慢慢爬了出来。 啊! 即便是草原上的战士,也是大吃一惊。 腐烂野狗立刻躥了出去,露出犬齿,扑向一个蛮子。 蛮子反应不慢,迅速拉开距离,有人举刀有人举弓,虽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但在一人受伤后,也用利箭射中了腐烂野狗。 在费了一些力气后,腐烂野狗身中数箭,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眾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总算是有惊无险。 不过生活在草原上,这种事也不算罕见。 “小心点儿,这里不对劲。” 刚刚说罢,耳边便听得呜呜的哭声。 几人下意识扭过头,只见大槐树下多了一道背影,掏出一把纸钱,呜呜哭著。 他们还来不及挣扎,眼底的神光便慢慢熄灭。 李青山从大槐树后走出来,先將地上奄奄一息的腐烂野狗砸死,收穫了一枚驱鬼铜钱和一块血红玉。 先將扛回来的两个麻袋埋进田里,那些被弔孝鬼哭走魂的蛮子则充作长工。 明天再去猎杀一些蛮子,顺便將丟在外面的蛮子扛回来。 多亏自己攒了一枚青槐钱,利用腐烂野狗撑了一会儿时间,否则今天便危险了。 对於一个农人来说,储蓄是刻在基因里的习惯。 …… 红骨部落,大祭司的帐篷內。 乌勒蒙坐在帐篷里,整个人面沉似水。 连续数日,派出去的族人有好几拨都没有回来。 他们都是部落里最精锐的战士,不仅仅是部落的中坚力量,也是一个家庭的顶樑柱。 现在他们的妻儿整日哭哭啼啼,搞得乌勒蒙好不烦心。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还没有掌握任何情报,搞不清楚是谁干的。 “婆婆,要不要询问一下红骨之主?”乌勒蒙试探道。 大祭司摇摇头:“红骨之主需要休息,我们不要打扰祂。” 乌勒蒙沉默下来,正这时,帐篷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他的大儿子禿髮盐跑进了帐篷,低声道:“父亲大人,有黄泉货郎的消息了。” 第32章 黄泉货郎 “青山郎,青山郎……” 太阳刚出来不久,周二狗便赶著大车来到土屋前,李青山正好坐在门槛上。 他戴著草帽,脸上蒙著黑布,在眼睛位置掏了两个洞,黑色的眼珠,有些瘮人的盯著自己。 “青山郎……你咋把自己捂这么严实,不怕出痱子嘛?”周二狗试探道。 李青山掀开黑布一角,让他看了一眼。 周二狗嚇了一跳,李青山现在跟让人煮了似的。 “青山郎,你不用担心,我打听到黄泉货郎的消息了!” 李青山眼睛里重又燃起希望:“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李青山:“……” “青山郎,我知道你有些著急,但你先別急。”周二狗道,“我虽然不知道那货郎会在哪里出现,但我知道怎么找到他。只要找到那黄泉货郎,就一定能治你身上的病。” 李青山直勾勾地盯著他,心想,要不还是將他埋进田里吧。 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这几天一直替你打听黄泉货郎的消息,我注意到城里来了不少异人,就一直留意著他们。我找到一个厨子,他们的店里住著一对异人,据厨子偷听到的话,他们今天就会出城,寻找什么货郎。” “只要我跟著他们,便很有可能找到那黄泉货郎。”李青山道。 周二狗用力地点点头:“青山郎,你吉人自有天相,不用太担心。” 李青山不能不担心。 自己整张脸已经红了,开始从脖子往下蔓延,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只等红斑覆盖全身,便是化为血水之时。 周二狗带来的情报並不確切,但已是自己唯一的希望,自己必须搏一搏。 “青山郎,你赶紧准备一下,咱们去城门堵著,坐我的车去,小心別错过了。” 李青山回到屋中,挖出存著驱鬼铜钱的瓦罐,粗略数了数,约有一百多枚,都是李青山辛苦攒下的。 李青山担心不够,都放进了一个口袋里,又往里面塞了三颗用来保命的血红玉。 之后,他將一柄柴刀塞在袖筒里防身,如此才走出土屋。 周二狗用大车拉著他,一路来到城门前。 李青山用草帽遮脸,小心盯著四周,免得再遇到蛮人。 虽然不害怕,却会影响自己要做的事。 过程中,不断有异人从城门中出来,有禿头的出家人,有佩刀的江湖人,有举著幌子的算命先生。 “青山郎,你看!” 周二狗伸手一指,李青山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一对男女走出了城门。 他们大概是父女,男的五十余岁,女的二十左右,女的穿蓝褂子,男的穿了一件棕黄色的直裰,都是布衣打扮。 可李青山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在刻意扮穷,虽然身穿布衣,但男的大腹便便,女的肤色白皙,这都不是穷苦百姓能有的模样。 “青山郎,就是他们,你可得盯紧了。”周二狗跃跃欲试,身为阳间的货郎,他也很好奇阴间的货郎。 但他性格又比较谨慎,不敢冒险:“青山郎,你好好活著,回来后可要与我仔细讲讲。” 李青山点点头,正欲跟在这对父女身后,忽见城门中又走出一人。 秋娘。 她骑著一头青皮毛驴,身后还跟著一员壮汉,肤色黝黑,身高八尺有余,背上扛著一柄鬼头刀。 她准备去干什么? 李青山摇摇头,没有多想,待她出城之后,方才悄悄跟了上去。 李青山的目標是那对父女,可秋娘与那黑脸汉子却卡在中间。 莫非,这秋娘也是去寻那黄泉货郎? 又走了一段,那秋娘才拐上另外一条路。 看来,她是要去置办什么货品,在城中经营货栈,要不断把商品运回中原。 北地的人参、兽皮和玉石在中原都是奢侈品,能卖上高价。 现在,这些都与自己无关,自己最想要的是治好身上的红斑,然后活下去。 他盯著前方的父女,双方相距约一里。 近几日猎杀蛮子,提升了李青山追踪与反追踪的能力,他一直没有被发现。 走了一程,前方的父女停下来休息,坐在路旁饮水。 江蓉儿取出水囊,道:“主人,先喝口药吧,走了这么一段路,您身上的伤不要紧吧?” 凑近男人身边时,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茉莉香,这是为了遮掩身上药膏的味道。 不久前,他外出打猎时,胸口中了一记暗箭,如今已经发脓发臭。 黄袍男人喝了一口药水,才勉强压住身上的伤势。 “主人,我们千里迢迢,何不雇一辆车,您的身体,经不起顛簸了。”江蓉儿道。 黄袍男人摇摇头:“我受伤的消息不能泄露出去,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信,从现在开始,咱们以父女相称。” “是,阿爹。” “好了,咱们该走了,希望今天能找到那货郎。” 江蓉儿忙搀扶起自家主人,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主人遭小人暗算,中了箭伤,伤口不断溃烂,越发危急,只有那黄泉货郎担子里的东西可以救命。 但黄泉货郎售卖的东西都不是固定的,谁也不知他担子里是否有救命的药。 即便是有,自己真能买得起吗。 经过多方筹措,如今也才攒下三枚驱鬼铜钱。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黄袍男人道:“我们再往前走走。一般黄泉货郎出现的附近,江湖异人会聚在一起,交易身上的驱鬼铜钱。若是能再换来两枚,凑够了五枚,咱们就不必担心了。” “五枚驱鬼铜钱!”江蓉儿嘆息一声,“那可真是一笔天文数字。”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方出现一片山林。来之前江蓉儿已经打听过,此地名叫狗嘴子林。 根据得到的情报,那黄泉货郎今夜便会在附近出现。 这时,不远处点起了篝火,似乎有人影晃动。 江蓉儿下意识握紧了腰上的剑柄,她虽然是女流,却有不弱的身手,这也是她跟在黄袍男人身边的原因之一。 “不用担心,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黑吃黑。”黄袍男人道,“咱们也点一堆火,若是有人想要交易,自然会过来。” 这时,李青山也来到了附近,看到黑夜里燃起的一堆堆篝火,暂时有些摸不准情况。 第33章 交易嘛 李青山从怀里取出火摺子,轻轻吹了吹,引燃絮草,捡了几根树枝放在上面,野风吹过,火苗便窜了起来。 他坐在篝火旁,悄悄打量著四周。 算上自己在內,附近一共有七堆篝火。 隔得不远也不近,互相看不清模样。 大家都在干什么? 既然大家都在生火,那么,和其他人一样总是不会错的。 这时,又有两个人从远处过来。 秋娘骑在毛驴背上,贴著毛驴的身子压出引人遐思的臀型,黑脸汉子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他们竟也是来这里的。 李青山下意识低下头,想了想,自己如今藏得很深,应该不会被他们看出来。 想到这里,他又把头抬了起来。 秋娘从毛驴上下来,竟向这边走了过来。 难道,自己已经被认了出来。 李青山身体僵硬地维持著姿势,这时,秋娘已来到他眼前。 双眸专注地盯著他,道:“买还是卖?” 啥意思? 若非脸上蒙著一层黑布,秋娘一定会发现李青山脸上的错愕。 但此时在她眼中,这个头戴草帽脸蒙黑布的男人,竟是充满了神秘感。 秋娘见李青山没有回答,行了一礼后离开,在距离李青山不远处点了一堆火。 只留李青山在原地懵圈。 矇混过去了? 被识破了? 此时附近已经有八堆篝火。 除了篝火外,还有一些黑影隱藏在黑暗中,並没有生火。 李青山意识到,这些篝火一定代表著什么? 但具体代表著什么,李青山一无所知。 他只能故作深沉地蹲著,折了一根干枝丟进火堆,悄悄观察別人的动静。 已经有人开始悄悄活动,在几处篝火前来回走动,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因为离得太远的缘故,李青山也听不清他们互相说什么。 他悄悄拉开衣裳的衣角看了看,红斑遍布全身,只留下肚皮一处正常空白。 只等腹部也被红斑侵占,自己便无药可医,化作浓水而死。 李青山一颗心又揪了起来,今夜便是今夜,已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一道黑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正是白天那对父女中的女儿。 她身著青衫,脊背挺得笔直,手中还提著一个箱子,却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她径直来到李青山面前,隔著火堆道:“交易嘛?” 李青山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也以同样的目光看著对方,整个人显得神秘极了。 “交易嘛?”江蓉儿又问。 江湖异人奇奇怪怪者居多,但在一堆怪人中,这个头戴草帽脸蒙黑布的男人也奇怪极了。 对方仍旧没有回答。 江蓉儿没有纠缠,而是走向了距离此地不远的秋娘。 双方开始交谈。 李青山急得百爪挠心,到底是交易什么? 那黄泉货郎究竟在何处,莫非黄泉货郎就在眾人之间,刚才的交易便是甄別黄泉货郎的手段? 李青山所得信息有限,眼前可以说一片迷雾。 不远处,江蓉儿与秋娘似乎没有谈拢,又提起箱子,往別处去了。 这时,黑暗中走出一个算命先生,一双三角眼,山羊鬍,左脸还有一颗黑痣,阴森森的盯著李青山。 “交易嘛?” 李青山依旧端坐不动,目光直视著对方。 算命先生不耐烦道:“你一直看著我干什么?” “……” 李青山保持著沉默,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露馅不可。 但如今情况不明,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有时候也错,只能如此硬著头皮抻著。 算命先生离开后,便去了秋娘处,聊了两句,似乎也没有谈拢。 黑暗之中,有人影来来回回活动。 李青山悄悄观察著周围,心中也在慢慢琢磨。 秋娘和自己说的,与后来那个算命先生说的,其实是一件事:交易。 但他们交易的是什么? 可惜自己身无长物,口袋里连一两银子也没有。 即便自己想交易,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莫非眼前的篝火,便是交易的標誌? 李青山觉得自己猜对了,那自己得赶紧把火灭了,不能一直掛著交易的招牌。 正准备採取行动时,黑暗中又走过来一人。 此人大约五十岁年纪,身穿棉布长袍,头顶戴著一顶高高的帽子。 “光明普照。”来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看向李青山道:“交易嘛?” …… 江蓉儿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黄袍男人身边。 “没有换到?”黄袍男人捂著胸口,从江蓉儿的表情上,已经猜出了答案。 江蓉儿攥著拳头,指甲险些陷入肉里。 “这怪不得你。”黄袍男人道,“能来这里的,都是想从黄泉货郎手里换些东西,这驱鬼铜钱来之不易,即便他们手里有,也不会轻易换出去。” “我再去试试,哪怕是跪下来求他们,也要换来两枚驱鬼铜钱。” “或许咱们手头的三枚也就够了。”黄袍男人想了想,站起身道,“我陪你一起去,就当碰碰运气。” 二人重又离开篝火,步入黑暗当中。 黑暗中,两个身著道袍的男人坐在篝火后。 黄袍男人快走两步,微微行了一礼,指了指江蓉儿手中的箱子。 “黄白之物便不必拿出来了,能来这里的,都不会缺那些。” 黄袍男人表情訕訕,一旁的江蓉儿脱口而出道:“你们想要什么?” “能延寿一纪的东西,你们有吗?”道人不屑道。 江蓉儿顿时粉面带红,那样的天才地宝,实在不是箱子里的东西能比的。 黄袍男人与江蓉儿离开,於黑暗之中长嘆一口气,道:“咱们还是算了吧,实在丟不起这个人,或许是杨某人命数如此,也怪不得別人。” 江蓉儿抿起双唇,忽然一指不远处李青山所在的方向,道:“那个人我注意了很久,一直没有与人交易过,或许我们可以找他碰碰运气。” 黄袍男人摇了摇头:“来这里的,都是想要找黄泉货郎交易。他手里的东西,又岂是阳间之物可比,咱们也不必白费力气了。” 江蓉儿眼见对方已经放弃了,不管不顾,径直走向李青山。 此时李青山还在与白袍男人对视,一副神秘叵测的样子。 心里却有些打鼓。 这人有毛病吧,一直盯著自己做什么。 此时,江蓉儿直瞪瞪地过来,啪的一声,將手里的箱子打开。 李青山看到里面一页页白宣,上面盖著朝廷的印。 盐引! 李青山也是识货的,知道这盐引是硬通货,每一张二百斤的盐引都至少值五两银子。 “这里是十万斤东山一地的盐引,能在东山任意一座盐场支取官盐。”江蓉儿迫不及待道,“交易嘛?” 第34章 是个高人 李青山端坐不动,眼神从容,甚至有心情折了一根树枝丟进火堆里。 可江蓉儿的耐心已经耗尽,她近前一步,將一根树枝踩做两段:“既然已点了火,就是要交易,一直不吭声算怎么回事。” 这时,刚刚那算命先生不知从哪里冒了过来:“我注意你很久了,你该不会是来浑水摸鱼的吧?” 恭喜你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幸亏自己脸上蒙著黑布,否则肯定当场跳出来。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不过是没招谁没惹谁的点了一堆火。 算命先生的声音太大,就连秋娘的视线也投向这里。 黑暗中,也有几道阴影正看向这里。 李青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眾矢之的。 你们交易你们的,和我有什么关係。 那盒子里的盐引,自己未必不动心。 然而,我身上真没有值钱东西吶。 那身穿白袍戴帽子的男人抽了抽鼻子,似乎嗅到了什么:“他的並不是修行者。” 唰! 数道目光落在李青山身上,如枪如刺。 算命先生眯缝起眼睛:“这里不是普通人能混进来的,待会儿阴阳之门打开,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普通人卷进来只有一个死。” 李青山感觉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那少女手中握剑,似乎想要试探自己的实力。 她一试便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实力。 “这位先生……”黄袍男人走过来,行了一礼道,“请恕小女莽撞之罪,她也不过是想换几枚铜钱罢了。” 铜钱? 李青山心中一动,莫非是驱鬼铜钱,毕竟,普通铜钱不值得大动干戈。 驱鬼铜钱自己倒是有,可只有一百多枚,自己兴许还不够用呢。 “黄泉货郎只认驱鬼铜钱,那东西你身上有么?”算命先生道。 身后便是悬崖,李青山已退无可退,虽然自己也不富裕,但面对此刻之局面,只能先矇混过关再说。 他喉结动了两下,因为许久不说话,声音有些乾涩:“交易吧。” 咦? 江蓉儿虽有些吃惊,却也是眼前一亮,她忙把装满盐引的盒子往前推了推:“这里是十万斤盐引,市价至少值三千两白银。” 这的確是一笔天文数字,能让普通人一跃成为中產之家,置田置地娶老婆,衣食无忧一辈子。 可是对於自己来说,价值却不大,毕竟,自己不能跑到东山去支盐,如果在北地出手,价格就要打一个折扣。 黄袍人接著道:“我也知道这里的东西不值一提,箱子里还有东山五家绸缎庄的田產地契,都是在临街旺市。” 李青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所谓一铺养三代,东山又是富庶之地。如果这五家绸缎庄当真货真价实,自己便是娶五六房老婆也养得起了。 “你们,想要换多少?”李青山故意用沙哑的嗓音道。 黄袍男人和江蓉儿同时眼前一亮,既然李青山这么说,说明他手里是有驱鬼铜钱的,而且,还愿意换出去。 江蓉儿看了黄袍男人一眼,深吸一口气,大著胆子竖起了两根手指。 李青山一看,心里就知道没戏了。 两千枚驱鬼铜钱,我便是努力刷,也至少得刷三个月。 而我手里只有一百多枚,连二百枚都不够。 也许,他们说的是两万枚。 用两万枚驱鬼铜钱换十万斤盐引再加上五座绸缎庄,或许,还算差不多。 既然这笔买卖没得做,乾脆把他们打发走,自己静等著黄泉货郎出现也就是了。 想到这里,李青山把手伸进了钱袋子中,摸到了几枚铜钱,然后攥了出来。 他將铜钱搁在身前,一字排开,一枚,两枚,三枚。 江蓉儿和黄袍男人的眼睛都瞪圆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周围的算命先生和白袍男人也睁大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黄泉货郎即將出现,这个时候,谁捨得把攒下的驱鬼铜钱往外拿,而且一拿就是三枚。 这也太败家了。 李青山又把手伸进了钱袋子里,捏了捏,又摸出三枚了。 他另一只手也伸进去,数了数,共捏出四枚。 所有铜钱在面前一字排开,每一枚都有茶盏那么大,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李青山將手一摆,含义非常明显,自己就这么多,换不起你那万贯家財。 可黄袍人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险些没有站稳,还需一旁的江蓉儿扶住。 他的最理想打算是能再换两枚,一共凑得五枚,谁料,李青山手里竟捨得拿出来十枚。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堆后的男人神秘莫测,帽檐下的面孔似乎充满了谜题。 这是一个高人吶。 白袍男人暗自惭愧,自己竟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修行者的气质。 还是自己学得太浅了。 他一张脸竟突然红了,激动道:“这位高人,除了刚才那两枚外,我能不能多换几枚?” 江蓉儿也忙点头,毕竟,手里多几枚铜钱,也多一些底气。 “唉,你这话便不对了。”算命先生道,“你的交易已经做完了,也需给其他人机会。说实话,你那些黄白俗物,能换两枚,已经占了大便宜。” 黄袍男人被说得面红耳赤,他心里也清楚,是自己占了便宜。 那白袍男人取下一枚黄铜戒指,道:“此戒名曰定神戒,能静心,即便入鬼祟之地,也能保心境不乱。可否换两枚铜钱。” 秋娘也走过来道:“这位高人,我有一株三百年的老参,可以续命,能不能换你一枚驱鬼铜钱。” 李青山黑布下的眼睛纹丝不动,內心却已经掀起了巨大波澜。 怎么,听他们的意思,自己手里的这驱鬼铜钱好像很贵。 只需两枚,便值十万斤盐引和五家绸缎庄。 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两千枚,两万枚。 李青山忽然觉得怀里的钱袋子沉甸甸的,这一百多枚驱鬼铜钱全都是宝物吶。 他同时也感觉周围的一双双眼睛绿油油的,似乎想抢自己的宝物似的。 身为一个老农,他更懂得財不露白的道理。 他將地上的铜钱一枚枚捡起来,只留下两枚,继续用沙哑的嗓音道:“只交易一次。” 黄袍男人和江蓉儿顿时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竟这么好。 而其他人却有些不甘心,虽然內心蠢蠢欲动,却没有著急动手。 能隨手拿出十枚驱鬼铜钱,眼前的男人或许深不可测。 第35章 我说话向来不易 江蓉儿合上装满盐引和地契的箱子,双手推过去,冲李青山抱拳道:“先生,大恩不言谢。” 黄袍男人脸上也露出喜色,同样冲李青山抱拳道:“改日先生来东山做客,在下或可略尽地主之谊。” 李青山掩饰住激动的心情,表面上不动声色,用沙哑的声音道:“江湖有缘,自会相遇。” 黄袍男人重重地点点头,他也知道,这样的高人不是轻易可以结交的,能结一丝善缘已经是侥倖。 日后或许能用得上。 李青山將手中的两枚铜钱递了过去。 旁边的算命先生忽然道:“慢!” 眾人纷纷看向他,他一双三角眼里露出精光,盯著李青山道:“阁下刚刚说只交易一次,是否当真。” 李青山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直视对方:“我说话向来不易。” 算命先生缓缓点头:“那这唯一的一次,为何不能是与我交易?” 江蓉儿睁大眼睛,怒道:“我们已经说好了,你这个老头,怎么半路横插一槓子!” “先看看我的东西,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算命先生將鸡爪样的手掌,伸进了褡褳里,从里面掏出了一团脏兮兮的纸。 “先看东西。” 他隔著篝火拋到了李青山面前。 李青山摊开纸团,用力將它揉平,见上面绘著一道人影,正於月下舞剑。 虽然李青山不懂剑,但隔著纸,也能感受到那种绝望,悽然以及歇斯底里的杀意。 “孙阿冲的问月三剑你应该也是听说过的。” 算命先生淡淡道。 “当然。”李青山轻轻將其放下,不再往剑谱看一眼,显得十分淡然。 江蓉儿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孙阿冲当年为情所困,在江南醉仙楼大醉三日后,於月下舞剑,之后便坠江而死。有画师將他当时舞剑之状绘於纸上,据说,他一生对剑道的理解,都在这三剑之中。” “这是原版。”算命先生淡淡道。 周围一片惊嘆。 孙阿冲的问月三剑乃是剑道巔峰,虽然江湖上有许多拓本,可只有原版才能窥出问月三剑的精髓。 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算命先生,手中竟有如此重宝。 李青山也忍不住有些心动,盐引和绸缎庄虽好,但毕竟是黄白之物,在乱世之中,起到的作用有限。 而自己现在空有力气,却不能將力气百分百发挥出来,其实也急需一套功夫。 “不知这问月三剑,能不能换你十枚驱鬼铜钱?”算命先生篤定道。 李青山看向江蓉儿,实在不行,自己苟且一回。 不是自己没有原则,实在是他开出的价码太诱人。 江蓉儿为难地看向黄袍男人,她理解李青山,天下用剑的人谁不想一窥问月三剑的真跡。 便是自己,都想抢过来一看。 “慢!”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来自秋娘身边的黑脸男人。 “问月三剑虽然价值不菲,但江湖上毕竟有许多拓本,依某家看,也未必值得十枚铜钱。”黑脸男人来到李青山面前,解下背后的鬼头刀,缓缓解开刀身上蒙著的白布。 刀柄露出来时,李青山耳边忽然听到一阵鬼哭狼嚎,被火光照亮的刀身上,恍惚有一张张狰狞鬼脸。 “鬼面吼。”黑脸男人道,“重二百三十一斤,此刀斩过四十四头邪祟,浸满黄泉之气,自身也有了灵性,挥动之时,仿佛有千鬼同哭,夺人心魄。” “从来美女配英雄,宝兵赠壮士。”黑脸男人道,“我用这柄刀,换十枚驱鬼铜钱。” 李青山心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確缺一件趁手的兵器。 平时刷怪,都是什么生锈的斧头,锋利的镰刀,浸血的铁钎……瞧瞧人家这名字:鬼面吼。 这逼格都不一样啊。 问月三剑还需练习,谁知道能不能学会,这鬼面吼可是拿起来就能用。 正在李青山左右为难之时,从黑暗中走出三道人影,为首之人辫髮纹眉,腰上挎著马刀。 蛮子! 李青山稍稍低下头去,用帽檐遮住眼睛。 没有想到,这样的场合,连蛮子都会出现。 李青山悄悄观察对方的模样,同自己暗杀的那蛮族公子竟有几分相似,两个人该不会有什么血缘关係吧。 禿髮盐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青山身上,道:“我听说你身上有不少铜钱,都换给我吧。” 唰! 数道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这里是蛮族的地盘,你们在这里做生意,是不是该先给主人打个招呼。”禿髮盐淡淡道。 江蓉儿皱起眉头:“大晏在北地屯有重兵,这里怎么成了蛮族的地盘。” “怎么,蛮族想以势欺人?”黑脸汉子冷哼一声道。 “我也是来做生意的,你先看看我的东西也不迟。” 说著,他將手摆在一旁,立时有一个隨从將一个兽皮口袋递到他手中。 “替身狐毛,能挡一次致命伤。”禿髮盐轻轻道,“能换十枚铜钱嘛?” 嘶! 周围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早听说蛮族红骨部落有这等宝物,可谁也没有见过吶。 若是关键时刻能救回一条命,那確实比什么东西都珍贵。 “而且……”禿髮盐目光看向李青山怀中,“你手里不止十枚驱鬼铜钱吧?”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李青山,心想,他怀里的口袋里,莫非都是驱鬼铜钱。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是真的,他该杀了多少妖魔鬼怪。 要知道,並不是每个邪祟身上,都能找到驱鬼铜钱。 但这蛮子说得不错,李青山身上绝不止十枚驱鬼铜钱,否则,他不会隨隨便便拿出来。 “东西已经摆在这里了,你先选一个吧?”算命先生道。 大家都想要李青山手中的驱鬼铜钱,李青山其实都想要。 於他而言,这驱鬼铜钱根本不算什么。 他也没想到隨便掉落的驱鬼铜钱这么值钱吶。 可是,如果自己太露富了,又没有自保的实力,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最后,他做出了决定,目光看向江蓉儿手中的箱子,轻声道:“交易不变。” 江蓉儿与黄袍男人本已绝望,听到这话,又忍不住睁大眼睛。 “为什么!”算命先生大声道,“难道我的东西,还不如什么劳什子盐引。” 这也是所有人都想问的。 “我说话向来不易。”火光后的李青山轻轻扶了扶帽檐,“你们手里的东西,也不过寻常之物。” 第36章 阴阳交界之时 於火光之中,李青山將两枚驱鬼铜钱交给了江蓉儿。 江蓉儿拿在手中,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阁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了?”黑脸汉子问。 “有什么好考虑的?”李青山仿佛在说:这值得考虑嘛? 黑脸汉子沉默地收起鬼面吼,心中不免產生了自我怀疑。 难道这柄刀真的不值钱。 江蓉儿將箱子递给李青山,深施一礼道:“多谢先生。” 自己真是占了对方的大便宜。 李青山根本没有去接,显得自己並不在意箱子里的东西。 正这时,忽然一道道尖锐的哨声从林子中响起。 伴隨著哨声,一群人提著灯笼火把,从狗嘴子林里躥了出来。 “不许动,都不许动!” “俺们是赤面狗大爷的人马!”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李青山等人都愣住了,诧异地看著四周。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脏兮兮的脸,他们身上胡乱披著衣服,手里握著自製的砍刀粪叉。 这是……土匪? 赤面狗越眾而出,上次他吃了亏,如今辛辛苦苦,又拉起了一支人马。 今天听说林子外聚了很多人,便一窝蜂地冲了出来。 “大家不要怕,本大爷只图財不害命。” “还不快把值钱的交出来,不要逼得我们动手。”王大虎厉声喝道,现在,他也入伙了。 黑面汉子等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似乎想笑,又极力控制著脸上的表情,脸颊肌肉轻轻抖动。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团白雾从狗嘴子林里涌了过来,只是眨眼之间,便將周围的人吞噬。 “阴阳之门已经打开。”白袍男人惊呼一声。 “跟著我,不要乱走!”黄袍男人立时抓住了江蓉儿的胳膊,“阴阳交界什么都有可能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 “这白雾是怎么来的?” 赤面狗与王大虎两人慌张道。 李青山回过神时,眼前已看不到一个人影。面前的篝火被白雾侵蚀,慢慢熄灭,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大脑中的想法和赤面狗一样样的。 这是怎么回事? 白雾是从哪里来的? 被旁人视作神秘高手的李青山,对此一无所知。 周二狗带给自己的信息实在有限。 他咀嚼著黄袍男人消失前说过的话,捕捉到两个关键信息: 不要乱走。 阴阳交界之地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李青山从火堆旁站了起来,挥了挥手,白雾被驱散了一些,眼前的可视范围大概也就两米左右。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似的。 黑暗,以及湿漉漉的雾气。 李青山朝著前方迈出了第一步。 不要乱走,並不代表不能走。 据李青山分析,阴阳交界之时,便是黄泉货郎出现的时候。 自己要做的便是找到黄泉货郎,完成交易。 可是,那黄泉货郎究竟长什么样? 李青山对此一无所知,只能慢慢摸索。 他一只手提著箱子,一只手捂著胸口的钱袋子,试探著往前走。 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李青山下意识回过头,忽然嚇了一跳,只见一个怪影身高足有两丈,披著一件破麻袋,两只眼睛像是灯笼一样,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 他勉强稳住心神,没有被当场嚇蒙。 那巨大怪影也不动手,只是冲自己傻乐。 李青山试探著伸出手,对方也伸出了手指,比李青山的胳膊还要粗。 双方的手指却並没有触碰到一起,只是互相错过。 李青山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阴阳交界並不是真正的阴阳交界,只不过是一定时间,特定空间,两界发生接触罢了。 能接触不代表能穿越。 否则的话,一旦阴阳交界,岂非会有大量邪祟出现在人间。 双方能互相看到,却无法完成身体接触,依旧被阴阳两界的屏障隔开。 而能自由往返阴阳两界的,只有那交易的货郎罢了。 李青山越想越敞亮,觉得自己的猜测已经接近真相。 虽不中已不远矣。 按照自己的猜测,也就是说,在阴阳两界,自己能接触到的,便是能够交易的黄泉货郎。 想到这里,他的胆子大了起来,没有再理睬身边的巨大身影,开始在白雾中寻找起来。 他身上的红斑泛滥,已快要在肚皮上合拢,自己胆子不大也没有办法。 沙沙。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李青山一回头,那巨大灰影仍跟在自己身后。 你跟著我做什么吶? 李青山不解,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农夫,你真把我当高手了。 不过,它也伤害不了自己,倒也不必在意,先寻找黄泉货郎要紧。 他刚扭过头,前方又出现了一道身影,整个身体像竹竿似的,那脑袋却像是一只蟋蟀,有长长的两根须子。 李青山摇摇头,转了一个方向,忽听得促织之声,扭头一看,那竹竿蟋蟀又跟在了自己身后。 这…… 前面的白雾中,出现了一个罐子怪,慢慢探出头来,咕嚕著跟在自己身后。 不到半个时辰,李青山身后便跟了灰影怪,罐子怪,蟋蟀怪,背棺人…… 李青山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从怀里掏出一枚驱鬼铜钱,朝著远处用力丟了出去。 唰! 身后的鬼怪齐刷刷地追了过去。 李青山心下瞭然,它们不是跟著自己,而是被自己怀里的铜臭味吸引。 话说,阴间的经济也这么紧张嘛。 “谁拿石头丟我!” 白雾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咦,是一枚驱鬼铜钱。”这声音似乎来自那黑脸汉子,他用惊喜的语气道,“咱们运气不错,会不会那黄泉货郎就在附近。” 听到这声音,李青山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他立刻摘下头上的草帽,將上衣和脸上的黑布解开。 此刻他已经是全身通红,好像是被火烧著似的。 旁人也未必分得清他是人是鬼。 黑脸汉子与秋娘从黑暗中走出,看到周围重重鬼影,也难免心惊胆战。 虽然阴阳相隔,鬼祟无法跨越障碍。 但有些鬼祟,哪怕是看到,也是一种伤害。 忽然,二人看到前方白雾之中,一道人影袒胸露肚,浑身慾火,手里捏著一把驱鬼铜钱,互相碰撞,发出叮噹响声: “交易嘛?” 第37章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是黄泉货郎!” 秋娘眼睛一亮,迈步就要过去。 虽然身处阴阳交界之地,但並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黄泉货郎。 有时,黄泉货郎在完成一笔交易后,便会迅速消失。 “没想到咱们运气这么好,刚进来不久,便遇到了黄泉货郎。” “等一等。”黑脸汉子伸出胳膊,皱眉道,“这个货郎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虽然没有见过黄泉货郎,但也听人说起,这货郎有的背担子,有的推车,有的是背著口袋,可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吶。” 李青山本来还有些忐忑,听到黑脸汉子说没有见过黄泉货郎,心里便有底了。 既然你都没有见过,那你怎么分得清我是人是鬼。 他不动声色,依旧把玩著手中的铜钱,发出噠噠响声。 秋娘也觉得李青山这张脸有些熟悉,但身处阴阳交界之地,周围白雾瀰漫,她也分不太清楚。 在她准备靠近些,看仔细的时候,耳边忽听得沙沙声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从白雾之中,走出一只只邪祟,有的身高数丈,有的目似灯笼,有的负棺而行。 它们不约而同地出现,站在那赤面货郎身后,那赤面货郎宛若是万鬼之首。 秋娘与黑脸汉子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阴间的事我们也不是全知道。”秋娘道。 “要小心。”黑脸汉子非常谨慎。 黑脸汉子大著胆子靠近,已蹲坐在李青山对面,目光左看右看,似乎在找李青山装商品的扁担或是推车。 “只~买~不~卖。”李青山用机械式的声音回答。 黑脸汉子与秋娘对视一眼,秋娘轻轻点头,示意可以试试对面的货郎。 黑脸汉子从腰上摘下一块玉佩,开口道:“这能换多少铜钱?” 李青山木著一张脸,直勾勾看著前方,故意不言。 秋娘蹲下来,取出一个锦盒,道:“我这里有一根三百年长的山参,能换多少铜钱?” 李青山竖起了两根手指。 秋娘眼前一亮,这笔买卖做得可以啊,两枚铜钱,自己只赚不亏。 黑脸汉子也点点头,示意秋娘赶紧交易,离开这里,可不好找到这么便宜的买卖。 黑脸汉子摘下肩上的刀,轻轻揭开上面的白布,就要递给面前的货郎。 秋娘伸手一拦,还想再试试面前的货郎:“你可认得此刀?” 对面的货郎昂起头,机械般的声音道:“鬼~面~吼,重二百三十一斤。” “嘶!” 黑脸汉子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冲秋娘竖起大拇指。 真神了嘿。 这阴间的货郎,竟然知道我贴身佩刀的名字,连重量也说得一点儿不差。 阴间的东西还是有东西吶。 “我想换十枚驱鬼铜钱,不知可不可以?”黑脸汉子试探道。 “成~交。” 看到李青山又掏出十枚铜钱,黑脸汉子心中再无怀疑。 除了黄泉货郎,凡人哪里能找这么多老阴幣。 他將驱鬼铜钱捏在手中,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里的货郎只买不卖,或许还有別的货郎在附近,我们快去找找。” “有了这些铜钱,老太爷要的东西就更有把握了。”秋娘道。 “我听人说,黄泉货郎会找身上铜钱最多的人。”黑脸汉子道,“或许,我们是第一个找到黄泉货郎的。” “谁还能比我们铜钱更多。” 二人迈出去几步,便消失於白雾之中,再也无法看见。 李青山立刻睁开眼睛,脸上表情变得活泛起来。 赚大了呀。 轻而易举便搞到一枚老山参,还有一柄好兵器,所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几枚铜钱。 自己守著凶田,可以源源不断地刷到铜钱。 而且,这告诉李青山,自己的计策可行。 在这雾气瀰漫的阴阳交界之地,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我说黄泉货郎长这样,你有什么办法。 自己应该抓紧时间,寻找真正的黄泉货郎,若是遇到其他人,自己也可以再扮演一把。 他急忙抱上东西,立刻转移,於白雾中前进了一会儿,听到前方有动静,立刻停下脚步,故作神秘地靠在一棵大树后,继续用机械地声音道:“交~易~” 江蓉儿与那黄袍男人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看到他们时,李青山顿时有些失望。 他们身上没有油水可捞啊。 江蓉儿却是眼睛一亮,指著身后群魔乱舞的李青山道:“主人,是黄泉货郎?” 黄袍男人忙將身上的驱鬼铜钱全部取出来,来到李青山身边,却找不到它的口袋、推车或者扁担。 “我家主人受了箭伤,想求一味能治恶疾的金疮药。”江蓉儿把五枚驱鬼铜钱推到李青山面前。 “只~买~不~卖。”李青山仍在角色中。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可否赐教,我们在哪里可以寻到能买东西的货郎?”江蓉儿道。 李青山隨手指了个方向,好让他们赶紧离开。 在他们二人走后,李青山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骗人这件事也不好干,搞得自己压力还蛮大。 自己还是早些找到黄泉货郎,想办法治好身上的问题要紧。 正这时,白雾中有走出一人,正是那三角眼的算命先生。 李青山立刻进入角色,赤著上身,身体通红,手里捏著几枚铜钱,用机械式的声音道,“交~易~吗~” 算命先生皱起眉头,弓著腰缓缓靠近李青山,距离李青山越来越近,仔细盯著李青山的脸。 “你是活人吧?”他忽然开口道。 李青山转身就逃,连地上的东西都没顾得拿。 他一口气跑出老远,整个人出了一身透汗。 这实在太嚇人了。 只是,他也没有明白,那算命先生怎么就识破了自己。 按理说,自己装得很像吶。 可惜的是,换来的大刀和箱子都没有来得及拿。 说实话,被识破也没有什么,主要原因是尷尬。 著实有些太尷尬了。 李青山赶紧披上衣服,蒙上黑布,重新戴上草帽,免得再被人撞见。 正在李青山惊魂未定时,耳边忽然响起了拨浪鼓的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李青山一怔,循声音看去,浓稠的白雾当中,走出一个人,肩上挑著一个扁担。 他身穿青衣,头上戴著一顶小帽,手里摇晃著拨浪鼓。 咚咚咚,咚咚咚。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第38章 我要她有何用 李青山立时屏住呼吸,想要凑近了看,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对方帽檐下的脸。 对方好像就在自己身边,却又像离得很远,给李青山一种恍惚感。 “黄泉货郎?”李青山试探道。 对方毫无反应,仍旧摇晃著拨浪鼓,口中来来回回重复一句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交易嘛?”李青山又问。 对方好似没有听见李青山的话,只是从袖子里伸出鸡爪样的手掌,揭开了货担上面的盖子,並冲自己指了指。 应该就是它了。 虽然李青山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但至少也有六七成。 毕竟,別人冒充黄泉货郎的概率不高。 他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身上的红斑已快要蔓延全身,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小心翼翼迈出脚步,来到货担前。 担子上摆著几根蛇一样的东西,灰褐色,拇指粗细,一扎长短,在李青山注视它们的时候,它们竟突然蠕动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李青山嚇了一跳。 “鬼血腾。” 李青山本来没期望能听到回答,可货架后的黄泉货郎竟突然开口了:“入土而长,闻血则动,三年一开花,三年一结果,生有利刺,活物莫要靠近。” “竟然是在土里种的。” 李青山点点头,这东西对自己真有点作用,若是能种在凶田附近,自己就不必担心外来的闯入者了。 只不过,他不是为了鬼血藤而来,而是为了身上的红斑。 “还有別的东西嘛?”李青山问,“能治病的。” 货郎摇了摇头,仍指著货担上的鬼血藤。 李青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被寄予厚望的黄泉货郎身上,並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难道过了今日,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多少钱?”心灰意冷的李青山道。 货郎竖起一根手指,“一枚铜钱。” 咦? 李青山睁大了眼睛,竟然这么便宜。 怪不得其他人都对自己手中的驱鬼铜钱虎视眈眈,原来它的购买力竟这么强。 眼前只有十根,也不过十枚铜钱罢了。 “全都要了。”李青山大手一挥,看上去豪气干云,实则破罐子破摔,反正自己不能白跑一趟。 货郎將十根鬼血藤绑好,递给了李青山,鬼血藤挤在一起,竟还在不停地盘动挣扎。 李青山將其绑在腰上,自己不能再弄掉了。 虽然,这对一个將死之人来说,並无什么用处。 黄泉货郎每次的商品都是有限的,这次他並没有带能救自己命的东西。 可离了此地,自己又能怎么办? “慢。” 面对濒临崩溃的李青山,货郎忽然伸出手,然后缓缓打开了第二层货架。 咦? 还有宝物。 难道这第二层货架是vip专属,因为自己出手大方,才有了开启第二层货架的权限。 正这时候,附近的白雾中走出两个人,正是江蓉儿和黄袍人。 “是高人与黄泉货郎!”江蓉儿激动道。 黄袍人点点头,伸手拦住江蓉儿:“等一等,按照黄泉货郎的规矩,一次只能同一人交易,我们贸然过去,会惊走它的。” 江蓉儿点点头,与黄袍人並肩而立,远远看著这边。 李青山並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两人,他的全部心神,都关注在黄泉货郎的第二层货担上。 里面只有一枚商品,一件黄铜铃鐺。 “通幽铃鐺。” 黄泉货郎用一板一眼的声音道:“黄泉之物,持此铃鐺,能驱使幽冥之物。” 李青山有些心动,也不知这铃鐺能不能驱使活尸。 如果有用的话,自己就能驱使活尸干活,对自己来说乃是一件大利器。 “多少钱?”李青山问道。 黄泉货郎伸出手掌,翻了翻道:“十枚铜钱。” 真这么便宜。 看来自己要重新估算驱鬼铜钱的购买力了,这样一枚铃鐺,显然是了不起的宝物,在人间卖几万两白银也有人抢著要。 可在黄泉货郎这里,却只用十枚铜钱。 李青山毫不犹豫地支付了十枚铜钱,然后迫不及待道:“还有第三层吗?” 黄泉货郎满意地將铜板收起来,一层一层地合上盖子,然后將货担挑在肩上,轻轻摇晃著拨浪鼓,走入了白雾中。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唉! 李青山一下睁大了眼睛,这就结束了。 江蓉儿也满目不解:“主人,它怎么走了?” “这……” 黄袍人一怔,然后双目锐利地看向李青山,“他买光了所有商品,所以黄泉货郎便挑著担子走了。” “那主人你的伤怎么办?”江蓉儿道。 “我的伤只有他能救了。” 黄袍男人大步来到李青山身边,深施一礼道:“阁下,黄泉货郎处可有治伤的药,在下愿意重金求购。” 李青山仍陷入绝望当中,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 黄袍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李青山几乎是用怒吼的声音道。 黄袍男人和江蓉儿这才发现,这位神秘高人的声音並不像刚开始那样沙哑,甚至有几分稚嫩。 “你都买了什么,有没有救命的药,只要能救我的命,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黄袍男人急切道。 “你能答应我什么,你还有什么?”李青山悽然笑道。 “我,我……”黄袍男人摸了摸怀里,忽然一指江蓉儿,道,“这是我的侍女,我把她给你,求你救救我。” “我!” 江蓉儿一下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难道,自己只是一件商品吗? 李青山抬头看她一眼,满腹憋闷道:“我要她有何用。” 江蓉儿觉得更加屈辱。 身周的白雾渐渐散去,露出其他人的身影,正纳闷地看著四周。 “这是怎么回事?” “那黄泉货郎哪里去了?” 黄袍男人缠住李青山,不放他离开,仍不相信李青山身上没有治病救人的药。 李青山觉得自己该离开了,等白雾散尽,自己怕是想走也走不了。 “你不要走,求求你救救我。”黄袍男人道。 李青山將手伸进钱袋子里,掏出一颗血红玉,丟给他道:“你试试这个,能不能治你的伤,其他我就不管了。” 说罢,他趁著黄袍男人愣神的工夫,闪身转入了白雾中。 天將亮未亮,大地上一片白茫茫。 李青山心灰意冷地走在原野中,忽听得身后沙沙声音。 有人在跟踪自己。 是想杀人夺宝嘛。 虽然自己已命不久矣,李青山也没打算立刻就死。 想到这里,李青山立时加快了速度。 第39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青山加快了速度,身后的沙沙声也快了起来。 如影隨形。 虽然不知道身后跟著的是谁,但李青山篤定,一定是从狗嘴子林跟过来的。 以自己的速度和体力,竟然无法摆脱对方。 是个硬茬子。 可自己已经快死了,难道还怕你不成。 李青山一髮狠,拐上了一条小路。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许多遍,烂熟於心。 可以说,就算是闭著眼睛也走不错。 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那黑影已快要追上自己了。 前面,出现一座被烧成废墟的荒村,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身后的黑影不觉慢了下来,警惕地望著四周,慢慢向前方摸索。 前方出现了一条狭窄的甬道,由下向上呈一条斜坡。 “去死吧!” 黑夜里忽然传来一声怒吼,紧跟著是轰轰隆隆的响声。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石碾以全速滚了下来。 “这……” 黑影还来不及反应,石碾便重重地从他身上滚过,爆发出一道哭爹喊娘的惨叫。 这里是李青山布置手动刷蛮机,利用地利,他不知道已经猎杀了不少蛮夷,没想到今夜又发挥了作用。 李青山出了一身冷汗,把身上的衣物都浸湿了。他摘下头上的草帽,扯掉脸上的黑布,才去看那黑影是谁。 黑影被石碾碾过,此时倒在地上,双目紧闭,一张脸已经成了铁青色,脸上长著三撇灰鬍鬚。 正是那算命先生。 “原来是你。” 李青山看到他从胸口往下,已经被石碾碾成了肉饼,整个人连呼吸都没有了,只有一颗脑袋还保持著完整。 “你这是何苦来哉。” 李青山嘆了口气,靠在墙上,半躺半坐,感觉体內已不剩多少力气。 大概是要死了。 心心念念的黄泉货郎,並不能救自己的命。自己还是逃不过七日必杀咒,本来是想回到凶田才死的,看来是来不及了。 也不知周二狗会不会为自己收尸。 这,竟成了自己临死前最后的奢望。 他又看了一旁的算命先生一眼,罢罢罢,看来咱俩要死在一起了。 脸色铁青的算命先生忽然睁开眼睛,灰濛濛的眼珠望著李青山,开口道:“我还没有死。” “你……” 李青山差点原地跳起来,结结巴巴指著算命先生被碾成肉饼的身体。 “行走江湖,自然有保命的本事,但需要你救我。”算命先生道,“如果你不救我,我真的快死了。” 李青山差点被嚇晕过去,慢慢才冷静下来,看著地上的算命先生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你难道不想活吗?”算命先生忽然吐出一口血,“你也快死了,我能救你的命。” 李青山摇摇头:“我中的是必死之术,你救不了我。” 算命先生咧嘴而笑,有血从口边流出来,“蛮族的七日必杀咒也算不上必死之术,实际上,你中的不是咒,而是毒。” 李青山脖子后面激灵一下子,头髮差点竖起来。 自己的命,还有救。 …… “打劫,打劫!” 狗嘴子林,赤发狗激灵一下站起身,慌张的握住刀,仍是惊魂未定。 “老大,老大……” 王大虎拦住了他,“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了。” “人都走了。”赤发狗挠挠头,仍有些摸不清头脑。 之前的白雾一下子席捲而来,在白雾之中,自己看到了种种匪夷所思之事,直接被嚇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便是现在了。 “老大,你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四五个嘍囉拖来一柄黑刀,这黑刀看上去极重,旁边的王大虎还抱著一口箱子。 “这里面是什么呀?” “我不知道,我不认字。”王大虎道。 “应该是有用吧,回头瞧瞧,看能不能换一些银子。”赤发狗目光转了一圈,见人员没有什么损失,又慢慢镇定了下来,“好,顺便打听打听,哪里有富户,咱们去抢他一笔。” …… 狭窄的巷子里,李青山揭开上身的衣服,肚脐位置那红斑已快慢慢合拢。 他忽然意识到,这算命先生之所以能在林子里认出自己,大概是因为他认得自己身上的红斑。 唬得过旁人,唬不过行家。 “怎么救?”李青山问。 “我那褡褳里,有一粒红色药丸,你先服下,能保你今日不死。” 李青山小心翼翼翻开算命先生胸前的褡褳,翻了翻,冲算命先生道:“被血浸湿了,都是红色。” 算命先生:“……” 李青山把里面的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拿在算命先生眼前辨认。 直到算命先生点头,李青山取过药丸,揭开蜡封,一股药香味溢了出来。 “你会不会骗我?”李青山问。 “你现在还有得选吗?”算命先生道,“你快点,我快不成了。” 李青山心想也是这个道理,他仰起头来,將药丸咽入口中。 低头看了一眼,红斑已经完全占据了全身,但自己並没有化作血水而死。 “这三时三刻三更丸,只能暂时保你不死,要解你身上的咒,还需从长计议。”算命先生道,“现在,你需要先救了我?” “怎么救?”李青山看著胸脯以下成肉饼的算命先生,咧咧嘴道:“你还有救嘛?” “我是三尸门传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死。”算命先生道,“你先割下我的头,用泥把伤口糊住,能保我暂时不死。” 李青山取出锋利镰刀,在算命先生的脖子上比划:“快,麻利些。” 李青山用力摁了下去,血立刻喷了出来。 “快……用泥糊住。”算命先生虚弱道。 李青山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有些手忙脚乱,泥?和泥需要用水,这个时候,我去哪里给你找水啊。 忽然,他心中一动,想出了一个主意。 …… 等算命先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察觉自己的脑袋被李青山绑在腰上,两旁的景色不住倒退。 “什么味道?”算命先生的头颅抽了抽鼻子,立时睁大眼睛,“你用什么东西和的泥,快,回答我。” “是血,你以为是什么?” 算命先生的头颅如释重负:“如此还好,你没有骗我吧?” “你猜?” 算命先生:“……” 第40章 三尸门传人 天亮之前,李青山一路回到了凶田,肩上还扛著一个麻袋。 他把算命先生的头颅搁在桌子上,这时李青山发现,算命先生脖子处的伤口已经癒合结痂。 “现在取一些土来,把我的脑袋种在土中,我不能见日月星三光。” 李青山来到屋外,用铁锹铲了一些土,找了个木盆端进屋里,把算命先生的脑袋竖著放了进去。 他的脖子约有寸许埋入土壤,被土壤盖住,算命先生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过了半晌,方才长长出了口气,一张脸由青转红。 李青山睁大眼睛看著这一幕,这也太邪性了。 算命先生看了他一眼,十分得意道:“开眼了吧,三尸门三大秘术:借尸还魂,改头换面,脱胎换骨,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些皮毛咧。” 李青山真的有些震惊,他也是今日才见识到,原来脑袋也可以种。 算命先生扫过屋內的水缸、锄头和屋角的斗笠与耙子,慢慢皱起眉头:“你是一个农夫?” “是响应朝廷旨意,来北地开荒的,这一片只有我自己,所以你不用怕被人看见。” “这……怎么可能?”算命先生有些不敢相信,他猜到李青山估计不是什么高人,但也没想到他竟如此普通。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李青山问,“把你的脑袋种在盆里就完了嘛?” “我用的是三尸门的秘术,唤作改头换面。我將我的生气暂时封在脑袋里,需养上九九八十一天,等养出肉芽,到时,你再为我寻一具肉身来,我才能回復正常。”算命先生顿了顿道,“我的肉身需要一具没有魂魄的肉体,你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 “好,倒也杀伐果断,我还担心你有妇人之仁呢。” 李青山心想,自己田里有不少活尸,想用那具便用那具,隨便用。 “那我身上的问题怎么解决?” 此时,李青山的身体已经被红斑覆盖,如一尊火神在世。 只不过他呼吸正常,行动自如,並无立时身死。 “你中的七日必杀咒,乃是草原红骨部落大祭司的秘术。红骨部落信奉红骨之主,你一定是之前接触过某人或某物,所以那大祭司才能隔空施法,將你远程咒杀。” 李青山点点头:“我杀了他们的小主子。” “咦?”算命先生睁大眼睛,道:“没有想到,你一个农夫,竟能杀了蛮族的小主子。” “也没有人说,农夫不能杀人。?”李青山道。 算命先生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看来你就是那个时候中了咒毒。” “应该怎么解?” “蛮族对咒术的理解,根本不值一提。如果在咒毒出现在左眼时找到我,老道不费吹灰之力。只不过咒毒已经遍布全身,需要费些手段,慢慢解开。” “我已经让你服下一枚三时三刻三更丸,给了你三天寿命。想要解毒,需要用三尸门的秘术脱胎换骨,把你整个洗一遍。你有三天时间,猎得一头猛虎,以虎血浴身,便可解第一层毒。” “猎虎倒是不成问题。”李青山道,“不过,你不会骗我吧。” 算命先生悠悠地看著他,悠悠道:“小子,不要问这么蠢的问题。哪怕我是在骗你,难道现在会承认吗。你问我会不会骗你,我肯定说不会。” 李青山无语,这算命先生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双方之间的信任非常脆弱。 “不知老先生怎么称呼?”李青山问。 “我只是一个流浪江湖的糟老头子,名字早就忘了,若是必须有个称呼,你就叫我老张头吧。” 说著,自称老张头的算命先生便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沉睡之中。 忽听得叮叮噹噹的声音,他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正欲呵斥,忽见李青山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子,把里面的驱鬼铜钱叮叮噹噹丟进了床脚的瓦罐中。 “你这……”老张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你有这么多驱鬼铜钱?” “嗯吶,很多嘛。” “这何止是多,五枚铜钱就能换一件天才地宝,十枚铜钱就能换一件上等法器。你这里上百枚铜钱,简直抵得上一个中等门派。”老张头道,“你真是一个农夫嘛?” “这东西,不是杀了邪祟就有嘛?” “不是每个邪祟都能有的,杀七八只邪祟,有时候把命都丟了,都未必能换来一枚。”老张头道,“只有那些黄泉深处的邪祟,才有可能带著驱鬼铜钱。” “哪儿来的?”老张头睁大眼睛问。 “张老,以后不要问这么蠢的问题了。我能告诉你嘛,就算是说了,那能是真的嘛。” 老张头:“……” 老张头乾脆闭上了眼睛。 但终究是好奇,见李青山又从怀里取出一枚黄铜铃鐺。 “你走过来与我看看?”老张头道。 李青山拿著铃鐺凑到对方面前,对方眼里露出贪婪的目光,似乎要咬李青山的手似的,嚇得李青山赶紧收了回去。 “这是我从黄泉货郎那里换的?”李青山问,“据说能驱使鬼物,不知道能不能操纵活尸?” “这是黄泉里的宝物吶。”老张头道,“凡是法器,有的是人间,有的是来自黄泉。一般黄泉中的宝物,要比人间的宝物厉害一些。你手里拿的,应该就是通幽铃鐺,可以驱使鬼物,小小活尸自然不在话下。 但它真正的作用,是沟通幽冥,找到阴阳两界关联最弱的地方,一般这种地方都会藏著宝物。” 李青山也没有想到,这枚黄铜铃鐺这么有用。 自己得赶紧试试。 他拋下老张头的脑袋,来到屋外,衝著凶田中的行尸挥了挥,脑海里想著把他们聚到身前。 咔嚓咔嚓。 凶田里戴著草帽的活尸慢慢靠近,一个一个都顶著黑眼圈。 “你们去割草,你们去锄地,你们去挑水……” 李青山分组下达指令,这些活尸一个个起身,向著远处去了。 咦? 李青山没有想到,这铃鐺竟然这么好使,有了这铃鐺,以后就不用再被弔孝鬼这个二道贩子赚差价了。 只不过,为何自己的脑袋有些晕。 第41章 自从五百年前 头戴草帽的活尸分为三组,一组握著镰刀,一组拿著锄头,一组挑著扁担,挪动著僵硬的关节,缓缓步入田中。 有些在割草,有些在锄田,有些在挑水。 动作虽然慢,却也称得上有条不紊。 李青山满意地看著这一幕,有了通幽铃鐺,自己就有了免费的劳动力。 只不过,他们的动作还不太协调,肢体有些僵硬,某些细致的农活,还是要自己亲自来。 接下来,就该把菸草种下去,想著能赶著入冬之前换成粮食。 李青山重新回到屋內,木盆中的老张头闭著双目,似乎正在养神。 “哪个……用不用给你浇点水?”李青山诚心问道。 老张头从鼻孔呼出一道粗气。 过了片刻,他重又睁开眼睛:“你还是琢磨一下如何猎虎吧,你只有三日时间,如果没有虎血浴身,你还是要死。你要是死了,我这九九八十一天的闭门关也不好破。” “这倒是不著急。” 老张头看到,李青山竟然靠在炕上,慢慢睡了过去。 “这……个娃儿莫非有些憨。”老张头无语地想到,只剩三天时间,他竟还有心情睡觉。 他在炕上半躺半靠,两条腿搭在一起,脚尖一晃一晃的睡得香极了。 最近李青山的精神一直处於高度紧张状態,如今虽然暂未解开七日必杀咒,但总算有了希望,他心里悬著的石头也稍微放下了一些。 一直睡到午时末,他重又睁开眼睛,施施然伸了个懒腰,感觉精气神已恢復了过来。 该琢磨打猎的事儿了。 於此,李青山並不担心,只要有黑肉在,自己便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猎物,唯一的难处,只是需要找到哪个区域里有老虎。 毕竟,附近的野兽已被自己打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水缸边,將缸底的黑肉捞了出来。 屋子里顿时香气扑鼻。 “这是什么!” 闭目养神的老张头一下睁开眼睛,死死盯著李青山手中的肉块。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长生肉!” “什么是长生肉?”李青山不解道。 “你连长生肉都不知道,手里竟有这么一大块!”老张头彻底无语了。 “我应该知道么?” 老张头贪婪地盯著李青山手中的肉块:“这是黄泉里的东西,不死不灭,哪怕是用火烧,放进沙漠,在锅里煮,它都可以活下来。乃是道门炼製灵偶,製作假肢的绝佳材料。若是在手艺高超之人手里,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这东西你是哪里来的?”老张头迫不及待道。 “那我能告诉你嘛。”李青山白了他一眼。 李青山也没有想到,自己手中的黑肉竟然有这么大来歷。 炼製灵偶? 製作假肢? 自己现在可没有这个本事。 “我刚才使用黄铜铃鐺之时,为何会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乏力?”李青山问道。 “那~我能告诉你嘛。”老张头拖了个长音。 沉默了片刻,二人几乎异口同声道:“交换嘛!” 二人很快达成了默契,正准备交换信息,外面忽然传来了周二狗的声音。 “青山郎,你还活著嘛,青山郎……” 李青山忙用黑布將老张头的脑袋盖起来,然后自己戴上草帽,用黑布蒙住了脸。 等他出去的时候,周二狗差点进来。 看到李青山,他下意识后退一步:“青山郎,你还活著!” “你这是什么话,在咒我死嘛。” 李青山注意到,他的大车上拉著铁锹,一卷苇席还有一些黄纸香烛,甚至还有一对童男童女。 “呃……你真来给我收尸的?” “我怕你没有过关,特意过来看你,现在看到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周二狗道,“不过……青山郎,你已经没事了,还把自己捂这么严实做什么?” “一言难尽啊,反正暂时没事,这些烧纸的东西,可以先拉回去了。” “也別拉回去啊,来回一趟挺费劲的,万一下次用得著呢。” “下次?”李青山觉得这话有些不对。 “我给你搬屋里。” “不用!”李青山顿时激灵一下,“放著我来。” 周二狗愣在原地:“不用就不用,你这么大声音做什么。” 李青山赶忙把东西卸下来,他可不敢让周二狗闯进屋里。 “青山郎,你这里可有什么值钱的,我拉到我的杂货店去卖?” “暂时没有,等我將菸草种下,接著就该外出打猎了。” 周二狗扭过身,看到田里的活尸们戴著草帽,正埋头干活,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就雇了这么多长工,只不过,他们干活好像有点慢,用不用我帮你介绍几个,现在人不值钱,管饭就行。” “暂时不用。” “若是有用得著的,你儘管说,別和我客气。” 周二狗牵住韁绳,拎著骡子绕了个圈,赶著大车慢慢往坡下去了。 李青山重又回到屋內。 老张头一直盯著水缸方向,因为他不能扭头,只能斜眼瞟,多少已经有点斜视。 “你终於回来啦,现在可以告诉我,这长生肉是哪里来的吧?” “你先说,我晃铃鐺时为什么会头晕?” 老张头白他一眼:“因为你並不是修行者。” “什么是修行者?” “你连修行者是什么都不知道?”老张头又一次被震惊到。 “好吧,我便与你从头说起,自从五百年前,邪祟乱世……” “等一等。”李青山打断他的话,“你是说,邪祟是五百年前出现的?” “怎么了?”被打断的老张头十分不耐烦。 “难道不是最近才出现,或者说自古以来就有?” “当然不是,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你继续。” “自古以来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有跡可查的邪祟,的確是在五百年前出现的。只是一直不为凡人所知,只在暗中活动。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最近一些年,世上的邪祟越来越多了,连普通人都知道了。” “那么修行者?” “也是在五百年前出现的,几乎和邪祟同时出现。”老张头道。 第42章 枯荣二相石 “邪祟刚开始出现的时候,人间並无什么应对方法,一座宅子沦为凶宅,悄悄吞食入侵者;一座村子被邪祟食尽,化作鬼墟。朝廷束手无策,只能一次次封锁消息。” 土屋內,木盆中,说起往事,老张头那张猥褻的脸上也有了沧桑感。 “但世间有正便有邪,既然有妖魔乱世,便有人斩妖除魔,守正辟邪。在与邪祟恶鬼搏杀的过程中,有人悟到了修行法则,由此诞生了修行者。” “这修行法则是?” 李青山刚刚问罢,便看到老张头一脸戏謔地看著自己。 “小子,我说得可不少了,该你说了?” “信不信我把你连盆带土丟到外面去?” “你想不想知道接下来的解毒法门?” “好说,好说,我只是开个玩笑嘛,你还当真了。”李青山清了清嗓子:“其实,这黑肉……也就是长生肉,是我在田里挖来的。” “呵,你当我脑袋掉了,脑仁也没有了嘛。这样的宝物,怎能隨隨便便挖到。” “我没有骗你,真是我挖到的。”李青山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那天我没招谁没惹谁的在田里锄地,忽然一个红色的肉球冒出来,我一锄头下去,嘿,你猜怎么著,冒出了这块红肉。后来呀,这块肉被老虎叼走了,嘿,你猜怎么著……” 老张头皱起眉头,李青山说得绘声绘色,也不由得他不信:“如此说来,你小子运气不错,可能撞见凶田福地了,以后你可以再去看看,或许还有別的怪物。” “凶田……怎么会和福地扯上关係?”李青山道。 “这……还要从修行法则说起。”老张头决定向李青山透露一些信息,毕竟,专业的和文盲是没办法沟通的,“其实最初的修行之道,还是从邪祟身上学来的。” “嗯?” “阴气生,则邪祟现。凡人束手无策,只能以邪祟为师,研究怎么利用阴气。日久天长,也积累出一些经验,慢慢摸索出两条路,一条路是打磨身体,一条路是强化神魂。” 老张头目光落在李青山身上,上下打量他一遍,道:“你虽然没有修行过,但你气力很大,否则,我也不会追不上你。” 李青山知道,这都是血红玉的功劳。 “但是,你的神魂並没有修炼过,仍是和寻常百姓一样。”老张头道,“你身上阴气缠身,眼白髮青,舌头髮白,这是经常与邪祟接触的徵兆,按理来说,你的身体应该很虚弱才对,但你好像没有受到影响。” 李青山心想,这或许是自己两世为人,自带一些免疫效果的缘故。 “时至今日,修行者已经存在了五百年,从刚开始的驱鬼避鬼,到现在变成了捉鬼杀鬼,击杀邪祟后掉落的毛髮、骨头、血液等等,都有用处,对修行者来说,都是宝物。” 对此,李青山已有体会,某些邪祟虽然凶险,但也可以说一身是宝。 自己如今守著凶田,可以不定时刷新怪物,就等於有了源源不断的天才地宝。 想到这里,李青山將地上的麻袋拎了起来,拿著铁锹往外面走。 “你拎著我的尸体做什么,一具臭皮囊而已,不用在意,难得你还想著把它拎回来。” 李青山想的是不能浪费,来到屋外后,挥动铁锹,將麻袋里的半截尸身埋入土中,最后再用铁锹拍了拍土。 老张头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过了一会儿,见他又回到屋內,翻动自己的褡褳,最后从里面取出一个被鲜血浸红的纸团。 他將纸团捋平,画上的人物已经成了血红色。 “哪个……教我?” “嘿嘿,嘿嘿。”老张头阴森森地笑著。 “大家可以继续交换,或许,我身上也有你想要的东西?” “嘿嘿……其实,我不会。”老张头道。 “嗯?” “我已经与你说了,修行者分为炼体和神魂两派,你看我的样子便知道,我是修神魂的,撒豆成兵,魂飞千里,修到绝顶时,摘头挖心,仿若无事……就像我现在这样。 这孙阿冲是炼体的,据说,他一身所学都在你手中的剑图上,能悟到多少,全看个人造化。我——则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若是想要,便送给你了,或许你造化比较高呢。” “我造化比较高嘛。” 李青山端详著被鲜血浸湿的剑图,琢磨了一夜,同样没有任何收穫。 莫非自己的天赋在神魂方面。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老张头叫醒的。 “昨天你已经浪费一天了,还剩下两天时间,你要抓紧猎到一次老虎。” “不著急,这不还有一天时间嘛,我打算先把田种了。”李青山翻出上次的菸草种子以及换来的鬼血藤。 “这个时候你还种什么田!” 老张头看到李青山来到墙角,抓起一柄锄头,抖了抖上面的土。 “等一等。”他忽然开口,死死地盯著李青山。 “你说这个嘛,是鬼血藤,乃是我从货郎那里换来的。” “你手里的锄头,拿来与我看。” “不过是普通锄头,有没有可看的。”李青山把锄头凑在老张头脸前,锋利的锄刃,正好对著老张头的鼻子。 老张头丝毫不在乎面前的凶险,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收起了之前的戏謔表情。 “如果老夫没有看错,这柄锄头的材质,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枯荣二相石。” “什么是枯荣二相石?”李青山道。 “这种材料极为珍贵,我也只在一些古卷中见过。它的特性和来歷无人知晓,不过,我听说当年一代刀神断天浪的贴身佩刀,便是凡铁中融入了半斤枯荣二相石,已是鬼挡杀鬼,无物不斩。” 最后,老张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凝视著李青山:“这样的宝物,你竟然用来当锄头!” “嗯……”李青山沉默良久,最后也有点不自信,“你说,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老张头也有些恍惚,毕竟,他也没有见过枯荣二相石。 李青山拎著锄头出去了,被种在盆里的老张头,则是久久不能平静。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啊,看似寻常的北方土屋,瓦罐里却堆著上百颗驱鬼铜钱,水缸里养著长生肉,隨便一柄锄头,竟是传说中的枯荣二相石。 自己该不会误入了什么隱藏大佬家里吧。 第43章 种田以及猎虎 李青山环臂而立,站在凶田前,正视察著自己的领土。 经过这些日子的忙碌,现在开垦出的农田,约莫已有五十亩,其中凶田的面积,大概是三亩。 当然,这里的开垦,只是包括锄掉上层的杂草,捡走农田中的石头和树根。 至於深耕翻土,以自己的能力,目前还翻不动。 对於拥有阴阳锄头的李青山来说,现在这种开垦程度,已经可以播种了。 他摇晃著手中的铃鐺,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地里干活的活尸慢慢抬起头,挪动著僵硬的关节走了过来。 “一组挖沟,一组洒种,一组去挑水。” 李青山摇晃著铃鐺,对活尸发號施令。 头戴草帽,顶著黑眼圈的活尸接受指令,拿著农具进入了田里。 李青山脑袋又有些晕,他想向老张头请教修炼神魂的方法,但以老张头的鸡贼,是不会轻易传授自己的。 而且,就算他愿意教,自己真的敢学吗? 李青山休息一阵,又拎著阴阳锄头来到屋子后面,手里提著的鬼血藤仍在不断蠕动。 第一根鬼血藤便埋在这里。 以后,土屋后面便是自己的领地边缘。 不过,也不知这鬼血藤长大后,会不会偷摸从窗户钻进来,自己还要考虑生活区扩建的问题。 还是往后埋一些。 埋下第一根鬼血藤后,李青山继续寻找第二根的位置。 一共十根鬼血藤,自己要小心布置,既可以起到防御作用,还不影响正常的生活生產。 虽然自己现在只有五十亩,但开荒还在不断进行,农田肯定是不断增加的。 李青山暂时规划了大概一千亩的范围,把附近都圈了起来。 鬼血藤刚刚埋入土中,还没有任何反应,回头自己还要插上危险標识,免得误伤路人。 接著,李青山提著锄头钻进了附近的荒田中,用锄头收割野草的生命力。 接著,再將生命力注入鬼血藤和刚种下的菸草中。 这些精细活不是活尸能干的,必须李青山亲自来,而且,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待李青山忙碌了一天,回到了土屋时,又如往常一样飢肠轆轆。 他煮了一锅豆子,夹杂一些新鲜採摘的野菜。 “你要不要吃东西?”李青山问老张头。 “老夫早已过了辟穀这个阶段,五穀凡物,只会伤身。”老张头连眼睛都没有睁。 不吃正好,我正好剩一份口粮。 不过,他说得不错,这样的確没有什么营养,自己干了一天的活,此刻正需要补一补。 李青山想了想,从瓦罐里翻出一枚血红玉,丟进了铁锅里。 “咦!” 老张头一下睁开眼睛,死死盯著铁锅里被青色野菜包裹的一抹鲜红。 “这是?” “血红玉吶,你不认得?” “我当然认得,但你竟然用来熬粥!” “偶尔也烤著吃。” 老张头愤怒地盯著李青山,脑袋差点当场从盆里蹦起来。 他知道这是打磨身体的绝佳材料,一枚血红玉,便抵得上三百六十五日苦修。而且,不管受了多么重的外伤,一枚血红玉都可以保住伤者的命。 多少炼体的修行者梦寐以求,眼前这个农夫竟奢侈到拿来熬粥。 其实,最近经常吃血红玉,李青山感觉自己已经有了耐药性,气力的提升已不像最初那样显著。 这时,屋外忽然响起一阵呜呜的哭声。 李青山知道是弔孝鬼来收保安费了,忙跑出去,丟给它一枚铜钱。 等回到屋中,见老张头又睁大了眼睛:“你竟然在豢养鬼祟!” “这个……不可以嘛?”李青山小心翼翼试探道。 老张头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神魂的波动有些大,需要好好养养,否则,会影响以后修为的恢復。 到了次日早上,李青山终於决定外出打猎了。 他背上铁锹,麻绳,又从水缸里捞出长生肉,从上面切下一块儿作为诱饵。 “你终於捨得出去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但愿你的运气不会太糟糕。” “走了,盆哥。”李青山打了声招呼,隨手关上了门。 “嗯……等一等,你刚刚叫我什么,你给我回来,你这个混帐!” …… 李青山的捕猎套路还是和从前一样,用铁锹挖洞,用长生肉做诱饵,然后再用铁钎千年杀。 唯一的难处便是找到老虎的踪跡。 他独自带著长生肉,往山林深处走,路上已经吸引了不少野兽的注意。 这也是李青山的一种手段,如果附近有恶虎出没,便可能被长生肉吸引到。 在一片松林之中,李青山停下了脚步。 这里处於上风口,可以將长生肉的味道传出去很远。 好了,可以挖坑了。 確定好位置后,李青山便挥舞起铁锹开始干活。 对於挖洞,他已经很有经验了。 忽然,他下意识感觉不妙,猛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松树后,一头斑斕猛虎正盯著自己。 我去,来得这么早,我的洞还没有挖好咧。 在意识到被李青山发现后,恶虎猛地加速,裹夹著腥风向自己扑来。 李青山全身汗毛倒竖,几乎是全靠本能,抓起一旁的长生肉便躥到了树上。 吼! 猛虎低吼,绕著大树转圈子,过了一会儿,它开始撕咬树干,黄色的木茬纷纷而下。 李青山屏住了呼吸,手中握著铁钎,琢磨著要不要一跃而下,给老虎来个爆头杀。 以自己目前的力气,是有很大概率成功的,然而,自己追求的是无伤,任何损失都不是自己能接受的。 老虎徘徊不去,依旧被长生肉吸引,露出种种凶相。 嗷! 李青山注意到,远处来了几头灰狼,也同样盯上了树上的长生肉,只不过忌惮虎威,不敢靠近而已。 今天真是有些托大了,纵有长生肉这样的利器,也是该小心的。 时间继续拖延下去,引来的野兽越来越多,自己的情况便危险了。 目前,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李青山拿起铁钎,一手握住一端,猛地发力,双臂肌肉绷紧,铁钎慢慢弯曲,形成一个巨型鱼鉤。 然后李青山把长生肉掛在上面,用麻绳拴著,慢慢放了下去。 树下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一跃而起。 第44章 虎妖 夕阳落山之前,土屋的门从外面推开。桌上的老张头看到李青山提著铁锹从外面进来,肩上扛著一头猛虎,虎嘴还在滴血。 他把肩上的老虎卸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老张头的声音沙哑又阴沉。 “怎么样,盆儿,这头老虎能用嘛?” “不要叫我盆儿!”老张头一下爆发了。 “张老,张老……” 老张头吹鬍子瞪眼,半晌才平静下来,他扫了一眼地上的虎尸:“你摸一摸它的颈下。” 李青山蹲下身,伸手摸向虎尸的脖子,接著指肚摸到一处硬物,扎了手指一下。 “鳞片?” “我猜的不错,这头老虎再差一点就成妖了,结果死在你手中,也算是命中的劫数。” “虎妖?老虎也能成妖,这世上不止有鬼祟?”李青山不解道。 花盆里的老张头摇摇头:“人可以利用天地间的阴气,百兽自然也可以。受了那邪气侵染,年深日久,渐渐有了灵智,便是虎妖。” “这条老虎不是凡虎,用它的血效果更好。只不过有个缺点,你在它化妖之前杀了它,它怨气不散,可能会找你报仇。” “嗯……” “开始吧,你的时间不多了。”老张头没容李青山多想,“首先,將虎血放出来。” 李青山用一根绳子绑住老虎的两条后腿,將其悬在房樑上,用柴刀朝其嘴巴捅入,不久后,浓稠的血便汩汩流了出来。 趁著放血的这段时间,李青山把割下来的长生肉丟在另一口水缸里,顺便往里面滴了些虎血。 “来,给我也来点。”盆中的老张头道。 李青山皱著眉头,盛了一些血,浇入盆中。 老张头闭上双目,脑袋一阵抖动,半晌,重重打了个响鼻。 “舒服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你现在这个状態,真的正常?” “小子,不要废话了,你也就是遇上了我,否则,早死在七日必杀咒之下。” 此时,虎尸已经放完了血,缸里多了小半缸的血。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加水,生火,把水烧热。” 李青山支好石头,把缸架在石头上,下面添柴上面加水,水和血搅在一起,很快,屋子里便瀰漫著一种奇怪香气。 “再加点盐,就成血豆腐了。张老,你这个法子靠谱嘛?” “小子,你走运了,我教你的法子不仅仅是解毒,乃是脱胎换骨,是三尸门的独家秘术。 你想啊,这筋骨都能换,何况区区七日必杀咒的毒。 这第一层虎血浴身,为你打好根基,便能暂时克制住七日必杀咒的毒性。” 李青山一狠心,脱掉外面的衣裳,跳进了缸內,让血水慢慢浸过自己的身体。 血水不断加热,肌肤浸在其中,已渐渐有些难熬。 “张老,要不要撤点火,或者加点水,这里面太烫了。” “小子,修行的事,你当是逛青楼洗脚啊。若是忍不了,一辈子都是凡夫俗子,只有熬过去,才能脱胎换骨。” 李青山无话可说,只得咬紧牙关,任热力洗衝击身体。皮肤表面越来越红,毛孔张大,似乎有一丝丝刚猛的力量钻进自己的身体。 更痛了。 此刻自己皮肤表面的红斑,竟然变淡了一些。 真的有效! 被七日必杀咒折磨的李青山早已苦不堪言,今日终於看到希望,虎血浴身之痛也不算什么了。 李青山在缸里死去活来,格外酸爽,只等缸底的火焰慢慢熄灭,水温下降,李青山竟渐渐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李青山睁开眼睛时,身体还泡在缸里。 他站起身,淅沥沥的水花落下来。他擦了擦身子,对著养著长生肉的水缸照了照,惊喜地发现,自己脸上的红斑竟不见了,身上的红斑也褪色不少。 “好了小子,第一关你算是过去了,因为你用的不是凡虎,根基打得比其他人更牢。”老张头道,“七日必杀咒暂时杀不死你了。” 李青山心中的巨石终於落了地,竟直接坐在地上。 老张头看了一眼缸里的血水,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次浴血,便能吸收七成血力,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接下来该怎么做?”李青山问。 “你已经走好了第一步,接下来对浴血材料的要求便不高了。只需集齐十种野兽之血,再搭配一些药材浴身,便可以解开第二层毒。” “什么野兽都可以,鸡鸭猪狗都行嘛。”李青山问,“有没有数量和质量上的要求?” “足够一次浴身便可以了。”老张头说罢便闭上了眼睛。 李青山想了想,解开第一层毒之后,自己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可以先鬆口气。 今天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先將虎尸给周二狗送过去,由他变现,再帮自己买一口铁底木桶。 只是,自己还不知道周二狗住哪儿。 李青山先將虎尸放在家里,去屯所打听了一圈,才找到周二狗的住处。 也是屯所附近的一处茅草屋,李青山去的时候,周二狗並不在,只有他的妻儿在家。 李青山重又返回土屋,趁著天快黑的时候路上人少,把虎尸运到了周二狗家里。 之后,重新回到凶田,屋里的老张头依旧在闭目养神。 “哪个……我一直想著一件事。”眼见老张头没有睁眼,李青山继续道,“你说这黄泉货郎只在阴间活动,那么,阳间的人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呢?” 李青山问罢,期待地看著老张头。 他根本没有睁眼。 好吧,又让他装上了。 正当李青山已经放弃的时候,盆里的老张头忽然开口:“傻小子,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带话上来啊。” 带话上来? 这句话信息量好大,莫非,阴间和阳间已经存在某种交流。 正在李青山琢磨这件事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说话。 “李青山在这里吗!” 李青山忙窜了出去,门前多了几个趾高气扬的兵丁。 “你就是李青山?”为首的兵丁道:“现在通知你,你被徵调了。” “徵调我做什么?”李青山不解道,“我只是一个种田的啊。” “听说你打猎有些本事,军营要和蛮族比试狩猎,现在要你去一趟。” 第45章 秋猎大会 “征我打猎?” 李青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时无法消化这个信息,“我可以不去嘛?” 为首的兵丁眉头微皱:“你觉得呢?” “我进去收拾一下东西。” “快去快回,没时间等你。” 李青山回到屋內,第一件事是关好门,然后找了一块黑布,给老张头盖在脑袋上。 最后,他来到水缸前,盯著缸底悄悄蠕动的长生肉。 自己打猎的本事,全靠这块长生肉。但长生肉拥有非常明显的异香,自己若是带著这块长生肉,第一时间便会被门外的兵丁发现异样。 目前情况不明,自己又孤身一人,还是小心低调为好。 “准备好了没有,还要我们等你多久。”外面传来兵丁不耐烦的声音。 “好了好了。” 李青山心中已有决定,隨意抓了一柄铁钎在身上,推门而出,不忘將门带一下。 “你就拿这个打猎?”为首兵丁盯著李青山手里的傢伙什,那只是捅火用的铁钎,根本算不得武器。 “嗯吶,这就够了。” 亲兵暗暗咂舌。 来之前,將军已经吩咐过,此人本事极高,曾有打虎猎熊的本事,有了此人加入,与蛮族的比拼必胜无疑。 难道说,这个打虎猎熊的高手,所使用的武器只是一根铁钎。 “我准备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李青山催促道。 天已经黑了,再拖一会儿,弔孝鬼该上班了,这些兵丁一个也走不了。 兵丁们带著李青山一起,一路返回了大晏在关外的北方大营。 天已经彻底黑了,李青山直接被丟进一个帐篷里,里面已挤满了人,看模样都是开荒户。 李青山没有和別人说话,找个角落猫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是演的哪一出,心中却已经打定主意: 自己只需要不招谁不惹谁的猫著,不显山不漏水,然后继续回去种自己的凶田。 此时此刻,帅帐內。 北境王周臥虎用手扶著额头,正是一个头两个大。 而他痛苦的源头,正是对面的戎装少女。 烛影之下,少女一身紧窄利落的软甲,高高的马尾甩在身后,脸上未施粉黛,却是英气勃勃。此刻一双美目脉脉,显得委屈极了。 “周伯伯,这次参加蛮族的秋猎大会,为何没有我,让我也试试吧。” “樱儿,这次的秋猎要和蛮族比试,非常危险,你还是留在军中,我找几个好手,再传你一些把式。” “我不怕危险!”沈樱攥紧了拳头,不服气道,“周伯伯,你这话可是看不起女人吶。” “咳咳咳。”北境王一阵咳嗽,道,“来来来,我说与你看。” 他伸手一指,沈樱踩著靴子近前几步,低头看著案上的地形图。 “青牛关是大晏在北地的最后一座重镇,关外便是千里平川,根本无险可守,唯一一处要紧的地方,便是位於西北方向的绝龙谷。目前,虽然绝龙谷在老夫手里,但红骨部落的乌勒蒙早已对此虎视眈眈。若是被他们拿下绝龙谷,便可以將触手伸进来,隨时叩关。而一旦青牛关被攻破,他们便可以直逼京师。” 隨著周臥虎乾瘦的手掌,沈樱儿似乎看到一支蛮族劲旅攻破青牛关,在花花世界的关內烧杀劫掠。 “阿爹守著青牛关,不会有事的。”沈樱道。 周臥虎搓著双手:“你阿爹的本事我知道,但有些事,不得不防吶。所以,我这次与乌勒蒙打赌,这次蛮族的秋猎大会,咱们也要参加,若是贏了,便让他们滚回草原,不要再打绝龙谷的主意。” “他们会听嘛?” “嘿嘿,只要咱们露出实力,他们不听也得听。如果咱们手里没有东西,任何约定都是不作数的。”周臥虎淡然道。 “可是……”沈樱抿了抿下唇,“蛮族擅长打猎,咱们擅长的却是种田,怎么贏得了。” “嘿嘿,乌勒蒙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张底牌,所以这次秋猎,咱们只会贏,不会输,管教那乌勒蒙投鼠忌器,摸不著头脑。” 沈樱眼珠一转,忽然抿嘴笑道:“周伯伯,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便让我试试唄,反正这次也不会输。” “嗯……”周臥虎愣了愣神,感觉怎么是自己被绕进去了。 …… 次日清晨,军营內响起號角声,李青山等人从帐篷內走出来,被营內兵丁赶到校场集合。 校场上除了自己这些人之外,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兵丁,悄悄数了数,应该是七十人。 而自己这些人,应该是三十人,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人。 一个小鬍子军官走上点將台,冷著脸道:“今日叫你们来,是因为蛮族的秋猎大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也要派人参加,给蛮族一点顏色看看。” 这秋猎大会,李青山也听人说起过,乃是入秋之后,各个部落之间的一场盛会。以狩猎的多寡定输贏,获胜者还有一个称號,叫做大阿鲁,意为通过了草原的认可,是草原上最勇最猛的战士。 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係,我只是一个种田的。 李青山觉得决定这件事的人有些不知所谓,但自己身为一名农夫,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自己只得保持低调,混过这几天便好了。 “现在会带著你们出绝龙谷,到草原上,与草原的各部落比试一下,让他们知道,咱们大晏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勇猛。”八字鬍说著,也慷慨激昂起来。 “军营里的兵丁我就不吩咐什么了,你们这些人,要分为三队,要遵从队长的號令,若是打到猎物,便在腿上绑一根红绳,作为標誌。 李青山眼珠开始转了起来,虽然自己已经打定主意摸鱼,但就算是摸鱼,也得找一个强大点的队长,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 八字鬍手中拿著一份名单,开口道:“甲字队,队长,李青山,向前一步。” 李青山身体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写满不开心。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尤其是他手中的铁钎,此刻非常显眼。 “甲字队的队员是,沈英,张阿大……” “我不服。”八字鬍念罢之后,身披弓箭,双臂孔武有力的张阿大第一个站了出来,“凭什么是他,他有什么资格指挥我们。” “凭他打过一头猛虎,如今虎头还在將军的帅帐里掛著,要不要领你见识见识呀。” 唰! 所有目光又落在了李青山身上。 李青山无奈地想起一句话:有些男人就像是萤火虫,到哪儿也会发光。 第46章 底牌 李青山一眾人离开北方大营,前往绝龙谷,再通过绝龙谷,前往北方草原。 一路之上,这个提著铁钎的男人都分外夺目。 化名沈英,女扮男装的沈樱跟在李青山身后,心中也觉得有些奇怪:周伯伯让自己死死地跟著他,他就是周伯伯的底牌。 可他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吶。 也不知道周伯伯看中他什么。 一队人抵达了绝龙谷。 通过绝龙谷后,前面便是一望无垠的草原。 此次秋猎大会的开幕式,是在草原上的圣女湖,以红骨部落为主,其他部落为辅。 大晏狩猎团赶到的时候,开幕式已接近尾声,他们错过了最隆重的歌舞环节,直接进入正题。 负责接洽的大晏军官是一张国字脸,他黑著脸道:“你们已经迟到了,现在挑选你们的武器。你们有五天时间,以第五天日落为限,若是打到了猎物,便点燃篝火,在猎物的左后腿上绑上红绳,会有人负责將猎物运到这里来。” 说著,国字脸扫了人群一眼,压低声音道:“將军这次对你们寄予厚望,是要你们夺魁的。” 李青山感觉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的看了自己一眼。 该不会你们夺魁的希望,就在我身上吧。 李青山顿觉压力山大。 这时,其他人已到兵器架上,寻找自己中意的武器。 对於普通开荒户而言,一件趁手的兵刃乃是奢侈品。对於军营的兵丁而言,这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一次,大晏从军营中拨了一批武器,而蛮族的弓箭也一直以品质优良著称。 沈樱第一时间选了一柄蛮族短弓,试了试,以自己的臂力正好拉开。 她又选了一些箭,掛在背上,若是打猎,怎可少了精弓良箭。 李青山托著腮,也在寻找適合自己的武器。 以他的打算,是全抱回去,可以交给周二狗变现。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退而求其次,他是想选一柄纯铁枪的,但纯铁铸成的武器,即便在军营也是奢侈品。 李青山试了试一桿长矛,感觉不太顺手。 忽然,他注意到一柄铁锹,忽地眼前一亮,没想到还有这东西。 “喏,你替我扛著这个。” 沈樱刚刚选好弓箭,还没回过神,就见李青山把一柄铁锹递了过来。 “这……有什么用?”她美目瞪圆,一脸不解。 “让你拿著便拿著,哪有这么多废话。” “你为什么不自己拿著?”沈樱气鼓鼓道。 “因为我是队长啊。” 什么狗屁队长,真拿自己当官了。 沈樱心中不屑,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接过了铁锹。 李青山又选了一柄蛮族的大马刀,若是真遇到野兽,还可以替自己挡一下。 “那个谁,你替我背著这柄刀。”李青山指著旁边一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 “我叫钱大木。”对方惜字如金道。 最后,李青山还想选一柄铁剑,最近自己正在琢磨问月三剑,有一柄真正的剑,多少能激发一些灵感。 奈何,剑在军营中只適合仪仗,並不適合上阵杀敌,此次的兵器架上,並没有剑类武器。 最后,他退而求其次,选了一柄直刀,勉强堪用。 “好了,莫要耽搁,你们已经浪费一天时间了。”国字脸的军官大手一挥道:“出发。” “大人,我们要往哪里去?”有人问道。 “你们眼前看到的,整座草原都是你们的猎场。” 由一百人组成的大晏狩猎团分为十队,前往草原的不同方向。 李青山身后也跟著九个人,他认得的有沈英,钱大木,张阿大。 “队长,我们现在往哪里去?”沈英忍不住问道。 李青山故作深沉地思考著,其实心中一片茫然。 但即便自己是个混子,也不能被人看出来,否则,他们便会失去对自己尊重。 “跟著我。”李青山用沉稳的声音道。 沈樱看著李青山的背影,心想,他莫非真的有些东西。 大家隨著李青山,往草原深处走。 “快看,一只黄羊。” 张阿大一声惊呼,等眾人看过去时,黄羊已经跑掉了。 “哎呀,可惜了。”张阿大道。 “一只黄羊有什么可惜的。”李青山淡然道。 眾人都看向他,不觉对其刮目相看。 大家继续往前走,沈英又发现了一头灰狼。 “一头灰狼有什么可惜的。”李青山语气很淡然。 不知不觉,夜色已经黑了,李青山嘱咐大家捡些乾柴,把篝火升起来。 “等一等。” 张阿大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走到李青山面前道:“你带著我们兜了一天,连一只老鼠都没有打到,你究竟会不会打猎啊!” “別人打猎身上都带著引兽香,或是布置陷阱,或是追踪野兽的痕跡,我看你转了一天,你什么都没做。” “听说他打了一头老虎。” “也许是一头死虎,恰好被他碰上了,这种事也是有的。” “你究竟行不行啊,不行就把队长的位置让出来。”张阿大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好呀。”李青山道,“现在你是队长了。” “我……” 张阿大一时有些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现在,你便是队长了,你说怎么办大家都听你的。” “我……不用你讽刺我,实话告诉你,大家都是苦出身,想要靠这件事,给自己搏一个好出身,你若是没有本事,就不要耽误大家。”张阿大道。 李青山拱拱手,表示尊重。 “弟兄们,这个人靠不住,咱们自己去拼个前程。”张阿大道。 有人陆陆续续跟在张阿大身后,往草原深处去了。 李青山心中鬆了口气,终於把担子卸下来了,若是耽误了他们,自己真还有些过意不去。 这时,李青山忽然注意到,身边还有两个人没走。 一个是沈英,一个是钱大木。 “你们为什么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沈樱挑了挑眉毛道,“难道你巴不得我们走嘛?” 李青山皱眉想了想:“既然你不愿意走,那就去捡些柴禾,注意,草原的夜里不太平。” 沈英冷哼一声,倒是没有拒绝。 李青山看了看弓著腰捡柴禾的沈英,又看了看离她不远的钱大木,心中隱隱已经有了猜测。 这个女人,肯定不一般。 第47章 摸鱼选手 沈英的偽装没有任何问题,穿著粗布短打,脸上抹了泥灰,与一般的开荒户无异。 令她暴露的是她身上的香气。 身为一个青年独居男性,对於异性的体香总是更敏感些。 一旁的钱大木沉默寡言,但视线一直关注著沈英,再加上他若有若无对自己的注视。 李青山心中已有猜测,这廝大概暗恋著沈英,且属於剃头挑子一头热的那一种。 沈樱抱著一摞柴禾回来,啪嗒摔在地上,两只眼睛盯著李青山,希望李青山察觉到自己的不满。 李青山捡了一根木柴丟进篝火,看著眼前的火堆一点点变旺。 “你就打算一直耗著?”沈樱终於按捺不住了。 “你若是不愿意,可以离开嘛,我又没求著你们留下。”李青山非常淡然道。 “我!”沈樱眼珠一转,忽然道,“这里晚上可不太平,夜半三更常有鬼祟出没,我们若是走了,你不害怕?” 李青山一怔,没想到这女人眼光如此毒辣。 “你不害怕。”沈樱篤定道,“你不是还有什么底牌,没有露出来?” “我哪里有什么底牌啊。”李青山乾脆躺下,头枕著胳膊,心想,我纵然有底牌,也没带在身上。 沈樱气鼓鼓地瞥他一眼,心中却打定主意不放弃。 周伯伯不会无的放矢,我倒要弄清楚你究竟藏著什么底牌。 一夜无话。 …… 新的一天。 土屋前。 “青山郎,我给你送桶来啦。” 周二狗赶著马车赶到,车上拉著一个铁底木桶。 “快出来接一接啊,我一个人卸不下来。” 周二狗喊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难道是没在家嘛?”周二狗嘟囔了一句,迈步向木门走去。 门上没有锁,他轻轻一推,门竟然被推开了。 屋內光线昏暗,站在门外向里面看了一眼,模模糊糊,什么都没有看清。 周二狗迈步走了进去,注意到桌子上有个东西,用黑布蒙著。 “青山郎这是悄悄藏了什么宝贝。” 他迈步过去,下意识想要將黑布揭开。 接著,又將手收了回来,暗暗琢磨:“青山郎不在,我怎么可以乱翻他的东西,若被他知道,岂非看扁我周某人。” “罢罢罢,既然他不在家,我就將桶卸在门口,若是一个人卸不下来,还要找田里的长工帮帮忙。” 想到这里,周二狗转身向门外走去,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回来。” 周二狗一愣,慢慢扭过头来,发现那声音是从黑布底下发出。 “我……” 周二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头有些紧。 …… 草原上。 李青山重重打了声喷嚏,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甘甜的声音。 “喂,我们该出发了吧?”沈樱唤醒了酣睡的李青山。 “嗯吶,出发。”李青山对於跟著自己的两人也十分无奈。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沈樱追问道。 “计划嘛……” “你该不会没有计划吧?”沈樱道,“我们昨天已浪费了一天,五天时间只剩下四天,到现在还一头猎物都没有碰见。” “打猎这种事,最重要的是耐心,不可操之过急,急了,就容易错。” 沈樱求助似地看向钱大木。 钱大木点点头:“他说得对。” “北境王可是对你寄予厚望,你曾猎过大虫,伏过黑熊。” “对我寄予厚望?”李青山有些不解,自己打虎的事情人尽皆知,可猎熊的事却没对人说起过。 大概是周二狗说出去的。 他没有多想,隨口道:“除了耐心外,运气也很重要,我当时,应该是运气比较好吧。” “你……”沈樱气得一双眼睛都瞪圆了。 “我现在运气就不太好,眼前一个猎物也碰不到。”李青山摊手道。 沈樱与钱大木跟在李青山身后,一个扛著铁锹,一个扛著马刀,茫茫草原之上,三人就好像一粒草籽似的。 “快看,有一只山鸡。” 前方草坡上有一株枯树,树上落著一只灰毛山鸡。 沈樱看了看李青山,见他已没有任何反应,知道他已靠不住,乾脆取下了身上的蛮族短弓。 她抽弓搭箭,嗖的一声,羽箭飞了出去,树上的山鸡应声而落。 “太好了,我射中了。” 钱大木走过去,將地上的山鸡捡回来。沈樱忙在山鸡的左腿上繫上红绳。 “咱们终於打到了一只猎物,山鸡虽小,却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也许接下来,还要不错的猎物咧。” “嗯。”李青山欣赏著钱大木手中的山鸡。 “怎么样,不靠你,我们也能打到猎物。”沈樱挺起胸脯道。 “嗯吶,正好晚上烤了吃,我烤东西还是有些手艺的。” “你……这是今次的收穫,要与蛮族比试的,怎么可以吃?” “不吃它,晚上吃什么?” “你……” 正这时,一阵马铃声响。一直沉默寡言的钱大木眼中精光一闪,抬头一看,只见几个蛮族的武士骑著快马奔驰而来,兜了一个圈,將三人围在当中。 “你们想干什么?”沈樱剑眉倒竖,握紧了身上的铁锹。 “哈哈哈。” 为首的蛮族武士哈哈大笑:“那就是你们的猎物么,怎么只有一只山鸡。” “不是说大晏此次有狩猎的高手嘛。” “竟听他们吹牛皮,南人只会种田挖沟,怎么比得上草原的男人。” “喂,小妮子,要不要做我的老婆,我用我马背上的花鹿与你换。“ 沈樱注意到他的马上驮著一只几十斤重的鹿,其他骑士背上也有黄羊等物。 与之相比,自己手中的山鸡实在小得可怜,根本不好意思拿出来。 几名武士嘲笑一番,便纵马往远处去了。 沈樱气得满面通红,恶狠狠盯著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忙冲李青山道:“你別听他们胡说,我不是小妮子。” “啊,什么?”李青山一副完全放空,现在才回过神的状態。 …… 圣女湖畔。 蛮族五个部落的族长聚在一起,族人载歌载舞,饮酒狂欢。 一匹快马从远处过来,马上骑士背上插著一支旗帜,马后驮著一只野猪。 “报,青狼部落猎得野猪一头。” “好!”青狼部落的族长,饮了一杯酒赞道,“这次秋猎打虎的大阿鲁要被俺们青狼部落夺走嘍。” 在五族族长饮酒的帐篷外,堆著各个部落猎来的猎物。仅仅一天时间,已有不小的收穫。 旁边还有一小堆,只不过摆著几只山鸡,两三只野兔,左腿上都绑著红绳。 这是大晏军方的標誌。 第48章 大晏真男人 天快黑的时候,圣女湖畔的营地外,出现了一名渔夫。 他头髮花白,右手握著鱼竿,左手提著鱼篓,鱼篓里一只鱼也没有。 当他走进帐篷,乌勒蒙正好坐在帐篷中。 乌勒蒙瞧见他手中鱼篓,不觉笑出声来。 “哈哈哈,老伙计,你又空手而归。看来,你钓鱼的本事,和你们大晏打猎的本事一样糟糕啊。” 老渔夫拋开鱼篓,在羊皮褥子上一坐,淡然道:“这次秋猎大会,我们贏定了,你们蛮族的大阿鲁称號,也要被我们大晏夺走。” “你倒是挺有自信,不过,你们现在的猎物,也才几只山鸡而已。” “嗯?”老渔夫眉头微皱,隨之摆摆手道,“这才是第二天,不是有五天时间嘛,著什么急?” 乌勒蒙笑笑:“老伙计,你就这么自信?这次打赌要是输了,你可要放开绝龙谷,让我的族人进去通商。” 绝龙谷乃是关键地点,虽然也有一些走私的小道,但想要大规模商队通行,必须经过绝龙谷。 商队可以过,骑兵自然也可以过。 老渔夫自信得很,乌勒蒙心里也有些含糊,这人为何这么自信。 他究竟有什么底牌? 眼珠一转,他又哈哈大笑道:“老伙计,你胆子真大,堂堂大晏的北境王,竟然敢来我草原。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嘛?” 他脸上笑容不改,手已轻轻摁住腰上的马刀。 北境王周臥虎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大晏的北地防线,不是靠老夫一人,杀了我,或许换上一个更厉害的。” “若是我扣下你,不许你回去呢,也能换些丝绸铁器吧。” “你可以试试,瞧瞧老夫这把骨头,值不值一根草。”北境王將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出去。 乌勒蒙紧盯著他的脸,想要从中看到担忧和畏惧。 忽然,他哈哈大笑一声:“老伙计,说笑了,你是我草原的贵客,我们草原一直懂得招待客人。” 他双手重重一拍,道:“来人吶,上酒。” 隨著他的声音,一队人抱著酒罈从外面涌入。 本来歪坐的北境王一下坐直了,在他眼前,是十个蛮族女子,穿著暴露的蛮族服饰,露出圆滚滚的胸脯和腰腿。 酒香伴著肉香向北境王袭来,北境王年纪不小,一张老脸竟不自觉红了。 乌勒蒙开心笑道:“这些都是我蛮族的绝色女子,双十年华,圆润可亲。她们一直仰慕王爷的英明,王爷颇解风情,可要好好疼爱他们吶。” “乌勒蒙,你是想要害死老夫呀!” “唉,这是哪里话,我用绝色美女招待你,怎么能说我是害死你呢。” 北境王知道这不是钢刀子,却是比钢刀更狠的软刀子。 自己一把年纪,蛮女又素来妖艷,自己怎抵得过她们的攻伐。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那样的话,自己就算不死,也得丟掉魂儿,回到大晏一命呜呼了,也怪不得蛮族。 除非自己能抵得住诱惑,但想也知道这不可能。 “哈哈哈。” 乌勒蒙开怀大笑:“好好招待王爷,王爷是英雄,若是谁能將英雄种留在草原,你们便是草原的功臣。” 说罢,乌勒蒙起身离开,十名绝色女子抱著酒罈向北境王靠近,群香环绕,北境王眼前已经是一片迷离。 “天杀的,乌勒蒙,你好毒。”北境王破口大骂。 可是,群女已经围住了他,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北境王咬牙切齿,忽然,他手无意中碰到胸前,从那里摸到一物。 有救了。 北境王顿时眼前一亮,从怀里掏出一枚锦囊,锦囊里藏著一根风乾的萝卜。 夜里,乌勒蒙在帐內翻看兵书。 一名亲卫悄悄从外面进来,凑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一直在帐篷外听著,那大晏的王爷已经上鉤了。” “从来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若是忍得住,便也不是男人了。”乌勒蒙想了想,“明天,他大概要丟掉半条命,你注意点,莫让他死在咱们草原,要死也得让他回去再死。” “是。” …… 翌日清晨。 乌勒蒙第一时间便去北境王的帐篷。 正好看到北境王提著渔具从帐篷里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没有半点疲惫之相。 “你……没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哦,你说得……嗨,这不是隨隨便便就行嘛,怎么,你难道不行?”北境王拍了拍乌勒蒙的肩膀,笑著向湖畔走去。 “这……” 乌勒蒙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可是,某些事实在超出自己认知。 难道其中有古怪。 是夜,他信不过別人,亲自在帐篷外偷听。 帐篷里的声音响彻了整座营地。 第二天早上,除了乌勒蒙之外,其他四族的族长也都顶著黑眼圈。 “这不是真的吧。” “那怎么可以。” “绝对做不到。” 几人用眼神交流。 相反,北境王却是神采奕奕,一点儿也不觉得疲惫。 就连族中的女子,也以异样的眼神看著他,心中暗暗揣测,莫非这个花白鬍子的老者,才是真正的男人。 …… 黄昏,草原上。 李青山点了一堆篝火,火上烤著一只烧鸡,油脂从鸡肉里渗出来,被炭火烤的焦黄,诱人的香气散发出来,他又从怀里掏了一把盐巴出来,轻轻洒在烧鸡表面。 沈樱深吸一口气:“你连盐都带了,你连盐都带了,却不想著咱们该如何打猎。明天就是第五天了,我们只猎到几只山鸡,一只兔子,咱们这次就要输了。” “蛮族人以打猎为生,咱们擅长的却是种田,本来就不该同他们比。” “北境王可是对你寄予厚望,觉得你能压过蛮族的……”沈樱脱口而出道。 李青山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这个女子是能和北境王说得上话的。 北境王周臥虎乃是北地的土皇帝,她又能同北境王说得上话,那她该是什么身份? 李青山也是心头一颤,装作漠不关心似的刺探情报:“北境王也是胡来,不过,输了便输了嘛,又没有损失什么?” “你可知道,输了的话,蛮族的商队就能通过绝龙谷前往北地做生意,他们若是在北地的人马多了,绝龙谷迟早守不住。” 李青山知道,绝龙谷是北地的门户,蛮族如今虽然对北地也有渗透,但绝龙谷不失,他们的大股部队就进不来。 一旦商队成规模进入,蛮族向北地渗透的进程便快了。 第49章 虎嘴咬人 “糊了,糊了。”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篝火堆躥起一股火苗,舔过焦黄的烤鸡表面,发出一阵焦糊味道。 李青山忙將烤鸡挪开,吹了吹被烤焦的地方,发现沈樱还气鼓鼓地瞪著自己。 “哪个……你要不要吃?” 沈樱深吸一口气,胸脯都鼓起来了:“不吃!” 她余怒未消,盯著李青山道:“我不靠你,自己也能打猎,和蛮族比一比高低。你自己在这里吃鸡吧!” 一柄铁锹重重地插在地上,沈樱绑紧了身上的短弓箭筒,转身向茫茫大地走去。 钱大木看了李青山一眼,也转身跟在沈樱身后。 李青山长长鬆了口气。 终於摆脱他们了。 一直被盯著,对於习惯了独处的人来说,当真有些不適应。 至於大晏和蛮族的赌约,自己虽然也想帮助大晏。但奈何自己没有携带长生肉,现在赶回去也明显来不及。 罢罢罢。 家国大事,与自己一介农夫有什么关係。 李青山已打定主意,明日秋猎大会结束,就想办法返回凶田。 …… 黄昏日落,夜幕降临。 沈樱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到钱大木跟在自己身后。 “你也看不惯他嘛,其实,我早就想走了。” 钱大木嘴唇囁嚅了两下,道:“小姐,將军派我来保护你的。” “啊,什么小姐!”沈樱张大了嘴巴,半晌,小心翼翼道:“你也知道?” 钱大木沉默不言。 “也不知那人看出来没有,他肉眼凡胎,未必能识破。”沈樱对於自己的偽装,还是非常自信的。 “小姐,其实属下也曾来草原刺探过蛮族情报,这片蛮夷之地,邪魅丛生,那一次行动,我的七名同伴,最后活著回去的只有包括我在內的三个人。”钱大木望著眼前渐渐被夜幕遮盖的草原,“但这一次,我们在草原露宿了三天,却一只鬼祟都没有遇到。” “大概是我们运气好。”沈樱神情一怔,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说……是他给我们带路,让我们避过了鬼祟!”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沙沙的磨牙声。 沈樱下意识一哆嗦,本来静謐的草原之夜,竟一下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沈樱离去的篝火旁,李青山抱著肩膀,靠著一根树干,正在闭目假寐。 他也不敢睡得太实,在这深更半夜的草原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青山郎,青山郎……” 正在李青山半睡半醒间,潜意识中听到有人正呼唤自己。 他猛地睁开眼睛,除了眼前渐熄的篝火外,周围皆是漆黑一片。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青山郎……” 李青山刚闭上眼睛,这声音出现了。 他睁大眼睛,注视著眼前的黑夜,只见一个黑影慢慢摸了出来。 李青山看著他脸上的鬍子和眉毛,纳闷道:“周二狗?” “青山郎,我终於找到你了,你可把我嚇死了。”周二狗怀里抱著一个瓦罐,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你找我做什么?”李青山奇怪道。 “你屋里那颗人头让我把这个给你送来。”周二狗把怀里的瓦罐递过来,接著又道,“为什么你盆里种著一棵人头,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可把我嚇死了。” 李青山:“……” 他也没有想到,周二狗胆子这么大,竟然没有被嚇死。 周二狗回想起那一日,他听到了黑布下的声音,大著胆子揭开,看到盆里的乾瘦人头时,魂儿差点没有被嚇飞。 好在最近邪门的事情频发,他也不至於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 接著,盆里的人头便让他把缸里的红肉用罈子封了,专门给李青山送来。 將事情经过简单与李青山说了一遍。 李青山纳闷道:“他为何让你把肉给我送来?” 周二狗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因为它咬人啊。” “嗯?” 李青山皱起眉头,伸手接过周二狗递过来的罐子。 忽然间,本来平静的瓦罐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似乎隨时准备躥起来咬人。 “又来,又来!”周二狗喊道,“你看到了吗,就是这样,这一路,它就是这样给我指路的。青山郎,罐子里的肉,好像知道你在哪儿。” 嗯? 李青山满脸不解地揭开瓦罐的盖子,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瓦罐里面装满了水,轻轻摇晃发出叮咚响声,一块红肉沉在瓦罐底部,像是睡熟了,本来剧烈摇晃的瓦罐,也慢慢平静下来。 “来得正好,本来我都放弃了。” 李青山將手伸进罐子里,想要把长生肉抓出来。 吼! 红肉一下跳了起来,露出一张大嘴,里面长满了牙齿,去咬李青山的手。 嘭。 瓦罐掉在地上,里面的水流了出来,一块红肉堵住了罐子口。 红肉表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大嘴,发出【吼吼】的声响。 李青山惊魂未定,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一只斑斕猛虎向自己扑来。 愣了一会儿,李青山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 周二狗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试探道:“青山郎,你明白什么了?” 李青山摇摇头,注视著地上的红肉。 虎妖之魂。 自己杀死了將要化妖的恶虎,断了它的修行。恶虎一灵不灭,跟著自己回到土屋,附在了有体无魂的长生肉上,致使长生肉长出了一张嘴巴。 老张头只有一颗脑袋,不能动弹,担心被长嘴的肉误伤,便让周二狗將肉送过来,交给自己处理。 它之所以能在茫茫草原上准確地找到自己,应该是它在自己身上留下了记號。 吼吼。 长生肉·虎魂虽然只有一张口,但杀性不减,奈何行动力太弱,只是不停蠕动著。 周二狗道:“青山郎,现在怎么处理它?” 李青山笑笑,抽出身上的军中直刀,挑著红肉將它丟进了火堆中。 在火炭的炙烤下,红肉慢慢变黑,那张大嘴不断扭曲变形,发出阵阵嘶吼,紧跟著一缕缕香气散发出来。 周二狗抽了抽鼻子,感觉肚里十万馋虫都被叫醒了。 “青山郎,你是打算烤著吃嘛?” “这可不兴吃。”李青山又想起被红肉吸乾生命的老虎,如今一头虎魂又附在红肉身上。 也许,这块红肉同老虎真有几分缘分。 李青山挑起一块红肉,一刀两段,自己留下一块,將另外一块重新填入瓦罐中,用水封好。 “你把这一块抱回去,如今草原不太平,剩下这一块我要留著,既然你已经送来了,我恰好有些用处。” 第50章 第五日 除了绝龙谷外,还有数条走私小路將草原与北地相连。 周二狗身为货郎,自然熟悉这些小路,他这次过来,便是从小路来的。 李青山用刀將剩下的红肉挑著,放在火上烧烤。 长生肉表面渗出一层层红水,被炭火烤得冒烟,空气中的香气愈发诱人。 李青山喉结咕咚一声,咽下了一口口水。 连自己都有些耐不住了。 他將半块长生肉挑过来,与半只吃剩的烤鸡混在一起,用快刀剁成肉馅,然后拌了一些泥土,揉成一个脑袋大小的泥球。 空气中的香气越来越浓郁,耳边似乎已听到野兽远远的嘶吼。 自己得赶紧布置陷阱。 其实在周二狗来之前,李青山便观察过周围的地形,幻想若是將红肉带在身边,自己会在何处布置。 他早已看好了几个地方。 在距离篝火处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平直的山壁,山壁下方有一处狭窄的山洞,正好可以充做夹头坑。 在天將亮未亮之前,李青山来到山洞前,检查了一下,把红肉搓成的肉球丟进了山洞中,自己找了块大石头,在尸体后面窝了起来。 …… 圣女湖畔,蛮族营地。 火红的日头从东边冒出来,整座圣女湖一片红彤彤的。 今天是秋猎大会结束的日子,也是最热闹的一天。 各部落的族人会骑著马赶著车来到这里,看一看谁才是这一届真正的大阿鲁。 五族族长坐在高位,身后大旗飞扬,绘著各部落的图腾。 在他们面前,有五堆猎物,其中一堆的上边摆著一颗熊头,嘴巴张开,从里面流出血来。 “看来这次的大阿鲁又要被我们红骨部落夺走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捋著鬍鬚道。 “太阳还没有落山,我们青狼部落也不错。” 青狼部落的兽堆上摆著一只野牛头,足有几十斤重,人们不禁猜想,是怎样的勇士有资格与它角力,才能砍下这颗牛头。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著,草原上的蛮族尊重敌人,也同样敬重败者。 “咦,旁边怎么还有一堆?”有人发现了这一点,“那是哪一个部落?” 草原上除了五大部落外,还有若干小部落,但有资格在秋猎大会掛旗的,只能是五大部落。 “你还不知道嘛,那是大晏的,他们也参加了这次秋猎大会。” “哈,他们怎么懂得打猎。” 看著那堆小得可怜的猎物,大家觉得,大晏根本不懂得如何狩猎。 这时,一个头髮花白,衣著普通的老人从帐篷里走出,向这边走了过来。 蛮族的五位族长竟不自觉地低下头去,有种要避他锋芒的意思。 “就是他嘛!” “他才是真正勇猛的男人。” “据说,把母牛放进它的帐篷,都能怀上牛崽儿。” 一些蛮族女子聚在一起悄悄议论,甚至冲他指指点点,不觉已红了脸颊。 北境王很坦然地在椅子上落座。 乌勒蒙清了清嗓子,道:“来自大晏的贵客,现在胜负已分,以后我们的儿郎,就可以直接去大晏家门口做生意了。” 北境王目光落在那堆代表大晏的猎物上,几只草鸡、野兔和一只小得可怜的黄羊,这便已经是猎物的全部。 怎么回事,不应该吶? 他心中诧异,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定道:“太阳还没有落山,乌勒蒙族长也不要太心急。” 乌勒蒙笑笑,表现著胜者的从容,即便你再嘴硬,事实已无法更改。 “报!” 这时,一名骑士快马而来,马背上托著一头雪狼。 整头狼从头至尾没有一丝杂毛,只有脖子处中了一枚羽箭。 “启稟族长,这是红骨部落的禿髮盐猎得的。”马上骑士稟报导。 “阿盐真是好样的。”乌勒蒙忍不住击拳讚赏,“这样一头雪狼,便是草原上也不常见,尤其是只用了一箭。” 乌勒蒙本来对自己这个大儿子不甚关注,现在小儿子死了,他只得把注意力放在大儿子身上。 “这雪狼本是大晏人发现的,他们已经追得雪狼力疲,奈何围不住它,被赶到的盐主子一箭射中。” “好!” 五位族长同时喝彩。 “这样的猎物便是送到晏人嘴边也守不住,还得靠我们草原上得猛士吶。” 乌勒蒙扫了北境王一眼,道:“取酒来,感谢大晏的贵客给我们带来的肥美猎物。” …… 草原上,沈樱坐在地上,哭出来的心思都有。 自己又遇到了另外几个落单的晏人,好不容易围住了一头雪狼,却被蛮族抢走了。 奔波到现在,她依旧是一无所获,只赚得一身疲惫。 钱大木立在她身后,沉默不言。 “你说,是不是有些事情我们真的做不到。”沈樱喃喃自语。 身为大晏北地巡抚的女儿,父亲的辛苦她一直看在眼里,知道父亲经营北地防线是多么艰难。 所以,她一直甘在男儿之下,想要为阿爹分担一些。 然而,有些事做不到便做不到,辛苦经营的防线,就如同那俊美的雪狼一般,迟早会被人夺去。 “我不服。” 她一下子昂起头,將马尾束在脑后,仿佛对这片草原起誓:“我偏不信我做不到。” 这时,远处一头快马奔驰而过,正是负责运送猎物的骑士。 沈樱注意到,马背上驮著一头垂死的花豹。 “又是蛮族猎得的,他们真的很懂打猎。” “不是蛮人。” 钱大木忽然开口,指了指花豹腿上的绳子。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沈樱还是看清楚了,花豹左后腿上绑著一根红绳,那正是大晏的標誌。 一颗心忽然振奋起来:“我就说嘛,我大晏人才济济,怎么能比不过蛮夷。只是不知,这花豹是谁人猎得?” “也许是军营好手,或者,开荒户中也有深藏不露的高手。” “走,咱们顺著路往那边看看,兴许能遇见他。”沈樱伸手指著远处,那里,有一道白烟裊裊升起,正是狩得猎物的標记。 …… 圣女湖畔,眾人开怀畅饮。 北境王却觉得杯中酒格外苦涩。 啪啪啪。 乌勒蒙放下酒碗,道:“诸位,秋猎大会马上要结束,不如,我们再为今天的胜者,加一些彩头。” 眾人同时放下酒碗,异口同声道:“那样再好没有。” 第51章 赌强爭胜 烈阳照秋湖,长风展大旗。 青狼部落的族长第一个起身,他披著黑色大氅,迈步来到高台前,伸手摘下腰上的佩刀,双手举过头顶。 刀鞘是细腻的小鹿皮,刀柄镶嵌著一颗红色宝石。青狼部落的族长双手拔开刀鞘,立时从中射出一道寒光。 “此刀是南人之物,已经跟了我八年,今天,我拿出来,送给草原上真正的大阿鲁。” 吼,吼,吼! 台下眾人齐声欢呼。 本来闭目养神的北境王忽然睁开眼睛,眼神是既惊又怒。 他双唇紧闭,胸中却有三个字震耳欲聋。 不回刀! 八年前,大晏与蛮族大战,北地总兵顾山河血战殉国,死后追封为忠壮伯。 而他的佩刀则被蛮族夺走,大晏数次遣使洽谈,都没能討回。 青狼部落的族长將刀掷在地上,重新返回了座位。 “好兵刃,我也不能太寒酸。”苍麟部落的族长捋著鬍鬚笑道:“我有一匹宝马,名曰乌影一点白,今天谁若是胜出,便將这匹马送给我草原的英雄。” 有族人將一匹宝马牵了出来,蛮人都爱马,视为最亲密的伙伴。 看到这匹马后,台下发出一阵阵惊呼。 这匹马不过两岁口,正是出力的时候,头至尾一团漆黑,如一块黑墨,唯有鼻子处有一块白斑。 人们都在猜测,谁能在今日夺魁,成为大阿鲁,成为这匹马的主人。 “南人有一句话,好刀配英雄,好马配好鞍。”白魁部落的族长道,“既然如此,我便添上一副马具,给我们草原上的英雄。” 声音落地,有白魁部落的族人搬出来一个箱子。箱子打开后,里面金光闪闪,顿时將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蛮族將箱子中的马具一件件取出,装配在乌影身上。 紫红色的皮革轡头,羊脂玉的当卢衬在额心,雷击木的马鞍,上面罩著一层紫色云蟒皮,还裹了一层黄金,用细锤一点点敲出纹饰,阳光落在上面熠熠生辉。 这乌影一点白本就神骏,再配上鞍韉后流光溢彩,简直不是人间之物,仿佛便是天上神兽。 周围蛮族人眼睛都瞪直了,心中想像著今日夺魁的少年骑上这匹骏马,將会夺走多少草原少女的芳心。 那该是怎样的英雄人物。 黑翼部落的族长拍拍手,命族人取出一套弓箭,这是黑翼一族传承了数代的惊魂弓,每一代拥有者都曾用它杀戮强敌,创下名声。 今日黑翼部落將其拿出来,人们纷纷猜测,惊魂弓的下一任主人会是谁。 是黑翼一族年轻气盛的神射手阿凛別,或是红骨部落的禿髮盐,或是…… 蛮族这一代年轻人人才济济,今日便能知晓谁才是真正的兽王。 在黑翼部落的族长將惊魂弓拿出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乌勒蒙身上。 如今的草原五族,以红骨为首。 乌勒蒙却不著急,脸上带著笑意看向北境王:“来自南方的贵客,可愿意添些彩头,为此事助兴啊?” “今日大晏已经必输无疑,乌勒蒙族长何必难为人。”白魁部落的族长捧著大肚子哈哈大笑。 “大家既然有如此兴致,老夫也助助兴。”北境王盯著搁在地上的不回刀,道:“老夫愿意再添千两黄金。” 嘶! 人群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草原上最重黄金美玉,能隨手拿出千两黄金,大晏还真是財大气粗。 “慢。” 乌勒蒙轻轻摆手:“金银俗物,怎么配得上今日盛会。” 北境王冷静下来,慢吞吞道:“那你想要什么?” “青牛关的沈青舟有一位独女,视若掌上明珠,听说,她这次也来到了草原,不若就算作彩头,將她许配给今日的大阿鲁。” 北境王心中顿时一惊,沈樱乔装改扮迁入草原,本是极隱秘的事情,乌勒蒙又是怎么知道的。 “有此事么,老夫怎么不知。” “若是不知,那这件事便算了。”乌勒蒙將目光移向远方,看著远处偏西的红日。 北境王心中翻来滚去,面上强作镇定。 他有不得不夺回不回刀的理由,但是,今日秋猎大会大晏还有希望吗? 自己本来对那人寄予厚望,可直到现在,他还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毕竟,打猎也是运气成分很强的一件事。 可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怕再也无法拿回不回刀。 时间不等人,做决定只在剎那之间。 “不知乌勒蒙族长这次会拿出什么彩头?”北境王突然问。 乌勒蒙眯眼一笑,知道对方已然中计:“我族中有一位绝色美女,唤作阿娜沙,乃是我在湖边捡到,无父无母无族无亲,谁也不知她的来歷。我將她作为彩头,谁是今天的大阿鲁,便让她侍奉谁。” 北境王摇摇头:“区区一野女子,怎么配得上今日盛会。我听说族长手中有一枚钥匙,关係著草原王的宝藏,此时拿出来,才算有点意思。” 听到这话,其他四位族长也看向乌勒蒙,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五百年前,草原王席捲天下,掠夺了无数財富。后来,他神秘死亡,宝物也下落不明,只留下一枚钥匙。 乌勒蒙眼中精光微闪,那枚钥匙在族中许多年了,一直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和废物没什么区別。 但沈青舟的女儿却不同,她可能是未来打破青牛关的关键。 是一份虚无縹緲的宝藏重要,还是花团锦簇的中原江山重要。 重新睁开眼睛,乌勒蒙脸上笑意瀰漫,將一枚黑石钥匙放在了高台上。 宝刀、骏马、神弓、钥匙再加上一个看不见的美人。 乌勒蒙得意地笑著:“贵客远道而来,可是为我们祖传的秋猎大会添了不少顏色吶。” “族长莫要高兴得太早,鹿死谁手还没一定呢。” “哈哈哈。”乌勒蒙开怀大笑,仿佛从没有听过这么可笑的话。 都已经死到临头了,咋你还能这么自信。 其他四位族长也笑得格外开心。 忽然,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下鑾铃作响,大家都看到,在马背上驮著一头肥硕的花豹。 “不知是哪个部落的男儿,猎得了这样的上等猎物。” 乌勒蒙咧嘴笑著,忽然,他脸上的笑容一僵,注意到豹子的左后腿上绑著一根红绳。 第52章 我大晏人才济济 红日偏西。 沈樱朝著远处的白烟跋涉,钱大木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嘎嘎! 一阵乌鸦的鸣叫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抬起头,远处的天空盘旋著一群乌鸦,发出刺耳恼人的声响。 沈樱停住脚步,道:“你有没有觉得,周围的野物多了起来?” “嗯。”钱大木也同样留意到,周围的野猪黄狼之类的野兽忽然变多,几乎一段路就能遇到一个。 这是前几日不曾出现过的事。 “我们快去前方看看吧。”沈樱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一阵鑾铃声响,沈樱扭回头来,看到一队蛮族骑兵冲了过来。 她本想避开,却不想这队蛮人骑兵竟是衝著自己过来了。奔马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撞在自己身上时,忽然勒马挺住,马上骑士哈哈大笑。 “小妮子,我是红骨部落的鄔盐搏,跟我走吧,我来接你回去。” 钱大木手提蛮族马刀,护在了沈樱身前。 “什么小妮子,我根本不知道你说什么。” “哈哈哈。”鄔盐搏又是一阵猖狂的大笑,“你还不知道吧,你们的人,已经把你当作彩头输给草原了。” “什么!”沈樱顿时大惊。 鄔盐搏用马鞭指著斜阳:“落日为限,你们南人已经必输无疑,而你,也是今次的赌注。其实你刚入草原,我便奉主人之命盯上了你,可惜你犹在梦中,浑然未觉吶,哈哈哈。” 沈樱心头一阵冰冷,只觉自己坠入了阴谋的坑中。虽然她身处迷局,看不清全局,但也感知到了危险。 如果蛮族趁机將她掳走,必然能威胁到父亲,进而威胁青牛关。 钱大木持刀而立,低声道:“小姐,你先走,我护你安全。” 沈樱的身体瑟瑟发抖,也分不清是怒还是怕。曾经在青牛关,总有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感觉,今日置身於此,方知道草原的秋风是如此寒人。 鄔盐搏几人也不伤人,他们像是戏耍小兽一般,纵马奔腾,来来回回,將沈樱与钱大木围在当中。 钱大木护著沈樱,一直在寻找出手的机会。 若是自己能夺得一匹马,送小姐脱困,然后拼死拦住剩下的人,或还有一线机会。 “红日还未落山,现在胜负未定!”沈樱心中一急,忽然指著天边的日头道。 鄔盐搏与眾骑士勒住马,听到此话,不觉都笑出声来。 “按你们南人的话,现在距离落日,不过一个多时辰,你们输定了,还有什么机会。” “只有一个时辰,也是机会。”沈樱道。 “可笑可笑,你这南人女子实在可笑。怕是圈里的驴,都比你看得清局势……” “做什么!” 忽然一声大喝,从远处传来。 正是张阿大一帮人,手里提著武器,向这边冲了过来。 眼见对方人数眾多,鄔盐搏也不恋战,拍了拍马道:“小妮子,你要先学学挤马奶,以后好做蛮族的女人。” 说罢,发声长笑而去。 张阿大一群人轰轰烈烈赶了过来,见沈樱立在那里,一张脸气得煞白。 “小妮子,他欺负你了!幸亏跑得快,走得慢了,吃我一枪。” “蛮族欺人太甚!”沈樱咬牙切齿,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也瞧出来啦?” “什么瞧出来?”张阿大指了指身后的人,除了开荒户外,还有一些兵丁,“这些人是我们路上遇到的,大家都没有什么收穫。” 沈樱迅速调整心情,指著前方的鸦群道:“我们看到那里乌鸦群聚,路上遇到的野兽都是往那里去的,或许有怪事发生,我们往那边看看吧。” “好!” 一队人融合在一起,各持兵器,向前方鸦群盘旋处赶去。 沈樱走在最前面,一是心中著急,二也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泪痕。 那鄔盐搏虽然跋扈,但他说得应该是真的。 难道自己以后真要留在草原,当蛮人的媳妇,每天割羊毛挤羊奶。 对於自己的安危,她倒是不在意,只是担心別人用自己要挟父亲。 若真落在蛮族手中,大概只有一死了之了。 心中主意打定,整个人倒是轻鬆下来,快步爬上眼前的草坡,已来到鸦群下方,面前的景色尽收眼底。 她整个人忽然呆住了。 钱大木、张阿大也隨著她爬上来,在看到前方的情景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震惊表情。 落日之下,草原之上,倒下了一具具野兽的尸体。 一个人影蹲在野兽旁边,正挨个往野兽的左后腿上系红绳。 清风吹过,让沈樱看清了对方的脸,正是才別后不久的李青山。 …… 圣女湖畔。 一头花豹被放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乌勒蒙眼皮跳了跳,继续笑著道:“不过是区区一头花豹,南人不擅狩猎,五天时间,能有这一只猛兽,也算不错吶。” “报!” 鑾铃声响,一匹快马飞驰而到,马背上搁著一头几十斤重的野猪,左后腿绑著一根红绳。 “报。” 又是一匹快马,马背上搁著一头黄狼,同样被撂在了地上,和野猪花豹摆在一起。 “嗯……” 本来无精打采的北境王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重新有了光彩。 “让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青狼部落的族长迈步上前,盯著地上的猎物转了一圈,奇怪道:“为何这些猎物都是背后受伤,皆是一击致命。” 苍麟部落的族长蹲下来,看著猎物身上的血洞,皱眉道:“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口,动手者不仅力气很大,准度也非常可怕。” 乌勒蒙看向北境王:“不知是谁人有这等本事?” “很可怕嘛?”北境王像是刚刚睡醒,打了声哈欠道,“我大晏高手如云,如这样的人材不知凡几,你若问是谁干的,嘿嘿,我还真不清楚吶。” 但他心中却是格外敞亮,小子,我就知道是你,我的底牌终於发动了。 如今事情已经有了转机,只是不知日落之前,能不能逆转局势,奠定胜局。 一匹匹快马飞驰而来,將腿上绑著红绳的猎物撩在高台上: 野牛,蜥蜴,金雕,幼鹿,黑熊…… 猎物小山般堆起,越来越高,乌勒蒙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第53章 红骨之主,座下圣兽 一直安然高坐,谈笑自若的乌勒蒙脸上表情忽有些不自然。 他直接起身,没有与任何人招呼,便来到帐篷后,找到了一名正在涮马的骑士。 这名骑士刚刚运猎物回来,一路狂奔,马跑得全身热汗,鼻孔冒烟。 见到乌勒蒙过来,他立时起身:“见过族长!” “这些猎物真是晏人猎来的?” “晏人里有一个奇人,在山壁下猎得许多猎物,还有很多没来得及运过来咧。”骑士说话时,无法掩饰对那人的崇敬。 “大晏也有这等奇人,老傢伙没有吹牛。”乌勒蒙皱了皱眉头,道:“你现在便出去,告诉所有人,不许再將猎物运来了。” “这……这样有些坏规矩吧?”骑士面露为难,蛮族將荣誉视作生命。 “让你去便去,不得拖延!”乌勒蒙黑著脸道。 “是。”骑士不敢违逆,立时跨上坐骑,向营地外狂奔而去。 乌勒蒙去而復返,依旧开怀畅饮,谈笑自若。 …… 沈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她身后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黄羊、野猪、野狗、黄狼、花豹…… 这些凶猛异常,求之不得的凶猛猎物,此刻不要钱似的躺在地上。 天空中乌鸦盘旋,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古怪的香气。 沈樱置身其中,宛若梦境。 这些都是真的吗? 这些都是真的吗? 直到他看到蹲坐的李青山站起来,仍旧没有【甦醒】过来。 “这……都是你打到的猎物?” “嗯吶……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你明明说过你不会打猎的,我跟了你那么久,你一只猎物都没有猎到。” “我说过嘛?”李青山挠挠头,“打猎是靠运气的,可能恰好我今天运气比较好。” 沈樱死死盯著李青山,知道这不是运气可以解释的。 怪不得周伯伯將其当作底牌,对其无比自信。 这张底牌实在太硬了。 看著满地的猎物,她忽然醒悟过来,靠这些猎物,大晏已经贏了。 能在草原之上,在蛮族最擅长的事情上击败他们,一定是一件格外过癮的事。 她一扫心中鬱郁,整个人忽地变得眉飞色舞。 “快將这些运到圣女湖,咱们这次就能贏了。” 张阿大等人也是一阵欢呼。 “是吶。”李青山道,“不过,刚刚还有骑士过来,现在也没人来运猎物了。” “一定是蛮族的奸计,他们不愿意看到我们胜过他们!”沈樱瞬间就猜到了。 “好兄弟,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你喊我什么?”沈樱顿时精神一震。 “什么?”李青山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没有认出我! 本来已经失去信心的沈樱,顿时变得振奋起来。 这说明,自己的偽装部分还是成功的。 於是,她忽然觉得李青山顺眼起来,伸手一指地上的猎物,“那么,咱们就把这些猎物扛回去。” “只有半个时辰了,来得及嘛?”李青山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 “只能抓紧时间,能不能来得及,也要试过了才知道。” 不用沈樱招呼,眾人已经开始行动,运送地上的猎物。 “他们身上有没有容器,帮我接一些野兽的血?”李青山问。 “你要这些做什么?”沈樱不解道。 “偏方治大病。” 沈樱轻嘆口气,这些开荒户还是太愚昧了。 “我找几只水囊,每只野兽的血都取一些。” “好兄弟,有劳你了。你们先走,我还要处理一些东西。” 听到【好兄弟】三个字,沈樱觉得简直比吃了蜜还要甜。 狩猎团或是肩上扛一只,或是几人抬一只,趁著天还未黑,向著圣女湖狂奔。 李青山则是独自来到山洞前,准备清理揉成泥球的长生肉。 山洞里漆黑一片,因为今天在这里杀死了许多猎物,空气中有一股刺鼻的腥味。 李青山抱起地上的泥球,耳边听得沙沙声响,似乎黑暗的山洞中,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他摇摇头,抱著泥球来到山洞外,先用石头砸碎,然后用铁锹挖坑埋了,如此方才放心。 接著,他便向沈樱等人离去的方向奔去。 山坡上,禿髮盐勒马而立,盯著远处扛著猎物狂奔的大晏人。 他已经接到父亲的消息,不再给大晏运送猎物,却没有想到,他们竟选择了这种方式。 虽然笨,却是有效。 这一次,草原五族竟然输了。 而且输给了文弱的南人。 以后,蛮族又怎么抬得起头,挺得起胸。 来不及稟报啦,必须儘快做决断。 他握紧刀柄,忽然拔出了马刀,指著前方道:“截杀他们,不许他们到圣女湖。” 身后眾骑士皆是一惊。 “怎么,你们想抗命嘛!” “大贝子,如此做,蛮族的荣耀何在,何以在草原立足?” “难道被南人击败,就很荣耀嘛。”禿髮盐手中的马刀寒意森森,“为了草原的荣耀,我愿意背上罪责,你们也愿意吗?” 眾骑士一同抬头:“愿追隨大贝子马后!” 嘶! 骏马长嘶,一队骑兵向著沈樱等人狂奔而来。 “不好!他们想截杀我们,蛮族实在太卑鄙了。” 沈樱恍然意识到什么,立时发號施令:“一队人扛著猎物先走,剩下的人和我留下来断后。” 此时群龙无首,大家虽然不知她身份,却下意识听她的安排。 但两只脚毕竟没有四只脚快,禿髮盐带人围住了他们,一个也没有走脱。 …… 圣女湖畔,诸人看似开怀畅饮,却都关注著天上的日头。 这时,一名族人迈步走上高台,在乌勒蒙耳边低语了几句。 乌勒蒙瞬时眼睛一亮,阿盐真的好果敢。 男儿便该有这等心胸,该狠的时候就要狠得下来。 他悬著的石头落了地,冲北境王举杯:“贵客,请满饮此杯。” 北境王知道,乌勒蒙一定得到了什么消息,可现在是在草原,自己不亚於聋子和瞎子。 他看著面前的兽堆,其实与草原五族已不差多少,哪怕再將一只野兽送来,都有获胜的机会。 我,还有机会吗。 这时,又有一员骑兵向乌勒蒙走来,似乎要低声稟报什么。 “说什么悄悄话呢,难道蛮族的事就不敢说嘛!”北境王烦躁道。 “说,大声说出来。”乌勒蒙淡定地举起酒杯,只要阿盐截杀了南人,那么不管什么消息,都会是好消息。 “启稟族长,南人正在狩猎红骨之主座下圣兽。” “什么!” 乌勒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象牙酒盏落在地上,浑浊的酒液洒了一地。 第54章 大阿鲁 草原上有圣兽。 红骨部落崇奉的是红骨之主。 红骨部落座下有两头圣兽,一名玄夷,一名巨缺。 红骨部落时时献上血食,祈求水草丰茂,牛羊繁衍。 北境王坐镇北地,也曾听过圣兽与红骨之主的传说。 只是没有见过其庐山真面目。 乌勒蒙又缓缓坐下了,脸上的肌肉绷紧,笑意荡然无存。 “南人的確有几分本事,竟然能引出我部落的圣兽。”乌勒蒙看向北境王,“但圣兽已出,他们也只能沦为圣兽的血食了。” “族长,圣兽玄夷被南人围住,已落下风。”报讯的骑士又道。 “什么!”刚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稳的乌勒蒙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 禿髮盐围住了沈樱等人,却並不恋战,只是来回穿梭,拖延沈樱等人的前进速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大晏狩猎团虽然愤怒,但看得见摸不著,心中也是无可奈何。 “我们往前冲,逼得他们决战,抢出一条路来。”沈樱已显露出上位者的气势,眾人皆以她马首是瞻。 正这时,忽听得轰隆隆声响,一道人影远远奔来。 沈樱回头看去,见荒草之中,李青山狂奔而来。 他的速度好快。 此时匆匆而来,速度甚至不输奔马。 难道说,是因为看见诸人遇险,所以他赶著来相救? 沈樱微微点头,此人倒是古道热肠。 “快逃啊,不好啦!” 李青山大声呼喊,满脸惊慌。 这时,眾人注意到他身后草影摇晃,从中钻出了一头怪物,齜牙咧嘴,向李青山扑了过来。 眾人都呆住了。 草原上竟然有如此怪物。 这是一头红犬,从头至尾,身子足有一丈长短,拖著一条硕大的尾巴。双目通红,眼底的目光恍若凡人。 它不知怎的,紧盯著李青山不放,张口便露出了獠牙。 “玄夷,玄夷!” 草原上蛮族竟同时从马上下来,跪在地上,將兵器举过头顶,高声呼喊著它的名字。 李青山也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自己好端端从洞里取出长生肉,刚刚打扫好现场,便从山洞里钻出这样一头怪物,一路追著他来到这里。 按理说,自己身上已没有长生肉,它不该追我啊。 莫非,是自己身上沾了太多长生肉的气息。 “快,挡住这怪物。” 沈樱一声呼喊,带著眾人上前,大家將手中的兵刃敲得叮噹作响,竟然將红犬逼退了一些。 但沈樱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此兽有智近妖,只要等它清醒过来,眾人都会成为它的食物。 “你们想办法给我创造机会,我给它来一下子。”李青山道。 “什么来一下子?”沈樱不解地问道。 狂奔的路上李青山已经想好了,此兽被自己身上的味道吸引,只要它有欲望,那便是缺点,便可以被利用。 只是自己手中的铁钎不太趁手,没有合適的反打机会。 他目光转了一圈,一眼瞄准了张阿大手中的丈二长矛。 这长矛足有手腕粗细,一丈长短,顶部是一个纯铁矛头。 李青山劈手夺过来,扛著长矛便往远处狂奔。 名曰玄夷的红犬视线中好似根本没有沈樱等人,纵身一跃,竟从沈樱头顶跃了过去,朝著李青山逃走的方向狂奔。 茫茫草原,李青山已消失不见。 但那兽记得李青山身上的味道。 那味道让它痴迷、疯狂,仿佛生命本能的渴望,要將对方吞入腹中,吸尽血肉。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宛若一阵红色的风,扑向了前路的草丛。 突然,一根白蜡木长矛猛地弹起,直直地朝著它的面门刺来。 噗! 矛尖直接从它嘴巴里贯入,巨力传来,李青山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双手被磨破了,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野兽张开口,已在李青山面前,古老的荒蛮气息扑面而来,动摇著李青山的內心。 那兽的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李青山。 连日来使用血红玉,令李青山的力气远超常人。 此刻,全身肌肉绷紧,力从地起,贯入矛身,竟抵住了此兽的蛮力。 嗤嗤声中,矛尖一点点贯入,慢慢洞穿了红犬的脑袋。 嗬嗬。 一股热血喷出来,浇在了李青山身上。 那兽已经死了,张开大口,气息全无,只留下一身渐凉的血。 当沈樱等人赶过来时,便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巨兽被长矛贯穿脑袋,身体僵硬在草中,地上已经积了一滩黑血。 “他呢,那人怎么不见了?”沈樱诧异地寻找著李青山的下落,发现周围竟完全找不到李青山的身影。 张阿大走上前去,握住了沾满了粘腻鲜血的矛身,心想,对方该有怎样的力气和勇气,才能將这根长矛,插在这凶兽的脑袋里。 他和几个同伴一起动手,艰难地把长矛拔了出来。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眾人抬头看去,乌勒蒙带领眾人从圣女湖一路赶来。 在看到瘫倒在血泊中的玄夷尸体时,他整个人眼前一黑,噗通从马上摔了下来。 玄夷竟然死了。 被南人杀死了。 红骨之主座下的两大圣兽之一,竟被孱弱的南人杀死了! 张阿大呆立在那里,觉得周围一道道视线射来,似乎想要把自己吃了。 你们看著我干嘛,不是我乾的。 他手中的长矛还在滴血。 北境王分开眾人上前,举起了他的手,衝著眾人道:“大阿鲁。” “大阿鲁!”面向周围的眾人,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中有不容抗拒的力量。 “大阿鲁!” “大阿鲁!” “大阿鲁!” 周围的蛮人纷纷举起拳头,將张阿大围在当中,一声一声的高呼著。 远处的红日慢慢落入地平线。 但蛮人的火把又將黑暗驱散,围著张阿大载歌载舞,痛饮美酒。 蛮族重视荣誉,尊重强者,也同样接受失败。 虽然,失败的滋味並不好受。 张阿大此时还有些懵,他想要解释,不是我,和我没有关係…… 但北境王握住他的手腕,仿佛是在说,这就是我的底牌,草原的大阿鲁,今次秋猎大会的获胜者。 此刻,李青山已孤身一人,打算从小路返回北地。 第55章 目標无法被选中 黑夜里。 李青山孤身一人。 將长矛贯入红犬脑中时,李青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身上红斑未褪,一旦被关注,必然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安全起见,自己还是悄悄溜走,早些返回凶田。 噠噠噠。 身后响起了轻轻的马蹄声。 李青山猛地回过头来,同时,手摁住了直刀刀柄。 身后齐人高的草丛中,缓缓步出一人,他骑在马上,手握一桿黑铁长枪,冷冷的注视著李青山,宛若一只禿鷲。 “我一直盯著你呢。”禿髮盐缓缓道。 当其他人因为玄夷的出现,变得一团乱麻时,禿髮盐並没有受到影响,一直关注著风暴的源头。 好猎人总是要懂得观察。 李青山悄然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始终没有摆脱禿髮盐的视线。 李青山往后推了一把,手摁刀柄,整个人含而不发:“一个人,你很自信?” 禿髮盐笑了:“父亲幼时教我捕兽,只需在猎物身上撕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它便会一直跑下去,慢慢將血流尽。” “而你,我尊敬的对手,你杀了圣兽玄夷,又一路狂奔十余里,你现在还有力气吗?”禿髮盐盯著李青山,像是看著一只重伤的兽,慢慢耗尽体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 李青山沉默一阵,慢慢將手伸进怀里,从中摸出了一把豆子。 “嗯?”禿髮盐微微皱起眉头。 紧跟著,李青山转身就跑,速度比刚刚只快不慢。 “想走!” 禿髮盐一扯韁绳,纵马狂奔,他相信此刻李青山已经累极,他绝对支撑不了多久,绝对…… 李青山猛地回头,双手握刀,猛地挥出。 奔马几乎是硬生生撞在刀刃上,血一下子溅出,顿时人仰马翻。 …… 李青山一路抄小道返回了凶田。 田中的殭尸长工们还在劳作。 大槐树下,弔孝鬼呲著牙,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一边丟在地上,一边高呼著:“李……” 李青山忙將一枚铜钱丟了过去,弔孝鬼顿时闭上了嘴巴,只是呲牙傻乐。 他向土屋走去,首先便看到一只铁皮木桶堵在门前,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李青山找了一条缝挤了进去,將带回来的铁枪放在木门后面。 他一般是不往家拿东西的,容易暴露自己杀人的事,但蛮人这杆铁枪太趁手了。如今这年月,铁器比较难得,错过这次,下次就没有机会了。 有了这杆铁枪,自己就不用隨身带著铁钎了。 李青山一时没捨得丟,就给带了回来。 “你回来了。”盆里的老张头忽然开口。 “这一趟可不轻鬆,幸亏我跑得快。” “给我来点儿你身上的血?”老张头舔了舔舌头。 “嗯?”李青山皱眉想了想,来到盆前,拽起衣角,往里面挤了一些血。一路从草原跑回来,身上沾了许多血,这件衣服算是不能用了。 老张头深吸一口气,脸上又多了些血色。 “不错,不错,竟还有草原凶兽的血。”老张头道。 “草原凶兽?好像是叫什么玄夷。唉……”李青山一拍脑门,有些懊恼道,“早知道该带个盆去,一趟就能把血收集够。” “其实……你的第二层毒已经解开了。” “什么时候解开的,难道不用煮一煮嘛?”李青山不解道。 “煮,只是一种形式,关键是让血中的生气进入你的身体。我不知道你经歷了什么,但第二层毒確实已经解开了。” 李青山揭开袖子,双臂处的红斑的確消失了不少,如今已快变成正常肤色。 他回忆此次的经歷,自己的精神处於高度紧张状態,有不少野兽的血溅在自己身上,大概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完成了吸收。 “第二层毒已经解开,那么第三层毒呢?”李青山道。 老张头扑哧乐了:“少年郎,不要操之过急,反正一两个月內,你不会有性命之忧。” 李青山心想也是,老张头要闭关八十一天前,在他改头换面之前,是不会帮自己完成脱胎换骨的。 有了之前高压状態的锻炼,他如今的心態倒是平和得多。 此刻,脚下的瓦罐忽然扑腾扑腾作响,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是那个货郎留下的,把东西放在这里他就走了。” 李青山点点头,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如今已有要报仇的虎妖之魂,定期收保护费的弔孝鬼以及盆里的脑袋。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如今李青山心理状態很好,將身上的血污洗净,丟掉脏衣服,躺在炕上沉沉睡了过去。 …… 草原之上,红骨部落。 乌勒蒙来到了大祭司的帐篷,此刻,这头草原上的雄狮,像是经歷了沙尘暴一般,整个人充满了疲惫感。 “阿盐死了。”乌勒蒙跪坐在大祭司面前。 大祭司皱纹下的目光充满慈爱:“孩子,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我这里被撕碎了。”乌勒蒙用手摁著心臟位置,道:“我的两个孩子都死了,他们可能都死在南人手中,婆婆,我要报仇,请你帮助我。” 大祭司默默看著他,持续了很长时间:“红骨之主的帮助,並不是没有代价的。” 乌勒蒙用沉默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决定。 “好吧,那我便再一次,祈求红骨之主,动用七日必杀咒。” 部落內点起篝火,族人跪伏在篝火周围,大祭司婆婆走出了帐篷,每一颗脑袋都埋得很低,仿佛在祈求宽恕。 她围绕著篝火载歌载舞,一阵阴风吹过,本来苍老的身体忽然有了力量,舞蹈动作变得乾脆果决,好似某种意志进入了她的体內。 忽然,她仰起头,整个人仰面倒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婆婆,婆婆……” 乌勒蒙赶紧上前,这还是以前仪式从未发生过的事。 此时,大祭司的脸色变得格外苍白,偏偏,苍白的脸上有一抹妖艷的红,刺目又惊心。 “红骨之主没有响应?” “红骨之主响应了我的祈祷。”大祭司虚弱道,“但祂的七日必杀咒无法发动。” “嗯?” 乌勒蒙皱起眉头,眼底充满困惑。 七日必杀咒怎么会无法发动? 第56章 来客纷纷 李青山睡醒了一觉,整个人神足意满,从草原带回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解开第二层毒后,自己的身体素质又获得了提升。 连日来的疲惫,睡几天便恢復过来了。 他曲起胳膊试了试,肌肉立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蕴藏著可怕的力量。 这才是第二层毒,若是彻底完成脱胎换骨,该是怎样的状態。 鐺鐺。 地上的瓦罐又胡乱摇晃起来。 李青山隨手披了一件周二狗送来的衣服,將地上的瓦罐捡起来,抱著它来到水缸旁。 几乎是刚打开盖子,里面的红肉便窜了起来,噗通一声,恰好跌进水缸里,溅起水花无数。 吼吼。 红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手脚,只有一张大嘴,在缸里游来游去,想要追著李青山咬上一口。 最后,李青山餵了它一些风乾的兽肉,它才算安静下来。 自从这块长生肉被虎魂附身之后,已经变得残暴起来,还不知以后该如何处理。 解决掉红肉的问题后,李青山看了一眼桌上的老张头,此刻他正闭目养神,瞧著和一块木头差不多。 李青山也不去理他,提著锄头来到屋外,检查庄稼的长势。 如今自己已有五十亩农田,皆已经种满了菸叶,一眼望过去,也已经是鬱鬱葱葱一片。 十几员活尸长工,正在田里忙碌。 锄草,担水……一次又一次。 李青山许久没有耕田,甚至有些手痒。 他提著阴阳锄头来到荒地里,开始用锄头收集草木精华。 隨著锄头沙沙挥过,野地里的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当锄头已沉得快要提不动时,李青山又重新返回烟田,將草木精华释放在田中。 被锄头施过肥的菸叶,明显增高了一截,甚至有一种感觉,自己在前面走,庄稼在后面长。 过程中,自己的心也变得很平静,眼前只有锄头田地和地里的庄稼。 李青山甚至开始迷恋上这种感觉。 难道自己天生就適合种田? 巳时末的时候,从坡下来了一人,她骑在毛驴背上,身后还跟著一名护卫。 “老板娘,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名叫刘大仁的八字鬍护卫问道。 “没事,隨便逛逛。”秋娘隨口道。 刘大仁吐了口唾沫,心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有什么好逛的。 秋娘也是心血来潮,她今天出来做事,忽然想到了这里。 毕竟,李青山也是李家的人,也不知他现在还活著没有。 他如果死了,自己也好通知李家人知晓。 关外的开荒户並不好混。 瘟疫、野兽、土匪和恶霸……隨便沾上一条,便是死路一条。 秋娘心里也清楚,將李青山发配到这里,便是为了让他送死来的。 毛驴脖子上的铃鐺叮叮作响,慢慢爬上了山坡。 看到坡上的土屋后,秋娘顿时一愣。 她记得,原先这里只是一座坍塌的破屋,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一座乾净结实的夯土屋。 土屋前是整整齐齐的农田,里面长满了菸叶,如今长势正好,在秋日的阳光下,一片鬱鬱葱葱。 农田里,还有许多人在忙碌,他们戴著草帽,披著袍子,將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秋娘皱起眉头,一脸不解:自己难道记错了地方? 可是,这棵大槐树依旧没有变吶。 “你们是干什么的?”一人从屋里钻了出来,手里捧著一碗热粥,粥里还掺了些兽肉,闻起来香气扑鼻。 “抱歉,李青山是在这里么……咦,你就是!”秋娘嘴巴张开,半晌都合不拢。 李青山也將她认了出来,甚至有些担心她会不会识破那日冒充黄泉货郎的自己。 一时之间,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秋娘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活著,看上去,似乎还活得不错。 “这里有水没有,让我舀碗水喝。”刘大仁的话倒是打破了沉默。 “水缸在屋里。” 刘大仁下意识向屋里走去。 李青山忽然想起什么,立刻道:“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 “说了不可以便不可以,这里没有水,你还是往別处去吧。”李青山直接挡在门前,若是让这壮汉进了屋,非得把他嚇死不可。 刘大仁比李青山高了一头,仗著人高马大,丝毫没有將他放在眼里。 他伸手一推,嘴上不屑道:“喝你口水都不行了……” 手接触到李青山肩膀,像是摸到石头似的,李青山下意识给出反应,只是轻轻一碰,刘大仁便感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后退两步,一下跌倒在地上。 “唉唉唉……” 李青山忙弯腰將他扶起,刘大仁下意识挣扎,可自己的胳膊在李青山手中,竟像是被钳住了一般,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 “这……”刘大仁心里有些含糊,这事情明显有些不对吶。 他看向李青山的表情,一下变得慎重起来。 李青山这时已淡定下来,隨口与秋娘客套著:“你们来关外做什么?” “关外出了一件大事,你还不知道吧?”秋娘道,“咱们大晏的人,得了草原的大阿鲁!” “什么大阿鲁?”李青山有些懵。 “是草原的秋猎大会,夺魁的人,便是草原的勇士,被称作大阿鲁。这次,咱们大晏也有人参加,竟然压倒了蛮族,夺了魁回来。听说这人也是个开荒户,名叫张阿大……”秋娘道,“现在关里关外,都热闹坏了,大家都赶著出城瞧。当然,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听到也很正常。” “哦……”李青山隨口道了一声,当时只顾得紧急避险,之后的事情,也当真不知情。 “你要不要隨我们一起去看看,朝廷封了他的官,还要戴著红花,骑著骏马游街。” “我就算了吧,种田要紧。”李青山和秋娘也没有那么熟,况且,自己对出风头的事,也没有什么兴趣。 “那好吧。”秋娘本也是隨口客套,没打算真正邀请李青山。 “家里没有出什么事吧?”李青山问。 刚刚跨上毛驴的秋娘神情一怔,然后道:“没有。” 她骑著毛驴,向坡下走去,正这时,坡下来了一人,与她走了个对头。 这人模样俊俏,虽然是女子,却是男儿打扮。胯下一头骏马,通体乌黑,只有额头有一点白,瞧著分外英俊。 咦? 秋娘心中不解,难道这俊俏女子,也是来找李青山的? 想到这里,她不走了,反而重又跟了上去。 第57章 閒时爱做些小手工 “李青山,李青山!” 李青山刚刚走出屋子,便看到沈樱从马上跳下,身后马尾轻扬,划出了一道弧线。 “小兄弟,你怎么来了?” 听到小兄弟三个字,沈樱一双眼顿时眯成了月牙:“我当然有我的法子,瞧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说著,她取出两个水囊,里面装满了鲜血。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这究竟能治什么病?”沈樱好奇道。 “皮肤病。”李青山隨口道了一句,心想,现在送来自己也用不上,只得熬成血豆腐了。 他將装血的水囊收好,目光落在沈樱身边的黑马上,忍不住赞道:“好一匹骏马!” “现在,它是你的了!”沈樱背著双手,微挺起胸膛道。 “我的,怎么是我的?”李青山不解地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 沈樱刚要开口,忽注意到不远处的秋娘,眼睛一眯,拉起李青山道:“我们往屋里说。” “屋里热,咱们找个凉快的地方。”李青山反拖著沈樱走向大槐树。 秋娘远远看著这一幕,红唇中轻轻咦了一声。 她作为货栈的老板,自然知道这匹黑马的价值。大晏本就缺马,这样一匹神骏,不管是卖给戎马生涯的武將,或是运回关內,献给那些架鹰走犬的公子哥,都可以换得高价。 这样一匹马,怎么会送给一文不名的李青山? 这个女扮男装的俏佳人,又是什么身份来歷? 本来平平无奇的李青山,忽然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远处大槐树下,二人嘀嘀咕咕,模样十分熟络,也不知说些什么。 沈樱负手在身后,说起那一日的事情。 “蛮族共拿出了五样宝物,一为不回刀,一为惊魂弓,一为鎏金马具,一为乌影一点白,一为黑石钥匙。按理来说,这些都该是你的,若不是你,我们不可能从草原全功而返。” “按理来说……那就是说,实际上不给我。”李青山道。 “除了不回刀是顾家之物,要物归原主外,其他都是你的。”沈樱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却是令李青山吃了一惊。 北境王这么敞亮嘛,本以为已经和自己无关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沈樱的语气和態度。 这种姿態,不是一般中层领导能有的。 绝对是权力中枢了。 莫非是北境王的小妾……据自己听到的传闻,北境王虽然一大把年纪,但在女人方面依旧不是很自重。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自己都不要拆穿她,配合她表演就好了。 “关於不回刀,顾家会给出一些补偿,具体是什么现在还无法知晓,但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沈樱道:“惊魂弓与鎏金马具,暂存在青牛关,算是此次的战利品。需要上奏朝廷,到时会折算成银钱给你,暂时,会先给你送一车粮食。” “这匹乌影一点白,乃是一匹宝马,最重要的是,它没有被阉割,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嘛?”沈樱道。 “意味什么?”李青山对於养马不是很了解。 “意味著它光是配种,就可以让你赚上一笔了,嘿嘿。”说这话时,沈樱一点也不脸红,不忘补充一句,“当然,我说的是它配种不是让你配种。” 李青山:“……” 不愧是北境王的女人,吃过见过,说这话一点儿不嫌牙磣。 然后,她又递给李青山一枚黑石钥匙。 李青山捏在手中,沉甸甸的,却不知是何物。 “这关乎草原王的宝藏。”沈樱向其解释了一番,“这也是你贏来的。若有机会,你或许能够找到宝藏在哪儿。” 李青山捏著手中的钥匙,感受起传递过来的凉意。 他忽然福至心灵,正义凛然道:“我本是朝廷的人,多亏了朝廷,我才有衣穿,有房住。若是有一天能找到宝藏,肯定是要献给朝廷的。” 既然沈樱身份不一般,自己自然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现。 沈樱注视著李青山,轻嘆一声道:“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又何惧蛮族铁蹄。” 她掐了掐腰,扫视著身周的农田,道:“这些都是你种的,你干活不错嘛?” 菸叶长势良好,至于田里的长工,只要不是靠得太近,就不会发现问题的。 李青山与她隨口客套著。 秋娘远远旁观这一幕,越看越觉得心里打鼓。 身为女人,她对皮肤香气这些更敏感些。 瞧沈樱的肤色气质便知道,她绝不是一般人,一般人不会有这样白皙的皮肤和挺翘的身材。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李青山如此亲密。 “老板娘,咱们该回去了?”刘大仁催促道。 “就走,就走。” 秋娘骑著毛驴,一路上心不在焉,忽然,前方马铃声响,一队兵丁赶著大车,车上装著满满的粮食。 “喂,你们往哪儿去?” “我们去送粮食。”赶车的兵丁隨口道。 秋娘看著他们去的方向,只有李青山一户人家。 为何军方要给李青山送粮食? 那可是军方,自己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她心中愈发糊涂,想了想,还是儘快將这个消息送回李家。 …… 大槐树下,沈樱席地而坐,看著头顶的树影蓝天,感觉十分轻鬆。 “若世上没有许多糟糕的事,守著一屋一田,操持些稼轩之事,也是人生乐事。” 听到沈樱这种不食五穀的话,李青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测。 但他並未反驳,只是隨意聊著天。 “青山郎,我都说了半天话,你也不请我喝杯茶水。”沈樱用了一个比较亲昵的称呼。 “我这里哪有什么茶,只有水缸里的凉水。” “凉水也要请我喝一杯,否则,不是待客之道。” “那你在这里等著。” 沈樱跟在李青山身后,忽然趁李青山一个不注意,钻进了屋里:“你一直不让我进屋,是不是屋里藏著什么好东西。” 李青山暗叫一声不好,迈步跟了进去,只见沈樱整个人弓著腰,正盯著桌上的老张头髮愣。 “我……” “李青山,你还懂木雕啊?” “啊,閒时爱做些小手工。” 老张头双目紧闭,脸色发青,浑如木头一般。 沈樱凑到他脸前,两人相距不过寸许。 李青山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老张头突然开口。 “回头送我一个。” 沈樱背著手打量,忽然又是眼前一亮,向灶台旁的水缸走去。 “你这是做什么?”她指著水缸上悬著的一个木桶,发现里面搁著木炭石头等物。 “这样喝水比较乾净些。” “嘖,回头我也试试。” 沈樱又向另外一口缸走去,这时,外面忽响起一个声音,“李青山是在这里嘛?” “应该是运粮的到了,王爷吩咐了,先给你送一车粮食。”沈樱背著手向外走去。 第58章 第三层毒 將粮食卸下来后,沈樱没有久留,便隨著运粮队一起走了。 回去的路上,恰好遇见了张阿大巡游的大车。 此时,他坐在车上,胸口绑著红花,整个人面红耳赤,宛若喝醉了一般。 沿途的百姓围著他,口中讚不绝口。 “这是咱们大晏的英雄吶。” “蛮族怕是要气死了。” “好汉子!” 沈樱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一路返回军营。 帅帐內,周臥虎身著常服,低头整理著桌上的地形图,察觉到她进来,连头都没有抬:“东西都送去了?” “嗯,送去了一车粮食,还有乌影马,以及那黑石钥匙。周伯伯,你真捨得,那乌影马好生神骏,营里多少武將看了都觉得眼馋?” 周臥虎淡淡一笑:“良將相马,良帅相將,怎么,你周伯伯还能没点帅才?” “周伯伯坐镇北地,让蛮人望风鼠窜,当然有帅才了。”沈樱道,“只是,连那黑石钥匙都给了,我以为周伯伯会留下呢。” “草原王的宝藏,只不过是传说而已,蛮人研究了许久都没有研究明白,难道我们就能研究明白? 能用一枚虚无縹緲的钥匙换来他的忠心,无论如何,这笔买卖都是值得的。”周臥虎道,“倒是你,竟还亲自跑一趟,不知收穫如何?” 沈樱眯起眼睛想了想,又想起那只架在水缸上的木桶:“他倒是个有趣的人,有许多新奇的东西,以前没有见过。” “樱儿,你该不会是中意他吧?”周臥虎抬起头道。 沈樱一下睁大眼睛,错愕道:“周伯伯,他只是一个开荒户,我怎么会中意他?” “好了好了,算老夫说错了。”周臥虎笑道,“说来,我也將你押在了秋猎大会上,按理说,你也已经是她的人了。” “周伯伯!”沈樱真的有些生气了。 …… 土屋外,李青山拴好乌影一点白,给它拾了一把乾草,黑马张开大口嚼著,湿润的鼻息喷在李青山手上。 好一匹骏马吶! 李青山满意地拍了拍马屁股,回头托周二狗置办一套挽具,拴在马身上,既可以用来犁田也可以用来拉车送东西。 可以说,这匹马来得正是时候。 李青山又取出黑石钥匙,仔细琢磨了半天,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一时之间,自己怕是无法解开这黑石钥匙之谜。 此次草原之行,自己一是解开了身上的第二层毒,二是得到了一头好牲畜,三是获得了黑石钥匙,最后,还得到了北方大营的好感。 有了北方大营的支持,自己更容易在北地立足了。 李青山回到屋內,拉过来储物的瓦罐,鐺的一声,把黑石钥匙丟了进去。 然后,看著里面的血红玉和驱鬼铜钱发愣。 第二层毒虽然解开了,但第三层呢? 身上的问题不除,始终不放心吶。 嘶…… 桌上的老张头长长出了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我正好有新鲜的血?” 老张头白了李青山一眼:“少年郎,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便是。” 李青山表情訕訕:“张老,我还是想问问,我这第三层毒应该怎么解?” “嘿嘿,便知道你是问这个。其实你身上的毒说好解也好解,说不好解也不好解,只是如今,遇到点问题。” “什么问题!”李青山顿时一惊。 “不要太担心,问题有时候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老张头道,“这脱胎换骨之术,是用生灵之血,洗你的身体。只是,个人福缘不同,最后脱胎换骨的效果也不同。” “我的福缘不太好?”李青山担心道。 “是太好了!” 老张头道:“这第一层虎血,你却猎得一只接近化妖的恶虎,效力自然与凡虎不同。” 吼! 水缸里的长生肉·虎魂突然扑腾出一个水花。 老张头继续道:“这第二层只需用几种普通野兽便可,但阴差阳错,你却猎杀了凶兽玄夷,以凶兽之血沐身。而这第三层……原本只需猎得熊、猪、鹿三兽,沐身三次便可。然而,你前两次沐身效果太好了,若是再用凡兽之血已经无法满足你的身体,怕也无法再满足你。” 李青山点点头,人总是贪心的,谁不想效果更好。 “既然如此,我该如何解开第三层毒?” “最理想的状態,便是猎得三头凶兽,以凶兽之血沐身三次,这脱胎换骨的第三层,可得圆满。” “那我从哪里可以猎得凶兽?”李青山立刻道。 “问题便出在这里,如今的凶兽可不好找。” 李青山皱眉想了想:“我再去草原,寻几头凶兽,是不是每个蛮族部落都养著凶兽?” 老张头双目看著他,一直不言。 李青山被看得有些发毛,挠挠头道:“张老……” 老张头对其破口大骂:“你以为蛮族五部是你家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寻几头,你是做梦没睡醒吶。” 李青山表情訕訕,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老张头终於骂累了,气鼓鼓道:“天地阴气勃发,百兽得了机缘,便可以超凡入圣。若是再开了灵智,便由兽化妖。 莫说百兽之妖,便是超凡入圣的凶兽,要么镇压一方山林,要么便是被豪门大户豢养,作为镇宅的神兽。而你这第三层脱胎换骨,则需要猎杀三头不同的凶兽。” “你是说,这件事不好办?” “非常不好办。” 李青山皱眉思索著。 “当然,你还可以按普通的方式,猎得猪鹿熊三兽沐身。只是这效果嘛,当然是大打折扣,虽然,也可以解开你身上的毒。” 李青山沉默不言,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男儿立世,谁不想打破头顶的天花板,试一试高处的空气。 谁又甘心一生庸庸碌碌,鸡皮白髮,悲守穷庐。 “张老,我还有多长时间?” “一月到两月之间,若你猎不得凶兽,便只能用最普通的方式。” “嗯。” 李青山在心中点点头,同时琢磨著,如何猎得凶兽。 首先是找到凶兽,可自己守著大槐树种田,消息闭塞,关於这方面的事情所知有限。 实在不行,只能抱著长生肉入草原,想办法把蛮族的凶兽钓出来。 至於普通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自己是不会选的。 第59章 新的倒计时 晚饭,李青山吃的是血豆腐。 將血倒入铁锅里,加水加盐,小火慢熬,撇去浮沫,再撒上野地里采来的韭花野菜,最后煮了满满一大盆。 將血豆腐抬到院里,李青山摇了摇黄铜铃鐺,地里的活尸放下农具,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李青山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他们端著碗,蹲在屋前一字排开。 虽然已经分不清味道,但他们同样需要进食,只是相比普通人来说饭量有些小,除了正常的食物外,他们也可以汲取阴气维持生命。 至於李青山,不管是血红玉、还是阴阳锄头或是现在的脱胎换骨之术,都需要大量的食物。 好在,自己已经有了些存粮,等菸叶收穫,换成粮食,就可以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北国的冬日漫长又难熬,自己要早做打算。 李青山正享受著血豆腐的香气,忽然心中一动,听得远处有动静传来。 他从窗户根下拎起铁锹,悄悄摸了过去。 夜深人静,只有秋风轻轻吹过,土屋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自己听错了? 不过,自己田里有弔孝鬼,凶田四周种著鬼血藤,这些都可以抵挡入侵者。 草原闯荡一圈后,李青山的胆魄也壮了许多,一般的小蟊贼,已不被他放在眼里。 吃完血豆腐后,李青山回到屋中,躺在炕上沉沉睡了过去。 忽然,炕上的李青山睁开眼睛,眼前跳出一串数字。 距离下次刷新:4天23小时59分 又出现了,凶田的倒计时。 下一次,凶田中又会刷新什么怪物。 …… 夜深人静之时,野地里,赤面狗扛著一柄黑刀,透过草丛的缝隙,盯著远处的土屋。 “我们真要动手嘛?上次我们便是在这里吃了亏。” 王大虎道:“大当家,我亲眼所见,今天又有一车粮食送到这里,咱们要是抢了他,这一笔就够过年了。” “这个地方邪门得紧吶。”那一夜的恐惧,依旧深埋在赤面狗心里。 “咱们堵住耳朵衝过去,先放一把火,干他王八蛋!”王大虎小心翼翼道,“大当家该不会是怕了吧?” “怕,怕他个鸟,跟著我一起弄他。” 赤面狗心里清楚,在手下面前自己不能露怯,否则,很快便会被取而代之。 “都用野草堵住耳朵,看我手势行事,上去了先放火。”赤面狗发號施令,不忘顺便画个饼,“上面都是粮食,还有肉吃,只要抢下了,大家敞开了吃。” 听到有肉吃,周围的土匪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拔了周围的野草,揉成团,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王大虎更谨慎些,往耳朵里多塞了两团。 “出发!” 赤面狗大手一挥,足足三五十名土匪冲向了凶田前的破屋。 眼看那土屋已在眼前,王大虎取出了火摺子,被风一吹,便窜出了火苗。 他紧咬牙关,紧盯著眼前的土屋,报仇雪恨就在今日。 嘶! 忽然,一声马嘶打破了黑夜的寧静。赤面狗顿时眼前一亮,好神骏的一匹马,若能让自己骑一骑这匹马,便是立时死了也愿意。 刺啦! 忽然,他感觉一股钻心的疼痛,小腿像是被蛇咬了一般,低头一看,夜色里一条红藤爬在地上,慢慢蠕动著缠上了自己的腿。 “这是什么东西!” 赤面狗整个人都慌了,挥刀砍下红藤,即便被斩断了,它仍翻滚著蠕动。 “快跑!” 这时,他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妙,对於这次行动,他本就不是很乐意参与。 呜呜呜。 这时,哭声响起,被夜风吹出去很远。从那哭声里,飘出了一个个名字:烂草鞋、刘半碗、餿骨头…… 纵然耳朵里塞著草团,却依旧无法阻止这无处不在的哭声。 那些命格比较贱的,只是被叫了一声,便瞬时失去了意识。 赤面狗惊恐地看著这一幕,那些原本杀人如麻的手下,竟一下像木头人似的。 自己得赶紧走。 他转身就向远处逃去,一个声音恰好此时飘了过来:赤面狗 “我……” 赤面狗还保持著一定意识,挣扎著想要衝出去。 赤面狗,赤面狗…… “我……” 渐渐,他眼底的光熄灭,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麻木。 王大虎咽了口唾沫,用力朝木屋丟出火摺子,自己转身就跑。 王大虎…… 一个声音呼唤道。 我! 王大虎努力保持著清醒,没头苍蝇似的向远处逃去。 我! 忽然,他脚上一痛,直接绊倒在地上,扭头看去,一条红藤缠住了他的小腿,撕扯出一道道伤口。 当他想要用力挣开时,有更多红藤向他涌了过来。 我…… 他的声音,已经被刺耳的尖叫淹没。 当李青山提著铁枪从屋里衝出来时,屋外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只有屋旁的草垛还在燃烧。 李青山赶忙用水缸里的水救火,奈何此时天乾物燥,这么做也是杯水车薪。 他立刻改变策略,用铁锹挖出隔火带,避免房子被引燃。 熊熊火焰燃烧起来,李青山的心臟一直提在嗓子眼,生怕一阵风吹来,將自己的屋子点燃。 在火光下,土屋附近多了些麻木的活尸,他们手里握著生锈的斧头、破损的柴刀、粗劣的菜刀,却已经忘记了本来目的,只是呆立在那里。 还有一些土匪误入了鬼血藤范围,则化作了鬼血藤的材料。 而李青山唯一的损失,只不过是一垛草。 天亮的时候,火焰渐渐熄灭,李青山开始打扫战场。 他摇了摇铃鐺,將活尸聚集在一处。忽然眼睛一亮,发现一名活尸肩上扛著一柄黑刀。 这…… 李青山睁大了眼睛,这不是自己上次遗失的鬼面吼嘛。 他经过仔细分辨,才勉强认出来,这人好像就是上次在狗嘴子林打劫的赤面狗。 难道说,是他捡到了鬼面吼,又专门给自己送了过来。 上次自己遗失了鬼面吼,说来,还是蛮遗憾的,没想到这一次可以失而復得。 也不知那些盐引哪里去了,还有没有机会找回来。 李青山检查了一遍,这次的活尸和之前的活尸加起来,已经有三十人,回头还得再给他们找几顶草帽。 野地里还有许多鬼血藤没来得及消化的尸体,李青山將他们收集到凶田中,准备作为凶田的肥料。 正当他挥舞著铁锹挖坑时,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已经有长工了,何必再自己干活。 他摇了摇铃鐺,指挥活尸向前,挖坑掩埋尸体。 自己则因为精神消耗太大,回屋里养神去了。 第60章 三分像人 七分像鬼 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一老一少正向土屋移动。 陈栓子挑著扁担,不情愿道:“阿爹,人家用得著咱们救火嘛,现在赶过去,估计火已经灭了。” “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邻居,有事就该互相帮忙嘛。” 陈栓子撇了撇嘴:“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想和人家套近乎。” “小子,现在大家都知道,槐树坡上住著一个怪人,独来独往。不仅地种得好,而且还会打猎,是我们这里第一个盖起房子的。” “所以你就想把阿姐嫁给他……” “混小子,不要胡说。” 陈满仓骂了一声,挑著扁担往前。 眨眼间,已看到了槐树坡上的土屋,土屋旁的草堆已经烧成了灰烬。 陈满仓整理好表情,一脸热情地奔上前,忽然,他脚步停住,呆呆地看著前方。 陈栓子想要往前,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太阳还没冒出来,雾气茫茫的田地里站著几个人。 他们身著破布衣衫,手里提著斧头柴刀等物。 这是……土匪! 陈满仓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土匪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来去一阵风,烧杀劫掠什么坏事都做。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些土匪的表情,他们表情木訥,脸色铁青,倒是有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阿爹……” 陈栓子脸色煞白的指了指前方,有几个戴草帽的挥舞著铁锹,正在田里挖坑。 而在他们脚边,倒著一些流血的胳膊、腿脚和脑袋…… 他们正在往地里埋人。 …… 两个人悄悄离开,连扁担都顾不上要,一口气跑出了七八里,才慢慢回过神来,气喘吁吁的看著彼此,脸色都白得像纸一般。 “阿爹,槐树坡,闹鬼啊!” “我知道,我知道……”陈满仓惊魂未定,脸色仍是唰唰地落冷汗。 “阿爹,现在怎么办,还给阿姐说亲吗?” “混蛋,槐树坡闹鬼,还怎么给你姐说亲。咱们赶紧找个高人驱鬼吶?” …… 李青山走出了土屋,脑壳仍是有些疼。 这黄铜铃鐺对精神的消耗不小,而且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復过来的,至於神魂修炼的方式,老张头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现在戴草帽的长工开始耕田,新加入的山贼则持著兵器而立,像是保安队一样。 尤其是那背大刀的赤面狗,力气极大,二百一十斤的鬼面吼也扛得动。 如果自己能够彻底控制他,他就可以成为一名不错的打手。 可惜,自己目前的神魂之力,还不足以完全控制黄铜铃鐺。 李青山打开了面板。 二级凶田。 拥有青槐钱:10 距离下次刷新:4天9小时56分。 这还是凶田升级后,第一次主动刷新邪祟。 李青山有一种直觉,这一次刷新的邪祟绝对不一般。 自製的刷怪缸明显跟不上节奏了,也该更新换代了。 况且,自己现在有钱有粮,可以搞一些大手笔了。 李青山有个想法,乾脆製作一个铁笼,一旦有怪物冒出头,便被困在铁笼中,方便自己完成无伤刷怪。 製作铁笼的第一步,是先去找周二狗商量,採购必需的原材料。 李青山从土屋离开,向周二狗家走去。 刚刚从坡上下来,他又掉头回去了。 自己已经有了代步的坐骑。 能骑不骑,岂非有病。 李青山一扯韁绳,翻身跨上马背,坐下乌影躁狂的打了个响鼻,李青山在其头上一拍,它嗅到李青山身上气息,瞬间变得老实起来。 “走。” 李青山骑在马上,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坐下马昂头阔步,托著李青山向坡下去了。 坡下农田里,有不少开荒户在忙碌,这些日子,大家已经开垦出不少荒田,搭起了草屋、木屋,勉强遮风挡雨。 见到李青山过来后,眾人纷纷投来艷羡的目光。 “好漂亮的马!” “这匹马怕是能值五百亩田。” “依我看,至少一千亩。” 陈满仓和陈栓子正在地里薅野菜,顿时一激灵,赶紧把头埋了下去。 “阿爹,阿弟!”一身粗布花褂的陈米粒理了理鬢角的髮丝,“你们怎么了,生病了吗?” 李青山一路骑马来到周二狗家,周二狗恰好不在家,只见到了他的儿子虎娃。 “他若是不在,我便先回去了,等回头再过来。” “阿爹说了,让我专门在家等著,如果是李叔叔来找他,让我立刻去告诉他,他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话刚刚说完,他便蹭地一下向青牛关方向跑去。 “嗯……” 李青山摸了摸鼻子,只得重返凶田。 一路之上,周围人的目光让他有些不太適应,自己坐下的乌影,有点太扎眼了。 这可不是自己低调谨慎的作风。 李青山打量著面前油光鋥亮的乌影一点白,想了想,决定给它偽装一下。 他先在灶台里,把铁钎烧红了,然后烫掉乌影脖子上茂密的马鬃,然后又用锋利的柴刀在其身上割了几块毛。 一通折腾下来,马鬃变得坑坑洼洼,马毛变得多一块少一块,马尾变得稀稀拉拉。 本来抬头挺胸的黑马,瞬时耷拉下脑袋,眼底的光彩黯淡,肉眼可见的抑鬱许多。 李青山却非常满意,这样一通偽装下来,自己再骑出去,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扎眼了。 他抓了一把乾草,递到了黑马嘴边,它將头扭到一边,重重地冷哼一声。 啪! 李青山一巴掌甩了过去,给脸不要脸的玩意。 “青山狼,青山郎!” 这时,周二狗赶著大车来了,他从车上下来,看到屋前的黑马时,顿时有些奇怪:“这匹马怎么哭了?” 黑马泪汪汪的,眼里噙著泪水。 “大概是秋天风大。”李青山拍了拍黑马的肩膀,道,“我还要你为我置办一套犁具,以后方便下地干活。” 周二狗背著双手绕著黑马转了两圈:“丑是丑了点,身子骨倒也结实,以后犁地拉磨都好使。” “我还要托你一件事。”李青山把自己打造铁笼的想法同周二狗说了。 周二狗摇摇头,“事情不好办吗?” “是缺钱吗?我倒是还有些粮食。” 周二狗摇摇头,“钱粮倒是小事,你在我那里还存了一些。关键是铁器乃是禁运物,我如果私自运出关,可是砍头的重罪。” “这倒是难办了。”李青山皱眉道。 周二狗想了想,道:“青山郎,你有没有想过,乾脆自己动手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