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世武尊:红尘执卷人》 第1章 命书 大胤朝,东临郡。 镜湖陆府后院。 秋叶飘落小池塘,盪起一圈涟漪。 陆渊坐於凉亭中,隨手往池塘里撒些鱼食,看著池中活泼的红鲤,不由得想起儿时提笼摸鱼的雅趣。 佇立回望,来到这个世界,从咿呀学语到满头华发,仿佛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便走完了这一生。 七十载沉浮。 弃武从商,爭得一世荣华。 娇妻美妾环绕,逍遥半生,恣意洒脱,倒也算快活。 可惜练武资质不好,未能完成年少时的誓言,难免有些遗憾。 还有识海里那一卷《命书》,寻觅半生,始终没能找到將其打开的办法。 本已放弃,不曾想半年前的一个晚上,发生了一件奇事。 《命书》於月光中翻开第一页,书册上映照出一名女子的朦朧倩影,那栩栩如生的模样,仿佛隨时要从画中走出来。 陆渊原本已经沉寂的心潮再次泛起浪花,以为迟到了七十年的机缘终於出现了。 结果天亮之后,《命书》上的女子倩影又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陆渊一度怀疑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只能凭藉记忆,將那一夜《命书》中所见的女子倩影画下来。 之后过了三个月,画中的女子出现了…… 夕阳斜照。 院中莲池泛起粼粼波光。 波光尽处,一名容貌娇俏、身姿绰约的女子,提著食盒,穿过院门,莲步踏上木桥,引得池中几尾红鲤追隨。 女子脚步轻快的来到凉亭,探头看到石桌上铺著一幅仕女图,面露惊喜之色,抿嘴笑道:“这是相公画的吗?好厉害,竟然与妾身一般无二。” 她放下食盒,拿起仕女图仔细端详,越看越喜欢:“原来相公作画这般好看,把东临郡的名家都比下去了呢。” “咳咳……隨手涂鸦,难登大雅之堂。” 陆渊轻咳两声,伸手想要將画纸拿回来。 香菱轻轻一躲,將仕女图藏在身后,嫣然笑道:“这画就送给妾身了,明日就请工匠裱起来。” 这幅仕女图就是陆渊凭藉记忆画下来的,而画中之人此刻就站在面前,还成了自己的侍妾,过门才三个月。 “相公,今日要在亭中用饭吗?”香菱收好仕女图,打开食盒,將菜餚一一摆好。 陆渊这几年越发恣意洒脱,游玩到哪便在哪用饭。 菜餚摆放整齐后,香菱没有立即伺候陆渊用饭,而是將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才说道:“相公,可以用饭了。” 陆渊看她施为,略微有些疑惑。 大概是从两个月前开始,她每次伺候膳食,都要把菜餚全部尝一遍。 陆渊一开始以为她是在尝菜餚的味道,但时间久了,越想越不对。 “为何每道菜都要尝一遍?难道还有人下毒不成?” 香菱愣了一下,垂首道:“妾身见相公日渐消瘦,担心饮食上有什么不妥,所以多留心了几分。若是相公不喜,妾身往后在厨房分餐试过再呈上来。” 陆渊摆了摆手:“不用,试就试吧,隨你心意便好。” 香菱依言点点头,將桌上那道大闸蟹连蟹带蒸笼放回食盒里:“近日天气凉了,蟹肉大寒,相公还是不吃了。先尝尝这道虫草鸡汤,暖暖肠胃。” 她说著已经盛好一碗汤,摆到陆渊面前。 陆渊看了一眼那蒸笼里的大闸蟹,暗道一声可惜,然后依言端起虫草鸡汤品尝。 汤的味道確实不错,味道鲜美醇厚。 三十两银子一个月请的厨子,手艺自然不会差。 …… 用过晚饭之后,陆渊回到暖阁,突然的心有所感,闭目查看识海中那一卷《命书》。 只见命书光华匯聚,翻开第一页,慢慢凝聚成一行金色文字。 陆渊不及细看这行文字,突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烈绞痛,胃中翻涌,剧痛难忍,一头栽倒在榻上,几乎昏厥过去。 这是……中毒了? 在外间伺候的香菱听到响动,急忙跑进阁楼,扑到榻前询问:“相公,怎么了?” 陆渊猛的伸手掐住她的手腕,用困兽般的目光盯住她的眼睛。 平日膳食都是她伺候的,若她想下毒,最为方便。 只是,她眼中流露出的,是满满的担忧与慌张。 活了两辈子,这点看人的自信还是有的。 而且,她平日伺候用膳,都要把每道菜试一遍,若她要下毒,没必要多此一举。 陆渊此刻已经痛得说话都艰难,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催……吐……” “催吐……催吐……” 香菱遇到这种突发情况,难免有些慌乱,口中重复这话两遍,强制镇定下来,双手交叠按在陆渊上腹位置,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按,再向上挤压。 这个手法很专业,肯定是学过的,但陆渊此刻没有多余的精力深究这个。 陆渊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突然一股酸水上涌,“呕”一下將腹中食物残渣吐了出来。 吐出腹中食物,终於好受了一些。 陆渊像条脱水的鱼,躺在榻上,气若游丝。 “相公好些了吗?” 香菱仍旧惊慌,眼中满是担忧。 陆渊拼尽最后的力气说道:“书架最下层第二格的盒子里,护心丹。” “最下层……第二格……”香菱口中重复这几个词,跑到书架下翻找,很快找到一个玉瓶,倒出来一颗褐色药丸,餵陆渊服下。 服下护心丹后,陆渊才好受一些,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全身的贴身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 …… 陆府家僕得知家主中毒,慌忙赶去稟报。 不多时,一名三十多岁年纪的青年急匆匆跑进院子,正是陆渊的第三个徒弟乔三顺。 从三十年前开始,陆渊决定退居幕后,於是收了三个徒弟,將酿酒、制碱、经商的本事传下去,名下的商会、店铺也都交由三个徒弟打理。 乔三顺是最小的徒弟,拜师的时候只有几岁大,名字还是陆渊起的。 乔三顺一进阁楼,见师父吐血昏迷,连忙询问:“请大夫了吗?” “已经去请了。”下人连声应答。 乔三顺环顾一圈,问道:“平日是谁伺候师父膳食?” 房中侍女都將目光投到香菱身上。 家主中毒,伺候膳食的人就算没下毒,也逃不脱罪责,放在高门大院里,几板子打死都不奇怪。 乔三顺沉声下令:“来人!把小姨娘带下去,看管起来!” 几个丫鬟婆子上前按住香菱,要把她拖走。 香菱说什么都不肯走,拼命抱住床柱不鬆手。 逼得急了,她拔出髮簪抵在脖子上,含泪喊道:“我不走!我要守著相公!谁再逼我,我就死在这里!” 房间中登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 床上传来一声喝斥:“我还没死呢!” 阁楼中的下人顿时嚇得跪了一地。 乔三顺赶忙上前询问:“师父,这是怎么样了?” 陆渊睁开眼睛,喘著气吩咐道:“应该是中毒了,你带人把院子围起来,一个人都不要放出去,然后叫你两个师兄过来。” “师父,能给你下毒的,怕是身边人。我担心我一走开,这人再下毒手。”乔三顺满脸担忧。 “无妨,让护院守著暖阁就行。”陆渊挥挥手让他出去办事。 乔三顺点头答应,带人去把院子围起来。 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后,陆渊朝香菱招了招手:“扶我起来。” 香菱赶忙上前搀扶,然后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痕。 …… 护心丹的药效慢慢发挥作用,陆渊终於好受了一些,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查看识海中的书卷。 方才中毒前,《命书》上出了一行字。 当时剧痛难忍,不及细看。 此时再看,这行金色文字赫然是: 【年少初见,青梅煮酒。】 见到这行字,陆渊记忆深处尘封了七十年的秘密开始浮现。 这是《命书》给出的提示,提示的是一段因果。 只要在时限內,达成这段因果,便能將因果相关之人录入命书。 录入命书之后,命书之主可以付出一定代价,拓印册中人的命格,还可以推算册中人命数。 陆渊看到提示內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到了这把年纪才开启命书,来得晚就算了,开局的因果还这么抽象。 年少初见,青梅煮酒。 如果这青梅指的不是树上长的那种,自己这般年纪,只能去坟里挖青梅了。 第2章 药香 此时房中只剩两人,陆渊心中有些疑惑需要解开,於是转头看向身旁娇俏可人的侍妾,开口询问:“你催吐的手法跟谁学的?” 香菱垂首回答:“我在『百草堂』当过捣药的学徒,见过大夫给病人催吐。医馆忙的时候,偶尔也会帮忙。” 百草堂是陆渊名下的一家医馆,现在由大徒弟陈知行打理。 陆渊想到她先前拼死也要守在身边,不由得嘆气道:“你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般程度,待我百年之后,会给你一笔银两,放你自由。” 香菱双目含泪,垂首回道:“香菱不为银钱,只愿守著相公。” 陆渊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看了看她脖颈上的伤口。 白皙如雪的肌肤上,划破了一条血痕。 “去药箱里取些伤药敷上,羊脂玉瓶里的那种不会留疤。”陆渊挥挥手,让她去取药。 香菱点头答应,起身前去取药。 陆渊看著她年轻俏丽的侧影,问道:“纳徵之前,我问过媒人,她说你是自愿的。还说如果我不纳你,你会被人牙子发卖到別处去,我才点头答应的。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自愿为妾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只要你说你是身不由己,我便放你离开。” 香菱身体一抖,悄悄抹了把眼泪,回到床前,跪下哭诉道:“相公是嫌香菱伺候不周吗?” 陆渊抬了抬手,说道:“你先起来,別动不动就跪。有你在身边,我十分欢喜,已经许多年没遇到这么体贴的人儿了。 “但正因如此,我更加不想辜负你,只要你点头,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钱,还你自由。” 香菱再次摇头,坚定道:“香菱不走。” 陆渊更加疑惑:“为何?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拿身契威胁你了?” 香菱摇摇头:“无人威胁,香菱是自愿伺候相公的,只求相公不要赶我走。” “没点原因,哪个姑娘愿意伺候我这种行將就木之人。”陆渊嘆了口气。 香菱摇摇头,抽泣道:“相公与碌碌眾生不同,於香菱而言,相公便是那云开雾散的天光,留在相公身边便觉心安。” 陆渊篤定她隱瞒了什么事,沉声道:“说实话,不然我不能留你。” 香菱紧抿著嘴,迟疑半晌才说道:“香菱说的都是真心的,如果相公一定要问原因……是因为……香菱是来报恩的。” “报恩?”陆渊更加疑惑了。 香菱抽噎著將事情原委说了出来:“十年前,在甜水巷,阿娘重病,妾身只得卖身求医,相公还记得那事吗?” 陆渊皱眉回忆片刻,確实记得有这么件事,但过去太久了,要不是她提起,根本想不起来。 十年前,陆渊途径甜水巷,见到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卖身救母,只卖三两买药钱。 当时有人牙子见她长得俊俏,是个美人胚子,想要买了去。 像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到了人牙子手里,多半是卖去勾栏瓦舍。 陆渊既然碰见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於是给了银子,还让徒弟带她去请郎中。 这件事对陆渊来说,其实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早就忘在脑后了。 没想到,十年前卖身救母的小姑娘,如今成了自己的侍妾,真是造化弄人。 陆渊略作思忖,问道:“是你母亲又病重了?” 香菱摇头答道:“阿娘已於去岁故去,临终前还叮嘱妾身要念著相公的恩情。” 陆渊皱眉再问:“那是你家中其他亲人病了?” 香菱再次摇头:“家中已无其他亲人,如今相公是香菱唯一的亲人。” “那你为何卖身做妾?” “因为阿娘一直病著,为了治病欠下了许多银钱,债主时常上门逼迫,要我签卖身契还债……” 她说到这里,露出些许忸怩之態,低下头继续小声说道:“后来听百草堂杂役说,三爷要给相公纳妾。我想著与其受债主逼迫,不如予相公为妾……还可以报答相公当年的恩情,所以……” 她说到这里已经面红耳赤,低著头,抿著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顾揉衣角。 她说的这些事,做不了假。 她能在百草堂当捣药学徒,也是当年让大徒弟照应她们。 这些事情,只要找徒弟过来一问就清楚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陆渊再问:“从前两个月开始,你每次伺候膳食,都要把所有菜尝一遍,这是为何?你知道有人想下毒?” 香菱赶忙跪下,连连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担心相公的身体……” “也罢,你先起来吧。”陆渊见哭得淒婉,不忍心继续逼迫,招手叫她起来。 …… 不多时,大徒弟陈知行、二徒弟王鹏旭前后脚到,还將百草堂的大夫带了过来。 “师父,这是出了什么事?传话的小廝也说不明白。”王鹏旭一进府就直奔阁楼,询问情况。 陈知行先是镇住府中惶惶不安的家丁和护院,然后领著大夫进暖阁:“先让徐大夫给师父看诊,至於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再查问下人。” “徐大夫,快些来诊脉。”王鹏旭也赶忙招呼大夫看诊。 徐大夫诊完脉,又查验了食物残渣,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说道: “老先生是中毒了,好在催吐及时,中毒不算深。这瓷瓶里的是解毒丸,用温酒化开服下,可清除余毒。” 香菱赶忙上前接过瓷瓶,然后取来炭炉,隔水温酒,化开解毒丸,伺候陆渊服下。 喝下药酒后,陆渊顿时神情一滯,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解毒丸的药效没那么快,之所以神情有异,是因为《命书》发生了变化。 【达成“年少初见,青梅煮酒”因果,对应人物录入命书,获得1点道韵。】 【册中人:香菱】 【命格:药香吸收(可拓印)】 【药香吸收:闻香识药,身蕴灵窍,百草归元,效用倍增。】 再看识海中的《命书》,那古朴书册上,已然呈现出一幅美人煮酒的图画。 那画中之人赫然正是香菱,脸上那担忧的神情都惟妙惟肖,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走出来。 竟然真的达成了青梅煮酒的要求。 问题是,哪来的青梅?就算是树上长的青梅,房间里也没有啊。 陆渊看向桌上的炭炉,面露疑惑之色:《命书》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再看面板,已然多了一点道韵。 【执卷人:陆渊】 【道韵:1点】 【命格:资质平平】 【状態:毒素蔓延】 【毒素蔓延:剧毒入体,蔓延全身,侵入臟腑,损伤寿元。】 虽然服下了解毒丸,但药力需要时间发挥作用。 现在毒素正在侵入臟腑,即便最后能解毒,对身体的损伤也不可逆。 陆渊略一思忖,便动用《命书》,消耗1点道韵,拓印香菱的【药香吸收】命格。 命书光华匯聚,拓印命格。 隨后【药香吸收】开始发挥作用,服下的解毒丸加速起效,清除体內毒素。 第3章 盐帮 自从退居幕后,名下商会都交给徒弟们打理,陆渊一直过著閒云野鹤般的生活。 悠閒生活过得久了,就像是猛虎藏起了利爪,极少与人爭胜,没想到会遭人下毒。 大徒弟陈知行见师父脸色好了许多,凑上前询问:“师父,感觉如何?” “好多了。”陆渊挥挥手,让他们安心。 陈知行这才有功夫思考其他事情,他看向徐大夫,追问道:“大夫,你刚才说师父他老人家中毒了?” 徐大夫点头確认道:“我查验了吐出来的食物残渣,確定是中毒。” 陈知行神情一凛,追问道:“什么毒?” 徐大夫举起那根检验用的银针,解释道:“我用银针试过了,银针没有变黑,不是砒霜这种常见毒物,但银针上蒙上了一层五彩顏色,顏色很淡,但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来。” 他说著便將银针递给两人查验。 “確实有一层很淡的五彩顏色,这是什么毒?”陈知行並不认识这种毒。 “银针上出现这种顏色,说明是植物类毒素,我又用了浓茶检验,可以確定老先生所中之毒正是夹竹桃。”徐大夫將验毒过程解释清楚之后,房中几人都眉头紧锁起来。 “谁会下毒害师父?”陈知行问出了眾人心中的疑问。 王鹏旭一听是夹竹桃,双眼猛瞪,朝门外吼道:“老三,你给我滚进来!” 乔三顺正带人守著院门,听到这声喊,赶忙跑回来,问道:“怎么了?”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王鹏旭质问道:“前几天我听百草堂的伙计提了一嘴,说你取了三两夹竹桃,你拿夹竹桃干什么?” “驱虫啊,怎么了?”乔三顺一脸懵逼,不知道二师兄问这个做什么。 陈知行提醒道:“师父中的是夹竹桃的毒。” “啊?” 乔三顺一愣,噗通一下跪下,连声辩解:“师父,我拿夹竹桃是驱虫用的,我就是给自己下毒,也不敢给您下毒啊。” 王鹏旭接著说道:“我也相信你不会,但你去药店取了夹竹桃,这事你得说清楚。” 乔三顺赶忙解释:“我拿夹竹桃就是用来驱虫的。师父最喜欢茶花,我上个月得了一盆四季仙子,本想养好了送给师父。可前些天长了虫,这才拿了些夹竹桃驱虫。” 陈知行也帮忙解释道:“师父,老三天天喝花酒,確实有些不像话,但说他敢给师父下毒,我是不信的。” 乔三顺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大哥最了解我了。我知道自己是个废物点心,师父的本事没学到多少,一天天只知道討巧卖乖。可我再怎么胡作非为,也没有胆子害师父啊。” 王鹏旭凑到陆渊耳边,低声说道:“师父,有没有可能是盐帮的人干的?” 乔三顺连忙接话:“对,肯定是盐帮的人干的,上个月金砂帮还找人给我递话,让我把晒盐法交出来,不然就让我们在东临待不下去。” 关於晒盐法的事情,还要从大胤朝的盐业制度说起。 大胤朝的盐业是官营,採用盐引制度。 盐税收入已经占到大胤朝国库收入的三分之一。 然而,由於官府的腐朽,官盐价格高、质量差,顏色泛黄,带有苦味。 又因连年战乱,官盐的价格年年上涨,从万通元年到坤圣三年,二十年时间,官盐价格从二十文一斗,涨到了五百文一斗。 食盐在民间被称作金砂子,原因就在於此。 老百姓买不起官盐,而人不能不吃盐,这就导致了私盐的出现。 一个可以支撑大胤朝三分之一国库收入的產业,其利润有多恐怖,可想而知。 只要存在利益,就会產生利益衝突。 盐帮也就应运而生。 对老百姓来说,购买私盐是为了生存。 然而,盐帮的出现,只为爭夺利益,杀人抢掠、下毒谋害、官匪勾结,什么恶事都会出现。 前些年见百姓吃不起官盐,只能吃盐滷。 盐滷是一种含有盐分的矿石,不仅味道难吃,还含有大量杂质,吃多了对身体有害。 陆渊见百姓过得苦,於心不忍,於是根据记忆慢慢摸索出了晒盐法,让手下入了灶籍,专门製盐。 在大胤朝,没有官府许可,私自製盐是重罪。 灶籍就是大胤朝官盐制度下的製盐户,需要按照官府规定,每年制出足够量的盐,上缴给官府。 这部分盐属於朝廷的,需要全部上缴,灶户只能拿到很少的工钱。 在上缴完规定的盐之后,多余的部分叫做“余盐”。 余盐的处理方法有多种,可以由官府按照一定价格收购,也可以售卖给官府指定的盐商。 除此之外,如果有门路拿到盐引,也可以自行售卖。 陆渊盐场里晒出的细盐,比官盐中的贡品还要好,所以很快就在盐商中脱颖而出。 隨之而来的就是官府的打压,盐商的挤兑,还有盐帮的覬覦。 陆渊开办盐场,本意不为聚敛钱財。 本就一世荣华享用不尽,迟暮之年,没必要再为这点钱財耗费心力。 之所以开办盐场,只是想让更多百姓能吃上乾净的盐。 结果引来了各方打压和巧取豪夺。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陆渊肯定要和这些人一爭长短,但年纪大了,没了这份心气,索性把盐场卖了,撂挑子不干。 没成想,盐场几经转手,竟然落到了金砂帮手里。 明明是卖给官营盐商的,最后竟然到了盐帮手里。 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可想而知。 金砂帮得了盐场,结果晒不出上等细盐,认定是陆渊私藏了晒盐法,曾经几次上门逼问晒盐之法。 好在陆渊经营半生,底蕴够厚,才顶住了金砂帮的压力。 这次中毒很蹊蹺,確实有可能是金砂帮所为。 “师父,金砂帮手段狠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徒儿家中有一侄子,学过些拳脚,为人忠厚老实,要不叫过来给师父当护卫。”陈知行有些不放心,想为陆渊寻个可靠的护卫。 “也好,明天带来看看。” 陆渊点头答应,然后目光在侍妾身上游弋片刻,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吩咐道:“再查查看,盐帮有没有往府里放钉子,特別是最近两个月进府的人。” “好,我这就去办。”陈知行点头领命,前去办事。 第4章 武痴 当晚,陆府紧闭大门,陈知行带人搜府,结果並没有找到下毒之人。 翌日,晴空万里,风和日丽。 陆渊坐於凉亭中歇息,鱼食已经撒了两轮,池中红鲤吃得肥硕,反而不爱动弹。 得到香菱的命格【药香吸收】之后,服下的解毒丸药效倍增,只用了一天时间,身体就恢復得差不多。 晌午的时候,陈知行带著三个二十许岁的年轻人来到陆渊面前。 三个年轻人里面,一高一矮,还有一个身形魁梧。 陈知行招招手,道:“快来给师公磕头。” 三个年轻人都很实诚,来到陆渊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孩子倒是实诚,赏你们点什么呢?”陆渊受了他们三个响头,自然要提携一二。 恰在这时。 识海中的《命书》翻开第二页,出现了一行因果提示【生来愚钝,拜师学艺】,限时三天。 需要达成因果,才能將相关之人录入《命书》。 那么,这个“生来愚钝”之人,指的是谁? 今天晨起到现在,並没有见到其他外人。 《命书》提示的因果,只能著落在面前三个徒孙身上。 问题是,哪个才是《命书》所指示的人? 陆渊思索片刻,问道:“你们想要点什么?给你们间铺子管,还是想学门营生?” 问完之后,陆渊按顺序点人回答,先点的是瘦高个的徒孙。 瘦高徒孙连忙拱手稟告道:“稟师公,徒孙在百草堂当了七年学徒,每年都跟许管事到各地药田收药材,能分辨常见药材的成色,熟知药材的价格和行情。” 陆渊点点头,安排道:“好,那就安排一间药铺给你管著。” “谢师公。”瘦高徒孙再次磕头谢恩。 紧接著,陆渊又指指中间那个身形魁梧的徒孙,问道:“你呢,想要什么?也给你间铺子管著,可好?” “阿伍不懂做生意,只喜欢练功夫,打沙袋。”陈阿伍如实回答。 陈知行帮忙解释道:“这孩子一根筋,学不会生意场上的弯弯绕,能留在师父身边当个护卫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陆渊看他答话的神情,確实是憨厚性子。 看样子,《命书》中提示的“愚钝之人”,应该就是他了。 陆渊略作思索,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明日带你去武馆拜师学艺。” “谢师公。”阿伍一听能进武馆学功夫,高兴的再次磕头。 “起来吧。”陆渊招手让他起来。 最后一个徒孙则是安排到泠水庄子的茶园学著管理茶园。 安排完之后,陆渊便让他们回去了。 …… 隔天。 陆府马车停在东临郡城最大的武馆“昭武堂”门前。 阿伍跳下马车,然后回身扶陆渊下车。 “昭武堂”是东临郡最负盛名的武馆,虽然开馆收徒,但並不是什么人都收,需要有不错的资质天赋才行。 如果资质不够,也不是不能拜师,得加钱。 陆渊封了五百两拜师银,阿伍立时就成了昭武堂真传弟子。 拜师礼毕,《命书》上的金色文字化作流光融入书卷当中,阿伍拜师的场景定格成了一幅图画,烙印在了《命书》上。 【达成“生来愚钝,拜师学艺“因果,对应人物录入命书,获得1点道韵。】 【册中人:陈阿伍】 【命格:武痴】 【武痴:练武成痴,进境神速。】 看到阿伍界面上出现的【武痴】命格,陆渊不由得精神一震。 眼前这个憨厚徒孙看著有几分愚钝,但命格绝对是第一流的。 遇到这种级別的命格,犹豫一秒都是对它不尊重。 陆渊当即消耗1点道韵,拓印【武痴】命格。 识海命书光华匯聚,原本的命格【资质平平】慢慢消融,片刻之后,被拓印来的【武痴】命格覆盖。 从这天开始。 每天阿伍从武馆回来,陆渊都要询问他练功情况。 “在武馆都学了哪些功夫?” “回稟师公,主要练了一套昭武锻骨拳,还有一门刀法。”阿伍如实回答。 陆渊伸手指指凉亭前面的空地,说道:“耍套拳法看看。” “是!” 阿伍见师公每日都要考校他的习武进度,更加用心演练,嘭嘭嘭的將拳法打得虎虎生风。 嘭嘭嘭…… 一套锻骨拳打下来,拳劲刚猛无儔,出拳处骨节炸响。 拳法演练结束,阿伍收回內劲,头顶竟是蒸腾起阵阵热气。 陆渊看了一遍,已经將拳法招式记得七七八八。 锻骨拳本就是强身健体的拳法,只要不修炼过度,对身体大有裨益。 陆渊记下拳法套路后,私下里尝试习练,慢慢熟悉拳路。 【演练拳法,昭武锻骨拳熟练度+1】 【演练拳法,昭武锻骨拳熟练度+1】 演练两遍锻骨拳,便感觉浑身热气蒸腾,原本年迈无力的手脚,竟是生出了一股內敛的劲力。 【练武有成,昭武锻骨拳达到入门境界。】 只练了一天,便能拳法入门,【武痴】命格的效果远比预想的要强。 而且,陆渊能在练武的过程中,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体能提升之后,隨之而来的就是强烈的飢饿感。 一顿饭吃得比往日多了许多。 在旁伺候的香菱见了,还有些担心:“相公,今日进食这般多,容易积食。” “无妨。”陆渊十分高兴,颯然一笑,让她放心。 …… 接下来的几日,陆渊都在府中练拳,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的把昭武堂的锻骨拳习练纯熟。 这个世界的武学境界可以划分为:入门、精通、小成、大成四个境界。 传闻在大成之后,还有更高的武学境界,但那都是武道宗师般人物才能触及,大成境界便是凡俗武者可以攀登的终点。 在【武痴】命格的加持下,陆渊的修炼速度极快。 三天时间,拳法境界便跨越入门阶段,达到了精通境界。 拳法境界提升后,肉身强度也隨之提升,竟是在迟暮之年练出了强健的体魄。 武痴命格神威初现,要是能得到上乘武学秘笈,即便是迟暮之年,也有希望成就宗师之境。 经歷两世人生,陆渊的性情早已打磨得沉稳內敛,做事习惯谋定而后动。 昭武堂传授的武学套路放在江湖之中,也算是不错的了,但毕竟是开馆收徒的武馆,传授的武学再怎么不错,也无法和武道宗门相比。 在名门大派眼中,昭武堂传授的武学,只能算三流武功。 陆渊很清楚,自己这般年纪再练这些三脚猫功夫,已经没有意义,必须要用最短的时间,练成最上乘的內功心法。 问题是,上乘武学都是名门大派的不传之秘。 陆渊一生交游广阔,其中交情最深,並且拥有上乘內功心法的门派倒是有一个,那就是敬亭山上的寒山寺。 寒山寺有一门上乘內功心法“寒禪般若”,传闻这门內功练至巔峰,不惧寒冰烈焰,身赴火海而不伤,夜臥雪地能入眠。 只是,这门“寒禪般若”內功是寒山寺不传之秘,只有寒山寺內门弟子能得衣钵。 这等上乘內功,即便富甲天下,也很难通过身外物获取。 想要得到这等上乘武学秘笈,还需要另想办法。 …… 第5章 红顏 中毒事件之后,陆渊让大徒弟陈知行调查府中下人,找出下毒之人。 这天午后。 陈知行查到一点眉目,前来稟告结果。 “师父,查到了一个可疑的人,但事情涉及到小姨娘,需要师父来定夺。” “说吧。”陆渊已经有心理准备。 “两个月前,府里换了一名花匠,名叫汤显贵,出身甜水巷,和小姨娘未出阁时的居所在同一条巷子里。”陈知行將查到的消息讲出来,然后继续补充细节。 “之前府里用的花匠病倒了,管家就差人找了一个临时的顶上,打算等之前的花匠病好了,就换回来。 “由於不打算长期用,所以调查身份就没那么仔细,况且这人的身份很乾净,查了也没什么问题。 “可疑的地方有两个。第一,这人应该和小姨娘认识,但府中下人都不知晓。 “第二,这人是花匠,夹竹桃是驱虫常用的药材,他很容易就能得到夹竹桃。” 这个人是两个月前来陆府当花匠的,而香菱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每顿饭都要將饭菜尝一遍。 时间对得上,这个人確实有嫌疑。 至於这人是不是下毒之人,抓起来一审就知道了。 “人拿住了吗?” “已经扣住了,关在地牢里,只要师父点头,我就让老三撬开他的嘴。”陈知行回道。 “把人带过来吧。我亲自审。”陆渊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审问。 “是。”陈知行垂首领命,退出正厅。 等大徒弟出去后,陆渊招手叫来婢女,让她將香菱叫过来。 不多时,陈知行便领著阿伍,押著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进来。 看到这个青年的时候,陆渊觉得有些眼熟,应该是在院子里见过,但没怎么注意过。 “跪下!”阿伍抬脚踢了汤显贵膝弯一脚。 汤显贵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抬头恶狠狠的瞪来,眼中满是恨意。 陆渊看到这个眼神,知道抓到正主了。 目光对上之后,汤显贵赶忙收起那吃人般的目光,掩饰道:“主家这是做什么?是我照顾花草不得力吗?如果是,说一声便是,我自会辞工,没必要绑人。” 陆渊不著急,斜倚在主位上,手指轻敲扶手,耐心的等著。 厅中十分安静,陆渊不说话,阿伍和其余护院也不说话。 “主家是想滥用私刑吗?这可是重罪。”汤显贵渐渐开始紧张,眼睛开始四处乱瞟。 又等了片刻,一名好似从画中走出的女子来到门口,还没跨过门槛,她便看到了厅中跪著的人,神情顿时一滯。 她紧张的步入厅中,特地与厅中跪著的人离得远些,然后声音颤抖的问:“相……相公……传我来有何事?” 厅里的人有点多,有些话不方便在这么多人面前问。 而且这件事明显涉及到家主闺房之事,若是被下人听了去,这房侍妾怕是活不成了。 陆渊挥挥手,吩咐道:“都出去吧。” 陈知行有点担忧,但这件事確实不適合当徒弟的过问,他招招手让所有人都出去,然后关上厅门,只留阿伍守在门外。 门关上之后,陆渊那眼神示意一下厅中跪著的人,问道:“认识吗?” 香菱吱唔半晌,才点头答道:“认识。” 这两个字说出来,她的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 陆渊看著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难免心生怜惜,但还是换上冷漠表情,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香菱噗通一声跪下,抽泣道:“妾身不知道相公要问什么,若是妾身有什么地方做错了,相公请直言告知。” 陆渊目光冷了下来:“这人两个月前进府里当花匠,正好从那个时候开始,你每次伺候膳食,都要把所有菜尝一遍。说吧,你在隱瞒什么?” 香菱身体一抖,只顾低头抽泣。 汤显贵却惊讶的回头问道:“你干什么?为什么帮著这老东西?” 香菱咬咬牙,语气严厉的说道:“汤大哥,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是自愿嫁给相公的,並未受人胁迫。” 汤显贵顿时大怒,骂道:“这老东西半截都入土了,你嫁给他做甚?他死了,家財肯定落他那几个徒弟手里,你一分一毫都得不到。” 香菱不愿和他爭辩,忍住眼泪,抬起看向主位上之人,辩解道:“相公,妾身与他自小住一个巷子里,確实认识。 “两个月前,他进府里当花匠,第一次在院子里见到他,妾身也很惊讶。 “为了避嫌,妾身从来都是避著他的,有一次他搬盆栽到暖阁来,到我跟前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还说要带我走,我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里害怕相公起疑,只能把事情憋在心里。” 汤显贵满脸震惊,说道:“香菱,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把这老东西毒死,然后带你远走高飞。” “你不要胡说!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 香菱顿时满脸惊慌,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著急的辩解道:“那天你匆匆忙忙的跟说我,要带我走,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走掉了。” 汤显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我懂了,一定是这老东西胁迫你了。也好,反正事情败露,我死就死了,只要你好好活著。” 他猛的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陆渊,梗著脖子,大声说道:“是我下的毒,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个老匹夫,欺男霸女,迟早遭天谴!” …… 听完香菱的解释,陆渊陷入沉思,考虑如何处置这两人。 这时,《命书》中的香菱册翻开第二页,出现一行提示【红顏薄命,含冤饮鴆】。 陆渊重复看了三遍因果提示,再次陷入沉思。 这句判词,难道就是香菱的最后结局吗? 既然是命数,自然就有生老病死。 《命书》上所记录的人物,自然也会有落幕的一天。 思考许久,陆渊提起一个包袱,丟在两人面前。 包袱落地,传出金银碰撞声。 哐啷! “看在你这些日子尽心服侍的份上,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这包袱里的金银够你们一辈子吃穿不愁,拿上这些银两离开。” 陆渊看著眼前的娇俏人儿,著实有点捨不得,但身边不能留一个同床异梦的人。 若她想走,强留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香菱看著包袱里散落出来的金条,抿了抿嘴,抬头时,眼中已满是泪光:“相公终究是不信我。” 汤显贵见到包袱里的金条,眼睛在发光,但又满脸警惕的质疑道:“你个老东西能有这么好心?” 陆渊没有理会他,眼睛一直盯著香菱,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拿著这些金条离开,从此便是自由身。” 一旁的汤显贵催促道:“香菱,你等什么呢?这老东西被毒傻了,赶紧帮我解开,我们拿上金条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到时候只要我不说,没人知道你当过妾,我愿意明媒正娶迎你过门。” 香菱神情黯然,两行清泪滑落,抽泣道:“相公这是要赶我走吗?” 陆渊纠正道:“我给你选择的机会,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香菱攥紧拳头,摇头道:“我不走。” 汤显贵听了,顿时惊讶道:“香菱,你疯了吗?伺候这个老匹夫有什么好的?快给我鬆绑,快点啊!” “確定不走?”陆渊再问。 “只要相公不赶我,我便不走。”香菱神情十分坚定。 “如果你选择不走,那就是第二条路了。”陆渊说著,將桌上的托盘往前推了推。 托盘里放了一杯酒,透过白玉杯,可以看到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陆渊接著说道:“既然你不走,那他就不能活,你把这杯酒给他喝下去,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 香菱顿时怔住,一想到要给人喝毒酒,她的身体就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汤显贵顿时害怕起来:“香菱,你不要犯傻。拿著金条跟我走吧,我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 毕竟自小相识,香菱狠不下心,声音颤抖的问道:“相公,不能放他走吗?” “不能。”陆渊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香菱终究做不出毒杀他人的事,磕头央求道:“求相公放他一条生路吧。” 陆渊声音冰冷道:“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个。这杯酒不是他喝,就是你喝。你自己选吧。” 香菱双手颤抖的捧起那杯酒,转头看向汤显贵,眼中满是惶恐。 汤显贵使劲挣扎,大声道:“香菱,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给你家劈过柴、挑过水,还帮你娘办后事,你不能恩將仇报!” 香菱收回目光,抬头看向主位上之人,双目带泪露出一抹淒婉神情,说道: “相公,香菱自小命苦,阿娘病倒之后,常年臥床,是相公给了妾身在医馆当学徒的机会,才得以伺候阿娘终老。 “阿娘走后,妾身在这世上已无亲人,过门时心中惴惴,相处这些时日,相公待我极好,仿佛又有了亲人。 “既然相公不愿信我,这世间已无甚可留恋的。 “汤家大哥確实帮过我家的忙,但我与他並无私情,这杯酒便当作妾身自证清白。” 话罢,她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6章 开卷不算,窥探天命 酒杯滚落地面,香菱颓然跪坐在地,等待毒发。 汤显贵惊魂未定,原本他担心香菱拿毒酒灌他,但见她將毒酒一饮而尽,明显鬆了口气。 他醒过神来,从袖中摸出修剪枝叶所用的刻刀,割断手上的绳索,然后猛的扑向陆渊,骂道:“老匹夫,去死吧!” 香菱本已神游物外,只等毒发,见到这一幕,惊呼一声,扑將出去,挡在陆渊身前。 噗! 修枝刻刀插进香菱右肩,血花迸溅。 汤显贵一把拉开香菱,举刀再刺,直取陆渊咽喉。 门外的护院听到声响,推门进来救驾,但刻刀已经刺到陆渊身前,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陆渊福至心灵,脑海中闪过锻骨拳的拳路,左手抬起,指缝让过刻刀,“啪”一声掐住他握刀的手掌。 紧接著,右拳打出一招“白猿问路”,“嘭”一声打断他的眉骨。 汤显贵惨叫一声,摔飞出去。 阿伍带著两名护卫衝进来,將其按住。 陆渊挥手让人把汤显贵拖下去,然后弯腰抱起香菱,回暖阁找金疮药处理伤口。 “別乱动,伤口挣裂了,可就要留疤了。” “人死了还会留疤吗?”香菱思绪迷惘,还在等待毒发。 她淒婉一笑,喃喃说道:“是了,血把衣裙弄脏就不好看了。相公,我入棺的时候,能不能穿你送的那件湖锦綾子裙,首饰就不戴了,被土夫子知道了,刨了坟不得安寧。” 陆渊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褪下她肩膀的罗衫,將金疮药敷在伤口上。 香菱还在自顾自说话,生怕不多说些,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看花鼓戏的时候,伶人喝了毒酒会吐血,我要是也吐血了,相公记得让巧儿擦一擦。算了,巧儿肯定害怕,还是让陈嬤嬤擦吧。” 她抿嘴沉默片刻,又小声说道:“汤家大哥帮过我家忙,相公还是放了他吧。我死了之后,他也不会再害相公了,都是我不好。” 陆渊看著她淒悽然的模样,问道:“为何你寧愿死,都不肯和他走?” 香菱眼中露出迷惘之色,嘆气道:“其实,汤显贵小时候捉弄过我,还往阿娘挑的水里扔沙子,我永远都记得小时候他捉弄我和阿娘的样子。 “后来,长大一些之后,他好像变成好人了,开始帮我家的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转性。” 陆渊捏捏她的下巴,笑道:“因为香菱越长大越好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香菱听了这话,心里甜丝丝的,但想到已经喝下毒酒,神情又黯然下来,开始追问各种问题:“相公,毒酒什么时候发作?会不会很疼?人死了会去哪?” “什么毒酒?”陆渊一脸疑惑的反问。 “相公方才给我喝的那杯……”香菱脸上开始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杯是毒酒?”陆渊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不是毒酒吗?”香菱一双美目瞪圆,突然从死亡的恐惧中挣脱,情绪大起大落,仍旧有些后怕。 “好好休息,別胡思乱想了。” 陆渊拉过云綃被帮她盖上,再看命书,发现那句因果提示【红顏薄命,含冤饮鴆】已经变成灰色。 这意味著提示的因果没有达成,而且过了时效,以后也没办法再补,自然也就没有获得道韵。 如果之前给她的那杯酒里,真的下了毒,这一点道韵就能拿到。 陆渊终究没有那么冷血无情,算是改写了香菱的命数。 本以为错失了这次获得道韵点数的机会,结果下一瞬,那变成灰色的书册重新绽放出色彩,凝聚成了另一幅图画。 【红顏薄命,险死还生。】 【改写册中人命数,因果业力加身,获得1点道韵。】 天道轮迴,报应不爽,皆起於因果。 至於种的是善因,还是恶因,非凡人可以窥探。 业力加身,必然会影响日后境遇。 只不过,世人所作所为,皆有因果,终究躲不过业力。 因此,陆渊没有深究业力加身的后果,但看香菱的判词,仍然是“红顏薄命”。 明明已经改写她的命数,但还是改变不了她“红顏薄命”的结局。 陆渊皱了皱眉,略作思索,想著这点道韵既然从她身上得来,那就用在她身上好了。 於是,开启《命书》,消耗1点道韵,开卷卜算,窥探天命。 只见命书上光华匯聚,片刻之后,一支无形的天命笔触,於书册上写下几行编年体命途。 【坤圣三年五月,册中人受人胁迫,於酒杯中下毒,事情败露,无顏面对夫家,为生母立碑后,黯然离开东临。】 【坤圣四年三月,册中人於南昭浣花溪浆洗为生,因姿容姣好,被当地富户看中。册中人不愿再嫁,逼迫之下,划伤脸颊,自毁容貌。】 【坤圣六年七月,册中人听闻夫家过世,重回故地祭拜,因调查夫家死因,不幸落入金砂帮之手,逃脱不成,沦为药人。因有药香命格,日日试毒,求死不得。】 【坤圣七年七月,册中人习得毒功《千蛛万毒手》,成功逃出地牢,后藏身寒山寺后山修炼。】 【同年九月,册中人於寒山寺后山壁画的半卷《渡厄经》中悟出一式绝技《其人之道》,修为进境加快。】 【坤圣八年三月,册中人毒功大成,出山欲为夫家报仇,杀入金砂帮总舵,连败三十六名高手,逼问凶手。最终力竭,死於金砂帮帮主之手。】 【正是:泥炉焚尽半生缘,金风错系双头缠。药体吞毒千蛛苦,犹有余香绕黄粱。】 陆渊看完香菱的命途,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她的命竟是这般苦,从小便食不果腹,卖身为妾,好日子没过几天,便生了这么多变故。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命途就是坤圣六年,香菱听闻夫家过世,返回故地祭拜。 她的夫家自然就是自己。 也就是说,坤圣六年,自己过世了。 现在是坤圣三年,距离命数中提到的事情还有三年时间。 由於这段命途是香菱的,其中涉及自己的部分只有一两句,而且语焉不详,根本不知道其中细节。 虽然不清楚细节,但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 三年后,自己会有一场劫数,而且是生死劫。 命书中提及香菱找金砂帮报仇,那么自己这一劫应该和金砂帮有关。 …… 正出神的时候,耳畔听到香菱担忧的声音:“相公你怎么了,为何满脸愁容?” 陆渊回过神来,再看到俏丽可人的侍妾,想到她一生悽苦,最后还为自己报仇而死,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柔情,换上沉稳的笑容,安慰道:“没事,你好好休息。” 言罢,陆渊便起身回前厅。 第7章 棋局 偏厅中。 陈知行见尊师从后院回来,上前询问:“师父,这个汤显贵如何处置?” 他思索片刻,又补充道:“虽然我们没有查到汤显贵和金砂帮的关联,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金砂帮这段时间越来越肆无忌惮,不得不防。” 陆渊考虑片刻,吩咐道:“香菱求我放了汤显贵,看在她为我挡刀的份上,得给她一个交代,所以人不能死在府里。让阿伍押他出城,看他背后有没有金砂帮的人捣鬼,如果没有,就处理掉吧。” “是。”阿伍拱手领命。 “现在就去吧。”陆渊挥挥手。 “是。”阿伍再次答应,挎刀出门,前去办事。 陈知行跟出去,叮嘱几句:“路上机灵一点,如果背后有金砂帮指使,可能会有危险,一旦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这个姓汤的只是个小嘍囉,是死是活不重要。” “知道了,大伯。”阿伍点头答应。 顿了顿,他又问道:“这姓汤的都下毒害师公了,师公还给他们金条,放他们离开,师公也太大度了吧?” 陈知行哈哈一笑,说道:“你想什么呢?这是你师公给小姨娘的考验,如果他们拿了金条离开,说明两人有私情,那两个都得死。 “好在小姨娘没选错,你师公以后也会更宠她。这不,处置汤显贵也先考虑一下她的感受。” 阿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师公的心思这么縝密。” 陈知行提醒道:“对了,你处置汤显贵的时候,记得问出他下毒的方法,你师公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不能面面俱到,你办事的时候,要把这些细节补上。” “好,我一定让他招供出来。”阿伍点头应下。 过了片刻,陈知行提点道:“你跟在师公身边这些天,什么感受?” 阿伍脸上露出敬仰的表情:“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感觉师公和旁人不一样,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鹤……鹤……” 陈知行哈哈一笑,说道:“你想说的是鹤立鸡群吧?其实用遗世独立或许更恰当一些,但无论用什么词,都描绘不出你师公的特殊之处。” 阿伍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想说这个。大伯说的对,能跟在师公身边確实是阿伍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陈知行伸手揉揉他牛高马大的后脑勺,叮嘱道:“记住一点,在你师公面前,不要欺瞒,不要自作聪明。你师公有一点好,真心待他的人,他绝对不会亏待。但负了他的人,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 “阿伍记下了。”阿伍用力点头,认真记下。 …… 傍晚,天色渐暗。 夜风带著些许凉意吹入暖阁。 陆渊正准备回暖阁看看香菱的伤,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护院快步上前稟报:“稟主家,阿伍受伤了。” 陆渊皱了皱眉,转身说道:“伤得重不重?带我去看看。” 跟著护院来到前院,在门外就听到了厢房里传出的闷哼声。 阿伍趴在床榻上,正有大夫给他正骨。 陆渊走进厢房,坐到床前的椅子上,问道:“怎么回事?” 阿伍忍著疼痛答道:“出城五里,有人救走了汤显贵。” 陆渊皱了皱眉,追问道:“金砂帮的人?” 阿伍迟疑片刻,摇头答道:“看著不像,救走汤显贵的人很年轻,武功却极高,使的招式与金砂帮那些地痞流氓不同。” “详细说说过程。” 阿伍点点头,补充道:“当时,有一骑快马从山下经过,劲装佩剑,十分贵气。汤显贵见了,立马跪下呼救。对方竟真的下马盘问我,还要我放人,我不肯,就动手了。” 听他的讲述,救走汤显贵的人更像是路过的侠客。 陆渊思索的时候,阿伍挣扎著支撑起身体,想要下跪请罪。 “师公,是阿伍办事不力……” “不是你的错,別乱动,好好养伤。”陆渊赶紧让他躺回去。 半个时辰后,陈知行也赶了回来,问清楚事情经过后,到偏厅来问安。 “师父,突然出现这样一个高手,会不会是金砂帮请来的杀手?” “虽然有这种可能,但听阿伍讲的经过,不像金砂帮请来的人。”陆渊思索著缓缓摇头。 这人打伤了阿伍,却没有取他性命,这种行事风格不像穷凶极恶的匪类。 “就算这人不是金砂帮请来的,也不能放鬆警惕。徒儿前两天花了大价钱,从金砂帮內部打听到一条消息,金砂帮正在和煞刀门的人接触,估计是想下杀手。现在阿伍受伤了,师父身边没有得力的护卫,若是金砂帮派来杀手,怕是难以应对。”陈知行十分担忧。 陆渊想到香菱的命书中,提到自己可能会死於金砂帮之手。 若想度过此劫,必须早做安排。 陆渊沉思片刻,安排道:“替我给觉远禪师递张帖子,邀他镜湖对弈。” 陈知行一听,顿时称讚道:“妙计,有觉远禪师在旁,任谁都近不了师父的身。” …… 翌日。 镜湖边,听潮阁上。 陆渊斜倚在廊柱旁,看著阁楼下的湖景。 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镜湖就在东临郡的郡城外,湖的南面是官道,商旅眾多,十分热闹。 湖的北面却风景秀丽,仿若世外桃源。 为了维持这片湖光山水,陆渊用了不少財力。 听潮阁上,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等待著今天的客人。 巳时刚过,一名长须白髯的僧人登上阁楼,长著一副慈悲骨相,仿若方外之人。 陆渊隨意的招呼道:“多日未见,禪师亦如往昔。” 来人正是寒山寺的觉远禪师,他一见陆渊,便呵呵笑道:“贫僧等施主这局残局,等得寢食难安,时常担心等不到了。” 说起来,两人已经相识三十多年,一开始是茶客,后来又成了棋友。 上一次对弈,留了一盘残局,一晃眼已经过去大半年时间。 到了两人这般年纪,没有下完的棋局,说不定哪天就续不上了。 “禪师这是咒我呢。”陆渊打个哈哈,揶揄一句。 “不敢,贫僧日夜诵经,祈求施主命灯长明,富贵无边。”觉远禪师双手合十,诵念一声佛號。 棋盘上已经摆好了残局。 觉远禪师认真看过,与记谱分毫不差,感嘆道:“半年时间,贫僧都未曾想到破局之法,施主可曾想到了?” 陆渊下棋的习惯就是隨下隨想,追求的就是不被困在棋局里。 这盘残局名叫金边银角,继续走下去,胜负在五五之间。 其实,陆渊对棋盘上的输贏,没那么看重,更看重的是棋盘上的杀伐过程。 如果对弈之人能出一招妙棋,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况且,陆渊今天邀约的这场棋局,真正的搏杀在棋局之外。 “贫僧先落一子。”觉远禪师说罢,便执白子落於三三位置。 “禪师一如往昔,棋路沉稳扎实。”陆渊笑了笑,不著急落子。 两人下的是慢棋,求的是对弈过程的感悟,而非结果。 不然也不可能一盘残局间隔半年时间还能续上。 陆渊执棋思索,恰在这时,《命书》翻开了第三页,出现一行提示: 【弈师弈友,半子胜负。】 【限时:一个时辰】 第8章 结善缘 “弈师弈友,半子胜负……” 陆渊默念这句因果提示,然后执黑子落於七七位的中腹劫点。 这步棋走的是速战速决的策略,这样下会快速將棋局推向终局。 觉远禪师一看黑子落处,脸上露出少许惊讶之色:“施主这半年经歷了什么?是怎样的大起大落,让施主的棋路变化这般剧烈?” 以往两人下慢棋,棋路都是以稳为主,然而陆渊刚才下的这步棋,却是杀伐果断的路数。 陆渊之所以这么下,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快点把这局棋下完。 这次的因果时限只有一个时辰。 以两人原先的对弈速度,別说一个时辰了,就算一天一夜不合眼,也下不完这局棋。 当然,陆渊突然转换棋路,想要贏得棋局,难度会更大。 不过,这段因果要求的是“半子胜负”,没说一定要贏。 只要胜负在半子之间就行。 这局棋的胜负本就在五五之间,想贏不容易,但如果只是输半子,那就简单许多了。 只是,突然转换棋路,难免让人起疑。 陆渊隨口解释道:“陆某近日恐有杀劫,记掛著与禪师未了的棋局,想著在杀劫前,圆了这个执念。禪师可愿奉陪?” 觉远禪师捋须笑道:“原来如此,贫僧与施主相识半生,还从未下过快棋。也罢,佛言,一念即永恆。快慢於这一念间,又有何差別?” 他说完再执白子,落在棋盘上。 陆渊立即跟上,又落一子。 双方你来我往,落子速度越来越快。 竟是短短一炷香时间,便將棋盘落满棋子。 棋局结束,觉远禪师將黑白棋子各数一遍,呵呵笑道:“白子一百八十一目。贫僧侥倖,胜半子。” “恭喜禪师。”陆渊微笑拱手,然后看到了成就提示。 【达成“弈师弈友,半子胜负”因果,对应人物录入命书,获得1点道韵。】 【册中人:觉远禪师】 【命格: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心有慧眼,博闻强记。】 《命书》上定格出了一幅对弈图画,画中老僧执棋在手,神情专注。 相识半生,对弈不下百局,陆渊从未见他以笔墨记谱,原来有过目不忘之能。 觉远禪师察觉到陆渊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不由得诧异道:“贫僧虽胜了半子,但见施主这般高兴,仿佛贏的人是施主?” 陆渊哈哈一笑:“禪师著相了。” “阿弥陀佛……”觉远禪师双手合十,诵念佛號。 “年前听闻禪师打算为寺庙佛像重修金身,正在四处奔走,筹集修缮款……” 陆渊说到这里,取出一个檀木盒,放到觉远禪师面前:“这是陆某为寒山寺准备的香油钱,烦请禪师替陆某在佛主面前上一炷香,聊表心意。” “阿弥陀佛……施主心诚,贫僧代寒山寺眾谢过。”觉远禪师双手合十,再念佛號。 陆渊品了口茶,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先前听闻寒山寺有一卷《渡厄经》,可渡世人灾厄,不知陆某是否有幸一观?” 《渡厄经》自然就是香菱那一页命书中提到的。 【坤圣七年,册中人於寒山寺后山壁画的半卷《渡厄经》中悟出一式绝技《其人之道》,修为进境加快。】 陆渊这次邀请觉远禪师,除了借他度过杀劫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这半卷《渡厄经》。 这半卷《渡厄经》里藏有一式绝学《其人之道》。 如今有“武痴”命格在身,习武天赋独步天下,只要拿到《渡厄经》,很有希望练成这一式绝学。 陆渊刚才拿出的檀木盒里,装了满满的银票,总数有十万两之巨,足够將寒山寺里里外外重修一遍。 如此大笔的“香油钱”,说白了就是想买《渡厄经》。 只不过,这件事很微妙,先后顺序搞反,结果会千差万別。 如果陆渊先提《渡厄经》,然后再把十万两香油钱拿出来,这就叫谈生意。 觉远禪师作为得道高僧,自然不会为了黄白之物乱了佛心。 相反,陆渊先给寒山寺捐赠十万香油钱,然后再提《渡厄经》,这就叫结善缘。 觉远禪师听闻此言,知道陆渊想要的“善缘”是《渡厄经》。 他沉吟片刻,答道:“《渡厄经》並非本寺不传之秘,而寒山寺后山石林中的半卷残经。施主若想观摩,並无不可。只不过,这《渡厄经》乃是残卷,贫僧参悟多年,並无收穫,施主为何突然想要观摩此经?” 陆渊颯然一笑,答道:“近日为诸事所扰,或有一劫,想借真经渡厄。” 觉远禪师双手合十,答道:“真经当渡世人,只是贫僧並未將《渡厄经》带在身上,诵念真经为施主渡厄消灾,可好?” 陆渊欣然同意:“陆某潜心,聆听佛音。” 觉远禪师双手合十,开始诵念《渡厄经》。 “世尊於灵枢山巔,金刚座上,显大伏魔相。时有无量诸天、龙神、金刚、罗汉,及十方一切不退转菩萨,皆集会中。世尊为启眾生智慧,断一切苦厄,离诸外道缠缚,故说此《渡厄根本经》……” 陆渊屏气凝神听真经,发现这《渡厄经》十分晦涩难懂,只听一遍,根本记不住。 於是消耗1点道韵,拓印觉远禪师的命格【过目不忘】,依靠这项能力,將《渡厄经》残卷强行记下。 …… 正当两人谈笑间,窗外传来一个年轻声音。 “两位老前辈风骨绰约,乃晚辈平生仅见,对弈棋局更是精彩绝伦,令晚辈十分钦慕。晚辈冒昧,可否进门拜会?” 陆渊转头朝窗外看去,只见听潮阁外的榕树上,斜倚著一个年轻人。 这人劲装束髮,脚上套著鹿皮靴,背后佩戴宝剑,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而且,听潮阁外的大榕树有三丈多高,这人如此轻鬆的就到了树顶,显然轻功不俗。 觉远禪师打量年轻人几眼,问道:“小友也对棋局有研究?” 年轻人摇头答道:“没有,晚辈只是见两位老先生好似神仙中人,十分仰慕。” 陆渊似笑非笑的打量这人片刻,招手说道:“进来吧。” 年轻人也不客气,一个空翻,从窗户进了听潮阁,然后向两人抱拳施礼,自报家门:“晚辈林少白,见过两位老先生。” 觉远禪师称讚道:“小友这手轻功,莫不是南昭林家堡的惊鸿踏雪?” 林少白再次抱拳:“禪师好眼力,晚辈確实出身林家堡,学了些粗浅功夫,不值一提。” 觉远禪师捋须称讚道:“小友这手轻功,应当有小成境界,没有十年苦功,怕是练不出来,这可不是什么粗浅功夫。” 又聊了几句,陆渊接过话题,隨口问道:“小友造访,是来游湖的吗?” “並非游玩。” 林少白说著走到窗前,抬手一指湖对岸的那座府邸,问道:“两位老前辈,可知道对面那座院子住著什么人?” 觉远禪师面露诧异之色,看向陆渊,没有搭话。 陆渊神情泰然自若,点头答道:“略知一二。” 林少白露出正义凛然的神情,又问道:“两位老前辈可知道那院子的主人是何等恶徒?” 觉远禪师脸上满是疑惑,用眼神询问陆渊,却没有得到回应,只得闭目口念佛號:“阿弥陀佛……” 陆渊脸上表情仍旧淡定,追问道:“那院子的主人做了什么恶事?” 林少白慷慨陈词道:“那院子主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七旬老魔还要强抢年轻女子为妾,敢问两位老前辈,此等恶人是否应除之而后快?” “阿弥陀佛……”觉远禪师再诵佛號,仿佛不愿再睁眼去看这“骯脏”的世界。 陆渊接话问道:“这么说来,少侠今日是……” 林少白义正词严道:“没错,晚辈今日就是来探查陆府,若寻得机会,便救出那被困女子。至於那恶人……”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晚辈听闻这陆姓恶人收了三个徒弟,纠集了一帮匪类,欺压当地百姓,搜刮钱財,穷凶极恶。晚辈也不知有没有能力诛杀此獠,只能奋力一试,替天行道,锄强扶弱。” “阿弥陀佛……”觉远禪师只得再三诵念佛號。 陆渊反倒是兴致勃勃,而且表情十分精彩。 因为《命书》上又出现了一行因果提示。 【少年英雄,锄强扶弱。】 陆渊看著这行提示,心中腹誹:这个锄强扶弱要锄的“强”不会就是我吧? 这《命书》有毒。 陆渊思考片刻,问道:“林少侠,你从哪听说对面院子的主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林少白取下背上宝剑,放到茶几上,坐下后讲述道: “前日,晚辈骑马途径城外山道,路遇一伙凶徒要在山间行凶。路见不平,晚辈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出手击退了那伙凶徒,救下了一人。 “此人得救,不顾自身安危,哀求晚辈前来救人,说的就是这陆府主人欺男霸女之事。 “这陆姓恶人,不仅强抢女子为妾,还要將她两情相悦、青梅竹马的情郎拖到山中杀害。 “如此恶行,人神共愤。天道昭昭,岂能容忍这般魑魅魍魎为祸人间?两位前辈觉得,此事我该不该管?” 听闻此言,觉远禪师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得再再再一次口诵佛號,稳定心神。 第9章 恶因 面对少年侠客的灵魂拷问。 陆渊仍旧面不改色,从容不迫的頷首赞同道:“该管。” 觉远禪师抬了抬眼,用惊愕的眼神看了陆渊一眼,然后嘆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捻动手上佛珠,一言不发。 林少白听到这声嘆气,感慨道:“禪师放心,晚辈一定除了此獠,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陆渊接著问道:“少侠探查清楚陆府地形了吗?” 林少白摇头答道:“还没有,只待天黑,晚辈便进到这龙潭虎穴之中,一探究竟。” 陆渊捋须说道:“老夫倒是对这院子的地形略知一二,可以给少侠画一幅,不知道少侠需不需要?” 林少白一听眼前的老先生愿意帮忙,顿时高兴的抱拳道:“得道者多助,古人诚不欺我。老先生愿意帮忙再好不过,晚辈感激不尽。” 陆渊招手让人送来笔墨纸砚,然后画了一幅陆府的地形图,並且一一讲解各处关键: “这个院子是护院住的,这些护院的身手肯定没有少侠好,但双拳难敌四手,最好绕开。” 林少白心悦诚服,点头答应:“確实,老先生说的是。” 陆渊继续说道:“后院这座暖阁,就是那被掳女子平日居住的地方,门口有护院把守,不好进去。” 林少白信心十足的一摆手,说道:“无妨,晚辈轻功还可以,可以翻墙进去。” 他顿了顿,又问道:“被掳的女子是否有锁链捆缚?晚辈是否需要带上开锁的工具?” 陆渊竖起大拇指,称讚道:“少侠思虑周全,至於那女子是否被锁链捆缚……” 林少白一拍额头,说道:“是啦,那恶人既然强掳女子,肯定不会让外人见到,老先生自是无从得知。” 陆渊稍作考虑,补充道:“少侠,那院子里也不全是恶人,希望少侠不要滥杀无辜。” 林少白深以为然,点头答应:“老先生宅心仁厚,晚辈佩服。晚辈自然不会滥杀无辜,要杀也只杀那罪魁祸首。” “那就预祝少侠锄强扶弱、马到成功。”陆渊拱手。 “阿弥陀佛……”觉远禪师这声佛號悠远绵长,充满了困惑、讶异与无奈…… …… 入夜。 月明星稀。 陆府后院暖阁,陆渊已经在里间睡下。 香菱还没有睡意,在外间点了鯨油烛,戴上顶针,准备给陆渊赶製几件贴身衣物。 这鯨油烛的火光比別的烛火要亮三分,但价格要高出百倍不止。 平日里她都捨不得点,但今日夫君把別的烛火和油灯都收走了,只许她点鯨油烛,说是烛香可以助眠。 夜晚有些许清凉。 一阵夜风拂过,烛火摇曳。 香菱赶忙起身,伸手去护住烛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响动。 她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回头一看,见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正要开口惊呼,来人连忙制止:“別叫,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香菱脸上满是疑惑。 来人正是林少白。 借著烛光,他看清了面前女子的长相。 如预想的一样,眼前女子长得花容月貌,仿若謫落凡尘的仙子。 他心道:怪不得这恶棍那么大年纪,还要掳她进门。 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不是香菱姑娘?” 香菱见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更加疑惑,点头答道:“小女子的闺名確实是叫香菱。” 林少白面露喜色,小声称讚:“老先生画的地图果然分毫不差。” 紧接著,他组织语言,解释来意:“香菱姑娘,我是汤家大哥请来救你的,你不要怕,只要听我的,我一定会安全的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香菱更加疑惑了。 她小心臟嘭嘭狂跳起来,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夜闯陆府的贼人,若是来行凶的,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经意的侧头朝里间看了一眼,心乱如麻。 她现在很害怕,很希望相公能来保护她,但见眼前“凶徒”手上提著剑,要是伤著相公怎么办? 林少白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看向了里间,立时明白怎么回事。 他用剑一指里间,压低声音问道:“那欺男霸女的恶人是不是在里间?睡熟了吗?我这就替天行道,除了这祸害。” 他说罢便要提剑往里间走。 香菱顿时慌了,连忙张开手掌挡在他面前:“不要。” 林少白见她满脸担忧,安抚道:“姑娘別怕,林某已经想好了全身而退的计策,诛杀此獠,就带你离开这魔窟。” “不行!”香菱张开双手拦在他面前,满脸决绝。 “你这是做什么?”林少白眉头大皱,转瞬又想到了什么,问道:“这恶人是不是抓了你的家人威胁你?没关係,你的家人被关在何处?我一併救出来。” 香菱挡在他面前,半步不肯退,咬牙说道:“我不知道你听谁说的,我家相公宅心仁厚,从不作恶。你这般夜闯他人宅院,非君子所为,你若是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林少白顿时愣住,他见眼前女子的神情认真,不像被胁迫的样子。 他皱眉问道:“你真的是香菱姑娘?” 香菱语气肯定道:“我闺名確是香菱,出阁前家住甜水巷。你方才提及的汤家大哥,说的可是汤显贵?” 林少白頷首確认:“没错,正是汤家大哥求我来救你。此刻汤大哥正在城外等你,待我诛杀此间恶人,便带你去与他见面。” 香菱蹙眉露出一抹坚毅,沉声道:“公子莫要污我清白,我与那汤显贵仅是相识,並无关係。况且他下毒害我相公,我只恨自己胆怯,不敢打杀他……” 林少白听到这里,满脸疑惑,追问道:“香菱姑娘,你有什么苦衷,都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帮你。” 香菱气恼道:“小女子自小命苦,幸得相公怜爱,心中不胜欢喜,公子莫要害我。” 林少白彻底被整懵了,还想追问,鼻中突然嗅到一股奇异香味。 他转头四望,然后指著鯨油烛惊问:“蜡烛里烧的……是……什么……” 话还未说完,他便感觉四肢发软,暗叫一声不好:“中计了。” 他咬紧牙关,拔剑想要闯进里间。 香菱挡住里间的门,说什么都不肯让开。 “你……快……让……开……” 话还没说完,他便“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呀!” 香菱嚇了一跳,噔噔噔倒退三步。 “不怕。”这时身后有只大手扶住了她。 她回头看去,终於放心下来,长长出了一口气:“相公……” 陆渊一手扶住她,轻声安抚,另一只手握著一把手弩藏於身后,確认闯入者已被迷倒,朝门外喊道:“来人。” 阿伍带著一队护院,开门进来,將夜闯陆府的“贼人”绑起来带走。 …… 等人出去之后,陆渊闭目观想《命书》,不出所料。 命书上那句因果提示【少年英雄,锄强扶弱】变成了灰色,取而代之变成了另外一句判词。 【英雄折戟,身陷魔窟。】 【未达成命定因果,对应人物未能录入命书。】 【对应人物拥有命格“侠肝义胆”,引起因果反噬。】 【斩断他人命途,种下恶因。】 【若时限內未能扭转因果,恶因將结成恶果。】 【时限:一个月】 《命书》上的因果提示变成了灰色,最终定格成了一幅少年英雄身陷囹圄的图画。 仅从这幅模糊的画中,看不出对应人物是谁。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用猜也知道《命书》这一页对应的人物就是林少白。 陆渊再看到他的命格【侠肝义胆】,不由得心中腹誹:这命格绝了,生来一副主角命。 【侠肝义胆:扶危济困,嫉恶如仇。一诺九鼎,肝胆相照。】 而且,《命书》对自己的误会越来越深了,陆府的地牢怎么就成“魔窟”了? 陆渊发现这册《命书》虽然在自己的识海里,但对自己总是恶意满满。 如果林少白的命途没有被改写,这次事件应该是林大侠杀入魔窟,英雄救美,诛杀奸邪,惩恶扬善。 自己则是那个被诛的“奸邪”。 第10章 气运之子?阶下囚! 陆府地牢以大青石砌筑而成,十分宽敞,甚至有点舒適。 今天地牢里关进来一个人,一个夜闯陆府的“贼人”。 啪! 阿伍一鞭子抽过去,將昏迷的“贼人”打醒。 林少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天被他打伤的“恶僕”。 “你!” 两天时间,不足以让伤势完全痊癒,所以阿伍现在右手还打著绷带,只能左手用鞭子,很不得劲。 “还是师公厉害,任你武功再高也翻不出什么浪花。”阿伍伸手摸了摸右肩的伤,心里有些生气。 因为受伤,他这几天都不能练武,心里空落落的。 “为虎作倀的狗贼,早知道那天就应该取你首级!”林少白十分懊恼,用力挣扎一下,发现四肢上绑的是猪蹄扣,越挣扎绑得越紧。 “沦为阶下囚了,还这么张狂。说!是不是金砂帮请你来的?”阿伍左手一甩长鞭,“啪”一声打在他身上。 林少白咬牙忍住,怒声道:“我不知道什么金砂帮,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事,无需躲躲藏藏!” “还行侠仗义?呸!”阿伍啐他一口,骂道:“你们下毒害人,夜闯民宅,无端污人清白,哪来的侠义?要不是师公长著一双慧眼,能辨是非善恶,恐怕已经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 林少白此时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感觉这几天遇到的事情,都不合常理。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中计的。 甚至中了陷阱,都没能见到那个幕后“恶人”。 “说!汤显贵藏在哪?”阿伍继续审问。 林少白嗤笑一声,驳斥道:“告诉你,让你去灭口吗?” “还这么狂?我这就去找师公,討来法子治你!”阿伍说著就转头往外走。 …… 陆府偏厅中。 陈知行收到南昭的飞鸽传书,立即送到陆渊面前。 “师父,南昭飞鸽传书,確认南昭林家堡里確实有位二公子名叫林少白,两个月前离家外出闯荡,林家一直在找人。” 陆渊摇头感慨道:“还真是武林名门出身,怪不得身手这么好。” 地牢里这个林少白的身份,基本可以確定了。 方才阿伍將林少白隨身物品送过来,除了宝剑、银两之外,还有一本轻功秘笈《惊鸿踏雪》。 在听潮阁的时候,林少白曾经使出过这一式轻功。 当时觉远禪师一眼就认了出来。 惊鸿踏雪正是南昭林家堡的成名轻功,从不外传。 陆渊翻开《惊鸿踏雪》秘笈,慢慢看著,凭藉过目不忘之能,將上面的轻功步法印入脑海之中。 “师父,这个林少白怎么处置?如果要杀掉,就要做得乾乾净净,不能留后患。若是被林家堡发现了,恐怕后患无穷。”陈知行猜不透师父的心思,只能试探著询问。 陆渊目光始终盯著《惊鸿踏雪》秘笈看,抬了抬手,说道:“我们和林家堡没有仇怨,没必要把关係搞僵。至於林少白……先关著吧。消息別走漏出去。” “是。”陈知行点头领命。 这位林家堡少主的事情,有点棘手。 《命书》上已经明確,这件事种下了恶因。 一个月內不能扭转因果,就会结成恶果。 如果这人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江湖游侠,还好说。 偏偏他背后站著的是南昭第一世家林家堡,出身名门,又武功高强。 如果这段恶因將林家堡牵扯进来,事情会很棘手。 …… 过了片刻,陈知行想起另一件事,稟告道:“还有一件事,金砂帮的段梟已经找过我两次,说是想和师父当面谈一次。” “有什么好谈的?那张晒盐方子存不存在,你也清楚,和这群庸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生命。我要闭关几天,外面事情就交给你处理。”陆渊说完便起身回后院,准备尝试修炼《渡厄经》和《惊鸿踏雪》。 要应杀劫,做什么准备都不如提升修为来得有效。 …… 《渡厄经》只有半部残卷,觉远禪师参悟了许多年,都没有收穫,肯定很难练成。 陆渊参悟这半卷《渡厄经》已有数日,倒是领悟了些许修炼內功的法门,但並没有参悟出那一式绝学《其人之道》。 命书中提到,这一式绝学是香菱从《渡厄经》中参悟出来的。 每个人的缘法各有不同,或许这《渡厄经》中,存在著一些只有她才看得出来的奥秘。 於是,陆渊叫来香菱,伺候笔墨。 不多时,香菱便领著丫鬟彩环进来,还提著一个食盒。 食盒打开,是一碗刚燉好的银耳莲子羹。 “相公尝尝看,今日多加了两颗红枣。”香菱说著便拿碗盛羹。 “不急,先磨墨。”陆渊闭目默诵《渡厄经》,准备先把这半卷真经誊录下来。 彩环快走两步上前,准备接下伺候磨墨的活计。 陆渊见了,朝她挥挥手:“下去。” 彩环皱了皱眉,有些不愿意,但主家发话了,她不敢逗留,只得退了出去。 香菱十分欢喜,放下羹碗,脚步轻快的走过去,接下磨墨的活,笑问道:“相公要作画吗?” 陆渊拿起毛笔沾了沾墨,然后將笔递到她面前,说道:“我念,你写。” “啊?” 香菱顿时愣住,脸颊一红,摇头说道:“妾身的字太丑……” 说到最后,声音细若流萤。 她小时候得了恩情,可以在百草堂当学徒,有时候需要帮忙抓药,所以会看药方,识得一些字,但练字的机会少,写字歪歪扭扭的。 她见过陆渊的字画,想到自己那一手歪歪扭扭的字,颇有些自惭形秽之感。 陆渊想借她的手,悟出《渡厄经》中的绝学《其人之道》,字丑不丑不重要。 “无妨,我教你。” 陆渊说著,就从背后抓著她的手,按著她开始写。 香菱心里急得抓耳挠腮的,却又抗拒不得,只能顺从的开始在纸上誊录《渡厄经》。 “渡者,非渡江海,乃渡妄念之河;厄者,非仅灾劫,实指心魔之困。是法以金刚为体,以般若为用……” “真气者,至纯至阳,绵绵若存。外可御诸般寒毒阴煞,护持色身不坏;內可养一点灵元不昧,照见本性真空……” 陆渊念一句,香菱誊写一句。 遇到不认识的字,陆渊便在纸上写一遍,再让她誊抄。 誊录完半卷《渡厄经》,香菱早已是面红耳赤,看著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跡,跺脚嗔道:“相公这是拿我寻开心。” “这不挺好,能討我欢心,还不开心?”陆渊取笑道。 香菱一愣,更加羞恼,跺跺脚就要往外跑。 陆渊还有正事要办,赶忙叫住她:“回来,你將这《渡厄经》念一遍,参悟参悟。” 香菱忸怩的踱步回来,重头诵念经文,念完之后说道:“相公,这经文提到人身体里的真气,莫不是话本里说的修炼法门?” 陆渊点头讚许道:“没错,確实是修炼法门,你拿回去参悟参悟,有什么心得,第一时间说与我听。” 香菱將经卷捧在心口,笑吟吟道:“话本里说夫妻可以一起修炼,叫做双修,相公是要和妾身双修吗?” 陆渊眨巴一下眼睛:“你平日里看的都什么话本?” 香菱娇羞一笑,抱著誊录好的《渡厄经》跑掉了。 第11章 肉身三境 镜湖陆府,闭关石室內。 陆渊安排好府中琐事,进入石室尝试修炼《渡厄经》。 盘膝坐定后,开始诵读《渡厄经》心法:“渡者,非渡江海,乃渡妄念之河;厄者,非仅灾劫,实指心魔之困。是法以金刚为体,以般若为用……” 重复诵读三遍之后,陆渊悄然进入一种忘我之境。 灵识之中仿佛有一尊世佛显现,金光万丈,消融诸般妄念。 隨后,身体生出一种暖融融之感,仿佛全身毛孔都张开了。 【修炼《渡厄经》,內功进境+1】 【修炼《渡厄经》,內功进境+1】 起初,陆渊还担心修炼这本心法残卷是在浪费时间,但看到內功有了进境,顿时心中欢喜。 心情一激动,妄念丛生,导致持续提升的內功境界停滯了。 陆渊深吸一口气,重新入定,观想渡厄之境。 这个世界的武道修炼之法,第一阶段是修炼肉身。 肉身境分为三个小境界,俗称肉身三境,分別是练力、练骨、练窍。 三天时间,陆渊修炼《渡厄经》,配合锻骨拳,一口气突破到肉身三境中的练力境,肉身强度隨之飆涨。 锻骨拳也突破到了精通境界。 隨后,陆渊趁著境界突破,修炼南昭林家堡的轻功《惊鸿踏雪》,半天时间便成功入门,步若惊鸿、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唯一欠缺的是,虽然练出了《渡厄经》的內力,但並没有参悟出那一式隱藏绝学《其人之道》。 …… 这天清晨。 陆渊闭关结束,从密室出来,香菱十分欢喜,准备亲自下厨。 “让下人去忙活吧。你且过来。” 陆渊拉著她进书房,询问她参悟《渡厄经》的进展。 香菱捧著重新誊抄了两遍的经卷,开始讲述她读经的领悟,基本都是心境上的领悟。 陆渊听完,不能说一点收穫都没有,只能说和《其人之道》没有半点关係。 或许是她如今的境遇和命书所载不同,所思所想也產生了偏差,所以才没有领悟出那一式绝技,又或者有其他原因。 按照《命书》的记载,香菱是在寒山寺后山看到了《渡厄经》,然后参悟出了《其人之道》绝技。 现在陆渊拿到的《渡厄经》,是觉远禪师背诵的。 也许《其人之道》的奥秘,隱藏在寒山寺的后山。 想及此,陆渊决定道:“过两天就是寒食节了,我们去寒山寺吃斋。你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好呀。”香菱听说能出门游玩,十分高兴。 “这次出门要在外面待几天,带个丫鬟去吧。有人伺候,你也不用那么累。”陆渊考虑十分周到。 香菱心里欢喜,抿嘴一笑,问道:“带哪个丫鬟?” “就那个彩环吧。平日见你都带她在身边。”陆渊隨口说道。 香菱迟疑一下,回道:“要不还是带巧儿吧。” 陆渊有些疑惑:“你不是总说巧儿手脚笨吗?” 香菱赶忙解释:“巧儿年纪小些,干活確实没那么麻利,但乖巧懂事,她也最喜欢出门游玩。” “隨你吧。这种小事,你决定就好。”陆渊挥挥手,不想再討论这件事。 香菱却蹙了蹙眉,摇头说道:“不行,这个事得相公亲自吩咐。” 陆渊有点诧异,看她一眼,也没深究,吩咐人去安排行程。 …… 从东临郡去寒山寺,有半天路程,路上要停下吃一顿饭。 一个时辰后,陆府马车停在鸛雀楼前。 鸛雀楼的掌柜见了马车上的旗號,赶忙出来相迎,殷勤的將陆渊送上二楼雅间。 “老样子,另外让人到对面买三十屉青团,包好后送过来,要带去给寒山寺的高僧,纸包都朴素些。”陆渊点完菜,坐到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行人。 不多时,小二送上来赠送的茶点。 鸛雀楼雅间的茶点,就算是送的,也是什锦斋的上好糕点,街上要卖三钱银子一封。 平时陆渊很少吃这些糕点,但肉身境界突破到练力境之后,食量大增。 等不及菜餚上桌,便拿起糕点吃了起来。 一碟枣糕,三两下便吃了个精光。 “相公近日食量增长这般多,妾身有些担心。”香菱看著空空的碟子,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为夫自有分寸。”陆渊只是吃几块填填肚子,並未吃撑。 过了片刻,香菱提起一件事:“相公,我听护院私下里议论,金砂帮处处与我们为难,相公会不会有危险?” 陆渊感慨道:“那些庸人,为了一张晒盐方子,搞得满城风雨,不知道说什么好。” 香菱好奇问道:“相公的晒盐方子那么宝贵吗?” 陆渊语气隨意的回道:“对某些人来说,价值连城,於我而言,不值一提。只是那些人的做法让人不齿,偏不想给他们。” 香菱低下头,抿嘴道:“听护院说,二爷、三爷手下有好多人都被金砂帮的人打伤了……” 陆渊皱了皱眉,觉得她不应该打听这些事,打断道:“这些事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处理妥当。” 香菱怏怏垂首,不敢再问。 …… 这时门外传来吵嚷声。 鸛雀楼掌柜央求道:“二楼雅间里的都是贵客,几位爷若是没有邀请,不能上来……” 嘭!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闯入雅间,为首的赫然正是金砂帮的二当家——段梟。 原本守在门外的阿伍,顶著四个人的力量,被推进门內,但始终挡在几人面前,不肯让步。 鸛雀楼掌柜带著几个伙计跟进来,十分抱歉的看向陆渊,赔罪道:“客官,小人实在拦不住。” 陆渊挥挥手,说道:“无妨,出去吧。只是这点清静你们鸛雀楼都给不了,以后生意怕是难做了。” 掌柜当然懂这个道理,但他也没有办法。 鸛雀楼在郡城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酒楼,但如今金砂帮势大,连官府都管不了,更別说一家酒楼了。 段梟伸手拍拍掌柜的肩膀,说道:“我就是找陆先生说说话,没你们的事,出去等著。” 他身后的几个金砂帮手下,按住鸛雀楼的掌柜和伙计,推到门外去,然后把门关上。 段梟瞟了一眼陆渊身后的侍妾,然后收回目光,感嘆道:“想见你一面真难啊。” “有屁快放,別浪费时间。”陆渊放下茶杯,语气十分冷硬。 “简单,我要买你的晒盐法,开价吧。”段梟也很乾脆,直接挑明来意。 “盐场不是都到你们名下了吗?”陆渊目光淡漠的看著他。 “我要的是你私藏的那张晒盐方子!”段梟提高声音,强调一遍。 陆渊根本没有私藏什么晒盐方子,所有晒盐的步骤都已经教给盐场的灶户。 只不过晒制上等细盐,关键在细节,每一个步骤都要求细致入微。 如果金砂帮善待那些灶户,理论上是可以制出上等细盐的。 只可惜,金砂帮这群匪类,只是想通过盐场敛財,根本没有心思研究晒盐法,以为拿到晒盐配方就可以隨隨便便制出细盐。 那张所谓的晒盐方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但不管陆渊说多少次,金砂帮的人都不会信。 …… 第12章 金砂帮帮主 双方对峙,气氛逐渐下沉。 段梟將狗头刀“啪”一声拍在桌上,威胁道:“我劝你赶紧把晒盐方子交出来,都半截入土了,还和我们金砂帮作对,可没什么好下场。” “想要晒盐方子?”陆渊目光戏謔的看著他。 “说,怎么才肯给?”段梟眼睛一亮,以为陆渊顶不住压力,要妥协了。 “跪下来求我啊。”陆渊语气洒脱的说出这句话。 “找死!”段梟登时勃然大怒,“鏘”一声拔出狗头刀,就要朝陆渊脑门砍去。 陆渊目光一沉,右手猛然握拳,运转內力。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声断喝。 “够了!” 伴隨著这声呼喝,一名身形高大、气势雄浑的中年人跨进门来。 此人长相粗獷豪迈,浓眉鹰目,神情十分刚毅,頜下络腮鬍茬也是根根坚硬。 在场的金砂帮帮眾纷纷垂首,露出恭敬表情:“帮……帮主……” 来人赫然正是金砂帮帮主洪战。 洪战之名,在东临可谓是如雷贯耳。 甚至有传言说他是东临第一高手,而且为人仗义,交游广阔,江湖上名望极高。 金砂帮之所以崛起速度那么快,其中至少有一半功劳在他身上。 关於金砂帮帮主洪战豪爽仗义的传闻,陆渊早有耳闻,但这和金砂帮的所作所为截然相反。 恐怕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另外,香菱那一页《命书》上提到过【坤圣八年三月,册中人毒功大成,出山欲为夫家报仇,杀入金砂帮总舵,连败三十六名高手,逼问凶手。最终力竭,死於金砂帮帮主之手。】 如果香菱的命运没有发生改变,最后会死在金砂帮帮主的手里。 也就是面前这位备受江湖豪杰称颂的洪战洪帮主。 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前提,坤圣八年那是五年之后的事情,五年后的金砂帮帮主,未必是现在这位。 …… “金砂帮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便要行凶抢掠。”陆渊面色低沉,始终安坐不动。 洪战扫了一眼对手下,喝道:“都回去。” 这群手下面色古怪,拿眼去瞟二帮主段梟。 段梟瞪一眼他们,喝斥道:“还不滚!” 这群手下这才灰溜溜的奔下楼。 洪战看一眼段梟,欲言又止,挥挥手说道:“你也先回去吧。” “大哥……”段梟伸手指了指陆渊的方向,还想说些什么。 洪战抬手打断道:“回去。” 段梟这才收起狠戾的目光,转头下楼。 等其他人走了之后,洪战拱手道:“陆先生,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宇非凡。我这些弟兄不懂礼数,衝撞了先生,还请先生不要见怪。” 陆渊不想和金砂帮的人打交道,即便这个洪战的態度没那么囂张。 沉吟片刻,陆渊开口说道: “你我本来井水不犯河水,非要为敌,对谁都没有好处。相邀就没必要了,我和贵帮没有什么可谈的。至於你们所说的晒盐方子,我直言告诉你,陆某没有私藏任何晒盐之法。 “既然盐场已经到了你们手里,我给洪帮主一个忠告,善待盐场里的灶户,他们都是穷苦出身,只想討口饭吃。 “我卖掉盐场,唯一对不住的就是这群愿意跟我的灶户。我不想爭,不代表我怕,若是金砂帮想鱼死网破,我会奉陪到底。” 洪战听完,沉思片刻,答应道:“好,洪某也是穷苦出身,自然会善待手下兄弟,盐场的灶户同样是我洪战的兄弟。” “但愿如此。”陆渊说完这句,端起茶杯,补上一句:“那就不送了。” “陆先生快人快语,洪某佩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再见。”洪战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陆渊挥了挥手,没有起身相送,便自顾自喝茶。 …… 半个时辰后,陆府马车离开鸛雀楼,沿著官道,朝敬亭山行去。 傍晚时分,马车来到一座古朴庄严的寺庙前。 这座寺庙正是敬亭山寒山寺。 寒山寺並不对外开放,所以平日不开寺门。 当然,如果与寒山寺的高僧相熟,要入寺进香,也是可以的。 陆渊半天前,已经差人送信过来。 因此,陆府马车一到寺门前,寒山寺住持慧仁方丈便带一眾弟子等在门前迎接。 显然,十万两香油钱还是很管用的。 陆渊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寒山寺的山门,感嘆道:“有十多年没有来进香了,觉远禪师可好?” 慧仁方丈双手合十,回道:“觉远师叔从镜湖回来,於三日前闭关参悟佛法,但听闻施主要来,当即出关相见,现已在大雄宝殿等候,施主这边请。” 陆渊跟著方丈登上寒山寺百级长阶,入寺后绕过前庭,来到大雄宝殿,与觉远禪师见面。 互相施礼后,觉远禪师点了一炷香,送到陆渊手里。 陆渊亲自上香,端端正正的插在香炉中。 上过香之后,觉远禪师命人將松汀院洒扫乾净,让陆渊及家眷落脚。 后日便是寒食节,陆渊打算在寒山寺吃斋,寒食节后再回去。 也趁著这几天时间,找机会去后山看看,看能不能从后山壁画中参悟出《其人之道》绝技。 赶了一天的路,有些疲累了。 吃过斋饭之后,陆渊及家眷便在松汀院歇下。 …… 第二天,春风和煦。 连续下了几天的梅雨也停了。 辰时刚过,陆渊带著香菱来到偏殿寒拾殿,准备找觉远禪师提进后山的事。 刚走进偏殿,便有一名年轻僧人快步跑进偏殿。 年轻僧人经过陆渊身前时,垂首施礼,然后前去稟报觉远禪师:“师叔祖,那名女子又来了,递了帖子,要弟子一定要交到您手中。” 觉远禪师端坐蒲团上,只顾念经,片刻后说道:“交给陆施主吧。” 陆渊在门前听到这句吩咐,愣了一下,十分疑惑。 刚才年轻僧人说的是“那名女子又来了”。 而且语气里透著无奈、气恼,显然这名女子已经来过很多次。 陆渊是昨天才到的,理论上来说,这件事和他没有关係才对。 年轻僧人也很疑惑,挠挠光溜溜的后脑勺,转身將帖子递到陆渊面前:“陆施主……” 陆渊接过拜帖,看了一眼,落款赫然是“南昭林家堡林汐瑶”。 先前从南昭传送的消息提到过,南昭林家堡的二少爷名叫林少白,而这位林家二少有一位姐姐,名字正是林汐瑶。 “林家堡来人还真快。”陆渊拿著拜帖,嘴角訕笑,终於明白觉远禪师为什么让弟子把拜帖给自己了。 觉远禪师停下诵经,放下佛珠,起身道:“施主,这是你的因果,也是你的缘法。贫僧不愿牵涉其中,施主可愿成全?” 这个世界的佛修,所修佛法有许多条,其中一条修的是净除业力,求的是不沾因果,不使业力缠身,转世轮迴时便可清清净净,不落入畜生道。 显然,觉远禪师修的就是净除业力这条道,也就是净业菩提。 现在陆渊手上这张拜帖,就是一份因果。 觉远禪师一直闭门不出,不见林家堡的人,为的就是不沾这份因果。 “林家堡怎么找到寒山寺的?”陆渊好奇问了一句。 “林家堡有一门姻亲在东临,姓沈。贫僧与沈家老侯爷是旧识,日前沈府老夫人来寺中上香祈福,谈论佛法时,贫僧提及曾见过林家堡二公子,消息就这样传到了林家耳中。”觉远禪师稍微解释了一句。 显然,林少白失踪的事情,已经让林家堡起疑。 林家堡就这么一个男丁,肯定很著急。 得到消息,自然要登门询问。 陆渊晃了晃手里的拜帖,问道:“这不是第一张了?” “每日一张,这是第三张。”觉远禪师说完,闭目捻动佛珠。 “禪师不问林家二公子的事?”陆渊好奇打量他。 “贫僧修的净业菩提,不视、不听、不问、不沾因果,阿弥陀佛……”觉远禪师双手合十,诵佛號。 陆渊明白他的意思了,將拜帖递迴去,道:“禪师不必为陆某隱瞒什么,遵从本心就好。” “多谢施主。”觉远禪师垂首感激。 陆渊话锋一转,说道:“陆某想亲自看看《渡厄经》的壁画,可以吗?” 觉远禪师略微思忖,答应道:“可以,施主何时要看?” “现在。” “既然如此,隨我来吧。” 说话间,一行人转出偏殿,朝后山方向而去。 寒山寺的后山有一片石林,石林中有一面石壁,石壁上刻著的便是《渡厄经》。 “施主自行观看罢。”觉远禪师说完便选了一柱石林,盘膝打坐,不消片刻便入定了。 陆渊招招手,让香菱上前两步,说道:“你也看看。” 香菱抿抿嘴,嘀咕道:“妾身字都认不全,哪里看得懂……” 她嘴上这么说的,但还是听话的仰头观看石壁。 石壁年久失修,缺了一角,缺的那一角正是《渡厄经》缺少的那部分。 陆渊从头將石壁上的《渡厄经》默读一遍,和觉远禪师当时背诵的一字不差。 这残经里,到底是如何隱藏《其人之道》绝技的? 《命书》中既然这么记载了,应该不会有错。 陆渊对著石壁苦思冥想,时光飞逝。 不经意间,半天时间过去。 觉远禪师从入定中醒来,起身道:“施主,该回寺中用斋饭了。” “好,耽误禪师修行了,待会儿便回去。”陆渊挥挥手,目光仍然停留在石壁上。 觉远禪师也不多等,自顾自下山回寒山寺。 陆渊转头询问香菱:“如何?看出什么了吗?” 香菱脸颊一红,咕噥道:“相公又取笑人家,妾身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有好些个字,还是相公前些天教的。” 陆渊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 《命书》中记载,香菱在坤圣七年,从《渡厄经》石壁上参悟出了《其人之道》绝技。 如果自己前几天没有教她那些字,那么她应该是认不全石壁上的经文的。 如果她的命数没有发生改变,她离开东临后的境遇並不好,应该没有机会认字。 也就是说,她在坤圣七年见到《渡厄经》石壁的时候,应该读不通这经文。 难道说,不认字才是参悟石壁奥秘的关键? 陆渊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说道:“无妨,不识字有不识字的看法,你且说说看。” 香菱大著胆子,走到石壁前,伸手指著上面几处地方,说道:“妾身觉得这些缺字的地方,像一幅画。” 陆渊听到她这么说,眼中顿时精芒爆闪,尝试用她所说的方式去看这石壁。 果不其然,这石壁风化严重,墙面坑坑洼洼。 原本为了阅读经文,总要避开这些坑洼处。 现在將注意力放在这些坑洼处,发现这些凹坑串联起来,確实是一幅画。 “香菱,你说得没错,这確实是一幅画,而且是一幅经脉走向图。”陆渊心中狂喜,赶忙將这经脉图记住,刻进识海里。 香菱怔愣在那里,担忧道:“相公,我只是瞎说的……” 陆渊爽朗一笑,伸手点她额头一下,说道:“你也把这经脉图记下来,这也是你的机缘。” 香菱半信半疑的將石壁上的经脉图记下来,心中还是很疑惑:难道自己隨口一句话,真的参悟出了石壁的奥秘? 第13章 一点香油钱 夜晚。 寒山寺,松汀院。 陆渊在榻上盘膝坐定,闭目观想今天在后山石壁上看到的经脉图。 结合《渡厄经》参悟,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这一式《其人之道》绝技的奥秘在於运转《渡厄经》,衍化出与对手相同的內力,从而施展出对手的武学。 这个世界的武林名门,修炼的上乘武学,通常分为內功心法、武学招式两个部分。 心法练的是內劲,招式则是表象。 內功和招式互相配合,才能发挥出上乘武学的威力。 因此,就算外人记住了招式,没有內功相辅,也无法施展出武学的真正威力。 《其人之道》的诀窍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至连对手都分辨不出真假。 想要施展出这门绝技,还有一个关键,那就是观察对手的招式细节和內力运行路线。 这一点很重要,出招偏差半分,结果会千差万別。 换作其他人,就算练了这门绝技,如果记不全对手的招式,也施展不出来。 陆渊正好有过目不忘之能,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参悟出其人之道的奥秘,陆渊瞬间进入了武痴状態,双手结印开始修炼。 按照其人之道图运转內力,引气劲自关元穴起,沿任脉到璇璣穴,过天突穴时分为两股。 左股走足太阴脾经,经血海、三阴交,转入足少阴肾经,达至涌泉穴。 右股闯手阳明大肠经,借合谷、曲池之力,转入手太阴肺经,达至少商穴。 两股內力游走一个周天,於膻中穴交匯,衍化出万象之態。 【修炼《其人之道》,绝技领悟+1】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修炼《其人之道》,绝技领悟+1】 內力每游走一个周天,领悟便提升一点。 三个周天之后,经脉贯通,內力增强了一分,修为也有所提升。 接下来的两天,陆渊留在寒山寺中吃斋练武,进境神速。 到第三天晌午,成功练成了其人之道绝技。 【习得《其人之道》绝技,达到入门境界。】 修为也隨著绝技入门,突破到练力境中期,双臂五百斤臂力,肉身越发强横。 在寒山寺连续吃了三天的素斋,清汤寡水的,实在顶不住了。 其人之道绝技已经练成,不需要继续留在寒山寺。 寒食节一过,陆渊便向觉远禪师辞行,打道回府。 …… 晌午时分。 陆家马车离开寒山寺,没走多远,一队人马追上来,拦住去路。 为首之人鲜衣怒马,一骑红綾,贵气逼人。 阿伍提刀守在马车前,出声喝斥:“你们是什么人?” 隨后,马车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晚辈南昭林汐瑶,拦住前辈车驾並无恶意,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陆渊知道这是林家堡的因果找上门来了,神情淡定的伸手掀开车帘,朝外看去,不由得眼前一亮。 只见一名劲装背剑的女子站在马车前抱拳施礼,態度十分恭谨有礼。 这林汐瑶人如其名,宛若瑶池中人,相貌十分俏丽,一身劲装打扮,秀气中又有几分英姿,与香菱的柔美相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怪不得徒弟传回消息时,还调侃说,给林家说亲的世家名门把林家堡的门槛都踏破了。 这般颯爽俏丽的人儿,打马在南昭城中跑一圈,怕不是能把那些世家公子的魂勾走。 陆渊不打算下马车,放下车帘,说道:“姑娘有话就问。” 林汐瑶拱手问道:“晚辈见前辈的车驾从寒山寺出来,所以冒昧前来相问,前辈在寺中见到觉远禪师了吗?” “见到了。” “既然觉远禪师在寺中,为何晚辈再三求见,都不得其门而入?” 陆渊沉吟片刻,回道:“寒山寺不是开门受香火的寺庙,不见也不稀奇。” “那前辈是如何进去的?”林汐瑶再次追问。 “嗯……陆某捐了一点香油钱。”陆渊如实回答。 “那么晚辈也捐一点香油钱,是不是也能入寺拜见?”林汐瑶一听是钱的事,觉得问题不大。 “嗯……如果你也捐一点,应该可以入寺,但能不能见到觉远禪师,陆某不敢保证。”陆渊直言不讳。 “晚辈冒昧,敢问前辈捐的一点香油钱,是多少?”林汐瑶总觉得“一点”香油钱,可能不太够。 “十万两。” 陆渊说完,挥手让阿伍打马前行,只留林汐瑶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即便是世家名门,十万两雪花银也是一笔巨款。 如林家堡这样的武林名门,想要一下子拿出十万两银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算林家堡能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当香油钱捐掉。 就算她愿意,家中长辈也不可能同意。 更何况,捐十万两香油钱,只能进寒山寺上香,能不能见到觉远禪师还不一定。 林汐瑶怀疑自己刚才听到“十万”之数是听错了,蹙眉向旁边的师兄弟问道:“他刚才说的是十万两?” “对,是十万两。” “这人吹牛吧。捐十万两香油钱,他知道十万两有多少吗?我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才二两,平头百姓的营生更少。” 一个出身东临的林家堡弟子摇头说道:“不,你们不懂。那辆马车上插的旗號是『陆』,如果是镜湖陆家,那十万两香油钱不奇怪。” “镜湖陆家?什么来头?” “东临有一句流传很广的打油诗,『龙宫纵有千坛酒,不抵镜湖一滴香。』说的就是镜湖陆家,从我出生开始,就听过陆家家主的名字。但我离开东临的时候,陆家家主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健在。” …… 陆府马车上。 香菱探头到窗外,朝身后的山道看了几眼,坐回车中担忧道:“相公,关在地牢的那位公子也姓林……” 她也有一颗玲瓏心,况且那天晚上林少白曾经自报家门,她自然能够猜到是林家堡来找人了。 “知错了吧?”陆渊轻声责问。 香菱低下头,抿嘴点头,弱弱答道:“知道错了,若不是我,也不会引来林公子夜闯府邸,现在林家堡找来了,怎么办才好?” 这件事確实是因她而起,因为她的关係,汤显贵才下毒害人。 又是因为她为汤显贵求情,才有后来林少白夜闯陆府救人的事情。 只不过,她並不知道,陆渊就没打算给汤显贵留活路,只是恰巧被林少白救走了。 当然,这些细节已经不重要。 现在林家堡少主关在陆府的地牢里,如果处理不好,会引来灾祸。 香菱思索良久,提议道:“相公,我去和林公子说说,告诉他我是自愿嫁给相公的,没有受胁迫。把事情说开,然后放了他,这样就不会和林家堡结仇了,好不好?” 陆渊摇了摇头,道:“没用的,这件事已经与你无关,是我和林家堡之间的事情。” 无论起因是什么,现在的情况就是林家堡少主失踪了,被关在陆家地牢了。 在林少白的视野里,他深入“魔窟”救人,然后中了陷阱,身陷囹圄。 一旦他脱困,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带林家堡的高手登门问罪。 双方一旦发生衝突,再想和解就困难了。 陆渊现在要全力对付金砂帮,没有多余的精力应对林家堡。 而且,命书上给出了提示,已经和林家堡种下了恶因。 一旦恶因结成恶果,说不定三年后那场杀劫会应在林家堡身上。 要解决这件事,还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第14章 盐场灶户 这一次寒山寺之行,目的已经达成,练成了《命书》中提到的绝学——其人之道。 修为也有精进,踏入练力境中期,肉身强度隨之飆升一个层级。 马车回到府邸时,已经有些晚了。 这一路舟车劳顿,难免疲累,陆渊免了几个徒弟的问安,早早睡下。 翌日。 三个徒弟聚在一起,在醉仙居设宴,为师父接风洗尘。 师徒四人正把酒言欢之时,雅间的门“嘭”一声被人踹开。 一名金砂帮头目带著人破门而入,气氛一时间降至冰点。 阿伍提刀就要动手,这名金砂帮头目嘿嘿笑道:“別紧张,我只是来送请帖的。” 他將请帖放下,態度十分囂张的撂下一句话:“这是我们金砂帮给你们的最后机会。” 说完这句,他便带著人走了。 乔三顺看著桌上的大红请帖,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拿:“师父……” 陆渊抬了抬手,让他念念看。 乔三顺拿起请帖,念出上面的內容:“谨定於坤圣三年四月初三,为先生接风,席设鸛雀楼,敬备薄酌,伏惟幸甚。落款,洪战。” 陈知行轻哼道:“请帖写得倒是客气,就是送请帖的人,不怎么像请客。” 乔三顺晃了晃请帖,问道:“师父,时间就是今天,我们去吗?” 陈知行提醒道:“师父,恐怕这是一场鸿门宴,我前两天收到的消息,金砂帮邀请了一群江湖门派的高手,怕是不怀好意。” 陆渊要说的话,上次见到洪战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去赴约也没什么可说的。 况且对方送请帖时的做派,可不怎么友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陆渊自认不是什么君子,更不能以身犯险了。 “喝酒,喝酒。”陆渊挥挥手,让三个徒弟拿起酒杯共饮一盏。 …… 东临郡城中,三座最负盛名的酒楼,第一座是醉仙居,第二座便是鸛雀楼。 相隔三条街市的鸛雀楼,此时点起了灯笼。 正值华灯初上时分,本应是酒楼最热闹的时候,鸛雀楼中却一个客人都没有。 因为今晚金砂帮包下了整座鸛雀楼,只为请一位客人。 请帖已经送过去,但人还没有来。 洪战走进宴厅时,见到厅中空无一人,皱了皱眉,出声问道:“请帖送到了吗?” 段梟语气肯定的回道:“已经送过去了。” 洪战看了看时辰,嘆气道:“看来我们和陆家的误会有点深,怕是不好解了。” 一般来说,就算双方不睦,但下了正式请帖,看在礼数的份上,也会来赴约。 段梟勾了勾嘴角,说道:“大哥放心,我保证陆渊今晚一定会赴约。” 洪战稍作沉吟,吩咐道:“那就让后厨备好酒菜,让掌柜把他们那坛醉花阴抬上来。” …… 另一边。 醉仙居中,师徒四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十分畅快。 突然,楼下传来密密麻麻的嚎哭。 “主家……求主家……救命啊……” 眼看哭嚎声要往醉仙居里来,掌柜赶紧让人去门口阻拦。 嚎哭声中,一个大嗓门呼喊道:“主家……我们是青塘盐场的灶户,我们的爹娘快被打死了……求主家救我们爹娘……” 陆渊刚听到哭嚎声的时候,只以为是街上出了什么事。 直到听到“青塘盐场”几个字,才知道是在喊自己。 青塘盐场就是去年卖掉的三座盐场之一。 “把人带上来。”陆渊沉声吩咐。 乔三顺立马跳起来,跑下楼去。 片刻后,带上来十几个妇孺,最小的孩子只有三四岁大,哭得满脸都是鼻涕。 那几个女人一进门,就立马跪在地上,哭求道:“主家救命,孩他爹被打了个半死,关在盐场里,还不给请大夫,再这样下去,人就活不成了。” “从头说,怎么回事?”陆渊嘴上这么问,但心里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 “盐场的新东家说我们家男人偷盐,抓起来就打,人都快没气了。” “对对对,我家男人也是被诬陷偷盐,现在还关在盐场里。” 酒楼里跪著的,总共七户灶户,都是青塘盐场的,被关起来的原因也都一样,都说是偷盐。 其实,在盐场干活的灶户,如果非要诬陷他们偷盐,办法很简单,而且很容易拿到证据。 因为盐场的灶户晒盐时,衣服难免沾到盐水。 沾了盐水的衣服穿回去,用井水冲洗,然后將水烧乾,就能得到一层细盐。 別看这一点盐不算多,但对穷苦人家来说,已经足够日常食用。 大胤朝现在的盐价,已经涨到五百文一斗,百姓都管食盐叫金砂子。 灶户通过这种办法,可以解决一家人的吃盐难题,不用吃黑漆漆的盐滷。 这个事情如果抓著不放,硬要说成“偷盐”,很难辩驳。 只是,一般盐场需要灶户干活,对这点小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金砂帮抓著这件事小题大做,明显另有目的。 “求主家开恩,救救孩他爹,孩子才三岁,孩他爹要是没了,我们一家都没活路了……” 十几个妇孺跪在地上,哭作一团,好不淒凉。 其实,这件事陆渊可以不管的,毕竟盐场已经卖掉了,没有义务再管这些人。 只不过,今晚这件事明显是冲自己来的,不然这群妇孺也找不到醉仙居来。 陆渊嘆了口气,起身拿起桌上那张请帖,说道:“你们先回去吧。天亮之前,我会解决这件事。” “多谢主家……多谢主家……” 十几个大人孩子,咚咚咚的磕头。 最小那个小丫头,也被她娘亲按著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的。 陆渊实在看不下去,挥挥手让人把他们拉起来,然后拿著请帖,下楼前去赴约。 前脚跨出醉仙居那一刻,命书翻开了第五页,出现了一行因果提示。 【义字当头,两肋插刀。】 陆渊默念这行提示,心中疑惑。 难道自己想救这群妇孺,非要两肋插刀不可吗? 两肋插刀的事,陆渊干不了,插別人两刀倒还可以。 “阿伍,前面开路,若有人挡路,砍了便是。”陆渊抬手一指前面灯火通明的鸛雀楼,大步朝前行去。 第15章 助拳 鸛雀楼一楼大堂。 上等席面已经摆好,金砂帮帮主洪战坐在主位上,等待著今晚的贵客。 他的兄弟说客人一定会来,所以他確信客人会来,再晚都会来。 鸛雀楼最负盛名的那坛藏酒醉花阴已经开封。 温酒的炉火散发著暖和的红光,飘荡出的酒香充盈整个大堂,让人如入氤氳酒池。 酒温了三趟,终於有一个人走到楼前,迈步跨过门槛,走到厅中。 洪战起身相迎:“恭候先生多时,快请入座。” 陆渊方才见了那些盐场灶户的家眷,再看到洪战恭敬有礼的態度,觉得十分反胃。 既然来了,肯定是要谈的。 陆渊在洪战对面坐下,將请帖丟到桌上,说道:“这么大排场请我来,想说什么?说吧。” 洪战拿起酒杯,豪迈道:“洪某喜欢交朋友,今日难得请到陆先生,洪某先敬你一杯,为前几日的误会赔罪。” “不必,陆某受不起洪帮主的赔礼。”陆渊直接拒绝,没有伸手去拿酒杯。 洪战放下酒杯,沉吟片刻,说道:“看起来陆先生还是有些误会,既然如此,我们今日就將话说开。” 他顿了顿,起身走到窗前,接著说道:“陆先生,洪某很早就听闻过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骨卓然,非世间庸碌之辈可比。” “恭维的话省了吧,直接说目的。费那么大劲请我过来,就不要扯閒篇了。”陆渊不想和他绕弯子。 洪战换上郑重语气,转入正题:“也好,我就直说了。洪某是穷苦出身,年少时,家里买不起盐,只能吃盐滷。兄弟姐妹几个,吃的盐滷还好些,父亲吃的盐滷黑得和炭一样,死的时候指甲都是黑色的。 “母亲养不活我们兄弟几个,將弟妹送人后投了井,为了活命,我十二岁进了盐帮,一晃已经过去二十多年。”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问道:“穷苦出身,是作恶的理由吗?” 洪战皱了皱眉,辩解道:“陆先生对我肯定有什么误会,我確实想要晒盐的方子,我见过陆先生盐场制出的细盐,白净如霜,堪比珍宝。 “如果天下所有的盐场都能制出这样的上等细盐,就不会再有因为吃盐滷而病死的百姓,难道陆先生不想为这天下苍生出一份力吗?” 陆渊哑然失笑,道:“转一圈,倒成我的错了。” 洪战赶忙解释:“洪某並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先生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將晒盐方子卖与洪某。洪某保证,有朝一日,定让天下人都吃得起细盐。” 关於晒盐方子这件事,需要一个结果。 继续斗下去,只是平白浪费时间,还会连累无辜之人。 陆渊抬手打断他的话,说道:“行了,不用说了。三天之內,洪帮主会看到晒盐方子,细致到每一滴盐滷的用料配比。” 洪战脸上露出喜色,抱拳道:“先生大义,这张晒盐方子需要多少银两?先生说个数,洪某一定凑足奉上。” 陆渊再次挥手打断他:“不用了,我不和匪寇做生意。” 洪战皱了皱眉,感觉到这句话很刺耳,但他没有反驳。 陆渊环顾一圈,问道:“你们的事说完了吗?” 洪战拿起酒杯,豪爽道:“今日得见先生气度,洪某心服口服,无论先生是否认我这个朋友,日后先生若有差遣,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话还没有说完,鸛雀楼外突然吵闹起来。 一个惊慌的声音在外面大喊:“帮主……帮主……不好了……” 洪战听到这个声音,皱了皱眉,转头示意段梟出去查看。 段梟出去没多久,领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帮眾。 他上前两步,来到洪战旁边,低声说道:“大哥,滩头那边的兄弟过来报信,有高手摸进池子了,怀疑是官府的探子,而且身手了得,那边的兄弟应付不了,怕是要大哥过去一趟才行。” “滩头”和“池子”是盐帮的黑话。 “滩头”指的是盐场。 “池子”指的是盐井。 在大胤朝,贩卖、晒制私盐是重罪。 因此,盐帮需要时刻提防官府的探子。 洪战皱了皱眉,担心此时离开,怠慢了贵客。 段梟补充道:“大哥不是已经和陆先生谈好了吗?说好能得到晒盐方子,剩下的小事我来谈就好。” “也好。”洪战沉吟片刻,起身朝陆渊拱了拱手,告罪道:“洪某有要事需要处置,去去便回,还望先生海涵。” 陆渊一言不发,冷眼看著他们做戏。 等洪战离开之后,段梟拉开椅子坐下,態度倨傲的说道:“我就不废话了,我要南市大街那三间最大的店铺,租买都可以。当然,最好是买。” 陆渊抬眼看他,问道:“这就是你扣押盐场灶户的目的?” 段梟点头:“谁让你这么大架子,请都请不来,我只能略施小计。” “你想在南市大街开赌坊?” “一本万利的买卖,不比你那几间破酒庄来钱快?” 陆渊脸色沉了下来,斥道:“你的赌场已经开遍郡城,只剩南市大街,连这点清静地也不肯留?” 段梟语气强硬的回道:“南市大街是城中最繁华的街市,应该有我们金砂帮的一席之地。” 他说完,拿出一张契书,抖一抖,放到陆渊面前,补充道:“这是契书,签了这张契书,我保证陆先生今后平平安安,陆先生身边的人也平平安安。” 陆渊看了一眼契书上的內容。 八百两买南市大街三间最大的店铺,这个价格只到那三间店铺市价的十分之一。 陆渊扯了扯嘴角,笑道:“你倒是讲究,还写了数字,明抢不好吗?” 段梟勾勾嘴角,嗤笑道:“陆先生可不要说胡话,这契书可是要送到衙门存档的,我这是明码標价谈生意。” “要是我不卖的呢?”陆渊脸上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嘭! 段梟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咣当作响。 紧接著,楼內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一群凶神恶煞的金砂帮打手从外面涌进来,將宴会厅围住。 这时候。 陈知行带人赶到,站到陆渊身后,和金砂帮的人形成对峙。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双方都有数十人,若是打起来,今夜定然血流成河。 段梟扫了一眼陈知行带来的人,勾起嘴角,冷笑道:“就你这些开药铺酒庄的手下,拿刀都费劲。你也不想看你这些手下被开膛破肚,扔到城外餵野狗吧?还是签了吧。” 陆渊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诡计,问道:“如果我不签呢?” 段梟坐回椅子里,一拍桌子,冷哼道:“如果是我,今晚就废了你。可惜帮主发了话,不让我把事情闹到鱼死网破的程度。所以我给你一条路走,按照我们道上的规矩,斗一场,贏的人说了算。” “你想怎么斗?”陆渊目光微沉。 段梟招招手,喊道:“几位兄弟,出来吧。” 话音刚落,后堂走出来三位江湖武者,个个气息浑厚,显然都是內家高手。 按照江湖规矩,两大势力之间起衝突,如果不想拼个两败俱伤,可以通过比斗的方式分胜负。 比斗不仅限於双方势力內的武者,可以请人助拳。 这个时候就看谁的人脉广了。 这三人显然就是段梟请来助拳的江湖高手。 段梟起身介绍道:“这位是琅西铁掌派高天风。” 出身琅西铁掌派的这位,身形高大,长著一张长脸,下頜稜角分明,一双肉掌筋骨皮膜坚硬,仿若精铁铸造,一看就知道金刚铁掌已经大成。 段梟继续介绍:“驪山琼英派何寧秀。” 这位何寧秀是一个女子,长相颇有几分姿色,腰间缠著一条九节鞭,手臂柔若无骨,应该练的是阴柔类的內功。 最后一个是北越煞刀门的高手,名叫厉沉沙,腰间掛著一长一短两把刀,正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奇门兵刃“子母断魂刀”。 这三人出身的门派,在江湖上都是叫得上名號的,放在其他地方,都是能镇场的存在。 第16章 「平平无奇」的绝技 段梟介绍完请来的这三位高手,倨傲一笑,说道:“只要你的人能胜过我这三位朋友,我二话不说,调头就走,今后不进南市大街。” 陈知行俯身到陆渊耳边,低声说道:“这三人的名號我听过,都是入境高手,那个高天风甚至听说已经踏入练骨境。怕是不好对付。” 陆渊一直做的是正经生意,手下的武力值自然比不上金砂帮这种匪寇。 这次金砂帮还请来了三位有门有派的高手助拳,一时间確实很难找到能和他们匹敌的人。 段梟早就估算过陆渊的实力,这次请来三个高手,篤定能贏。 正当气氛紧张的时候,洪战赶了回来,一式游龙过江身法跨入厅中。 他去了盐场一趟,没有发现官府的探子,命人带受伤的弟兄去治伤,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他一进鸛雀楼,就看到双方剑拔弩张,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他走的时候,明明谈得挺好的,出去一趟,局面急转直下,顿时眉头大皱:“怎么回事?” 段梟解释道:“大哥,东临迟早要换人话事的,人老了就该退位,以后东临是我们金砂帮的天下。我也没下狠手,只是想和陆先生斗一场,谁贏了,今后东临就是谁说了算。” 金砂帮崛起非常快,按照这个势头,以后金砂帮就是东临的新王。 “陆先生……”洪战还想解释两句。 陆渊抬手打断他:“不用说了,这一场爭斗迟早要来,晚来不如早来,也让我看看,东临的新王是什么路数。” 停顿片刻,陆渊抬手示意道:“阿伍,去试试这几位大派高手的功夫。” “是!” 阿伍领命上前。 洪战不希望把事情闹僵,出声说道:“几位朋友,点到为止即可。” 出身煞刀门的厉沉沙,扫了一眼阿伍,嗤笑道:“我的刀一旦出鞘,不饮血是不会归鞘的。你这护卫,怕是挡不住我一刀。”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看在洪帮主的面子上,今天就不杀生了。这样好了,我展示一刀绝技,你若能做到我这般威力,便算你贏。” 洪战交游广阔,在江湖上颇有威名,所以这个厉沉沙也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厉沉沙走到酒桌前,抓起一坛未开封的美酒,“咚”一声放到桌上。 在场耳力好的高手,甚至能听到酒罈里酒液摇晃的咕咚声。 紧接著,厉沉沙“鏘”一声拔出短刀,在手掌上转一个漂亮的刀花,然后反手握刀,对著酒罈,“唰”一刀横斩而过。 刀光掠过,酒罈完好无损,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了几息,仍旧无事发生。 正当眾人疑惑之时,厉沉沙伸手握住酒罈,向上一提。 酒罈竟是从中间断开,上半截被提了起来,下半截还留在桌上,切口平整光滑。 坛中美酒“哗啦”一声洒落下来。 在场眾人见了,不由得露出惊讶表情。 刚才那一刀,斩断了酒罈,结果那酒罈好似毫髮无损,甚至里面的美酒都没有溢出来,直到他將酒罈上半截提起来,酒液才倾洒出来。 如此功力,可以用三个字来形容:稳、准、狠! 这刀法实力,放在江湖上也是难得一见的绝技。 洪战见了这一手功夫,鼓掌称讚道:“厉兄弟的刀法果然了得,洪某佩服。” “洪帮主过奖了。”厉沉沙客气拱手,坐回座位里。 紧接著。 何寧秀起身,接过话头:“既然厉兄是这个斗法,那我也献丑一招。” 说罢,她拿起桌上一个酒杯,在那半坛酒里舀了一杯,托在手掌上,然后手掌慢慢翻转。 她手掌上的酒杯也跟著一起翻转,渐渐倒了过来,粘在了手掌下方,並未掉下去。 这还不是最神奇的,最神奇的是那杯中的酒,明明酒杯的杯口已经朝下,但那酒液却没有倾洒出来。 洪战见了,再次鼓掌:“好!何女侠的缠丝劲已然大成,洪某佩服。” 何寧秀躬身微笑,坐回座位里。 最后是高天风起身,说道:“既然两位都露了一手绝技,高某也露一手好了。” 只见他拿起刚才何寧秀用过的酒杯,仰头將杯中酒一口饮尽,然后將杯子放回桌上。 紧接著,他將手掌盖在酒杯上,用力向下压去,逐渐压平桌面。 隨后,他收回手掌,拱手抱拳道:“献丑了。” 只见那酒杯已经嵌进了桌子的木头里,並且杯子没有破碎。 这份功力,十分骇人。 洪战再一次鼓掌:“高兄弟金刚铁掌已然大成,不仅掌如金刚,更是练到了刚柔並济的境界。洪某佩服!” 段梟看到请来的三位高手都露了一手功夫,起身得意道:“怎么样?这三招功夫,你的人要是能做到,我二话不说,从此不入南市大街。” 阿伍看完这三人显露的功夫,表情十分凝重。 他確实痴迷练武,但练的都是大开大合的拳脚功夫。 要他一拳打碎巨石岩板倒还简单,这种看似“平平无奇”的功夫,他实在做不到。 他回身告罪道:“师公……这三招功夫阿伍都办不到。” 洪战看一眼陆渊身后的手下,看得出来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入境高手。 所谓的入境高手,指的是功力达到练力境的武者。 事实上,混跡江湖的武者很多连练力境都达不到,只要跨入练力境的门槛,在江湖上就能称一声高手。 阿伍已经认输,相当於分出了胜负。 洪战抱拳说道:“陆先生,今日分出胜负,日后也少些纷爭。我保证,以后金砂帮和陆家井水不犯河水……” 陆渊不等他说完,抬手打断道:“別著急。” 段梟嗤笑道:“怎么,想赖帐吗?我告诉你,真动起手来,你们只会死得更惨。” 陆渊没有理会他,撑著座椅扶手站起来,踱步到场中,看向厉沉沙,开口说道: “北越煞刀门,开派祖师殷千仞,出身雪山派,说是学成出师,其实就是被扫地出门。练的子母断魂刀脱胎於雪山派的松针刀法,却被改得阴狠歹毒,在江湖上凶名赫赫。” 这些话说出来,厉沉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没办法反驳。 陆渊接著说道:“十多年前我和雪山派长老白崇越见过,见识过真正的松针刀法。” 说到这里,陆渊转身拔出阿伍的佩刀,运转內力,施展“其人之道”绝技,运转內力游走经脉,衍化出煞刀门的內功路数,转身对著桌上的另一个酒罈斜著划了一刀。 一刀过后,桌上酒罈纹丝不动。 与方才厉沉沙出招之后的情况一般无二。 紧接著,陆渊抬手朝酒罈轻轻扇了扇风。 掌风拂过,那酒罈上出现一条斜著的刀痕,上半截酒罈沿著刀痕滑了下来。 “哗啦”一声。 美酒洒了一地。 厉沉沙看到这一幕,脸上表情顿时僵住。 双方看似展示了相同的刀法,但陆渊这一刀是斜斩,刀光过后,酒罈更难稳住。 因此,陆渊显露的这一手功夫,比厉沉沙的更难。 厉沉沙倒吸一口凉气,起身拱手道:“先生深藏不露,厉某甘拜下风,告辞了。” 他是段梟请来助拳的,现在告辞离开,相当於认输了。 第17章 恩义两难 北越煞刀门的高手认输离开,鸛雀楼里还有两位前来助拳的高手。 陆渊走到何寧秀面前,说道:“琼英派开派祖师英女侠,陆某曾有一面之缘。英女侠一副侠义心肠,是陆某平生仅见,却不曾想她的弟子,竟会和匪寇同流合污。” 此话一出,何寧秀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这句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要背上辱没师门的罪名。 若是这句话传到江湖上,她回到琼英派,少不了受责罚。 她想爭辩两句,陆渊不等她开口,便拿起酒杯,如法炮製,再次施展其人之道,復现了她倒转酒杯,酒液不洒的功夫。 何寧秀看到这手功夫,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抱拳道:“前辈乃入世高人,晚辈甘拜下风。前辈教诲,晚辈铭记於心,这便告辞。” 她说完便快步离去,不敢再替金砂帮出头。 一口气震退两人,最后只剩下铁掌派的那位高天风。 他也是三人之中,功力最深厚的一个。 陆渊迈步过去,伸手摸了摸嵌进木桌里的那个酒杯,说道:“铁掌派的金刚铁掌,陆某早有耳闻,可惜此前未能一见。今日见了,也不过尔尔。” 说罢,陆渊再次施展其人之道,衍化出刚柔並济的內力,將手指伸进酒杯里,缓缓向外用力。 在眾人的目光中,陆渊用內力將那嵌进木头里的酒杯,一点点拔了出来。 高天风看完整个过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酒杯是他按进去的,他最清楚,按进去容易,抠出来难。 至少他自己没有能力把酒杯完好的抠出来。 他呼出一口气,抱拳说道:“前辈深藏不露,晚辈甘拜下风,这便离去,日后有机会,再行请罪。” 他说完也大步跨出门去。 短短半刻钟时间,段梟请来的三个高手,便全部认输离开。 段梟坐在椅子里,脸上满是震惊表情,而且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请来助拳的高手全输了,这意味著,他以后不能进南市大街。 那可是东临最繁华的街道,如果在那里开一间赌场,那是日进斗金的生意,现在全泡汤了,他怎能不气? 反倒是洪战,並没有显露出懊恼神情,而是哈哈一笑,抱拳道: “洪某听闻陆先生乃是经商奇才,不曾想竟还是深藏不露的入世高人,洪某佩服。 “先生放心,我金砂帮作出的承诺,绝不反悔,从今往后,金砂帮绝不踏进南市大街半步。” 陆渊皮笑肉不笑的嗤出一口气,回应道:“但愿你们能信守承诺。” 前后见过这位金砂帮帮主两次,说实话,陆渊对他的观感还不错。 可是,再看金砂帮的所作所为,说一句恶贯满盈也不为过。 如果这个洪战是表面仁义,背后手段阴险毒辣,这种心肠才最可怕。 “洪某今日得见先生,心悦诚服,有心结交,又担心先生嫌弃,这一杯酒,是洪某对先生的敬意,先干为敬。”洪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旁的段梟十分不忿,但今天的局面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 他不想在这里待著了,起身往后堂走去。 就在这时。 陆渊突然开口:“等一下。” 此话一出,楼中所有人都將目光聚焦过来。 洪战面露疑惑之色,问道:“先生还有何事?” 陆渊不急不缓的说道:“你们的事说完了吧?” “对的,今日事毕,洪某只想与先生把酒言欢,不知……”洪战作出保证。 陆渊抬手打断他,道:“你们的事说完了,我的事还没开始呢。” “先生请讲。”洪战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知行,把人带上来。”陆渊朝身后招招手。 陈知行立即让人將青塘盐场灶户的家眷带上来,十几个妇人、孩子,走进鸛雀楼,瑟缩在一起,脸上满是惊惧。 陆渊伸手一指哈站,说道:“堂中这位便是金砂帮的帮主,也就是青塘盐场现在的东家。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就对他说。看看这位义薄云天的帮主,会不会为你们做主。” 这群妇人、孩子哪里见过这等大人物,听说是金砂帮的帮主,更是嚇得脸色发白,一个字都不敢说。 洪战皱眉,上前一步想要询问。 几个妇人见他走过来,顿时嚇得搂著孩子往后躲。 洪战神情更加凝重,询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儘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替你们办到。” 这些妇人、孩子哪里敢说一个字。 陈知行在旁催促道:“之前在醉仙居,你们哭求得那么厉害,现在找到正主了,一个字都不敢说,还想不想救你们男人了?” 此话一出,终於有一个妇人咬咬牙,上前一步,跪下来哭喊道: “我家男人被金砂帮的头目抓起来一顿毒打,还不让送医,一直关在盐场里,人就快不行了。我豁出去了,要是孩他爹死了,我也不活了,做鬼也不放过金砂帮的恶人。” 洪战表情僵住,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带头,其余妇人也都豁出去了,跪下来啼哭著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洪战听完,终於明白是怎么回事,无奈道:“原来陆先生今日前来赴约,是因为此事。” “不然呢?进你金砂帮的门,我都嫌脏了脚。”陆渊一点都不客气。 洪战转过头,看著在场的帮眾兄弟,喝问道:“这件事是谁做的?站出来!” 在场的金砂帮弟兄互相对望一眼,没有人敢承认,其中有几人朝二帮主段梟的方向看了几眼。 段梟知道这件事隱瞒不了,承认道:“大哥,事情是我做的。” 洪战沉声喝问:“为什么?” 段梟开始哭诉道:“是大哥说的,想让天下所有穷苦人都吃得起盐,所以我想找这姓陆的买晒盐方子,可是左请右请都请不动,只能出此下策。” 陆渊听了这狗屁不通的解释,扯了扯嘴角,嗤笑道:“事情很清楚了,不用我再做解释。五天前,洪帮主曾经答应过我,要善待盐场的灶户,原来金砂帮是这么个善待法,陆某长见识了。” 段梟上前一步,驳斥道:“事情是我做的,有什么事冲我来!” 陆渊冷哼道:“你不是我的手下,我管不著。我只问洪大帮主一句,这事怎么解决?” 洪战神情顿时变得凝重,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公理道义,一边是帮中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若想要维护公理道义,就必须要处置段梟。 可是,他继任帮主之位时,曾经承诺过,要將帮中弟兄都当作亲兄弟一般看待,互相扶持,互敬互爱。 段梟作为金砂帮二把手,在帮中威望极高,一旦处置了他,帮中兄弟必然心寒。 这让洪战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18章 义字当头,两肋插刀 鸛雀楼中,气氛微妙。 陆渊將盐场灶户的家眷请上来,討的是一个公理道义。 然而,公理道义只能和讲道理的人討。 如果对方不讲道理,单凭这件事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渊也想看看,这位一副豪气干云气度的洪帮主,到底是假仁义,还是真虚偽。 鸛雀楼中,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只剩那十几个妇孺还在抽泣。 段梟最先沉不住气,大声道:“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就他带来的这些手下,全部剁了餵狗也不费吹灰之力。” 陆渊依旧安坐椅子上,轻笑道:“匪寇该当如此,洪大帮主不必假仁假义,把先前说的那些为穷苦百姓爭命的话收回去,真刀真枪的打一场。別让陆某小看了你。” “砍了他!” “砍了他!” 在段梟的带领下,一眾金砂帮打手纷纷拔刀,一个个凶神恶煞,嚇得那些灶户孩子更加大声的嚎哭起来。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洪战突然抬手喝斥:“都住手!” 他抬起头,看向陆渊,沉声说道:“陆先生,今日之事,洪某会给你,给这些灶户家眷一个交代。” 他说著从一个帮中兄弟的腰上解下飞刀褡褳,铺在桌上,然后从中拔出一把半尺长的飞刀。 “大哥……”段梟见此,顿时心中一慌。 他最清楚洪战的武功,这一刀要是插在他身上,他绝对躲不过。 洪战举著飞刀,环视一圈,朗声说道:“今日我帮中兄弟犯了错,是我这个当帮主的管束无方,当负最大责任。” 他说著,手臂往回一捅,“噗”一声將刀插在左胸上方。 “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场的人见了,全都露出惊愕表情。 那十几个妇孺更是嚇得惊叫起来。 紧接著,洪战拔出第二把刀,举过头顶,继续说道:“金砂帮名下盐场的灶户,也是我帮中兄弟,今夜兄弟相残,是我这个当帮主的没有管教好。此乃二错,当受一刀。” 噗! 又一刀插在了右肋上。 伤口边缘鲜血溢出来,渐渐染红了衣衫。 陆渊看到这一幕,略微有些诧异,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这一刻也终於明白《命书》上的提示是什么意思。 【达成“义字当头,两肋插刀”因果,对应人物录入命书,获得1点道韵。】 【册中人:洪战】 【命格:义薄云天】 【义薄云天:赤诚重诺,意气相托。聚义同心,死生契阔。】 陆渊看到这个命格,不由得挑了挑眉。 原本还怀疑这人是表面豪迈,內里手段毒辣。 如果是这个命格,他的表现应该不是演的。 这位和林少白真是臥龙凤雏,一个“义薄云天”,一个“侠肝义胆”。 如果这种命格註定要被兄弟插上两刀,那陆渊还是敬谢不敏了。 …… 洪战往身上插了两刀,震得在场的金砂帮帮眾都面露惶恐表情。 “帮主!帮主……”一群金砂帮帮眾神情激动,想要上前阻拦。 “不要过来!”洪战抬手制止他们。 段梟浑身发抖,哭诉道:“大哥,都是我的错,不应该你来受罚,应该我来!” 他说著衝上去,抓起一把刀,就要往身上插。 洪战身手了得,一抬手便掐住了他的手腕,將刀夺过来,然后“噗”一声插在了自己的左肋上,朗声说道: “这第三刀,为这些灶户兄弟,洪某没能护著他们,是洪某无能,该受此刑。” “帮主!”一眾金砂帮弟兄群情激愤。 段梟激动的朝陆渊怒吼:“这样够了吧?你都把我大哥逼到这种程度了,还想怎么样?”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金砂帮帮眾,全都用恶狠狠的目光瞪过来。 洪战在他们眼里有多高大伟岸,陆渊在他们眼里就有多恶毒可恨。 陆渊不由得心中轻笑,这个段梟还真是会玩弄人心,轻轻一句话,就把所有金砂帮帮眾的仇恨引到了自己身上,手段相当高明。 “行了,再插下去,全都迁怒於我,搞得好像我做错了。” 陆渊起身一挥袍袖,直接划下事情的解决办法:“三座盐场的灶户你们也別用了,都放出来,我留庄子上养著,也比被人打骂强。” 洪战皱了皱眉,爭取道:“洪某保证,从此一定会护著盐场的灶户兄弟。” 陆渊转头看向瑟缩在一旁的那群妇人和孩子,轻笑道: “这件事你我都做不了主,你想留他们,可以。你问问他们,看他们是愿意回来跟我,还是继续留在盐场。” 这群妇人哪里还敢留在盐场,赶忙磕头谢恩:“多谢老东家相救,我们愿意跟隨老东家,一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对陆渊来说,有太多赚钱的办法,所以从不压榨手下匠人。 当初卖掉盐场,也是想著这些灶户都会製盐,留在盐场更有价值,所以没带他们走。 结果反倒成了金砂帮欺凌的对象,既然如此,那就全部招回来好了。 洪战听到这些妇人、孩子都愿意跟陆渊,脸色有些黯然,嘆气道: “从前只是听说过先生的大名,如今一见,终於明白先生是何等人物,洪某心悦诚服,没能和先生结交,实乃一生憾事。” “场面话就没必要说了,烦请洪帮主立即放人,我要带受伤的灶户前去就医。”陆渊倒是不怀疑他的诚心,但双方的立场不同,能不结仇就不错了,结交就別想了。 洪战转头看向段梟,命令道:“快,快把受伤的灶户兄弟放了,再送上一笔伤药银子,不得怠慢。” “是,大哥。” 虽然段梟有些不情愿,但帮主已经发话,他也不敢违逆,赶忙命人前去放人。 …… 事情解决之后,陆渊让大徒弟负责安置招回来的灶户,然后乘马车回府。 马车走在夜晚的南市大街上。 南市大街不愧是东临最繁华的街市,即便已经过了戌时,逛街市的人群依旧很多。 马蹄踏踏与街市的喧闹映衬,相得益彰。 阿伍坐在马车的车辕上,一边驾马一边回头朝马车里说话:“师公真厉害,那三个高手露的功夫,阿伍一样的都做不到。” 陆渊笑了笑,答道:“只是取巧罢了。” 阿伍摇头说道:“怎么可能?肯定是师公功力深厚,阿伍不及万一。” 陆渊拔出他腰间的刀,然后抓起一撮头髮,吸一口气,將头髮往刀锋上一吹。 那一小撮头髮顿时断成两截。 阿伍见了,瞪大眼睛,惊讶道:“这刀竟然如此锋利。” “这刀名叫『吞鯨』,削铁如泥,吹毛断髮。拿去给王公贵胄,卖个十万两白银,不成问题。”陆渊將刀插回去。 阿伍更加惊讶了,他此前都不知道,自己腰间掛著的刀,竟然如此名贵:“师公,这刀太贵重了,阿伍不敢用。” “有什么不敢的,给你就拿著,钱財只是身外物,不用计较,你只要好好练武就行。”陆渊呵呵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阿伍当即正色道:“以后阿伍一定听师公的话,师公要阿伍做什么,阿伍就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师公,另外两个高手的功夫呢,我也做不到。” 陆渊略作沉吟,说道:“那位女侠的功夫没什么取巧的办法,运用缠丝劲类似的內力,倒转酒杯就行。反倒是那个高天风的酒杯入木的功夫,才最难。” 高天风这手把酒杯按进桌子木头的功夫,只凭入门境界的“其人之道”,也很难把杯子抠出来。 阿伍越发好奇,追问道:“师公是怎么办到的?” 陆渊笑了笑,答道:“在取出酒杯之前,我伸手进杯子里摸了摸,有印象吗?” “有。”阿伍用力点头。 陆渊给他解惑道:“在那之前,我在冰镇葡萄酿的盆里取了一块冰,趁机放进了杯子里,这里面包含著一个天道至理,叫做热胀冷缩。” 阿伍脸上露出崇拜表情,讚嘆道:“师公真厉害,什么都懂。” 第19章 我陆某人果然是个魔头 夜半。 金砂帮总堂。 嘭! 段梟一掌掀翻供桌,愤怒大吼:“该死的老东西,半截都入土了,还要爭这爭那!我要弄死他!” 跟进来的心腹劝说道:“二当家的,帮主已经发话了,以后不能和陆渊为敌。” 段梟喘匀气息,冷哼道:“大哥就是妇人之仁,天天把仁义掛在嘴边,这些年要不是我东爭西抢,金砂帮能有现在的势力?” 心腹附和:“正是如此,帮派能到如今的地位,都是二当家的功劳。” 段梟回想之前在鸛雀楼发生的事情,疑惑问道:“之前让你调查陆渊,不是说他不会武功吗?今晚露的那几手功夫,是怎么回事?” 心腹也很纳闷:“属下也不知道,之前得到的消息,都说陆渊没有练过武,怎么突然就成了隱世高手了?” 段梟双眼微眯起来,问道:“安插进陆府的钉子呢,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动手?” 心腹凑到他耳边,小声回道:“暗桩传了消息回来,说是前段时间陆渊中毒了,差点死掉。之后陆府的护卫加强了防备,没有机会动手。” “中毒?谁下的毒?”段梟好奇追问。 “不清楚,好像抓了个花匠,是陆渊单独审问的,暗桩没有听到审问经过。”心腹也不知道其中原委,只能把收到的消息说出来。 心腹担心段梟发怒,想到一件事,连忙补充道:“二当家的,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有南昭林家堡的人登门,让我们帮忙找人。” “记得,不是已经安排人去找了吗?人找到了?”段梟倒是记得这件事。 “人倒是没有找到,但手下兄弟抓到一个人,这人说他见过林家堡少主。” 自从那位林家堡少主失踪之后,林家十分著急。 林少白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东临,林家堡想要儘快找到人,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请东临的地头蛇帮忙。 南昭林家堡是武林名门,多少江湖势力想要巴结。 金砂帮能遇到这种机会,自然愿意帮忙找人。 只不过,林少白失踪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即便是金砂帮把人散出去,也查不到一点线索。 直到他们抓到一个人。 “什么人?消息確认了吗?”段梟追问。 “这人说的事情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因为这人说陆渊抢了他青梅竹马的女人,还说林家堡的少主要帮他救人,死在陆渊府里了。手下的兄弟听了,都觉得他有病。属下起初也觉得这人多半是疯了,但转念一想,万一是真的呢?”心腹將心中想法说出来。 段梟双眼微眯起来,下令道:“把人带过来,我亲自问。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位林家少主,很可能已经死在陆渊手里了。那么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借林家堡的刀用一用。” “二当家妙计,这样一来,也不算违抗帮主的命令。”心腹竖起大拇指,大声称讚。 …… 与此同时。 镜湖陆府偏厅。 陈知行收到一个消息,急急忙忙过来稟报:“师父,出了点事。” “什么事?” “先前一直派人找汤显贵,昨天终於找到了,但人落到金砂帮手里了。如果想把人抢回来,恐怕要费一番手脚。”陈知行面露担忧之色。 陆渊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感嘆道:“这因果来得真快啊。” 汤显贵是唯一知道林少白下落的人,这件事一旦被金砂帮拷问出来。 不用想,事情很快就会传到林家耳中。 陈知行担忧道:“师父,地牢里那人不能再关了,得儘快处理才行。” 陆渊略作思忖,然后打开识海中的《命书》,翻到林少白那一页。 林少白刚出现的时候,《命书》上曾经出现过一行提示【少年英雄,锄强扶弱】。 只是这段因果並没有达成,反而演变成了恶因。 《命书》的判词变成了【英雄折戟,身陷魔窟】。 也因为没能达成提示的因果,林少白並没有被录入命书。 所以不能拓印他的命格,也不能推测他的命途。 虽然林少白没有录入《命书》,但一看判词就知道这段因果指向的人就是他。 这位林家堡少主也是个妙人,命格竟然是【侠肝义胆】。 这命格表面看上去没什么作用,但能引起因果反噬,足见这个命格的等级有多高。 恰在这时,《命书》亮起一层光华,翻开下一页,出现了一行新的因果提示。 【有勇有谋,魔掌脱困。】 看到这行提示,陆渊不由得心中腹誹:在《命书》眼里,我陆某人果然是个魔头。 看样子,是得想办法处置这位林家堡少主了。 陆渊思忖片刻,安排道:“这件事你亲自去办,把地牢里那位送到泠水庄子去,然后……” …… 寅时。 月明星稀。 一辆坚固的马车咯吱咯吱的在小路上走著。 马车里绑著一个人,还戴著头套,正是那位失踪多日的南昭林家堡少主——林少白。 林少白被关了大半个月,觉得地牢里的日子不算太差。 因为那地牢挺乾净的,饭菜也是热的,还每天不重样。 有些菜式他在家的时候都没吃过,他甚至都考虑好了,等脱困之后,诛杀那恶梟之后,把陆府的厨子挖回家。 关在地牢里的日子,除了不能出门之外,好像也没多难受。 甚至因为每天吃完就躺著,脸圆了一圈。 当然,他不可能坐以待毙,只要找到机会,肯定要想办法脱困。 所以在马车赶路的时候,他悄悄把藏在鹿皮靴里百解丹抠出来,用內力捻成粉末,撒到路上,用来传递信號。 这百解丹是林家堡独有,气味独特,只要有林家堡的人经过,必定能发现。 马车走一路,那百解丹粉末就撒了一路。 马车后面,陈知行领著阿伍跟著,提著灯笼,看著马车沿路撒下的丹药粉末,轻笑道: “阿伍,看到了吧。这人可太鸡贼了,要不是你师公算无遗策,我们早就著了他的道儿。” “现在怎么办?”阿伍看著一路上的丹药粉末,眉头大皱。 陈知行略作考虑,吩咐道:“带火摺子了吗?” “带了。” “点一支火把,把沿路的丹药粉末都烧乾净,然后用土掩埋起来。” “好,我这就去点火把。”阿伍答应一声,便跑去找火把。 …… 第20章 我哪里不像好人? 陆渊在泠水县有一个庄子,庄子里有百余户庄户,负责种植茶叶和药材。 除此之外,庄子里还有几座酿酒作坊,东临最香醇的美酒,都出自这里。 在泠水这片地界,只要哪家女儿嫁到了陆家庄子,大家都会竖起大拇指,称讚一句嫁过去是享福的。 因为陆家庄子的庄户,是十里八乡最富裕的。 甚至有些庄户自称在陆家当庄户,比去別家当员外还舒坦。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马车进了泠水的陆家庄子。 几个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庄户,帮忙把一个人关进了临时改造的地窖里。 头套摘掉之后,林少白看看四周,发现这地方比之前的地牢差太多了,四面都是土坯不说,还有股烂菜叶子发酵的味道。 他尝试和关他进来的人说话,但那些护卫把他扔进地窖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到中午的时候。 地窖的门打开,放下来一把木梯。 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姑娘,提著一个篮子,踩著梯子下来,把篮子里的饭菜端出来,端端正正的摆在矮桌中间。 林少白看了一眼饭菜,顿时眉头大皱。 因为伙食降级也降太多了,粗米饭、一碟醃得黑漆漆的咸菜,再加两根红薯。 林少白本想抗议两句,但看到送饭进来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见这小姑娘只有七八岁大的样子,好奇问道:“小丫头,你也是那恶人抓过来奴役的?” 小姑娘一听这话,仿佛想到了什么,点头说道:“对,那群恶人真的太可恶了。” 林少白一听,知道遇到同病相怜的人了,拉她坐下,把红薯塞到她手里,接著问道:“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小姑娘义愤填膺道:“他们打我爹,爹爹现在还在医馆养伤呢。” 林少白听完,也跟著义愤填膺道:“你放心,只要我能出去,一定帮你和你爹报仇,把那些恶人全部收拾一顿。” 小姑娘眼睛顿时冒光,惊喜追问:“真的吗?” 林少白拍拍胸膛,大包大揽道:“当然,我林少白说话,一言九鼎,说帮你报仇,就肯定会帮你报仇。”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帮我去送一个口信,到时候就会有人来接应我。” 林少白以为找到了可以帮忙送信的人,正幻想著出去之后,怎么惩奸除恶。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和他聊得很投缘的小姑娘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不行,我不能帮你送信,你肯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害主家。” 林少白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压低声音道: “你放心,你偷偷去送信,我不会告诉別人。等出去之后,我先去救你爹娘。保证你们全家人的安全,甚至还能带你回我家,以后你就吃穿不愁了。” 小姑娘蹙眉嫌弃道:“谁要跟你回家,你都被主家关起来了,肯定不是好人。” 林少白被一个小丫头指著鼻子骂,那叫一个气,使劲抓抓头髮,指著自己的鼻子问道:“你看我哪不像好人?” 小姑娘上下打量一会儿,摇头答道:“哪都不像。” 林少白更气了,伸手拉了拉她破旧的衣服袖子:“你看看你这身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只要你跟我回林家堡,我保证以后你天天都能穿綾罗绸缎。” 小姑娘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撇嘴道:“谁要穿你的衣服?我有好看的新衣裳,我怕进地窖把新衣裳弄脏,才穿旧的。” 林少白又使劲抓了一把头髮,问道:“你爹娘,还有你,是不是都卖身为奴了?因为卖身契捏在那恶人手里,所以不敢违抗命令。” 小姑娘蹙了蹙眉,说道:“你才卖身呢,主家早就给我爹娘脱了奴籍,现在我家是官府那里掛了名的灶户。要不是被那些恶人打伤,现在我爹还是盐场的工头。” 林少白越来越懵了,追问道:“你爹不是被人打伤了吗?我帮你去报仇还不行吗?” 小姑娘挠挠后脑勺,为难道:“可是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林少白往草垛上一倒,哀嘆道:“我到底哪不像好人了?” 小姑娘眼珠一转,突发奇想道:“哪都不像。不过也没关係,就算你不是好人,也可以帮我报仇,这就叫狗咬狗,挺好的。” 林少白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问道:“说吧。你要我帮你打谁,是不是那个叫陆渊?” 小姑娘眉头一皱,气哼哼道:“你竟然直呼主家名讳,太没家教了。我不理你了。” “喂喂餵……等一下,那个陆渊是你们主家?那你想让我打谁?”林少白更加疑惑了。 小姑娘回头说道:“当然是金砂帮那些恶人啊,自从他们抢走了盐场,爹爹的工钱就降到了原来的三成,后来连工钱都不给了。前几天还把爹爹打得昏迷不醒。” 她说到这里,气哼哼的说道:“跟你这种坏人说也没用,你肯定是坏透了,不然也不会被关在这里。” 小姑娘爬上梯子走了,把林少白一个人留在地窖里,脸颊止不住的抽搐。 …… 接下来的几天,林少白都被关在地窖里。 一日三餐都有人来送饭,但送饭的人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 特別是听说他是谋害主家的恶人,更是把他划入和金砂帮一个行列的匪类。 其实,这个地窖的门並不结实,以他的功力,只要稍微运转內力就能打破。 他出於好奇,才在地窖里待了三天。 越待他越好奇,因为在这个庄子的庄户口中,他们那位名叫陆渊的主家,简直是菩萨一般的人物。 可是,他刚到东临的时候,救下的那个人,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两种说辞的反差越大,他越想搞清楚其中缘由。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拧断地窖的铜锁,趁著夜色逃出来,开始在庄子里四处查看。 他发现这个庄子和他一路闯荡看到的庄子完全不同。 这个庄子特別乾净,所有的房子都是方方正正的建在道路两边。 庄子里的主路十分宽敞,甚至连郡城里的街道布局都不如这个庄子考究。 不仅如此,庄子的排水渠上面都盖著厚厚青石板,嗅不到一点臭味,乾净得不像话。 就在他惊讶於这庄子的环境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庄户的呼喊声。 “谋害主家的贼人跑了!快来人啊!” 这一声喊传出来,整个庄子就像是炸锅了一样。 上百户人家打开门,一个个庄户提著锄头、扁担衝出来,开始对他围追堵截。 林少白一边施展轻功躲避,一边大喊:“我不是恶人,別动手!別动手!” 其实,凭他武功,几下拳脚就能把这些庄户打翻,但他心中坚持的东西,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看得出来,这些庄户扛著锄头出来的追他,绝对不是被逼迫的,而是真的对他“恨之入骨”。 很快,庄子里的壮丁就把他围了起来,但都是庄稼把式,没有上来就打。 林少白喘著气说道:“別动手,我不想伤了你们。我只想找管事说几句话。” 一个吊著菸袋的老汉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我是庄子的村长,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跟我来吧。” 第21章 《命书》对我的误会越来越深了 村长所住的院落,就在晒穀场旁边。 一走进院子就知道这户人家很富裕,无论是砖瓦还是廊柱,用料都很考究。 村长將林少白带进正厅,用烟杆敲敲樺木太师椅,招呼道:“坐吧。” 林少白小心翼翼的坐下,有个老妇人给他送上茶水,他也不敢喝,担心茶里有迷药。 “喝吧,没有迷药。”村长看他这副表情,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林少白面露尷尬表情,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惊讶道:“这是上等好茶啊。” “怎么?我们平头百姓,不配喝这么好的茶?”村长扯了扯嘴角,瞟了他一眼,继续低头鼓捣菸丝。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少白有些尷尬。 村长敲敲烟杆,將菸灰倒出来,又捻了一团菸丝,仔细的填进烟锅里,嘿嘿笑道: “我们庄子后山有座茶山,主家传下来的炒茶手艺,郡城里那些达官显贵一百两银子才能买一封的茶叶,都是我们这里喝剩下的。” 林少白瞪大眼睛,更加惊讶了。 他看著手中茶杯,惊讶道:“这茶……不会就是镜湖毛尖吧?” 村长哈哈一笑,说道:“家世不错,还喝得出来是镜湖毛尖。” 林少白连日来所见种种,都出乎他的预料,他心里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那送上茶水的老妇人,又端了一碟糕点进来,放下后就坐在一旁,拿起针线篮子,开始纳鞋底。 林少白看得出来,这老妇人应该是村长的老妻,虽然给他送上了茶水,但並没有给他好脸色。 村长呵呵笑道:“主家果然料事如神,传了话下来,说是你一旦逃出来,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让我拦著你,免得你打伤庄户。” 林少白再次错愕,咬咬牙问道:“你们主家是不是姓陆,名渊,镜湖旁最大的院子就是他的居所?” 村长点头:“对咯。”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林少白再问:“三月前,他强抢一名女子为妾,是与不是?” 不等村长发话,旁边老妇人抢先出声,嗤之以鼻:“主家想娶一房侍妾,还用得著抢?纳徵那天,老婆子我亲自去陆府,给新姨娘开的脸,丫鬟婆子没有不夸她有福气的。” 林少白皱眉反问:“可那陆渊那般年纪……” 村长反问道:“你家什么家世?” 林少白答道:“南昭林家堡。” 村长再问:“你家叔伯几人?都没有纳妾的?” 林少白听了这话,顿时一愣。 林家堡人丁兴旺,他的叔伯长辈不少,年过五十纳妾的大有人在。 村长看他的表情,轻笑道:“只许你家叔伯长辈娶如夫人,別人家娶不得。” 林少白挠挠脑袋,自知理亏,但还是有些不服气,问道:“可是,你们可曾问过那女子是否愿意?” 老妇人將手中针线篮子往茶几上一丟,说道:“有什么不愿意的?你到庄子上问问,除了已经许了人的,哪家姑娘不愿意去伺候主家? “说句大不敬的,就算主家哪天驾鹤了,伺候过主家的姑娘再改嫁別家,那也是下嫁。” “可是……”林少白还想爭辩。 村长摆摆手说道:“出身名门就是一身臭毛病,从万通元年到现在坤圣三年,二十年战乱,多少人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卖儿卖女的惨剧哪天没有? “前些年遇到了灾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给你送饭的泥丫头,前些年就给了人牙子,只卖了五百文。 “多好的孩子啊,就卖了一斗盐的价钱。 “后来主家招她爹娘进盐场,她爹娘才又从人牙子那里把人要了回来。泥丫头听说你是谋害主家的恶人,都想扑上去咬你一口。” 林少白还是不肯信,质疑道:“可是我刚到东临,正巧遇到陆渊的手下在行凶。” 村长轻笑一声,反问道:“听说你家是武林世家,老朽很好奇,你们林家那么多习武之人,手上一条人命都没有?” 林少白顿时怔住,想要反驳,偏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如今天下战乱多年,世道乱得很,那些穷凶极恶的悍匪,就连官府都不管。 林家堡世代武道传家,和江湖上的悍匪贼寇廝杀多了,说手上一条人命没有,他自己都不信。 “我们林家杀都是贼寇悍匪!”林少白爭辩道。 “那你怎知我们主家杀的不是贼寇悍匪?”村长投去一抹戏謔的目光。 林少白再次被噎得哑口无言。 村长放下烟杆,悠悠说道:“实话跟你说吧。你所问所想,每一条都在主家的预料之內。 “主家让我给你带句话,如果你想分清是非善恶就自己去查,等你查清楚了,还想替天行道,再去镜湖找他。 “最后告诉你一句,你夜闯民宅,持械行凶。主家说了,要是拿你送交官府法办,怕是你们林家堡在江湖上就要顏面扫地了。” 林少白再次愣住,如果夜闯民宅的事真的被官府法办,那他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村长用手背扫了扫身上沾到的菸灰,起身用烟杆戳了戳桌上的一个包袱,说道:“行了,主家让我给你带的话都说完了。这个包袱里是你的隨身物品,拿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走了?”林少白指指自己,十分惊讶。 “怎么?觉得我们庄子饭菜可口,还想多蹭几天?也不对啊,那几个送饭的丫头,听说你是谋害主家的恶人,只肯给你送猪食。”村长揶揄一句。 林少白听完这句,整个人都麻了。 …… 晨光微亮。 林少白在泠水庄子逗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才离开。 走出庄子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回头看看这座独特的庄子,是他走遍天南地北都不曾见过的奇特风景。 这让他对那位身份神秘、善恶难辨的陆渊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建成这样一座独一无二的农庄? 他在心中做了决定,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看看这个镜湖陆府的主人,到底是真神,还是恶鬼。 他最后看了一眼庄子的门楼,转身踏上青石街,迎接晨光大步离去。 泠水溪对岸的大路上。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陆渊坐於车中,抬手掀开车帘,看著这位林家堡少主踏著晨露远去的背影。 《命书》上的因果提示化作流光,融入书页中,定格成一幅图画,画上烙印著一行字: 【有勇有谋,魔掌脱困。】 除此之外还有一行提示。 【达成“有勇有谋,魔掌脱困”因果,对应人物录入命书,获得1点道韵。】 【册中人:林少白】 【命格:侠肝义胆】 陆渊看完《命书》给这位林家少主的判词,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也能算“有勇有谋,魔掌脱困”?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中腹誹:《命书》对我的误会越来越深了。 第22章 林家堡登门 镜湖陆府。 傍晚。 陆渊在暖阁修炼《渡厄经》內功,巩固修为。 內息运转一周天,收回丹田之中,结束周天循环,缓缓睁开眼睛,隨后便听到阿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师公,有人递拜帖求见。” “什么人?” “一名女子,五天前在寒山寺外遇到的那位。她带了很多高手,全都持刀佩剑,腰上还掛著暗器褡褳,一上来就把各个府门都围住了。” 陆渊一听就知道是林家堡找上门来了,来得还真快。 “帖子上落款是谁?” “落款的名字是林汐瑶。” “既然是女客登门,让府里女眷去接待就好了。” 阿伍迟疑了一下,没有再问,转身前去暖阁,將拜帖转给丫鬟。 香菱看到拜帖的时候,十分惊讶。 因为她还没有以女主人的身份接待过宾客。 而且,她儿时家贫,待人接物的礼数都是这几个月才学的,难免有些紧张。 她再三询问,確认是相公让她去接待宾客,才鼓起勇气去正厅。 陆府门外。 林汐瑶递上拜帖之后,挎剑等在门外。 一旁的林家堡大弟子廖元图沉声哼道:“师妹,何必等在门外?既然知道少白在里面,直接衝进去救人就是了。” 林汐瑶的脸色很严肃,心里压著怒气,毕竟失踪的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而且已经失踪了大半个月。 不过,她还能保持冷静,抬手说道:“消息是金砂帮递给我们的,不能全信。我们和陆家没有仇怨,先礼后兵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做。 在递拜帖之前,她已经派人把陆府围了起来。 只要有风吹草动,她会立即杀进去。 “那我们要等多久?”廖元图再问。 “一炷……半炷香时间,如果陆府还不敢让我们进去,就说明他们心里有鬼。”林汐瑶已经思考过所有可能性,並考虑好了应对方案。 她在陆府正门前来回踱步,等了大概半刻钟时间。 大门缓缓打开,管家礼数周到的迎客:“主家已经在客厅候著了,几位请隨我来。” 林汐瑶没想到对方真的敢堂堂正正的开门迎客,略微有些诧异,但心中著急,没有多想,便大步跨入门去。 后面几个林家堡弟子赶忙跟上。 一群江湖高手挎刀佩剑,气势十分骇人。 林汐瑶一到正厅门前,阿伍便伸手阻拦,道:“厅里是府上女眷,还请卸下刀剑。” 后面跟上来的林家堡弟子顿时喝斥道:“想卸我们兵刃?” 林汐瑶抬手制止几个师兄弟的喝斥,说道:“既然有女眷,理应卸下兵刃,你们在门外等著。” 她说完便解下飞燕剑,往后一拋,然后大步跨进厅中。 厅中,香菱见到宾客进门,赶忙起身,朝一旁的红木太师椅做个请的手势:“请坐。” 林汐瑶见眼前女子温婉清秀,不由得心中讚嘆一句,却又发现此女子言行有些拘谨,不像是这家主人。 她双眼微眯起来,问道:“你是?” 香菱欠身答道:“妾身乃是相公侍妾,相公看了拜帖,说是女客登门,让妾身来接待。” 林汐瑶上下打量,见眼前女子衣著打扮都是女主人的规格,也就言行举止拘谨了些,立即猜到香菱的出身一般。 出身一般,意味著没见过什么世面。 只要稍微使计逼问,很容易就能问出破绽。 想及此,她便在椅子上坐下,直入正题:“在下南昭林家堡林汐瑶,今天早上听到一个消息,有人说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曾经来过府上,是与不是?” 香菱已经得了陆渊的授意,问道:“姐姐说的可是林少白林公子?” 林汐瑶一听对方报出胞弟名讳,又惊又喜又怕,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连忙追问:“舍弟现在何处?” 香菱摇头答道:“林公子已经走了,现在身在何处,我也不知道。” 林汐瑶目光一沉,追问道:“什么意思?” 香菱如实答道:“前些天,相公將林公子送到泠水的庄子上,林公子在泠水待了三天,之后就走了。” 林汐瑶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怎么都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 她心中还有怀疑。 如果她弟弟真的去了泠水,前去一查就能知道真假。 如果她弟弟没有去过泠水,说明对方在故弄玄虚,故意拖延时间,那情况就糟糕了。 她思索片刻,继续提问,想要获取更多信息,从而判断对方是否在撒谎: “舍弟是什么时候来拜访的?” 香菱稍微回忆一下,答道:“林公子並非登门拜访。而是上月十七,夜半时分,林公子闯入暖阁,说要救我离去。我十分疑惑,不知道他为何夜闯民宅。之后,府上护卫拿住了林公子,关押了起来。” 林汐瑶听到这里,手指掐著太师椅的扶手,內力翻涌,將扶手捏出了指痕。 关於这一部分內容,她已经提前听到了一部分。 因为金砂帮给她递消息之后,她亲自审问了汤显贵,知道了她弟弟要进陆府救人的事情。 所以她很清楚,香菱说的前半部分经过是真的。 既然是救人,肯定是夜探陆府,然后被人拿下了。 香菱接著说道:“相公本来是想將林公子送交官府法办的,后来听说林家堡是南昭名门,才没有这么做。按照大胤朝刑律: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姐姐,可明白?” 这是大胤朝刑律的规定,夜闯民宅,被抓到要打四十打板。 如果主人当场把闯入者杀死,官府不追究。 也就是说,按照大胤朝刑律,那一晚林少白持剑夜闯陆府,就算死在陆府,官府也不会问责。 林汐瑶相信亲弟不会作恶,但夜闯民宅是事实。 既然对方在讲道理,她不能不讲理。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舍弟是为了来救姑娘的。” 香菱微笑看著她,反问道:“姐姐觉得我需要林公子救吗?” 林汐瑶当然看得出来,眼前这位漂亮妹妹,字字句句都在维护她的相公,而且能以女主人的身份接待宾客,这哪里是被抢掠来的女子? 她嘆了口气,赔罪道:“是舍弟鲁莽了,还请妹妹高抬贵手,饶恕舍弟的冒失。” 香菱摆摆手,说道:“林公子闯入小女子闺阁,与我而言,本是有损清誉之事。念在林公子是受人蒙蔽,我就不追究了。至於林公子现在何处,我也不知道,姐姐只能去別处寻了。” 林汐瑶认真听完每一个字,找不出一点漏洞。 只是,她心里仍旧很担心,追问道:“舍弟可有受伤?” 香菱摇摇头,答道:“林公子离开之前,不曾受伤。” 林汐瑶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我可否见府上主家一面?” 香菱略作沉吟,答道:“这个我做不了主,得问问相公。” 她说完便招手叫来巧儿,吩咐她去后院传话。 第23章 结拜 陆府后院暖阁。 暖阁的博古架前摆了一盆天目松,是陆渊最喜爱的盆栽之一。 《长物志》將天目松排在盆玩榜首,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这盆天目松高不过二尺,本如臂,针若簇,古韵盎然。 这种天目松若要保持古韵意境,需要每三个月修剪一次,剪成“露顶张拳”样式。 “露顶张拳”的修剪十分精细,每寸枝条都要修建成“一寸三弯”的蟠扎。 平时这个活计有花匠负责,但近日陆府没请新的花匠,所以陆渊只能亲自修剪这盆天目松。 陆渊拿著修枝刻刀,施展“其人之道”绝技,復刻子母断魂刀的招式,手腕稳若磐石,手指出刀时快若惊雷,將天目松参差的枝叶切掉。 快修完的时候,丫鬟巧儿脚步轻快的跑上暖阁,稟告道: “家主,姑娘让奴婢来问,宾客要见您,问您要不要见。” 陆渊本来不打算见的,但恰在这时,《命书》翻开了第六页,出现一行因果提示。 【两面之缘,恩怨纠葛。】 陆渊看到《命书》的提示,停下手中的动作,答道:“让客人稍等片刻。” “是。”巧儿得了回復,又转身噔噔噔的跑回去回话。 片刻后,陆渊背负双手,步入正厅。 香菱赶忙起身施礼:“相公。” 林汐瑶本想起身施礼,但看到陆渊的一瞬间,顿时愣住:“是你?” 她认出了陆府主人,赫然正是那天在寒山寺外遇到的那位香客。 陆渊往主位上一坐,语气隨意的问道:“林姑娘要见陆某,有何事?” 这一瞬间,林汐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那天在寒山寺外,我已经自报家门,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我在找少白。” 陆渊微笑頷首:“是的。” 林汐瑶顿时面露不悦之色,质问道:“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陆渊笑了笑,反问道:“我该怎么说呢?说你的傻弟弟半夜闯进我家要杀我,被我拿下,关了起来?” 林汐瑶顿时愣住,心中生出了更多猜疑:“这么说,从寒山寺开始,你就知道我迟早会找上门。也就是说,你有很多天时间掩盖少白来过的痕跡。如果是这样,你们告诉我的事情,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陆渊笑了笑,嘆道:“不出所料,要解释清楚一件事,比做一件事难得多。也罢,我给你指一条路吧。想找你弟弟,去金砂帮看看,我估摸著他差不多应该到了。” “什么意思?”林汐瑶刚从金砂帮总堂过来,听到这话,更加疑惑。 “不想解释,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陆渊拿起茶杯,吹了吹气,端茶送客。 林汐瑶哪里肯就这样离去,但她还能保持冷静,吩咐两名林家堡弟子前去金砂帮查探消息。 不多时,两名林家堡弟子急匆匆赶回来,稟告消息:“大小姐,不好了!少爷衝进了金砂帮总堂,和金砂帮的人打起来了!” 林汐瑶听闻此言,“噌”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金砂帮人多势眾,恐怕少爷寡不敌眾,万一被伤著可怎么办?”前去查探的林家堡弟子神色焦急。 林汐瑶就要往外冲,刚迈出去两步,又回头问道:“陆渊,你到底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陆渊淡然一笑,放下茶杯道:“还是先去救人吧。要兴师问罪,可以改日再来,陆某隨时恭候。” 林汐瑶不再耽搁,取回飞燕剑,也不走正门了,直接施展轻功,一式惊鸿踏雪越过围墙,朝金砂帮总堂方向飞掠过去。 等林家堡的人离开之后,《命书》中光华匯聚,定格成一幅美人负剑而立的图画,画中人正是林汐瑶。 【达成“两面之缘,恩怨纠葛”因果,对应人物录入命书,获得1点道韵。】 【册中人:林汐瑶】 【命格:剑心】 【剑心:心怀剑胆,锐不可当。】 陆渊看到这个命格,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芒,当即消耗道韵进行拓印。 这个命格光听名字就不需要犹豫,犹豫一秒钟都是对它的不尊重。 拓印完成后,形成了三个命格格局,分別是【药香吸收】【武痴】和【剑心】。 陆渊面露喜色,起身说道:“阿伍,套马,我们去看看热闹。” 两天前,陆府已经在茗楼订了雅间,而茗楼对面,就是金砂帮总堂所在。 …… 青塘大街,金砂帮总堂。 林汐瑶赶到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廊柱上、墙上都是打斗的痕跡,甚至还有许多血跡。 她越发著急,一个纵跃衝进去,进到总堂一看,顿时愣住。 因为金砂帮总堂里,没有发生爭斗,反而有两个人,坐在满地废墟中,喝酒谈笑。 其中一个正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林少白,而另外一人长相粗獷豪迈,气势雄浑,一看就是绝顶高手。 这位长相粗獷豪迈的高手,正是金砂帮帮主洪战。 此时,他胸前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却仍旧谈笑风生,十分豪迈。 只见林少白拿起酒罈,告罪道:“在下从南昭一路行来,早就听闻洪大哥为人仗义,广结天下英雄,心中佩服不已。没想到竟是在这般情况下相见,是在下鲁莽,不知你身上有伤,误伤了你。” 洪战哈哈大笑道:“洪某也早就听闻南昭林家堡的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这点小伤,林兄弟不必掛怀,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林汐瑶见到亲弟安好,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她面露疑惑之色,走过去问道:“少白,这是怎么回事?” 林少白转过头来,说道:“都怪我鲁莽,不问青红皂白,打伤了洪帮主。” 洪战一摆手,豪爽道:“小事,不必再提。” 林少白拱手道:“洪兄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在下佩服,若是早些相识,你我肯定是至交好友。” 洪战一听,顿时也大笑起来:“只要意气相投,什么时候都不晚。洪某生平第一大心愿,便是结交天下豪杰。我与林兄弟十分投缘,若是林兄弟不嫌弃,你我便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洪大哥真的愿意与我结拜?”林少白顿时面露惊喜之色。 “当然,只要林贤弟不嫌弃洪某出身寒微。”洪战表情挚诚,义薄云天的人格魅力展露无余。 林少白“鏘”一声拔剑,当即划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酒罈中,道:“那我们就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好!贤弟如此爽快,我们今日便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洪战当即手指一弹,逼出滴血鲜血落入酒罈之中。 林少白抓起酒罈,仰头就要喝。 林汐瑶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按住酒罈,道:“少白,你干什么?” “当然是和洪大哥结拜。”林少白直截了当的回答。 “你才认识人家多久?就要结拜。”林汐瑶一双美目都瞪圆了。 林少白豪气答道:“有些人只见一面,便觉一见如故,这便是意气相投,无需解释。” 洪战见有人阻拦,不想让林少白为难,摆手说道:“要不结拜之事暂且作罢。我和林贤弟投缘,就算不结拜,也要交你这个朋友。” 林少白一把推开林汐瑶的手,说道:“说好要结拜的,怎么能不算数。喝下这酒,便算礼成。” 他说完便提起酒罈,仰头要灌。 林汐瑶眉头一皱,伸手使出一招小擒拿去抢酒罈。 林少白一式惊鸿踏雪,后撤一丈,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然后甩手將酒罈拋出去:“大哥,接著。” “好!”洪战一式游龙过江,往前飞掠一步,接住酒罈,仰头將剩下的烈酒喝乾。 美酒混著血水流淌,酣畅淋漓。 “大哥!” “贤弟!” 两人相视大笑,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对面的茗楼上。 陆渊看著这两人结拜的场景,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越发有意思了。” 一个【侠肝义胆】,一个【义薄云天】,真是一对臥龙凤雏。 这两人此时结拜,时机有些突兀,但也算是情理之中。 陆渊喝完杯中茶,將杯子递到身后,说道:“给我也来杯酒。” 第24章 满城儘是晒盐法 翌日。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陆府门前停了两辆马车。 林家姐弟两人来到门前,递拜帖求见,身后隨从还提著许多礼物。 “待会儿见了陆府主人,要知礼数,你夜闯民宅的事,若是被送去官府法办,可是重罪。” 长姐如母,即便林汐瑶並没有比这个弟弟大多少,但性格要稳重许多。 林少白心里有些不服气,嘟囔道:“谁叫这陆府主人,一大把年纪还要娶年轻女子为妾,我还以为他是欺男霸女的恶人。” 林汐瑶表情一板,哼道:“我可是见过那位香菱姑娘的,人家说话,句句都护著相公,一看就知道十分恩爱,就你多事。” 林少白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知道之前做错了,硬著头皮说道:“我也是被人蒙蔽,差点闹出误会。” “你啊,整天抱著那些江湖话本看,人都看傻了,做事那么莽撞,要是真伤了人,怎么办?”林汐瑶继续数落。 林少白只能低头受著,从小到大,他没少被教训,已经习惯了。 拜帖递进门內没多久,便有管家开门相迎。 “两位请隨我来,主家已经在正厅候著了。” 两人跟著管家穿过前庭,进到正厅之中。 一进厅门,林少白就见到一位老者坐於主位上,赫然正是那天在听潮阁对弈的两位“老神仙”中的一位。 “老先生,你怎么会在这?”他脱口问出这句话。 问完之后,他立时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露出惊讶表情,伸手指著主位上之人,惊呼道:“你就是陆渊?” 一旁的林汐瑶瞪圆双眼,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他是陆府主人?那你之前想找谁替天行道。” 林少白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抓狂的在厅中走来走去。 “原来你就是陆府主人,那你还给我画地图……这么说,我从一开始就掉进你的陷阱里了……” 他哪里能想到,在听潮阁和觉远禪师对弈的老先生,竟然就是他要惩奸除恶的那个“恶”。 林汐瑶在一旁听著,也终於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抱拳感谢道:“多谢先生对舍弟手下留情,汐瑶拜谢。” 陆渊挥挥手,说道:“一场误会,既然过去了,不必再提。” 林汐瑶赶忙命人將赔罪礼送上,再三感谢。 隨后,林少白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说道:“对了,还有这个,青塘盐场的灶户兄弟受了苦,我大哥十分愧疚。这是我给那几个受伤灶户的汤药银两,还请收下。” 他在泠水庄子的时候,答应了一个灶户家的女儿,说要替人家报仇,所以才单枪匹马的杀进金砂帮总堂。 结果,仇没报成,还和金砂帮帮主结拜成兄弟了。 这导致他没能履行承诺,只好送点汤药银两,算是赔罪。 这银票是给盐场灶户的,陆渊无权阻止,回道:“我会让人转交,至於他们要不要,我就不知道了。” 林少白想起另一件事,抱拳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昨夜我与洪大哥秉烛夜谈,听说先生要拿出晒盐配方,不知道这件事还算不算数?若是先生愿意拿出晒盐配方,我们林家堡也可以凑出一部分银两,当作是购买。” 陆渊隨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过去,说道:“这个就是你们说的晒盐配方。” 林少白上前接过,仔细去看上面的內容,但他对晒盐一窍不通,所以也看不懂。 这张晒盐方子上,详细的记录了晒盐、提纯的每一个步骤,细致到每一种材料都標註了精確配比。 林汐瑶接过纸张看了一会儿,惊讶道:“这就是可以晒出细盐的方子吗?这可是价值万金的宝物。” 一旁的陈知行哑然失笑道:“万金?大胤朝三分之一的税赋来自盐税,全天下能吃上细盐的百姓万中无一,姑娘还觉得这张方子只值万金吗?” 林汐瑶顿时愣住,她不清楚大胤朝一年的税赋有多少,只知道那是一个她不敢想像的数字。 別说价值万金了,如果这张方子能让天下百姓都吃上细盐,价值连城都无法形容这张方子的珍贵。 她举著手中方子,惊讶问道:“那先生需要多少银钱?” 陆渊挥挥手,云淡风轻的说道:“这个晒盐法早就传给盐场的灶户了,要是金砂帮善待那些灶户,根本不需要这张废纸。把这张废纸拿去给金砂帮,让他们以后別来烦我。” 说完这句,陆渊便一挥袍袖,起身往后堂行去。 林家姐弟听闻此话,愣在那里,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此情此景。 陆府主人都已经走了,林家姐弟杵在厅中也是尷尬。 他们只好拿著晒盐方子,跨出陆府的大门。 刚刚跨出大门,天空吹来一阵风。 林汐瑶因为心中震撼而失神,没有拿稳手中的纸张。 风一吹,那晒盐方子便被风颳跑了。 纸张虽轻,但那纸上所写的內容却如山岳般沉重。 “呀!” 她惊呼一声,赶忙施展轻功去追。 林家堡的惊鸿踏雪身法確实了得,她一个纵跃便追上了被吹飞的纸张,伸手一捞,將纸抓在手中。 “呼!”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庆幸没有弄丟这张价值连城的方子,然后双足连点,飘然落地。 刚刚落地,她便看到脚边有几张纸被风吹得四处翻飞。 她抬头顺著纸张翻飞的方向望去,发现大街上散落了许多同样纸张。 她面露困惑之色,弯腰捡起一张查看,表情瞬间凝固。 这时,身后传来林少白充满惊讶的叫喊声。 “配方!是晒盐配方,满大街都是晒盐配方!” 没有错,被大风吹得满街都是的纸张上,写著的赫然正是那价值连城的晒盐法。 林汐瑶看著手里的晒盐法,满脸惊愕,回头去看陆府的正门牌匾,脸上的惊讶表情,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如此珍贵的晒盐法,竟然就这样撒得满大街都是。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汐瑶看著陆府正门,怔怔出神。 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她见过不少,但如陆渊这般的人物,她还从未见过。 …… 第25章 催情散 金砂帮总堂。 段梟拿到晒盐配方,心中狂喜,立即找来盐场的心腹,鑑定配方真假。 这张晒盐法记录了晒制细盐的每一个步骤,细致到任何一个灶户都看得懂,根本做不了假。 得知配方是真的,段梟放声狂笑,立即安排下去:“来人,將所有滩头的灶户聚集过来,让他们签下死契,然后再把晒盐配方给他们看。谁敢把配方泄露出去,我让他当场绝户。” “是!”一眾手下领命,准备去把盐场的灶户带过来。 跟在身旁的心腹立即恭维道:“二当家的,我们有了这张晒盐配方,以后就要飞黄腾达了。” 段梟狂笑道:“岂止飞黄腾达,大胤朝每年的税赋有三成来自盐税,有了这张配方,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心腹继续恭维:“这样的话,说不定二当家也能到那龙椅上坐一坐。” 段梟目光一冷,沉声道:“这种话私下里说说就算了,往外传可就惹祸了。” “小的知道。”心腹连忙应承。 这时。 门外传来叫喊声,一个盐场管事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二当家的,不好了……不好了……” 段梟正是高兴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扫他兴,十分不悦,冷哼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盐场管事举著一张纸,说道:“二当家的,你快看这个。” 段梟接过纸张一看,眉头皱了起来,他连忙翻开先前拿到手的晒盐配方,两相对照,发现上面写的內容一模一样。 他抓住那名管事的衣领,提起来质问道:“这张晒盐配方,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盐场管事被段梟那吃人的目光嚇了个半死,哆哆嗦嗦的回道:“街……街上……满大街都是……” 段梟一把推开他,衝到门外,看到满街飞舞的纸张,伸手捞过来一张,放在眼前一看,表情瞬间凝固。 因为那满街飞舞的纸张上,写著的內容正是晒盐法。 段梟的心情瞬间从狂喜跌入谷底,他抓著纸张癲狂的大笑:“哈哈哈……三成税赋……哈哈哈……龙椅……哈哈哈……该死的陆渊!” 他癲狂大笑许久,然后慢慢安静下来,但那吃人般的神情,让手下都不敢上前触霉头。 他回到总堂,斥退手下,单独叫来心腹,咬牙问道:“安插在陆府的桩子有消息吗?” “有,两天前刚接过头。”心腹垂首回答。 “传话给他,我要陆渊死!”段梟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眼中满是怨毒。 …… 入夜。 月明星稀。 陆府暖阁,香菱坐在镜子前梳头,摘下髮簪,准备梳洗。 这时,丫鬟彩环端著水盆进来,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香菱伸手探了一下水温,皱眉问道:“怎么是凉的?” 彩环一言不发站在身后,没有回答。 香菱回头看她一眼,疑惑问道:“怎么了?” 彩环语气冰冷的说道:“主人传话,问你什么时候动手?” 香菱手指一抖,隨后又握紧拳头,说道:“我要见阿娘。” 彩环冷声回道:“事情办完了,你自然能见到。” 香菱咬咬牙,强硬道:“可我已经有半年多没有见到阿娘了,不让我见阿娘,我是不会按你们说的做的。” 彩环答应道:“主人说了,只要你办妥这次的事,就让你见你娘。” 香菱一想到能见到阿娘,心中满是期盼,但一想到要听从幕后之人的命令,又担忧起来:“你……你们要我做什么?” 彩环回道:“简单,陆府名下南市大街的商铺。” 香菱皱眉道:“这个我办不到,府上的生意我都插不上手,我拿不到那些商铺。” 彩环接著说道:“办法已经给你想好了,陆渊膝下无子,只要你怀上孩子,整个陆府都是你的。” 香菱顿时愣住:“可是……可是……” 她过门三个月了,还未曾圆房,更別说怀孕了。 彩环作为贴身丫鬟,明白她的意思,取出一个纸包,放到梳妆檯上,说道:“把这个下到酒里,让陆渊喝下,他自然会和你圆房,之后怀孕就简单了。” 香菱心慌意乱的动了动那个纸包,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催情散。”彩环面无表情的回答。 “可是……”香菱露出担忧表情。 “三天之內,如果办不成这件事,主人会把你娘的手指切了送过来。”彩环语气冰冷的威胁。 香菱身体一抖,心中不知所措。 …… 夜晚。 陆府书房。 书房掛著的琉璃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宝物,可以將火光聚焦在桌案上,即便夜晚读书,也不会伤眼。 陆渊正在翻看收集来的剑法秘籍。 自从林汐瑶录入《命书》,陆渊便拓印了她的命格【剑心】。 心怀剑胆,锐不可当。 这等入神级的命格,自然要找一门上乘剑法来配。 这几天,陆渊砸钱购买剑谱,收罗来了十几本。 这些剑谱,放到江湖人手中,也算是不错的秘笈了。 但陆渊看完之后,都不太满意。 毕竟是能用身外物买到的,始终达不到上乘武学的层级。 夜渐渐深了。 香菱端来热水,伺候更衣。 “这些活让丫鬟做就好了。”陆渊隨口说话,手上还拿著一本剑谱在看。 香菱不答话,伺候更衣完毕,倒了一杯酒,看看酒液的顏色,又放在鼻子上嗅了嗅,顿时面红耳赤。 陆渊见她这副模样,隨口问道:“怎么了?今晚怎么突然要喝酒?” 香菱露出忸怩模样,吱吱唔唔的:“相公……你要喝吗?” 陆渊隨手接过酒杯,目光从剑谱上收回来,接过酒杯,准备尝一口。 “相公等一下,妾身还没尝呢。”香菱说著又把酒杯要回来。 她平常伺候膳食,所有入口之物都要尝一遍,刚才这杯酒还没尝。 她拿回酒杯,放到嘴边准备尝一口,但一想到这杯酒里放的药,脸颊又染上一抹娇羞,一直红到耳后根。 她轻启朱唇,正要喝杯中酒。 陆渊出声阻止:“等一下。” “怎么了?”香菱已经羞怯得手足无措。 陆渊伸手拿过酒杯,往书房鸟笼的水槽里倒。 那笼中鸟吮吸几口,然后摇摇晃晃起来,片刻后倒在笼中,七窍流血而死。 香菱见了,双眼瞪圆,满脸惊慌失措:“相公……我……我……” 陆渊转了转手中酒杯,没有回头看她,冷声问道:“酒中下了什么?” “催……催情散……”香菱嚇得脸色苍白,已经意识到被骗了。 她刚才嗅到酒香有异,但只以为是催情散,没想到会是毒药。 就算她此时以死谢罪,也难以自证。 陆渊怒斥道:“事到如今,还不肯说实话吗?” 香菱跪下哭诉道:“妾身知道错了,他们只说是催情散,想让……想让……” 陆渊冷哼道:“他们拿了你什么把柄?” 香菱浑身发抖,心中万分惶恐,抽泣道:“阿娘……阿娘被他们带走了,我已经半年多没有见到阿娘了。” 陆渊有些诧异,追问道:“你不是说令堂去岁故去的吗?” 香菱掩面哭道:“没有,是他们把阿娘带走了,要我照他们说的做。他们还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把阿娘的手指切下来。” 陆渊再问:“他们是谁?” 香菱摇了摇头,答道:“我也不清楚,但他们之前让我打听晒盐配方,我猜应该是金砂帮的人。” “谁负责和你接头?” “彩环。” “彩环?那不是你进门后,才从牙行买的丫鬟吗?” “是他们安排好的,让我去牙行选丫鬟的时候,选一个手背上有胎记的。” 陆渊自嘲一笑,说道:“所以先前你不愿和汤显贵远走高飞,並非自愿留下,只是被人胁迫罢了。枉我自以为你有几分真情,罢了,我这般年纪,本不该奢望这些。” “不……不是这样的……”香菱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无用,只能掩面哭泣,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第26章 將计就计 “相公……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毒药……” 香菱知道再怎么辩解也解释不清,掩面哭泣。 哭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起身拿起那壶酒,哽咽的哀求道:“相公,我若喝下这壶毒酒,你能不能替我救出阿娘。” 陆渊冷哼一声,骂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寻死觅活。” 香菱垂下头,抽噎道:“我知道,再怎么解释,相公都不会信我了。可是阿娘还在受苦,这世上除了相公,香菱別无依靠,除了求相公,没有其他办法。” 陆渊沉吟片刻,出声问道:“从现在开始,你能对我言听计从,不再有半分欺瞒吗?” 香菱赶忙点头答应:“好,我都听相公的。” 陆渊抬手打断道:“別急著答应,你先想清楚,你若是答应了,从这一刻开始,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能再有半分欺瞒。” 香菱用力点头:“妾身只是为了救阿娘,从来没有想过要害相公。从今往后,若是再有半分欺瞒,就让我下辈子入畜生道,给相公做牛做马赎罪。” 其实,陆渊知道她並非有心加害,甚至还有几分真心在。 不然也不会几年后回来为自己报仇。 陆渊嘆了口气,说道:“也罢,从现在开始,听我安排。府中是否只有彩环一个眼线?” 香菱蹙眉答道:“妾身不敢確定,但这三个月只有彩环给妾身传过消息,没见过其他人。” “好,你听我安排,现在去告诉彩环,就说我中毒死了,七窍流血,死状极惨。说的时候要慌张些,抓著她质问,为什么会是毒药。如果你想救你阿娘,就不能让彩环起疑,明白吗?”陆渊將计策细节都讲清楚。 香菱用力点头,默默记下。 …… 半刻钟后。 香菱慌慌张张的跑回后院,闯进丫鬟住的耳房,揪著彩环的衣服,惊慌失措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彩环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猜到是得手了,赶忙將房门关上,嚇唬道:“想死就喊大声点。” 香菱蹲在地上掩面哭泣:“你不是说那是……那是……” 彩环眼中露出一抹凶光,问道:“现在那老东西怎么样了?” 香菱双手抱头,哆哆嗦嗦的回道:“我不知道,他倒在榻上就不动了,眼睛、鼻孔……还有耳朵都在流血,我不敢看……我不敢看……” 彩环一听脸上表情更加狰狞,追问道:“其他人发现了吗?” 香菱摇摇头:“还没有,府中护卫平常不进相公书房。” 彩环略作思考,当即作出决定:“走,带我去书房看看。” 香菱略微迟疑,但还是在前面带路,领著她往书房的方向走。 进到书房之后,彩环先將房门关上,然后朝窗边的榻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往日神采奕奕的家主倒在榻上,没了声息。 她还不放心,迈步走过去,想要亲手探一探鼻息。 香菱紧张的站在门边,想要伸手拉住她,但被她甩开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 香菱朝外看一眼,焦急的说道:“是阿伍。” 彩环眉头一皱,转身开门出去,拦住阿伍,说道:“姑娘和家主正在房中休息,你离远些,不要打扰。” 阿伍一言不发,转身走到迴廊下,站定守著。 彩环装作无事的样子,快步朝后院行去,然后从后门出去,前去报信。 …… 片刻后。 阿伍推开书房的门,稟告道:“师公,人从后门走了。” 陆渊从榻上坐起来,吩咐道:“让府中护卫在院中设伏,看看是哪条鱼上鉤。” “是。”阿伍领命退下,关上房门,转身前去安排设伏。 等人都走了之后,香菱期期艾艾的走到榻前,跪下来等候责骂。 陆渊心中有气,没有骂她,也没有让她起来。 气的不是她下毒之事,而是她不肯早些將事情言明,非要让局面演变到这种程度。 香菱跪到后半夜,身体开始摇晃,但还是咬牙忍著。 这样跪著,她心里还好受些。 陆渊坐在桌案前,继续看手中的剑谱。 外面明明波云诡譎,书房中却是风平浪静。 陆渊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一页页的翻看秘笈,將其中一些比较精妙的招式记在脑海里。 一直到黎明时分,门外传来了打斗声。 香菱听到打斗声,悬著的心又揪了起来。 她回头看一眼,却不敢起来。 陆渊始终安坐,丝毫不为门外的打斗声所动,直到阿伍前来稟报。 “师公,人拿住了。来了十六个好手,领头的是金砂帮二把手段梟的心腹,外號黑狼。” “带进来吧。”陆渊放下手中秘笈,起身往外间走去。 不多时,阿伍和一名护卫押著黑狼进来,按在地上。 黑狼抬头看到陆渊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满脸惊讶:“你……没死?” 陆渊在外间椅子上坐下,声音淡漠如水的说道:“我要是这么容易死,还轮得到你们动手?” “彩环那个贱蹄子敢骗我!”黑狼咬牙切齿道。 “看起来你不怎么聪明,到现在还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不重要,你现在只需要考虑一件事,是现在就招,还是受了大刑之后再招。”陆渊倒是想看看他的骨头够不够硬。 “你个老东西,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你爷爷我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黑狼硬气话脱口就来。 陆渊也不含糊,挥挥手说道:“拖出去,等他肯招了再带进来。” 两名护卫当即將他拖出去用刑,惨叫声从门外传来,隔著门都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过多久,护卫又把受了刑的黑狼拖进来,丟在地上。 “说吧。”陆渊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一点戾气都没有。 黑狼刚才之所以那么硬气,就是因为陆渊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让他產生了误会。 现在再听到这淡漠如水的话语,他只感觉恐怖。 他哆哆嗦嗦的说道:“是二当家让我来的。彩环过来传话,说你被毒死了。二当家让我们过来控制陆府,吞掉陆府的財產。” 整件事其实並不复杂,一年半以前,陆渊卖掉盐场,本想置身事外。 结果段梟拿到盐场,却制不出上等细盐,便上门逼问晒盐配方。 被拒绝之后,段梟让心腹往陆府安插钉子,想偷晒盐配方。 只是陆府守卫森严,段梟很长一段时间都插不进钉子。 直到香菱出现,嫁进陆府,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第27章 出动雷火堂(求追读) 书房里间。 香菱焦急的等待著,她想衝出去追问阿娘的境况,但又怕坏了相公的计划,只能攥著惴惴不安的心等著。 外间,陆渊问清楚来龙去脉,略作沉吟,问道:“香菱的阿娘呢?关在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问出来,香菱登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黑狼迟疑片刻,答道:“早就死了。” 陆渊听到这个回答,心中嘆了口气,却没有感到意外。 之前香菱说她大半年没有见过亲娘,那个时候陆渊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 咣当! 香菱身体一抖,撞翻一个花瓶,从里间奔出来,情绪失控的追问:“阿娘她出什么事……你们不是说,只要我按你们说的做,就让我见阿娘吗?” 黑狼咧嘴露出一个狞笑,说道:“那老婆子知道我们用她要挟你,去年就投井死了。” 香菱听到这个结果,再也撑不住,扑在地上嚎啕大哭。 陆渊嘆了口气,挥挥手让人將黑狼拖出去。 …… 今夜设伏,只抓到段梟的一个心腹,正主没有抓到。 所以这件事並没有结束。 陆渊传三个徒弟过来,吩咐他们召集人手,决定趁这次机会彻底了结此事。 三个徒弟里面。 大徒弟陈知行主文,负责经营店铺、商会。 二徒弟王鹏旭主武,负责招揽江湖武者,管理雷火堂,以及南北情报网络。 最近十多年,雷火堂一直处於蛰伏状態。 因为雷火堂掌握的东西太特殊了,处理不好,很容易引来朝廷的镇压。 王鹏旭得知要动手,凑到陆渊耳边,低声问道:“要出动雷火堂吗?” 陆渊頷首:“满载出动。”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陆府都动了起来。 书房里间的榻上,香菱缩在床尾,抱著膝盖抽泣,手里抓著一个粗布荷包,这是阿娘亲手缝製的,布料粗糙,並不漂亮,却是她仅剩的留有阿娘痕跡的东西。 陆渊进到里间,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心中嘆了口气,开口说道:“如果想为你阿娘报仇,就振作起来。” 香菱仰起头,满面泪痕,眼中泪光盈盈,心中只剩孤独与无助。 这个世上,只剩她孤零零一个,再也没有亲人了。 她想为阿娘报仇,但又害怕。 她始终只是一个弱女子,与阿娘相依为命,从小被欺凌惯了。 阿娘也从小教她,凡事忍让,轻易不敢与人结怨,难免养成了软弱可欺的性格。 金砂帮是那般可怕的帮派,她即便心里想,也不敢。 陆渊看出她的担忧,不再废话,上前將她抱起,径直往外走,登上马车,喝令道:“出发!金砂帮总堂。” …… 清晨,穀雨。 轰隆! 一声巨响,轰开了金砂帮总堂的大门,也震动了整座东临郡城。 隨后,王鹏旭带著全副武装的三十六名雷火堂弓弩手,衝进金砂帮总堂。 这三十六名雷火堂弓弩手,若论个人武力,放江湖上並不突出。 但他们装备的流星弩,是公输家的机关弩改进而来,可以自动装箭矢,所以射速极快。 加上流星弩威力巨大,三十六名弓弩手齐射,就算是入境高手,一个不小心也会被射成刺蝟。 而且,雷火堂不只有流星弩,还有更可怕的大杀器。 所以留守金砂帮总堂的打手,根本不是雷火堂队伍的对手,顷刻间便缴械投降了。 等段梟闻讯赶来,总堂已经丟了。 段梟带著一群凶神恶煞的金砂帮打手,衝进总堂,与雷火堂对峙。 双方剑拔弩张,隨时准备动手。 段梟原本正在温柔乡中,等待心腹的好消息,结果等到的却是这般局面。 他一进总堂,便见到陆渊坐於主位之上,顿时惊讶问道:“你没死?” “很失望吧?”陆渊目光淡漠如水,面无表情的看著他。 “敢闯我金砂帮总堂,就算之前没死,马上也要死了!”段梟眼中露出凶恶目光,抬手准备下令动手。 跟过来的金砂帮打手,一个个凶神恶煞,手掌已经按在刀柄上,只待段梟下令,便要衝上去把陆府护卫杀个精光。 就在这时。 洪战听闻消息,施展轻功赶了过来,他的伤势还没有痊癒,嘴唇还有些发白。 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林少白。 洪战环视一圈,迈步上前,抱拳问道:“陆先生,今日这是演的哪一出?” 陆渊挥了挥手指,让人將浑身是血的黑狼拖上来,丟在地上。 “今天演哪一出,就看洪帮主是想讲理,还是想动刀。” 洪战自然认得出,这个帮中弟兄是段梟的手下,而且看身上的伤势,明显是动过刑的。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猜到肯定又发生了衝突。 不等他发问,倒在地上的黑狼,口吐血沫,朝段梟伸手求救:“二当家的,救我……我们刚进陆府就中……中……” 段梟眼中寒芒一闪,“鏘”一声从身旁心腹腰间拔出钢刀,两步跨过去,一刀剁在黑狼脖颈上。 黑狼的求救话语戛然而止,“中计”的“计”字还没说完,就死透了。 帮中兄弟自相残杀,这是江湖大忌。 洪战皱眉喝问:“阿梟,你这是做什么?” “大哥,这人被陆渊收买了,想要诬衊我。”段梟仗著死无对证,直接顛倒黑白。 一般来说,人死了,自然就死无对证了。 从始至终,陆渊都没有要阻拦的意思,而是等黑狼死掉之后,又招了招手,让护卫拖上来第二个金砂帮打手,丟在地上。 这个金砂帮打手,是黑狼的心腹,同样属於段梟手下。 陆渊做个请的手势,说道:“杀吧,杀了这个,还有十四个,昨夜潜入陆府行凶的,全都留了活口。你慢慢杀,也让你这些心腹看看,为你做事是个什么下场。” 此话一出,段梟神情一凛。 而他身后的那些心腹,全都表情古怪。 因为在场的金砂帮帮眾都知道,黑狼是他的第一心腹,这种级別的亲信最后都被他亲手灭口了。 换成其他人,谁能有好下场? 因此,陆渊这句话就是杀人诛心,一句话就让段梟和他的手下心生芥蒂。 其余几个黑狼的手下听了这话,顿时心生惧意,担心也被灭口,连声大喊:“是二帮主!是二帮主在陆府安插了钉子,给陆渊下毒。 “昨晚暗桩来报,说是陆渊中毒死了。二帮主派我们过去,要控制整个陆府,可我们刚进后院就中了埋伏。” “你!”段梟目露凶光,举刀就想把这狗东西也剁了。 嚇得这个帮眾蹬腿往后躲,一直躲到墙角才停下。 事情到了这一步,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 陆渊用戏謔的目光看向洪战,问道:“洪帮主,事情已经很清楚。贵帮二帮主派人毒害陆某,你打算按道上规矩处置,还是见官?由你定夺。” 洪战神情十分凝重,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十天前,他才因为段梟欺凌盐场灶户的时候,自罚三刀,现在伤还没好。 才过了十天,又出了这件事。 洪战神情变了数次,抱拳请罪道:“陆先生,是洪某御下不严,险些伤了先生,洪某代帮中兄弟,向你赔罪。” 陆渊哑然失笑,詰问道:“这就算完了?” 洪战握了握拳,问道:“洪某自断一臂请罪,陆先生可否网开一面?” 林少白一听结拜大哥要自断一臂,连忙上前阻拦:“大哥,这不是你的错。” 洪战沉声道:“身为帮主,帮中兄弟的错,便是我的错。” 陆渊看著这对臥龙凤雏演兄弟情深,实在有些反胃,挥手说道:“行了,別在这演义薄云天了。金砂帮在东临什么恶名,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就算烧杀抢掠没证据,东临顶著金砂帮名头的赌坊妓馆就有一百多家,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你心里没数吗? “洪战,收起你这副义薄云天的嘴脸,如果你真的那么侠义,最该清理的就是你金砂帮里的蛀虫。 “一群匪寇,装什么江湖侠义?真有那本事,敢和官府作对,我都当你是侠盗。” 这话骂得很重。 洪战不是不知道金砂帮里有蛀虫,但任何一个帮派,规模壮大到一定程度,就不可能每个帮眾都乾乾净净。 更何况金砂帮以贩卖私盐起家,从一开始就违反了大胤朝的刑律。 只不过,天下百姓受战乱之苦多年,很多百姓吃不起官盐,只能靠私盐维繫。 这给了盐帮一点为天下苍生活命的藉口。 然而,匪寇始终是匪寇,金砂帮做大之后,为了聚敛钱財,已经不止於贩卖私盐,烧杀抢掠,开设赌坊妓馆,逼良为娼,可谓是无恶不作。 別的不说,为了一张不存在的晒盐配方,便是手段迭出,下毒谋害无所不用其极。 洪战被骂得哑口无言,虽然他不清楚段梟做了这么多恶事,但对帮中有人开设赌坊妓馆的事情確有耳闻。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查,便意外频出,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第28章 轰天雷!(求追读) 双方陷入僵局。 洪战被骂得哑口无言,但身为帮主,只能硬撑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关於赌坊妓馆的事情,洪某也有所耳闻。洪某自会清查帮中蛀虫,至於毒害你之事,洪某代帮中兄弟向你赔罪,如何处置,请先生划下道来。” 这话说出来,意思很明显,他还是要保段梟的命。 陆渊目光一冷,说道:“洪战,这件事原本与你无关。你非要当这个和事佬,我给足你面子。只要下毒的幕后主使下跪赔罪,下毒之事,我可以不追究。” 洪战得了这句话,缓缓吐出一口气,背过身去,不再多言。 事情到这个地步,他能扛的责任都扛了,剩下的事情他阻止不了。 下毒害人性命,即便没有得手,下跪赔罪,这要求並不过分。 段梟哪里肯低头,眼中满是怨毒,要不是没那实力,很想现在就扑上去,把陆渊的脑袋拧下来。 陆渊再次说道:“洪战,我给足了你面子。如果下毒之人不肯低头,那我只能把人带走处置,你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洪战抱拳说道:“陆先生道理清楚,洪某佩服。” 陆渊等待三息时间,抬手下令道:“把人拿下,带走。” 阿伍立即提刀上前。 “谁敢!” 段梟登时拔刀厉喝,提高声音喊道:“帮中弟兄都听好了,平日你们吃香的喝辣的,钱从哪里来,心里要有数。没有我段梟,哪有金砂帮今日的风光? “要是按照帮主的规矩,不偷不抢,不能开赌坊妓馆,还不能放贷,帮里这么多兄弟,难道喝西北风去吗? “金砂帮没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没有我段梟!今日我死了,以后你们就得回去过忍飢挨饿的日子,不想再受苦的,都给我把刀拿起来!” 他的话说出来,在场的金砂帮帮眾纷纷拔出钢刀,聚拢过去,个个眼神凶恶。 金砂帮能这么快做大,明显是利益驱使。 在金砂帮里,只要是跟了段梟的,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还可以欺凌他人。 不像洪战的手下,嘴上都是仁义道德,好赚钱的门路一样都不许沾手。 哪边的弟兄过得舒服,他们心里门清。 因此,拥护段梟的帮眾非常多。 段梟举刀指向陆渊,冷哼道:“今日杀了这老东西,他名下的店铺、財宝,就是大家的,我段梟一分不要,全都给兄弟们分了。” 財帛动人心,这些金砂帮打手本就是贼匪之流,听到能得如此大利益,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陆渊见了这些恶鬼般的凶徒,仰天长嘆一声,悠悠说道: “我退隱二十载,本不想再起爭端,非要逼我出来,你们真的以为区区一个金砂帮,我会放在眼里吗?” 此话一出,听说过陆渊之名的人都心有迟疑。 段梟却冷笑一声:“这老东西都半截入土了,你们还怕他?一起上去剁了他!” “剁了他!” “剁了他!” 一群凶徒磨刀霍霍,凶相毕露。 洪战也是第一次见到麾下帮眾露出这般凶相,心中十分震惊。 他身为帮主,不能不管,立即出声喝斥:“你们要干什么?都把刀放下!” 只是,这些红了眼的凶徒,根本不听他的。 段梟面露鄙夷之色,哼道:“洪战,从今往后,你我割袍断义。今日之事已经与你无关,滚一边去。” 言罢,他大喝一声:“动手!” 在场金砂帮打手立即嘶吼著扑上去,杀气毕露,气势骇人。 王鹏旭早已得了命令,抬手一挥,顶在最前面的六名雷火堂队长,从腰间褡褳里取出一个拳头大的东西,用火摺子点燃,朝段梟那群凶徒中扔去。 轰!轰!轰…… 连续几声震响爆开,火光迸溅,气浪翻涌,段梟带领的几十名凶恶打手,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金砂帮总堂的地面也被炸出了五六个大坑。 爆炸一响,胜负立分。 场中年纪稍大一些的帮眾立即认出了这是什么,惊恐的大喊道:“轰天雷!是轰天雷!雷神显威了!” 这就是陆渊年轻时候叱吒东临的底气,一硝二硫三木炭,精確配比的黑火药。 在江湖上排得上號的门派“霹雳堂”,所使用的霹雳弹,在黑火药面前,只能算个小鞭炮。 这些段梟的手下被火药一炸,先前有多凶恶,现在就有多惊恐。 陆渊冷声说道:“我早就说过,我卖掉盐场,不是怕了你们,而是踩你们一脚都嫌脏了鞋底。可你们非要惹我,真当我是泥捏的!阿伍,把人拿下,带走!” 阿伍领命上前,准备按住段梟押走。 段梟惊魂未定,知道要糟,连忙跪下,爬过去抱住洪战的腿,央求道:“大哥救我,我愿意赔罪。” 他说著立即朝陆渊磕头,哀求道:“都是我的错,我瞎了狗眼,得罪了陆先生。我赔罪,我罪该万死。” 他一边求饶,一边扇自己耳光,啪啪啪打得整座总堂都听得到。 磕头赔罪之后,他又抱住洪战的腿,哀求道:“大哥,刚才说好的,只要我下跪赔罪,这事就了了。” 之前陆渊確实是这么说的,只要段梟下跪赔罪,就不追究下毒之事。 洪战生性重诺,嘆气道:“陆先生,先前你的承诺可还作数?” 陆渊依旧安坐不动,神情平静的答道:“我陆渊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段梟一听得救了,连连磕头:“多谢大哥相救,多谢陆先生宽宏大量,我段梟不是人,我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抽自己嘴巴,生怕陆渊反悔。 抽了十几巴掌,他担心夜长梦多,赶忙说道:“我知道错了,不敢再碍陆先生的眼,这就滚,这就滚……” 他说完赶忙转身往外爬,在转身的那一刻,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眼中露出了怨毒无比的目光。 就在他快要爬出大门的时候,陆渊出声阻拦道:“等一下。”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段梟赶忙爭辩道:“你之前答应了不再追究,难道想反悔吗?大哥,你也听到了,你要为我做主。” 金砂帮从一个小帮派发展到今天,段梟能坐上第二把交椅的位置,自然有其原因。 洪战十二岁进盐帮,在盐帮中爭命,十五岁认识段梟,以兄弟相称,一起出生入死,算起来也有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断就断。 洪战嘆了口气,说道:“陆先生,既然你答应了,就绕他一命吧。我保证他从今往后不会再与你为敌。” 陆渊神情淡然的说道:“我既然答应不追究他下毒之事,肯定说到做到。但是,不代表其他事也可以一笔勾销。” 第29章 大仇得报 听到陆渊这话,段梟知道要遭,厉声爭辩道:“除了下毒之事,我还有什么事得罪你了?况且你並没有中毒,南市大街的店铺我也没拿到手,你还想怎么样?” 他说著再次哀求洪战:“大哥,你要为我做主啊。本来帮派之间爭斗是很平常的事,我又没有伤到他的性命,他非要不依不饶,你不能不管啊。” 洪战皱了皱眉,问道:“陆先生,我这兄弟还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还请明言。” 陆渊放缓声音,朝身后喊了一声:“香菱,你出来。” 眾人寻声望去,见到一名戴著面纱斗笠的女子,从后堂走出来。 在场之人见到出来一名女子,都面露疑惑之色。 只有段梟清楚是怎么回事,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陆渊回头看了香菱一眼,问道:“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香菱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开口想要说话:“我……我阿娘……” 一提到阿娘,她便哽咽得说不下去,躲在陆渊身后抽泣。 陆渊怜她孤苦无依,嘆了口气,朗声说道:“既然洪帮主自詡公正,我倒想看看这个公道你怎么给?她就是段梟安插到我府里的钉子,段梟抓了她的阿娘,逼迫她下毒。她的阿娘不忍拖累女儿,已於去岁投井自尽。洪大帮主,你倒说说看,这个公道,你如何给?” 洪战听到这一声声质问,顿时愣住。 许久之后,他仰天闭目,哀嘆道:“洪某无能,竟不知手下作出此等恶事,心中有愧,却也无力挽回。” 陆渊挥袖冷哼道:“既然你给不起这个公道,就闪一边去。” 段梟眼中满是恐惧,求饶道:“我知道错了,只要陆先生饶了我这条狗命,我从此离开东临,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碍您的眼。” 陆渊心中冷笑:“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段梟赶忙转过头去,向洪战求救:“大哥救我,我愿意自断一臂赎罪。大哥,我十二岁进盐帮,跟你出生入死二十多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洪战身体颤抖,內心十分挣扎。 陆渊冷哼道:“自断一臂就想赎罪?天道轮迴,眾生平等,你的一条手臂凭什么抵得上他人的性命?” 阿伍上前,按住段梟的肩膀,要把他拉走。 段梟紧紧抱住洪战的腿,骂道:“洪战,我为金砂帮付出那么多,你要是不救我,你就不配当帮主!” 洪战仰天长啸,哀嘆道:“洪某无能,確实不配当这个帮主,从今日起卸任帮主之位,自断一臂谢罪。” 他说完右掌运劲,一掌拍在左臂上。 咔嚓! 左手臂骨应声而断。 “大哥!”林少白面露惊容,连忙上前扶住他。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一群郡守衙门的捕快衝进来,將金砂帮总堂围住。 段梟一看有衙门捕快来了,立即甩开阿伍的擒拿,站起来放声狂笑道:“想杀我,你们还不配!” 伴隨著他的狂笑,东临郡守魏成德在东临卫的护持下,跨进大门,喝令道:“一眾宵小,聚眾闹事,都给本官抓起来!” 东临郡守突然出现,立即让局面陡变。 段梟的笑声越来越大,朝陆渊狞笑道:“你以为你真的贏了吗?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陆渊看到东临郡守出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道:“郡守来得真是及时啊。” 魏成德抬手一指,喝道:“陆渊,若我再不出现,东临郡都要被你翻过来了。” 陆渊轻笑道:“魏成德,去年卖给官定盐商的三座盐场,都是郡城衙门定好的,结果盐场转了几手,反而到了盐帮手里。你当我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 魏成德眼中寒芒闪烁,心中歹意顿生。 段梟颐指气使道:“郡守,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放箭,把这群山匪当场射杀!” 陆渊冷哼道:“和我的雷火堂对射是吧?你们有几条命够填?” 魏成德听了,顿时心中一凛。 他这个东临郡守的位置坐了十多年了,东临有哪些世家不能碰,有哪些势力得供著,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现在正堂上坐的那位,就是绝对不能碰的存在。 而且,今天这里还有武林名门之后。 他要是真的下令把人全射死,日后林家堡来寻仇,他这个东临郡守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魏成德態度一转,下令道:“金砂帮贩卖私盐,触犯刑律,本官要把段梟一干人等带走审问。” 段梟转过头,骂道:“魏成德,你想找死是吗?敢抓我!” “带走!”魏成德朝他使个眼色。 段梟会意,忍下胸中怒气,让两名衙役押著,打算度过今日这一劫,日后再回来报仇。 “拦住他!”陆渊沉声喝令。 鏘! 阿伍瞬间拔刀,架在段梟的脖颈上。 魏成德双目一寒,喝斥道:“陆渊,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 陆渊没有理会他,抬手一划,喝令道:“杀!”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阿伍一甩刀身,收刀回鞘,刀身滴血不沾。 魏成德没想到陆渊真的敢当著他的面杀人,惊愣了片刻,才指著陆渊骂道:“你竟敢当著本官的面杀人?” 陆渊起身牵著香菱的手,迈步往外走,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冷笑道:“魏成德,这不正合你的意吗?段梟一死,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死无对证了。” 魏成德再次愣住,眼睁睁看著陆渊迈出大门,最终都没有下令阻拦。 …… 在跨出金砂帮总堂大门的那一刻。 《命书》记录洪战的那一册翻开了新的一页,光华匯聚定格成一幅图画。 画的正是洪战自断一臂的场景,身旁还站著个林少白,正要伸手去扶他。 画上还有一行判词。 【自断一臂,恩义两难。】 除此之外,还有一行提示。 【改写册中人命数,因果业力加身,获得1点道韵。】 【册中人经歷大起大落,命格发生改变。】 【册中人:洪战】 【命格:恩义两难】 【恩义两难:恩深似海,义重如山。进退两难,独负千钧。】 洪战旧伤未愈,这次又自断一臂,加之气血逆行,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大哥!” 林少白赶忙背起他,飞掠出去寻医。 第30章 再窥天命 梅雨时节。 细雨如絮,仿若离人的眼泪。 敬亭山上立了一座新坟。 香菱跪在坟前哭得淒婉,这一刻她更加真切的意识到,在这个世上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虽然还有一个人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丝温暖,可她心里知道,做了那么多错事,无顏再留下。 而且,前一天晚上,夫家已经命人將她的身契交到她手里。 她得到了自由,却仿佛失去了一切。 从前她还有身契作为藉口留下,现在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 所以今天出门前,她收拾好了包袱。 祭拜完母亲,她转过身,忍住眼泪,深深一礼:“香菱拜別相公。” “打算去哪?” “香菱也不知该去往何处,或许……寻一处寺庙清修,为阿娘诵经……也为相公祈福。” 她踌躇片刻,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抿嘴挤出一个比哭还淒婉的笑容,背上包袱,转身踏上山路,一步步远去。 陆渊看著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始终没有出声留她。 阿伍在一旁看著,有些著急:“师公……” 陆渊转身登上马车,道:“跟著。” 阿伍驾著马车,在后面慢慢跟著,他看得出来,师公是想留的,可是马车的车帘始终垂著,没有被掀开过。 马车里,陆渊看著香菱的那一页《命书》。 上面浮现出了一行因果提示。 【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香菱的命书判词终於发生了改变,此前一直都是“红顏薄命”,最终结局都是受尽苦楚,含恨而终。 现在判词变了,虽然“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算不上幸福,但至少不用受苦。 在这乱世之中,不用受苦,对很多百姓来说,已经是奢望。 陆渊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挽留,担心留她反而会连累她受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三年后那场杀劫,还不知道应在什么人身上。 或许度过这场杀劫,再去寻她回来,可以让她少受点苦。 如果能度过这场杀劫的话…… “师公!”马车外突然传来阿伍的喊声。 陆渊撩开车帘看去,见到香菱摔倒了,正要下车,却又见她挣扎著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继续往前走。 “哎……” 陆渊终究是心软了,放下车帘,抬手翻开《命书》,消耗一点道韵,开卷卜算,窥探天命。 只见命书上光华匯聚,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在书册上书写命运。 【窥探天命,业力加身。】 【坤圣三年五月,册中人为生母立碑后,离开东临,路遇恩师,隨同前往琼华山拜入慈航斋修行,得赐道號玉真。】 【坤圣四年三月,册中人回忆过往种种,於《渡厄经》中悟出《其人之道》绝技,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坤圣六年七月,册中人听闻夫家过世,拜別恩师,重回故地祭拜,察觉夫家死因有异,追查过程中,发现一名神秘人盗走了先夫遗物“九阳暖玉”。】 【坤圣七年三月,册中人追踪神秘人前往南昭,与其比试一场,终於取回先夫遗物。】 【同年五月,册中人带著遗物回到净业寺,於寺庙后山立衣冠冢,尘封记忆,潜心修行。】 【坤圣十年九月,战乱多年,民不聊生。册中人升为慈航斋真传弟子,接受宗门使命,入世救人。】 【坤圣十一年二月,册中人於北越益州行医,结识多名志同道合的隱世宗门传人,共御强敌。】 【同年五月,天机城少主楚千叶对册中人十分倾慕,想要求娶。册中人直言心有所属,婉拒后返回师门,从此不再下山。】 【坤圣二十三年二月,册中人於后山衣冠冢前开悟,剪下青丝埋於衣冠冢,后接任慈航斋掌门。】 【正是:泥炉焚尽半生缘,金风错系双头缠。重游故地辞旧人,慈航普度入空门。】 陆渊看完香菱的命书,陷入了沉思。 从香菱此后的命运来说,算是不错的结局。 二十年后,她还接任了慈航斋的掌门。 如果是为了她好,或许不打扰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只是,自己终究逃不过三年后那场杀劫。 这场杀劫到底牵连的是什么因果? 上一次窥探香菱的命数,她最后做的事情是找金砂帮报仇。 这一次没有提及金砂帮,说明这场杀劫已经和金砂帮无关。 之所以会这样,原因也很简单。 段梟死了,洪战卸任帮主之位,金砂帮成了一盘散沙,再也掀不起风浪,已经退出了歷史舞台。 可是,三年后那场杀劫並没有发生改变,既然这场杀劫与金砂帮无关,只能应在其他人身上。 到底是谁? 除此之外,《命书》还提到一件很奇怪的东西。 九阳暖玉,这是自己死后留下的遗物。 问题是,自己並没有这样一块暖玉,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正思索的时候,马车外又传来阿伍的喊声。 “师公!” 陆渊再次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见到香菱又摔倒了,而且这一次没有再爬起来,似乎昏厥了过去。 几个地痞流氓见到路边倒著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立即狞笑著围了上去。 “杀光。”陆渊沉声下令。 阿伍一式轻功飞扑上前,飞出一脚横扫,將这几个地痞扫翻在地,“鏘”一声拔刀,手起刀落,当场斩了。 陆渊迈步上前,看著昏厥了还蹙著眉的侍妾,嘆了口气,弯腰將她抱起。 这时。 一名身穿天蓝道袍的道姑赶上来,出声询问:“等一下,你与这女子是什么关係?” 这名道姑四十岁上下,神情十分清冷,身上穿的正是慈航斋的道袍。 这应该就是香菱命书里的恩师了。 若是此时將香菱交给她,那么香菱应该会隨她回慈航斋,在那里出家修行,走完命书所写的一生。 陆渊看了道姑一眼,抱著香菱转身登上马车,只留下了一句话:“仙姑若有疑虑,可到镜湖陆府查问。” …… 镜湖陆府。 傍晚,陆渊正在检视药材,阿伍前来稟报。 “师公,今天在山上遇到的道姑找过来了,正在门外求见。” 陆渊没想到这位慈航斋的道姑会找过来,对方是名门正派,而且是《命书》里香菱的恩师,既然登门求见,礼数上肯定是要见的。 片刻后。 陆府正厅,那名慈航斋的道姑施礼道:“贫道慈英,师门琼华山慈航斋,冒昧登门,居士莫要怪罪。” “仙姑客气了。既然仙姑寻到此处,应该知道今晨所见女子是陆某妾室,不知道仙姑还有何赐教?”陆渊对她登门有些疑惑。 慈英道姑沉吟片刻,说出来意:“贫道掐指一算,发现居士的侍妾与贫道有缘,因此冒昧上门討要,居士可否將此女舍与贫道。贫道將她带回师门修行,来日必能传承衣钵。” 陆渊听到她的解释,略微有些惊讶。 因为对方所说的事情,和《命书》所写十分贴合。 慈英道姑担心这番说辞难以让人信服,又补充道:“居士若是不信,可派人查探贫道身份。” 陆渊抬手说道:“不用查,我信,但香菱並非物件,不是我想舍就能舍的。只要香菱愿意跟你走,我不会强留。” 慈英道姑转而问道:“贫道是否可以与她当面谈谈?” 陆渊摇了摇头:“恐怕还不行,她昏睡半日,还没有醒。” “贫道略通医术,如果居士愿意,贫道想为她诊脉。”慈英道姑还是想要爭取。 “也好,仙姑这边请。” 慈航斋以医术闻名天下,门派名字取的就是慈航普度之意。 陆渊也想看看慈航斋的本事,於是领著她往后院暖阁而去。 第31章 花隨你意,香菱亦隨你意 暖阁。 榻上,香菱静静地昏睡著,仿若一朵正待花开的睡莲。 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她的眉头微微著,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仿佛下一刻就会从梦中惊醒。 她轻轻囈语一声,带著柔弱的哭音,声音小到听不清,像是在呼唤什么人,又像是受了委屈。 慈英道姑上前先观气色,然后捏起手腕诊脉。 片刻后,她將香菱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说道:“这是忧思过度、寢食不安,导致的身体虚弱,加之气血不畅才会晕厥。好好调养倒是能好起来,只是……” “仙姑但说无妨。”陆渊想听听她的意见。 慈英道姑换上严肃的语气,说道:“此女在府上过著担惊受怕的日子,想来居士对她並不好,倒不如舍与贫道,也算结个善缘。来日居士若遇劫难,可上琼华山求助。” 陆渊眉头一挑,追问道:“仙姑为何觉得陆某会有劫难?” 慈英道姑呵呵一笑,答道:“贫道观居士业力极重,三年內必有大因果降临。” 陆渊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不確定对方是真的神通广大,抑或是瞎猜的。 “居士想好了吗?若居士愿意结这个善缘,日后遇到劫难,可上琼华山求助,贫道一定尽力为居士渡厄消灾。”慈英道姑再问。 陆渊考虑片刻,答道:“看她的意愿吧,若她愿意,仙姑带她走便是。” “也好,那贫道叫醒她问一问。”慈英道姑说著便取出一枚银针,掀开被子一角,捏著香菱的手掌虎口,慢慢施针。 银针刺入右手虎口的合谷穴。 片刻后,香菱悠悠转醒,睁眼后环顾一圈,神情赧然:“相……公……” 慈英道姑上前观察几眼,说道:“姑娘,贫道来自琼华山慈航斋,路遇姑娘晕倒在路边,心有所感,掐指一算,发现姑娘与贫道有缘。贫道有意收你为徒,带你回师门,传承衣钵,你可愿意?” “相公……”香菱抬头望去,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陆渊帮忙解释道:“这位確实是琼华山慈航斋的道姑,若你愿意,隨她去慈航斋修行,往后应是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香菱听了,小嘴一抿,小声抽泣:“相公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只是不想勉强你,去留都隨你心意。”陆渊看过她的命书,知道她去慈航斋不会受苦,而自己將有一场杀劫要应,留她在身边可能会害了她。 香菱心有疑虑,不时拿目光偷瞄,抿著唇不说话。 “居士,可否容我们单独谈谈?”慈英道姑提了个要求。 “可以。” 陆渊转身走出暖阁,坐於后院凉亭中,看著池中红鲤游来游去,心里想著,若是这红鲤也能游去外面的天地,应是想去的。 半晌之后,一个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陆渊回头看去,见到香菱踏著莲步走来,走上木桥时,引得池中几尾竞相红鲤追隨。 “想好了吗?要跟仙姑去吗?” “相公盼著我去吗?”香菱揉著衣角,忸怩相问。 “为夫因果业力太重,怕连累你。你若是决定要去,让巧儿多带些用度,与你一同去。”陆渊握著她的手,轻轻揉捏,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香菱指著池中红鲤,问道:“相公觉得这些鱼儿想出去吗?” 陆渊看著那几尾在池水入口游弋的红鲤,笑道:“定是想的。” 香菱走过去,伸手招一招,那些嗅到她身上药香的红鲤便都聚了过来。 她背负双手,嫣然笑道:“它们就算出去游玩,我回来的时候,它们定也愿意隨我回来。” 陆渊展顏笑道:“是啊,这池里的鱼,都喜欢追著你跑。” “相公呢?” “嗯?” 香菱目光灼灼的望来,眼中满是希冀:“相公想我留下吗?” 陆渊早已经到了不需要隱藏心中念想的年纪,頷首答道:“想。” 香菱眼中似有满山桃花骤开,儘是欢喜。 她在海棠树下,翩然旋转一圈,引得海棠花瓣漫天飞舞。 “今岁春雷响时,相公说,想要那花隨你意,风隨你意,天下都隨你意。香菱管不了其他,只能管著自己,既然相公想,香菱便隨你意。” 陆渊看到她在海棠树下的一舞,即便不曾学过舞,只是隨心几步,也美得不可方物。 看著这只应天上有的人儿,陆渊不免有些动容,在心中暗暗发誓:哪怕只为不负你的韶华,也要修满肉身境,与天爭一爭命。 香菱心结解开,嫣然笑道:“既然相公要我留下,那我去告诉慈英仙姑,说我不走了。” 她说著便脚步轻快的跑回暖阁,像只百灵鸟一样,高兴的说道:“仙姑,相公说了,不想我走,我不去慈航斋了。” 暖阁里。 慈英道姑眉头紧锁,说道:“贫道方才不是说了吗?你那相公因果业力很重,三年內必有大劫,你与我去慈航斋修行,才能避过此劫。为何你不肯相信?” 香菱先摇头,然后又点头,答道:“我信的,可是……越是这样我越应该留在相公身边。” 慈英道姑嘆了口气,取出一张叠成三角的护身符,塞进她手里,叮嘱道: “也罢,见你这般欢喜,劝你也无用。你且记著,若遇劫数,这张符或许可以救你一命。三年之后,你可凭此符上琼华山见我,若你我缘分未尽,或许还可以再续师徒之谊。” “多谢仙姑。”香菱仔细收好护身符。 慈英道姑告辞离开,香菱赶忙跟著送出门去。 经过凉亭时,慈英道姑深深看了陆渊一眼,责问道:“你这般决定,若害了她,会后悔吗?” 陆渊陷入沉默之中,不知该如何回答。 心中也在问自己,若爭不过天命,害了香菱,自己会不会后悔? 慈英道姑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也没有再问,转身离去。 等她快走出院门的时候,陆渊才开口回答刚才的问题:“若陆某过不了三年后的大劫,求仙姑来带香菱离开。” 慈英道姑站在院门口,回身哼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但三年太长,来与不来,只能看缘法了。” 陆渊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只不过,三年时间可以发生太多事情,谁都不能作出保证。 “香菱,快拜谢仙姑。”陆渊招招手,让香菱上前行礼。 香菱端端正正的走上前去,盈盈一拜。 慈英道姑感嘆道:“既然受了你这一礼,传你三招剑法吧。这三招出自《慈航剑典》,名为青莲三式,第一式『剑出莲台』……” 说著,她便拔出背上宝剑,演练三招剑法。 这三式剑招看似朴实无华,却处处隱含玄妙剑势。 陆渊这几天一直在翻看买来的剑谱,已有几分心得,此时见到这三式青莲剑招,不由得在心中拍案叫好。 慈英道姑演练完三式剑招,接著说道:“青莲三式需要辅以本门內功心法修炼,附耳过来,传你三句心法口诀,切记这是本门心法,不得外传。” 香菱附耳过去,认真记下慈英道姑所传的三句口诀。 隨后,香菱便將慈英道姑送出府门,挥手道別。 …… 院中。 等她们离开之后,陆渊起身折下一截树枝,以树枝为剑,演练一遍青莲三式。 没有內功心法辅助,这三式剑招看似平平无奇。 隨后,陆渊施展其人之道绝技,衍化出慈航斋的內息,再练这三式剑招。 剑招与內息相合,以剑为骨,以气为脉,攻守间暗合天地阴阳之变,奥妙无穷。 【武痴】与【剑心】命格展现威能,陆渊顷刻间跨入忘我之境。 【演练剑招,剑法领悟+1】 【演练剑招,剑法领悟+1】 【习得《青莲三式》,剑法达到入门境界。】 隨著剑法突破,经脉中內力加速循环,淬炼筋骨皮膜。 三式青莲剑招使完,陆渊仰天长啸一声,体內气劲爆发,一举衝破修为瓶颈,登上练力境巔峰,距离破境只有一线之隔。 第32章 《命书》再现九阳暖玉 剑法初成,陆渊收回剑势,发现《命书》上光华匯聚,定格成一幅图画。 画中,海棠树下,香菱一舞,美得不可方物,不似凡间之景。 下方附上了一行判词。 【情深缘浅,心有归处。】 【改写册中人命数,因果业力加身,获得1点道韵。】 陆渊看到这句判词,眉头又皱了起来,想再测一次香菱的命数,结果发现《命书》无法短时间內连续卜算同一人的命数。 不能连续卜算香菱的命数,只能根据判词猜测一二。 无论什么原因,情深缘浅都不算圆满。 稍微一想,陆渊大概猜到了原因。 原因应该还是在那场杀劫上,如果躲不过这一劫,就只有三年的缘分,確实可以说是缘浅。 如果真的只有三年时间,或许应该多花些时间陪陪心中牵掛之人。 陆渊正思索的时候。 阿伍进来稟告:“师公,抓到汤显贵了。怎么处置?” 陆渊考虑片刻,招手说道:“把人带过来。” 片刻后,两名护院押著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进来。 阿伍掐著这人的后脖颈,往下一按,將他按跪下来。 “师公,这人真能藏,在段梟私宅的茅坑里趴了两天,差点没找到。”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护院把人押过来之前,已经用水衝过,但还是可以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 汤显贵看到眼前主位上端坐之人的脚,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立即求饶:“主家,求你饶我一条狗命,我不敢再惦记香菱了。” 啪! 护院一巴掌扇过去,骂道:“主家侍妾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陆渊抬了抬手,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下的毒?” 每次用饭,香菱都会把菜餚尝一遍,理论上没有下毒的途径。 汤显贵哆哆嗦嗦答道:“是……是盆栽,小的修剪盆栽的时候,发现十八学士盆栽里,有一些果子没了。一开始以为是掉了,后来听丫鬟议论,是主家贪嘴吃掉的,所以就在新买的石榴盆栽里下了毒。” 陆渊听完一拍额头,终於知道是怎么回事。 盆栽里的十八学士指的是梅、桃、虎刺、吉庆、枸杞、杜鹃、石榴等十八种植物。 其中桃、石榴、木瓜这几种会结果。 盆栽上结的果子,通常比不上树上长的,但胜在新奇。 陆渊有时候来了雅趣,会把盆栽上的果子摘下来尝一尝,中毒那天確实吃了半个石榴。 当时觉得石榴外面有皮包裹著,不可能隔著果皮下毒,就没有往下细想,没想到这样中招了。 “带下去吧。”陆渊挥挥手让阿伍把人带下去。 汤显贵品出了陆渊语气中的杀意,连忙求饶:“主家饶我一条狗命吧。我帮香菱家里挑过水、劈过柴,她心善,肯定不会杀我的。” “让你多活了这许多天,也够了。香菱確实心善,不忍心看你死,但她说了,你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经常往她娘挑的水里扔沙子。她狠不下心,我可以。” 陆渊说到这里,声音转冷,挥挥手下令道:“拖下去绞死,不用抬回来给我看了,直接扔城外餵狗。” “你个老……”汤显贵突然暴起,破口大骂。 阿伍抓起布条塞住他的嘴,拖出去处置。 …… 翌日清晨。 陆渊正在回味昨日练成的青莲剑式。 管家进来稟告:“家主,林少白林公子在门外求见。” “他来做什么?”陆渊和这个林家堡少主算是有过梁子,虽然解开了,但关係算不上好。 “看林公子的模样,似乎很著急,估摸著有事情想请家主帮忙。”陆府管家垂首回答。 “带他到偏厅吧。”陆渊说完便起身前往偏厅。 片刻后。 林少白跟著陆府管家来到偏厅,一见陆渊就抱拳行礼,急切的说道:“家姐留书外出,走了三天,不知所踪,想请前辈帮忙找人。” 陆渊有点诧异道:“你的结拜大哥可是东临第一大帮的帮主,这点小事怎么会找我帮忙?” 林少白为难道:“前辈有所不知,洪大哥已经卸任帮主之位,而且段梟死后,金砂帮已经散了,帮中多个头目自立为王,很难再聚起来。 “而且,洪大哥受了伤,需要时间养伤。 “晚辈在东临认识的人不多,除了洪大哥之外,有能力寻到家姐的,恐怕只有前辈一人,还请前辈不计前嫌,帮这个忙。” 陆渊考虑片刻,问道:“你姐姐留书说了什么?” 林少白回忆一下留书內容,答道:“家母有体寒之症,久治不愈。姐姐说要去找九阳暖玉,为母亲治病。之后就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陆渊听到“九阳暖玉”几个字,不由得神情一凛。 因为香菱的《命书》中提到过这块九阳暖玉,如果事情按照《命书》所写的內容发展,这块暖玉最终会成为自己的遗物。 林汐瑶要去找“九阳暖玉”,而这块暖玉会在三年后,成为自己的遗物。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林少白迟迟得不到回答,著急道:“前辈,晚辈先前確实太过鲁莽,得罪过前辈,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晚辈一般见识……” 陆渊抬手打断道:“不用说了,我可以帮忙找姐姐,但能不能找到,不能保证。” 林少白躬身一礼,感激道:“这是自然,晚辈先谢过了。” 陆渊略作思索,问道:“你们林家堡应该有独门的联繫方式吧?你姐姐离开之后,就没有再传回来什么消息吗?” 林少白点头答道:“是的,我已经试过用暗號联繫,没有得到回应,所以我才这么担心。” 陆渊頷首道:“好,我知道了。我会派人打听你姐姐的消息。” “多谢前辈,那我先回去了。”林少白告辞离开,继续带林家堡弟子去找人。 …… 等林少白离开之后,陆渊结合获取到的信息,思索起来。 在香菱的《命书》里,这块“九阳暖玉”是自己的遗物,並且会被一个神秘人盗走。 那么这块“九阳暖玉”会不会和三年后生死劫有关? 如果有关,那这场因果是躲不开了。 想及此,陆渊闭目观想,打开识海中的《命书》,翻到林汐瑶那一页。 《命书》中关於林汐瑶的內容只有一页,也没有出现因果提示。 无论找林汐瑶,还是找“九阳暖玉”,最简单的方法都是直接窥探林汐瑶的命数。 陆渊抬手放出一缕道韵,融入《命书》之中。 【窥探天命,业力加身。】 【坤圣三年五月,林家堡主母受体寒沉疴困扰多年,册中人听闻九阳暖玉可医治体寒之症,决定前往寻玉。】 【同年五月末,册中人夜探药泉山庄,中箭受伤,误入山庄地宫,在地宫中发现了药泉山庄失传多年的地热灵泉。册中人於地热灵泉中修炼,成功破境,修为飆升。】 【坤圣三年六月,册中人破关而出,发现药泉山庄遭遇变故,九阳暖玉被神秘人盗走。】 【同年六月中旬,册中人为了医治母亲,与林家堡弟子一同追踪盗玉之人。】 【同年六月末,册中人追踪盗玉之人,途经断魂谷时,误中圈套,吸入七情软身散,剑心受扰,险遭凌辱。幸得林家堡大弟子及时赶到,击退神秘人,夺回九阳暖玉。】 【坤圣四年春,册中人与林家堡大弟子定下婚期,林家堡广发喜帖,邀请江湖同道前去观礼。】 【同年三月,册中人於婚期前一天,收到一封密信,连夜离开林家堡,追踪送信之人。一时间,南昭盛传林家堡长女逃婚之事。】 【坤圣四年七月,册中人发现“九阳暖玉”秘密,从中得到上乘內功《烈玉心经》。后返回林家堡,取消婚约,入禁地闭关修炼《烈玉心经》,一年后出关为母亲医治体寒之症。】 【坤圣六年七月,册中人听闻故人离世,与胞弟同往东临拜祭。】 【同年八月,册中人返回林家堡,父母再提婚约之事,册中人黯然回绝,不愿再提嫁娶之事。】 【正是:为求暖玉赴危途,一入幽谷终身误。鸞盟碎尽尘缘了,独留剑魄映月湖。】 …… 陆渊看完林汐瑶的命书,发现她也是一生情缘不顺。 除此之外,这段命书记载里,还有几个关键信息很重要。 第一个,药泉山庄的地宫里,存在已经失传的地热灵泉,可以辅助修炼,提升修为。 第二个,九阳暖玉里藏有一门上乘內功《烈玉心经》。 第三个,坤圣六年七月,林汐瑶听闻故人离世,和弟弟林少白一起前来东临拜祭。 这个时间和香菱命书里的时间一致,那么这个离世的故人,大概率就是自己了。 也就是说,三年后那场生死劫,同时被两个人的《命书》提及。 仿佛冥冥中有一只命运之手,定死了三年后的杀劫。 这场杀劫远比预想的要棘手,而且迷雾重重。 想要破局,只能儘可能提升修为,掌握抗衡杀劫的实力。 那么,药泉山庄的地热灵泉肯定不能错过。 第33章 药泉山庄 “我好像记得,前段时间药泉山庄送来过一张请柬,有这事吧?” 陆渊合上林汐瑶那一页《命书》,想起之前府上管家曾经收过一张请柬,就是药泉山庄送过来的。 “有的,而且不止一张,前后送了三张。当时家主正在处理金砂帮的事情,没有功夫理会,拿到请柬就隨手放一边了。” 管家记性不错,上前翻了翻桌案,將压在帐本下面的一张请柬翻了出来。 陆渊接过请柬,翻开来看,发现请柬上的日期已经过了,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药泉山庄的人有说是什么事吗?” “听说是品茗宴,不止请了家主,还请了东临大大小小十多家茶商。” “原来是这事,药泉山庄是想重抬药泉山岩茶吧?” “听其他茶商回来聊过这件事,药泉山庄確实是想重抬药泉山岩茶,但家主没去,其他茶商也就兴致缺缺,事情应该没办成。” 如果是二十年前,药泉山岩茶才是东临第一名茶。 只不过,后来出了许多事情,导致药泉山岩茶的品质越来越差。 之后就是镜湖毛尖声名鹊起,成了东临第一茗。 二十年过去,已经很少有人记得药泉山岩茶。 陆渊略作回忆,问道:“我记得库房里还存了一封药泉山老岩茶的茶饼,过了这么多年,都快忘了,去看看还能不能翻出来。” 管家立马点头:“就存在茶架上,保管得好好的,老奴这就去取来。” “送到暖阁去吧。”陆渊说著便起身往后院走。 …… 后院暖阁中。 香菱得了吩咐,让小厨房送来红泥小火炉,將茶具煮了一遍,准备烹茶。 没等多久,管家送来一封茶饼。 茶饼是用木盒装著的,盒子用鸡翅木雕刻而成,拿上手就知道这里面的茶叶价格不菲。 二十年前的药泉山岩茶確实非常名贵,一缕茶香便能让人心旷神怡。 陆渊刚认识觉远禪师的那几年,相约对弈时喝的最多的就是药泉山岩茶。 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药泉山岩茶的品质逐年变差,茶中的独特香味越来越淡。 那时候,陆渊和觉远禪师还聊过这事,都觉得这茶品质变差了,之后就很少喝了。 陆渊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开始做茶叶生意。 期间寻遍天南地北的茶种,最后选了一个茶种,在泠水庄子旁开了一座茶山。 之后,镜湖毛尖声名鹊起,只用了几年时间,便成了东临第一茗。 二十年过去,药泉山庄想要重抬药泉山岩茶,自然要过镜湖毛尖这一关,所以前后给陆府送了三次请柬。 …… 香菱素手烹茶,片刻后便有盈盈茶香从紫砂壶中飘出来。 她往前凑了凑,琼鼻一吸,脸上露出欢喜之色,道:“相公,这茶好香。” 她是药香之体,有闻香识药之能。 所以她对茶香的感知也比旁人敏锐许多。 “说说看,这茶香如何?” 由於拓印了【药香吸收】命格,陆渊对茶香的感知比从前更加敏锐,发现茶中有一缕特殊的香气能沁入四肢百骸,让人通体舒畅。 香菱认真分辨一会儿,答道:“香味很独特,嗅一缕茶香,能让手脚都暖洋洋的。” 陆渊也发现了,有了药香吸收命格之后,再喝这茶,体会完全不同。 从前只是普通人体质,喝下这种岩茶,感觉通体舒畅,但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现在,修为达到练力境巔峰,再加上闻香识药的能力,再喝这茶,可以清晰的察觉到一缕茶香,沁入四肢百骸之中,竟是在温养经脉。 结合《命书》记载分析,不难猜到其中缘由。 《命书》中提到,药泉山庄之中,有一眼失传的地热灵泉,可以辅助修炼,提升修为。 也就是说,药泉山岩茶中的那一缕气息,很可能来自地热灵泉。 药泉山岩茶品质降低,原因应该就是地热灵泉失传,使得岩茶之中没了这股灵气之香。 香菱喝了好几杯岩茶,开心道:“这种茶很清新。” “喜欢吗?” “嗯。”香菱认真点头。 “明天我们去药泉山庄看看,这种茶就是那里的茶园种出来的。”陆渊说著便让人安排行程。 “好呀。”香菱听说能出去玩,更加开心了。 …… 翌日。 一辆马车出了陆府,沿著官道往西走。 行了半天路,马车来到药泉山庄前。 阿伍从车辕上跳下来,將手上的请柬递给门前的护院。 这张请柬已经过期三天,但药泉山庄的护院一看请柬,立即跑进山庄稟报。 片刻后,药泉山庄庄主石庆元亲自迎出来:“不知道陆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勿怪勿怪。” 请柬过期了,石庆元还这般热情,原因很简单。 因为现在东临第一名茶镜湖毛尖,就是陆渊一手捧起来的。 石庆元想让药泉山岩茶重拾往日荣光,必须要过陆渊这一关。 而三天前的品茗宴,陆渊没来。 其他收到请柬的茶商大部分都来了,但品茗宴结束后,没有一家茶商愿意合作。 药泉山庄为了办这场品茗宴,花费了不少银钱,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几天,石庆元整日唉声嘆气,正发愁的时候,陆渊来了,他又重新看到了希望,自然不敢怠慢。 陆渊下车后,隨口客套几句,隨后由石庆元领著,进入药泉山庄参观。 石庆元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山庄的情况:“陆先生,这座院子是晾茶院,採摘下来的茶叶都在这个院子晾晒,后面那座是炒茶工坊……这后山上另外开了二十亩茶山……” 茶山的路不好走,特別是茶山上的梯田,走上一圈就能让人累得不想动。 如果是两个月前,陆渊多半不会上茶山,但现在不一样了。 修为达到练力境巔峰,又练成了林家堡的轻功“惊鸿踏雪”,逛一圈茶山气息丝毫不乱。 陆渊走在茶山上,经过茶树时,隨手摘下一两片茶叶放进嘴里咀嚼,时不时递一片给香菱,让她也尝尝。 没有经过制茶工序的茶叶,和普通植物叶子差不多,带著树叶的青气,还有少许苦涩的味道。 逛了一圈茶园,石庆元已经有点喘。 陆渊没有再为难他,隨他一同返回山庄,在正厅落座。 侍女送上茶点。 石庆元端著茶杯说道:“陆先生,尝一尝今年新采的岩茶,这是品相最好的一批。” 陆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笑笑,没有做评价,转头看了香菱一眼。 香菱也尝了一口,小声的问道:“相公,这个和家里喝的是一样的吗?” 陆渊笑著答道:“家里那块茶饼是老岩茶,放了二十几年了。留到现在的老岩茶数量很少,市面上千金难求一封。现在喝的这个是新岩茶,你觉得如何?” 香菱抿抿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 其实,陆渊已经尝出来了,现在这杯岩茶,並没有那种沁人心脾的气息。 只要是喝过老岩茶的人,都能分辨出来。 这也是东临茶商不愿意搭理药泉山庄的原因。 第34章 东临第一茗 “陆先生觉得这新茶如何?”石庆元有些紧张的询问。 “石庄主肯定喝过老岩茶吧?两者之间的差別,应该不用我来解释。”陆渊笑了笑,没有点破。 石庆元嘆了口气,道:“新茶和老茶確实存在差距,但这新茶也是好茶,就算不能卖出千金一饼的价格,也不至於无人问津。” 其实,陆渊知道药泉山庄为了重拾往日荣光,做了很多努力。 比如,去泠水茶山挖炒茶的匠人。 没错,陆渊去年就听庄子的管事来告状,说是有人去庄子挖炒茶的匠人。 后来派人一查,发现是药泉山庄的人。 茶商之间竞爭,挖匠人,偷学炒茶技艺,这些事情见不得光,但很难杜绝。 如今镜湖毛尖是东临第一名茶,自然受到各家茶商关注。 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陆渊早就习以为常了。 泠水的陆家庄子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富庶,很多庄户都说在陆家庄子当庄户,比去別家当员外还舒坦。 因此,其他茶商到陆家庄子挖人,从来没有成功过。 “前些天来的茶商,都是怎么谈的?”陆渊转入正题。 “不说了,那些茶商,压价太狠,把我的新茶当最普通的粗茶收,简直欺人太甚。”石庆元说起这事,还满脸怒气。 民间有一句俗话叫做“粗茶淡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里面的“粗茶”指的是品质较差的茶叶。 市面上的粗茶也是有品质区別的,茶梗多、品相差的粗茶,一斤价格通常在五十文以下,最低的能到十文一斤。 好一点的老青茶,价格能到一百文一斤。 再往上就是中档茶叶,价格普遍在二钱银子以上,最高能到一两银子一斤。 再往上还有高档茶叶、顶级名茶,甚至是极品贡茶。 这些顶级茶叶的价格一种比一种高,上不封顶。 镜湖毛尖就属於顶级名茶,品相最好的那一批,一百两银子一封。 而药泉山老岩茶的茶饼,现在市面上千金难求一封。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药泉山的老岩茶已经绝版了,喝一盏少一盏。 因此,老岩茶的价格不能用正常思维来衡量。 老岩茶价格上天,新岩茶却要按照粗茶价格收购,別说石庆元了,换谁都接受不了。 …… 陆渊考虑片刻,问道:“没有茶商和庄主深谈吗?” 石庆元皱了皱眉,答道:“有倒是有,但都是些想要把人吃干抹净的恶鬼。” “我听说玉茗轩的东家对你的岩茶很感兴趣,没有谈成吗?”陆渊过来的路上,让名下茶行的管事过来回过话,所以已经知道答案。 “玉茗轩就是最狠的那个,柳玉茗想把药泉山岩茶的牌子抢走。”石庆元一说起这个,就满脸怒容。 药泉山老岩茶千金难求一封,说明这块茶叶牌子的名气还在。 只是新岩茶品质不行,所以卖不上价。 对药泉山庄来说,最有价值的就是药泉山岩茶这块牌子。 如果玉茗轩把这块牌子买走,另外收购高品质岩茶,重新把这块牌子打响,其实是可以做起来的。 虽然很难达到老岩茶曾经的高度,但重回顶级茶叶行列,不算太难。 陆渊大概能猜到石庆元的想法,直接开口问:“石庄主想怎么合作?” 石庆元深吸一口气,斟酌之后答道:“药泉山岩茶是我们石家的根基,不可能转让,只能合作。石某可以只拿三成利润,甚至只拿两成都行。” 陆渊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 石庆元的想法很简单,他想找茶商合作,重新把药泉山岩茶的牌子做起来。 他甚至愿意只拿两成利润,剩下的都给茶商。 表面上看,他拿到的利润很少,但药泉山岩茶的牌子是他的。 只要药泉山岩茶的名气起来,往后的利益都是他的。 陆渊看穿了他的想法,淡然一笑,问道:“石庄主打算签几年契约?” “十年……” 石庆元看到了希望,担心陆渊回绝,连忙改口:“不,二十年。” 在他看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没多少差別。 因为他觉得陆渊活不了那么久。 其实,陆渊对药泉山岩茶这块牌子不感兴趣,因为名下已经有镜湖毛尖这块金字招牌。 不过,陆渊对药泉山庄地宫里的地热灵泉感兴趣。 认真考虑之后,陆渊用很隨意的口吻说道:“陆某倒是愿意合作,但对茶叶的品质有很高要求。” “这是自然,茶叶品质这方面,自然是陆先生说了算。”石庆元一听有戏,赶忙答应。 “我的意思是,我要派管事过来,全权监管药泉山庄制茶。从第一道『凉青』工序开始,到最后一道『补火』工序,都由我派来的人监管,药泉山庄不能提出异议。石庄主能答应吗?”陆渊先把规矩定好。 这些要求並不过分,就算和其他茶商合作,这些也是基础要求。 石庆元点头答应道:“这是自然,那契约怎么签?” 陆渊略作考虑,答道:“签十年吧,签太长容易生事端。利润三七分,茶叶从制茶到售卖,都由我名下的茶行负责。如果石庄主同意,我这就让人传话回去,叫茶行管事过来商谈细节,顺便看看山庄的环境。” 合作谈到这里,已经成功一半。 不过,只要契约没签,事情就有变卦的可能。 能傍上东临第一名茶的东家,这是药泉山庄翻身的机会,石庆元自然欣喜若狂,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担心陆渊变卦,极力挽留道:“山庄里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特別是后山观云亭,景色怡人,最適合踏青。不如陆先生留下小住几天,也好让石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陆渊转头看向香菱,问道:“想在山庄住几天吗?” 香菱低头回道:“都听相公的。” “那就住几天吧。”陆渊决定道。 “太好了,石某这就让下人为先生洒扫院子,山庄西面的棲霞院可以吗?就是种有两株青桐的院子,今天见过的。”石庆元赶忙叫来下人,准备吩咐下去。 陆渊略作考虑,插话道:“陆某近日偶感疲乏,大夫说是筋骨劳损所致,建议寻一处温泉休养。早年听闻药泉山庄的温泉乃东临一绝,不知道能不能借贵府温泉一用。” 石庆元面露为难之色,迟疑道:“早年山庄里確实有一口地热泉,但从二十年前开始,泉水逐渐凉了。后来,祖父让人把汤泉院锁了起来,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去那座院子了。” “这样啊……” 陆渊露出犹豫表情,转头看向身旁侍妾,说道:“既然这里不方便,再找別处温泉好了,听说烟霞山的汤泉也很有名。” “都听相公的。”香菱点头答应,格外温婉可人。 石庆元一听陆渊要走,顿时著急了。 虽然之前谈得很顺利,但一天没签契书,事情就有变数。 他赶忙挽留道:“陆先生想住哪座院子都可以,就算住石某的主院都没有二话。没有地热泉,石某可以让人起锅炉,烧一池药泉,养生功效不输温泉。” 他担心陆渊拒绝,说完就赶紧吩咐下人去打扫汤泉院:“快快快,去把汤泉院打扫出来。陆先生这边请。” 第35章 音律机关 药泉山庄门外。 一名劲装负剑的女子来到门前,向门前护院抱拳道:“在下南昭林家堡林汐瑶,有事想求见药泉山庄庄主,烦请通报一声。” 山庄护院看了说话女子一眼,发现说话的是一位女侠,而且容貌秀丽、身姿挺拔,眉宇间还有几分英气。 护院不由得眼前一亮,但还是挥手回绝道:“庄主正在招待贵客,没有功夫见你。” 林汐瑶蹙了蹙眉,爭取道:“在下来自南昭林家堡,烦请通报一声。” 护院挥挥手说道:“都说了,庄主正在招待贵客。这是庄主亲口吩咐的,谁都不见。” 如果硬闯的话,这些山庄护院根本拦不住她,但林家堡在江湖上名望颇高,所以她做事不能太莽撞。 “好吧,在下改日再来拜会。” 她抱了抱拳,转身离开,然后施展轻功,绕著药泉山庄飞掠一圈,结果在墙內马厩里看到了一辆眼熟的马车。 …… 夜晚。 月明星稀。 药泉山庄汤泉院。 石庆元命人將整座院子打扫乾净,又从別的院子搬来了上百盆花草盆栽,將汤泉院装点出几分春意。 接著,他让僕人起锅炉烧了一池药浴,最后才將陆渊请入院中。 “先生慢慢享用,有什么需要儘管提。” 石庆元说完,转身吩咐两名侍女:“你们两个留下来好好伺候陆先生,若敢怠慢,决不轻饶。” “是。”两名侍女欠身行礼。 等石庆元离开之后,两名侍女一左一右迎上来,开始为陆渊宽衣解带。 “先生需要我们姐妹陪浴吗?我们一定尽心伺候先生。” 赶了一天的路,陆渊確实有些乏了,也想泡个药浴,於是张开双臂,任由她们解下衣带,隨口问道: “你们都会什么?” “奴婢会捏肩。” “奴婢会捶腿,可以为先生解乏。”两名侍女说著便准备伺候陆渊沐浴。 这时候,香菱安顿好行李,从外间进来,见了这般情景,登时小嘴一撅,气哼哼道:“相公!” 陆渊哈哈一笑,挥退两名侍女:“你们先下去吧。” 两名侍女欠身行礼后,退出浴池。 香菱蹲下来,伸手捞了一捧池中热水,放到鼻尖嗅了嗅,放心道:“放的药材主要是川芎、桂枝、野山菊,还有防风,都是常见药材,有发汗解乏、温通经脉的效用。水温也合適,相公可以沐浴了。” 陆渊却將刚才侍女脱去的外袍重新穿上,绕著浴池踱步,观察这座汤泉院。 香菱回头看去,疑惑问道:“相公在找什么呢?” 陆渊一边观察一边答话:“找找看有没有机关暗门,二十年前这里有地热灵泉,虽然现在泉水凉了,但这下面应该还有地热灵泉存在。” 林汐瑶那一页《命书》中提到,她误入药泉山庄地宫,发现了失传多年的地热灵泉,然后在灵泉中修炼,成功破境。 也就是说,药泉山庄里確实还有地热灵泉存在,只是泉眼在地宫里,泉水没有涌出地表。 想要找到地热灵泉,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地宫入口。 汤泉院的温泉池曾经连通地热灵泉,从这里开始找地宫入口,成功的概率相对较高。 香菱性格温婉,內里却冰雪聪明。 她一听就明白了:“相公是说药泉山庄的老岩茶,是因为地热灵泉的灵气,才有那股独特茶香的?” 陆渊伸手刮一下她的琼鼻,称讚道:“猜对了。” 香菱抿嘴想了一会儿,斟酌道:“相公,既然地热灵泉能让岩茶蕴含独特茶香,是不是越靠近地热灵泉的地方,花草长得越好?” “应是如此。”陆渊对此倒不是很確定,但靠近地热灵泉的地方,花草长得更茂盛一些,更符合常理。 香菱转身指著汤泉池东面的偏厅,说道:“这座院子好久没人住了,院子里的花草大多枯了,盆栽都是今天才搬过来的。 “唯独浴池旁这株铁海棠,是原本就摆在这里的,而且还开花了。相公要找地热灵泉的话,在这里找最有希望找到。” 铁海棠又叫虎刺梅,是一种喜温植物,大多生长在南方,需要气候温暖才会开花。 “有道理,香菱如此聪慧,回去之后赏你件礼物,这几天先想好要什么。”陆渊称讚一句,观察温泉池四面情况。 这座温泉池修建在建筑內,整座建筑长宽超过十丈,十分宽敞。 温泉池四周有六根圆柱,南面是正门,东面、西面和北面雕刻了精美的壁画,但已经很多年没有修缮,风化严重。 在温泉池北面,还有一座景观池,池中有三十六盏碗状的莲花灯。 这些莲花灯虽然有些旧了,但仍然可以看得出来做工十分精美。 如果这座景观池的水没有干,点亮这些莲花灯,三十六盏花灯飘在水面上,肯定很美。 在景观池北面的墙壁上,雕刻了一幅天神长琴的壁画,画中一位天神临渊抚琴,画中意境,说不出的幽远深邃。 在壁画上,还刻有一些文字,但仔细一看,却认不得这些文字。 这些文字十分奇特,像是象形文字,但又一个字都不认得。 正当陆渊疑惑的时候,香菱凑近一看,嫣然笑道:“相公,是不是不认得这些字是什么?” 陆渊瞧她这般表情,分明是知道,可她连常用字都认不全,怎么会认得这种鬼画符? “你认得这些字?” 香菱掩嘴笑道:“相公的书房里那么多藏书,是不是从来不看?” 陆渊皱眉回忆,想不起来自己的藏书里,有哪本记录有这种奇怪的文字,於是轻咳一声,说道:“別绕弯子了,快说。” “好嘛。”香菱鼓了鼓腮帮子,嘟囔道:“这些字是琴谱,相公书房的架子上摆了好几本古琴谱,上面沾满了灰尘。” 她也是打扫书架的时候,看到过这几本古琴谱。 “琴谱?” 陆渊听到她这么说,再看壁画上天神所抚的琴,顿时想起来这些文字是什么了。 自从退居幕后,三个徒弟时常鼓捣一些稀奇玩意来討师父欢心。 特別是三徒弟乔三顺,什么稀奇古怪的赏玩之物都能弄到,古琴谱算是其中最不稀奇的东西。 因此,陆渊书房里收藏有几本古琴谱,除了拿到的时候看两眼,之后就再也没有翻开过。 壁画上这些“文字”,严格来说並不是文字,而是琴谱符號,也就是减字谱。 减字谱的每个字符代表的含义是左右手的弹琴指法,所以这种琴谱也叫指法谱。 陆渊定睛去看壁画上的琴谱,快速数一遍,正好三十六个字符。 发现这一点,陆渊立即转身去看水池上的莲花灯,同样是三十六盏。 “我明白了,这是音律机关。怪不得了,早年就听说药泉山庄的先祖,六艺之中独爱抚琴,曾经是东临郡的琴音大家。” 这三十六盏莲花灯是赤铜打造,呈碗状,高低错落,看似没有规则。 现在联想到壁画上的琴谱,陆渊立时明白,这些高低错落的莲花灯,並不是没有规律,而是隨琴谱音符发生变化。 香菱凑到莲花灯前,蹙眉问道:“这些灯和音律有什么关係?” 陆渊伸手將她拉到身前,从她髮髻上取下一支银簪,然后转身从温泉池里捞起一个水瓢,舀一瓢水,回到莲花灯前,往灯里倒水。 莲花灯是碗状的,正好可以盛水。 陆渊一边往灯里倒水,一边用银簪敲击碗沿。 敲击之下,莲花灯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隨著莲花碗里装的水增多,敲击时发出的声音还会发生变化。 装的水越多,声音越低沉,装的水越少,声音越清脆。 这正好符合音阶规律。 也就是说,只要在这三十六盏莲花碗里装上不同份量的水,然后依次敲击,就可以敲出一首音阶高低错落的曲子。 陆渊回头看向壁画,问道:“认得壁画上是哪首曲子吗?” “嗯……” 香菱拧眉思索,说道:“看上去很像相公书房里的《凤求凰》。” 琴谱陆渊不记得,但时常听曲,所以曲调是记得的。 於是,陆渊一边哼著曲调,一边往莲花碗里加水,再轻轻敲击,確定音阶。 如法炮製,一刻钟后,终於把三十六盏莲花灯都调整到准確的音阶上,然后拿银簪依次敲击,奏出了一曲《凤求凰》。 叮叮叮…… 悠扬的曲调在四周迴荡,旋律婉转缠绵、如诉如慕。 香菱满眼钦佩,轻轻鼓掌讚嘆:“相公好厉害,还懂音律。” 话音刚落,地面发出轻微震动,壁画下的地砖缓缓下降,露出一条斜向下的阶梯。 第36章 地脉灵泉 “相公,真的有暗门。” 香菱看著壁画下露出的通道,小嘴张成圆形,满脸惊讶。 陆渊从烛台上取下一截蜡烛,牵著她的手,沿著通道往下走。 “相公,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 陆渊倒不是因为看过《命书》內容才这么肯定,而是入口的机关太高雅了。 如此雅致的机关,设置这道机关的人,也必定是心胸豁达之人,不太可能在地宫里设置陷阱。 当然,陆渊並没有放鬆警惕,一边往下走一边观察地宫里的情况。 走下三十六级台阶,两人进到了一座地下建筑里。 建筑很宽敞,空气中有些许尘土气息,不算污浊。 以这里的空气品质来看,地宫里应该设置有通风口。 地宫呈三进结构,每一进地宫正厅的两侧都有三间石室。 穿过两进大厅,再往前走,空气的温度开始升高,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两人走进第三进地宫大厅,终於见到了一池泉水,正在往外冒著气泡。 香菱快走两步过去,蹲下来伸手捧起一捧泉水,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高兴的说道:“相公,这里的泉水有老岩茶的特殊香气。” 陆渊接过泉水嗅了嗅,点头道:“没错,这里就是药泉山庄失传的地热灵泉。” 这座地热灵泉的出水口经过人工修建,用汉白玉砌成了一座汤泉池。 至於为什么会失传…… 陆渊绕著地热灵泉走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这座地热灵泉是活水,西面有一个出水口。 原本泉水可以通过这个出水口,流入药泉山庄。 可现在,出水口被一块断龙石堵住了,泉水流不出去,又倒灌回来,流回了地底。 地热灵泉的泉水不再流入药泉山庄,茶园里种的岩茶吸收不到灵气,自然没有了老岩茶的韵味。 “相公,我们要回去告诉石庄主吗?”香菱指指进来的方向,心思很单纯。 陆渊笑了笑,说道:“不著急,这块断龙石明显是地宫建造之初就准备好的,只有当初参与山庄建造的人知道。 “二十年前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断龙石才会被人放下来。现在把这件事告诉石庆元,他未必会感激我们,说不定还想杀人灭口。” 现在石庆元这么殷勤,是因为药泉山庄的岩茶没了灵气。 如果让他知道,山庄下面就有地热灵泉,那他就不需要和茶商合作了,其他茶商死掉对他才最有利。 当然,陆渊並不知道石庆元的为人如何,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香菱见过许多手段狠辣之辈,立时明白是什么意思,点头答应道:“相公说得对,我们要小心一些。” 陆渊之所以要来这里,就是为了在地热灵泉中修炼,提升修为。 既然到了这里,自然是抓紧时间修炼。 “这里的地热灵泉可以增强肉身、提升修为。来,帮为夫宽衣。”陆渊张开双臂,开始默诵《渡厄经》的內功心法。 香菱抿嘴浅笑,从背后伸手上前,伺候宽衣。 解下外袍后,陆渊只著贴身长衫,步入温泉池中,然后盘膝坐定,闭上双眼,抱元守一,运转內力,开始修炼。 地热灵泉的独特气息顺著肌肤融入到筋骨血脉之中,隨著內力牵引,在奇经八脉中游走,温养经脉,强化肉身。 只运转一周天,陆渊便感觉浑身舒畅,白天赶路的疲乏一扫而空。 內力也隨之提升了一个层级,距离突破只差最后一步。 运转一周天后,陆渊微微睁眼,说道:“你也进来试试看,《渡厄经》的心法口诀还记得吧?” “记得……” 香菱一想到要一起共浴,脸颊不由得泛起一抹緋红,背过身去,开始磨磨蹭蹭的解扣子,还时不时回头偷瞄,確认相公有没有睁眼偷看。 陆渊见她这副忸怩模样,有些忍俊不禁,伸手抓起脱下的外袍,运转內力甩出系带,把外袍当作浴帘掛在池水中间。 隔著一面帘子,气氛顿时变得柔和瀲灩。 香菱解开扣子,步入温泉池中,尝试运转內力修炼。 她在家里的时候,閒暇时也会修炼,內息已经可以按照周天经脉路线运转,距离入境已经不远。 在江湖上,並非所有武者都能踏入练力境,甚至有一些江湖高手,几十年功力都在外功招式上,內功修为卡在练力境前,不得寸进。 因此,江湖上会把踏入练力境的武者,称为入境高手。 香菱誊抄《渡厄经》已经有些时日,已经练出內息,但还没有入境。 此时在地热灵泉中修炼,药香之体吸收灵气效率极高。 片刻时间,泉水中的灵气便融入她的身体之中,匯成了一股强劲的內息洪流,在经脉中运行。 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强的內息,顿时有些惊慌,担心遇到了话本中所说的走火入魔。 她赶忙尝试压制这股內息,这样一来,这股內息开始在奇经八脉中乱窜。 她心中慌乱,想要开口求助,但听到帘子另一边传来均匀的吐纳声,担心出声惊扰会乱了相公的修行。 她只能咬牙忍耐,继续压制体內乱窜的內息。 …… 帘子另一边,陆渊修炼非常顺利。 原本就已经修炼到练力境巔峰,现在藉助地热灵泉的灵气,在体內匯聚出了一股內息洪流,开始尝试衝击境界壁障。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一夜过去,陆渊牵引內息洪流,运转第七个周天,第七次衝击境界壁障。 轰! 隨著体內传来一阵震颤,內息洪流衝破经脉壁障,打通十二正经一百零八处窍穴。 紧接著,內息引导灵气,沿著十二正经运转,开始淬炼筋骨。 在练力境之上,便是练骨境。 陆渊引地热灵气入体,淬炼筋骨皮膜。 三个周天后,隨著体內爆发一股气劲,成功破境,踏入练骨境。 陆渊修为突破后,收回印诀,抱元守一,调匀呼吸,缓缓睁开眼睛,放开五感。 五感打开后,听到了帘子另一边传来的奇怪的呼吸声,时而急促,时而平缓。 正常修炼时,吐纳气息都是平缓的,不会出现这种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的情况。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说明修炼出了问题。 陆渊眉头一皱,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相……相公……我……”香菱已经压制不住体內暴走的內力,身体一抖,气劲逆行,闷哼一声,向后倒去。 陆渊目光一凝,赶忙伸手拨开帘子,一步跨过去,將她揽入怀中。 在“其人之道”绝技下,只看一眼,陆渊便知道她体內气劲紊乱,赶忙提醒:“別慌!抱元守一,平心静气。按照心法运转內息,紊乱的內息我来处理。” 香菱听到这句话,顿感心安,原本的紧张和疑虑一扫而空,依言平心静气,开始运转內功心法。 陆渊在她背后盘膝坐定,运转內力,双掌按在她的背上,將內力自神堂穴灌入,帮她梳理紊乱的內息。 修为踏入练骨境之后,陆渊的內力比之练力境不知强大了多少倍,处理未入境武者的內息,更是手到擒来。 陆渊收束她体內紊乱的內息,然后牵引这股內息,在经脉中运行,和她运转的內力匯合。 两股內息匯合之后,融合成了一股內息洪流,顷刻间衝破境界壁障,成功入境。 香菱只感觉经脉之中传来一股震颤之感,仿佛跨入了一扇从前不敢憧憬的大门。 她睁开眼睛,惊喜问道:“相公,我这是修炼成功了吗?” 陆渊微笑点头:“对,突破了。你现在也是入境高手了。” 香菱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满脸不敢置信:“我竟然也可以修炼。” 她並不知道自己是药香之体,只要有灵药辅助,她的修炼速度可比其他武者要快无数倍。 从惊喜的情绪中恢復之后,她看到身上被温泉水浸湿的单薄衣衫,脸颊顿时涨红,忸怩的低下头。 第37章 造化弄人 温泉水中盪起朦朧雾气,气氛变得温润瀲灩。 陆渊见自己这个娇俏可人的小侍妾满面红霞,体內不由得气劲翻涌。 修为突破到练骨境之后,虽然外表看上去变化不大,但肉身已经十分强横。 正常情况下,练骨境的高手没有严重伤病的话,寿命比普通人要长二三十年。 单论肉身状態,陆渊现在不输四五十岁的江湖武者。 与侍妾共处一池热泉之中,若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香菱却是娇羞得脸蛋儿红彤彤的,甚至纤柔的手臂都泛起了红潮,也不知道是温泉烫的,还是脸上的娇羞染红的。 陆渊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取笑道:“叫相公都叫了快半年了,还这么害羞呢?” “相……相公……”香菱低著头,更加紧张,耳朵红得像玛瑙般晶莹剔透。 距离如此之近,陆渊能够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那是药香之体的独特气息,是从前那些女子身上没有的。 香菱浑身软软的,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陆渊怀里,紧紧闭著眼睛。 她沉溺在温暖的怀抱里,只觉心安,不想分开半分。 “害怕吗?”陆渊轻抚她的脸颊,心中想著,这般娇俏的人儿,是该捧在手心里宠著、护著。 “嗯……”香菱轻轻点头,不敢睁眼去看。 “既然害怕,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送你去慈航斋,你要去吗?” “唔……”香菱轻轻摇头,头藏得更深了。 …… 与此同时。 药泉山庄外。 寂静的夜色下,一名身穿夜行衣的女子翻过山庄围墙,进入到山庄里,沿著墙角疾行。 她的轻功极好,即便是以轻功见长的江湖高手,也不及她的惊鸿踏雪步。 这名女子自然就是白天想要进山庄拜会的林汐瑶。 她在山庄外等了一天,停在山庄马厩里的那一辆“贵客马车”並没有离开。 也就是说,“贵客”在药泉山庄住下了。 她急於寻找九阳暖玉,等不到“贵客”走了,於是趁著夜色,进了山庄。 她一路到了山庄东侧的院落,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借著月光查看。 这张地图是她花了重金从鬼雀街买来的。 东临郡鬼雀街的消息掮客,在大胤朝都很有名。 她心繫母亲病体,只想儘快找到九阳暖玉,就算是偷是抢,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大不了等母亲病癒之后,再来登门赔罪。 她对照地图,认准方向,朝东南边的一座院子掠去。 一路上遇到了两拨巡夜的护院,她凭藉著林家堡的轻功绝学,轻鬆躲过巡夜守卫,翻进了东南角的院子。 按照鬼雀街消息掮客的情报,九阳暖玉最可能的存放位置,就是眼前这座叫汤泉院的院子。 她沿著墙根轻灵敏捷的飞掠过去,靠近建筑后,正要伸手去推门。 就在这时。 走廊转角传来一声断喝。 “什么人!” 她转头看去,迎面便看到一道明亮刀光斩来。 这刀光来得又快又准,她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本能拔剑格挡,然后一个鷂子翻身,退出三丈。 脚步刚刚落地,刀光紧追而至,明明是普普通通的刀法,却使出了用刀高手才有的锋芒。 她的剑法也已经大成,拔剑拼斗。 双方你来我往,互拼三招。 林汐瑶终於看清了对手是谁,赫然是那个一直跟在陆渊身边的魁梧护卫。 这名平日里跟在陆渊身边的魁梧护卫,自然就是阿伍。 阿伍发现有贼人要进师公歇息的房间,不管那么多,上去就是一套劈柴刀法猛砍。 咣咣咣三刀下去。 林汐瑶发现她的剑锋上,已经被砍出三个口子。 她这把佩剑虽然不是举世无双的宝剑,但也是精铁打造,竟然被对方劈卷刃了,可见对方所用宝刀有多恐怖。 她认出了对手是谁,自然不能下死手。 可她脸上蒙著面巾,阿伍认不出她是谁,只当是想要暗算师公的贼人,先砍翻再说。 因此,阿伍出刀越来越快,【武痴】的那股狠劲劈出来,一刀比一刀狠。 林汐瑶不能下死手反击,硬接几招,佩剑都快断了。 她想要喊停,但那样就暴露身份了。 她只好咬咬牙,转身施展轻功,朝院外飞掠而去。 阿伍平日专注练拳脚和刀法,轻功虽然也练,但肯定比不上林家堡的惊鸿踏雪。 因此,林汐瑶几个纵跃就跑得远了。 阿伍没有拿下贼人,担心贼人再杀回来伤到师公,於是抓起腰间的手弩,瞄准贼人,扣动扳机。 这把手弩是陆渊在公输家机关弩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然后找巧匠打造而得,定名流星弩,威力比军中制式手弩要强上许多。 弩箭飞出,射向林汐瑶后背。 林汐瑶原本觉得都是熟人,不至於拼个你死我活,所以有点大意了,等她听到箭矢破空声时,弩箭已经射到身后,根本躲不开。 她也没想到陆渊护卫装备的手弩威力竟然如此之大,只能拼身法反应勉强避开要害。 旋即,“噗”一声响,箭矢钉在她的后肩上。 她咬牙忍住疼痛,继续向前飞掠,隱入夜色中,慌乱之下,闯入了药泉山庄后山的禁地。 …… 此时。 地宫温泉池中。 陆渊刚刚帮香菱梳理好体內紊乱的气息,正想温存片刻。 突然听到地宫东北角传来机关响动。 咔咔库咔…… “这是……” 陆渊看过林汐瑶的《命书》內容,知道她会进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且,听响动传来的方向,並不是从汤泉院那个入口进来的。 “有人来了,我们先避一避。” 陆渊说著扶著香菱,施展轻功跃出温泉池,收回衣衫,向著声音传来的反方向行去,穿过一道石门后,躲到墙后。 片刻后。 林汐瑶进了地热灵泉所在的大厅,坐到温泉旁,取出匕首和伤药,准备將背上的箭头拔出来。 她先用点穴手法封住肩膀附近的穴道,然后褪下肩头的衣衫,咬紧牙关將箭头拔出来。 箭头落地,她发出了低沉的痛哼声,疼得浑身都在发抖。 “好你个陆渊!” 她不知道那个魁梧护卫叫什么名字,只能把这帐记在陆渊头上。 她骂了一句,心里好受一些,拿起金疮药往伤口上撒,將血止住,然后用布条將伤口包扎起来。 香菱探头看了看正在裹伤的林汐瑶,鼓了鼓腮帮子,嘀咕道:“相公……你把林家姐姐怎么了?” “我哪知道?”陆渊摊手。 香菱探著脑袋瓜看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林家姐姐是不是很漂亮?” 此时林汐瑶褪下了肩头的衣衫,露出了白皙光洁的香肩,那晶莹如玉的肌肤,比得上世上最昂贵的美玉。 再配上她月神般的清冷容貌,娇美中带著几分英气,这般姿容,怪不得南昭那些上门提亲的世家名门,把林家堡的门槛都磨平了。 “不如香菱温婉可人。”陆渊轻声哄了一句。 香菱也不管这话是不是真心话,听了便觉高兴,但嘴上还是要问:“真的吗?” 两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了,林汐瑶似乎听到了些许动静,厉声喝斥:“谁?” 香菱一惊,赶忙用手捂住嘴。 陆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著她往来路行去,从汤泉院的壁画入口出去。 刚回到汤泉院的房间,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师公,阿伍有事稟报。” 陆渊挥挥手,让香菱进里间整理衣衫,然后出声喊道:“进来吧。” 阿伍推门进来,垂首稟告道:“师公,方才有一贼人想要闯进来,我和他交手三招,那贼人剑法极好,轻功更是了得。阿伍担心他去而復返,对师公不利。” 陆渊神情淡定,隨口问道:“你还射了她一箭。” 阿伍点头回道:“对,用流星弩射的,应该是射中了,但他轻功太好,阿伍追不上,只能让他逃了。” 《命书》里確实有提到,林汐瑶是中箭后躲进禁地,才误入地宫。 但陆渊怎么都没想到,这支箭竟然是阿伍的流星弩射出去的。 阿伍接著问道:“要不要通知药泉山庄的人?” 陆渊摆了摆手,吩咐道:“不用了,从今天开始,你守著此处门户,没有我的准许,谁都不许进来,药泉山庄的人也不行。” “是!”阿伍领命,退出房间,將门关上。 第38章 练骨境 翌日。 石庆元在山庄里大摆宴席,宴请陆渊和前来商议合作细节的茶行管事。 陆渊敲定了药泉山岩茶的合作方向,剩下的契约细节交由茶行管事去谈。 入夜后,陆渊带著香菱打开汤泉院壁画的暗门,再次进入地宫。 走下三十六级台阶,香菱探头看看三进门户的尽头,小声的问道:“相公,你说林家姐姐还在不在里面?” “不好说。” “那我们要和她照面吗?” “先看看她是什么反应,我们走慢一些。” 由於知道地宫里藏著什么人,陆渊自然不担心会被偷袭,所以开始慢慢参观地宫。 昨天想著儘快找到地热灵泉,都没有仔细看。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地宫是三进结构,总共有三间大厅,十八间石室。 昨天林汐瑶是从第三间大厅的东面第一间石室出来的,也就是说,那间石室另外有通道连通药泉山庄的后山禁地。 剩下的石室里,存放著药泉山庄的各种典籍。 其中包括地宫建造的记录和老岩茶的炒茶工序。 第二进大厅东面的石室里,还存放了一些武功秘笈。 陆渊隨意翻了翻这些秘笈,比江湖上流传的武学要强一些,但又比武林名门的武学差一些。 毕竟药泉山庄不是武道门派,在武学这方面不算强。 不过,陆渊翻到了一本比较感兴趣的武功秘笈《飞叶沾花指》。 这是一门点穴指法,按照扉页上的记载,这套指法取飞花飘叶意境所创,招式迅捷灵动,出指如落英繽纷,指劲可穿石截脉。 若是练到化境,沾花飞叶即可隔空点穴。 这套指法虽然还达不到上乘武学水准,却也是一流武学。 而且,指法在眾多武学中,属於比较难练的一种。 在对敌时,指法又相对弱一些。 毕竟一寸长一寸强,用手指和別人的刀剑拼,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天然处於劣势。 因此,江湖上能找到的指法功夫,水平普遍不高,这本《飞叶沾花指》已经相当不错。 陆渊凭藉过目不忘之能,將《飞叶沾花指》的招式和修炼方法记下,然后走出石室,继续往地热灵泉所在的大厅走去。 两人走进大厅后,目光一扫,没有见到林汐瑶。 温泉池四周已经清理过,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有人活动过的痕跡。 陆渊这次带来了帷幔,掛在温泉池四周。 隔著三重帷幔看去,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池中之人。 除此之外。 香菱还带来一些供品糕点,用来供奉大厅石壁上雕刻的龙神。 地脉龙神是很多温泉都会祭拜的神兽,传说地底之所以会有热泉涌出,就是因为地脉之中有炎龙居住。 掛好帷幔之后,陆渊再次进入地热灵泉中修炼,淬炼筋骨,巩固修为。 从这天开始。 陆渊夜晚进入地宫中修炼,白天在山庄里休息。 而林汐瑶一直藏在地宫里养伤。 夜晚的时候,她藏在石室里休息。 等到白天,陆渊离开之后,她就从石室出来,进入地热灵泉运功疗伤。 饿了就吃香菱带进来祭拜龙神的供品。 她也发现了,这地热灵泉蕴含一种地脉灵气,对修炼帮助极大。 所以,她的伤口结痂之后,並没有著急离开,而是留在地宫中,藉助地热灵泉继续修炼。 她成功修炼,衝击练骨境最后一层境界。 只用了七天时间,她便成功破境,突破到入练骨境后期。 达到这重境界,配合她的剑法,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在她面前走不过三招。 她已经想好了,等出去之后,先把陆渊身边的那个护卫揍一顿,出一出这口恶气。 …… 陆渊正好与林汐瑶错开时间,白天在山庄中休息,偶尔应酬山庄里的人,空閒时练一练《青莲三式》,晚上进入地宫修炼。 半个月时间,陆渊持续引灵气冲刷骨骼,一举衝破桎梏,踏入练骨境中期。 修为突破后,筋骨更加强韧,出拳时骨节爆响,骨力雄浑,坚如精钢。 青莲三式进境更快,在【武痴】和【剑心】双重命格加持下,藉助修为突破东风,一举跨越精通境,练到了小成境界。 出剑时运用上剑心锋芒,剑光宛若九天银河,飞流过隙,锐不可当。 香菱有药香之体吸收地脉灵气,进境更快,短短半个月,已经突破到了练力境后期。 因为知道地宫中存在第三个人,她不敢和陆渊靠得太近,都是隔著帷幔各自修炼,只有遇到修炼难题的时候,才会开口询问。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这天清晨。 一队持刀佩剑的武者围住了药泉山庄,为首两人赫然正是林少白和林家堡大弟子廖元图。 药泉山庄虽然有些底蕴,但早已不復当年威势,面对如此多武者围困,山庄上下顿时慌乱起来。 林家堡弟子追踪林汐瑶留下的暗號,一路找到了药泉山庄。 林少白和廖元图想要带人进山庄找人。 然而,药泉山庄里有许多隱秘不能被外人知道,石庆元带人守住山庄大门,坚决不肯让林家堡弟子进山庄搜查。 双方谁都不肯让步,局势剑拔弩张,隨时都可能起衝突。 林少白担心姐姐安危,但还是按捺住性子,抱拳道:“石庄主,容我们进山庄找一找,如果人真不在山庄里,我再向庄主赔罪。” 廖元图却没那么好说话,喝斥道:“师弟,何必跟他废话?汐瑶这么多天没消息,现在还不知道在遭什么罪呢。既然人是在药泉山庄不见的,进去一搜定能找到。” 石庆元听说过南昭林家堡的名號,所以不敢为敌,赶忙解释:“最近半个月,山庄里只有一位客人,不曾有林家堡的贵客登门。” 廖元图打马上前,拔出青铜剑,喝斥道:“还敢撒谎,你问问看,我手中剑信不信你!” 石庆元顿时气愤道:“光天化日,你们林家堡想要仗势欺人吗?” 廖元图举起青铜剑,“嘭”一剑劈碎门前石狮子,骂道:“谁敢阻拦,下场和这石狮子一样!” 药泉山庄的护院哪里见过这等强横剑法,顿时嚇得后退了好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