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从成为苏大强开始》 第1章 葬礼之后 2017年4月10日,苏州。 苏大强坐在老宅的旧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春雨绵绵,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 三天前,他的老伴赵美兰走了。 走得突然,走得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客厅里还瀰漫著葬礼后的香烛味,混合著潮湿的空气,形成一种说不出的沉闷。苏大强——或者说,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赵明远——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青筋凸起,皮肤鬆弛。 “我成了苏大强。” 这个认知在他醒来的那一刻,已经反覆確认了三天。 三十八岁的金融从业者赵明远,因为在2023年那场幣圈雪崩中爆仓,从十八楼一跃而下,再睁眼,就成了五十八岁的苏大强。 记忆还在融合。原主的,自己的,像两股纠缠不清的线。 “爸。” 门口传来声音。 苏大强抬起头,看见大儿子苏明哲站在那儿,脸上带著疲惫和悲伤。他身后跟著二儿子苏明成和二儿媳朱丽,唯独不见小女儿苏明玉。 “大哥说晚上开个家庭会议,商量一下您以后的事儿。”苏明成开口,语气里透著不耐烦,“明玉说公司有事,晚点到。” 苏大强点点头,没说话。 按照记忆,今晚这场会议,將决定他暂时住到明成家。然后是一连串的鸡飞狗跳——手磨咖啡、记帐本、买房风波、理財被骗、保姆闹剧…… 但他不是原来的苏大强了。 至少,不全是。 “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浑浊。 苏明哲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爸,妈走了,您得节哀。以后的日子,我们三兄妹会照顾好您的。” 苏大强看著这个在电视剧里被观眾骂“愚孝”的长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赵明远的父母早逝,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见过这种家庭牵绊。而现在,他成了这个牵绊的中心。 “我累了。”他摆摆手,“你们商量,我听你们的。” 这是原主的台词,也是他现在的保护色。 晚上七点,老宅客厅。 明玉终究还是来了,踩著高跟鞋,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扔下一个信封在桌上:“爸,这钱你先用著。” 苏大强看了一眼,厚厚一沓,估摸著有六千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明玉,你这是干什么?”苏明哲皱眉。 “赡养费。”明玉说得乾脆,“我忙,没时间照顾,出钱。” 会议开始了。苏明哲提议轮流住三个子女家,苏明成说可以雇保姆,明玉不说话,只是看著手机。 苏大强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赵明远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住明成那儿吧。”他突然开口,“先住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看向他。 “爸,您想好了?”苏明哲问。 “嗯。”苏大强点头,“明成家离这儿近,方便。” 实际上,他在计算时间。今天是4月10日,距离比特幣第一次大暴涨还有不到一个月。他需要独处的空间,需要操作的资金,需要一个合理的藉口。 住进明成家,虽然要忍受那对夫妻,但至少白天他们上班后,他有大把时间。 “那行。”苏明成看了眼朱丽,见妻子没反对,便应了下来,“爸,您什么时候搬过来?” “明天吧。”苏大强说,“今晚我收拾收拾。” 会议散了。 明玉第一个起身离开,没多说一句话。苏明哲叮嘱了几句,也走了。苏明成和朱丽留下来,帮著他整理要带的东西。 “爸,这套睡衣带上吧?”朱丽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 “嗯。”苏大强心不在焉地应著。 他的目光,落在了衣柜最里面的那个旧皮箱上。 那是赵美兰的箱子。 记忆中,原主从没打开过。但赵明远知道——或者说,猜测——按照那个年代妇女的习惯,赵美兰一定会藏私房钱。 “你们先回去吧。”他突然说,“我自己收拾就行,明天你们再来接我。” 苏明成和朱丽对视一眼,也没坚持:“那爸您早点休息。” 送走两人,关上老宅的门,苏大强长长舒了口气。 他走到衣柜前,拖出那个旧皮箱。 箱子没锁,轻轻一扣就开了。 最上层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都是赵美兰的。苏大强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床上。 衣服下面,是一个铁皮饼乾盒。 他打开盒盖。 第一层是些零碎:几枚毛主席像章,一沓粮票,几张泛黄的照片。 掀开隔层,下面露出了用橡皮筋綑扎的现金。 一捆,两捆,三捆……一共十二捆,每捆一万。 旁边还有三张银行存单,工行五万,农行两万,建行一万。 最底下,是一个红绸布包,打开是一对金鐲子、两条金项炼、几枚金戒指。 苏大强坐在地上,看著这些,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启动资金。 二十一万元现金,加上价值三万左右的金饰。 在2017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对於即將到来的加密货幣牛市,这是一笔可以撬动千万財富的槓桿。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和金饰装进一个黑色背包里,把箱子恢復原状。 夜深了。 苏大强躺在老旧的木板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要搬去明成家。要开始扮演那个懦弱、自私、爱作妖的苏大强。要忍受朱丽的白眼,明成的不耐烦。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爭取时间和空间。 他要操作。 比特幣、以太坊、莱特幣……那些在2023年让他跳楼的东西,现在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知道每一个关键节点: 2017年5月,比特幣突破2000美元。 2017年6月,突破3000美元。 2017年7月,分叉前暴涨。 2017年8月1日,分叉產生bch。 2017年11月,衝上19000美元高点。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次財富跳跃的机会。 而他,苏大强,五十八岁的退休老工人,將用这二十四万启动资金,撬动一个属於他的晚年。 窗外的雨停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 苏大强闭上眼睛。 “赵美兰,”他在心里说,“你管了苏大强一辈子钱,连买根冰棍都要报帐。现在他死了,我来了。我会用你藏的钱,活出一个你想像不到的人生。” 第2章 记帐本 第二天一早,苏明成和朱丽来接人。 苏大强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了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那个黑色背包,他紧紧抱在怀里。 “爸,这包里是什么?”朱丽好奇地问。 “你妈的一些遗物。”苏大强声音低沉,“我想带著。” 朱丽没再多问。 明成家在市区的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八十多平。朱丽已经把次臥收拾出来,换了新床单被套。 “爸,您就住这间。”朱丽推开次臥门,“卫生间在那边,热水器要提前开。我和明成早上七点半出门上班,晚上六点左右回来。午饭您自己热点饭菜,都在冰箱里。” 苏大强点点头,把行李箱推进去,背包放在床头柜上。 “爸,这是家里的钥匙。”苏明成递过来一把钥匙,“您要是想出去转转,记得带钥匙。” “知道了。” 安顿好后,苏明成和朱丽去上班了。 家里终於安静下来。 苏大强锁上房门,打开背包,重新清点了一遍现金和金饰。然后他换了身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一条黑色裤子,一双旧皮鞋。 这是苏大强典型的穿著,普通到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他背上背包,出门。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网吧,但他没进去。太近了,容易被熟人看见。他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规模较大的网吧。 “上网。”他把身份证递过去。 网管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了眼身份证,又看了眼苏大强:“大爷,您……上网?” “不行吗?”苏大强反问,“我孙子教我玩电脑,我来练练。” 网管笑了:“行,当然行。一小时三块。您坐哪儿?” “有包厢吗?” “有,小包一小时十块。” “给我开个小包,包月。” 网管愣住了:“包月?” “嗯,我天天来。”苏大强掏出三百块钱,“先包一个月。” 网管收了钱,带他去了最里面的一个小包厢。不到五平米,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把椅子。 “大爷,您会用吗?”网管还是不太放心。 “会。”苏大强坐下,开机。 网管摇摇头走了。 电脑开机后,苏大强做的第一件事是下载了几个必备软体:瀏览器、输入法、安全软体。然后他打开网页,开始搜索。 比特幣价格:$1250。 和他记忆中的一致。 2017年4月,比特幣刚从年初的1000美元涨到1200多美元,市场还在观望。但赵明远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需要交易所帐户。 火幣、幣安、okex……这些在后世耳熟能详的平台,现在有些才刚刚起步。他选择了火幣,因为记忆中火幣在2017年对中国用户最友好。 註册,实名认证。 用的是苏大强的身份证。照片上那个消瘦、愁苦的老头,和现在屏幕倒影里的他重叠在一起。 “从现在起,你是赵明远,也是苏大强。” 他低声对自己说。 第一次充值,他只充了一万。 谨慎,必须谨慎。 五十八岁的老人,突然有大额资金流动,会引起银行注意。他要一点点来。 充值到帐后,他盯著交易界面。 $1250。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购买数量:0.5个比特幣。 確认。 交易成功。 帐户余额显示:0.5 btc,价值约625美元。 他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这是第一步。微小,但真实。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熟悉了交易界面,了解了槓桿功能,研究了各种幣种。然后他清空瀏览记录,註销登录,关掉电脑。 离开网吧时,是中午十一点半。 他在路边小店吃了碗面,花了十二块钱。付钱时,他下意识地心疼了一下——这是苏大强的本能反应。 下午,他没再去网吧,而是去了图书馆。 这是合理的去处。一个刚丧偶的老人,去图书馆看看报,消磨时间,合情合理。 他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实际上是在本子上记录关键时间点和操作计划。 5月初:加仓。 5月中旬:启用槓桿。 6月:布局山寨幣。 7月:全仓决战。 每一个步骤,都对应著记忆中的市场节点。 傍晚六点,他回到明成家。 朱丽正在做饭,厨房里传来炒菜声。苏明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回来了?”苏明成抬眼看了他一下。 “嗯。” “去哪儿了?” “图书馆。” 苏明成没再问。 吃饭时,朱丽做了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紫菜汤。 苏大强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太油了。” 朱丽一愣:“爸,这红烧肉我特意燉了很久,不腻的。” “我血脂高,吃不了这么油。”苏大强说著,站起身,“我自己煮点粥。”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剩饭,加水,开火。 朱丽看著苏明成,眼神委屈。 苏明成拍拍她的手,对厨房说:“爸,明天让朱丽做清淡点。” “嗯。”苏大强应了一声。 这不是他故意作妖,是真的吃不下。五十八岁的身体,消化系统已经不行了,油腻的东西吃了就不舒服。 但他也知道,这种行为在朱丽看来,就是挑剔,就是难伺候。 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就著咸菜吃完。 饭后,朱丽收拾厨房,苏明成继续看电视。 苏大强回到次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原主的记帐本。 他翻开,前面都是赵美兰记的帐,字跡工整: “3月5日,买菜38.5元。” “3月6日,买药126元。” “3月7日,交水电费89元。”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大强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 “4月11日,早餐:无。午餐:麵条12元。晚餐:粥(自家米),咸菜(自家)。”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 “明成家饭菜太油,吃不下。明日需自行採购。” 合上本子,他躺到床上。 窗外传来车流声,远处有狗叫。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交易界面,那0.5个比特幣的数字。 微小,但那是种子。 它会发芽,会长大,会变成一棵摇钱树。 而他,需要耐心,需要谨慎,需要扮演好苏大强这个角色。 直到,他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 第3章 第一桶金 4月12日,苏大强开始了规律的生活。 早上七点半,苏明成和朱丽出门上班。苏大强等他们走了十分钟后,也背上背包出门。 他不再去那家网吧,而是换了一家更远的,在城西的一个商业区。那里人流复杂,不容易被注意到。 包月的包厢成了他的临时办公室。 今天的目標:卖出金饰,变现。 他去了三家不同的金店,每家卖一点,避免引起怀疑。最终,金饰一共卖了两万八千元,比预估值少了点,但能接受。 加上现金,他现在手头有二十四万八千元。 回到网吧包厢,他打开交易平台。 比特幣价格:$1280,涨了30美元。 他帐户里的0.5个比特幣,现在价值640美元,赚了15美元。 微不足道,但趋势正確。 他分三次,將工行卡里的五万元全部充值到交易帐户。 然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启用三倍槓桿。 在2017年,一些交易平台提供最高五倍的槓桿。但他只用了三倍,这是风险控制的底线。 五万元人民幣,约合7200美元。三倍槓桿后,可操作资金约21600美元。 他在$1285的价格,全仓买入比特幣。 持仓:约16.8个比特幣(槓桿持仓)。 爆仓线:$1000左右。 他盯著屏幕,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豪赌。贏了,资金翻倍。输了,损失五万。 但赵明远的记忆告诉他:不会输。至少在5月之前,比特幣不会跌破1000美元。 確认下单后,他关掉了交易界面。 不能一直盯著,会影响心態。 他打开新闻网站,瀏览財经新闻。关於加密货幣的报导还很少,只有一些科技媒体在討论。主流金融界对此嗤之以鼻。 “正好。”他想,“等你们都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 中午,他在网吧楼下吃了碗餛飩。 下午,他没再操作,而是研究起了其他加密货幣。以太坊,当时价格才40多美元。莱特幣,不到10美元。 这些都是机会。 但他现在资金有限,必须集中火力。 傍晚回到明成家,朱丽果然做了清淡的菜:清蒸鱼、炒青菜、冬瓜汤。 苏大强吃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饭后,朱丽洗碗,苏明成在客厅打电话,语气激动:“王总,那个项目肯定能成!你再给我点时间!” 苏大强听了一耳朵,知道是明成在拉投资。 按照原剧情,明成后来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夫妻矛盾爆发。 但现在,他没心思管这些,自己有了雄厚的財產,才能帮他俩消除这些矛盾。。 他回到房间,打开记帐本: “4月12日,早餐:无。午餐:餛飩8元。晚餐:在家吃。卖金饰得28000元,已存银行。”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 “明成好像在工作上遇到困难,情绪不稳。” 这是为以后做铺垫。当他的財富积累到一定程度,或许可以帮助这个儿子,避免那场家庭破裂。 但前提是,他得先帮自己。 4月13日到4月20日,苏大强过著两点一线的生活:明成家-网吧。 比特幣价格在震盪中缓慢上升:$1300、$1320、$1350…… 他的槓桿持仓价值也在增长。到4月20日,比特幣价格突破$1400,他的持仓价值已接近24000美元。 减去槓桿和利息,净值约8000美元,盈利800美元。 不多,但趋势良好。 这期间,他开始慢慢將其他资金也充值到交易帐户。农行的两万,建行的一万,现金中的三万。 到4月25日,他投入的总资金达到十一万元。 比特幣价格:$1450。 他调整了仓位:总资金十一万,约合16000美元。再次使用三倍槓桿,持仓约33个比特幣(槓桿持仓)。 爆仓线:$1100。 更安全了。 4月28日,是搬来明成家满两周的日子。 晚饭时,朱丽说:“爸,您来了也有半个月了,还习惯吗?” “习惯。”苏大强简短地回答。 “您每天早出晚归的,是去哪儿啊?”苏明成问,“小区邻居说,总看您背著个包出去。” 苏大强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去图书馆,看看报。有时候去公园走走。在家待著闷。” “哦。”苏明成没怀疑。 但朱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探究。 苏大强知道,这个儿媳比儿子精明。但他不怕,一个老人,能有什么秘密? 4月30日,晚上。 苏大强在房间里,用手机查看行情——他买了台便宜的智慧型手机,说是“孙子教的,用来看看新闻”。 比特幣价格:$1480。 他的持仓净值,已经达到两万美元,盈利接近四万人民幣。 一个月,收益率40%。 但这只是个开始。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记帐本,翻到最新一页。 前面已经记满了琐碎的日常开销: “4月15日,买报纸2元。” “4月18日,修鞋10元。” “4月22日,买牙膏8.5元。” 在4月30日这一栏,他写下: “本月总结:伙食费共计支出156元(主要在家吃),交通费32元(公交车),其他杂项网费啥的245.5元。总计支出433.5元。” “儿子给的生活费3000元,剩余2566.5元。” “备註:物价上涨,鸡蛋又贵了。” 合上本子,他躺到床上。 窗外月光很亮。 他想起了赵明远的前世。三十八岁,负债纍纍,妻离子散,最后从十八楼跳下。 而现在,他五十八岁,住著儿子的次臥,每天记帐几块钱的开销。 但帐户里,有两万美元,而且正在快速增长。 “老天爷给了我第二次机会。”他低声说,“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第4章 购买 5月1日,劳动节。 苏明成和朱丽放假,在家待著。苏大强没了去网吧的机会,只好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在播新闻,提到“虚擬货幣”这个词,主持人用调侃的语气说:“有些人用真金白银去买一串看不见摸不著的代码,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数字时代新迷信吧。” 苏明成笑了:“爸,你听过比特幣吗?我同事说那玩意儿能赚钱。” 苏大强心里一紧,表面不动声色:“没听过。” “听说涨得挺猛。”苏明成说,“不过都是骗人的吧,击鼓传花。” “嗯。”苏大强应了一声,换了个台。 下午,朱丽的父母来做客。 这是苏大强第一次见亲家。朱丽父母都是退休教师,言谈举止透著知识分子的清高。 “亲家公,节哀。”朱父说。 “谢谢。”苏大强点头。 聊了几句,话题转到孩子身上。朱母说:“明成和丽丽打算要孩子了,亲家公您怎么看?” 苏大强看了一眼明成和朱丽,两人脸上都有点尷尬。 “好事。”他说,“早点要,我还能帮忙带带。” 但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按照原剧情,这对夫妻因为经济问题一直没要孩子,后来矛盾爆发离婚。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他的计划顺利,或许可以改变这个结局。 当然,那是后话。 晚饭后,朱丽父母走了。苏大强回到房间,用手机偷偷查看行情。 比特幣价格:$1520。 涨了。 假期三天,苏大强哪儿也没去,就在家待著。这让他有些焦虑——行情在变化,他却不能操作。 5月4日,假期结束,苏明成和朱丽上班了。 苏大强第一时间衝到网吧。 打开交易平台,比特幣价格:$1580。 三天时间,涨了60美元。 他计算了一下持仓:33个比特幣槓桿持仓,现在价值约52000美元。净值约18000美元。 盈利:七万元人民幣。 他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根据记忆,5月中旬会有一波加速上涨。他需要在那之前,加大仓位。 但资金不够了。 现金还剩十三万左右,但他不敢全部投入——需要留些备用金。 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尝试一个新的策略:用持仓做抵押,借出资金再投资。 一些交易平台提供这样的服务。他研究了一个小时,找到了一个相对可靠的平台。 用10个比特幣做抵押,借出20000美元。 然后,他用这20000美元,买入以太坊。 当时以太坊价格:$45。 他买了约444个以太坊。 双重持仓:比特幣槓桿多头 + 以太坊现货。 风险加大,但收益也可能翻倍。 操作完成后,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手在抖。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前世在交易大厅里的日子。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心臟隨之狂跳,多巴胺疯狂分泌。 “上癮。”他低声说,“这东西会上癮。” 但他必须控制自己。现在不是三十八岁的赵明远,是五十八岁的苏大强。身体经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 中午,他没胃口吃饭,只喝了瓶水。 下午,他继续盯著行情。比特幣在$1600附近震盪,以太坊涨到$47。 小幅盈利。 到傍晚收盘时,他的总资產净值已经突破三万美元,折合人民幣约二十万。 投入十一万,一个月时间,几乎翻倍。 他走出网吧时,脚步有些飘。 回到明成家,朱丽正在做饭。今天她燉了鸡汤,香气扑鼻。 “爸,回来了?”朱丽看了他一眼,“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走累了。”苏大强说。 晚饭时,他喝了两碗鸡汤,吃了半碗饭。 苏明成说起工作上的事:“我们公司最近好忙,订单压力真大。” 朱丽安慰他:“应该没事吧,你之前每个月都有完成订单任务呀。” 苏大强默默听著,没说话。 他知道,明成的工作即將出现变故。按照原剧情,明成后来会失业,然后投资失败,陷入困境。 但现在,他有了能力。 或许,可以拉这个儿子一把。 但还不是时候。 饭后,他回到房间,打开记帐本。 在5月4日这一栏,他犹豫了一下,写下: “今日无支出。身体略有不適,疑是走路过多。明日需减少外出。” 这是一个伏笔。为以后可能出现的健康问题做铺垫——如果他因为操作压力太大而出现不適,可以有解释。 合上本子,他打开手机,查看夜间行情。 比特幣价格:$1620。 以太坊:$48。 都在涨。 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他想起了前世跳楼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灯火,但他看到的只有绝望。 现在,灯火依旧,但他心里有了光。 微小的,但確实存在的光。 “继续。”他对自己说,“继续走下去。” 第5章 加速 5月10日,比特幣突破$1700。 苏大强的持仓净值达到四万美元。 他开始分批卖出少量以太坊,套现一部分利润,用於支付槓桿利息和生活备用。 5月15日,比特幣突破$1800。 市场情绪开始狂热。新闻里开始出现比特幣的报导,虽然大多是质疑,但至少进入了公眾视野。 苏大强知道,这意味著更多资金即將入场。 他要在这之前,完成最后的布局。 5月20日,一个关键节点。 比特幣价格:$2000。 歷史性突破。 苏大强坐在网吧包厢里,盯著屏幕上的数字,呼吸急促。 就是今天。 根据记忆,5月20日前后,比特幣会突破2000美元,然后开启加速上涨模式。 他需要调整仓位。 现在他的持仓是: 比特幣槓桿持仓:33个(价值约66000美元) 以太坊现货:400个(价值约20000美元,已部分套现) 总净值约五万美元。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平掉所有仓位,重新分配。 首先,卖出全部以太坊,套现20000美元。 然后,平掉比特幣槓桿持仓,获利了结。 最终,他帐户里的资金达到:70000美元(约合人民幣四十八万)。 一个月时间,从十一万到四十八万,翻了两番多。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重新开仓:用五万美元,五倍槓桿,做多比特幣。 持仓:约125个比特幣(槓桿持仓)。 爆仓线:$1600。 风险很大,但收益更大。 如果他判断正確,比特幣將在未来两个月內突破4000美元,那么他的持仓价值將达到五十万美元。 操作完成后,他关掉电脑,走出包厢。 手还在抖。 网管看见他,笑道:“大爷,您这天天来,是玩什么游戏这么入迷?” “象棋。”苏大强隨口说,“网上跟人下象棋。” “哟,您还会这个?厉害!” 苏大强笑笑,走出网吧。 外面阳光很好。他沿著街道慢慢走,感受著五月的暖风。 口袋里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是苏明哲发来的微信: “爸,我下个月回国。” 苏大强盯著这条消息,愣了一会儿。 原剧情里,苏明哲第二次回国就是因为苏大强投资理財被骗,加上老宅卖房子的钱分配问题。 苏明哲作为长子,觉得有责任回来处理这些家庭矛盾。 具体来说,是苏大强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投给了所谓的理財公司,结果血本无归,还闹著要跳楼。 同时苏明成和朱丽也因为钱的事情闹矛盾。苏明哲觉得自己作为大哥必须回来主持大局。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苏大强没有原著那么作,也没有为难子女,这有为啥回来? 只能茫然的回覆:“知道了。” 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金店,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先生,想看点什么?”店员问。 苏大强指了指柜檯里的一块男士手錶:“这个,拿来看看。” 那是一块百达翡丽的入门款,標价二十五万。 店员打量了他一眼——普通老人的穿著,不像买得起的样子。但职业素养让她还是拿出了手錶。 苏大强戴在手上,看了看。 錶盘简洁,做工精致。 “包起来。”他说。 店员愣住了:“先生,您是说……” “打包,我买了。”苏大强掏出银行卡。 店员半信半疑地接过卡,刷了一下。 支付成功。 她眼睛瞪大了,態度瞬间变得恭敬:“先生,我这就给您包好。需要刻字吗?” “不用。”苏大强说。 他买这块表,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测试。 测试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消费能力,测试资金流动是否会引起注意。 结果很顺利。 银行没有打电话询问,交易正常完成。 他提著表盒走出金店,心里有了底。 回到明成家,朱丽还没下班。他把表盒藏在背包最底层,锁进床头柜。 晚饭时,朱丽说:“爸,明哲哥下个月回国,您知道吗?” “知道。” “他说要给您买房。”朱丽语气里有点羡慕,“大哥真孝顺。” 苏大强挑了挑眉头,失业了也想著给自己买房呀? 苏大强没说话。 孝顺?或许吧。但更多的,是苏明哲作为长子的责任感和虚荣心。 不过没关係,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而且自己財务自由了以后也可以为明哲的未来负责。 “买房是大事。”他说,“等明哲回来再说。” 5月25日,比特幣价格突破$2200。 苏大强的持仓价值突破二十七万美元。 他开始失眠。 不是焦虑,是兴奋。每天晚上,他都要看好几次行情,確认数字还在上涨。 身体出现了预警:头晕,心悸。 他知道,这是过度紧张和缺乏睡眠导致的。五十八岁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强迫自己减少看行情的次数,每天只看早晚两次。 但没用。那些数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隨时会跳出来。 5月28日,周日。 苏明成和朱丽在家。苏大强藉口“去公园散步”,出了门。 他没去网吧,而是真的去了公园。 坐在长椅上,看著湖面,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传单。 “爷爷,我们在那边办防金融诈骗讲座,您有兴趣听听吗?”女孩声音甜美。 苏大强抬头看了她一眼。 二十五六岁,长发,化著精致的淡妆,穿著银行制服裙,但材质一般——像是廉价的工作服。 她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有疲惫。 “讲座?”苏大强问。 “对,教老年人怎么识別理財骗局。”女孩说,“还有小礼品送呢。” 苏大强本想拒绝,但看到女孩眼中的期待,还是点了点头。 “在哪儿?” “那边凉亭。”女孩眼睛一亮,“我带您去。” 讲座很无聊,无非是“不要相信高收益”“要认准正规金融机构”之类的套话。 但苏大强没走。他坐在最后一排,观察著那个女孩。 她叫沈小雨,是银行外包公司的宣传员。讲座结束后,她负责给老人们登记信息,发放小礼品——一袋洗衣液。 老人们围著她,问这问那。她始终微笑著,耐心解答。 “小姑娘,这个理財產品保本吗?” “阿姨,任何理財都有风险,但这个是我们银行发行的,相对安全。” “那利息多少?” “年化4.2%。” 很標准的回答。 苏大强等人都散了,才走过去。 “爷爷,您也要登记吗?”沈小雨抬头看他,脸上还带著笑。 “嗯。”苏大强坐下,写下自己的信息:苏大强,58岁,退休。 “您一个人来?”沈小雨问。 “老伴走了,孩子忙。”苏大强说。 沈小雨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但很快掩饰过去:“那您更要注意財產安全。现在骗子专盯独居老人。” “我知道。”苏大强看著她,“你干这个,一个月挣多少?” 沈小雨愣了一下,苦笑:“底薪三千,提成看业绩。这月还没开单呢。” 苏大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他前几天印的,上面只有一个电话號码。 “我儿子一个月给我三千生活费。”他说,“我请你当老师,一小时两百,教我用智慧型手机和网上银行。” 沈小雨接过名片,眼睛瞪大了:“真的?” “真的。”苏大强站起身,“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离开,没回头。 他知道沈小雨会打。一小时两百,对一个月薪三千的女孩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掩护。 一个可以解释他经常外出、经常使用电子设备的合理理由。 沈小雨,很合適。 年轻,缺钱,有耐心。 而且,从她今天的表现看,她很会哄老人开心——这是她的生存技能。 苏大强走出公园,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 他拿出手机,查看行情。 比特幣价格:$2350。 又涨了。 他收起手机,慢慢往家走。 风吹过,带来初夏的气息。 他想起沈小雨那双带著疲惫却又努力微笑的眼睛。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挣扎。 苏明成为工作挣扎,朱丽为婚姻挣扎,明玉为原生家庭挣扎,明哲为责任挣扎。 沈小雨为生存挣扎。 而他,苏大强,为第二次人生挣扎。 “那就一起挣扎吧。”他低声说。 第6章 沈小雨 5月29日,周一。 苏大强刚到网吧包厢,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號码。 “喂,是苏大叔吗?我是沈小雨,昨天公园那个……”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 “嗯,我记得。”苏大强说,“想好了?” “想好了。”沈小雨说,“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今天下午就有时间。” “下午两点,星巴克,观前街那家。”苏大强说。 “好的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掛了电话,苏大强打开交易平台。 比特幣价格:$2400。 他的125个比特幣槓桿持仓,现在价值三十万美元。净值约十万美元。 投入五万,不到一个月,翻倍。 但他没有喜悦,只有紧张。 因为槓桿还在。五倍槓桿,意味著任何大幅回调都可能导致爆仓。 他查看了爆仓线:$1920。 也就是说,比特幣价格从现在的$2400跌到$1920,他就会损失全部本金。 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没有。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该不该减仓?该不该降低槓桿? 犹豫了十分钟,他决定:不减。 根据记忆,6月比特幣会突破$3000。现在减仓,会错过最大的涨幅。 “赌一把。”他低声说。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他还是做了一点风险控制:设置了止损单,在$2000自动平仓。 这样,最多损失30%,不会全亏。 操作完成后,他关掉电脑,离开网吧。 中午回家吃饭,朱丽做了他喜欢的清蒸鱼。 “爸,您最近气色好多了。”朱丽说。 “嗯,天天出去走走,对身体好。”苏大强说。 “那就好。”朱丽笑笑,“明哲哥下周末就回来了,他说要带您去看房子。” “知道了。” 饭桌上,苏明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弄著米饭。 “明成,怎么了?”朱丽问,“菜不合胃口?” “不是。”苏明成放下筷子,“周总今天又找我,说那个欧洲订单如果能拿下,利润至少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多少?”朱丽问。 “八十万。”苏明成压低声音,“我们公司抽成20%,我个人还能再拿10%提成。算下来……” “又是那个周总。”朱丽皱眉,“上次那个单子你说得多好,最后不也黄了?明成,你们公司现在业务稳定,你別老想著这些外快。” “外快怎么了?”苏明成声音提高,“我在外贸公司干了七年了,还是个小主管!看著別人开豪车住別墅,我心里什么滋味你知道吗?” “我们有房有车,日子过得去就行了。”朱丽说,“你那个周总,我看著就不靠谱。” “你懂什么!”苏明成有些激动,“这叫抓住机遇!我们公司现在是没裁员,但也几年没涨薪了。爸,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苏大强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外贸公司。稳定,但上升空间有限。苏明成心比天高,总想著一夜暴富。 这和原剧里后来投资被骗的剧情,能对上。 “做生意,谨慎点好。”苏大强说。 “爸,您这是老思想了。”苏明成说,“现在这社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周总那边我调查过了,靠谱!” 朱丽还想说什么,苏明成已经起身:“我吃饱了,下午约了客户。” 他拎起公文包出门了。 朱丽嘆了口气,对苏大强说:“爸,您別往心里去。明成就这脾气,总想走捷径。” “嗯。”苏大强点头。 他想起前世认识的很多人,和苏明成一样。看著別人赚钱眼红,总想复製別人的成功,最后往往摔得更惨。 或许,可以提醒一下? 但怎么提醒?一个退休老头,懂什么外贸生意? 只能等事情发生后,再想办法补救。 饭后,苏大强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 一点半,他出门,坐公交车去观前街。 星巴克里人不少,沈小雨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换了身衣服,白色t恤配牛仔裤,比昨天那套制服裙看起来年轻许多。 “苏大叔,这里!”她招手。 苏大强走过去坐下。 “您喝什么?我请您。”沈小雨说。 “美式,热的。”苏大强说。 无意间沈小雨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留了半秒。 那块百达翡丽。 手錶……百达翡丽? 沈小雨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在银行外包公司干了两年,见过不少有钱客户,也受过奢侈品识別的培训。这块表,如果没看错,是百达翡丽的经典款,至少二十万往上。 一个穿得普普通通的老头,戴二十多万的表? 要么是假的,要么……是深藏不露。 她快速打量苏大强:洗得发白的夹克,普通的黑裤子,旧皮鞋。全身上下除了这块表,没有任何值钱东西。 但恰恰是这种反差,更让人起疑。 如果是假表,没必要戴出来丟人。如果是真表…… 沈小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她在苏州挣扎三年,从服务员到售货员到银行外包,见过太多有钱人,但那些人看她就像看货架上的商品。 这个苏大叔不同。他看她的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欲望,是……需求? 他需要她。 不管需要什么,这都是机会。 二十五岁怎么了?五十八岁怎么了?沈小雨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能不能从那个破出租屋搬出去,能不能让父亲用上好药,能不能让弟弟读完大学。 如果能,別说陪一个老头,陪什么她都愿意。 而且……老头好啊。老头身体不好,老头活不长。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沈小雨心里颤了一下,但很快平静。 现实就是这样。她不是苏明玉那种女强人,能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她只是个农村来的女孩,除了一张脸和还算灵光的脑子,什么都没有。 那就用这张脸,用这个脑子,换一个未来。 哄好他,让他离不开我。等他死了,他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了? 沈小雨回神后去点了咖啡,回来时手里还拿了个小本子。 “苏大叔,您想学什么?”她更加热情的问,“智慧型手机基本操作,还是网上银行?” 近看更確定了。錶盘的质感,指针的工艺,錶带的细节……假表做不到这个程度。 是真的。 二十多万戴在手上,就像戴了块普通手錶一样自然。 这老头要么习惯了奢侈,要么根本不在乎钱。 不管是哪种,都是她要找的人。 “都学。”苏大强拿出他那台便宜的智慧型手机,“先从基础的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小雨教得很耐心。如何下载app,如何註册帐號,如何绑定银行卡,如何设置密码。 苏大强装作笨拙的样子,时不时问些“愚蠢”的问题。 “这个验证码是什么?” “为什么要点这个?” “这样安全吗?” 沈小雨一一解答,没有不耐烦。 他在装。 沈小雨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老人问的问题都很基础,但操作手机的动作並不生疏。尤其是输入密码时,手指的速度和准確度,不像第一次用智慧型手机的老人。 他在试探我。看我有没有耐心,看我会不会不耐烦。 那就给他看。 沈小雨拿出十二分的耐心,语气温柔得像在教幼儿园孩子。每解释完一个问题,都会问:“您听懂了吗?要不要我再讲一遍?” 她要让他觉得,她是真的在乎他学没学会,而不是敷衍了事。 她要让他依赖她。 教到网上银行时,苏大强“不经意”地打开了自己的银行app,让沈小雨看到余额——他提前转了几万块钱进去。 沈小雨看到了那个数字,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 六万多。 不算多,但也不少。关键这不是存款余额,是活期帐户余额。普通人谁会放六万多在活期里? 他在展示实力。 或者,这只是冰山一角。 沈小雨想起手錶。二十多万的表,六万多的活期余额,还有那套说辞——“炒股赚了点钱”。 如果真的只是“一点”,需要戴二十多万的表吗? 这个苏大叔,比她想像的更有料。 “苏大叔,您帐户里钱不少,一定要设置复杂密码,別告诉任何人。”她认真地说。 “嗯。”苏大强点头。 他心里对沈小雨的评价高了一分。看到钱没有失態,还提醒注意安全,说明她至少不贪婪。 或者说,会隱藏贪婪。 “今天就到这里吧。”苏大强说,“这是今天的报酬。” 他掏出四百块钱,放在桌上。 沈小雨眼睛亮了:“谢谢苏大叔!您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四百。两个小时。 时薪两百。 她在银行外包,底薪三千,每天站八小时,陪笑脸,发传单,一个月下来也就四五千。 而这里,两个小时就四百。如果一周三次,一个月就是四千八,比她正式工作挣得还多。 而且不用站,不用笑到脸僵,不用被人当推销的嫌弃。 只要陪一个老头说说话,教教手机。 不,不止。 沈小雨知道,这四百只是开始。如果她表现得好,如果她能让他开心,后面的数字会越来越大。 就像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姐妹,跟了个六十岁的老板,现在住在金鸡湖边的豪宅里,开保时捷。 那姐妹说:老头好啊,老头知道疼人,老头捨得花钱。 最重要的是,老头活不长。 等老头走了,房子车子存款,不都是她的? 沈小雨看著苏大强花白的头髮,眼角的皱纹,心里没有一丝厌恶,只有计算。 五十八岁,身体看起来还行,但老年人嘛,谁知道呢。高血压?心臟病?糖尿病?隨便一个都能要命。 她只要照顾好他,哄好他,让他离不开她。 等他哪天走了,这一切…… 不就是她的了吗? “周三下午,还是这里。”苏大强说,“教我怎么用微信支付和支付宝。” “好的!” 离开星巴克,苏大强去银行取了点现金。 他需要一些流动资金,用於日常开销和可能的应急。 取完钱,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该回去了。 路上,他收到沈小雨的微信好友申请。通过后,沈小雨发来一条消息: “苏大叔,今天谢谢您。这是我自己整理的手机使用小贴士,您看看。” 接著发来一个pdf文件。 苏大强点开,里面是图文並茂的教程,做得很用心。 他回覆:“谢谢。” 沈小雨:“不客气!您有不懂的隨时问我。” 放下手机,苏大强看向窗外。 公交车经过苏明成工作的外贸大厦。那是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著光。 苏明成就在里面,做著稳定的工作,却总想著不稳定的事。 苏大强想起原剧中,明成后来投资失败,欠下巨债,夫妻矛盾爆发,最后离婚。 这一次,他能改变这个结局吗? 也许能。只要他有足够的钱,在关键时刻拉一把。 但前提是,他得先让自己站稳脚跟。 回到明成家,朱丽已经回来了,在厨房忙活。 “爸,您回来了。”朱丽从厨房探出头,“明成打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饭,陪客户。就咱们俩,我简单做点?” “好。”苏大强应了一声。 晚饭时,朱丽话不多,但眉间有忧色。 “怎么了?”苏大强问。 “没什么。”朱丽勉强笑笑,“就是明成那个周总……我总觉得不踏实。爸,您说我要不要劝劝他?” “劝了,他听吗?”苏大强反问。 朱丽苦笑:“不听。他说我妇人之见。” “那就让他试试。”苏大强说,“年轻人,碰碰壁不是坏事。” “可万一……”朱丽欲言又止。 “万一真出了事,还有我在。”苏大强说。 朱丽惊讶地看著他。 “爸,您……” “我说真的。”苏大强说,“我有点积蓄,能帮上忙。”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语气里的篤定,让朱丽怔了怔。 这个一向需要子女赡养的父亲,什么时候这么有底气了? 饭后,苏大强回到房间,打开手机查看行情。 比特幣价格:$2450。 又涨了50美元。 他的持仓净值,已经突破十一万美元。 他计算了一下,如果现在平仓,他能拿到七十多万人民幣。 足够在苏州付个首付了。 但他不满足。 他知道,真正的暴涨还没开始。 关掉手机,他打开记帐本。 在5月29日这一栏,他写下: “今日支出:咖啡38元(请老师),学费400元。交通费4元。总计442元。” “备註:学习智慧型手机使用,很有收穫。沈老师教得耐心。” 这是记录,也是证据。 如果以后有人问他为什么懂手机操作,为什么经常外出,他可以说:我在跟老师学习。 合上本子,他躺到床上。 窗外有蝉鸣。 夏天真的来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沈小雨发来的照片。 一碗麵条,上面有个荷包蛋,旁边摆著一小碟咸菜。 配文:“苏大叔,今天的晚餐。您吃了吗?” 苏大强回覆:“吃过了。你就吃这个?” 沈小雨:“一个人,简单点。而且今天您给了我那么多钱,我想省著点花。” 发这张照片是精心设计的。 要让他看到她的“节俭”,她的“懂事”,她的“感恩”。 男人,尤其是老男人,喜欢这种调调。喜欢女人依赖他,感激他,把他当救世主。 那就给他看。 一碗麵条,一个荷包蛋。多朴素,多让人心疼。 他一定会给她转钱。 然后她再“推辞”一下,最后“勉强”收下。 这样既拿了钱,又显得她不贪心。 完美。 苏大强想了想,转了五百块钱过去:“加个菜。” 沈小雨立刻打电话过来:“苏爷爷,这钱我不能收!您已经付我学费了!” “收著。”苏大强说,“算是我请你吃饭。” “这……” “就这样。”苏大强掛了电话。 几秒钟后,收到沈小雨的微信:“谢谢苏爷爷。我一定会好好教您的。” 接著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去楼下小超市买了点熟食和水果。 “听您的,加菜了。”她说。 苏大强笑了笑,没再回復。 他知道,沈小雨在演。 演懂事,演节俭,演感恩。 但他愿意看这场表演。 因为表演本身,就有价值。 窗外,夜色渐深。 苏大强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交易界面上的数字。 那些跳动的数字,代表著他在这个世界的筹码。 筹码越多,他能做的事情就越多。 能改变的事情,也越多。 包括,改变苏明成的命运。 前提是,苏明成愿意让他改变。 “尽人事,听天命吧。”他低声说。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沈小雨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看著手机上的转帐记录,嘴角勾起一抹笑。 五百。 轻轻鬆鬆。 这才刚刚开始。 苏爷爷,您就好好活著,活得久一点。 等我把您伺候舒服了,等您离不开我了…… 等您哪天走了,您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我会好好活著的。 带著您的钱,您的房子,您的一切。 好好活著。 她夹起一块刚买的酱牛肉,放进嘴里。 真香。 第7章 计划 6月1日,儿童节。 比特幣价格:$2550。 突破2500美元大关。 市场情绪开始狂热。新闻里开始频繁出现“比特幣”“区块链”这些词。苏大强看到一篇报导,標题是《比特幣一年涨幅超过500%,是泡沫还是未来?》 评论里分成两派:一派骂这是骗局,一派欢呼这是財富自由的机会。 苏大强关掉网页,打开交易平台。 他的持仓净值:十三万美元。 爆仓线:$2050。 安全边际更大了。 但他还是紧张。因为槓桿还在,风险就在。 下午两点,他再次约沈小雨在星巴克见面。 今天学的是微信支付和支付宝。沈小雨带来了自己的手机,演示如何扫码付款,如何转帐,如何收钱。 “苏大叔,您看,这样扫一下,输入金额,密码,就付好了。”沈小雨耐心地说。 苏大强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实际上在观察沈小雨。 她今天穿了条碎花裙子,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言谈举止很有分寸,不刻意討好,也不过分疏远。 但苏大强注意到一个细节——今天沈小雨坐得离他更近了一些,大约是半个手臂的距离。而且她递手机给他时,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 一步,拉近距离。 上次戴表是展示財力,这次要展示的是亲和力。 不能太主动,会显得廉价。要“不经意”地触碰,“偶然”地靠近,让他慢慢习惯我的存在。 五十八岁的老男人,老婆刚死三个月,正是空虚的时候。需要温暖,需要陪伴,需要被崇拜。 那我就给他。 崇拜他?太简单了。只要他多透露一点他的財力,我的崇拜可以比真的还真。 “小沈,你多大了?”苏大强问。 “二十五。”沈小雨说。 “老家哪儿的?” “安徽农村。”沈小雨笑了笑,“来苏州三年了。” “一个人?” “嗯,父母在老家,有个弟弟在上学。”沈小雨说得很自然,但苏大强听出了一丝苦涩。 “不容易。”他说。 “还好。”沈小雨笑笑,“慢慢来嘛。” 透露一点悲惨背景,但不要太多。 要让他觉得我可怜,但不可悲。需要帮助,但不是负担。 他问这些,是在评估我的家庭背景。没关係,农村出身反而好,没有复杂的亲戚关係,没有拖累。 等他真的包养我,我家人那边也好处理——给钱就行。 给够了钱,他们才不会管我跟的是老头子还是小伙子。 课程结束后,苏大强又付了四百块钱。 沈小雨接过钱,犹豫了一下,说:“苏爷爷,您下次还想学什么?我可以提前准备。” 苏大强想了想:“学怎么在网上买东西。淘宝,京东那些。” “好的!”沈小雨眼睛一亮,“我给您做个详细的教程。” 淘宝…… 这是要测试我会不会乱花钱? 还是真的想学? 不管了,教程一定要做得精美,要显得我用心。 下一步,要让他看到我的“附加值”——不只是教手机,还能帮他处理生活琐事。 等关係再近一步,我可以帮他网购,帮他打理日常,慢慢渗透进他的生活。 离开星巴克,苏大强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房產中介。 他想看看房子。 不是真要买,是提前了解市场。等明哲回来,买房提上日程时,他要有自己的想法。 中介是个年轻小伙子,很热情:“大爷,您想看什么样的房子?” “三居室,採光好,安静。”苏大强说。 “预算呢?” “四百万左右。” 中介眼睛亮了:“这个价位选择很多!我给您推荐几个……” 看了几个楼盘的资料,苏大强心里有数了。 玉龙湾小区,位於新区,环境好,配套全,房价在三万五一平左右。一套120平的三居室,差不多四百万。 和原剧情里的一样。 也好,省得他再选。 离开中介,他收到沈小雨发来的微信: “苏大叔,我到家了。今天谢谢您。” 接著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自己做的晚餐:一碗麵条,上面有个荷包蛋。 看起来很朴素。 苏大强回覆:“吃这么简单?” 沈小雨:“一个人嘛,隨便吃点。” 苏大强想了想,转了五百块钱过去:“加个菜。” 沈小雨立刻打电话过来:“苏大叔,这钱我不能收!您已经付我学费了!” “收著。”苏大强说,“算是我请你吃饭。” 又转了五百。 加上今天的四百学费,今天收入九百。 这才第三次见面。 照这个趋势,下个月收入能破五千。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在养成给我转钱的习惯。 今天五百,明天可能就一千。 等关係再进一步,可能就是一万,五万,十万…… 就像驯狗一样,要给奖励,要让他习惯“对我好就有回报”。 我要的回报是什么? 一切。 “这……” “就这样。”苏大强掛了电话。 几秒钟后,收到沈小雨的微信:“谢谢苏爷爷。我一定会好好教您的。” 苏大强笑了笑,没再回復。 这只是第一步。用小恩小惠建立信任,让沈小雨习惯接受他的资助。 將来,他需要她做更多事。 6月5日,比特幣突破$2700。 苏大强的持仓净值突破十五万美元。 他开始分批减仓。不是因为他看空,而是因为他需要现金。 明哲要回来了,买房的事要提上日程。按照原著剧情和细纲,明哲会提议卖掉老宅,三兄妹再各添一些钱全款买房。 但苏大强有自己的打算。 他卖出了25个比特幣(槓桿持仓的一部分),套现约六万七千美元,折合人民幣四十六万。 这笔钱,他转到了国內银行帐户。 操作完成后,他的持仓还剩100个比特幣槓桿持仓,爆仓线提高到$2150。 更安全了。 同一时间,沈小雨的出租屋里。 她刚洗完澡,坐在床上敷面膜,手机亮著,是和王姐的微信聊天。 王姐是她之前在会所认识的“前辈”,三十八岁,跟了个六十五岁的台商,现在住在园区的大平层里。 沈小雨:“王姐,今天那老头说要买四百万的房子,首付能出六十万。” 王姐秒回:“可以啊小雨,这才几天就套出这么多信息。六十万首付,那他手里至少还有一两百万流动资金。这种老头最好了,钱多,怕死,捨得花钱买年轻。” 沈小雨:“但他有子女,三个,看著都不好对付。” 王姐:“有子女才好啊!有子女的老头,反而更怕孤独。你想想,子女都有自己的生活,谁天天陪他?你这时候出现,温柔体贴,隨叫隨到,他很快就离不开你了。” 沈小雨:“他今天说一个月房贷一万六,他自己还。” 王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还有稳定收入!退休金不可能这么高,他肯定还有其他来钱的路子。小雨,你这是捡到宝了。这种老头,身体好点能活个十几年,身体不好……三五年就够你吃一辈子了。” 沈小雨看著手机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三五年…… 五十八岁,如果身体好,能活到七八十。那就得熬二十年。 但如果身体不好呢?高血压,心臟病,糖尿病,隨便一个併发症。 而且独居老人,最容易出意外。洗澡滑倒,突发急病,没人发现的话…… 沈小雨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这些,至少现在不能。 现在要做的是获取信任,深度绑定。 等他真的离不开我了,等他立遗嘱的时候能想到我…… 就算他活得久,我也能熬。 二十年后,我也才四十五岁。四十五岁,有钱有房,还能找个年轻的。 怎么算都不亏。 她回復王姐:“知道了王姐,我会把握好节奏的。” 王姐:“记住,別急著上床。吊著他,让他觉得你单纯,你清高,你不是为了钱。等他主动提,你再半推半就。这样以后分手也好,要钱也好,你都有主动权。” 沈小雨:“嗯。” 她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撕下面膜。 二十五岁的脸,皮肤紧致,眼睛明亮。 6月10日,苏明哲回国。 晚上,家庭会议在明成家召开。 苏明哲、吴非、小咪都来了。明玉也来了,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爸,您最近怎么样?”苏明哲问。 “挺好。”苏大强说。 “我和吴非商量了,关於您以后住的问题。”苏明哲推了推眼镜,“老宅太旧了,环境也不好。我们三兄妹商量,想给您换套新房。” 苏明成和朱丽对视一眼,没说话。 明玉开口:“大哥的意思是,把老宅卖了,我们三个再各添一些,全款给您买套新房。这样您没有贷款压力,我们也都安心。” 苏大强等他们说完,才开口:“不用全款。”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苏大强缓缓说,“老宅不用卖。” “爸,那老宅……”苏明哲不解。 “老宅留著。”苏大强说,“那是我和你妈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有感情。” 这是真话。虽然赵美兰管了他一辈子,但那个房子里,毕竟有他(或者说原主)大半生的记忆。 “那买房的钱……”苏明哲说。 “首付你们凑,贷款我自己还。”苏大强说,“我有退休金,还有点积蓄。” “爸,您哪来的钱还贷?”苏明成问,“一个月一万多的月供,您退休金才多少?” “我炒股赚了点。”苏大强说。 “炒股?”明玉皱眉,“爸,您什么时候会炒股了?” “老年大学教的。”苏大强面不改色,“投了点小钱,赚了几万。” 他说著,拿出手机,打开股票app——这是他前几天买的,里面確实有几万块钱,买了点稳健的基金。 明玉接过去看了看,眉头稍缓:“赚了就好,但別投太多。” “我知道。”苏大强说。 “爸,您听我说完。”苏明哲坚持道,“我们商量过了,老宅卖了能有一百多万,我们三个再各出几十万,全款买套四百万左右的房子,完全够。您就不用背贷款了。” 苏大强看著大儿子,心里明白他的想法。 苏明哲要的不是单纯的孝顺,而是“长子责任”的完成。全款给父亲买房,这在他的价值观里,是成功的象徵。 但苏大强不需要。 “明哲,你的心意我领了。”苏大强说,“但老宅不卖。你们要出钱,就出首付。贷款我还,这样我住得踏实。” “爸,您……”苏明哲还想劝。 “就这么定了。”苏大强打断他,“我看中了玉龙湾一套房,四百万出头。首付三成,一百二十万。你们三个各出四十万。” 他顿了顿,看著三个子女:“如果你们觉得压力大,我可以出一部分首付。” 房间里安静了。 苏明哲、苏明成、苏明玉,三个人都看著父亲,眼神复杂。 “爸,您能出多少?”明玉直接问。 “一半。”苏大强说,“六十万。” 朱丽倒吸一口凉气。 吴非也惊讶地看著公公。 苏明哲不敢相信:“爸,您哪来六十万?” “我说了,炒股赚的。”苏大强说,“还有这些年,你妈……你妈也攒了点。” 他搬出赵美兰。反正死无对证。 “我妈?”明成皱眉,“我妈那么抠,能攒这么多?” “你妈抠,是对你们大方。”苏大强说,“她自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这话说得有点重,但也是事实。 房间里又沉默了。 良久,明玉开口:“爸,您確定要自己还贷款?一个月一万六,不是小数目。” “我確定。”苏大强说。 “那行。”明玉看向苏明哲,“大哥,爸既然这么说了,就按爸的意思办吧。我们各出三十万首付,剩下的爸自己解决。” “可是……”苏明哲还想说什么。 “爸不是小孩了。”明玉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大强看了明玉一眼,心里有点意外。 这个最精明的女儿,居然第一个同意了。 “那就这么定了。”苏大强说,“明天去看房。” 散会后,苏明哲留下来陪苏大强说话。 “爸,您別省著,该花就花。”苏明哲说,“钱不够跟我说。” “嗯。”苏大强点头。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回到房间,打开交易平台。 比特幣价格:$2850。 又涨了。 他的持仓净值,已经突破十八万美元。 而他的银行帐户里,还有四十六万人民幣现金。 加上之前剩下的,足够支付他承诺的六十万首付,也足够开始还贷了。 但他不著急。 他要等到7月,等到分叉,等到资產突破千万。 那时候,他才能真正自由。 关掉电脑,他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小雨发来的消息: “苏爷爷,淘宝教程我做好了,您什么时候有空?” 苏大强回覆:“周三下午,老地方。” “好的!期待和您见面!” 苏大强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聚。 財富,欲望,家庭矛盾,还有……那个年轻女孩的期待。 一切都將在这个夏天,迎来转折。 第8章 帮助 6月15日,下午两点。 苏大强坐在星巴克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这是他用“炒股赚的钱”新买的,理由是“学电脑要用”。 沈小雨迟到了五分钟,匆匆跑来:“对不起苏爷爷,路上堵车。” “没事。”苏大强说。 沈小雨坐下,拿出u盘:“教程在里面,我给您演示。” 她连接电脑,打开一个ppt文件。里面是详细的淘宝购物步骤:註册、搜索、比价、下单、支付、售后。 做得很专业。 “小沈,你以前做过培训?”苏大强问。 沈小雨愣了一下,笑:“没有,就是自己琢磨的。我做每份工作,都喜欢研究怎么做得更好。” “很好。”苏大强点头。 演示了一个小时,沈小雨问:“苏大叔,您学会了吗?要不要实际操作一下?” “好。”苏大强说。 他打开淘宝,装作生疏地操作。实际上,他前世是淘宝重度用户,闭著眼睛都知道怎么用。 但他需要维持“笨拙老人”的人设。 “大叔,您想买什么?”沈小雨问。 苏大强想了想:“买件衬衫。” 他搜索“男士衬衫”,选了一件三百多块的,下单,付款。 操作流畅,但故意慢半拍。 “您学得真快!”沈小雨讚嘆。 “你教得好。”苏大强说。 课程结束后,苏大强照例付了四百块钱。 沈小雨接过钱,犹豫了一下,说:“苏大叔,我……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小雨看著他,“一小时两百,一周三次,一个月就是两千四。这钱,您可以请更好的老师。” 苏大强笑了:“因为你耐心。” “就这样?” “就这样。”苏大强说,“我儿子女儿都忙,没时间教我。你肯花时间,肯用心,这就够了。” 沈小雨眼眶有点红:“谢谢您,苏大叔。” 离开星巴克,苏大强去了网吧。 比特幣价格:$3000。 歷史性关口。 他的100个比特幣槓桿持仓,现在价值三十万美元。净值约十二万美元。 爆仓线:$2400。 安全边际很足。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將到来。 7月,比特幣將迎来分叉。分叉前会暴涨,分叉后会有剧烈震盪。 他必须在这之前,完成最后的布局。 他打开交易平台,做了一个决定:加仓。 用帐户里剩余的保证金,再次开仓,买入以太坊。 以太坊价格:$50。 他买了200个,花费一万美元。 这样,他的持仓组合变成了: 比特幣槓桿持仓:100个(价值30万美元) 以太坊现货:200个(价值1万美元) 总净值约十三万美元。 风险进一步加大,但收益也可能更大。 操作完成后,他靠在椅背上,深呼吸。 心跳很快。 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久违的、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该回去了。 走出网吧,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而他,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头,正在暗中进行一场可能改变命运的豪赌。 回到家,朱丽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 “爸,您回来了。”朱丽说,“明天周末,明哲哥说带您去看房。” “嗯。”苏大强应了一声。 “玉龙湾那边我打听过了,环境確实好。”朱丽说,“就是贵了点。” “钱的事,你们別操心。”苏大强说,“我有办法。” 朱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饭时,苏明成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朱丽问。 “王总那个单子,又出问题了。”苏明成烦躁地说,“欧洲那边客户临时改要求,整个方案要重做。” “那怎么办?”朱丽放下筷子。 “能怎么办?加班唄。”苏明成嘆气,“这单要是黄了,別说提成了,公司那边都不好交代。” 苏大强默默听著,问了一句:“你们公司最近业务怎么样?” “还行吧。”苏明成说,“外贸这行,起起伏伏正常。我们公司在苏州也算老牌了,暂时没什么裁员风险,就是竞爭激烈,压力大。” “稳著点。”苏大强说,“工作稳定就不错了,別老想著那些外快。” “爸,您不懂。”苏明成说,“现在这社会,光靠工资哪够?您看人家……” “看人家什么?”苏大强打断他,“看人家开豪车住別墅?明成,人各有命。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强。” 苏明成撇撇嘴,没说话,但显然没听进去。 饭后,苏明成去书房加班了。朱丽收拾厨房,苏大强回到房间。 他打开手机查看行情。 比特幣价格:$3050。 以太坊:$52。 都在涨。 他放下手机,打开抽屉,拿出那块百达翡丽。 戴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 二十五万的表,在前世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件奢侈品。 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提醒自己:你有能力改变。 敲门声响起。 “爸,睡了吗?”是苏明哲的声音。 “没。”苏大强把表摘下来,放进抽屉。 苏明哲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牛奶:“爸,喝杯牛奶,助眠。” “放那儿吧。”苏大强说。 苏明哲放下牛奶,在床边坐下:“爸,买房的事,我还是觉得……” “觉得什么?”苏大强问。 “觉得您不该背贷款。”苏明哲说,“我和明成、明玉商量了,我们三个各出四十万,再加上卖老宅的钱,全款买没问题。您何必……” “老宅不卖。”苏大强斩钉截铁。 “为什么?”苏明哲不解,“那房子又旧又小,您一个人住著也不舒服。” “那是我和你妈住了一辈子的地方。”苏大强说,“有感情。” 这是真话,也不全是。 留著老宅,还有一个原因:那是他的退路。万一新家有什么事,他还有个地方可去。 “爸,您別固执。”苏明哲说,“妈已经走了,您得向前看。” “我在向前看。”苏大强说,“买新房,就是向前看。但老宅,我想留著。” 苏明哲看著父亲,突然觉得父亲有些陌生。 这个一向没主见、什么事都听母亲安排的父亲,现在却如此坚持。 “那贷款的事……”苏明哲还想劝。 “我说了,我自己还。”苏大强说,“明哲,你信爸一次。爸有办法。” 苏明哲沉默了一会儿,终於点头:“好。”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说:“爸,您变了。” “人都会变。”苏大强说。 门关上了。 苏大强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的,加了点糖。 他想起前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酗酒,在他十岁那年也走了。他在福利院长大,靠自己打拼,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他有子女,虽然关係复杂,但至少……有人会给他端一杯牛奶。 哪怕,这杯牛奶里掺杂著愧疚、责任和无奈。 但至少,是温暖的。 他喝完牛奶,躺到床上。 窗外有月亮,很圆。 他想起了沈小雨。 那个努力生活、努力微笑的女孩。 她图他的钱,他知道。 但他图她的陪伴,图她的耐心,图她给他一个合理的掩护。 各取所需,很公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小雨发来的微信: “苏大叔,睡了吗?今天谢谢您。我弟弟下个月学费有著落了,多亏了您。” 苏大强回覆:“早点休息。” “您也是。晚安。” 沈小雨看著苏大强简短的回覆: “早点休息”。 四个字。 连个表情都没有。 他在控制距离。 不冷,也不热。 这种男人最难搞。 但也好。 难搞,意味著他没那么容易被骗。 没那么容易被骗,就意味著他没那么容易被別人抢走。 只要我慢慢渗透,慢慢让他习惯我,总有一天…… 他会离不开我的。 到时候,他的房子,他的存款,他的手錶。 他的一切。 都会是我的。 就算他有子女又怎样? 立遗嘱的时候,写谁的名字,谁就能继承。 只要我让他足够爱我,足够依赖我。 沈小雨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是苏州老城区的夜景,破旧,但热闹。 她在这里住了三年。 三年,从服务员到银行外包,月薪从两千五到四千。 够生活,但不够活。 她想要更多。 想要住在玉龙湾那样的高档小区,想要开好车,想要名牌包包,想要別人羡慕的眼神。 想要再也不用为父亲的医药费发愁,为弟弟的学费焦虑。 苏大强能给她这一切。 只要她够聪明,够耐心。 沈小雨对著窗玻璃里的倒影笑了笑。 “加油。”她轻声说。 “为了更好的生活。”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看房。 但再难也得做。 下周,比特幣將突破3500美元。 下个月,分叉,暴涨,他的资產將突破千万。 一切都在计划中。 只要,不出意外。 但人生,怎么可能没有意外?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迎接每一个意外。 无论那是財富,还是风暴。 第9章 家的模样 6月16日,周六。 苏明哲开车,载著苏大强去看房。副驾驶坐著吴非,后座是小咪和沈小雨。 是的,沈小雨也在。 这是苏大强的主意。早上出门前,他给沈小雨打电话:“今天陪我去看房,算你一天工资。” 沈小雨犹豫了一秒就答应了。 在车上,气氛微妙。苏明哲和吴非通过后视镜打量著沈小雨,眼神里有探究,也有审视。 沈小雨坐得笔直,穿著米色连衣裙,妆容清淡,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分。她怀里抱著小咪,轻声给她讲故事。 “小雨阿姨,你讲的故事真好听。”小咪说。 “阿姨小时候,奶奶也常给我讲。”沈小雨微笑。 孩子是最好的掩护。 照顾孩子,显得我有爱心,有耐心。 而且孩子喜欢我,能缓和大人间的紧张气氛。 苏叔的孙女…… 如果我以后能给他生个孩子…… 不,现在还太早。 但这个念头得留著。 有了孩子,绑定就更深了。 遗產分割时,孩子的份额少不了。 就算苏叔哪天走了,他的子女也不能完全把我踢开。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远。 先过了今天这关。 苏大强坐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盘算著。 他带沈小雨来,有三个目的。 第一,试探子女的反应。他要让他们慢慢接受沈小雨的存在。 第二,给沈小雨一个信號:我会把你带入我的生活。 第三,他確实需要一个人帮忙参谋。买房是大事,沈小雨的眼光不错。 玉龙湾小区位於新区,环境確实好。绿树成荫,人工湖波光粼粼,健身器材、儿童游乐区一应俱全。 沈小雨走进小区时,心里感慨。 这里……真漂亮。 和我住的那个老破小简直是两个世界。 人工湖,花园,儿童游乐区…… 这才叫生活。 我一定要住进这里。 不,不止是住进来。 我要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售楼处里,销售经理热情接待。 “苏先生,您真有眼光。我们小区是新区品质最好的楼盘之一,现在只剩最后几套了。”经理说。 他带他们看了三套样板间。 第一套,120平,三室两厅,朝南,户型方正。但靠近马路,有些吵。 第二套,135平,四室两厅,楼王位置,视野极好。但总价要480万,超出预算。 第三套,还是120平,但位於小区中心,安静,楼下就是花园。 “就这套。”苏大强指著第三套。 “爸,您不再看看?”苏明哲问。 “不看了,就这套。”苏大强很坚定。 他记得原剧情里,苏大强买的也是这套。虽然细节不记得了,但冥冥中觉得应该选这个。 “那行。”苏明哲转向经理,“就这套,什么价?” “单价三万六,总价432万。”经理说,“如果您今天能定,我可以申请优惠,降到425万。” 苏明哲在心里计算:首付三成,127.5万。他出40万,明成明玉各出40万,还差7.5万。父亲说能出一半首付,那就是63.75万,反而多出来了…… “首付我出六十四万。”苏大强直接开口,“剩下的你们三兄妹凑,每人出二十一万就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经理眼睛瞪大了——这老爷子深藏不露啊。 吴非看向苏明哲,眼神里写著:你爸有这么多钱? 沈小雨低下头,装作整理小咪的衣领,但手指微微颤抖。 六十四万…… 首付一半。 他眼睛都不眨。 “爸,您哪来的……”苏明哲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想起了父亲说的“炒股赚了点钱”。但他以为只是几万,最多十几万。 六十四万,这可不是“一点钱”。 “我有我的办法。”苏大强说,“这钱乾净,你们放心。” 经理適时插话:“苏老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那这样,首付您出六十四万,剩下的六十三点五万由三位子女分担,贷款297.5万,30年,月供大概一万六左右。” “我还。”苏大强说。 “爸,一万六的月供,您……”苏明哲急了。 “我还得起。”苏大强看著他,“明哲,相信爸一次。” 空气凝固了。 良久,苏明玉先开口:“爸,您確定要自己还贷款?” “確定。” “那行。”明玉看向经理,“就这套。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今天就能签!”经理喜出望外。 苏明哲还想说什么,吴非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先听爸的吧。” 签约过程很顺利。苏大强当场刷了二十万定金,用的是他自己的银行卡。 看著pos机吐出签购单,苏明哲、吴非、沈小雨的表情各不相同。 苏明哲是担忧,吴非是惊讶,沈小雨……沈小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离开售楼处,苏明哲说先去吃饭。 餐厅里,苏大强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沈小雨:“看看还想吃什么。” 沈小雨接过菜单,点了一个素菜,一个汤。 吃饭时,吴非试探著问:“沈小姐在哪里工作?” “我在银行做外包宣传。”沈小雨得体地回答,“主要是给老年人做金融知识普及。” “哦,那挺好的。”吴非说,“难怪我爸找你学手机,专业对口。” “苏叔很好学,教起来不费劲。”沈小雨微笑。 苏明哲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看父亲一眼,眼神复杂。 饭后,苏明哲送沈小雨回家。她住在一个老小区,楼龄至少二十年。 “苏叔,苏大哥,吴姐,谢谢你们送我。”沈小雨下车前说,“今天辛苦了。” “应该的。”吴非说。 沈小雨又看向苏大强:“苏叔,周一老时间?” “嗯。”苏大强点头。 看著沈小雨走进楼道,苏明哲终於开口:“爸,您跟这个沈小雨……” “她教我手机,我付她工资。”苏大强说,“就这样。” “可您带她来看房。”吴非说。 “她眼光好,给我参谋。”苏大强说,“怎么,不行?” 苏明哲和吴非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送苏大强回明成家后,在车上,吴非说:“明哲,你觉不觉得爸有点奇怪?” “是奇怪。”苏明哲握著方向盘,“妈刚走三个月,他就……” “我不是说这个。”吴非说,“我是说,爸哪来的那么多钱?六十四万啊,不是小数目。还有,他今天刷卡的时候,我看他那张卡……不像普通储蓄卡。” “他说炒股赚的。” “炒股能赚这么多?” “不知道。”苏明哲摇头,“但爸不像在撒谎。” “那个沈小雨……”吴非顿了顿,“她看爸的眼神,不像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係。” 苏明哲没说话,但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沈小雨回到出租屋 今天过关了。 但只是第一关。 苏明哲和吴非显然有疑虑,但没当场发作。 明玉……明玉最难搞。 她今天几乎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观察。 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 她看出什么了吗? 应该没有。 我表现得够得体了。 但还不够。 我得加快进度。 苏叔今天带我来看房,是个强烈的信號。 他在告诉我:你可以进入我的生活。 那我就要抓住这个机会。 下次见面,得更进一步。 让他觉得我不仅仅是老师,还是…… 可以依赖的人。 可以陪伴的人。 可以…… 共度余生的人。 虽然他可能没几年了。 但那更好。 几年时间,换一辈子的富贵。 值。 另一边,苏大强回到明成家,朱丽立刻迎上来:“爸,看得怎么样?” “定了,玉龙湾,120平,425万。”苏大强说。 “哇,那很好啊!”朱丽说,“首付多少?” “127.5万,我出六十四万。” 朱丽的笑容僵在脸上:“六、六十四万?” “嗯。” “爸,您……”朱丽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明成从房间出来,听到这话,也愣住了:“爸,您哪来的钱?” “炒股赚的。”苏大强重复这个答案,“你们不用操心。”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打开手机,查看行情。 比特幣价格:$3100。 又涨了。 他的持仓净值,已经突破十五万美元。 如果现在平仓,他能拿到一百多万人民幣。 但还不够。 他要等,等到七月。 敲门声响起。 “爸,我能进来吗?”是苏明成。 “进。” 苏明成推门进来,表情严肃:“爸,您跟我说实话,那钱到底哪来的?” “我说了,炒股。” “炒什么股能赚六十四万?”苏明成不信,“爸,您別是被人骗了,搞什么非法集资吧?” 苏大强看著他,突然笑了:“明成,你觉得爸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钱是乾净的,你放心。”苏大强说,“倒是你,王总那个单子怎么样了?” 提到工作,苏明成脸色一黯:“別提了,黄了。欧洲客户那边临时变卦,我这半个月白忙活。” “公司没说什么吧?” “那倒没有。”苏明成说,“我们公司在苏州外贸圈也算老牌了,业务稳定得很。就是这种临时变故,让人憋屈。” 苏大强点点头。 看来明成的工作確实稳定,短期內没有失业风险。这和他记忆中的原剧剧情有所不同。 也许是蝴蝶效应?也许这个世界的苏明成本来就不会失业? 不管怎样,这是好事。 “工作稳定就好。”苏大强说,“別老想著那些外快,做好本职工作,比什么都强。” “爸,您不懂。”苏明成又来了,“现在这社会,光靠工资哪够?您看人家王总,去年光提成就拿了八十万……” “人家有人家的本事。”苏大强打断他,“明成,脚踏实地比什么都重要。” 苏明成撇撇嘴,显然没听进去。 “爸,您要真有钱,”他突然说,“要不……借我点?我有个新项目,靠谱!” 苏大强看著他,心里嘆了口气。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什么项目?”他问。 “我一个朋友需要接受一个现成的工厂,还缺一些资金。”苏明成眼睛亮了,“十万,就十万!三个月,保证还您,加利息!” 苏大强沉默了一会儿。 按照原剧情,明成后来投资失败,欠下巨债。如果他现在借钱,是不是在重蹈覆辙? 但如果他不借,明成会不会找別人借,结果更糟? “让我想想。”苏大强说。 “爸,您就帮帮我吧!”苏明成哀求,“这次真的靠谱!我都考察过了!” “我说了,让我想想。”苏大强语气加重。 苏明成悻悻地闭嘴了。 “出去吧,我累了。”苏大强说。 苏明成离开后,苏大强躺到床上。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块百达翡丽,戴在手腕上。 冰凉的錶盘贴著皮肤,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是原来的苏大强。 他有能力改变,有能力帮助別人,也有能力……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手机震动,是沈小雨发来的微信: “苏叔,今天谢谢您。房子很漂亮,您一定会住得很开心。” 苏大强回覆:“你喜欢吗?” 过了几分钟,沈小雨回:“喜欢。但那是您的家。” 苏大强打字:“也是你的。” 发送。 那边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表情: 接著又是一条:“苏叔,您別开玩笑。” 苏大强没再回復。 有些话,点到为止。 让她猜,让她想,让她……期待。 这才是掌控节奏的方式。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夜色渐浓,万家灯火。 其中一盏,很快將属於他。 一个全新的,只属於苏大强——或者说,赵明远和苏大强结合体——的家。 那里不会有赵美兰的阴影,不会有子女的审视,不会有过去的压抑。 只有自由。 还有,那个年轻女孩的陪伴。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第10章 衝突 6月20日,周二。 苏大强正在网吧包厢操作,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明玉。 “爸,你在哪?”明玉的声音冷冰冰的。 “图书馆。”苏大强面不改色。 “我在图书馆,没看见你。” 苏大强心里一紧,但语气平静:“我在阅览室,三楼。” “哪个阅览室?” “你找我什么事?”苏大强反问。 “见面说。”明玉掛了电话。 苏大强立刻关掉交易平台,清空瀏览记录,离开网吧。 他打车去了市图书馆,在三楼找了个角落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杂誌。 十分钟后,明玉来了。 她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色长裤,但气势依然逼人。 “爸。”明玉在他对面坐下,“我们谈谈。” “谈什么?”苏大强放下杂誌。 “钱。”明玉直视他,“你买房那六十多万,哪来的?” “炒股赚的。” “炒什么股?” “就……股票。”苏大强说,“老年大学教的。” 明玉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苏大强低头一看,心里一震。 那是他银行帐户的流水单。 “你怎么……”他话没说完。 “我托人查的。”明玉说得很直接,“爸,你这几个月,帐户里有大额资金进出。上个月还买了一块二十五万的手錶。”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你哪来的钱?” 苏大强看著女儿,突然笑了。 “明玉,你查我?” “我怕你被骗。”明玉说,“妈刚走,你突然有这么多钱,不正常。” “所以你就查我的帐户?”苏大强收起笑容,“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苏大强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充满力量,“明玉,我五十八了,不是八岁。我的钱怎么来的,不用向你匯报。” 明玉也站起来:“爸,如果这钱来路不正……” “来路正得很。”苏大强打断她,“我炒股,炒比特幣,赚的。合法合规,依法纳税。” “比特幣?”明玉皱眉,“那是骗局。” “对你来说是骗局,对我来说是机会。”苏大强说,“明玉,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请你相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玉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个沈小雨呢?”她换了个话题,“她跟你什么关係?” “老师,朋友。” “只是这样?” “不然呢?”苏大强反问,“你觉得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能图我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头什么?” 明玉没说话,但眼神里写著:图钱。 苏大强笑了:“就算她图钱,我也给得起。明玉,我不需要你们养了。我有钱,我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我想养活的人。”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明玉的脸色变了:“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妈才走了三个月!” “我知道。”苏大强说,“但你妈管了我一辈子。现在她走了,我想过自己的生活,不行吗?” “你……” “明玉。”苏大强嘆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对你妈唯唯诺诺,恨我对你们兄妹偏心。这些我都认。但这是新的人生了,我想重新开始。” 他拿起背包:“房子我会买,贷款我会还。你们愿意来看我,我欢迎。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说完,他转身离开。 明玉站在原地,看著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一向懦弱的父亲,变得陌生而……强大。 图书馆外,阳光刺眼。 苏大强走到树荫下,点了根烟——这是原主的习惯,他偶尔会抽一根,平復情绪。 手机震动,是沈小雨。 “苏叔,今天下午的课……” “照常。”苏大强说。 “好的。那个……您没事吧?听您声音有点累。” “没事。”苏大强掛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和明玉的衝突,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也好,早摊牌,早轻鬆。 下午两点,星巴克。 沈小雨准时到了,但眼圈有点红。 “怎么了?”苏大强问。 “没事。”沈小雨勉强笑笑,“我们开始吧。” 今天学的是网上银行高级功能:转帐、理財、外匯。 沈小雨讲得很认真,但苏大强能看出她心不在焉。 “小沈。”他打断她,“出什么事了?” 沈小雨咬了咬嘴唇,低声说:“我爸的医药费……不够了。医院催缴。” “差多少?” “十三万。”沈小雨说,“我……我想跟您借。我会还的,一定还。” 苏大强看著她。女孩眼里有泪光,但强忍著没掉下来。 “帐號给我。”他说。 沈小雨愣住了:“您……您不问问我什么时候还?” “不用问。”苏大强说,“我相信你。” 沈小雨的眼泪终於掉下来。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出纸笔,写下帐號。 苏大强用手机银行,转了十五万过去。 “苏叔,多、多了两万……”沈小雨说。 “给你爸买点营养品。”苏大强说,“病人生病,需要补。” 沈小雨捂著脸,哭了。 不是假哭,是真哭。肩膀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苏大强没安慰她,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 等她哭完了,他说:“继续上课。” “好。”沈小雨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我们讲外匯兑换……” 课程结束后,苏大强照例付了钱。 沈小雨接过钱,深深鞠躬:“苏叔,谢谢您。这笔钱我一定还。” “不急。”苏大强说,“你爸的病要紧。” 离开星巴克时,沈小雨突然说:“苏叔,我能……我能抱抱您吗?” 苏大强愣了一下,点头。 沈小雨轻轻抱了他一下,很快鬆开。 “谢谢。”她说,然后转身跑了。 苏大强看著她跑远的背影,摸了摸胸口。 那里,刚才被女孩的眼泪打湿了一小块。 凉凉的。 晚上回到家,苏明成和朱丽正在吵架。 “我说了不行!那是我们的积蓄!”朱丽声音很大。 “就借十万,三个月就还!”苏明成说。 “你拿什么还!” “我有项目!周总那个项目……” “別跟我提周总!你们王总上次那个项目也就黄了!” 苏大强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两人立刻闭嘴。 “吵什么?”苏大强问。 “爸……”苏明成看了朱丽一眼,“没事,就一点小事。” “我听到了。”苏大强坐下,“缺钱?” 苏明成不说话。 朱丽开口了:“爸,明成要跟人合伙投资,要十万块钱。但我们现在……” “我借你。”苏大强说。 两人都愣住了。 “爸,您说什么?”苏明成不敢相信。 “我说,我借你十万。”苏大强重复,“但要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 “真、真的?” “真的。”苏大强说,“明天给你转。” 朱丽急了:“爸,您哪来那么多钱?您刚出了六十多万首付……” “我有。”苏大强看著她,“朱丽,明成是你丈夫。他想做事,你应该支持。” “可是……” “没有可是。”苏大强起身,“就这样定了。”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门外传来朱丽压低的哭声,和苏明成的安慰声。 苏大强坐到床上,打开手机。 比特幣价格:$3200。 又涨了。 他的持仓净值,已经突破十六万美元。 借出去二十五万(给沈小雨十五万,给明成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这两笔钱,会带来不同的结果。 沈小雨会更依赖他,更信任他。 明成会感激他,也会……更听他的话。 这是投资,不仅仅是钱的投资,是人情的投资。 他需要这些投资,来构建自己的新生活。 手机震动,是沈小雨发来的微信: “苏叔,钱收到了。医院说下周就安排手术。谢谢您,真的谢谢。” 接著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看起来很虚弱,但对她笑。 苏大强回覆:“好好照顾你爸。” “嗯。苏叔,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大强看著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回覆: “因为你值得。” 那边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表情: 苏大强笑了笑,放下手机。 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有些关係正在改变。 从交易,慢慢变成……別的什么。 但他不抗拒。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这是他跳楼前想通的道理。 现在,他要实践它。 第11章 约会 6月30日,晚上十点。 苏大强坐在网吧包厢里,盯著屏幕,一动不动。 比特幣价格:$3400。 距离七月,还有两个小时。 根据记忆,七月將是比特幣歷史上最疯狂的月份之一。价格將从$3000一路飆升至$4000以上,然后在八月初分叉。 他的持仓:100个比特幣槓桿持仓,200个以太坊现货。 总净值:约十八万美元。 爆仓线:$2500。 安全边际很足,但他还是紧张。 因为今晚,他做了一个决定:加仓。 用帐户里剩余的保证金,再加上刚套现的部分资金,他再次开了五倍槓桿,买入比特幣。 新增持仓:50个比特幣(槓桿)。 现在总持仓:150个比特幣槓桿持仓。 爆仓线提高到:$2700。 风险加大,但收益也可能翻倍。 操作完成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那种久违的、在悬崖边跳舞的感觉,又回来了。 手机震动,是沈小雨。 “苏叔,睡了吗?” “还没。” “我爸手术很成功。”沈小雨发来语音,声音里带著哭腔,但是喜悦的哭,“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了。苏叔,谢谢您,真的……” “好好照顾他。”苏大强回復。 “嗯。苏叔,您也要注意身体,別太晚睡。” “知道了。” 放下手机,苏大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 还有半小时。 他打开新闻网站,瀏览关於比特幣的报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越来越多媒体开始关注。《华尔街日报》发了篇文章,標题是《比特幣:数字黄金还是泡沫?》 评论两极分化。 专家们吵成一团,有人说这是未来,有人说这是骗局。 苏大强笑了。 他知道,这两种说法都对,也都不对。 比特幣是未来,但也是泡沫。是革命,也是投机。 关键在於,你在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出来。 他要在泡沫最大的时候出来。 七月,就是那个时刻。 十一点五十分。 比特幣价格:$3450。 又涨了50美元。 他的持仓净值,已经突破二十万美元。 十二点整。 七月一日。 苏大强刷新页面。 比特幣价格:$3480。 涨势开始加速。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一个月,每一天都可能创造歷史。 他关掉电脑,离开网吧。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计程车驶过。 苏大强慢慢走著,感受著夏夜的微风。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明玉。 “爸,你在哪?”明玉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外面走走。”苏大强说,“怎么了?” “明成找你借钱了?” “嗯。” “您借了?” “借了。” 明玉沉默了一会儿:“爸,我不是反对您帮他。但您要知道,明成那个项目不靠谱。” “我知道。”苏大强说。 “那您还借?” “借了,他才会听我的。”苏大强说,“明玉,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有我的打算。” 明玉又沉默了。 良久,她说:“爸,您真的变了。” “人都会变。” “那个沈小雨……”明玉顿了顿,“您跟她,到什么程度了?” 苏大强笑了:“你猜?” “爸!” “明玉。”苏大强认真地说,“我的私生活,你別管。” 掛了电话,苏大强走到公交站,等夜班车。 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盯著屏幕,看著数字跳动,心跳如鼓。 那时候他以为,钱就是一切。 后来他明白,钱很重要,但不是一切。 这一世,他既要钱,也要生活。 还要……那个年轻女孩的陪伴。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坐到最后一排。 车厢里只有两个人,一个醉汉,一个夜班工人。 苏大强看著窗外飞逝的街灯,突然觉得很平静。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財富在增长,关係在发展,生活在前行。 只要不出意外…… 但意外,往往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到来。 7月3日,周一。 苏大强和沈小雨的课程照常进行。 但今天,沈小雨的状態明显不同。她化了精致的妆,穿了条真丝连衣裙,喷了香水。 “苏叔,今天学什么?”她问,声音比平时轻柔。 “你说呢?”苏大强看著她。 “我……我准备了新的內容。”沈小雨打开电脑,“教您怎么用社交媒体,发朋友圈。” “好啊。” 沈小雨讲解得很详细,但苏大强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不在教学上。 课程结束后,沈小雨没有立刻离开。 “苏叔,我……我能请您吃个饭吗?”她问,“谢谢您帮我爸。” “应该我请你。”苏大强说,“想吃什么?” “我听说外滩有家餐厅很好……”沈小雨小心地说。 “那就去外滩。” 苏大强开车——这是他前两天刚租的车,理由是“出门方便”。一辆普通的丰田,不张扬。 去上海的路上,沈小雨很安静,偶尔看看窗外。 “紧张?”苏大强问。 “有点。”沈小雨老实说,“我……我没去过那么贵的餐厅。” “以后会常去的。”苏大强说。 沈小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餐厅在外滩十八號,米其林三星,需要提前预约。苏大强早就订好了位置。 靠窗,能看到整个外滩的夜景。 “苏叔,这里……”沈小雨坐下时,手有点抖。 “放鬆。”苏大强说,“就当普通吃饭。” 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吃饭。 这是仪式。 是他和沈小雨关係的转折点。 点菜时,苏大强让沈小雨点。她看著菜单上的价格,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最便宜的几道。 苏大强笑了笑,拿过菜单,点了招牌菜,还开了瓶红酒。 “苏叔,太贵了……”沈小雨小声说。 “值得。”苏大强说。 吃饭时,沈小雨聊起了她的家庭。 父亲尿毒症三年,母亲身体也不好,弟弟刚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她负担。 “有时候觉得,生活好难。”她说,“但看到我爸今天能下床走路了,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你很坚强。”苏大强说。 “不坚强不行。”沈小雨苦笑,“没人能靠。” “现在有了。”苏大强说。 沈小雨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苏叔……” “叫我大强吧。”苏大强说,“或者,强哥。” 沈小雨脸红了:“强……强哥。” 这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离开时,沈小雨喝了点酒,脸颊微红。 回苏州的路上,她睡著了。 睡著的沈小雨,看起来很年轻,很脆弱。 他知道她在演戏。从今天的打扮,到餐厅的选择,都是精心设计的。 她在勾引他。 或者说,在试探他。 而他,愿意配合。 因为他也乐意。 需要她的陪伴,需要她的温柔,需要她给他一个理由,去享受这第二次人生。 到苏州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沈小雨醒了:“强哥,到了?” “到了。”苏大强停在她家楼下,“上去吧。” “强哥……”沈小雨没动,“您……要不要上去坐坐?我给您泡茶,醒醒酒。” 苏大强看著她。 月光下,女孩的眼睛很亮,带著期待,也带著紧张。 “好。”他说。 沈小雨的公寓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乾净。 她泡了茶,两人坐在沙发上。 沉默。 “强哥。”沈小雨突然开口,“我知道您是怎么看我的,但我就是个……想往上爬的女孩。” “我知道。”苏大强说。 “但我是真心的。”沈小雨看著他,“您对我好,我知道。我也……也喜欢您。” 她说得很慢,很艰难。 苏大强笑了:“喜欢我什么?老?穷?还是有病?” “您不老。”沈小雨说,“您有智慧,有气度,有……有钱。”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诚实。 苏大强喜欢她的诚实。 “如果我破產了,没钱了,你还会喜欢我吗?”他问。 沈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您现在有钱,现在对我好。这就够了。” 苏大强大笑。 他喜欢这个答案。 现实,但不虚偽。 “沈小雨。”他说,“跟我吧。我养你。” 沈小雨愣住了。 “我五十八,你二十五。结婚证可能领不了,但別的,我都能给你。”苏大强说,“房子,钱,安全感。” “条件呢?”沈小雨问。 “条件是你得让我开心。”苏大强说,“我开心了,你要什么有什么。” 沈小雨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慢慢跪下,把头靠在他膝盖上。 “苏哥。”她说,“我会让您开心的。用尽一切办法。” 苏大强抚摸她的头髮。 柔软,顺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关係变了。 从交易,变成了契约。 从师生,变成了……情人。 各取所需,公平合理。 窗外,月光如水。 室內,茶香裊裊。 苏大强知道,他的新生活,真正开始了。 第12章 升温 7月5日。 苏大强帮沈小雨搬了家。 从那个老破小的一室一厅,搬到了他新租的公寓——在玉龙湾小区附近,两室一厅,精装修,月租六千。 “强哥,这太贵了……”沈小雨看著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小区花园。 “不贵。”苏大强说,“你住得舒服就行。” 搬家工人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来,沈小雨给了小费,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强哥,我……”沈小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洗澡吧。”苏大强说,“累了一天了。” 沈小雨点点头,进了浴室。 苏大强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比特幣价格:$3650。 过去四天,涨了200美元。 他的150个比特幣槓桿持仓,现在价值约五十五万美元。净值约二十二万美元。 距离他设定的目標——七月底资產突破五十万美元——越来越近。 但他不急。 他要等到分叉前夜,等到价格衝上$4000。 浴室里传来水声。 苏大强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这座城市,正在慢慢变成他的游乐场。 財富、美人、自由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他用前世的记忆换来的。 值得。 浴室门开了。 沈小雨穿著浴袍走出来,头髮湿漉漉的,脸上带著水汽。 “强哥,我洗好了。”她说。 苏大强转身看她。 浴袍很宽鬆,但遮不住年轻的身体曲线。 “过来。”他说。 沈小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苏大强伸手,抚过她的脸颊。 皮肤光滑,有沐浴露的香味。 “害怕吗?”他问。 “有点。”沈小雨老实说。 “不用怕。”苏大强说,“我不会伤害你。” 他低头,吻了她。 很轻的吻,试探性的。 沈小雨僵了一下,然后回应。 这个吻慢慢加深。 浴袍的带子鬆了。 落地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房间內,温度升高。 后来,沈小雨躺在苏大强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强哥。”她轻声说,“您会……会一直对我好吗?” “只要你让我开心,你不离开我。”苏大强说。 “我会的。”沈小雨抱紧他,“我会让您每天都开心。” 苏大强笑了。 他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但交易,也可以有温度。 第二天,7月6日。 苏大强醒来时,沈小雨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做早餐。 煎蛋,牛奶,麵包。 很简单,但很用心。 “强哥,吃饭了。”她把早餐端到桌上。 苏大强坐下,吃了一口煎蛋,恰到好处的熟度。 “好吃。”他说。 沈小雨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饭后,苏大强说要去“图书馆”。 实际上,他去了网吧。 比特幣价格:$3700。 又涨了。 他检查了仓位,一切正常。 然后他去了银行,办理房贷手续。 贷款297.5万,30年,月供一万六。 银行经理看他的眼神很复杂——一个五十八岁的退休工人,要还这么高的月供,怎么还? 但苏大强提供了收入证明:股票投资收益、理財收益,加起来月入超过两万。 经理无话可说,只能放款。 手续办完,苏大强给苏明哲打电话:“贷款办好了,房子下周交房。” “爸,您真的……”苏明哲欲言又止。 “真的。”苏大强说,“明哲,你別担心。爸有分寸。” 掛了电话,他又给明成转了两万块钱。 “爸,这是……”明成打电话来问。 “生活费。”苏大强说,“你生活费,先拿著用。” “爸,我……” “別说了,收著。” 他知道,明成的那个项目已经黄了。周总跑路了,十万块钱打了水漂。 但苏大强不心疼。 这十万,买来了明成的愧疚和听话。 值得。 下午,他去了沈小雨父亲住的医院。 买了果篮,补品,还包了个红包。 病房里,沈父看起来精神不错。 “您好。”苏大强说,“我是小雨的朋友。” “苏先生,谢谢您,谢谢您。”沈父握著他的手,老泪纵横,“小雨都跟我说了,要不是您……” “举手之劳。”苏大强说。 沈小雨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离开医院时,沈小雨送他到楼下。 “强哥,谢谢您。”她说。 “你爸人不错。”苏大强说。 “嗯。”沈小雨点头,“他苦了一辈子,该享福了。” “会的。”苏大强说,“等你爸出院,接他到苏州住段时间。” 沈小雨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沈小雨扑上来抱住他:“强哥,您真好。” 苏大强拍拍她的背。 他知道,自己正在编织一张网。 用钱,用情,用安全感。 把沈小雨,牢牢网在里面。 而他自己,也在网中。 但这一次,他是织网的人。 7月10日。 比特幣突破$3800。 苏大强的持仓净值突破二十五万美元。 他开始分批减仓。 不是因为他看空,而是因为他需要现金。 买房要交税,装修要花钱,生活要开销。 他卖出了50个比特幣槓桿持仓,套现约十九万美元,折合人民幣一百三十万。 这笔钱,他分成三部分: 五十万存入国內帐户,用於买房和装修。 五十万转到香港帐户,准备投资美股。 三十万留在交易帐户,作为备用金。 操作完成后,他的持仓还剩100个比特幣槓桿持仓,爆仓线提高到$3000。 更安全了。 晚上,他和沈小雨去吃饭。 餐厅是沈小雨选的,一家很有情调的私房菜馆。 “强哥,这里的环境您喜欢吗?”沈小雨问。 “喜欢。”苏大强说。 吃饭时,沈小雨聊起了她的梦想。 “我想开一家小店。”她说,“花店,或者咖啡馆。不用大,温馨就好。” “等房子装修好,给你开。”苏大强说。 “真的?” “真的。” 沈小雨笑了,笑得很甜。 饭后,他们散步回家。 夏夜的风很舒服。 “强哥,我能问您个问题吗?”沈小雨说。 “问。”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小雨看著他,“我知道我年轻,漂亮,但您身边应该不缺这样的女孩。” 苏大强想了想,说:“因为你不装。” “不装?” “嗯。”苏大强说,“你要钱,就说要钱。要安全感,就说要安全感。不假清高,不装纯洁。我喜欢这种诚实。” 沈小雨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苏哥,我以前也装过。装名媛,装有钱,装高级。但太累了。” “所以现在不装了?” “不装了。”沈小雨说,“在您面前,我装不了。您一眼就能看穿。” 苏大强笑了。 他確实能看穿。 但他愿意配合这场游戏。 因为游戏本身,就有乐趣。 回到家,沈小雨去洗澡。 苏大强打开手机,查看行情。 比特幣价格:$3850。 还在涨。 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 夜空中有星星。 他想起了前世,想起了那些跳楼前的夜晚。 那时候,他觉得人生完蛋了。 现在,他觉得人生刚刚开始。 “赵明远。”他低声说,“这次,你要好好活。” 浴室门开了。 沈小雨走出来,穿著新买的真丝睡裙。 “苏哥,看什么呢?”她问。 “看星星。”苏大强说。 沈小雨走过来,靠在他怀里。 “强哥,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她问。 “只要你想。”苏大强说。 沈小雨抱紧他。 “我想。”她说。 苏大强笑了。 他知道,这句话半真半假。 但没关係。 真真假假,才是人生。 重要的是,此刻的温暖,是真实的。 窗外的星星,是真实的。 帐户里的数字,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第13章 明玉的怀疑 7月15日,周六。 苏明玉来了。 没打招呼,直接上门。 苏大强和沈小雨正在吃早餐。沈小雨穿著家居服,头髮隨意扎著,看起来就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开门看到明玉,苏大强愣了一下。 “明玉?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明玉走进来,目光扫过沈小雨,扫过餐桌上的两份早餐,扫过客厅里明显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跡。 “苏小姐,您来了。”沈小雨站起来,有些侷促,“我去倒茶。” “不用。”明玉说,“爸,我们谈谈。” 苏大强对沈小雨说:“你先回房间。” 沈小雨点点头,进了臥室。 明玉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爸,您跟她同居了?” “嗯。”苏大强承认。 “妈才走三个月!”明玉声音提高。 “我知道。”苏大强平静地说,“但明玉,这是我的人生。” “您的人生?”明玉站起来,“您的人生就是找个比您儿子还小的女孩同居?爸,您知不知道外面会怎么说您?” “我不在乎。”苏大强说。 “可我在乎!”明玉说,“苏家在乎!大哥在乎!二哥在乎!” “那你们就当没我这个爸。”苏大强说。 明玉愣住了。 她看著父亲,这个一向懦弱的父亲,此刻的眼神却坚定得让她陌生。 “爸,您真的变了。”她说,“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人都会变。”苏大强重复这句话,“明玉,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小时候偏心,恨我对你妈唯唯诺诺。我认。但现在,我想重新活一次。” “怎么活?用钱买青春?”明玉冷笑,“爸,您那钱怎么来的,心里没数吗?” “什么意思?” “我查了。”明玉说,“您那六十多万,根本不是炒股赚的。至少,不是正常炒股。” 苏大强心里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那你说,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明玉说,“但我警告您,別碰非法的事。苏家丟不起这个人。” “放心。”苏大强说,“钱是乾净的。” “那个女人呢?”明玉看向臥室方向,“她乾净吗?” “她比你想像中乾净。”苏大强说。 明玉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爸,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 苏大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沈小雨从臥室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强哥,没事吧?” “没事。”苏大强说,“她早晚会知道。” “苏小姐她……好像很生气。” “她会接受的。”苏大强说,“时间问题。” 但真的只是时间问题吗? 他不知道。 明玉太聪明,太敏锐。她能查到他银行流水,就能查到更多。 他必须更小心。 下午,苏大强去了网吧。 比特幣价格:$3900。 距离$4000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没有操作,只是看著。 他在想明玉的话。 “別碰非法的事。” 他的操作,在法律上没有问题。比特幣交易在国內还没有明確禁止,他用的也是正规平台。 也不在乎。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游戏。有人天生好牌,有人天生烂牌。 他前世拿了一手烂牌,打输了。 这一世,他作弊换了牌。 那又怎样? 只要能贏,只要能活得好,作弊就作弊。 他关掉电脑,离开网吧。 路上,他买了束花,去墓地看赵美兰。 墓碑上,赵美兰的照片还是年轻时的样子,笑容温和。 “美兰。”苏大强把花放下,“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我知道,你会骂我。”苏大强说,“骂我没良心,骂我老不正经。”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但我真的累了。”他说,“累了一辈子,被你管了一辈子。现在你走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那个女孩,叫沈小雨。二十五岁,年轻,漂亮,懂事。” “她知道我图她年轻,她知道她图我钱。” “但我们相处得很好。” “美兰,你別怪我。” “要怪,就怪这世界吧。怪它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烟抽完了。 苏大强把菸蒂踩灭,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著墓碑。 “对了,我赚钱了。”他说,“很多钱。足够我,也足够孩子们,好好活下去了。” “这算是我……补偿你,补偿孩子们。” 说完,他走了。 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照片上的赵美兰,永远微笑著。 晚上,苏大强和沈小雨去看了场电影。 爱情片,很俗套,但沈小雨看哭了。 散场后,她眼睛还红红的。 “强哥,您说,他们最后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她问。 “因为现实。”苏大强说。 “现实真残酷。” “但也能很美好。”苏大强说,“看你怎么选。” 沈小雨想了想,笑了:“我选您。” 苏大强摸摸她的头。 他知道,这句话是真心的——至少这一刻是真心的。 回到家,沈小雨去洗澡。 苏大强打开手机,看到明玉发来的微信: “爸,我今天说话重了。对不起。但我是担心您。” 他回覆:“我知道。” 明玉又发:“那个沈小雨,我调查过了。背景乾净,就是普通农村女孩,来苏州打工。她父亲確实有病,需要钱。” 苏大强:“嗯。” 明玉:“您喜欢她,就好好对她。但別让她伤害您。” 苏大强笑了。 明玉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他回覆:“放心吧。” 放下手机,沈小雨从浴室出来。 “强哥,看什么呢?”她问。 “明玉的微信。”苏大强说,“她道歉了。” “道歉?”沈小雨惊讶。 “嗯。”苏大强说,“她接受你了。” 沈小雨眼眶红了:“真的?” “真的。”苏大强说,“但你要好好表现。” “我会的!”沈小雨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表现,不让您丟脸。” 苏大强笑了。 他知道,沈小雨在乎的不是明玉的接受,而是他的態度。 明玉接受了,就意味著他更可能长期留她在身边。 这意味著,长期饭票,稳定了。 很现实,但很真实。 他喜欢这种真实。 “过来。”他说。 沈小雨走过去,坐到他腿上。 “强哥。”她轻声说,“我会让您幸福的。” “我知道。”苏大强说。 窗外,月色正好。 室內,温情脉脉。 苏大强知道,这场戏,会一直演下去。 直到,演成真的。 或者,演到结束。 但无论如何,他享受此刻。 第14章 財富自由 7月20日。 比特幣价格突破$4000。 苏大强坐在网吧包厢里,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心跳如鼓。 $4000,这是一个心理关口。 突破之后,市场情绪会更加狂热。 他的持仓:100个比特幣槓桿持仓。 当前价值:四十万美元。 净值:约二十万美元。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价格衝到更高。 根据记忆,七月底,比特幣会衝到$4500左右。 他要等到那时候再出货。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7月22日,一个消息引爆市场:美国证监会宣布,正在考虑批准比特幣etf。 比特幣价格应声暴涨。 $4100、$4200、$4300…… 到7月25日,价格已经衝到$4500。 比苏大强记忆中的时间,提前了三天。 他当机立断,开始平仓。 分批出货,避免引起市场波动。 $4500卖出20个。 $4550卖出30个。 $4600卖出50个。 到7月26日下午,他清空了所有比特幣持仓。 套现总金额:约四十五万美元。 加上之前套现的十九万美元,他现在手握六十四万美元现金,折合人民幣约四百四十万。 而他的持仓,还有200个以太坊现货,价值约一万五千美元。 总资產:约四百六十万人民幣。 但这还不是全部。 他打开香港券商帐户。 美股帐户里,他之前投入的五十万美元,现在已经涨到五十五万美元。 这是他两个月前布局的:特斯拉、亚马逊、苹果。 加上这部分,他的总资產突破一千万人民幣。 一千万。 財务自由的门槛。 苏大强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做到了。 从4月25日投入二十万,到7月26日资產突破一千万。 三个月,五十倍。 这是一个奇蹟。 但只有他知道,这不是奇蹟,是作弊。 是用前世的记忆,换来的降维打击。 但无所谓。 贏了就是贏了。 他关掉电脑,走出包厢。 网管看见他,笑道:“大爷,今天这么早?不下棋了?” “不下了。”苏大强说,“贏了,收工。” “哟,贏了多少?” “够花了。”苏大强笑笑,离开网吧。 外面阳光灿烂。 他站在街边,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下升腾。 他想起了前世跳楼前的最后一根烟。 那时候,他以为人生完了。 现在,人生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是银行简讯。 房贷批下来了,第一笔款已经打到开发商帐户。 玉龙湾的房子,正式属於他了。 掛了电话,他又给沈小雨打:“在哪?” “在家。”沈小雨说,“强哥,您今天回来吃饭吗?” “回。”苏大强说,“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不用,我做。”沈小雨说,“您想吃什么?” “隨便。” “那我做您喜欢的红烧肉。” “好。” 苏大强掛了电话,打车回家。 不,回沈小雨的公寓。 现在那里,是他的临时港湾。 到家时,沈小雨正在厨房忙活。 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 苏大强走到厨房,从后面抱住她。 沈小雨身体一僵,然后放鬆:“强哥,您回来了。” “嗯。”苏大强说,“今天高兴。” “有什么喜事吗?” “房子贷款下来了。”苏大强说,“下周交房。” “真的?”沈小雨转身,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 “装修你负责。”苏大强说,“喜欢什么样,就装什么样。” “我?”沈小雨不敢相信。 “嗯。”苏大强说,“你是女主人,你决定。” 沈小雨的眼泪掉下来。 “哭什么?”苏大强问。 “高兴。”沈小雨说,“苏哥,我从来没……没被人这么信任过。” “以后会更多。”苏大强说。 吃饭时,沈小雨一直给他夹菜。 “强哥,您多吃点。” “你也吃。” 饭后,沈小雨洗碗,苏大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新闻里在播比特幣的报导。 “虚擬货幣比特幣今日突破4600美元,年內涨幅超过300%。专家警告,这是典型的价格泡沫……” 沈小雨洗好碗过来,坐在他身边。 “强哥,您看这个比特幣,真的这么赚钱吗?”她问。 “有人赚,有人亏。”苏大强说。 “那您……”沈小雨小心翼翼地问,“您炒过吗?” 苏大强看了她一眼:“炒过。” “赚了?” “赚了。” 沈小雨眼睛亮了:“赚了多少?” “够买几套房。”苏大强说。 沈小雨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很聪明,没再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別问。 “强哥。”她说,“装修的话,我有个想法……” “你说。” 沈小雨拿出手机,翻出她收藏的装修图片。 “我喜欢这种风格,简约,但温馨。客厅用浅色系,臥室用暖色调……” 她讲得很认真,眼睛里闪著光。 苏大强看著她,突然觉得很满足。 这种满足,不是赚一千万能带来的。 而是一种……有人替你规划生活,有人替你操心琐事的满足。 他前世有钱,但没人关心。 这一世,他有钱,也有人关心。 虽然这关心的背后,有利益考量。 但没关係。 真心本来就不纯粹。 “就按你说的办。”苏大强说。 “真的?”沈小雨高兴地跳起来,“那我明天就去联繫设计师!” “嗯。”苏大强点头。 晚上,沈小雨睡著了。 苏大强躺在床上,睁著眼睛。 他在想接下来的计划。 一千万,在2017年的苏州,足够他奢侈地活到老。 但他不满足。 他想赚更多。 不是为了钱本身,是为了安全感。 还有,为了给身边的人更好的生活。 沈小雨的父亲需要长期治疗,需要钱。 明成可能失业,需要支持。 明哲在美国压力大,可能需要帮助。 明玉……明玉不需要钱,但需要家庭的温暖。 这些,都需要钱。 他要继续操作。 但不是现在。 现在市场太热,需要冷却。 他要等到八月初,分叉之后,市场震盪时,再进场。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机会。 他转身,看著熟睡的沈小雨。 女孩睡得很香,嘴角带著笑。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柔软,温暖。 “跟著我,你不会后悔的。”他低声说。 沈小雨在睡梦中,往他怀里靠了靠。 苏大强笑了。 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特別踏实。 第15章 生活 月25日,苏州。 沈小雨租住的公寓客厅里,烛光摇曳。餐桌上摆著煎牛排、烤三文鱼和一瓶刚醒好的红酒。 苏大强坐在餐桌对面,看著沈小雨把最后一道沙拉端上来。女孩今天穿了条淡蓝色的裙子,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比平时上课时多了几分柔美。 “强哥,尝尝这个牛排。”沈小雨切了一小块递过来,“我特意跟西餐厅的厨师学的。” 苏大强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窗外是苏州老城区的夜景,远处能看到玉龙湾新建的高楼。再过一个多月,那里就会有一套属於他的房子。 “强哥。”沈小雨端起酒杯,“今天比特幣是不是又涨了?看您心情很好。” “嗯,突破了。”苏大强没具体说数字,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这顿饭吃得很慢。两人聊了很多,从沈小雨小时候在农村抓鱼,聊到苏大强年轻时在工厂当技术员。大多数时候是沈小雨在说,苏大强在听。 “其实我知道您看穿我了。”沈小雨突然放下酒杯,声音轻了下来,“我就是个想往上爬的乡下丫头。来苏州三年,换过四份工作,住过地下室,吃过半个月泡麵。” 她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但我从来没想过害人。我就是想……活得好一点。” 苏大强看著她,没说话。 “您对我好,我知道。”沈小雨继续说,“一小时两百,一周三次。教我手机还给我转钱。王姐——我一个朋友说,您这是想包养我。” “那你怎么想?”苏大强问。 沈小雨咬了咬嘴唇:“如果我说我乐意,您会不会觉得我贱?” “不会。”苏大强说,“各取所需,很公平。” 这句话让沈小雨愣了一下。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那些关於感恩、关於仰慕、关於情非得已的话——突然都说不出口了。 他太清醒了。 清醒得让她有点……害怕。 “那您需要我什么?”沈小雨问。 “陪伴。”苏大强说得很直接,“我五十八了,老婆走了,子女忙。我需要有人陪我吃饭,陪我说话,让我觉得我还活著。” “就这些?” “就这些。”苏大强顿了顿,“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更多。”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小雨站起来,走到苏大强身边,慢慢跪下,把头靠在他膝盖上。 “强哥。”她说,“我愿意。” 苏大强伸手抚摸她的头髮。很软,带著洗髮水的香味。 “起来吧。”他说。 沈小雨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 那天晚上,沈小雨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有些事情发生了。很自然,像水到渠成。 第二天早上,苏大强醒来时,沈小雨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 他坐起来,看著这个陌生的房间。墙上贴著廉价的墙纸,家具都是出租屋標配,但收拾得很乾净。窗台上摆著两盆绿植,长得很好。 这就开始了。 一段基於各取所需的关係。 她知道我要什么,我知道她要什么。 乾净,直接,不拖泥带水。 第16章 香港 8月3日,香港。 沈小雨站在半岛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苏大强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房子。”苏大强说,“尖沙咀的一套公寓,八十平(千尺豪宅)。写你的名字——不过只有居住权,產权要等我走了才转给你。” 沈小雨的手抖了。 她打开文件袋,里面是购房合同的复印件,还有一张门卡。地址:九龙尖沙咀某高档公寓。 “强哥,这太……” “太什么?”苏大强看著她,“我说了,跟了我,不会亏待你。” 沈小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动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计算——这套房子值多少钱?香港的房价她听说过,尖沙咀八十平,至少一千万港幣。 而她现在,只要哄好这个老头,这一切就是她的。 “强哥。”沈小雨放下文件袋,走到苏大强面前,踮起脚亲了他一下,“谢谢您。” 很轻的一个吻,带著试探。 苏大强没躲,也没回应,只是看著她。 “有个事要跟你说。”他说,“明天回苏州,明哲要开家庭会议。你跟我一起去。” 沈小雨心里一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以什么身份?”她问。 “你说呢?”苏大强反问。 沈小雨咬了咬嘴唇:“女朋友?” “差不多。”苏大强说,“不过他们接不接受,就看你自己了。” 那天晚上,沈小雨失眠了。 她躺在价值两万一晚的酒店大床上,想著明天要面对的那一家子人。 苏明哲——那个视频里总是一本正经的长子。 苏明成——有点浮躁,总想赚大钱的二哥。 苏明玉——最让她害怕的那个女人。眼神太利,像能看透人心。 还有朱丽和吴非,两个儿媳。 她能过关吗? 如果过不了,苏大强还会要她吗? 沈小雨翻了个身,看著身边熟睡的老头。 五十八岁,头髮花白,皮肤鬆弛。 但有钱。 有很多钱。 这就够了。 明天,战场。 输了,一切归零。 贏了,阶级跃升。 沈小雨,你能输吗? 不能。 8月10日,苏州,明成家。 家庭会议的气氛比沈小雨想像的更压抑。 当她跟在苏大强身后走进客厅时,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审视的,怀疑的,不友善的。 “爸,这位是……”苏明哲先开口。 “沈小雨,我女朋友。”苏大强说得直接,拉著沈小雨在沙发空位坐下。 空气凝固了。 朱丽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吴非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咪。 明玉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著沈小雨,眼神像在估价。 “爸,您说什么?”苏明成声音都变了,“女朋友?她……她多大?” “二十五。”苏大强面不改色,“怎么了?” “爸!”苏明哲站起来,“妈才走四个月!您这就……” “你妈走了,我活著。”苏大强打断他,“我要找个人陪我,有问题?” “可这也太……”苏明哲说不下去了。 苏明哲內心戏: 爸这是疯了? 找个比明成还小的女孩? 妈才走多久? 这让亲戚朋友怎么看? 让我们做子女的脸往哪搁? 沈小雨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苏大哥,苏二哥,苏小姐。”她声音很稳,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得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这是我在律师事务所起草的协议,自愿放弃苏家原有財產的一切继承权。” 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我跟苏哥在一起,不图他的钱——虽然他有钱。我图的是他这个人,图他对我好,图他尊重我。” 这话说得漂亮,连沈小雨自己都快信了。 明玉拿起文件翻了翻,抬头看她:“沈小姐在哪工作?” “银行外包,做老年人金融知识普及。”沈小雨回答,“所以认识苏哥。” “哦。”明玉点点头,把文件放下,“协议写得不错。不过我爸还没到要立遗嘱的时候,这个不急。” 她顿了顿,看向苏大强:“爸,您真要跟她在一起?” “真。” “行。”明玉站起来,“那房子的事怎么说?您还要买吗?” “买。”苏大强说,“而且不用你们凑首付了,我全款。” 又是一阵沉默。 “全款?”苏明成瞪大眼睛,“爸,您哪来那么多钱?” “炒股赚的。”苏大强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偽造的交易记录app——这是他前几天找人做的,里面显示“累计收益”一百八十万。 足够解释四百多万的房款。 明玉接过手机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炒股? 爸什么时候会炒股了? 这app做得倒是挺真。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有这个沈小雨…… 太镇定了。 一个二十五岁的农村女孩,面对这种场面,不该这么镇定。 她在演。 演得很好,但还是在演。 “爸。”明玉把手机还回去,“钱的事我们不过问。但您要真想跟这位沈小姐在一起,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做个財產公证。”明玉说得很直接,“您现在的资產,是您和我妈共同积累的。您要拿一部分给沈小姐,我们没意见。但大部分,得留给我们三兄妹——还有您以后可能有的其他孩子。” 这话说得很清楚了。 苏大强看了明玉一眼,点点头:“可以。” 沈小雨心里咯噔一下。 財產公证? 那她还图什么? 但脸上还得保持微笑:“应该的。苏小姐考虑得很周全。” 会议就这么散了。 离开明成家时,沈小雨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目光一直跟著她。 直到坐进计程车,她才鬆了口气。 “嚇到了?”苏大强问。 “有点。”沈小雨老实说,“您女儿……真厉害。” “明玉是聪明。”苏大强说,“不过你放心,我说了不会亏待你,就不会。” 沈小雨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她在想那份財產公证。 如果真做了,她能拿到多少? 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 够吗? 沈小雨內心戏(最后一次): 不,不够。 我要更多。 但急不得。 先稳住,先让他离不开我。 等离不开我了,什么公证不公证…… 都是可以改的。 第17章 安家 9月初,玉龙湾新房交房。 沈小雨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著窗外的人工湖,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套房子,四百二十五万,全款。 而她现在,是这里的女主人——至少是暂时的。 “喜欢吗?”苏大强问。 “喜欢。”沈小雨转身,眼睛亮晶晶的,“强哥,谢谢您。” “谢什么,以后这就是你家。”苏大强把钥匙递给她,“装修的事你负责,喜欢什么样就装什么样。预算一百万,不够再说。” 一百万装修预算。 沈小雨的手又抖了。 她这辈子都没经手过这么多钱。 “我会做好的。”她说,“一定让您住得舒舒服服。”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小雨几乎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装修上。 她看了几十本装修杂誌,跑了十几家建材市场,找了三个设计师反覆沟通。最后定下的方案是简约现代风,色调以浅灰和米白为主,搭配原木元素,温暖但不浮夸。 “强哥,您看这个沙发怎么样?义大利进口的,真皮,坐著特別舒服。” “强哥,浴室我想装个智能马桶,带加热和冲洗功能的,对老年人好。” “强哥,儿童房要不要先预留?万一以后……” 每次匯报,苏大强都只是点头:“你定。” 这种信任,让沈小雨既感动又不安。 感动是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信任过她。 不安是因为,她知道自己配不上这种信任。 她图他的钱,图他的房子,图他死后的一切。 而他,好像真的只是想找个人陪。 苏明成內心戏(某次来新房参观时): 一百万装修,眼睛都不眨。 这沈小雨到底有什么魔力? 年轻?漂亮? 可爸也不是那种好色的人啊。 算了,爸高兴就行。 反正钱是他自己的。 10月中旬的一个早晨,沈小雨在卫生间吐了。 第一次,她以为是胃不舒服。 第二次,她心里开始打鼓。 第三次,她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两条槓。 沈小雨坐在马桶上,看著那两条红槓,脑子里一片空白。 怀孕了? 她和苏大强在一起才三个多月,就怀孕了? 怎么办? 打掉? 不,不能打。 这是机会。是她绑定苏大强的最佳机会。 但苏大强会要这个孩子吗?他五十八了,已经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孙子辈。 他会要一个比他孙女还小的孩子吗? 沈小雨不知道。 她坐在卫生间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她站起来,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苏大强正在阳台浇花——这是沈小雨给他买的新爱好,说对老年人心情好。 “强哥。”沈小雨走过去,声音很轻,“我……我怀孕了。” 苏大强的手顿住了。 水壶里的水哗哗地流著,浇透了花盆里的土。 过了很久,他放下水壶,转身看著沈小雨。 “我的?”他问。 “当然是您的!”沈小雨眼圈一下子红了,“苏哥,我就跟过您一个人!” 苏大强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看得沈小雨心里发毛。 “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去做亲子鑑定。”她声音带了哭腔,“但请您別……別让我打掉。我想生下来。” 苏大强还是不说话。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点了根烟——戒菸很久了,这是沈小雨第一次看他抽菸。 “几个月了?”他问。 “应该是上个月中的事。”沈小雨小声说,“快六周了。” 苏大强抽完那根烟,按灭在菸灰缸里。 “生吧。”他说。 沈小雨愣住了。 “我说,生吧。”苏大强重复,“这是我的种,我认。”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这次是真的。 “强哥……”沈小雨扑过去抱住他,“谢谢您,谢谢您……” 苏大强拍拍她的背:“明天带你去医院检查。找个私立医院,环境好点。再请个营养师,你太瘦了,得补补。” “嗯。”沈小雨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苏大强在书房坐了很久。 他打开电脑,起草了一份新的遗嘱。 孩子如果平安出生,享有继承权。 沈小雨作为孩子母亲,享有抚养费和一定比例的遗產。 做完这些,他给沈小雨的帐户转了一百万。 “安胎费。”他在微信里说,“別省著,该花就花。” 沈小雨看著手机上的转帐通知,哭了很久。 孩子。 我五十八岁,要有孩子了。 赵明远那辈子,没孩子。 苏大强这身子,本来也不该有。 但现在有了。 也许是天意。 既然来了,就养著。 钱我有的是。 养十个都够。 第18章 风波前夜 11月的苏州,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 沈小雨的肚子开始显怀了。虽然才三个多月,但她瘦,稍微有点变化就很明显。 苏大强给她请了私人医生,每周上门检查一次。营养师制定了详细的食谱,保姆每天按著做。 在確定是自己的孩子后,苏大强和沈小雨在民警的怪异中低调的领了结婚证。 日子过得平静而舒適。 如果忽略苏家那边的暗流涌动的话。 11月20日,比特幣价格突破$11000。 苏大强在玉龙湾新房的书房里,完成了最后的清仓操作。 所有比特幣持仓全部平仓,套现总计约四十五万美元。加上之前在$8000、$10000分批卖出的部分,以及以太坊等其他加密货幣的收益,他的现金资產达到了五百万美元。 约合人民幣三千五百万。 再加上美股和a股的持仓,总资產突破五千万。 五千万。 財务自由的標准线。 苏大强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数字,突然觉得很平静。 没有想像中的激动,没有狂喜。 就像完成了一件该完成的事。 他起身,走到客厅。 沈小雨正躺在沙发上看育儿书,身上盖著毛毯,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强哥。”她抬起头,“忙完了?” “嗯。”苏大强在她身边坐下,“在看什么?” “胎教的书。”沈小雨把书翻给他看,“说要多跟宝宝说话,听音乐,保持心情愉快。” 苏大强看著她的侧脸。 三个月的时间,这个女孩变了很多。 不是外貌——虽然胖了点,气色好了很多——是气质。少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討好,多了几分从容。 也许是怀孕的原因。也许是钱给的底气。 “强哥,您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沈小雨问。 “都好。”苏大强说,“健康就行。” “我希望是女孩。”沈小雨说,“女孩贴心,长大了会照顾人。” 苏大强笑了笑,没说话。 他其实无所谓。 男孩女孩,都是他的孩子。 都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延续。 第二天,明玉来了。 没打招呼,直接上门。 沈小雨开的门。她穿著宽鬆的居家服,但孕肚已经很明显。 明玉的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三秒。 “我爸在吗?”明玉问。 “在书房。”沈小雨侧身让她进来,“苏哥,明玉来了。” 苏大强从书房出来,看到明玉,並不意外。 “坐。”他说。 明玉没坐。她站在客厅中央,看著沈小雨,又看看苏大强。 “爸,您能让她迴避一下吗?”明玉说,“我们单独谈谈。” 沈小雨识趣地说:“我去切点水果。” “不用。”苏大强拉住她,“就在这坐著。明玉,有什么话直说。” 明玉深吸一口气。 “爸,她怀孕了?”她问,声音很冷。 “嗯。” “几个月?” “三个多月。” 明玉笑了,笑得有点讽刺:“爸,您可真行。妈才走半年多,您不仅找了个小女朋友,连孩子都有了。” “明玉。”苏大强皱眉。 “我说错了吗?”明玉盯著沈小雨,“沈小姐,你手段不错啊。三个月就把我爸哄得团团转,现在还怀上了。下一步是什么?逼婚?要名分?” 沈小雨脸色发白,但没说话。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明玉!”苏大强声音严厉起来,“注意你的语气!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的语气?你们还结婚了?”明玉转向父亲,“爸,您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您吗?说您老不正经,说您被小姑娘骗得团团转!说苏家的脸都让您丟尽了!你们现在还告诉我你们结婚了?” “那是我的事!”苏大强站起来,“我五十八了,我有钱,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轮不到別人说三道四!” “那妈呢?!”明玉眼睛红了,“妈跟了您一辈子,省吃俭用,把我们都拉扯大。她刚走半年,您就……您对得起她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苏大强心上。 也扎在沈小雨心上。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故事里,是个不光彩的角色。 第三者。破坏別人家庭的人。 哪怕那个“別人”已经去世了。 “明玉。”苏大强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但她也对不起我——她管了我一辈子,我连买根冰棍都要报帐。现在她走了,我想过几天舒心日子,有错吗?” 明玉没说话。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著没掉下来。 “至於小雨。”苏大强看了一眼沈小雨,“她跟我,是我自愿的。她没逼我,没骗我。我就是需要有人陪,她需要有人养。各取所需,很公平。” “公平?”明玉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爸,您真觉得她图的是您这个人?” “我知道她图我的钱。”苏大强说得很坦然,“但我也图她的年轻,她的陪伴。这有什么问题?” 明玉看著父亲,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拿起包。 “爸,您好自为之。”她说,“但我把话放在这——这个女人,苏家不会认。她生的孩子,苏家也不会认。” 说完,她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大。 沈小雨坐在沙发上,手紧紧攥著衣角。 “苏哥,对不起。”她小声说,“是我让您和女儿闹矛盾了。” 苏大强摆摆手:“不关你的事。明玉的脾气我知道,她过段时间就好了。” 但真的会好吗? 沈小雨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和苏家的战爭,正式开始了。 爸真的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冷酷。 妈才走半年啊。 他怎么能这样? 还有那个沈小雨…… 装得楚楚可怜,心里不定在算计什么。 不行,我得查查她。 查查她的底细,查查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能让她把爸骗得一无所有。 第19章 寒冬 12月的苏州,下了第一场雪。 沈小雨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穿著厚厚的羽绒服也能看出轮廓。私人医生说她怀的可能是双胞胎,建议下个月去做个b超確认。 苏大强听了,愣了很久。 双胞胎? 他前世今生,都没想过自己会有双胞胎孩子。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沈小雨摸著小腹,脸上是温柔的笑,“两个孩子作伴,不孤单。” 苏大强看著她,突然想起赵美兰。 他和赵美兰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凑合。她强势,他懦弱。她管钱,他听话。几十年就这么过来了,没什么激情,也没什么温情。 现在赵美兰走了,他找了沈小雨。 一个图钱,一个图陪伴。 公平吗? 也许吧。 但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赵美兰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会说什么? 大概会骂他“老不正经”吧。 就像明玉骂的那样。 想到明玉,苏大强心里有点堵。 自从上次吵架后,明玉再也没来过。电话也很少打,偶尔打来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明哲和明成倒是来过几次,但態度都很微妙。 明哲是担忧,但不敢多说——上次被苏大强懟回去后,他就学乖了。 明成是……羡慕? 苏大强看得出来,明成看他现在的日子,眼里有藏不住的羡慕。 住大房子,有小女朋友,有钱,不用看人脸色。 这不就是明成一直想过的日子吗? 爸这日子过得……真他妈滋润。 四百多万的房子全款,小女朋友伺候著,马上还有孩子。 我呢? 没有工作到处找工作,现在靠朱丽的工资养活 要是我也像爸这么有钱就好了。 12月24日,平安夜。 苏大强提议在家里过,把所有人都叫来。 明哲和吴非带著小咪从上海回来,明成和朱丽也来了。 唯独明玉,说公司有事,来不了。 大家都知道这是藉口,但没人说破。 晚餐是沈小雨和保姆一起准备的。很丰盛,中西合璧,照顾了所有人的口味。 饭桌上,气氛还算和谐。 小咪很喜欢沈小雨,一直缠著她问“你肚子里是小叔叔还是小姑姑”。 “也不知道呢。”沈小雨摸摸她的头,“等生出来就知道了。” “那我希望是小姑姑,我可以带她玩洋娃娃。” “好啊,如果是姑姑,就让她跟你玩。” 吴非看著这一幕,心情复杂。 这个沈小雨,確实会哄人。 连小咪都喜欢她。 爸看起来也很依赖她。 也许……这样也挺好? 爸有人照顾,有人陪,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 就是明玉那边……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饭后,苏大强把所有人都叫到客厅。 “有件事跟你们说。”他开门见山,“小雨怀的可能是双胞胎。下个月b超確认。” 又是一阵沉默。 “双胞胎?”朱丽先反应过来,“那太好了!爸,您真是老当益壮!” 这话说得有点尷尬,但气氛缓和了一些。 “如果是真的,那爸您可得注意身体。”明哲说,“照顾两个孩子很累的。” “我知道。”苏大强说,“我已经请好了月嫂和育儿嫂。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 又是钱。 明成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爸,您现在到底有多少钱?”他忍不住问,“炒股真能赚这么多?” 苏大强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炒?” “我……”明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是”,但朱丽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我就是好奇。”明成改口,“爸您以前也不懂这些啊。” “活到老学到老。”苏大强说得很轻鬆,“老年大学教的,我自己又研究了一下。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这个解释很敷衍,但没人再追问。 因为追问也没用。 苏大强不会说真话。 那天晚上,等所有人都走了,沈小雨收拾完客厅,回到臥室。 苏大强坐在床边,看著她。 “累了吧?”他问。 “还好。”沈小雨在他身边坐下,“苏哥,您今天高兴吗?” “高兴。”苏大强说,“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我高兴。” “明玉姐还是没来。”沈小雨小声说。 “她会来的。”苏大强说,“给她点时间。” 沈小雨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雪还在下。 苏州的冬天很少下这么大的雪。 沈小雨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冬天也下雪。她和小伙伴们堆雪人,打雪仗,手冻得通红也不回家。 那时候多简单啊。 快乐也简单。 现在呢? 现在她住著四百多万的房子,肚子里怀著可能是双胞胎的孩子,身边有个愿意养她的男人。 但她快乐吗? 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抓住这一切。 不惜一切代价。 “强哥。”她轻声说,“等孩子生下来,我们能拍张全家福吗?” “能。”苏大强说,“等孩子满月,我们去照相馆拍。” “嗯。”沈小雨闭上眼睛。 她想像著那个画面:她抱著两个孩子,苏大强站在她身边。 一家四口。 多美好。 至於苏家那些人接不接受…… 不重要。 只要苏大强认她,认孩子,就够了。 第20章 確定 2018年1月。 沈小雨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 “两个都很好,很健康。”私立医院的医生笑著说,“苏先生,您真有福气。” 苏大强看著b超单上那两个模糊的小影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喜悦,但也不全是。 更多的是……责任。 他五十九了(虚岁),很快就要当两个孩子的父亲。 他要看著他们出生,看著他们长大,看著他们上学、工作、成家。 而那个时候,他可能已经七八十岁了。 还能看到吗? 不知道。 但他要尽力。 为了这两个孩子,他要活得久一点。 从医院出来,苏大强带沈小雨去吃了顿好的。 餐厅是沈小雨选的,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馆,以燉汤出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多喝点汤。”苏大强给她盛了一碗,“对孩子好。” “强哥您也喝。”沈小雨给他也盛了一碗。 两人安静地吃饭。 这几个月,他们的关係越来越像……夫妻。 不是那种热烈的爱情,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苏大强需要沈小雨照顾他的生活,沈小雨需要苏大强给她安稳的未来。 各取所需,但也有了感情。 “强哥。”沈小雨突然说,“等孩子生下来,我想去考个证。” “什么证?” “营养师。”沈小雨说,“我看了很多育儿的书,觉得挺有意思的。如果能考个证,以后也能更好地照顾您和孩子。” 苏大强看了她一眼:“你想考就去考。学费我出。” “谢谢强哥。”沈小雨笑了,“我一定好好学。” 她是真的想学。 不是装样子。 这几个月,她看了很多书,学了很多东西。怎么照顾孕妇,怎么护理新生儿,怎么搭配营养餐。 她发现,她其实挺喜欢这些的。 比在银行发传单有意思多了。 也比装名媛有意思。 苏大强內心戏: 她在变。 从纯粹的算计,到开始认真生活。 也许是因为孩子?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 不管因为什么,这是好事。 一个愿意认真生活的人,总比一个只会算计的人强。 那天晚上,苏大强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明玉。 “爸,听说她怀的是双胞胎?”明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苏大强说,“刚確认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您想好了?”明玉问,“两个孩子,不是闹著玩的。您今年五十九了,等他们二十岁,您都八十了。您能陪他们多久?” “能陪多久陪多久。”苏大强说,“我有钱,能给他们最好的。” “钱不是万能的。”明玉说。 “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苏大强回敬。 又是一阵沉默。 “爸。”明玉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是反对您找伴。我就是……怕您被骗,怕您辛苦。” “我知道。”苏大强也软了下来,“明玉,爸知道你担心我。但爸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小雨对我也好,孩子也很健康。你就……別担心了。” 明玉没说话。 苏大强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爸。”过了很久,明玉说,“等她生了,我去看看。” 苏大强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明玉说,“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我弟弟妹妹。” 掛了电话,苏大强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沈小雨从臥室出来,看到他这样,走过来坐到他身边。 “强哥,怎么了?” “明玉打电话来。”苏大强说,“说等你生了,她来看你。” 沈小雨眼睛一亮:“真的?” “嗯。” 沈小雨握住了苏大强的手。 “强哥。”她说,“我会努力让明玉接受我的。” “不用太勉强。”苏大强说,“做你自己就行。” 做你自己。 这句话让沈小雨鼻子一酸。 她多久没做过自己了? 从来到苏州那天起,她就在演。演勤奋,演上进,演单纯,演感恩。 她都快忘了,真正的沈小雨是什么样子了。 也许……是时候做回自己了? 不,还不是时候。 等孩子生下来,等一切都稳定了,再说吧。 窗外的夜空,有星星。 虽然不多,但很亮。 沈小雨看著那些星星,心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期待。 期待孩子出生,期待一家四口的生活。 甚至……期待和苏大强一起变老。 虽然她知道,他可能陪不了她多久。 但至少现在,他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希望他们真能如沐春风,一生顺遂。 我这个当爹的,別的给不了,钱管够。 房子,教育,事业,结婚…… 都给他们安排好。 让他们不用像我一样,为了钱发愁,为了生活奔波。 让他们活得轻鬆一点,快乐一点。 这就够了。 第21章 孕期 2017年11月,苏州已入深秋。 玉龙湾的房子里,沈小雨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7个月的双胞胎,让她看起来像普通孕妇9个月的大小。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米色毛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育婴书,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苏大强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她这个样子,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累了就休息会儿,別硬撑。” “不累,就是腰有点酸。”沈小雨放下书,侧了侧身子,“强哥,您今天不去图书馆了?” “下午去。”苏大强看了眼手錶,“上午陪你去医院做產检。” 沈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您有空?” “再忙也得陪。”苏大强说,“双胞胎风险大,每次產检都得重视。” 这几个月来,沈小雨的孕期反应比预想的要严重。前三个月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瘦了好几斤。第四个月开始好转,但腰酸背痛、水肿这些症状又来了。苏大强请了专业的营养师和孕期护理师,一周三次上门,但有些事还是得亲力亲为。 比如產检。 上午九点,明德私立医院vip產科。 医生拿著b超报告,仔细地看著屏幕:“两个宝宝发育都很好,体重估算也符合孕周。沈小姐,你的身体状况保持得不错。” 沈小雨鬆了口气,看向苏大强。苏大强正盯著屏幕上的两个小小身影,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数据。 “医生,需要注意什么?”他问。 “注意休息,避免久站久坐。双胞胎对母体的负担大,尤其是到了孕晚期。”医生说,“另外,我建议从32周开始,每周来做一次胎心监护。双胞胎早產的风险比较高,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苏大强点点头,拿出手机记下:“好的,我们一定按时来。” 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沈小雨摸著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强哥,刚才您看到没?宝宝在动呢。” “看到了。,“很活泼。” “您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沈小雨问,“我听说双胞胎很多是龙凤胎。” “都好。”苏大强说,“健康最重要。” 车子驶入主干道。苏大强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小雨,她正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这几个月来,她变化很大。不再化妆,穿著以舒適为主,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她眼里那种刻意的討好和算计少了,多了些真实的温柔。 也许,母亲的本能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小雨。”苏大强开口。 “嗯?”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苏大强说,“关於孩子出生后的安排。” 沈小雨抬起头,表情认真起来:“您说。” “我准备设立两个信託基金,一个给孩子,一个给你。”苏大强说,“孩子的信託,18岁前只能用於教育和医疗,18岁后每年可以提取一部分生活费,25岁后可以支配部分本金,30岁后全额支配。给你的信託,你可以自由支配,但本金不能动,只能取收益。” 沈小雨愣住了:“给……给我?” “嗯。”苏大强看著前方的路,“你怀的是我的孩子,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 沈小雨的鼻子忽然一酸。她想起两个月前偷偷看到的那份遗嘱草稿——上面没有她的名字。她以为苏大强根本没考虑过她。 “强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 “不用谢。”苏大强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另外,我准备立一份新遗嘱。等我走了,玉龙湾这套房子留给你,还有一笔现金。剩下的,大部分会给孩子们做信託,小部分给明哲他们。这样安排,你觉得公平吗?” 沈小雨用力点头:“公平,很公平。强哥,您不用给我这么多……” “该给的就要给。”苏大强打断她,“你跟我一场,还给我生孩子,我不能亏待你。”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苏大强转头看她:“不过小雨,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我给你这些,是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不是为了绑住你。如果你以后遇到真心喜欢的人,想走,我不会拦你。房子和钱都归你,孩子……如果你想要,我们可以协商。” 沈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想到苏大强会这么说。 “我不走。”她哽咽著说,“强哥,我这辈子就跟定您了。您別赶我走。” 苏大强笑了,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傻丫头,谁赶你走了?我是说,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不希望你是因为钱才留在我身边。” “我不是……”沈小雨想说她不是因为钱,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最初接近他,確实是为了钱。可现在……好像不只是为了钱。 她说不清。 “好了,別哭了。”苏大强重新启动车子,“回家吧,王姐应该做好午饭了。” 下午,苏大强去了“图书馆”——实际是那家网吧的包厢。 比特幣价格在$7000附近震盪,市场情绪依然低迷。但苏大强知道,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他打开交易平台,帐户里静静躺著850个比特幣,平均成本$5500。另外还有200个以太坊,成本$180。 这是他过去几个月慢慢积累的仓位。不激进,但足够稳健。 除了加密货幣,他还布局了美股。特斯拉股价在$300附近徘徊,他买了5000股;亚马逊$1100,买了1000股;苹果$160,买了5000股。这些都是他记忆中未来几年会大涨的核心资產。 总资產净值:约3500万人民幣。 距离他的目標还很远,但他不急。他知道时间站在他这边。 晚饭后,苏大强回到书房。他打开电脑,搜索眾城集团的最新新闻,有几条不起眼的消息提到,眾城內部可能出现权力斗爭。 他皱起眉头。 按照原剧情,苏明玉会在眾城经歷一场残酷的內斗,最后险胜。但那过程太过煎熬,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窗外,夜幕降临。 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第22章 未雨绸繆 2017年12月,比特幣价格突破$10000大关。 盯著屏幕上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记忆中,比特幣会在12月中旬衝到$19000的歷史高点,然后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暴跌。 现在是12月10日,$11000。 时机到了。 他没有犹豫,打开交易平台,开始分批卖出。$11000卖出100个,$11500卖出150个,$12000卖出200个……到12月15日,当价格衝到$15000时,他已经清空了80%的仓位。 帐户里的数字疯狂跳动:1000万,2000万,3000万…… 最终,当最后一笔$18000的卖单成交时,他的加密货幣持仓只剩下100个比特幣和200个以太坊作为长期持有。而套现的资金,达到了惊人的6500万人民幣。 加上之前的美股持仓,他的总资產突破了一亿。 一亿人民幣。这是他前世跳楼时都不敢想像的数字,现在真实地躺在他的帐户里。 但苏大强很平静。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机会还在后面——2018年的熊市,2020年的疫情,2021年的牛市……每一个都是財富重新洗牌的机会。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是守住这些钱,並且让钱生钱。 他打开银行转帐界面,做了几件事: 第一,转了5000万到一个新开的香港银行帐户。那里有更自由的资金流动环境,更適合做全球资產配置。 第二,留了1000万在国內帐户,作为日常生活和应急资金。 做完这些,他关掉电脑,清空瀏览记录,走出网吧。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些人里,有多少人知道,就在刚才,一个穿著普通夹克的老头,完成了一场千万级別的交易? 苏大强笑了。这种感觉很奇妙——你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但全世界都以为你只是个普通老人。 他打车去了律师事务所。之前预约的律师已经在等了。 “苏先生,您要的信託方案已经做好了。”律师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根据您的要求,我们设立了三个信託:一个给沈小雨女士,一个给未来的孩子,还有一个是家族信託,受益人包括您现有的三个子女。” 苏大强接过来,仔细翻看,这是苏大强有钱后立的第一个信託,自己给家里的第一道保险。 沈小雨的信託:本金500万,她可以终身领取收益,每月约2万元。本金在她去世后归入家族信託。 孩子的信託:每个孩子1000万,18岁前用於教育和医疗,18岁后可以领取收益,25岁后可支配部分本金。 家族信託:初始规模3000万,受益人为苏明哲、苏明成、苏明玉。他们可以在重大事项(创业、重病等)时申请使用信託资金。 “另外,您要的新遗嘱也起草好了。”律师又递过一份文件,“根据这份遗嘱,您名下的玉龙湾房產归沈小雨女士终身居住,她去世后归孩子。现金资產中,1000万留给沈小雨女士,其余归入家族信託。” 苏大强看完,点点头:“可以。就这么办。” “那需要请沈女士过来签字吗?” “不用。”苏大强说,“这是我单方面的安排。等孩子出生后,如果她愿意,可以再签一份补充协议。” 律师有些意外,但没多问:“好的,那我这就去办手续。” 离开律师事务所,苏大强去了商场。圣诞节快到了,他想给沈小雨买份礼物。 在珠宝柜檯前,他看中了一条钻石项炼。不算太夸张,但设计精致,价格八万多。他刷卡买下,让店员包好。 然后他又去了童装店,买了两套小小的婴儿衣服——一套蓝色,一套粉色。虽然不知道是男孩女孩,但先备著。 提著购物袋走出商场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沈小雨。 “强哥,您在哪呢?王姐说您中午没回来吃饭。” “在商场,给你买了点东西。”苏大强说,“这就回去。” “您別乱花钱……”沈小雨的声音里带著笑意,“我现在这样,戴什么都好看。” “那就更要买了。”苏大强说,“等著,半小时到家。” 回到玉龙湾,沈小雨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她的手很巧,已经织好了一顶小小的蓝色帽子,正在织第二顶粉色的。 “给孩子的?”苏大强走过去。 “嗯。”沈小雨抬头,看到他手里的购物袋,“您又买什么了?” 苏大强把项炼盒子递给她:“圣诞礼物。” 沈小雨打开盒子,眼睛亮了:“好漂亮……” “试试。” 沈小雨小心翼翼地戴上。钻石在她颈间闪烁,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好看吗?”她问。 “好看。”苏大强实话实说,“很適合你。” 沈小雨摸著项炼,忽然说:“强哥,我今天去医院做胎心监护,医生说宝宝们很健康。还听到了心跳,咚咚咚的,特別有力。” 她的脸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辉,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温暖。 苏大强在她身边坐下,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果然,能感觉到轻微的胎动,像小鱼在游。 “他们好像在踢我。”他说。 “嗯,最近动得可厉害了。”沈小雨笑了,“尤其是晚上,我睡觉的时候总被踢醒。”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著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强哥。”沈小雨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说。” “我……我把会计证考下来了。”沈小雨小声说,“昨天出的成绩,三门都过了。” 苏大强有些意外:“什么时候考的?我怎么不知道?” “上个月。”沈小雨低下头,“我偷偷去考的,没告诉您。怕考不过,丟人。” 苏大强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真的在努力。不是为了討好他,而是真的想提升自己。 “很好。”他说,“这是好事。想继续学吗?” “想。”沈小雨点头,“我想再学学財务管理,还有……我听说有一种叫『家族办公室』的东西,专门帮有钱人管钱的。我想学学那个。” 苏大强笑了:“野心不小啊。” “我想帮您。”沈小雨认真地说,“您赚钱那么辛苦,我想帮您管钱,让钱生钱。而且……以后孩子长大了,我也得教他们怎么管钱,不能让他们变成败家子。”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苏大强听出了里面的真心,但也知道她想要一些財权。 “好。”他说,“我给你找老师。你想学什么,我都支持。” 沈小雨的眼睛又红了:“强哥,您对我太好了……” “你值得。”苏大强说,“好了,別哭了,对宝宝不好。王姐做好饭了吗?饿了。” “做好了,在锅里热著。”沈小雨站起来,“我去端。” 看著她的背影,苏大强忽然觉得,也许这场交易,真的在变成某种更真实的东西。 第23章 寒冬囤粮 2018年2月初,农历新年將至。 玉龙湾的家里已经布置得有了些年味。沈小雨挺著八个月的孕肚,指挥著保姆王姐贴窗花、掛中国结。她的肚子大得惊人,走路需要扶著腰,但精神很好,脸上总带著笑意。 苏大强站在书房窗前,看著外面零星飘落的雪花。苏州很少下雪,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手机屏幕亮著,显示著比特幣的实时价格:$8200。 从1月初的$11000跌到现在,跌幅超过25%。市场上恐慌情绪蔓延,各种“比特幣归零”的论调甚囂尘上。 但苏大强很平静。他甚至有些兴奋。 记忆中的2018年,比特幣会一路阴跌到12月的$3200。而现在才2月,$8200的价格还太高。他要等,等到大多数人绝望离场,等到市场彻底冰封。 不过,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 他打开交易软体,掛了一串买单:$8000买5个打记號,$7500买10个,$7000买20个……一路掛到$3500。这些单子可能一时半会不会成交,但他不急。就像猎人设下陷阱,等待猎物自己撞上来,他不想把利益吃的太极限,全仓掛3200或者3500,他帐號本来收益率就高,不当出头鸟。 除了比特幣,他还在关注另一件事——特斯拉的產能报告。 记忆中,2018年第一季度,特斯拉model 3的產能会远低於预期,引发市场担忧,股价开始下跌。而现在,各种跡象已经显现。 他翻看著財经新闻,一条消息引起他的注意:“特斯拉高管接连离职,model 3周產能仅800辆,远低於2500辆目標。” 就是现在。 苏大强切换到美股帐户。特斯拉股价$310,比去年12月的高点$380已经下跌近20%。他计算了一下可用资金,掛了1000股$300的买单,又掛了2000股$280的买单,最后掛了5000股$250的买单。 这些单子会分批成交,帮他拉低平均成本。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电脑,走出书房。 客厅里,沈小雨正坐在沙发上织最后一项小帽子——粉色的,带两个小绒球。 “给曦曦的?”苏大强在她身边坐下。 “嗯。”沈小雨放下毛衣针,揉了揉腰,“晨晨的蓝色的昨天织好了。强哥,您说他们会喜欢吗?” “会的。”苏大强伸手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肚子,“还有三周就足月了,紧张吗?” “有点。”沈小雨诚实地说,“王姐说双胞胎很多会提前,可能撑不到预產期。我有点怕……” “別怕。”苏大强握住她的手,“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最好的產科医生,vip產房,新生儿监护室也打了招呼。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沈小雨看著他,眼眶微红:“强哥,您对我太好了……” “傻话。”苏大强拍拍她的手,“去休息会儿,別太累。” 沈小雨去臥室后,苏大强走到阳台,点了支烟——他已经很少抽了,但偶尔还会来一根。 窗外雪下大了些,小区里已经有孩子在打雪仗,笑声隱约传来。 他想起了前世的这个时候。2018年春节,他正处在人生的至暗时刻。幣圈雪崩,他重仓的几种加密货幣暴跌70%,合伙人捲款跑路,妻子带著孩子离开……那个春节,他一个人在公司楼顶抽了一整包烟,看著城市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死寂。 而现在,他有了新的家,有了即將出生的孩子,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手机震动,是银行简讯。香港帐户收到一笔投资收益,约50万美元。这是他去年投资的几只美股基金的分红。 钱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入。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2018年是全球资產的寒冬,股市、幣市、房市都会受影响。他要做的,是在寒冬里囤积足够的粮食,等待春天到来。 “强哥,电话。”沈小雨在屋里喊。 苏大强掐灭菸头,走回客厅。是苏明哲打来的。 “爸,春节怎么安排?”苏明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我和吴非商量,今年想回国过年。小咪想爷爷了。” “回来吧。”苏大强说,“家里有地方住。” “那明成和明玉呢?” “我会通知他们。”苏大强说,“一家人,过年总要团圆的。” 掛断电话,苏大强想了想,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年三十晚上,玉龙湾吃年夜饭。能来的都来。” 几分钟后,苏明成回覆:“收到。” 苏明玉没在群里回,但私信了他:“爸,我那天可能有安排,儘量赶过去。” 苏大强知道她在忙什么——眾城的內斗已经白热化,她这个春节恐怕过不安生。但他没多问,只回了句:“好,等你。”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一片洁白。 寒冬已至,但他准备好了。 第24章 出生 2018年2月15日,除夕夜。 玉龙湾的家里灯火通明,餐厅的大圆桌上摆满了菜。沈小雨原本想帮忙,但被苏大强按在沙发上休息——她现在已经怀孕37周,医生说隨时可能生產。 “小雨阿姨,你就坐著,別动。”吴非端著一盘清蒸鱼从厨房出来,“这些事我们来就行。” 朱丽也在厨房帮忙,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態度很认真。苏明成在客厅陪小咪玩,苏明哲在摆餐具。 只有苏明玉还没到。 “明玉说路上堵车,要晚点到。”沈小雨看了眼手机。 “没事,等她。”苏大强说。 七点半,门铃终於响了。苏明玉裹著一身寒气进来,手里提著两个礼盒。 “抱歉,公司临时有事。”她脱下外套,把礼盒递给沈小雨,“给孩子的,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就都买了。” 沈小雨接过:“谢谢明玉,快坐,菜刚上齐。” 年夜饭开始了。气氛一开始有些微妙,但几杯酒下肚,加上小咪童言无忌的调节,慢慢热闹起来。 “爸,我敬您。”苏明哲举杯,“祝您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我也敬爸。”苏明成跟著举杯,虽然表情还有点彆扭。 苏明玉也举杯:“爸,新年好。” 苏大强看著围坐一桌的子女,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前世他孤身一人,从未体会过这种团聚的温暖。这一世,虽然关係磕磕绊绊,但至少,他们都在。 “好,都新年好。”他举杯,“希望新的一年,咱们家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饭吃到一半,沈小雨忽然皱了皱眉,手按在肚子上。 “怎么了?”苏大强立刻注意到。 “没、没事……”沈小雨勉强笑笑,“就是肚子有点紧,可能是孩子踢得厉害。” 但她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吴非经验丰富,立刻问:“是不是宫缩?有规律吗?” 沈小雨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越来越疼了。” “可能要生了。”吴非站起来,“爸,得去医院。” 一阵忙乱。苏大强扶起沈小雨,苏明哲去开车,吴非和朱丽收拾待產包——这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放在玄关。 “明玉,你照顾小咪。”苏大强交代,“我们去医院。” “我跟你们去。”苏明玉说,“小咪让明成看著。” 一行人匆匆下楼。雪还在下,路面有些滑。苏明哲小心地开著车,苏大强坐在后座,紧紧握著沈小雨的手。 “强哥,我疼……”沈小雨的声音带著哭腔。 “忍一忍,马上到医院了。”苏大强安抚她,“深呼吸,对,慢慢呼吸。” 他表面镇定,心里其实也紧张。虽然前世经歷过妻子生產,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这次是双胞胎,风险更大。 手机震动,是医院那边发来的消息:“已通知產科主任和新生儿科待命,vip產房准备就绪。” 钱能买到的最好医疗资源,他已经准备好了。 到了医院,沈小雨直接被推进產房。苏大强被护士拦在门外:“家属在外面等。” 產房门关上,里面传来沈小雨压抑的痛呼声。 苏大强站在走廊里,第一次感到时间如此漫长。苏明玉和吴非陪在他身边,但谁都说不出来话。 “爸,坐会儿吧。”苏明玉轻声说。 苏大强摇摇头,眼睛盯著產房的门。 三个小时后,凌晨一点十五分,產房门开了。 “苏先生,恭喜!”助產士抱著一个襁褓走出来,“是个男孩,3020克,很健康!” 苏大强快步走过去,看著那个皱巴巴的小傢伙。男孩闭著眼睛,小嘴一撇一撇的,像是在找吃的。 “还有一个呢?”他问。 “还在生,双胞胎间隔时间会长一些。”助產士说完又进去了。 又过了半小时,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出来了!第二个也出来了!”產房里传来欢呼,“是个女孩!2850克!” 苏大强靠在墙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母子平安。 沈小雨被推出来时,已经筋疲力尽,但看到苏大强,还是努力笑了笑。 “强哥……孩子……”她的声音很虚弱。 “都很好。”苏大强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护士把两个孩子抱过来,放在沈小雨身边。男孩睡得正香,女孩睁著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这个世界。 “哥哥叫苏晨,妹妹叫苏曦。”苏大强轻声说,“晨晨,曦曦,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沈小雨看著两个孩子,眼泪流了下来:“他们好小……” “会长大的。”苏大强说,“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著。” 沈小雨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苏大强站在床边,看著熟睡的母子三人,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 苏明玉和吴非走过来,看著婴儿床里的两个孩子,表情复杂。 “爸,他们……很可爱。”吴非说。 苏明玉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些。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苏曦的小手,女孩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指。 “她抓我。”苏明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孩子都这样。”吴非说,“小咪小时候也这样。” 苏大强看著这一幕,心里明白,这是一个开始。血缘的力量,终究会慢慢融化隔阂。 窗外,雪停了。新年的第一缕晨光正从地平线升起。 新的一年,新的生命。 一切都刚刚开始。 第25章 月子里 2018年3月,玉龙湾。 沈小雨的月子坐得很安稳。苏大强请了两位金牌月嫂,轮流照顾她和孩子。营养师每天搭配月子餐,產后恢復师每周三次上门指导。 钱花得如流水,但苏大强觉得值。 两个孩子长得很快。苏晨能吃能睡,体重已经长了快两斤;苏曦稍微瘦弱些,但很精神,眼睛又黑又亮。 沈小雨恢復得也不错。產后抑鬱的跡象几乎没有——这得益於苏大强提前做的准备。除了专业的护理,他还每天抽时间陪她聊天,听她说育儿中的困惑和喜悦。 “强哥,您看曦曦今天笑了。”沈小雨抱著女儿,脸上是温柔的光,“她才一个多月,就会笑了。” 苏大强凑过去看,果然,小丫头咧著嘴,露出粉嫩的牙床。 “晨晨今天也笑了。”他抱起儿子,“不过这小子笑得没妹妹甜。” 沈小雨笑了:“像您,严肃。”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 但家里也不全是温馨。苏明成和朱丽来看过几次孩子,每次都很彆扭。苏明成嘴上不说,但看孩子的眼神很复杂——那是他的弟弟妹妹,年龄差了三十二岁的弟弟妹妹。 “爸,您真打算自己养?”有一次,苏明成终於忍不住问。 “不然呢?”苏大强反问。 “我的意思是……您这年纪,带孩子太累了。”苏明成说,“要不请个长期的保姆?钱我出一半。”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苏大强看了他一眼:“不用。我有能力养。” 苏明成不说话了。他知道父亲现在有钱——具体多少不清楚,但肯定不少。玉龙湾这套房全款,请的月嫂一个月两万,还有营养师、恢復师……这些开销加起来,一个月至少五六万。 父亲哪来这么多钱?炒股真的能赚这么多? 他想问,但不敢。自从上次家庭会议被父亲懟回来后,他在父亲面前就有点底气不足。 只有苏明玉来得最少。她太忙了。偶尔来一次,也是匆匆忙忙,放下礼物就走。 “眾城那边情况不好。”有一次,她难得坐下喝了杯茶,“孙副总已经控制了董事会,我手上的项目全被停了。” “你有什么打算?”苏大强问。 “还没想好。”苏明玉揉了揉太阳穴,“蒙总让我忍,说他在想办法。但我不知道要忍到什么时候。” “如果需要帮忙,跟我说。”苏大强说。 她站起身:“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两个孩子,表情柔和了一瞬:“他们长得真快。” “下次来多待会儿。”沈小雨说。 “嗯。”苏明玉点点头,离开了。 沈小雨看著关上的门,轻声说:“明玉姐太辛苦了。” “她一向如此。”苏大强说,“要强,不肯示弱。” “那您得帮帮她。” “我在帮。”苏大强说,“但她得自己先想明白要什么。” 书房里,苏大强打开电脑。比特幣价格已经跌到$7000,他之前掛的$7500、$7000的买单陆续成交,现在持有300个比特幣,平均成本$7600。 还不够。他要等到$3000。 特斯拉股价跌到$270,他买了3000股,平均成本$280。距离他记忆中的底部$190还有一段距离,但他不急,慢慢买。 除了投资,他还在做另一件事——整理前世的记忆。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档,开始记录未来几年的重要事件: 2018年6月:中美贸易战升级,a股大跌 2018年9月:特斯拉私有化闹剧,股价剧烈波动 2018年12月:比特幣跌至$3200底部 2019年3月:科创板开板 2019年6月:特斯拉上海工厂动工 2020年1月:新冠疫情爆发 2020年3月:全球市场熔断 每一个事件,都是机会。他要做的,是在正確的时间,做出正確的选择。 记录完,他合上电脑,走到客厅。 沈小雨正抱著苏曦餵奶,苏晨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强哥,您看晨晨在吐泡泡。”沈小雨笑著说。 苏大强走过去,看著儿子。小傢伙確实在吐泡泡,还试图伸手抓。 “他以后肯定调皮。”他说。 “像您小时候?”沈小雨问。 苏大强愣了愣。苏大强小时候是什么样?原主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家里穷,从小就要干活。而赵明远的童年……不提也罢。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肯定没现在孩子幸福。” 沈小雨点点头,轻声说:“我会让他们幸福的。” 苏大强看著她。这个曾经满心算计的女孩,现在满眼都是母爱和温柔。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手机震动,是香港那边的財务顾问发来的邮件。他去年投资的几只美股基金,一季度表现不错,净值增长8%。 钱在生钱。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財富爆发期还没到来。 2018年是布局之年,2019年是收穫之年,2020年……是飞跃之年。 他抱起苏晨,小傢伙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小子,以后爸教你赚钱。”他轻声说,“让你这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 苏晨听不懂,只是咧著嘴笑,口水流了苏大强一手。 沈小雨也笑了:“他现在只会吃喝拉撒睡呢。” “很快的。”苏大强说,“孩子长得快,一转眼就大了。” 窗外,春天来了。玉龙湾小区里的樱花开了,粉白一片。 寒冬正在过去,春天已然到来。 第26章 百日宴 2018年5月,苏晨苏曦百日。 玉龙湾家里摆了简单的宴席,只请了自家人。苏明哲一家,苏明成和朱丽,苏明玉也难得准时到了。 两个孩子穿著红色的中式小衣服,戴著小虎头帽,被抱出来时,眾人都围了上来。 “哎呀,真可爱!”吴非先抱过苏曦,“比满月时胖多了。” 朱丽也凑过来看:“眼睛真大,像小雨阿姨。” 苏明成站在一旁,有些彆扭,但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孩子身上瞟。苏明哲拍拍他的肩膀:“抱抱?” “我……我不会。”苏明成说。 “我教你。”沈小雨走过来,把苏晨递给他,“这样托著,对。” 苏明成僵硬地抱著那个软软的小身体,整个人都不敢动。苏晨倒是很乖,睁著乌黑的眼睛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 “他笑了……”苏明成说,语气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晨晨爱笑。”沈小雨说,“曦曦文静些。” 苏明玉站在稍远的地方,看著这一幕。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比平时看起来柔和许多。吴非把苏曦递给她:“明玉,你也抱抱?” 苏明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抱孩子的姿势比苏明成熟练些——虽然她没孩子,但在商场上应酬多,偶尔也会遇到客户带孩子。 苏曦在她怀里很安静,小手抓著她的衣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她看您呢。”沈小雨说。 “嗯。”苏明玉轻声应道,手指轻轻碰了碰苏曦的脸颊,“很乖。” 气氛难得地融洽。就连苏明成,抱著苏晨坐下了,虽然还是不说话,但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午饭时,苏大强举杯:“今天两个孩子百日,谢谢你们能来。” 眾人举杯。苏明哲说:“爸,晨晨曦曦也是我们的弟弟妹妹,应该的。” 苏明成没说话,但举了杯。苏明玉也举杯:“祝他们健康成长。” 沈小雨眼睛红了,低头擦了擦。 饭后,孩子们被抱去睡觉,大人们在客厅喝茶。 苏明哲说起了美国的近况:“现在的新公司最近也在裁员,压力很大。我和吴非商量,可能明年考虑回国发展。” “回来好。”苏大强说,“一家人在一起有个照应。” 苏明成也难得主动开口:“我在新公司也还可以,还有可能去非洲外派。” 苏明玉话最少,只简单说了句“工作还行”,就不再提了。但苏大强能看出她眉间的疲惫——眾城的內斗恐怕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下午三点,眾人陆续离开。苏明玉走时,沈小雨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明玉姐,这是给您的。”沈小雨说,“我自己做的点心,您工作忙,饿了可以垫垫。” 苏明玉接过,点点头:“谢谢。” 人都走后,家里安静下来。两个孩子睡了,月嫂在厨房收拾,沈小雨靠在沙发上休息。 苏大强在她身边坐下:“累了?” “有点,但高兴。”沈小雨说,“今天……大家好像都接受了。” “慢慢来。”苏大强说,“血缘这东西,割不断的。” 沈小雨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强哥,明玉姐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看她今天脸色不好。” “工作上的事。”苏大强说,“她能处理。” ”沈小雨认真地说,“她一个人,太辛苦了。” 沈小雨和明玉的关係一直很微妙,她怕明玉,明玉防著她。现在她主动关心明玉,是真的变了。 傍晚,苏大强接到一个电话,是香港那边的財务顾问。 “苏先生,您关注的几只中概股最近跌得很厉害,要不要趁机加仓?” 苏大强想了想:“加。腾讯、阿里、京东,每只买五十万美金,分三批买入,间隔一周。” “好的。另外,您之前问的家族信託文件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签署。” “下周吧。”苏大强说,“我抽时间去香港一趟。” 掛断电话,他打开电脑。比特幣价格$6500,特斯拉$250。都还没到底部,但他已经开始逐步建仓。 记忆中的2018年6月,比特幣会跌破$6000,特斯拉会跌至$190。他要在那之前,准备好足够的资金。 帐户余额:国內帐户800万,香港帐户300万美金(约2000万人民幣),美股帐户价值500万人民幣,加密货幣持仓价值400万人民幣。 总资產约3700万人民幣。 距离他的目標——2019年底资產过亿——还有距离。 窗外,夜幕降临。苏州的夜景很美,灯火璀璨。 书房里,苏大强关掉电脑,走到客厅。沈小雨正抱著苏曦哼歌,苏晨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 “强哥,您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叫爸爸妈妈?”沈小雨问。 “快了。”苏大强说,“一转眼的事。” 他走过去,抱起苏晨。小傢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他的鬍子。 “轻点,小子。”他笑著说。 沈小雨也笑了:“他喜欢您。” 苏大强看著怀里的儿子,又看看沈小雨怀里的女儿,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前世他追求財富、地位、成功,最后一场空。这一世,他有了更珍贵的东西——家。 虽然这个家还很脆弱,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但至少,它存在。 而且,他会守护好它。 用他两世的记忆,用他积累的財富,用他作为父亲和丈夫的责任。 夜渐深。 玉龙湾的灯光,在苏州的万千灯火中,只是普通的一盏。 但那是他的家。 第27章 远调的棋局 2018年9月,苏州。 苏大强合上笔记本电脑,比特幣的价格停留在6340美元。窗外秋雨连绵,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 手机震动,是苏明玉。 “爸,调令下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去哪儿?” “美国。底特律那边有个长期项目,让我过去跟一年。”苏明玉顿了顿,“明天开欢送会,后天走。” 苏大强沉默了几秒:“非去不可?” “师父签的字。”苏明玉的声音低了些,“爸,我有预感,这一走,再回来就难了。” 苏大强听懂了女儿的弦外之音。这步棋看似平调,实则是將她彻底挤出眾城集团的核心圈。重型机械行业,离开国內主战场一年,人脉、资源、话语权都会流失大半。 “什么时候的飞机?” “下周一。”苏明玉深吸一口气,“爸,走之前我想回家吃顿饭。就我们,还有……小雨和孩子们。” “好。” 掛断电话,苏大强在书房里踱了几步。他想起原剧中苏明玉的处境——被排挤、被边缘化,却依然倔强地想要守护师父蒙总留下的基业。这一世,有他这个父亲在,结局会不会不同? 他坐回电脑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资產布局。 当前持仓: 比特幣:350个,均价6100美元,现值6340美元,小幅浮盈 特斯拉:2500股,均价275美元,现价290美元,浮盈约5% 其他美股持仓:约值600万人民幣 现金及理財:1200万 总资產:约4500万人民幣 太少了。 苏大强盯著屏幕上的数字,眉头紧锁。按照记忆,2018年12月比特幣將跌至3120美元附近,那是他必须抓住的机会。但现在手头现金只有1200万,即使全部投入,也买不了多少。 他需要更多资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明哲。 “爸,我和吴非决定回国了。”苏明哲的声音里透著疲惫,“美国这边……不太顺利。公司裁员,我虽然没被裁,但压力很大。” “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工作……”苏明哲顿了顿,“明玉帮我联繫了一家公司,上海的德资企业,做自动化生產线的。职位和待遇都不错。” 苏大强心里一动。大儿子回国,意味著家里的担子会更重,但同时也是一家人重新凝聚的机会。 “回来好。”他说,“房子的事不用担心,我帮你们安排。” “爸,不用,我们……” “就这么定了。”苏大强打断他,“一家人,不说这些。” 掛断电话,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沈小雨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看到苏大强紧皱的眉头,轻声问:“强哥,出什么事了吗?” “明玉要去美国,明哲下个月回国。”苏大强接过果盘,“家里要热闹了。” 沈小雨在他身边坐下:“明玉去美国……是因为公司里的事?” “嗯。”苏大强没有多说,转而问道,“孩子们睡了?” “刚睡下。”沈小雨犹豫了一下,“强哥,我听王姐说,明成哥最近又在搞什么投资,好像赔了不少钱。朱丽姐很生气,两人吵了好几次。” 苏明成。 苏大强揉了揉太阳穴。这个二儿子聪明有余,稳重不足,总想著走捷径发大財,结果次次踩坑。 “我知道了。”他说,“明天我去看看他。” 夜深了,雨还在下。 苏大强重新打开交易软体,开始执行新的计划。 第一步:减仓套现。 他卖出了一半的特斯拉持仓(1250股,均价295美元),套现约230万人民幣。同时减仓部分浮盈的美股,再套现200万。 第二步:准备弹药。 加上原有现金,他现在手握约1600万人民幣。他计算过,如果比特幣真跌到3200美元,这些钱能买500个左右。 第三步:布局黄金。 2018年下半年全球贸易摩擦加剧,黄金作为避险资產会有一波行情。他拿出200万买入黄金etf。 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一点。 苏大强走到客厅,看到沈小雨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本財务管理教材。 “怎么还不睡?”他问。 “睡不著。”沈小雨合上书,“强哥,我在想……等晨晨和曦曦再大一点,我是不是该出去做点事?总不能一直在家待著。” 苏大强在她身边坐下:“你想做什么?” “我最近在学会计和资產管理。”沈小雨有些不好意思,“我想……以后也许能帮您打理一些財务上的事。您太辛苦了。” 苏大强看著她认真的眼神,最后还是答应了。 “好。”他说,“等你考下证,我给你安排。” 窗外雨声渐歇。 苏大强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月,將是决定性的时刻。不仅是他的资產翻倍计划,更是这个家能否真正凝聚的关键。 而这一切,都要从明天那顿家宴开始。 第二天傍晚,玉龙湾。 苏明玉到得最早。她没穿职业装,而是简单的牛仔裤和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明玉。”沈小雨抱著苏曦迎上来,“快进来,外面冷。” 苏明玉接过比自己小侄女还小的妹妹,苏曦睁著乌黑的大眼睛看她,忽然咧嘴笑了。 “她笑了。”苏明玉轻声说。 “曦曦爱笑。”沈小雨也笑,“晨晨在屋里玩积木,最近可淘气了。” 苏大强从书房出来,看到女儿抱著孩子的画面,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爸。”苏明玉抬头。 “来了。”苏大强走过去,看了眼她脚边的行李箱,“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苏明玉放下孩子,“其实没什么好带的,缺什么到了再买。”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是请来的厨师在准备晚餐。苏明哲一家还没到,苏明成和朱丽也还没来。 “明玉,”苏大强示意女儿到书房,“跟我聊聊。”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爸,您想问什么?”苏明玉在沙发上坐下。 “去了美国,你有什么打算?”苏大强直接问,“真打算在那边待一年?” 苏明玉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师父让我去,我就去。但爸,我不甘心。眾城是师父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看著它被那些人搞垮。”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些东西……是关於孙副总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等我回来。”苏明玉眼神坚定,“或著,等师父需要的时候。” 苏大强看著她,想起原剧中那个在商场廝杀、却始终对蒙总怀有知遇之恩的苏明玉。这一世,她依然如此。 “钱够吗?”他问。 “够。”苏明玉说,“公司有外派补贴,而且……” 她顿了顿:“石天冬说要跟我一起去。他在底特律有朋友,可以开家中餐馆。” 苏大强有些意外,但隨即笑了:“那小子,倒是用心。” “爸,”苏明玉忽然说,“我走了之后,家里……您多费心。大哥要回国,二哥那边也不省心,小雨还要照顾两个孩子……” “这些不用你操心。”苏大强打断她,“你只管去做你该做的事。家里有我。” 敲门声响起,沈小雨在外面说:“苏哥,明玉,明哲他们到了。” 晚餐的气氛比预想的要融洽。 苏明哲一家三口,苏明成和朱丽,加上苏大强、沈小雨和两个孩子,十个人围坐在大圆桌旁,竟真有几分团圆的味道。 “明玉,去了美国要照顾好自己。”吴非给苏明玉夹了块鱼,“那边冬天冷,多带点厚衣服。” “谢谢大嫂。”苏明玉接过。 苏明成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饭快吃完,才闷闷开口:“明玉,去了那边……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打电话。” 这话说得彆扭,但苏明玉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知道了,二哥。”她点点头。 饭后,孩子们在客厅玩,大人们移步茶室。苏大强泡了一壶普洱,茶香裊裊。 “明哲,”他看向大儿子,“回国的工作,明玉帮你联繫的?” “是。”苏明哲看了妹妹一眼,“明玉託了她一个客户,那家德资企业在上海的分公司正好缺个技术总监。” “待遇呢?” “年薪八十万,外加项目奖金。”苏明哲说,“爸,我想先坐著,等稳定了再看看有没有別的机会。” “不急。”苏大强说,“先站稳脚跟。” 他又看向苏明成:“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苏明成脸色一僵,旁边的朱丽抢先开口:“爸,明成他……又投了个什么数字货幣,赔了十几万。” “朱丽!”苏明成恼羞成怒。 “我说错了吗?”朱丽眼圈红了,“上次赔了二十万,说好不碰了,现在又……” 眼看要吵起来,苏大强抬手制止:“明成,明天来我书房一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明成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离开。 苏明玉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在门口拥抱了沈小雨,又蹲下来亲了亲两个孩子的脸颊。 “爸,我走了。”她站在门口,看著苏大强。 “一路平安。”苏大强拍拍她的肩,“记住,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爸给你顶著。” 苏明玉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转身拖著行李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大强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房。 电脑屏幕上,比特幣价格:$6,198。 下跌开始了。 他打开交易软体,掛出了第一批买单: $6,000,买入50万人民幣 $5,500,买入100万人民幣 $5,000,买入150万人民幣 这只是开始。 他知道,真正的寒冬,还在后面。 而他要在寒冬里,囤积足够的粮食,等待春天的到来。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这个终於开始凝聚的家。 窗外,秋雨又起。 苏大强关掉电脑,走到臥室。沈小雨已经睡了,两个孩子在小床上睡得正香。 他轻轻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寧。 第28章 扶持 2018年11月,比特幣价格跌破5000美元。 苏大强坐在书房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过去两个月,他掛的限价单陆续成交,现在持有600个比特幣,平均成本5400美元,浮亏已经超过10%。 但他丝毫不慌。 相反,他看著帐户里还剩下的800万现金,心跳微微加速——机会来了,但还不是最佳时机。 记忆中的低点是3120美元,现在还有將近40%的下跌空间。他要等,等到市场彻底绝望,等到大多数人都割肉离场。 手机震动,是苏明玉从美国发来的视频邀请。 接通后,屏幕里出现女儿的脸。她看起来瘦了些,但精神不错,背景是间简洁的公寓。 “爸,没打扰您吧?” “没有。”苏大强把手机架好,“那边怎么样?” “还好。项目……比预想的复杂,但还能应付。”苏明玉避重就轻,“石天冬的餐馆开起来了,生意还不错。他让我问您好。” “告诉他,注意身体。” 父女俩聊了些家常,苏明玉问起家里的情况。 “你大哥已经入职了,工作还算顺利。吴非在给小咪找幼儿园。”苏大强顿了顿,“你二哥……我让他来公司帮忙了。” “帮忙?”苏明玉有些意外。 “嗯。”苏大强没有多说。 实际上,苏明成现在每天到玉龙湾“上班”——任务是学习。苏大强给他列了书单,从基础的財务管理到宏观经济,每天要写学习笔记,还要模擬投资决策。 一开始苏明成很不情愿,但苏大强一句话就让他闭嘴:“要么来学,要么搬出去自己过。” 朱丽举双手赞成这个安排。 “小雨呢?”苏明玉问,“孩子们好吗?” “都好。”苏大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晨晨会叫爸爸了,虽然叫得不准。曦曦爱笑,见谁都笑。” 他又补充:“小雨在准备会计中级考试,很用功。” 视频那头,苏明玉沉默了几秒:“爸,这个家……现在真好。” “会越来越好的。”苏大强说,“你在那边,安心工作。家里的事,有我。” 掛断视频,苏大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比特幣价格:$4,876。 又跌了。 他打开新闻页面,满屏都是悲观论调:“比特幣已死”“加密货幣泡沫破灭”“投资者血本无归”。 论坛里哀鸿遍野,无数人发誓再也不碰数字货幣。 苏大强笑了。 他知道,当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机会就来了。 但他还要等。 2018年12月15日,凌晨三点。 苏大强被手机震动惊醒。他设置的预警响了——比特幣价格跌破$3,500。 他立刻起身,披上外套走进书房。 屏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3,488。而且还在下跌。 论坛里已经疯了,有人直播销户,有人发誓跳楼,更多的人在咒骂。 苏大强深吸一口气,打开交易软体。 帐户可用资金:800万人民幣。加上即將到期的理財,总共1100万。 他算了算匯率,大约160万美元。 他掛出了一连串买单,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3,400,买入30万美元(约200万人民幣) $3,200,买入50万美元(约350万人民幣) $3,000,买入50万美元(约350万人民幣) $2,800,买入30万美元(约200万人民幣) 这是他的全部弹药。 他知道可能买不到最低点,但没关係。在底部区域买入,就是胜利。 设置完订单,他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 冬夜的寒风刺骨,但苏大强却觉得热血沸腾。前世他就是在这样的寒冬里倒下的,这一世,他要在这里站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小雨披著睡衣走出来。 “强哥,您怎么起来了?”她睡眼惺忪。 “睡不著。”苏大强转身,“吵到你了?” “没有。”沈小雨走到他身边,“是……投资上的事吗?” “嗯。”苏大强没有隱瞒,“机会来了。” 沈小雨不懂这些,但她能看出苏大强眼中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会很辛苦吗?”她轻声问。 “不会。”苏大强揽住她的肩,“最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都是上坡路。”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沈小雨打了个喷嚏。 “进去吧,別感冒了。”苏大强说。 回到臥室,沈小雨很快累的又睡著了。苏大强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 如果一切顺利,这1100万能买到300个左右的比特幣。加上原有的600个,总共900个。 假设比特幣能回到之前的高点——不,不需要那么高,只要回到1万美元,那就是900万美元,约合6300万人民幣。 再加上特斯拉和其他持仓…… 2019年底,资產过亿不是梦。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未来的图景:晨晨和曦曦上学了,明玉从美国回来,明哲事业稳定,明成成熟了,小雨能独当一面…… 想著想著,他终於睡著了。 一周后,2018年12月22日。 苏大强坐在书房里,看著屏幕上的持仓统计: 比特幣:902个,平均成本$3,650 特斯拉:4000股,平均成本$210 黄金etf:200万人民幣 现金:50万 总资產估值:约3800万人民幣(比特幣按现价$3,800计算) 浮亏状態,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过去一周,他掛的买单大部分成交了。比特幣最低跌到了$3122,他买在了$3200附近,堪称完美。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待。 等待市场回暖,等待春天到来。 书房门被敲响,苏明成探头进来。 “爸,今天的笔记写完了。”他递过来一个笔记本。 苏大强接过,翻看著。字跡工整,分析也有模有样,虽然还很稚嫩,但比两个月前那个只会跟风投机的苏明成,已经进步太多。 “嗯,不错。”他合上笔记本,“明天开始,我教你实操。” “实操?”苏明成眼睛一亮。 “模擬盘。”苏大强说,“我给你100万虚擬资金,你按照自己的判断操作。三个月后,我要看收益率。” “好!”苏明成摩拳擦掌。 “但是,”苏大强看著他,“如果你再用真钱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资,就別进这个家门。” 苏明成一凛:“我知道了,爸。” 他离开后,沈小雨端著茶进来。 “强哥,您真要让明成哥学投资?”她有些担忧。 “总要给他找点事做。”苏大强接过茶杯,“而且,如果他真能学出来,以后也能帮你分担一些。” “我?” “嗯。”苏大强点头,“等你的会计证考下来,我打算成立一个家庭办公室,专门管理家里的资產。到时候,你需要帮手。” 沈小雨愣住了:“我……我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苏大强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小雨的眼眶红了:“强哥,您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小雨。”苏大强说得简单,“是我的妻子,是晨晨曦曦的妈妈。我不信你,信谁?” 这句话让沈小雨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扑进苏大强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苏大轻轻拍著她的背,目光望向窗外。 苏大强感觉自己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是时候让沈小雨帮忙自己处理一下麻烦的事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最冷的冬天已经过去。 春天,就要来了。 2019年1月,比特幣重回4000美元。 苏大强看著帐户里浮亏转浮盈的数字,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902个比特幣,成本$3,650,现价$4,100,浮盈约12%。 特斯拉股价也回到了$240,浮盈14%。 黄金etf涨了8%。 总资產突破4500万,回到了下跌前的水平。 他打开加密文档,更新计划: 2019年目標:资產过亿。 路径: 比特幣目標价:$10,000(预计2019年6月达到) 特斯拉目標价:$350(预计2019年底达到) 布局a股:2019年初是底部,重点关注科技和消费板块 他算了算,如果比特幣涨到1万美元,仅这一项就价值900万美元,约合6300万人民幣。 加上特斯拉和其他持仓,过亿绰绰有余。 手机响了,是苏明玉。 “爸,春节我可能回不去了。”她的声音有些歉疚,“项目到了关键阶段,走不开。” “工作重要。”苏大强说,“家里有你大哥二哥,还有小雨,不用担心。” “嗯。”苏明玉顿了顿,“爸,我这边……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等时机成熟,我就回去。” “注意安全。” “知道。” 掛断电话,苏大强走到客厅。沈小雨正在教两个孩子认字,晨晨咿咿呀呀地跟著念,曦曦在旁边咯咯笑。 “苏哥,您看,晨晨认识『爸爸』了。”沈小雨指著识字卡。 苏大强走过去,抱起儿子:“来,叫爸爸。” “爸……爸……”晨晨含糊不清地叫。 虽然发音不准,但苏大强的心还是被击中了。他紧紧抱住儿子,眼睛有些发酸。 “强哥?”沈小雨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没事。”苏大强放下孩子,看向窗外,“就是觉得……现在真好。” 真的很好。 有家,有孩子,有未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一切。 用他两世的记忆,用他积累的財富,用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寒冬已过,春山在望。 他要带著这个家,走向更好的明天。 第29章 春水初生 2019年3月,比特幣突破5000美元。 苏大强坐在玉龙湾的书房里,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映在他平静的脸上。902个比特幣,现价$5,200,浮盈已超过40%。 但他没有卖出的打算。 他知道,这只是热身。真正的行情,还在后面。 手机震动,是香港信託公司发来的邮件,提醒他家族信託的年度管理费缴纳事宜。苏大强快速回復確认,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他为沈小雨准备的惊喜——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他將自己持有的部分美股资產,转移到沈小雨名下,市值约500万人民幣。 这不是施捨,而是认可。认可她这一年多的努力,认可她对这个家的付出,认可她正在成为的那个更好的自己。 敲门声响起,沈小雨端著果盘进来。 “强哥,休息会儿吧。”她把果盘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屏幕时微微一怔,“这些数字……又涨了?” “嗯。”苏大强拉她坐下,打开那份协议,“小雨,你看看这个。” 沈小雨接过文件,越看眼睛睁得越大:“苏哥,这……这是?” “给你的。”苏大强说得轻描淡写,“你不是在学资產管理吗?这些就当是练手的本金。赚了是你的,亏了算我的。” “可是这太多了……”沈小雨的手在发抖,“500万,我……” “你值得。”苏大强握住她的手,“而且,这只是开始。等你的证书考下来,家里的资產都会交给你打理。” 沈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感动,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被信任、被託付、被真正视为这个家的一份子的重量。 “强哥,”她哽咽著,“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知道。”苏大强拍拍她的背,“去吧,陪孩子玩会儿。我处理完这点事就出去。” 沈小雨离开后,苏大强重新看向屏幕。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特幣价格:$5,230。 他调出k线图,看著那根昂扬向上的阳线,心里默默计算。 按照记忆,比特幣將在2019年6月触及年內高点,约1.4万美元。现在是3月,还有三个月时间。 但他不打算等到最高点再卖。 他设置了分批止盈单: $8,000,卖出200个 $10,000,卖出300个 $12,000,卖出200个 留下200个作为长期持仓。 如果全部成交,仅比特幣一项就能套现约4000万人民幣。 再加上特斯拉和其他持仓…… 2019年底,资產过亿的目標,稳了。 4月初,春光明媚。 苏明哲一家来玉龙湾过周末。小咪和晨晨、曦曦在花园里玩耍,笑声清脆。 “爸,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苏明哲在茶室里匯报近况,“德国总部那边很重视,可能下半年要派我去总部培训。” “好事。”苏大强泡著茶,“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估计八九月份。”苏明哲顿了顿,“就是吴非和小咪……我不太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吴非端著点心进来,“你只管去,家里有我呢。而且爸和小雨都在,能照应。” 苏大强点头:“安心工作,家里不用担心。” 正说著,苏明成和朱丽也到了。朱丽手里提著刚买的蛋糕,苏明成则拿著一份文件,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爸,您看这个。”他把文件递过来。 苏大强接过,是一份模擬盘交易记录。三个月时间,苏明成用100万虚擬资金,做到了135万,收益率35%。 “不错。”苏大强难得地露出讚许的眼神,“怎么做到的?” “我研究了新能源板块。”苏明成眼睛发亮,“特別是鋰电池產业链。我发现上游的鋰矿公司估值普遍偏低,但下游电动车需求在爆发,迟早会传导上去。” 他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苏大强心里欣慰,但面上不显:“模擬盘和实盘不一样。心態、风控、执行力,都是考验。” “我知道。”苏明成认真点头,“爸,我想……用我自己的钱试试。不多,就20万。亏了我就认,绝不再碰。” 苏大强看向朱丽。朱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好。”苏大强说,“但我有条件。每笔交易都要写操作逻辑和风控计划,每周向我匯报。” “没问题!” 看著苏明成兴奋的样子,苏大强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也曾这样热血沸腾,也曾这样自信满满。不同的是,苏明成有他这个父亲把关,不会走他当年的弯路。 4月15日,比特幣突破6000美元。 苏大强设置的$8,000止盈单还没有触发,但浮盈已经相当可观。他算了一下,仅比特幣持仓就价值近3500万人民幣。 加上特斯拉、黄金、美股,总资產已突破6000万。 距离目標越来越近。 但他没有放鬆警惕。市场越是狂热,越要保持清醒。 他给沈小雨布置了新的任务:研究家庭信託的税务优化方案,同时开始接触私募股权基金的基础知识。 “强哥,这些……我能看懂吗?”沈小雨看著厚厚的资料,有些发怵。 “慢慢来。”苏大强鼓励她,“不懂就问,我可以教你,也可以请老师。” “请老师太贵了……” “该花的钱就要花。”苏大强说,“教育投资,回报率最高。” 沈小雨用力点头,抱著资料回房学习去了。 苏大强走到婴儿房,看著熟睡的两个孩子。晨晨睡得四仰八叉,曦曦则蜷成小小一团,手里还抓著玩具熊的耳朵。 他轻轻给孩子们掖好被角,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这一世,他绝不让他的孩子们吃他吃过的苦。 钱很重要,但比钱更重要的,是用钱筑起的保护墙。这堵墙要足够高、足够厚,能挡住风雨,能让墙內的人安心成长。 手机亮了,是苏明玉发来的信息:“爸,项目有重大进展。通用那边鬆口了,预付款降到20%。如果顺利,我可能提前回国。” 苏大强回覆:“恭喜。注意身体,別太拼。”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前。夜幕下的苏州城灯火璀璨,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的故事。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5月,比特幣衝破8000美元。 苏大强的第一笔止盈单触发,200个比特幣在$8,050成交,套现约1000万人民幣。 他没有把钱留在帐户里,而是转出500万,做了几件事: 给苏明哲转了100万:“换辆车,吴非和小咪出门方便。” 给苏明成转了50万:“不是给你花的。拿30万把之前的债还清,剩下20万,算我借你的投资本金。” 给沈小雨开了个独立帐户,存入200万:“练手用。亏了不用有压力,赚了算你的私房钱。” 剩下的150万,他投入了a股——记忆中,2019年下半年的科技股行情即將启动。 苏明哲打电话来推辞,被苏大强一句话堵回去:“给你就拿著。我是你爸,给你钱还要理由?” 苏明成倒是痛快收了,但郑重保证:“爸,这钱我一定好好用。赚了还您,亏了……亏了我打工还。” 最感动的是沈小雨。她看著帐户里那个惊人的数字,一晚上没睡著。第二天顶著黑眼圈对苏大强说:“强哥,我想好了。这笔钱我不乱动,就买些稳健的理財。等我真的学明白了,再操作。” 苏大强笑了:“你比明成稳重。” “我是怕给您丟人。”沈小雨小声说。 “你永远不会给我丟人。”苏大强认真地看著她,“小雨,你记住,你现在是苏太太,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要有女主人的底气和自信。” 沈小雨的眼泪又来了。 苏大强无奈地递上纸巾:“怎么又哭了?” “我高兴。”沈小雨又哭又笑,“苏哥,我真的……真的好幸福。” 是啊,幸福。 这个词对前世的赵明远来说,奢侈得像个笑话。但对这一世的苏大强来说,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第30章 归航 2019年8月,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苏大强站在接机口,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流。沈小雨牵著一对儿女站在他身边,晨晨和曦曦已经一岁半了,穿著同款的小t恤短裤,可爱得引人注目。 苏大强嘴角含笑。苏明玉这次回国,是项目取得阶段性成果后的短期休假。更重要的是,她带回了足够扳倒孙副总的“筹码”。 航班抵达的提示音响起。人流开始涌出。 很快,苏大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苏明玉推著行李箱走出来,身边跟著石天冬。她瘦了,也黑了,但眼神锐利如昔,腰杆挺得笔直。 “爸!”苏明玉加快脚步,在苏大强面前停下,仔细打量著他,“您好像……胖了点?” “小雨厨艺好。”苏大强接过她的行李,看向石天冬,“一路辛苦。” “叔叔好。”石天冬礼貌地点头,然后蹲下身看著两个孩子,“这就是晨晨和曦曦吧?真可爱。” 苏明玉从包里拿出两个小盒子:“给,姐姐带的礼物。” 晨晨拿到一辆合金小汽车,曦曦得到一个会眨眼的外国娃娃。两个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 回苏州的路上,苏明玉简单说了说美国的情况。 “项目基本谈妥了,通用同意技术转让,预付款也降到了合理范围。”她看著窗外的景色,“师父说,等我回去就重启谈判。这次,孙副总没理由再卡了。” “你手里那些东西……”苏大强欲言又止。 “该用的时候会用。”苏明玉眼神坚定,“但不是现在。师父说,要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苏大强点点头,不再多问。女儿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他该做的是支持,而不是指导。 玉龙湾,晚宴。 为了迎接苏明玉回国,苏大强把全家人都叫来了。苏明哲一家,苏明成和朱丽,加上石天冬,热热闹闹坐了一大桌。 “明玉,这次能待多久?”吴非问。 “两周。”苏明玉说,“之后还要回去,项目进入实施阶段了。” “那石天冬呢?”朱丽看向一直安静吃饭的石天冬。 “餐馆交给朋友打理了。”石天冬笑笑,“我陪明玉回来住一阵子,等她下次去美国,我再跟著去。” 这话说得自然,却透著坚定的陪伴。桌上几人对视一眼,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饭后,男人们在茶室聊天,女人们带著孩子在客厅玩。 “爸,有件事想跟您商量。”苏明哲给苏大强倒茶,“德国总部那边的培训,时间定了,下个月走。” “去多久?” “半年。”苏明哲顿了顿,“就是吴非和小咪……我不太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苏大强说,“家里这么多人,还能让她们娘俩受委屈?” “不是这个意思……”苏明哲犹豫了一下,“我是想,能不能让她们搬来玉龙湾住?这样互相有个照应。” 苏大强看向沈小雨。沈小雨立刻点头:“当然好!吴非姐和小咪来住,家里更热闹。而且小咪可以跟晨晨曦曦一起玩。” 吴非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们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沈小雨拉著她的手,“就这么定了。你们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租出去还能收点租金。” 苏明哲感激地看向父亲。 苏大强摆摆手:“小事。” 他又看向苏明成:“你呢?最近怎么样?” 苏明成坐直身体:“爸,我那20万本金,现在做到28万了。” “收益率40%,不错。”苏大强难得地夸了一句,“但记住,行情好的时候谁都能赚钱。关键是熊市来了,你能不能守住利润。” “我明白。”苏明成认真地说,“我现在每笔交易都设止损,绝不贪心。” 苏大强点点头,心里感慨。这个曾经浮躁的二儿子,终於开始沉下来了。 深夜,书房。 他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的惶惑,想起第一次看到比特幣价格时的激动,想起沈小雨怀孕时的忐忑,想起孩子们出生时的喜悦…… 一年半。 不长,却改变了一切。 他从一个需要子女赡养的“累赘”,变成了这个家的顶樑柱。他从几十万起步,到现在身家过亿。他把一个分崩离析的家,重新凝聚起来。 手机震动,是银行发来的简讯——又有一笔投资收益到帐,七位数。 苏大强看了一眼,关掉手机。 钱很重要,但已经不再是唯一重要的事。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责任:守护这个家,看著孩子们成长,陪著身边的人慢慢变老。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小雨走过来,给他披上外套。 “强哥,夜里凉。” “没事。”苏大强揽住她,“孩子们睡了?” “嗯,刚哄睡著。”沈小雨靠在他肩上,“明玉姐和石天冬……真般配。” “是啊。”苏大强望著星空,“都会好的。明玉会好的,明哲会好的,明成也会好的。我们一家人,都会好的。” 沈小雨抬起头,看著他:“强哥,您累吗?” “不累。”苏大强笑了,“有你们在,我怎么会累。” 两人相拥著站了很久,直到夜风转凉。 回到臥室,孩子们在小床上睡得香甜。苏大强轻轻亲了亲他们的额头,在心里说:爸爸会给你们最好的未来。 不是用钱堆出来的未来,而是一个有爱、有温暖、有安全感的未来。 他躺到床上,沈小雨依偎过来。 “强哥。” “嗯?” “遇见您,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苏大强侧过身,在黑暗中看著她的眼睛:“我也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皎洁的月光洒进房间,照亮了这个安寧的家。 而苏大强知道,他的故事,还很长。 但他不急。 他有时间,有家人,有未来。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 走向那个“都挺好”的结局。 第31章 维港再临 电梯门打开时,沈小雨牵著两个孩子的手微微一紧。对面站著的一对中年夫妇,目光在她和苏大强之间转了两圈,然后礼貌地点头微笑。 “苏先生,这么巧。”男人开口,说的是带香港口音的普通话,“带家人来度假?” 苏大强从容頷首:“王总。是啊,带孩子们来看看。” 寒暄几句后,两家人擦肩而过。电梯门关上前的瞬间,沈小雨听见那太太压低声音:“那就是他新娶的太太?好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 晨晨仰起小脸:“妈妈,那个阿姨说什么?” “没什么。”沈小雨弯腰整理儿子的衣领,“我们在说晨晨今天很乖。” 苏大强的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声音平静:“今晚想吃什么?上次你说喜欢那家法餐,要不要再去?” 这是他们第二次一起来香港,第一次带著双胞胎。同样的酒店,同样的维港夜景,但沈小雨的心境已然不同。一年前她还会为旁人的目光坐立不安,现在,她学会了在苏大强从容的气场里找到自己的节奏。 次日上午,酒店行政酒廊。 沈小雨陪著孩子们在儿童区玩积木,苏大强在靠窗的位置处理邮件。手机震动,是吴非发来的信息: “爸,听说你们去香港了?那边早晚温差大,您记得多带件外套。我给您买的那件羊绒衫在行李箱夹层里。” 接著是几张图片——小咪画的“爷爷在香港”的蜡笔画,歪歪扭扭的维港夜景,旁边用拼音写著“爷爷身体健康”。 苏大强回覆:“画得很好。你们在苏州都好吗?” 几乎立刻,吴非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爸,我们都好。就是小咪想爷爷了,昨天还说等爷爷回来要表演新学的舞蹈。”她的声音热情洋溢,“对了,我托朋友从纽西兰寄了点蜂蜜,对睡眠好。等您回来记得喝。” 掛断电话不到五分钟,朱丽的微信到了:“爸,听吴非姐说你们在香港?我查了天气预报,明天要降温。您带降压药了吗?要不要我在苏州买了寄过去?” 苏大强回覆:“带了,谢谢。” 朱丽又发来一条:“明成让我问您,香港有没有需要帮忙处理的事?他认识几个那边的朋友。” 这种细致周到,是朱丽式的关怀——不似吴非那般外放热情,但处处透著用心。 苏大强放下手机,看向儿童区。沈小雨正蹲著帮曦曦搭城堡,侧脸在阳光下柔和美好。这一年多,她变了太多,从那个算计著每一步的女孩,变成了真正撑起半个家的女主人。 “苏先生。”酒店经理轻声走近,“有位石先生找您,说是您女儿的朋友。” 苏大强抬眼,看到石天冬站在不远处,手里提著两个精致的礼盒。 下午茶时间,酒店套房客厅。 石天冬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把礼盒推到苏大强面前:“叔叔,明玉听说您来香港,特地让我送过来的。一盒是给您的冬虫夏草,一盒是给孩子们的玩具。”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玉本来想亲自来,但美国那边项目到了关键阶段,实在走不开。她让我一定跟您说……注意身体。” 话说得简单,但苏大强听得出里面的分量。苏明玉的性格,能做到这一步,已是难得的体贴。 “她那边还好吗?”苏大强问。 “压力不小,但她能应付。”石天冬认真地说,“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聊了一会儿,石天冬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头说:“叔叔,明玉其实……挺惦记家里的。她手机里存了很多晨晨和曦曦的照片,工作累了就看看。” 这话让苏大强心里一动。他点点头:“让她別太拼。有事隨时打电话。” 石天冬离开后,沈小雨轻声说:“明玉还是这么要强。连关心都要转个弯。” “她从小就这样。”苏大强打开给孩子们的礼盒,里面是两套乐高,还有两件绣著名字的小毛衣——显然是定製的。 这种沉默的用心,是苏明玉的方式。 傍晚,维港游轮上。 苏大强包了一艘小型游轮,只载自家人。游轮缓缓驶离码头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爸爸,船!”晨晨兴奋地指著水面。 苏明哲的视频电话就在这时打来。屏幕上出现他略显疲惫但微笑著的脸:“爸,听吴非说你们在游轮上?真会享受。” 他把镜头转向身后:“看,我在慕尼黑出差。这边下雪了。” 接著是一段简短的问候,然后自然地转入正题:“爸,我諮询了德国这边的心臟科专家,把您去年的体检报告发给他们看了。几位教授都说您指標很好,就是建议適当增加有氧运动。”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匯报工作。但苏大强知道,要拿到那些顶尖专家的意见,苏明哲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知道了。你也要注意休息。”苏大强说。 “我没事。”苏明哲顿了顿,“爸,等这次项目结束,我和吴非打算搬回苏州。吴非说……离您近些,方便照应。”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背后的决定不小。苏大强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掛断电话后,沈小雨靠过来,轻声说:“大哥现在……越来越像长子了。” 是啊,那种沉稳的担当,是苏明哲表达孝顺的方式——不张扬,但踏实。 晚上回到酒店,孩子们睡了。 苏大强在书房查看邮件,看到苏明成发来的一份文件——是几家苏州本地企业的分析报告,附言简单:“爸,您看看这几家公司。朱丽说可以考虑作为基金会合作伙伴。” 报告做得有模有样,数据详实,分析到位。苏大强有些意外,回覆:“做得不错。跟朱丽一起弄的?” 几分钟后,苏明成回覆:“她帮我查的资料,我做的分析。爸,我……我在学。” 短短几个字,背后是多少个夜晚的伏案。苏大强仿佛能看到那个曾经浮躁的儿子,现在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学习怎么做个靠谱的人。 他回覆:“很好。继续。” 放下手机,沈小雨端了热牛奶进来:“强哥,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海洋公园呢。” 苏大强接过牛奶,看著窗外的维港夜景。这座城市的繁华之下,有多少家庭正在上演各自的悲欢。而他的家,正一点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子女的孝顺有了,但各有各的脾性:吴非的热情周到,朱丽的细致用心,苏明成的笨拙努力,苏明哲的沉稳担当,苏明玉的沉默关切。 这样正好。太整齐划一反而假。 “小雨。”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苏大强握住她的手,“把这个家经营得这么好。” 沈小雨眼眶微红:“是您给了我机会。” “是我们一起。”苏大强纠正她,“这个家,是我们一起建起来的。” 窗外,最后一班天星小轮驶过维港,拖出一条光的轨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的家,正在变得越来越温暖。 第32章 春寒里的暖意 玉龙湾的庭院里,晨晨和曦曦裹成两个小粽子,在薄薄的雪地上踩脚印。沈小雨站在屋檐下拍视频,打算发给在香港出差的苏大强看。 门铃响了。吴非拎著大包小包进来,身后跟著提了两个礼盒的苏明哲。 “哎呀,下雪了还过来。”沈小雨赶紧迎上去。 “就是下雪才要过来看看。”吴非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件件往外拿,“这是给爸买的护膝,德国牌子,保暖效果好。这是给小咪姑姑寄来的阿胶糕,补气血的。哦对了,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药盒:“我托朋友从日本带的纳豆激酶,对心血管好。爸不是有时候熬夜嘛,这个能降低血粘度。” 沈小雨接过东西,心里感慨。吴非的周到,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她记得每个人的喜好,关心每个人的健康,且做得自然不做作。 “费心了。” “应该的。”吴非笑著去看孩子们,“晨晨曦曦,来,我带了好吃的!” 苏明哲在客厅坐下,等沈小雨泡了茶,才开口:“小雨阿姨,爸这次去香港,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下周。怎么了?” “没什么。”苏明哲喝了口茶,“就是吴非想著,等爸回来,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吃个饭。我下个月要去德国三个月,走之前想多陪陪爸。” 他说得平淡,但沈小雨听出了里面的牵掛。 正说著,朱丽和苏明成也来了。朱丽手里提著刚出炉的糕点,一进门就笑:“大嫂也在?正好,我买了稻香村的点心,还热著呢。” 她把点心盒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纸袋:“小雨,这是给爸买的保暖內衣。我看了標籤,是爸穿的尺码。苏州这冬天湿冷,老人家得穿暖和点。” 苏明成在旁边插话:“朱丽跑了好几家店才挑到合適的。” 语气里有种“看我老婆多贤惠”的小得意。 朱丽嗔怪地看他一眼,转向沈小雨:“明成最近在学財务管理,爸留下的书他都快看完了。就是有些地方不太懂,等爸回来想请教请教。”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苏明成的进步,又给了请教的理由,还不显得刻意。 沈小雨微笑:“你爸回来肯定高兴。” 晚上,苏大强在香港接到沈小雨的电话。 “家里今天可热闹了。”她把白天的事一一说了,最后轻声问,“强哥,您说孩子们是不是……越来越懂事了?” 苏大强看著酒店窗外的维港夜景,嘴角浮起笑意:“是好事。” 掛断电话后,他打开微信。家族群里,吴非发了孩子们玩雪的照片,配文:“爸,晨晨曦曦想爸爸了。”朱丽跟著发了个笑脸表情。苏明成发了句“爸注意保暖”。苏明哲则是一贯的简洁:“爸,德国这边零下五度,您那边温差大,注意添衣。” 只有苏明玉没有动静。但一分钟后,苏大强收到了她的私信:“石天冬说香港降温了。注意血压。” 短短八个字,是苏明玉式的关心——直接,简短,但该说的都说了。 苏大强回覆:“知道了。你也是。” 他放下手机,想起前世。那时候的苏家,子女们各有各的算盘,孝顺是个稀罕词。这一世,虽然各自的动机或许复杂,但至少面子上都做足了。 这就够了。人心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一周后,苏大强回到苏州。 飞机落地开手机,最先跳出来的是吴非的信息:“爸,我让小陈去接您了。车上备了热水和点心,您路上垫垫肚子。” 接著是朱丽:“爸,欢迎回家。我燉了汤,晚上送过去。” 苏明成的信息最实诚:“爸,停车场c区,黑色奔驰,车牌尾號668。我在出口等您。” 苏大强笑著摇头。这儿子,连接机都要强调车牌號。 走到出口,果然看到苏明成站在车边张望。看到父亲出来,他快步迎上来,接过行李箱:“爸,路上顺利吗?” “顺利。”苏大强打量儿子——比上次见时稳重了些,西装穿得有模有样。 车上,苏明成一边开车一边匯报:“爸,您让我看的那几家公司,我做了详细分析。有一家做环保材料的,我觉得很有潜力。报告放您书房了。” “嗯。”苏大强应了一声,“最近跟朱丽还好?” “挺好的。”苏明成顿了顿,“朱丽说我……比以前靠谱了。” 语气里有小小的骄傲。 苏大强看向窗外。苏州的街道熟悉又陌生,这个他生活了两世的地方,终於有了家的温度。 玉龙湾门口,吴非和朱丽已经等著了。 “爸,辛苦了。”吴非上前,自然地接过苏大强脱下的外套,“汤在灶上热著,我先给您盛一碗?” 朱丽则递上拖鞋:“爸,香港那边湿气重,我准备了艾草包,晚上泡脚用。” 沈小雨牵著孩子们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一年前,这个家还是冷冷清清的。现在,却有了人气,有了温度。 晚饭时,一大家子围坐一桌。吴非忙著布菜,朱丽细心地给每个人盛汤,苏明成讲著最近学的投资知识,苏明哲偶尔补充几句。晨晨和曦曦在儿童餐椅上咿咿呀呀,气氛热闹而温馨。 饭后,苏明哲陪苏大强在茶室喝茶。 “爸,下个月我去德国,大概三个月。”苏明哲说,“吴非和小咪就拜託您多照应了。” “应该的。”苏大强放下茶杯,“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 “知道。”苏明哲犹豫了一下,“爸,有件事……吴非想让我跟您商量。” “说。” “她想等小咪上小学后,就不工作了,专心照顾家里。”苏明哲说得谨慎,“她说您年纪大了,孩子们还小,家里需要人。而且……她也想多儘儘孝心。” 苏大强沉默片刻:“你们自己决定。不过,不要为了我耽误她的事业。” “她说这是她自己的意愿。”苏明哲认真道,“爸,您为我们付出这么多,我们也该回报。” 这话说得真诚。苏大强点点头,没再多说。 送走所有人后,沈小雨收拾著茶室,轻声说:“强哥,明成媳妇明哲媳妇今天……特別用心。” “看出来了。”苏大强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庭院,“这样挺好。” “您不觉得……有点太过了吗?”沈小雨小心翼翼地问。 苏大强笑了:“过犹不及。但现在这样,刚刚好。” 他转身,看著沈小雨:“人都是会变的。以前他们不懂事,是因为没人教他们懂事。现在有了榜样,自然就学会了。” 沈小雨若有所思。 第33章 太湖边的偶遇 苏大强开著新买的奔驰gls,载著沈小雨和两个孩子沿太湖大道缓缓行驶。原本只是普通的周末兜风,却在经过一处临湖別墅区时,被门口精致的园林景观吸引了目光。 “强哥,这里环境真好。”沈小雨看著窗外修剪整齐的绿植和点缀其间的雕塑,“是新建的別墅区吧?” 苏大强放慢车速,看到入口处的招牌——“太湖御园”。他记得这个项目,去年开盘时单价就超过十万,是苏州顶级的湖滨別墅。 “进去看看。”他打转向灯,拐进了小区大门。 保安看到车牌,恭敬地敬礼放行。车子沿著蜿蜒的道路行驶,两边是各具特色的独栋別墅,有的现代简约,有的新中式,共同点是户户临湖,家家有院。 开到最深处时,一栋特別显眼的建筑映入眼帘。那是小区里位置最好的三栋別墅之一,建筑面积超过一千二百平,自带半亩庭院,后院直接延伸到太湖边,有个私人小码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口立著的“急售”牌子。 “强哥,这房子……”沈小雨看著那栋气派的建筑,声音有些迟疑。 “看看。”苏大强停好车,拨打了牌子上的电话。 半小时后,房產中介公司的王总亲自赶来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苏大强时明显愣了一下——这个穿著普通夹克的老先生,开的车不算顶级,但那双眼睛里的从容让他不敢怠慢。 “苏先生,这栋別墅是小区楼王,建筑面积一千二百八十平,实际使用面积一千五百平。地上三层,地下两层,带电梯。原业主是位企业家,生意遇到困难急需资金,掛牌价八千八百万,但可以谈。” 王总一边介绍一边打开门锁:“您请进。” 踏进玄关的那一刻,沈小雨屏住了呼吸。挑高六米的客厅,整面落地窗外是烟波浩渺的太湖,阳光洒在义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晨晨和曦曦兴奋地跑进去,在宽敞的客厅里转圈:“爸爸,好大!” 苏大强没说话,慢慢地参观。一层除了客厅、餐厅、中西厨房,还有个带壁炉的家庭厅和一间客房。二层四间臥室都带独立卫浴和露台,主臥套房有將近一百平,衣帽间比他们现在住的臥室还大。三层是休閒区,有健身房、影音室和一间阳光书房。 地下室更是让人惊嘆——恆温酒窖、收藏室、保姆套房,还有一间设备齐全的儿童游乐室。 最震撼的是后院。近三百平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十米外就是太湖,一个小小的木製码头伸入水中,码头上繫著一艘白色的小游艇。 “游艇是附赠的。”王总適时介绍,“原业主买来就没怎么用过,保养得很好。” 苏大强站在草坪上,望著眼前的湖光山色,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转头看向沈小雨:“喜欢吗?” 沈小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喜欢吗?这样的房子,谁会不喜欢?但八千八百万的价格,让她连想都不敢想。 “太大了……我们住不过来。”她最终说。 “不大。”苏大强牵起她的手,“以后明哲他们常来,需要房间。孩子们长大了,也需要空间。” 他看向王总:“价格能到多少?” 王总眼睛一亮:“业主急售,八千五百万应该能谈下来。不过要求全款,一个月內付清。” “七千八。”苏大强报了个数字。 王总面露难色:“苏先生,这……” “你去谈。谈成了,佣金我单独给你加五十万。”苏大强说得很平静,“谈不成,我再看別的。” 这话里的底气让王总精神一振:“我尽力!三天內给您答覆!” 回家的路上,沈小雨一直沉默。两个孩子在后座睡著了,车里很安静。 “在想什么?”苏大强问。 强哥,”沈小雨转过头,眼睛里有困惑也有不安,“我们真的要买那么贵的房子吗?八千多万……这得是多少钱啊。” 苏大强笑了:“不多。按现在的资產,两个月就能赚回来。” 沈小雨说不出话了。她知道苏大强投资赚了很多钱,但“两个月赚八千多万”这个概念,超出了她的想像边界。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小雨。”苏大强打断她,“钱赚来就是花的。而且,我想给你和孩子们最好的。这房子位置好,环境好,以后孩子们在院子里跑,你在湖边散步,我在书房看湖景工作。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这话说得沈小雨眼眶发热。她想起小时候一家五口挤在三十平的老房子里,想起父亲生病时连住院费都凑不齐的窘迫,想起自己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在苏州买套小房子…… 而现在,丈夫说要给她买八千万的別墅。 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三天后,王总打来电话,声音兴奋:“苏先生,谈成了!七千八百万,业主同意了!不过要求两周內付清全款。” “可以。”苏大强说,“明天签合同。” 掛断电话,他走到客厅。沈小雨正在陪孩子们看绘本,吴非和朱丽也在——她们现在是玲瓏湾的常客,每周都会来两三次。 “爸,谁的电话呀?”吴非笑著问。 “买了个房子。”苏大强说得轻描淡写。 吴非和朱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又在哪儿买房了?”吴非试探著问,“玉龙湾不是刚住进来吗?” “太湖御园,临湖的一栋。”苏大强在沙发上坐下,“比这儿大点,以后周末可以去住住。” 吴非愣住了:“太湖御园?那个別墅区……很贵吧?” “七千八。”苏大强报了个数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吴非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朱丽眼睛瞪大了。 七千八……万? 吴非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爸,您真是太有眼光了!太湖御园我知道,苏州最顶级的別墅区!那环境,那位置……哎哟,您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看?” 朱丽也赶紧说:“爸,恭喜您。不过那么大的房子,收拾起来可不容易。以后您要是需要人帮忙打理,隨时跟我说,我和明成都能帮忙。”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確——想在这个即將到来的新家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沈小雨在一旁听著,心里明镜似的。她知道这两个『儿媳妇』的心思,但不觉得反感。相反,她理解——在这个越来越显赫的苏家,每个人都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也都想从这个家得到点什么。 这很公平。 “等手续办好了,带你们去看。”苏大强说,“房间多,以后你们想来过周末,隨时可以来。” 这话给了承诺。吴非和朱丽都鬆了口气。 第二天,签约现场。 沈小雨在购房合同上籤下自己名字时,手抖得厉害。七千八百万,这个数字让她头晕目眩。 王总在旁边笑著说:“苏太太,您先生真疼您。太湖御园这栋楼王,多少人盯著呢,要不是业主急售,根本不可能这个价拿下。” 苏大强握住沈小雨的手:“紧张什么?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 “我就是觉得……像做梦。”沈小雨小声说。 “那就做一辈子梦。”苏大强笑了。 手续办完,拿到钥匙,他们直接去了新別墅。这次苏大强叫上了苏明哲和苏明成。 当兄弟俩踏进別墅大门时,反应截然不同。 苏明哲站在挑高的客厅里,环顾四周,最后吐出一句话:“爸,这房子……得配一套完善的智能家居系统。我来设计吧。” 他已经在用专业眼光思考了——这么大的房子,灯光、安防、影音、环境控制,都需要集成管理。这是他能为这个家做的贡献。 苏明成则是另一种反应。他在房子里转了两圈,回到客厅时,憋了半天才说:“爸,这……这也太气派了。我、我以后能常来吗?”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笨拙,但真诚。 苏大强点头:“想来就来。房间多,住得下。” 吴非和朱丽也来了。吴非一进门就惊嘆连连,从装修风格到家具品牌,她都能说出一二,儼然是见过世面的样子。朱丽则更务实,她在每个房间转悠,心里盘算著怎么维护、怎么打理。 “爸,这大理石地面得定期做晶面处理。”朱丽说,“我认识个不错的护理公司,回头把联繫方式给您。” “爸,窗帘得换。”吴非指著那些略显老气的窗帘,“我认识个义大利品牌的设计师,可以定製整套。”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新家出谋划策,也在为自己的位置铺路。 苏大强看在眼里,不点破。一个家要兴旺,需要每个人都出力,也需要每个人都受益。只要不过分,他乐见其成。 晚上,苏明玉从上海打来电话。 她刚结束一个重要的董事会,声音里透著疲惫:“爸,听大哥说您买了太湖御园的別墅?” “嗯。七千八。”苏大强说,“给你留了房间,湖景最好的那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谢谢爸。” “谢什么。”苏大强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 “快结束了。”苏明玉说得很简单,但苏大强听懂了——眾城的內斗,快见分晓了。 “注意身体。別太拼。” “知道了。”苏明玉声音软了些,“爸,您也是。买房子是高兴事,但也別累著。” 掛了电话,沈小雨端了茶过来:“明玉最近好像瘦了。” “压力大。”苏大强接过茶杯,“等这事了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窗外,太湖的夜色深沉如墨。新別墅的灯火倒映在湖面上,碎成点点金光。 这个家,正在变得越来越庞大,也越来越温暖。 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 第34章 乔迁之喜 搬家那天,来了两辆货柜货车。沈小雨站在玲瓏湾的客厅里,看著工人们將家具一件件打包搬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里是她人生转折的地方,有太多珍贵的回忆。 “捨不得?”苏大强走到她身边。 “有点。”沈小雨轻声说,“晨晨和曦曦都是在这里学会走路的。” “新家会有更多第一次。”苏大强揽住她的肩,“第一次在院子里跑,第一次在湖边玩,第一次在自家码头看日出。” 这话让沈小雨释然了。是啊,人生就是不断地告別和开始。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而不是在哪里。 吴非和朱丽早早就到了新別墅帮忙。吴非指挥著工人摆放家具,朱丽则在检查各项设施——水电、燃气、地暖,確保万无一失。 “辛苦你们了。”沈小雨进门时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辛苦什么,一家人。”吴非擦擦汗,“小雨阿姨,主臥的床摆这个位置行吗?正对湖景,早上醒来就能看到太阳从湖面升起。” “好。” 朱丽从地下室上来:“小雨阿姨,酒窖的恆温系统我调试好了。另外,儿童游乐室的电源插座都加了安全盖,孩子们玩的时候安全些。” 这些细致的考虑,让沈小雨感动。她知道,这两个『儿媳妇』是真心想把这个家打理好。 傍晚时分,所有家具摆放完毕。工人们离开后,別墅里安静下来。沈小雨站在客厅中央,看著这个空旷又气派的空间,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妈妈,我们的新家!”晨晨拉著她的手,兴奋地跑来跑去。 曦曦也学哥哥的样子:“新家!大大!” 苏大强从二楼下来,看到这一幕,笑了:“走,带你们去码头看看。” 后院的草坪在夕阳下泛著金光,小小的木製码头伸向湖面,那艘白色游艇静静系在岸边。晨晨想往码头跑,被苏大强一把抱起来:“小心,等爸爸明天装上护栏再玩。” “爸爸,坐船船!”晨晨指著游艇。 “好,周末带你们坐。” 沈小雨走到苏大强身边,看著湖面上的落日余暉,轻声说:“强哥,这里真美。” “以后天天都能看。”苏大强一手抱著儿子,一手揽住妻子,“喜欢吗?” “喜欢。”沈小雨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像在做梦。” “那就做一辈子梦。”苏大强重复了签约时说的话,“我陪你。” 周末,第一次家庭聚会在新別墅举行。 苏明哲一家,苏明成夫妇都来了。吴非特意请了酒店的厨师团队上门服务,朱丽准备了精致的茶点和鲜花。別墅里第一次有了人气,热闹非凡。 “爸,这房子买得太值了。”苏明哲站在落地窗前,“湖景无敌,户型合理,智能系统我已经设计好了方案,下周就能施工。” “麻烦你了。”苏大强说。 “应该的。”苏明哲顿了顿,“爸,我和吴非商量了,以后周末我们都过来住。吴非可以帮小雨阿姨打理家里,我也能陪陪您。”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確——想在这个新家里承担更多的责任,也享受更多的亲情。 苏明成则更直接:“爸,这么大的院子得有人打理吧?我最近在学园林养护,可以帮著管管。朱丽说,她也能帮忙做做饭、收拾收拾。” 吴非在一旁接话:“是啊爸,您年纪大了,小雨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忙不过来。我们多来帮帮忙,是应该的。” 朱丽点头:“大嫂说得对。一家人,就该互相照应。” 这些话里,有真心,也有算计。但苏大强不介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每个子女都愿意为这个家出力,也都能从这个家受益。 “好。”他点头,“以后周末,想来就来。房间多,住得下。” 这话让所有人都鬆了口气。有了这句话,他们在这个新家就有了正式的位置。 晚宴开始前,苏明玉到了。她从上海赶回来,风尘僕僕,但精神很好。 “爸,恭喜。”她把礼物递给沈小雨,“一点心意。” 是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给孩子们的绘本。礼物不贵重,但用心。 “明玉,谢谢。”沈小雨接过。 “应该的。”苏明玉环顾四周,“这房子……真不错。” 她说得平淡,但眼里的欣赏藏不住。吴非拉著她参观,从客厅到臥室,从书房到影音室,最后来到后院的码头。 “明玉,你看这湖景。”吴非感慨,“爸对咱们真是没得说。这么贵的房子,说买就买,还给咱们都留了房间。” 苏明玉看著湖面,没说话。她想起母亲去世后,父亲蜷缩在老宅里的样子。那时候的苏大强,懦弱、自私、需要子女照顾。而现在,他是这个家的顶樑柱,是能让子女们仰望和依靠的父亲。 这种变化,太大了。 “明玉,”吴非压低声音,“你最近常回来吧。爸年纪大了,身边多几个子女陪著,总是好的。而且……” 她顿了顿:“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爸现在这么大家业,將来……”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確。苏明玉看了大嫂一眼,淡淡地说:“爸的身体最重要。其他的,顺其自然。” 这话让吴非訕訕地笑了:“那是那是。” 晚宴很丰盛,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 苏大强坐在主位,左边是沈小雨和孩子们,右边依次是苏明哲一家、苏明成夫妇,苏明玉坐在末位。这个座位安排是吴非张罗的,没人有异议。 “来,第一杯。”苏明哲举杯,“祝爸身体健康,祝我们这个新家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眾人举杯。 气氛热烈而温馨。吴非忙著给苏大强布菜,朱丽照顾孩子们吃饭,苏明成讲著最近学到的投资知识,苏明玉安静地听著,偶尔微笑。 沈小雨看著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一年前,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还別彆扭扭。现在,虽然各有各的心思,但至少面上和和气气,甚至有了家的温暖。 这就是进步。 饭后,大家在客厅喝茶。晨晨和曦曦在儿童游乐室玩,小咪也跟著。大人们难得地坐在一起聊天。 “爸,”吴非开口,“我有个想法,您听听看行不行。” “说。” “您看,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房子大了,孩子们也慢慢长大了。”吴非说得诚恳,“我想著,等小咪上小学后,我就不工作了,专心照顾家里。一来可以多陪陪您,二来也能帮小雨分担分担。” 她看向沈小雨:“小雨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学习管理家里的事,太辛苦了。我帮著做做饭、收拾收拾,她能轻鬆些。”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孝心,又体现了妯娌情。沈小雨心里明白,吴非这是想在家庭事务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但她不反感——有人愿意帮忙,总是好的。 朱丽也开口了:“大嫂说得对。我和明成也商量了,以后每周过来住两天,帮著打理院子,做些杂事。爸您年纪大了,这些体力活不能让您操心。” 苏明成连连点头:“对对,爸,交给我。我现在学园林养护学得可认真了。” 苏明哲推了推眼镜:“智能系统这块我来负责。另外,家里的財务如果需要人帮忙打理,我也可以。”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苏明玉。 苏明玉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我工作忙,可能不能常来。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隨时说。” 她说得简短,但没人觉得敷衍。这就是苏明玉的风格——做得多,说得少。 苏大强看著眼前的子女们,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些“孝心”里掺杂著对財富的敬畏、对未来的算计、对自身利益的考量。但他不介意。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只要面子上过得去,里子暖和,就够了。 “好。”他缓缓开口,“你们有这份心,爸很高兴。以后常来,多陪陪孩子们,也多陪陪小雨。这个家,需要你们每个人。” 这话说得眾人心里暖暖的。有了这句话,他们在这个新家就有了正式的身份和位置。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离开。 沈小雨送走最后一个人,回到客厅。苏大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太湖。 “累了?”他问。 “有点。”沈小雨走到他身边,“但心里高兴。今天……真好。” “以后会越来越好。”苏大强揽住她,“走,去看看孩子们睡了没。” 儿童房里,晨晨和曦曦睡得正香。新房间、新床、新玩具,孩子们適应得很快。 沈小雨给孩子们掖好被角,轻声说:“苏哥,孩子们真幸福。” “你也是。”苏大强握住她的手,“以后,我们都会很幸福。” 窗外,太湖的月色温柔如水。 这个新家,迎来了第一个安寧的夜晚。 而他们的故事,將在这里继续。 第35章 冬至家宴 2020年12月21日,冬至。 太湖御园別墅里暖意融融。地暖开得很足,孩子们穿著单衣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也不觉得冷。沈小雨和吴非在厨房忙活,朱丽在布置餐厅,苏明哲在调试新安装的智能系统,苏明成在院子里检查园林灯。 今天是苏家在新別墅的第一次正式家宴,所有人都到了,包括特別忙的苏明玉。 “小雨阿姨,饺子馅这样调行吗?”吴非指著盆里的馅料,“我按爸的口味调的,少盐少油。” “行,调的很好。”沈小雨笑著揉麵团。 吴非很受用这话,手上动作更勤快了。自从苏大强买了这栋別墅,她往这儿跑得越来越勤。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是给孩子们的玩具,有时是给苏大强的保健品,有时是给沈小雨的护肤品。 东西不贵重,但心意到了。沈小雨知道,吴非这是在用她的方式,稳固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 朱丽从餐厅过来:“大嫂,小雨阿姨,桌子布置好了。按爸的意思,用那套新买的青花瓷餐具。” “辛苦了。”沈小雨说。 “不辛苦。”朱丽挽起袖子,“我来包饺子吧。我包得快。” 三个女人在厨房里边忙活边聊天,气氛融洽。吴非说著小咪在幼儿园的趣事,朱丽讲著苏明成最近学习投资的样子,沈小雨听著,偶尔插两句。 这种妯娌间的和谐,是以前不敢想的。沈小雨知道,这一切都源於苏大强日益增长的財富和越来越稳固的家庭地位——当家长足够强大时,子女们自然愿意和睦相处。 客厅里,苏明哲终於调试好了智能系统。他拿出手机,演示给苏大强看:“爸,您看,灯光、窗帘、空调、地暖,都可以用手机控制。我还设置了几个场景模式——会客模式、影音模式、睡眠模式,一键切换。” 苏大强接过手机试了试。確实方便,尤其是对於这么大面积的房子,不用跑来跑去开关灯了。 “做得不错。”他夸了一句。 苏明哲推了推眼镜,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满足。这是他能为这个家做的贡献,也是他展示自己价值的方式。 苏明成从院子里进来,搓著手:“爸,院子里的灯都检查过了,全部正常。另外,我跟园艺公司约好了,下周来给草坪做冬季养护。” “好。”苏大强点头,“这事你负责。” “放心吧爸。”苏明成拍著胸脯,“我一定办好。” 他说得自信。这一年多,在苏大强的引导下,他確实进步了不少——不再浮躁,不再投机,开始学著脚踏实地做事。 这种变化,苏大强看在眼里,也感到欣慰。 傍晚时分,苏明玉到了。 “明玉,累了吧?”沈小雨接过她的外套,“先去房间休息会儿?” “不用。”苏明玉换了拖鞋,“我来帮忙。” 她洗了手,自然地加入包饺子的行列。动作熟练,包出的饺子大小均匀,褶子漂亮。 吴非惊讶:“明玉,你还会包饺子?” “以前跟师父学的。”苏明玉说得简单,“师父说,人在外,总要会点手艺。” 这话让厨房安静了一瞬。大家都知道苏明玉口中的“师父”是谁,也知道眾城最近发生了什么。但没人多问——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饺子包好时,天已经黑了。餐厅的长桌上,摆满了菜餚——饺子是主角,还有吴非特意请厨师做的几道硬菜:清蒸东星斑、红烧肉、白灼菜心,都是苏大强喜欢的口味。 “来,都坐。”苏大强在主位坐下。 眾人依次落座。还是上次的座次,没人有异议。 “今天冬至,一家人吃个团圆饭。”苏大强举起酒杯,“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明玉,工作忙,压力大。” 他突然点名,让苏明玉愣了一下。她端起酒杯:“应该的。” “还有明哲,”苏大强转向大儿子,“回国適应得不错,工作也顺利。” 苏明哲点头:“谢谢爸。” “明成进步很大。”苏大强继续说,“知道学习了,知道上进了。” 苏明成脸红了:“是爸教得好。” “吴非和朱丽,”苏大强看向两个儿媳,“把这个家打理得很好,辛苦了。” 吴非和朱丽赶紧说:“不辛苦,应该的。” 最后,苏大强看向沈小雨:“小雨最辛苦,照顾两个孩子,还要照顾我。” 沈小雨眼眶红了:“强哥……” “好了,不说了。”苏大强举杯,“总之,这一年,我们这个家越来越好。希望明年,更好。” “更好!”眾人举杯。 气氛温馨而融洽。吴非给苏大强夹菜,朱丽照顾孩子们吃饭,苏明哲和苏明成聊著工作上的事,苏明玉安静地吃著,偶尔抬头看看大家。 这种和谐,是金钱带来的,但不止是金钱带来的。沈小雨想,更重要的是,苏大强用他的智慧和胸怀,把这个家重新凝聚起来了。 饭后,大家移步客厅。壁炉里燃著火焰,温暖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吴非拿出一个盒子:“爸,这是我和明哲给您买的礼物。冬天了,这套羊绒保暖內衣,您穿著舒服。” 朱丽也递上一个礼盒:“爸,这是我和明成的心意。护膝,您散步时戴著,保暖。” 苏明玉的礼物最简单——一个文件袋。苏大强打开,是一份体检套餐,香港养和医院的全套vip体检,预约在明年三月。 “爸,定期检查不能少。”苏明玉说得很简洁。 苏大强看著这些礼物,心里涌起暖流。他知道,这些孝心里有算计,有考量,但至少,他们愿意花心思,愿意付出。 这就够了。 “谢谢你们。”他收起礼物,“爸很高兴。” 这话说得眾人心里踏实。有了这句话,他们的付出就值得了。 夜深了,该休息了。別墅里房间多,大家都住得下。吴非和朱丽主动去收拾客房,沈小雨带著孩子们洗漱,苏明哲和苏明成检查门窗和安防系统。 苏明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太湖。苏大强走到她身边。 “想什么呢?” “没什么。”苏明玉顿了顿,“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是啊,真好。”苏大强也看向湖面,“你那边,都解决了?” “嗯。”苏明玉点头,“孙副总辞职了,他那一派的人该清的清,该留的留。师父重新掌权,江南公司归我管。”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苏大强知道,这半年的腥风血雨,不容易。 “辛苦了。” “不辛苦。”苏明玉转头看向父亲,“爸,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苏明玉想了想,“谢谢您变成现在这样。让我有个可以依靠的父亲。” 这话说得苏大强心里一酸。他拍拍女儿的肩膀:“以后都会好的。” “嗯。” 父女俩站在窗前,看著湖面上的月光,很久没说话。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沈小雨躺在床上,却睡不著。她想起这一年的变化——从玉龙湾到玲瓏湾,再到太湖御园;从几千万资產到几个亿;从冷冷清清的一家人到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太快了,快得像做梦。 “睡不著?”苏大强在黑暗中问。 “嗯。”沈小雨转过身,“强哥,我在想……我们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太奢侈了?” “奢侈吗?”苏大强反问,“我们花自己的钱,过自己的生活,不偷不抢,有什么奢侈?” “可是八千万的別墅……” “八千万不多。”苏大强打开床头灯,坐起身,“小雨,你记住,钱是工具,是让我们过得更好的工具。如果我们有能力住更好的房子,为什么不住?如果我们有能力给孩子们更好的环境,为什么不给?” 他握住沈小雨的手:“而且,这不仅仅是房子。这是家,是我们一家人团聚的地方,是孩子们长大的地方,是我们老了以后回忆的地方。它值得。” 这话让沈小雨释然了。是啊,这不是炫耀,不是奢侈,而是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是对家庭幸福的投资。 “强哥,”她靠进他怀里,“我有时候觉得,我配不上您对我这么好。” “又说傻话。”苏大强搂住她,“你是我妻子,是孩子们的母亲,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配得上世界上所有的好。” 沈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被爱著的幸福。 窗外,太湖的夜风轻轻吹过。 別墅里温暖如春。 这个家,这个冬夜,充满了安寧和希望。 第36章 春深·无声滋养 2021年2月11日,三亚海棠湾,清晨六点十七分 晨光穿透薄雾时,苏大强已经醒了。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睡得多晚,清晨六点总会自然醒来。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吵醒身旁的沈小雨——昨夜她哄孩子们睡觉,又收拾行李到凌晨两点。 推开落地窗,潮湿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这栋独栋別墅是苏大强一个月前预订的,位於海棠湾最私密的位置,带私人泳池和五十米直通沙滩的小径。除夕夜的价格高达每晚十八万,但他眼都没眨就付了全款。 “要就要最好的。”签合同时他对沈小雨说,“这是我们第一个全家出行的春节。” 此刻他站在露台上,看著远处海天交接处泛起的鱼肚白。六十三岁的身体开始发出细微的警告——昨晚抵达时爬楼梯喘了气,今早醒来时太阳穴有轻微的胀痛。他伸手按了按,想起上个月体检报告上的提醒:“血压临界,建议定期监测。” 身后传来窸窣声。 “强哥,您怎么起来了?”沈小雨的声音带著刚醒的软糯,她披著睡袍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探他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看看日出。”苏大强握住她的手,“你再睡会儿,昨晚累著了。” “不睡了。”沈小雨转身进屋,很快端著一杯温水出来,“先喝点水,空腹对血压不好。我测一下您的血压。” 她从隨身带的医药包里取出电子血压计,动作熟练地绑在苏大强手臂上。这是她三个月前开始养成的习惯——自从那次体检后,她就像个专业的护理员,每天雷打不动地记录苏大强的血压、心率、睡眠时长。 血压计发出充气的嘶嘶声。 “118/85,稍微偏高但还好。”沈小雨仔细记录在手机app里,“强哥,今天咱们慢点活动,別累著。” 苏大强看著她专注的侧脸,晨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这个二十七岁的女人,用两年时间完成了从功利算计到全心守护的蜕变。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自己不是穿越者,没有这些財富,她还会这样吗? 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当下。 “孩子们还没醒?”他问。 “晨晨四点多醒了一次要喝水,曦曦睡得沉。”沈小雨收起血压计,“我去准备早餐,您再坐会儿。记得把毯子披上,早上风凉。” 她转身进屋,睡袍的下摆轻轻摆动。苏大强看著她消失在厨房门口,心里涌起复杂的暖流。 上午八点,別墅开始甦醒 第一个下楼的是吴非。 她穿著精致的真丝家居服,头髮一丝不苟地挽起,手里拿著一个保温壶:“爸,您起这么早?我燉了燕窝粥,您趁热喝点。” 保温壶打开,香气四溢。是血燕,燉得晶莹剔透。 “你什么时候燉的?”苏大强有些意外。 “昨晚睡前就放燉盅里了,定时的。”吴非盛出一小碗,仔细试了温度才递过来,“知道您喜欢清淡,只放了一点点冰糖。” 苏大强接过碗时,注意到吴非眼底的淡淡青色。这个儿媳妇最近越来越用心了——从每周送汤,到整理家庭相册,再到这次主动承担旅途中的饮食安排。她的用心周到无可挑剔,但苏大强知道,这份周到背后有精密的计算。 “辛苦你了。”他说。 “不辛苦,应该的。”吴非笑容温婉,“您身体最重要。对了,明哲在调试泳池的恆温系统,说您不能受凉。” 正说著,苏明哲从泳池那边走来。他穿著 polo衫和休閒裤,手里拿著平板电脑:“爸,系统调好了,水温恆定在28度,您隨时可以游。另外別墅的智能家居我都检查了一遍,安全系统也升级了。” 苏大强点点头。大儿子永远这样,用最专业的方式表达关心。从德国回来后,苏明哲在那个德资企业做到了技术总监,年薪加奖金超过两百万。但他依然每周雷打不动地回太湖別墅,有时候只是陪苏大强下盘棋。 “小咪呢?”苏大强问。 “还在睡,昨天在飞机上兴奋过头了。”吴非说,“等她醒了带她来给爷爷拜年。” 楼梯传来脚步声,朱丽和苏明成下来了。 “爸,新年好!”苏明成声音洪亮,他今天穿了件红色的 polo衫,显得精神抖擞,“昨晚睡得怎么样?这別墅真不错,我早上绕著转了一圈,私密性特別好。” 朱丽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竹篮:“爸,我带了您喜欢的龙井,还有一套新茶具。等会儿我泡茶,您尝尝今年的新茶。” 她把竹篮放在茶几上,里面是整套的便携茶具——紫砂壶、闻香杯、品茗杯,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电热水壶。朱丽的细心体现在这些细节里,她永远记得每个人的喜好,永远能提前准备好需要的东西。 “明成最近学茶道呢。”朱丽笑著说,“虽然泡得还不行,但態度可认真了。” 苏明成挠挠头:“爸,等我学好了天天给您泡茶。” 苏大强看著二儿子。这一年多,苏明成的变化最大——从那个浮躁衝动、总想走捷径的年轻人,变成了会静下心学习的中年人。虽然进步缓慢,但至少方向对了。 “慢慢来,不急。”苏大强说。 沈小雨端著早餐盘从厨房出来,看到客厅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大家都起了?我做了简单的早餐,不够的话我再做。” 餐盘上是精致的西式早餐:煎蛋火候刚好,培根焦香不腻,水果切成小块,甚至还有现榨的橙汁。 “小雨阿姨,你辛苦了。”吴非上前接过餐盘,“我来摆桌吧。” “好。”沈小雨微笑,转身又进了厨房。 朱丽跟了进去:“小雨阿姨,我帮你。” 厨房里传来两个女人低声交谈的声音,间或夹杂著轻笑声。苏大强坐在客厅,看著这一幕,心里有种奇妙的安定感。 这个曾经破碎的家,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重新黏合。虽然他知道,这黏合剂里掺杂著財富的魔力,但至少,表面上温暖了。 上午十点,湖边上的亲子时光 晨晨和曦曦终於醒了,两个三岁多的孩子像小炮弹一样衝下楼。 “爸爸!看那!”晨晨指著窗外,眼睛亮晶晶的。 曦曦则直接扑到苏大强腿边:“爸爸抱!” 苏大强弯腰想抱,沈小雨已经抢先一步把曦曦抱起来:“曦曦乖,爸爸腰不好,妈妈抱。” 她抱著女儿,另一只手牵著儿子:“走,妈妈带你们去看大湖。” 全家人都跟著出了別墅。 海棠湾的沙滩细腻洁白,清晨的阳光还不算烈。晨晨和曦曦脱了鞋在沙滩上跑,小咪也跟著,三个孩子的笑声在海风中飘散。 沈小雨亦步亦趋地跟著孩子们,目光却不时回头看向苏大强。她特意放慢脚步,確保自己始终在他视线范围內。 吴非撑起遮阳伞:“爸,您坐这儿,晒不到。” 朱丽铺好野餐垫,摆上水果和饮料。 苏明哲调试著单眼相机:“爸,等会儿咱们拍全家福。” 苏明成则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风箏:“爸,您看,老鹰风箏!等风来了我放给您看。” 苏大强坐在躺椅上,看著围在身边的家人。海风吹起他花白的头髮,他忽然想起前世。那时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尝过天伦之乐。 而现在,他有了。 “强哥,喝水。”沈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递过保温杯,“温水,加了点蜂蜜。” 苏大强接过杯子,握住她的手:“你也坐会儿。” “我没事,看著孩子们呢。”沈小雨说,但还是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了。她看著在海边捡贝壳的晨晨和曦曦,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 吴非走过来,坐在另一边:“小雨,晨晨曦曦快四岁了吧?该考虑幼儿园了。我研究了苏州几家国际幼儿园,资料都整理好了,回去拿给你看。” “谢谢。”沈小雨说,“苏哥说想让孩子们晚一年上,多玩一年。” “爸考虑得周到。”吴非立刻说,“童年就该无忧无虑的。对了,我朋友的孩子在蒙特梭利幼儿园,听说特別好,要不哪天我带你去看看?” “好呀。”沈小雨点头。 苏大强听著她们的对话,闭上眼睛假寐。吴非的每个建议都合理贴心,但每个建议都在强化她在这个家庭事务中的参与度。这是一种温柔的渗透,不张扬,但持续。 他不反感。一个家要运转,需要有人张罗。只要不过分,他乐见其成。 午后,別墅里的寧静时光 午餐后,孩子们被哄去午睡。大人们各自休息。 苏大强在书房查看邮件——家族办公室发来的季度简报。比特幣价格站稳在5.2万美元,特斯拉突破850美元,再加上其他投资和不动產,总资產已经突破8亿人民幣。 他平静地关掉页面。这个数字在前世是天方夜谭,在这一世也只是个数字。钱多了,就只是帐面上的变动,再无实感。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小雨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强哥,休息会儿吧。”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自然地走到苏大强身后,双手按上他的肩膀:“我最近学了穴位按摩,您试试。” 她的手指力度適中,准確地按在风池穴和肩井穴上。苏大强舒服地嘆了口气:“什么时候学的?” “网上找的视频,还买了书。”沈小雨轻声说,“您整天坐著看电脑,肩颈容易僵。以后我每天给您按按。” “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小雨顿了顿,“苏哥,我有话想跟您说。” “说。” 沈小雨转到苏大强面前,蹲下身,仰头看著他:“今天大嫂跟我提了好几次幼儿园的事,二嫂也说可以帮忙找老师。我知道她们是好意,但是……”她咬了咬嘴唇,“但是我觉得,孩子们的事,咱们自己定就好。您说呢?” 苏大强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这个曾经只会算计的女人,现在学会了保护自己的家庭边界。 “你说得对。”他摸摸她的头,“孩子们的事,咱们夫妻决定。她们的好意,心领就行。” 沈小雨鬆了口气,笑了:“嗯。我就是怕……怕她们觉得我不懂事。” “你是我妻子,晨晨曦曦的母亲。这个家,你说了算。”苏大强说得很认真。 沈小雨眼眶微红,把脸埋在他膝上:“强哥,您对我真好。” “是你对我好。”苏大强轻声说。 傍晚,泳池边的家庭时光 午睡醒来的孩子们精神饱满,闹著要游泳。 苏明哲早就调好了泳池温度,还准备了各种泳圈和浮板。吴非和朱丽给孩子们换上泳衣,沈小雨仔细检查每个孩子的救生设备。 苏大强坐在泳池边的藤椅上,看著这一幕。 晨晨套著小鸭子泳圈,扑腾著要往深水区去,被沈小雨轻轻拉住:“晨晨,在浅水区玩。” 曦曦胆子小,抱著妈妈的脖子不肯下水。沈小雨耐心地哄著,一点点带她適应。 小咪已经会游一点了,在吴非的保护下游来游去。 苏明成和朱丽在泳池另一头,苏明成在教朱丽换气,两人笑闹著,像热恋中的情侣。 苏明哲游了两圈后上岸,坐在苏大强旁边:“爸,您不下水?” “看著就好。”苏大强说。 “也是,您別著凉。”苏明哲擦著头髮,“对了爸,家族办公室那边,下季度有个不错的投资项目,是做新能源储能的。资料我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看。 几个月前资金规模上来后苏大强就组建了家族办公室聘请了职业经理人管理一些资金,投资一些別的公司。 “你看过觉得怎么样?” “技术团队很扎实,市场前景也好。就是需要资金量大,至少五千万。”苏明哲说,“不过以咱们现在的资金规模,完全可以投。” 苏大强点点头。大儿子在投资上越来越成熟了,看项目眼光稳准。 “你看著办吧。”他说,“以后这类项目,你和投资总监定就行,不用事事问我。” 苏明哲愣了一下:“爸,这……” “我老了,该慢慢放手了。”苏大强看著泳池里嬉笑的孩子们,“你们年轻,该扛起责任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苏明哲听出了背后的分量。他沉默了几秒,郑重地说:“爸,您放心,我会管好。” 泳池那边传来欢笑声。晨晨终於敢放开妈妈的手,扑腾著游了一小段。沈小雨跟在他身后,隨时准备伸手保护。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泳池水面上,波光粼粼。 夜晚,除夕家宴 吴非请了酒店厨师团队上门,在別墅的露天平台上布置了长桌。精致的餐具,优雅的鲜花,暖黄色的串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七点整,全家人围坐。 苏大强坐在主位,左边是沈小雨和两个孩子,右边依次是苏明哲一家、苏明成夫妇。苏明玉还没到——她下午发信息说航班延误,但一定会赶到。 “咱们先开始吧,不等明玉了。”苏大强说。 “再等等吧。”沈小雨轻声说,“明玉姐说了会到,咱们等她一会儿。” 正说著,门铃响了。 苏明玉拖著行李箱走进来,风尘僕僕但眼睛明亮:“抱歉,飞机晚点两小时。” “来了就好。”苏大强说。 石天冬跟在后面,手里提著礼盒:“叔叔,新年好。” 苏明玉换了鞋走过来,先摸了摸晨晨和曦曦的头,然后对沈小雨说:“小雨,辛苦你了,张罗这么大一摊。” “不辛苦,明玉快坐。”沈小雨起身帮她拉椅子。 全员到齐,长桌坐满。这是苏家第一次这么多人一起过年——十二口人,三世同堂。 苏明哲作为长子,第一个举杯:“新年快乐!祝爸身体健康,祝我们这个家越来越好!” “新年快乐!”酒杯碰在一起。 家宴开始了。吴非安排的菜品精致丰盛:龙虾、东星斑、烤乳猪、佛跳墙……但苏大强面前,沈小雨特意准备了几道清淡的菜——清蒸鱼、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 “强哥,您吃这个,少油少盐。”她轻声说。 吴非看到了,立刻说:“还是小雨细心。爸,您尝尝这个汤,我让厨师特意撇了油。” 朱丽也说:“这个鱼肉质嫩,爸您多吃点。” 苏明成直接给苏大强夹了块鱼肚肉:“爸,这块没刺。” 苏明玉没说话,但把转盘转到苏大强面前时,特意停了停。 苏大强看著碗里堆满的菜,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关爱是真的,但关爱背后那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算计,也是真的。 他不怪他们。人性如此,换做是他,也许也会这样。 “你们也吃,別光顾著我。”他说。 沈小雨起身去厨房,很快端出一个燉盅:“强哥,这是大嫂下午就开始燉的汤,您喝点。” 燉盅里是虫草花燉鸡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吴非確实费心了。 一顿饭吃得温馨热闹。孩子们嘰嘰喳喳,大人们聊著家常。苏明成讲公司里的趣事,苏明哲谈行业趋势,苏明玉偶尔插几句工作上的事,但很快就被沈小雨把话题引开——“大过年的,不说工作,说点开心的。” 石天冬话不多,但一直在给苏明玉夹菜。苏大强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稍微放心了些。 饭后,孩子们在客厅里玩新玩具。大人们移步到露台,喝茶赏月。 沈小雨给每个人都泡了茶,动作嫻熟优雅。这一年多,她不仅学了资產管理,还学了茶道、花艺、烹飪。她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一切能让她配得上“苏太太”这个身份的知识和技能。 “小雨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朱丽讚嘆。 “二嫂教得好。”沈小雨微笑。 吴非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爸,这是我和明哲给您准备的新年礼物。” 打开,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手錶,经典款,低调奢华。 “太贵重了。”苏大强说。 “不贵重,配得上您。”吴非说,“您平时戴的那块该换了。” 朱丽也拿出礼物:“爸,这是我和明成的心意。” 是一套羊绒衫和围巾,触感柔软细腻。“我特意选的浅灰色,衬您肤色。”朱丽说。 苏明成不好意思地补充:“爸,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买的礼物。” 苏大强接过,心里触动。二儿子这句话,比礼物本身更贵重。 苏明玉的礼物最简单——一个文件袋。 “爸,这是我在美国出差时,找专家做的健康管理方案。”她说,“针对您的情况,从饮食、运动到作息,都有详细建议。” 沈小雨接过文件袋,眼睛亮了:“谢谢明玉姐,这个太有用了!” 石天冬也准备了礼物——一套精致的紫砂壶。“叔叔,听说您喜欢喝茶,这个壶养好了,泡出的茶更香。” 最后,沈小雨拿出她的礼物。 不是贵重物品,而是一本相册。 “苏哥,这是我这一年偷偷拍的。”她翻开第一页,是苏大强在书房看文件的侧影,“我想著,等咱们老了,可以一起看这些照片,回忆这些年。” 相册一页页翻过:苏大强陪孩子们搭积木,在太湖边钓鱼,在书房教沈小雨看財报,全家第一次在玲瓏湾吃饭…… 每一张照片旁都有沈小雨手写的注释: “2020年3月,苏哥教我看k线图,其实我没看懂,但喜欢他认真的样子。” “2020年6月,晨晨第一次叫爸爸,苏哥眼眶红了。” “2020年10月,太湖別墅动工,苏哥说这里將是我们的家。” 翻到最后一页,是今天下午拍的——苏大强坐在泳池边,看著孩子们玩耍,夕阳给他镀上金边。旁边写著一行字: “2021年除夕,三亚。苏哥笑了三次,比昨天多一次。我希望他每天都多笑一次。” 露台上安静了。 苏明玉第一个別过脸,揉了揉眼睛。吴非低下头,朱丽握紧了苏明成的手。 苏大强看著那行字,很久没说话。最后他合上相册,握紧沈小雨的手:“谢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深夜,星光下的私语 孩子们睡了,大人们也各自回房。 苏大强和沈小雨坐在臥室的阳台上,看著远处海面上零星的渔火。 “强哥,今天开心吗?”沈小雨靠在他肩上问。 “开心。”苏大强说,“很热闹。” “我也开心。”沈小雨轻声说,“看著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真好。就是……”她顿了顿,“就是觉得,大家好像都太客气了。客气得……有点不像一家人。” 苏大强笑了。他的小雨,看事情越来越透彻了。 “慢慢来。”他说,“能客气,总比吵架强。” “嗯。”沈小雨点头,“苏哥,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等回苏州,我想系统学学护理。”她说,“不是简单的按摩,是正规的护理课程。您身体需要,我想专业点。” 苏大强转头看她:“会很辛苦。” “不辛苦。”沈小雨说,“您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能为您做的,也就这些了。” 海风吹过,带著咸湿的气息。远处传来隱约的鞭炮声,提醒著这是除夕夜。 “小雨。”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沈小雨身体一僵,隨即抱紧他的手臂:“不许说这种话。您会长命百岁的。” “人总要……” “不要!”沈小雨声音带了哭腔,“强哥,我不要听。您要好好的,要一直陪著我,陪晨晨曦曦长大,陪他们结婚生子,陪我到老。” 苏大强揽住她,不再说话。 夜空深邃,星光稀疏。远处海棠湾的酒店灯火通明,近处別墅区安静祥和。 沈小雨慢慢平静下来,轻声说:“强哥,您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咱们没这么多钱,是不是反而更简单?他们就只图您的人,不图您的钱。” 苏大强笑了:“傻话。没钱,他们连图都不会图。” “可是……” “现在这样挺好。”苏大强说,“钱给了他们体面,也给了我们安寧。至於真心有几分……不重要。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沈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苏大强觉得有些凉了:“进去吧,別感冒了。” 两人起身回屋。沈小雨仔细检查了窗户,调好空调温度,又给苏大强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强哥,晚安。” “晚安。” 关灯后,房间陷入黑暗。苏大强听著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很久没睡著。 他想起了很多事:前世的孤独,刚穿越时的惶惑,第一次看到比特幣价格时的激动,沈小雨怀孕时的忐忑,孩子们出生时的喜悦,资產突破一亿时的平静,突破五亿时的淡然…… 现在八亿了,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钱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少了,抓心挠肝;多了,索然无味。 他转头看著沈小雨熟睡的侧脸,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也许她是对的。真心比钱珍贵。 可真心,往往需要钱的滋养。 这是个无解的悖论。 苏大强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至少此刻,妻子在身边,孩子们在隔壁,子女们在楼下,这个家完整而温暖。 这就够了。 窗外的海潮声阵阵,像温柔的催眠曲。在入睡前的恍惚中,苏大强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富贵温柔乡,最是蚀骨刀。” 他笑了笑,沉入梦乡。 蚀骨就蚀骨吧。这一世,他心甘情愿。 第37章 信託 2021年4月15日,苏州太湖御园別墅,上午九点 沈小雨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碎纸机,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这是家族办公室上个季度的投资简报初稿,上面有个数字让她心跳加速——22.7亿。她记得三个月前在三亚时还是8亿多,这种增长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碎纸机停止工作,她將碎纸屑倒进专门的保密袋。苏大强教过她,重要的数字不该留在纸上,该记在脑子里。 “太太,车准备好了。”保姆王姐轻声说。 今天要去上海体检,苏大强每年两次的全面检查。沈小雨提前两周就预约了瑞金医院国际医疗部的全套vip体检,光是预约费就花了五万。 她上楼时,苏大强刚洗完澡,正对著镜子梳头。沈小雨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梳子:“强哥,我来。” 镜子里的男人六十三岁,头髮花白但浓密,身材保持得很好,只是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些。沈小雨梳得很轻,从髮根到发梢,一下一下。 “紧张吗?”苏大强问。 “不紧张。”沈小雨说,“就是常规检查,您身体这么好。” 话虽这么说,但她昨晚没睡好。三个月来,她记录的数据显示苏大强的血压有缓慢上升的趋势,虽然都在正常范围內,但她就是担心。为此她报了苏州大学医学院的夜间护理课程,每周三晚上去上课,已经学完了基础护理和急救知识。 梳好头,沈小雨拿出血压计。这是她新买的医用级设备,能储存一百组数据。 “126/84,比昨天好。”她仔细记录,“苏哥,咱们今天慢慢来,不著急。” 苏大强看著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只会算计的女人,现在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有时候他半夜醒来,会发现她在悄悄给他盖被子,或者只是看著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小雨。” “嗯?” “如果检查结果不好,怎么办?” 沈小雨的手抖了一下,血压计差点掉地上。她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不会的,苏哥您別乱说。”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沈小雨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定,“您会长命百岁,我会一直照顾您。” 苏大强不再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上午十点半,上海瑞金医院国际医疗部 体检中心在单独的一栋楼,环境像五星级酒店。沈小雨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他们从专用通道进入,避开了人群。 接待的护士长姓林,四十多岁,专业而温和:“苏先生,沈女士,这边请。今天的检查项目比较多,我们安排了专门的休息室,检查间隙可以休息。” 全套体检包括:心脑血管深度检查、肿瘤標誌物筛查、全身pet-ct、肠胃镜、骨密度检测……林林总总四十多项,需要一整天时间。 沈小雨全程陪同,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记录每个项目的注意事项。做心臟彩超时,医生在屏幕上指给苏大强看:“苏先生,您心臟功能不错,射血分数正常。就是这里——”他指著冠状动脉的一个位置,“有一点斑块形成,不过很轻微,属於这个年龄段的正常现象。” “严重吗?”沈小雨立刻问。 “不严重,注意定期复查就好。”医生说,“平时注意低盐低脂饮食,適量运动,保持情绪稳定。” 沈小雨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冠状动脉斑块,需定期复查,低盐低脂,適量运动,情绪稳定。” 她写得那么认真,连医生都忍不住说:“沈女士,您不用这么紧张,苏先生的身体状况在同龄人里算很好的。” “我知道,但记下来踏实。”沈小雨说。 做完所有检查已经是下午四点。有些结果当场就能出,有些要等三天。林护士长送来一份初步报告:“大部分指標都很好,就是血压和血脂在临界值,心臟那个小问题也跟您说了。总体而言,非常健康。” 沈小雨接过报告,一页页仔细看。她的医学知识还浅薄,很多术语看不懂,但她用手机查,一个个记下来。 回苏州的路上,沈小雨一直很安静。 “想什么呢?”苏大强问。 “我在想那个斑块。”沈小雨说,“医生说是正常现象,但我想找个更权威的专家看看。明哲不是说认识北京的专家吗?我想请他帮忙联繫一下。” 苏大强笑了:“不用这么紧张。” “要的。”沈小雨很认真,“强哥,您不是普通人。您要是有点什么事,这个家就……” 她没说下去,但苏大强懂。他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他倒了,这个家可能就散了。 车驶入太湖御园时,天已经擦黑。別墅里灯火通明,门口停著好几辆车。 “他们怎么来了?”沈小雨有些意外。 今天是周四,不是家庭聚会的日子。 客厅里的“意外”团聚 走进客厅,苏大强也愣了一下。全家人都在——苏明哲一家,苏明成夫妇,连苏明玉都从上海赶回来了。 “爸,您回来了!”吴非第一个迎上来,“检查怎么样?还好吗?” 朱丽接过苏大强脱下的外套:“爸,累了吧?我泡了参茶,您喝点。” 苏明成凑过来:“爸,我学了几个新菜,等会儿做给您尝尝。” 苏明哲比较沉稳:“爸,检查结果出来了吗?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繫德国那边的专家。” 苏明玉站在稍远的地方,点点头:“爸。” 沈小雨扶著苏大强在沙发上坐下,才回答:“检查挺好的,就是有些小问题要注意。你们怎么都来了?” 吴非笑著说:“这不是担心爸嘛。我下午给小雨打电话,听说你们去上海了,就想著过来等等,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朱丽也说:“是啊,爸的身体最重要。我们想著人多力量大,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准备的,我们都能做。” 话说得漂亮,但沈小雨心里明白——他们是来探听虚实的。苏大强去医院体检,在他们看来可能意味著健康出了大问题。而健康问题,直接关係到资產安排。 她不动声色地说:“谢谢关心。医生说了,就是常规检查,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吴非明显鬆了口气,“不过爸,您这个年纪,確实要特別注意。以后这种检查,我们可以轮流陪著,不能总让小雨一个人辛苦。” “是啊。”朱丽接话,“小雨阿姨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太累了。我们可以分担。” 沈小雨微笑道:“不累,照顾苏哥是我应该做的。”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苏明哲打破了沉默:“爸,正好大家都在,有件事我想说一下。家族办公室那边,最近有几个大的投资项目需要决策,资金量都比较大。我想著,您身体要紧,这些琐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確——想逐步接管资產管理。 苏大强还没说话,吴非就接上了:“明哲说得对。爸,您辛苦一辈子了,该享享福了。这些费心费力的事,就让孩子们去做。” 朱丽也说:“明成最近学了很多財务管理的知识,也能帮上忙。” 苏明成连连点头:“对对,爸,我学了可多了。” 沈小雨握著苏大强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轻声说:“强哥累了,要不今天先休息?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这话说得很温柔,但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 苏明玉这时开口了:“爸需要休息,工作的事不急。” 她的话简短,但分量很重。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苏大强缓缓开口:“我確实有点累了。明哲说的项目,你把资料发给我看看。至於其他的……”他顿了顿,“等我体检全部结果出来再说。” 这话留了余地,也给了台阶。 吴非立刻说:“对对,爸您先休息。小雨,我燉了汤在厨房,等会儿你热给爸喝。” 朱丽也说:“我准备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在冰箱里。” “谢谢。”沈小雨微笑。 大家又聊了几句家常,气氛重新缓和。孩子们从游戏室跑出来,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小咪扑到苏大强怀里:“爷爷,检查疼不疼?” 晨晨和曦曦也挤过来:“爸爸抱!” 苏大强一手抱一个,脸上露出笑容。这一刻的温情是真的,孩子们的爱纯粹而直接。 沈小雨看著这一幕,心里既温暖又酸楚。她知道,这样的团聚未来可能会变味。但她决定不去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深夜,书房的对话 客人们都离开了,孩子们也睡了。沈小雨在厨房收拾,苏大强在书房看邮件。 家族办公室发来了详细报告,那个数字確实惊人——22.7亿。主要增长来自比特幣(突破6万美元)和特斯拉(突破1000美元后拆股,又涨回800美元)。报告还附了下个季度的投资计划,涉及新能源、生物科技、人工智慧,每个项目都需要数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 苏大强看得很平静。这些钱在他眼里已经只是数字,重要的是如何让这些数字发挥应有的作用。 门被轻轻推开,沈小雨端著一杯热牛奶进来。 “强哥,该休息了。”她把牛奶放在桌上,绕到他身后,熟练地给他按摩肩膀。 苏大强握住她的手:“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我不累。”沈小雨继续按著,“强哥,我有话想跟您说。” “说。” 沈小雨走到苏大强面前,蹲下身,仰头看著他:“今天大嫂二嫂说的话,您別往心里去。她们就是关心您,可能方式不太对。” 苏大强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听?” “我感觉得到。”沈小雨轻声说,“您今天握我手的时候,握得很紧。您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苏大强有些意外。这个细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还注意到什么?”他问。 “很多。”沈小雨说,“您思考的时候会眯眼睛,开心的时候右嘴角会微微上扬,累了的时候左肩会比右肩低一点……” 她说出一连串的观察,每个都准確无误。 苏大强沉默了很久,才说:“小雨,你太了解我了。” “因为我每天都在看您。”沈小雨说,“苏哥,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怕他们只是为了钱,怕这个家以后会散。” 苏大强没否认。 “但我想告诉您,”沈小雨握紧他的手,“不管別人怎么样,我会一直在您身边。晨晨曦曦也会一直在您身边。我们这个小家,永远不会散。”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里面全是真诚。 苏大强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知道。” “所以您別担心。”沈小雨站起来,“我去放洗澡水,您泡个澡放鬆一下。” 她转身要走,苏大强叫住她:“小雨。” “嗯?” “那个护理课程,如果太辛苦就別去了。” “不辛苦。”沈小雨回头笑,“下周开始学心脑血管护理,正好用上。” 她走出书房,脚步轻快。 苏大强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窗外的太湖夜色深沉,別墅区的灯光倒映在湖面上,碎成点点金光。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世间最难得的,不是有人懂你的言外之意,而是有人懂你的欲言又止。” 沈小雨懂他的欲言又止。 这就够了。 三天后,体检全部结果出炉 沈小雨亲自去上海取的报告。所有指標都正常,只有心臟那个小问题和血压血脂的临界值。她特意掛了专家號,把报告给心內科主任看了。 “真的不严重?”她再三確认。 “真的。”主任耐心解释,“很多六十多岁的人都有这种情况。注意生活方式,定期复查,不会有问题。” 沈小雨这才稍微放心。 回苏州的路上,她给苏明哲发了条信息:“明哲,你爸的体检结果都出来了,没问题。你认识的那个北京专家,还麻烦帮忙联繫一下,我想再做个远程会诊。” 苏明哲很快回覆:“好的,我马上联繫。” 接著她又给吴非和朱丽发了信息,简单说明情况,让她们放心。 最后她给苏明玉打电话:“明玉,你爸的检查结果挺好的,你別担心。” 电话那头,苏明玉沉默了几秒:“辛苦你了,小雨阿姨。” “不辛苦。”沈小雨说,“明玉,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爸真的需要长期护理,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苏明玉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会安排好工作,经常回来。” “那如果需要你放弃一部分工作呢?” “……”苏明玉这次沉默更久,“小雨,你是在试探我吗?” “不是。”沈小雨很诚恳,“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真的到那一步,我能指望谁。” 电话里传来轻微的嘆息声:“小雨,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跟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会站在你这边。” 这话说得很实在。沈小雨眼眶一热:“谢谢你明玉。” “不用谢。”苏明玉说,“你照顾好爸,也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掛了电话,沈小雨看著车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踏实了些。 至少,苏明玉是可靠的。 四月底,比特幣突破6.5万美元 家族办公室的投资总监亲自来別墅匯报。这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姓陈,之前在高盛工作,被苏大强高薪挖来。 “苏先生,按照目前的市值,我们的总资產已经突破28亿。”陈总监把平板电脑递过来,“这是详细的资產分布。” 苏大强扫了一眼,没说话。 沈小雨在旁边看著,那个数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28亿,这是什么概念?她算不过来。 “最近市场波动很大,您看我们是否需要调整策略?”陈总监问。 “你觉得呢?”苏大强反问。 “我觉得可以適当减仓,锁定部分利润。尤其是加密货幣,风险太高。” 苏大强点点头:“可以,你看著办。”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这类决策,你跟明哲商量就行。他最近在熟悉业务,你多带带他。” 陈总监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的,苏先生。” 匯报结束后,陈总监离开了。沈小雨才开口:“强哥,您真的要让大哥接手?” “慢慢来。”苏大强说,“我老了,总要有交接的过程。” “您不老。”沈小雨说,“六十三岁,正是成熟稳重的年纪。” 苏大强笑了:“你就哄我吧。” “我说真的。”沈小雨很认真,“强哥,您在我心里永远年轻。” 这话说得苏大强心里一暖。他拉过沈小雨,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小雨,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您说。” “现在的体量,我想再成立一个信託基金,专门给晨晨曦曦的。” 沈小雨立刻明白了:“您是在安排以后的事?” “未雨绸繆。”苏大强说,“不管我怎么样,孩子们要有保障。” 沈小雨眼眶红了:“强哥,我不想听这些。” “听我说完。”苏大强握紧她的手,“这个信託基金,我打算放10亿进去。等他们二十五岁以后才能动用本金,之前只能取利息。你来当监护人。” 10亿。沈小雨倒吸一口凉气。 “太多了……”她喃喃道。 “不多。”苏大强说,“这是他们的底气。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至少有这份保障。” 沈小雨的眼泪掉下来:“苏哥,您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多……” “因为我爱你,爱孩子们。”苏大强轻声说,“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们。” 沈小雨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窗外春深似海,太湖波光粼粼。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沈小雨压抑的哭声。 苏大强轻拍她的背,眼神望向窗外。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一旦消息传出去,子女们的反应会很有趣。 但他不担心。有这10亿信託在,沈小雨和孩子们就有了护身符。至於其他人……他自有安排。 五月初,第一次“正式”家庭会议 这次是苏明哲召集的,名义上是討论家族办公室的未来发展。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真正要討论的是什么。 会议在太湖別墅的会议室举行。长桌旁坐著苏大强、沈小雨、苏明哲、吴非、苏明成、朱丽、苏明玉。石天冬也在,但他说自己只是旁听。 苏明哲先匯报了家族办公室的运营情况:“……目前管理资產28.4亿,主要分布在数字货幣、科技股、私募股权和不动產。下季度计划新增三个投资项目,都在新能源领域,总金额约3亿。” 他讲得很专业,数据清晰,分析到位。吴非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匯报完,苏明哲看向苏大强:“爸,您有什么指示?” 苏大强缓缓开口:“做得不错。以后这些事,你多费心。” 这话等於正式授权。苏明哲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压下去:“我会尽力的。” 吴非这时开口了:“爸,明哲为了熟悉业务,这几个月几乎没休息。他总说,不能让您的心血白费。” “辛苦明哲了。”苏大强说。 朱丽也接话:“明成也在努力学习,现在能看懂財务报表了。虽然还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打打下手。” 苏明成连连点头:“对对,爸,我进步可大了。” 苏明玉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开口:“爸,我有个建议。” 所有人都看向她。 “家族办公室的决策机制,应该更规范一些。”苏明玉说,“重大投资需要集体决策,不能一个人说了算。我建议成立投资委员会,爸您当主席,我们都可以参与。” 这个建议很巧妙——既限制了苏明哲的权力,又给了所有人参与的资格。 吴非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笑容:“明玉说得对,是该规范些。” 朱丽也说:“是啊,集思广益嘛。” 苏大强点点头:“可以。明玉,你擬个方案。” “好的。”苏明玉说。 会议接著討论了其他事项,气氛表面和谐。但沈小雨能感觉到桌子底下的暗流——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爭取空间。 最后,苏大强看似隨意地说了一句:“对了,我成立了一个信託基金,给晨晨曦曦的。10亿规模,小雨当监护人。”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会议室瞬间安静。 吴非的笑容僵在脸上,朱丽的手指收紧,苏明成张大了嘴,苏明哲推了推眼镜,苏明玉微微挑眉。 只有沈小雨低著头,握紧了手。 “爸……”吴非最先反应过来,“10亿……是不是太多了?孩子们还小……” “正因为小,才要早准备。”苏大强说,“这是他们的教育基金、成长基金,以后无论做什么都有底气。” 朱丽勉强笑道:“爸考虑得真周到。就是……其他孩子是不是也该有?” 她说的是小咪。 苏大强看了她一眼:“都会有安排,不急。” 这句话留了余地,但也明確表示——现在只给晨晨曦曦。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时,沈小雨注意到吴非和朱丽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不满,有算计。 她心里一紧。 深夜,臥室里的对话 “苏哥,您今天不该说那个信託的事。”沈小雨一边给苏大强按摩脚底,一边轻声说。 “为什么?”苏大强闭著眼睛。 “明哲媳妇和明成媳妇……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知道。”苏大强说,“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和孩子们在我心里的分量。” 沈小雨的手停了一下:“可是这样,他们会更……” “更什么?更嫉妒?更算计?”苏大强睁开眼睛,“小雨,有些事躲不过的。不如早点摆到明面上。” “我怕他们对您有意见。” “他们对我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苏大强笑了,“以前是嫌我没钱,现在是嫌我钱给得不够。人性如此,不奇怪。” 沈小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只是更用力地按摩,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忧虑都按走。 “小雨。” “嗯?” “如果有一天,他们为难你,你怎么办?” 沈小雨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不怕。我有您,有晨晨曦曦,有钱,有房子。他们为难不了我。” “那就好。”苏大强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该硬气的时候要硬气。” “我会的。”沈小雨说,“但强哥,我更希望永远不需要硬气。我希望咱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苏大强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里嘆了口气。善良的人总希望世界美好,但世界往往不尽如人意。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睡吧,明天还要送孩子们去早教班。” 关灯后,房间里一片黑暗。苏大强听著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很久没睡著。 他在想那个数字——28.4亿。这么多钱,足够让一家人过上几十辈子奢侈的生活,也足够让一家人反目成仇。 他想起《红楼梦》里的那句话:“大有大的难处。”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窗外的太湖在夜色中沉默,偶尔有夜鸟飞过,发出孤独的鸣叫。苏大强翻了个身,轻轻搂住熟睡的沈小雨。 至少此刻,她在身边。 这就够了。 至於明天……明天再说吧。 第38章 暗涌 第三十八章 盛夏·暗涌 2021年7月16日,上海瑞金医院心內科vip病房,上午八点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显示著苏大强此刻的生命体徵:心率78次/分,血压135/88,血氧饱和度98%。 沈小雨坐在病床边,手里拿著湿毛巾,仔细擦拭著苏大强额头的细汗。三天前的手术很成功,心臟支架顺利植入,但术后恢復期需要格外小心。她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但手上的动作依然轻柔。 “强哥,疼吗?”她轻声问。 苏大强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不疼。你休息会儿吧。” “我不累。”沈小雨微笑,但笑容里透著疲惫。她看了眼监护仪,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有半小时该吃药了,我记著呢。”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长林琳走进来,看到沈小雨还在床边守著,忍不住说:“沈女士,您去休息室睡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呢。” “不用,我在这儿踏实。”沈小雨站起身,“林护士,苏哥今天的指標怎么样?” “都很好。”林琳翻看著病歷,“苏先生恢復得比预期快,不过还是要静养,至少住院观察一周。” “一周……”沈小雨喃喃道,“好,我们听医生的。” 林琳离开后,沈小雨重新坐回床边,握住苏大强的手:“强哥,您听见了,恢復得很好。咱们不急,慢慢养。” 苏大强看著她憔悴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从入院到现在,沈小雨几乎寸步不离。术前检查、签字、手术等待、术后护理……所有事情她都亲自过问,连医生都惊讶她的专业程度——那些心脑血管护理知识,她居然能跟医生顺畅交流。 “小雨,回去睡一觉。”苏大强说,“你看你都瘦了。” “我真不累。”沈小雨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您看,我记录著呢。今天早上六点,您醒了,喝了50毫升温水。七点,护士查房,血压130/85。七点半,吃了半碗粥……”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著每一个细节:体温、血压、用药时间、饮食情况、睡眠时长。字跡工整清晰,甚至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重点。 苏大强看著她认真的样子,想起三个月前她报名护理课程时的决心。那时他还觉得她小题大做,现在才知道,她是真的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强哥,您知道吗?”沈小雨合上笔记本,轻声说,“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等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钱再多,也没有您的健康重要。”沈小雨眼眶微红,“28亿、50亿、100亿……这些数字在手术室外面,一点意义都没有。我只要您平平安安地出来。” 苏大强握紧了她的手。 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吴非。她手里提著两个大袋子,一进来就关切地问:“爸,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苏大强说。 吴非把袋子放在桌上:“我燉了燕窝粥,还有虫草汤。小雨,你也喝点,我看你脸色不好。” “谢谢。”沈小雨起身帮忙收拾。 吴非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苏大强:“爸,您气色比昨天好。对了,明哲本来要来的,但公司有个重要会议,开完就过来。” “工作重要,不用总来。”苏大强说。 “那怎么行。”吴非认真道,“您是咱们家的主心骨,您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看似隨意地问:“对了爸,住院费用都交了吧?不够的话我们这儿有。” “都交过了。”沈小雨说,“放心。” “那就好。”吴非点头,又看向沈小雨,“小雨阿姨,你也別太辛苦,该休息就休息。要不这样,我排个班,咱们轮流照顾爸。我、朱丽、明玉,加上你,一人一天,你也轻鬆点。” 这个建议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沈小雨听出了別的意思——吴非想增加在苏大强身边的时长,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期。 “不用了。”沈小雨微笑道,“我照顾苏哥习惯了,他知道我的习惯。而且医生说了,人多了反而影响休息。” 她拒绝了,但拒绝得很委婉。 吴非笑了笑:“也是,你照顾爸最细心。那这样,我每天送饭过来,你专心照顾爸,这些杂事我来。” “谢谢。”沈小雨没有继续拒绝。 两人又聊了几句,吴非要赶回去接小咪放学,就先离开了。她走的时候,在病房门口停顿了一下。 那个眼神很复杂。 上午十一点,苏明玉来了 她是从上海公司直接赶过来的,穿著职业装,手里只拿了一个文件袋。 “爸,感觉怎么样?”苏明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 “好多了。”苏大强说。 苏明玉点点头,把文件袋递给沈小雨:“小雨,这是爸之前要看的几个投资项目,我整理好了。不急,等爸身体好了再看。” “好,谢谢。”沈小雨接过。 苏明玉看了眼沈小雨,沈小雨立刻说:“我去打点热水。”说著就要起身。 “不用,你也听著。”苏明玉叫住她,“这事跟你也有关係。” 沈小雨重新坐下。 “爸住院这几天,我听到一些风声。”苏明玉说得很直接,“大嫂和二嫂在打听信託基金的事,还找了律师諮询。大哥虽然没明说,但他最近在整合家族办公室的资源,想把几个关键岗位换成自己的人。”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沈小雨心上。 苏大强却没什么表情:“还有吗?” “明成倒是没做什么,但他听朱丽的。”苏明玉说,“朱丽最近在接触几个理財顾问,估计是想等爸分配资產后做规划。”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明玉,这些事……”沈小雨犹豫著开口,“可能只是误会吧?” “是不是误会,很快就能知道。”苏明玉说,“爸,我不是挑拨离间,我只是觉得,您该有个准备。钱太多了,人心会变。” 苏大强缓缓点头:“我知道。”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爸,石天冬说他煲了汤,晚上送过来。您好好休息。” 苏明玉离开了,病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沈小雨看著苏大强,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苏大强说。 “强哥,明玉姐说的……是真的吗?”沈小雨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真的在……” “在算计?”苏大强替她说完了,“可能吧。但也不奇怪。” “可是……” “小雨,人性经不起考验。”苏大强平静地说,“尤其是金钱的考验。100万,也许还能保持本心。1000万,就开始动摇了。1个亿,很少有人能扛得住。我们现在是50亿,你觉得呢?” 沈小雨说不出话。她想起自己刚认识苏大强时,也是为了钱。如果不是这两年的相处,如果不是苏大强对她的好,她可能也会变。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不怎么办。”苏大强说,“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他们算计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可是……” “没有可是。”苏大强握住她的手,“小雨,记住我一句话:只要我们夫妻同心,他们就掀不起风浪。” 沈小雨用力点头:“嗯,我听您的。” 下午三点,医生查房后的惊人消息 心內科主任陈教授亲自带队查房,看完苏大强的各项指標后,满意地点头:“恢復得很好,比预期快。照这个趋势,下周就能出院了。” “谢谢陈主任。”沈小雨连忙道谢。 “不过出院后要注意。”陈教授严肃地说,“不能劳累,不能激动,饮食要严格控制。还有,最好家里备个制氧机,每天吸氧两次,每次半小时,对心臟恢復有好处。” “吸氧?”沈小雨愣住了。 “对,家庭氧疗。”陈教授解释,“苏先生的心臟功能需要减轻负荷,吸氧可以改善心肌供氧,促进恢復。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很多心血管病人都会做。” 沈小雨连忙记下:“好的,我们准备。” 陈教授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带著团队离开了。病房里,沈小雨看著笔记本上的“家庭氧疗”四个字,心里沉甸甸的。 苏大强需要吸氧,这意味著他的身体状况比她想像的还要差一些。 “別担心。”苏大强看穿了她的心思,“医生说了,很多病人都会用,不算严重。” “我知道。”沈小雨勉强笑了笑,“我就是……就是希望您能健健康康的。” 她低头继续记录,但握笔的手有些抖。 苏大强看在眼里,没再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上海的夏天阳光炽烈,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想起了家族办公室最新发来的报告——比特幣在经歷一轮迴调后,再次衝击6.5万美元高点;特斯拉股价站稳800美元;加上其他投资,总资產已经突破45亿,正在向50亿迈进。 钱越来越多,身体却越来越差。这大概就是命运的玩笑。 傍晚,探视高峰 下午五点到七点是探视时间,苏家人几乎都来了。 苏明哲带著吴非和小咪,苏明成和朱丽一起,石天冬也来了,提著保温桶。小小的vip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爷爷!”小咪扑到床边,“您还疼吗?” 晨晨和曦曦也被保姆带来了,两个孩子看到苏大强躺在病床上,眼睛都红了:“爸爸……” “爸爸没事。”苏大强摸摸孩子们的头,“过几天就回家了。” 吴非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爸,这是新燉的汤,这是水果,这是您喜欢的绿豆糕……” 朱丽也说:“我带了换洗的衣服,都是纯棉的,穿著舒服。” 苏明哲则跟医生详细询问了病情和治疗方案,还特意要了陈教授的联繫方式。 苏明成最实在:“爸,您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学了可多菜了。” 沈小雨忙前忙后地招呼,给每个人倒水,安排座位。病房里热闹得像过年,但在这热闹底下,沈小雨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气氛。 吴非和朱丽的目光不时在沈小雨身上停留,像是在评估什么。苏明哲虽然一直在跟医生说话,但耳朵明显听著病房里的动静。苏明玉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景色,表情平静。 石天冬最自然,他打开保温桶:“叔叔,我燉了鸽子汤,对伤口癒合好。小雨姐,你也喝点。” “谢谢天冬。”沈小雨接过。 探视时间快结束时,苏明哲忽然说:“爸,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您住院这几天,家族办公室那边有几个紧急决策要做。”苏明哲说,“都是上亿的投资,我有些拿不准。您看是等您出院处理,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要么苏大强带病工作,要么授权给他。 苏大强沉默了几秒,看向沈小雨:“小雨,把我的平板电脑拿来。” 沈小雨愣了一下:“强哥,医生说了您不能劳累。” “就看一会儿。”苏大强说。 沈小雨还想劝,但看到苏大强的眼神,还是把平板电脑拿来了。苏明哲立刻上前,调出那几个投资项目。 苏大强快速瀏览了一遍,指著其中一个:“这个不做,团队有问题。另外两个可以,但投资金额减半。” “减半?”苏明哲有些意外,“爸,这两个项目前景很好,为什么要减半?” “市场有风险。”苏大强简单地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苏明哲还想说什么,吴非拉了他一下:“听爸的,爸经验丰富。” 苏明哲点点头:“好,那我按您的意思办。” 探视时间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沈小雨送他们到电梯口,回来时看到苏大强闭著眼睛,脸色有些疲惫。 “强哥,您不该看那些的。”沈小雨心疼地说。 “不看不行。”苏大强睁开眼睛,“明哲还是太年轻,看项目只看收益,不看风险。” 沈小雨不懂这些,但她知道苏大强肯定是对的。她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轻声说:“强哥,您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著。” 苏大强確实累了,很快就睡著了。沈小雨坐在床边,看著他沉睡的脸,心里涌起强烈的保护欲。 这个男人给了她一切——家庭、孩子、財富、尊严。现在,轮到她保护他了。 她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苏大强睡著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我的英雄,要快快好起来。” 深夜,病房外的走廊 晚上十点,沈小雨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想去倒杯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光亮著。 她刚走到饮水机旁,就听到安全通道里传来压低的声音。是吴非和朱丽。 “大嫂,你看到小雨今天那个样子了吗?简直把自己当成女主人了。”是朱丽的声音,带著不满。 “少说两句。”吴非说,“她现在得宠,咱们別得罪她。” “我就是不服气。”朱丽说,“她才来几年?凭什么爸那么信任她?10亿的信託说给就给,咱们呢?小咪呢?” “爸不是说了嘛,都会有安排。” “安排?怎么安排?等爸……到时候,谁知道她会怎么弄?”朱丽的声音更低了,“大嫂,咱们得为自己打算。明哲现在在家族办公室,你让他多上点心,把关键位置占住。我和明成虽然没本事,但至少能盯著点。” 吴非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这事急不得,爸还看著呢。” “就是因为爸看著,才要抓紧。”朱丽说,“等爸真的……就来不及了。”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离开了。沈小雨站在阴影里,手里握著水杯,指尖发白。 她知道她们会有想法,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原来那些表面的关心、那些体贴的举动,背后都是算计。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端著水杯走回病房。 苏大强还在睡,呼吸均匀。沈小雨坐在床边,看著他的脸,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她不是为了自己哭,是为了苏大强哭。这个男人辛苦一辈子,赚了这么多钱,却买不来子女纯粹的孝心。 “强哥,您放心。”她轻声说,像是发誓,“我会保护好您,保护好咱们的家。谁也別想伤害您。” 监护仪的嘀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窗外的上海夜景璀璨繁华,但病房里只有这一小片温暖的灯光。 沈小雨擦乾眼泪,拿起笔记本,开始记录今晚的情况:“晚十点,强哥熟睡,心率72,呼吸平稳。明早六点测血压,七点吃药,八点医生查房……” 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这是她的战场,她的责任。 一周后,出院日 7月23日,苏大强出院了。 陈教授亲自来送:“苏先生,回去后一定注意休息。药按时吃,氧疗按时做,一个月后回来复查。” “谢谢陈主任。”苏大强说。 沈小雨推著轮椅,旁边跟著保姆和司机,大包小包地搬东西。吴非和朱丽也来了,说要帮忙。 “小雨,我来推爸吧。”吴非说。 “不用了大嫂,我来就行。”沈小雨微笑,“我推习惯了。” 她推著苏大强走向电梯,动作嫻熟平稳。吴非和朱丽跟在后面,交换了一个眼神。 上车前,苏明哲打来电话:“爸,公司有个紧急会议,我来不了。您路上小心,到家好好休息。” “工作重要。”苏大强说。 车子驶离医院,开往苏州。沈小雨一直握著苏大强的手,轻声跟他说话:“强哥,咱们回家了。我让王姐把家里都收拾好了,您的书房也布置了吸氧设备,很方便。” “辛苦你了。”苏大强说。 “不辛苦。”沈小雨看著他,“只要您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景快速后退。苏大强闭上眼睛休息,沈小雨则看著窗外,思绪万千。 过去这一周,她看到了太多东西:子女们的关切与算计,医生的专业与责任,护士的细心与忙碌。她也看到了自己的成长——从那个遇到事就慌的女人,变成了能冷静处理一切的苏太太。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保上苏大强睡著的照片让她心安。 “强哥。”她轻声说,“以后咱们少管那些烦心事,就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苏大强没睁眼,但握紧了她的手:“好。” 下午,太湖別墅的新变化 回到家,沈小雨確实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一楼的客房被改成了半医疗房间,有制氧机、监护仪、急救药品,布置得温馨舒適,不像医院那么冰冷。 书房里也放了可携式制氧机,苏大强工作时可以隨时吸氧。 餐厅的菜单全部调整,低盐低脂,营养均衡。 甚至花园里都放了把躺椅,方便苏大强晒太阳。 “这也太夸张了。”苏大强看著这些变化,有些无奈。 “不夸张。”沈小雨认真地说,“陈主任说了,恢復期最关键。咱们一定要做好。” 她扶著苏大强在客厅沙发坐下,蹲下身给他脱鞋换拖鞋。这个动作她做得自然流畅,像是做过千百遍。 吴非和朱丽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表情复杂。 “爸,您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吴非说,“明天我再来看您。” “明天不用来。”苏大强说,“你们忙你们的,有小雨在就行。” “那怎么行……”朱丽想说什么,被吴非拉住了。 “好,那爸您有事隨时打电话。”吴非说完,拉著朱丽离开了。 走出別墅,朱丽忍不住说:“大嫂,你看小雨那个样子,简直把爸当孩子照顾。这样下去,爸就更离不开她了。” “那你说怎么办?”吴非停下脚步,脸色严肃,“朱丽,我提醒你,爸现在身体不好,咱们不能急。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觉得不公平?”吴非看著她,“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小雨年轻漂亮,又会照顾人,爸喜欢她是正常的。咱们要做的,不是跟她爭宠,而是让她知道,这个家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朱丽愣了一下:“大嫂,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该爭取的要爭取,但不能太明显。”吴非说,“走吧,回去再说。” 两人上了车,离开了太湖別墅。 別墅里,沈小雨正扶著苏大强上楼休息。楼梯刚走到一半,苏大强忽然停下,喘了口气。 “强哥,怎么了?”沈小雨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就是有点累。”苏大强说,“老了,不中用了。” “不许这么说。”沈小雨眼圈红了,“您才不老呢。咱们慢慢走,不急。” 她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到了臥室,扶他在床上躺下,盖好被子,调整好枕头的高度。 “强哥,您睡会儿,我在这儿陪著。” 苏大强確实累了,很快就睡著了。沈小雨坐在床边,看著他熟睡的脸,伸手轻轻抚摸他花白的头髮。 窗外的太湖在夏日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有游船驶过,传来隱约的笑声。但臥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苏大强均匀的呼吸声。 沈小雨拿出手机,给苏明玉发了条信息:“明玉,我们到家了,你爸睡了。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忙。” 很快,苏明玉回覆:“到家就好,照顾爸的同时,也照顾好自己。有事隨时找我。” 沈小雨看著这条信息,心里暖暖的。至少,这个家里还有人是真心关心他们的。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著苏大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大强时的场景——那个在咖啡馆里穿著普通夹克的老先生,看起来平平无奇。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老人会改变她的一生。 “强哥,谢谢您。”她轻声说,“谢谢您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晨晨曦曦,给了我现在的一切。我会用一辈子来报答您。” 睡梦中的苏大强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上扬。 沈小雨也笑了。她握著他的手,就这样静静地坐著,像守护著最珍贵的宝藏。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盛夏的蝉鸣此起彼伏。太湖的水波荡漾,带走时光,也带来新的故事。 沈小雨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太平坦。钱多了,是非就多了。但她不怕,因为她有苏大强,有孩子们,有这个家。 这就够了。 至於其他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从今天起,她不仅是苏太太,更是这个家的守护者。 谁也別想伤害她的家人。 谁也別想。 第39章 渐起 制氧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软管连接著苏大强的鼻腔。他靠在特製的办公椅上,闭著眼睛,面色平静。这是出院后的第二个月,家庭氧疗已经成为每日的例行公事——早晚各半小时,雷打不动。 沈小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著平板电脑,正在阅读家族办公室发来的季度报告。当她看到那个数字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8后面跟著九个零。 八十一亿三千六百五十七万人民幣。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从50亿到80亿,只用了不到三个月。这种增长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就像看著天文数字在跳动,却感受不到任何实感。 “强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报告发来了,要现在看吗?” 苏大强睁开眼,摆了摆手:“你说吧,我听著。” 沈小雨开始念报告摘要:“截至八月三十一日,总资產八十一亿三千六百五十七万。主要构成:数字货幣占比百分之四十二,约三十四亿;科技股占比百分之二十八,约二十三亿;私募股权占比百分之十五,约十二亿;不动產占比百分之十,约八亿;现金及其他占比百分之五,约四亿……” 她念得很慢,每个数字都清晰准確。这两个月她进步神速,不仅完成了护理课程,还开始学习財务管理,现在看这些报告已经不再吃力。 苏大强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氧气管在他鼻下延伸,白色的雾气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第三季度新增投资五个项目,总投资额七点三亿。退出项目两个,实现盈利四点二亿。整体投资回报率百分之二十五点七,跑贏市场基准十六个百分点。”沈小雨念完最后一段,抬头看向苏大强,“陈总监说,想约个时间当面匯报。” “让他下周来吧。”苏大强说,“明哲呢?他不是在熟悉业务吗?” “明哲……”沈小雨顿了顿,“陈总监说,大哥最近在重组投资委员会,想把几个老员工调岗。这件事,他没跟您匯报吗?” 苏大强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不过没关係,让他折腾吧。” 沈小雨放下平板电脑,走到苏大强身边,检查了一下氧气管的连接:“苏哥,您不担心吗?明哲他……” “担心什么?”苏大强握住她的手,“明哲有能力,也有野心。让他管,未必是坏事。” “可是……”沈小雨欲言又止。 “可是他会培养自己的势力,会想把权力都抓在手里,对吗?”苏大强替她说完了,“我知道。但他是我儿子,他想要,我就给他机会。至於能不能抓住,看他的本事。” 沈小雨不明白苏大强的想法。在她看来,这就像是在养虎为患。但她相信苏大强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不再多问。 “该吸氧多久了?”她换了个话题。 “还有十分钟。”苏大强看了眼墙上的钟,“小雨,你去看看孩子们,今天第一天去幼儿园,別迟到了。” “王姐已经送去了。”沈小雨说,“我让司机开的商务车,晨晨和曦曦坐安全座椅,带了零食和水,还有备用衣服。” 她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全。苏大强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两个月,沈小雨的变化肉眼可见。她不再是那个遇到事就慌的小女人,而是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家庭主心骨。照顾他的健康,管理家庭事务,教育两个孩子,甚至开始参与资產管理——她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快速成长。 “辛苦你了。”苏大强说。 “不辛苦。”沈小雨微笑,“只要您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蹲下身,轻轻调整了一下苏大强腿上的毛毯。九月的苏州已经有些凉意,她怕他著凉。 氧疗时间到了,沈小雨熟练地关闭制氧机,取下氧气管,用湿毛巾擦拭苏大强的脸:“苏哥,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 “好多了。”苏大强说,“陈主任开的药很有效。” “那就好。”沈小雨仔细检查了他的面色和嘴唇顏色——这是她学到的,通过观察这些细节可以初步判断心臟供氧情况,“苏哥,下周复查,咱们约了周三上午十点。陈主任特意从上海过来,说给您做全面检查。” “又麻烦人家跑一趟。” “不麻烦,陈主任说应该的。”沈小雨把制氧机推到墙角,又回来扶苏大强起身,“咱们去花园走走?今天天气好,不冷不热的。” 苏大强点点头。在沈小雨的搀扶下,两人慢慢走出书房,穿过客厅,来到后院的花园。 九月的太湖美得醉人。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山峦青翠如黛。花园里,沈小雨种的菊花已经含苞待放,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 她扶著苏大强在湖边的躺椅上坐下,又拿来薄毯盖在他腿上:“苏哥,您坐这儿看会儿湖景,我去泡茶。” “不急,你也坐会儿。”苏大强拍拍旁边的椅子。 沈小雨坐下,却没有放鬆。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大强身上,观察著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频率。这两个月,她已经练就了这种本能——时刻关注,时刻准备。 “小雨。”苏大强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恨他们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沈小雨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强哥,您说什么呢!您会长命百岁的!” “我是说如果。”苏大强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真的走了,他们肯定会为难你。到那时,你会恨他们吗?” 沈小雨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握住苏大强的手,握得很紧:“强哥,我不要听这种话。您答应过我,要一直陪著我,陪著晨晨曦曦长大的。” “我知道。”苏大强看著她流泪的样子,心里一软,“好好好,不说了。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小雨擦乾眼泪,认真地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不会恨他们。因为他们也是您的孩子,是晨晨曦曦哥哥姐姐。但我也不会让他们欺负我。您给我的,我会保护好。您没给我的,我不会爭。我就守著晨晨曦曦,守著咱们这个家,好好过日子。” 她说得很朴实,但每个字都发自內心。苏大强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世间最难得的,是歷经沧桑后的纯粹。” 沈小雨就是这样的存在。她经歷过贫穷,算计过利益,但最终选择了纯粹。这份纯粹,比那八十亿更珍贵。 “好。”苏大强拍拍她的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湖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沈小雨起身:“强哥,我去给您拿件外套。” 她走进別墅,苏大强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有些事,必须开始准备了。 下午两点,不速之客 沈小雨正在厨房准备下午茶,门铃响了。王姐去开门,很快回来稟报:“太太,是吴非太太和朱丽太太,还有……两位律师。” 律师?沈小雨心里一紧,但还是保持镇定:“请她们到客厅,我马上来。” 她擦乾手,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服,这才走向客厅。吴非和朱丽已经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两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都拿著公文包。 “吴非,朱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沈小雨微笑著打招呼。 吴非起身,笑容温婉:“小雨阿姨,没打扰你吧?这两位是周律师和李律师,是我和朱丽请来的,想諮询点法律问题。” “法律问题?”沈小雨保持著微笑,“什么法律问题需要到家里来諮询?” 朱丽接过话:“是这样的,我们想諮询一下家族信託的相关规定。这不是快中秋了嘛,想著给孩子们也做点规划。” 话说得漂亮,但沈小雨听出了弦外之音——她们是在为遗產分配做准备。 “原来是这样。”沈小雨在主人位坐下,姿態从容,“不过这种事,是不是应该先跟你们爸商量?毕竟涉及到家庭资產。” “爸身体不好,我们不想让他操心。”吴非说,“就是先諮询一下,了解了解。小雨阿姨,你不会介意吧?” “我当然不介意。”沈小雨说,“只是我觉得,这么重要的事,还是等苏哥身体好点了,大家一起商量比较好。毕竟是一家人,什么事都应该公开透明,对吧?” 她的话软中带硬,既表达了立场,又没撕破脸。 两个律师对视了一眼,其中年长的那位开口:“沈女士说得对,家族资產规划確实应该全家人共同参与。我们今天就是先做个初步諮询,不涉及具体方案。” “那就好。”沈小雨点点头,“王姐,泡茶。” 气氛有些微妙。吴非和朱丽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没想到沈小雨会这么从容应对。 茶端上来后,沈小雨主动开口:“周律师,李律师,既然来了,我也正好有个问题想諮询。” “您请说。” “如果一个信託基金的监护人生病了,无法继续履行职责,该怎么处理?”沈小雨问得很专业,“需要哪些法律程序?有没有什么特別需要注意的?”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既是在为苏大强的情况做准备,也是在暗示:如果苏大强有什么事,信託基金的监护权可能会发生变化。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这要看信託协议的具体条款。一般来说,如果监护人丧失行为能力,可以由指定的继任监护人接替,或者由受益人共同指定新的监护人。” “那如果受益人都还小呢?” “可以由其他监护人代为行使权利,或者由法院指定。” 沈小雨点点头:“明白了,谢谢周律师。” 吴非的脸色微微变了。她听出了沈小雨的潜台词——如果苏大强真的有什么事,沈小雨作为晨晨曦曦的母亲,很可能会成为信託基金的实际控制人。 这场谈话持续了半小时,表面客气,底下暗流汹涌。最后,两位律师留下名片离开了。吴非和朱丽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也告辞了。 送走她们,沈小雨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王姐走过来,轻声说:“太太,您没事吧?” “我没事。”沈小雨深吸一口气,“王姐,今天的事,別跟苏哥说。” “我明白。” 沈小雨站起身,走向书房。推开门时,她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微笑,从容,温柔。 “苏哥,下午茶准备好了,是您喜欢的龙井和绿豆糕。” 苏大强抬起头,看著她:“刚才谁来了?” “明成媳妇和明哲媳妇,带朋友来坐坐。”沈小雨轻描淡写地说,“已经走了。咱们喝茶吧?” 苏大强看了她几秒,点点头:“好。” 他没有追问。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九月中旬,家族办公室的权力重组 苏明哲的动作比预想的要快。 九月的第三周,陈总监来匯报工作时,委婉地提到了人事调整:“苏先生,明哲总最近调整了组织架构,原来的投资一部和二部合併,新成立了战略投资部,由他直接领导。另外,风控部和財务部也换了负责人。” “新负责人是谁?”苏大强问。 “都是明哲总从外面请来的,之前在投行和基金公司工作。”陈总监顿了顿,“苏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明哲总这次调整,几乎把所有关键岗位都换成了自己的人。我们这些老人……恐怕待不长了。” 苏大强沉默了一会儿:“陈总监,你跟了我多久了?” “一年零九个月。” “这一年多,辛苦你了。”苏大强说,“如果你想走,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补偿。如果想留,我会跟明哲说,给你安排合適的位置。” 陈总监苦笑:“谢谢苏先生。我……我再想想。” “不急,慢慢想。” 陈总监离开后,沈小雨忍不住说:“强哥,明哲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陈总监他们为家族办公室立下汗马功劳,怎么能说换就换?” “一朝天子一朝臣,很正常。”苏大强倒是很平静,“明哲有自己的想法,想用自己的人,无可厚非。只要他能管好,用谁不是用?” “可是……” “没有可是。”苏大强打断她,“小雨,记住,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 沈小雨不明白,但她选择相信苏大强。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 三天后,苏明哲亲自来了太湖別墅。他带来了一份新的组织架构方案,想让苏大强签字確认。 “爸,这是最新的调整方案。”苏明哲把文件放在书桌上,“现在的团队太保守,跟不上市场变化。我请了几个在华尔街和硅谷工作过的人才,能帮我们把资產做得更大。” 苏大强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文件做得很专业,数据分析详细,逻辑清晰。但核心就一个:把所有权力集中到苏明哲手里。 “你想当ceo?”苏大强看完后问。 “我想为爸分担。”苏明哲说得很诚恳,“您身体不好,这些琐事不该再操心了。交给我,您放心。” “我放心。”苏大强点点头,“但是明哲,你要记住,这个家族办公室不是为你一个人服务的。它是为整个苏家服务的。” “我明白。”苏明哲说,“我会公平对待每一个人。” 苏大强看了他一会儿,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好,我支持你。但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谢谢爸!”苏明哲眼中闪过喜色,“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离开时,脚步轻快。沈小雨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苏哥,您真的要把权力都给他吗?”她问。 “不是给,是借。”苏大强说,“借他练练手。如果他能做好,以后就交给他。如果做不好……” 他没说完,但沈小雨懂了。 借出去的东西,是可以收回来的。 九月下旬,朱丽的“布局” 朱丽的动作更隱蔽。 她开始频繁带著苏明成来太湖別墅,美其名曰“陪爸聊天解闷”。但实际上,每次来都会“无意间”提到苏明成的进步。 “爸,您看明成最近写的投资分析报告,连陈总监都说有见地。” “明成现在能独立看项目了,上周还发现了一个有潜力的初创公司。” “明成说,想跟著大哥学习,以后也能为家里出力。” 苏明成每次都配合著点头,虽然有些笨拙,但看得出来是真心想表现。 沈小雨冷眼旁观,知道朱丽这是在为苏明成爭取位置。如果苏明哲真的掌控了家族办公室,那么苏明成至少应该在里面占有一席之地。 她不动声色,只是每次都会恰到好处地打断:“明成进步真大。不过今天苏哥累了,要不咱们改天再聊?” 或者说:“这些工作的事,还是等苏哥身体好了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 她像一道温柔的屏障,始终挡在苏大强和那些算计之间。 苏明玉偶尔会来,每次都带著石天冬煲的汤。她不谈工作,不问资產,只是安静地陪苏大强坐一会儿,聊些家常。 有一次,沈小雨送她出门时,苏明玉忽然说:“小雨,辛苦你了。” “不辛苦。” “他们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苏明玉说,“你不用太担心,爸心里有数。” “我知道。”沈小雨说,“我就是……就是觉得难过。一家人,为什么要这样?” 苏明玉沉默了一会儿:“因为钱太多了。钱多了,人心就变了。” “那明玉你呢?你为什么不变?” 苏明玉笑了,笑容里有些自嘲:“因为我经歷过没钱的时候。我知道,钱买不来真心,买不来尊严,买不来你想要的一切。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够了。” 她拍拍沈小雨的肩膀:“照顾好爸,也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沈小雨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至少,这个家里还有清醒的人。 中秋前夜,第一次“正式”的家庭会议 苏明哲召集的,名义上是討论中秋家宴的安排,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真正要討论的是什么。 会议在別墅的会议室举行。这次人很齐,连石天冬都来了,坐在苏明玉身边。 苏明哲主持会议,开门见山:“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商量两件事。第一,中秋家宴的安排。第二,家族办公室未来的发展方向。” 他先说了家宴的安排,吴非和朱丽补充了一些细节。这个话题很快结束。 然后进入正题。 “家族办公室经过最近的调整,现在已经步入正轨。”苏明哲说,“未来三年,我们的目標是资產突破两百亿。为此,我制定了一个详细的战略规划。”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沈小雨看不太懂,但她注意到,这个规划的核心是“集中投资”——把大部分资金投向几个重点领域,追求高回报。 苏明玉第一个提出质疑:“大哥,这种策略风险太高。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爸一直强调的原则。” “风险与收益成正比。”苏明哲说,“我们有专业的团队,能控制风险。” “多专业?”苏明玉不客气地问,“你请的那些人,有几个经歷过完整的经济周期?2008年金融危机时,他们才多大?” 气氛有些紧张。 吴非打圆场:“明玉,明哲也是为家里好。爸的身体需要静养,这些事就该我们来做。” 朱丽也说:“是啊,明哲是大哥,有担当是应该的。” 苏明成跟著点头:“我听大哥的。” 苏明玉看向苏大强:“爸,您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苏大强身上。 苏大强靠在椅子上,手里握著保温杯,表情平静。他缓缓开口:“明哲有想法,是好事。但这个规划,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苏明哲的脸色变了:“爸,为什么?” “太激进。”苏大强简单地说,“八十亿,已经足够我们一家人过上最好的生活。不需要为了两百亿去冒险。” “可是……” “没有可是。”苏大强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哲,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但你要记住,我们不是对冲基金,不需要追求极致的回报。稳,比快重要。” 苏明哲还想说什么,吴非在桌子底下拉了他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好的爸,我明白了。那这个规划就先搁置。” “不是搁置,是放弃。”苏大强说,“重新做一个,稳妥为主的。下周拿给我看。” “……好。” 会议不欢而散。 散会后,沈小雨扶著苏大强回房休息。路上,苏大强忽然说:“小雨,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明哲的眼神。”苏大强说,“他不服气。” 沈小雨心里一紧:“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苏大强说,“让他自己想明白。如果想不明白……” 他没说完,但沈小雨懂了。 中秋夜,太湖边的团圆宴 儘管前一天的会议不愉快,但中秋家宴还是如期举行。 吴非和朱丽早早过来布置,別墅里张灯结彩,洋溢著节日的气氛。长桌摆在花园里,对著太湖,月光洒在湖面上,美得像一幅画。 晚上七点,全家人围坐。 苏大强坐在主位,沈小雨在他左边,右边依次是苏明哲一家、苏明成夫妇、苏明玉和石天冬。孩子们单独坐一桌,由王姐照顾。 菜很丰盛,酒是好酒。大家举杯祝福,表面上一团和气。 “爸,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苏明哲第一个敬酒。 “爸,中秋快乐!”苏明成跟著说。 “爸,少喝点,以茶代酒吧。”苏明玉更实际。 苏大强笑著点头,以茶代酒喝了一口。 席间,吴非不断给苏大强夹菜:“爸,您尝尝这个,我特意让厨师做的,少油少盐。” 朱丽也不甘示弱:“爸,这个汤燉了六个小时,最滋补。” 沈小雨安静地坐著,偶尔给苏大强擦擦嘴角,或者递杯水。她的存在感不强,但每个细节都做到位。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放开。 苏明成喝得有点多,话也开始多起来:“爸,您不知道,我现在可努力了。朱丽天天督促我学习,我现在看財务报表一点问题都没有。爸,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帮您管好家业!” 朱丽连忙拉他:“明成,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苏明成摆摆手,“爸,我是您儿子,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苏大强点点头:“好,爸相信你。” 吴非这时开口:“爸,明哲为了家族办公室,最近瘦了好几斤。他总说,不能让您的心血白费。” “辛苦明哲了。”苏大强说。 “不辛苦,应该的。”苏明哲说,“爸,我会把家族办公室做成苏州最好的,不,全国最好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著光。那是野心的光。 苏明玉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这时才开口:“大哥,做得好不好,不是看规模,是看能不能让家人安心。” 这话意有所指。苏明哲看了她一眼:“明玉说得对。” 气氛又微妙起来。 沈小雨適时起身:“大家吃月饼吧,我准备了五种口味,都是低糖的。” 她端来月饼,分给每个人。这个小插曲冲淡了刚才的紧张。 孩子们吃饱了,在花园里玩灯笼。晨晨和曦曦提著兔子灯跑来跑去,小咪跟在后面,笑声在夜风中飘散。 大人们看著孩子们,脸上都露出笑容。这一刻的温情是真的,至少在这一刻,大家都忘了算计,忘了利益,只是单纯地享受天伦之乐。 苏大强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样的时光不多了。隨著他的身体越来越差,隨著资產越来越多,这个家表面的和谐终將被打破。 但他不后悔。至少此刻,此刻是美好的。 “苏哥,吃月饼。”沈小雨递过来一小块,“莲蓉的,您喜欢的。” 苏大强接过,咬了一口,很甜。 月光如水,洒在每个人身上。太湖的波涛轻轻拍岸,像在诉说千年的故事。 苏明玉忽然说:“爸,我敬您一杯。谢谢您……给了我一个家。”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苏大强看著她,这个最像他、也最让他心疼的女儿,眼眶有些发热:“傻孩子,说什么谢。” “要谢的。”苏明玉举起酒杯,“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这份恩情,我记得。” 她一饮而尽。 苏明哲也跟著举杯:“爸,我也敬您。谢谢您的信任。” 苏明成也站起来:“爸,我……我不会说话,但我知道,您对我最好!” 三个子女都站起来敬酒。苏大强看著他们,看著他们眼中的真诚(至少在这一刻是真诚的),心里百感交集。 他端起茶杯:“好,爸以茶代酒。希望咱们一家人,永远和和睦睦。” “和和睦睦!”大家齐声说。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月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 但沈小雨看到了,在笑容背后,那些隱藏的心思,那些未说出口的算计。 她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深夜,最后的独处 客人都走了,孩子们睡了。沈小雨推著苏大强在花园里散步。 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太湖一片银白。 “强哥,今天开心吗?”沈小雨问。 “开心。”苏大强说,“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那就好。”沈小雨停下轮椅,蹲在他面前,“强哥,我有句话想跟您说。” “说。”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他们怎么算计,我会一直陪著您。”沈小雨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您。您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尊严,给了我一切。这辈子,我跟定您了。” 苏大强看著她,很久没说话。最后,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小雨,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沈小雨的眼泪掉下来:“您才是我的福气。”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月光温柔地包裹著他们。 远处传来隱约的潮声,近处有秋虫在鸣叫。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浓郁。 苏大强忽然说:“小雨,我想改遗嘱。” 沈小雨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想把最好的都留给你和孩子们。”苏大强说,“那些算计,那些博弈,太累了。我不想让你以后也这么累。” “强哥……” “听我说完。”苏大强握紧她的手,“我决定了,等体检完,就安排律师来。我要把一切都安排好,让你和孩子们没有后顾之忧。” 沈小雨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苏大强轻拍她的背,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月亮很圆,但他知道,月圆之后就是月缺。 就像人生,有聚就有散。 但他不害怕。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这就够了。 至於其他的……隨他们去吧。 第40章 最后的开始 太湖上的雾,薄得像层纱,还没等日头爬高,就悄悄散了。初冬的寒气不讲道理,从玻璃窗缝里一丝丝钻进来,蹭得人脖颈发凉。 沈小雨醒得比闹钟早。其实她一宿没睡踏实,心里揣著事,翻来覆去像煎鱼。身边苏大强呼吸声沉沉的,她先伸手探他额头——温度摸著正常,这才轻手轻脚爬下床。 制氧机得预热十分钟,药得提前半小时从冰箱拿出来回温——凉了伤胃。早餐要低盐低脂还得有营养,王姐做不来这些细致活儿,都得她亲自盯著。这些步骤她闭著眼睛都能走完,像老裁缝闭眼穿针,熟得成了身体里的记性。 过去三个月,苏大强的身子像条慢慢回潮的旧船,修修补补,总算没往下沉。可医生的话刻在她心里:不能累,不能急,不能受寒。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而今天,註定是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日子。 沈小雨走到窗边,望著湖面上最后那点雾气。今天是冬至,也是苏大强定下的“家庭会议日”。三天前,他就让周律师那班人开始准备文件,说要正式把家產怎么分,“摆到檯面上来讲”。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分家產,这是要撕开那层窗户纸,把里头藏著掖著的心思,全抖落出来晾晒。 “小雨。” 床那边传来苏大强沙哑的声音,像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沈小雨立刻转身,脸上已经堆起笑:“强哥,您醒了?还早呢,再眯会儿吧。” “眯不住了。”苏大强撑著要坐起来,手臂有点抖。沈小雨赶紧过去扶他,在他腰后垫好枕头——羽绒的,软和,“今儿几號了?” “12月21號,冬至。”沈小雨说,声音软了软,“强哥,要不……会议改天吧?您昨晚翻了好几次身。” “就今天。”苏大强的语气没得商量,像块硬石头,“有些事,该了断了。” 沈小雨不再劝。她晓得苏大强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拿过血压计,熟练地缠好袖带,按下开关。机器发出充气的嘶嘶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128/86,比昨天好些。”沈小雨仔细记在本子上——那本子都快写满了,从三年前记到现在,“强哥,咱们今天慢慢来,不著急。会议定在下午两点,您上午好好歇著,养足精神。” 苏大强点点头,目光跟著她忙碌的身影转。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这个二十七岁的女人,用三年时间,从一只受惊的兔子,变成了能替他守家的雁。有时候他会想,要是没有那场离奇的穿越,要是没有这些堆成山的钱,他们俩的故事,又会怎么写? 但没有如果。人生是条单行道,只能往前。 “孩子们呢?”苏大强问,声音柔了些。 “还睡著呢。”沈小雨说,“王姐等会儿送他们去早教班,下午再接回来。苏哥,今天这场合,孩子们不在比较好。” “你想得周全。”苏大强眼里有讚许,也有別的什么,沉甸甸的。 沈小雨笑了笑,那笑容里却藏著抹不掉的忧虑。她知道今天会撕开什么——那些表面上的和气,那些藏在桌底下的算计。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只怕苏大强经不起刺激。 “强哥,您答应我一件事。”她蹲在床边,握住苏大强的手。他的手背上有斑,皮肤鬆了,但握起来还是暖的。 “你说。” “不管今儿发生什么,您都不能动气。”沈小雨的眼睛清亮亮的,带著恳求,“医生说了,您的心经不起折腾。他们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您別往心里去,有我呢。” 苏大强看著她担忧的样子,心里那处软了软:“好,我答应你。” “那拉鉤。”沈小雨伸出小指,手指细长,指甲修得乾净。 苏大强笑了,这把年纪了还拉鉤。但他还是伸出小指,鉤住了她的。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小雨说得很认真,像小时候跟伙伴许愿。 这一刻,她不像二十七岁的妇人,倒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苏大强望著她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咖啡馆里,穿著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袖口有点脱线,眼神里一半是渴望,一半是惶恐。 上午十点,律师团队到了。 来了四个人,领头的周律师五十多岁模样,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睛透著精光。他们拖著三个大號行李箱,軲轆碾过地板的声音闷闷的。 “苏先生,所有文件都备齐了。”周律师在书房里匯报,声音平稳得像播新闻,“按您的要求,我们做了三套方案:a方案是传统的均分制,b方案是您上次提的信託基金模式,c方案是……” “用c方案。”苏大强打断他,“修改后的c方案。” 周律师顿了顿,隨即点头:“好的。不过苏先生,c方案的分配比例比较……特別。您確定要这样安排吗?” “確定。”苏大强问,“文件都带全了?” “带全了。资產清单、分配方案、信託协议、公司章程、法律声明……”周律师如数家珍,“拢共二百七十三份文件,需要签名的地方有一百八十六处。”他顿了顿,“下午的会议,我们会详细说明。不过苏先生,我建议您控制一下会议时间,不宜过长。” “我心里有数。”苏大强说,“周律师,有件事得麻烦你。” “您说。” “今天不管出什么状况,你只管按法律程序走。”苏大强看著他,眼神锐利,“如果有人质疑,有人吵闹,甚至有人拍桌子,你都別受影响。能做到吗?” 周律师郑重地点头:“能。这是我的本分。” “那就好。”苏大强往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我歇会儿,你们先去准备吧。” 周律师领著团队去了隔壁房间。沈小雨送他们出去,回来时看见苏大强闭著眼,脸色透著倦意,眼袋沉沉的。 “强哥,喝点参茶。”她轻声说,把茶杯放在他手边。 苏大强睁开眼,接过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小雨,等会儿会议开始,你坐我边上。” “哎。” “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別插话。”苏大强又说,“今天的主角是我,你別卷进来。” 沈小雨想说什么,看了看苏大强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我听您的。” 她晓得,苏大强是在护著她。今天的会议,註定不会风平浪静。他要把所有的浪头,都引到自己身上来。 第41章 百亿家產 下午一点半,家人们陆续到了。 吴非和苏明哲最先到。吴非今天穿了身深蓝的套装,料子挺括,显得端庄。苏明哲是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带,手里握著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图表。 “爸,您今儿气色真好。”吴非一进门就笑,笑容標准得像量过角度,“我燉了虫草鸡汤,等会儿会议结束您喝点儿。” “辛苦你了。”苏大强说,语气平淡。 苏明哲更关心会议本身:“爸,文件都备好了吗?需要我先过过目吗?” “不用,等会儿一起看。”苏大强说。 接著来的是朱丽和苏明成。朱丽特意做了头髮,烫了捲儿,穿著米色的羊绒裙,手里提著个保温袋。苏明成显得有些侷促,手不停地搓著,西服袖子有点短,露出手腕。 “爸,冬至安康。”朱丽笑容温婉,声音柔柔的,“我带了您喜欢的桂花糕,自己做的,糖放得少。” “费心了。”苏大强点点头。 苏明成凑过来:“爸,您身体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苏大强看著二儿子,发现他眼底有青黑,“你呢?没睡好?” “我……”苏明成挠挠头,“心里有点慌。爸,今天是不是要说……那件事?” “嗯。”苏大强没否认。 苏明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被朱丽轻轻拉了一下。两人到沙发那边坐下了,苏明成坐得笔直,像小学生上课。 最后到的是苏明玉和石天冬。苏明玉就穿了件简单的黑毛衣和长裤,素著一张脸,却自带一股子清气。石天冬手里拎著食盒,一进门就说:“叔,我包了饺子,等会儿晚饭吃。” “谢谢天冬。”苏大强说,语气明显柔和了些。 苏明玉走到苏大强身边,没说话,只是仔细端详他的脸色:“爸,您要是累了就说,会议可以改天。” “不改,就今天。”苏大强拍拍她的手,“放心,爸有分寸。” 人都到齐了。客厅里坐了八个——苏大强、沈小雨、苏明哲两口子、苏明成两口子、苏明玉两口子。孩子们不在,保姆王姐在楼上照看著。 气氛有些微妙。大家面上聊著家常,眼风却都在悄悄打量、揣测。吴非和朱丽偶尔交换个眼神,快得像闪电。苏明哲不停看表,苏明成坐不安稳,只有苏明玉最平静,低著头划手机,但沈小雨注意到,她其实什么都没看,屏幕是黑的。 沈小雨坐在苏大强旁边,手里握著保温杯,隨时准备递水。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绷著的那根弦,紧得让人心慌。 下午两点,会议正式开始了。 周律师带著团队走进客厅。三个行李箱打开,文件一摞一摞拿出来,在长桌上堆成了小山,白花花的,晃眼。 “各位,下午好。”周律师站在桌前,声音平稳清晰,“受苏大强先生委託,我们今天在这里,正式公布苏氏家族的资產分配方案。在开始之前,我需要强调几点:第一,所有方案都是苏先生本人的意愿;第二,方案已经过法律审核,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第三,今天的会议是说明会,不是討论会。有任何问题,请在会后单独諮询。” 他说得直接,没有半点绕弯子。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各自的呼吸声。 吴非的手捏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朱丽抿了抿唇,涂了口红的嘴唇显得格外艷。苏明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著光。苏明成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苏明玉抬起头,目光落在周律师身上,冷冷的。 沈小雨悄悄握住了苏大强的手。他的手是凉的,指尖有点抖。 “首先,公布资產总额。”周律师翻开第一份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截至2021年12月20日,苏氏家族总资產为……” 他顿了顿,念出那个数字: “一百零二亿三千七百八十五万人民幣。” 死一般的寂静。 连沈小雨都怔住了。她知道资產在涨,却没想到已经破了百亿。这个数字像块千斤巨石,砸在每个人心口上,砸得人喘不过气。 吴非的脸白了,嘴唇失了血色。朱丽的呼吸急了,胸口起伏明显。苏明哲的瞳孔缩了缩,手指在平板上敲了一下,屏幕亮了。苏明成张大了嘴,能塞进个鸡蛋。只有苏明玉,依然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百亿。 这是什么概念?在苏州能买下整条街的铺子,在上海能买下陆家嘴的写字楼,在北京能买下故宫旁边的院子——如果人家肯卖的话。 而这个数字,属於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接下来,公布分配方案。”周律师的声音划破了寂静,“方案分为五个部分,我將逐一说明。” 第一部分:沈小雨 “沈小雨女士,作为苏大强先生的配偶,將获得以下资產: 一、太湖御园別墅,估值一亿两千万; 二、玲瓏湾別墅,估值六千五百万; 三、香港海景公寓一套,估值八千万; 四、现金十亿元,存入专属信託,每月领取一百万生活费; 五、苏氏家族办公室百分之二十股权,享有终身分红权; 六、苏大强先生所有私人藏品、珠宝、艺术品。 以上资產总额约十三亿人民幣。” 周律师念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在念判决书。念完后,客厅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十三亿。 沈小雨一个人,就拿走了十三亿。这个数字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像。 吴非的脸色由白转青,手指死死攥著衣角,布料皱成一团。朱丽低下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绷得紧紧的。苏明哲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苏明成直接脱口而出:“十、十三亿?”声音尖得破了音。 苏大强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带著威压。苏明成赶紧闭了嘴,脸涨红了。 沈小雨低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苏大强会对她好,却没想到好到这个份上。十三亿,是她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可她想要的不是钱,是苏大强能好好的。 第二部分:苏晨、苏曦 “苏晨、苏曦,作为苏大强先生的子女,各获得十亿成长信託基金。” 周律师继续念,声音没有起伏,“信託基金由沈小雨女士代管至他们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前,可支取教育、医疗、创业费用,需监护人同意。二十五岁后分批领取:三十岁五亿,三十五岁三亿,四十岁二亿。 以上总额二十亿人民幣。” 又是一阵寂静。 两个孩子,二十亿。这意味著他们从呱呱坠地,就站在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山顶上。 吴非终於忍不住了:“爸,这……这是不是太多了?孩子们还小……” “正因为小,才要早做准备。”苏大强平静地说,“这是他们以后的底气。” “可是……” “吴非。”苏大强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是我的决定。” 吴非咬了咬唇,唇上留下浅浅的牙印,不再吭声。 朱丽这时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爸,那小咪呢?小咪也是您的孙女……” “都有安排。”苏大强说,“你听周律师说完。” 朱丽还想说什么,被苏明成拽住了袖子。苏明成冲她摇摇头,眼神里写著“別说了”。 第三部分:苏明哲/吴非 周律师翻开下一页,纸张哗啦一声:“苏明哲先生、吴非女士,作为苏大强先生的长子长媳,將获得以下资產: 一、上海別墅一套,估值五千万; 二、现金五亿元; 三、家族办公室百分之十股权; 四、小咪教育基金五千万。 以上总额约六亿人民幣。” 六亿。 吴非听到这个数字,脸色稍缓了些。六亿虽然比不上沈小雨的十三亿,却已是天文数字。足够他们在上海过上顶舒服的日子了。 苏明哲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声音稳当:“爸,谢谢您。但这现金……能不能换成家族办公室的股权?我想多为家里出点力。” 他说得巧妙——不要现金,要股权。因为股权意味著话语权,意味著在家族企业里的位置。 苏大强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复杂,点点头:“可以。周律师,记一下,五亿现金里的三亿,换成等值股权。” “好的。”周律师记录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苏明哲鬆了口气,肩膀放鬆下来。他要的,就是这个。 第四部分:苏明成/朱丽 “苏明成先生、朱丽女士,將获得以下资產: 一、苏州园区大平层,估值两千万; 二、现金三亿元; 三、家族办公室百分之五股权; 四、朱丽父亲医疗基金一千万。 以上总额约三亿三千万人民幣。” 三亿三千万。 朱丽听到这个数,心里翻腾著。三亿多,不少了。可比起沈小雨的十三亿,比起吴非的六亿,还是少了。而且苏明成只拿到家族办公室百分之五的股权,比苏明哲的百分之十(加上换股后更多)差了一截。 她看向吴非,两人的目光一碰,又迅速分开。那一眼里,有比较,有不甘,也有认命。 苏明成倒是实打实地满足,脸上笑开了花:“爸,谢谢您!三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说的是实话。三亿,够他踏踏实实过几辈子了。 苏大强看著二儿子憨实的模样,心里有些感慨。也许,给他少一点反而是好事。钱多了,他撑不住。 第五部分:苏明玉 “苏明玉女士,將获得以下资產: 一、家族办公室持有的眾城集团股权,估值约两亿; 二、现金两亿元; 三、家族办公室百分之五股权; 以上总额约四亿人民幣。” 苏明玉听到自己的部分,脸上没什么波澜。四亿,对她来说足够了。她有事业,有能力,这些钱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第42章 改组 “爸,我那部分现金,也换成股权吧。”她说,声音清清冷冷的,“我跟大哥一样,想为家里做点事。” “好。”苏大强点头。 最后部分:剩余资產 周律师念到最后一部分,声音终於有了点起伏:“扣除以上分配,剩余约五十五亿五千万资產,家族办公室改组『苏氏家族控股公司』,由专业团队管理。所有家族成员按股权比例享有分红权。苏明哲先生任董事长,沈小雨女士任监事,苏明玉女士任独立董事。每月分红自动转入各人帐户。” 他合上文件,发出一声轻响:“以上是全部分配方案。现在,我將分发详细文件,各位可以仔细阅读。有任何疑问,一小时后可以提问。” 团队成员开始分发文件。每个人面前都堆了一沓,厚厚的,像砖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每个人都低著头,盯著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足以改写命运的条款。 沈小雨第一个看完。她放下文件,转头看著苏大强,眼泪终於滚了下来,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小团湿痕:“强哥,我不要这么多……我只要您好好的……” 苏大强拍拍她的手,没说话,只是握紧了。 吴非看得极仔细,每个条款都反覆琢磨。当她看到“沈小雨为晨晨曦曦信託基金唯一监护人”时,眉头蹙了蹙,却没作声,只是指甲在纸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 朱丽也在看,当她看到那笔“朱丽父亲医疗基金”时,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苏大强,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別的什么。 苏明哲最专业,他快速扫过核心条款,便开始研究家族公司的章程。看到“重大决策需三分之二股东同意”时,他点了点头——这条既限制了他的权力,也护住了所有人的利益。 苏明成看得最慢,好多法律术语他看不懂,朱丽在旁边小声解释。当他终於明白自己真的到手了三亿多时,眼睛红了:“爸,我……我以前那么混帐,您还对我这么好……” 苏明玉看得最快,只扫了核心部分就放下了。然后她起身,走到苏大强跟前:“爸,谢谢您。但我真用不了这么多。” “给你就拿著。”苏大强说,“这是爸的心意。” 一小时后,提问环节。 吴非第一个开口,声音绷得有点紧:“爸,我有个问题。小雨是晨晨曦曦信託基金的唯一监护人,那如果……如果她以后改嫁了,这个监护权会变吗?” 这话问得尖锐,像把刀子,直直捅进平静的水面。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冷得人打颤。 沈小雨的脸白了白,嘴唇抖了抖。她看向苏大强,想说什么,却被苏大强按住了手。他的手很稳,暖意透过皮肤传过来。 “不会变。”苏大强平静地说,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雨永远是晨晨曦曦的妈,这事改不了。至於她以后会不会改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那是她的自由。就算改嫁,监护权也不变。” 吴非还想说什么,苏明哲拉了她一把,力道有点大:“爸说得在理,这是小雨的权利。” 朱丽第二个提问,声音柔了些:“爸,家族公司的分红,是按月发吗?金额是固定的还是浮动的?” “浮动的,看盈利情况。”苏大强说,“具体让周律师讲。” 周律师接话,推了推眼镜:“分红金额每季度核算一次,按股权比例分配。具体算法在附件三第27页。” 接著又问了几个技术性的问题,周律师一一解答。多数问题是吴非和朱丽问的,苏明哲问了几个专业的,苏明成和苏明玉基本没问。 提问环节结束,周律师说:“如果各位没有其他问题,现在可以开始签署文件。需要签名的地方都做了標记,请仔细核对后签字。” 签字开始了。 这是最紧绷的时刻。一百八十六处签名,每一处都代表著一份承诺,一份认可,也代表著一份割捨。 沈小雨第一个签。她拿起笔,手有点抖,还是稳稳地落下了自己的名字。每签一处,她就在心里说:强哥,我绝不辜负您。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像春蚕食叶。 苏明哲签得从容,字跡工整有力。他签的是董事长任命书,家族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每一份都连著权力和责任。他签得很慢,每一笔都认真,像在雕刻。 吴非签得仔细,一笔一划都慢。当她签到自己那份时,深深吸了口气——从今天起,她就是亿万富翁了。这个身份,她等了太久。笔尖有点颤,她定了定神,写下“吴非”两个字。 朱丽签得快,眼睛却一直盯著纸面。 苏明成签得最激动,手一直颤。签完后,他抬起头,眼圈通红:“爸,我会好好干,绝不叫您失望!” 苏明玉签得最平静,字跡清秀。签完放下笔,对苏大强说:“爸,您放心,我会帮大哥把公司管好。” 签字持续了一个多钟头。当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周律师检查了一遍,宣布:“所有文件签署完毕,即刻生效。” 尘埃落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各种声音浮了起来——嘆息,抽泣,低语。 吴非和朱丽对视一眼,眼神复杂。她们得到了想要的,却又比预期的少。沈小雨拿得最多,她们却没法反对,因为那是苏大强的决定。 苏明哲开始整理文件,他已经进入了董事长的角色,动作有条不紊。苏明成还沉浸在激动里,拉著朱丽的手絮絮叨叨,说要把爸妈接来住,要给朱丽买她看中的那个包。苏明玉起身,去厨房倒水,背影挺得直直的。 沈小雨握著苏大强的手,发觉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强哥,您累了,我扶您去歇会儿。”她轻声说。 “好。”苏大强確实累了。这场会议,耗光了他的精神,脸色灰败下来。 沈小雨推著轮椅,正要离开客厅。这时,吴非忽然开口:“爸,小雨阿姨,等等。” 两人停下。 吴非走过来,脸上挤著笑——那笑有些勉强,但总归是笑:“爸,谢谢您为我们操了这么多心。今儿个是冬至,咱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吧。我订了酒店,厨师上门来做。” 朱丽也跟过来,笑容自然些:“是啊爸,今儿是个好日子,该庆祝庆祝。” 苏明哲点头:“爸,一起吃吧。” 苏明成也说:“对啊爸,我还没好好敬您一杯呢!” 苏明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著水杯:“爸,天冬包了饺子。” 所有人都望著苏大强。 苏大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一起吃顿饭。” 他看向沈小雨:“小雨,你张罗一下。” 沈小雨微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好。” 第43章 家宴 傍晚,冬至家宴。 酒店厨师团队来了,开了两辆麵包车,在花园里支起了长桌。虽是冬天,但备了暖炉和加热灯,橘黄的光一圈圈散开,一点儿不冷。 晚上六点,全家人围坐。这次孩子们也在——晨晨、曦曦、小咪,三个小傢伙坐在专门的儿童区,由王姐照看著。三人嘰嘰喳喳,正是爱闹的时候。 菜餚丰盛:烤全羊金黄冒油,清蒸东星斑鲜嫩,佛跳墙香气扑鼻,冬至汤圆圆滚滚……但苏大强面前,依然是沈小雨备的清淡饮食:小米粥,蒸蛋,几样软烂的蔬菜。 “爸,我敬您。”苏明哲第一个举杯,酒杯里是红酒,在灯光下泛著暗红的光,“谢谢您为我们安排得这么周全。我会把公司管好,把这个家顾好。” “爸,我也敬您。”吴非跟著举杯,笑容自然多了,“谢谢您的信任。我会帮著明哲,也会把家里照料好。” 朱丽也举杯,杯里是果汁:“爸,谢谢您……特別是谢谢您还惦著我父亲。” 苏明成最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呛得咳嗽:“爸,我嘴笨,不会说话。我就一句: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爸!” 苏明玉最后一个举杯,杯里是清水:“爸,保重身体。我们都在。” 沈小雨没举杯,她只是握著苏大强的手,静静地看。苏大强杯里是温水,他抿了一口,算应了。 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这一刻,所有的算计、不甘、委屈,仿佛都被这杯酒冲淡了些。至少在这一刻,大家还是一家人。 家宴开始了。吴非和朱丽忙著布菜,夹这个夹那个,笑语盈盈。苏明哲和苏明成聊著公司的事,苏明成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苏明玉照顾著石天冬,给他夹菜,石天冬憨憨地笑。沈小雨照顾著苏大强,一小口一小口餵他喝粥。 孩子们吃饱了,在花园里嬉闹。晨晨和曦曦跑著跳著,小咪跟在后面,笑声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像银铃。 沈小雨望著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从明天起,很多东西会变。但至少今夜,今夜是暖的。 “小雨。”苏大强轻声唤她。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著我。”苏大强说,声音有点哑,“没有你,我没勇气做这些。” 沈小雨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碗里:“强哥,是我该谢谢您。您给了我一切。” “不。”苏大强摇头,很慢,很坚定,“你给我的,比钱金贵。” 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爱,给了我活下去的念想。这些,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沈小雨哭得说不出话。她只是握紧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怕他跑了。 家宴过半,天空飘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在灯光里飞舞,像场轻梦,飘飘悠悠的。 孩子们兴奋地跑出来接雪,伸出小手,雪花落在掌心,瞬间化了。大人们也踱到花园里,仰头看雪。苏大强坐在轮椅上,沈小雨给他披上厚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下雪了。”苏大强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指尖停留一瞬,化了,“今年头一场雪。” “是啊,真好看。”沈小雨说,也伸出手,雪花落在她手背,凉丝丝的。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地上铺了层白,薄薄的,像撒了层糖霜。花园里的灯光映著雪,显得格外暖,黄澄澄的。 苏明哲提议:“咱们拍张全家福吧。” “好啊!”大家都应和,声音里有种刻意的高兴。 摄影师早备好了,是周律师团队带来的,专业设备。大家站好位置——苏大强和沈小雨坐在中间,晨晨和曦曦站在前头,一人一边靠著爸妈的腿,其他人立在后面。吴非拉著小咪挨著朱丽,苏明哲挨著苏明成,苏明玉和石天冬站在最边上。 “一、二、三——” 闪光灯一亮,画面定了格。 照片里,苏大强微微笑著,笑容有点僵,但眼里有光。沈小雨靠在他肩上,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弯著。晨晨和曦曦笑得灿烂,缺了门牙,旁边小咪也笑得欢喜。吴非和朱丽笑得標准,苏明哲严肃,苏明成咧著嘴,苏明玉淡淡笑著,石天冬憨笑。背景是飘雪的冬夜,暖黄的灯光,还有远处太湖黑沉沉的轮廓。 这张照片,后来被沈小雨洗出来,装在相框里,摆在臥室床头,每天睁眼就能看见。 第44章 剧终 深夜,最后的独处。 客人都散了,孩子们睡了,王姐收拾完厨房也歇下了。整栋別墅静下来,只有钟摆滴答的声音。 沈小雨推著苏大强来到湖边。轮椅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浅浅的痕。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面铜镜。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银白的光,冷清清的。太湖在月光下静得像面镜子,黑沉沉的,望不到边。 “小雨,冷吗?”苏大强问,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冷。”沈小雨蹲在他身前,把毯子掖严实,又摸了摸他的手,“强哥,您呢?” “我也不冷。” 两人静静望著湖面。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星星点点的,那是別人家的温暖,隔著湖,隔著夜,显得遥远。 “小雨,还记得咱们头一回见面吗?”苏大强忽然问,声音轻轻的。 “记得。”沈小雨说,嘴角弯起来,“在咖啡馆,我穿著旧裙子,袖子都磨毛了。您请我喝咖啡,那是我头一回喝拿铁,苦的,但香。” “那会儿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小雨想了想,“这位老先生瞧著挺和善,兴许能帮帮我。”她笑了,笑声低低的,“可我没想到,您会改变我的一生。” 苏大强也笑了,笑声闷在胸腔里:“我那时在想,这姑娘眼里有光,有渴望,也有怕。我想帮帮她。” “您帮了,帮得太多了。”沈小雨轻声说,声音有点哽,“强哥,有时候我会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梦,怕梦醒了,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沈小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在夜里显得脆弱,“怕您……怕您撇下我。” 苏大强伸手抚了抚她的脸,手心粗糙,但暖:“不是梦。就算我走了,你还有晨晨曦曦,还有这个家,还有我给你安排好的一切。你会过得好好的。” “我不要那些。”沈小雨摇头,很用力,“我只要您。” “傻孩子。”苏大强嘆了口气,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人都有走的那天。我今年六十三了,身子又这样,陪不了你太久。你得有个准备。” 沈小雨的眼泪滚下来,滴在苏大强手背上,滚烫的:“不许说这话。您答应过要长命百岁的。” “好,不说。”苏大强抹掉她的泪,动作笨拙,但温柔,“小雨,我有个念想。” “您说。” “等我走了,你別守著。遇到合適的人,就嫁了。你还年轻,该有自己的日子。” “不要。”沈小雨斩钉截铁,像在发誓,“我有晨晨曦曦,有钱,有房子,有回忆。够了。这辈子,我只要您。” 苏大强看著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这姑娘,犟起来谁也拉不回,像头小牛。 “那……下辈子吧。”他说,声音飘忽忽的,“下辈子,我早点遇见你。咱们就普普通通的,我不必这么有钱,你也不必这么辛苦。就两个人,一个家,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好。”沈小雨点头,很用力,“下辈子,您要早点来找我。” “一定。”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首诗,银白银白的。湖面平静,雪花又悄悄飘了起来,细细的,静静的,落在他们头髮上,肩膀上。 沈小雨靠在苏大强腿上,闭上眼睛。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咚,咚,咚。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温暖,均匀,一下,一下。 这一刻,世界很安静,只有他们俩。雪落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呼吸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最好的安眠曲。 “小雨。” “嗯?” “这一世,我圆满了。”苏大强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改了命,有了钱,有了家,有了你。够了。” 沈小雨抬起头,望著他。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柔和,皱纹也浅了:“强哥,有您,我才晓得什么叫活著。”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里,有爱,有满足,有不舍,也有释然。笑得眼角都是纹,但眼里的光,亮亮的。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他们身上落了一层白,头髮白了,肩膀白了,像一夜白头。但谁也没动,就这么坐著,像两尊依偎的雕塑,静静地,守著这夜,守著这湖,守著这即將到来的离別。 远处別墅的灯光温暖明亮,窗內人影早已散去,只有走廊灯还亮著,昏黄的一盏。那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根,他们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掛。 苏大强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好多画面,像放电影:前世的孤清,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老去。穿越时的惶惑,像掉进深井,四壁光滑,爬不上去。头一回炒股的激盪,心跳如鼓,手心出汗。沈小雨怀孕的欣喜,她小腹微隆,眼里有光。孩子们出生的感动,那声啼哭,像天籟。资產破亿的平静,哦,破了。破十亿的淡然,嗯,还行。破百亿的无谓,不过是个数字…… 最后停在今晚的全家福上。那张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笑。也许笑背后有算计,有比较,有不甘,但至少,那一刻的笑是真的。 这就够了。 人生在世,求什么呢?不过是灯火可亲,家人閒坐。 他都有了。 “小雨,回吧,你该冷了。”他说,声音有点倦。 “再坐会儿。”沈小雨说,声音糯糯的,“我想和您多待会儿。” “好。” 雪还在下,月光还在照,太湖还在沉睡。远处传来隱约的汽笛声,闷闷的,像梦里的回音。 这一对相差三十六岁的夫妻,就这么依偎在冬夜的湖边,像两棵互相支撑的树,根缠在一起,枝叶靠在一起,共同抵挡著岁月的风雪。 他们知道,往后的路不会太平坦。钱多了,是非就多了。子女们会有矛盾,会有算计,会有爭吵。吴非和朱丽心里那点不甘,早晚会冒出来。苏明哲的董事长不好当,压力山大。苏明成能不能撑起三亿,还是个问號。苏明玉性子冷,能不能融进这个家,也难说。 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有彼此,有这个家,有今夜这场雪,这轮月,这片湖。 这就够了。 足够了。 【尾声】 三个月后,2022年3月,春分。 苏大强在睡梦里安详地走了。医生说是心臟衰竭,走得很平静,没受罪,像片叶子,悄悄落了。 葬礼办得隆重,来了很多人,有商界的,有政界的,有媒体的,黑压压一片。子女们哭得伤心,吴非和朱丽互相搀扶著,眼泪流了又流。苏明哲致悼词,几次哽咽,念不下去。苏明成哭得最凶,像个孩子,朱丽扶著他。苏明玉没哭,只是静静站著,但眼睛红了,肿了。 沈小雨没哭,她只是静静立在墓碑前,望著照片上苏大强的笑脸。那照片是她选的,苏大强笑得开怀,眼角纹路深深。她伸手摸了摸照片,冰凉的,石头的质感。 葬礼结束,周律师公布了苏大强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信装在牛皮纸信封里,封口火漆封著,印著苏大强的私章。 “给我的家人们: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別难过,人终有一死,我已经比大多数人走得远了。 我这一生,前半辈子浑浑噩噩,后半辈子风风火火。赚过钱,爱过人,有过家,圆满了。 留给你们的钱,是我的心意,但不是我的全部。我最金贵的財富,是这个家,是你们彼此。 希望你们记著:钱可以再赚,家散了就难圆。兄弟姐妹,要互相扶持。小雨年轻,你们要多帮衬。晨晨曦曦还小,你们要当自家孩子疼。 要是你们能做到,我在底下也能安心。 要是做不到……那也没什么。人生是你们自己的,怎么选,自己定。 最后,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家。 爸 苏大强 绝笔” 信读完,所有人都落了泪。连最刚强的苏明玉都泣不成声,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石天冬搂著她,轻轻拍她的背。 那天晚上,沈小雨一个人在湖边坐了许久。春分夜,还有点冷,湖风习习的。她望著苏大强常坐的位置——现在空了,轮椅收起来了。望著月光下的太湖,波光粼粼的。望著这个他们一起筑起来的家,灯火通明,但缺了最重要的那盏。 “苏哥,您放心。”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些,“我会好好的,孩子们也会好好的。这个家,我会守住。” 风吹过,湖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盪开,像在应答。远处有夜鸟啼叫,幽幽的。 沈小雨擦乾泪,站起身,走向別墅。灯光温暖,从窗户透出来,黄黄的。孩子们在等她——晨晨和曦曦还没睡,趴在窗台上,小脸贴著玻璃,眼巴巴地望著妈妈回来的方向。 她知道,日子还要往下过。带著苏大强的爱,带著他的盼,带著他留给她的十三亿和两个孩子,好好地活下去。 这就是最好的念想。 【后记】 苏氏家族的故事还在继续。 家族公司运转稳当,每年分红不少,够每个人过得很体面。 沈小雨没再嫁,她守著孩子们,守著这个家,守著太湖边的那栋別墅。她把苏大强的照片摆在每个房间,晨晨曦曦从小就知道,他们有个了不起的爸爸。 苏明哲把公司管得不赖,但不再冒进,学会了稳扎稳打。他常来找沈小雨商量。 苏明成开了家投资公司,规模不大,却做得踏实。他每周都来看晨晨曦曦,带玩具,带零食。 苏明玉也继续当女强人,报纸上有她的专访。她话还是不多,但每年清明冬至,都会回来,带著石天冬,带一束白菊。 朱丽没过多久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但吴非和朱丽最近还是处成了闺蜜,常一块儿逛街喝茶,做美容。她们还是会比较,但不再较劲,因为知道,比起那些得不到的,手里的已经够多。 孩子们健康成长,晨晨曦曦上了最好的学堂,小咪也是。三个孩子常一起玩,晨晨护著曦曦,嘰嘰喳喳的。 每年清明冬至,全家人都会去扫墓,在苏大强坟前说说话,说说这一年的好事,难事,家长里短。墓碑总是乾乾净净的,沈小雨每周都去擦。 他们记得苏大强的话:钱可以再赚,家散了就难圆。 所以,他们使劲儿地,把这个家维持下去。 虽然偶尔还有磕碰——吴非和朱丽还是会嘀咕沈小雨拿得太多,苏明哲有时候决策太独断,苏明成还是会犯糊涂,苏明玉还是太冷——但大体上,和和气气。 都挺好。 真的,都挺好。 第45章 番外一 沈小雨站在別墅三楼的落地窗前,看著工人们清扫庭院里的积雪。鹅毛般的雪片还在飘,但通往湖边的石板路已经露出青黑的底色——那是苏大强生前最爱散步的小径。她忽然想起去年今日,也是这般大雪,苏大强坐在轮椅上,她蹲在他身前,两人在湖边说话,雪落了满身。 “太太,周律师到了。”王姐在门口轻声说。 沈小雨收回思绪,拢了拢披肩:“请他去书房吧,我这就来。” 书房还是苏大强生前的样子。红木书桌上整齐摆著文房四宝,镇纸压著未写完的宣纸——那是苏大强最后练字时留下的,“平安”二字写了一半,“安”字只写了宝盖头。沈小雨没让人收,就让它那么摊著,像时间突然停住的瞬间。 周律师带来的是家族信託的年报。厚厚一沓,列印得工工整整。 “沈女士,今年信託基金的整体收益率是8.7%,略高於市场平均水平。”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按照苏先生生前的安排,您每月的生活费已经按时打入帐户。另外,晨晨曦曦的教育基金部分,今年支出了四十二万,主要用於国际学校的学费和课外活动……” 沈小雨安静听著,偶尔点头。两年了,她对这套流程早已熟悉。那些数字曾经让她心惊肉跳——百万、千万、亿——如今听著,却像在听天气预报,知道会下雨,但伞就在手边,不慌。 钱到底改变了什么?她有时会想。 最直接的改变是,王姐现在不用兼做保洁了。家里请了专门的保洁团队,每周来两次,角角落落擦得鋥亮。厨师也请了,是个苏州老师傅,做得一手好苏帮菜,松鼠鱖鱼炸得酥脆,响油鱔糊浇油时滋滋作响。孩子们有了专职保姆,是个幼教毕业的姑娘,会弹钢琴会讲故事,晨晨曦曦都喜欢她。 但沈小雨还是每天早起给孩子们做早餐。蒸蛋要嫩,粥要熬出米油,小菜要自己醃——这是她与过去、与苏大强最后的联结。钱能买来服务,买不来这些细碎日常里的暖意。 “另外,苏明哲先生建议召开一次家族会议,討论明年苏氏家族控股公司的投资方向。”周律师翻到最后一页,“时间定在下周五,您看方便吗?” “方便。”沈小雨点头,“孩子们那天有钢琴课,我让王姐送就行。” 送走周律师,沈小雨看了眼时钟——下午三点。这个时间,吴非应该在瑜伽馆,朱丽在插花课,苏明哲在公司开会,苏明成可能在自家公司的会议室里打瞌睡,苏明玉……苏明玉大概在哪个谈判桌上,气场全开。 有钱之后,每个人的日子都过得不一样了。 吴非的瑜伽馆在苏州工业园区,落地窗外是金鸡湖景。私教课一小时一千二,她一周上三次。 “吴姐,这个体式再保持五个呼吸……”年轻的瑜伽老师声音轻柔。 吴非努力伸展著身体,额头渗出细汗。镜子里的自己穿著lululemon最新款的瑜伽服,头髮在脑后挽成利落的髻,露出脖颈——去年做的热玛吉效果还在,皮肤紧致,几乎看不见皱纹。 下课冲澡时,她遇到朱丽。两人约好了一起做spa。 “非姐,你看我这新做的指甲。”朱丽伸出手,指甲上镶著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法国师傅做的,光是画这朵牡丹就画了俩小时。” “挺好看。”吴非笑笑,裹上浴袍。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涂著裸色甲油——那是苏明哲喜欢的顏色,说显得专业。 spa房里熏著檀香,技师手法嫻熟。吴非趴著,忽然说:“丽丽,我昨天去上海看房了。” “又买?”朱丽侧过脸,“你不是在苏州有两套了吗?” “这次看的是翠湖天地,黄浦江景,虽然现在房价在降低,但专家说了核心地方的房价不会降。”吴非声音闷在枕头里,“明哲说,该在上海置个业,以后小咪去上海读书方便。” “多少钱?” “小户型,一百二十平,三千万。”吴非说得很平淡,像在说菜价。 朱丽沉默了一会儿。三千万,放在无论哪个时候是天文数字,现在从吴非嘴里说出来,却轻飘飘的。她自己呢?上个月刚在园区买了套大平层,四百平,湖景,也就四千多万——是“也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现在成了日常。 “明成最近在看游艇。”朱丽换个话题,“太湖边开了个游艇俱乐部,入门级的小游艇,三百多万。他非要买,说以后带孩子们湖上玩。” “买唄。”吴非闭著眼,“又不差这点钱。” 是啊,不差这点钱。三百万,不过是家族一个季度的分红。苏明成那家公司今年利润也就五百来万,还不够买艘好点的游艇。但他高兴,朱丽也就隨他去了。有钱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纵容些无伤大雅的爱好。 做完spa,两人去楼下的爱马仕专卖店。朱丽想买条丝巾配新买的大衣,吴非只是逛逛——她上个月刚配货买了个birkin,暂时没什么想买的。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记得她们的姓。朱丽挑了条橙色的丝巾,三千六,刷卡时眼都没眨。从前她买条三百块的围巾都要犹豫半天,现在……现在钱成了数字,花出去,没什么实感。 回去的路上,吴非开车。她开的是新买的保时捷卡宴,朱丽坐副驾。等红灯时,吴非忽然说:“丽丽,有时候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什么没意思?” “花钱啊。”吴非看著前方,“以前想买件两千块的大衣,要攒三个月钱,买了能高兴好几天。现在隨便买,买完了,也就那样。” 朱丽没接话。她懂这种感觉。上个月她一口气买了七个包,不同顏色不同款式,摆满一柜子。第一天开心,第二天还好,第三天就腻了。现在那些包还在柜子里,標籤都没拆。 钱解决了所有问题,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一种轻飘飘的、无处著力的虚无。 第46章 番外二 苏明哲的办公室在园区最高那栋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苏州城,天气好时能看到太湖的一角。 他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和纽约的投行討论海外资產配置。对方说著一口流利的英语,ppt上都是复杂的金融模型。苏明哲认真听著,偶尔提问,问题都在点上。两年时间,他从一个高级工程师,变成了掌管上百亿资產的公司董事长。他报了清华的金融emba,周末上课,平时自学,书架上塞满了《投资学》《家族財富管理》《信託法实务》。 秘书敲门进来:“苏董,吴女士的电话,问您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告诉她有应酬,不回了。”苏明哲头也没抬。晚上要和开发区领导吃饭,谈一块地的投资。那块地在太湖边,风景绝佳,他打算开发成高端养老社区——这是苏大强生前念叨过的,说苏州缺真正好的养老地方。 钱给了他权力,也给了他责任。家族公司里,他是董事长,沈小雨是监事,苏明玉是独立董事。重大决策要三个人同意。苏明玉常和他意见相左,沈小雨大多时候沉默,但关键时刻会站在苏明玉那边。他知道为什么——苏明玉像苏大强,杀伐决断;沈小雨信苏明玉,因为苏大强信。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父亲还在,会怎么做?父亲年纪这么大了,却有著惊人的商业直觉。那些复杂的金融工具,父亲未必懂,但父亲懂人,懂势。这点上,他不如父亲,也不如明玉。 手机震动,是苏明成发来的微信:“哥,游艇你看哪个牌子好?我看了两家,一个德国的,一个义大利的,拿不定主意。” 苏明哲嘆了口气,回覆:“周末我带你去上海船展看看。” 这个弟弟,有了钱之后倒没学坏,就是爱上了买买买。游艇、手錶、限量版球鞋……苏明哲看著苏明成的朋友圈,有时会恍惚——这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弟弟吗?但他又欣慰,至少明成没去赌,没去碰不该碰的东西。花钱就花钱吧,苏家花得起。 钱成了工具,成了数字,成了他每天要打理的工作。激情褪去,剩下的是日復一日的审慎与权衡。 苏明成最终买了艘义大利產的游艇,七米长,流线型,白色船身配柚木甲板,停在太湖边的私人码头,阳光下闪闪发亮。 “怎么样,帅吧?”他站在甲板上,张开双臂,像铁达尼號里的杰克。 朱丽靠在船舷边,戴著墨镜:“帅,就是小了点。” “入门级嘛,先练练手。”苏明成嘿嘿笑,“等我会开了,换艘大的,带臥室那种,咱们晚上可以睡湖上。” 游艇俱乐部的人来教他开船。发动机轰鸣,游艇划开湖面,留下白色的尾跡。苏明成握著方向盘,风吹乱他的头髮,他笑得像个孩子。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游艇,比公园里所有船加起来都贵。快乐吗?快乐。但好像……没有小时候那么纯粹。 开完船,他请教练吃饭。餐厅在俱乐部里,人均消费八百起。他点了最贵的套餐,开了瓶红酒,结帐时六千四。刷卡时他愣了下——从前他和朱丽一个月生活费也就这么多。现在一顿饭就吃掉了。 “苏总大方!”教练举杯。 苏明成碰了杯,酒入喉,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想起父亲葬礼后那段时间,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起来翻看父亲的老照片。有一张是父亲年轻时候,穿著工装,站在工具机前,笑得朴实。那时父亲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要养三个孩子。现在他苏明成一顿饭吃掉父亲两年的工资。 钱是什么?是父亲熬了一辈子,攒了一辈子,最后留给他们的东西。可父亲自己呢?父亲住老房子,穿旧衣服,吃最简单的饭菜。那些钱,父亲几乎没花。 “明成,你怎么了?”朱丽碰碰他。 “没事。”苏明成笑笑,又倒了杯酒,“就是想起爸了。” 如果父亲能看到他现在这样,会怎么说?大概会皱皱眉,说“败家子”,但眼里会有笑意。父亲最后那几年,对他总是宽容的,甚至有些纵容。 游艇的钱是从他个人帐户出的,没动信託基金的分红。他的公司今年赚了五百多万,买艘游艇绰绰有余。朱丽说他膨胀了,他承认。但膨胀有什么不好?父亲留给他钱,不就是让他过得好点吗? 只是偶尔,在深夜酒醒时,他会突然惶恐——这些钱真是他的吗?他配吗? 没有答案. 第39章 番外三 番外:春茶与拼团 苏大强走后的第三个春天,玉兰花瓣落在太湖別墅的青石板上,像碎了的白玉。 沈小雨在茶室插花。白瓷瓶里斜斜插著几枝玉兰,是从院子里刚剪的。她今天约了林薇薇——大学时睡上下铺的姐妹,还有陈太太,那位朋友圈里永远在高定秀场和米其林餐厅的“名媛”。 “太太,林小姐到了。”王姐轻声通报。 林薇薇进来时,手里提著两盒点心:“小雨,路上买的,记得你爱吃这家。” 沈小雨接过,是采芝斋的桂花糕。她笑了:“你还记得。”大学时她们穷,每个月攒点钱就为了买一盒分著吃。 林薇薇打量茶室:落地窗外是太湖烟波,墙上掛著一幅水墨荷花,落款她认得——是位已故的国画大家。茶桌是整块金丝楠木,温润如玉。沈小雨穿著浅灰色羊绒开衫,配米白长裤,手腕上一块极简的手錶,林薇薇认不出牌子,但直觉很贵。 “你这房子……真气派。”林薇薇坐下时有些拘谨。 “太大了,空得很。”沈小雨泡著茶. 林薇薇想起自己租的五十平老公房,每月三千五的租金占去工资三分之一。 茶是金骏眉,沈小雨说得隨意:“朋友送的,说是桐木关的。我不太懂茶,喝著顺口。” 林薇薇抿了一口,回甘绵长。她知道这茶不便宜,但没问价。 门铃又响了。陈太太人未到,香先至——是迪奥真我的浓香。她一身香奈儿粗花呢,拎著爱马仕,手指上钻戒闪闪发光。 “小雨妹妹,不好意思迟到了!”陈太太声音响亮,“刚去做完热玛吉,医生非让我多躺会儿。” 沈小雨微笑:“陈姐越来越年轻了。” “哪里哪里,都是花钱受罪。”陈太太嘴上谦虚,眼睛却瞟向林薇薇,“这位是?” “我大学同学,林薇薇。” “哦——林小姐做什么工作?” “外贸。” 陈太太“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茶过两巡,话题转到消费上。陈太太说起最近的购物心得:“上周我去恒隆,爱马仕的sa终於给我offer了个birkin,金刚色,配货配了二十万呢!” 沈小雨安静听著,林薇薇则暗暗咋舌——二十万,她几年的积蓄。 “小雨,你最近买什么了?”陈太太问。 “没买什么。”沈小雨想了想,“哦,定了套沙发,义大利的,要等六个月才能到。明哲——就是我先生的儿子——说那牌子好,我就定了。” “哪个牌子?” “poltrona frau,我也不懂,明哲说坐著舒服就行。” 陈太太表情微妙——她知道这牌子,一套沙发能抵一辆入门级奔驰。 话题转到旅行。陈太太说刚去了三亚:“住的艾迪逊,海景套房一晚上八千,贵是贵,但值得。” 沈小雨说:“我是想带孩子们去三亚的,但医生说晨晨对海鲜过敏,就算了。可能改去云南,听说那边菌子好吃。” “云南好啊!”陈太太眼睛一亮,“我去年去的,住的松赞林卡,一晚上五千多。” “我朋友在丽江开了家民宿,说让我去住,不用钱。”沈小雨笑笑,“但我不好意思白住,还是定了酒店。” 林薇薇默默喝茶。她上次旅行是公司团建,去的莫干山,住的农家乐,一晚三百。 陈太太又说起孩子的教育:“我女儿在国际学校,一年学费二十五万。你们家孩子呢?” “也是国际学校。”沈小雨说,“二十万,不过最近在考虑要不要转学。曦曦——我女儿——不太適应,老师说她太內向。我在想要不要找个私人家教,一对一可能好些。” “私教好啊!我认识一个英国回来的,一小时八百。” “我找的那个一千二。”沈小雨说,“是明玉介绍的,说教得好。” 林薇薇想起自己表姐给孩子请的家教,大学生,一小时八十。 茶点端上来时,陈太太惊讶:“这桂花糕比采芝斋的还精致!” “王姐自己做的。”沈小雨说,“我婆婆的配方,她学了十来年。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学这些了,怕失传。” 陈太太尝了一块,讚不绝口:“能不能让王姐教教我家阿姨?我付学费!” “我跟她说。”沈小雨笑,“不过她最近也忙,晨晨挑食,她得变著花样做。” 林薇薇听著这些对话,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看著沈小雨——这个曾经和她一起挤食堂打一份菜的姑娘,现在隨口说的每句话,都透著她无法想像的优渥。但沈小雨说这些时,语气那么平淡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茶敘结束,陈太太热情地邀请林薇薇坐她的车:“林小姐住哪?我让司机送你。” 林薇薇看了眼门口停著的奔驰s级,摇头:“不用了,我坐地铁。” “哎呀,地铁多挤啊!”陈太太说,“我送你,顺路的。” 沈小雨送她们到门口。陈太太上车前,忽然压低声音对沈小雨说:“小雨,下周有个品牌私享会,邀请函我能多带一个人,要不要让林小姐也来见见世面?” 沈小雨看了林薇薇一眼,微笑:“我问下薇薇的意思。” 车开走后,林薇薇站在路边等公交。春风微凉,她裹紧了外套。手机响了,是沈小雨的微信:“薇薇,陈太太说的那个活动,你想去吗?不想去我帮你回绝。” 林薇薇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她回覆:“谢谢,不用了。下周要加班。” 公交车来了,她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窗外,太湖別墅的灯光温暖明亮,像另一个世界。她想起大学时,她和沈小雨一起躺在宿舍床上,幻想未来。沈小雨说想开家花店,她说想当白领精英。 现在,沈小雨住著太湖边的別墅,她租著老公房。沈小雨为孩子请一千二一小时的私教,她为八十块的家教费纠结。沈小雨隨口定的沙发要等六个月,她上个月刚在拼多多上拼了个299的布艺沙发。 公交车摇摇晃晃,玉兰花瓣从窗外飘过。林薇薇打开手机,看到沈小雨又发来一条:“薇薇,周末有空吗?来我家吃饭吧,王姐做松鼠鱖鱼。就咱们俩,不带別人。” 她看著这条消息,忽然笑了,回覆:“好。” 有些东西,钱买不来。比如记忆,比如真心,比如那盒分著吃的桂花糕。 春风拂过太湖,吹皱一池春水。日子还在继续,各有各的过法。 第1章 30岁的前一天 高温预警第三天,空气黏糊糊的,稠得跟化不开的麦芽糖似的。君悦府物业办公室的老空调卖力嘶吼,外头的蝉鸣却一阵比一阵响,吵得人脑仁疼。 钟晓芹整张脸贴在办公桌上,额头底下压著一沓投诉单。 “十二楼王太太家空调漏水,滴到楼下李太太家阳台了……”她有气无力地念,手里的笔在便签纸上胡乱画圈,“李太太非要赔她新买的爱马仕丝巾,说水渍毁乾净了。” 同事小郑滑著椅子凑过来,递过一瓶冰可乐:“晓芹姐,这案子非得你出马不可。咱物业部,也就你能同时摆平王太太和李太太。” 钟晓芹接过可乐,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得她一个激灵:“我哪有那本事……” “你有啊,”小郑笑嘻嘻的,“你脾气好,说话软和,那些太太们就吃这套。换我去?嗬,估计当场就被投诉到总部了,交给你了哈。”说著一溜烟跑了 钟晓芹看了眼溜了的小郑,无奈自认倒霉。 明天,她就三十了,现在还有那么多破事。 忽然她想起来她老公陈屿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陈屿。2016年秋天,同事介绍的相亲,说对方是报社记者,人老实,工作稳。咖啡馆里见他,浅灰衬衫,细框眼镜,话不多,但每句都认真。 谈了两三个月的恋爱,2017年春天就结了婚。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就觉得年纪到了,人不错,处著舒服。 婚后日子平淡得像晾白开——直到陈屿突然把记者工作辞了。 “我想转行搞金融投资。”结婚一个月后某个晚上,陈屿在饭桌上平平淡淡开口。 钟晓芹筷子停在半空:“记者不是挺好吗?稳定。” “想多赚点。”陈屿给她夹了块排骨,“让你过好些。” 那时候钟晓芹不懂金融,只知道风险大。但陈屿铁了心,辞职、学习、考证、入行,一气呵成。三年下来,他確实赚了钱——车换了,家电换了,去年房子也换了大点的。 只是钟晓芹一直没太搞明白,他到底赚了多少,虽然好奇,但也没有那么关心。 旁边电话响起。 钟晓芹回过神,接起前台转来的线。是十二楼新搬来的顾佳,闺蜜,大学同学,现在也算这里的业主之一。 “佳佳,怎么啦?” “晓芹,我家空调好像不太製冷,能麻烦找个人来看看吗?”顾佳声音里带著歉意,“不好意思啊,刚搬来就烦你。” “跟我还客气。马上安排师傅上去。” 掛了电话,钟晓芹瞄了眼手边的投诉单,忽然灵光一闪。 下午五点半,钟晓芹敲响了1202的门。 顾佳开的门,家居服,马尾辫松松扎著,额角沁著细汗。身后客厅里,搬家纸箱还堆了半屋子。 “这么快就上来了?”顾佳拉她进来,“进来坐,外头热死了。” “我带师傅来了。”钟晓芹侧身让后面的师傅进门,“顺便……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顾佳一挑眉:“什么事儿这么正经?” 钟晓芹掏出那张投诉单,压低声音把王太太和李太太的纠纷说了一遍。顾佳听完,“噗”一声笑了:“所以你想让我当和事佬?晓芹,你还是这么会『用人』。” “我这不是没辙了嘛,”钟晓芹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王太太在你隔壁,李太太在你楼下。你是业主刚搬来,她们肯定给你面子。拜託拜託,佳佳最好了——” 顾佳看著那双圆眼睛——大学就这样,一求人就像湿漉漉的小猫。十年了,一点没变。 “行吧,我试试。”顾佳接过投诉单,“不过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佳佳出马,一个顶俩!”钟晓芹鬆了口气,这才有工夫打量屋子,“你家收拾得真快,昨天还全是箱子呢。” “没办法,子言下个月要上幼儿园,得赶紧安顿。”顾佳朝里屋抬抬下巴,“幻山在书房打电话,公司的事。” 钟晓芹隱约听见书房传来许幻山的声音:“……蓝色烟花的安全报告?那个再缓缓,客户催得急……” 顾佳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马上转开话头:“別说我了。你明天三十岁生日,陈屿怎么安排的?” “就吃个饭唄。”钟晓芹摆摆手,“他最近好像挺忙的。” “再忙也得过生日啊。”顾佳给她倒了杯水,“三十岁可是大生日。我记得大学那会儿你说,三十岁要在外滩吃烛光晚餐。” 钟晓芹一愣:“我说过吗?” “怎么没有?”顾佳靠著厨房岛台,“大二那年,宿舍夜聊。你说三十岁要事业有成,家庭幸福,还要在外滩最高的餐厅过生日。” “……完全没印象了。”钟晓芹挠挠头,“那时候真敢想。” 顾佳看著她,眼神有点复杂。大学时的钟晓芹就这样,迷迷糊糊,爱做梦,又三分钟热度。十年过去,她好像还是那样——在物业做份安稳普通的工作,嫁了个看起来普通的男人,过著普通的日子。 可不知怎的,顾佳总觉得,钟晓芹身上有种她说不清的、松鬆快快的幸福感。 “你笑什么?”钟晓芹问。 “没什么,”顾佳摇摇头,“就觉得,你好像一直没怎么变。” “你是说我没啥长进吧?”钟晓芹自嘲。 “我是说,你活得很踏实,”顾佳轻声说,“这挺好的。” 空调师傅检查完了,说要加氟利昂,明天上午来。钟晓芹记好工单,准备撤。 走到门口,顾佳忽然叫住她:“晓芹。” “嗯?” “三十岁快乐,”顾佳微笑,“虽然明天才到,先说了。要一直这么幸福。” 钟晓芹鼻子一酸:“你也是,佳佳。” 晚上七点,钟晓芹到家。 钥匙刚插进锁眼,门就从里头开了。陈屿站在门口,繫著她那件粉色碎花围裙,手里还拎著锅铲。 “回来啦?”他侧身让她进来,“马上吃饭。” 钟晓芹换鞋进屋,糖醋排骨的香味扑鼻。餐桌已经摆了三菜一汤: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冬瓜排骨汤,都是她爱吃的。 “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她洗了手坐下。 “嗯,事儿弄完了。”陈屿把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桌,在她对面坐下,“明天请假吧。” 钟晓芹夹排骨的手一顿:“又请假?我这个月都请两回了。” “三十岁生日,重要。”陈屿给她盛汤。 钟晓芹记得刚结婚时陈屿不会做饭。她也不会,俩人吃了一个多月外卖。后来不知从哪天起,陈屿学会了——从番茄炒蛋开始,到现在四菜一汤稳稳噹噹。她问过他怎么学的,他说看视频。 可她从没见他看过做饭视频。 “就请一天,”陈屿把汤碗推到她面前,“我跟你们经理说过了。” “你又替我做主,”钟晓芹小声嘟囔,但没真生气,“那明天去哪儿?不会又是你朋友那家餐厅吧?” 她说的是外滩一家法餐厅。去年结婚两周年,陈屿带她去过,说是朋友开的,给的成本价。但钟晓芹后来偷偷查过,那家人均三千起,哪是什么“成本价”。 “明天就知道了,”陈屿难得笑了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钟晓芹看著他的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结婚三年,陈屿变了不少。从那个话不多、有点木訥的记者,变成了现在这个——会做饭、会张罗事儿、把她照顾得周周到到的男人。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照顾得有点过了。 比如上个月她感冒,陈屿直接请了三天假在家陪她。端茶倒水、量体温、熬粥,连她上厕所他都在门口问“要帮忙不”。 钟晓芹哭笑不得:“我就是个感冒,又不是瘫了。” 陈屿却认真得很:“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种被护得太严实的感觉,有时候让她有点闷,但更多时候……是踏实。 “发什么呆?”陈屿敲了敲她的碗边。 “啊,没,”钟晓芹低头扒饭,“就是想著,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 陈屿沉默了几秒,说:“你高兴就行。” 这话他说过好多回。每次钟晓芹问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他都这么答。 吃完饭,钟晓芹主动洗碗。陈屿在书房待了会儿,出来陪她看电视。八点半黄金档,播著都市情感剧,女主角正为三十岁生日一个人掉眼泪。 “真惨,”钟晓芹靠在陈屿肩上,“不过现实里哪来这么多狗血。” “嗯,”陈屿应了一声,胳膊自然地环住她肩膀。 他的手心很暖,指头肚有薄茧。钟晓芹记得他当记者时常跑现场,拿相机的手磨出了茧子。转行做金融后,茧子没退,反倒更明显了。 “你最近工作还顺吗?”她问。 “顺。” “赚得多不?” “够用。” 九点,她洗澡准备睡觉。浴室里毛巾换了新的,淡蓝色,摸上去软乎乎的像云。她擦著头髮出来,隨口问:“这毛巾啥时候买的?挺软和。” “上周,”陈屿在看书,头也没抬。 “超市买的?” “嗯。” 钟晓芹没多想,把毛巾晾好。她不知道,这套埃及棉浴巾六条装,顶她半个月工资。 睡前刷手机,大学同学群消息99+。点进去看,都在说“三十岁危机”。 班长王倩发了篇小作文:“三十岁,事业卡壳,婚姻没劲,父母老了……感觉人生下半场都开始了,自己还没找著位置。” 下面一溜儿跟帖。有吐槽工作的,有抱怨家里的,有感慨青春没了的。 钟晓芹看著,忽然觉得有点格格不入。 她事业卡壳吗?好像没有——她本来也没啥事业心,物业工作干得开心就行。 婚姻没劲吗?好像也没有。陈屿对她,比三年前还好。 父母老了……这倒是真的。但陈屿每个周带她回娘家,给爸妈买补品,带他们体检。 她好像,真没啥可抱怨的。 退出群聊,她给顾佳发消息:“佳佳,三十岁你怕吗?” 顾佳秒回:“怕,但更怕不拼。” 钟晓芹盯著这七个字看了好半天。顾佳一直这样,要强,不服输。大学时她就是系里最拼的,现在也是。 那她呢? “我就……不拼了吧,”钟晓芹小声自言自语,“这样也挺好。” 旁边陈屿已经睡著了,呼吸匀匀的。钟晓芹侧过身看他安静的睡脸,忽然想起三年前结婚前一晚,陈屿给她打电话。 那时她在闺蜜家过单身夜,喝得有点晕。陈屿在电话里说:“晓芹,从明天起,我让你天天都高兴。” 她当时以为是醉话,没当真。 但现在想想,这三年,他好像真在这么做。 床头柜上手机震了一下。钟晓芹拿起来看,是陈屿设的闹钟——明早七点,备註写著:“晓芹生日,早饭做长寿麵。” 她心里一暖,摁掉手机,缩进被窝。 睡著前最后一刻,她迷糊糊地想:三十岁,好像也没啥好怕的。 第2章 老洋房 深夜十一点,米希亚旗舰店。 王漫妮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腿肿得几乎站不直。她歪在收银台边,揉了揉后腰,那儿钝疼得像压了块石头。 “漫妮,还不走?”副店长拎著包出来,“明天你早班吧?早点回。” “马上就走,”王漫妮挤出个笑,“我再盘盘库存。” 副店长看看她发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说:“注意身体。” 店里只剩王漫妮一个人。她慢吞吞整理货架,把客人试过的包一个个归位。爱马仕birkin,香奈儿cf,迪奥戴妃……这些动輒几十万的包,她每天经手上百次,没一个属於自己。 手机响,是妈妈。 “妮妮,下班没?” “刚下,妈。” “三十岁生日怎么过呀?妈给你转了五百,自己买点好的吃。” 王漫妮鼻子一酸:“不用转钱,妈,我有。” “你有什么你有,”妈妈嘆气,“一个人在上海,吃不好睡不香的。要不……回来吧?妈托人介绍的公务员,看了你照片,挺中意……” “妈,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你都三十了妮妮!姑娘家青春就这几年,现在不抓紧,往后……” “妈,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掛了电话,王漫妮蹲在货架旁,把脸埋进膝盖。 三十岁。 她想像过三十岁的自己:事业有成,在上海有房有车,有爱她的老公,说不定还有个孩子。 现实是:她还在做销售,住三十平出租屋,天天挤地铁,单身,存款不到六位数。 手机屏幕亮著,朋友圈有新动態。她点开,看见前不久新认识的朋友钟晓芹十分钟前发的照片:一桌家常菜,四菜一汤,配文“三十岁前最后一顿家常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王漫妮放大照片,看到那双拿著筷子的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有戒指。 她认得那戒指。去年钟晓芹结婚两周年晒过,卡地亚经典款,不算天价,但也不便宜。 王漫妮给那条动態点了赞,评论:“真幸福,生日快乐晓芹!” 然后她关掉手机,扶著货架慢慢站起来。腰更疼了,她皱著眉,一步一步挪到仓库,从包里掏出止疼药,乾咽下去。 药片卡在嗓子眼,苦味漫开。 她看著仓库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想起白天接待的一位客人。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身名牌,刷卡买俩包,眼都不眨。 结帐时那女人说:“小姑娘,模样不错,干这个可惜了。趁年轻,找个好男人才是正道。” 王漫妮当时笑著应和,心里却想:我靠自己,怎么了? 可现在,深夜独自在仓库吞止疼药的时候,她忽然有点动摇。 也许那女人说得对? 深夜十二点,钟晓芹渴醒了。 她迷迷瞪瞪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保温杯。拿起来,水温正好,55度上下——她最喜欢的热度。 喝完水,她去厨房想找点吃的。拉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三层便当盒,上头贴著標籤:“晓芹明天午饭”。 她拿起来看:第一层糖醋排骨和米饭,第二层清炒时蔬,第三层水果沙拉。都是她爱吃的。 便当盒挺精致,木头的,上头画著樱花。钟晓芹不懂这些,只觉得好看,心想陈屿还挺有眼光。 她不知道,这套便当盒是日本匠人手作的,价格上万。 厨房窗外,上海的夜灯火璀璨。钟晓芹端著水杯,望著远处外滩的光河,忽然想起顾佳白天说的话。 “你好像一直没怎么变。” 也许吧。她还是那个迷糊的、没啥大志向的钟晓芹。但她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此刻,她有暖和的家,有热好的水,有明天等著她的午饭。 还有,一个把她放在心上的丈夫。 钟晓芹回臥室,轻轻爬上床。陈屿在睡梦里无意识地翻个身,胳膊搭在她腰上,把她搂进怀里。 她在黑暗里笑了笑,闭上眼睛。 三十岁的前一夜,就这么静悄悄地过去了。 窗外,上海不眠。而这间臥室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即將到来的、崭新的一天。 早晨七点,陈屿准时起床做长寿麵。厨房里飘出鸡汤的香气时,钟晓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听著外面锅碗瓢盆的轻响,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三十岁了。 手机屏幕亮著,一连串的生日祝福。大学同学群、物业工作群、亲戚群,还有顾佳和王漫妮分別发的私信。 顾佳:“三十岁生日快乐,我的迷糊姑娘。晚上一起吃饭?” 王漫妮:“晓芹生日快乐!今天要最幸福哦~(蛋糕表情)” 钟晓芹一一回復,然后盯著天花板。三十岁,人生的分水岭。电视剧里总是把三十岁拍得惊心动魄,可她只觉得……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晓芹,面好了。”陈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餐桌上摆著一碗鸡汤长寿麵,细细的手擀麵臥在澄黄的汤里,上面铺著鸡丝、火腿丝、香菇丝,还有两颗完整的荷包蛋。 “两根面不能断,一口气吃完。”陈屿把筷子递给她,“这样才长长久久。” 钟晓芹接过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每年生日早晨给她做长寿麵,说一样的话。婚后这三年,陈屿接过了这个仪式。 她低头吃麵,热气氤氳了眼镜。面很劲道,汤很鲜,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陈屿正在擦灶台,背对著她:“带你去个地方。” “又卖关子。”钟晓芹小声嘟囔,但心里隱隱期待。 上午十点,陈屿开车出了小区。不是平时那辆黑色的车,而是一辆看起来更低调的灰色轿车。钟晓芹对车没研究,只觉得坐著挺舒服。 车子在梧桐成荫的街道上穿行,最后拐进愚园路。这一带都是老房子,红砖墙,黑铁门,梧桐树的枝叶几乎遮住整条天空。钟晓芹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她喜欢这条街,每次路过都觉得时间都慢了。 车子停在一扇黑色铁门前。 “到了。”陈屿熄火。 钟晓芹茫然地跟著下车。面前是一栋三层的老洋房,红砖外墙爬著常青藤,黑色铁门有些斑驳,但很乾净。透过铁门的缝隙,能看到一个小花园,种著桂花树和几丛月季。 “这是……?”她扭头看陈屿。 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铁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在诉说年代。 “进来。”他牵起她的手。 钟晓芹懵懵地跟著走进去。花园不大,但很精致。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花园中央有一张铸铁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摆著一盆开得正好的绣球花。 她认出那盆绣球——上个月她在花市看过,嫌贵没买。淡蓝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捧柔软的云。 “你什么时候……”她话没说完,已经被陈屿带到了房门前。 又是一把钥匙,木门推开。 客厅挑高至少五米,老式的木地板擦得鋥亮,阳光从高大的拱形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家具都是中式的,简洁而有韵味。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她看不懂,但觉得好看。 最让她移不开眼的是那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小说、散文、诗集、画册……按顏色排列,像一道渐变的彩虹。 “这……这是谁家?”钟晓芹终於找回声音。 陈屿把她带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前,按著她坐下,然后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本子。 不动產权证书。 钟晓芹呆呆地看著封面上那几个烫金字,脑子一片空白。 第3章 惊喜 不动產权证书。 钟晓芹呆呆地看著封面上那几个烫金字,脑子一片空白。 陈屿把本子翻开,推到茶几上。权利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著:钟晓芹陈屿。房屋坐落:愚园路xxx弄xx號。 “去年开始看的。”陈屿的声音很平静,“上个月刚过户。装修弄了三个月,上周末才彻底完工。” 钟晓芹盯著那本红色证书,盯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那些字开始模糊。 “你……”她抬头看陈屿,声音发颤,“你哪来这么多钱?” 愚园路的老洋房,她再不懂也知道价值。哪怕只是一栋,哪怕不大。 “投资赚的。”陈屿在她身边坐下,“去年比特幣行情好,赚了一波。今年年初股市又踩对点了。” “可是……可是……”钟晓芹语无伦次,“这是房子啊!这得……这得多少钱?” 陈屿沉默了几秒,说:“钱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钟晓芹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陈屿,我们就是普通家庭。你转行才三年,就算投资赚了钱,也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陈屿正在看她,眼神平静。 “你记得吗?”他忽然说,“三年前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有一次路过愚园路。” 钟晓芹愣住。 “那天你站在铁门外,看了很久。”陈屿的声音很轻,“你说,小时候看电视剧,里面的人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有花园,有书房,夏天坐在花园里喝冰镇酸梅汤,冬天在壁炉前看书。” 钟晓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记得。那天她刚看完一部老上海题材的电视剧,隨口说起的梦想。她以为陈屿没在意——他当时只是“嗯”了一声。 “我说过很多胡话……”她声音发涩。 “不是胡话。”陈屿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那天起,我就想,要让你住进这样的房子。” 钟晓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感动,是恐惧。 一种巨大的、失重般的恐惧。好像她一直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突然发现地面是玻璃,下面是无底深渊。 “陈屿……”她抓住他的袖子,“你告诉我实话。这些钱……乾净吗?你有没有……有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 陈屿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乾燥。 “乾净。”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每一分钱,都乾乾净净。我研究市场,分析数据,不搞內幕,不违法。” “可这也太快了……”钟晓芹摇头,“这不正常。” “是运气好。”陈屿难得地笑了笑,“也许是我上辈子积德了。” 这话说得太轻巧,钟晓芹却笑不出来。她环顾这个客厅,这个她梦想中的房子,忽然觉得陌生。 “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说。 陈屿点点头:“我去花园。” 钟晓芹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一会儿看看房產证,一会儿看看书架,一会儿走到窗前看花园。陈屿在花园里修剪月季的枯枝,背影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使命。 手机震动个不停。物业工作群里,小郑在@她:“晓芹姐,生日怎么过呀?陈屿哥准备了什么惊喜?” 钟晓芹盯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打字:“他买了栋老洋房。” 发送。 群里有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炸了。 小郑:“??????” 前台小林:“什么房????” 经理老张:“晓芹,愚园路那种?” 钟晓芹:“嗯。” 小郑:“我靠!!!!!!!!!” 前台小林:“多少钱???不对,这种房子不是钱的问题吧???” 经理老张:“晓芹啊……你先生真是深藏不露。” 钟晓芹关掉群聊,不想再看。她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书——川端康成的《雪国》。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钢笔字: “给晓芹的三十岁。愿你的世界永远有书、有花、有光。” 是陈屿的字,她认识。 她又抽了几本,每本扉页都有字。 《小王子》:“愿你是我的玫瑰,我是你的狐狸。” 《傲慢与偏见》:“我为你跋山涉水而来,不觉得辛苦。” 钟晓芹抱著书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她不懂。真的不懂。 陈屿爱她,她知道。但这爱太沉重,太庞大,像一场她接不住的盛大馈赠。 下午两点,钟晓芹还是去了物业办公室。她需要做点熟悉的事,让自己喘口气。 一进门,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小郑第一个衝过来:“晓芹姐!真的假的?愚园路老洋房?” 钟晓芹苦笑:“真的。” “我的天……”小郑捂胸口,“我得缓缓。陈屿哥到底是做什么的啊?之前不说是记者吗?” “转行做金融了。”钟晓芹走到自己工位,“投资赚了点钱。” “那是一点钱吗?!”小郑声音都尖了,“那是愚园路老洋房!我查过了,那边最便宜的一栋,前年拍卖成交价八千万!” 钟晓芹手一抖,刚拿起的笔掉在地上。 八千万。 这个数字像重锤砸在她心上。她知道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而且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前台小林凑过来,“那边很多房子是保护建筑,不对外出售的。能买到,得有关係。” 钟晓芹想起陈屿说的“上个月刚过户”。所以他不只是有钱,还有关係? 她越来越不认识自己的丈夫了。 “晓芹姐,你命真好。”小郑托著下巴,眼神羡慕,“老公又帅又疼人,还这么能赚钱。三十岁住愚园路老洋房,这是什么人生贏家剧本。” 钟晓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是什么样的呢?小郑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下午三点,顾佳来了物业办公室。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裙,妆容精致,手里拎著一个崭新的爱马仕橙色盒子。 “佳佳?”钟晓芹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交物业费,顺便……”顾佳顿了顿,压低声音,“看看你。” 两人走到走廊角落的休息区。顾佳把爱马仕盒子放在桌上,钟晓芹才看清那是个kelly包,深蓝色,银扣。 “新买的?”她问。 “嗯。”顾佳手指在包上摩挲,“二十八万。” 钟晓芹倒吸一口气:“这么贵?” “贵,但值得。”顾佳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有了它,我才能进太太圈的合影。” 钟晓芹不懂什么太太圈,但她看得出顾佳眼里的血丝。这个大学时最要强的姑娘,现在依然在拼命。 “晓芹。”顾佳忽然抬头看她,“陈屿真的买了愚园路的老洋房?” 钟晓芹点头。 “哪一栋?” 钟晓芹说了门牌號。顾佳的表情凝固了。 “去年那房子出现在拍卖行。”顾佳继续说,“成交价一点二亿。我当时还跟幻山说,什么人会花这么多钱买栋不能拆不能改的老房子。” 一点二亿。 钟晓芹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想起客厅那个书架,那些书,那些字。一点二亿,可以买多少书?可以填满多少个书架? “晓芹。”顾佳握住她的手,“你老公对你,好得有点不真实。” 这句话和昨晚陈屿说的一模一样。 “我也觉得。”钟晓芹声音发哑,“佳佳,我害怕。我怕这一切是梦,醒了就没了。也怕……怕这背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顾佳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说,“但晓芹,我认识陈屿也三年了,我感觉你要相信他。” 钟晓芹愣住。 “所以別怕。”顾佳拍拍她的手,“至少现在,他是真心对你好。至於钱怎么来的……既然他说乾净,你就信他。” “可是我……” “没有可是。”顾佳站起来,拎起那个二十八万的包,“晓芹,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不是羡慕房子,是羡慕有人愿意为你实现一个隨口说说的梦想。”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弯腰的竹子。 钟晓芹站在原地,看著走廊尽头的阳光。 第4章 晚餐 晚上七点,愚园路老洋房。 钟晓芹和陈屿坐在花园里。桌上摆著陈屿做的几个小菜,还有一瓶冰镇好的白葡萄酒。 “生日快乐。”陈屿举起酒杯。 钟晓芹和他碰杯,酒液在杯壁上晃出涟漪。她喝了一小口,清凉微甜。 “这房子……”她开口,又停住。 “不喜欢?”陈屿问。 “喜欢。”钟晓芹诚实地说,“太喜欢了。所以才怕。” “怕什么?” “怕我配不上。”她看著手里的酒杯,“陈屿,我就是个普通物业。不会赚钱,不会应酬,连饭都做不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陈屿放下酒杯,看著她。黄昏的光线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温柔得不真实。 “晓芹。”他说,“你记不记得,我们结婚那天晚上,我说过一句话。” 钟晓芹努力回忆。那天她喝多了,记忆模糊。 “我说,”陈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钟晓芹鼻子一酸。 “所以不是你对不对得起我。”陈屿握住她的手,“是我要对得起这份幸运。” 桂花树的影子在暮色中摇曳,晚风送来隱约的花香。远处传来弄堂里小孩的嬉笑声,自行车铃叮叮噹噹。 钟晓芹看著陈屿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顾佳说得对。 也许她该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她跋山涉水,只为兑现她隨口说说的梦想。 “陈屿。”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陈屿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而是眼角弯起,嘴角上扬,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 钟晓芹第一次发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不过……”她又说。 “不过?” “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花钱要跟我商量。”钟晓芹板起脸,“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陈屿从善如流:“好。” “还有,这房子太大了,打扫起来多累啊。” “请阿姨。” “那多贵……” “不贵。” 钟晓芹瞪他:“你又来了!” 陈屿笑著给她夹菜:“吃饭,菜凉了。” 钟晓芹一边吃一边继续念叨,从物业费说到水电费,从装修风格说到家具摆放。陈屿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好”。 说著说著,钟晓芹自己先笑了。 “我是不是很囉嗦?” “不囉嗦。”陈屿认真地说,“我喜欢听你说话。” 钟晓芹脸一热,低头扒饭。 暮色渐深,花园里的太阳能地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勾勒出花木的轮廓。远处传来钢琴声,不知道是哪家在练琴,弹的是《致爱丽丝》。 钟晓芹忽然想起大学时,她躺在宿舍床上,和顾佳夜聊。 顾佳说:“我三十岁要事业有成,开自己的公司。” 她说:“我三十岁要住进有花园的房子,养一只猫,每天浇花看书。” 当时顾佳笑她:“没出息。” 现在,顾佳在为自己的公司奔波,而她……真的住进了有花园的房子。 命运真奇妙。 “在想什么?”陈屿问。 “在想……”钟晓芹歪头,“我是不是太没追求了?” “追求没有高低。”陈屿说,“开心最重要。” “可是大家都说,三十岁要拼搏,要奋斗。” “那是大家的三十岁。”陈屿看著她,“你的三十岁,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钟晓芹想了想,笑了。 “那就这样过吧。”她说,“挺好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王漫妮发来的消息:“晓芹,生日快乐。今天没能当面祝福你,不好意思。我住院了,急性肾炎,不过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你要一直幸福啊。” 钟晓芹心头一紧,立刻回电话。 “曼妮?你怎么了?在哪家医院?我明天去看你!” 电话那头,王漫妮的声音虚弱但平静:“真没事,晓芹。你好好过生日,別担心我。” 掛掉电话,钟晓芹坐立不安。 “朋友住院了?”陈屿问。 “嗯,王漫妮,急性肾炎。”钟晓芹皱眉,“她一个人在上海,也没个家人……”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钟晓芹看向陈屿,心里那点不安忽然消散了。 不管这房子多贵,不管陈屿的钱怎么来的,至少此刻,他在这里,愿意陪她去看朋友,愿意接住她所有的焦虑和担忧。 这就够了。 三十岁生日这天,钟晓芹在上海最贵的街区之一,坐在梦想中的花园里,吃著一顿家常饭。 远处,外滩的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轮廓。 而她的世界,很小,很安静,只有这一方花园,和身边这个人。 也许,这就是幸福吧。 简单得让她不敢置信,真实得让她想要落泪。 “陈屿。”她又叫他。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夜空,那里有零星的几颗星星,在城市的霓虹中艰难地闪著光。 “会的。”最后他说,“我会让一切,都好好的。” 钟晓芹没有追问“一切”指的是什么。 她只是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听晚风吹过桂花树,沙沙作响。 像一句温柔的承诺,在这个盛夏的夜晚,轻轻落下。 第5章 岳父母到来 黄昏时分,钟晓芹和陈屿还在花园里。铁门外传来停车声,钟晓芹惊讶地看见父母从计程车上下来。 “爸?妈?”她慌忙起身。 陈屿已经走过去开门。钟母提著保温桶,钟父拎著塑胶袋,两人站在门口,仰头看著老洋房,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钟晓芹今天穿了件宽鬆的米色针织裙,头髮松松挽著,脸上带著柔和的圆润。陈屿则是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温和沉稳。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陈屿接过钟母手里的东西,“我去接你们。” 钟母拉住女儿的手,眼睛发亮:“你爸非要亲眼来看看。”她打量著钟晓芹,“气色真好,陈屿把你照顾得不错。” 钟父拍拍陈屿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的笑声爽朗,眼角的皱纹都透著欣慰。 四人走进客厅。钟母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整面墙的书架上:“这么多书……” “陈屿给我买的。”钟晓芹小声说. 钟母很满意,转头看陈屿:“你这孩子……太用心了。”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陈屿去泡茶,钟晓芹挨著母亲。钟父还在打量客厅,不住点头:“好,真好。晓芹,你呀,真是傻人有傻福。” 钟母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飘出来:“趁热喝。陈屿你也喝点,最近工作累吧?” 钟晓芹接过碗,看著父母:“你们……不觉得这房子太贵了吗?” “贵是贵,”钟父抿了口茶,“但陈屿有能力买,那是他的本事。我们在意的是他对你的心意。”他看向陈屿,“从你俩谈恋爱起,我们就看出来了——实诚,靠谱。晓芹性子软,就得找你这样的护著她。” 陈屿今天戴了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比平时更斯文:“爸,妈,我会一辈子对晓芹好。” “知道。”钟母擦擦眼角,“你这孩子,说到做到。” 钟母看著他,隨后又轻声说:“陈屿,妈知道你工作忙,压力大。但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最重要。” “我会的,妈。”陈屿抬起头,眼睛很亮。 钟晓芹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消散了。她忽然明白,父母在意的从来不是房子多大、多贵,而是陈屿对她的心。 那个沉默寡言却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男人,那个记得她所有喜好却从不炫耀的男人。 “陈屿,”她轻声说,“谢谢。” 陈屿对她笑了笑,笑容很温和。 一个多小时后,父母要走了。送到门口,钟母抱了抱女儿,在她耳边说:“好好过日子,早点给我们生个外孙。” 钟父跟陈屿握手:“常回家吃饭。” 看著计程车离开,钟晓芹靠在陈屿肩上。她今天穿了双柔软的平底鞋,身高只到陈屿肩膀。陈屿搂著她,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臂。 “你爸妈真好。”他说。 “他们喜欢你。”钟晓芹抬头看他,“特別喜欢。” 陈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回到屋里,钟晓芹去洗澡。她换了件淡蓝色的丝绸睡衣,衬得皮肤更白。出来时,陈屿在书房,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红绿绿的曲线跳动,但他没看那些。他低头看著手腕上的表,表情很安静。 “还不睡?”钟晓芹走进来。 陈屿关了电脑,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我给你擦头髮。” 他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钟晓芹的头髮很长,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散发著梔子花的香气。 “陈屿,”她轻声说,“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 陈屿的手顿了顿:“生个宝宝?。” “討厌~……”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陈屿继续擦头髮,“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钟晓芹转过身,抱住他的腰。她仰著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会。”陈屿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今天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钟晓芹伸手碰了碰他的喉结,陈屿的呼吸明显乱了。 “晓芹……”他声音低哑。 “嗯?”钟晓芹踮起脚,吻了吻他的下巴。 陈屿低头吻住她。这个吻很温柔,带著克制,但钟晓芹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手。 很久,他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去睡吧,你今天累了。” 钟晓芹点点头,脸颊泛红。 深夜,钟晓芹睡著了。 陈屿轻轻起身,走到书房望了望夜空,三年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三年了,自己之前是谁来著赵明远?苏大强?有点莫名熟悉的《三十而已》的故事剧情,自己成了里面的陈屿。 自己第二次重生了,第一次重生是成了苏大强。钱赚够了,但是没有来得及享受就垮了。 这一世自己是一个年轻的身体,还有一个和沈小雨有点相似的钟晓芹。 这一世想好好过一个正常夫妻生活,宠一下这个自己又开始喜欢上的女孩。 回到臥室,钟晓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嘟囔:“陈屿……” “我在。”陈屿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她立刻贴过来,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 陈屿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梦见了很普通的场景:钟晓芹在厨房煮麵,孩子在客厅玩积木,岳父岳母在阳台浇花。阳光很好,风很轻。 这就是他要的日子。 平凡,温暖,真实。 第6章 怀孕 钟晓芹捏著验孕棒,盯著那两道槓,脑子嗡的一声。 浴室门被敲了两下,陈屿的声音透进来:“晓芹?你进去好一会儿了。” 她拉开门,把验孕棒塞他手里。 陈屿低头看了看,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做了三件事:接过验孕棒又仔细看了一遍,轻轻搂住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李主任吗?我是陈屿。我太太怀孕了,今天刚確认。麻烦安排全套检查,明天上午九点行吗?好,谢谢。” 掛了又拨另一个:“王营养师?对,怀孕了。从今天开始按a方案执行。食材明早七点送到,老地方。” 第三个电话:“月嫂中心?我姓陈。预约金牌月嫂,从孕期陪护开始,明天来面试。” 钟晓芹总算反应过来,按住他手机:“你干嘛呢?” “安排。”陈屿收起手机,眼睛亮亮地看著她,“从现在起,你什么都不用管。” “我才刚测出来!”钟晓芹哭笑不得,“而且你哪来这么多电话?什么主任营养师的……” “早存好了。”陈屿扶著她往客厅走,“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钟晓芹脚步一顿:“半年前?” “嗯。”陈屿让她在沙发上坐好,转身去厨房倒水,“从你上次说想生孩子开始。” 钟晓芹想起半年前那个晚上。她看亲子节目隨口一说,陈屿当时只“嗯”了一声。 原来他都记著。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钟晓芹开门,外面站著三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一个拎著工具箱的营养师,还有个笑容温和的阿姨。 “陈太太您好,我是和睦家妇產科李主任。” “我是营养师王薇。” “我是月嫂刘姐,来面试。” 钟晓芹懵在门口,回头看陈屿。陈屿正端著温水走过来。 “进来吧。”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辛苦各位了。” 接下来两小时,钟晓芹像个娃娃被摆弄。 李主任给她做检查,量血压问病史,然后拿出一叠文件:“这是vip產检套餐,全程专家负责。每次专车接送,所有检查走绿色通道。还提供家庭產房服务,设备搬到您家里。” 她指向清单:胎心监护仪、输液泵、小型b超机。 “搬家里?”钟晓芹瞪大眼。 “对。”李主任微笑,“陈先生说,希望您在最熟悉的环境待產。” 钟晓芹看向陈屿,陈屿正看清单,眉头微皱:“b超机是最新款吗?” “上周刚引进。” “要了。”陈屿签字。 那边营养师已经打开冰箱,皱著眉把可乐薯片辣酱一样样拿出来:“这些都不能吃了。从今天起严格按计划来。” 她拿出列印好的表格:“早餐七点半,午餐十二点,晚餐六点。加餐上午十点、下午三点、晚上九点。所有食材有机农场直送,我每天早过来准备。” 钟晓芹小声说:“我还要上班呢……” “陈先生帮您请好假了。”刘姐接过话,“从今天起我全天陪护。做饭打扫、陪散步做瑜伽。对了,陈先生还预约了孕期按摩师,每周三次。” 钟晓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觉得不是怀孕,是被软禁了。 好不容易送走三位,钟晓芹瘫在沙发上,看陈屿在厨房按清单收拾冰箱。 “陈屿。”她有气无力。 “嗯?”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陈屿停下手,转身看她。客厅灯光落在他肩上,轮廓很柔和。 “不夸张。”他说,“我要万无一失。” “可別的孕妇不都好好的?佳佳怀子言时快生了还在跑工厂呢。” “那是她。”陈屿走回沙发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是你。晓芹,我受不了你有意外。” 他手掌很暖,眼神很认真。 钟晓芹心头一颤,想起顾佳昨天的话:“你老公对你,好得有点不真实。” 现在她真切感觉到了——这种密不透风的好,像张温柔又坚固的网。 下午,手机响了,是顾佳。 “晓芹,听说你怀孕了?。” 钟晓芹扶额:“嗯” “恭喜啊。”顾佳顿了顿,“不过……你声音不太高兴?” “也不是不高兴。”钟晓芹嘆气,“就是陈屿太紧张了。请营养师月嫂,把產房设备搬家里。我现在连喝水都要按表。” 电话那头沉默。 “所以他紧张你是好事。”顾佳说,“真的,是好事。” 隨后两人聊了一些孕期注意的事情,掛了。 掛了电话,钟晓芹站了很久。 傍晚雨小了,她决定去物业办公室一趟——至少亲自交產假申请。 陈屿要送,她拒绝:“又没有多远,我不是小孩啦?” 最后陈屿妥协,但坚持给她穿防滑鞋、套雨衣、塞把大伞:“慢点走,有事马上打电话。” 钟晓芹觉得自己像被送去幼儿园的小孩。 物业办公室里,小郑衝过来:“晓芹姐!恭喜!男孩女孩?” “才刚怀哪知道。”钟晓芹递上申请,“经理在吗?” “在办公室。”小郑压低声音,“不过晓芹姐,你这才怀就休產假?一般都孕晚期才休啊。” “我老公非让我在家养胎。”钟晓芹无奈。 小郑眼神复杂:“又是陈屿哥安排?晓芹姐,你老公真……把你当国宝了。” 钟晓芹正要说话,经理办公室门开了,顾佳走出来。 “请假完了?”顾佳看她手里的申请表。 “嗯。”钟晓芹点头. 顾佳挽住她胳膊,“走,送你回去,正好看看你家『家庭產房』什么样。” 回愚园路车上,顾佳开车,钟晓芹坐副驾驶。 “你真觉得陈屿太夸张?”顾佳问。 “你不觉得?”钟晓芹看她。 顾佳笑了,笑著笑著眼圈红了。 “佳佳?” “没事。”顾佳快速擦眼角,“我就是……想起我生子言时。破水那天许幻山在应酬,我打三个电话他才接。到医院宫口开四指了,护士问『家属呢』,我说『在路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后来他在產房外等我,说『老婆辛苦了』,但我闻到他身上酒味。” 钟晓芹鼻子发酸,握住顾佳的手。 “所以晓芹,別嫌他夸张。”顾佳反握住,“有人愿意为你考虑周全,是天大的福气。我羡慕你,真的。” 车子停在愚园路黑色铁门外。雨停了,黄昏光线刺破云层。 顾佳跟钟晓芹走进客厅,看到远离钟晓芹房间次臥里那些设备——整齐排列的医疗仪器,崭新。 “这是……”顾佳走过去,手指轻拂胎心监护仪屏幕,“比我当年在私立医院用的还好。” “李医生说上周刚引进的最新款。”钟晓芹站在门口,“佳佳,你也觉得太夸张对吧?” 顾佳转身看她,眼神里有钟晓芹看不懂的情绪。 “晓芹,你真幸福。”顾佳轻声问。 钟晓芹苦笑,“但还是感觉有些夸张.” 八十多万。用几个月。 “还配置了营养师。”顾佳继续说. 钟晓芹说不出话。 “所以晓芹,別再说『太夸张』了。”顾佳走到她面前,握她肩膀,“这是陈屿的心意。他用他能想到的最好方式保护你。” “可是……”钟晓芹声音发颤,“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他说了算。”顾佳笑了笑,笑容疲惫,“你呀,就乖乖接受。多少人求不来。” 送走顾佳,钟晓芹在客厅坐到天黑。 陈屿回来时,她正抱膝坐沙发上,盯著“家庭產房”紧闭的门。 “怎么了?”陈屿放下东西,过来摸她额头,“不舒服?” 钟晓芹盯著他看。灯光下他表情平静,眼睛坦然回望。 她觉得自己在跟一堵墙较劲——柔软、温暖、密不透风的墙。 “陈屿。”她轻声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赚了多少?” 陈屿沉默。 “我不是要管钱。”钟晓芹解释,“我就是想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我不想哪天突然发现房子值一亿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雨声淅沥。 “晓芹。”陈屿终於开口,“如果我告诉你,数字会让你有压力,你还要知道吗?” 钟晓芹咬嘴唇:“要。” 陈屿起身去书房拿平板。解锁,打开加密文件夹,调出图表。 “过去三年投资回报。”他递给她。 钟晓芹接过来看。她不懂金融,但看懂最下面几个帐號加起来的那行总计: 当前资產净值:约8.7亿元。 她盯著那行数字,盯很久。久到眼睛发花。 “八点七……亿?”声音飘忽。 “嗯。”陈屿拿回平板,“大部分流动性好,隨时可变现。所以晓芹,你別有压力。” 钟晓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老公,三年前还是报社记者,现在有八点七亿。 八点七亿是什么?她算不清。只知道是她做物业做到下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这些钱……”她艰难问,“乾净吗?” “每一分都乾净。”陈屿看著她,“我研究政策分析市场,做正常投资。不偷不抢不违法。” “可这也太快了……” “时代给的机会。”陈屿说,“我赶上了好时候。” 钟晓芹不知该说什么。她看著陈屿,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 “你……”她声音发涩,“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怕嚇到你。”陈屿实话实说,“也怕……改变我们现在生活。” “已经改变了。”钟晓芹苦笑,“从这栋房子开始就改变了。” 陈屿握住她手:“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钟晓芹答不上来。 物质当然变好了。可心里呢?那种脚踩不到实地的感觉,那种“我不配”的惶恐,算好还是坏? “晓芹。”陈屿轻声说,“我做这些不是让你有压力。只是想让你知道,从今往后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就在家看书浇花。想开书店就开,想写作就写。钱的事交给我。” 钟晓芹眼眶发热。 “所以,”陈屿擦她眼角泪,“別想那么多。安心怀孕生孩子。其他的,都有我。” 钟晓芹靠陈屿肩上,闭眼。 也许她该学会接受。接受这份庞大到令人不安的爱,接受这个她可能永远搞不懂的丈夫,接受这个天翻地覆的生活。 毕竟,像顾佳说的——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晚上九点,王漫妮躺在病房看天花板。 白天钟晓芹来看她,带陈屿燉的鸡汤,鸡汤很香,里面虫草花枸杞,一看就燉了很久。 “陈屿燉四小时。”钟晓芹一边盛汤一边说,“他说你现在需要补身体。” 王漫妮喝著汤,心里五味杂陈。 羡慕吗?当然。但她更羡慕钟晓芹那种被深爱著的、理所当然的状態。好像天生就该被这样对待。 而她呢?生病一个人住院。父母在老家,朋友各忙各的。唯一发来关心消息的,两新认识的闺蜜。 关掉手机,闭眼。 病房外护士查房声音,脚步声来来往往。隔壁床待產孕妇,丈夫正趴她肚子上听胎动,两人小声说话,笑声很轻。 王漫妮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中,她想起白天钟晓芹离开时说的话:“曼妮,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別那么拼。” 她当时笑著点头,心里却在想:不拼,我怎么在上海活下去? 可是拼了,就能活成钟晓芹那样吗? 她不知道。 也许人生就这样——有人天生好命,有人註定奔波。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接受不接受。 她在被子里蜷缩起来,像回子宫里的姿势。 深夜十一点,愚园路老洋房。 钟晓芹躺在床上,手轻放小腹上。那里还很平,没感觉。但她知道,有个小生命在生长。 陈屿在她身边睡著,呼吸均匀。 钟晓芹侧过身,仔细看他。 浓眉,高鼻樑,紧抿的嘴唇。三年了,她好像从没这么认真看过他。 这个突然很有钱的男人,这个把她当珍宝呵护的男人。 是她丈夫。 她孩子父亲。 钟晓芹轻轻把手放他手心里。陈屿睡梦中无意识握紧,掌心温暖乾燥。 那一刻,钟晓芹忽然觉得,那些数字房子设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在这里,握著她。 重要的是他们即將有孩子。 重要的是他说:“其他的,都有我。” 也许她可以试著相信。相信这份爱,相信这个人,相信这个她可能永远搞不懂但愿意给她一切的世界。 钟晓芹闭眼,在陈屿均匀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梦中她看见小小孩子在花园里跑。阳光很好,花开得很盛。 而她站在门廊下,看那个孩子,看满园春光。 笑了。 第7章 三人聚餐 钟晓芹在厨房里跟哈密瓜较劲。陈屿出门前明明都切好了,她偏要重新切——今天顾佳和王漫妮来,她总得亲手做点什么。 刀在手里不听使唤,切出来的块歪歪扭扭。 门铃响了。 钟晓芹擦擦手跑去开门。王漫妮站在门口,仰头看爬满藤的红砖墙,眼睛瞪得圆圆的:“晓芹,你这房子……” 顾佳已经走进花园,扫了眼那棵桂花树、铸铁圆桌,还有桌上那盆蓝绣球——这个季节还开这么好,肯定是专人打理的。 “快进来。”钟晓芹拉她们。 王漫妮一进客厅就呆住了。挑高的大屋子,整面墙的书摆成彩虹色。米白沙发上搭著羊绒毯,茶几上青瓷茶具旁摆著小饼乾。 “这真是你家?”王漫妮声音有点飘。 “是啊,不久前搬进来的,”钟晓芹不好意思,“就是太大,打扫太累。还好有阿姨。” 顾佳走到书架前,抽出本《半生缘》。精装版,扉页上钢笔字:“给晓芹。愿你的半生,都是缘。” 她又抽几本,每本都有字。有的抄诗,有的写情话,有的就简单“给晓芹”。 “这些书……”顾佳转头,“都是陈屿买的?” “嗯,”钟晓芹走过来,“他说怀孕要多看书陶冶情操。可这些太深了,我好多没看。” 王漫妮凑过来,没看字,看书脊——中华书局、上海古籍、人民文学……全是典藏版,隨便一本顶她半月工资。 “晓芹,”她小声问,“你老公到底做什么的?这得多少钱……” “金融吧,具体我也不懂。”钟晓芹摆手,“哎呀不说这个,坐,我切了水果。” 她跑回厨房,留顾佳和王漫妮对看一眼。 “这沙发义大利的,”顾佳轻声说,“我在李太太家见过同款。” 王漫妮倒吸口气,伸手摸了摸——料子软得像小动物皮毛。 “还有那个,”顾佳指茶几上的青瓷茶具,“清雍正粉彩,一套能换辆车。” 王漫妮手停在半空,不敢碰了。 “来吃水果!”钟晓芹端著果盘出来,完全没注意两人表情。 果盘是木雕的。哈密瓜、火龙果、葡萄、奇异果,插好了牙籤。 王漫妮拿起块哈密瓜,忽然看见钟晓芹无名指上多了枚钻戒——不是婚戒,一圈碎钻,亮得晃眼。 “晓芹,这戒指……” “啊,这个,”钟晓芹抬手看看,“陈屿前天送的,说庆祝怀孕。我说不用,他非要买。” 顾佳也看了一眼。卡地亚经典款。 “挺好看。”顾佳微笑,低头喝茶。 茶是金骏眉,汤色金黄。顾佳品一口就知道是顶级货。 “这茶……”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午饭是陈屿出门前备好的。四菜一汤:清蒸东星斑、白灼芥兰、蟹粉豆腐、红烧肉,竹蓀鸡汤。 “陈屿说他有饭局,不回来吃。”钟晓芹盛汤,“让我们吃好。” 王漫妮看著那桌菜,有点讽刺。东星斑她只在菜单上看过,价格后面好几个零。蟹粉金黄饱满,一看就是手拆的。红烧肉燉得酥烂。 她昨天中午吃的是便利店二十五块盒饭。 “晓芹,你每天就吃这些?”她问。 “差不多吧,”钟晓芹给她夹鱼,“营养师每天换花样,我都吃腻了。有时候特想吃麻辣烫烧烤,可陈屿不让,说对身体不好。” 王漫妮低头吃鱼。鱼肉鲜嫩,入口就化,是她吃过最好的鱼。 可尝不出滋味。 “对了佳佳,”钟晓芹转向顾佳,“子言幼儿园的事怎么样了?” 顾佳放下筷子,道:“好了,拖得是22楼王太太的关係,还让我进入了太太圈” “太太圈?” “一群有钱太太的圈子,”顾佳简单说,“手里资源多,能帮忙。” “那太好了,”钟晓芹真心高兴,“你这么能干,肯定行。” 顾佳看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苦更浓了。 钟晓芹当然不懂——不懂她为进太太圈花了多少钱,不懂她为那个二十八万的包省了多久,不懂她每次聚会都要小心察言观色。 “晓芹,你怀孕后有什么打算?还回物业上班吗?”顾佳转话题。 “不回了,”钟晓芹摇头,“陈屿让我在家养胎。其实我觉得上班挺好,可他不同意。” “他当然不同意,”王漫妮插话,“你这么好命,就该在家享福。哪像我,生病都不敢多请假,怕被开。” 话里带著自嘲,也带著酸。 钟晓芹听出来了。她握住王漫妮的手:“曼妮,別这么说。你那么优秀,以后肯定会更好。” 王漫妮看她真诚的眼睛,忽然想哭。 优秀有什么用。她拼死拼活,一月工资不够买钟晓芹家沙发一个角。她省吃俭用,攒到什么时候才能在上海有个自己的家?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 饭后,钟晓芹带她们参观。 二楼主臥带衣帽间。里面掛满钟晓芹的衣服,按季节顏色分类。王漫妮一眼认出好几个大牌——香奈儿外套,迪奥连衣裙,爱马仕丝巾。 “这些……都是陈屿买的?”她问。 “大部分吧,”钟晓芹拉开抽屉,里面全是围巾,“他说我穿好点心情好。可我觉得太贵,平时不怎么穿。” 王漫妮拿起条爱马仕丝巾,桑蚕丝滑过指尖。这条她在店里见过,七千八。 钟晓芹把它隨便塞抽屉里,像对待抹布。 婴儿房已经布置好了。墙淡蓝色,婴儿床、尿布台、摇椅。家具全是实木,边角磨圆,没异味。 “这也太全了?”顾佳走进去,“孩子还没出生呢。” “陈屿说提前准备好,省得到时手忙脚乱。”钟晓芹指婴儿床,“德国进口的,能调高度,还能变儿童床。陈屿研究好几天才决定买。” 顾佳走近看。她认得出这牌子——德国顶级婴儿品牌,一个床五万多。 她想起自己给许子言买床时,跑好几个商场,最后选个国產的,三千块。许幻山还说贵。 “挺好的,”顾佳轻声说,“准备得真周全。” 王漫妮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看著那间温馨完美的婴儿房,想起自己三十岁生日许的愿——三十岁,想有个家,想结婚生子。 现在,钟晓芹实现了她所有的愿,甚至远远超出。 而她,还在为下月房租发愁。 回一楼客厅,钟晓芹去泡茶。顾佳和王漫妮坐沙发上,一时没话。 “顾佳姐,”王漫妮忽然开口,“你觉得……晓芹幸福吗?” 顾佳沉默几秒:“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王漫妮摇头,“她好像什么都有,可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不知道才是幸福,”顾佳轻声说,“知道太多,反而苦。” 就像她知道茶具值多少钱,沙发值多少钱,房子值多少钱。所以她会计算,会比较,会不甘。 钟晓芹不知道。所以她可以坦然接受,可以真心快乐。 “有时候我挺羡慕晓芹的,”王漫妮抱膝盖,“不是羡慕她有钱,是羡慕她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单纯。” 顾佳没说话。 她也羡慕。羡慕钟晓芹不用算计,不用拼搏,不用看人脸色。羡慕她有个愿意为她安排好一切的丈夫,羡慕她可以心安理得享受。 可她同时知道,这羡慕说不出口。说出来,就显得自己太小气,太嫉妒。 “茶来了!”钟晓芹端托盘出来,三杯花茶,“玫瑰红枣茶,补气血的。我怀孕后陈屿就不让喝咖啡奶茶了,说对身体不好。” 她把茶递给两人,在自己那杯加勺蜂蜜:“陈屿说蜂蜜要少喝,可我就喜欢甜的。” 王漫妮接过茶杯,温热透过掌心。她低头喝一口,玫瑰香混著红枣甜,暖洋洋滑进胃里。 第8章 顾佳的困境 下午三点,聚会结束。 顾佳和王漫妮走到花园门口,钟晓芹送她们出来。 “下次再来啊。”钟晓芹拉著她们的手,“我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 “好。”顾佳抱了抱她,“你好好养胎,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曼妮也是。”钟晓芹转向王漫妮,“身体要紧,別太拼了。” 王漫妮点点头,说不出话。 铁门在身后关上。两人走在愚园路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很久,顾佳忽然开口:“漫妮,你觉得累吗?” 王漫妮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累啊。怎么不累。” “我也累。”顾佳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我拼尽全力得到的东西,还不如晓芹隨口说一句话来得容易。” 王漫妮没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这就是命吧。”顾佳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天空,“有人天生好命,有人註定要奋斗。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接受不接受。” “那你接受吗?”王漫妮问。 顾佳沉默了很久。 “不接受又能怎样?”最后她说,“难道去嫉妒晓芹吗?她是我朋友,她过得好,我应该高兴。” “可你高兴吗?” 顾佳停下脚步,转身看著王漫妮。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王漫妮看不懂的情绪。 “高兴。”顾佳一字一句地说,“我为晓芹高兴。但我也为自己……不甘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王漫妮心上。 是啊,不甘心。 凭什么钟晓芹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保护得这么好?凭什么她拼命想得到的东西,钟晓芹轻轻鬆鬆就拥有了? 这不公平。 可她们能做什么呢?除了接受,除了继续在自己的路上挣扎,还能做什么? “顾佳姐。”王漫妮忽然说,“你觉得……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一直这么累,一直这么拼?” 顾佳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如果不拼,我会更难受。” 她想起自己那个二十八万的包,想起太太圈那些虚偽的笑脸,想起许幻山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 可她也想起许子言软软的小手,想起自己创业时的雄心,想起那些“我要靠自己”的誓言。 所以,不能停。 “走吧。”顾佳深吸一口气,“我送你回店里。” “不用了,我坐地铁。” “我送你。”顾佳坚持,“今天过节,路上堵。” 王漫妮没再拒绝。 顾佳启动车子,驶入车流。窗外,上海的街道拥挤而繁华,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王漫妮看著那些匆匆的行人,忽然想起钟晓芹家的客厅——安静、宽敞、满是阳光和书香。 两个世界。 也许她和顾佳是一个世界,钟晓芹是另一个世界。 而她们之间,隔著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傍晚,愚园路老洋房。 钟晓芹送走朋友后,在花园里坐了很久。桂花香一阵阵飘来,甜得发腻。 她想起顾佳临走时的眼神——疲惫,但坚定。想起王漫妮欲言又止的表情——羡慕,但苦涩。 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是不是不该让她们来家里? 可她只是想和朋友分享自己的快乐啊。 陈屿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打开花园的灯,暖黄色的光线勾勒出钟晓芹孤单的背影。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他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陈屿。”钟晓芹抬头看他,“我今天……是不是让佳佳和曼妮不开心了?” 陈屿在她身边坐下:“为什么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钟晓芹抱住膝盖,“就是感觉……她们好像有心事,但我问,她们又不肯说。”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晓芹。”他说,“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难处。你帮不了她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我们是朋友啊。”钟晓芹声音闷闷的,“朋友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有些忙,你帮不了。”陈屿握住她的手,“就像顾佳的自尊心,王漫妮的不甘心。这些东西,只能她们自己消化。” 钟晓芹不懂。 她只知道,顾佳看起来很累,王漫妮看起来很难过。而她,坐在这栋价值一亿二的房子里,享受著她们可能永远享受不到的生活。 这让她觉得……愧疚。 “陈屿。”她轻声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靠你。” “谁说的?”陈屿转头看她,“你让这个家变得温暖,你让我每天回家都有期待。这还不够吗?” 钟晓芹看著他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不安稍微缓解了一些。 “可是……” “没有可是。”陈屿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走,进屋吃饭。” 客厅里,餐桌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而在这个有桂花香的老洋房里,钟晓芹靠在陈屿肩上,轻声说:“陈屿,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陈屿握住她的手:“会的。” “可是佳佳和曼妮……” “她们有她们的路。”陈屿打断她,“你有你的。晓芹,不要为別人的生活负责,你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钟晓芹想了想,点点头。 也许陈屿说得对。她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珍惜自己拥有的。 而钟晓芹,在这个安静的老洋房里,和她的丈夫,她的孩子,一起迎接这个团圆的日子。 第二天,钟晓芹向父母分析怀孕的喜悦,窝在沙发里,手机贴著耳朵,那头是她妈的大嗓门。 “什么?!怀了?!什么时候的事?!”一连串问號砸过来。 “刚满三个月,不是都说三个月前不好往外说嘛……”钟晓芹把手机拿远点。 “哎哟我的老天爷!我要当外婆了!”妈妈声音一下子带了喜悦哭腔,“陈屿呢?陈屿在旁边吗?让他接电话!” 钟晓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陈屿。陈屿接过,叫了声“妈”。 “陈屿啊!晓芹怀孕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哎呀你这孩子!晓芹身体怎么样?吐得厉害吗?检查做了没有?男孩女孩?” “妈,才三个月,看不出性別。”陈屿声音平稳,“检查都做了,一切正常。晓芹现在很好,孕吐刚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爸明天就过去,看看有什么要准备的……” 钟晓芹赶紧把手机抢回来:“妈!不用!那么麻烦。” 钟母没有理会,掛了电话兴奋的收拾东西去了。 第二天上午,钟晓芹爸妈来了。 妈妈开始兴致勃勃的把带来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放到冰箱,放到储物柜里。 傍晚,门铃又响了。 钟晓芹开门,外面站著陈旭——牛仔裤,皮夹克,手里拎著个大袋子。 “嫂子!”陈旭咧嘴笑,“恭喜啊!我要当叔叔了!” 他身后还站著陈屿的妈妈。个子不高,头髮花白,但梳得整齐,穿著件乾净的碎花衬衫,手里拎著个布袋子。 “妈?”陈屿快步走过来,“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接您吗?” “接什么接,陈旭带我过来就行。”陈屿妈妈声音很轻,但清楚。她走进来,先对钟晓芹爸妈点点头:“亲家,你们好。” 钟晓芹爸妈赶紧站起来。 “妈快坐,”钟晓芹妈妈拉著她,“您怎么自己过来了?该让陈屿去接的。” “他在上海忙,我坐高铁方便,况且还有陈旭。”陈屿妈妈把布袋子放桌上,从里面掏出几个玻璃瓶,“自己醃的咸菜,晓芹怀孕口味挑,这个下饭。” 她又拿出一双小小的虎头鞋,针脚细密:“给孩子的,我做的。穿著软和。” 钟晓芹接过鞋子,欣喜的说道:“谢谢妈……” “谢什么。”陈屿妈妈拍拍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陈旭把袋子放桌上:“给嫂子买的,燕窝、海参,补身体的。” “你最近怎么样?”陈屿在他对面坐下。 “挺好,你给我交代的事都还在正常处理。”陈旭从口袋里掏出个平板, “嗯。”陈屿表示知道了。 陈旭嘿嘿笑:“不能给我哥掉链子。” 晚饭是家庭厨师保姆下厨。六菜一汤,摆了一桌. 吃饭时,陈旭最活跃,讲他最近在做陈屿安排的事情。几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几句。 “小旭现在现在也懂事了。”妈妈感慨,“以前还担心你……” “以前是我不懂事。”陈旭挠头,“要不是我哥拉我一把,我现在还在瞎混呢。” 钟晓芹看著这一桌人——父母,丈夫,弟弟,婆婆。热热闹闹,和和气气。 饭后,送走几人后,已经晚上九点了。 钟晓芹累得靠在沙发上,陈屿给她揉腿。 “小旭变化真大。”钟晓芹感慨,“以前总觉得他不靠谱。” “他聪明,只是以前没用到正道上。”陈屿说,“现在给他机会,他做得很好。” 窗外月色正好。 钟晓芹靠著陈屿,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钟晓芹套上毛衣,料子软乎乎的,是陈屿新买的。她摸摸肚子,还是平的,但总觉得里面多了点什么。 ~~ 钟晓芹被摇醒时,天还灰濛濛的。月嫂刘姐凑在耳边:“晓芹,测体温了。” 她迷迷糊糊张嘴,含住递来的体温计。怀孕四个月,每天早上六点雷打不动的流程。 “36度7,正常。”刘姐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早餐七点半,今天有虾饺。” 钟晓芹揉揉眼睛,忽然想起以前。跟陈屿刚谈那会儿,早上约会她总起不来,陈屿就在楼下等,手里提袋热包子。一个包子就能让她开心半天。 现在呢?住的1.2亿房子,吃的每口东西都有人设计好,连体温都要按时记。 她摸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孕吐总算过去了,现在是见什么都想吃。营养师王薇说她“代谢好”,可以多吃点——如果那些东西不是贵得离谱的话。 上午九点,顾佳来了。 她穿了件米白羊绒开衫,头髮扎得利索,但眼下的乌青盖不住。钟晓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佳佳,你又熬夜了?” 顾佳笑得勉强,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茶厂的事,看了几天资料。” “茶厂?”钟晓芹记得她提过一嘴。 “嗯,太太圈李太太转让的茶山。”顾佳翻开文件,手指点在一张照片上,“风景是真不错。” 照片里青山叠翠,茶园像绿色的波浪。钟晓芹看得入神:“真美。” “美是美,”顾佳合上文件,声音有点哑,“但我被摆了一道。” 钟晓芹愣住:“什么?” “茶厂资质过期了,设备全是二十年前的,还欠著一堆外债。”顾佳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像笑,“李太太开价三百万转让,等於我要掏四五百万才能启动。四五百万啊晓芹,我全部家当垫进去都不够。” “那你……还接?”钟晓芹小心地问。 “接?”顾佳忽然笑出声,笑得眼睛都红了,“我都签完合同了才发现问题。你说我蠢不蠢?还以为自己捡了便宜,结果人家是挖好坑等我跳呢。” 钟晓芹心里一紧:“李太太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开了个蛋糕店。”顾佳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我想让太太圈的人来我店里聚会,觉得这样能拉近关係。李太太觉得我太冒头了,想给我个教训。几百万对她们来说算什么?几个包包的钱。对我呢?是要命的事。” 她睁开眼,眼里有血丝:“昨天我去找她们了。” 钟晓芹屏住呼吸。 “我在她们聚会的会所,把合同拍在桌上。”顾佳语气平静得嚇人,“我说,李太太,这茶厂我不要了,定金我也不要了,就当交学费。但有些话我得说——你们这些人,每天戴著丈夫送的珠宝,打著丈夫的旗號,连名字前面都要冠个夫姓。离了男人,你们还剩什么?” 钟晓芹听得手心冒汗:“她们……怎么说?” “能怎么说?”顾佳苦笑,“於太太当场就摔杯子了。王太太让我滚出去。李太太倒是没生气,还笑著说『顾佳啊,你就是太要强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晓芹,我是不是真的很可笑?拼了命想挤进那个圈子,结果人家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钟晓芹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佳佳,你別这么说……”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顾佳看著她,“不是赔钱,不是被耍,是许幻山知道后说的那句话。他说:『早就告诉你了,那些太太圈的人不是好东西,你非不听。』” 她眼圈红了,但没哭:“他没错,是我蠢。但我就是……就是不甘心。我想做点自己的事,怎么就那么难?” 钟晓芹鼻子发酸。她想家里资產的八个亿,想起那栋一点二亿的房子,想起自己什么都不用愁的日子,而顾佳为了五百万赌上全部身家。 这对比让她羞愧得抬不起头。 “佳佳,”她小声说,“如果钱方面……” “不用。”顾佳打断她,语气坚决,“茶厂我认了,钱我会想办法。晓芹,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借钱的,我就是……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抹了把脸,站起来:“好了,我走了。茶厂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送走顾佳,钟晓芹站在门口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刘姐过来提醒:“太太,该吃水果了。” 厨房冰箱里,草莓洗得乾乾净净,装在琉璃碗里。钟晓芹看著那碗草莓,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陈屿:“中午不回来吃饭,晚上给你带栗子蛋糕。” 钟晓芹盯著那条消息,忽然特別想出去走走。 第9章 钟晓芹孕期的不安和爆发 她去了书店。 愚园路中段那栋三层老楼还在装修,脚手架没拆。工头看见她,忙不迭跑过来:“老板娘,您怎么来了?” “隨便看看。”钟晓芹走进去。 这个书店是陈屿让她辞去物业的工作时给她留的以后可以打发时间上班工作的地方,她非常喜欢这个地方和工作。 一楼已经有点样子了。挑高的空间,原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阳光透过大窗户照进来。中央留了块圆形区域,准备做咖啡吧檯。 “二楼按您的意思做儿童区,”工头跟在后头,“软垫、矮书架,孩子们能坐地上看书。” 钟晓芹走上二楼。楼梯做了防滑处理,扶手摸著很温润。她想像著这里摆满绘本的样子,孩子们坐地毯上看书——这是她的书店,不是陈屿的。 “老板娘,陈先生交代了,”工头说,“材料都用最好的。这木头进口的,油漆零甲醛。这些书架,一个造价就顶普通人家一套家具……” 钟晓芹笑容淡了:“花了多少?” 工头支吾:“陈先生不让说……” “多少?” “……三百多万。”工头声音很小,“陈先生说预算不限,做到您满意为止。” 三百万。钟晓芹想起顾佳那五百万的茶厂窟窿,想起她红肿的眼睛和强撑的镇定。 她扶著书架,觉得有点晕。 走出书店时,天阴了。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钟晓芹裹紧外套,慢慢往回走。 脚步很沉。 晚上七点,陈屿准时到家,手里提著栗子蛋糕。 “晓芹,今天书店看得怎么样?”他脸上带著笑。 钟晓芹没起身,坐在沙发上看著他:“书店装修花了三百万?”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屿笑容顿了顿:“工头跟你说的?” “是。”钟晓芹盯著他,“三百万,你说花就花了,问都不问我一声?” “想给你惊喜。” “惊喜?”钟晓芹站起来,“陈屿,顾佳今天来了。她被李太太骗了,接了个烂茶厂,要赔五百万。五百万对她来说是全部身家,对我们呢?装修个书店就花了三百万!” 她声音发抖:“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你把我养在这个金丝笼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管。我的朋友在外面拼命,而我连洗个草莓都有人代劳!” 陈屿理解钟晓芹,可能孕期,或者最近家庭状况变的陌生,钟晓芹现在容易被情绪化。陈屿想抱她,钟晓芹退了一步。 “別碰我。”她眼泪掉下来,“陈屿,我们定个规矩。投资的事情我不管,但家里的开销,给我的开销,以后超过十万的开支,你得告诉我。不是请示,是告诉我。让我知道钱花哪儿了,为什么花。” 陈屿沉默了几秒:“十万太少了。” “就十万。”钟晓芹坚持,“还有,书店我要自己管。你买店面、付装修,够了。剩下的——选书、招人、经营——我自己来。” “你会累。” “累我也愿意。”钟晓芹擦掉眼泪,“我不想当寄生虫。我想有自己的事,哪怕很小。我想证明,我钟晓芹除了是你妻子、是孩子妈妈,还是我自己。” 陈屿看了她很久,最后点头:“好,听你的。” 晚上九点,王漫妮下班了。 她在仓库换下制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今天站了十小时,腿都是肿的。 手机震动,梁正贤发来消息:“下班了吗?我在附近,接你去吃点东西?” 王漫妮犹豫了一下。欧洲轮游回来才两周,她和梁正贤算刚认识。但这个男人温柔体贴,记得她所有喜好。上回她隨口说喜欢吃日料,他就真找了家很好的店。 她太累了。累到有时候也想,如果有人能靠一下…… “好。”她回復,“十分钟后。” 走出店铺,梁正贤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他下车为她开门:“今天累吗?” “还好。”王漫妮坐进去,车里很暖。 “看你脸色不太好。”梁正贤启动车子,“如果工作太辛苦,我可以帮你介绍轻鬆点的。” “不用。”王漫妮立刻说,“我喜欢现在的工作。” 这是真话。再累再受气,这是她自己拼出来的位置。她不想靠任何人,哪怕这个人再好。 车子停在一家日料店前。店里很安静,梁正贤点了清酒和刺身,还有她爱吃的烤鰻鱼。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王漫妮问。 “上次你说过。”梁正贤微笑,“我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 王漫妮心里一暖,又觉得不安。这种好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梁先生,”她小心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梁正贤放下酒杯:“如果我说,我对你有好感,你信吗?” 王漫妮脸一热:“我们才认识不久……” “时间不重要。”梁正贤看著她,“重要的是感觉。漫妮,你跟我见过的女孩不一样。你不是为了我的钱才对我笑,你是真的在认真生活。” 王漫妮低头吃鰻鱼,没说话。她知道同事琳达背后怎么说——说她攀高枝,说她有心机。可她真的没有。只是……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好,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在上海这么多年,她太累了。累到有时候也想,如果有个人能让她喘口气,该多好。 “漫妮,”梁正贤声音很轻,“我们不急。从朋友做起,好吗?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王漫妮鼻子一酸。 值得吗?她自己都不知道。但这一刻,在这个温暖的夜晚,在这个对她微笑的男人面前,她想暂时相信一下。 深夜十一点,愚园路老洋房。 钟晓芹躺在床上睡不著。陈屿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花园里地灯亮著,那棵桂花树静静站在夜色里。 手机亮起,王漫妮发来消息:“晓芹,睡了吗?” “还没。你呢?” “刚跟梁正贤吃完宵夜。”王漫妮回復很快,“晓芹,我是不是太快了?” 钟晓芹想起顾佳的提醒,打字:“曼妮,多了解了解。別急著做决定。” “我知道。”王漫妮回,“但我真的好累啊晓芹。有时候想,如果真有人能靠一下,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钟晓芹看著这行字,心里发疼。 她想起顾佳泛红的眼圈,想起王漫妮苍白的脸,想起自己在这个温暖的房子里,却觉得孤单。 三个三十岁的女人,三条不同的路。 顾佳在现实里撞得头破血流,王漫妮在诱惑前小心试探,她在优渥中寻找自己。 钟晓芹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才回到床上。 陈屿在睡梦中翻身,手臂搭在她腰间,把她搂进怀里。他的体温很高,像暖炉。 钟晓芹靠著他,闭上眼睛。 第10章 最低保障和零花钱 钟晓芹站在书店二楼窗边,看著工人们搬书架。外头飘著小雪。 “老板娘,这书架放哪儿?”工头在楼下喊。 她下楼指著靠窗位置:“这儿,以后能坐著看书。” 书架是实木的,四个工人才抬得动。钟晓芹看著书架,想起昨天帐目上看到的数字:单这一个,三万八。 三万八。顾佳为了那个破茶厂,把首饰都押了,信用卡都刷爆了。而她一个书架就三万八。 “晓芹?” 她回头。陈屿站在门口,黑大衣上沾著雪,手里提著甜品店的纸袋。 “你怎么来了?”钟晓芹问,“不是说今天有会?” “开完了,顺路看看。”陈屿走进来看了看书店,“快好了。” 他把纸袋递过来:“栗子蒙布朗,你爱吃的。” 钟晓芹接过,没说话。上个月“谈”过后,陈屿確实守约了——超过十万的开支都会告诉她。但这反而让她更清楚看到了两人世界的差距。 “晓芹,”陈屿犹豫了一下,“有件事……该让你知道了。” 钟晓芹心头一跳:“什么事?” “书房保险柜里,有些文件……关於信託的。你该看看。” 信託。钟晓芹听过这词,但没想过会跟自己有关。 钟晓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那份信託文件。纸摸著挺厚实。她看不懂那些条款表格,但看得懂关键几行: 受益人:钟晓芹及后续直系血亲 初始信託財產:人民幣两亿元 受益人年度领取额度:钟晓芹 - 600万元/年 两亿。 年度六百万。 她盯著那些数字,看了好一会儿。两个月前,陈屿给她看八个亿的资產,她花了一个月才慢慢接受。现在又来两亿。 “这是……什么意思?”她抬头问,声音有点飘。 陈屿在她对面坐下:“意思就是,虽然我看好自己的投资不会失败,但我想给你和孩子以后都有保障。这两亿是独立的,每年有六百万你可以自己支配,在我给你的最低的保证。” “两亿……”钟晓芹重复这个数字,“陈屿,你现在加起来……有多少钱了?” 陈屿沉默了几秒:“全算上的话,大概十六七亿吧。” 十六七亿。 钟晓芹脑子里有点空。她一个月工资八千,一年九万六,要工作……她算不过来,反正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 “啊,又多了这么多”她问。 “嗯。”陈屿说,“晓芹,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和孩子不用为以后发愁。” 钟晓芹看著文件上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值两亿。 不,是陈屿觉得她值两亿。 这个认知让她鼻子发酸。 “书店,”她吸了吸鼻子,“书店我要好好做。陈屿,我不想只当拿钱的人,我想做点自己的事。” 陈屿看著她红红的眼睛,笑了:“好。你想做什么都行。” 傍晚六点,米希亚店里。 王漫妮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腿已经肿得快站不住了。她靠在收银台边揉腰,那里疼得像压了块石头。 “漫妮。”店长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王漫妮心里一沉,跟著进了办公室。 “坐。”店长指指椅子,“副店长的人选定下来了。” 王漫妮屏住呼吸。 “总部直接空降过来的,明天到岗。”店长顿了顿,“叫黛西,从香港调回来的,在那边业绩很突出。” 王漫妮愣住:“黛西?我没听说过……” “香港总部重点培养的,这次调回来直接当副店长。”店长嘆气,“漫妮,我知道你委屈。你这几个月的业绩大家都看得见,但……这是总部的决定。” 王漫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空降,总部重点培养——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我明白了。”她站起来,声音还算平静。 走出办公室,外面的灯光刺眼。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见她出来都闭了嘴。 王漫妮没理他们,径直走向更衣室。 手机震了,是梁正贤:“下班了吗?老地方等你。” 王漫妮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才回:“好。” 晚上七点半,愚园路。 钟晓芹坐在书房里,那份信託文件还摊在桌上。两亿,年度六百万——这些数字太大,大到她已经没感觉了。 但顾佳那个茶厂,三百万,她是能理解的。三百万够在小城市买好几套房,够普通人过一辈子。 而陈屿给她一年的零花钱,是六百万。 她合上文件,走到窗边。花园里的雪化了些,书店的招牌下午掛上去了,“屿静书屋”四个字在暮色里泛著光。 那是她的书店。装修花了三百万。 手机响了,是王漫妮。 “晓芹,”王漫妮的声音听著不太对,“我能去你那儿待会儿吗?” “来啊。”钟晓芹问,“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 “见面说吧。” 半小时后,王漫妮来了。她没打伞,头髮上沾著水珠,眼睛红红的。 “曼妮!”钟晓芹拉她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王漫妮在沙发上坐下。刘姐端来热茶,她捧在手里,却像感觉不到温度。 “副店长……定了。”王漫妮轻声说,“总部空降的,叫黛西,香港调回来的。” 钟晓芹一愣:“黛西?没听你提过……” “香港总部的人,我之前也没接触过。”王漫妮苦笑,“我这几个月拼死拼活,业绩全店第一。结果呢?不如人家空降过来,直接当副店长。” 钟晓芹看著她苍白疲惫的脸,心里一揪。 “曼妮,”钟晓芹握住她的手,“你別难过,你这么优秀……” “优秀有什么用?”王漫妮打断她,声音发颤,“晓芹,我三十了。在这个行业,三十岁没升上去,基本就到头了。要么继续站柜檯,要么转行。可转行……我能做什么?” 钟晓芹答不上来。 她想起自己。三十岁,怀孕,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手握两亿信託。她不用担心未来,不用担心生计。可王漫妮要担心,顾佳要担心。 “梁正贤呢?”钟晓芹问,“他能帮你吗?” “他提过,我拒绝了。”王漫妮摇头,“如果我靠他,那和那些靠关係的人有什么区別?” 钟晓芹沉默。她想起陈屿给她的两亿信託,想起那三百万装修的书店。她靠陈屿吗?当然靠。可她靠得心安理得,因为他们是夫妻。 可王漫妮和梁正贤,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 “曼妮,”钟晓芹轻声说,“你要好好的。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我,有佳佳。” 王漫妮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鼻子一酸。 “晓芹,”她问,“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非要坚持什么尊严什么原则。如果我……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钟晓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想说“不是”,想说“尊严很重要”。可看著王漫妮疲惫的脸,那些话说不出口。因为站著说话不腰疼的人,是她自己。 “我不知道。”钟晓芹实话实说,“曼妮,我没资格给你建议。因为我的路,太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锤子砸在王漫妮心上。 晚上九点,送走王漫妮,钟晓芹站在花园里发呆。 雪又下了,这次下得大。雪花在路灯的光里纷纷扬扬。钟晓芹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化了。 “晓芹,进来吧,外面冷。”陈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钟晓芹没动。她看著远处书店的招牌,那四个字在雪夜里亮著光。 “陈屿,”她说,“我想帮她们。” “帮谁?” “佳佳和曼妮。”钟晓芹转身看他,“我知道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可以让她们少受点苦。” 陈屿看著她:“你想怎么帮?” “佳佳的茶厂需要资金,我想投资。”钟晓芹说,“不是借钱,是投资。让她不用抵押房子,不用求人。” “好。” “曼妮……我不知道。”钟晓芹摇头,“她不要钱,她要的是机会。可我能给她什么机会呢?” 陈屿想了想:“书店需要店长。如果你觉得合適……” “不。”钟晓芹立刻说,“曼妮不会接受的。她那么骄傲,不会愿意在我手下工作。” 陈屿沉默。他知道钟晓芹说得对。 “那就先等等。”陈屿说,“等她们真正需要的时候,再伸手。” 钟晓芹点头。她看著陈屿,雪花落在他肩上。 “陈屿,”她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屿笑了,伸手拂去她头髮上的雪:“因为你是我老婆,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现在身体好了之后,想好好一起过日子的人。 “进去吧。”陈屿牵起她的手,“你手都冰了。” 两人走回屋里。客厅壁炉烧著,很暖。 钟晓芹坐在壁炉前,小口吃著燕窝燉梨。她想起王漫妮刚才捧著的热茶,想起顾佳一个人开车的样子。 同一场雪,三个世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钟晓芹靠在陈屿肩上,看著壁炉里的火光,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她要学的,不只是怎么做个有钱人的妻子,还有怎么在朋友需要时,真正帮上忙。 这大概是她三十岁后,最重要的功课了。 第11章 站台 钟晓芹坐在书房里,看著存摺上的数字发呆。八百万——这是她自己的钱,陈屿买了这栋老洋房后陆陆续续给的“零花钱”她几乎没动过。 怎么帮,才不伤人? 陈屿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杯温水:“还不睡?” “在想事情。”钟晓芹接过水,“陈屿,如果你是顾佳……会接受朋友的投资吗?” 陈屿在她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敲著膝盖:“顾佳那个人,要强。你直接给钱,她肯定不会要。” “那怎么办?” “让她觉得你在投资,不是施捨。”陈屿说,“签正规合同,算股份。她出管理,你出资金,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这样她面子上过得去,你也確实能帮到她。” 钟晓芹若有所思:“那曼妮呢?她现在……” “王漫妮现在最要面子。”陈屿接过话,“直接给钱,比打她脸还难受。得给她个台阶,让她觉得是自己挣的。” 钟晓芹皱眉:“什么台阶?”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屿想了想:“你可以去米西亚买东西,买一些你想买的东西,去她那儿买。她做销售,业绩就是尊严。你照顾她生意,她拿提成,两全其美。” 钟晓芹眼睛一亮。 几天后,顾佳来了。 她穿了身深灰色的羊绒套装,剪裁得体,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著个文件袋,坐下时腰背挺直,像在参加正式会议。 “晓芹,”她打开文件袋,“茶厂的整改方案,我重新做了一份。你看看。” 钟晓芹接过。方案很专业,市场分析、財务预算、风险控制……每项都列得清清楚楚。但最后那页的资金缺口栏,空著。 “佳佳,”钟晓芹合上文件,“如果我以个人名义投资三百万,你觉得怎么样?” 顾佳抬眼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投资?” “嗯。”钟晓芹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我看过市场调研,有机茶確实是趋势。你的方案做得很好,我觉得有前景。” 顾佳沉默了几秒。钟晓芹注意到,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晓芹,”顾佳开口,声音平静,“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茶厂资质过期,设备全得换,还欠著外债。三百万投进来,很可能打水漂。” “投资都有风险。”钟晓芹说,“但我相信你能做好。” 顾佳看著她,忽然笑了笑。不是开心那种笑,是有点复杂。 “你还记得大学时吗?”她说,“你总说以后想开个小书店当个小作家,安安稳稳的。我说我要做实业,要闯出一片天。” 钟晓芹点头。 “现在你住著愚园路的老洋房,我要为三百万……”顾佳顿了顿,改口,“要找投资。” 钟晓芹听出了那瞬间的停顿。顾佳原本想说“求人”,但改成了“找投资”。 “这不是求,是合作。”钟晓芹认真地说,“佳佳,我需要一个靠谱的项目。你正好有项目,我有资金。咱们按商业规矩来,谁也不欠谁。” 顾佳盯著她看了很久。钟晓芹能感觉到她在挣扎——需要钱,但又放不下那份骄傲。 “好。”顾佳终於点头。 “行。”钟晓芹鬆了口气。 谈完正事,气氛稍微鬆了些。顾佳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许幻山最近怎么样?”钟晓芹小心地问。 顾佳动作顿了顿:“就那样。他觉得我瞎折腾,说茶厂肯定做不起来。”她语气平淡,但钟晓芹听出了里面的涩,“有时候我真羡慕你,陈屿还是那么支持你宠你』。” 钟晓芹不知该说什么。她想起陈屿——无论她想做什么,他只说“好”。 送走顾佳后,钟晓芹站在的衣帽间里,没事干就对著镜子试了试新到的羊绒大衣。浅燕麦色,剪裁极简,衬得她气色柔和。 “可以再去买点。”钟晓芹转过身,眼睛亮了亮,“正好,去曼妮那儿看看。” 她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单独一个人去。出门时,喊来了陈屿的司机老李,老李已经把车停在门口,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车里除了司机,还跟著两位保姆——两个照顾钟晓芹起居还有家里卫生。这是陈屿坚持的,说她出门要带人有个照应,琐事不必沾手。 钟晓芹原本不习惯,但陈屿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反驳:“你舒服了,我才能安心工作。” 於是她渐渐接受了这种“排场”。今天去米希亚,除了自己想添置些春装,也想给陈屿挑几件衬衫——他那些衬衫虽然都是定製,但她总想亲自买点不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她想见王漫妮。 车子停在米希亚门口。司机下车开门,两位保姆一左一右陪著钟晓芹走进店里。这阵仗不大,但在素来讲究“低调奢华”的米希亚,还是引起了注意。 正是工作日下午,店里客人不多。王漫妮站在柜檯后整理货品,抬头看见钟晓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上来:“晓芹?你怎么……” 话没说完,副店长黛西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女士您好,欢迎光临米希亚。我是副店长黛西,今天由我为您服务。” 黛西眼神敏锐,一眼就看出钟晓芹身上的羊绒大衣是brunello cucinelli当季新款,手里拎的包是爱马仕birkin 25,雾面鱷鱼皮,顏色是难买的珍珠灰,门口的宾利,还有两个保姆跟隨,。这样的客人,自然不能放过。 钟晓芹却微微侧身,看向王漫妮:“曼妮,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王漫妮有些侷促地看了眼黛西。黛西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漫妮手上还有货品要整理,不如由我为您服务?我对店里的货品更熟悉,一定能帮您搭配出满意的……” “不用了。”钟晓芹声音温和,但语气很坚定,“我就找曼妮。她是我闺蜜,知道我的喜好。” “闺蜜”两个字,她说得自然又清晰。店里另外两位正在看包的客人往这边瞥了一眼。 黛西笑容僵了僵,还想说什么,钟晓芹已经转向王漫妮,挽住她的胳膊:“曼妮,我想买一些大號的衣服当孕妇装,再给陈屿看看衣服。你帮我挑挑?” 王漫妮感觉到钟晓芹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就像给她暗號,我给你站台来啦,闺蜜。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专业的笑容:“好,这边请这边衣服適合现在的你穿,还有几件新款特別好,陈先生穿应该合適。” 黛西站在原地,看著三人走远,脸上笑容彻底淡了下去。旁边一位店员小声说:“黛西姐,那位客人看起来……” “做好你自己的事。”黛西冷冷打断,转身走向柜檯,但目光始终没离开钟晓芹和王漫妮的方向。 钟晓芹是真的要买东西。她在王漫妮的陪同下,挑了四套真丝睡衣,休閒装、两条羊绒披肩、三套居家装,又给陈屿选了五件不同顏色的府绸衬衫还有两套正装,一套休閒装。每拿起一件,她都会轻声问王漫妮的意见:“曼妮,这件顏色会不会太嫩?”“这个料子容易皱吗?” 王漫妮耐心解答,不时给出搭配建议。两位保姆安静地跟在身后,一人负责记录钟晓芹试过的款式和尺码,一人负责接过她试完的衣服。 “这件也要。”钟晓芹指著一条香檳色的真丝长裙,“配我之前买的珍珠项炼应该好看。” 王漫妮记下尺码,心里默默算著价格。光是那条裙子就四万三。 挑完衣服,钟晓芹又走到配饰区。她给妈妈选了一条丝巾,又挑了一对钻石耳钉,想了想,又拿起一条深蓝色的领带:“这个適合陈屿,他蓝色系衬衫多。” 全部选完,王漫妮拿著单子去核算。黛西走了过来,脸上重新掛上笑容:“女士选好了?我来帮您结帐吧,漫妮她对系统还不太熟……” “不用。”钟晓芹从手袋里拿出卡,直接递给刚刚走回来的王漫妮,“曼妮,你帮我办就好。” 王漫妮接过卡,指尖有些颤。她不是紧张价格——在米希亚工作这么久,大单见过不少。她是被钟晓芹这种毫不犹豫的信任和支持,烫到了心口。 最终帐单出来,五十七万六千。 钟晓芹签字时眼睛都没眨。王漫妮低声说:“晓芹,这太多了……” “不多。”钟晓芹放下笔,抬头看她,“我正好需要这些。而且你帮我挑的,件件都合適。” 她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来购物,顺便让朋友帮忙参考。 黛西站在不远处,看著王漫妮开单、包装、录入系统,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报表。这一单的提成,抵得上普通店员三个月的业绩。 结完帐,钟晓芹没有立刻离开。她让保姆先把购物袋送到车上,自己则拉著王漫妮在休息区坐下。 “曼妮,”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推过去,“这个给你。” 王漫妮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珍珠耳钉,不大,但光泽温润。 “刚刚看到的,觉得特別適合你。”钟晓芹笑著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觉得你戴著好看。” 王漫妮看著耳钉,喉咙有些哽。她当然知道这耳钉的价格——一万九千。对现在的钟晓芹来说或许真是“小东西”,但对她而言…… “晓芹,我……” “不许拒绝。”钟晓芹按住她的手,“就当是谢谢你今天陪我这么久,还帮我挑了这么多好东西。” 王漫妮低头看著那对珍珠,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临走时,钟晓芹在店门口停下,转身对送她出来的王漫妮说:“曼妮,下周我约了佳佳来家里喝茶,你也来?咱们好久没聚了。” “好。”王漫妮点头。 “那说定了。”钟晓芹笑著抱了抱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隨时找我。” 车子驶离。王漫妮站在店门口,看著宾利匯入车流,手里紧紧攥著那个丝绒盒子。 黛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这位闺蜜,挺阔气的。” 王漫妮转过身,脸上恢復了平静:“她一直对人很好。” “是吗?”黛西似笑非笑,“那你要好好维护,这样的客人,店里可不多。” 王漫妮没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盒子。珍珠的微凉透过丝绒传到掌心,却让她心里暖了一片。 她知道,钟晓芹今天不只是来购物。 她是来告诉她:姐妹,我挺你 这就够了。 走出店铺,钟晓芹长舒一口气。五十七万,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王漫妮来说,是一笔可观的提成。 这样帮,应该不会伤到她自尊吧? 晚上回家,陈屿正在看文件。钟晓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买了?”陈屿问。 “嗯,五十七。”钟晓芹说,“曼妮应该能拿几万提成。” 陈屿笑了:“聪明。既帮了她,又没让她觉得被施捨。” “可是陈屿,”钟晓芹轻声说,“我看到曼妮那样……心里难受。她以前多骄傲的一个人,现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陈屿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你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看著,需要时扶一把。但不能替她走。” 钟晓芹点头。 过了几天,顾佳签了投资协议。钟晓芹特意请了律师,一切按正规流程。签完字那刻,顾佳握著笔,手有点抖。 “佳佳,”钟晓芹轻声说,“会好的。” 顾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圈是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晓芹,”她说,“我会让你这笔投资,物超所值。” 钟晓芹用力点头。 那天傍晚,三个女人在书店碰面。 顾佳带来了新茶,王漫妮收拾出了一小块休息区。三人坐在还没拆封的书堆旁,捧著热茶。 窗外飘著雪。 “佳佳,”王漫妮问,“茶厂那边顺利吗?” “设备订好了,下周到。”顾佳喝了口茶。 “曼妮你呢?”顾佳问,“最近怎么样?” 王漫妮转著茶杯:“还好。晓芹前几天来店里买东西,我拿了笔提成,让我扬眉吐气了会儿。”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钟晓芹注意到,她嘴角有丝浅浅的笑意。 “那就好。”顾佳点头。 第12章 邀请 日子慢慢过著,拿下钟晓芹大单后王曼妮干活也有了干劲。这一天她摸了摸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是梁正贤发来的消息:“晚上空运到的蓝鰭金枪鱼大腹,老地方,等你。”后面跟著一个温柔的笑脸。 她的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那种被惦记、被珍视的感觉,像一股暖流,衝散了工作中所有的紧绷和委屈。她迅速回覆:“好,下班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王漫妮工作效率奇高,到来的约会带来的雀跃,让她脸上始终带著淡淡的笑容。连黛西偶尔投来的复杂目光,她也坦然了许多。 晚上,在能俯瞰江景的餐厅私密包厢里,梁正贤细心地將最肥美的一块鱼腹肉夹到她盘中。“尝尝,今天刚到的,你最爱的部位。” 烛光摇曳,音乐轻柔。王漫妮吃著鲜甜润口的鱼肉,看著对面男人英俊温和的侧脸,听著他讲著最近去冰岛看极光的趣闻,心里那片名为“幸福”的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记得她所有喜好,照顾她所有情绪,带她见识她从未想像过的世界。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像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金边。她三十岁的人生,仿佛在遇见他之后,才真正开始绽放。 “正贤,”王漫妮放下酒杯,在微醺的氛围里,鼓起勇气,將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轻声问出,“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呢?” 梁正贤切牛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笑容依旧迷人:“以后?以后我们会有更多时间在一起,去看更多的极光,吃更多好吃的,带你体验所有你想体验的。” “我是说……”王漫妮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心跳加快,“更远的以后。比如……我们两个人,会不会有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家?” 她没敢直接说出“结婚”两个字,但眼中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清晰可见。 梁正贤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依然优雅。他抬起眼,看向王漫妮,目光还是温柔的,但王漫妮敏锐地察觉到,那温柔底下,有什么东西凝结了起来。 “漫妮,”他开口,声音平稳,“我很喜欢你,和你在一起非常开心。但关於婚姻……我可能没有跟你明確说过,我是不婚主义者。” “不婚……主义者?”王漫妮喃喃重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对。”梁正贤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我觉得婚姻只是一种形式,甚至是枷锁。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当下的感觉和自由。一张纸,一个仪式,並不能保证什么,反而会束缚彼此。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他伸出手,握住王漫妮有些冰凉的手:“我可以给你我能给的一切最好的,陪伴,物质,关心。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自由地享受恋爱,享受生活。难道这不比被一纸婚约束缚更美好吗?” 王漫妮看著他,看著他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听著他逻辑清晰、甚至听起来颇为“先进”的理论,却觉得刚才吃下去的那些鲜美鱼肉,此刻全都堵在了心口,沉甸甸,冷冰冰。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最好的物质和当下的快乐。她三十岁了,在上海独自打拼,看似光鲜,內里却充满了不確定和漂泊感。她渴望的,是一个確定的未来,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属,一个“家”的承诺。而这,恰恰是他不愿意,甚至不屑於给的。 “我……我以为……”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有些哑,“我以为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这句话说出口,显得她如此天真,甚至有些“过时”。 梁正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漫妮,別让那些世俗的框架困住我们。享受现在,享受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好吗?” 那一晚,王漫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梁正贤依然体贴地送她到楼下,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晚安,別多想”。可她怎么可能不多想? 她独自坐在寂静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是上海璀璨却冰冷的夜景。手指无意中触到床头柜上那个丝绒小盒,打开,那对温润的珍珠耳钉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想起白天钟晓芹挽著她的手,坦然地说“她是我闺蜜”时的样子;想起钟晓芹提到陈屿时,那种无需言说、深入骨髓的安稳感;想起钟晓芹甚至无需开口,就有人为她安排好一切,扫清所有障碍…… 而自己呢?一场看似绚烂的恋爱,对方却连一个关於未来的承诺都不愿给。她依旧要在这个城市里独自挣扎,面对黛西的刁难,承受业绩的压力,在每一个深夜回到这个冰冷的、租来的“家”。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迷茫,像潮水般將她淹没。珍珠的光泽在眼前模糊起来。她得到了许多女人羡慕的浪漫和物质,可心底那个关於“安定”和“被坚定选择”的空洞,却在梁正贤那句温柔的“不婚主义”之后,呼啸著变得更大,更冷。 那对珍珠耳钉,被王漫妮收进了抽屉深处。连著几天,她都有些恍惚。梁正贤的消息和邀约依旧每日不断,鲜花、贴心的小礼物、对她工作关切的问候,一切都如常,甚至更加温柔周到。他绝口不再提那晚关於婚姻的对话,仿佛那只是情人间一次无足轻重的理念交流,丝毫不应影响他们当下的甜蜜。 王漫妮试图说服自己:他说得也许有道理,婚姻是形式,真爱是內核。他能给的关心、陪伴和开阔的视野,不正是许多婚姻中求而不得的吗?她看著镜子中穿著米希亚制服、妆容精致的自己,想起老家那些早早结婚生子、囿於柴米油盐和琐碎爭执的同学朋友,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和对既定路径的叛逆感,悄悄滋长。 周五晚上,梁正贤带她去外滩一家新开的、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露台餐厅。江风微凉,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悬。他举杯,眼底映著流光:“漫妮,忘记那些不必要的烦恼。我只希望看到你开心。” 餐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送她回出租屋。车子平稳地驶入浦东一家顶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顶层。当梁正贤用房卡打开那间拥有270度全景落地窗的套房时,黄浦江两岸的辉煌夜景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仿佛整个上海都被铺展在脚下。 “喜欢吗?”他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这间房我留了很久,觉得你会喜欢这个视角。有时候,换一个环境,心情也会不一样。” 套房內的一切都奢华到极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床上撒著新鲜的玫瑰花瓣,冰桶里镇著香檳。这是一个与现实隔绝的、完全由他构筑的梦幻泡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王漫妮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望著脚下奔流不息的江水和永不停歇的城市光芒。几天来的挣扎、委屈、对未来的不安,在这份极具衝击力的“浪漫”和“重视”面前,忽然变得有些无力,有些遥远。她想起自己那间採光不佳、夜里能听到邻居声响的出租屋,想起黛西挑剔的眼神,想起银行卡里永远不算丰厚的余额。 他给了她那么多“好”,却唯独不愿给一个“承诺”。可此刻,这个能俯瞰眾生的房间,这种被极致宠溺的感觉,像一剂温热的麻醉药,慢慢渗入她矛盾的神经。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著玻璃上两人模糊的依偎身影,很轻地,点了点头。 次日。 王漫妮发出那条聚餐邀请时,手指带著一种微妙的轻颤。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即將揭开惊喜、確认某种转变的兴奋。她特意避开了工作日的晚餐,选在了周六晚上,地点是梁正贤常带她去的一家会员制西餐厅,人均消费足以抵她大半个月房租。 “佳佳,晓芹,这周末有空吗?我男朋友说想请大家吃个饭,谢谢你们之前一直照顾我。”她在三人的小群里打字,斟酌著语气,既想显得隨意,又难以抑制那份想要“展示”的迫切。她特別强调了“男朋友”三个字,仿佛这身份是一枚新鲜出炉、值得炫耀的勋章。 她希望顾佳和钟晓芹,尤其是她们身边的那两位男人,能清晰地接收到这个信號——我,王漫妮,不再只是那个在奢侈品店里拼搏、需要偶尔被接济的单身闺蜜了。我也有了我的“梁正贤”,一个能带我进入另一种生活序列的人。 第13章 第一次六人聚餐 餐厅选得极用心。隱秘的门脸,內部是低调的奢华。侍者认得梁正贤,恭敬地称他“梁先生”。 王漫妮提前到场,看著梁正贤与经理熟络地確认菜单和酒水,心里那点因为“不婚主义”而生的阴霾,暂时被眼前实实在在的体面冲淡了。她抚平裙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皱,这条裙子让她觉得自己与这个环境浑然一体。 顾佳和许幻山准时出现。 顾佳的眼神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餐厅环境、梁正贤的衣著品味、乃至他手腕上那块看似低调的表。王漫妮捕捉到了顾佳眼中一闪而过的认可,心下微微一松,隨即又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较劲:你看,我也不差。 “曼妮,眼光不错。”顾佳笑著拥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但分开时,王漫妮似乎看到顾佳眼底有一丝更复杂的、近乎审视的东西。 许幻山则是一贯的客气,带著点艺术家的清高,以及对这种明显高於日常消费场所的不自在。 王漫妮热情地介绍梁正贤,特意点出他的投资背景和“常年在世界各地跑”。她看到许幻山对梁正贤礼貌地笑了笑,但那笑容並未深入眼底,反而在他与顾佳低声交换关於孩子话题时,显得更自然些。 王漫妮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难道许幻山並不觉得梁正贤有多么了不起? 钟晓芹和陈屿是一起进来的。 钟晓芹脸上是毫无负担的快乐,她挺著大肚子先是开心地小心翼翼抱住王漫妮:“曼妮!恭喜恭喜!”然后才转向梁正贤,笑容灿烂地打招呼。她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在餐厅漂亮的装饰和窗外的夜景上。 陈屿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对梁正贤点头致意后,便很自然地替钟晓芹拉开椅子,接过她脱下的外套,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他甚至带来了钟晓芹惯喝的养生茶包,交给侍者去冲泡。 这份细致入微的、融入日常的呵护,让王漫妮精心准备的“展示”,突然显得有点…用力过猛。梁正贤也会为她拉椅子,但那是风度;陈屿做这些,却像是本能。 点菜时,梁正贤主导著节奏,询问著每个人的口味,推荐著招牌菜和搭配的酒。 “这里的和牛品质很好,都是从特定牧场空运的,许先生可以尝尝。”他对许幻山说。 “钟小姐如果喜欢清淡,这道海鲜汤很不错,用料很新鲜。”他周到得无可挑剔。 王漫妮看著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混合著自豪与微涩的暖流。他多好啊,带她见识这些,也愿意在她的朋友面前给她做足面子。 酒是梁正贤选的,一支勃艮第的特级园。 侍者倒酒时,王漫妮留意著顾佳和许幻山的反应。顾佳品酒的动作很优雅,她懂这些。许幻山则只是浅尝輒止,更多时间在吃菜。 钟晓芹喝了一小口,皱了皱鼻子,小声对陈屿说:“有点涩。”陈屿便很自然地將她那杯酒移开,把温水递过去。 这个小插曲让王漫妮莫名有些烦躁,仿佛自己珍视的、用来標榜“品味”和“阶层”的东西,在钟晓芹那里轻而易举就被“不合適”打败了,而陈屿的纵容更凸显了这种不在意。 席间的话题,不可避免地围绕著梁正贤和王漫妮展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漫妮讲述著游艇派对、私人画廊的参观,还有梁正贤教她品鑑雪茄(虽然她並没学会)。她说得神采飞扬,眼睛亮亮的,不时看向梁正贤,寻求认同和补充。 梁正贤则恰到好处地接话,言语间透露出的广阔世界和资源人脉,让餐桌上的空气都似乎镀上了一层金边。 顾佳听得认真,偶尔提问,问题都落在实处,比如“那种小眾海岛的投资前景如何?”“你提到的那个艺术基金,门槛大概多少?”她像个冷静的投资者在评估一个项目。 王漫妮一方面高兴顾佳重视梁正贤的“实力”,另一方面又隱隱觉得,顾佳似乎是在透过梁正贤,评估她王漫妮这段关係的“含金量”和可持续性。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 许幻山大部分时间在沉默地吃,偶尔附和两句,但王漫妮能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或许在他看来,烟花设计才是艺术,这些浮华的社交和消费,並非他欣赏的价值所在。这让她积蓄的展示欲,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钟晓芹则是最捧场的听眾,听到有趣的地方会笑出声,对王漫妮描述的新奇事物充满好奇。“曼妮,你现在的生活好像电影哦!”她真心实意地感嘆。 但她的关注点很快又会跳开,比如指著窗外某栋亮灯的大楼说:“咦,陈屿,那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新项目附近?”或者低头稍微尝一下看起来很美味的食物。 她的世界稳固而自足,王漫妮所极力呈现的“新世界”,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幕有趣的风景,可以欣赏,却不会动摇其根本。这让王漫妮在得到羡慕的同时,也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 梁正贤始终保持著完美的姿態。他甚至主动与陈屿聊了几句当前的经济形势,话语间带著圈內人的洞察。 陈屿的回答简短而切中要害,寥寥数语,却让梁正贤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眼底多了几分认真的打量。 这场男人之间无声的掂量,王漫妮看懂了前半部分——梁正贤在展示他的见识;后半部分,陈屿那深不见底的淡然回应所隱含的分量,她却有些摸不透,只是本能地觉得,梁正贤似乎並未像预期中那样,轻易“压住”场子。 结帐时,帐单的数字令人咋舌。梁正贤刷卡的动作流畅自然。 王漫妮挽著他的手臂,感受到侍者愈发恭敬的態度,虚荣心达到了顶峰。她看向朋友们,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惊嘆或羡慕。 顾佳微笑著道谢,说“让梁先生破费了”,表情管理完美,但王漫妮总觉得那笑容背后有一丝复杂的瞭然。 许幻山似乎鬆了口气,终於可以结束这顿过於漫长的饭了。 钟晓芹则单纯地为这顿美味佳肴开心,已经在和王漫妮约下次逛街。 分別时,夜风微凉。 王漫妮靠在梁正贤怀里,看著他与顾佳、许幻山礼貌道別,看著陈屿小心护著钟晓芹上车的背影。 热闹散去,刚才席间充斥著的那些炫耀、观察、比较、以及暗流涌动的掂量,此刻沉淀下来,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空茫。 她成功“展示”了吗?似乎是的,至少表面如此。顾佳认可了梁正贤的“条件”,钟晓芹为她高兴。 但为什么,她心里没有预期中那种扬眉吐气的畅快,反而像完成了一场需要绷紧神经的演出? 尤其是钟晓芹那种浑然不觉的、被安然托举的幸福,和陈屿那种无需任何外物標榜的沉寂力量,像一面清澈却冰冷的镜子,隱隱照见了她奋力攀附的“新阶层”之下,那依然悬空、缺乏坚实根基的脆弱。 梁正贤紧了紧搂著她的手,声音温柔:“你朋友都挺好。累了吧?我们回去。” 王漫妮点点头,將脸埋进他带著淡淡古龙水香的衣襟,闭上眼,暂时屏蔽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至少此刻,这个怀抱是温暖的,这顿晚餐是令人艷羡的。至於其他……她用力地抱紧了他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份她极力想要证明、却也隱约感到不安的“提升”。 第14章 各种的生活 聚餐后的一周,王漫妮的生活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更耀眼的金边。梁正贤的“补偿”来得密集而精巧——一条她隨口提过喜欢的手炼,一张高端沙龙护肤年卡,甚至是一次说走就走的周末澳门之行,住进那座標誌性酒店顶层的套房。他用物质和行动小心翼翼地修补著那晚“不婚主义”宣言带来的裂痕,或者说,试图用更多的糖去覆盖那点苦味。 王漫妮半推半就地接受著。她將手炼戴在腕上,对著柜檯后的镜子调整角度时,会下意识地想:顾佳看到会怎么想?她穿著梁正贤送的裙子去上班,感受到黛西愈发复杂的目光时,心里会掠过一丝快意。她在澳门威尼斯人的仿天空下拍照,精心挑选角度,发在朋友圈,配文是简短的“周末”,定位却清清楚楚。收穫的点讚和羡慕评论,像一针针微弱的兴奋剂,暂时抚平了她心底深处那丝若隱若现的惶惑。 只是,当她深夜回到自己那个租来的、依旧有些清冷的房间,卸下一身精致,看著梳妆檯上那些价格不菲的瓶瓶罐罐,再想起钟晓芹家客厅里那盏永远为她留著的、暖黄色的灯,和陈屿那沉默却无处不在的照拂,一种更深的不安便会悄悄探出头来。她拥有的,是昂贵的礼物和短暂的欢愉;钟晓芹拥有的,却是无需言说、细水长流的安定。这种对比,在每次与梁正贤约会后独自归家的夜里,变得格外清晰。 另一边,顾佳的困境转换了战场。 钟晓芹那三百万投资像一场及时雨,解了茶厂的资金燃眉之急。资质更新、设备检修、原料採购……这些迫在眉睫的窟窿被填上了。顾佳鬆了一口气,但很快发现,更顽固的问题横在面前:销路。 仓库里,新设计的包装精美雅致,茶叶品质经过她严格把关,绝无问题。但一箱箱成品堆叠著,像沉默的群山,压在她的心头。疫情的影响仍在持续,线下渠道萎缩。她带著样品,跑遍了上海可能合作的高端酒店、会所、礼品公司,磨破了嘴皮子,递出去的名片和样品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家愿意试试,订单量也小得可怜,根本无法支撑茶厂的运转。 “顾小姐,你们的茶是不错,但现在大家消费都谨慎,这么高的定位,很难推啊。” 又一次被婉拒后,对方客气而现实的话,让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感到一阵眩晕。 许幻山对她整天奔波於茶厂事务愈发不满,公司里蓝色烟花的生產计划被他执意推进,两人之间的隔阂在无声中加深。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偶尔沾染的陌生香水味,让顾佳在深夜里盯著天花板,心一点点沉下去。但她现在连质问的力气都似乎被茶厂那沉重的库存吸走了,先活下去,成了最紧迫的事。 疲惫地回到家,许子言已经睡了。保姆轻声告诉她,许先生晚上有应酬,还没回来。顾佳点点头,走到儿子床边,看著他安静的睡顏,心里才稍稍安定一些。她打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王漫妮、钟晓芹的三人群聊界面。钟晓芹刚发了几张照片,是她怀孕在夕阳下小洋楼院子的画面,还有一张陈屿繫著围裙在厨房的背影,配文是:“陈老师说今晚尝试新菜谱,忐忑中……” 照片里,陈屿的背影宽阔而沉稳,厨房宽敞明亮,一切井井有条。那是一种扑面而来的、扎实的烟火气和安定感。 顾佳看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隨即涌上更复杂的情绪。晓芹的世界安稳得让她羡慕,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自己此刻的顛簸。她点了赞,发了个“加油”的表情,然后退出界面。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又看到了王漫妮那张澳门酒店的夜景照。 三个女人的生活,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光谱。一个在未知的奢华梦境与隱秘不安中摇曳,一个在现实的泥沼里为销路苦苦挣扎,还有一个,被稳稳地托举在寧静的港湾之中,甚至对风浪缺乏真正的感知。 顾佳熄了屏,走到自己临时的“办公室”——餐桌一角,摊开厚厚的客户联繫名录和帐本。茶叶的清香似乎还縈绕在鼻尖,却带著苦涩的余味。她拿起笔,在明天要拜访的客户名单上,又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与此同时,陈屿的书房里。他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钟晓芹端著温好的牛奶蹭进来,递给他。 “累不累?”她挨著他坐下,脑袋靠在他肩上。 “还好。”陈屿接过牛奶,很自然地揽住她。 “今天顾佳好像心情不太好,群里说话很少。”钟晓芹隨口道,“我问她茶厂怎么样,她说还好,但我感觉……她是不是销路不太顺?我们要不要再帮帮她?” 陈屿喝了一口牛奶,目光平静地落在电脑屏幕上尚未关闭的页面,那上面是几条关於新型消费渠道和社群营销的数据分析。他沉默了片刻。 “晓芹,”他开口,声音平稳,“你给她的三百万,是投资,也是信任。生意上的难关,尤其是开拓市场,需要她自己蹚过去。这是创业者必须经歷的。我们能做的,是在她真正需要关键建议或资源嫁接的时候,提供一点方向。” 他转头看她,眼神温和却认真:“直接给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可能让她失去自己破局的能力和成就感。你明白吗?” 钟晓芹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出於对陈屿一贯的信赖,她点了点头。“好吧……我就是看她辛苦,心疼。” “嗯。”陈屿摸了摸她的头髮,“心疼可以多陪陪她,听她说说话。至於別的,先看看。如果她真的走到某个节点,需要一点『提示』,或许你可以『偶然』看到点什么东西,转给她。” 钟晓芹“哦”了一声,没太深想,只觉得陈屿说得有道理。她的烦恼很快又回到了眼前:“那你说,顾佳现在最需要看到的是什么『提示』呢?” 陈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將笔记本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是一些关於线上內容营销、小眾品牌突围的案例文章標题。“隨便看看,也许有你觉得適合分享给朋友的东西。”他说得轻描淡写。 夜更深了。城市的灯火明灭,照见著不同屋檐下的焦灼、隱忧与沉静。风浪未至,但潮湿的水汽似乎已经瀰漫在空气里,有人已嗅到气息,有人正埋头跋涉,还有人,被妥帖地守护在无风的窗內。 第15章 赵静语的出现 几天后,米希亚店內一如往常。王漫妮刚送走一位客人,正准备整理一下展示柜,店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女客。她穿著简约却质感极佳的米白色套装,手里拎著一只经典款爱马仕,妆容清淡,头髮一丝不苟地挽起。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沉静,甚至有些疏离,但周身散发著一种养尊处优、不经自威的气场。 王漫妮立刻掛上职业微笑迎上去:“您好,欢迎光临米希亚。” 那女人的目光却並未落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而是直接、毫不掩饰地落在王漫妮脸上,继而缓缓扫过她的全身。那眼神带著评估、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细节与瑕疵。这种目光让王漫妮感到极不舒服,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吗?”王漫妮再次开口,试图將对方的注意力引向商品。 女人这才似乎“听”到她的话,目光隨意地掠过旁边的货架,手指点了点几条悬掛的丝巾:“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条,都拿给我看看。” “好的,您稍等。”王漫妮迅速取下她所指的几条丝巾,平铺在专门的展示台上,准备开始介绍材质与搭配。 女人却只是用手轻轻摸了摸丝巾的边缘,甚至没有仔细看花纹,便淡淡道:“包起来吧。” 王漫妮一怔,但还是依言开始仔细摺叠、包装。她刚刚用品牌特製的包装纸和丝带將第一条丝巾包好,放入手提袋,那女人又指向另一边的一排衬衫:“那几件,拿我的尺码,我看看。” 王漫妮放下手中的活,去取衬衫。衬衫拿来后,女人也只是拎起来对著光看了看车线,便说:“这件要了,包起来。另外那几件……顏色不太对,不要。” 如此反覆。女人几乎不认真看任何一件商品,只是隨意点选,让王漫妮取来,略作审视,便决定打包或放弃。她的要求琐碎而多变,一会儿要看配饰,一会儿又要看刚上架的外套,目光却始终有一大半是落在王漫妮身上的——观察她蹲下取货的姿势,看她包装时的手法,甚至留意她因来回走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细密的汗珠。 这不像购物,更像一场蓄意的、居高临下的耐力测试和近距离观察。王漫妮渐渐感到一种被无形绳索捆绑的窒息感,以及一种强烈的不安。店里其他同事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黛西抱著手臂站在不远处,眼神在神秘女客和王漫妮之间逡巡,带著玩味。 终於,在又指了两条连衣裙让王漫妮包起来之后,女人似乎“考察”够了。她看了一眼腕上精致的手錶,对已经略感疲惫却强撑专业的王漫妮说:“先这些吧。结帐。” 王漫妮暗暗鬆了口气,將所有打包好的商品拿到收银台,计算价格。数字不多,但也不少。女人递过来一张黑色的信用卡,刷卡,签字,动作流畅。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那些商品一眼,仿佛买的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纸片。 “送到这个地址。”女人撕下便签纸,写下一个地址,递给王漫妮。字体娟秀有力。 “好的,赵小姐。”王漫妮看到了签单上的姓氏,恭敬地说。 赵小姐(赵静语)这时才又正眼看向王漫妮,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服务不错,挺有耐心。”她的话像是夸奖,眼神却依旧带著那种冰冷的评估,“难怪。” 难怪什么?她没有说。只是留下这两个意味深长的字,拎起自己的包,转身离开了。风铃晃动,仿佛带走了店內凝滯的空气,却又留下更浓重的疑云。 王漫妮看著那一堆价格不菲却未被真正“青睞”的商品,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这位赵小姐,绝不是普通的客人。 当天晚上,王漫妮接到了那个电话。 她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著头髮,看到手机上是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平静,甚至有些柔和,但王漫妮瞬间就听出来了——是下午那位赵小姐。 “王漫妮小姐?”对方確认道。 “……是我。您是下午的赵小姐?”王漫妮的心提了起来。 “是我。”赵静语顿了顿,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著一种事不关己般的淡漠,却又字字清晰,“下午看你工作挺辛苦的。特意打个电话,也没什么特別的事,只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王漫妮屏住呼吸,握紧了手机。 “女孩子年轻,遇到些看起来很好的机会,很容易当真。”赵静语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閒聊,却又带著锋刃,“不过,有时候也得擦亮眼睛,看清楚什么东西是属於自己的,什么东西……只是別人借给你玩玩的。尤其,是別人的男人。” “別人的……男人?”王漫妮的声音乾涩,下午那种强烈的不安瞬间化为实质的冰冷,攥住了她的心臟。 “是啊。”赵静语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毫无暖意,“太认真了,容易受伤,也容易闹笑话。你说呢,王小姐?” 电话掛断了。忙音传来,嘟嘟作响,像敲打在王漫妮骤然空掉的心上。她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別人的男人”……梁正贤?这位赵小姐和梁正贤是什么关係?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和梁正贤的事?下午那场漫长的刁难,原来根本不是偶然! 她立刻拨通了梁正贤的电话,几乎语无伦次地把下午的遭遇和刚才的电话警告说了出来。 梁正贤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安抚:“漫妮,你別慌,听我说。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可能是我一个比较偏激的『仰慕者』吧。之前在一些场合见过几次,我明確拒绝过,但她可能一直有些不甘心。我也没想到她会找到你工作的地方去,还打这种骚扰电话。真是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仰慕者?只是……仰慕者?”王漫妮將信將疑,那个赵小姐的气势和眼神,绝不像普通的“疯狂粉丝”。 “不然呢?”梁正贤的语气诚恳,“我身边除了你,哪还有什么別的女人?漫妮,你要相信我。这个人我会处理,不会再让她打扰你。別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影响心情,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依旧,解释似乎也合情合理。王漫妮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一点,但心底那根刺,却已经扎下了。赵静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句“別人的男人”,像一枚冰冷的楔子,打进了她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浪漫美梦之中,留下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信任的天空,出现了第一片阴云。 第16章 提前培养 赵静语那通电话,像一根针,扎在王漫妮看似绚烂的气球上。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漏气嘶声,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逐渐变成让她寢食难安的锐痛。 她试图相信梁正贤的解释——一个偏执的仰慕者,一次令人不快的误会。梁正贤也的確用行动在“弥补”。那通电话后的周末,他特意推掉原先的安排,带她去了苏州一家极难预订的园林式酒店,小桥流水,庭院深深,仿佛与世隔绝。他待她比以往更温柔体贴,绝口不提任何不快,只是牵著她的手,讲这园林的典故,说这太湖石的趣味。王漫妮穿著他新送的香云纱旗袍,倚在廊下,看著他被江南烟雨柔化的侧脸,有那么几个瞬间,几乎要说服自己:是丁,那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怎配与他七年?怎配称“未婚妻”?定是她痴心妄想,编造故事来离间他们。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自有其顽强的生命力。夜里,她在他熟睡后悄悄起身,走到套房的露台上。园林寂静,只有雨打芭蕉的沙沙声。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不安的脸。她搜了那个赵静语提到的会所,会员制,介绍隱晦,却透著不容置疑的门槛。她试著在社交媒体上搜索“赵静语”这个名字,信息寥寥,只有几张模糊的合影,出现在某些高端慈善拍卖或艺术展的报导边角,身旁的人非富即贵。其中一张,她挽著一位年长男士的手臂,笑容得体。那男士……王漫妮放大图片,心猛地一沉——她认出那是香港某位颇为低调的豪门二代,財经杂誌专访过。 这个赵静语,绝不是什么“疯狂粉丝”。她的世界,与梁正贤展示给她的,有著重叠的经纬线。 王漫妮关掉手机,看著漆黑一片的园林轮廓。雨丝飘进来,沾湿了她的脸颊,冰凉。她开始留意更多细节:梁正贤接电话时偶尔会走到阳台,压低声音;他手机屏幕朝下放置的时候越来越多;他送给她的礼物依旧昂贵,却似乎少了最初那种“惊喜”的用心,更像一种按部就班的“馈赠程序”。他甚至开始更频繁地提起他的“不婚主义”,用各种看似开明、实则不容辩驳的理论,温柔地加固这道屏障。 “漫妮,你看那些结婚的,有多少是真幸福?捆绑在一起,为柴米油盐爭吵,为孩子的教育焦虑,失去自我。我们现在这样多好,纯粹地享受爱情,享受彼此带来的快乐和成长。”他握著她的手,眼神诚挚,仿佛在为她描绘一条更先进、更自由的人生道路。 王漫妮听著,点头,配合地微笑,心里却一片荒凉。她想要的成长,是两个人朝著一个明確的方向並肩前行,而不是悬在半空,美丽却无根。她想要的快乐,是深夜归家有一盏確切的灯,而不是酒店套房窗外永远流动的、不属於她的繁华夜景。 另一边,顾佳正在现实的荆棘地里赤脚跋涉。 她最缺的就是时间。她开始熬夜研究线上渠道,学著拍產品图,写文案,联繫那些粉丝不多但调性相符的生活方式博主,寄送样品。回復者寥寥,即便有人愿意合作,开出的推广费用也让她咋舌。 许幻山对她早出晚归、满身茶香和疲惫的状態愈发不耐。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他沉浸在他的蓝色烟花“艺术”里,而她奔波在茶厂生存的“俗务”中。家,更像一个临时歇脚的客栈。只有看到许子言熟睡的脸,她才能汲取到一丝坚持下去的力气。 这天,她又带著样品从一家高端连锁书店碰壁出来,对方委婉表示他们的客群更倾向於进口品牌。午后阳光刺眼,她站在街边,看著手里沉甸甸的茶盒,感到一阵深刻的无力。手机震动,是三人群里钟晓芹的消息,发了几张照片——她家客厅,阳光满室,陈屿坐在一旁看书,侧影寧静。钟晓芹配文:“难得周末,陈老师居然没去书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偷笑]” 那画面太安逸,太有穿透力。顾佳看著,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把泪意逼回去,回復了一个笑脸表情。几乎同时,王漫妮也回復了:“[羡慕] 温馨~ 我刚陪梁正贤见完他的朋友,累瘫了。” 后面跟著一张照片,是某家顶级会所走廊的一角,水晶灯璀璨,壁画昂贵,一个穿著高跟鞋的模糊女性背影。 三个女人的讯息,在屏幕上短暂交匯,又各自归於沉寂。顾佳收起手机,拎起茶盒,走向地铁站。她需要去下一个地方碰运气。疲惫是真切的,但心底那股不甘的火焰,也在现实的冷风里,烧得更沉默,更执拗。 钟晓芹並未察觉自己隨手分享的日常,在两位闺蜜心中投下了怎样的涟漪。 她正被另一种“烦恼”困扰——陈屿似乎想“培养”她点什么。他不再仅仅满足於安排好一切,让她无忧无虑地写作、带娃、会友。他开始“不经意”地让她接触一些东西。 比如,晚餐时,他会聊起最近某个消费品牌,如何通过精准的內容营销,从小眾做到现象级。“他们最初也没钱砸gg,就是找对了说话的人,说对了话。” 他会把平板电脑推过来,上面是几个做得很有特色的公眾號或短视频帐號。 又比如,他会带她去参加一些不那么正式的小型聚会,参与者多是些文化创意或新兴行业的人,大家聊天內容天马行空,但都围绕著一个核心:如何创造价值,如何找到市场。陈屿大多时候倾听,偶尔插言,总能引出一片赞同或深思。钟晓芹起初只是跟著吃吃喝喝,听著有趣,后来渐渐也会被问到:“晓芹姐,你是作家,你觉得这个故事点如果用在產品推广上,怎么讲更打动人?” 她开始懵懂地思考,尝试著组织语言回答。陈屿从不评判她对错,只是在她说完后,点点头,或者再补充一点视角。她感到一种新奇的、微微烧脑的挑战感,不同於写作时沉浸的个人世界,这是一种向外探出的触角。 “老公,你干嘛老让我听这些?” 有一天她忍不住问。 陈屿闻言抬头,目光温和:“多听多看,没坏处。说不定哪天,你自己就想做点什么呢?或者,朋友需要的时候,你能给出点不一样的建议。” 钟晓芹似懂非懂,但出於对他全然的信任,她接受了这种“培养”。她不知道,陈屿正以一种极有耐心且不露痕跡的方式,在她与顾佳、乃至王漫妮可能面临的具体困境之间,悄悄铺设一些认知的桥樑。这些桥樑並非直接通往答案,而是提供一种看问题、解决问题的可能路径。 他像一位布局深远的棋手,深知直接干预只会破坏故事的肌理与人物的成长。他所能做的,只是悄悄鬆动一点土壤,埋下几颗种子,浇灌以认知的清水,至於能否发芽,如何生长,取决於她们自己灵魂的日照与风向。 而命运的暗流,仍在各自的河道里加速奔涌。王漫妮的梦境气球,漏气声越来越响;顾佳在销路的荒原上,即將迎来一场决定性的沙暴;唯有钟晓芹,仍漫步在她被精心呵护的玻璃花房里,听著隱约传来的风声雨声,却尚未真正触及那玻璃的冰凉。 第17章 痛击 王漫妮的生活在糖衣与怀疑的夹缝中摇摆,而顾佳,则在茶厂销路初现曙光与家庭后院起火的撕裂感中,迎来了更沉重的一击。 茶厂那边,凭藉与独立书店的合作和那篇小专栏带来的涟漪效应,订单开始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增长。顾佳忙得脚不沾地,亲自盯生產、改包装、谈合作、发货对帐。她瘦了一大圈,但眼睛里有火,那是一种源於自我实现的、灼灼的光。她几乎住在了茶厂的驻上海的小办公室,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只是匆匆看一眼熟睡的子言,便累得在沙发上和衣而眠。 许幻山对此的不满日益明显。他无法理解,也不愿理解顾佳为何要为一个“烂摊子”如此拼命。他的蓝色烟花项目推进到了关键阶段,艺术家的偏执和自得需要倾听与崇拜,而顾佳给予的,只有疲惫的侧脸和縈绕不散的茶香。两人之间本就因茶厂资金问题產生的裂痕,在无声的忙碌与冷落中,越来越深。 发现端倪,始於一些极其细微的违和感。 那天,顾佳难得提前结束工作,想回家给许幻山和子言做顿饭。推开家门,却意外地发现许幻山已经在家,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嘴角带著一丝她许久未见的、轻鬆甚至有点荡漾的笑意。听到开门声,他迅速按熄了屏幕,笑容也收敛了,换上一种略显刻意的平淡:“回来了?” “嗯,今天结束得早。你也在家?”顾佳一边换鞋,一边隨口问。 “啊,公司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许幻山站起身,似乎想接过她的包,动作却有些生疏的迟疑。 顾佳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他神色中闪过的、类似於被打扰的不自然。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將包递给他,自己走向厨房。转身的剎那,她的目光扫过他隨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朝下。 夜里,许幻山洗澡时,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预览,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的號码,內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和一个表情:“明天老地方见~ [可爱]” 顾佳的心猛地一沉。她盯著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她没有去碰手机,只是坐在床边,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是工作联繫?客户?……什么样的客户会用“老地方”,会发“可爱”的表情? 疑竇一旦生起,许多被忽略的细节便纷至沓来。他最近换了一款新的须后水,味道清冽,不同於他惯用的木质调;他衬衫的领口,偶尔会有极淡的、不属於家里任何护肤品的甜腻花果香;他出差频率似乎高了,理由总是“见客户”、“看场地”,但回来时行李箱异常整洁,几乎没有出差风尘僕僕的痕跡,反而像……精心打理过。 顾佳没有声张。她只是更安静地观察。茶厂的忙碌成了她最好的掩护,让她可以一边拼命工作,一边用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理智,去审视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 真正的突破,是那个周末。许幻山说要去郊区的一个新艺术园区“找灵感”,为烟花设计收集素材。顾佳说好,叮嘱他注意安全。等他出门后,她安顿好子言,驱车跟了上去——这个举动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陌生和心寒,但脚步无法停止。 她没有跟得太近,只是远远看著他的车驶入了一个並非艺术园区、而是一家主打设计感的精品酒店停车场。她在街对面的咖啡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透过玻璃窗,看著那辆熟悉的车。直到暮色降临,许幻山才从酒店出来,身边並没有其他人。他独自上车离开,神色如常,甚至带著点愉悦的鬆弛。 顾佳没有立刻回家。她坐在车里,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酒店的灯光辉煌温暖,映在她冰冷的瞳孔里。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发出无声的轰鸣。 与此同时,王漫妮正面临另一重煎熬。 梁正贤提出带她去香港参加一个重要的金融论坛,顺便“见见他的朋友”。这对王漫妮而言,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號——进入他更核心的社交圈。她既期待又惶恐,精心准备著行头,心中却不断闪过赵静语那双冰冷的眼睛和“未婚妻”三个字。 出发前夜,她忍不住在三人小群里倾诉,语气带著掩饰不住的忐忑和一丝炫耀的复杂心情:“明天跟正贤去香港,有点紧张,听说要见不少他生意上的重要朋友。” 钟晓芹很快回覆:“哇!曼妮,这是好事呀!说明他越来越重视你了!別紧张,你肯定没问题![加油]” 顾佳的回覆隔了一会儿才来,简短的三个字:“照顾好自己。” 后面跟著一个拥抱的表情。她此刻正被自己婚姻的疑云笼罩,实在没有太多心力去为王漫妮分析这段关係里更微妙的风险,只能给出最本能的关心。 王漫妮看著顾佳那句略显疏淡的回覆,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她想起顾佳最近似乎异常忙碌,群里说话都少了。她甩甩头,將这点失落归结於顾佳太忙。 而钟晓芹,正沉浸在一件“小事”的快乐里。 她写的一篇短篇小说,被一家颇有口碑的文学杂誌录用了。稿费不多,但对她意义重大。她第一时间告诉陈屿,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陈屿放下手里的书,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写得很好。我一直知道你可以。” 没有过多的溢美之词,但那句“一直知道”,让钟晓芹的心被涨得满满的。她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老公,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可以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钟晓芹闷声说。 陈屿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没有说话。书房里温暖安静,只有窗外的些许城市夜光渗入。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深黯。他知道,在这片寧静的夜幕下,有人正站在悬崖边,有人已踏入荆棘丛,而他怀里的这份安寧,既是馈赠,也让他更清晰地感知到,命运之风正在加速流动。 顾佳驱车回家,车载广播里流淌著舒缓的音乐,她却只觉得一片死寂。手机屏幕亮起,是许幻山发来的消息:“老婆,我『採风』结束了,在回家路上,给你带了路口那家你爱吃的栗子蛋糕。” 顾佳盯著那条消息,看著“老婆”两个字,胃里一阵翻搅。她仿佛能看到他打下这行字时,或许还带著方才从酒店出来的那份愉悦鬆弛。多么讽刺,多么……噁心。 她没有回覆,只是关掉了屏幕。车子驶入夜色,载著一个女人刚刚被彻底顛覆的世界,和一颗在冰冷怒火中逐渐淬炼出钢铁般意志的心。怀疑的种子已经破土,长成了狰狞的真相之藤,紧紧缠住了她的咽喉,也即將缠住这个看似完满的家庭。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而顾佳,决定不再躲避。 第18章 梦碎了 王漫妮的“女友”身份,在一个精心策划的场合下,被猝不及防地撕得粉碎。 那是在一个梁正贤带她参加的、某品牌举办的私人鑑赏晚宴上。衣香鬢影,觥筹交错,王漫妮穿著梁正贤为她挑选的最新季礼服,努力適应著周围略显疏离的寒暄。梁正贤正与人交谈,一位侍者走过来,低声对王漫妮说:“王小姐,有位赵小姐在露台等您,说是梁先生的朋友,有东西转交。” 王漫妮心头一跳,隱隱的不安瀰漫开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著侍者走向静謐的露台。 露台上,赵静语凭栏而立。她转过身,晚风吹动她质地精良的裙摆,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礼貌的疏离微笑。 “王漫妮小姐,又见面了。”赵静语的声音平静无波。 “赵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王漫妮捏紧了手包。 “只是觉得,有些情况,还是当面让你清楚比较好。”赵静语走近两步,目光平静地打量著王漫妮,“我是赵静语,梁正贤的未婚妻。我们在一起七年了。” 儘管早有预感,“未婚妻”和“七年”这两个词依然像重锤砸在王漫妮心口。她脸色发白:“他从来没提过……” “他当然不会提。”赵静语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怠,“正贤喜欢自由。我们有一种默契——他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但要知道回家。而我,偶尔也需要帮他处理一些……后续的小麻烦。” 她顿了顿,“这么说,你能明白吗?你,王小姐,就是目前需要被处理一下的『小麻烦』之一。” “麻烦……之一?”王漫妮几乎站立不稳。 “你们在聊什么?”梁正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紧张。他快步走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王漫妮猛地转向他:“梁正贤,她说的是真的吗?我只是你需要被处理的『麻烦』?” 梁正贤脸上掠过慌乱和尷尬,他试图去拉王漫妮的手:“漫妮,你听我解释……静语她家里和我们家是世交,婚约是长辈定的,有感情,但更多是责任和习惯。我和你是真的!这样好不好,你別回出租屋了,我在上海给你安排一个好点的公寓,静语她很大度,只要我们把握好分寸……” “一南一北,互不干涉?”王漫妮替他说出了那句潜台词,心彻底沉入冰窟。她看著眼前这个试图用物质安排来延续荒唐局面的男人,最后一丝幻想也熄灭了。 “梁正贤,”王漫妮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著彻骨的冰冷和失望,“你真让我看不起。” 她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逃离了这个让她尊严尽失的地方。 然而,噩梦並未结束。这只是赵静语“处理麻烦”的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赵静语开始频繁地“光顾”米希亚。她不再隱蔽考察,而是以一副胜利者兼女主人的姿態,公然出现在王漫妮面前,极尽挑剔之能事。 “王小姐,做销售要更细心才行啊。” 赵静语当著其他店员和客人的面,语气温和,內容却尖刻如刀。 “正贤总说我眼光太高,一般的东西入不了眼。” 她抚摸著某件商品,似笑非笑,“不过,有些东西,看著光鲜,其实也就是个摆设,经不起细看,王小姐你说是不是?” 这些公开的、持续的挑衅和羞辱,让王漫妮在米希亚沦为笑柄和谈资。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黛西更是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王漫妮每天上班都像上刑场,精神压力巨大。 最后的对峙,发生在梁正贤试图“挽回”的饭局上。 在王漫妮几次拒接电话后,梁正贤直接到店里等她下班,强行將她带到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 “漫妮,我知道静语让你受委屈了。但现实就是这样,我和她之间牵扯太多,分开不容易。可我对你是真心的!” 梁正贤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把崭新的钥匙,“我在静安给你看了一套很好的公寓,以后你在上海,静语在香港,我会安排好一切,这样不好吗?” 王漫妮看著那把钥匙,看著梁正贤眼中那种“我已经做出最大让步”的自以为是,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清醒。 她缓缓站起身,在梁正贤错愕的目光中,开始解自己外套的扣子。 “漫妮,你干什么?” 梁正贤慌了。 王漫妮没有回答。她脱下了梁正贤送的那件昂贵外套,轻轻放在椅子上。然后是脚上的高跟鞋,手腕上的手炼,耳朵上的珍珠耳钉……一件,一件,缓慢而坚定地剥离。 直到身上只剩下最里面贴身的衣物。她赤脚站在地毯上,看著椅子上那堆曾代表著她对“更好生活”全部想像的物质符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梁正贤,你看清楚了。” “这些衣服,这些鞋子,这些首饰……没有一件是我的。” “是我把自己弄丟了,才会以为披上这些,就能变成另一个人,就能配得上你给我的『世界』。” “现在,我不要了。统统还给你。” 她抬起头,直视著他: “我不是你圈养的宠物,不是你需要处理的『麻烦』,更不是你『一南一北』游戏里的棋子。我是王漫妮。今天之前,我为了留在你的世界里,弄丟了她。现在,我要把她找回来。”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推开包厢门,就这样穿著单薄的贴身衣物,赤著脚,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门外夜风凛冽。不远处,接到她信息匆匆赶来的钟晓芹和陈屿,立刻衝上前用大衣紧紧裹住她发抖的身体。 “曼妮!曼妮你怎么……” 钟晓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王漫妮靠在闺蜜肩头,身体因为寒冷和后怕而颤抖,眼神却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她轻声说:“带我回家……好吗?” 梦彻底碎了。 第19章 离婚 几乎在王漫妮梦碎的同一时间线,顾佳正將她婚姻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彻底撕开。 顾佳没有犹豫,第二天她直接约林有有在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 林有有出现时,脸上还带著年轻女孩的明媚和一丝警惕。 “林有有?我是顾佳,许幻山的妻子。” 顾佳开门见山。 林有有扬起下巴:“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我和许幻山是正常的工作交流,互相欣赏而已。” “欣赏?” 顾佳轻轻重复,“欣赏到需要私下频繁联繫,欣赏到住在一个宾馆?,欣赏到他会送你代表『独一无二』的蓝色烟花『uu』?欣赏到……他可以在有妻子有孩子的情况下,跟你畅谈『自由』和『艺术』,却绝口不提家里的责任?” 林有有脸色变了:“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问题!他说和你在一起很压抑,只有在我这里才能做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 顾佳的眼神锐利如刀,“林有有,你口中的『真正的自己』,就是一个已婚男人逃避责任、追求刺激的藉口吗?你所谓的『爱』,就是建立在伤害另一个女人、破坏家庭的基础上,並且看中了他能提供给你的物质条件和所谓『人脉』吗?” 一连串的问题,揭开了浪漫幻想下的丑陋现实。林有有张了张嘴,无从驳起。 “你还年轻,”顾佳语气缓和,却带著决断,“有野心,想走捷径,不难理解。但把野心寄托在一个有家庭、且自私懦弱的男人身上,是最愚蠢的选择。” 她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有有面前:“里面是两张机票和一笔生活费。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拿著这些,自己离开,重新开始。第二,如果你不走,我会以合法妻子的身份,联繫你的学校、实习单位,將你们的关係公之於眾。你可以赌一赌你的未来。” 林有有颤抖著手,拿起了信封。她知道根本没有选择。 看著林有有离开,顾佳疲惫地闭上眼睛。她亲手处置了毒瘤之一,乾净利落。 然后顾佳先去了公司,以最大股东和实际管理者的身份,召开紧急会议,果断下令:“蓝色烟花『uu』项目,立即无限期暂停。所有成品半成品,儘快联繫专业机构进行无害化销毁处理。任何可能將公司拖入万劫不復境地的『艺术』,都是灾难。必须对员工安全负责。立即执行。” 她的强势和清醒,震慑住了所有人。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做完这一切,顾佳才回到那个冰冷的家。许幻山正在客厅焦躁地踱步,显然已接到消息。 “顾佳!你什么意思?!你去找有有了?你还停了uu项目?那是我的心血!是我的艺术!” 许幻山气急败坏。 顾佳平静地脱下外套,掛好,转身看他。眼神里没有恨怒,只有洞悉一切的疲惫和清明。 “许幻山,我们谈谈。” “谈什么?!你凭什么干涉我的工作我的感情?!” “你的感情?” 顾佳轻轻一笑,苍凉无比,“许幻山,那不过是你自私和懦弱的遮羞布。你享受背叛带来的刺激,却从不考虑对家庭、对儿子的伤害。这不是爱,是极度自私和没有担当。” 许幻山被她冷静的剖析刺得脸色发白。 “顾佳,我……我知道错了。” 许幻山的气势垮了,踉蹌跪了下来,抓住顾佳的手,声音带了哭腔,“是我鬼迷心窍!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断得乾乾净净,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好好过日子,求你了,看在子言的份上……” 看著跪在眼前痛哭流涕的丈夫,顾佳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她缓缓抽出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离婚协议。子言抚养权归我,財產分割写得很清楚。你看一下,签了吧。” 许幻山如遭雷击:“不……顾佳,你不能这么绝情!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感情?” 顾佳打断他,眼神悲哀,“正是因为我们曾经有感情,我才更不能原谅你。签了吧,这是对我们彼此,尤其是对子言,最好的选择。”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臥室收拾必需品。背后传来许幻山压抑的哭声和文件扫落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拎著行李箱走到门口,顾佳最后说了一句:“蓝色烟花必须处理掉,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別让一场荒唐的感情,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好自为之。”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一个时代。 王漫妮退回原点舔舐伤口,顾佳在灰烬中独自重生。 第20章 离去 王漫妮在钟晓芹家的客房里,度过了最初浑浑噩噩的几天。眼泪流干了,只剩下一种掏空般的麻木。钟晓芹陪伴像温热的毯子,暂时裹住了她刺骨的寒冷。而陈屿的存在,则像房间里恆定適宜的温度和空气,无声无息,却不可或缺。 他从不主动进入客房,也极少直接对王漫妮说什么。但每天早晨,客厅茶几上总会多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三餐总是清淡可口且营养均衡,钟晓芹会说是“陈屿让阿姨做的”;夜里,客房的加湿器总是悄悄启动,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最让王漫妮触动的是一个下午。她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听到门外客厅里,钟晓芹压低声音在跟陈屿说话,语气里满是担忧:“……曼妮这样下去不行啊,饭吃得那么少,话也不说,我真怕她……” 陈屿的声音很低,带著特有的平稳:“急不来。伤筋动骨一百天,心里伤了,恢復更慢。让她静一静,你在旁边陪著就好,不用刻意找话。” “可是……” “她三十岁了,晓芹。”陈屿的声音很温和,却有种穿透力,“有些坎,必须自己想明白,自己决定怎么迈过去。我们能给的,就是一张安全的网,在她掉下来的时候接住,在她想试著自己站起来的时候,別急著去扶。信任她。” 钟晓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门外的对话停止了。门內的王漫妮,却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流下泪来。不是伤心,而是一种复杂的酸楚和……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暖意。信任。这个词,在梁正贤那里,早已被谎言和算计腐蚀殆尽。而在这里,在钟晓芹甚至她自己都慌乱的时刻,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却篤定地相信她有能力自己爬起来。 然而,现实的冰冷很快追上了门。 王漫妮不得不打开手机处理一些必要事务。瞬间涌入的信息里,除了梁正贤反覆纠缠的来电和简讯(从辩解到恳求再到隱隱的恼怒),更多的是来自现实的压力:房东询问下季度租金,信用卡还款提醒,几个之前投递简歷的公司发来礼貌的拒信……她在上海八年的积累,在失去工作和那段畸形关係带来的“额外补贴”后,薄得像一张纸。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母亲深夜打来的电话。母亲的声音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担忧和疲惫:“妮妮,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工作上出现了问题。" 王漫妮的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母亲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通过电流传来,沉重得让王漫妮心头髮颤:“妮妮,妈不是要逼你。只是你一个人在上海,妈这心里……你要是累了,就回来歇歇。家里总归有你一口饭吃。你年纪也不小了,漂了这么多年,也该想想安稳下来了。前几天你小姨还提,她单位有个小伙子,人挺本分,工作也稳定……” 若是从前,王漫妮会立刻反驳,会用“上海机会多”、“我有规划”来安抚母亲,也说服自己。可此刻,听著母亲话里藏不住的忧虑,感受著自己银行卡里日渐缩水的数字,再想到上海留给她的,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回忆和看不见前路的迷茫,那句“我要回去”的衝动,竟如此难以压制。 回去,意味著承认失败。意味著向曾经想要逃离的生活妥协。可是,留下呢?留下又能抓住什么? 几天后,当顾佳来探望她,並告知自己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语气平静地规划著名未来独自带著子言、经营茶厂的生活时,王漫妮看著顾佳瘦削却异常清晰坚定的侧脸,內心的某种天平,彻底倾斜了。 顾佳失去了婚姻,却似乎找回了一部分自己。而她王漫妮,失去了虚幻的爱情和体面的工作,还剩下什么?连顾佳那样破釜沉舟的底气,她好像都没有。顾佳离婚,还分得了房子和茶厂,而她,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 “佳佳,你……真坚强。”王漫妮喃喃道。 顾佳摇摇头,笑容有些苦涩:“不是坚强,是没得选。曼妮,你还有得选。” 她顿了顿,“但无论怎么选,得是你自己真心想走的路。別因为一时走投无路,就隨便跳上一条船。” 王漫妮听懂了顾佳的言外之意。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沙发边缘。 几天后,她终於做出了决定。在早餐桌上,她对钟晓芹和一旁看財经杂誌的陈屿说:“晓芹,陈屿哥,我……订了下周回老家的票。想回去住一段时间,陪陪我爸妈。” 钟晓芹立刻说:“好啊!回去散散心!什么时候的票?我送你!” 王漫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只是散心。我妈……给我安排了几场相亲。我……想去看看。” 客厅里瞬间安静。钟晓芹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没拿稳,眼睛瞪得圆圆的:“相……相亲?曼妮!你疯啦?你才三十!你条件这么好!干嘛要回去相亲啊!就因为那个渣男?” 她急得语无伦次。 一直沉默的陈屿,从杂誌上抬起眼,看向王漫妮。他的目光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评判,只是安静地看著,仿佛在等她说完。 王漫妮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晓芹,我不是二十出头了。在上海八年,我得到了什么?一场笑话,一份丟掉了的工作,还有……快付不起的房租。我妈说得对,我该想想安稳了。老家……至少压力小点,有个著落。” “可是……” “让她去吧,晓芹。” 陈屿忽然开口,打断了钟晓芹急切的话头。他合上杂誌,语气平和,“回去看看,未必是坏事。有时候,退一步,才能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適合什么。” 他这话像是对钟晓芹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王漫妮,“就当是换个环境,休整一下。上海的门,没锁。” 王漫妮心头一震,看向陈屿。他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瞭然,还有一种……近乎宽容的默许。他没有像晓芹那样直接否定她的选择,而是给了她一个“退一步”的台阶,甚至保留了“回来”的可能性。 这一刻,王漫妮忽然很想哭。不是委屈,而是某种沉重的、混杂著感激与自惭的情绪。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21章 陌生的原点 经过权衡最终的离婚协议商定:顾佳分得两人婚后主要的固定资產——君悦府的房子,而许幻山保留烟花公司的股权和经营权。 至於茶厂,本就是顾佳个人投入和运营,与许幻山无关。 签署协议那天,许幻山形容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再也没有了昔日艺术家的清高与不羈。他看著顾佳乾净利落地签下名字,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也只是沙哑地说了一句:“顾佳……对不起。房子……你留著,算是我对子言的一点……” “不必。”顾佳打断他,收起笔,表情平静无波,“房子是我应得的,与补偿无关。子言的抚养费,请按时支付。其他的,你我两清。” 她拎起包,转身离开律师事务所,一次也没有回头。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却没有停下脚步。从云端跌落泥潭,不过短短数月。但她手里紧紧攥著的,是写著自己名字的离婚证,和一份虽然艰难却完全属於自己的茶厂事业。比起许幻山那艘即將沉没的破船,她至少,还握著一块能够凭自己心意打造的舢板。 走出大楼,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靠在方向盘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手机屏幕上——三人群里,钟晓芹刚发了一张照片:她家阳台上,陈屿在给盆栽离得番茄浇水,夕阳的余暉给两人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配文:“陈老师今日课程:植物学启蒙~ [偷笑]” 那画面安寧、寻常,甚至有些琐碎,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破了顾佳强撑的平静。一股混杂著苦涩、羡慕,甚至有一丝难以启齿嫉妒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漫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签协议前,在洗手间里看到的镜中女人: 眼下的乌青粉底也盖不住,嘴唇因紧绷而缺乏血色,曾经精心保养的双手,因为近期频繁打包茶叶、整理货品而略显粗糙。她为了家庭、为了丈夫的事业殫精竭虑,换来的是一纸离婚协议和一身债务。而晓芹呢?她似乎永远不必为这些发愁。陈屿像一座沉默而稳固的山,为她挡掉了所有现实的腥风血雨,让她能沉浸在写作、甚至是这样“无聊”又温馨的日常琐事里。 “如果我也有这样一个依靠……”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绕上来,让她悚然一惊。她立刻掐灭了它,深吸一口气,对著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表情。 不,顾佳。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是钟晓芹,你也成不了她。你有子言,有茶厂,有必须自己扛起来的责任。羡慕,甚至嫉妒,都改变不了你的路。你必须,也只能,走自己的路。 她发动了车子,將那张刺目的温馨画面拋在脑后。 风向,似乎真的开始变了。 钟晓芹某天刷手机时,忽然惊奇地“咦”了一声,把屏幕递给旁边正在默默收拾行李的王漫妮看:“曼妮你看!这不是那个……那个之前刁难顾佳的李太太吗?新闻说她家好像出事了,涉及什么违规贷款,资產被冻结了!” 王漫妮凑过去看,財经版块不起眼的位置,確实有一则简短的消息。她想起顾佳曾经提及,李太太是太太圈的核心之一,当初用问题茶厂坑了顾佳。看著那行冰冷的文字,王漫妮心里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荒诞感。曾经需要仰望、需要咬牙买下二十八万包包才能勉强挤进去的圈子,原来也会从高处跌落,而且可能摔得更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 钟晓芹正笨手笨脚地想帮陈屿热个牛奶,差点烫到,陈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自然接过她手里的锅,低声说了句什么,钟晓芹便吐吐舌头,乖乖退到一边,仰头看著他操作的侧脸,满是依赖和安心。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刺进王漫妮心里。 她几乎是仓促地移开了视线。 她曾经多么鄙夷这种“依赖”,认为那是女性不够独立的表现。她追求的是梁正贤带来的那种“势均力敌”(她曾天真地以为)的精彩和开阔。可结果呢?她得到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麻烦”的身份。而钟晓芹,这个看起来没什么野心、甚至有点迷糊的女人,却被这样稳妥地、细水长流地珍视著。那些她曾经看不上的“琐碎关怀”,此刻显得如此奢侈。 “如果当初……我也能遇到一个这样真心实意的人……”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咬著她的心,隨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自我怀疑和羞耻: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追求的,难道都是镜花水月?我是不是……根本配不上那样的安稳和真心? 她用力攥紧了手里正在摺叠的衣服,指节发白。 没过两天,顾佳来帮王漫妮收拾行李时,也隨口提起:“听说马太太那边也不太平,她先生的公司股价跌得厉害,好像內部出了大问题。”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八卦,“当初她们个个光鲜亮丽,好像站在云端。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 王漫妮默默听著。她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渴望挤进那样的圈子,甚至以为通过梁正贤触摸到了边缘。如今看来,那些浮华背后,或许是更脆弱的空中楼阁,一场金融波动,一次政策调整,就可能让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分崩离析。而真正坚实的东西,或许就像顾佳现在咬牙坚持的茶厂,就像钟晓芹家里那种平淡却温暖的日常,需要一寸一寸,自己亲手垒起来——或者,需要极好的运气,才能被人这样妥帖地安置。 离开上海那天,钟晓芹和顾佳都来送她。钟晓芹红著眼眶,塞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拿著!不许不要!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回来请我吃十顿大餐还!” 那关切如此真诚,毫无杂质,让王漫妮心中的酸涩嫉妒几乎化为实质的愧疚。她何德何能,在如此狼狈的时候,还能拥有这样的朋友? 顾佳则拥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曼妮,记住,不管做什么选择,都別把自己看低了。你值得好的,但那个『好』,得你自己来定义。” 顾佳的声音很稳,但王漫妮能感受到她拥抱的力度,那是一种同病相怜又强自支撑的力量。顾佳也难,甚至更难,但她没有倒下,也没有去嫉妒晓芹的安稳。 这一刻,王漫妮忽然觉得,自己和顾佳,才是在同一片惊涛骇浪中挣扎的舟楫,而钟晓芹,是被护在平静港湾里的那艘船。 “我知道。佳佳,你也是,保重。”王漫妮用力回抱了她一下。 她拎著简单的行李,走进了安检口。没有再回头。这一次离开,不是凯旋,也不是溃逃,更像是一场被迫的、前途未卜的迁移。老家,不再是记忆里那个乏味的背景板,而成了一个需要重新审视、可能充满新挑战的陌生战场。 而上海,这座她爱过、恨过、奋斗过也失落过的城市,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喧囂的大门。门里,顾佳正走向她更为艰难却也更为自主的明天;钟晓芹依旧生活在被妥善守护的寧静里,或许永远无需真正理解门外风雨的酷烈;而那些曾经俯视眾生的“太太”们,正各自品尝著命运无常的滋味,从云端跌落。 列车启动,载著王漫妮和她那颗破碎后、掺杂著羡慕、嫉妒、羞愧与不甘的复杂心情,驶向迷雾重重的未来。真正的成长和转折,往往始於这样狼狈的退场,和一场不知归期的远行。她需要回去,在熟悉又陌生的原点。 第22章 女儿出生 上海,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和睦家医院vip產房宽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但更多是被舒缓的精油香薰和新鲜百合的花香覆盖。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加湿器细微的白噪音,以及偶尔从连接著的顶级监护设备传来的、平稳规律的“嘀嗒”声。 虽然家里准备了產房,但那个是保底措施,但现在一切安好,没有提前生育,所以还是准备了到医院的专业病房好一些,更加专业一些。 钟晓芹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著柔软如云的埃及棉薄被。她刚结束一轮温和的宫缩,额角有些汗湿,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正小口啜吸著陈屿递到唇边的、温度恰好的电解质水。 陈屿就坐在床边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软椅上。他穿著舒適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实验。他的左手稳稳托著水杯,右手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上分格显示著钟晓芹实时的生命体徵数据、胎心监护曲线、以及一份详细到分钟的今日护理与待產事项清单。 “还疼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一点点,像……比较厉害的姨妈痛。”钟晓芹皱皱鼻子,把吸管推开一点,“不想喝了。” “再喝两口,补充水分很重要。”陈屿语气平稳,毫无商量的余地,但把吸管又轻轻递近了些,“医生说过,保持身体最佳状態,对你和宝宝都好。” 钟晓芹无奈,只好又吸了两口。她看著陈屿一丝不苟盯著平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安心。“老公,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我觉得我挺好的,医生也说一切正常。” 他伸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汗湿的鬢角。“不是紧张,是准备充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第一次生宝宝,我不能让你有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钟晓芹心里某个角落塌陷了一小块,软得一塌糊涂。她抓住他蹭完鬢角准备收回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知道你厉害,陈老师。从怀孕到现在,我快被你养成生活不能自理了。”语气是抱怨,嘴角却翘著。 陈屿任由她抓著手,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切换到下一个事项。“月嫂和育婴师刚確认过,家里一切就绪。婴儿房的空气净化器和湿度控制已经连续运行48小时,达到最优標准。你的產后修復理疗师预约在三天后初次评估。”他像做匯报一样,条理清晰。 “知道啦知道啦,你都说过好多遍了。”钟晓芹晃了晃他的手,“我现在只想宝宝快点出来,肚子好重。” “快了。”陈屿看向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將耳朵轻轻贴在她肚皮上,听了片刻,然后对著肚子,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认真地说:“宝宝,听话,挑个好时间,稳稳噹噹地出来。別让妈妈太辛苦,爸爸在外面等你。” 那神態,严肃得如同在谈判桌上敲定百亿合同,內容却幼稚得让钟晓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连隱约的宫缩痛都似乎减轻了。“傻子,她能听懂才怪。” “能感受到。”陈屿直起身,笑著说道。、 傍晚时分,宫缩开始规律並加剧。陈屿按响了呼叫铃,早已待命的医疗团队迅速而安静地进入房间。產科主任亲自检查后,確认进入活跃期。整个过程,陈屿始终握著钟晓芹的手,他的掌心乾燥而温暖,稳定得如同磐石。当阵痛袭来,钟晓芹忍不住用力掐他. 几个小时后,在一声嘹亮的啼哭中,他们的女儿降临人世。护士將清理好的、皱巴巴却活力十足的小傢伙抱到钟晓芹眼前时,她泪如泉涌,是疼的,更是喜悦的。 而陈屿,在婴儿啼哭响起的剎那,第一反应是俯身,在钟晓芹汗湿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辛苦了,老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然后才直起身,看向被护士托著的那个小小襁褓。那一刻,这个经歷过金融海啸、看透人性沉浮、心硬如铁的人,眼底竟也迅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看著那个闭著眼、挥舞著小拳头、皮肤还红彤彤的小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洪流瞬间衝垮了他內心所有的堤防。前世,作为苏大强,身体前生的苏大强已经有了三个成年的孩子,而自己穿越过去后也有了一对三四岁的双胞胎幼子。然而,巨大的財富和忙碌的“事业”以及年迈的身体让他与孩子们相处的很少,也就和双胞胎孩子相处的比较久,直到生命终结,他才惊觉自己错过了多少为人父的珍贵时刻。 这一世,他能从头参与一个生命的孕育与诞生,能紧握妻子的手共同经歷这神圣的一刻,能第一时间將这个小生命拥入视界……这种全新的、充满参与感和情感浓度的体验,让他灵魂深处某个一直空寂的角落,轰然落下一块坚实的基石。 这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诞生,也是开启全新家庭关係模式的起点,是他所有努力和守护结出的最珍贵的果实。一种混杂著狂喜、感恩、救赎、以及如山般沉重的责任感的情绪,牢牢攫住了他。 他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女儿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如同触碰稀世珍宝。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从指尖直达心臟最深处。 “她很漂亮,”他低声对虚脱却笑著的钟晓芹说,声音里的颤抖几乎难以察觉,“像你。”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谢谢你,晓芹。谢谢你,给我一个重新学习如何做父亲、如何经营一个充满温度的家庭的机会。 第23章 探望 第二天下午,顾佳处理完手里的事情,拖著疲惫的身躯前来探望。她带来了一个精致的婴儿银鐲和一束暖黄色的向日葵。 看到病房里温馨的布置、专业人员的妥帖、以及钟晓芹虽然虚弱但全然放鬆幸福的神情,顾佳真心为她高兴。她轻轻抱了抱钟晓芹,仔细看了看襁褓里熟睡的小婴儿,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眉毛像你,嘴巴轮廓像陈屿。真可爱,晓芹,恭喜你。” 她把银鐲递给钟晓芹:“给宝宝的。平安健康。” “佳佳,你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钟晓芹嗔怪,但开心地收下了。 顾佳坐在床边,握著钟晓芹的手,很认真地嘱咐:“月子里千万別逞强,好好休息。我知道陈屿肯定都安排得极好,但你自己的身体感受最重要,有不舒服一定要说。还有,心情也要放鬆,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她顿了顿,看著婴儿,眼神有些悠远,“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好好培养,她会是你最暖的依靠。” 说这话时,顾佳心里想的是许子言。儿子固然是她的心头肉,但此刻看著这娇嫩的女婴,她忽然也有些羡慕这种可能更细腻贴心的母女缘分。只是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现实的沉重压了下去。她现在连自己都快依靠不了了,何谈其他。 她把那点细微的悵惘掩藏得很好。 钟晓芹没察觉,只是感动地点头:“嗯!我知道!佳佳你自己也要多保重,別太累了。”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补充,“佳佳,你和曼妮都要好好的。等你们……以后要是也想再要宝宝,一定也会很幸福的。” 她是真心希望两位好友都能拥有属於自己的圆满。 顾佳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接话。再要宝宝?对她而言,这已是太过遥远甚至不敢奢望的话题。眼下,她能把自己和子言的日子过明白,已是万幸。 王漫妮的电话是在晚上打来的,视频通话。她调整了角度和光线,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屏幕里出现钟晓芹和婴儿时,王漫妮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曼妮你看,我女儿!”钟晓芹献宝似的把手机镜头对准宝宝。 王漫妮隔著屏幕,仔细看著那小小的脸蛋,声音有些哽咽:“看到了看到了……好小,好可爱……晓芹,你真伟大。” 她是真心为好友高兴,但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却因为这鲜活的新生命和背后代表的完整幸福,而被映照得更加冷清。她想起梁正贤,想起那些关於“不婚主义”和“一南一北”的羞辱,想起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拥有这样一个被法律和真情共同承认、被爱人全心期待的孩子,心臟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漫妮,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钟晓芹叮嘱,“等我出月子了,带宝宝去看你……或者你回上海!” 王漫妮用力点头,忍住鼻酸:“好!一定!晓芹,你记住啊,月子里千万別哭,对眼睛不好。还有,想吃什么就让陈屿去买,別不好意思。女人这个时候,就是该被宠著的。” 她说这话时,眼前闪过的是自己孤身在出租屋病倒无人问津的情景,心底那根刺又隱隱作痛。她多么希望,自己也曾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珍视过,也曾有机会为一个彼此深爱的男人孕育生命。 “知道啦,陈屿都快把我当瓷娃娃了。”钟晓芹甜蜜地抱怨,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对著屏幕说,“曼妮,等你以后结婚生孩子,肯定也会被宠上天的!到时候我把我这些经验都传授给你,还有啊,我觉得一个孩子有点孤单,我还在想著和陈屿商量一下,等过两年,身体养好了,再要个二胎呢!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好,让孩子们有个伴!” 这话像一颗无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王漫妮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和苦涩。二胎?那是建立在何等稳固的感情和经济基础、以及对未来何等確定的期盼之上的规划啊。对她而言,连第一步都遥不可及。 她勉强笑了笑,含糊地应著:“……嗯,那真好。你们考虑得真周到。” 掛了视频,王漫妮在老家昏暗的房间里,对著黑掉的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钟晓芹那句关於“二胎”的隨口憧憬,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她们之间已然存在的、鸿沟般的人生阶段差距和未来可能性差异。一个已经在规划如何让幸福“更圆满”,另一个还在为如何找回“基本盘”而迷茫挣扎。 钟晓芹的父母和陈屿的母亲几乎是前后脚到的。vip套房足够宽敞,容纳两家人绰绰有余。 钟母一进来就直奔外孙女,眼睛笑得眯成缝,嘴里不住地夸:“哎哟我的小乖乖,看看这大眼睛,隨我们晓芹!这鼻子挺,像陈屿!好看,真好看!” 她小心翼翼地从月嫂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捨不得撒手,满脸都是初为外婆的喜悦。 钟父站在一旁,也伸长脖子看,脸上是克制的笑容,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拍拍陈屿的肩膀:“辛苦了,陈屿。晓芹和孩子都平安,比什么都强。” 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欣慰。 陈屿的母亲是独自来的。陈屿的父亲早逝,是母亲独自將他和他弟弟抚养成人,性格坚韧而內敛。 陈母仔细看了看孙女,点点头,语气平稳:“健康就好,模样也周正。陈屿,晓芹这次辛苦了,你要照顾好。” 她带来的是一套纯棉柔软的婴儿衣物和一本她年轻时用过的、页面泛黄的育儿笔记,东西朴实,却带著时光的温度。 看望时间结束,长辈们依依不捨地离开,叮嘱再三。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寧静。月嫂带著宝宝去隔壁专属的婴儿护理室做例行检查。 “其实……”钟晓芹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觉得,一个宝宝有点孤单。等过两年,我身体养好了,我们……我们再要一个好不好?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让宝宝有个手足至亲。” 她想起自己独生女的成长经歷,虽然父母疼爱,但有时难免觉得孤单,特別希望孩子能多一个血脉相连的伙伴。 陈屿看著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柔软一片,却也思绪翻涌。前世,他子女虽多,然晚年身体不適很少和子女好好相处,那怕是沈小雨的那双双胞胎。这一世,他无比珍视与晓芹和女儿构建的紧密家庭纽带。再要一个孩子,意味著更多的责任、陪伴,以及更复杂的情感投入。他有著前世的教训,深知並非孩子越多家庭就越幸福,质量远胜於数量。但看到晓芹眼中纯粹的期待,感受著此刻充盈心间的温暖,他无法拒绝这份关於扩展家庭、深化羈绊的提议。 他握紧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等你身体完全恢復,我们好好规划。不急,一步一步来。” 他暗下决心,这一世,无论有几个孩子,他都要確保给予每个孩子充足的关爱、陪伴和正確的引导,绝不再重蹈覆辙。他要和晓芹一起,建造一个真正充满爱与理解的家。 钟晓芹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心满意足地笑了,靠在他身边,开始小声规划起未来的“四口之家”,语气里满是憧憬。 陈屿安静地听著,偶尔附和,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如同星辰落入凡间。在这个顶级病房的寧静空间里,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与希望,以及关於未来的美好憧憬,暂时驱散了外部世界的所有寒凉。 第24章 格格不入 vip套房被布置得如同高级公寓的臥室,鲜花不断。钟晓芹被勒令绝对臥床休息好好过月子。陈屿几乎寸步不离。 钟晓芹想自己抱抱孩子,刚伸出手,陈屿和月嫂就同时如临大敌。 “你现在不能久抱,手腕会酸,对腰也不好。”陈屿將女儿轻轻放进她臂弯,调整好支撑的枕头,自己则坐在床边,手臂虚环著,形成保护圈。 “我就抱一会儿嘛。”钟晓芹抗议。 “十分钟。”陈屿看了眼腕錶,不容置疑。 月嫂抿嘴笑著去准备汤水了。钟晓芹看著怀里咂嘴的小傢伙,又看看旁边一脸“监护”表情的陈屿,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围观的国宝熊猫。“老公,我觉得我失去了人身自由。”她半真半假地抱怨。 陈屿正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手,闻言头也不抬:“国宝也没你重要。”他擦得仔细,连指缝都不放过,“恢復期是关键,不能大意。等你好了,想怎么抱都行。” 夜里,女儿睡了。钟晓芹也昏昏欲睡。朦朧中,感觉到陈屿起身,走到婴儿床边看了看,又回来帮她掖好被角,调整了夜灯的角度,避免直射她的眼睛。然后,他坐回靠窗的沙发上,就著落地灯幽暗的光,翻开了一本厚厚的书。钟晓芹眯著眼看去,封皮似乎是《传统草药图谱》……她困意上涌,没多想,只觉得有他在的房间,连空气都充满了安心的味道。 第二天中午,阳光极好。陈屿靠在沙发上睡著了,怀里还抱著襁褓中的女儿,姿势標准而安稳,一大一小两个脑袋依偎著,画面寧静得如同油画。钟晓芹精神好了些,偷偷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她选了光线最好的角度,陈屿疲惫却柔和的侧脸,女儿安睡的憨態,窗外隱约可见的陆家嘴天际线,都被收进取景框。 她几乎没怎么修图,只是加了个暖色滤镜,便发到了朋友圈。配文简单:“爸爸辛苦啦~[爱心]” 她不知道,这张“隨手一拍”的照片,在不久之后,会成为刺痛另外两个女人眼睛的、关於“幸福”最直观也最残酷的註脚。她只是觉得,这一刻,很圆满。 几乎是钟晓芹按下朋友圈发送键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镇,王漫妮正坐在镇上唯一一家勉强称得上“有格调”的咖啡馆里,对著面前一杯三十八元的美式咖啡发呆。 咖啡馆暖气不足,她裹紧了身上的燕麦色羊绒开衫——这是梁正贤送的诸多礼物中,她为数不多带回来且觉得实用的。店里有淡淡的咖啡香,但更多是油炸点心的味道。背景音乐是音量过大的网络流行情歌。邻桌几个穿著时髦的年轻女孩,正用本地话热烈討论著刚做的美甲和晚上去哪家ktv,目光不时瞟向她,带著好奇与评估。 王漫妮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豆子显然不新鲜,过度萃取得有些焦苦。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指尖触及冰冷的瓷杯柄,那凉意顺著手指爬上来。 回来的头几天,她是被温暖的潮水包裹的。母亲顿顿不重样的拿手菜,父亲沉默但关切的眼神,家里永远乾净整洁的房间,楼下邻居热情过度的问候……这一切都像最柔软的毯子,包裹住她在上海被伤得千疮百孔的身心。不用再担心下季度房租,不用再算计信用卡帐单,不用再对著镜子练习完美微笑,不用再警惕任何突如其来的羞辱。 她甚至有过那么几天恍惚的“优越感”。穿著上海带回的、剪裁得体的衣服走在镇上街道,接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在父母安排的镇政府文体办报到时,对著那些略显土气的办公设备和慢悠悠的工作节奏,心里划过一丝“降维打击”般的怜悯;当母亲骄傲地向亲戚介绍“我家妮妮在上海大品牌做管理的”时,她虽然尷尬,却也有一丝残存的虚荣被满足。 直到她开始真正接触这里的生活,尤其是通过相亲,认识了“小张主任”张志。 张志是小镇上的风云人物,年轻有为,硕士学歷,镇规划办主任,为人处世周到妥帖,是长辈眼中无可挑剔的结婚对象。他们第一次见面,张志就安排得滴水不漏:镇上最好的饭店包间,菜品精致且照顾了她的口味(从她母亲那里打听的);饭后开车带她去新修的滨江公园散步,沿途介绍镇上的发展规划,言辞间充满抱负和务实;甚至细心地注意到她穿高跟鞋,特意选了平坦的路段。 他很好。真的很好。王漫妮挑不出错。可是,那种“好”,像一件尺寸完全合適、却风格老气的衣服,穿在身上,哪儿都不难受,却也哪儿都不对劲。 此刻,她坐在这里,就是因为和张志约了下午去看电影——他单位发的福利票,可以包个小放映厅。张志说去接她,她说想自己走走,便提前到了这家咖啡馆,想独自待一会儿,整理一下越来越纷乱的心绪。 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张志走了进来。他穿著合身的深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夹,显然是刚从单位过来。他一眼看到王漫妮,脸上露出標誌性的、温和有礼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刚开完个会。”他在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招来服务员,“一杯绿茶,谢谢。”然后看向王漫妮面前的咖啡,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漫妮,喝咖啡呢?这家店……味道也就那样吧。还不如我办公室的茶叶,下次给你带点,正宗的本地高山茶,不比这些洋玩意儿差。” 他的话没什么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关心。但王漫妮握著杯柄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她想起在上海,和梁正贤出入的那些顶级咖啡馆,一杯手冲的价格够在这里喝一个月。那时的她,觉得那代表品味和阶层。现在呢?这杯三十八元的劣质咖啡,是她想抓住的一点关於“过去那个自己”的可怜影子吗? “没事,隨便坐坐。”她勉强笑了笑。 “嗯。”张志点点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对了,你工作那事儿,基本定了。文体办清閒是清閒点,但稳定,福利好,时间也自由,以后顾家方便。我跟李镇长打过招呼了,下周一就能正式过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顾家……”王漫妮重复这个词,感觉有点陌生。 “是啊。”张志合上文件夹,笑容更盛,带著一种安排妥当的满足感,“你看,你工作稳定了,住的地方我也看好了,镇东头新盖的职工小区,环境不错,有我一个名额。等我们关係定了,就能申请。到时候你上班也近,我妈退休了,还能过来帮忙做饭带孩子……” 他的话语流畅自然,描绘出一幅清晰、安稳、步步为营的未来图景。在这幅图景里,王漫妮看到了一个被体贴丈夫、稳定工作、舒適住房、帮忙婆婆包围著的、面目模糊的“王漫妮”。那个曾在上海奢侈品店廝杀、梦想著靠自己在魔都扎根、即使被骗也敢当眾脱下一身华服的王漫妮,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擦去。 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从心底升起,比咖啡杯柄更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咖啡馆老板——一个和张志相熟的中年男人——笑著走过来打招呼。 “张主任,带女朋友过来啊?”老板拍著张志的肩膀,目光落在王漫妮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容里带著惯常的熟络和评判,“哟,这就是上海回来的王小姐吧?真洋气!跟我们张主任真是郎才女貌!以后可要常来照顾生意啊!” 张志笑著应酬,王漫妮却觉得那目光像针,扎在她那件“洋气”的羊绒开衫上。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里,她是“张主任的女朋友”,是“上海回来的”,是“洋气的”,却唯独不是“王漫妮”。她的价值,似乎正迅速被这段关係、被这个小镇的认知体系所定义和吞没。 去看电影的路上,坐在张志那辆保养得不错的国產轿车里,王漫妮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第一次对自己“回来”这个决定,產生了深刻的怀疑。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钟晓芹那条朋友圈。 照片里,陈屿沉睡中依然守护的姿態,婴儿稚嫩的脸庞,以及那背景里宽阔空间和窗外隱约的城市光芒……像一束过於强烈的探照灯,猛地打进了她此刻晦暗迷茫的心房。 一种混杂著尖锐羡慕、深切自怜、以及无处可逃的失落感的情绪,狠狠攫住了她。她迅速按熄了屏幕,仿佛那光芒会灼伤眼睛。她將脸转向车窗,看著外面单调的景色,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里,有人被那样极致地呵护著,诞生著新生命。而这里,她却在为了一杯咖啡的口味、为一个被安排妥当的未来、为自己正在消失的“独特性”而挣扎。 “漫妮,怎么了?不舒服?”张志关切地问。 “没事,”王漫妮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闷,“有点晕车。” 第25章 顾佳卖房 上海,某知名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空气冰冷乾燥,只有文件翻动的沙沙声和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顾佳坐在长桌一侧,背脊挺得笔直。她身上穿著一套质感不错的黑色西装套裙,这是她衣柜里所剩无几的、还能撑场面的行头之一。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頜线。脸上化了淡妆,努力掩盖著眼底的乌青和疲惫,但嘴唇依然缺乏血色。 她面前摊开著厚厚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上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乙方(出售方)的位置,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字跡清晰有力。甲方处还空著,等待著她对面那位表情精明的中年男人——购房者委託的律师——最终確认条款。 “顾女士,关於交房时间……”对方律师推了推眼镜。 “合同签完,钥匙隨时可以交付。”顾佳打断他,声音平稳,没有波澜,“我目前租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今天就可以搬离。” 对方律师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乾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坐在顾佳身边的,是她自己的代理律师,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此刻正用复杂的眼神看著她。君悦府那套房子,市场价值近两千万,如今因急於出售抵债,成交价被压到了一千五百万出头,还得承担双方税费。几乎是割肉拋售。 但顾佳脸上没有任何痛惜或不舍。她只是平静地、一项项確认著最终条款,仿佛在討论別人的產业。只有偶尔翻阅到某些附件——比如那份载明售房款將优先用於支付“xx烟花厂爆炸事故”相关赔偿及费用的专项协议——时,她的指尖会几不可察地停顿零点一秒。 烟花厂爆炸还是发生了,许幻山被抓紧了看守所,林又有在顾佳许幻山离婚后第二天和许幻山又在一起了,但也在许幻山出事后第二天也离开了,最后是顾佳帮忙善后。 赔偿名单很长,涉及三个不幸罹难的家庭和数位重伤者。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和背后活生生的痛苦与绝望。许幻山进去了,公司破產清算也资不抵债,这些沉重的包袱,最终落在了她这个前妻的肩上。 流言蜚语早已四起。有人说她傻,离婚了还替前夫背债;有人说她装,不过是为了博个“重情义”的名声;更有甚者,暗指她才是烟花公司真正的幕后决策者,如今是罪有应得。顾佳统统不予理会。她卖房,不是为了许幻山,甚至不全是为了儿子许子言的未来不被拖累(虽然这也是重要原因)。她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那些受害者,那些破碎的家庭,他们做错了什么?许幻山的愚蠢和荒唐,不该由他们来承担全部后果。钱能解决一部分问题,那就用钱解决。至於房子……不过是身外之物。 “顾女士,如果没问题,请您在这里,还有这里,最后签字確认。”对方律师將几份关键文件推过来。 顾佳拿起笔,没有犹豫,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力透纸背。她將笔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合作愉快。”对方律师伸出手。 顾佳起身,与他礼节性地握了握。“后续事宜,请与我的律师沟通。”她拎起座位上那个早已磨损的旧款通勤包,对己方律师点点头,“剩下的辛苦你了。”然后,转身,踩著依然稳健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深秋的上海,天高云淡。顾佳眯了眯眼,站在写字楼前的台阶上,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君悦府的业主,是圈子里令人羡慕的许太太,是进退得宜的完美主妇。如今,她签下名字,便与那一切彻底割裂。 她没有立刻去打车。而是走到路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腿有些发软。她打开手机,屏幕亮起,微信上有几条未读信息。她先点开了钟晓芹发来的那条。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顾佳的目光凝住了。那么寧静,那么美好,那么……圆满。陈屿的守护,新生儿的安然,还有照片角落里泄露的、那种无需言说的优渥与周全。她甚至能想像出病房里恆温恆湿的空气,专业团队无声的忙碌,以及钟晓芹懵懂却全然被接纳的幸福。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尖锐的酸楚混合著真切的祝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冰凉的羡慕,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她独自站在这繁华街头,身后是刚刚签下的卖身契般的合同,前方是租来的、简陋的一室一厅,和茶厂那尚未可知的艰难未来。而她的好友,却在最好的环境里,迎接新生命,被妥帖地爱著。 她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发涩的眼角,將那股突如其来的泪意逼了回去。然后,她在钟晓芹的朋友圈下点了赞,评论了一句:“恭喜晓芹!好好休息!” 语气轻鬆,如同往常。 退出朋友圈,她看到王漫妮几分钟前发来的一条私信:“佳佳,在忙吗?有点事想不通,方便时聊聊?” 顾佳看著这条信息,又抬眼看了看街对面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的、自己模糊而孤单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清醒了些。她回復王漫妮:“刚忙完。你说。” 几乎立刻,王漫妮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著江南小镇特有的湿润气息,和掩饰不住的迷茫:“佳佳,我好像……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顾佳一边听著王漫妮语无伦次地讲述咖啡馆的咖啡、张志的安排、被审视的目光、以及那种无处著力的漂浮感,一边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报出那个老旧小区的地址,然后对电话那头的王漫妮说: “漫妮,你听我说。”她的声音透过车厢略显嘈杂的环境传来,却奇异地有种穿透力,“那里的『好』,是实实在在的,安稳,温暖,有人替你遮风挡雨。但是,那种『好』,有它的价码。它的价码,可能就是你需要把自己修剪成他们期望的样子,放下你那些『不实用』的喜好,忘记你曾见过的『更好的』可能,安心成为那个环境里一个合格的『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更加清晰坚定:“问问你自己,能不能心甘情愿地付这个价码。如果不能,哪怕那里是天堂,对你也是牢笼。你不是適应不了,漫妮,你只是心里那口气,还没散。你不甘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隱约的呼吸。然后,王漫妮很轻很轻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佳佳。” 掛断电话,计程车也恰好驶入了那个灰扑扑的小区。顾佳付钱下车,抬头看了看那栋楼。她的新“家”在五楼,没有电梯。她拎著包,一步一步往上走。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空气里有陈旧的味道。 打开门,是一间空空荡荡、家具简陋的一室一厅。许子言暂时被送到关係好的前保姆家照看两天。房间里唯一显眼的是墙角堆著的几个纸箱,里面是她的衣物和少量从君悦府带出来的、捨不得丟的书籍和儿子的玩具。 她关上门,將喧囂隔绝在外。没有开灯,就著窗外透进来的暮色,走到唯一一张旧沙发边坐下。身体的疲惫终於彻底征服了她,她靠在冰冷的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钟晓芹朋友圈那张照片的光芒,王漫妮话语里的迷茫,许子言依赖的眼神,茶厂帐本上那些鲜红的数字,受害者家属悲痛的面孔……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在她脑海中盘旋衝撞。 许久,她重新睁开眼,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平静却异常坚硬的脸庞。她点开茶厂工作群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各位,下周一开会,討论『空山茶』新包装设计和品牌故事梳理。我这边有一些关於制茶老师傅们的新想法,想和大家聊聊。” 发送。 然后,她找到那个標註著“子言幼儿园林老师”的號码,编辑信息:“林老师您好,我是许子言妈妈。下周幼儿园的美食分享会,我想带一些我们茶山自己做的健康茶点给孩子们尝尝,您看可以吗?” 点击发送。 做完这些,她將手机放在一旁,再次靠进沙发。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遥远而繁华的轮廓。这间简陋的出租屋很冷,很安静,但顾佳知道,她心里的那簇火,还没有灭。不仅没灭,在经歷这场彻骨的寒风之后,似乎烧得更沉默,也更顽强了。 她失去了一座华丽的宫殿,但她的战场,才刚刚铺开。而她的武器,不再是丈夫的光环或太太圈的认可,是她自己的双手,她的茶,和她无论如何也不肯低下的头颅。 第26章 坐月子 月子中心顶层,专属套房。 时间在这里似乎被调慢了流速。恆温恆湿的空气里漂浮著淡淡的、促进恢復的药草香薰,光线永远被调节到最柔和的档位。钟晓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妥善保存在顶级无菌实验室里的珍贵种子,所有外界风雨都被隔绝,唯一的任务就是“恢復”和“哺育”。 女儿陈雨眠(小名眠眠)被照料得无微不至。三个经验丰富的护理人员轮班,记录著每一次哺乳、睡眠、排泄的精確时间和数据。陈屿更是在套房客厅里安装了一套同步到他和钟晓芹手机、平板的多角度婴儿监护系统,高清画质,甚至带有体温和环境温湿度监测。只要他想,隨时能通过屏幕看到女儿安睡的憨態或挥舞小手的瞬间。 “老公,你不觉得……这有点夸张吗?”钟晓芹某天看著墙上那个几乎无处不在的监控屏幕,忍不住嘟囔,“眠眠又不是大熊猫。” 陈屿正坐在她床边的小沙发上,膝盖上摊开一本厚重的《本草纲目》影印本,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安全第一。”他言简意賅,目光又落回书页上那些繁复的草药插图和文言文註解,“多一层保障,没坏处。” 钟晓芹好奇地伸长脖子:“你怎么突然看起这个了?之前不是在看木工书吗?” 她记得前几天,陈屿还在研究榫卯结构,甚至让助理买了一套入门工具放在家里。 “隨便看看。”陈屿翻过一页,语气平淡,“中医讲究系统调理,对你產后恢復有好处。木工……动动手,脑子活络。” 他顿了顿,补充道,“多学点东西,心里踏实。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而钟晓芹也是隨便问问。。她知道他书房里越来越多的“杂书”——从野外生存指南到基础外科医学,从有机农业到简易能源获取。以前她觉得是老公兴趣广泛,现在却隱约感到,这些学习背后似乎有一条她看不透的、统一的逻辑。 “老公,”她忍不住问,声音带著刚生產完特有的柔软,“你是不是……在准备什么特別的事啊?感觉你学的东西,都好……实用,甚至有点……”她搜刮著词汇,“有点像在备战一样。” 陈屿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他抬起眼,看向钟晓芹。妻子圆润了些的脸上带著纯粹的困惑和依赖,眼神清澈见底。他无法告诉她,自己是在为“可能的再次穿越”或“任何极端变故”储备生存技能。前两世的金融记忆让他积累了財富,但这一世,他更想拥有守护眼前这份安寧的“硬实力”。 那些知识,是他给这个家上的另一道保险。 他合上书,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恢復了些许柔软,但仍有些虚浮。“別多想。”他声音低沉温和,“只是觉得,男人该会的多一点。万一家里水管坏了,电器故障,或者……你和眠眠有个头疼脑热,我不至於只能干等著叫人来。我能做的,就多做一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甚至充满了务实和责任感。钟晓芹心里那点疑惑被打消,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暖意和依赖。她把脸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嗯。反正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时,月嫂抱著刚餵完奶、正在打嗝的眠眠轻轻走进来。陈屿很自然地起身,从月嫂手中接过女儿。他的动作標准而稳定,一手稳稳托住宝宝的头颈和背部,另一只手熟稔地轻拍她的背。眠眠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娇小,却奇异地安稳,很快打出一个响亮的嗝,然后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钟晓芹靠在床头,看著这一幕。高大沉稳的男人,小心翼翼抱著襁褓中的幼女,窗外是浦江两岸的繁华灯火,室內温暖寧静。这画面美好得不真实。她想起现在顾佳独自拉扯儿子的艰辛,想起王漫妮情路坎坷的漂泊,再对比自己此刻被密不透风呵护著的幸福,一股强烈的庆幸和隱约的、近乎愧疚的不安交织著涌上心头。 她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的幸运? 与此同时,钟晓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三人群里顾佳发来的消息:“晓芹,今天跟茶厂的老师傅们聊了很久,收穫很大。他们讲了好多老辈制茶的故事,听得我都入迷了。感觉『空山茶』的灵魂越来越清晰了。[图片]” 附了一张她和几位皱纹深刻的老师傅在茶山前的合影,阳光很好,顾佳的笑容带著疲色,但眼神很亮。 钟晓芹立刻回覆:“佳佳加油![爱心] 你的茶一定会有灵魂的!等我出月子,我要多买一些!” 她想了想,又点开王漫妮的私聊窗口,发了一条:“曼妮,在干嘛呢?老家適应得怎么样啦?要开心哦!”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过了很久才收到一个简短的回覆:“挺好的,在看点书。晓芹你好好休息。” 钟晓芹看著那行字,隱约觉得曼妮似乎並不“挺好”,但月子里的她,被过於周全的照顾包围著,那份隱约的担忧像隔著一层毛玻璃,並不真切。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注意力又被女儿一声小小的哼唧吸引过去。 窗內,是精心调控的春天。窗外,冬天的寒风,正在另两个人的人生轨道上,呼啸得越来越猛烈。 第27章 相遇 江南小镇的湿冷浸透老房子的每个角落。王漫妮裹著厚家居服,腿上盖著毛毯,仍觉得寒气往骨缝里钻。 镇政府文体办的工作清閒得让人心慌。整理旧登记册、接听询问广场舞场地的电话,以及在同事们热聊家长里短时保持礼貌微笑,构成了她的日常。她像个局外人,无法融入这片喧囂的世俗生活。 与张志的关係渐成枷锁。 那个周末,张志兴致勃勃地安排了一整天行程:上午去亲戚的农庄摘草莓,中午吃土鸡土鸭,下午看望刚生二胎的表姐“学习经验”。 王漫妮看著那张精確到半小时的行程表,胃里一阵翻搅。“今天有点累,”她试著委婉拒绝,“要不就在镇上走走,或者看场电影?” 张志愣了一下,好脾气地笑:“累了更该出去活动!亲戚都打好招呼了,不去不好。电影哪天不能看?我这儿有单位发的包场券。” “我不是说电影券……”她想解释自己需要一点隨性的空间。 “我知道,你是心疼钱。”张志打断她,拍拍她的手背(她下意识缩回),“跟我在一起不用考虑这些。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管享受。你看你,从上海回来就是想太多。我们这儿简单实在。” “简单实在”四个字像巨石压在她心口。她想要的不是这种被剥夺选择权的“简单”,也不是將她所有情绪归为“想太多”的“实在”。但看著张志真诚而不解的脸,她的话堵在喉咙里——说出来,大概只会被当作“矫情”。 她最终还是去了。在充斥著泥土气息的农庄,她穿著不合脚的鞋,应付亲戚们探究的目光,听他们討论“什么时候喝喜酒”。草莓很甜,她却食不知味。 下午在张志表姐家。不大的房子里满是婴儿啼哭和幼儿吵闹,空气浑浊。表姐一边奶孩子一边抱怨婆婆不帮、丈夫不著家,眼圈乌黑,神色疲惫。张志却看得津津有味,小声对王漫妮说:“你看,这就是生活,热闹!以后咱们家也这样,多好。” 王漫妮看著表姐眼中几乎熄灭的光,看著这个被生育和家务吞噬的女人,一股寒意从脚底衝上头顶。这就是张志认可的“幸福模板”吗?热闹、充实,却也彻底淹没个人声音。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妥协后的未来——也许物质更优渥,但那个曾想证明自己的王漫妮,还剩下多少? 从表姐家出来时,天色已暗。张志心情很好,说著年底评优和看中的楼盘。王漫妮沉默地望著车窗外,第一次如此清晰意识到:这里的逻辑坚固而自洽,她要么打碎自己嵌入,要么永远被视作“异类”。 就在这时,她接到了姜辰的电话。 “漫妮?真的是你?”姜辰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著熟悉的温和与惊讶,“我在你们镇商业街好像看到你……你回老家了?” 王漫妮心臟猛地一跳。姜辰,她上海的前前男友,那个曾被她嫌“不上进”的咖啡馆老板。 “嗯,回来一段时间。”她尽力让声音平静,“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咖啡豆供应商,顺便看看合作可能。”姜辰顿了顿,“方便见一面吗?就在『时光角落』咖啡馆?” 王漫妮看了一眼旁边等红灯、哼著歌的张志,几乎没犹豫:“好,地址给我。” 张志听到她要下车,有些意外:“这么晚见谁?我送你。” “一个上海的朋友,出差过来。好久不见,我去打个招呼。”她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疏离。 张志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叮嘱“注意安全”。 “时光角落”是镇上新开的咖啡馆,装修模仿上海文艺店铺。姜辰坐在靠窗位置,穿著咖啡色毛衣,面前放著手冲咖啡。比起从前,他多了几分沉稳。 “姜辰。” 姜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露出温和笑意。“漫妮,坐。”他帮她拉开椅子,“喝点什么?这里的豆子是我供应商的,还不错。” “美式就好。”王漫妮脱下厚重外套。咖啡馆的温暖让她紧绷的神经稍松。 短暂寒暄后是略带尷尬的沉默。分手並不愉快,中间还隔著梁正贤那段狼狈往事。 “你……气色还不错。”姜辰打量她,“老家挺养人。” 王漫妮苦笑:“是吗?”她环顾四周,“这咖啡馆……挺像上海的。” “嗯,老板去上海学习过。”姜辰摩挲著杯壁,“漫妮,你以后……就打算留这儿了?”他问得小心翼翼。 这问题像针刺破她维持的平静。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低声说,声音里满是迷茫和疲惫,“这里……很安稳,父母在,没压力。可是……”她抬起头,眼神挣扎,“姜辰,我觉得我好像……正在慢慢消失。” 姜辰静静听著。 “这里的一切都需要我把自己修剪成另一种样子。我不能太有主见,不能有『不实用』的爱好,不能怀念过去,甚至不能有太多『自己的想法』。我的价值似乎只在於『安定下来』,成为某人的妻子,某个孩子的母亲,一个合格的『小镇一员』。”她语速越来越快,压抑的情绪找到出口,“我今天看到张志的表姐,两个孩子,家里一团糟,她眼里一点光都没有……张志说那是生活,热闹,好。可我看著只觉害怕。我怕变成那样,怕那个『王漫妮』彻底不见了。” 眼泪涌上来,她狼狈地偏头去擦。 姜辰递来纸巾,没有评判或同情,只有深切的懂得。他懂上海的残酷战场,也懂眼前温柔却窒息的泥沼。 “漫妮,”等她稍平復,姜辰缓缓开口,“我记得你刚去米希亚时说,你想在上海留下来,靠你自己。那时候你眼睛里有光,虽然累,但是亮。” 王漫妮眼泪流得更凶。那个曾满怀斗志的自己,已那么遥远。 “我不知道你具体经歷了什么,”姜辰继续说,“但如果你觉得这里让你『消失』,那这里就不是你该停下的地方。安稳没有错,但用真实的自己换来的安稳,真的是安稳吗?” 他的话像重锤敲在她混沌的心上。她想起顾佳说的:“你不是適应不了,是不愿意將就。” “我……还能回去吗?”她喃喃道,像问姜辰,更像问自己,“上海……我输得那么惨,工作没了,钱没了,感情没了……像个笑话。” “回去不一定非要回到原点。”姜辰说,“但你至少得先找回那个不想『消失』的王漫妮。至於怎么找,去哪里找,只有你自己知道。”他顿了顿,“我的咖啡馆还在上海,虽然不大,但还算稳定。如果你需要,任何时候,一杯咖啡,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还是有的。” 这句朴实承诺,比梁正贤昂贵的礼物和甜蜜谎言更让她感到真实的暖意和力量。有些支撑,来自不带条件的、平等的懂得与尊重。 离开咖啡馆时夜色已深。寒风凛冽,王漫妮却感觉胸膛里堵著的棉花被撕开一个口子,有冰冷空气灌进来,刺痛,却也清醒。 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清冷街道上慢慢走著。手机震动,张志发来信息:“漫妮,还没结束吗?要不要我去接你?晚上风大,別著凉。” 字里行间是妥帖的关心。可此刻的王漫妮只感到更深沉的疲惫和决绝。张志没有错,他只是活在自己的逻辑里,並真心想把她纳入那种逻辑,给她他能给的最好生活。错的是她,是她无法將自己驯服成合格零件。 她停下脚步,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远处零星灯火代表父母的家、张志规划的未来、小镇的安稳日常。而另一个方向,是通往高速公路、火车站、那个让她伤痕累累又魂牵梦縈的上海的方向。 心里声音越来越清晰:你不能留在这里。留在这里,那个骄傲的、倔强的、哪怕头破血流也要昂著头走路的王漫妮,就真的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带来近乎自虐的清醒快感。她拿出手机,点开钟晓芹的转帐记录,看著那笔小心存起的“应急钱”。然后打开瀏览器,搜索线上商学院课程和上海基础岗位的招聘信息。 动作有些笨拙,眼神却一点一点,重新凝聚起光。 不是立刻就要做惊天动地的决定。但她知道,必须开始为自己,一点点地,重新铺路。哪怕那条路,看起来比留在这里艰难千倍万倍。 第28章 改变 顾佳的“新家”是一间老小区的朝北一室一厅,冬天阴冷,墙上有霉斑。家具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旧书桌,一张沙发。许子言的儿童床紧挨著她的床,占了一半臥室空间。 白天送子言去幼儿园后,她便全力投入茶厂。晚上接孩子、做饭、陪读、哄睡,然后在昏暗檯灯下工作到深夜。 身体的劳累尚可忍受,精神的孤独和財务压力却如影隨形。卖房的钱大部分填了赔偿窟窿,剩下的要精打细算支撑茶厂、房租、学费和生活费。每一笔开支都需反覆计算。 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更亮、更坚定。 她的战场从君悦府客厅和太太圈茶会,转移到了湖南偏远茶田和这间简陋出租屋的书桌前。武器从社交手腕和完美主妇的智慧,变成了茶叶品质、真实故事和她咬牙硬扛的韧性。 深入茶山的经歷改变了她对“空山茶”的构想。她不再只关注茶叶品级和包装,而是將目光投向那些制茶人——大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妇女。她住在村里,听他们用乡音讲述祖传手艺、对茶树的感情、对在外儿女的思念。 她被触动了。这些真实的人生比华丽gg更有力量。她开始用手机记录,学习剪辑,將茶山云雾、老人灵巧的手、炒茶的香气和汗水做成简短质朴的视频图文。 品牌定位愈发清晰——“空山茶”不仅是一杯好茶,更是连接城乡、扶持手艺、温暖人心的纽带。每份销售所得都有一部分固定用於改善制茶老人的生活和支持村里儿童教育。 线上,她逼自己快速学习。註册帐號“空山茶-顾佳”,没有专业团队和华丽文案,只有真实记录:茶山清晨的露珠,炒茶师傅的感慨,自己在出租屋对帐本的发愁侧影,儿子子言学品茶的样子。 慢慢地,开始有人留言、询问、被故事打动而下单。订单很小,一罐两罐,但每一个她都如获至宝,亲自打包,手写感谢卡片。 线下的突破口来自许子言幼儿园的“传统文化周”。顾佳报名分享,带去了几罐“空山茶”和茶山老奶奶手工做的茶点。她没有推销,只是温柔讲述茶山老人如何守护一片叶子,如何炒制出香气,这些茶叶如何带著山里的风和阳光来到城市。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家长们也被吸引。活动后,好几位妈妈询问茶叶。其中一位妈妈的丈夫是文化基金会负责人,认同顾佳“商业向善”的理念,当场订了一批作为活动礼品,並介绍了潜在客户。 这第一笔像样的线下订单像强心剂,让顾佳看到了“故事”和“理念”的价值。她更加坚定这条路。 夜深,子言在隔壁小床发出均匀呼吸。顾佳披著旧外套坐在书桌前,屏幕同时开著茶厂帐本、网店后台和正在编辑的茶山故事。手指因寒冷和长时间打字而僵硬,胃里空落落,眼睛乾涩发痛。 疲惫感如潮水几乎將她淹没。她停下来揉额角,目光扫过冷清房间。想起钟晓芹月子中心的舒適,王漫妮老家的安稳,对比自己此刻处境,一股混合孤独、艰辛和不甘的寒意爬上脊背。 她不是超人,也会累,也会怕,也会在深夜里迷茫: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能撑到看见曙光吗?子言跟著她会不会太辛苦? 然而,当目光重新落回屏幕,看到网店后台微小却持续增长的用户数字,看到茶山群老师傅关心她“不要太累”的朴素语音,看到基金会妈妈发来的合作邮件……她又觉得心里那簇火苗,虽被寒风吹得摇曳,却始终未熄。 她失去浮华装饰,却在绝境中触摸到土地般坚实的东西——她的產品,她的理念,她靠自己双手头脑开拓出的、哪怕再微小的生存空间。这种“拥有”虽伴难以想像的艰辛,却比过去依附他人、悬浮半空的“完美生活”更让她踏实和自由。 一种背著沉重枷锁、却知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的、疼痛的自由。 她关掉大部分页面,只留文档。活动僵硬脖子,重新將手指放在键盘上。屏幕光映亮她瘦削却轮廓分明的脸,眼神沉静如冬日深潭。 她开始敲打下一段文字,关於茶山一位寡居婆婆如何用炒茶微薄收入供孙女读书的故事。字句或许不够优美,情感却无比真挚。 窗外的寒风拍打老旧窗框。但这间冰冷简陋屋里,一个女人正用全部意志和温度,为一个品牌,也为自己和儿子的未来,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播种希望。 第29章 回家 出院回家的那天,阳光慷慨地洒满城市。钟晓芹抱著裹在柔软襁褓里的眠眠,坐在月子中心套房的沙发上,看著陈屿做最后的检查。他穿著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色大衣,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沉稳。房间里,月嫂和育婴师已將几个精致的提篮收拾妥当,空气里瀰漫著一种任务圆满结束后的、略带空茫的寧静。 “都齐了。”陈屿拉上他那个总是隨身的手提包拉链,转身看向她,眼神沉静专注,如同守护易碎珍宝。“回家?”他问,声音不高,带著尘埃落定的温和。 钟晓芹点点头,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刮,涌起一阵混杂著期待与怯意的陌生感。过去这一个多月,她被安置在一个恆温恆湿、万事妥帖的完美气泡里。现在,气泡即將触碰现实,她要回到那个交织著妻子、母亲、作家多重角色的家,既嚮往,又有些不知所措。 车子驶入熟悉的地库,陈屿先下车,绕到她这边,一手护她头顶,一手虚扶她后腰——这个从孕后期就养成的保护性动作,已成自然。鋥亮的门映出一家三口的模糊影像:他如山静立,她依偎在侧,怀中是小小的生命。一种深刻的归属感,与一丝重回“战场”的陌生感交织。 入户门无声滑开。温暖、洁净、混合著阳光与淡淡橙花香薰的空气瞬间拥抱了她。家里窗明几净,远超她记忆中的整洁。阳光泼洒在客厅,家具似乎被重新规划过,更显开阔。她第一眼就被客厅中央圆桌上那束淡粉色鬱金香攫住目光,新鲜欲滴。旁边的白墙上,一组崭新的原木色悬浮书架取代了旧物,上面错落放著她的散文集、新育儿书和一些可爱摆件,下方一盏別致阅读灯洒著暖光。 “这书架……”她惊讶。 “旧的有些不稳,换了。你常窝这边看书,现在方便。”陈屿简单解释,接过她手里的小提篮。 婴儿房更是焕然一新。柔和的鹅黄色墙面,星辰月亮的遮光窗帘,原木尿布台边缘加了软围挡。窗边那个由天然木切片和麻绳製成的手工风铃,被微风拂过,发出沉静悦耳的轻响。 “给眠眠听个响。”陈屿语气平淡。钟晓芹却知道每个细节都凝结著他的专注。他细致考虑了安全性、音色和整体感。 她站在房门口,望著这个充满巧思的小天地,心中那点因角色转换而生的怯意被暖流吞没。陈屿用他沉默而极致的方式,为她们的归来重建了一个更温暖、更稳固的“巢”。 “累不累?去躺会儿?”陈屿走到她身边。 钟晓芹摇头,陷进沙发:“像做了个安稳的长梦,醒来的地方更好。”她看向他,眼睛发亮,“老公,谢谢你。家里真好。” 陈屿坐下,握住她的手:“你喜欢就好。”他目光掠过新书架,“你的东西都在书房原处。隨时可以用。” 提到写作,钟晓芹心弦微动。月子期间被掩埋的创作衝动悄然甦醒。 陈屿从包里拿出一个素色棉布包裹的小物件给她。是那块月子中心打磨的木头,如今涂了层极淡的木蜡油,光泽温润,形状成了一个可握於掌心、边缘圆润的曲面体。 “没什么具体用处。拿著玩,解压。或者,给眠眠当个『爸爸做的第一个玩具』。”陈屿眼底有极淡笑意。这些“无用”的技能,是他构筑家庭安全感的隱秘砖石。 钟晓芹爱不释手,把玩著温润的木块,心也踏实许多。她忽然问:“你还在看那些奇怪的书吗?中医、木工那些。” “嗯,偶尔。”陈屿拿起沙发扶手上摊开的《本草纲目》影印本,旁边还有营养学和儿童护理书籍,“多了解点没坏处。尤其是调理护理。”他翻到有记號的一页,指给她看某段產后气血论述,“和你的汤药原理相通,更系统。” 钟晓芹看著晦涩古文发晕,但他认真的侧脸让她心暖。她靠回沙发:“你好像什么都懂,我和眠眠是不是添了好多麻烦?” 陈屿合上书,认真看她:“不是麻烦。是责任,也是……乐趣。学这些,是为了让我们过得更好、更安心。这是我的选择。” 他的话像定心丸,稳稳接住她的不安。她不再是被全面照顾的“病患”,而是他选择共同构筑生活的伙伴。 下午,钟晓芹走进书房。书桌整洁,笔记本电脑旁是一杯温热的红枣茶。她坐下,打开那篇关於“等待”的未完成散文。彼时她等待眠眠降生。 如今,“等待”结束,新章已启。她新建文档,指尖轻敲:“回家第一天……” 她隨性记录:归家的陌生与熟悉,新书架的惊喜,掌中木块的温润,女儿睡顏,还有陈屿那將生活细节一一安顿妥帖的沉默力量。写著写著,脱离创作已久的滯涩感悄然鬆动。 傍晚,陈屿端来一小碗温热的燕窝羹,轻轻放在桌角:“休息下,別累著眼。” 钟晓芹从文字中回神,清甜气息令她心暖。“嗯,马上好。”她保存文档,望向窗外渐染橙红的天际。这个“家”,不仅是空间的回归,更是心灵在新身份中的重新锚定。 陈屿手轻搭她肩,一同眺望窗外。“明天,想出去走走吗?就在附近,晒晒太阳。” 钟晓芹眼睛一亮:“想!” 夜色沉下,眠眠呼吸均匀。钟晓芹躺回久违的大床,被褥蓬鬆。陈屿躺下,手臂习惯性地让她枕著。 “老公,”她在黑暗中轻声说,“我今天……开始写点东西了。” “嗯,很好。” “还想等天暖些,带眠眠去小花园。顾佳茶山好像有新进展,真为她高兴。曼妮也快回上海了吧……”她絮叨著琐碎念头。 陈屿安静听著,偶应一声。他知道,他的晓芹正一点点找回自己的生活节奏。 在这个归家的夜晚,新生命的生长与旧梦的萌发,正於寂静中悄然並行。 王漫妮约了张志在镇河边冷清的凉亭。 张志来时带著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笑容温和:“漫妮,等久了?给你带的。” 王漫妮没接,直视他:“张志,我们分手吧。” 笑容凝固,手僵在半空。“……什么?” “我们不合適。”她语气清晰坚定,“你很好。但我没办法適应这里的生活,变成你们期望的样子。我想要的不在这里。” 张志从困惑到恼怒:“不在这里?在上海?上海给了你什么?一份丟的工作?还是一身伤债?这里哪点不好?安稳、踏实!我能给你一个家,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他的话刺痛她,却是事实。但正是上海的幻灭,让她看清自己无法忍受的是失去自我的窒息。这种窒息,在这里以更温柔的形式同样存在。 “你没有比不上谁。”她疲惫而平静,“你给的『好』,很多人求之不得。但我消受不起。我要的,是自己走出来的路,哪怕再次头破血流。至少,那是我自己选的。” 看著他眼中震惊、失望乃至轻蔑,她心反而奇异地平静。 “工作我辞了,房子会退。这个,还给你。”她拿出张母送的金耳环,放在石桌上。 张志盯著首饰盒,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复杂嘆息和篤定预言:“王漫妮,你会后悔的。外面没那么简单。等你头破血流再想回来,就难了。” “或许吧。”她扯扯嘴角,不再多言,转身迎风离开,脊背挺直,如同那日她在上海餐厅脱下华服赤足离去时一样。没有回头。 父母这关更难。母亲垂泪,父亲闷烟。他们无法理解女儿为何推开送到手边的“好日子”。 王漫妮安静听完,才冷静开口:“爸,妈,我不是赌气,是想明白了。在上海摔的跟头,我自己认。你们给的路很好,但不是我的路。我才三十,不想现在就看到六十岁的样子。我想再试试,靠自己在上海活出个人样。就算最后失败,至少我试过,老了不后悔。” 她目光坚定:“你们放心,这次回去,我从最基础的做起,踏踏实实。晓芹的钱我会儘快还。我会照顾好自己。” 或许是她的决绝震慑了父母。母亲最终长嘆:“你自己选的路,以后別哭著回来。” 父亲掐灭烟,哑声道:“在外面……机灵点。实在不行,家里……总归有你一口饭。” 离开那日清晨,天未亮透。她没让父母送,独自拎著简单行李,坐上早班大巴。小镇在晨雾中渐远。 手机震动,是钟晓芹和顾佳发来的信息,简单却温暖。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她冰冷指尖找回一丝温度。她不是全然孤独。 回復“上海见”后,她收起手机,目光投向公路前方。路的尽头是火车站,是开往上海的列车,是她必须独自面对的未来。前路未知,荆棘密布,但这一次,方向盘在她自己手中。 茶山,晨雾未散。顾佳裹著羽绒服,雨靴沾泥,跟著老师傅老周巡视核心茶园。 老周指著几株老茶树:“顾老板,看这几棵,我爷爷那辈种下的。味道醇,有劲,就是產量低,费工夫。现在年轻人不爱学了。” 顾佳蹲身细看沾露的老茶树,拍照录像。“周伯放心,这些老树我们一定保护好。还要让更多人知道它们的故事,知道您们的手艺。『空山茶』卖的不只是茶,是山里的风土人情,是你们一辈子的心血。” 老周皱纹舒展,欣慰点头。 回到简陋的茶厂办公室,顾佳打开笔记本。网店后台新增小额订单,持续不断。邮箱里那封新邮件让她心跳加速——“雅舍”民宿连锁採购总监的来信,经样品品鑑,对品牌理念、品质及故事高度认同,有意纳入其全国高端民宿採购清单,邀她下周赴沪详谈。 反覆確认非幻觉,她手微抖。此单若成,不仅是可观稳定的现金流,更是品牌获高端市场认可、从线上走向线下的关键一步。 强迫冷静,她谨慎回復,约定会面。 刚发送,手机响,是许子言幼儿园老师。上次她分享的茶山故事和茶点深受孩子喜爱,园领导有意合作开发儿童“茶文化启蒙”体验课程,有偿。 又一意外之喜!幼儿园渠道虽单次金额不大,却是品牌渗透、培育未来消费者的良机,这样又多了一条销路。 压下波澜,她细致沟通初步意向,约定回沪后详谈。 掛断电话,她坐在旧椅子上,望窗外茶山良久。阳光穿透云层,为山峦镀金。她忽然觉得,这连绵群山不再只是需征服的困苦,也成了身后坚实广阔的依靠。 线上社群活跃,线下高端渠道拋来橄欖枝,教育领域出现合作契机……这一切,是她数月来用双脚丈量茶山,用真心聆听故事,点滴积累而成。 想起卖房时的决绝茫然,出租屋深夜对帐的冰冷……那些至暗时刻,似被眼前渐清晰的曙光冲淡。 当然,这只是开始。订单未定,合作仅意向,茶厂运营、產品稳定、团队建设,问题仍多。前路依然崎嶇。 但,她看见了光。这就够了。 她点开三人小群,发了一张晨雾茶山照,配文:“山里的早晨,希望也在破土。[太阳]” 钟晓芹迅速回復笑脸拥抱:“佳佳加油!一定会越来越好!” 王漫妮的回覆也简洁有力:“佳佳,你是最棒的!等你好消息!” 顾佳看著屏幕,嘴角上扬,形成真切放鬆的弧度。关掉群聊,她眼神重归锐利专注。回沪行程需规划,合作方案需准备,新茶加工要盯紧…… 第30章 工作 王漫妮拖著轮子不太灵光的行李箱走出上海南站。她身上是洗得发白的旧大衣. 出站口的风很冷。她拉紧衣领,在人群中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油味、早餐摊油烟味,还有这个城市特有的潮湿气息。 回来了。以最狼狈的姿態。 手机震动,姜辰发来消息:“到了吗?我在东出口等你。” 三天前,她翻遍通讯录,最终手指停在“姜辰”这个名字上。他们分手五年了。分手时她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后来她在奢侈品店一路晋升,听说他的咖啡馆开了一家又一家。 她发了条消息:“姜辰,我回上海了。需要一份工作,越快越好。你……认不认识能给我机会的人?” 半小时后,姜辰回覆:“魏总,梁正贤以前的朋友,做投资也做不良资產处置。他偶尔来我店里。我可以帮你问问。” 盯著“梁正贤以前的朋友”这几个字,王漫妮胃里一阵翻搅。但她咬咬牙:“好。谢谢。” 现在,她拖著行李箱往东出口走。远远看见姜辰站在那里,灰色毛衣,手里拎著纸袋。五年不见,他气质更沉稳了。 “漫妮。”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路上顺利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顺利。”王漫妮声音乾涩,“谢谢你肯见我。” 姜辰没说什么,领著她往停车场走。上车后,他从纸袋里拿出保温杯和三明治:“先吃点东西。我约了魏总十点在店里见面,还有两小时。” “你……”她不知道说什么。 “先吃。”姜辰启动车子,“你脸色不好。” 车子驶出车站。王漫妮小口吃著三明治,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这座城市还是那样,冷漠、拥挤、永不停歇。她此刻坐在前男友的车里,吃著前男友买的早餐,要去见前男友的前情敌的朋友。 人生有时候真是荒谬得让人想笑。 “魏总这人,”姜辰突然开口,“很直接,不喜欢绕弯子。他做应收起家,现在投资范围很广。” 王漫妮握紧保温杯:“他知道我和梁正贤的事?” “知道。”姜辰说得很平静,“所以你要想清楚,见他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要把那段最难堪的过去,再次摊开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意味著要承认自己现在一无所有,需要施捨。意味著要顶著“梁正贤那个被甩掉的女人”的標籤,去求一份工作。 王漫妮看著窗外的高架桥,晨光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她想起在小镇的最后一天,站在月台上看著家乡渐行渐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再也不要被任何人、任何地方定义。 “我想清楚了。”她说。 姜辰的咖啡馆在静安区一条安静的小路上。上午九点半,店里还没什么客人。王漫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水。她已经在车站卫生间匆忙换上了黑色西装套装——三年前的款式,但至少看起来专业一些。 姜辰在吧檯后整理器具,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九点五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店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中式立领外套,手里盘著两个核桃。他推门进来,风铃清脆作响。 姜辰迎上去:“魏总,这边请。” 魏总点点头,目光扫过店內,落在王漫妮身上。那目光很锐利,像能穿透皮囊看到骨头。王漫妮站起身,手心有些出汗。 “魏总您好,我是王漫妮。” “坐。”魏总在她对面坐下,“姜辰说你想找工作。为什么找我?” 王漫妮双手放在膝上,握紧:“因为您能给我机会。而我现在需要机会,越快越好。” “需要钱?” “需要重新开始。”王漫妮纠正道,“钱是手段,不是目的。” 魏总笑了,不是友善的笑,是那种看透世故的笑:“梁正贤的女人,说话倒挺有意思。” 王漫妮的指甲掐进掌心:“我不是任何人的女人。我是王漫妮。” “行。”魏总接过姜辰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那王漫妮,你能为我做什么?我听说你在米希亚做销售是一把好手,但那是以前。现在奢侈品行业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更何况……你离开了那么久。” “我可以做应收。”王漫妮说。 魏总挑眉:“你知道应收是什么吗?” “知道。催债。”王漫妮说得很平静,“但我认为,能把最难收的钱收回来的人,才是真正懂人心、懂交易的人。我在米希亚见过太多人——买几十万包不眨眼的阔太,分期付款也要充面子的白领,用假卡骗货的骗子……我见过人性的虚荣、贪婪、算计。而应收,不过是把这种人性博弈推到极致。”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视魏总。没有闪躲,没有討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魏总盘核桃的手停了。他盯著王漫妮看了足足半分钟。 “梁正贤说你是个花瓶。”他突然说。 王漫妮的呼吸一滯。 “现在看来,他看走眼了。”魏总放下咖啡杯,“我可以给你机会。三个月试用期,底薪四千,收回款项提成百分之五。做满三个月如果合格,两个选择——继续做应收,或者我安排你回米希亚。” “我选应收。”王漫妮几乎没有犹豫。 “为什么?”魏总身体前倾,“米希亚光鲜多了。” “因为我想知道,”王漫妮说,“被欠钱不还的人都是什么心理。想知道怎么从最坏的情况里要回该要的东西。还有……”她顿了顿,“我想知道,没有奢侈品光环、没有男人加持的王漫妮,到底能走多远。”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蒸汽的嘶嘶声。 魏总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笑:“好。下午去公司报到。”他写了个地址推过来,“先给你一个案子。宏达建材,欠款二十八万,拖了两年。资料在公司,自己看。” 王漫妮接过纸条:“有期限吗?” “没有。”魏总站起来,“但我建议你一个月內搞定。因为下个月还有別的案子。”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公司有员工宿舍,月租一千二。你可以先住著。” “谢谢魏总。” “別谢我。”魏总推门出去,“我是生意人,给你机会是因为你可能能为我赚钱。至於你能不能抓住机会,看你自己。” 风铃再次响起,门关上了。 王漫妮坐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张纸条。 姜辰走过来,在她面前放下一块蛋糕:“吃点甜的。你脸色还是不好。” 王漫妮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姜辰,谢谢。” “不用谢。”姜辰在她对面坐下,“我只是搭个线。路要你自己走。”他顿了顿,“漫妮,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实了。”姜辰说,“以前你像一只漂亮的玻璃杯,好看但易碎。现在……像陶器,粗糙一些,但经得起摔打。” 王漫妮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却尝出了苦涩。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在小镇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当初选了你会怎样。” 姜辰沉默。 “但现在我知道了,”王漫妮继续说,“没有如果。我选的路,摔过的跤,都是我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我不后悔。” 姜辰看著她,笑了:“那你现在想去哪儿?我送你。” “去公司。”王漫妮站起来,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该开工了。” 她拖著行李箱走出咖啡馆,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回头看,姜辰站在店门口对她挥手,像送別一个老朋友。 她点头致意,转身匯入人流。 上海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一个拖著旧行李箱、穿著旧大衣的女人。但王漫妮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手机震动,她掏出来看。钟晓芹发来的消息:“漫妮,你回来了呀,我们什么时候聚聚?” 王漫妮看著这条消息。但她深吸一口气,回覆:“嗯,稍等,等我安顿好告诉你。我先去工作了。” 发送,收起手机。 她抬头看了看上海的天空——灰蓝色的,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这个城市从来不承诺任何人温柔,但它给每个人机会,只要你能抓住。 而她,王漫妮,这一次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抓。 第31章 再聚 窗外天色渐暗,她起身开灯。 灯光下,打包好的茶叶包裹堆成小山。每个包裹上她都贴了手绘茶叶小图案——是她跟许子言学的简笔画,虽稚嫩,但有温度。 手机震动,钟晓芹发来消息:“佳佳,我给你寄了点猴头菇粉,记得每天喝一包。还有,周末要不要带子言来玩,热闹一些?” 顾佳看著消息,有些愣神。 她回覆:“好,周末我带子言过去。谢谢晓芹,也谢谢陈屿。”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工作。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打包胶带撕拉的声音和许子言写字的沙沙声。这间出租屋很小,墙壁隔音不好,能听到隔壁夫妻吵架、楼上小孩练钢琴。 但顾佳忽然觉得,这里很踏实。 她不再幻想住回君悦府,不再奢求挤进某个圈子。她现在拥有茶叶的订单,是微信客户群里真实的反馈,是儿子期待周末去晓芹阿姨家玩的笑脸。 还有——她看了眼手机银行app上的余额——是终於开始稳步增长的数字。 但这一刻,在这个堆满茶叶包裹的客厅里,顾佳清楚地知道: 她站起来了。 用自己的双脚。 ~~~ 门铃响了。 钟晓芹开门,顾佳和王漫妮站在门外。顾佳提著茶叶礼盒,王漫妮拎著水果和蛋糕。 ”三人拥抱。 进屋后,顾佳把茶叶递给钟晓芹:“新出的年份茶,尝尝。”她蹲下身逗眠睡 眠,“安安都这么大了!还记得顾佳阿姨吗?” 眠眠害羞探出头,眼睛咕嚕咕嚕转著丫丫叫。 王漫妮环顾这个家——宽敞明亮,装修简约但有质感。落地窗外是愚园路安静街景,屋內温暖如春。她想起自己租的那个小单间,忍不住心中嘆气。 “晓芹,还是你家真舒服。”她由衷地说。 “都是陈屿弄的。”钟晓芹笑著说,“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两人又和一边看书的陈屿打了招呼后,在客厅坐下。钟晓芹泡了顾佳带来的茶。 “漫妮,你现在工作怎么样?”顾佳问。 王漫妮接过茶杯:“刚开始很难,现在……习惯了。上个月收了笔四十万的旧帐,提成拿到两万。”她说得很平静,但眼里有光。 “四十万?”钟晓芹睁大眼睛,“你好厉害!” “不厉害,是脸皮厚了。”王漫妮笑,“我现在去那些公司,前台看见我都直接放行——知道我是来要债的,拦也拦不住。” 王漫妮低头喝茶。 “那你呢佳佳?”钟晓芹转向顾佳,“茶厂怎么样了?” 顾佳说道,“茶厂现在开始盈利了。上个月参加农產品展销会,『空山茶』拿了『最具社会价值品牌』奖。虽然销量还不大,但稳住了。” 晚饭时,陈屿做了一桌菜。他话不多,但照顾得很周到——给钟晓芹夹她爱吃的,给孩子餵饭. 席间,话题聊到“女性独立”。 王漫妮说:“我现在觉得,独立不是不需要任何人,而是可以选择需要谁。我可以一个人生活,也可以接受朋友的帮助——但前提是,我有拒绝的底气。” 顾佳点头:“对。以前我总想把所有事都做好,做个完美的妻子、母亲、女儿。现在明白了,完美不重要,真实才重要。真实的顾佳有缺点,会累会哭,但也站得起来。” 钟晓芹听得入神,夹了块排骨给陈屿:“老公,你觉得呢?” 陈屿正在给女儿擦嘴,闻言抬头:“我觉得你们说得都对。” “太敷衍了!”钟晓芹撇嘴。 陈屿想了想:“独立不是目的,是工具。工具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如果独立让你更累,那可能用错了方式;如果依赖让你更自由,那依赖也没什么不好。” 他说得平淡,但三人都沉默了。 钟晓芹说得轻描淡写,“对了我现在出月子了,不用当大熊猫了,可以带著孩子,还有找你们玩,这段时间一直在家无聊死了。” 顾佳和王漫妮对视一笑。 王漫妮取笑道:“晓芹,你確实胖了哦。” 钟晓芹不依到,“哪有。” 王漫妮笑著捏了捏钟晓芹的脸颊:“开玩笑的,气色好得很,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 钟晓芹拍开她的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其实胖点也没什么,陈屿说这样挺好。”她说著,目光不自觉地飘一边安静看书的某人。 一会儿 保姆阿姨端著最后一道汤走出厨房:太太,可以吃饭了。” 四人围坐桌边,两个孩子被安置在特製的餐椅里。窗外夜色渐浓,屋內灯火通明,食物的热气与茶香交织在一起。 陈屿安静地给每个人盛汤,在钟晓芹的碗里多放了两块她爱吃的山药。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顾佳和王漫妮看在眼里,两人相视一笑。 饭后,三个女人挤在沙发上看眠眠的照片,笑声阵阵。陈屿收拾完厨房,安静地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翻看財经杂誌,偶尔抬头看一眼闹作一团的她们,眼底有极淡的笑意。 夜深了,顾佳和王漫妮起身告辞。 站在玄关处,王漫妮回头看了眼温馨的客厅,轻声道:“真好。” “会越来越好的。”顾佳拍拍她的肩,“我们都在路上。” 送走好友,钟晓芹靠在门边,长长舒了口气。陈屿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累了?” “不累,就是觉得……”钟晓芹接过水杯,靠在他怀里,“特別踏实。” 陈屿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窗外的上海依旧灯火璀璨,但这一刻,这个家里的温暖足以抵御所有寒凉。新的生活篇章,正在她们各自的选择与坚持中,缓缓展开。 第32章 出门 又过了几天。 小洋房。 陈屿把眠眠裹在小毯子里,看著钟晓芹在衣帽间折腾了半小时,最后穿了件宽鬆的针织裙出来。 “我就去趟超市。”钟晓芹心虚地解释。 “嗯,超市需要化妆。”陈屿把眠眠递给她,“口红顏色挺好看。” 钟晓芹瞪他,最后还是笑了:“憋了一个月,我快疯了。” 车子驶出地库时,她摇下车窗,深深吸了口潮湿的空气。司机老周从后视镜看她:“太太,去哪儿?” “先去趟顾佳那儿。”她顿了顿,“再绕到杨浦,我去看个朋友。” 司机老周没多问,確认路线,缓缓开出,后面也跟著一辆车, 这是陈屿在自身拥有的资產再上了一个台阶后给自己和钟晓芹还有女儿隨便又多配了一些出门跟隨的人。一个车里司机还有照顾眠眠的阿姨还有钟晓芹,后面那车是备用保鏢和备用保姆。 顾佳的出租屋在四楼,没电梯。钟晓芹抱著眠眠爬上楼,敲门时有点喘。 门开了,顾佳穿著围裙,手上还沾著茶叶碎屑。她愣了下:“晓芹?你怎么——” “想你了唄。”钟晓芹挤进门,“哇,你这儿……业务很繁忙啊。” 客厅里堆满了纸箱,茶几上摊著帐本和计算器。许子言坐在地上玩积木,看到眠眠,眼睛一亮:“妹妹!” 两个妈妈在沙发上坐下。顾佳倒了杯水:“出月子就乱跑,陈屿不说你?” “他说了,我没听。”钟晓芹眨眨眼,环顾四周,“佳佳,你最近是不是接了很多订单?” “还行,就是——”顾佳话没说完,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按掉,“物流那边有点问题。” 钟晓芹看著她眼下的青黑,没说话。她打开手机,点开的聊天记录:“你看这个。” 顾佳凑过去。是钟晓芹让陈屿公司的採购部门让其採购一些茶叶当礼品送给合作客户的。 ”钟晓芹说得轻描淡写,“我还给他们推荐了你的茶叶,你的茶叶厂也有我的股份,我一直没有帮上忙,这次想给你你拉一个订单。。” 顾佳盯著手机,喉咙动了动:“晓芹,这单,要八百份呀……” “那你可得好好做,別给我丟人。”钟晓芹笑了,站起来,“我得走了,我还要去看曼妮。” 门关上了。顾佳站在原地,看著手机上新跳出的好友申请——“xx採购”。 她忽然鼻子一酸。 去杨浦的路上,眠眠睡著了。钟晓芹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机震了下。 陈屿发来消息:“见到顾佳了?” “嗯,她状態还行,就是太累了。” “你少操心別人,自己刚出月子。” “知道啦陈妈妈。” 钟晓芹回完,想了想,又打字:“老周说你要他每天匯报我行程?”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安全第一。” 她没再回。车子拐进一条的街道,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太太,到了。”老周说。 阿锋先下车,扫视了一圈才打开后门。 钟晓芹抱著眠眠走进楼里,找到“魏氏资產管理”的招牌。门虚掩著,她探头进去。 王漫妮正趴在桌上,面前堆著山高的文件。听见动静抬头,一脸错愕:“晓芹?你怎么——” “突击检查。”钟晓芹走进来,把眠眠放在唯一一张空椅子上,“哇,你这工作环境……很復古啊。” 王漫妮哭笑不得:“你咋来了?” 钟晓芹在桌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桶,“给,虫草鸡汤,嘻嘻,自由了,我要出来逛逛。” 王漫妮打开保温桶,热气混著香气扑出来。:“你才出月子就乱跑……” “喝你的。”钟晓芹隨手拿起一份文件看,“这是什么?xx建材……欠款四十九万?” “嗯,拖三年了。”王漫妮喝了口汤,声音闷闷的,“去了三次,连老板面都见不著。” 钟晓芹翻看著文件,突然说:“这公司最近是不是在申请什么资质?” “你怎么知道?” “我哪知道,瞎猜的。”钟晓芹掏出手机,打开陈屿公司的企业查询帐號——他昨天刚教她用的。 她划了几下屏幕,眼睛一亮:“你看,xx建材这个月提交了高新企业认证初审。这个节骨眼,他们最怕出负面消息。” 王漫妮凑过来看,呼吸急促起来:“所以如果现在去……” “你就说,『王总,我也不是非要现在催这笔款。但您这认证要是因为涉诉记录卡住了,损失可不止四十九万』。”钟晓芹说完,自己都愣了下,“这话是不是太狠了?” 王漫妮盯著她,半天才说:“晓芹,你变了。” “有吗?” “有。”王漫妮笑了,“变得更会戳人心窝子了。” 钟晓芹撇嘴:“我这叫活学活用。陈屿天天在家念叨什么『谈判要找痛点』,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临走时,钟晓芹说:“对了,我上次做產康那家机构的老板,说她朋友公司也有坏帐。我把你名片推给她了,估计这两天会联繫你。” 王漫妮送她到电梯口,突然说到:“晓芹,谢谢你!” 钟晓芹抱著眠眠,想了想:“我也没帮什么,就是传传话。”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转身微笑:“漫妮,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电梯门缓缓合上。王漫妮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那晚陈屿回家时,钟晓芹正在给眠眠餵奶。 “今天跑了两处,累不累?”他脱下外套,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按著。 “还行。”钟晓芹靠在他身上,“就是觉得……她们都好辛苦。” 陈屿没说话,手指继续按压她僵硬的肩颈。 “对了,”钟晓芹突然想起什么,“我今天用你教的那个查企业信息的软体了,还挺好用。” 陈屿动作顿了下:“你用那个干什么?” “帮漫妮分析她那个欠款客户啊。”钟晓芹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说,谈判要找到对方痛点吗?” 陈屿低声笑了:“你还真会活学活用。” “那当然。”钟晓芹得意地晃晃脑袋,突然吸了口冷气,“嘶——你手怎么了?” 陈屿收回手,手背上有道新鲜的擦伤。 “没什么,不小心蹭到了。” 钟晓芹抓过他的手仔细看:“这不像蹭的,像……磨破的?” “真没事。”陈屿抽回手,“今天去看了个新项目的工地,现场有点乱。” 钟晓芹狐疑地看著他,但没再追问。 等眠眠睡著后,陈屿去了书房。他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今天的训练记录—— “3月17日,第12次训练。基础擒拿掌握,反应速度待提升。教官评价:有天赋,但年龄偏大,需加强柔韧。” 他关闭文件,点开另一个文档。那是他为家里设计的安防升级方案,包括钟晓芹和眠眠日常路线的风险评估。 第二天下午王漫妮来见客户,在写字楼大堂偶遇了梁正贤。 他身边跟著个年轻女孩,穿著当季新款。看见王漫妮,梁正贤明显愣了下。 “漫妮?”他上下打量她,“你……在这里工作?” 王漫妮今天穿著简洁的西装套装,手里拿著文件夹。她微笑点头:“梁先生,好久不见。” “你看起来……”梁正贤斟酌著用词,“状態不错。” “谢谢。”王漫妮看了眼手錶,“我还有约,先走了。” 她转身走向电梯,背挺得很直。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给钟晓芹发了条消息:“今天见到梁正贤了。” 几秒后,钟晓芹回:“然后呢?” 王漫妮想了想,打字:“然后我发现,我一点也不难过了。甚至有点感谢他,没娶我。” 发送。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去,脚步从未如此轻快。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顾佳的茶室试营业。她只请了几个朋友,钟晓芹和王漫妮是第一批客人。 茶室不大,但布置得雅致。许子言和眠眠在榻榻米上玩,三个女人坐在茶台边。 “恭喜佳佳,终於有自己的地方了。”王漫妮举杯,“以后我们来喝茶,能打折吗?” “打什么折,免单。”顾佳笑著给她添茶,“没有你们,这茶室也开不起来。” 钟晓芹正在研究茶具:“佳佳,这套杯子真好看。” “景德镇的手工瓷,我特意去挑的。”顾佳看著她,“晓芹,下个月眠眠百日宴,伴手礼用我的茶吧?我给你成本价。” “不要成本价。”钟晓芹摇头,“该多少就多少,你是做生意。” 王漫妮笑:“晓芹现在很有原则啊。” “那当然,我不能占闺蜜便宜。”钟晓芹说完,自己先笑了,“这话从我这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 三人笑作一团。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茶香裊裊。 聊著聊著,话题转到近况。王漫妮说了转型做品牌运营的事,顾佳问了细节,两人討论起市场定位。 钟晓芹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一句:“我上次听一个妈妈说,现在年轻人喜欢国潮风。” “对,这是个方向。”王漫妮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顾佳看向钟晓芹:“晓芹,你不是有个妈妈群吗,能帮我做个小调研吗?就问问她们买茶最看重什么。” “行啊,我晚上回去发问卷。”钟晓芹答应得很爽快,“不过佳佳,你得给我个小红包当劳务费,一块钱就行。” “为什么?” “这样算商业合作,不是帮忙。”钟晓芹认真地说,“陈屿说的,朋友之间涉及利益要清清楚楚。” 顾佳和王漫妮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好好,给你发红包。” 傍晚时分,陈屿来接钟晓芹。他进门时,手机正好响了。 “喂,刘教官。”他接起来,“对,下周时间可以,还是早上六点……强度可以再加一点,我能跟上。” 掛了电话,他发现三个女人都在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王漫妮移开视线,“就是觉得陈屿你最近……精气神特別好。” 陈屿笑笑:“年纪大了,得多锻炼。” 回家的车上,钟晓芹突然问:“刘教官是谁?” “健身教练。”陈屿面不改色。 “健身教练需要早上六点训练?” “早上人少,效果好。” 钟晓芹盯著他看了会儿,没再问。她靠回座椅,看著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陈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钟晓芹注意到他手背的伤已经结痂,但旁边又添了新的擦伤。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伤痕。 陈屿转头看她。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钟晓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陈屿。” “嗯?” “不管你在做什么,要好好的。”她声音很轻,“我和眠眠需要你。” 陈屿握紧她的手,很久才说:“我知道。” 第33章 生病 七月的一个周二早晨,钟晓芹被眠眠的哭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摸到婴儿床,发现女儿额头烫得嚇人。陈屿不在——这是他连续第四个清晨六点出门了。 “张姐!”钟晓芹喊了声,自己先抱起眠眠衝进浴室,用温水给她擦身体。 保姆张姐匆匆进来:“太太,怎么了?” “眠眠发烧了,量体温。”钟晓芹声音发紧,“给老周打电话,准备去医院。” 张姐看了眼钟晓芹睡衣上的奶渍和乱糟糟的头髮:“太太,您要不先换件衣服?我来照顾眠眠。” “不用,你先打电话。”钟晓芹的手在抖。 十五分钟后,老周的车已经等在楼下。阿静(钟晓芹外出跟隨保鏢)拉开车门时,钟晓芹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给顾佳打个电话。” 顾佳接了,:“晓芹?这么早——” “佳佳,子言以前发烧,去的哪家医院?儿科哪个医生好?”钟晓芹语速很快,“眠眠烧到39度。” “新华医院,掛急诊找李主任。”顾佳立刻说,“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钟晓芹已经抱著眠眠坐进车里,“就问问医生名字。” 车子启动。钟晓芹在后座紧紧抱著眠眠,嘴里无意识地哼著儿歌。阿静从前座递来一瓶水:“太太,別紧张。” 她接过水,手还是抖的。 到医院急诊室,排队的人不少。钟晓芹掛號时,护士看了眼眠眠:“孩子多大了?” “六个月。” “先量体温。”护士熟练地操作,“39.2度,先去那边候诊,大概等一小时。” 钟晓芹的心沉下去。她抱著眠眠坐在塑料椅上,周围全是哭闹的孩子和焦躁的家长。眠眠在她怀里小声呜咽,脸烧得通红。 手机震了。陈屿打来的。 “眠眠发烧了?老周跟我说了。”他声音有点喘,“我现在过来。” “你不是在……健身吗?”钟晓芹听到背景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结束了,马上到。” 掛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陈屿出现在急诊室门口。他穿著运动服,头髮湿漉漉贴在额头上,手上拎著个袋子。 “怎么样了?”他在钟晓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眠眠。 “还没叫到號。”钟晓芹看著他熟练地检查女儿的状况,“你……刚练完?” “嗯。”陈屿从袋子里掏出退热贴和儿童电解质水,“先用这个物理降温。李主任今天在门诊,我托人问过了,十分钟后她来急诊帮忙看下。” 钟晓芹愣住:“你怎么知道……” “顾佳上次提过。”陈屿撕开退热贴,轻轻贴在眠眠额头,“你先去洗把脸,吃点东西。张姐买了粥在车里。”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刷牙洗脸,穿著睡衣就出来了。 等钟晓芹收拾完回来,眠眠已经在陈屿怀里睡著了。李主任刚看完诊,正在写病歷。 “病毒性感冒,问题不大。”李主任说,“我开点药,回去观察。如果明天还烧,再来复查。” 钟晓芹鬆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没站稳。陈屿单手扶住她:“小心。” “你手怎么了?”她注意到他扶她的那只手,手背上又添了新伤,像是擦伤混合著淤青。 “训练时不小心。”陈屿收回手,“走吧,回家。” 车上,眠眠睡得很沉。钟晓芹靠在陈屿肩头,突然说:“你这几个月到底在练什么?” “综合格斗,一点防身术。”陈屿说得平静。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晓芹,如果刚才在医院,有人要抢眠眠,你能怎么办?” 钟晓芹僵住。 “我不是嚇你。”陈屿的声音很低,“这世界没我们想的那么安全。我得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保护你们。” 钟晓芹看著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道,突然觉得夏天炽热的阳光有些刺眼。 八月初,王漫妮的工作出现了转机。 那天钟晓芹带眠眠去上早教课,课间几个妈妈閒聊。一个打扮精致的妈妈说:“我们公司最近想做个品牌升级,找了几个团队都不满意,头疼死了。” 钟晓芹正给眠眠餵水,隨口接了句:“品牌升级?我有个朋友专做这个,之前在奢侈品行业,眼光很毒。” “真的?推给我看看?” “行啊。”钟晓芹擦擦手,把王漫妮的名片推过去,“不过她最近好像挺忙的,不知道接不接新项目。” 当晚,王漫妮的电话就来了。 “晓芹!你推的那个林太太,今天约我见面了!”她的声音兴奋得发颤,“她们公司预算充足,项目正好是我擅长的领域!” “那太好了。”钟晓芹在瑜伽垫上做產后恢復动作,“你们聊得怎么样?” “特別顺利!当场就定了初步意向!”王漫妮停顿了下,“晓芹,如果这单成了,我能拿到八万块项目费。这比我做应收半年赚的都多。” 钟晓芹笑了:“那你可得请我吃饭。” “必须的!吃最贵的!” 掛电话后,钟晓芹继续做平板支撑。陈屿从书房出来,看了眼她抖个不停的手臂:“累了就休息。” “不行,胖了八斤呢。”钟晓芹咬牙坚持,“漫妮要转型成功了,我也不能落后。” 陈屿在她身边坐下:“你帮了她们很多。” “我哪有帮什么。”钟晓芹趴下喘气,“就是传传话。” “传话也要看传的是谁的话。”陈屿看著她,“你现在是她们最信任的『信息中转站』。” 钟晓芹愣了下,突然笑了:“陈屿,你说话越来越像商业导师了。” “耳濡目染。”陈屿伸手拉她起来,“对了,下个月中秋,公司要又採购一批茶礼。我把顾佳的报价给採购部了,最后选哪家看他们自己决定。” “这样好。”钟晓芹靠在他身上,“公事公办。” 九月中旬,顾佳的电话来了。她声音激动得发哑:“晓芹,陈屿公司那单……成了!六百份中秋礼盒,今天签的合同!” “太好了!”钟晓芹正在给眠眠读绘本,“我就说你的茶好。” “不只是茶好。”顾佳顿了顿,“採购部经理说,他们对比了三家供应商,我们的包装设计、品质稳定性、交货时间都最优。晓芹,这几个月你推的那些小订单,帮我把整个生產流程都跑顺了。” 钟晓芹放下绘本:“真的?” “真的。所以这次大单,我能接下来。”顾佳的声音有些哽咽,“晓芹,谢谢你。” “给钱多没意思。”钟晓芹轻声说,“你自己挣来的,才踏实。” 掛了电话,她抱著眠眠亲了一口:“宝贝,你佳佳阿姨又接大单啦!” 眠眠咯咯笑,小手拍她的脸。 十二月初,王漫妮的新工作步入正轨。她请钟晓芹和顾佳吃饭,选的是一家新开的创意菜餐厅。 “这顿我请,都別抢。”王漫妮把菜单递给她们,“隨便点。” 钟晓芹翻著菜单:“哟,王总阔气了。” “別闹。”王漫妮笑,但眼里有光,“那个品牌升级项目做得很成功,客户又续签了半年顾问合同。” 顾佳举杯:“恭喜漫妮,找到自己的路了。” 三人碰杯。王漫妮放下酒杯,认真地看著钟晓芹:“晓芹,我得跟你说实话。林太太那个项目,开始我並不抱希望。我一个做销售应收出身的,哪懂什么品牌升级。” “然后呢?” “然后我就硬著头皮上。”王漫妮笑了,“熬夜查资料、做方案、学新东西。做到第三次提案时,我突然发现……我好像真的懂了。” 钟晓芹给她夹菜:“你本来就很聪明。” “不是聪明,是被逼出来的。”王漫妮摇头,“晓芹,如果你当时直接给我钱,或者帮我找个轻鬆的工作,我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钟晓芹愣了下,筷子停在半空。 “所以谢谢你。”王漫妮举起杯,“谢谢你逼我一把。” 那顿饭吃了很久。聊到后来,王漫妮说她想出国深造。 “我查了,伦敦有个品牌管理硕士,一年制。”她说得很小心,“就是……学费挺贵的,而且得辞职。” 钟晓芹和顾佳对视一眼。 “你想去吗?”顾佳问。 “想,但……”王漫妮苦笑,“我都三十一了。” “三十一怎么了?”钟晓芹放下筷子,“我老公三十四了还天天早起练拳呢。年龄就是个数字。” 王漫妮看著她:“你也支持我去?” “我支不支持不重要。”钟晓芹认真地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如果想,就去。钱不够……我可以帮你打听奖学金。”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借你钱,是帮你找信息。你自己申请。” 王漫妮眼眶红了。她低头吃菜,很久才说:“我考虑考虑。” 跨年夜,三家人聚在钟晓芹家的小洋楼。 许子言带著眠眠玩玩具, “这一年过得好快。”顾佳给每人倒了杯热茶。 “像做梦一样。”王漫妮蜷在沙发角落,“去年这时候,我刚回上海,住著月租一千二的宿舍,天天吃泡麵。” 钟晓芹抱著抱枕:“现在呢?” “现在……”王漫妮环顾茶室,“现在我有喜欢的工作,有你们,还计划著出国读书。像换了个人生。” 顾佳笑:“我们都换了个人生。” 钟晓芹看著她们。顾佳眼里的疲惫少了,多了坚定;王漫妮身上的尖锐淡了,多了从容。 而她自己呢?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妈妈群的消息。一个妈妈刚问哪里能买到好的陈皮,她顺手推了顾佳的微信。 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刻意,不需要用力。在过好自己生活的同时,自然地为朋友搭座桥。 “想什么呢?”顾佳碰碰她。 “想……明年会怎样。”钟晓芹抬头,“漫妮可能去英国,佳佳的茶厂要扩大,我……”她笑了,“我爭取给眠眠添个弟弟妹妹?” 顾佳和王漫妮都笑出声。 “那陈屿得高兴坏了。”王漫妮说,“他现在看眠眠的眼神,跟看绝世珍宝似的。” 钟晓芹看向阳台。陈屿正好回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零点钟声响起时,他们站在窗前看外滩的灯光秀。陈屿从后面环住钟晓芹,下巴搁在她肩上。 “新年快乐。”他在她耳边说。 “新年快乐。”钟晓芹靠进他怀里,“陈屿,明年你还会继续那些训练吗?” “会。” “会很危险吗?” “不会。”他收紧手臂,“都是为了更安全。” 钟晓芹没再问。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黄浦江,也照亮了窗前相拥的一家人。 眠眠在婴儿车里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爸爸为她准备了什么,也不知道妈妈为朋友做了什么。 她只是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安稳地长大。 第34章 再一次离开 春节前三天,王漫妮的微信来了。 “晓芹,我决定了,去伦敦。” 钟晓芹正陪眠眠玩拼图,看到消息愣了几秒,回覆:“什么时候走?” “二月初,签证下来了。” “好,走之前来家里吃饭。” 放下手机,钟晓芹把眠眠抱到腿上:“宝贝,漫妮阿姨要出国了。” 眠眠仰著小脸:“出国是什么?” “就是去很远的地方学习。”钟晓芹蹭蹭女儿的额头,“要好久见不到呢。” 眠眠似懂非懂,伸手去抓拼图。 年夜饭是在钟晓芹父母家吃的。钟晓芹给王漫妮发了条消息:“新年快乐,记得吃饺子。” 那边很快回:“在姜辰咖啡馆蹭饭呢,他也包了饺子。新年快乐。” 配图是一盘歪歪扭扭的饺子,和一只举著酒杯的手。 钟晓芹笑了,把照片给陈屿看:“姜辰还挺有心。” 陈屿看了一眼:“他在追王漫妮?” “可能吧,但漫妮现在没心思谈恋爱。”钟晓芹收起手机,“她满脑子都是出国的事。” 正说著,陈屿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眼,起身去阳台接。 钟晓芹透过玻璃门看他。他说话时神色严肃,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怎么了?”他回来后,钟晓芹问。 “公司的事。”陈屿坐下,给眠眠夹了块鱼肉,“过完年可能要忙一阵。” 婆婆在旁边接话:“再忙也得注意身体,你看你手背上这些伤,怎么弄的?” 陈屿收回手:“锻炼时不小心蹭的。” 钟晓芹没说话。她知道那些伤是训练留下的,但她现在已经习惯了——陈屿这两个月就像著了魔一样锻炼,问多了,他就说“有备无患”。 二月中旬,王漫妮来家里吃饭。她瘦了些,但眼睛很亮。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坐在沙发上,看眠眠在地毯上爬,“就是有点捨不得。” 钟晓芹端来水果:“捨不得什么?” “捨不得上海,捨不得你们。”王漫妮笑了,“也捨不得现在的工作。林太太那个项目做得正顺手,客户还想续约。” “那为什么还要走?” “因为……”王漫妮想了想,“因为我想看看,没有梁正贤,没有魏总,没有任何人加持的王漫妮,到底能走多远。” 钟晓芹递给她一块苹果:“你本来就能走很远。” “那不一样。”王漫妮咬了口苹果,“晓芹,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最大的收穫是什么吗?” “什么?” “是我发现,我比自己想的要强。”她眼睛看著远处,“我能搞定难缠的客户,能学会全新的领域,能一个人面对所有问题。这种感觉……比有人养著要好一万倍。” 那天晚上,陈屿回来得晚。王漫妮已经走了,钟晓芹在书房整理东西。 “这个给漫妮。”陈屿递过来一个u盘,“英国紧急联繫人、安全注意事项,还有……一些防身建议。” 钟晓芹接过:“你怎么懂这些?” “公司有海外业务,安保部门整理的。”陈屿说得自然,“你让她看看,有备无患。” 钟晓芹打开电脑,插上u盘。里面文件分门別类:医疗、法律、住宿、交通……还有一个文件夹叫“个人安全”。 她点开一看,里面是简单的自我保护指南,没什么特別。 “漫妮会感谢你的。”她说。 “不用。”陈屿走向浴室,“朋友应该做的。” 三月八號,王漫妮出发那天,上海下著小雨。 机场大厅里,钟晓芹抱著眠眠,顾佳牵著许子言。王漫妮只带了两个行李箱,轻装上阵。 “到了发消息。”钟晓芹把一本英文绘本塞进她包里,“给,路上看。” “我又不是小孩。”王漫妮笑,却把绘本仔细收好。 顾佳递给她一个小茶罐:“自己做的安神茶,倒时差喝。” “谢谢。”王漫妮抱了抱她,又抱了抱钟晓芹。 轮到陈屿时,他伸出手:“一路平安。” 王漫妮和他握手,突然说:“陈屿,谢谢你那个u盘。” “能用上就好。”陈屿顿了顿,“在那边遇到任何麻烦,隨时联繫。” “好。”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王漫妮最后摸了摸眠眠的小脸:“宝贝,等阿姨回来,给你带礼物。” 她转身走向安检口,背挺得很直。 回去的车上,眠眠睡著了。钟晓芹靠著车窗,突然说:“她会好好的,对吧?” “会的。”陈屿握住她的手,“她是王漫妮。” 第35章 夜话 四月初夜晚,伦敦那边传来消息。 王漫妮租的房子在泰晤士河南岸,小但乾净。她发来照片:书桌对著窗户,能看见碎片大厦的尖顶。 “课程很紧张,但很有意思。”她在视频里说,“就是……有点想你们。” 钟晓芹把眠眠抱到镜头前:“宝贝,叫阿姨。” 眠眠挥舞小手:“姨——姨——” 王漫妮在那边笑了,眼角有泪光。 掛了王漫妮的视频,把眠眠给阿姨让其回去睡觉, “去洗个澡吧,一身的汗。”钟晓芹推了推旁边的陈屿。 浴室传来水声。钟晓芹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等陈屿带著水汽出来时,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床垫微陷,他躺到她身边。没有立刻关灯,只是侧身看著她。 钟晓芹的手滑到他肩膀,那里的肌肉即使在放鬆时也绷著劲。她开始轻轻揉捏,感觉到掌心下的肌理僵硬如铁。 “转过去。”她低声说。 陈屿顺从地翻身趴下。钟晓芹跪坐在他身侧,用掌心按压他肩颈僵硬的部位。她没什么技巧,只是用自己觉得舒服的力道,一点点揉开那些因为长期高强度训练而结成的硬块。 “你练得太狠了。”她一边揉一边说,“刘教官说你对自己要求太高。”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上次接眠眠,在健身房门口遇到他,聊了两句。”钟晓芹的拇指找到一块特別硬的肌肉,用力按压下去。 陈屿闷哼一声,肩膀却鬆弛下来。 “他说你学的很认真。”钟晓芹的手往下移,按过他背部线条分明的肌群,“陈屿,你为啥要学那么多东西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双手按压肌肉的轻微声响。 “陈屿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天道酬勤,学无止境。” 钟晓芹的手停住了。她俯身,嘴唇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那里有汗水的咸味和沐浴露的淡香。 “我们现在很幸福很有钱了,我很满足了,你不用那么辛苦。”她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我们是夫妻。” 陈屿翻身,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他的眼睛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深不见底。 心里想到:“晓芹,你只能陪我这一辈子,而我,还要走很远,我需要学习的很多面临更多的情况,有备无患。”这些话只能藏在心底, 钟晓芹看著他。这个三十四岁的男人,眼睛里有著远超年龄的深沉,和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她挣开他的手,却不是离开,而是捧住他的脸。 “不可笑。”她一字一句地说,吻了吻他乾燥的嘴唇,“只要你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做什么都不可笑。”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但陈屿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收紧手臂,將她整个人带进怀里。睡衣单薄的布料阻隔不了体温的传递,钟晓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和自己逐渐加快的呼吸同频。 “晓芹。”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钻进耳廓。 “嗯?” 床头灯还亮著,在墙上投出两人交叠的剪影。空气渐渐升温,混合著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轻点……”她在他肩头轻咬一口,“明天还要早起。” 她伸手关掉床头灯。黑暗笼罩下来,感官却更加清晰。 窗外传来隱约的车声。这个城市永不真正沉睡,就像有些人永不停止准备。 但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拥抱里,所有的准备都暂时失去了意义。 他们只需要彼此,只需要此刻。 她闭上眼,沉入梦乡。 七月初,顾佳的茶室办了场小型品茶会。钟晓芹带著眠眠去参加,遇到几个相熟的妈妈。 聊著聊著,话题转到王漫妮身上。 “你那个出国的朋友,现在怎么样了?”一个妈妈问。 “挺好的,在伦敦上学,还接国內的諮询项目。”钟晓芹自然地接话,“她最近在帮一个国货品牌做海外拓展方案,挺厉害的。” “哟,那以后我公司要做海外,能找她諮询吗?” “当然,我把她微信推你。”钟晓芹掏出手机。 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回家的路上,她给王漫妮发消息:“又给你推了个潜在客户。” 王漫妮很快回:“晓芹,你简直是我的编外商务总监。” “那你要付我工资。” “等你来伦敦,请你吃大餐。” 钟晓芹笑了。车窗外的梧桐树鬱鬱葱葱,又是一个盛夏。 八月初,王漫妮发来消息:“晓芹,我决定提前回国。” 钟晓芹正在陪眠眠玩水,看到消息一愣:“什么时候?不是一年吗?” “项目需要。国內有个品牌想布局欧洲,请我做顾问,要求我至少一半时间在国內。”王漫妮很快回復,“而且……我想你们了。” “那就回来。”钟晓芹打字,“什么时候的飞机?我们去接你。” “八月底。对了,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想法?” 那边停顿了几分钟才回覆:“我想开个工作室,专注中国品牌出海諮询。用我在英国学的东西,帮更多像顾佳这样的品牌走出去。” 钟晓芹看著屏幕,笑了。 她想起一年前,王漫妮拖著旧行李箱回上海的样子。那时的她迷茫、疲惫,不知道前路在哪。 现在,她要带著明確的计划回来了。 “我支持你。”钟晓芹回復,“需要帮忙就说。” 放下手机,钟晓芹把眠眠从水池里抱出来,用大毛巾裹住。 “宝贝,漫妮阿姨要回来了。”她亲了亲女儿湿漉漉的头髮,“还带了好多新故事呢。” 眠眠咯咯笑,小手拍水花。 第36章 回来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王漫妮回来了。 钟晓芹抱著眠眠去接机,顾佳也带著许子言来了。国际到达口人潮涌动,她们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看见王漫妮推著行李车走出来。 “漫妮!”钟晓芹挥手。 王漫妮抬头看见她们,笑了。她瘦了,但精神很好,穿著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头髮剪短到肩头。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快步走过来,先摸了摸眠眠的脸,“哇,眠眠长这么大了!” “你走了半年呢。”顾佳接过她一个行李箱,“怎么样,伦敦好吗?” “好,也不好。”王漫妮推著车往外走,“想家的时候不好,学习的时候好。” 坐进车里,王漫妮才卸下那股紧绷劲儿,靠在座椅上长舒一口气:“还是上海好。” “那必须的。”钟晓芹递给她一瓶水,“工作室的事怎么样了?” “看中一个地方,在静安寺附近,老洋房一楼。”王漫妮喝了口水,“就是租金贵,还在谈。” “需要帮忙吗?”顾佳问。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搞定。”王漫妮摆手,“就是……晓芹,你之前答应我的,当我第一个客户。” “记得呢。”钟晓芹笑,“不过你得给我打折。” “给你免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不行,商业归商业。” 两人斗嘴,顾佳在旁边笑。车子驶上高架,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 王漫妮看著窗外,突然说:“在英国的时候,我经常想你们。想晓芹在妈妈群里帮我推荐客户的样子,想佳佳泡茶时专注的表情。” “肉麻。”钟晓芹捏她手臂。 “真的。”王漫妮转头看她,“是你们让我知道,女性之间可以这样互相托著往前走,不是互相踩。” “所以,”王漫妮继续说,“我的工作室,想做一个女性创业者的共享空间。一楼对外开放,二楼留几个工位,给像当初的我一样需要起点的人。” 钟晓芹和顾佳对视一眼。 “这得不少钱吧?”顾佳问。 “慢慢来。”王漫妮眼睛发亮,“我先接项目养活自己,等稳定了再实现这个想法。” 钟晓芹看著她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个曾经在奢侈品店小心翼翼、后来在催收公司咬牙硬撑的王漫妮,真的不见了。 现在的她,眼里有光,心里有路。 十月底,王漫妮的工作室装修好了。 开业那天,钟晓芹和顾佳都去了。地方不大,六十多平,但布置得精致。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展示王漫妮修復的古董珠宝,中间是茶台——用的是顾佳推荐的茶具。 “欢迎大家。”王漫妮穿著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站在屋子中央,“『时光里』今天正式开业。主营业务是品牌諮询和古董珠宝修復,但……” 她顿了顿,指向二楼:“上面留了两个工位,免费提供给刚开始创业的女性。唯一的要求是,等你站稳了,也在能力范围內帮助下一个人。” 来宾不多,大多是王漫妮在英国时的同学和回国后认识的朋友。钟晓芹站在人群后面,抱著眠眠。 仪式结束,大家喝茶聊天。王漫妮走到钟晓芹身边:“怎么样?” “特別好。”钟晓芹认真地说,“漫妮,你真的做到了。” “是你和佳佳给了我勇气。”王漫妮看著满屋子的人,“你知道吗,在英国最难的时候,我靠想你们撑过来的。想著你们在上海这么努力,我也不能输。” 顾佳端著茶杯过来:“互相托著走,才能走得远。” 三人碰杯,以茶代酒。 那天下午,钟晓芹在工作室下了第一单——修復一只鎏金手鐲。王漫妮仔细检查后说:“这个不难,但需要时间。” “不急。”钟晓芹把手鐲交给她,“慢慢来。” 离开时,王漫妮送她们到门口。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对了,”王漫妮突然说,“我接了个新项目,帮一个国货护肤品做品牌升级。晓芹,你妈妈群里如果有对这个牌子感兴趣的,能不能帮我收集点反馈?” “行啊。”钟晓芹一口答应,“你把產品信息发我,我问问。” 顾佳笑:“晓芹现在是我们所有人的市场调研员。” “那得给我发工资。”钟晓芹开玩笑。 “给你终身vip卡。”王漫妮抱了抱她,“谢谢,真的。” 回家的车上,钟晓芹给陈屿发消息:“漫妮的工作室开业了,特別好。” 陈屿很快回:“晚上我们去庆祝一下?” “好。对了,她让我帮忙做市场调研。” “你又要开始忙了。” 钟晓芹看著屏幕,笑了。是啊,又要开始忙了。 但这样的忙,她心甘情愿。 十一月的上海,天气转冷。 陈屿的训练频率终於降了下来。刘教官私下跟钟晓芹说:“他现在练得科学多了,知道劳逸结合。” “是你劝的?”钟晓芹问。 “是你劝的。”刘教官笑,“他说老婆下了最后通牒。” “等眠眠再大一点,我教她防身术。”陈屿突然说。 “她才一岁多!” “三岁就可以学基础的了。”陈屿认真地说,“不是要她打架,是要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钟晓芹看著他:“你是不是打算把全家都训练成特种兵?” “不至於。”陈屿笑了,那笑容里有难得的轻鬆,“就是……希望你们都有自保的能力。万一我不在身边……” “你会在。”钟晓芹打断他,“你说过要健健康康陪我们的。” 陈屿握紧她的手:“对,我说过。”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看眠眠在草地上爬。远处有对老夫妻在散步,走得很慢,互相搀扶。 “陈屿。”钟晓芹靠在他肩上,“等你老了,还会这么紧张吗?” “可能会更紧张。”陈屿说,“因为到时候我打不动了。” “那你就靠脑子。”钟晓芹戳他胸口,“你不是说,智慧比武力更重要吗?” “那是对別人说的。”陈屿握住她的手指,“对你们,我什么都想用上。” 钟晓芹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眼睛里. “我爱你。”她突然说。 陈屿愣了下,然后笑了:“我也爱你。” 很简单的对话,但在这个秋日的下午,显得格外有分量。 十二月初,顾佳的茶厂遇到了新问题——有同行开始模仿“空山茶”的包装和宣传语。 顾佳打电话来时,声音是压著的愤怒:“他们连我写的茶山故事都抄,改几个字就当自己的。” “那你怎么办?”钟晓芹问。 “已经在找律师了。”顾佳深吸一口气,“但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他们卖得还便宜,抢了我不少客户。” 钟晓芹沉默了几秒:“佳佳,你相信你的茶吗?” “当然信。” “那就不用怕。”钟晓芹说,“真的东西,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掛了电话,钟晓芹打开手机,在她常去的几个社群里发了条消息: “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些模仿『空山茶』的產品,大家购买时注意分辨。顾佳的茶厂在湖南有自有茶园,每批茶都有溯源码。支持原创,支持认真做事的人。” 她没点名,也没攻击,只是陈述事实。 两天后,顾佳又打来电话,这次声音轻鬆多了:“晓芹,你是不是在群里发消息了?” “嗯,怎么了?” “好几个老客户来找我,说看到消息特意回来买,还带新朋友来。”顾佳顿了顿,“谢谢你。” “谢什么,我就是实话实说。”钟晓芹正在给眠眠餵饭,“对了,漫妮那个护肤品项目需要试用反馈,你那儿有合適的客户群吗?” “有啊,我推给她。” “好。” 就这样,一个圈连著一个圈。钟晓芹在中间,不占c位,不做主导,只是轻轻一推。 但这一推,往往能启动很多东西。 圣诞节前,王漫妮的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帮一个老字號丝绸品牌做年轻化升级。项目金额可观,足够工作室运营半年。 她请钟晓芹和顾佳吃饭庆祝。餐厅是家私房菜馆,包厢很小,但很温馨。 “这单成了,我就能把二楼那两个工位正式开放了。”王漫妮给她们倒酒,“已经有人諮询了,一个做手工皮具的女孩,一个做独立插画的。” “真好。”顾佳举杯,“为我们的女企业家。” 三人碰杯。王漫妮喝了一口,突然说:“其实最开始,我是想找个合伙人的。” “然后呢?”钟晓芹问。 “然后发现不需要。”王漫妮笑了,“我有你们啊。你们就是我的合伙人,不在合同上,在心里。” 钟晓芹鼻子一酸:“漫妮你现在好会说话。” “在英国学的。”王漫妮眨眨眼,“英国人表面客气,其实很冷漠。所以我就更想你们了,想这种不用客套、不用算计的感情。” 那天晚上,她们聊到很晚。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聊到餐厅打烊,服务生来催了三次。 “又一年要过去了。”顾佳仰头看天。 “是啊。”王漫妮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感觉去年这个时候还在英国图书馆赶论文,像上辈子的事。” 钟晓芹挽住两人的手臂:“走吧,送你们回家。” 她们在街边等车,雪花落在肩头。三个女人,三个故事,在这个冬夜靠在一起。 车子来了。先送顾佳,再送王漫妮。最后车上只剩钟晓芹,司机老周问她:“太太,直接回家吗?” “嗯,回家。”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城市夜景。手机震动,是陈屿发来的消息:“几点回来?眠眠不肯睡,要等你。” 钟晓芹笑了,打字:“马上到。” 家。这个字在冬夜里格外温暖。 一月初,陈屿的公司年会。 钟晓芹难得打扮了一番,穿了件香檳色的连衣裙。陈屿看见她时,眼睛明显亮了下:“好看。” “花了不少钱呢。”钟晓芹转了个圈,“不能给你丟人。” 年会上,陈屿作为老板上台讲话。钟晓芹坐在下面,看著他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的样子,突然想起刚结婚时——那时的陈屿还在创业初期,年会就在小餐馆包间里开,他讲话时会紧张地摸领带。 现在,他站在这里,掌控著几百人的金融投资公司。 但她知道,这个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男人,每天清晨还在训练场挥汗如雨,为那些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万一”做准备。 讲话结束,陈屿下台回到她身边。有员工过来敬酒,他一一应对,手始终轻轻搭在钟晓芹腰上。 “累吗?”间隙时,钟晓芹低声问。 “有点。”陈屿喝了不少,但眼神清明,“但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你在。”他看著她,笑容很暖,“每次这种时候,看见你在下面坐著,我就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钟晓芹心头一热,握住他的手。 年会进行到抽奖环节,气氛热烈。钟晓芹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遇见个年轻女孩,应该是公司新员工。 抽奖环节,钟晓芹中了个小奖——一台空气净化器。她挺高兴:“正好放眠眠房间。” 回家的车上,她靠在陈屿肩上:“今天开心吗?” “开心。”陈屿闭著眼,“你呢?” “也开心。”钟晓芹看著窗外,“就是有点感慨。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陈屿搂紧她,“所以更要珍惜。” 三家人聚在钟晓芹家吃年夜饭。顾佳带了新茶,王漫妮带了英国买的饼乾,许子言和眠眠在客厅玩得不亦乐乎。 饭后,保姆佣人收拾厨房,三个女人在阳台喝茶,陈屿看书。夜色已深,远处有零星的烟花。 “明年有什么计划?”顾佳问。 “我想把茶厂开到线上直播。”顾佳说,“已经找了团队,三月开始试水。” “我想把工作室二楼正式做成共享空间。”王漫妮说,“还想……也许谈个恋爱?” “有目標了?”钟晓芹眼睛一亮。 “还没,隨缘。”王漫妮笑,“但不像以前那么急了。该来的总会来。” 钟晓芹看著她们。一个经歷过婚姻破碎后重建自我,一个在感情里跌撞后找到方向。 而她自己呢? “我想……”她轻声说,“我想给眠眠添个弟弟妹妹。” 顾佳和王漫妮都看向她。 “我们商量过了。”钟晓芹摸著小腹,“隨缘,不强求。有了就生,没有就好好爱眠眠一个。” 王漫妮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对。”顾佳也握住她的手,“我们都在。” 三双手握在一起,在冬夜的阳台上。 客厅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厨房有洗碗的水声。烟花又炸开几朵,照亮了夜空。 钟晓芹突然觉得,这就是幸福—— 暗流也许还在涌动,但她们已经有了不被衝垮的锚。 第37章 三十而已,四十正好 四月的第一个周六,钟晓芹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槓,她盯著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平静地走到书房,陈屿正在开视频会议。 她等了一会儿,等他摘下耳机才走过去,把验孕棒放在他面前。 陈屿低头看,又抬头看她,喉结动了动:“真的?” “嗯。”钟晓芹在他腿上坐下,搂住他的脖子,“陈屿,你要当第二次爸爸了。” 陈屿的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那里还平坦如常。他的手在抖。 钟晓芹吻他,“我说过的,要给眠眠添个弟弟妹妹。” 陈屿紧紧抱住她,抱了很久。 “我会保护好你们。”他说,像在宣誓,“所有人。” “我知道。”钟晓芹笑了,“你一直在准备。” 那天晚上,他们给顾佳和王漫妮打了电话。两个人在视频里尖叫,把眠眠嚇醒了。 “多休息。”顾佳语气认真,“需要什么隨时说。” 掛了电话,陈屿去给眠眠热奶。钟晓芹靠在床头,摸著小腹,突然想起一年多前——那时陈屿刚开始那些疯狂训练,她还不理解。 现在,她理解了。 他是在为一个更大的家庭做准备。 四月下旬,王漫妮的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帮一个百年中药品牌做年轻化转型。 她忙得脚不沾地,却异常兴奋。视频会议里,她眼睛发亮:“这个项目如果成了,工作室就能上一个大台阶。” “你一定行。”钟晓芹在屏幕这头说,手里织著给眠眠的小毛衣。 “但我需要你们的意见。”王漫妮切换屏幕,展示ppt,“这个包装设计,你们觉得年轻人会喜欢吗?” 钟晓芹和顾佳仔细看。是传统与现代的结合,漂亮,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太……规整了。”钟晓芹斟酌著说,“能不能加点手绘元素?像小时候那种中药铺的抓药单,有点温度。” 王漫妮记录下来:“有道理。佳佳呢?” “顏色可以再暖一点。”顾佳说,“中药给人的感觉是温和的,这个配色有点冷。” 討论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王漫妮长舒一口气:“有你们真好。客户那边一堆意见,我都不知道听谁的。” “听市场的。”钟晓芹说,“我给你发个问卷到妈妈群,看看真实用户的反馈。” “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 几天后,钟晓芹把整理好的问卷反馈发给王漫妮。三百多份有效数据,分年龄段、分使用场景,清清楚楚。 王漫妮打电话来,声音哽咽:“晓芹,你怎么做到的?” “就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啊。”钟晓芹说得轻描淡写,“妈妈们热心,都愿意帮忙。” “这不是热心能解释的。”王漫妮吸了吸鼻子,“这是信任。她们信任你,所以愿意花时间填问卷。” 钟晓芹愣了愣,没说话。 “你知道吗,”王漫妮继续说,“我请的专业调研公司,收了我五万块,数据还没你这份详实。” “那不一样,他们是专业的。” “你也是专业的。”王漫妮认真地说,“在建立信任、连接人这方面,你是专家。” 掛了电话,钟晓芹看著手机屏幕。微信里,妈妈群还在討论刚才的问卷,有人说“晓芹推荐的牌子应该不错”,有人说“等新品出来试试”。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建立了一个网络。不是刻意建的,就是在日常中,用真诚一点一点织起来的。 五月初,顾佳的茶厂直播首秀。 钟晓芹挺著还不太显怀的肚子,在书房里看直播。镜头前,顾佳穿著素雅的茶人服,正在泡茶。她动作嫻熟,讲解清晰,完全没有新手的紧张。 “我们的茶,每一片叶子都是自有茶园。”顾佳对著镜头说,语气平和但坚定,“我亲自去采,亲自去晒,亲自去品。所以我能保证,你喝到的每一口,都是自然的味道。” 弹幕滚动很快,大多是好评。有人问价格,有人问產地,有人问怎么保存。 钟晓芹拿起手机,在几个群里发了直播连结:“我闺蜜顾佳的茶厂直播,茶真的好,大家看看。” 立刻有人回覆:“在看呢,已经下单了。” “我也买了,支持晓芹的朋友。” “包装好漂亮,送人不错。” 钟晓芹笑了。她没再说话,继续看直播。 两小时的直播结束,顾佳发来战报:销售额破十万,新增粉丝三千。 “晓芹,谢谢你。”顾佳发来消息,“好多订单备註是你的朋友。” “是你的茶好。”钟晓芹回,“我只是让大家知道好茶在哪。” 那晚,钟晓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这边是顾佳和王漫妮,桥那边是很多人。她在中间,只是轻轻一推,两边就连接起来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陈屿不在身边,她走到阳台,看见他在楼下院子里,正在打一套缓慢的拳法。 那是他最近新学的,说是能静心。 钟晓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看著。晨光微熹中,陈屿的身影沉静而坚定,每一招每一式都带著某种禪意。 她只是接受,並且珍惜。 五月底,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钟晓芹去產检,陈屿陪著。从医院出来时,下起了雨。老周去开车,他们在门口等。 一个男人突然衝过来,手里拿著什么。钟晓芹还没反应过来,陈屿已经一步挡在她身前。 “陈总!求求你!投资我的项目吧!”男人扑通跪下,手里举著商业计划书,“我孩子生病了,急需钱……” 陈屿没有后退,也没有让开。他只是平静地说:“起来说话。”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那你跪著吧。”陈屿语气冷淡,“威胁对我没用。” 钟晓芹在他身后,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不是紧张,是隨时可以行动的预备状態。 老周的车来了。陈屿护著她上车,全程没让那个男人靠近两米內。 车门关上,钟晓芹才问:“你认识他?” “以前找过我,项目不靠谱,拒绝了。”陈屿看著窗外,“应该是打听到我们今天来医院。” “他孩子真的生病了?” “不知道。”陈屿顿了顿,“就算真的,也不是用这种方式要钱的藉口。” 车子驶入愚园路。雨越下越大,车窗上一片模糊。 钟晓芹靠在他肩上:“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心软了。”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是对的。”她闭著眼,“真正的帮助,不是满足一时需求,是给人站起来的能力。” 陈屿吻了吻她的头髮:“你成长了。” “跟你学的。” 六月初,王漫妮的项目大获成功。 中药品牌的年轻化包装一上市就爆火,社交平台上全是开箱视频。王漫妮的工作室一战成名,諮询电话被打爆。 庆功宴上,她喝多了,抱著钟晓芹哭:“晓芹,你知道吗,三年前我还是个被分手、被辞退、一无所有的人。” “现在你什么都有了。”钟晓芹拍著她的背。 “因为有你。”王漫妮抬起头,眼泪汪汪,“还有佳佳。是你们让我相信,女性可以靠自己站起来,而且可以站得很漂亮。” 顾佳在旁边笑:“是你自己爭气。” 那天晚上,三个女人聊到深夜。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聊到钟晓芹肚子里的孩子,聊到顾佳茶厂的新计划,聊到王漫妮工作室的发展。 “感觉像做梦。”王漫妮说,“但又特別真实。” “因为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顾佳说,“所以踏实。” 钟晓芹摸著肚子,感受著里面新生命的轻微胎动。这个小傢伙来得刚刚好,在她学会了爱人、学会了帮人、学会了珍惜之后。 她要让他出生在一个充满爱的世界。 七月的上海,热浪滚滚。 钟晓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陈屿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 周末下午,他们在院子里陪眠眠玩。眠眠快两岁了,跑得飞快,陈屿得时刻盯著。 “爸爸!追!”眠眠跑向鞦韆。 陈屿追过去,一把抱起她,动作敏捷得像猎豹。眠眠咯咯笑,小手抓他头髮。 “陈屿。”她叫他。 “嗯?” “等这个孩子出生,我们就不生了吧。”钟晓芹平静地说,“两个够了。我们要把所有的爱,都给这两个孩子。” 陈屿停下手,眠眠不满地叫:“爸爸推!” 他继续推鞦韆,眼睛却看著钟晓芹:“你想好了?” “想好了。”钟晓芹微笑,“我不是那种想用孩子绑住你的女人。我们有眠眠,有肚子里这个,足够了。剩下的时间,我们要好好相爱,好好陪他们长大。” 陈屿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好,听你的。”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茧。那些茧是他为这个家付出的证明。 钟晓芹低头吻了吻那些茧:“辛苦了。” “不辛苦。”陈屿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眠眠在鞦韆上喊:“妈妈!爸爸!看!” 他们转头,看见女儿盪得很高,笑得像个小太阳。 那一瞬间,钟晓芹觉得——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此刻。 为了这个平凡而珍贵的下午。 八月的最后一天,是钟晓芹和陈屿的结婚纪念日。 他们没出去庆祝,就在家里。陈屿下厨做了几个菜,眠眠坐在儿童椅上自己吃饭,钟晓芹因为孕反只能喝点粥。 “对不起,没给你个浪漫的纪念日。”陈屿说。 “这样就很浪漫。”钟晓芹笑,“你在,眠眠在,肚子里这个也在。还有比这更浪漫的吗?” 吃完饭,陈屿拿出一个盒子。 “礼物?”钟晓芹眼睛一亮。 “嗯,打开看看。” 钟晓芹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她的照片——刚结婚时的样子,青涩,笑得没心没肺。 后面一页一页,记录著这些年:第一次买房,第一次旅行,眠眠出生,她出月子后第一次帮顾佳推荐订单,王漫妮出国又回国…… 最后一页,是她最近的照片,挺著肚子,牵著眠眠,笑得温柔。 照片下面,是陈屿的字跡: “致我最爱的晓芹: 这本书还没写完,还有好多页空白。 等眠眠长大,等二宝出生,等我们老去。 我会一直写下去。 因为有你的人生,值得记录每一页。 爱你的陈屿” 钟晓芹哭了,哭得停不下来。 “你……你什么时候写的?” “每天写一点。”陈屿擦掉她的眼泪,“从决定要好好过这一世开始。” 钟晓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肚子里的小傢伙好像感受到了,轻轻踢了一脚。 “他动了。”陈屿的手覆在她肚子上,“在说,爸爸妈妈別哭了。” 钟晓芹破涕为笑。 那晚,他们躺在床上。眠眠已经睡了,家里很安静。 “陈屿。”钟晓芹在黑暗中开口。 “嗯?” “我想好了,等二宝出生,我就开始写书。” “写什么?” “写我们,写佳佳和漫妮,写我认识的这些妈妈们。”钟晓芹眼睛亮亮的,“写女性之间如何互相托著往前走,写婚姻如何让人成长,写爱……写所有值得记录的爱。” 陈屿握住她的手:“我支持你。” “书名我都想好了。”钟晓芹转身面对他,“叫《三十而已,四十正好》。” 陈屿笑了:“好名字。” “你会是我第一个读者。” “我会买一百本,送给我认识的每个人。”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夜色中轻轻荡漾。 钟晓芹在医院生下二胎,是个男孩,取名陈安平。 顾佳和王漫妮在產房外等著,听见哭声时,两人都红了眼眶。 陈屿抱著孩子出来时,手是抖的。他把孩子递给钟晓芹,俯身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辛苦了。” 钟晓芹看著怀里的小生命,笑了:“不辛苦,值得。” 第38章 白首之约 安平的到来让愚园路的老洋房更加热闹。雨眠已经是个小少女,会抱著弟弟哼走调的歌,会在父母忙碌时像个小大人般照料。陈屿的训练从未停止,只是时间调整得更合理——清晨五点起床,六点前回家陪家人吃早餐,周末必有一天完全属於家庭。 “爸爸,你为什么总是学这些?”十岁的雨眠某天清晨撞见他对著沙袋练习肘击,好奇地问。 陈屿停下动作,用毛巾擦汗:“为了如果有一天,有人想伤害你们,爸爸知道怎么保护你们。” “可是老师说,遇到坏人要报警。” “报警需要时间。”陈屿蹲下来,平视女儿的眼睛,“而保护家人,有时一秒钟都不能等。” 雨眠似懂非懂,但记住了父亲眼中的认真。后来她学跆拳道,练得比谁都刻苦,教练夸她有天赋,她只是笑笑——她没告诉任何人,每次踢腿时她都在想:我要像爸爸一样,保护想保护的人。 顾佳的茶厂在第五年实现了真正的盈利。她不急不躁,拒绝了所有快钱诱惑,固执地守著那片茶山,守著那些跟著她的妇女。有次钟晓芹去茶山看她,两人坐在半山腰的亭子里,顾佳泡著新茶,忽然说:“晓芹,我有时会梦见许幻山。” 钟晓芹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不是想念的那种梦。”顾佳望著远山,“是梦见他还在,我还是那个许太太,每天算计著怎么挤进太太圈,怎么维持表面的光鲜……然后惊醒,一身冷汗。” “现在呢?” “现在?”顾佳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却比任何时候都舒展,“现在我坐在自己的茶山上,杯里是自己种的茶,儿子在城里读著喜欢的书。踏实。” 钟晓芹举起茶杯:“敬踏实。” “敬我们。”顾佳与她碰杯。 那一年,顾佳四十二岁,眼角有了皱纹,手上长了薄茧,但眼睛里有了二十岁时不曾有过的光芒。 王漫妮四十五岁那年终於遇到了对的人。对方是个建筑师,离异无子,喜欢她工作室里那些修復好的古董首饰,更欣赏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婚礼很简单,就在“时光里”工作室,来的都是这些年互相扶持的朋友。 婚后王漫妮没有要孩子,和先生一起经营工作室的共享空间。到她们五十岁时,从那里走出了十七个女性创业品牌,有的做手工皮具,有的做有机食品,有的做儿童教育。她们管王漫妮叫“王老师”,管钟晓芹叫“推荐人阿姨”,管顾佳叫“茶仙子”。 一个无形中形成的网络,就这样织成了。 时间来到2040年,孩子们都长大了。 雨眠20岁,继承了父亲的学习能力和母亲的温暖,在常青藤读建筑,却总在视频里说:“爸,你教我的那些应急知识,我教给室友了,她们觉得可酷了。” 安平十七岁,是个沉默但靠谱的少年。高考前夜,陈屿给了他一个u盘:“里面是我整理了一辈子的东西——从野外生存到投资原理。不一定都用得上,但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爸,”安平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你是不是总觉得世界很危险?” 陈屿想了想:“不是危险,是变化无常。我希望无论世界怎么变,你们都有应对 的能力。” “那如果……”安平迟疑,“如果有一天你和妈妈不在了呢?” 陈屿笑了,拍拍儿子的肩:“那这些就是爸爸留给你们的鎧甲。” 2055年,顾佳六十五岁,体检时查出了早期乳腺癌。 手术前夜,钟晓芹和王漫妮在医院陪她。三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挤在一张病床上,像年轻时那样说著悄悄话。 “说实话,有点怕。”顾佳在黑暗里轻声说。 “怕什么?”王漫妮握住她的手。 “怕万一……子言还没结婚,茶厂的新品种还没上市,还有好多事没做。” 钟晓芹转过身,面对她:“佳佳,记不记得三十岁那年,你觉得天要塌了?” “记得。” “后来天没塌,你反而站得更高了。”钟晓芹的声音很温柔,“这次也一样。你会好好的,我们还得一起喝茶到八十岁呢。” 顾佳在黑暗中笑了,眼泪滑进枕头里。 手术很成功。康復期间,钟晓芹每天去她家,不是照顾,就是单纯地陪著。两人坐在阳台上,一杯茶,一下午,话不多,却安心。 “晓芹,”顾佳某天忽然说,“谢谢你。” “又来了。” “不是谢你陪我,是谢你……从头到尾,没把我当成需要可怜的人。”顾佳看著她,“你总是给我机会,而不是施捨。” 钟晓芹歪著头想了想:“因为我知道你很强大啊。” 强大。这个词贯穿了她们的一生。 钟晓芹七十岁,记忆开始像褪色的照片,慢慢模糊。 她有时会忘记关火,有时会叫错孙子的名字,有时会看著陈屿问:“你是谁?” 每次,陈屿都耐心回答:“我是陈屿,你丈夫。” “我们结婚多久了?” “四十三年了。” “这么久啊……”她想了想,“那你一定很爱我。” “嗯,很爱。” 陈屿把公司完全交给职业经理人,全天陪著她。他在家里贴满便签,设置智能提醒,把药分装成小盒,每天陪她做记忆训练。子女想请专业护工,他摇头:“我照顾得来。” 他確实照顾得来。四十三年积累的医疗知识、护理技巧,加上那份刻进骨子里的耐心,让他成了最好的看护者。每天清晨,他仍会练一套舒缓的太极,然后准备早餐,叫醒钟晓芹,帮她洗漱,陪她吃饭。 有时钟晓芹清醒些,会摸著他满是老年斑的手背说:“你累了。” “不累。” “骗人。”她像个孩子般撅嘴,“你都白了头髮。” “你也白了。”陈屿笑著摸她的银髮,“我们约好要一起变老的,记得吗?” 钟晓芹努力想了想,点头:“记得。” 2060年秋天,钟晓芹忽然清醒了整整三天。 她记得所有人的名字,记得雨眠小时候爱吃的糖果,记得安平第一次走路的样子,记得顾佳茶山的味道,记得王漫妮工作室开业那天的阳光。 那三天,她把家人都叫到身边,一个个说话。 对雨眠说:“妈妈的书稿在书房第三个抽屉,你有空整理出来。” 对安平说:“你爸那些笔记,有用的就传下去,没用的就烧了,別当负担。” 对顾佳和王漫妮,她只是握著她们的手,很久才说:“下辈子还要做朋友。” 最后那个傍晚,她让陈屿推她去院子。看著院子里的樱花树。 “真好看。”她说。 “明年春天还会开。” 钟晓芹摇摇头:“我看不到明年了。” 陈屿的手一紧。 她转过身,仰头看他满是皱纹的脸:“陈屿,我这辈子很幸福。” “……我知道。” “不是那种『还好』的幸福,是……”她寻找著词语,“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因为你,因为孩子们,因为佳佳和漫妮。” 陈屿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我也一样。” “所以你不要难过。”钟晓芹抚摸他的脸,“我走了,你要好好的,多活几年,看著孙子孙女长大……” “我做不到。”陈屿轻声打断她。 钟晓芹愣住。 “我答应过你,要健健康康陪你到最后。”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但如果最后到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等太久。” 眼泪从钟晓芹眼里涌出来,不是悲伤,是某种深切的理解。 “你这个傻子……”她哽咽。 “嗯,只对你傻。” 那天晚上,他们像年轻时那样相拥而眠。钟晓芹在黑暗里轻声说:“如果真有下辈子,你还要找我吗?” “找。”陈屿毫不犹豫,“带著这辈子的记忆,更早找到你。” “然后呢?” “然后告诉你:別怕,我准备好了。这一世,我会好好爱你,好好陪你,不让你等,不让你孤单。” 钟晓芹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像回到少女时代:“好,我等你。” 2063年四月,玉兰花开的季节。 钟晓芹的生命像燃到尽头的烛火,慢慢微弱。最后那天,她精神出奇地好,把孩子们都叫到床边,说了很多话,交代了很多事。 傍晚时分,她说累了,想睡会儿。 陈屿帮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睡吧,我在这儿。” 钟晓芹看著他,眼神清澈而温柔:“陈屿。” “嗯?” “谢谢你。这辈子,谢谢。” 然后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面容安详得像在做一场美梦。 陈屿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感受那温度一点点流逝。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著,像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 黎明时分,她的呼吸停了。 陈屿俯身,最后一次吻了吻她的唇:“晓芹,路上慢点走,我马上来。” 第二天清晨,陈屿给雨眠打了电话,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丧偶:“你来一趟,有些事要交代。” 他在书房等著,桌上放著几个顏色分明的文件夹。蓝色的写著“妈妈遗物”,绿色的是“屿芹基金永续条款”,红色的是“我的身后安排”。 雨眠红著眼眶赶来,看见父亲穿戴整齐地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隨时准备出发的旅人。 雨眠颤抖著手打开红色文件夹,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我走后的安排”。 详细到追悼会流程、骨灰如何与母亲合葬、墓碑上要刻什么字。最后一页附著一封信,字跡工整有力: “雨眠、安平: 我和你妈妈一起走了。 別难过,这是我们约好的。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赚了多少钱,是实现了对你的承诺——健健康康陪她到最后,然后不让她等太久。 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你们好好生活,好好爱家人。 记得常去看看顾佳阿姨和漫妮阿姨。 爸爸爱你们。 陈屿 2063年4月6日 晚” “爸……”雨眠泣不成声,“你不要……” “我已经决定了。”陈屿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相册。 他一页页翻开:年轻的婚礼照、抱著婴儿的欣喜、孩子长大的欣慰、白髮相依的寧静。最后一张是去年秋天,两人並肩坐在樱花树下,手紧紧握在一起。 “告诉你弟弟,別难过。”陈屿合上相册,声音温柔,“我和你妈妈,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相伴。” 午后,顾佳和王漫妮赶来。三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钟晓芹最爱的阳台上,喝著她生前最爱的茶。 “这五十年,谢谢你们陪著她。”陈屿说,“她一直说,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她最大的幸运。” 王漫妮已经哭得说不出话,顾佳握紧茶杯,指节发白:“陈屿,你……” “我很平静。”他微笑,“真的。” 下午三点,他说累了,想睡会儿。 送走客人后,他走回臥室,在钟晓芹身边躺下,握住她已经冰冷的手,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雨眠发现父母並肩躺在床上,面容安详,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只是睡著了。 追悼会按陈屿的安排,简单而庄重。 骨灰合葬在郊外墓园,墓碑上刻著他们早就选好的字: 陈屿 & 钟晓芹 生於1987 & 1990 · 卒於2063 相识於2017,相爱一生 他做到了所有承诺 她幸福了所有日子 如今同眠,永不分离 下葬那天,樱花如雪。 顾佳和王漫妮互相搀扶著站在墓前,两个白髮苍苍的老人看著墓碑,许久,顾佳轻声说:“他们真狠心,一起走了。” “不狠心。”王漫妮抹掉眼泪,“是圆满。” 她把一罐新茶放在墓前:“晓芹,今年的春茶,你最爱的味道。” 风起,花瓣飘落在墓碑上,像温柔的告別,又像永恆的约定。 这一世,他护她周全,她予他温暖。 下一世,他们约好了,还要相遇。 而爱,生生不息。 第39章 番外一 40岁正好 钟晓芹四十岁生日那天,陈屿送了她一本手帐。 不是普通的手帐。封面是定製的羊皮,刻著她名字的缩写“zxq”,內页每一张都印著淡雅的樱花纹——那是愚园路老洋房院子里那棵樱花树的花纹。手帐的最后一页,贴著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二十七岁的钟晓芹和三十岁的陈屿,在民政局门口拍的结婚照。 “这是……”钟晓芹翻开手帐,愣住了。 “从我们结婚那年开始,一年一页。”陈屿的声音很温和,“我把我记得的事都写下来了。有些可能记错了,你可以改。” 钟晓芹一页页翻过去。 2020年:“晓芹三十岁生日。买了愚园路老洋房,她说喜欢花园。” 2021年:“珉珉出生。3.8公斤,晓芹很勇敢。我哭了。” 2022年:“书店开业。她站在门口笑的样子,像回到大学时代。” 2023年:“安平出生。她说『平平安安就好』,所以叫陈安平。” 2024年:“她第一次独立谈成一笔大订单,兴奋地给我打电话。声音像个小女孩。” …… 2030年:“她四十岁。我四十三岁。孩子们长大了,我们还在一起。” 翻到最后,钟晓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羊皮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你怎么……”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记性不好,怕以后忘了。”陈屿摸摸她的头,动作还像二十年前那样自然,“想著记下来,等我们老了,可以一起看。” 钟晓芹抬头看他。四十三岁的陈屿,鬢角有了几根白髮,眼角细纹更深了,但眼睛还是那么温和,那么专注地看著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傻子。”她扑进他怀里,“这些事我都记得,不用记。” “我怕我忘。”陈屿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 生日晚餐在家吃,但来了客人。 顾佳和王漫妮都来了,带著各自的礼物。顾佳提著一罐亲手炒制的春茶,王漫妮带来一对修復好的古董耳环——民国时期的翡翠,配了新的银托。 “四十岁,要戴点好东西。”王漫妮亲手给钟晓芹戴上。 “你们怎么都来了?”钟晓芹又惊又喜,“不是说好了简单过吗?” “四十岁怎么能简单过?”顾佳笑著摆茶具,. 眠眠十岁,还是个花季少女,在厨房帮爸爸打下手。安平八岁,正处在狗都嫌的年纪,但今天很乖,安安静静坐在客厅,听妈妈和阿姨们聊天。 “时间真快。”王漫妮看著两个孩子,“眠眠都十岁了,我第一次见她时,才这么小——”她比了个手势,“一丁点大。” “你现在不也挺好?”钟晓芹碰碰她的手臂,“工作室越做越大,学生越来越多。” “好是好,”她微笑,“就是有时候会想,如果三十岁那年没遇到那档子事,现在会是什么样。” “现在这样就很好。”顾佳说。她四十岁,茶厂做了十年,不急不躁,成了行业里口碑最好的小眾品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通了,就是最好的路。” 钟晓芹看著两个朋友。岁月在她们脸上留下了痕跡,但也给了她们二十岁时没有的从容和底气。真好,她们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她呢? 钟晓芹看向厨房。陈屿正在炒菜,眠眠在旁边递调料,父子俩低声说著什么,然后一起笑了。窗外的夕阳洒进来,给他们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也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甚至更好。 晚餐很丰盛。陈屿做了八道菜,都是钟晓芹爱吃的。桌子中央摆著蛋糕,是眠眠亲手烤的——巧克力口味,裱花歪歪扭扭,但心意十足。 “妈妈许愿!”安平迫不及待。 钟晓芹闭上眼睛。四十岁的愿望和三十岁不太一样了。三十岁时希望家庭幸福,希望孩子健康。现在,这些都有了。那四十岁许什么呢? 希望时间慢一点。希望父母健康。希望孩子们平安长大。希望朋友们都好好的。希望……和陈屿一直这样下去。 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妈妈许了什么愿?”安安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钟晓芹笑著切蛋糕,第一块递给陈屿,“辛苦啦,大厨。” “不辛苦。”陈屿接过,眼里的温柔能溺死人。 顾佳和王漫妮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笑了——那种“看你们秀恩爱都习惯了”的笑。 饭后,孩子们去写作业玩玩具。四个中年人坐在阳台上,喝茶聊天。夜风很轻,带著初夏的花香。 “晓芹,书店最近怎么样?”顾佳问。 “挺好的。”钟晓芹捧著茶杯,“上个月办了场儿童读书会,来了五十多个孩子,把二楼挤满了。安平也在那儿,跟小朋友们一起听故事。” 书店开了十年,成了愚园路一带的文化地標。钟晓芹没有扩张,就守著这两百平米,做精做深。她亲自选书,策划活动,有时还客串讲故事阿姨。陈屿给她配了专业团队,但她坚持亲力亲为——不是不信任,是喜欢。 “你呢?”王漫妮问陈屿,“公司还好吧?” “老样子。”陈屿简单地说,“交给职业经理人了,我偶尔去看看。” 他的公司早已是行业巨擘,但他越来越低调,工作时间也越来越短。更多的时间留给家庭,留给钟晓芹想做的事,留给自己学习不同领域的技能——最近在学陶艺,说要做一套茶具给顾佳。 “你俩啊,”顾佳摇头,“一个开书店,一个做投资,看著不搭,却又配得要命。” 钟晓芹笑了,转头看陈屿。陈屿也在看她,四目相对时,都笑了。 是啊,不搭,但又很搭。就像她的手帐和他的帐本,一个记生活,一个记数字,合起来,就是他们的日子。 夜深了,客人散去,孩子们睡了。 钟晓芹洗过澡,坐在梳妆檯前抹护肤品。镜子里的女人四十岁,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不如年轻时紧致,但眼神是安寧的,嘴角是自然上扬的。 陈屿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看什么?”他问。 “看皱纹。”钟晓芹指著眼角,“好像又多了一条。” “我看看。”陈屿俯身,仔细看了看,“没有,还是那些。” “骗人。” “真没有。”陈屿亲了亲她的眼角,“就算有,也好看。” 钟晓芹笑了,靠在他身上。陈屿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摩挲著她肩头的皮肤,很舒服。 “陈屿。” “嗯?” “我四十岁了。” “我知道。” “有点怕。”钟晓芹轻声说,“怕老,怕跟不上时代,怕……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 陈屿转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怕老,我陪你一起老。怕跟不上时代,我们一起学。至於不喜欢你——”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这里住了十多年,早就是你的形状了,改不了。” 钟晓芹的眼泪又来了。四十岁的女人,泪点好像变低了。 “你別总说这种话,”她哽咽,“我受不了。” “真话为什么不能说?”陈屿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走,给你看个东西。” 他牵著她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小木盒。盒子有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跡却很清晰。 是陈屿的字,写於2020年,钟晓芹三十岁生日那天。 “给四十三岁的陈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四十三岁了。而我,陪晓芹走过了十三年。 不知道现在的你过得怎么样。但2020年的我,有几个愿望想告诉四十三岁的你: 第一,希望你还牵著晓芹的手,像今天这样紧。 第二,希望孩子们健康长大,懂得爱与被爱。 第三,希望父母朋友都安好。 第四,希望你没有忘记为什么出发——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晓芹幸福。 如果这些都实现了,那么恭喜你,你这辈子,值了。 另:如果晓芹四十岁生日时你看到这封信,记得告诉她——四十岁的她,一定比三十岁时更美。因为我见过她每一个年纪的样子,每一个年纪,都比上一个更让我心动。 陈屿 2020年冬” 钟晓芹看完,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她不知道陈屿写过这样的信,不知道他在三十三岁时,就想著她四十岁的样子。 “你看,”陈屿擦掉她的眼泪,“三十三岁的我说,四十岁的你更美。他说对了。” “你……你这个人……”钟晓芹又哭又笑,“怎么总是这样……” “怎样?” “总是……让我觉得,我何德何能。” 陈屿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你值得,晓芹。你值得所有最好的。” 窗外,月色如水。 四十岁的钟晓芹在四十三岁的陈屿怀里,哭得像个小姑娘。但心里是满的,满得要溢出来那种满。 她想起二十岁时对爱情的想像——要浪漫,要惊喜,要轰轰烈烈。现在四十岁,才知道最好的爱情是这样的:有人记得你每一个生日,有人陪你一起变老,有人在岁月深处,给你写一封穿越时光的信。 “陈屿。”她在他怀里闷声说。 “嗯?” “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 陈屿笑了,胸膛震动:“说好了。” “说好了。”钟晓芹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拉鉤。” 四十岁的女人和四十三岁的男人,在深夜的书房里,像两个孩子一样拉鉤,盖章,然后相视而笑。 窗外,樱花树在月光下静静佇立。它见证了他们二十年的岁月,还会见证更多。 而屋里,那本羊皮手帐静静躺在书桌上,等著被填满——用往后每一个,平凡而珍贵的日子。 四十正好。钟晓芹想。一切,都刚刚好。 第1章 再次穿越 意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颅骨。 赵明远在剧烈的头痛中睁开眼。首先感知到的是气味:陈旧被褥的霉味,隔夜泡麵的酸餿,还有廉价香菸浸透墙壁的粘腻感。 他缓慢转动眼球。 十五平米左右的房间,墙皮剥落。一张掉漆的书桌,堆著空啤酒罐和半包红双喜。窗户玻璃有道裂缝。 记忆涌来:樊胜英,三十五岁,南通某机械厂销售员。业绩垫底,濒临裁员。妻子刘美兰正在闹离婚。 “咦,原生妻子也叫美兰呀,我和美兰真有缘,但这个是活的。” 回过思序。 他坐起身,走到卫生间看向镜中:浮肿的眼袋,鬆弛的下頜线,头髮稀疏,没有苏大强丑。 可镜中那双眼睛—— 冷静、锐利,像手术刀。 那不是樊胜英的眼睛。 记忆调取:爭吵,离婚要求。她要儿子,房子,存款。 短时间內赵明远结合自身处境,想好了要做的事情,和计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美兰推门进来,放下几个包子。“昨晚说的事,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我同意。” 刘美兰猛地抬头,警惕地打量他。“你又耍什么花样?” “不耍花样。”他拿起包子咬了口,“儿子跟你,我付抚养费,房子,存款没有多少就不给了。” “你……” “只有一个条件。”他看著她,“现在签协议,今天办手续。越快越好。” 刘美兰愣住,准备好的爭吵全没了用武之地。“你……真的肯?” “肯。”他从抽屉找出纸笔,“写协议吧。” 签字时,他的手很稳。 “樊胜英”三个字落在纸上,笔画流畅。刘美兰盯著签名,眼神复杂。 民政局里,工作人员例行调解:“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不用。”他说。 刘美兰点头:“考虑好了。” 红本换绿本,一小时。出来时,刘美兰捏著离婚证犹豫:“你……以后什么打算?” “去上海。” “上海?”她皱眉,“你去上海能做什么?” 他没解释,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回到房里,他打开旧桌上型电脑。开机用了两分钟。 第一件事:確认时间。 屏幕显示——2015年12月28日。 心跳快了一拍。 第二件事:搜索比特幣价格。 页面加载,掌心微微出汗。 比特幣当前价格:417美元。 他盯著数字,深深吸气,又要拿比特幣赚取第一桶金了,第三次了。 记忆中的k线图展开:2015年初跌至200美元谷底。2016年1月启动。2017年12月巔峰——19800美元。 近五十倍涨幅。 而现在,就在爆发前夜。 这不是梦。 下午,他回父母家。 推开家门,父亲樊建国在看电视,母亲李桂芳在择菜。 “回来了?”樊建国没转头。 “离了。”他放下水果。 两个字像按了静音键。 “离……离了?”李桂芳声音发颤,“小磊怎么办?” “小磊跟她。”他语气平静,“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借点钱。” 老两口愣住。 “八万。”他说,“你们存摺上的定期。” 李桂芳脸色变了:“那是我们养老的钱!” 他拉过凳子坐下,双手交握。“爸,妈,听我说完。这八万借我,三个月后,我还你们五十万。” 樊建国猛地站起:“你疯了吧!五十万?” “不是抢银行。”他顿了顿,“是做投资。比特幣,一种电子货幣,马上要大涨。八万进去,三个月能翻十倍。” “骗人的!”樊建国激动道,“电视上天天说这些是传销!” “爸。”他抬头,“我这辈子,你可以最后一次相信我吗,虽然我以前很混当?” 樊建国愣住。 “我现在离婚了,工作也要丟了。南通我待不下去了。我要去上海,从头开始。但这需要第一笔钱。” 他停顿。 “如果我失败了,这八万我用往后十年的工资还,每个月打给你们,一分不少。” “如果我成功了……”他看著父母,“你们后半辈子,我管。小美那边,我也管。” 沉默蔓延。 李桂芳看著儿子。这眼神陌生得可怕——冷冰冰的篤定。 “你……”樊建国声音乾涩,“真的有把握?” “有。” 李桂芳走进臥室,几分钟后拿著暗红存摺走出,手指颤抖。“下个月五號到期。密码是你生日。” 他拿起存摺。“谢谢妈。” “別谢我。”李桂芳眼圈红了,“你要是骗我们……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他点点头,收好存摺。 走到门口,樊建国开口:“胜英。” 他回头。 “哎,你走吧。” 他没说话,推门离开。 回程公交上,他给银行预约提前取款。然后打开手机,註册比特幣交易平台,实名认证,绑定银行卡。 所有操作行云流水。 傍晚,他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 比特幣价格:421美元。 他计算:八万人民幣约合1.2万美元,能买28.5个比特幣。 但他需要槓桿。 他通过记忆找到场外交易群,联繫上中间人。 “三倍槓桿,手续费5%。做多?” “做多。” “保证金先打过来。” 他把三千块转了过去——全部现金,投名状。 半小时后,帐户开通。八万本金入场,三倍槓桿,实际可操作资金二十四万。 他全部买入比特幣。 买入价:423美元。 持仓:约67.8个比特幣。 关掉交易界面,窗外天色已暗。他没开灯,坐在昏暗房间,看著屏幕幽光。 记忆中的k线图清晰展开: 2016年1月初,突破500美元。 1月中旬,600美元。 2月,700美元。 然后一路向上。 但他等不了那么久。他只需要第一波涨幅。 一个月。第一桶金 夜深,他躺在床上,没有睡意。身体疲惫,意识清醒。 穿越这件事,他花了半天接受。没有崩溃,没有狂喜,只是冷静评估:时间、地点、资源、机会。 比特幣是突破口。 上海是下一站。” 打开瀏览器,搜索“2016年上海浦东写字楼租金”。 手指滑动,数据映入眼帘。 陆家嘴,世纪大道,竹园商贸区…… 目光停留在某个新建甲级写字楼上。 窗外的南通沉沉睡去。 第2章 再一次第一桶金 比特幣价格:433美元。 樊胜英坐在网吧角落的机位前,屏幕幽光照亮他平静的脸。这家网吧离出租屋两条街,包夜十五块,键盘油腻,耳机有股汗臭味,但网速够快。 持仓界面显示:67.8个比特幣,买入均价423美元。当前浮盈:+678美元。 不多。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记忆中的k线告诉他:1月4日到1月10日这一周,比特幣会完成一次小级別的突破,站上450美元。然后回调,盘整,积蓄力量。 真正的爆发在1月下旬。 他切出交易界面,打开新闻网站。財经版块大多在分析a股熔断——就在今天,中国股市实施熔断机制第一天,沪深300指数暴跌7%,两次触发熔断,全天交易仅15分钟。 股民哀嚎遍野。 他扫了一眼,关掉页面。这些与他无关。2016年的a股没有系统性机会,只有结构性陷阱。他的战场在另一个世界——那个由代码和共识构建的虚擬世界。 手机震动。母亲李桂芳的来电。 他接起。 “胜英啊……”母亲的声音小心翼翼,“钱……取出来了吗?” “取了。已经投进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那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三月內。” “哦……哦……”母亲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你自己当心点。別、別被骗了。” “嗯。” 掛断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 重新切回交易界面。价格跳动到435美元。 他移动滑鼠,在440美元的位置掛了一个限价平仓单——67.8个比特幣,如果价格涨到440,全部平掉,获利了结,然后等回调再进。 这是短线操作,为了积累更多保证金。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网吧里瀰漫著泡麵和香菸的味道,隔壁座位的少年在打《英雄联盟》,键盘敲得噼啪响。远处有人大吼:“打野你妈死了!” 嘈杂、混乱、真实。 而他的財富,正在虚擬世界里悄无声息地生长。 1月6日,比特幣价格突破440美元。 他的掛单成交。 平仓收益:1,152.6美元。 加上本金,帐户余额回到约25,150美元。他等了一天,价格回调到438美元,重新开仓,这次把槓桿提高到五倍。 实际可操作资金:12.5万美元。 持仓:约285个比特幣。 风险成倍放大。如果价格下跌20%,他就会爆仓,八万本金归零。 但他没有犹豫。 他知道歷史:2016年1月,比特幣没有单日20%的跌幅。最大回撤不超过15%。 他计算的不是可能性,是確定性。 1月10日,周日。 价格站上450美元。 他的持仓浮盈已超3000美元。 父母又打来电话,这次是父亲樊建国。“胜英,你妈这几天睡不著觉,老念叨那八万块……你能不能跟那边说说,先把本金拿回来?” “不能。”他语气平静,“现在退出,手续费就亏几千。” “几千就几千!总比全亏了好!” “不会全亏。” “你拿什么保证?!”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抢过手机的声音:“胜英,妈求你了,咱不贪那个钱行不行?八万块拿回来,咱家还能过。要是没了……妈真活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樊胜英沉默了几秒。“妈,再等十天。如果十天后没赚到钱,我借钱把八万还你们。” “你上哪借啊……” “我有办法。”他说完这句,掛了电话。 网吧的灯光惨白。他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第一次感到这具身体的生理反应——胃部微微抽搐,手心潮湿。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原主残留的“对父母的愧疚感”在与他的绝对理性对抗。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眼神恢復清明。 情感是噪音。数据是真相。 而真相是:比特幣在450美元这里只是短暂停留,下一站是500美元。 他打开交易界面,在455、460、465三个位置分別掛了平仓单,每个平掉三分之一仓位。 阶梯止盈。 1月14日,周四。 比特幣价格突破470美元。 他的阶梯掛单陆续成交,获利了结的同时保留了部分仓位。帐户总资產突破4万美元。 本金翻了五倍多。 他在470美元附近重新建仓,这次又打电话要了六倍槓桿动用了六倍槓桿——资金量大了,需要更稳健。 持仓:约510个比特幣。 浮盈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父母那边没再来电话。他知道他们在等,在煎熬,在后悔。但这就是代价:想要超额收益,就要承受超额风险。 他不同情他们,也不同情自己。 真正的爆发来了。 1月18日,周一。 比特幣价格突破500美元。 市场情绪被点燃。新闻开始报导:“比特幣年內涨幅超20%”“数字货幣或成避险新选择”。 交易量激增。 他的持仓浮盈突破16万美元再次追加了槓桿。 1月22日,周五。 价格突破550美元。 帐户总资產:约70万美元。 八万人民幣,变成了500万。 网吧的键盘声、叫骂声、泡麵味,都变得遥远。屏幕上的数字有种不真实的美感,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 但他知道这不是游戏。 这是他用“先知”兑换的第一桶金。 1月27日,周三。 比特幣价格:580美元。 帐户总资產:100万美元。 折合人民幣约730万元。 足够了。 也是被父母的电话和唉声嘆气烦够了。 他登录网银,开始操作。 第一步:从交易平台提现20万美元到银行卡。手续费不菲,但值得。 第二步:换匯。20万美元按当天匯率约合140万人民幣。 第三步:转帐。 第一笔:父母帐户,50万。 转帐附言:“养老钱,保重身体。” 第二笔:他需要樊胜美的卡號。 他给母亲打电话。 “妈,把妹妹的银行卡號发给我。” 李桂芳的声音是懵的:“什么?你要小美的卡號干什么?” “给她转点钱。” “转……转多少?” “五十万。”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胜、胜英……”母亲的声音在颤抖,“你……你真的赚到钱了?” “嗯。帐號发我。” “五十万……你给她五十万?”母亲的声音变了调,“她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你不如多给我们点……” “我已经给你们转了五十万。”他语气平静,“查一下帐户。” 电话那头传来手忙脚乱的声音。几秒后,母亲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的……五十万……”她的声音像做梦,“胜英……你……你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他不想解释,“把妹妹卡號给我。” “哦、哦……” 一分钟后,简讯发来:樊胜美,工商银行,卡號xxxxxxxx。 他复製,粘贴,转帐。 金额:50万。 附言:“家里对你的补偿。” 確认,输入密码,提交。 两笔转帐,一百万元,在几秒钟內完成。 他靠在网吧的塑料椅背上,第一次感到某种“完成感”。 承诺兑现了。 父母的养老,妹妹的经济压力,一次性解决。 从现在起,他自由了。 父母那边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来。 是父亲樊建国,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胜英!钱到了!五十万!真的是五十万!” “嗯。” “你……你那边怎么样?还有钱吗?別全给我们,你自己留著……” “我还有。”他说,“你们那五十万,別乱花。存定期,或者买点低风险理財。以后每月我会再给你们打生活费。” “不、不用!”樊建国急忙说,“五十万够了!我们哪花得完!你、你自己留著做大生意!” “这是两码事。”他顿了顿,“爸,有件事跟你们说清楚。” “你说!” “我给小美也转了五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钱是给她的,你们別打主意。”他的声音很冷,“以后她的事,她自己做主。你们別再找她要钱,也別跟她说家里缺钱——家里不缺钱了。” “……哦。” “还有。”他继续说,“以后家里大事找我。小事你们自己处理。小美那边,你们可以关心,但別把她当提款机。” 这话说得直白又残忍。 但樊建国听懂了。不仅听懂,还听出了儿子话里的某种“主权宣告”——这个家,以后他说了算。 “好、好……”父亲的声音有些复杂,“爸知道了。你……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过几天去上海。”他说,“安顿好了再说。” 第3章 樊胜美翻身 掛断电话,他想像著父母此刻的样子:两个一辈子没见过的老人,对著银行帐户里突然多出的五十万,狂喜、茫然、不知所措。 然后他们会给亲戚打电话,会炫耀,会在每个细节里夸大儿子的“本事”。 他们会彻底忘记那个月月给家里打钱的女儿。 或者说,他们会用一种新的眼光看待女儿:“小美啊,你现在轻鬆了,你哥给了你五十万呢,我们以前是对的,就应该帮衬你哥哥。” 施捨者的语气。 这就是他要的:切断那个畸形的供养链条,哪怕是用另一种畸形的方式。 上海,某老旧小区合租房。 樊胜美刚洗完澡,裹著浴巾坐在床边吹头髮。手机屏幕亮著,显示著母亲的未接来电——三个。 她不想回。 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信用卡帐单快到期了,房租要交,上周买的裙子花了她半个月生活费。母亲要钱的消息像定时炸弹,每个月准时爆炸。 吹风机嗡嗡作响,热风烫得头皮发麻。 手机又震了。 她烦躁地拿起来,准备按掉,却看到一条银行简讯—— “【工商银行】您尾號xxxx帐户01月27日22:17完成转帐交易人民幣500,000.00,余额501,237.64。” 她盯著那行字,眨了眨眼。 再看一遍。 500,000.00 五十万? 手指颤抖著点开简讯详情。转帐人:樊胜英。 备註:家里对你的补偿。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吹风机还在手里嗡嗡响,热风对著脸吹,她浑然不觉。直到皮肤烫得发疼,才手忙脚乱地关掉。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五十万。 哥哥。 那个在南通机械厂混日子、老婆闹离婚、父母天天念叨“不爭气”的哥哥? 手机响了。是母亲。 她机械地接起。 “小美!小美你收到了吗?!”母亲的声音亢奋得刺耳,“你哥给你打钱了!五十万!整整五十万!我的天啊小美,你哥发財了!咱们家熬出头了!” 樊胜美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小美?你在听吗?” “在……”她的声音乾涩,“妈……这是真的?” “真的!千真万確!我跟你爸也收到了,也是五十万!你哥说他做投资赚大钱了!我的天啊……我下午去银行查了,卡里真有五十万!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母亲还在滔滔不绝,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炫耀和狂喜。但樊胜美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楼下街道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个城市永远繁华,永远冷漠。 而她的帐户里,突然多出了五十万。 像做梦。 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小美啊,”母亲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你哥说了,这钱是给你的,让我们別打主意。你看你哥多疼你……” 疼我? 樊胜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她和哥哥关係一直很淡。小时候,父母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她只能捡剩下的。长大了,她来上海打拼,他在南通混日子,一年说不上几句话。 他怎么会突然“疼”她? 还一疼就是五十万? “妈,”她打断母亲,“哥他……做什么投资?” “好像是什么比特幣……哎我也不懂!反正赚大钱了!你哥说了,以后家里大事他管,咱们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母亲的声音里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意。 樊胜美听出来了。 她也听出了別的东西:以前母亲打电话要钱时,语气是小心翼翼的討好。现在,是理直气壮的炫耀。 因为儿子有本事了。 因为这个家,有“顶樑柱”了。 而她,从“被依赖的女儿”,变成了“沾光的妹妹”。 这个认知像根细针,扎进她心里。不疼,但彆扭。 “小美啊,”母亲继续说,“你哥给你这么多钱,你可得省著点花。別乱买衣服化妆品,存起来,將来买房子……” “知道了。”她机械地回答。 又说了几句,掛断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三十岁,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不再紧致,浴巾下的身体开始鬆弛。 一个在上海挣扎了八年,存款从未超过五万的普通女人。 现在,她有了五十万。 可以还清信用卡,可以换租好一点的房子,可以买那些看了很久却捨不得买的衣服包包,可以报名那个三万的职场提升课,可以在同事面前挺直腰杆说“这顿我请”。 可以……不用再为钱失眠。 眼泪毫无徵兆地掉下来。 她捂住脸,蹲在地上,肩膀颤抖。不是伤心,也不是高兴,是一种复杂的、无法形容的情绪——像憋了太久的气突然鬆开,整个人都空了。 南通,网吧。 樊胜英完成了最后一笔操作:把剩余资金全部提现到银行卡。 总到帐金额:约300万人民幣。 扣除给父母和妹妹的一百万,他还剩下——不,不对。 他重新计算:父母八万本金,他还了五十万,净赚四十二万。妹妹那边是纯支出。 但比特幣持仓还留著三分之一,价值约一百多万人民幣。 所以实际总资產:400万左右。 一个月,八万变400万。 50倍。 他关掉交易界面,清除瀏览器记录,下机。 走出网吧时,已经凌晨一点。街道空荡,路灯昏黄,呵出的气在冷空中凝成白雾。 他站在路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座城市。 而现在,他要离开了。 他收起手机,朝出租屋走去。 脚步很轻,很快,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深夜,樊胜美无法入睡。 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银行app的余额页面打开著,那个数字她看了不下二十遍。 501,237.64 五十万零一千二百三十七块六毛四。 她试著想像这笔钱堆在一起的样子——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一沓沓红色钞票,铺满整张床。 现在她有了。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淘宝收藏夹。那里有太多“收藏了等有钱买”的东西:一件三千多的大衣,一套两千的护肤品,一个五千的包包…… 以前她只敢看看,然后关掉,告诉自己“等打折”“等发年终奖”“等下次”。 现在,她可以全部加入购物车,一键付款。 但她没有。 一种奇怪的情绪笼罩著她:不是喜悦,是某种更深的不安。 哥哥为什么给她钱? 真的是“家里对你的补偿”? 那以后呢?以后她还要给家里钱吗?父母还会月月催她吗? 她想起母亲电话里的语气:“你哥说了,以后家里大事他管。” 也就是说,她不用再管了。 她自由了。 可为什么……她感觉更空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哥哥发来的简讯,只有一句话: “钱你自己用,別给爸妈。以后他们有事找我。” 她盯著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回覆:“谢谢哥。” 没有回音。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 窗外,上海的夜空被霓虹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就像她的人生,曾经被“钱”这个字压得透不过气,现在突然卸下了重担,却发现自己飘在半空,找不到方向。 五十万。 一个数字。 一个改变一切的、冷冰冰的数字。 她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做一件事——去恒隆广场,买那件看了三次都没捨得买的大衣。 就当作……新生活的开始。 第4章 入沪,布局 两天后,樊胜英收拾好东西,下楼。 他叫了辆计程车。 “去陆家嘴,金茂大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打表,起步。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的轮廓在车窗外展开。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著冬日的阳光。这才是他熟悉的景象——金融中心的冰冷与华丽。 闭上眼睛,在脑中梳理计划: 第一步,抵沪后先租房。不需要太好,但必须在浦东,离金融区近。 第二步,註册公司。“胜远资本”——这个名字他定了。註册资本一千万,实际注资一百万起步,剩余认缴。 第三步,建立基础团队。先招一个助理,负责行政和基础研究。 第四步,资金布局。比特幣保留三分之一仓位作为长线持仓。剩余资金分批加槓桿进入a股,重点布局记忆中的几只长牛股:贵州茅台、格力电器、寧德时代……还有港股腾讯。 第五步,开始接触早期项目。2016年是硬科技投资窗口期,ai、新能源、半导体,这些赛道將在未来五年爆发。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一步都清晰得像写在纸上的流程图。 一个半小时后,金茂大厦出现在眼前。他让司机在附近停下,没进大楼,而是拐进旁边的巷子,走进一家房產中介。 “我要租一间公寓,一室一厅,步行到陆家嘴不超过十五分钟。月租一万以內。”他对中介说。 年轻的中介眼睛亮了:“先生贵姓?预算多久?” “樊。预算一周內入住。” “好的樊先生!我手头有几套合適的……” 半小时后,他选定了一套位於潍坊西路的老式高层公寓。六十八平米,一室一厅,装修简单但乾净,月租八千五,押一付三。 他当场签了合同,刷卡付钱。 中介殷勤地问:“需要帮您联繫搬家服务吗?” “不用。”他指了指脚边的登机箱,“我就这些。” 中介愣了愣,隨即笑容更热情了——这种轻装上阵的客户,往往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下午两点,他坐在临时租用的共享办公室里,面前是公司法务。 “樊先生,这是『胜远资本』的註册文件。”法务递过来一沓材料,“註册资本一千万,您实缴一百万,剩余九百万认缴,十年內到位。经营范围包括投资管理、资產管理、股权投资……” 他快速瀏览条款,签字。 “註册地址我用虚擬办公室地址,可以吗?” “可以,但需要实际经营地址备案。” “就用我刚租的公寓地址。”他说,“税务、银行开户这些,最快多久?” “加急的话,一周內全部办妥。” “加急。费用你报。” 法务报了个数,他点头:“可以。” 接下来的两小时,他处理了银行帐户预审、税务登记预填等一系列文件。所有流程標准化、高效,没有一句废话。 下午四点,法务离开。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打开笔记本电脑。 第一件事:查看比特幣持仓。 他持有的那三分之一仓位,价值已经涨到约两百万人民幣。 他没动,设置了一个止盈点:800美元。 第二件事:开设证券帐户。 他选择了国內一家头部券商,在线开户,视频认证,绑定银行卡。然后开始建仓。 第一笔:贵州茅台,四倍槓桿五十万变两百万 第二笔:格力电器,四倍槓桿五十万变两百万 第三笔:寧德时代——等等,现在寧德时代还没上市。他查了一下,要等到2018年。 记忆需要校准。他停顿片刻,重新梳理时间线。 那么换一个:万华化学。四倍槓桿五十万变两百万 第四笔:港股通帐户开通需要时间,腾讯控股暂时买不了。 他分批买入,每笔都不大,避免引起注意。 这些股票,在未来五年內都有五到十倍的涨幅空间。这是他的“压舱石”,不需要操作,只需要等待。 第三件事:招聘。 他在几个专业招聘网站发布了助理职位要求: 本科以上学歷,金融、经济、理工科背景优先 英语流利,能阅读英文行业报告 熟练使用excel、ppt,有基础数据分析能力 最重要的是:话少,执行力强,不感情用事 月薪开三万,高於市场均价。他不需要最聪明的人,需要最可靠的人。 做完这些,窗外天色已暗。陆家嘴的灯光次第亮起,东方明珠开始变换色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脚下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地段,每平米房价超过十万。无数人在这里搏杀,有人上岸,有人沉没。 而他才刚入局。 第5章 消费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 “餵?是樊胜英先生吗?”女声,年轻,干练,“我看到了您发布的招聘信息,想应聘助理职位。我叫陈悦,復旦金融硕士毕业,三年投资机构工作经验……” “简歷发我邮箱。”他说完邮箱地址,“合適的话,明天下午两点面试。” “好的!我马上发!” 掛断电话,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 一天,从南通到上海,租房、註册公司、开户、招聘——所有关键步骤完成。 效率是穿越者唯一的优势。 同一时间,上海恒隆广场。 樊胜美站在gucci专卖店门口,手指紧紧攥著包带。 这是她第三次经过这家店。前两次,她只敢透过橱窗看一眼,然后在店员注意到之前匆匆走开。 但今天不一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她银行卡里有五十万。 店门被推开,暖气和香氛一起涌出。穿著黑色西装的店员迎上来,笑容標准:“女士下午好,想看些什么?” “我……”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从容,“看看大衣。” “这边请。” 她被引到女装区。衣架上掛著一排排当季新款,標籤上的数字让她心跳加速:一万二,一万八,两万三…… 以前她看到这些价格会头晕。现在还是会,但多了一种底气——我买得起。 “这款羊毛双排扣大衣是我们今年的主打款。”店员取下一件驼色大衣,“面料是义大利进口的,版型很修饰身材。您试试?” 她接过。面料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抚摸小动物最细密的绒毛。 试衣间很大,镜子清晰。她脱下自己那件淘宝买的、起球的大衣,换上这件。 镜子里的人瞬间变了。 剪裁合体,肩线挺括,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驼色衬得她肤色白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贵”的气质。 “太適合您了。”店员在旁边讚嘆,“就像为您量身定做的。” 樊胜美看著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她吗?合租在老破小、每个月被家里催钱的樊胜美? 不。 现在是拥有五十万存款、穿著gucci大衣的樊胜美。 “多少钱?”她问,声音很轻。 “两万三千八。”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两万三千八。相当於她10个月房租。相当於她以前好几个月的储蓄。相当於父母在老家一年的生活费。 但她买得起。 “包起来吧。”她说。 店员的笑容更灿烂了:“好的!您还需要看看其他吗?我们新到的包包也很適合您……” 她又买了一个手袋,一万六。 刷卡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但当她输入密码,听到pos机列印的声音时,一种奇异的快感涌上来。 那是金钱带来的、最直接的权力感。 提著两个巨大的购物袋走出商场时,天色已经全黑。恒隆广场门口停满豪车,穿皮草的女人被司机迎上车,年轻情侣手挽手说笑走过。 她站在路边,等计程车。 冷风吹来,她裹紧了新买的大衣——真暖和,和以前那些廉价货完全不一样。 手机响了。是合租室友张雯。 “胜美,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做了红烧肉。” “不回了,我在外面吃。”她说,“对了张雯,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下个月要搬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搬走?你要换房子?” “嗯,想租个条件好点的。” “哦……也好。”张雯的声音有些复杂,“找到地方了吗?” “在看,想去欢乐颂那边看看。” “欢乐颂?!”张雯惊呼,“那边租金很贵的!你……” “我知道。”樊胜美打断她,“我有我的考虑。” 掛断电话,她打开手机,联繫之前发过消息的中介:“欢乐颂2202的主臥,明天能看房吗?” 中介秒回:“可以的樊小姐!明天上午十点怎么样?” “好。” 计程车来了。她坐上车,报出合租地址。车子驶入车流,她看著窗外飞逝的霓虹,忽然想起哥哥那条简讯: “钱你自己用,別给爸妈。以后他们有事找我。” 这句话像个咒语,解开了她身上一道无形的锁。 以前,每一分钱都要计算:多少给家里,多少交房租,多少生活费,剩多少才能买件像样的衣服。 现在,她可以全部为自己花。 可以买两万三的大衣,可以报名三万的课程,可以在餐厅点菜不看价格。 这是自由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店员恭敬地喊她“樊小姐”,当室友听说她要搬去欢乐颂时惊讶的语气,当镜子里那个穿著名牌大衣的自己对她微笑—— 这种感觉,让人上癮。 晚上九点,樊胜英接到前妻刘美兰的电话。 “樊胜英,小磊下个月开学,学校要交课外活动费,一学期三千五。”她的语气公事公办,“还有,他英语跟不上,我想给他报个培训班,一年两万四。你看怎么分担?” 他打开笔记本,新建一个名为“樊磊教育”的表格。 “活动费我全出。培训班费用,你出一半,我出一半。” “凭什么我出一半?”刘美兰立刻反驳,“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五十万都给你爸妈妹妹了,儿子就不管了?” “我管。”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所以我承担一半。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把小磊的抚养权变更给我,我承担全部。” 刘美兰噎住了。 “你……”她深吸一口气,“好,一半就一半。钱什么时候打?” “你把培训机构的合同、收费標准发给我,我审核后打款。” “审核?你信不过我?” “程序问题。”他说,“以后所有超过五千的支出,都需要提供凭证。这是为小磊负责,也是为我们的合作建立规则。”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最后刘美兰咬牙说:“行!我给你发!” 掛断电话,他继续完善表格。 第6章 搬家 深夜十一点,樊胜美回到合租房。 张雯还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手里提著gucci的袋子,眼睛瞪大了。 “胜美,你……你去逛街了?” “嗯,买了件大衣。”她轻描淡写。 “这牌子很贵的!”张雯站起来,凑近看,“我的天,真好看……多少钱啊?” “还行,打折买的。”她撒了谎,提著袋子快步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把袋子放在床上,一样样拿出来看。 大衣,手袋,还有在商场顺手买的一瓶香水——迪奥真我,一千二。 她把大衣掛进衣柜。那个狭窄的衣柜里,掛满了淘宝买的衣服,均价不超过三百。这件驼色大衣挤在里面,像个误入平民窟的贵族。 她看了很久,然后关上衣柜门。 洗漱,护肤,躺到床上。房间里很冷,老房子的暖气不足,她蜷缩在被子里。 手机屏幕亮著,是银行app的余额页面:46万 今天花了將近四万多。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个数字。少了,但还很多。多到她可以继续花,花很久。 她打开租房app,打开歷史搜索跳出来的房源照片让她眼睛发亮,这里是她的梦想居住环境,这次要圆梦了:精装修,落地窗,小区有健身房游泳池…… 主臥月租4500。 她计算:押一付三,需要一万八。再加上中介费,五千左右。 存款够。 她点开收藏夹,把那套房子收藏起来。然后继续翻看,又收藏了几套——都在欢乐颂,都是主臥,价格从三千到四千不等。 她要挑最好的。 因为现在,她配得上最好的。 凌晨一点,樊胜英还在工作。 他找到了一份2016年中国硬科技创业公司名单,开始逐个研究: 商汤科技,2014年成立,专注计算机视觉 寒武纪科技,2016年刚成立,做ai晶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蔚来汽车,2014年成立,2016年还没量產车 小鹏汽车,同样早期 还有一批做机器人、自动驾驶、基因编辑的初创公司…… 这些都是未来的独角兽。但他现在资金量太小,直接投早期项目不现实。他需要先通过二级市场积累资本,等2017-2018年,再开始布局vc投资。 他建立了一个跟踪列表,標註每家公司的融资阶段、团队背景、技术路线。 然后打开另一个文档,开始写“胜远资本投资策略v1.0”: 核心原则:只投认知范围內的机会,不做情绪交易 资產配置:50%二级市场(a股+港股),30%加密货幣,20%现金 行业聚焦:科技(ai、新能源、半导体)、消费升级、医疗健康 风控规则:单笔投资不超过总资產10%,最大回撤控制在20%以內 退出纪律:达到目標收益率严格执行止盈,亏损超15%止损 写完后,他保存,加密。 这是他的作战手册。穿越者的优势不是无限的,他必须建立系统,才能將优势转化为长期收益。 关掉电脑,他走到窗边。 公寓在二十楼,视野开阔。陆家嘴的夜景尽收眼底——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灯火通明,像一座用金钱和野心堆砌的宫殿。 而他刚刚拿到入场券。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家里饭桌上摆满了菜,父母笑得合不拢嘴。配文:“今天请亲戚吃饭,大家都夸你有出息!” 他看了一眼,没回。 片刻后,又一条:“胜英,你到上海了吗?住哪里?吃饭了吗?” 他还是没回。 情感互动是耗能巨大的事,而他的能量要留给更重要的事——比如明天面试助理,比如下周公司註册完成后的第一笔正式投资。 他给母亲转了五千块钱,备註:“生活费。” 然后关机。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大脑还在高速运转:比特幣、股票、公司、招聘、家庭模块…… 像一台刚刚启动的超级计算机,每个线程都在满负荷运行。 而在这具三十五岁的身体里,那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正冷静地操控一切。 第二天一早,樊胜美如约来到欢乐颂小区。 中介是个小伙子,嘴很甜:“樊小姐,您真有眼光!欢乐颂是这附近品质最好的小区,住这里的都是白领精英……” 她没说话,22栋电梯上到22层。 2202室。门打开。 眼前一亮。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小区绿化。装修是简约现代风格,家具看起来都很新。最重要的是——乾净。和她现在那个墙皮脱落、蟑螂出没的老房子天壤之別。 “主臥在这里。”中介推开一扇门。 房间比她现在住的大了一倍,带独立卫生间。衣柜是嵌入式的,床是实木的,窗边还有个小沙发。 她走到窗边。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公园。 “租金多少?”她问。虽然有钱了但樊胜美感觉还是合租好,人多热闹不孤单,前提是两室友是女生,而且还可以girl help girl,毕竟锦衣不夜行嘛。 “主臥四千五,押一付三。水电网平摊。”中介说,“另外两位室友都是女生,过些天会搬进来。” 樊胜美在心里快速计算:四千五,一年五万多。加上押金,首付快要两万。再加上她计划中的mba课程(三万)、每月购物预算(五千)…… 五十万,够她用好几年,如果省著点。 但为什么要省? 哥哥说了,钱她自己用。 “我租了。”她说,“什么时候能搬进来?” 中介喜出望外:“隨时!今天签合同,明天就能搬!” 签合同,交定金。走出小区时,她脚步轻快。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小区门口“欢乐颂”三个字的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文:“新起点。” 不到十分钟,收穫三十多个赞。评论里一片羡慕: “胜美要搬去欢乐颂了?太厉害了!” “那边租金很贵的,果然是在上海混出来了!” “求抱富婆大腿!” 她一条条回復,嘴角掛著笑。 这种被羡慕的感觉,真好。 下午两点,樊胜英在共享办公室面试陈悦。 女生二十六岁,短髮,黑框眼镜,穿著合身的西装套裙。简歷很漂亮:復旦金融硕士,在两家私募工作过,参与过几个知名项目。 “为什么离职?”他问。 “上一家公司投资决策太隨意,老板经常凭感觉投项目。”陈悦回答得很直接,“我想找一个更理性、更有体系的地方。” 他点点头,继续问:“对比特幣了解多少?” “了解基础原理,认为它是区块链技术的第一个成功应用。但价格波动太大,不適合作为主流投资標的。” “现在价格600美元左右,你觉得高还是低?” 陈悦思考了几秒:“从歷史看是高位,但从技术发展和应用前景看,可能还在早期。我个人不会重仓,但会配置少量作为风险资產。” 回答中规中矩,但逻辑清晰。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著她的眼睛,“如果我要你跟踪一百家初创公司,每天看十份行业报告,整理成摘要,但可能半年內都不会实际投资——你能接受吗?” “能。”陈悦毫不犹豫,“基础研究是投资的根基。我享受这个过程。” 他合上简歷。 “月薪三万,试用期三个月。明天能上班吗?” 陈悦的眼睛亮了一下:“能。” “好。”他递给她一张清单,“这是你第一周的工作:第一,帮我完成公司註册的所有后续手续。第二,建立行业研究资料库模板。第三,筛选十个有潜力的ai初创公司,写初步分析报告。” “明白。” 陈悦离开后,他走到窗前。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永不停歇。 助理有了。公司快好了。资金到位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开始了。 手机震动。是樊胜美发来的微信,那张欢乐颂小区的照片。 他看了一眼,没回。 而是打开了股票交易软体。 贵州茅台,今日收盘价212.5元,浮盈两千五。 比特幣,598美元,浮盈继续扩大。 数字跳动,冷静而诚实。 这才是他的语言。 上上世,他年纪困局,上一世,要学多方面知识没有精力,这一世,想看看自己全力以赴可以爬多高。 第7章 积累 陈悦在早上八点五十分准时出现在共享办公室门口。她穿著深灰色西装套装,白衬衫扣到第一颗,手里拎著一个崭新的公文包和一杯美式咖啡。 “樊总早。”她將咖啡放在桌上,“您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樊胜英从屏幕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以后不用带咖啡。工作时间八点半到五点半,午休一小时。加班按国家规定计算。” “明白。”陈悦放下包,迅速进入状態,“今天的工作安排:上午九点半,工商局最后签字。十点半,银行对公帐户面签。下午一点,我预约了办公设备供应商。两点,您让我筛选的ai初创公司清单,我会提交初步报告。” 他点头。“工商局材料都带齐了?” “带齐了。”陈悦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分类清晰的文件夹,“註册申请表、股东决议、章程、身份证明复印件、租赁合同复印件——全部按照要求准备了三份。” 他快速翻阅,没有发现问题。“走吧。” 去工商局的车上,陈悦坐在副驾驶,用平板电脑继续工作。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偶尔记下要点,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樊胜英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海二月的天空是铅灰色的,行道树的枝椏光禿禿伸向天空,像某种抽象画。这座城市还没从冬眠中完全醒来,但金融街的心跳从未停歇。 “樊总。”陈悦突然开口,但没有回头,“我看了您之前提到的几家ai公司。商汤科技最新一轮融资估值已经到五亿美元,我们目前的资金量可能不够进入。寒武纪还非常早期,但创始团队是中科院背景,技术路线清晰。另外我发现一家做自然语言处理的公司,叫云知声,2012年成立,最近在寻求a轮扩展……” “把云知声的资料单独整理。”他说,“我要看他们的客户名单和技术专利情况。” “好的。” 车子在工商局门口停下。流程比预想的顺利——材料齐全,窗口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半小时后所有手续办完。 走出大厅时,陈悦看了一眼手錶:“比预计提前十五分钟。去银行来得及。” “嗯。” 路上,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樊总,我能问问胜远资本的核心投资逻辑吗?之前的公司大多追风口,但我看您的关注点似乎……不太一样。” 他看了她一眼。“你看哪里不一样?” “您关注的都是需要长期投入、技术壁垒高的硬科技。而不是那些短期內能套现的商业模式创新。”陈悦说得谨慎,“这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不算主流。” “主流是错的。”他的回答简短而肯定,“2016年之后,中国经济的增长引擎会从人口红利转向技术红利。网际网路上半场结束了,下半场是硬科技。” 陈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明白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快速在平板上记下什么。樊胜英注意到,她在“投资策略”的条目下,加了一个標註:“长周期、高壁垒、技术驱动。” 这个助理,比他预期的更敏锐。 银行的手续花了更长时间。对公帐户开立、网银权限设置、財务章备案……陈悦全程跟进,与客户经理沟通时专业而高效,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几个常见问题的解决方案。 下午一点,回到办公室。办公设备供应商已经等在楼下——几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两台电脑、印表机、碎纸机。陈悦指挥工人摆放,半小时內,空荡的办公室有了基本模样。 “樊总,您需要单独的办公室吗?”她问。 “不用。”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我坐那里。你坐对面。中间不要隔断。” 他需要隨时看到助理的工作状態,也需要让助理看到他——不是监视,是效率。信息的流动应该是即时、无障碍的。 陈悦没有异议。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工位:电脑、笔记本、笔筒、一个简易书架。所有物品摆放成直角,像用尺子量过。 下午两点,她准时提交了ai公司分析报告。 十家公司,每家一页纸:核心团队、技术路线、融资情况、竞爭对手、风险提示。重点標註了三家:寒武纪(ai晶片)、云知声(语音交互)、旷视科技(计算机视觉)。 樊胜英快速瀏览。报告写得乾净利落,没有废话,数据来源清晰。甚至在风险提示部分,陈悦加了一条:“政策不確定性——ai伦理和数据隱私法规可能在未来三年內收紧。” 他抬头看她:“这一条是你自己加的?” “是的。我研究了欧美的最新立法趋势,中国大概率会跟进。” “很好。”他把报告放在一边,“下一步,联繫这三家公司,就说胜远资本对早期科技投资有兴趣,想约创始人或技术负责人做个初步交流。” “以什么名义?”陈悦问,“我们还没有投资案例。” “就用『新兴科技领域专注型基金』的名义。”他说,“不需要强调规模,强调专注。他们如果问起资金量,就说第一期基金五千万,实际数字保密。” 陈悦记下。“那实际数字是?” “目前八百万。”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点头:“明白了。我会包装。” 这个反应让樊胜英多看了她一眼。大多数人在听到八百多万就敢称“基金”时会露出怀疑,但陈悦没有。她只关心如何执行指令。 “还有一件事。”他说,“建立一个行业信息监控系统。每天早十点前,我要看到三份摘要:一份全球科技前沿动態,一份国內政策动向,一份一级市场融资快讯。每份不超过五百字。” “从明天开始?” “今天。” “好的。”陈悦回到工位,立刻开始工作。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樊胜英打开股票交易软体,查看持仓。经过后面陆陆续续投入和盈利加槓桿 总资產逼近九百万。 他调出记忆中的k线图。2016年2月,a股在熔断风波后企稳,开始一波修復性行情。茅台会在年內突破300元,格力会到30元,万华化学会翻倍。 而比特幣的狂暴牛市,还有一年半才真正到来。 他有足够的时间布局。 同一时间,欢乐颂2202室。 樊胜美站在自己房间的正中央,张开手臂,缓慢地转了一圈。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浅木色地板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房间宽敞得让她有些不习惯——以前那个合租屋的次臥,转身都会碰到东西。现在她可以在这里跳舞,如果她会的话。 衣柜已经掛满。左边是她从旧住处带来的衣服,大多是淘宝货,款式过时,面料普通。右边是她新买的:那件gucci大衣,几件theory的衬衫,一条alice+olivia的连衣裙,还有两个包包——一个gucci,一个celine。 像两个世界,被一道衣柜门隔开。 她走到窗边的小沙发坐下。这是她特意要求房东留下的——一个米白色的单人沙发,配著同色系的毛毯。坐在这里,可以看见楼下的中央花园,虽然冬天草木凋零,但景观设计依然精致。 敲门声响起。 “请进。”樊胜美说。 门被推开,一个圆脸、扎著马尾的女孩探进头来,眼神里带著好奇和一丝怯生生。“你好……我是刚搬进来的,住次臥。我叫邱莹莹。” “樊胜美,住主臥。”樊胜美站起身,微笑著伸出手,“欢迎。” 邱莹莹赶紧走进来跟她握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打量著房间。“哇……你的房间好大啊.” “还好。你东西都搬进来了吗?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东西不多。”邱莹莹摆摆手,但脚步没动,显然还想多看几眼,“樊姐,你住这里多久了?” “今天也刚搬进来。” “哦哦,那咱们算是同时入住的。”邱莹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有个女孩,叫关雎尔,也住次臥,她明天才搬来。听说是在外企实习,特別努力的那种。” 樊胜美点点头。两个新室友,听起来都很年轻,应该是刚毕业或工作不久。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像之前的室友张雯那样,总爱打听她的收入和开销。 “以后就是室友了,互相照应。”樊胜美说著,从桌上拿起一盒godiva巧克力,“这个给你,乔迁礼物。” “谢谢樊姐!”邱莹莹眼睛一亮,接过巧克力,“这牌子很贵的!樊姐你太客气了!” 又聊了几句,邱莹莹抱著巧克力欢天喜地地出去了。樊胜美关上门,轻轻吐了口气。 刚才的表演很成功——从容、友善、不经意间展示经济实力。这是她在那些“名媛班”上学到的:真正的优雅不是高高在上,而是恰到好处的慷慨。 第8章 室友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微信,是一张照片:客厅里摆著一台崭新的按摩椅,父亲躺在上面,眯著眼睛一脸享受。 “小美,你买的按摩椅到了!你爸可喜欢了!还是女儿贴心啊!” 樊胜美心里一暖。她打字回覆:“爸喜欢就好。你们注意身体。” 母亲的回覆很快来了:“不过啊,你哥昨天来电话,说这种家用按摩椅效果一般,他给我们预约了专业理疗中心,下周带我们去体验。你哥就是考虑得周全!” 那点暖意瞬间凉了。 她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放下手机,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髮型完美,身上的真丝睡袍价值两千——昨天刚买的。 可为什么,她感觉胸口堵得慌? 下午四点,樊胜英接到母亲电话。 “胜英啊,你妹妹买的按摩椅到了!”母亲的声音满是笑意,“你爸可喜欢了,一直躺著不肯起来。” “嗯。”他正在看陈悦整理的行业周报。 “不过胜英啊,妈跟你说,这种家用的確实不如专业的好。你给预约的那个理疗中心,什么时候能去啊?” “下周。我让那边安排车接你们。”他示意陈悦过来,指了指手机,在便签纸上写下:“父母理疗,下周,安排车。” 陈悦点头,立刻记下。 “好好好!”母亲连声说,“还是你安排得周到!对了胜英,你妹妹搬新家了,你知道吗?” “知道。” “她说租在什么欢乐颂,一个月四千五!我的天,上海房租这么贵啊?”母亲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说她一个女孩子,租那么贵的房子干什么?你给她的五十万,可別让她乱花了……” “妈。”他打断,“钱给了她,就是她的。她怎么花,是她的自由。” “话是这么说,可……”母亲嘆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反正啊,咱家现在有你,妈就放心了。” 掛断电话,他看向陈悦:“都记下了?” “记下了。需要我联繫理疗中心吗?” “联繫。找沪市最好的那家,预约两次全身评估和理疗。车用专车服务,司机要稳重。” “好的。”陈悦回到工位,开始打电话。 樊胜英继续看报告。陈悦的执行力很强,短短几个小时,已经搭建起信息监控的初步框架。她甚至建立了一个简单的资料库,把科技公司按赛道、阶段、估值分类。 这让他想起自己在前世的第一助理——同样干练,同样沉默,同样能在最短时间內理解他的需求。 也许,他可以培养陈悦成为真正的左右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樊胜美。 “哥,我搬新家了。在欢乐颂2202。谢谢你。” 很官方的感谢。他回覆:“不谢。照顾好自己。” 对话结束。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开始点亮。远处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像巨大的萤光柱,矗立在暮色中。 妹妹在欢乐颂。他在陆家嘴。 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却像两个世界。 晚上七点,樊胜美赴了mba班的饭局。 le bistrot在新天地一栋老洋房里,灯光昏黄,空气中飘著黄油和红酒的香味。她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胜美来了!”组织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叫周明,据说在投行工作,“来来来,坐这边。” 她在周明身边坐下。今晚的聚会显然经过精心安排——在座的大多是金融或諮询行业的,穿著得体,谈吐间透著职业化的自信。 “胜美是在……?”对面一个戴眼镜的女人问。 “做hr,不过最近在考虑转型。”樊胜美答得从容,“所以来读mba班,多学点东西。” “转型做什么方向?”周明感兴趣地问。 “可能往投资或者企业管理諮询方向发展。”她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没底,但语气很篤定,“觉得人力资源的视角太窄了,想看得更宏观些。” “这个想法很好。”周明点头,“其实我们投行现在也缺有hr背景的人来做组织架构方面的尽职调查。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这边看看?” “可以啊,有机会多向你请教。”樊胜美举起酒杯,和周明碰了碰。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大家聊市场、聊行业、聊职业发展。樊胜美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这得益於她最近恶补的財经新闻和“名媛班”教的社交技巧:少说多听,要说就说有准备的。 饭后甜点上来时,话题转向了生活。 聚会散场时,周明主动加了她的微信:“胜美,下周我们公司有个小范围的投资分享会,你要有兴趣,我给你发邀请。” “好啊,谢谢。” 走出餐厅,二月的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寒意。樊胜美裹紧大衣,走向地铁站。 手机震动。是邱莹莹发来的消息:“樊姐,你晚上回来吗?我和关雎尔买了水果,一起吃吗?她今天搬进来了。” 关雎尔?哦,对,另一个室友。 樊胜美回覆:“好,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回到欢乐颂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推开2202的门,客厅的灯亮著。两个女孩坐在沙发上,正对著电脑討论什么。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樊姐回来啦!”邱莹莹热情地打招呼,指著身边的女孩,“这就是关雎尔,今天刚搬来。” 关雎尔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点头:“樊姐好。我是关雎尔。” 女孩看起来很年轻,戴著黑框眼镜,穿著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气质文静。樊胜美注意到她手边放著一本厚厚的英文专业书。 “你好。”樊胜美微笑,“欢迎搬进来。以后就是室友了。” “谢谢樊姐。”关雎尔小声说,“莹莹说这盒巧克力是你送的,太破费了。” “一点心意。”樊胜美脱下大衣掛好,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关雎尔在帮她同事修改报告,我看她好认真啊,一直在查资料。”邱莹莹说著,把果盘往樊胜美那边推了推,“樊姐吃水果。” 三人围坐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樊姐是做什么工作的?”邱莹莹好奇地问。 “hr。” “哇,那很厉害啊!管招聘的吗?” “主要是薪酬绩效模块。”樊胜美答得模糊。她不想说太多,毕竟她的工作其实很普通,在一家中小型公司,说出来並不值得炫耀。 好在邱莹莹没有追问,转而说起欢乐颂小区的好处:“我听说这里有健身房和游泳池!樊姐,咱们改天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樊胜美应著,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她看著眼前这两个女孩——邱莹莹热情单纯,关雎尔认真努力。她们都年轻,都对未来充满期待,都靠自己的工资在上海生活。 而她,比她们大几岁,工作多年却没什么成就,如果不是哥哥那五十万,她现在可能还住在老破小的合租屋里,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樊姐?”关雎尔轻声叫她,“你是不是累了?” 樊胜美回过神,笑了笑:“有点。今天忙了一天。” “那樊姐早点休息吧。”邱莹莹立刻说,“我们也该睡了,明天都要上班。”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樊胜美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那一刻,她看著邱莹莹和关雎尔,突然感到一种隔阂——不是年龄的隔阂,是处境的隔阂。她们在真实地奋斗,而她在表演。 手机震动。母亲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父亲乐呵呵的声音:“小美啊,你哥刚来电话,说酒店订好了,五星级的!还问我们要不要吃海鲜大餐!哈哈哈……” 她没回,把手机扔到床上。 走到镜子前,她看著镜中的自己。精致的妆容下,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晚饭时周明的眼神——那种欣赏的、认为她是个“成功女性”的眼神。 那是她演出来的。 真实的她,是个靠哥哥接济、在职场不上不下、渴望被认可却总是得不到的三十岁女人。 她闭上眼睛。 没关係。她对自己说。至少我能演得很好。 第9章 安排 第二天上午,樊胜美去了恒隆广场。 这次的目標明確:职业套装。她需要几套能撑场面的衣服,用於沙龙、会议、正式场合。 走进theory专卖店时,她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怯场。店员迎上来,她直接说:“我想看两套西装,一套深灰,一套藏蓝。要修身剪裁。” “好的,请问您穿什么码?” “38码。”她说得很肯定。以前她会说“我试试吧”,但现在她知道自己穿什么码——这是最基本的自信。 试衣间里,她换上深灰色西装。镜子里的自己瞬间变得干练、专业。面料挺括,剪裁精准,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这套很適合您。”店员在一旁说,“显得很利落,又不会太刻板。” “两套都要。”她说,“配两件真丝衬衫,一件白色,一件浅蓝。” “好的!” 刷卡,两套西装加衬衫,一共一万八千多。她眼睛都没眨。 提著购物袋走出商场时,她接到母亲电话。 “小美啊,你在哪儿呢?” “在逛街。”她说,“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下周我们就到沪市了,到时去找你!”母亲的声音里还是继续重复满是炫耀,“你哥就是有本事,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樊胜美的手指收紧,购物袋的提手勒进掌心。 “那挺好的。”她的声音很平静,“要我安排什么吗?” “不用不用!你哥都安排好了!我们就过来两天,住你哥订的酒店。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 “对了小美,”母亲话锋一转,“我想了一下,你住那房子还是贵了?公司不是有宿舍吗!你一个女孩子,租那么贵的房子干什么?钱省著点花,以后还要结婚买房呢……” “妈。”樊胜美打断她,“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哥给你的五十万,能花几年?”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你得学著攒钱,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妈,我这边有点事,先掛了。” 她按下掛断键,站在原地,深深吸气。 路人从她身边走过,有人瞥了她手里的购物袋一眼——theory的logo很明显。 以前她会觉得羡慕,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她提著价值一万八的衣服,站在上海最贵的商场门口,听著母亲在电话里教她如何省钱。 而母亲炫耀的,是哥哥安排的理疗和专车。 她算什么?一个需要被教育的、乱花钱的女儿? 手机又震了。是哥哥发来的微信,很简短:“爸妈下周来上海做理疗,你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她盯著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后她回覆:“看时间吧,最近比较忙。” 没有回音。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下午三点,外滩源某茶馆。 包厢很安静,窗外是黄浦江景。林国栋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说话时喜欢用手指点桌面。 “樊总年轻有为啊。”寒暄过后,林国栋进入正题,“我跟你直说,我手上这个项目,技术绝对过硬。团队五个博士,都是交大图像处理实验室出来的。现在接了几个工厂的试点订单,效果很好。” 樊胜英接过商业计划书,快速翻阅。数据很漂亮:检测准確率99.5%,比人工效率提升三倍,单台设备年节省人力成本二十万…… “融资需求多少?”他问。 “a轮,两千万,出让15%。”林国栋说,“估值一亿三。已经有几家机构在看了,但我想找真正懂技术的投资人。” 樊胜英继续翻。財务报表、客户名单、专利列表……表面看都很好。 但他注意到一个问题:研发投入占比太低。这种技术驱动型公司,研发投入应该占营收的30%以上,但他们只有15%。 “研发团队现在多少人?”他问。 “十二个,五个博士,七个硕士。” “薪资结构呢?核心技术人员的股权激励做了吗?” 林国栋顿了顿:“这个……还在规划中。现在主要还是靠工资。” 樊胜英合上计划书。“林总,项目不错,但不太符合胜远资本目前的投资阶段。我们更偏向天使轮或pre-a,而且对团队激励机制看得很重。” 这是委婉的拒绝。林国栋听出来了,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笑容:“理解理解。那樊总现在主要看什么方向?” “硬科技。ai晶片、自动驾驶、生物科技这些。” “巧了!”林国栋一拍大腿,“我还有个朋友做自动驾驶感知算法的,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 “可以。”樊胜英拿出名片,“让他直接联繫我助理。” 又聊了二十分钟,林国栋试探性地问了些胜远资本的背景、资金规模、投资案例。樊胜英回答得很模糊,只说“新兴基金”“专注早期”,不透露具体数字。 离开茶馆时,林国栋送他到门口:“樊总,以后常联繫!上海投资圈不大,都是朋友!” “嗯。” 坐上车,樊胜英给陈悦发消息:“查一下『明视科技』,做工业视觉的。重点查研发团队的真实背景和股权结构。” 陈悦秒回:“收到。”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游客在甲板上拍照。那些兴奋的面孔,和这个城市冷酷的金融游戏毫无关係。 刚才的会面是第一次试探。林国栋不是真的想融资,是想探他的底——有多少钱,投过什么,有什么背景。 在投资圈,新人总是被审视的。尤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基金。 他需要一次漂亮的出手,来建立credibility(信誉)。 而机会,很快会来。 晚上,欢乐颂2202。 樊胜美把新买的西装掛进衣柜,和那件gucci大衣掛在一起。衣柜渐渐满了,从淘宝货到名牌,像她人生的升级史。 客厅里传来电视声和邱莹莹的笑声。她推开门,看见邱莹莹和关雎尔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两人面前放著薯片和可乐。 “樊姐,一起看吗?”邱莹莹热情地招手,“这个节目可搞笑了!” “不了,我还有点工作。”樊胜美微笑,给自己倒了杯水,准备回房间。 “樊姐好忙啊。”邱莹莹感嘆,“每天都是工作工作,真厉害。” 关雎尔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樊姐要注意休息。” “嗯,你们也早点睡。” 回到房间,关上门,客厅里的笑声被隔在外面。樊胜美坐在小沙发上,打开手机。 屏幕上是周明发来的投资分享会邀请函。时间:下周三晚上七点。地点:陆家嘴某基金公司会议室。 要求:职业装。 她看著邀请函,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能接触到真正的投资圈,忐忑的是自己其实一窍不通。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尽职调查”“估值模型”“投资条款”这些基础概念。一小时后,她头晕眼花——太复杂了,比她想像的复杂得多。 但没关係。她对自己说。她不需要真懂,只需要看起来懂。 客厅里的电视声停了。她听见邱莹莹和关雎尔互道晚安,然后各自回房。欢乐颂的夜晚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人穿著真丝睡袍,头髮微乱,但眼神里有种她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某种硬撑著的坚定。 她对著镜子练习微笑。不是那种討好式的笑,而是从容的、自信的、略带疏离的微笑。她练了很久,直到脸颊发酸。 然后她打开手机银行,再次確认余额:四十二万左右的余额。 还剩下四十二万。今天花了一万八,还剩下这么多。 她计算著:房租一年六万,生活费一个月五千,一年六万,购物预算一年五万,mba学费三万,其他社交开销一年两万…… 大概能撑三年。 三年后呢? 她不知道。也许那时候她已经找到更好的工作,也许已经结婚,也许……哥哥会再给她钱?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摇摇头,甩开这种依赖心理。 不能依赖。哥哥说了,钱给了她就是她的,但这些是哥哥看著以前自己补贴家里的补充,以后还会有吗。 要靠自己。 可怎么靠?三十岁,hr背景,没有核心技术,没有家庭支持…… 她闭上眼睛。 没关係。至少现在,她有四十二万,有欢乐颂的主臥,有一柜子名牌,有mba班和投资分享会的邀请函。 至少现在,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深夜,陆家嘴公寓。 樊胜英站在阳台上,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出来的资料。是陈悦下午发来的调查报告: “明视科技,註册於2015年6月。创始团队三人,均毕业於交大,但並非图像处理实验室核心成员。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林国栋(持股45%),技术团队为外包合作模式。目前无自主专利,所有技术方案基於开源算法修改。已接触投资机构七家,均未达成投资意向。” 果然。林国栋是个掮客,拿著包装过的项目到处找钱。 他把资料扔进碎纸机。纸张被切割成细条,像某种象徵——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信息都是垃圾,需要过滤。 手机亮了一下。是比特幣价格提醒:615美元。 他打开交易软体。持仓价值又涨了。他没有操作,让利润奔跑。 关掉软体,他走到书桌前。桌上摊开著一张上海地图,他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区域:张江(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临港(新能源汽车、人工智慧)、漕河涇(信息技术、智能製造)。 这些是未来五年上海產业升级的核心区域。他需要在这些地方建立触点。 他又打开一个文档,標题是“2016关键节点”: 3月,alphago击败李世石,ai元年开启 6月,特斯拉model 3发布,电动车时代来临 9月,iphone 7发布,智慧型手机创新放缓 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提“房住不炒”…… 每个节点背后,都是投资机会。ai概念股、新能源產业链、消费电子转型、房地產资金流出股市…… 他需要提前布局。 窗外,上海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暗红色。远处,东方明珠的灯光秀正在上演,五彩光芒交替闪烁,像这座城市的呼吸——华丽、规律、永不疲倦。 他关掉檯灯,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电脑屏幕还亮著,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像一张等待破译的密码图。 而他是那个唯一知道答案的人。 在另一处,欢乐颂2202,樊胜美也还没睡。 她坐在梳妆檯前,仔细地卸妆。棉片擦过脸颊,带走粉底、眼影、口红。镜子里的人渐渐露出本色:三十岁,皮肤尚可,但眼角有细纹,眼神里有疲惫。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晚上练习的那个微笑。 那个从容的、自信的、略带疏离的微笑。 她对著镜子,再次尝试。嘴角上扬,眼神放平,下巴微抬。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错,像个事业有成、生活优渥的都市女性。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表演。 哥哥给的五十万,是她的舞台经费。欢乐颂的主臥,是她的布景。衣柜里的名牌,是她的戏服。 而真正的她——那个从小不被重视、渴望被爱、拼命想证明自己的女人——被藏在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微笑后面。 她闭上眼睛。 没关係。她对自己说。至少我有舞台可以表演。 哥哥给了她入场券,她就演好自己的角色。 她睁开眼睛,继续卸妆。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卸完妆,护肤,涂上昂贵的面霜。然后关灯,躺上床。 房间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光。 她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脑海里迴响著母亲的话:“你哥就是有本事,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还有父亲的话:“你哥真有出息。” 还有哥哥那条简短的微信:“爸妈下周来上海,你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很软,是羽绒的,也是新买的。 一切都很新。 只有她心里的那个黑洞,还是旧的。 第10章 父母到来 初春的上海,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樊胜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报告。玻璃上倒映著他的侧影,也倒映著窗外金融区林立的楼宇。那些建筑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像巨兽蛰伏。 “人工智慧围棋对战的消息已经確认了。”陈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媒体开始预热,我们持仓的几只概念股上周都有异动。” 他转过身,接过报告。纸页上的数字排列整齐:三支股票,持仓量,买入均价,当前价格,浮盈比例。最下方用红笔標註了一行字:舆论爆发期预计在首场比赛后。 “市场情绪还没到位。”他將报告放在桌上,手指轻点那行红字,“大多数人还在观望,认为这只是场表演赛。” “但您认为人工智慧会贏?”陈悦问。她的问题很直接,这是樊胜英欣赏她的地方——不问废话,只问关键。 “不是认为,是知道。”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几个时间节点,“第一局结束后,概念股会涨5%到8%。第二局结束后,涨幅会扩大到15%到20%。我们要在第二局和第三局之间,减仓一半。” 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清晰的箭头。陈悦快速记录,没有问“为什么这么確定”——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她只需要执行。 “减仓的资金怎么安排?”她问。 “三分之一留作现金,三分之二建仓新能源板块。”樊胜英放下笔,“具体標的我晚点给你清单。” 窗外传来隱约的鸣笛声。这个城市正在醒来,无数人开始一天的奔忙,为房租、为贷款、为生存。而他在这个二十楼的办公室里,冷静地布局著一场基於“先知”的收割。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点开,父亲兴奋的声音迴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胜英啊!我们到火车站啦!那个司机举著牌子等著呢,车可气派了!你妈说这辈子没坐过这么高级的车!” 樊胜英回覆:“注意安全。到酒店后告诉我。” 然后对陈悦说:“我父母今天到,住我订的那家酒店。理疗安排在明天上午,你確认一下车辆和预约。” “已经確认过了。”陈悦说,“需要我安排晚餐吗?” “不用。他们住两天就走,不需要太复杂的安排。”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下午的会议取消”。陈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多问。 同一时间,欢乐颂小区。 樊胜美站在穿衣镜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深灰色西装太严肃,米白色套装太轻浮,黑色连衣裙又显得太过刻意。最后她选了一套藏蓝色西装,配浅蓝色真丝衬衫——既专业又不失柔和。 “樊姐,你今天好漂亮啊!”邱莹莹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是要去面试吗?” “不是,参加一个分享会。”樊胜美对著镜子整理衣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隨意。 “什么分享会呀?听起来好高级。” “就是投资方面的,朋友邀请的。”她轻描淡写,拿起桌上的手包——那只celine的鲶鱼包,花了一万六,但今天这个场合需要它来撑场面。 关雎尔也从房间出来,手里抱著几本书。她看著樊胜美,小声说:“樊姐,这个顏色很適合你。” “谢谢。”樊胜美微笑,心里却有些发虚。关雎尔的眼神太清澈,清澈得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偽装都无所遁形。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分享会六点半开始,在金融区的一家高端会所。她需要提前到,需要从容不迫地走进去,需要看起来像个常客。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美,我和你爸到上海了!你哥安排的车来接我们,直接去酒店!酒店可豪华了,你哥就是有本事!” 她盯著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母亲很快又发来一条:“你哥说晚上一起吃饭,你来不来?”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打字:“今晚有活动,去不了。你们吃吧。” 没有回覆。她想像著母亲的表情——大概会有点失望,但更多是“反正有儿子在,女儿来不来无所谓”。 她关掉手机,拿起包,对两个室友说:“我晚上可能回来晚,你们不用等我。” “樊姐路上小心!”邱莹莹说。 走出欢乐颂,初春的傍晚还有些凉意。樊胜美裹紧大衣,叫了辆车。车子驶向金融区,窗外是熟悉的街景,但她今天看这些景色的心情不同——她是去参加投资分享会的樊胜美,不是那个hr樊胜美。 至少今晚不是。 会所在金融区一栋老洋房里,外表低调,里面別有洞天。樊胜美走进去时,已经有十几个人在场。大多是三十到四十岁的男女,穿著得体,三三两两地交谈著,手里拿著香檳杯。 她一眼就看到了周明。他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看见她,抬手示意。 “胜美,来了。”周明迎上来,向她介绍身边的中年男人,“这位是李总,我们公司的合伙人。李总,这是樊胜美,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李总好。”樊胜美伸出手,微笑。她练过这个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的焦点,下巴微抬的角度。不能太热情,不能太冷淡,要恰到好处地显示尊重和自信。 李总跟她握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樊小姐在哪高就?” “目前在做hr,但正在往投资方向转型。”她答得流畅,这是准备好的台词,“觉得人力资源的视角可以补充投资决策中对团队和组织文化的判断。” “有意思的角度。”李总点点头,“待会儿可以多聊聊。” 周明带她走到一边,低声说:“今天来的都是圈內人,有几个是真正的大佬。你放鬆点,多听少说,有问题问我。” “谢谢。”樊胜美说。她其实很紧张,手心都在冒汗,但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分享会开始了。主讲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讲的是“硬科技投资的机遇与挑战”。ppt上满是专业术语和技术路线图,樊胜美听得一知半解,但她认真地做著笔记,时不时点头,显得很投入。 提问环节时,有人问了一个关於半导体產业链的问题。主讲人回答得很详细,提到了几个专业名词。樊胜美完全听不懂,但她保持著专注的神情,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其实她只是在描字。 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周明带她认识了几个人,她一一打招呼,交换名片——她印的那盒个人名片终於派上用场了。大多数人对她的头衔“职业发展与投资顾问”没有多问,或许在这个圈子里,模糊的头衔反而更安全。 直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过来。 “樊小姐,刚才听周明说你对人力资源和投资的结合很有见解。”男人推了推眼镜,“我最近在看一个早期项目,团队技术很强,但创始人有明显的人格缺陷,团队內部也有矛盾。这种情况,从你的角度看,应该怎么评估?” 樊胜美的心臟猛地一跳。她根本不懂什么评估模型,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慌。 “这个问题很好。”她微笑著,大脑飞速运转,“从人力资源的角度,我认为首先要区分是『可管理的缺陷』还是『致命缺陷』。前者可以通过团队互补和制度设计来弥补,后者则是硬伤。具体到这个项目,可能需要更深入的尽职调查,包括团队成员的匿名访谈。” 她说得很慢,每个词都斟酌过。年轻男人听著,点了点头:“有道理。匿名访谈確实是个方法,但早期项目团队小,很难操作。” “所以需要更巧妙的设计。”樊胜美继续编,“比如可以从外围接触——前同事、合作伙伴、投资人,多维度验证。毕竟在早期投资中,团队的重要性不亚於技术。” 她说完了,手心全是汗。但年轻男人似乎被说服了,掏出名片:“说得对。我是张哲,做早期投资的。有机会多交流。” 樊胜美接过名片,也递上自己的。张哲离开后,她才暗暗鬆了口气。 周明走过来,低声说:“刚才回答得不错。” “都是瞎说的。”她勉强笑笑。 “投资圈里,很多时候就是看谁能把话说得漂亮。”周明拍拍她的肩,“你很有潜力。” 分享会结束时已经九点多。樊胜美走出会所,夜风一吹,她才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个多小时,她像走钢丝,每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 手机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照片:酒店餐厅的水晶灯,精致的餐具,桌上摆满了海鲜。父亲举著酒杯,笑得满脸皱纹。 配文:“你哥带我们吃大餐!这一桌得多少钱啊!” 她没有回覆,收起手机。 第11章 聚餐 酒店套房里,樊建国和李桂芳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这房间一晚上得多少钱啊?”李桂芳摸著身下的真皮沙发,小声问。 “胜英说了,让我们別问价格,享受就行。”樊建国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在打量房间里的每件摆设——大理石茶几,羊毛地毯,墙上的抽象画。都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精致。 门铃响了。樊胜英走进来,手里提著一个纸袋。 “爸,妈,理疗中心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他把纸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明天要穿的衣服,舒適为主。理疗师是专业的,你们听她的就行。” “胜英啊,”李桂芳拉著儿子的手,“这一趟花了不少钱吧?妈心里不踏实……” “钱的事不用操心。”樊胜英打断她,“你们身体好,就是替我省钱。” 这话说得樊建国眉开眼笑:“听听,儿子多会说话!胜英啊,你现在到底在做啥生意?怎么这么赚钱?” “做投资。”樊胜英的回答很简单,“看准机会,投钱,等升值。” “那你能不能教教爸?爸也学学!” “您年纪大了,安心养老就行。”樊胜英看了眼手錶,“明天早上九点,车在楼下等。今晚早点休息。” 他准备离开,李桂芳又叫住他:“胜英,你真不叫小美过来一起吃个饭?她也在上海……” “她今晚有事。”樊胜英说,“你们不用操心她。” 走出酒店,樊胜英站在门口,点了支烟。他很少抽菸,但偶尔需要一点尼古丁来帮助思考。 父母对妹妹的態度变化,他注意到了。以前是“小美要给家里打钱”,现在是“小美也在上海,要不要叫她”。前者是索取,后者是可有可无的提及。 金钱改变了家庭权力结构。而他是那个改写规则的人。 烟燃到一半,他掐灭,扔进垃圾桶。手机响了,是陈悦。 “樊总,新能源板块的標的清单我发您邮箱了。另外,那家ai晶片公司回復了,创始人愿意下周见面聊。” “好。见面时间你定。” 掛断电话,他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看不见,只有霓虹在闪烁。 在某个角落,樊胜美可她不知道,哥哥不仅给了她五十万,还无意中给了她一种新的人生剧本。 深夜十一点,樊胜美回到欢乐颂。 客厅的灯还亮著,邱莹莹和关雎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回来,邱莹莹兴奋地说:“樊姐!你参加的那个分享会怎么样?是不是特別高级?” “还行,就是听听。”樊胜美脱下高跟鞋,脚后跟已经磨红了。那双鞋是新的,为了今晚特意买的,花了三千。 “樊姐你饿不饿?我们煮了面,还有一点。”关雎尔小声问。 “不用了,谢谢。”樊胜美笑笑,拎著包往房间走。 关上房门,她才卸下所有偽装。她把包扔在床上,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扣子。镜子里的人妆容已经有些花了,眼神疲惫。 她打开手机,点开母亲发来的那张海鲜大餐照片。放大,仔细看:龙虾、鲍鱼、帝王蟹……一桌至少四五千。 父亲笑得很开心,那是发自內心的、因为儿子有出息而骄傲的笑。母亲坐在旁边,脸上也是满足。 手机又震了。是哥哥发来的消息:“爸妈明天做理疗,你要是有空,中午可以一起吃个饭。” 她盯著那条消息,很久很久。 最后回覆:“明天要上班,看情况。” 没有回音。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欢乐颂的夜晚很安静,楼下花园里的地灯发出柔和的光。几个晚归的住户提著东西走进楼道,影子被拉得很长。 半年前,她还住在那间老破小的合租屋里,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半年后,她住进了欢乐颂的主臥,穿著名牌,参加投资分享会。 看起来一切都变好了。 可为什么,她感觉更孤独了? 第二天中午,樊胜美还是去了酒店。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父母难得来上海,作为女儿应该见一面。但內心深处她知道,她是想去看看——看看哥哥安排的酒店有多豪华,看看父母有多以儿子为荣,看看自己在那个场景里会是什么位置。 酒店餐厅里,樊建国和李桂芳已经在了。两人都穿著新衣服——樊胜英昨天送来的,面料一看就不便宜。父亲坐得笔直,像在参加重要会议,母亲则不停地整理头髮。 “小美来了!”李桂芳看见她,连忙招手,“快来坐!你哥刚去接电话了,马上回来。” 樊胜美坐下,打量四周。餐厅確实豪华,水晶吊灯,白桌布,每张桌上都有鲜花。客人不多,但看起来都非富即贵。 “这地方好吧?”樊建国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得意,“你哥安排的!早上还带我们去做理疗,那理疗师手法可专业了,一次就要好几百!” “嗯,好。”樊胜美微笑。 “小美啊,”李桂芳拉著她的手,“我现在还感觉你那边房子,一个月四千五?太贵了!你一个女孩子,租那么贵的房子干什么?钱省著点花……” “妈,我有分寸。”樊胜美打断她,抽回手。 “你有什么分寸?四千五啊!你工资才多少?”李桂芳摇头,“要我说,你就该搬去和你哥住,省下房租多好!”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樊胜美的声音有点冷。 气氛有些尷尬。这时樊胜英回来了,看见她,点点头:“来了。” “嗯。” 午餐上来了。很精致,分量不多,但摆盘讲究。樊建国吃得小心翼翼,每道菜都要看好久才下筷。李桂芳则不停地给儿子夹菜:“胜英你多吃点,工作辛苦。” “妈你自己吃。”樊胜英说,语气平淡。 吃饭时,话题自然围绕著樊胜英。父母问他的工作,问他的公司,问他的投资。樊胜英答得简洁,但父母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讚嘆。 樊胜美安静地吃著,偶尔附和一句。她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看著一场“光宗耀祖”的家庭剧,而主角是哥哥,她只是背景板。 “小美最近工作怎么样?”樊建国突然问。 “还行。”她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升职加薪?”樊建国追问,“你要多跟你哥学学,你哥多有本事……” “爸。”樊胜英打断他,“每个人有自己的路。” 这话听起来是解围,但樊胜美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別拿她和我比。 她放下筷子:“我下午还要上班,先走了。” “这么急?”李桂芳说,“再坐会儿啊。” “不了,真的有事。”樊胜美拿起包,起身,“爸,妈,你们玩得开心。” 她转身离开,走得很快。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这孩子,总是这么急急忙忙的……” 她没有回头。 第12章 心思 电梯里,樊胜美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衣著得体,拎著名牌包。 可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 走出酒店,阳光刺眼。她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下午確实要上班,但现在才一点,离两点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手机响了。是周明。 “胜美,昨天分享会的主讲人王总对你印象不错。他手头有个小项目,想找人做初步的团队背景调查,你有兴趣接吗?费用不高,但可以积累经验。” 她握著手机,心跳突然加快:“什么项目?” “一个做教育科技的初创公司,pre-a轮。王总想投,但对创始团队有顾虑。需要有人做个简单的背景调查和性格评估。” “我……我没做过这种……” “很简单,就是访谈几个人,写份报告。”周明说,“你昨天说的那些观点,王总挺认可的。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好,我接。需要我做什么?” “我把资料发你邮箱。下周前给我初稿就行。” 掛断电话,她站在原地,有些恍惚。机会来了,一个真正接触投资圈的机会。虽然只是边缘的小项目,但至少是个开始。 可她能做好吗?她根本不懂投资,不懂尽职调查,昨天那些话都是临时编的。 但她必须接。因为她需要证明,除了哥哥给的五十万,她还有別的价值。 手机又震了。是哥哥发来的转帐通知:50000.00元,备註:“生活费,照顾好自己。” 她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 傍晚,办公室。 樊胜英正在看陈悦发来的会议纪要。下午他见了那个ai晶片公司的创始人,聊了两个小时。对方技术功底扎实,但对商业化和融资一窍不通。典型的科学家创业者。 他回覆邮件:“可以继续跟进,但估值需要再谈。另外,要求设置技术团队股权激励计划,创始人不能独占。” 发完邮件,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半。父母应该已经上火车回老家了,他安排了司机送站。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胜英,我们上车了。这次来上海,妈太高兴了!你爸一路都在夸你,说你给我们老樊家爭光了!你妹下午来吃饭,怎么没说几句话就走了?这孩子,还是不懂事……” 他没回,关掉聊天窗口。 电脑屏幕上,股票软体实时跳动著数字。ai概念股今天又涨了3%,他的持仓浮盈继续扩大。按照计划,明天再涨一点,他就开始减仓。 冷静,理性,按计划执行。这是他的信条。 陈悦敲门进来:“樊总,您让我查的那家教育科技公司,背景资料找到了。创始人是连续创业者,前两个项目都失败了,这次转型做教育,团队背景混杂。” “投资方是谁?” “还没確定。不过听说有个叫周明的fa在帮他们找钱。” 周明?樊胜英想了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打开社交软体,搜索联繫人,没有。可能是在哪个活动上听过。 “继续观察。”他说,“这个赛道我们暂时不碰。” 陈悦离开后,他走到窗前。夜幕降临,金融区的灯光一片片亮起,像棋盘上的棋子。 在这个棋盘上,每个人都在计算,都在布局。他是,周明是,那个教育科技的创始人也是。甚至樊胜美也在试著进入这个游戏,虽然她还不知道规则有多残酷。 欢乐颂2202,晚上十点。 樊胜美坐在书桌前,对著电脑屏幕发呆。邮箱里是周明发来的项目资料:公司简介,团队简歷,商业计划书摘要。还有一份简单的任务说明:访谈创始团队核心成员三人,出具性格和团队协作评估报告。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知道从何下手。 客厅里传来邱莹莹和关雎尔的笑声。两人在看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那种简单的快乐,离她很遥远。 她起身,走到客厅。 “樊姐!”邱莹莹招呼她,“一起看啊,特別好笑!” 樊胜美在沙发上坐下,心不在焉地看著电视。屏幕上的明星在玩游戏,出各种洋相,观眾笑声不断。但她笑不出来。 “樊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关雎尔小声问。 “没有,就是有点累。”樊胜美笑笑。 “樊姐工作太拼了。”邱莹莹说,“不过也是,在上海不拼不行。” “慢慢来,你还年轻。”樊胜美说。 年轻。这个词刺痛了她。她已经三十岁了,不年轻了。如果没有哥哥那五十万,她现在可能还在原地踏步,看不到任何希望。 手机亮了。是周明发来的消息:“资料看了吗?有问题隨时问我。” 她回覆:“在看。明天开始联繫访谈。” 发完消息,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邱莹莹和关雎尔还在討论剧情。 这个客厅很温馨,室友很友善,欢乐颂是个好小区。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她。 樊胜英站在公寓阳台上,看著城市的夜景。远处,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彩灯勾勒出船体的轮廓。更远处,金融区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发光的纪念碑。 他在想今天见到的那个ai晶片创始人。四十岁,禿顶,眼里有技术人的执著,也有商人的焦虑。聊到技术时滔滔不绝,聊到股权时支支吾吾。 典型的早期项目。技术有亮点,团队有缺陷,估值有水分。 他可以投,但不会多投。一百万,占10%,要求董事会席位和技术路线否决权。这是他的条件,对方接不接受,是对方的事。 这就是他的游戏规则:给出条件,等待回应,不妥协,不纠缠。 简单,高效,冷漠。 手机震了一下。是樊胜美发来的消息:“哥,爸妈安全到家了吗?” 他回覆:“到了。” 他关掉手机,回到屋里。书桌上摊著几张图纸:一张是公司未来三年的投资路线图,一张是个人资產配置计划,一张是家庭责任模块的年度预算。 窗外,夜色更深了。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完全沉睡,总有人在某个角落醒著,计算著,挣扎著,梦想著。 在欢乐颂,樊胜美还在电脑前,对著那份项目资料发愁。她知道这是个机会,也知道自己可能搞砸。但至少,这是她自己爭取的机会,不是哥哥给的。 在金融区的某个会议室,周明正在整理下一场分享会的嘉宾名单。他想把樊胜美加进去,虽然她什么都不懂,但她有一种硬撑著的姿態,那种姿態在投资圈里,有时候比真才实学更吸引人,她要不想被拆穿,就得拼命的学习她说过的自己拥有的能力,想尽办法完成安排的任务,哪怕最后出现问题,也可以轻鬆以其欺骗行为而踢出局。 在老家的房子里,樊建国和李桂芳躺在床上,兴奋得睡不著。他们一遍遍回忆在上海的见闻:豪华酒店,专业理疗,海鲜大餐,还有儿子那张总是平静的脸。 第13章 行动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樊胜英坐在会议桌前,对面是三个男人——两个投资人,一个创始人。桌上摊著厚厚的term sheet(投资条款清单),咖啡已经凉了。 “樊总,我们这个估值真的不能再让步了。”创始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海归博士,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技术壁垒您也看到了,全球能做这个精度传感器的不超过五家。” 樊胜英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那份技术验证报告,又看了一遍。数据確实漂亮,性能参数比竞品高出30%,成本却低了15%。但问题出在团队——五个技术核心,四个是第一次创业,股权结构一塌糊涂。 “技术我认可。”他放下报告,看向创始人,“但团队需要调整。技术cto占股40%,其他四个核心研发加起来20%,这个结构做不大。” “我们可以谈……” “不是谈,是必须改。”樊胜英打断他,“胜远资本可以领投这一轮,条件是:技术团队股权池扩大到30%,cto个人持股稀释到25%以下。另外,我需要一个董事会观察员席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两个投资人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个开口:“樊总,这个条件是不是有点苛刻?毕竟技术是人家做出来的……” “技术会叠代,团队会流动。”樊胜英的声音很平静,“今天的技术优势,三年后可能一文不值。但合理的股权结构,能让公司活到需要下一轮技术突破的时候。” 他又看了一眼手錶:“条件我放在这里。你们考虑一下,下周五前给我答覆。” 会议结束。陈悦送走客人后回来整理文件,低声说:“他们可能会去找別的机构。” “会回来。”樊胜英起身走到窗边,“这个赛道上能看懂他们技术的机构不多,肯投早期、又不瞎干涉的,更少。” “您这么確定?” “我確定的是,他们现在帐上的钱只够烧三个月。”他转过身,“而且另外两个潜在投资方,一个要求对赌,一个想换ceo。相比之下,我的条件最合理。” 陈悦点点头,在日程表上记下:“下周五跟进。”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办公室地板上投下锐利的光斑。已经是五月下旬,距离他穿越过来刚好四个月。四个月,三四百万变成了三四千万,一家初创公司变成了一个有20个人的小团队,还有几个正在谈的项目。 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稳。 同一时间,欢乐颂2202。 樊胜美坐在客厅的小餐桌前,面前摊著三份列印出来的访谈记录。已经改了五遍,还是不满意。 “团队协作氛围良好,沟通机制顺畅,创始人领导力突出……”她念著这些套话,自己都觉得假。 事实上,上周她去那家教育科技公司做背景调查,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创始人独断专行,技术负责人和產品经理几乎不说话,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三个访谈对象,有两个在提到创始人时欲言又止。 但她不能这么写。周明说过,王总对这家公司很感兴趣,报告要“客观但积极”。 门开了,邱莹莹提著两个塑胶袋进来,满头大汗。 “热死了热死了!”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樊姐,我买了西瓜!冰镇的!关关呢?” “还没回来。”樊胜美合上电脑,“今天又加班?” “肯定啊,她那个外企,加班跟吃饭一样正常。”邱莹莹切著西瓜,红色汁水淌了一桌,“樊姐你也別老对著电脑,休息会儿。” 樊胜美接过一块西瓜,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看著邱莹莹——这个女孩永远这么有活力,仿佛上海的房价、工作的压力、未来的迷茫,都与她无关。 “莹莹,”她突然问,“如果你必须写一份报告,但你知道真实情况和报告需要的不一样,你会怎么写?” “啊?”邱莹莹咬著一口西瓜,眨眨眼,“那就……挑好的写唄。反正老板又不会去核实。” “但如果老板以后发现了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唄。”邱莹莹说得理所当然,“想那么多干嘛,现在能过关就行。” 樊胜美苦笑。是啊,想那么多干嘛。她现在需要的是通过这份报告,进入那个圈子,得到下一个机会。至於真相——谁在乎真相呢? 手机响了。是周明。 “胜美,报告初稿出来了吗?王总明天要出差,想走之前看一下。” “还在整理,晚上发你。”她说。 “好。对了,下周有个小型闭门会,来的都是真正的大佬。我想办法给你弄个名额,你准备一下。” 掛断电话,樊胜美看著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文档,刪掉了那句“部分团队成员反映沟通不畅”,改成“团队在快速成长阶段,沟通机制正在优化中”。 她写得很流畅,仿佛那些委婉的措辞已经成了她的第二语言。半小时后,报告完成。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专业、正面、没有任何尖锐问题。完美得像一份產品说明书。 点了发送。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但她心里某个地方,有点冷。 “樊姐,你脸色不太好。”邱莹莹凑过来,“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樊胜美笑笑,“就是有点闷。我出去走走。” 傍晚六点,金融区某私人会所。 樊胜英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主位上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髮花白,穿著中式上衣,正在泡茶。其他三个都是四十岁上下,西装革履。 “樊先生来了。”泡茶的老人抬起头,微笑,“请坐。听说你对半导体材料有研究?” “略懂。”樊胜英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陈悦通过三层关係约到的局。主位的老人姓赵,退休前是某部委的司长,现在在一家国家级產业基金做顾问。另外三个,两个是券商研究所所长,一个是上市公司投资部负责人。 “小樊总年轻啊。”一个戴眼镜的所长打量著他,“听说胜远资本才成立几个月,就已经投了好几个硬科技项目?” “五个,都是早期。”樊胜英说。他没提具体金额,也没提项目名称。在这种场合,说得越少,越显得深不可测。 茶泡好了。赵老递过来一杯:“尝尝,武夷山的大红袍,今年的头春茶。” 樊胜英接过,闻香,浅尝,放下。“好茶。岩韵明显,回甘持久。” “懂茶。”赵老点头,“做投资就像品茶,急不得。现在的年轻人啊,都想著快进快出,赚快钱。但硬科技这东西,没有十年八年,看不出真章。” “所以我们需要耐心资本。”樊胜英接话,“也需要真正懂技术的资本。现在很多机构追风口,ai火就投ai,晶片热就投晶片,但连光刻机和蚀刻机的区別都分不清。” 桌上几人都笑了。一个投资部负责人说:“这话实在。我们公司去年投了个晶片设计公司,尽调的时候问他们用什么eda工具,创始人都说不明白。” 话题就这样打开了。从半导体设备聊到材料,从国內政策聊到国际封锁,从技术路线聊到市场格局。樊胜英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关键点——不是泛泛而谈,是具体到某家公司的某项技术,某个工艺节点的良率问题。 这是四个月来每天阅读十几个小时行业报告的积累。也是穿越者的优势——他知道哪些技术路线会成功,哪些会失败,哪些公司会在三年后崛起,哪些会默默死掉。 但他不说破,只是用“我认为”“我觉得”来表述。 赵老一直在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茶过三巡,他突然说:“小樊总,下个月產业基金有个內部研討会,討论国產替代的投资策略。你有没有兴趣来讲讲?” 桌上安静了一瞬。另外三人都看向樊胜英。 这种邀请,不是普通的会议。那是真正的圈层入场券。 “如果有机会,我很荣幸。”樊胜英说,语气依然平静。 “好,我让秘书联繫你。”赵老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未来的同行。” 离开会所时,已经晚上九点。陈悦等在车里,看见他出来,立刻递上一瓶水。 “赵老的秘书刚刚加了我微信,把研討会资料发过来了。”陈悦说,“时间是六月十五日,参会人员名单我看了一下……都是顶尖机构的负责人。” 樊胜英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名单。確实,都是名字。这个圈子很小,小到真正掌握资源的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十个。 “准备一份演讲材料。”他说,“主题就定『硬科技投资的认知偏差与机会』。不要ppt,写逐字稿,控制在二十分钟內。” “明白。” 车子驶入夜色。樊胜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刚才那个饭局,他喝了七杯茶,说了不到五十句话。但每一句都在正確的时间,说给正確的人听。 第14章 成长 欢乐颂。 “胜美,晚上有个小范围聚餐,来的都是圈內人。你要不要来?穿 casual smart 就行。” casual smart。休閒但精致。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衣柜里的衣服——那套theory西装太正式,alice+olivia的连衣裙又太休閒。最后她想起新买的那件米白色针织衫,配黑色阔腿裤,应该可以。 “好,时间地点发我。”她说。 “对了,”周明压低声音,“王总对你那份报告很满意。他手头还有个项目,想让你继续跟。这次是正式合作,有諮询费。” 樊胜美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谢谢周总。” “是你自己有能力。”周明笑笑,“晚上见。” 掛断电话,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五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抬起手,看阳光从指缝间漏过。 有能力?她有什么能力?编故事的能力?装样子的能力? 但她需要这个机会。需要这份諮询费——哥哥给的钱正在一点点减少. 深吸一口气,她走向单元楼。电梯里,她对著镜面整理头髮,练习微笑。 晚上八点,法租界某私房菜馆。 樊胜美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有六七个人。周明站起来招呼她:“胜美来了。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王总,你那份报告就是给他做的。” 王总五十岁左右,穿著 polo 衫,看起来隨和。他和樊胜美握手:“樊小姐的报告写得很好,观察很细致。” “谢谢王总,还有很多要学习。”樊胜美微笑。 “这位是李总,做早期投资的。这位是刘总,券商研究所的……” 一圈介绍下来,樊胜美记住了三四个名字,但也知道——明天就会忘掉一半。这种场合,重要的是留下印象,不是记住名字。 大家落座,菜上来了。话题从市场聊到项目,从政策聊到趋势。樊胜美话不多,认真听著,偶尔在合適的时候附和一句,或者提出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她很擅长这个——在“名媛班”上学的,如何在高端社交场合表现得体。不抢风头,不露怯,不说不该说的话。 “樊小姐主要看什么方向?”李总突然问她。 “我主要关注科技和消费结合的方向。”樊胜美答得流畅,“尤其是科技赋能传统消费升级的领域。” “有意思。”李总点头,“我最近在看一个智能家居项目,技术不错,但团队都是工程师,不懂消费者。你有没有兴趣帮忙看看团队?” 樊胜美心臟一跳:“当然。不过我主要做背景调查和团队评估,技术层面可能……” “不需要懂技术。”李总摆摆手,“就看团队配合,看创始人的领导力。你能把教育科技那个团队的问题挖出来,说明你有眼光。” “那……我试试。”樊胜美说。 “好,我让助理联繫你。”李总举起酒杯,“来,敬樊小姐一杯。” 樊胜美举杯,红酒在杯中晃动。灯光下,酒液折射出深红色的光。她轻轻抿了一口,脸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又接了一个项目。又往前迈了一步。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在发软。 饭局到十点才散。周明送她到门口:“胜美,你今天表现很好。李总是个大金主,他手里的项目都不小。” “谢谢周总引荐。” “是你自己有本事。”周明拍拍她的肩,“对了,下周三那个闭门会,名额確定了。地点我发你,穿正式点。” “好。” 叫了车,樊胜美坐在后座,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夜色中的上海很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她看著这一切,心里空荡荡的。 手机震了。是哥哥发来的消息:“周六中午吃饭,地址发你。爸妈在,昨天过来这边检查身体,別迟到。”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温度。她回覆:“好。” 然后关掉手机,靠在车窗上。 ~ 周六中午十二点,外滩某餐厅包厢。 樊胜美到的时候,父母和哥哥已经在了。樊建国穿著新买的衬衫,李桂芳也特意做了头髮。两人看见她,都笑著招手。 “小美来了!快坐快坐!” 樊胜美坐下,看了眼哥哥。他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 “胜英,別老看手机,吃饭呢。”李桂芳说。 “马上。”樊胜英说著,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 菜上来了。很丰盛,但樊胜美没什么胃口。她听著父母对哥哥嘘寒问暖,听著哥哥简短的回答,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小美最近工作怎么样?”樊建国问。 “还行,接了个諮询项目。”樊胜美说。 “諮询?那是什么?” “就是帮別的公司解决问题。” “出主意也能赚钱?”樊建国笑了,“还是你哥这种实在,做投资,钱生钱。” 樊胜美没接话。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著。 那顿饭的后半段,樊胜美几乎没说话。她看著窗外的黄浦江,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游客在甲板上拍照。那些快乐的笑容,离她很远。 饭后,樊胜英去结帐。樊建国和李桂芳去卫生间。樊胜美一个人站在餐厅门口,看著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穿著得体,妆容精致,还有......。 第15章 派对扰民 欢乐颂22楼2203室的门缝里泄出炫目的彩光和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屋內,曲筱綃穿著亮片吊带裙,踩在客厅茶几上,举著香檳杯高声喊道:“庆祝我曲筱綃正式入住欢乐颂!乾杯——” “乾杯!”十几个男男女女齐声呼应,玻璃杯碰撞声淹没在更加激烈的音乐里。 此刻,音响音量已经调到最大,重低音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几个年轻人在客厅中央跟著节奏乱舞,有人拿著麦克风嘶吼根本不在调上的歌,笑声、尖叫声、骰子撞击声混成一片。 一墙之隔的2202,三个女孩正遭受著噪音的折磨。 次臥里,关雎尔正在翻译文件。她戴著降噪耳机,但低音炮的震动依然透过墙壁传来,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 另一个次臥,邱莹莹直接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天啊……这要吵到什么时候……” 主臥的门开了。樊胜美穿著真丝睡袍走出来,脸上敷著面膜,但眼神里满是烦躁。她已经忍了一个小时——最初以为派对很快就会结束,没想到愈演愈烈。 “樊姐……”邱莹莹从房间探出头,哭丧著脸,“这怎么办啊?我明天真的要早起……” 关雎尔也走出来,小声说:“要不……我们去说说?” 樊胜美看著两个年轻室友怯生生的表情,嘆了口气:“我去吧。” 她回到房间,撕下面膜,快速化了淡妆,换了身得体的家居服——即使是去交涉,她也要保持体面。对著镜子调整好表情,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2202。 敲2203的门花了很大力气——音乐声太大,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樊胜美用力敲了十几下,门才猛地被拉开。 开门的正是曲筱綃。她双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哟,美女!找谁啊?” “你好,我是隔壁2202的樊胜美。”樊胜美保持微笑,声音儘量放大以盖过音乐,“现在时间很晚了,音乐声有点大,能不能麻烦调小一点?我室友明天都要早起上班。” “哎呀,樊姐是吧!”曲筱綃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进来坐进来坐!正好一起玩!今天我搬家,朋友们来庆祝,热闹点儿很正常嘛!” “不是,我的意思是……” “知道知道!”曲筱綃打断她,语气圆滑,“姐姐你体谅一下,搬家一辈子能有几次?大家高兴高兴,一会儿就散了!来,喝一杯!” 她顺手从旁边桌上拿了杯酒塞到樊胜美手里。屋里有人起鬨:“筱綃,这你邻居?美女啊!一起来玩!” 樊胜美举著那杯酒,进退两难。她努力维持著礼貌:“真的不用了。就是音乐声能不能……” 音乐在这时突然切换,一首更劲爆的舞曲炸响。曲筱綃凑到她耳边喊:“什么?听不清!哎呀樊姐,別这么严肃嘛!都是邻居,以后常来往!” 说著就把她往屋里拉。樊胜美慌忙挣脱:“不用了不用了!那……你们早点休息!” 她几乎是逃回了2202。关上门,还能听见2203传来的曲筱綃的笑声:“我这邻居还挺害羞!” 邱莹莹和关雎尔围上来:“樊姐,怎么样?” 樊胜美苦笑著摇头:“她说一会儿就结束。” 话音未落,隔壁的音乐声又高了几个分贝。 2201室此刻一片黑暗——除了书桌上那盏檯灯。 安迪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条款。她戴著金丝眼镜,眉头微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墙传来的震动让她停下了动作。 她看了眼时间 她需要至少六小时的睡眠,需要清醒的头脑,需要绝对的专注。 但隔壁的噪音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安迪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物业的24小时值班电话。 “您好,我是22楼2201的业主。隔壁2203正在举办派对,音乐声严重超標,影响休息。请你们立即处理。” 她的声音冷静、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五分钟后,物业经理带著一个保安出现在22楼。他们先敲了2202的门,樊胜美开的。 “樊小姐,2201的业主投诉2203噪音扰民,我们来看看情况。” “我们也被吵得睡不著。”樊胜美实话实说。 物业经理点点头,去敲2203的门。这次开门慢了些,曲筱綃一脸不耐烦:“又怎么了?” “曲小姐,现在是深夜,您的音乐声太大了,已经影响到邻居休息。请调低音量,儘快结束派对。” “知道了知道了!”曲筱綃挥挥手,“我们再玩半小时就结束!大家都是邻居,互相理解一下嘛!” “可是……” “好了好了,我会注意的!”曲筱綃说著就要关门。 物业经理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音乐声確实小了一点——从震耳欲聋变成了清晰可闻。 他回头对樊胜美苦笑:“只能这样了。曲小姐说半小时后结束。” 回到2201,安迪看了眼时钟:零点二十。她重新戴上眼镜,试图继续看合同。 但音乐声虽然小了,依然能听见鼓点、笑声、尖叫。每隔几分钟就有人高声喊“乾杯”,玻璃杯碰撞声清脆刺耳。 她等了十分钟。 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零点三十。噪音没有停止的跡象。 安迪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拨打了110。 “我要报警。地址是欢乐颂小区22號楼2203室。有人深夜製造噪音扰民,经物业协调无效。我明天有重要工作,需要休息。”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零点五十分,警车驶入欢乐颂小区。 两个民警和物业经理一起上到22楼。这次敲2203门时,里面的人显然察觉到了不寻常——音乐声瞬间停了。 开门的是曲筱綃,脸上的醉意已经消了大半。看到警察,她愣住了。 “我们是派出所的。”民警出示证件,“接到报警,你们这里噪音扰民,已经严重影响邻居休息。” “警察同志,我就是搬个家,朋友们来庆祝一下……”曲筱綃试图解释。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民警看了眼手錶,“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八条,违反关於社会生活噪声污染防治的法律规定,製造噪声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可以处警告或罚款。请你们立即停止。” 屋里的人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覷。 曲筱綃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看了眼屋里十几个朋友,又看了眼门外严肃的民警,终於咬牙:“散了散了!今天到此为止!” 派对在五分钟內仓促收场。人们匆匆离开,酒瓶、零食、彩带散落一地。民警做了记录,警告下不为例,然后离开。 走廊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曲筱綃关上门,靠在门后,脸色铁青。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越想越气——好好的乔迁派对,就这么被搅黄了。她走到阳台,看到楼下的警车亮著灯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 “肯定是2202那几个人报的警。”她咬著指甲,“尤其是那个樊胜美,假惺惺过来说什么音乐声大,转身就报警……装什么装!” 她猛地拉开门,气势汹汹地走向2202。 2202里,三个女孩刚准备睡觉,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不,是砸门声。 樊胜美心里一惊,走过去透过猫眼看,是曲筱綃,脸色很难看。 她刚打开门,曲筱綃就劈头盖脸地说:“樊姐,有意思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好好请你喝酒,你转身就报警?至於吗?” “报警?”樊胜美愣住,“不是我报的警……” “不是你还能是谁?”曲筱綃冷笑,“不就是嫌吵吗?嫌吵你直说啊,装什么大度,背地里捅刀子?” 邱莹莹和关雎尔也从房间出来,看到这阵仗,都嚇住了。 “曲小姐,你误会了。”樊胜美试图解释,“我们確实被吵得睡不著,但我没有报警……” “那警察怎么来的?天上掉下来的?”曲筱綃不依不饶,“我这辈子最討厌你这种虚偽的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 “是我报的警。”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安迪站在2201门口,穿著丝绸睡袍,长髮披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走过来,步伐从容,在曲筱綃面前停下。 “2201,安迪。”她自我介绍,语气平淡,“我报的警。” 曲筱綃上下打量她:“你?为什么?” “三个原因。”安迪竖起三根手指,语速平稳,“第一,现在是凌晨了,你的派对持续超过四小时,严重违反小区夜间安静规定。第二,明天上午九点我有重要商业谈判,需要充分休息。第三,在你答应物业半小时內结束派对后,噪音依然持续了二十五分钟。” 她每说一条,就收起一根手指。 “所以,在我尝试友好沟通——通过物业——无效后,我选择了报警。这是合法、合理的解决途径。” 曲筱綃被她一连串条理清晰的话说得有点懵,但还是不服气:“你……你就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我说了。”安迪看著她,“通过物业,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如果直接跟你说,你会听吗?刚才樊小姐已经试过了,你邀请她进去喝酒,而不是调低音量。” 樊胜美在旁边,脸微微发红。 “我……”曲筱綃一时语塞。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四十六条,夜间在居民区进行娱乐活动,產生环境噪声污染,经劝阻无效的,可以报警处理。”安迪继续说,“警察的处理完全符合法律程序。如果你有异议,可以投诉。但现在,请不要再打扰其他邻居休息。” 她说完,转身走回2201,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补充:“还有,曲小姐,如果你下次要开派对,建议在晚上十点前结束。这是基本的邻里礼仪。”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一片寂静。 曲筱綃站在原地,脸色青红交加。她看了看2201紧闭的门,又看了看2202门口的三个女孩,最后狠狠瞪了樊胜美等人一眼,转身回了2203。 “砰”的一声,门被摔上。 樊胜美关上门,靠在门后,长长吐了口气。 “我的天……”邱莹莹拍著胸口,“那个安迪……好厉害……” 关雎尔小声说:“她说得很有道理。而且……她居然记得法律条文。” 樊胜美没说话。她走回房间,关上门,站在窗前。 刚才安迪说话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冷静、条理清晰、不容置疑。那种底气,那种自信,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姿態。 是她永远学不来的。 她想起自己刚才被曲筱綃质问时的慌乱,想起自己试图解释时的无力。如果换作是她,能那么从容地说出法律条文吗?能那么镇定地面对曲筱綃的怒火吗? 不能。 她只能微笑,只能客气,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表面的和平。而安迪,可以直接打破和平,用规则解决问题。 第16章 上电梯 几天过去. 樊胜美从旋转门走进大堂时,手里拎著两个纸袋。左边是theory的,装著刚修改好腰身的藏青色西装裙;右边是jo malone的,一瓶新买的英国梨与小苍兰——奖励自己在諮询项目会议上“看起来游刃有余”的表现。纸袋的提绳在她掌心勒出浅浅的印子,像某种隱秘的勋章。 大堂灯火通明,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她走向电梯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今天她穿了那双新买的jimmy choo,裸色,尖头,七厘米——恰到好处的高度,既显气质又不至於太张扬。这是她从“名媛课程”学来的:真正的精致,在於分寸。 电梯间已经站了两个人。关雎尔抱著厚厚的文件夹,眼镜滑到鼻尖,正低头核对著什么,嘴里念念有词。邱莹莹则靠墙站著,捧著手机,手指飞快打字,嘴角不时扬起甜蜜的弧度—— “樊姐!”邱莹莹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隨即目光落到她手里的纸袋上,“又逛街啦?这个牌子很贵吧?” “工作需要。”樊胜美微笑,將jo malone的袋子稍稍往身后挪了挪。她不想在年轻女孩面前显得太过奢侈,哪怕这奢侈是哥哥的钱堆出来的。她转向关雎尔:“关关,又加班?” 关雎尔推了推眼镜,露出疲惫但满足的笑:“嗯,项目快收尾了。樊姐今天气色真好。” “你也要注意休息。”樊胜美自然地抬手,替关雎尔理了理肩上滑落的背包带。这个动作她做得很熟练,像一个真正体贴的大姐姐。表演久了,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电梯“叮”一声到达。门滑开,里面空无一人。三人走进去,樊胜美按了22楼。 就在门即將合拢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 “等等等等!”曲筱綃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身上带著室外的微凉和一股张扬的香水味。她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银色亮片卫衣,配黑色皮短裤,过膝长靴,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耳垂上掛著的几何形耳环隨著动作晃荡。 “哟,都在这呢!”曲筱綃扫视一圈,目光在樊胜美手里的纸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让樊胜美心里微微一紧 电梯门缓缓合拢,开始上升。 安静只维持了几秒。 “哎,你们看见楼下停的那辆保时捷panamera没?”曲筱綃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亮,“就那辆黑色的,沪a牌,尾號三个8。” 邱莹莹茫然摇头。关雎尔小声说:“没注意。” 樊胜美没接话。她知道那辆车——安迪的。有次她晚归,在地下停车场见过安迪从驾驶座下来。流畅的车身线条,低调却掩不住贵气的黑色,和安迪本人一样,有种疏离的完美。 “那是谭宗明的车。”曲筱綃压低声音,语气里掺著一种混合了八卦与鄙夷的兴奋,“谭宗明知道吧?晟煊集团的老大,上海滩这个圈子里数得上號的人物。” 关雎尔“啊”了一声,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邱莹莹则完全茫然:“谭宗明是谁?” “一个有钱到能让你怀疑人生的男人。”曲筱綃撇撇嘴,“关键是,这车现在天天停在咱们楼下车库。你们猜,是谁在开?” 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三人。 樊胜美心里一沉。她大概猜到了曲筱綃要说什么。 “安迪。”曲筱綃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变得讥誚, 电梯里的空气凝滯了。 “也许……是她自己买的?”关雎尔小心翼翼地说。 “自己买的?”曲筱綃嗤笑,“关关,你太天真了。那车落地小三百万,她一个打工的,就算年薪百万,捨得这么造?” 她没明说,但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摊开。 邱莹莹捂住嘴:“你是说……安迪姐是……是小三?” “我可没这么说。”曲筱綃耸耸肩,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然呢”,“我就是觉得吧,有些女人,表面装得清高独立,背地里乾的什么事,谁知道呢?我最討厌这种人了,靠男人上位,还一副『我全凭自己』的嘴脸,噁心。” “筱綃,”樊胜美终於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有证据的事,还是別乱说。安迪也许……” “也许什么?”曲筱綃挑眉看她,“樊姐,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世道,哪有那么多『凭自己』?尤其是女人。你看看安迪那样子,冷冰冰的,眼里根本没別人。不是有人给她兜底,她能这么傲?” 樊胜美沉默了。她想起安迪的眼神——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冷静。確实,没有底气的人,很难有那样的眼神。可那底气,究竟来自哪里? 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凭什么有些人,就能轻易得到別人梦寐以求的一切?豪车、高位、尊重……甚至那种“不需要解释”的底气。 电梯数字跳到“b1”。门开了。 安迪站在门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显然听到了——至少听到了最后几句。因为她的脸色,在看见电梯內情景的瞬间,从惯常的平静,迅速结上一层冰。 曲筱綃的表情僵在脸上。邱莹莹嚇得往后缩了一步。关雎尔脸色发白,紧紧抱住怀里的文件夹。 樊胜美感觉血液衝上头顶。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不出声音。 安迪的目光像手术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在曲筱綃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眼神里有震惊,有被冒犯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门缓缓合拢。轿厢內的空间因为第五个人的加入,骤然变得逼仄。 死寂。只有电梯上升的轻微嗡鸣。 曲筱綃別过脸,盯著跳动的楼层数字,耳根却红了。邱莹莹死死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关雎尔屏住呼吸。 樊胜美站在最靠里的位置,能清晰感受到身后安迪散发出的低气压。她握紧了手里的纸袋,提绳深深勒进掌心。尷尬、羞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快意。 你们这些看起来光鲜的人,背后不也藏著不堪的猜测和齟齬? 电梯继续上升。5楼、6楼、7楼…… 然后,在8楼与9楼之间,它猛地一顿。 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如巨兽之口,瞬间吞噬了一切。 第17章 电梯事件 最初的几秒,是绝对的死寂和失重般的恐慌。 “啊——!”邱莹莹的尖叫第一个刺破黑暗,“怎么回事?!开门!开门啊!” 她扑向按钮面板,胡乱拍打,噼啪作响。 “莹莹別乱按!”樊胜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摸索著抓住邱莹莹的胳膊,“背靠轿厢!膝盖微弯!都照做!” 这是她从某次安全培训里听来的,此刻像救命稻草般抓住。 应急灯迟了几秒才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五个模糊的人影。 樊胜美迅速扫视:邱莹莹蜷缩在角落,满脸泪水;关雎尔紧贴轿厢壁,脸色惨白,牙齿打颤;曲筱綃站在原处,抿著唇,眼神在应急灯下快速闪烁,似乎在评估形势。 然后,她看到了安迪。 只一眼,樊胜美的心臟就被攥紧了。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得体的安迪,此刻背靠轿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血色,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万米。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无法聚焦,涣散地看著虚空,手指死死抠住金属壁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不是在害怕。她是在……崩溃。 “安迪?”樊胜美试探著叫了一声。 安迪没有反应。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是一种樊胜美从未见过的、彻底的脆弱。 幽闭恐惧症。一个词闪过樊胜美的脑海。她以前听说过这种病。 “安迪姐怎么了?”邱莹莹也注意到了,忘了自己的恐惧,小声问。 曲筱綃皱眉看著安迪,之前的尷尬和挑衅暂时被眼前的异常状况压了下去。她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半步:“喂,你……” “別碰我!”安迪的声音嘶哑地迸出来,像受伤的兽。她猛地挥开曲筱綃下意识伸出的手,动作大得几乎失去平衡。 轿厢因为她突然的动作,又轻微晃了晃。 “啊!”邱莹莹再次尖叫。 “都別动!”樊胜美提高声音,压下心头的慌乱。她看著安迪痛苦的样子,又看看惊慌失措的邱莹莹和关雎尔,一种奇异的责任感突然压上肩头。 在这个狭小、黑暗、失控的空间里,她成了最有“社会经验”的人。儘管她的经验大多来自如何维持体面、如何应付难缠的亲戚、如何在职场装得游刃有余——但此刻,这些似乎成了唯一的依凭。 “听我说,”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儘量平稳,“电梯故障而已,很常见。通风系统正常,我们不会缺氧。救援马上就到。现在,所有人都保持安静,保存体力。” 她的话像一块浮木,让邱莹莹和关雎尔稍稍抓住了重心。 但安迪的情况在恶化。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开始出现过度换气的徵兆,身体沿著轿厢壁缓缓下滑。 “她好像喘不过气了……”关雎尔小声说,带著哭腔。 樊胜美咬了咬牙。她不能看著安迪出事。不管刚才的八卦有多难堪,此刻她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走到安迪面前,蹲下,保持一点距离:“安迪,看著我。” 安迪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 “听我说话。你现在呼吸太快了,试著慢下来。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跟著我做。”樊胜美放慢自己的呼吸,示范著。这是她以前学瑜伽时,老师教过缓解焦虑的方法。 安迪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努力理解指令。她尝试跟著呼吸,但很快又乱了。 “再来。”樊胜美耐心地重复,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吸气……屏住……呼气……对,很好。” 曲筱綃在旁边看著,眼神复杂。她忽然转身,一巴掌拍在紧急呼叫按钮上。 “物业!22楼电梯!五个人!困住了!赶紧叫人来修!”她的声音乾脆利落,带著惯有的命令式口吻。 对讲机传来物业人员慌乱的回应。曲筱綃报了楼层和情况,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蜷缩的安迪,眉头拧紧。 等待救援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被黑暗和寂静拉长。 邱莹莹又开始小声啜泣:“怎么还不来……我要憋死了……” 黑暗依然令人窒息,但某种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敌意、尷尬、阶层差异,都被暂时悬置。此刻,她们只是五个被困在铁盒子里的女人。 “车是谭宗明的。”安迪继续道,语速很慢,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是我……在美国时的朋友。我回国,他借我车,帮我找房子。仅此而已。” 她没有说“我不是小三”。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为这种无稽的指控辩解。她只是陈述。 但“朋友”两个字,已经足够。 曲筱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別过脸,但耳根更红了。是羞愧?还是不服气? 樊胜美心里五味杂陈。她刚才那丝隱秘的快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安迪甚至连解释都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你们怎么想,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而这种姿態,恰恰是她樊胜美永远学不会,也撑不起来的。 对讲机再次响起,物业告知维修人员已到,正在排查故障,需要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十分钟后,轿厢外终於传来人声和金属敲击声。 “要开了!”曲筱綃跳起来。 电梯猛地一震,隨后开始极其缓慢地下降。最终,在10楼平稳停住。 门被从外部撬开一道缝,明亮的光线和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出来了!”邱莹莹第一个出去,腿一软,被赶来的物业人员扶住。 关雎尔跟著出去,大口呼吸。曲筱綃拎起包,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安迪。 樊胜美向安迪伸出手:“能起来吗?” 安迪看著她伸出的手,停顿了两秒,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很凉,手心有汗。 樊胜美用力將她拉起来。安迪晃了一下,樊胜美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 “谢谢。”安迪低声说,迅速站稳,抽回手臂,整理了一下皱了的衬衫衣领。那个脆弱的她,已被迅速藏回坚硬的外壳之下。 五个人站在10楼的走廊里,灯光刺眼,劫后余生。物业经理在一旁不停地道歉。 “那个……”邱莹莹擦乾眼泪,看看大家,“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压压惊。” 曲筱綃立刻响应:“吃火锅!我请!庆祝咱们没死在里头!” 关雎尔看向安迪和樊胜美。 樊胜美看向安迪。安迪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点了点头:“好。” “那就今晚九点,小区门口那家四川火锅。”樊胜美拿出手机,“我订位。” 第18章 构建友谊 陈悦將一份报告放在樊胜英桌上时,他刚结束一个跨境视频会议。 “樊总,两件事。第一,『明视科技』的背景核查结果:创始团队学歷夸大,核心技术非自主,专利存疑。建议pass。” 樊胜英扫了一眼结论,点点头。这种项目,在他记忆的时间线里,本就该是炮灰。 陈悦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樊胜英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陆家嘴的霓虹刚刚点亮,勾勒出金融帝国冰冷的轮廓。 他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他的妹妹刚刚经歷了一场电梯惊魂,正和四个女人走向一家火锅店. 手机屏幕亮起,是银行app的推送,显示又有一笔理財收益到帐。数字可观。 他关掉推送,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更广阔的夜色。那里有他真正感兴趣的战场:未上市的独角兽、顛覆性的技术、隱藏在数据流中的未来信號。 红油翻滚,热气蒸腾,辛辣的香气驱散了电梯里残留的阴冷和尷尬。 几杯啤酒下肚,最初的拘谨彻底融化。曲筱綃大声讲著她混跡各种派对遇到的奇葩事,邱莹莹说著公司的趣闻,关雎尔小声分享实习生之间的微妙竞爭. 樊胜美安静地听著,不时给邱莹莹夹一片毛肚,给关雎尔递一张纸巾。她熟练地扮演著温柔周到的“樊姐”,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著安迪和曲筱綃。 安迪吃得很少,话也不多,但身上的冰封感明显消融了些。曲筱綃则像是彻底忘了之前的齟齬,嚷嚷著要和安迪拼酒——当然被安迪一个眼神驳回。 锅吃到尾声,安迪自然地叫来服务员买了单。 走出火锅店,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和酒气。五个人站在霓虹闪烁的街边,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今天……”安迪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目光认真扫过每一个人,“谢谢。” 她没有特指谢什么。是谢谢樊胜美在电梯里的引导?还是谢谢这顿火锅,给了彼此一个不尷尬的台阶? 或许都有。 “说这些干嘛!”曲筱綃大手一挥,揽住邱莹莹和关雎尔的肩膀,“以后都是姐妹!22楼五美,有事吱声!” 邱莹莹和关雎尔用力点头,脸上洋溢著一种归属感的暖意。 樊胜美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著路灯下这四个身影——强大却脆弱的安迪,张扬又仗义的曲筱綃,单纯快乐的邱莹莹,努力乖巧的关雎尔。她们如此不同,却被一场故障拧在了一起,生出一种近乎“战友”的情谊。 而她呢?她穿著名牌大衣,拎著昂贵的包,刚刚用哥哥给的钱请了客(虽然被安迪抢先结了帐),看起来是其中最“风光”的一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那个关於“女儿价值”的黑洞,隨著时间被撕扯得越来越大了些。 她像个穿著华服站在热闹派对边缘的人,能模仿所有的欢笑,却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了,回去早点休息。”安迪对大家点点头,率先走向小区。 曲筱綃哼著歌跟上。邱莹莹和关雎尔手挽手走在后面,小声说著话。 樊胜美落在最后。她抬头看了眼22楼。五个窗口,很快会亮起各自的灯,映照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早晨点,樊胜美在厨房煮咖啡。全自动咖啡机发出平稳的研磨声,空气中瀰漫著衣索比亚耶加雪菲的果香。她靠在料理台边,看著窗外初醒的城市。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妈妈”。 她按下接听,同时关掉咖啡机。 “小美啊,”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刻意压低的、倾诉式的语调,“你爸昨晚上又没睡好,翻来覆去到三点。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梦见你爷爷骂他不孝,说家里有钱了,但老家祠堂的瓦坏了都没人管……” 樊胜美静静听著,从橱柜里取出骨瓷咖啡杯。杯壁很薄,对著光能看见细腻的纹理。 “我说你哥不是早就安排了人定期维护吗?你爸说那不一样,得家里人去看著才叫诚心。”母亲嘆了口气,“我这心里啊,也跟著堵得慌。你爸这年纪了,还总想著这些,我又劝不动……” 咖啡缓缓注入杯中,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著一层细腻的油脂。 “妈,”樊胜美开口,声音很平静,“祠堂维护的事情,哥既然安排了专业的人在做,就让他们按流程做。你和爸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下周可以抽时间回去一趟,带你们去现场看看进度。” “哎呀你工作那么忙,哪能让你专门跑一趟。”母亲立刻说,语气却鬆快了些,“我就是心里憋得慌,想跟你说说话。你哥那边,电话永远几句话就掛,说『妈,有事找助理』。你是不知道,上次我胃不舒服,打给他,他直接让什么健康管理师给我回电话,问了一堆问题,最后寄来一堆药。好是好,可……” 这句话母亲没说出来,但樊胜美听懂了。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微苦,回甘。 “那这样吧,”她说,“周末我预约个口碑好的中医,带你和爸去看看,调理一下。不为了治病,就当是养生諮询。看完医生,咱们在附近找个安静的茶馆坐坐,你们有什么想说的,我都听著。”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轻快了:“真的啊?那……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你周末不是还要去上那些课吗?” “可以调整。”樊胜美说,“你和爸的身体比较重要。” 又聊了十分钟家常,母亲心满意足地掛了电话。樊胜美放下手机,看著杯中剩余的咖啡。她知道,母亲要的不是解决方案——那些解决方案哥哥早就用更高效方式提供了。但睡著时间的过去,现在母亲要的,是有人愿意花时间听她说话,愿意为她的“情绪”停下脚步,儿子没有时间,而且有大事要办,父母也不太好意思,只能向著这个没有本事,只能沾家里光的女儿索取了。 第19章 起势和馈赠 窗外是黄浦江蜿蜒的弧线,游轮像玩具般缓慢移动。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深灰色地毯上切割出锐利的几何图形。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財务报表。 数字很漂亮。 不,不只是漂亮,是惊人。 八个月前,他带著几百多万来到上海。现在,这个数字后面多了两个零。 陈悦敲门进来,手里端著咖啡。“樊总,比特幣价格突破800美元了。” 樊胜英接过咖啡,没有立刻喝。“我们持仓均价多少?” “321美元。”陈悦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目前槓桿浮盈翻了几十倍了。要部分获利了结吗?” “不急。”他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交易界面。屏幕上,那条熟悉的k线正在向上延伸。 “新能源电池的那家公司,尽调报告出来了吗?”他切换了话题。 陈悦立刻进入工作状態:“出来了。技术团队来自中科院,专利是真实的,但商业化路径还不清晰。目前主要给电动自行车供货,想切入汽车供应链,但门槛很高。” “约创始人下周见面。”樊胜英说,“另外,半导体设备的那份行业分析,明天早上我要看到。” “好的。” 陈悦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樊胜英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数字本身没有意义。数字背后的可能性才有意义。 想到现在拥有的財富.想起父母的电话。又喊来了陈悦,陈悦拿著笔记本站在办公桌前。 “三件事。”樊胜英没有寒暄,“第一,我老家在江苏南通,你联繫一家可靠的工程公司,把老家的祠堂重新大修一下。要求:用料扎实,设计大气,工期三个月內完成。预算……”他想了想,“三百万以內。” 陈悦快速记录:“有具体的设计要求吗?” “没有。让设计师看著办,只要不土气就行。”他顿了顿,“另外,祠堂门口立块碑,刻上樊家族谱。我父母的姓名要醒目。” “明白。”陈悦抬起头,“第二件事呢?” “给我父母买辆车。奔驰s级,最新款,配个专职司机。司机要本地人,熟悉路况,性格稳重。”樊胜英说,“车落户在我父亲名下。所有保险、保养、油费,从家庭帐户里走。” “好的。需要告知您父母吗?” “我会打电话。”樊胜英继续,“第三件事,给我妹妹樊胜美买辆车。她在上海,需要代步工具。保时捷卡宴,中等配置就行。送到她住的小区——地址你有。钥匙和文件直接寄给她,不用经过我。” 陈悦的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里有克制的疑问,但什么也没问。 “有问题吗?”樊胜英问。 “没有。”陈悦说,“只是……需要附言吗?比如祝福之类的?” 樊胜英想了想。“就写『车到了,钥匙在物业』。” “就这些?” “就这些。” 陈悦点头:“我马上去办。三件事的预算大概在……” “五百万以內。”樊胜英说,“具体你把握。下周给我进度报告。” “好的。” 陈悦离开后,樊胜英走到窗边。夕阳开始西沉,陆家嘴的玻璃幕墙反射出金红色的光。这个城市即將进入夜晚,而夜晚,往往是金融市场波动最剧烈的时候。 他看了眼手錶——伦敦市场快开了。 该回到他的主场了。 至於那些馈赠,那些用金钱堆砌的“关怀”,只是他处理社会关係的一种高效方式。就像程式设计师写代码,定义好函数,输入参数,得到输出。乾净,清晰,没有冗余的情感运算。 他不需要感谢,不需要亲密,甚至不需要理解。 他只需要系统稳定运行。 欢乐颂地下车库b2层。 樊胜美站在那辆保时捷卡宴前,手里拿著钥匙,站了整整五分钟。 车是石墨蓝色的,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著冷冽的光泽。流线型的车身,饱满的轮轂,车头那只跃起的马——哪怕对车不了解的人,也知道这个標誌意味著什么。 快递是下午送到的。一个简单的文件袋,里面是车辆登记证、保险单、两把钥匙,还有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只有六个字,列印的,不是手写: “车到了,钥匙在物业。”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表情符號。 就像收到一份办公用品。 樊胜美把钥匙握在手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她该是什么心情? 欣喜若狂?好像没有。 愤怒抗拒?也不至於。 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疏离感,和隱约的难堪。 “他还是这样。”她低声说, 但他也真的变得不可思议地成功。 五十万转帐,像扔进池塘的石子,最初激起涟漪,然后水面恢復平静。他们之间的联繫,也就停留在每个月银行帐户变动的数字上。 现在,是一辆车。 一辆她只在杂誌和街上见过的车。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按下钥匙。车灯闪烁两下,发出轻微的“嘀”声。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真皮座椅包裹著她,带著新车的特殊气味。中控台的屏幕亮起,显示著各种她看不懂的图標。方向盘上,保时捷的徽標精致得像个艺术品。 她抚摸方向盘,触感细腻。 然后她笑了,笑容有点苦。 “收下吧。”她对自己说 这话一半是说服,一半是自我安慰。 她需要车吗?在上海,地铁很方便,打车也不贵。但有了车,確实是另一种生活——不用挤早高峰,不用担心下雨,去见客户朋友也从容许多。 而且,这是辆好车。好到可以堵住一些人的嘴,好到可以给她贴上一些標籤。 樊胜美,三十岁,在上海有体面工作,开著保时捷。 听起来不错。 虽然她知道,这“不错”是借来的。借自那个现在疏远、冷静、像活在另一个维度的哥哥。 她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地下车库迴荡,不张扬,但充满力量。她把车缓缓开出车位,在车库转了一圈,又停回原位。 还不到开出去的时候。她需要想好说辞,需要练习镇定,需要让这辆车的出现显得“自然”。 手机响了。是母亲。 “小美啊,你哥来电话了!”母亲的声音兴奋得发颤,“说这次不维修了,要给老家修祠堂!修得比镇政府的楼还气派!还给我们买了奔驰车,配司机!我的天哪,你爸激动得血压都高了!” 樊胜美握著手机,听著母亲语无伦次的描述。祠堂、奔驰、司机……哥哥的手笔,总是这么大。 “妈,您冷静点。”她说,“哥赚了钱,孝敬你们是应该的。” “应该的?那可是奔驰啊!s级!司机都请好了!”母亲还在激动,“小美,你哥真是出息了!咱们老樊家,真的扬眉吐气了!” 樊胜美安静地听著。她能想像老家的场景:父母被乡亲围住,接受羡慕的眼光,一遍遍讲述儿子如何成功。那个曾经让他们丟脸的儿子,现在成了最大的骄傲。 而她,在上海,收到一辆保时捷。 也是骄傲的一部分吗?还是只是……顺带的安排? “小美,你哥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母亲终於问到了她。 “说了。”樊胜美看著方向盘上的徽標,“给我买了辆车。” “什么车?” “保时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保……保时捷?我的天!那得多少钱啊!” “我不知道。”樊胜美实话实说,“他让人直接送来的。” “你哥真是……真是……”母亲找不到形容词,“小美,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哥!我就说嘛,你哥才是家里的未来,家里以前是对的,我们以前是对的。” 樊胜美又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妈,你们也注意身体,別太激动。” “知道知道!我们现在好著呢!你哥什么都安排好了!”母亲顿了顿,“对了小美,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祠堂修好了,你也来拜拜,让祖宗保佑你早点找个好人家!” “再说吧,最近工作忙。” 又聊了几句,掛断电话。 地下车库重新安静下来。樊胜美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她打开车窗,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该高兴的。她確实该高兴。 有这样一个哥哥,在她三十岁这年,用最直接的方式提升了她的生活水准。五十万存款,保时捷座驾,从此她不必为钱焦虑,不必在商场看价签,不必在相亲时因为“经济条件一般”而被挑剔。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这些馈赠在填满她物质世界的同时,也在掏空她的情感世界,感觉自己对这个家越来越不重要了。 樊胜美摇摇头,把那些矫情的念头甩开。她拿出手机,给哥哥发了条微信: “车收到了,谢谢哥。” 等待回復的时间很长。长到她以为不会有了。 但最终,手机震动。 “不谢。” 两个字。结束了。 樊胜美看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她锁车,上楼。 第20章 车子亮相 还没有上电梯,信息来了,这次是关雎尔:“樊姐,曲筱綃和安迪姐都收到好多大闸蟹,正发愁怎么处理呢。” 大闸蟹? 樊胜美皱了皱眉,回覆:“怎么回事?” “好像是朋友送的,但她们都不会做。曲筱綃在群里问谁会处理大闸蟹,我说你可能行。” 她看著这条消息,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也许,今晚可以组织一次聚餐。用这个理由,让这辆车“自然”地亮相。在邻居们面前,她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家里给配的车,方便出行。” 这样,既解释了车的来源,又不会显得自己在炫耀。 “我会做。”她回復关雎尔,“你问问她们,如果愿意,我负责烹飪,她们出蟹就行。” “好的!我去问!” 几分钟后,关雎尔回覆:“她们都说好!时间定七点可以吗?” 樊胜美站在电梯门口下定一种新的决心。 她决定了,今晚开这辆车出去买配料。让关雎尔和邱莹莹看到,然后通过她们的口,让这个消息自然地在22楼传开。 电梯上行,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表情管理得很好。 没有人知道,十分钟前,她坐在百万豪车里,思考著如何为这辆馈赠寻找一个合理的“出场理由”。 电梯到达22楼。门开,她走出去。 2202里,邱莹莹正举著手机,脸上是恋爱中人才有的红晕:“真的吗?太好了!那我过几天就搬!” “搬?搬去哪儿?”樊胜美推门进来,放下包。 邱莹莹兴奋地转过身:“白主管租了新房子,离我公司更近,而且……而且他邀请我一起住!樊姐,我可能要搬出去了!” 樊胜美心里一沉。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儘量让语气平和:“莹莹,你们才认识多久?同居是不是太草率了?” “不草率啊!”邱莹莹眼睛发亮,“白主管人很好的,细心,体贴,工作也努力。他说想天天见到我,想照顾我……” “男人在追求期都这么说。”樊胜美喝了口水,“莹莹,姐是过来人,劝你一句:別太快。多观察,多了解。” “哎呀樊姐,你就是太谨慎了!”邱莹莹不以为然,“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喜欢就在一起嘛!再说,合租还能省房租呢!” 关雎尔从自己房间出来,推了推眼镜,小声说:“莹莹,我觉得樊姐说得对。毕竟……毕竟你们认识时间还短。” “连关关你也!”邱莹莹噘嘴,“你们就是不相信我的眼光!” 不是不相信你的眼光。樊胜美在心里说,是太了解男人在热恋期的表演。 但她没说出来。有些道理,必须自己撞了南墙才懂。 “先不说这个。”樊胜美转移话题,“今晚曲筱綃和安迪要过来聚餐,吃大闸蟹。莹莹,把你那个白主管也叫上吧,正好我们都见见。” “真的可以吗?”邱莹莹眼睛又亮了,“他昨天还说想请你们吃饭呢!” “那就今晚吧。七点多。” “太好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邱莹莹蹦跳著回房间打电话去了。关雎尔走到樊胜美身边,小声问:“樊姐,你真的会做大闸蟹啊?” “会。”樊胜美笑笑,“不难。你去准备蒸锅吧,最大的那个。我去买点配料。” 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米白色真丝衬衫,黑色阔腿裤,简洁大方。补了点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然后,她拿起那串保时捷钥匙。 第一次开出去正式要出门,手心有点出汗。但当她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感受著这台机器平稳的动力输出时,心里慢慢镇定了下来。 车子驶出欢乐颂时,门卫明显多看了两眼。樊胜美保持微笑,仿佛这车她已经开了很久。 她在附近的进口超市买了配蟹的十年陈花雕、有机生薑、镇江香醋,又挑了果盘和气泡水。结帐时,收银员看到她手里的车钥匙,態度明显更热情了些。 看,这就是现实。一辆好车,能改变別人看你的眼光。 回到欢乐颂车库时,她“恰巧”遇到下楼买东西的关雎尔和邱莹莹。 “樊姐!”邱莹莹先看到车,“这是……你的车?” 樊胜美下车,轻描淡写地说:“嗯,家里给配的,说我在上海需要个代步工具。” “保时捷!”邱莹莹凑近看,“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 “具体我不清楚,我哥安排的。”樊胜美把焦点引向哥哥,“他就觉得这种车安全係数高。” 关雎尔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樊姐的哥哥真好。” “还行吧。”樊胜美笑笑,“他就觉得我在外头不能太寒酸。走吧,上楼准备,她们快来了。” 三人一起上楼。电梯里,邱莹莹还在兴奋地討论车,关雎尔安静地听著,樊胜美则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第一步,完成。 第21章 大闸蟹聚餐 下午六点四十分,欢乐颂2201室。 安迪家的客厅是標准极简风格:浅灰墙壁,深灰沙发,整面墙书架摆满英文原版书籍。无多余装饰,一切乾净、整洁、有秩序。 茶几上已摆好餐具——白色骨瓷盘子,简洁刀叉,水晶酒杯。安迪站在开放式厨房岛台前,检查酒柜藏酒。 “白葡萄酒配蟹比较好。”她自语,选了一瓶2012年勃艮第白。 门铃响。樊胜美站门外,手里提几个购物袋。 “安迪,打扰了。”樊胜美微笑,“我买了一些配菜。” “请进。”安迪侧身让她进来,“厨房你可以隨便用。” 樊胜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动作熟练从容——生薑切细丝,镇江香醋倒入小碟,黄酒温热水里。 六点五十分,关雎尔到了。她手里拿著本书,小声说:“莹莹说她晚点到,和她的白主管一起。” “嗯…莹莹说让他也尝尝大闸蟹。”关雎尔语气有些犹豫。 这时,客厅传来轻微鼾声。 两人对视一眼,走出厨房。曲筱綃瘫在安迪家灰色沙发上,睡姿相当不雅:整个人歪斜,一条腿搭沙发扶手,另一条腿垂到地上。头髮散乱盖住半边脸,嘴角有疑似口水痕跡。旁边茶几摊著厚厚一叠英文文件,电脑屏幕亮著,上是密密麻麻pdf页面。 安迪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 “她什么时候来的?”樊胜美小声问。 “半小时前,说来送蟹,结果一坐下就开始看文件,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安迪语气平静,“我让她睡会儿,gi项目確实折磨她了。” 樊胜美走过去,轻轻推曲筱綃:“筱綃,起来看帅哥。” “嗯…”曲筱綃迷糊睁眼,看到樊胜美,愣两秒才反应过来,“帅哥在哪儿?” “等下就过来,和邱莹莹一起过来。” “我靠!”曲筱綃猛坐起,抹嘴角,“看文件看睡著了…这英文真要命!” 她衝进卫生间洗漱。樊胜美瞥了眼茶几上文件——“gi品牌中国区代理权招標文件”,全英文,至少两百页。 七点整,门铃再响。安迪开门,邱莹莹和白驍站在门外。 “安迪姐!我们来啦!”邱莹莹笑容灿烂,拉白驍进来,“这是白主管,白驍。” 白驍今天穿浅蓝衬衫卡其裤,清爽得体。手里提水果和红酒。“大家好,打扰了。” “欢迎。”安迪侧身让他们进来。 眾人到齐,樊胜美回厨房继续准备。三层蒸锅已冒热气,蟹待下锅。 “需要帮忙吗?”白驍主动问。 “那麻烦你帮我洗一下这些青菜。”樊胜美指了指水池边的蔬菜。 “好的。”白驍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邱莹莹想跟进来,被曲筱綃拉住:“让他们忙,咱们坐著等吃!” 厨房里,樊胜美和白驍各忙各的。白驍洗菜动作熟练,还会把菜按大小分类摆放。 “白主管经常做饭?”樊胜美隨口问。 “以前合租的时候常做。”白驍笑,“后来工作忙,做得少了。” 樊胜美忽然转移话题,“莹莹是个好姑娘,单纯,善良。” “我知道。”白驍点头,“她很可爱。” 但樊胜美注意到,白驍说这话时,眼睛没看她,而是透过厨房玻璃门,看向客厅里正和曲筱綃说笑的邱莹莹。那眼神里有种…。 很快菜洗好。白驍擦乾手,很自然地帮樊胜美把蒸锅端到餐厅。 七点十五分,开餐。 安迪家餐厅,三层蒸锅冒热气。橙红大闸蟹摆满两层,第三层是樊胜美准备的小菜:薑丝皮蛋、凉拌海蜇、清炒时蔬。 五女一男围坐餐桌。安迪主位,左边曲筱綃、关雎尔,右边樊胜美、邱莹莹,白驍坐邱莹莹旁边。 “来,为第一次聚餐乾杯。”安迪举杯。 大家碰杯。气氛热络。 白驍表现殷勤——帮邱莹莹剥蟹,给大家倒酒,找话题聊天。但樊胜美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神常飘,很少专注看邱莹莹。且当安迪或曲筱綃说话时,他明显更专注。 曲筱綃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剥蟹时“不小心”把蟹黄溅到白驍衬衫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曲筱綃夸张道歉,抽纸巾帮白驍擦。 就在那一瞬,她飞快將一张小纸条塞进白驍手里——上面是她手机號。 白驍明显一愣,但很快恢復自然:“没事没事。” 餐后移步客厅喝茶。白驍坐邱莹莹旁边,两人低声说话。 曲筱綃看向樊胜美:“对了樊姐,今天下午你开车出去?新车?” 来了。樊胜美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嗯,家里给配的,说我在上海需要代步工具。” “什么车啊?”安迪好奇。 “保时捷卡宴。”樊胜美儘量语气隨意,“中等配置。” 客厅安静一瞬。 “保时捷?”曲筱綃挑眉,“你家里人真捨得。” 安迪也看樊胜美一眼,但没说话。 樊胜美感觉所有人目光集中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奇怪——既有些许虚荣快感,又有被审视不安。她知道自己在穿著上之前有过正品和“西贝货”混搭。一件真丝衬衫可能配仿版裙子,正品包包可能搭淘宝鞋. 但现在,开保时捷却穿混搭衣服,这矛盾在有心人眼里应很明显。 “你哥哥对你真好。”曲筱綃语气酸酸说道。。 樊胜美笑笑:“他就是觉得我在外头不能太寒酸。” 她没说谎,但也没说全。哥哥確实给了车. “你哥哥做什么的?”曲筱綃追问,眼中有探究光。 “做投资。”樊胜美简短回答,转移话题,“对了筱綃,gi品牌代理权弄得咋样了。” 听到这,曲筱綃瞬间来了兴趣。 她开始滔滔不绝讲项目,讲看不懂的英文术语。安迪偶尔插一两句专业建议。话题从樊胜美的车转到曲筱綃项目上。 但樊胜美能感觉到,那辆保时捷已成房间里隱形存在。它在每个人心里都留下问號:开保时捷却穿混搭衣服的樊胜美,到底什么样的人? 九点,白驍起身告辞。 “我送你到楼下!”邱莹莹立刻站起。 两人一同离开。门关上瞬间,客厅气氛微妙变了。 曲筱綃先开口:“莹莹这男朋友…”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眼睛太活。”安迪平静评价。 樊胜美没说话,但心里同意。白驍那种打量,她也感觉到了。 关雎尔小声说:“可是莹莹很喜欢他…” “喜欢有什么用?”曲筱綃摇头,“这种男人我见多了,看著殷勤,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就是个普通肖主管,眼界却高得很。你们看著吧,他俩长不了。” 安迪看曲筱綃一眼:“你別在莹莹面前说这些。” “我知道,我又不傻。”曲筱綃撇嘴,“就是觉得那姑娘太单纯,容易吃亏。” 话题转到邱莹莹身上。眾人都觉白驍不靠谱,但也知热恋中人听不进劝。 九点半,聚会散。 樊胜美回2202,关上门,卸下从容得体的面具。 她坐梳妆檯前,看镜中自己。妆容有些花了,眼角细纹在灯光下明显。三十岁,不上不下年纪,不上不下人生。 走到窗边。欢乐颂夜景很好,能看到花园地灯和远处高架车流。 今天发生很多事。一场因大闸蟹起的聚餐,一次对邱莹莹男友的集体不看好,还有她自己——收到哥哥送的保时捷,成了眾人好奇焦点。 那好奇里有羡慕,有探究. 第22章 王柏川 欢乐颂地下车库b2层。 樊胜美站在自己租的车位边,看著眼前保时捷,总有一种梦没有睡醒的感觉。 这两天,她开了四次这辆车。第一次是去超市,第二次是见客户,第三次是去参加mba班的沙龙,第四次是昨天周日,她独自开车去了趟佘山,在山路上测试了这辆车的性能。 现在,周一早晨,她要开著它去上班。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语音消息,点开,父亲兴奋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迴荡: “小美!祠堂的主樑上去了!你哥找的苏州匠人手艺真好!村里人都说咱老樊家这回可长脸了!” 母亲的声音紧隨其后:“小美,你哥给你买的车,开著还习惯吧?妈跟你说,这么好的车,你开著在外头更得注意形象,言行举止都得配得上…” 樊胜美关掉语音,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 她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解锁声轻微。拉开车门坐进去,真皮座椅的触感她已经熟悉,新车的气味也淡了些。 启动引擎。 低沉的轰鸣在地下车库里迴荡。仪錶盘亮起幽蓝的光。 这是一台好机器。一台能让她在上海显得更“从容”的机器。 她关掉引擎,没有立刻开走,而是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22楼姐妹群”,最新消息是曲筱綃昨晚发的:“gi项目快把我逼疯了!” 下面跟著关雎尔小心翼翼的安慰和邱莹莹的加油表情。 樊胜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最终没有打字。她把手机放回包里,重新启动车子,驶出车库。 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戴上墨镜,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周五傍晚六点二十分,樊胜美刚把车停进欢乐颂车库。 这一周,她开了五天这辆保时捷。同事们从最初的惊讶到逐渐习惯,背后议论肯定有,但当面都是客气的笑容和恰到好处的恭维。上司对她的態度也有了微妙变化,交代工作时语气更尊重了些。 这就是现实。一辆好车,能无形中抬高別人对你的估值。 她刚关上车门,手机响了。是个上海本地號码,陌生。 “喂,哪位?” “小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又带著岁月打磨后的低沉,“是我,王柏川。” 樊胜美愣住了。她靠在车身上,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照在她脸上。 “王柏川?”她儘量让声音平静,“你怎么……有我的號码?” “同学群里问的。”王柏川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我来上海发展了。想起毕业时说过,要是你来上海,我一定要来找你,请你吃饭。这话还算数吧?” 毕业典礼。那个盛夏。穿著廉价衬衫的男生脸红到耳根:“小美,到时候我来上海找你,我请你吃饭!” 那时的她是什么反应?大概是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当然算数。”樊胜美听到自己说,声音里带著刻意营造的轻快,“老同学来上海,是该聚聚。” “那必须我请。”王柏川语气篤定,“这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饭店……” 他们约了周六晚上七点,上海希尔顿饭店。 掛断电话,樊胜美没有立刻离开车库。她靠在保时捷的车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车钥匙。 王柏川。那个大学时代追过她,被她拒绝过的男生。如今他主动找来,声音里透著自信,“我来上海发展”这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著:米白色真丝衬衫(正品),,手里的celine鲶鱼包(正品,打折买的)。一身行头看起来价值不菲. 然后她看向身边的保时捷。 石墨蓝色的车身在车库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这辆车,此刻突然有了新的意义——它不再只是哥哥的馈赠,不再只是她维持体面的工具,更成了她面对昔日追求者时的“底气”。 一个计划在她心里清晰起来:她要自己开车去赴约。 著自己的车,坦然地去见王柏川。 她要让他看到,现在的樊胜美,是在上海有车有房(合租的)(至少让他这么认为)、生活优渥的都市女性。 手机又震了。王柏川发来微信好友申请,备註是:“老同学,通过一下?” 她通过申请,看著那个熟悉的头像,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第23章 约会王柏川 周六晚上,上海希尔顿饭店停车场。 樊胜美把保时捷停在一个显眼但不夸张的位置。下车前,她对著后视镜检查妆容:精致的眼线,恰到好处的唇色,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身上的藏蓝色小礼服是昨天新买的,花了四千八,配上简单的珍珠耳钉,看起来优雅又不失品味。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饭店大堂灯火辉煌,她一眼就看到了王柏川——他站在休息区,西装革履,手里拿著一份財经杂誌,儼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王柏川?”她走过去,笑容恰到好处。 王柏川抬起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小美!你还是这么漂亮!” 这话说得真诚,樊胜美心里受用。她打量王柏川: “你倒是变了不少。”她笑,“更有老板范儿了。” “哪里哪里,混口饭吃。”王柏川谦虚著,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似乎在寻找什么,“你自己开车来的?” “嗯。”樊胜美轻描淡写,“家里给配了辆代步的,开惯了。” “什么车?” “保时捷卡宴,中等配置。”她说得隨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柏川的眼神微妙地变了。那是一种混合著惊讶、评估和重新计算的复杂情绪。但他很快恢復自然,绅士地引著她往餐厅走:“咱们边吃边聊。” 餐厅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滩的夜景。侍者递过菜单,樊胜美扫了一眼价格,心里暗暗咂舌,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点吧,我都可以。”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他们聊大学时代的事,聊那些被岁月美化的记忆。王柏川说话很有技巧,总是在恰当的时候给予讚美:“小美你当年跳舞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那时候多少人追你啊,我都不敢靠太近。” 樊胜美笑著回应,心里那点虚荣心得到了充分满足。 “能在上海和你重逢,真好。”王柏川举起酒杯,眼神深情。 樊胜美与他碰杯。红酒在杯中荡漾,灯光下,王柏川的脸显得英俊而可靠。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漂泊,想起那些掐尖失败的经歷,想起哥哥那辆保时捷带来的复杂滋味。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成功(西装、在希尔顿请客),对她用心(记得那些细节),而且他们有过共同的青春。 “我也觉得很好。”她轻声说。 饭吃到一半,王柏川状似无意地问:“你现在住哪一片?“ “浦东。“樊胜美含糊带过,“离公司近些。” “自己买的房?” “嗯。”她说出这个字时,心里颤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小户型,够住。” “厉害。”王柏川由衷讚嘆,“在上海能自己买房,不容易。” 樊胜美笑笑,没有接话。她低头切牛排,刀叉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这个谎言像一层薄冰,她必须小心翼翼地站在上面,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饭后,王柏川提出送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我自己开车来的。”樊胜美说,“你住哪边?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段。” “那怎么好意思。”王柏川笑,“不过我的车停得有点远,在那边。”他指了指停车场另一侧。 两人一起往外走。夜色中的上海华灯璀璨,王柏川那辆白色宝马3系停在角落。他掏出钥匙,车灯闪烁。 “车不如你的好。”他半开玩笑地说。 樊胜美笑了:“宝马也很好了。” 他们走到她的保时捷旁。石墨蓝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车头那只跃起的马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王柏川看著这辆车,眼神复杂。他绕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好车。” “代步而已。”樊胜美按下钥匙,车灯闪烁,“上车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回去。”王柏川顿了顿,“下周……还能约你吃饭吗?” “好啊。”樊胜美拉开车门,“微信联繫。” 她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她看到王柏川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车,看了很久,然后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宝马。 车子驶出饭店,匯入夜间的车流。樊胜美打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偽装是件耗神的事。今晚她说了一堆谎:房子是自己买的(假),工作很顺利(假),生活很愜意(假)。王柏川呢?他说的又有多少是真的?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今晚她“贏”了。在昔日追求者面前,她维持住了那个光鲜亮丽的形象——开保时捷,住浦东,事业有成。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手机震了一下。王柏川发来微信:“今晚很开心,期待下次见面。” 她看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復了一个笑脸。 车子驶入欢乐颂车库时,已经晚上十点。樊胜美停好车,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驾驶座上,看著昏暗的车库,听著自己的呼吸声。 这辆车给了她底气,也给了她压力。开上它,她就必须扮演那个“配得上这辆车”的樊胜美。不能露怯,不能寒酸,不能让人看出这华丽表象下的裂缝。 她想起王柏川看这辆车时的眼神。那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评估,是计算,是“开这种车的女人是什么来头”的探究。 也许曲筱綃说得对,这城市里每个人都在演。她演都市名媛,王柏川演成功人士,白驍演深情男友,额,邱莹莹傻白甜女友没演。 可演久了,会不会连自己都忘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樊胜美推开车门,高跟鞋的声音在车库里孤单地迴响。 第24章 子女问题 周日深夜,欢乐颂2202。 樊胜美躺在床上,睡不著。手机屏幕亮著,是她和王柏川的聊天记录。短短两天,他们已经聊了几十页。从大学趣事到上海生活,从工作理想到未来规划。 王柏川说话很有技巧,总是在恰当的时候给予讚美,在適当的时机表达关心。他说“小美你还是这么优秀”,说“能在上海遇见你真是缘分”,说“以后常联繫,我在上海也没什么朋友”。 这些话像蜜糖,甜得恰到好处。 在王柏川眼里,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白月光”,是学生时代遥不可及的女神。这感觉太好了,好到她愿意忽略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王柏川发来消息:“睡了吗?突然想起大学时你说过,想去外滩看夜景。下周我带你去吧。” 她盯著那条消息,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摆脱现状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机会。 她回覆:“好啊。晚安。” 然后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著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晚永不真正沉睡。樊胜美想起那辆保时捷,想起现在和自己联繫很少的哥哥,想起父母炫耀的语气,想起自己今晚说的那些谎。 她到底是谁?是开保时捷的樊胜美,期待王柏川带她看夜景的樊胜美,还是那个內心深处依然渴望被单纯爱著的三十岁女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下周,王柏川约了她第二次见面。这次他说:“我去接你。” 她会怎么回答?她会让他来欢乐颂接她吗?她会继续维持那个光鲜的假象吗? 樊胜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王柏川也还没睡。他坐在租来的公寓里,电脑屏幕上是他正在草擬的商业计划书。旁边放著一张便签,上面写著几个关键词:上海创业、启动资金、人脉资源、樊胜美。 他看著那张便签,眼神复杂。 手机屏幕亮著,是他和樊胜美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的“晚安”。 王柏川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最终他只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然后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上海璀璨如星河。 他的秘密是:那辆宝马是租的,公司还没起步,他来上海是为了创业,而樊胜美——那个开保时捷、住浦东、看起来事业有成的女神——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这不完全是算计但爱情和意难平的比重有多少,自己也不清楚。 王柏川拉上窗帘,关灯。 ~ 次日。 陆家嘴的午后,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玻璃,在樊胜英办公室的浅灰色地毯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 陈悦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樊总,比特幣各个帐户当前持仓价值已突破七千万美元。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逐步將25%的仓位转换为现金,共计一千七百五十万美元,约合人民幣一亿一千五百万,已转入公司备用金帐户。” 樊胜英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脑屏幕。那上面是某个区块链项目的白皮书,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在普通人看来如同天书。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下个月开始,每月套现5%,持续到年底。套现资金的分配方案按原计划执行。” “好的。另外,您让我关注的ai医疗影像诊断项目,创始人团队约了下周三见面。” “排进日程。” 办公室重归安静。樊胜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脚下是黄浦江蜿蜒的弧线,游轮像玩具模型般缓慢移动。九个月时间,从南通那间霉味瀰漫的出租屋,到这个可以俯瞰半个上海的位置。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轻点。 穿越这件事,自己经歷第三次了。但那些属於原主的、黏稠的情感记忆——对前妻的愧疚,对父母的无力,对妹妹复杂的责任——还是有一些影响自己。 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刘美兰”。 樊胜英接起,语气公事公办:“什么事?” “胜英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我想给磊磊报一些兴趣班,和课外益智活动,不知道可不可以?” “需要多少钱?” “我打听过了,这些兴趣班,还有益智活动……要十万。”刘美兰的声音越说越小,“我知道这个数目不小,但磊磊是你的儿子,这些是值得的……” 樊胜英打断她,“明天到帐。以后这类支出,直接联繫陈悦,她会评估合理性並处理。” “可我想著还是该跟你说一声……” “我知道了。还有別的事吗?” 短暂的沉默。刘美兰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那个……爸妈前几天打电话,说想磊磊了。我想著周末带磊磊看看他们。你看……要不要一起?” “我周末有安排。”樊胜英看了眼日程表,“你们去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掛断得乾脆利落。 陈悦在门口轻声问:“樊总,是磊磊教育费的事吗?” “嗯。十万,明天转给她。记入『子女教育专项』帐户。” “好的。” 陈悦离开后,樊胜英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现在钱多了,樊胜英並没有按照之前一人一半的原则给自己儿子提供资金,而且基本上包揽了全部,反正都是自己的儿子。对於家里的子女,樊胜英有自己的看法,小时候谁带跟谁亲,长大了谁给钱和谁亲,所有樊胜英不著急。 他给父母的帐户转了五万,备註“生活费”。 然后关掉交易软体,打开林予深实验室最新发来的技术进展报告。那些关於卷积神经网络优化路径的论述,比任何財富数字都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同一时间,南通市老城区。 刘美兰放下手机,坐在自家客厅的旧沙发上,长长吐了口气。父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母亲手里还拿著锅铲。 “怎么样?胜英怎么说?”母亲急切地问。 “答应了,明天打钱。”刘美兰说,语气里有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十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哎呀!我就说嘛!”父亲一拍大腿,脸上堆满笑容,“胜英现在有出息了,这点钱算什么!咱们磊磊有福气啊!” 母亲也眉开眼笑,但隨即又压低声音:“美兰,你说……胜英现在这么有钱,一个月挣的恐怕比咱们一辈子存的都多。你当初怎么就……” “妈!”刘美兰打断她,脸色不太好看,“都离婚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母亲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你看看你现在,一个人带著孩子,虽然胜英给抚养费是大方,可那终究是別人的施捨。你要是当初没离,现在不也是住大別墅、开豪车的富太太?” “行了!”刘美兰猛地站起身,“我做饭去。” 她逃也似的钻进厨房,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客厅里父母还在继续的窃窃私语。 是啊,如果当初没离…… 刘美兰用力洗著菜叶,指尖发白。她想起半年前那个决绝的、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樊胜英。他那么乾脆地签了离婚协议,那么平静地净身出户,然后像人间蒸发一样去了上海。 再然后,就是每个月准时到帐的、远超法律要求的抚养费。 最初是五千,后来是一万,上个月直接转了三万。每次转帐的备註都很简洁:“磊磊生活费”“磊磊教育费”“磊磊营养费”。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她不是没试过联繫他——用磊磊想爸爸的藉口,用自己工作不顺的抱怨,用父母身体不好的说辞。可樊胜英的回应永远简短、理性、边界清晰。他解决问题,但从不提供情绪价值。 那种感觉……就像你按了一个服务按钮,对方高效地完成了服务,然后礼貌地结束通话。 “美兰啊,”母亲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厨房,靠在门框上,“周末你真要带磊磊回去看他爷爷奶奶?” “嗯,答应了。” “那你可得好好表现。”母亲眼睛转了转,“带点像样的礼物。我看胜英父母现在可风光了,儿子这么出息,老家谁不捧著?你要是能把关係维繫好了,以后磊磊的事,他们肯定更上心。说不定……胜英那边也能念著旧情。” 刘美兰没说话,只是用力地切著菜。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五傍晚,欢乐颂2202。 樊胜美对著穿衣镜,仔细检查著身上的藏青色连衣裙。这是她上周新买的,某个义大利小眾品牌,剪裁精良,面料挺括,价格相当於她过去两个月的工资。 但她现在可以眼睛都不眨地买下来。 手机震动,周明发来消息:“胜美,晚上七点,外滩源那家日料店。今天有几个做私募的朋友,聊的都是乾货,对你应该有帮助。” 樊胜美回覆:“好的,准时到。” 她放下手机,看著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头髮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很贵”的气息。这是她花了半年时间,用哥哥给的五十万,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最初只是买衣服、做美容、租好房子,报mba班、 后面是参加品酒沙龙、学高尔夫。 在周明的引荐下,她开始涉足金融圈的小型聚会。那些场合里的人谈论著动輒几千万的投资、复杂的资本结构、晦涩的行业术语。她最初完全听不懂,只能微笑点头,但后面学的很快,也接了一些简单的单子,获得了一些报酬,但感觉自己还有有一些不属於那边,便没有完全融入进去。 现在不同了,她那辆保时捷是最好的背书。 没有人会质疑一个开著百万豪车的女人有没有资格谈论投资——即使她只是一个普通的hr。 “樊姐,你要出去啊?”邱莹莹从房间出来,手里抱著薯片,看见樊胜美这身打扮,眼睛一亮,“哇,好漂亮!” “嗯,晚上有个饭局。”樊胜美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手包。 “又是金融圈的聚会吧?”邱莹莹羡慕地说,“樊姐你现在好厉害,认识的都是大人物。” “就是吃个饭,聊聊天。”樊胜美语气轻描淡写,但心里却有几分自得。 这种被羡慕的感觉,真好。 走出2202,电梯在22楼停下。门开,安迪站在里面,手里提著电脑包。 “安迪,下班了?”樊胜美笑著打招呼。 “嗯。”安迪点头,目光在樊胜美身上停留了一瞬,“有约会?” “算是吧,一个行业聚会。” 电梯下行。安迪忽然开口:“投资圈吗?” 樊胜美有些意外——安迪很少主动过问別人的私事。 “就是跟著朋友学点东西,开阔下眼界。”她回答得很谨慎。 “挺好的。”安迪说,语气平淡,“不过这个圈子水很深,真假难辨。保持警惕。” 樊胜美点头:“谢谢提醒。” 电梯到一楼,两人道別。樊胜美走向停在车位的那辆保时捷。 坐进驾驶座,樊胜美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安迪刚才的话。 水很深,真假难辨。 是啊,她知道。那些饭桌上称兄道弟的人,转身可能就把你当笑话讲。那些夸你“有见解”的投资人,可能心里想的是“又一个想来捞钱的”。 但那又怎样? 至少她现在坐在这里,开著这辆车,更有资格走进那些场合。 第25章 显贵 外滩源的日料店包厢,低调而奢华。 樊胜美到的时候,周明已经在了,身边还有三个男人。看到她进来,周明立刻起身:“胜美来了!来,我给你介绍——” “这位是李总,做地產基金的。” “这位是王总,专投tmt早期项目。” “这位是张总,券商资管部的。” 樊胜美一一微笑握手,姿態从容。她在周明身边坐下,服务员悄无声息地上前倒茶。 “樊小姐看著很年轻啊,”李总四十多岁,微胖,笑容和善,“在哪高就?” “做hr,不过最近在往投资方向转型。”樊胜美答得流畅,“觉得人力资源的视角可以补充投资决策中对团队和文化的判断。” 周明適时接话:“胜美看问题很准。上次我有个项目,就是听了她的建议,重点访谈了团队的技术二號人物,果然发现了大问题。” 这当然是夸张——樊胜美只是隨口提了句“该听听不同层级的声音”。 但在场的人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饭局在融洽的氛围中进行。大家聊市场、聊政策、聊最近的几个热点项目。樊胜美话不多,但一直有参与—— 饭局结束时已经九点多。周明送樊胜美到停车场,低声说:“今天表现不错。李总对你印象很好,他手头有个消费品牌的项目,回头我帮你牵个线。” “谢谢周哥。”樊胜美真诚地说。 “客气什么。”周明拍拍她的肩,“你很有潜力,好好学,以后机会多的是。” 坐进车里,樊胜美没有立刻发动。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紧绷了两个小时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她打开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微信,是一张照片:老家堂哥的婚礼现场,奢华气派。 “小美你看,你哥把酒席升级到最高档了!咱们家主桌在最前面,多有面子!” 紧接著又是一条语音:“你哥直接给堂哥转了十万贺礼!咱们家这边全包了!你呀,工作忙就不用回来了,心意到了就行!” 樊胜美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微信,发动车子。 保时捷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上海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而她在这个梦里,既是参与者,也是旁观者。 周六上午,南通。 刘美兰牵著儿子磊磊,站在樊家老房子门口,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礼品——进口奶粉、深海鱼油、给樊建国买的名牌皮带、给李桂芳买的羊绒围巾。全是她精挑细选、咬牙买下的“像样礼物”。 门开了,李桂芳一脸惊喜:“美兰来了!哎呀,磊磊!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樊建国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 “爸,妈。”刘美兰笑著喊,把礼物递过去,“一点心意。” “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李桂芳嘴上客气,手却接得很快。她翻看著那些礼盒,眼睛发亮,“这皮带是牌子的吧?得不少钱呢!” “没多少钱,您和爸喜欢就好。” 磊磊乖巧地喊“爷爷奶奶”,被樊建国一把抱起来,亲了又亲。 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但刘美兰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同。 半年前她来,公婆虽然也热情,但那种热情里带著一种“你是我们家媳妇”的理所当然。现在,热情依旧,却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客气——就像对待一个重要的客人,而不是家人。 “胜英最近怎么样啊?”樊建国抱著孙子,隨口问道,“给他打电话总是说忙。” “我也……不太清楚。”刘美兰实话实说,“就前几天为了磊磊上学的事联繫过一次,他很快就处理了。” “是是是,胜英现在是大忙人。”李桂芳连连点头,“不过他对家里是真没话说。上个月又给我们打了五万,说是什么『营养费』,让我们想吃什么买什么,別省著。” 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刘美兰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五万。隨口就是五万。 而当初离婚时,家里的存款总共不到五万。 “美兰啊,”李桂芳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你跟妈说实话,你跟胜英……还有可能吗?” 刘美兰一愣。 “你看,胜英现在这么出息,身边肯定有不少女人围著。但那些女人哪能跟你比?你是磊磊的亲妈,知根知底。要是能复合,对磊磊也好……” “妈,”刘美兰打断她,笑容有些勉强,“胜英他……估计没这个想法。”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李桂芳急切地说,“男人嘛,都是心软的。你多带著磊磊跟他走动走动,让他看看孩子多需要完整的家……” “奶奶,”磊磊忽然插话,“爸爸说下周带我去迪士尼!” “真的?”李桂芳眼睛一亮,“你看!胜英还是在乎孩子的!” 刘美兰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 是啊,在乎孩子。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午饭很丰盛,李桂芳做了一桌子菜。席间,话题几乎都围绕著樊胜英——他的公司怎么样了,又赚了多少钱,认识了多少大人物。 “上次胜英回来,开的是辆黑色的车,叫什么……宾利!”樊建国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停在咱们楼下,整个小区的人都出来看!” “可不是嘛,”李桂芳接话,“现在老邻居见了我们,都客客气气的。以前那些瞧不起咱们家的,现在都变著法地套近乎。” 刘美兰默默听著,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越来越浓。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自从知道樊胜英发达后,他们的態度也变了。从前是“离了好,那种没出息的男人配不上你”,现在是“当初怎么就离了呢,要是忍一忍现在多享福”。 人啊。 “美兰,”樊建国忽然问,“你现在工作怎么样?还顺心吗?” “还行,挣个稳定工资。”刘美兰说。 “那也挺好,稳定。”李桂芳接口,“不过啊,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让胜英帮你解决。” 这话听著暖心. “谢谢妈,我会的。”她笑著说,笑容无懈可击。 饭后,刘美兰主动收拾碗筷。李桂芳拦著不让:“你是客人,坐著休息就行!” 客人。 这个词终於被明確地说出来了。 刘美兰的手顿了顿,然后顺从地坐回沙发。 磊磊在客厅玩玩具,樊建国陪著他。李桂芳进厨房洗碗,水声哗哗。 刘美兰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她曾经生活了几年的家,变得陌生而遥远。 墙上的全家福还是几年前拍的,那时候樊胜英还是个普通的员工,笑容里带著疲惫。现在照片还在,但照片里的人已经面目全非。 她拿出手机,点开樊胜英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停留在三天前,她问磊磊上学的事,他回“帐號发我助理”。 再往上翻,全是类似的对话。 她打了几个字:“我带磊磊来看爸妈了,他们很开心。” 想了想,又刪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磊磊说想你了。” 没有回覆。 也许在忙,也许看到了但觉得没必要回。 刘美兰收起手机,望向窗外。老城区的天空灰濛濛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周日晚上,欢乐颂。 曲筱綃穿著睡衣,盘腿坐在2203的沙发上,面前摊著gi项目的厚厚资料。手机响,是朋友发来的微信。 “筱綃,你猜我今天在饭局上看见谁了?” “谁?” “你那个邻居,樊胜美。跟周明他们一起吃饭呢。” 曲筱綃挑眉,打字:“哦?她混进那个圈子了?” “谈不上混进去吧,就是跟著周明露个脸。不过挺有意思的,开的是保时捷,谈吐也像模像样。周明好像挺捧她的。” “保时捷?”曲筱綃想起地下车库那辆石墨蓝的panamera。 “嗯,最新款。得一百多万吧。” 曲筱綃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她对樊胜美的第一印象並不好——虚荣,装腔作势,眼神里藏著算计。但最近几次接触,尤其是樊胜美在处理邱莹莹事情上表现出的仗义和冷静,让她稍微改观了一些。 现在再加上这辆保时捷,和她背后那个神秘的哥哥…… 曲筱綃不是傻子。在这个圈子里混,最重要的就是看人下菜碟。得罪一个可能有背景的人,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打开电脑,搜索“胜远资本”。 信息不多,但有几个关键词很显眼:“新兴科技投资”“眼光精准”“创始人低调”。 她又试著搜“樊胜英”,结果更少,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工商信息。 但越是查不到,越说明有问题。 曲筱綃关上电脑,走到阳台上。22楼的夜风微凉,远处是陆家嘴璀璨的灯光森林。 她想起父亲的话:“在上海,不要轻易看不起任何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个穿著普通的人背后,站著谁。” 也许,该重新评估一下和樊胜美的关係了。 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好。 第26章 分手与亲子活动 凌晨一点十七分,樊胜美被客厅里压抑的哭声惊醒。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盯著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光晕,静静地听了三秒。是邱莹莹——那姑娘从晚上八点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现在终於忍不住了。 樊胜美轻嘆一声,起身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真丝睡袍。三十岁的身体对熬夜越来越敏感,但二十二岁的伤心需要有人倾听。她赤脚走过冰凉的地板,动作轻得像猫。 厨房的灯亮著,关雎尔正在热牛奶,看见她出来,小声说:“樊姐,莹莹她...” “我知道。”樊胜美接过她手里的牛奶壶,动作熟练自然,“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关雎尔点点头,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轻手轻脚回了房间。这孩子总是这样,怕给別人添麻烦. 樊胜美倒了杯温牛奶,恰到好处的温度,不会烫也不会凉。她走到邱莹莹门前,敲门的力度经过精心计算——足够清晰,又不会显得急促。 “莹莹,是我。” 门內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擤鼻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几秒后,门开了条缝,邱莹莹红肿著眼睛站在里面,头髮乱糟糟的,身上穿著皱巴巴的睡衣。 “喝点牛奶,能睡得好些。”她把杯子递过去,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带多余的情感渲染。 邱莹莹接过来,眼泪又大颗大颗掉进杯子里:“樊姐,我是不是特別傻?” “先坐下。”她带邱莹莹到客厅沙发,打开一盏落地灯。 邱莹莹捧著牛奶杯,断断续续地讲述今晚的事——白驍和开豪车的女人,那句刺耳的“合租室友”,分手时白驍理直气壮的辩解。 她注意到邱莹莹讲述时的细节:白驍手錶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女人的连衣裙是香奈儿当季新款,豪车的车牌尾號是三个8。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在记忆里,说明当时的场景对邱莹莹衝击有多大。 “他说只是送朋友回家...”邱莹莹哽咽著,“樊姐,你信吗?” 樊胜美没有直接回答。她想起上周聚餐时白驍的样子——殷勤,得体,但眼神太活。那种男人她见过太多:把野心写在脸上,把算计藏在笑容里。他们接近女人往往带著明確的目的:要么图钱,要么图资源,要么图一个能在上海落脚的住处。 白驍对邱莹莹,大概是第三种。而那个开保时捷的女人,可能是第一种。 “莹莹,”她斟酌著措辞,像在准备一份重要的报告,“有时候我们要学会看一个人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 “我不懂...” “比如,他如果真的尊重你,就不会在深夜单独送女客户回家还不提前告诉你。他如果真的在乎你的感受,就不会让別人用『合租室友』来称呼你。”樊胜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分析市场数据,“这些行为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邱莹莹怔怔地看著她:“所以...他早就变了?” “也许从来就没变过。”樊胜美残忍地说出真相,语气却依然温和,“只是你之前没看到这一面。” 这话很伤人,但必须说。她见过太多女人因为心软而原谅,因为捨不得而回头,最后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中耗儘自己。她不想邱莹莹也成为其中一个。 凌晨两点,邱莹莹终於哭累了。樊胜美送她回房,看著那扇门轻轻关上,心里沉甸甸的。她站在走廊里,突然想起哥哥打来的那笔钱——冰冷的数字,简洁的备註. 回到自己房间,樊胜美没有立即躺下。她走到窗前,看著欢乐颂深夜的景色。花园里的地灯还亮著,勾勒出灌木丛的轮廓。远处高架桥上有零星的车灯划过,像流星坠入城市的海洋。 这个城市每天都上演著这样的故事:爱上错的人,付出真心,然后被伤得体无完肤。区別只在於,有些人会哭出声,有些人只会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拿起手机,看到王柏川晚上十点发来的消息:“胜美,睡了吗?明天降温,记得加件外套。” 很平常的关心,却让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该相信王柏川吗?该相信这个真诚地看著她说“我想和你有未来”的男人吗?还是说,所有男人在得到之前都是温柔的? 之后的第三天下午,樊胜美提前两小时请假离开公司——她找了个“家里漏水”的藉口,其实是放心不下邱莹莹。 刚出电梯,就听见2203传来曲筱綃激动的声音:“...我就是要让她看清!这样有错吗?!” 然后是安迪冷静克制的回应:“方法错了。你这样做只会伤害莹莹,不会帮助她。” 樊胜美心里一紧,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快了几分。2203的门半开著,曲筱綃和安迪正在对峙,关雎尔手足无措地站在中间,像个误入战场的平民。 “怎么了?”樊胜美走进去,语气里带著刻意维持的镇定。这是她在职场练就的本领——无论內心多慌乱,表面都要从容。 曲筱綃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她和新办公室的合影。照片里,她和白驍肩並肩站在一起,背景是落地窗和窗外的梧桐树。两人笑得都很灿烂,白驍甚至微微侧头,眼神温柔地看著曲筱綃。 照片已经发到了22楼微信群。 樊胜美盯著那张照片,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太了解这种照片的杀伤力了——构图、光线、两人的姿態,每一样都在传递著超越普通朋友关係的亲密感。而曲筱綃选择发到群里,无异於公开处刑。 她看向曲筱綃,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你故意的?” “我...”曲筱綃想辩解,但在樊胜美的目光下败下阵来,“是,我故意的。白驍今天来帮我搬家,我就拍了照。我要让莹莹看看,她刚分手,这男人就能对別人献殷勤!” “然后呢?”樊胜美的声音冷下来,“让她再伤一次心?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丟脸?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曲筱綃,你以为这是在帮她?” “那我该怎么帮?!”曲筱綃也激动起来,声音里带著委屈和愤怒,“私下告诉她?她会信吗?她只会觉得我挑拨离间!我必须让她亲眼看到!” “所以你就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残忍才能让她清醒!” 两人爭吵时,谁也没注意到2202的门悄悄开了。邱莹莹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看曲筱綃,看看樊胜美手里的手机屏幕,然后笑了——那种空洞的、让人心疼的笑。 “所以,”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们都在看我笑话,是吗?” “莹莹,不是...” 但邱莹莹已经转身回房,门轻轻关上。那声关门声不重,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次日下午三点,上海迪士尼乐园。 樊胜英站在“创极速光轮”项目入口处,看著眼前兴奋尖叫的人群,微微皱眉。 “爸爸!到我们了!”七岁的樊磊拉他的手。 樊胜英低头看儿子。小傢伙今天特意穿了星战t恤,眼睛亮晶晶的。离婚后,他见儿子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高效安排——吃饭、检查功课、买需要的东西,然后送回去。 今天是第一次“娱乐活动”。 “走吧。”他牵起儿子的手。 项目很刺激,高速旋转、俯衝、急停。樊磊全程尖叫大笑. 下来后,樊磊小脸红扑扑的:“爸爸!好好玩!我们再玩一次吧!” “排队要两小时。”樊胜英看了眼手錶,“我们可以用这两小时体验三个其他好玩的。” 樊磊似懂非懂,但听话地点头:“那我们去玩別的。” 父子俩玩了五个项目,看了场游行。 下午六点,他们在城堡前看烟花。绚烂光芒在夜空绽放时,樊磊小声说:“爸爸,你今天开心吗?” 樊胜英愣了一下。 “你开心吗?”他反问。 “开心!”樊磊用力点头,“要是妈妈也能来就好了。” 樊胜英没接话。离婚穿越过来时当时的理性选择,他不后悔。但看著有些自己原生血缘儿子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他第一次感到某种… 烟花结束,他送儿子回前妻那里。分別时,樊磊抱了抱他:“爸爸,下次还能来吗?” “可以。”樊胜英说,“但要做完作业。” “嗯!” 南通老城区。 樊建国和李桂芳坐在新买的奔驰里,司机平稳地开著车,驶向今晚聚餐的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快步上前开门,樊建国和李桂芳下车时,几个老街坊正好路过。 “哟!建国!这车…奔驰啊!”有人惊呼。 “我儿子给买的。”樊建国儘量语气平淡,但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胜英现在出息了!在做什么来著?” “在上海,做投资。”李桂芳接话,“忙得很,但孝顺!这不,怕我们出门不方便,专门给配了车和司机。” 老街坊们围著车嘖嘖称奇。樊建国和李桂芳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走进酒店——今晚是樊家家族聚餐,庆祝祠堂重建动工。 包间里坐了几十號人,都是樊家族亲。主位留给樊建国,他坐下时,所有人都站起来敬酒。 “建国叔,胜英现在是大老板了,您老享福了!” “桂芳婶,您教子有方啊!” 恭维声不绝於耳。樊建国喝了几杯,话多起来:“胜英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我说让他安安稳稳上班,他不听,非要闯!看,闯出来了!” “胜美呢?”有人问,“听说也在上海?” “胜美啊…”李桂芳笑容淡了点,“也在上海,做白领。她哥照顾著她呢。”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女儿也在大城市,又强调是儿子在照顾。果然,眾人注意力又回到樊胜英身上。 “胜英不是离婚了吗?这么出息,该再成家的!” “忙事业呢!”樊建国摆手,“男人先立业再成家,不著急!” 聚餐到九点才散。送走所有人后,樊建国和李桂芳坐车回家。 “老樊,”李桂芳突然说,“咱们对胜美…是不是太冷淡了?她上次打电话,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有什么不对?”樊建国不以为意,“她哥给了她五十万,买了车,每月还给生活费。她还想怎样?” “也是…”李桂芳嘆了口气,“就是觉得,这孩子最近不怎么爱打电话了。” “忙唄。”樊建国闭上眼睛,“有她哥在,她吃不了亏。” 第27章 忽然的惊喜 周五下午三点,陆家某嘴国金中心二期45层。 樊胜英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黄浦江的江景。这间办公室上周刚完成装修,极简主义风格,黑白灰主色调, “樊总,之前收购的有私募牌照的金融公司,第一期基金的lp招募已经完成。”陈悦踩著细高跟走进来,手里拿著ipad,“总规模五个亿,三十个投资人,单笔最低一千万。红杉的王总、高瓴的张总都確认了。” 樊胜英转过身。他今天穿了身定製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松著。“认购协议都签了?” “昨天全部签完。资金下周一到託管帐户。”陈悦划了下屏幕,“另外,发改委那边的备案已经通过了,咱们现在是正规军。” 私募基金。这是樊胜英穿越回来后的第三步棋——第一步用比特幣完成原始积累,第二步用先知布局未来十年的核心资產,现在,他要建立自己的资本平台。 有了这个平台,他就不再是单打独斗的散户,而是能调动数亿资金、影响市场走向的玩家。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能让他接触到更高层级的人脉圈。 “下周的开幕酒会安排好了?”樊胜英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安排好了。华尔道夫酒店宴会厅,邀请了八十位嘉宾,主要是金融机构、上市公司高管和部分政府关係。”陈悦顿了顿,“对了,您父母那边……” “不用邀请。”樊胜英打断她,“家庭事务和公司事务分开。” “明白。”陈悦点头,“那樊小姐那边?” 樊胜英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也不用。” 对他来说,给父母买別墅、给妹妹买房子,就像完成財务报表上的“非经常性支出”项目——金额入帐,票据归档,流程结束。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在思考下周的酒会上该和哪位大佬聊核心资產的长期价值,又该向谁透露一点关於新能源汽车產业链的“前瞻性判断”。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推送消息:【您尾號8888的帐户向尾號6688的帐户转帐3,000,000.00元,附言:装修款】 樊胜英扫了一眼,关掉。同时,另一条消息弹出,房產中介发来的:【樊总,您妹妹那套180平的过户手续今天办完了,钥匙和房產证已经寄出。】 很好。家庭模块的待办事项又少了一项。 这才是我该专注的战场,他想。 樊胜美拆开快递时,曲筱綃正好路过2202。 “臥槽!房本?!”曲筱綃一把抢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欢乐颂180平?!樊姐你真买了?!” “我哥给的。”樊胜美语气平淡,但手心在出汗。她看著那本深红色的证书,感觉像捧著块烫手山芋——贵重,但烫手。 “给的?!”曲筱綃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嘖嘖有声,“你哥这是真大佬啊!隨手就甩套180平!这地段这面积~?” 樊胜美没接话。她点开手机,银行简讯刚好进来:【您尾號6688帐户转入3,000,000.00元】 三百万装修款。 她盯著那串零,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我哥转这笔钱的时候,是不是就像我平时扫码付奶茶钱一样隨意? “装修款也到了?”曲筱綃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你哥这是要给你装出个样板间啊!”她一拍大腿,“对了,你哥自己住哪儿?汤臣一品还是翠湖天地?” “不知道。”樊胜美实话实说。 “不知道?!”曲筱綃表情夸张,“不是,樊姐,你跟你哥这相处模式……挺赛博朋克啊。给钱给房,但基本不见面?” 樊胜美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花园——邱莹莹正和她爸在散步。老爷子从老家赶来,听说闺女失业又失恋,急得一夜白头,这会儿正拍著女儿的背说著什么。关雎尔站在不远处,拿著手机假装拍照,其实是在帮莹莹打掩护——她还没敢告诉家里被开除的事。 “莹莹她爸来了三天了吧?”曲筱綃也凑到窗边,“老爷子不容易,坐一晚上火车就为来看闺女。” “嗯。”樊胜美应了一声,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手机响了,是她妈。樊胜美接起来:“喂,妈。” “小美啊!”李桂芳的声音兴奋得刺耳,“你哥买的別墅开始装修了!三层楼!电梯都是进口的!你王阿姨她们非要来看,妈这穿什么好啊……” 樊胜美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窗框。背景里传来她爸的大嗓门:“跟小美说,你哥给她买房了没?买了多大的?拍照发来!爸给你老同事看看!” “买了,180平。”樊胜美语气乾巴巴的。 “才180平?”李桂芳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不对,赶紧找补,“哎呀不小不小!女孩子够住了!你哥自己那套280平,是得大点,他要招待客户……” 280平。樊胜美闭上眼。果然。 “妈,我这边忙,先掛了。” “哎你记得拍照——” 电话掛断。樊胜美握著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樊姐?”曲筱綃小声叫了一句。 “没事。”樊胜美转身,笑得无懈可击,“晚上王柏川约我吃饭,我换衣服去。” 王柏川订的餐厅在外滩,人均消费四位数起步。樊胜美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等了,看见她就眼睛一亮。 “胜美。”王柏川起身给她拉椅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你今天这身……绝了。” 樊胜美今天穿了条黑色吊带长裙,配了条钻石项炼——是上个月咬牙买的,两万八。她落座,把香奈儿手袋放在旁边椅子上. “等很久了?”她笑。 “刚到。”王柏川把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和牛据说不错。” 点完菜,两人聊了会儿工作。王柏川最近在谈的项目,说得眉飞色舞:“……如果这个单子成了,今年业绩就能超额完成。胜美,到时候我带你去日本玩,你不是一直想去东京吗?” “好呀。”樊胜美抿了口酒,心里却在想:我哥给我三百万装修款,眼睛都没眨一下。 王柏川状似隨意地问,“我一直觉得你有先见之明,那么早买了房子?” 樊胜美握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眼看他,王柏川眼神温柔. “我也感觉。”她放下酒杯,语气轻鬆. “欢乐颂那边现在很贵了吧?”王柏川说, “还好。”樊胜美含糊道,“家里早年……有点投资,所以买的早,那时不贵。” 她用了“有点投资”这个模糊说法,既没撒谎,也没坦白。这是她最近摸索出的策略——保持神秘感,留白,让对方自己想像。 王柏川果然没再追问,只是笑著说:“那看来我得更努力了,不然以后怎么养得起你?” 这话说得樊胜美心里一颤。不是感动,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对,就是这种感觉——有人把她当回事,有人觉得“得努力才配得上她”。 “那你加油呀。”她抬眼看他,眼波流转,这个角度她对著镜子练过,最显温柔。 王柏川明显被击中了,喉结动了动:“必须的。”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王柏川全程殷勤,倒酒夹菜,话题都围著她转。樊胜美享受著这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偶尔撒娇,偶尔说几句俏皮话,把“被宠爱的小女人”角色演得淋漓尽致。 直到王柏川送她回家,在楼下说:“胜美,下个月我爸妈来上海,想见见你。” 樊胜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得自然:“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 “我爸妈催得紧。”王柏川握她的手,“而且你这么好,我想早点定下来。” 樊胜美看著他眼里的认真,突然有点慌。见家长?那她那个“家里有点投资”的模糊人设,会不会穿帮? 但下一秒,她想起哥哥那个280平的平层,想起南通那个千万別墅。凭什么她就要心虚?她哥哥是真有钱,四捨五入,她家就是真有钱。 “好呀。”她听见自己说,“不过我得先跟我家里说一声。” “应该的。”王柏川笑了,“那我等你消息。” 第28章 私募 周六上午,樊胜美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她揉著眼睛开门,看见邱莹莹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三本成功学书籍,嘴里念念有词。 “我要成功!我要赚大钱!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后悔!”邱莹莹眼睛红肿,但表情异常亢奋。 关雎尔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莹莹,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给你煮了粥。” “不吃!”邱莹莹一挥手,“书上说了,成功人士都吃得少!我要自律!” 曲筱綃路过,看见这场景直接笑喷了:“邱莹莹你魔怔了吧?饿著肚子就能成功?那非洲人民早统治世界了!” “曲筱綃!”关雎尔瞪她。 “我说真的,邱莹莹,你要真想找工作,我认识个咖啡店老板,正招学徒。一个月三千五,包吃,学拉花。” “三千五?”邱莹莹声音拔高,“那够干什么!我要找月薪过万的工作!” “那你得有那本事啊。”曲筱綃插上吸管,“你大学学会计的,毕业干了两年文员,现在想直接月薪过万?你以为钱是大风颳来的?” 这话说得难听,但是实话。邱莹莹被噎住了,眼圈又红了。 安迪正好晨跑回来,听见这话,皱眉说:“莹莹,职业发展需要规划和积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做一份能力评估和职业路径规划。” “不用!”邱莹莹站起来,“你们都不懂我!我相信吸引力法则!我相信我能成功!” 说完抱著书冲回房间,砰地关上门。 客厅一片寂静。 “得,当我没说。”曲筱綃耸耸肩,转头看樊胜美,“樊姐,你哥那私募搞得怎么样了?听说最近在募资?” 樊胜美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我爸说的啊。”曲筱綃眨眨眼,“他说最近圈子里都在传,有个新冒出来的私募大佬,背景神秘,眼光毒辣,第一期基金五个亿瞬间抢光。”她凑近,“不会真是你哥吧?” 樊胜美心里一紧。她確实不知道哥哥具体在做什么,每次联繫都是转帐、过户这类事务性信息。 “可能吧。”她含糊道。 “可能?”曲筱綃表情玩味,“樊姐,你对你哥是真的一无所知啊。” 樊胜美没接话。她走回房间,关上门。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她哥助理髮来的:【樊小姐,装修款已转,请注意查收。如有问题请联繫我。】 连个称呼都没有,公式化得像客服消息。 她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睛有点酸。 管他呢,她想。至少钱是真的。 华山医院急诊科。 曲筱綃捂著肚子走进来,今天特意穿了条小白裙,妆化得清纯可人,一进门就锁定目標——赵启平正在给病人写病歷,白大褂穿得笔挺,侧脸线条乾净利落。 “赵医生!”曲筱綃凑过去,声音甜得能齁死人,“我又来了。” 赵启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写病歷:“曲小姐,你这次又哪不舒服?” “肚子疼。”曲筱綃眨眨眼,“老毛病了,一见你就疼。” 旁边的小护士没忍住,“噗”一声笑了。赵启平笔尖顿了顿,面不改色:“去那边量体温血压,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別呀赵医生!”曲筱綃赖著不走,“我这病吧,它需要长期观察。要不您给我开个复诊单?我每周来一次?” 赵启平终於放下笔,抬眼看著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曲小姐,医疗资源很宝贵。” “我知道呀!”曲筱綃理直气壮,“所以我这不就来合理利用了吗?你看我这脸色,是不是比昨天苍白了?” 赵启平:“……” 最后曲筱綃还是被“请”去量血压了,但她成功要到了赵启平的微信——虽然是通过科室公眾號的方式。 “第一步,混脸熟,完成!”她走出急诊就给樊胜美发语音,“第二步,加微信,完成!第三步,製造偶遇,计划中!” 樊胜美收到语音时正在和装修设计师沟通方案。她听完摇头笑了笑,回覆:“你小心被拉黑。” “不可能!”曲筱綃秒回,“姐有分寸!” 樊胜美放下手机,看向对面的梁设计师:“就按这个方案吧,现代极简,预算两百万。” “好的。”梁设计师在平板上標註,“那咱们下周开工?” “嗯。” 送走设计师,樊胜美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180平的空间,层高3米2,落地窗外是小区中央花园。这是她的房子,写著她名字的,可以完全按自己想法装修的房子。 她应该高兴的。 手机震了,王柏川发来消息:“胜美,我朋友开了家日料店,周末一起去尝尝?” 她看著消息. “好呀。”她回。 周日下午,邱莹莹去了曲筱綃介绍的咖啡店面试。店面在静安寺附近,不大但很温馨,空气里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气。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林姐。她看了邱莹莹一眼,直接问:“喜欢咖啡吗?” “喜欢!”邱莹莹用力点头,“我、我以前经常喝!” “光喝不行。”林姐递给她一份菜单,“这些咖啡品类,能说出区別吗?” 邱莹莹看著菜单上的“拿铁”“卡布奇诺”“澳白”“dirty”,脑子一片空白。她平时喝的都是星巴克,点单只会说“大杯香草拿铁”。 “不、不太清楚……”她声音小了。 林姐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行,诚实。那你愿意学吗?学徒很苦,早上六点就要来,要洗机器、磨豆子、学拉花,一个月三千五,包两餐。” 邱莹莹咬著嘴唇。三千五,在上海连房租都不够。但她想起爸爸走时留下的五千块钱,想起关雎尔帮她隱瞒失业的事,想起自己银行卡里越来越少的余额。 “我愿意学。”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我很能吃苦的!” 林姐点点头:“那明天来试工。先学洗杯子。” 走出咖啡店时,邱莹莹给爸爸发了条消息:“爸,我找到工作了,在咖啡店学手艺。你別担心。” 很快,爸爸回过来:“好!好好学!爸支持你!” 简单六个字,邱莹莹看著看著,眼泪就下来了。她蹲在路边哭了五分钟,然后擦乾眼泪,打开手机搜索“咖啡基础知识”。 总要重新开始的,她想。 ~ 周二晚上,华尔道夫酒店宴会厅。 樊胜英端著香檳杯,站在人群中央。他今天穿了身定製西装,没戴表——到了他这个层次,已经不需要用外在物品证明什么了。 “樊总,久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身后跟著两个助理,“我是中信產业基金的刘志明。” “刘总。”樊胜英举杯示意,“久仰。” 两人聊了十分钟。樊胜英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关於新能源车的电池技术路线,关於ai晶片的国產替代机会,关於接下来两年的政策风向。刘志明从一开始的客套,到后来的认真倾听,最后主动递上名片:“樊总,有机会深度合作。” “一定。”樊胜英接过名片,交给身后的陈悦。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用专业认知建立 credibility,用精准判断吸引资源。在这个圈子里,钱多的人不少,但有先知视角的,只有他一个。 酒会进行到一半,樊胜英走到露台透气。黄浦江的夜景璀璨得像假的一样,游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光带。 手机震了,是母亲发来的语音。他点开转文字:“胜英啊,別墅装修的图纸发你微信了,你看看行不行?你爸说电视墙要大气……” 他没回。这种琐事不该占用他的认知带宽。 倒是陈悦走过来,低声说:“樊总,刚才证监会的李局问您下周有没有时间,想约个饭。” “排期。”樊胜英说。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私募基金,人脉网络,资產增值。 只要不出乱子就行。 周三晚上,王柏川送樊胜美回家时,带了一束香檳玫瑰。 “路过花店看到的,觉得像你。”他把花递过来,眼神温柔。 樊胜美接过花,闻了闻,笑得很甜:“谢谢呀,真好看。” 两人在楼下聊了会儿天。王柏川说起他爸妈下周来的事:“……我妈特意买了新衣服,说不能在你面前丟人。胜美,你家里那边……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樊胜美心里一紧,面上却笑得自然:“不用啦,我家里很隨和的。” “那就好。”王柏川鬆了口气,“对了,你上次说你家里有投资……是做哪方面的?我最近也在看一些投资项目,说不定能请教一下。” 这个问题比樊胜美预想的要具体。她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含糊地说:“就……一些传统的吧,房產啊之类的。我也不太懂,都是长辈在管。” “哦哦。”王柏川点头,没再追问,“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 开门进家,客厅里关雎尔正在教邱莹莹认咖啡豆。“这是耶加雪菲,有花香和柑橘味……这是曼特寧,比较醇厚……” 邱莹莹学得很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看见樊胜美,她抬起头笑:“樊姐回来啦!” “嗯。”樊胜美把花插进花瓶,“学得怎么样?” “可难了!”邱莹莹皱著脸,“但我喜欢!林姐今天夸我杯子洗得乾净!” 看著她眼里的光,樊胜美突然有点羡慕。这姑娘虽然起点低,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不像她,站在哥哥用钱堆出来的高台上,脚下是空的。 手机震了,是她哥助理髮来的:【樊小姐,您房子的施工许可证办下来了,下周可以正式开工。】 公式化的通知,没有称呼,没有表情。 樊胜美盯著那条消息,很久,回了个“好的”。 锁屏,她走到窗边。夜色沉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像星星。 就这样吧,她想。能走多远走多远。 至少现在,她有花,有房,有人追。 第28章 出发 周四早上七点,樊胜美被手机闹钟吵醒。她躺在床上愣了三秒,工作日,现在有钱了,还得上班。 起床,洗漱,化妆。化妆檯上的护肤品从兰蔻升级到了la mer,粉底从雅诗兰黛换成了cpb,这些都是她上周刷卡买的—— 换衣服时她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那套celine的米白色西装裙,配了双jimmy choo的细高跟。又打开首饰盒,挑了条蒂芙尼的微笑项炼戴上。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嗯,完美。 出门前她看了眼手机,银行app显示余额:1,326,837.64元。这里面有哥哥陆续给的“零花钱”,有之前那50万剩下的,还有她自己这些年攒的,还有截取了装修费的一百万,装修不需要花那么多,那么奢侈,反正是自己住。而且这钱很多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墨镜和车钥匙。 地下车库里,那辆保时捷卡宴安静地停著。樊胜美走近,车灯自动亮起,像头甦醒的猛兽。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真皮座椅散发出淡淡的新车气味。 一个月了,她还是没完全习惯这辆车。每次启动时那低沉的轰鸣声,每次停车时路人投来的目光,每次开进欢乐颂时门卫那殷勤的招呼——都提醒她,生活真的不一样了。 车子驶出地库,早高峰的上海堵得水泄不通。但坐在卡宴里,堵车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座椅通风开著,bose音响放著轻音乐,隔音好到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喇叭声。 等红灯时,旁边车道的司机探头往她车里看。樊胜美扶了扶墨镜,没理。这种目光她现在习惯了,甚至有点享受。 到公司,打卡,摸鱼了半天,就这样,安逸生活的大半天过去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晚上下班,顺路看了下开工的装修新房工地。 新房工地一片狼藉,但工头看见樊胜美时,態度恭敬得像见了什么大人物。 “樊总您来了!”工头搓著手迎上来,“您看这,我们按图纸开始拆墙了。” 樊胜美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建材。她今天这身行头不太適合来工地,但她就是想穿——想让人知道,这房子的主人不是普通工薪阶层。 “水电图我再看一下。”她接过图纸,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其实看不懂,但架势要足。 “樊总放心,我们都是按最高標准做的。”工头在旁边赔笑,“您这房子装下来,少说也得快两百万往上。” “钱不是问题。”樊胜美放下图纸,“我要的是效果。” “明白明白!” 在工地待了一小时,樊胜美的白鞋已经蒙了层灰。但她不在意,反而觉得这灰像勋章——看,我也有亲自监工的时候。 临走时,工头送她到电梯口:“樊总慢走,有问题隨时联繫!” 电梯门关上,樊胜美看著镜子里那个戴著墨镜、一身名牌的自己,突然笑了。樊总?十多个月前她还是“小樊”,现在已经是“樊总”了。 回到自己22栋时,正好在电梯里遇到安迪。安迪一身干练的西装裙,手里拿著咖啡和电脑包,看见樊胜美这身有些灰扑扑打扮,挑了挑眉:“去工地?” “嗯。”樊胜美摘了墨镜,“去看了下。” 电梯上行,两人都没再说话。樊胜美从电梯镜子里偷偷打量安迪——这女人永远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好像没什么能让她失態。但樊胜美知道,安迪最近在找弟弟,好像找到了但情况不好. “安迪,”樊胜美突然开口,“你弟弟的事……怎么样了?” 安迪握著咖啡杯的手顿了顿:“还在处理。” “如果需要帮忙……” “不用。”安迪打断她,语气不算冷,但很坚定,“我自己可以。” 电梯到了22楼。门开时,正好看见关雎尔慌慌张张往外冲,差点撞上她们。 “对不起对不起!”关雎尔抱著厚厚的文件,眼镜都快掉了,“我要迟到了!” “慢点。”安迪侧身让她过去。 樊胜美看著关雎尔的背影——这姑娘最近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同事米雪儿把烂摊子扔给她,她接了,结果出错了还被总监骂,转正的事都悬了。 “关关太老实了。”樊胜美说。 “职场就是这样。”安迪语气平静,“要么学会拒绝,要么学会承担后果。” 两人各自回家。 周五下午,樊胜美摸鱼正在家试新到的窗帘样品,手机响了。邱莹莹兴奋喊道:“樊姐,这周末那个奇点魏总邀请我们几个去莫干山的一家度假山庄,你去不去压呀。” 樊胜美看著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她本来答应了周明去佘山一个高端酒会,但…… 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辆墨色卡宴。车身上午刚洗过,在阳光下泛著低调奢华的光泽。 去山庄吧,她想。开这车去,好久没有出去玩聚聚了。 “好,我也去。”她在回復到。 晚上,王柏川打电话来的时候,樊胜美正对著衣帽间发愁——明天去山庄穿什么? “胜美,周末有空吗?”王柏川声音里带著笑意,“我搞到两张音乐剧的票,《剧院魅影》中文版首演。” 樊胜美拎著那件香奈儿软呢外套的手顿了顿:“周末啊……我约了朋友去莫干山度假。”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这样啊……”王柏川语气里的失落很明显,“那……玩得开心。” “你也一起去吧。”这句话脱口而出,樊胜美自己都愣了一下。 “啊?”王柏川也愣了。 “我说,你也一起去。”樊胜美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辆墨色卡宴. “真的可以吗?”王柏川声音都亮了一度,“会不会不方便?你朋友那边……” “都是22楼的姐妹,还有魏渭魏总。”樊胜美说,“多你一个不多。” 电话那头传来王柏川压抑著的兴奋声:“那太好了!我需要带什么?穿什么衣服?山庄是什么风格的?” 樊胜美听著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忍不住笑了:“穿得体点就行。明天早上九点,欢乐颂楼下见。” 掛了电话,她重新看向衣帽间。这次不愁了——她要选一套能让王柏川移不开眼的衣服。 周六早上九点,王柏川准时出现在欢乐颂楼下。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休閒西装,头髮梳得整齐,手里还提著个小旅行袋。 看见樊胜美从楼里走出来时,他眼睛明显睁大了一圈——她今天穿了条酒红色丝绒连衣裙,配黑色细高跟,长发微卷披在肩头,手里拎著那只爱马仕凯莉包。 “胜美……”王柏川迎上去,“你今天……太美了。” “谢谢。”樊胜美把车钥匙递给他,“你开。” “我开?”王柏川接过钥匙,手有点抖。保时捷的盾形標。 “嗯,我昨晚没睡好,有点累。”樊胜美说得隨意,心里却在享受王柏川那掩饰不住的惊讶。像小时候给小伙伴炫耀自己的玩具一样。 两人走到那辆墨色卡宴前。车子在晨光下泛著低调的光泽,流畅的线条透著力量感。王柏川围著车转了一圈,嘴里喃喃:“这车真漂亮……” “上车吧。”樊胜美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王柏川坐上驾驶座,调整座椅时手都在抖。他开过的车不少,但保时捷这个级別的,还是第一次。点火,引擎低吼,他深吸一口气:“这声音……” “好听吧?”樊胜美靠在椅背上,打开音乐,“走吧,安迪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 车子驶出欢乐颂,匯入早高峰的车流。王柏川开得很小心,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像个第一次上路的学员。 樊胜美从侧面看著他——这个男人,三十岁,创业小成,在上海有车,算得上优质。可坐在她的保时捷里,还是显得有点……侷促。 “放鬆点。”她说,“这车没那么金贵。” “不是金贵的问题……”王柏川苦笑,“是这车太好了,我怕开坏了赔不起。” 樊胜美笑了:“开坏了我有保险。” 她喜欢这种感觉——掌控感。掌控这辆车,掌控这场旅行,甚至掌控王柏川此刻的情绪,好久没有体会到了,自从家里不需要自己后。 手机震了,22楼群里安迪发消息:“我们上高速了,你们出发了吗?” 樊胜美回:“刚出发,你们先走,我们慢慢开。” 她故意说“慢慢开”,像是在享受这段旅程,而不是赶路。 第29章 山庄聚会 开上高速后,王柏川总算放鬆了些。他看了眼导航:“大概两小时到。胜美,你那个朋友魏总……是什么来头?” “一个外贸公司老板,听说公司年收上亿,安迪的网友,在追求安迪。”樊胜美简单介绍,“人挺好的,这次是他请客,感谢我们平时照顾安迪。” “安迪就是你们22楼那个海归高管?” “嗯。” 王柏川沉默了一会儿,说:“胜美,你现在接触的圈子……跟我好像不太一样了。”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带著点试探,也带著点自卑。 樊胜美转头看他:“怎么不一样了?” “就……魏总这种级別的人,我平时接触不到。”王柏川实话实说,“我的客户大多是中小型企业主,年营收几百万那种。魏总这种公司老板……” “接触多了就习惯了。”樊胜美说得轻鬆,“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特別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淡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心里知道,十个月前,她跟王柏川一样,觉得这种圈子高不可攀。 车子开进山路,两旁竹林掩映。樊胜美摇下车窗,让山风吹进来。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 “这儿真不错。”王柏川说,“以后咱们也可以常来。” “嗯。” 开到山庄门口时,魏渭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安迪、关雎尔、邱莹莹站在车边,看见他们的车,都望过来。 王柏川停好车,两人下车。关雎尔眼睛亮了亮:“王大哥也来了?” “嗯,我带他和你们见见。”樊胜美说得自然,挽住王柏川的手臂。 安迪冲王柏川点点头:“王先生。” “安迪小姐。”王柏川有点拘谨。 魏渭从山庄里走出来,看见樊胜美和王柏川,笑了笑:“胜美,这位是?” “王柏川,我朋友。”樊胜美介绍,“柏川,这是魏总。” “魏总好。”王柏川赶紧上前握手。 魏渭跟他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樊胜美:“房间安排好了,你们先休息,午饭在山庄餐厅。” 一行人进了山庄。王柏川边走边打量周围——中式庭院,小桥流水,处处透著“贵”字。他小声对樊胜美说:“这儿一晚上得多少钱?” “不知道,魏总请客。”樊胜美说,“反正不便宜。”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是间套房。推开门,客厅、臥室、卫生间,还有个小露台正对竹林。 “这……就咱俩住?”他有点不確定。 “不然呢?”樊胜美把包放下,“你还想跟谁住?” 王柏川挠挠头:“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房间太大了,就咱俩住浪费……” “魏总安排的,你就住著吧。”樊胜美走到露台,深吸一口气,“这儿空气真好。” 午饭时,樊胜美忽然遇到了以前跟著周明参与聚会时有个几面之缘的李总。 李总是跟另外两个朋友一起来的,看见樊胜美,主动走过来:“樊小姐,又见面了。” “李总。”樊胜美站起来,微笑,“真巧。” “是啊,我也没想到周末能在这儿遇到你。”李总看向她身边的王柏川,“这位是?” “王柏川,我朋友。”樊胜美介绍,“柏川,这是李总,xx基金合伙人。” 王柏川显然被“基金合伙人”这个头衔震了一下,赶紧起身握手:“李总好。” 李总跟他握了握手,注意力很快回到樊胜美身上:“上次你说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在推进。”樊胜美从容应答,“这周末就是来放鬆的,不谈工作。” “对对,放鬆要紧。”李总笑笑,“那你们用餐,我先过去了。” 李总走后,王柏川小声问:“胜美,你还认识这种级別的人?” “见过几次。”樊胜美切著牛排,“周明介绍的,就是上次带我去沙龙那个朋友。” 王柏川沉默了。他低头吃饭,但樊胜美看得出来,他在想事情。 晚上山庄有篝火晚会,大家围坐在一起烤肉聊天。 “来,尝尝这个。”魏渭给每人倒酒,“我从法国酒庄直接订的。” 樊胜美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她对红酒没什么研究,但知道这时候该说点什么:“果香很浓,单寧柔和,好酒。” 魏渭看了她一眼,笑了:“胜美懂酒?” “一点点。”樊胜美说,“家里长辈喜欢,跟著喝过一些。” 她又开始编了。家里长辈?她爸喝的是二十块一瓶的二锅头。 但没人知道。王柏川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关雎尔和邱莹莹一脸羡慕,安迪……安迪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上夜空。邱莹莹突然说:“这儿真好,都不想回上海了。” “是啊。”关雎尔小声附和,“回上海又要加班……” “关关,你那个方案改完了吗?”樊胜美问。 “改完了,周一交。”关雎尔嘆气,“希望能过。” 安迪开口:“关关,职场上要学会保护自己。不是你的责任,不要隨便担。” “我知道了,安迪姐。” 王柏川在旁边安静听著,偶尔给樊胜美递串烤肉。他看著这群女人聊天,觉得像在看另一个世界——安迪的冷静睿智,樊胜美的从容优雅,关雎尔的认真努力,邱莹莹的单纯热情. 这些都是他在自己圈子里很少见到的女性形象。 “想什么呢?”樊胜美碰碰他。 “没什么。”王柏川笑笑,“就是觉得你们22楼真有意思。” “是吧。”樊胜美也笑,“我也觉得。” 曲筱綃看碗下菜碟,没有刻意討好樊胜美,但也没有和樊胜美故意过不去,没有特意来这边找茬。所以这次聚会很圆满。 第30章 初遇 外滩某家高端本帮菜馆的包间里,水晶灯投下柔和的光。 樊胜美提前十分钟到场。她穿著max mara羊绒套装,米白色,剪裁极简,只在领口別了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这身行头不炫耀logo,只彰显质感——就像她现在的心境:我过得很好,但无需向你证明。 王柏川推门进来时,明显紧张。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她已经在了,鬆口气:“胜美,你到这么早……” “习惯提前。”樊胜美微笑,替他拉开椅子,“別紧张。” “是我妈她……” “我明白。” 门再次被推开。孙阿姨走了进来。五十多岁,衣著讲究,深紫色丝绒旗袍配珍珠项炼,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包间,最终落在樊胜美身上。 “阿姨好。”樊胜美起身,姿態得体。 “小樊是吧?坐,坐。”孙阿姨在对面坐下,目光没离开过她,“柏川一直夸你漂亮,今天一看,果然。” 开场寒暄是標准流程。菜品上齐后,试探来了。 “上海开销大,小樊工作挺辛苦吧?”孙阿姨夹了一筷子蟹粉豆腐,状似隨意。 樊胜美放下筷子,笑容不变:“还好。工作是为了实现价值,辛苦也是应该的。”她顿了顿,“生活上,家里给了些支持,没什么压力。” 她说得坦然。,底气是实的。 孙阿姨眼神动了动:“家里支持?你父母……” “我父母在老家,身体都还好。”樊胜美截住话头,语气温和但清晰,“我哥比较能干,家里的事他操心多。我现在更想专注自己的事业和……生活。” 她把话题引回自身。这是以前不会有的姿態——过去她总试图证明自己“配得上”,现在她只需要陈述“我是谁”。 王柏川在一旁听著,紧张感慢慢消退。他看樊胜美的眼神里有光。 餐至中段,孙阿姨的试探升级。 “柏川说你在外企做hr?那收入应该不错。”她放下汤匙,“不过女孩子嘛,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我们老家那边,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话里带刺。王柏川立刻想插话,樊胜美却轻轻抬手,示意他不用。 “阿姨说得对,家庭很重要。”她声音平稳,“不过我觉得,好的家庭是两个人一起建造的。就像柏川现在创业,我也在职业上努力,我们一起成长,未来才能给下一代更好的基础。” 她甚至笑了笑,看向王柏川:“对吧?” 王柏川用力点头。 孙阿姨沉默了。她重新打量樊胜美——这个女孩和她想像中不一样。不像完全攀附的那种,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底气。 餐毕送走孙阿姨,王柏川长长舒了口气。 “我妈她……” “没事。”樊胜美站在餐厅门口,晚风吹起她一缕头髮,“她只是担心你。” “胜美,你今天……”王柏川看著她,眼神复杂,“好像特別……稳。” “是吗?”樊胜美笑笑,“大概是因为,我不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了。” 她转身走向路边,上车远去,背影笔直。 王柏川站在原地,看著那辆保时捷卡宴匯入车流。他忽然有种感觉——樊胜美正在去往他可能永远追不上的地方。但奇怪的是,这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某种决心。 他要配得上这样的她。 同一时间,陆家嘴国金中心某层。 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杯黑咖啡。窗外是黄浦江的黄昏,游船缓缓驶过,对岸的外滩亮起灯光。 “樊总,一期基金净值报告。”助理陈悦推门进来,递上平板。 樊胜英接过,目光迅速扫过数据。 胜远资本一期基金,规模五个亿,成立两个月,净值14.7亿。重仓的鋰电池材料板块受政策利好刺激,连续上涨。半导体设备股还在磨底,但他不著急——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寧德时代那笔,持仓再加5%。”他放下平板,“另外,联繫一下中科院微电子所,问问他们那个光刻机双工件台项目,我们能不能参与b轮。” “嗯。”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 “我出去走走。”他拿起外套。 “需要司机吗?” “不用。” 他需要偶尔脱离这个高度秩序化的环境。不是放鬆. 金融区边缘有条安静的小街,梧桐树荫下藏著几家小眾店铺。樊胜英偶尔会来这里的咖啡馆,坐在室外角落,处理些不需要高度专注的邮件。 今天他选了靠墙的位置,点了杯美式。笔记本电脑开著,屏幕上是全球大宗商品价格走势图。 耳机里传来助理的语音简报:“……美联储六月议息会议纪要偏鸽,美元指数承压,黄金……” 他敲了几下键盘,调整了某个期货头寸的止损线。 然后他听到了夸张的惊呼声。 “啊——!” 抬头。一个女孩抱著硕大的蛋糕盒从门口衝进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完全没注意门槛。整个人向前扑去,蛋糕盒脱手飞起,在空中划出笨拙的拋物线—— 正朝他的桌子砸来。 樊胜英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左手还在键盘上,右手已经抬起,手背精准地挡在蛋糕盒飞来的路径上。 “砰”一声闷响。盒子被挡偏,摔在地上。他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倒,褐色液体洒出来,浸湿了他袖口一小片。 女孩整个人趴在地上,两秒后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她没先顾自己,而是衝过来,脸都急白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叠声地喊,声音又大又急,“先生您没事吧?您的手!您的衣服!我、我赔!我一定赔!” 她蹲下去就要捡摔烂的蛋糕盒,又站起来想掏纸巾,动作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眼圈瞬间就红了,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哭,而是急得快要崩溃的样子。 “这、这是客人订的求婚蛋糕……我完了我完了……”她语无伦次,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店长要骂死我了……先生您的衣服看起来很贵……我、我怎么办啊……” 樊胜英看了眼袖口。定製衬衫,污渍不大,乾洗就能解决。他更注意的是这个女孩的反应——慌乱得毫无章法,著急得真实透明,第一反应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人完全不同。那些人即使犯错也会优雅地道歉,用精致的措辞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没事。”他抽出纸巾擦手,语气平淡,“蛋糕可惜了。” “不行不行!衣服乾洗费我一定要赔!”女孩急得直跺脚,“真的对不起!我、我叫邱莹莹,在这家店兼职,今天来送蛋糕……我闯大祸了……” 她说著说著,眼泪真的掉下来了,一边抹眼泪一边还在道歉:“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真的会赔的……您给我个机会……” 欢乐颂五美,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是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樊胜英站起身,准备离开。这种情绪化的场面让他有些不適应。 “不必。你处理好订单的事。” 他往外走。女孩却追了出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又像被烫到一样赶紧鬆开。 “先生!”她塞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著咖啡馆的logo,手写了一个名字和手机號,字跡歪歪扭扭,“我叫邱莹莹!衣服一定要赔的!拜託您联繫我!求您了!” 她眼神恳切得近乎固执,好像这不是赔钱,而是完成什么人生大事。 樊胜英接过名片。纸质粗糙,边缘都磨毛了,上面还有一点蛋糕奶油的痕跡。他看了她一眼——眼睛很大,此刻哭得鼻头通红,但眼神亮得惊人。 “好。”他说。 然后转身离开,把那张名片隨手塞进钱包夹层。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眼。女孩还在原地,正蹲下去捡蛋糕碎片,一边捡一边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转回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莽撞、情绪化、但真实到笨拙的年轻女孩。这个意外插曲打乱了他下午的计划,但並不令人討厌。 第31章 赔偿 同一晚,八点半。 樊胜英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起身走向健身室。手机震动——陌生號码。 他接起,语气平淡:“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明显紧张的声音,语速很快:“请、请问……是今天下午在咖啡馆的那位先生吗?我从电脑后台拿到了您的手机號,我是邱莹莹,就是那个把您衬衫弄脏的……” “什么事。” “对不起打扰您!是这样的!”她一口气说下去,连停顿都没有,“我回去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虽然您说不必赔,但我心里特別难受!所以我跑去问了乾洗店,他们说您那样的衬衫清洗加保养大概要三百块!”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但还是很快:“我知道三百块对您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是应该承担的责任!所以我想……能不能请您把衬衫给我?我保证找最好的店,洗得跟新的一样!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听她噼里啪啦说完这一大串。她的逻辑很简单:我弄脏了,我该赔,你不让我赔钱,那我就提供服务。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就是最直接的责任感。 “你现在在哪。”他问。 “我在欢乐颂!就是我住的小区!”她回答得又快又详细,“先生,我真的不是骗子!我在咖啡馆员工,店长可以作证!我工资虽然不高,但三百块我还是有的……” “明天下午三点,国金中心一楼咖啡厅。”樊胜英打断她,“衬衫我会带过去。”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谢谢您!”她的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然后又赶紧压低,“那我明天准时到!绝对不会迟到!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掛断电话后,樊胜英走到衣帽间,看了眼那件沾了咖啡渍的衬衫。brunello cucinelli的定製款,確实需要专业护理。 这不是必要的介入。但有趣的是,他想看看这个“样本”的后续行为。她的坚持是否只是一时衝动?她的“负责”是真心还是表演? 更重要的是——他想测试,当给予一个微小机会时,这种真实到笨拙的生命力会如何表现。 欢乐颂22楼,2202室。 邱莹莹掛断电话,兴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啊啊啊他答应了!”她对著天花板小声欢呼,然后又赶紧捂住嘴——关雎尔还在隔壁学习。 她跳下床,光著脚跑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她直接在搜索栏输入“上海最好乾洗店”。 网页跳出一大堆结果,她一个个点开看。那些高端乾洗店的介绍看得她眼花繚乱——什么义大利进口设备、法国专业洗涤剂、资深老师傅手工处理…… “这么复杂啊……”她咬著嘴唇,拿出笔记本开始抄写。 关雎尔推门进来,看见她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皱眉:“莹莹,你又在折腾什么?” “关关!”邱莹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遇到一位特別好的先生!我把咖啡洒他衬衫上了,他说不用赔,但我心里过不去,就打电话问他能不能让我送去乾洗,他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我要找最好的乾洗店!”邱莹莹把笔记本推过去,“你看,我已经抄了八家了,价格从两百到八百不等。我打算明天再打电话一家家问,看哪家洗咖啡渍最专业!” 关雎尔看著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有些无奈:“莹莹,你就为了一件衬衫,要打这么多电话?” “这不是普通的衬衫!”邱莹莹认真地说,“那位先生穿著看起来就很贵!而且是我弄脏的,我必须负责到底!” “那你预算多少?太贵的店你负担得起吗?” “最贵的那家要八百……”邱莹莹的声音小了点,“我一个月工资才几千……但没关係!我可以分期付款!或者多打一份工!” 关雎尔看著她坚定的表情,知道劝不动了。邱莹莹就是这样,认准一件事就会一根筋做到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那你小心点。”关雎尔最终说,“別被人骗了。” “不会的!”邱莹莹笑起来,“那位先生一看就是好人!眼神特別正!” 她说完又低头开始抄写,嘴里还念叨著:“这家在静安寺……这家在新天地……明天一早我就开始打电话……” 关雎尔摇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凌晨一点,邱莹莹还在电脑前。她不仅查了乾洗店,还查了怎么辨別衬衫面料、各种污渍的处理方法、甚至看了几个“如何与高端客户沟通”的帖子。 笔记本写了满满五页,字跡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她困了,但还在坚持。 最后她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握著笔。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认真的睡脸上。 第32章 临时助理 第二天下午三点,国金中心一楼咖啡厅。 邱莹莹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是去年买的,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很平整。头髮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精神十足。 她手里拿著个帆布包,里面装著笔记本、列印的资料、还有她自己画的地图。 三点整,樊胜英准时出现。他手里拎著防尘袋,脚步从容。 “樊先生!”邱莹莹立刻站起来,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看过来。她赶紧压低声音,“您、您来了……” “坐。”樊胜英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樊胜英照例要了美式。邱莹莹赶紧说:“我也一样!” 等咖啡时,邱莹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资料,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声音又脆又响。她自己先嚇了一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樊先生,这是我准备的资料!”她把资料推过去,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我查了十二家乾洗店,最后筛选出三家最好的!这家在静安寺,老师傅手工处理,但要四百五!这家在新天地,设备是德国进口的,三百八!这家在徐家匯,性价比最高,三百二!” 她翻开笔记本,指著手绘的地图:“这是我画的路线图!您看,从您公司到新天地这家最近,地铁二號线五站路,出来走五分钟就到!” 樊胜英看著她递过来的资料。纸张普通,地图画得歪歪扭扭,但每个標註都很清晰。每家店的信息包括:地址、电话、营业时间、主打服务、用户评价摘录。甚至还有她自己总结的优缺点。 “为什么选这三家。”他问。 “因为我打了十五个电话!”邱莹莹眼睛更亮了,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有些店接电话的人態度可差了,一听我问价格就不耐烦!但这三家不一样,接电话的姐姐特別耐心,给我讲了好多专业知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翻开笔记本另一页:“我还做了笔记!咖啡渍属於鞣酸类污渍,要用中性洗涤剂,水温不能超过30度,不能暴晒……那位姐姐说,她们店用的是瑞士进口的洗涤剂,专门处理这种污渍!” 她说得又快又详细,完全没注意到樊胜英的眼神变化。 “你打了十五个电话?”他问。 “对啊!”邱莹莹点头,“从早上九点打到中午!有些店一直占线,我就隔十分钟打一次!最后三家是评价最好的,而且接电话的人专业!” 樊胜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用新天地这家。” “好的!”邱莹莹立刻在笔记本上打个勾,“那我现在就去送?” “不急。”樊胜英从西装內袋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胜远资本,樊胜英。” 邱莹莹看著那张黑色名片,愣住了。胜远资本?她好像在哪听过…… “您、您是投资公司的老板?”她睁大眼睛,“我昨天还看到新闻说胜远资本投资了一个科技公司……” “我需要一个临时助理。”樊胜英语气平静,“处理私人杂务。按次付费,一次五百。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从今天这件事开始。” 邱莹莹的嘴巴张成了o型。 五百?洗一件衬衫就能赚五百?这、这也太多了吧! “为、为什么是我……”她结结巴巴地问。 “因为你打了十五个电话。”樊胜英说,“还做了笔记,画了地图。” 他说得很简单,但邱莹莹听懂了——他欣赏她的认真。 服务员端来咖啡。樊胜英喝了一口,继续说:“你可以拒绝。如果接受,现在就把衬衫送去乾洗,费用你先垫付,拿回收据,下次见面我给你报销,外加这次的五百。” 邱莹莹脑子里快速计算:乾洗费三百八,她能拿到五百,净赚一百二。而且……还能继续为这位“樊先生”工作! “我愿意!”她脱口而出,声音又大了,“我、我一定好好干!”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捂住嘴,脸红了。 樊胜英点点头:“现在开始第一项工作。衬衫送去乾洗,今晚八点前把送洗凭证拍照发我。” “明白!”邱莹莹站起来,小心地拿起防尘袋,动作有点僵硬,好像拿著什么易碎品。 “还有。”樊胜英叫住她,“把你的收款码准备好。” “好、好的!” 邱莹莹抱著防尘袋,转身就往门口冲。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对著樊胜英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樊先生!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然后她才真的跑了出去,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 樊胜英看著她消失在电梯间的背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效率高。有准备。执行力强。而且……有种笨拙的真诚。 晚上七点五十分。 樊胜英在公寓书房审阅一份投资报告。手机震动,微信弹出新消息——是邱莹莹的好友申请。 他通过。 几乎立刻,三张照片发了过来:乾洗店门面、送洗凭证、还有一张她在店里的自拍——对著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得眼睛弯弯,露出一颗小虎牙。 附文字:“樊先生,衬衫已经送到啦!店家说三天后取。凭证照片在这里!费用380元!我会准时去取的!” 文字后面跟了一连串表情:笑脸、太阳、彩虹。 樊胜英回覆:“收到。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带上收款码。” “好的!谢谢樊先生!您真好!”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报告。 但视线在文件上停留了几秒后,他再次拿起手机,点开那张自拍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毫无防备,背景是乾洗店的柜檯,柜檯后掛著“专业护理”的招牌。她的笑容很灿烂,有种简单的快乐。 真实。鲜活。和他所处的这个世界——满是计算、偽装、利益交换——形成鲜明对比。 他保存了照片,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的上海灯火璀璨。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这座城市的夜景。 今天这件事,不符合他的原则。临时僱佣一个背景不明的女孩,预付五百报酬,允许她进入自己的私人事务—— 但他做了。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在她身上,他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在这个人人都在表演、都在算计的世界里,这种品质稀缺得像钻石。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邱莹莹,但不是。 是助理陈悦发来的简报:“邱莹莹,23岁,江苏盐城人,大专学歷。现在xx咖啡馆员工。租房住在欢乐颂,合租。背景乾净,无不良记录。” 樊胜英看完,刪除了信息。 和电视剧一样,背景乾净,这就够了。 第33章 樊父生病 欢乐颂22楼,2202室。 邱莹莹衝进房间时,关雎尔正在吃泡麵。 “关关!”邱莹莹一把抱住她,“我接到超级好的工作了!一次五百!” “什么工作?”关雎尔被她撞得差点洒了面。 “就是帮那位樊先生做事!”邱莹莹眼睛亮得像星星,“他是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特別厉害!而且你知道吗,他选我当临时助理,就是因为我打了十五个电话做了笔记!” 她语速飞快地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说到自己鞠躬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夸张了……但我当时太高兴了,没忍住……” 关雎尔看著她兴奋的样子,眉头微皱:“莹莹,一次五百……这也太高了。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不会啊!”邱莹莹摇头,“樊先生不是那种人!他眼神很正,说话也很直接。而且他是因为我认真准备才选我的,这说明他看重的是能力!” “能力?洗衬衫的能力?” “认真做事的能力!”邱莹莹认真地说,“关关,你不懂。像樊先生那样的人,最討厌敷衍了事的人。我虽然笨,但我肯下功夫啊!” 关雎尔看著她认真的表情,知道劝不动了。邱莹莹就是这样,认准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相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那你小心点。”关雎尔最终说,“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刻告诉我。” “知道啦!”邱莹莹翻开日记本,在新的一页用力写道: “晴。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樊先生请我当临时助理,一次五百!他说是因为我认真!我要更努力更认真,绝对不能让他失望!邱莹莹,加油加油加油!” 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还有一个握拳的小人。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邱莹莹抱著日记本,看著窗外的夜景,心里满满的。 她不知道这份工作能做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她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用尽全力去做。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她的“认真”而认可她。 浦东公寓顶层。 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医疗团队发来的简报:父亲樊建华初步诊断腔隙性脑梗,需要住院治疗。已安排华山医院神经內科病房。 他放下手机,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父亲生病,他应该立刻回去。但他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晚上要见一个海外投资人。时间已经排满了。 他给助理陈悦发去指令:“启动家庭医疗预案。联繫医院安排病房和专家。费用走专用帐户。” 然后他给母亲发了条信息:“爸的病我知道了。已经安排上海最好的医院。明天转院过来,您別担心。” 母亲很快回覆:“胜英啊,美兰说她可以来照顾。你看……” 美兰。刘美兰。他的前妻。 樊胜英没有回覆。他喝了口酒,酒精灼烧著喉咙。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邱莹莹:“樊先生,我查了天气预报,明天上海有雨,您出门记得带伞哦!” 后面跟了一个雨伞的表情。 很普通的一句话,但在这个时刻出现,有种奇怪的温暖。 樊胜英看著那条信息,很久没动。 然后他打字:“知道了。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需要你帮我选一份礼物。” 发送。 几秒后,回復来了:“好的樊先生!需要选什么类型的礼物呢?送给谁的呀?” “女性,六十岁左右。正式场合。” “明白!我会好好准备的!” 樊胜英关掉手机,看著窗外的城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邱莹莹选礼物。这不符合效率原则——他可以直接让助理买,或者让品牌店送目录。 但他就是说了。 也许是因为,在她那种笨拙的认真里,有种他能信任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在他需要保持绝对理智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他需要一点“不理智”的变量,来平衡这个过於沉重的世界。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走向书房。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父亲的病要处理,公司的项目要推进,前妻的纠缠要应对。 ~ 樊胜英看著手机屏幕上邱莹莹发来的信息:“樊先生!衬衫取回来啦!洗得跟新的一样!我给您送过去吧?”后面跟著一串笑脸和礼花的表情。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四天.距离他让她帮忙选礼物已经三天。这三天里,邱莹莹每天都会发来三五条信息——有时是突然想到的礼物点子,有时是她觉得不错的店铺照片,有时就是简单的“樊先生您吃饭了吗?”。 每条信息都带著她特有的热情和囉嗦。樊胜英通常只回一两个字,但她依然乐此不疲。 他回覆:“不用送。四点,老地方。” 然后他切出聊天界面,助理陈悦发来的医疗简报已经等在屏幕上。父亲樊建华脑部ct结果出来了:左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也就是俗称的“小中风”。不算致命,但需要住院治疗和康復。 樊胜英扫过报告上的医学术语,脑中自动计算出几个关键数据:住院周期7-10天,康復期3-6个月,总费用预估15-20万。他给陈悦发去指令:“启动家庭医疗预案。联繫华山医院神经內科安排vip病房,请康復科主任提前介入会诊。费用走专用帐户。”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还有时间。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陆家嘴的楼群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冷硬的光,这个角度能看见黄浦江像一条灰色的缎带蜿蜒而过。这座城市永远在高效运转,就像他的生活——每一分钟都有计划,每一个变量都有预案。 但有些东西是预案解决不了的。 比如樊父突然倒下的身体,比如樊母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哽咽,比如前妻刘美兰最近频繁出现在父母家的消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母亲:“胜英啊,你爸这病……美兰说她可以来上海照顾。你看……” 樊胜英没有回覆。他放下手机,拿起西装外套。 有些事情需要当面处理。 欢乐颂2202。 “完了完了完了!”邱莹莹在房间里团团转,“关关!你说我穿哪件好?!” 衣柜门大开著,床上堆满了衣服。关雎尔从书桌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莹莹,你就是去送个衬衫討论个礼物,又不是去相亲。” “那也得穿得体啊!”邱莹莹抓起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在身上比划,“这件会不会太素了?这件卡其色裤子呢?配起来像不像服务员?” “你穿什么都像你自己。”关雎尔说,“那个樊先生又不是没见过你。上次你穿t恤牛仔裤去见他,不也挺好?” “那不一样!”邱莹莹认真地说,“上次是意外碰见,这次是正式见面!而且他让我帮他选礼物,说明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她最终选了那件米白色针织衫配卡其色长裤,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关关,你看我头髮是扎起来还是放下来?” “莹莹。”关雎尔放下笔,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她,“你最近是不是太在意那个樊先生了?” “有吗?”邱莹莹眨眨眼。 “有。”关雎尔说,“你每天抱著手机等他信息,他一句话你就跑前跑后。莹莹,我知道他给你报酬很高,但……” “不光是钱的事!”邱莹莹打断她,脸有点红,“关关,你不懂。樊先生跟別人不一样。他明明那么厉害,但从来不摆架子。他付我钱,是因为我认真做事,不是施捨。而且……他看起来总是很累的样子,我想让他轻鬆一点。” 关雎尔看著她认真的表情,嘆了口气:“那你小心点。那种男人心思很深,你玩不过的。” “我没想玩啊!”邱莹莹说,“我就是……想好好帮他做事。他信任我,我也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有种近乎天真的坚定。 关雎尔知道劝不动了。邱莹莹就是这样,认准一件事就会一根筋做到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她善良、热情、但也单纯得让人担心。 看了下时间,邱莹莹赶紧出门。她左手拎著防尘袋,里面是那件洗熨一新的衬衫;右手抱著个文件夹,鼓鼓囊囊的——里面是她这三天整理的礼物备选方案,还有她手绘的店铺地图、价格对比表、甚至还有她从网上列印的各种丝绸面料的图片。 虽然樊胜英可能根本不会看这些,但她还是准备了。因为收了钱,就要把事情做到最好。 这是她的原则。 第34章 安排任务 国金中心一楼咖啡厅,樊胜英坐在老位置。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绒衫,配黑色长裤,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隨意。 邱莹莹出现在门口时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她今天没扎马尾,头髮柔顺地披在肩上,跑得有点喘,脸颊红扑扑的。 “樊先生!我没迟到吧?”她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问,声音有点大。 “没有。”樊胜英示意她坐,“东西。” “在这儿!”邱莹莹把防尘袋小心地放在旁边座位上,然后哗啦一声拉开文件夹,“樊先生您先看衬衫!洗得可好了!一点咖啡渍都看不出来!店家说他们用的是义大利进口的洗涤剂,还做了防尘处理……” 她说著就打开防尘袋要展示,动作太快,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纸张散了一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邱莹莹赶紧蹲下去捡,手忙脚乱。 樊胜英看著她慌乱的样子,没说话。 邱莹莹把捡起来的纸张重新整理好,脸有点红:“对不起……我太著急了。” “没事。”樊胜英接过衬衫,检查了领口和袖口。处理得確实专业,没有任何敷衍。 “费用多少。”他问。 “三百八!这是收据!”邱莹莹递上小票。 樊胜英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操作。几秒后,邱莹莹手机震了——银行到帐通知:3800元。 “樊先生!”邱莹莹睁大眼睛,“您转多了!是三百八不是三千八……” “十倍。”樊胜英放下手机,“你做事认真,该给的溢价。”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邱莹莹愣住了。她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手指微微发抖。三千八,快赶上她一个月工资了。 “这太多了……”她小声说,“我就是洗了件衬衫……” “在我这里,认真做事就有对应的价值。”樊胜英语气平静,“你达標了,就该拿到该拿的。” 他说得很简单,但邱莹莹听懂了——他欣赏她的认真。 她低下头,把手机收起来:“谢谢您……我会更努力的!” “现在说礼物的事。”樊胜英说。 邱莹莹立刻打开文件夹,眼睛又亮起来:“樊先生,我这三天查了好多资料!我觉得送给六十岁左右的女性,丝绸围巾是最合適的!不老气也不轻浮!我找了五家店,这家是老字號,可以定製刺绣……”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贴满了列印的图片和手写的笔记:“您看,这家店在南京西路,老师傅手艺特別好,绣『平安』两个字最合適!虽然比別的店贵一点,但独一无二!” 她说话时语速很快,眼睛一直盯著樊胜英,像是在等待反馈的小学生。 “你亲自去了?”樊胜英问。 “去了两家!”邱莹莹点头,“这家和另一家羊绒店!其他三家我打了电话,还加了微信问了细节!” 她翻开笔记本另一页:“我还做了对比表!您看,这家虽然贵,但用料最好,服务也最周到。我觉得送礼物心意最重要,贵一点值得!” 樊胜英看著她笔记本上歪歪扭扭但密密麻麻的字跡,沉默了几秒。 “就这家。”他说,“定製一条丝绸围巾,绣『平安』,金色丝线。尺寸顏色你定,预算一万以內。” “好的!”邱莹莹立刻记下来,字写得飞快,“那什么时候要?” “一周后。”樊胜英递过来一张名片,“送到这个地址。” 邱莹莹接过名片,上面是上海一家高端养老院的地址。她心里闪过疑问,但没问——不该问的不问。 “明白了!”她说,“我会跟进的!” 樊胜英看著她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忽然问:“你最近忙吗。” “不忙!”邱莹莹抬头,“您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我父亲生病了,需要住院。”樊胜英语气依然平静,“治疗和护理我已经安排好了,但有些杂事需要人处理。比如偶尔去医院看看情况,跟我母亲通电话问问需求。” 他看著邱莹莹:“按次计费,一次一千。你有兴趣吗。” 邱莹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一次一千……这比她三天工资还高。可是…… “樊先生,照顾病人……”她犹豫了,“我怕我做不好。我没经验……” “不需要你有经验。”樊胜英打断她,“有专业团队。你只需要去看看,然后告诉我情况。” 他说得很清楚:她不是去照顾病人,是去当他的眼睛。 邱莹莹咬了咬嘴唇。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看著樊胜英那双平静但深处藏著疲惫的眼睛,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樊胜英一个人在上海,父亲生病,他一定很担心吧。可他还要工作,还要处理这么多事……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会认真做的!” 樊胜英点点头,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这张卡你拿著,里面有三万预付。医院相关的开销从里面出,实报实销。你的报酬另算。” 邱莹莹接过那张黑色的银行卡,手心出汗了。三万块……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在自己手里。 “第一件事。”樊胜英说,“明天上午九点,你去华山医院神经內科vip3床。看看我父亲的情况,跟我母亲聊几句,问问她有什么需要。然后给我发简报。” “简报?”邱莹莹问,“怎么写?” “病人精神状况,我母亲情绪,病房环境,护工表现。”樊胜英说,“就这些。” “明白了!”邱莹莹把卡小心地放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 樊胜英看著她做完这些,说:“邱莹莹。” “嗯?”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的语气很淡,但眼神认真,“包括你室友。”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我明白!您放心!”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她正式进入了樊胜英的私人领域。虽然这种信任可能只是暂时的,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珍贵。 从咖啡厅出来,邱莹莹站在国金中心门口,看著手里的银行卡和名片,还有点恍惚。 三万块……樊胜英就这么给她了?他就这么相信她吗? 手机震了,是樊胜英的信息:“病房號:华山医院神经內科vip3床,明天九点到十点之间去。” 她回覆:“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六月的风吹过来,带著上海特有的潮湿。远处东方明珠塔在阳光下闪著光,陆家嘴的高楼像钢铁丛林。 这座城市太大了。但此刻,邱莹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它的某个角落——一个属於樊胜英这样的男人的世界。 她握紧手里的卡,走向地铁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樊胜英~樊姐!!樊胜美!!!!! 第35章 病房初遇 同一时间,南通县城。 刘美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她前公公婆婆的邻居发来的消息:“你前公公住院了,华山医院。” 她盯著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进厨房。冰箱里有今天上午燉的鸡汤,她盛出来装在保温桶里,又从水果篮里挑了几个苹果和橙子。 做完这些,她走到臥室门口。磊磊正坐在地板上玩玩具,小脸专注。 “磊磊,妈妈要出去一趟。”刘美兰蹲下来,摸摸儿子的头,“等会我把你带去外公那边玩” “妈妈你去哪儿?”磊磊抬起头,眼睛圆圆的。 “去……看爷爷。”刘美兰犹豫了一下,“爷爷生病了,在医院。” “那我也要去!” “磊磊乖,医院小朋友不能去。”刘美兰亲了亲儿子的脸颊,“妈妈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她带著磊磊回了趟娘家,把孩子託付给自己的父母,然后拎著保温桶和水果出了门。城市的街道很安静,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坐在去上海的客车上,刘美兰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心里五味杂陈。 离婚快一年了,她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嫌樊胜英烂泥扶不上墙,嫌他挣得少,闹著要离婚。谁知道离婚不到一年年,对方直接翻身。老天真不长眼,就是就是不想让自己过赏好日子。 她离婚时分走的那套房子,现在在他眼里恐怕只是个零头。 客车到上海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刘美兰直接打车去了华山医院,手里紧紧握著保温桶。 晚上七点,樊胜英在办公室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胜英啊,美兰来医院了,燉了鸡汤,还说要照顾你爸。”樊母的声音透著为难,“她说磊磊放在磊磊外公外婆家,她都安顿好了……” “不行。”樊胜英语气平静道,“已经有了护工和医疗团队,不需要她。” “可是胜英,美兰她也是好心……” 樊胜英打断她,“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们不可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樊胜英继续说:“磊磊这么小,这边不缺人,过来照顾前公公不太像话。” 过了很久,樊母才说:“ 那我劝劝吧、” 掛断电话后,樊胜英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手机屏幕亮了,是邱莹莹发来的信息:“樊先生!我已经查了去华山医院的路线!明天九点准时到!您今晚好好休息呀!” 后面跟了一个月亮和一个睡觉的表情。 他回覆:“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上海灯火通明。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邱莹莹:“樊先生晚安!明天一切都会顺利的!” 樊胜英看著那条信息,很久没动。 然后他打字:“晚安。” 发送。 欢乐颂2202,邱莹莹抱著手机坐在床上。 樊胜英回復了“晚安”。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她盯著看了很久。 关雎尔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她又在看手机,忍不住说:“莹莹,你最近手机不离手的。” “啊,没有。”邱莹莹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就……看看时间。” “又是那个樊先生?”关雎尔在她床边坐下,“莹莹,我不是要干涉你,但你真的要小心。那种男人见过的女人多了去了。” “我们不是那种关係。”邱莹莹小声说,“就是僱佣关係。他付钱,我做事。” “真的只是这样吗?”关雎尔看著她,“那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邱莹莹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的,她上心。每次见樊胜英,她都会提前准备很久。他交代的事,她都会认真去做。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尊重她的劳动。也许是因为他那种莫名的气质安全感,和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她能感觉到,他其实很孤独。 而且,今天下午分別时忽然想到樊先生好像是叫樊胜英,——樊胜英,樊胜美。这两个名字太像了,都是“胜”字辈的。 她记得樊胜美提过,她有个哥哥,也是在上海,但一直好像没有过来看过樊胜美。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让她坐立不安。 “关关。”邱莹莹终於开口,“你说……如果一个人的名字和樊姐只差一个字,都姓樊,都在上海……会不会是亲戚?” 关雎尔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个樊先生可能是樊胜美的哥哥?” “我只是瞎猜。”邱莹莹赶紧说,“天下姓樊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樊姐从来没提过他哥哥……” “也是。”关雎尔想了想,“不过如果真是的话,那还挺巧的。” 邱莹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她心里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邱莹莹站在华山医院神经內科病房区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配白色长裤,头髮扎成低马尾,手里拎著个果篮。 深吸一口气,她走到护士站:“您好,请问vip3床在哪里?” 护士指了个方向:“那边,最里面那间。” 邱莹莹道了谢,走过去。病房门虚掩著,她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敲了敲门。 “请进。”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邱莹莹推门进去。病房很大,是个套间。病床上躺著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闭著眼睛输液,右手扎著留置针。旁边坐著个同样年纪的女人,正用湿毛巾给他擦脸,还有两个四十多岁护工服饰的女护工在给病床上躺著的男人拍打肌肉做康復。 还有一个女人——三十四五岁左右,穿著米色连衣裙,正在削苹果。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她。 “您好。”邱莹莹有些紧张,“请问是樊建国的病房吗?” “是的。”削苹果的女人站起来,打量著她,“你是?” “我是……樊胜英先生的朋友。”邱莹莹说,心臟砰砰直跳。 樊胜英。樊胜美。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反覆迴响。 果然,听到“樊胜英”三个字,病床边的女人——樊母,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胜英让你来的?他呢?”樊母急切地问。 “樊先生今天上午有重要会议,下午过来。”邱莹莹把果篮放在桌上,目光仔细打量著樊母。 这位阿姨……眉眼间真的和樊胜美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因为疲惫有些红肿,但形状和樊胜美几乎一模一样。 “刚做完今天的检查,还算稳定。”樊母嘆了口气,“就是右手有点麻,说话不太利索。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邱莹莹点点头。她几乎可以確定了——这位就是樊胜美的母亲。那么樊胜英……真的就是樊胜美的哥哥。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叔叔您好。”她走到病床边,努力保持镇定,“樊先生让我来看您,他下午就到。您要好好休息。” 樊建国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胜……英……” “对,是胜英。”邱莹莹微笑著回答,心里却在想:樊胜美知道父亲生病了吗? 削苹果的女人——刘美兰走过来,笑著说:“小姑娘,辛苦你了。胜英也真是的,让你一个外人跑一趟。这种事应该让我来的,毕竟我照顾爸也有经验。” 这话说得客气,但邱莹莹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她是个“外人”。 “不辛苦。”邱莹莹说,“樊先生交代的事,我应该做的。” 她转向樊母:“阿姨,您有什么需要的吗?樊先生让我问问您。” 樊母犹豫了一下:“也没什么……就是这医院太大了,我们去食堂打饭有一些麻烦,还有不清楚除了食堂外,附近有哪些地方可以打饭。” “这个好办!”邱莹莹立刻拿出手机,“我查一下医院的食堂和周边餐厅!您喜欢吃什么口味?” 她態度自然,语气真诚。樊母看著她,眼神柔和了一些:“清淡点就行,老头子现在也吃不了油腻的。” “好!”邱莹莹快速记下来,“我一会儿去看看食堂的环境,再给您找几家附近的粥店和麵馆!” 刘美兰在旁边看著,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了。 第36章 医院交谈 上午十点,邱莹莹走出病房。她在医院里转了一圈,拍了食堂的照片,记下了几家乾净餐馆的地址和电话,还去问了康復科的位置和预约流程。 做完这些,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打开手机给樊胜英写简报。 “樊先生您好!我已经见过叔叔阿姨!叔叔情况:神志清醒,右手麻木,说话不流利,正在输液。阿姨情绪:担忧但对医院环境不熟悉。刘美兰女士在场,主动表示要照顾叔叔,还有两个护工在给叔叔做肌肉康復修復。病房环境很好,有独立卫生间。护工上午十一点换班。已做的:购买果篮,了解食堂和周边餐厅情况,諮询康復科预约流程。下一步:等您指示。” 她检查一遍,发送。 两分钟后,樊胜英回覆:“收到。中午你带他们去吃饭,费用报销。下午两点,医院门口等我。” 邱莹莹回覆:“好的!” 她收起手机,看著窗外医院的草坪。阳光很好,有病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家属在旁边陪著说话。 她想起樊胜美。如果樊先生真是樊姐的哥哥……那樊姐知道父亲生病了吗?为什么没来医院?她和哥哥的关係……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樊胜英转帐通知:5000元。备註:今日费用及报酬。 邱莹莹看著那个数字,心里沉甸甸的。 她现在知道了樊胜英的身份,知道了这背后的家庭关係。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她收起手机,走向病房。 中午,邱莹莹带著樊母和刘美兰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粥店。 等菜的时候,刘美兰状似隨意地问:“小姑娘,你跟胜英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邱莹莹说,心里却在想:她和樊胜英认识的过程,樊胜美知道吗? “怎么认识的?” “工作上认识的。”邱莹莹回答得很谨慎。 “哦,工作啊。”刘美兰笑了笑,“胜英就是心善,喜欢帮助人。以前也是,看见谁有困难都想拉一把。” 这话听起来是夸樊胜英,但邱莹莹听出了潜台词:他对你好只是出於善心,別想多了。 “樊先生確实人很好。”邱莹莹平静地说,“所以我也想尽力帮他做点事。” 樊母看著她们一来一往,没说话。她能感觉到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饭后,邱莹莹去结了帐,然后送她们回医院。 到病房门口时,樊母忽然拉住她的手:“小姑娘,谢谢你。” “阿姨您別客气。”邱莹莹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下午胜英来了,你跟他说……”樊母犹豫了一下,“跟他说我很好,让他別担心。” “好。”邱莹莹点头。 她看著樊母疲惫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衝动,想问问樊胜美的事。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刘美兰在旁边看著,手指微微收紧。 下午一点五十,邱莹莹提前十分钟到医院门口。 一点五十五,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后车窗降下,樊胜英坐在里面,朝她点了点头。 邱莹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凉,有淡淡的皮革味。樊胜英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鬆开一颗扣子。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情况怎么样。”他问。 邱莹莹把上午看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包括和刘美兰的互动。她犹豫了很久,终於还是问出了口:“樊先生……您是不是有个妹妹?” 樊胜英看向她,眼神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母亲和我在上海认识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邱莹莹小心翼翼地说,“她也姓樊,叫樊胜美。” 车內安静了几秒。 樊胜英转回头,看著前方:“是她。” 承认了!他真的就是樊胜美的哥哥。 邱莹莹的心臟砰砰直跳:“那……樊姐知道叔叔生病了吗?” “知道。”樊胜英语气平淡,“我刚刚通知她了。” “啊?”邱莹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驶入医院地下车库。下车前,樊胜英说:“你跟我一起上去。” “啊?可是刘美兰女士在……” “所以你要在。”樊胜英语气平静. 邱莹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电梯上行时,樊胜英忽然说:“邱莹莹。” “嗯?”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需要看著,不需要说话。”他看著她,“能做到吗?” 他的眼神很认真,里面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能。”邱莹莹说。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樊胜英迈步走出去,背影挺拔。邱莹莹跟在他身后. 病房到了。樊胜英推开门。 里面,刘美兰也在积极的给樊建国擦手。听见声音,她抬起头,看见樊胜英,眼睛瞬间亮了。 “胜英,你来了……” 然后她看见了邱莹莹,笑容僵在脸上。 樊母站起来:“胜英……” “妈。”樊胜英走过去,先看了看父亲的情况,然后转向刘美兰。 “你回去吧,照顾好磊磊。” 平静,冷淡,不容置疑。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刘美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而邱莹莹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 他是要用她的存在,告诉刘美兰:有些事,一旦过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三秒钟。 刘美兰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儿,手里还握著给樊建国擦手的湿毛巾。她看看樊胜英,又看看旁边的邱莹莹,最后看向樊母。 “胜英,我……”刘美兰声音有点抖,但还在努力维持体面,“我是来照顾爸的,磊磊也让我问爷爷好……” “嗯,知道了。”樊胜英打断她,语气没半点起伏,“有护工,有医疗团队。你可以回去了。” 樊母站在病床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著儿子冷硬的侧脸,再看看刘美兰发白的脸色,最后只能嘆气:“美兰啊,要不你先……” “妈。”樊胜英转头看樊母,“我爸需要静养,閒杂人等太多会影响休息。” “閒杂人等”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刘美兰心里。她咬住嘴唇,眼圈瞬间红了:“胜英,我们好歹夫妻一场,爸生病我来看望,怎么就是閒杂人等了?” 樊胜英没接话,只是看了邱莹莹一眼。 邱莹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想起樊胜英在电梯里说的话——“你只需要看著,不需要说话”。所以她只能站著,儘量降低存在感。 “行,我走。”刘美兰放下毛巾,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回头看著樊胜英,“胜英,我知道你恨我。但磊磊是你儿子,他昨天还问我什么时候能再和爸爸一起出去玩。” 这话说得很轻,但病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樊胜英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很细微。 “等他放寒假过年时,我会接他来上海住几天。”樊胜英说,“现在,你先回去吧。” 刘美兰最后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病房里安静下来。樊父躺在床上,眼睛半睁著,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樊母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眼睛红了。 “胜英,你何必……”樊母声音哽咽,“美兰她也是好心……” “妈,这件事我来处理。”樊胜英走到病床边。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静,但比刚才对刘美兰时温和了些。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家三口。樊胜英挺拔的背影,樊母微驼的肩膀,樊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原来樊胜英是这样的人——对外人冷硬得像块石头,对家人虽然也不怎么热情,但至少会承担责任。 “邱莹莹。”樊胜英忽然叫她。 “啊?在!”邱莹莹赶紧应声。 “你去护士站问问,康復科的预约具体时间。”樊胜英说,“顺便把这份资料给主治医生送去。”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袋。邱莹莹接过,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 她转身出门,轻轻带上病房门。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护士站。 心里还在想刚才那一幕。 原来他有个儿子。离婚十一个月,前妻带著儿子。 这个认知让邱莹莹心里莫名有点堵。但她很快摇摇头——关你什么事?你就是个临时助理,做好该做的事就行了。 第37章 医院探望 同一时间,欢乐颂2202。 樊胜美坐在梳妆檯前,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那条信息。是母亲十分钟前发来的:“胜美啊,你爸住院了,在华山医院。你哥安排的,你別担心。”还有自己哥哥在刚刚也发了类似的信息。 別担心? 樊胜美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父亲住院,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给哥哥发了条微信:“爸住院了?情况怎么样?” 半小时过去了,没有回覆。 她又给母亲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妈,爸到底什么情况?”樊胜美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就是……脑梗,小中风。”樊母的声音很疲惫,“你哥都安排好了,请了最好的医生,住vip病房。胜美啊,你別担心,你哥说没事……”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检查出来的,昨天转来上海。”樊母顿了顿,“你哥说你在忙工作,让我们別打扰你。” 樊胜美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忙工作?所以父亲生病住院,她这个女儿连知情权都没有? “病房號多少?我过去看看。” “胜美,你別来了。”樊母赶紧说,“你哥说医院人多眼杂,你来了也帮不上忙。而且……美兰刚刚也在这儿。” “刘美兰?”樊胜美声音提高了几度,“她怎么在?” “她燉了汤送来,说要照顾你爸。”樊母嘆气,“你哥刚才来了,让她走了。哎,你说这……” 电话掛断后,樊胜美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梳妆镜里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但眼神空洞。她想起很一年前,家里每次出事——父亲摔伤腿,母亲高血压住院,甚至哥哥结婚买房生小孩需要钱——母亲第一个电话永远是打给她的。 “胜美啊,怎么办……” “胜美,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胜美,这个家就指望你了……” 她曾经厌恶那种被索取的感觉,厌恶自己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可现在,当家里真的不再需要她的时候,她才发现,那种“被需要”虽然沉重,但至少证明她在这个家里还有位置。 现在呢?父亲生病,哥哥全权处理,母亲只说“你哥安排好了”。她像个局外人,连去医院探望都要被提醒“你来了也帮不上忙”。 手机震了,是王柏川发来的信息:“胜美,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粤菜馆。” 樊胜美盯著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最后回覆:“我爸住院了,在华山医院。” 王柏川几乎秒回:“严重吗?我陪你去看叔叔。” “不用了。”樊胜美打字,“我哥安排好了,我去也帮不上什么。” 发送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边。 窗外是上海灰濛濛的天空。六月的雨要下不下的样子,空气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哥哥给她的那五十万还有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有豪车还有180房子,还有三百万装修款。备註永远就是简单的几个字。 当时她以为那是解放,是自由。现在才明白,那其实是因为你是父母的女儿,获得对於身份的待遇。 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只是解决问题的那个,不再是她了。 邱莹莹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四点半。她手里拿著康復科的预约单,上面写著明天上午九点,主任亲自评估。 走到病房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樊胜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我说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可磊磊毕竟是你儿子!我们樊家的大孙子。”樊母的声音带著哭腔,“胜英,你不能因为跟美兰离婚,就连儿子都不怎么亲了吧!” “我没说不亲。”樊胜英语气很冷,“该给的抚养费我一分没少,该陪伴的时间,没两三个月也有一两天。但刘美兰想用磊磊当筹码,不可能。” “她就是想復婚……” “所以更不能让她得逞。” 邱莹莹站在门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这时病房门开了,樊胜英走出来,看见她,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问到了?” “问到了!”邱莹莹赶紧递上预约单,“明天上午九点,康復科李主任亲自评估。医生说叔叔这种情况,早期康復介入很重要。” 樊胜英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好,让团队负责剩下的事情,你可以回去了。” “啊?我不用……”邱莹莹想说不用陪著吗,但看到樊胜英疲惫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好的。那……樊先生您也注意休息。” 樊胜英点点头,转身要回病房,又停下脚步:“明天早上八点半,医院门口等我。” “好的!” 邱莹莹看著他走回病房,轻轻关上门。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转身离开。 电梯下行时,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樊胜英有个儿子,前妻想復婚,父亲生病住院,妹妹好像还不知道……这一家子的事,比她想像中复杂多了。 手机震了,是关雎尔发来的信息:“莹莹,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煮了粥。” 邱莹莹回覆:“回!我带点小菜回去!” 发完信息,她走出住院部大楼。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樊胜美。 樊胜美站在医院花园的梧桐树下,穿著米白色套装,手里拎著个果篮。她没往住院部走,就站在那里,看著大楼的方向。 邱莹莹脚步顿了顿。她该过去打招呼吗?可是樊胜英说了,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正犹豫著,樊胜美转过身,看见了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邱莹莹心里一慌,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莹莹?”樊胜美走过来,脸上带著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看个朋友。”邱莹莹结结巴巴地说,“樊姐,你呢?” “我爸住院了。”樊胜美说得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邱莹莹看不懂的情绪,“我来看看。” “啊……那、那叔叔情况怎么样?”邱莹莹儘量让自己显得自然。 “不知道。”樊胜美笑了笑,笑容很淡,“我还没上去。我哥说……我来了也帮不上忙。” 这话说得很轻,但邱莹莹听出了里面的苦涩。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莹莹。”樊胜美看著她,“你是不是……认识我哥?” 邱莹莹的心臟猛地一跳。 医院花园的长椅上,樊胜美和邱莹莹並肩坐著。 “所以,我哥请你当临时助理?”樊胜美听完邱莹莹的解释,表情复杂,“帮他处理一些……私事?” “嗯。”邱莹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樊姐,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樊先生说了,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理解。”樊胜美打断她,声音很轻,“他最近一向这样奇怪。” 她顿了顿,看向邱莹莹:“我爸情况到底怎么样?我妈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 邱莹莹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脑梗,右手麻木,说话不流利,需要住院治疗和康復训练。 “刘美兰真的来了?”樊胜美问。 “来了,不过被樊先生……”邱莹莹犹豫著没说下去。 “赶走了。”樊胜美接上她的话,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 她站起来,拎起果篮:“莹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上去了。” “樊姐!”邱莹莹也站起来,“那个……樊先生可能不太想……” “不想见到我?”樊胜美回头看她,笑了,“我知道。但我爸住院,我做女儿的,总得来看看。” 她说完走向住院部大楼,背影笔直,但邱莹莹看著,总觉得那背影有点孤单。 第38章 病房对话 病房里,樊胜英正在接工作电话。 “……对,那份合同条款需要修改,风险太高。让他们重新报价,否则这单不做。” 他说话时站在窗边,背对著病床。樊父已经睡著了,樊母坐在旁边打盹。 敲门声响起。 樊胜英掛掉电话,走过去开门。看见门外的人时,他愣了一下。 “胜美?” “哥。”樊胜美站在门口,手里拎著果篮,“我来看看爸。” 兄妹俩对视了几秒。樊胜英侧身让开:“进来吧。” 樊胜美走进病房,先看了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樊母醒过来,看见女儿,眼睛一亮:“胜美?你来了?” “妈。”樊胜美把果篮放下,“爸情况怎么样?” “还好还好,你哥都安排好了。”樊母拉著女儿的手. 樊胜英没说话,走到病房角落的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手机处理工作。 “胜美啊,你工作忙,不用特地跑一趟。”樊母还在说,“你哥请了护工,还有专门的医疗团队。我在这儿陪著就行了。” “我是你女儿,来看看不应该吗?”樊胜美声音很轻。 樊母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解释:“不是,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是怕耽误你工作……” “不耽误。”樊胜美在病床边坐下,握住父亲的手。老人的手很瘦,皮肤鬆弛,手背上扎著留置针。 她记得小时候,这双手曾经把她举过头顶,曾经教她写字,曾经在她哭的时候轻轻拍她的背。 现在这双手在微微颤抖,连握都握不紧了。 “爸……”樊胜美轻声叫了一声。 樊父睁开眼睛,看见女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美……美……” “是我,爸。”樊胜美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我来看您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樊母在旁边抹眼泪,樊胜英还在看手机,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打。 樊胜美在病床边坐了大约十分钟,给父亲餵了几口水,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脸。做完这些,她站起来,转向樊胜英。 “哥,我们谈谈。” 樊胜英抬起头,眼神平静:“谈什么。” “谈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爸住院的。”樊胜美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 樊胜英放下手机,站起身。兄妹俩隔著三米的距离对视。 “你在忙工作。”樊胜英说,“而且告诉你也没用,你帮不上什么忙。” “帮不上忙?”樊胜美笑了,笑声很冷,“所以在你眼里,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没用』的女儿,连知道自己父亲生病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樊胜美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声音很高,眼眶红了,但死死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我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接受施捨的妹妹?一个现在无用的家人?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樊母站起来想劝:“胜美,你別这么说你哥……” “妈,你让我说完。”樊胜美打断她,眼睛一直盯著樊胜英,“哥,我知道现在的你有本事,有钱,能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但有些事情,你不能自己做决定,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我也可以为家里做事情,以前我也是把家里扛起来过的。” 樊胜英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你现在又想扛了?” “我想尽一个女儿该尽的责任。” “好。”樊胜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病例,还有之后要去的康復医院的质料。” 樊胜美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全是数据和图表. “这……” “你现在不是想帮忙了吗?”樊胜英语气平淡,“那就做点实际的事。別整天抱著果篮来医院,说几句『爸你要好好休息』,然后觉得自己尽孝了。” “胜英!”樊母忍不住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 “妈,我说的是事实。”樊胜英转头看母亲,“心意治不好病。钱能,专业的医疗能。这就是现实。” 他重新看向樊胜美:“选好了发我微信。记住,选最合適的,钱不是问题。” 说完,他拿起西装外套:“我还有会,先走了,交给你了。” 他走向门口,经过樊胜美身边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樊胜美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份文件,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晚上七点,邱莹莹回到欢乐颂。 关雎尔果然煮了粥,还炒了两个小菜。两人坐在餐桌前,邱莹莹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米饭。 “莹莹,你今天怎么了?”关雎尔问,“从回来就一直发呆。” “关关……”邱莹莹放下筷子,“如果有一天,你家里出事了,但没人告诉你,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会怎么想?” 关雎尔想了想:“那她哥哥可能觉得她帮不上忙,不想让她担心吧。” “可是她是女儿啊。”邱莹莹说,“就算帮不上忙,至少应该有知情权吧?至少应该去看看父亲吧?” 关雎尔看著她激动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莹莹,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樊姐?” 邱莹莹不说话了。 这时,邱莹莹手机震了。是樊胜英发来的信息:“明天早上八点,改到国金中心咖啡厅。有事交代。” 她回覆:“好的。” 然后又一条信息跳出来,是樊胜美:“莹莹,今天谢谢你。我哥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跟我说。” 邱莹莹看著这条信息,心里更乱了。 第39章 感慨 这几天,樊胜美和邱莹莹在护工还有医疗团队的帮助下,把度过危险期的樊父转移到了最合適樊父的康復中心进行康復训练,接下来,樊父將在康復中心康復训练三个月或者半年的时间,直到能够正常行驶走路后,才让出院。 圣诞节前夜 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窗外陆家嘴的圣诞灯光璀璨得有些虚假,像这座城市给每个人发的统一梦境。 两世为人,三次死亡。第一次跳楼,第二次在病床上老去,第三次……殉情老去。死过太多次的人,对节日本能地淡漠——无非是商场的促销节点,餐厅的涨价藉口,和人们抱团取暖的仪式。 手机震动,是邱莹莹:“樊先生!外滩源圣诞市集今天开业啦!我朋友说热红酒特別好喝,您要尝尝吗?” 后面跟著张照片:暖黄色灯光下,木质摊位冒著热气,玻璃杯里红酒荡漾著肉桂和橙皮的光泽。 樊胜英看著那个笑脸表情。这姑娘总这样,像冬天里突然闯进来的小太阳,不管別人需不需要,自顾自地发光发热。 他回:“24號晚七点,半岛酒店大堂吧。市集地址发我。” 几乎秒回:“收到!” 那个圣诞树表情让他想起前世妻子——也是这么喜欢过节,把家里布置得花里胡哨. 樊胜英仰头喝完杯中酒。冰块磕在牙齿上,凉得刺骨。 次日上午九点,国金中心咖啡厅。 邱莹莹早到了十分钟,红色毛衣配鹿角髮夹,怀里抱著帆布包和礼物盒。看见樊胜英出现,她眼睛一亮:“樊先生早!” 樊胜英坐下,目光扫过她头顶晃动的鹿角:“这是什么?” “圣诞装饰呀!”邱莹莹笑嘻嘻地摸摸髮夹,“关关送我的,可爱吧?” “嗯。”他应了声,视线落在礼物盒上。 “啊,这是给您的!”邱莹莹献宝似的打开盒子,“我自己做的薑饼屋!可能不太好看,但真的很好吃!” 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糖霜屋顶厚薄不均,窗户用彩色糖浆画得七扭八歪。樊胜英看著这份明显费了心思的手工製品,沉默两秒,接过:“谢谢。” 他把盒子放一旁,问:“前两天在忙什么?” “没有任务的时候,在咖啡馆兼职,不过老板说圣诞节生意好,给我加了班!”邱莹莹眼睛弯成月牙,“对了樊先生,您圣诞节怎么过呀?” “见客户。” “那元旦呢?跨年夜?” “去深圳出差。”樊胜英语气平淡,“有个项目要谈。” “哦……”邱莹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那您……从来不过节吗?” 樊胜英看著她失落的样子,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曾热衷过节,给妻子买各种东西,带孩子去迪士尼,把小洋房布置得像圣诞卡片。 “年纪大了,没那个兴致。”他说。 “您才多大呀!”邱莹莹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樊先生,节日就是要热闹才好玩!我和关关、曲筱綃约好了,平安夜要去市集,然后找个地方看灯光秀,听说今年有无人机表演呢!” 她说得眉飞色舞,鹿角髮夹跟著晃动。樊胜英静静听著,忽然发现这姑娘说话时,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精致的美,是那种粗糙又蓬勃的生命力。 “玩得开心。”他说。 邱莹莹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嗯!那……樊先生如果深圳回来早,元旦晚上新天地有倒计时!我们可以……” “项目至少要谈三天。”樊胜英打断,却在看见她黯淡下去的眼神时,补了一句,“回来给你带礼物。” 邱莹莹愣住,隨即眼睛又亮了:“真的吗?谢谢樊先生!” 她笑得太灿烂,樊胜英移开视线,喝了口咖啡。 太亮了,刺眼。 欢乐颂22楼,同一时间。 安迪站在2201的落地窗前,手里握著已经凉掉的咖啡。手机屏幕上是魏渭发来的第23条信息:“安迪,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她没回,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雾气。 昨晚的梦还在脑海里——母亲发疯时的眼神,孤儿院冰冷的铁床,还有那份遗传病报告上冷冰冰的概率:46%。魏渭说他不在乎,说可以不要孩子,说爱能战胜一切。 可她太清楚了,爱战胜不了基因里的诅咒。 门外传来敲门声。关雎尔端著刚烤好的饼乾站在门口,声音轻轻的:“安迪姐,我做了抹茶曲奇……你还好吗?” 安迪转身,扯出个笑容:“没事。进来坐。” 关雎尔走进来,把饼乾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量她:“你和魏总……是不是吵架了?” “分手了。”安迪说得平静,但握著咖啡杯的手指节泛白。 “啊……”关雎尔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想起上周在医院偶遇赵启平——他穿著白大褂从走廊那头走来,侧脸在日光灯下轮廓分明。曲筱綃蹦蹦跳跳地挽住他的胳膊,笑得像个孩子。 而自己只能低头走过,假装没看见。 “关关?”安迪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对不起……”关雎尔脸一红,“我在想工作的事。年底考核快到了,总监说我的提案太保守……” “保守不是缺点。”安迪轻声说,“做你自己就好。” 两人沉默地吃著饼乾。窗外,上海的天空灰得像块旧抹布。 2203突然传来摔门声。 曲筱綃气冲冲地跑出来,眼睛通红。看见安迪家门开著,她直接衝进来:“我要疯了!我爸又给曲连杰还赌债!这次是三千万!” 她瘫在沙发上,抓过饼乾就往嘴里塞:“我妈查帐查出来的!三千万啊!我累死累活谈项目,他倒好,赌桌上隨便一晚上就输掉我两年的利润!” “筱綃。”安迪递过纸巾,“你母亲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吵啊!”曲筱綃擦擦眼睛,妆容都花了,“我妈说要冻结我爸所有帐户,我爸说我妈不给他面子……这个家迟早要完!” 关雎尔小声问:“赵医生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曲筱綃苦笑,“他那种书香门第出来的,哪懂我们这种暴发户家里的烂事?我说了,他只会觉得……庸俗。” 她说著,眼神暗下去。其实她知道——赵启平喜欢的,是那个“洒脱率性”的曲筱綃,不是这个被家庭撕扯、满心算计而且无知的曲筱綃。 手机响了,是樊胜美:“筱綃,我在楼下看到有卖糖炒栗子的,要不要吃?” “要!”曲筱綃跳起来,“我下去找你!” 她跑出门,留下安迪和关雎尔对视一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安迪轻声说。 关雎尔点头,想起赵医生温润的侧脸,心里微微一痛。 第40章 再见信託 元旦过后一周。 樊胜英坐在会议桌主位,对面是两位西装革履的律师和一位信託经理。桌上摊著厚厚一摞文件。 “樊总,家族信託的最终方案已经確定了。”信託经理王明推了推眼镜,“总规模五千万,委託人是您,受益人为您父母、您本人、您妹妹樊胜美以及您儿子樊磊,共五人。” “分配比例呢?”樊胜英翻看著文件。 “您父母各占15%,您本人占30%,樊胜美小姐占20%,樊磊占20%。”王明继续说,“信託设立年限二十年,每年可分配收益约5%-8%。本金部分,在信託到期或满足特定条件时可按比例分配。” 律师李杰补充道:“特別条款部分,我们按您的要求设置了:第一,樊胜美小姐作为共同受益人,在信託期间可以申请使用信託资金进行特定投资,但超过千万投资需要经过您这个委託人同意;第二,在刘美兰女士没有再婚的前提下,由她代管到磊磊18岁,如果再婚由您代管;第三,受益人的份额不可转让、不可抵押、不可用於偿债。” 樊胜英仔细阅读著条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信託方案他思考了半个月。给家人钱不难,但如何给得安全、给得长久、给得让每个人都珍惜,这是门学问。 直接给樊胜美五千万?那可能会毁了她。人性经不起考验,巨额財富往往会放大人的弱点。 但完全不给她机会?那也不行。她需要成长,需要证明自己。 而且樊胜美之前接触过投资圈的人,成全她吧,或许可以让她自己试试。 所以有了这个信託——她有权使用资金投资,但资金不完全属於她。她要为投资负责,要为家族財富负责。这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可以。”樊胜英合上文件,“签字吧。” 樊胜英把樊胜美叫到樊父康復的医院。刘美兰也带著磊磊来了——这是樊胜英特意要求的。 客厅里,五个人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微妙。 樊胜英把信託文件放在茶几上,言简意賅:“我设立了一个家族信託,总规模五千万。受益人是我们在座的五人:爸、妈、我、胜美、磊磊。” “五、五千万?”樊母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樊父也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樊胜美坐在最边上,手指攥紧衣角,脸色发白。她知道哥哥有钱,但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处理,这一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以前真不敢想像。 刘美兰抱著磊磊,眼神复杂。她今天来之前,娘家人反覆叮嘱她:好好表现,別惹樊胜英不高兴。现在看到这个信託方案,她心里有过的那点再婚的念头彻底灭了。 五千万的信託,磊磊占20%,就是一千万。只要她不改嫁,好好带磊磊,这份財產就是磊磊的,將来也有她一份保障。 “信託的具体条款,律师会给你们解释。”樊胜英把文件推过去,“我只说几点:第一,这笔钱不是白给的,是家族財產,每个人都有责任维护;第二,胜美可以用这笔钱投资,但超过千万投资要经过我同意,投资失败要负责;第三,磊磊的份额,在刘美兰没有再婚的前提下,由她代管到磊磊18岁。”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温情修饰。 但正是这种直接,让每个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樊父拿著文件的手在颤抖。这个退休老工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虽然老家的別墅再装修,自己有奔驰6s和司机,他反覆看著受益人名单,眼眶红了。 “这笔信託,是给我们全家的最低保障。够你们养老,也够磊磊成长。但记住,不能挥霍,不能赌博,不能借给不靠谱的人。” 他转向刘美兰:“磊磊的份额,你代管吧,好好照顾磊磊。” 刘美兰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带磊磊,每一分钱都用在磊磊身上!”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很清楚:现在改嫁?改嫁能找到一个有千万身家的家庭吗?就算找到了,人家会把財產分给她儿子吗? 不如守著磊磊,守著这份看得见的財產,和可能未来数不尽的財產。只要她不犯错. 所有人都离开后,樊胜美还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放著她的那份信託文件,白纸黑字写著:受益人樊胜美,份额20%。 一千万。 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数字,现在就在眼前。虽然自己现在身上有一套房和一辆保时捷,存款也有八九十万, 但一千万还是很大。 他转过身,看著她:“现在这样,你可以用这笔钱投资,可以创业,可以证明自己的能力。但你要对家族財產负责。压力很大,责任很大。” 樊胜美握紧拳头:“你就不怕我投资失败?” 樊胜英实话实说,“只要你不怕父母失望,而且如果亏了一千万,你就还是別学著去投资了。” 他走到她面前,递给她另一份文件:“这是信託內嵌的投资授权协议。签了字,你就有权申请使用信託资金进行投资。” 樊胜美接过文件,手指在颤抖。 这不是施捨,是试炼。 她可以选择不签,继续过安稳日子,每年拿几万几十万收益。也可以选择签,去搏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我签。”她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樊胜英看著她签完字,点了点头:“第一课:投资前,先想好要做什么。不要盲目下决定。” 当晚,刘美兰父母家 “五千万的信託?磊磊占20%?”刘美兰的母亲瞪大眼睛,“那不就是一千万?” “是信託,不是现金。”刘美兰解释,“但每年有收益,磊磊那份每年能分几十万。等他25岁,还能分本金。” “我的天……”张桂花捂住胸口,“美兰啊,你这下可算熬出头了!” 刘美兰的弟弟刘建军也凑过来:“姐,樊胜英真是这么说的?只要你不改嫁,磊磊的份额就由你代管?” “他是这么说的。”刘美兰点头,“而且每一笔开销都要记帐,年底他要看。” “那也得好好干!”刘建军拍大腿,“姐,你可千万別想再婚的事了!现在哪个男人能给你一千万?你就安心带磊磊,跟樊家保持好关係。將来磊磊长大了,你这当妈的还能吃亏?” 刘美兰的父亲刘老头也发话了:“建军说得对。美兰啊,磊磊就是千万身家的小少爷。你这当妈的,就得守住这份家业。” 全家人七嘴八舌,意见出奇地一致:不能再婚,要好好照顾磊磊,要跟樊家保持好关係。 刘美兰看著家人热切的眼神,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没了。 是啊,再婚能找到什么样的?能找到像樊胜英这样大手笔的?能找到愿意把財產分给她儿子的? 第41章 我成了资本 樊胜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毫无睡意,和自己哥哥的一次交锋和对质,让自己拥有了这么多。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信託、五千万、20%、投资授权、商业计划书…… 一千万的可亏损份额,自己可以动用五千万投资,自己也 能为家里做事情了。 我成为了资本!!!我要投资什么,可以投资什么呢? 之前的那些投资聚会感觉还真没有白参与,之后自己参与是可以真正投资参与的了,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投资人,最近慢慢淡化参与那些聚会,现在可以重新积极参与了。 黑暗中,她睁著眼睛。 她三十岁了,要真正认真从头学投资,学创业,学做一个能对几千万资金负责的人,因为她真的有五千万可以投。 想著想著,眼泪流下来。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巨大责任和惊喜压得喘不过气的惶恐和亢奋。 周三上午,办公室 邱莹莹已经正式成为樊胜英助理了,正在整理会议纪要,樊胜英从办公室出来,递给她一份文件:“下午送去公证处。另外,把这封信交给樊胜美。” “好的樊总。”邱莹莹接过文件,看见信封上写著“樊胜美 亲启”。 她小心收好,问:“樊总,下午的『投资课』还上吗?” “上。”樊胜英看了眼手錶,“三点开始,你准备一下《投资最重要的事》第二章。” “好的!”邱莹莹眼睛亮了。 这段时间,她每周五下午跟著樊胜英学投资基础,虽然还是很多不懂,但至少能听懂一些术语了。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对这个领域真的感兴趣。 下午两点,她先去了公证处,把信託文件做了公证。然后回家找樊胜美。 邱莹莹回到欢乐颂,被眼前的樊胜美嚇了一跳。 一晚过去,樊胜美就有了黑眼圈,眼睛下面虽然有著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 “莹莹?白天你就回来了?”樊胜美惊讶。 “樊总让我送信给你。”邱莹莹递过信封,“樊姐,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熬夜写计划书。”. “樊姐你在准备什么?”邱莹莹好奇。 “创业计划书。”樊胜美苦笑又有些亢奋,“我和公司提了辞职,我哥给了我任务。要用信託资金投资。” 她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便签纸,樊胜英的字跡凌厉: “计划书要求:1.行业分析;2.商业模式;3.財务预测;4.风险评估;5.团队介绍。不確定的话可以把计划书让邱莹莹递给我。” 看完她看向邱莹莹:“莹莹,你现在在我哥哥那工作?” “嗯,转正了,助理。”邱莹莹点头,“也在跟樊总学投资基础。” “挺好的。”樊胜美眼神有些羡慕. “樊姐,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邱莹莹热心地说,“虽然我也懂得不多,但至少能一起討论。” 两个女人坐在小小的公寓里,聊起了创业、投资、未来。 窗外是冬日的阳光,冷冷地照进来,但房间里很温暖。 1月22日 胜远资本办公室,下午三点 邱莹莹提前十分钟就到了,笔记本、笔、书都准备好了。她还特意买了咖啡和点心——这是她用自己的工资买的,不是公司报销。 三点整,樊胜英准时出现。 “上周留的思考题,想明白了吗?”他坐下就问。 邱莹莹赶紧翻开笔记本:“想明白了。您问的『为什么大部分投资者无法跑贏市场』,我觉得是因为……情绪化决策?追涨杀跌?” “只说对了一半。”樊胜英打开投影,“更根本的原因是认知偏差。人总会高估自己的判断力,低估市场的复杂性。” 他开始讲课,从行为金融学的基础概念讲起,结合具体的投资案例。 邱莹莹听得认真,笔记写得飞快。遇到不懂的,她会举手提问,虽然问题有时候很幼稚,但樊胜英都会耐心解答。 一个小时的课很快过去。 “今天的內容,下周交一份总结给我。”樊胜英布置作业,“另外,下周开始,你要试著分析一个真实案例。我会给你一份简单的尽调报告,你写投资建议。” “啊?”邱莹莹紧张,“我……我能行吗?” “不行就学。”樊胜英语气平淡,“没有人天生就会。但三个月后,如果你还不能独立分析一个简单项目,那说明你不適合做我的助理。”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但邱莹莹没有退缩,反而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下课后,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樊胜英忽然叫住她:“等等。” 邱莹莹回头。 樊胜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另外,春节前公司聚餐,你一起来。” 邱莹莹接过信封,心里暖暖的:“谢谢樊总。” “去吧。”樊胜英低头继续工作。 邱莹莹走出办公室,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万五千现金,半个月工资——比她预想的多了不少。 她把钱小心收好,心里盘算著:要给爸妈买点年货,要给樊总买份新年礼物,还要存一部分交学费…… 正想著,手机震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莹莹啊,过年什么时候回来?你爸说给你做了腊肉,就等你回来了……” 听著母亲熟悉的声音,邱莹莹眼眶有点热。 ~ 王柏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份项目方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樊胜美。 自从那天樊胜美和自己母亲见面后,他就感觉樊胜美和自己的聊天兴趣慢慢没有了,她也再没有应邀他的邀请约会。他去找过她几次,她要么说在忙,要么直接不见。 而且最近又有小道消息不清楚是谁传出来的,传出樊胜英给一家人弄了信託,有鼻子有眼的,也传到了自己和自己母亲耳朵里。 这让他感觉不知所措,自己母亲上次开始的强势,可能让樊胜美印象特別不好了。 以前他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赚足够多的钱,就能给樊胜美安全感,就能配得上她。 但现在,她哥哥一出手就是五千万的信託。他就算再奋斗十年,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数字,还有自己母亲的强势。 说母亲,母亲到,手机震了,是母亲。 “柏川啊,你跟胜美怎么样了?她哥那个信託的事,你听说了吗?五千万啊!胜美能分多少?” 王柏川苦笑:“妈,你別老盯著钱。” “我不盯著钱盯什么?”母亲声音高了,“柏川啊,妈是为你著急!胜美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得抓紧啊!万一被別人追走了……” “妈!”王柏川打断,“胜美不是物品,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掛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但不完全对,之前樊胜美就很有实力,一百八十平房子和保时捷卡宴。 但现在樊胜美有钱到具象化了,她已经成为资本了。 第42章 公司发展 浦东金融街,胜远资本新总部 上午九点,28层落地窗前 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脚下是黄浦江的蜿蜒曲线,对岸外滩万国建筑群在初春的薄雾中若隱若现。 身后,九百八十平米的开放办公区里,两百六十多名员工正在各自工位上忙碌。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的声浪,匯聚成这座新贵投资机构的心跳。 从去年三月註册“胜远资本”到现在,快一年了。 首只基金从五亿做到二十六亿,翻了五倍多。不是行业最高,但在这个资本寒冬里,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昨天下午,第二只基金关闭认购窗口——一百零三亿。 这个数字出来时,会议室里静了整整十秒。后加入的股东合伙人张维明后来给他发了条微信:“老樊,咱们成气候了。” 成气候了。 樊胜英转身,目光掠过办公区里那些陌生的面孔。几个月前胜远还只有几十个员工,现在两百六十个。新进来的不是清北復交的顶尖毕业生,就是各大券商、pe/vc跳槽来的资深投资人。 能进来的,都有各自的通道。 某副市长的外甥,某银行行长的侄女,某监管层官员的儿子——名单他能背下来,因为每份简歷都是他亲自终审的。 这是游戏规则。你想在这个市场里拿到最优质的项目,就要让渡一部分利益,让关键人物的亲属出现在你的员工名册上。 他们不一定要干活,但他们必须在这里。 融资交割完成的那天,投行的人看著股东名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六个字:“樊总,站稳了。” 是的,站稳了。 六十比四十。融资数十亿,稀释了四成股权,他依然牢牢握著绝对控制权。那些带著资源进来的股东们,没有一个拿到突破性的股份比例。 会议室里的每一轮谈判,都是刀锋上的舞蹈。但他贏了。 “樊总。”助理陈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九点半的投决会材料准备好了。” 樊胜英没回头:“嗯。” 陈悦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她明天就要飞香港了,调任分公司副总经理。名义上是升职,但她知道真正的缘由——樊总需要给某位新人的“特殊”腾出空间,当然也有提携自己的意思,具体多少不好说。 她想起一年前刚入职时,也以为自己会是那个离樊总最近的人,一年,她隨叫隨到,全年无休。 然而,让这小丫头片子给“发配"到了香港分公司当老大。 “香港那边,分公司刚成立,很多事情要从头搭建,特別是安全的国际金融流通环境。”樊胜英转过身,“你过去,我放心。” 陈悦喉咙发紧:“谢谢樊总。” “一年后,如果你还想回来。”樊胜英顿了顿,“公司总经理,给你留著。” 陈悦猛地抬头。 樊胜英已经转身,继续看著窗外。 “去吧。飞机不等人。” 外滩w酒店,三楼宴会厅 晚上七点,三百人的宴会厅座无虚席。 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香檳塔上,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点。台上大屏循环播放著胜远资本七个月的战绩:投资版图、退出案例、基金净值曲线。 那条线从去年八月开始,一路向北,几乎没有回撤。 台下坐著的人,有掌管百亿资產的母基金合伙人,有地方政府引导基金的处长,有网际网路新贵的家族办公室代表,还有几个面孔,常在新闻联播的企业家专访里出现。 樊胜英站在宴会厅侧翼的阴影里,手里端著杯没喝几口的香檳。 “樊总。”张维明走过来,压低声音,“证监会刘主任的儿子,今天来了,在第一桌。” “看到了。” “还有周行长那个侄女,之前没约上,今天自己来的。” 樊胜英没说话,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某个角落。 邱莹莹今晚穿了一条香檳色的小礼服,是关雎尔陪她挑的。她站在甜点台旁边,手里捧著个小碟子,正在研究那些造型精致的马卡龙,似乎在选择先吃哪一个。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进场那一刻起,至少有十七道目光,以或明或暗的方式,落在她身上。 “樊总,”张维明声音里带著复杂的笑意,“现在全公司都在猜,邱小姐是不是……” 他没说完。 樊胜英没回答,只是放下酒杯,朝那个方向走去。 邱莹莹正在和一块开心果马卡龙较劲。这玩意儿做得太精致,她怕一口咬下去,碎屑掉在礼服上。 “这种绿色的是开心果味。”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果你不喜欢,那边有巧克力味。” 邱莹莹回头,眼睛瞬间亮了:“樊总!”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宴会厅里突然照进了一道太阳光。 “我没有不喜欢啦,就是觉得它太好看了,有点捨不得吃。”她把小碟子举起来,“您要尝一个吗?我帮您拿!” 樊胜英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神,没说话,只是从她碟子里拿起那块开心果马卡龙,咬了一口。 邱莹莹愣了一秒,然后脸腾地红了。 不远处,几个正在寒暄的基金经理不约而同地停顿了半拍,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一口,吃掉了所有猜测的必要。 邱莹莹坐在靠主桌的一桌,这是特意安排的“重要来宾家属席”。桌上的人她都不认识,但每个人对她都异常热情。 “邱小姐,您喝什么酒?我帮您倒。” “邱小姐,这家的鹅肝不错,您尝尝?” “邱小姐,我是投后管理部的王磊,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邱莹莹有些侷促,她不太习惯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 “谢谢你们呀,我自己来就可以。”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悄悄放下——太难喝了,她喝不惯红酒。 手机震了,是樊胜英的消息:“二楼露台,现在。” 邱莹莹像抓住救命稻草,跟同桌的人说了声“我去透透气”,就逃离了那张堆满殷勤的桌子。 第43章 压力 露台上只有樊胜英一个人。他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口挽起一道,手肘撑在栏杆上,看著外滩的夜景。 “樊总。”邱莹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里面闷?”樊胜英没看她。 “有一点。”邱莹莹也学著他把手肘撑在栏杆上,“而且好多人跟我说话,我不知道怎么回应……” “不用刻意回应。”樊胜英语气平淡,“做你自己就好。” 邱莹莹侧过脸看他。露台的光线很暗,他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分明。 “樊总,陈悦姐接下来就要去香港了。”她小声说,“大家好像都觉得……是我把她挤走的。” “不是。”樊胜英终於转头看她,“陈悦去香港,是因为她需要独当一面的经歷。这是升职,不是流放,而且我需要他完成一些重要的任务,接下来公司的重要目標是国际金融,那是我们接下来的战场。” “可是……” “没有可是。”樊胜英打断她,“胜远资本两百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陈悦的位置在香港,你的位置……” 他顿了顿。 “你的位置,就是现在的位置。” 邱莹莹鼻子一酸。她想起自己这一个多月有多努力——每周五的投资课,她提前预习三遍,笔记做了两万多字;她接手陈悦移交的工作,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她不懂的就问,错了就改,从来不觉得助理可以少做一点。 她不是不知道別人在背后怎么议论。 “樊总的情人”。 “关係户”。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这些话她听到过,也难过过。但难过之后,她只是更努力地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因为樊胜英教过她:在投资这个行业,只有业绩不会骗人。 “樊总,”她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年会结束我可以打包两块马卡龙吗?关关樊姐没来过这么高级的酒店,我想带给她尝尝。” 樊胜英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 几日后,浦东丽思卡尔顿,投资人闭门午餐会 五十三楼行政酒廊 樊胜美提前十分钟到达,签到表上已经签了十几个名字。她扫了一眼——有知名美元基金的合伙人,有科技独角兽的创始人,还有几张脸,常在財经媒体的封面出现。 十多天前,她还在为写不出商业计划书焦虑失眠。 现在,她站在陆家嘴最高的宴会厅里,以“胜远资本家族信託投资人”的身份,受邀参加这场只邀请五十人的闭门午餐会。 邀请人是周明。 “你那个母婴跨境电商的逻辑是对的,但切入点太宽。”周明在电话里说,“先別急著拿钱创业,出来多听听,把赛道摸透。” 於是这半个月,樊胜美跟著周明跑了六场投资人活动。 她见到了在电视上指点江山的大佬,也见到了ppt上画大饼的骗子;她学会了在圆桌討论时记下每个嘉宾的关键观点,也学会了在茶歇时用三十秒清晰地说完自己的项目简介。 她依然焦虑,但焦虑的內容变了。 以前焦虑“我能不能嫁个有钱人”,现在焦虑自己怎么那么没用。 “胜美。”周明端著咖啡走过来,“给你介绍个人,经纬的王总,投过宝宝树,正好切你的方向。”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掛上得体的微笑。 “王总好,我是樊胜美……” ~ 晟煊集团 28楼会议室 安迪坐在会议桌主位,对面是包奕凡和他的团队。 这是双方第三次正式谈判。前两次,安迪的態度从“不感兴趣”到“可以考虑”,用了整整两周。 包奕凡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会议开始前,他让助理给安迪团队每人带了一杯手冲咖啡,產地、烘焙度、风味特点都写在杯套上。 “衣索比亚耶加雪菲,轻度烘焙,有柑橘和茉莉花香。”包奕凡把咖啡推到安迪面前,“安迪喝美式,但我觉得这杯你会喜欢。” 安迪看著那杯咖啡,没动。 “我们还是谈正事。”她翻开文件夹,“关於收购红星的合作框架,包氏这边有新的方案吗?” 包奕凡往椅背上一靠,笑得云淡风轻。 “安迪,每次见面你都这么严肃。咱们又不是竞爭对手,是潜在合作伙伴。合作伙伴之间,先喝杯咖啡,天塌不下来。” 安迪抬眼看他。 这个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就不按常理出牌。谭宗明介绍时说他“花哨但靠谱”,安迪当时觉得这是矛盾的——花哨的人不可能靠谱。 但三场谈判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谭宗明的评价很精准。 包奕凡的花哨是表象。他的每一句玩笑、每一次示好、每一个看似隨意的举动,背后都是精准的计算。他知道什么样的分寸能让安迪放鬆警惕,也知道什么样的让步能卡在晟煊的底线上。 这种人,要么是顶级玩家,要么是顶级赌徒。 “包总,”安迪合上文件夹,“如果包氏不能提供比前两轮更有竞爭力的条件,我们没有必要进行第四轮谈判。”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包奕凡看著她,收起了笑容。 “安迪,晟煊单独收购红星,確实吃得下。但整合成本你们算过吗?红星是传统製造企业,和晟煊的基因完全不匹配。强行收购,三年內消化不完。”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但红星和包氏是上下游。我们收购,是业务整合。你们收购,是跨界併购。这是本质区別。” 安迪没说话。 她知道包奕凡说的是对的。晟煊內部对红星的估值分歧很大,分歧的核心正是整合难度。她顶著压力推进这个项目,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合作方来分担整合风险。 而包氏,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包总,”她开口,“你说了三场包氏能给晟煊带来什么。我想知道,包氏想要什么。” 包奕凡看著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博弈。 是某种坦诚。 “我想要包氏活著。”他说,“不是表面光鲜、內里腐烂那种活著。是彻底转型,打破家族企业的人治桎梏,做成真正现代的公司。” 他顿了顿,难得地收起了笑容:“但你知道,家族企业转型,最难的不是战略,是人。我父母,我叔叔,我那些堂兄弟姐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我需要一个外部的强大盟友,帮我把天平压下来。” 安迪沉默地看著他。 在这一刻,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包奕凡。 不是那个风流倜儻的富二代,不是那个说话永远带三分笑的花花公子。 是一个背负著家族重担、试图在泥淖中突围的继承人。 “三天。”安迪说,“我这边需要三天评估。” 包奕凡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里带著光。 “好,三天后我等你的消息。”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杯咖啡真的不错,你尝尝。” 门关上。 安迪低头,看著那杯已经凉掉的耶加雪菲。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柑橘和茉莉花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 確实不错。 第44章 深夜「告白」 胜远资本,周五投资课,3月13日 下午三点,小会议室 “今天讲估值。” 樊胜英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dcf、可比公司、先例交易。 邱莹莹坐在会议桌对面,笔记本摊开,萤光笔握在手里。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衫,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像刚下课的大学生。 “dcf,现金流折现法。”樊胜英转身看她,“理论基础是什么?” 邱莹莹眨了眨眼,有些紧张。 “是……企业价值等於未来自由现金流的现值之和?” “嗯。计算公式?” “那个……”邱莹莹翻了翻笔记,“fcff除以……不,是折现率减增长率?” “是wacc减永续增长率。”樊胜英语气平静,没有批评的意思,“公式记不住正常,关键是要理解逻辑。” 他走回白板前,开始画图。 “现金流折现的核心,不是数字,是假设。你假设这家公司能增长多久?增长多快?竞爭格局会不会变?技术路线会不会被顛覆?” 邱莹莹认真听著,飞快地记笔记。她的字不太好看,但很工整,重点处都会用萤光笔標出来。 “樊总,”她举手提问,“那如果一家公司增长很快,但现金流是负的,dcf是不是就不適用了?” “適用,但要调整。”樊胜英在纸上写了一个案例,“比如早期的亚马逊,连续亏损十几年,但没有人否认它的价值。” 他顿了顿,看向邱莹莹:“这个问题问得不错。” 邱莹莹眼睛弯成月牙,笑容从嘴角溢到眉梢。 她就是这样,被夸奖会开心,被批评会难过,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从来不藏。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握著萤光笔的手上。 樊胜英的目光停了一瞬。 “休息十分钟。”他说。 邱莹莹在茶水间泡咖啡,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 樊胜英走进来,她立刻站直:“樊总!您也喝咖啡?” “嗯。” “我帮您泡!”邱莹莹抢过他的杯子,“您喝美式对不对?不加糖不加奶。” 她动作麻利,从咖啡机里接好一杯黑咖啡,双手递过去。 “温度刚好,不烫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表扬的小学生。 樊胜英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水温比標准低两度。”他说。 邱莹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成沮丧:“啊……我按的是美式键,它自己出的……” “但这样酸味会淡一些,苦味也更柔和。”樊胜英又喝了一口,“有人会喜欢。” 邱莹莹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那我下次还这么泡!” 下班高峰期,电梯里挤满了人。 邱莹莹被挤在角落,手里抱著明天要用的会议材料。电梯每层都停,她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资料夹差点滑落。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按住资料夹的边缘。 邱莹莹抬头,是樊胜英。 他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虚扶著资料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电梯里的人太多,他们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 邱莹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她低下头,耳朵悄悄红了。 一楼到了,人群涌出电梯。 樊胜英鬆开手,率先走出去。 “明天八点,別迟到。” “好的樊总!”邱莹莹对著他的背影应道。 等樊胜英走远了,她才抱著资料夹,在原地蹦了两下。 晚上十一点,邱莹莹的出租屋 邱莹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著。 她刚把整理好的估值课笔记发给樊胜英,附言:“樊总,这是今天的笔记,您看有没有记错的地方?” 十分钟后,那边回復。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是她笔记的截图,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圈里是手写的批註:“dcf敏感性分析,七种场景至少选三种。” 邱莹莹抱著手机,看著那个手写圈圈,笑出了声。 她回:“收到!谢谢樊总!” 那边没有再回。 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上午十点,大会议室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晶片项目a轮跟投。 一个月前,那个年轻的团队拒绝了樊胜英的估值条件。他们找了其他投资人,谈了六家,要么嫌贵,要么嫌早期。 最后,他们回来了。 “两亿估值,我们接受。”创始人站在投影前,声音有些乾涩,“但希望胜远不仅是財务投资人,还能帮我们对接下游客户资源。” 樊胜英看著这个比他年轻十岁的创业者。 三个月前,这个年轻人眼里还有孤注一掷的锐气。现在,那份锐气被现实打磨成了某种更沉稳的东西。 “客户资源可以。”樊胜英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会议室安静下来。 “第一,我会派一个人进入董事会,財务、运营、战略,三级覆核权。” 创始人握紧拳头,缓缓点头。 “第二。”樊胜英看向他,“你需要一个外部导师。不是那种掛名的,是每周至少聊一小时、能跟你吵起来的那种。” 创始人愣住了。 “这个人我已经找好了。”樊胜英递过一张名片,“通富微电前cto,三年前出来自己做顾问。他带出来的创业者,目前存活率百分之八十。” 创始人低头看著名片,手指在颤抖。 他忽然明白了,樊胜英不是在收购他的公司,是在收购他的未来。 “谢谢樊总。”他声音沙哑。 “不用谢我。”樊胜英语气平淡,“你们的產品配得上这个估值。” 投决会结束,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陆家嘴的楼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晚上八点 樊胜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三份不同机构出具的母婴赛道分析报告。 周明下午发给她一份邮件,標题是:“下周投融资峰会嘉宾名单,你重点跟这几个人聊。” 名单上有十五个名字,每个后面都跟著投资领域和代表作。 樊胜美从第一个开始,一个一个查资料、记背景、准备问题。 手机震了,是樊母。 “胜美啊,下周你爸复查,你哥说安排好了,你说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安排,也不让家里人操心……” 樊胜美听著母亲的絮叨,手指无意识地在名单上画圈。 以前她会焦虑,会觉得被边缘化。 现在不会了。 因为她知道,哥哥给的不是疏远,是空间。 “妈,”她打断母亲,“下周复查我去。不用哥哥安排,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你能行吗?”母亲惊讶。 “我能行。”樊胜美看著桌上那叠投资人资料,“我都三十一了,也该学会自己扛事了。” 掛断电话,她继续低头研究那份名单。 窗外,浦江镇老街的餛飩摊,热气还在升腾。 次日 浦东金融街,樊胜英280大平层 晚上十二点 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手机里是邱莹莹发来的晚安消息。 “樊总,今天把dcf的七种场景都算了一遍,脑子要炸了但算完很有成就感!晚安!” 后面跟著个月亮表情。 他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 凌晨一点 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 邱莹莹。 “樊、樊总……”她声音有些发抖,“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我……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您不要我了……” 她说著,带了哭腔。 “我知道很幼稚,我知道不应该,但我就是害怕……我知道不该打扰你……可我还是害怕……”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事的孩子。 樊胜英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里?” “在欢乐颂。” “我现在过去。” 二十分钟。 从浦东金融街到欢乐颂,樊胜英用了二十分钟。导航显示正常车程是二十八分钟。 他没想为什么开这么快。 小区的大门半敞著。他把车停在路边,顺著邱莹莹发来的定位走进去。 他站在单元门口,没有上去。 手机震了一下:“樊总,您到了吗?我在楼下——” 消息还没读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邱莹莹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珊瑚绒睡袍,外面胡乱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头髮从丸子头里散落了大半,乱蓬蓬地堆在肩膀上。 她跑得太急,差点绊了一下,扶著墙才稳住身子。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樊胜英。 深灰色大衣,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腕上的机械錶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冷调的光泽。他站在这处堆著旧自行车和纸箱的旁边,像一帧被错误剪辑进生活纪录片的高定gg。 邱莹莹愣在原地。 她刚才打电话时,没想过他真的会来。 她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他只说一句“別胡思乱想”,哪怕他只回一个“嗯”,她都能抱著那个回復睡个安稳觉。 她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 “樊总……”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您怎么……” 樊胜英看著她。 睡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羽绒服是几年前优衣库的旧款,脚上那双棉拖鞋沾了些水渍——她跑出来时连鞋都没换。 她站在这三月初春的夜风里,头髮乱糟糟,眼睛红通通,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从窝里摔下来的雏鸟。 可她在笑。 看见他的那一秒,她脸上所有的惊惶、委屈、不安,全都变成了笑。 那种压都压不住、从嘴角眉梢溢出来的笑。 樊胜英想起第一次见到她。 咖啡馆里,她不小心把拿铁泼在他大衣上,嚇得脸都白了,却还是梗著脖子说“先生我赔您”。 那时候他觉得这姑娘莽撞得可笑。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莽撞。 是不管面对什么,都先用真心去撞一撞。 撞疼了也不躲,撞破了也不退。 “梦到什么了。”他问。 邱莹莹低下头,手指绞著羽绒服的拉链头。 “梦到您说……不需要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梦到公司年会您没叫我,梦到周五的投资课换了別人,梦到您从那个落地窗前转过身,问『你是谁』……”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我在梦里想了很久,想怎么回答。我发现我答不出来。” 夜风从楼道口穿过,把她睡袍的下摆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樊总,”她抬起头,眼眶里又蓄满了水光,“我知道我只是您的助理,我知道您没有义务对我好,我知道您给的一切——教我的东西、给我的机会、偶尔的关心——都是情分不是本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全身的力气。 “我都知道。可我还是害怕。” “我怕哪天一睁眼,这些都没有了。” “怕您发现我其实很笨,学了一个月还是算不清dcf。” “怕公司那些人在背后议论的……其实是真的。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关係户。” “怕我配不上您给我的任何一点好。” 她的眼泪终於掉下来,砸在羽绒服的拉链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可我最怕的……” 她哽咽了一下,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我最怕的是,如果有一天您真的不需要我了,我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您从来没承诺过我任何东西。” 她说完了。 老小区里很安静,远处隱约传来货拉拉开过减速带的震动。 邱莹莹站在那里,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敢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些说出来。这些话她连日记都不敢写,此刻却对著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的男人,像倒一盆水一样,一滴不剩地倒了出去。 她听见很轻的一声嘆息。 然后,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 那只手带著夜风的凉意,指腹有薄茧,动作有些生疏——像很久没做过这种事,正在重新回忆正確的力道。 “邱莹莹。” 她抬起头。 樊胜英站在她面前,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裂开。 “刚才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害怕了。”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怕你梦里的事,会成真。” 他没有说“我不会不要你”。 没有说“你想多了”。 没有说任何一句可以被理解为承诺的话。 但邱莹莹听懂了。 她嘴一瘪,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次她笑了。 “樊总,”她带著哭腔,却笑出了小虎牙,“您刚才说的那些,我可以记下来吗?” 樊胜英看著她。 “我怕明天醒来,觉得是自己做梦。”她认真地说,“您从来不说这么多话的。” 樊胜英收回手。 “不能。” “哦……”邱莹莹瘪嘴。 “但如果你忘了,”他转过身,“可以再来问我。”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下次不用等到做噩梦。”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廊的阴影里。 她裹紧羽绒服,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2016年3月18日,深夜,小区门口。 他说他害怕失去我。 他说梦都是反的。 他说下次不用等到做噩梦。 打完,她把手机捂在心口,在原地蹦了三下。 三楼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上楼,棉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楼下,黑色的轿车还没有发动。 驾驶座上,樊胜英靠著椅背,闭著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 一会儿,视乎想通了什么。 他睁开眼睛,启动引擎。 仪錶盘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很浅的弧度。 他在笑。 第45章 位置 浦东金融街,胜远资本新总部 上午九点,28层 周一早晨的办公室照例忙碌。交易室里的电话此起彼伏,投后管理团队在会议室开著视频会,前台小姑娘刚换好花瓶里的白色鬱金香。 邱莹莹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两杯咖啡。 今天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繫著一条窄窄的丝巾——是上周关雎尔陪她挑的,说这样看起来“干练又不失温柔”。 她先走到樊胜英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 “进。” 樊胜英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邱莹莹把咖啡放在他右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樊总,美式,水温比標准低两度。” 樊胜英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 邱莹莹站在晨光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像等待表扬的小学生。丝巾系得有些歪,她显然还不习惯这种“干练”的配饰。 樊胜英伸手,把那道歪掉的丝巾轻轻扯正。 “好了。”他收回手,低头继续看文件,“出去吧。” 邱莹莹愣在原地,脸从颧骨一路红到耳根。 三秒后,她捂住发烫的脸,转身几乎是逃出办公室的。 走廊上,正好撞见合伙人张维明。 “邱小姐早。”张维明微笑著打招呼,目光在她通红的脸颊上停留了恰到好处的零点五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张总早!”邱莹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小跑著回到自己工位。 张维明推开樊胜英办公室的门。 “樊总,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樊胜英没抬头:“那就忘掉。” 张维明笑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递过一份文件。 “说正事。深创投那边確认跟投,c轮份额他们吃30%。华平还在犹豫,但据內部消息,大概率也会进。” 樊胜英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晶片项目的量產线进展如何?” “比预期快两个月。下游三家模组厂已经通过验证,q3可以批量出货。”张维明顿了顿,“樊总,这个项目如果我们现在退出一部分老股,回报至少是十五倍。” “不退。” 张维明看著他,没有追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他跟樊胜英合作半年,他清楚樊胜英做决策的方式——当他用这种简短、没有解释余地的语气说话时,意味著他已经看到了所有人都还没看到的东西。 “好。”张维明收起文件,站起来,“对了,行政那边递了个方案,关於设立秘书处的。”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公司现在两百多个人快三百了,投后项目二十七个,每个项目都要定期跟进。你这边日程也排到三个月后了。行政总监的建议是成立专门的秘书处,统筹高管事务和重点项目督办。” 樊胜英翻开文件。 方案写得很详尽,组织架构、人员编制、职能边界都划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是擬任名单。 “秘书处负责人(首席秘书)擬任:邱莹莹。” 樊胜英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两秒。 “行政那边已经评估过。”张维明的语气很公事公办,“邱小姐入职以来,工作態度和成长速度都有目共睹。她熟悉你的工作习惯,沟通成本最低。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她担任这个职务,能省掉很多不必要的猜测。” 樊胜英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落在文件上,把“邱莹莹”三个字照得有些刺眼。 “我考虑一下。”他说。 邱莹莹在茶水间泡咖啡,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歌。 “邱小姐。”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是行政总监方琳。四十出头,短髮,戴著细框眼镜,说话永远不急不缓。 “方总监好!”邱莹莹下意识站直了些。 方琳微笑著走近,手里也端著一个杯子。 “樊总的咖啡,现在都是你在负责?” “嗯,樊总喝不惯外面买的,说水温总是太高。”邱莹莹如实回答,“其实咖啡机出来的温度都一样,就是凉两分钟的事……” 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话太多了,赶紧闭上嘴。 方琳看著她,笑意更深了。 “邱小姐,你在胜远这些日子,感觉怎么样?” “很好!”邱莹莹眼睛亮了,“能学到很多东西,同事们也都很好……” “有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邱莹莹想了想,老实地说:“有的。刚开始好多术语听不懂,会议纪要也抓不住重点。樊总给的书,第一章看了三遍才看懂一点……” “现在呢?” “现在……”邱莹莹抿了抿嘴,“现在还是会遇到不懂的,但我不怕了。不懂就记下来,回去查,查不到就问。多问几次,总会懂的。” 方琳点了点头。 “邱小姐,如果公司交给你更重要的工作,你觉得自己能胜任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 “更重要的工作……是指什么?” 方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她端著咖啡走出茶水间,留下邱莹莹一个人站在原地,捧著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发呆。 ~ 餐厅在半岛酒店二楼,窗外是外滩的璀璨夜景。侍者递上菜单时,邱莹莹翻开一看,每道菜的价格后面都是她以前半个月的工资。 她悄悄合上菜单,决定樊胜英点什么她就吃什么。 “两份套餐,酒水我稍后点。”樊胜英把菜单递还给侍者。 邱莹莹双手捧著柠檬水,小口小口地抿。 她有些紧张。 今天方琳说的那些话,让她一下午都没办法集中精神。她隱约感觉到有什么事要发生,却猜不到是什么事。 “邱莹莹。” 她抬头。 “方琳今天找你了。” “嗯。”邱莹莹点头,“方总监问我能不能胜任更重要的工作。” “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懂就学。” 樊胜英沉默了几秒。 “秘书处下个月成立。”他说,“负责人是首席秘书,直接向我匯报,统筹所有高管事务和重点项目督办。行政那边提名你担任这个职务。” 邱莹莹手里的柠檬水晃了一下。 “我……?”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可是我才来三个月……” “三个月够长了。”樊胜英打断她. 邱莹莹张著嘴,发不出声音。 “当然,你可以拒绝。”樊胜英语气平淡,“这个位置压力很大,你的下属会是六位资深秘书,他们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当然她们每个人都有比你更漂亮的履歷。你管不住他们,项目推进可能就会出问题。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故意难为你。”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还是担心,我会教你。” 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灯火通明,隱约传来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邱莹莹低下头,盯著杯中那片薄薄的柠檬。 “樊总,”她的声音很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让我当首席秘书,是因为……我真的有这个能力,还是因为……” 她说不下去了。 樊胜英没有立刻回答。 “你知道陈悦为什么去香港吗?” 邱莹莹摇头。 “我告诉她,一年后,总经理的位置留给她。”樊胜英说,“那是我能给他最好的成长路径。” 他看著她。 “你不一样。” 邱莹莹抬起头。 “你最好的成长路径,”樊胜英一字一句,“是我身边。”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三个月前,她只是一个咖啡店打工的临时助理,连dcf是三个英文字母还是计算公式都分不清。她想起那些熬到凌晨两点的夜晚,那些反覆看了七遍还是不懂的尽调报告,那些被退回重写了八稿的会议纪要。 她想起那天夜里,老小区门口,他说“我害怕了”。 她想起他手心落在她头顶的温度。 “我做。”她说,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樊总,我做。” 樊胜英点了点头。 “下周一,任命正式生效。” 他招手叫来侍者,点了一瓶红酒。 邱莹莹看著侍者打开软木塞,看著深红色的酒液倾入醒酒器,忽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樊总,”她小声问,“首席秘书的工资是多少?” 樊胜英难得地顿了一下。 “比你现在的助理工资高。” “高多少?” “高很多。” 邱莹莹眼睛亮了:“那我下个月可以换大一点的房子了!” 樊胜英看著她,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不用换。”他说,“我有一套公寓空著,徐匯,离公司近。” 邱莹莹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白住您的房子。” “不是白住。”樊胜英语气平静,“首席秘书的职务津贴包括住房补贴。那套公寓是公司资產,配给这个职位使用。” 邱莹莹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樊胜英已经开始切牛排,她也不好再追问。 窗外,外滩的灯火绵延如金色缎带。 她偷偷看了一眼对面专注切牛排的男人,悄悄弯起嘴角。 反正不管他给什么,她都接著。 然后加倍还回去。 第46章 季度会议 一周后,胜远资本 上午十点,大会议室。 胜远资本最近疯狂扩张,再租下上下两层,已经拥有四层办公场地办公区域四千八百平,员工也达到了三百多人。 三百多员工,三百多双眼睛,全部落在大屏幕的组织架构图上。 秘书处,一级部门,直接向创始人兼ceo匯报。 负责人:邱莹莹。 首席秘书下设六位高级秘书,分別对接投资部、投后部、研究部、財务部、法务部及行政综合。 会议室里静了五秒。 然后,掌声响起。 有人鼓掌是真心祝贺,有人是隨波逐流,有人手掌拍得响亮,眼神却意味深长。 邱莹莹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穿著关雎尔陪她挑的那套藏蓝色西装,脚下是一双三厘米的矮跟皮鞋——她试穿八厘米的那双时差点摔倒,最后放弃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 但微微发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方琳走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邱秘书,恭喜。” 邱莹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谢谢方总监。” 散会后,她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只是靠窗的一个独立工位,用磨砂玻璃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桌上摆著一台新电脑,一盆绿萝,还有一盒不知谁放的巧克力。 她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点亮的那一刻,她忽然很想给樊胜英发条消息。 但她忍住了。 因为从今天起,她不只是邱莹莹,还是胜远资本秘书处的首席秘书。 她不能什么事都问他了。 她得自己立住。 窗外,陆家嘴的天空湛蓝如洗。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邮箱里那二十三封待处理邮件。 下午两点,大会议室 今天是季度投决会。 过去三个月,胜远资本又交出的成绩单足以让整个行业侧目: 晶片项目完成c轮融资,估值从两亿跃升至十二亿。胜远持股21.6%,帐面回报率十五倍,但一毛钱没退。 无人叉车项目入选工信部智能製造试点,订单排到明年q2。胜远a轮独投,目前持股25%。 医疗项目通过三类器械临床审批,业內震动。胜远b轮领投,持股18%。 还有六家在各自赛道跑出头部的公司,被媒体冠以“胜远系”的名號。 张维明站在投影前,语速平稳地匯报:“……综合计算,胜远直接持有及通过专项基金间接持有的未退出股权还有国內基金国外基金股市期货数字货幣加起来可动用资產,估值约合一千四百亿人民幣。按持股比例折算,集团层面確认这三个月的帐面浮盈……” 他顿了顿,抬眼看著满座的投资人代表。 “是三百七十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三百七十亿。 这只是帐面浮盈。只是三个月的战绩。 那些当初带著资源入股、私下嘀咕“这个樊胜英到底行不行”的股东们,此刻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后悔当初认购少了。 有人盘算著如何在下一轮追加。 有人已经拿出手机,给背后的金主发消息。 樊胜英坐在主位,全程没有发言。 会议结束后,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鳞次櫛比的楼群。 三百七十亿。 对於死过两次的人来说,这个数字也是震撼的,这是他全力以赴各种正规手段最大极限获得的,短短一年四个月上千万可动用资本,他成了沪市,甚至整个国家的金融新星,有无数上层人物想要结交樊胜英,他身上有著无数人的视线,因为聚集视线的太多,也导致无人敢私下动他。 ~ 下午四点,他敲开邱莹莹办公室的门。 她正在对著电脑改一份纪要,眉头微蹙,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手边放著一杯凉透的咖啡,旁边的便签纸上密密麻麻记著待办事项。 樊胜英走过去,把那杯凉咖啡倒掉,重新接了一杯热的,放在她手边。 邱莹莹抬头,愣了一下。 “谢谢樊总。”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樊胜英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 “纪要写完了?” “快了,还有三家被投企业的月报摘要要加进去。”邱莹莹揉了揉眼睛,“今晚应该能发出来。” 樊胜英没说话,从她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的便签纸。 他写了几行字,推到她面前。 邱莹莹低头看。 首席秘书的核心职责: 1. 管人——让六位秘书各司其职,不越权、不缺位 2. 管事——抓重点、定节点、追结果 3. 其余——可以不会,但不能不问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樊总,这是您写的吗?” “嗯。” “可以裱起来吗?” 樊胜英顿了一下。 “隨便你。” 邱莹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便签纸收进抽屉里,压在那盒还没开封的巧克力下面。 ~ 浦东丽思卡尔顿,投融资峰会 五十三楼宴会厅 这是樊胜美再次参加周明带她来的投资人活动。 她已经能从容地端著香檳,在三分钟內清晰地向潜在合作方阐述自己的投资逻辑。 “母婴跨境这个赛道,我们重点关注两个细分方向。”她站在几位投资人面前,语速適中,眼神篤定,“一是针对高净值人群的精品母婴,主打有机、进口、设计感;二是下沉市场的母婴集合店,主打性价比和便利性。” “你自己投了哪个方向?”一位中年投资人问。 “都投了。”樊胜美笑了笑,“精品母婴我跟投了『贝贝粒』,天使轮,估值三千万;下沉市场我跟投了『亲亲屋』,pre-a轮,估值六千万。都是跟著周总的基金走的。” 中年投资人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於流量成本和復购率的问题。 樊胜美一一作答。 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算不算专业,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从三个月前那个连“估值”和“营收”都分不清的职场小白,到现在能跟投资人聊二十分钟赛道逻辑——这中间她熬了多少夜、啃了多少报告、请教了多少人,只有她自己知道。 茶歇时间,她走到窗边,难得喘口气。 手机震了,是王柏川。 “胜美,今天的峰会还顺利吗?” 她打字:“还行,跟几家机构聊了聊。你呢?” 那边沉默了几秒。 “订单的事,有转机了。之前跑掉的那家客户,新的採购负责人主动联繫我,说愿意恢復合作。” 樊胜美愣了一下:“怎么突然……” “我托人去打听了一下。”王柏川的语音里带著复杂的情绪,“他们原来的供应商出了质量问题,大批召回。整个华东区都在紧急找替代供应商。我们之前合作过,帐期记录良好,所以他们回头了。” 樊胜美听出了他声音里那根弦——依然绷著,但不再是濒临断裂的紧绷。 “这是好事。”她说。 “是好事。”王柏川顿了顿,“胜美,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的鼓励。” 樊胜美没有回答。 窗外的陆家嘴云层低垂,天色灰濛濛的,像酝酿著一场春雨。 “柏川,”她轻声说,“我们一起走,不是用来谢的。” 电话那头,王柏川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那不谢了。” 峰会结束,樊胜美走出酒店。 周明在大堂等她。 “今天感觉还不错吧。”他递给她一杯热美式,“刚才金沙江的朱总跟我说起过你,你那个关於下沉市场的选品逻辑讲得很细,下次可以邀请你一起参与投资。” 樊胜美接过咖啡,没说话。 “胜美,”周明看著她,“你適应的很好。” 樊胜美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开。 “確实。”她说。 周明看著她,再说什么。 他已经知道这个女人的背景。知道他身后那个的家族信託,知道她哥哥是谁,那种大鱷,是他见一面都预约不到的,但自己可以和他妹妹搞好关係。。 “下周还有网红孵化赛道的闭门会,我给你弄了张邀请函。”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次见投资人,別总站在角落。” 樊胜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第47章 各自生活 下午三点,王柏川的租的那个小工厂车间 王柏川带著樊胜美参观新调试好的生產线。 这是他们复合后,樊胜美第一次来他的工厂。 车间比想像中乾净,工人们穿著统一的工服,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流水线匀速运转,將一块块电路板送入检测设备。 “这是去年底新上的自动光学检测线。”王柏川指著那台白色的大型设备,“效率比人工高四倍,漏检率降低到0.3%以下。” 樊胜美认真地看著。 她想起王柏川刚来上海时,都没有自己的办公场所。 那时他意气风发,租豪车找自己约会,然后看到自己开的保时捷时候的,瞬间失落下来。后面自己有了房子,已经装修好了,现在在除甲醛.半月后会搬进去。 “想什么呢?”王柏川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在想以前。”樊胜美坦诚地说,“那时你还没有这个小工厂。” 王柏川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们走到车间尽头的小会客室。王柏川倒了两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胜美,”他开口,难得地有些踌躇,“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想把公司业务拆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草稿,“传统的代工业务竞爭太激烈,毛利越压越低,拼到最后就是拼谁更能压榨工人。我不想做这个了。” 樊胜美接过草稿,认真看起来。 “你新找的那家客户,是做智能家居的。”王柏川继续说,“他们想找长期的深度合作供应商,不只是接单生產,是共同研发、联合打样、独家供应。” 他顿了顿。 “我想赌一把,把全部资源押到这个方向上。代工业务只保留基本盘,不再扩张。” 樊胜美看著那份字跡潦草的规划,看了很久。 “你跟我说这些,”她抬起头,“是想让我给你什么建议?” “不是建议。”王柏川看著她,“是告诉你我的决定。” 他顿了顿。 “现在我想明白了。”王柏川说,“我迈的步子,对不对,得走了才知道,胜美,不知道吗,我已经快要看不到你的背影了,我需要全力以赴,赌一把。” 樊胜美看著他。 这个老同学,眼角有了细纹,鬢边添了几根白髮,但眼睛里那种光,那种斗志,暗中决心,比以前更亮了。 “好。”她说,“那等你迈出去了,再告诉我结果。” 王柏川笑了。 “好。” 窗外,厂区里的香樟树正在抽新芽。 她看著这个小工厂,是王柏川的心血. 虽然和哥哥那样的“一方大鱷”相比,这间工厂小得可怜。 但这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 欢乐颂2203~ 曲筱綃这辈子没追过人,也没失过手。 她把“喜欢”这件事想得很简单:看上谁,就扑上去。赵启平是她人生中第一个例外——她扑上去了,也扑中了,可扑中之后才发现,怀里这尊“唐僧”比所有生意场上的对手都难搞。 “麦克白夫人”事件之后,赵医生不接电话了。 曲筱綃躺在床上,把自己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回想了一遍。牌桌上她只是想逗大家开心,隨口说了句关於麦克白夫人的荤笑话,在场的关雎尔面色緋红,安迪微微蹙眉,而赵启平……他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像被人当眾泼了一杯冷水。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 接下来的两天,赵医生的电话始终关机。曲筱綃这辈子没这么慌张过,她想起来魏渭,这个城府深沉的男人以前和她说过:“赵医生清高,討厌不懂装懂。你与其在他面前卖弄,不如做点实际的。” 曲筱綃把这话听了进去,决定投其所好。 她想起赵医生那辆低调的沃尔沃,內饰有些旧了,音响也不是顶配。她不懂车,但她有钱——这是她为数不多能確认自己拥有的东西。她托姚滨找渠道,给赵医生的车装了一套顶级的b&o音响,连工带料小二十万,姚滨劝她:“送这么贵的东西,男人未必领情。”曲筱綃不听。 她甚至去邱莹莹以前呆过的咖啡店,认认真真挑了一台家用咖啡机,想著以后可以在家里给他煮咖啡。 可赵启平连这台咖啡机都没收。微信回復冷淡至极:“不用了,谢谢。”曲筱綃盯著那六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咖啡机搬上了车,直接开到了医院门口。 她运气不错,正好堵到赵启平下班。 那一路是她开车,赵启平坐在副驾驶,从头到尾玩著手机,没看她一眼。曲筱綃努力找话,说咖啡机,说音响,说今天天气不错,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赵启平终於放下手机,侧过头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医嘱。 “筱綃,我们不合適。跟你在一起,没意思。”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没有立刻见血,却卡在胸口最疼的位置。曲筱綃没哭,她只是踩了剎车——在马路的正中央。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车流里,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她听不见,也不想听。 赵启平追上来的时候,她正蹲在人行道的边缘,把脸埋进膝盖里。这个从小被富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女孩,第一次发现这世上真有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她没抬头,只是闷闷地说了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丟人?” 赵启平没有说话。 她以为他走了。可几秒钟后,她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嘆息,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真的走了。 那天晚上,曲筱綃回到22楼,在楼道里遇到关雎尔和邱莹莹。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飞扬跋扈,只是疲惫地把包往地上一扔,说:“关关,你帮我下载王小波全集,我要看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越黄的越好。”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越努力,越把他推得更远。 第二天,她照常去公司上班。开会时该发言发言,该拍桌拍桌,谈判时寸步不让,把对手懟到哑口无言。秘书小心翼翼地问她中午吃什么,她不耐烦地挥挥手:“隨便。” 没人知道她昨晚一夜没睡。 也没人知道她开著那辆装著b&o音响的沃尔沃,绕著赵启平家楼下转了四圈,最终还是没上去。 她曲筱綃,从来不做这种掉价的事。 可她做了。 然后还是掉价了。 关雎尔把王小波全集发到她邮箱那天,曲筱綃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一页都没看进去。她对著屏幕发呆,忽然想起刚认识赵启平那会儿,她去医院找他,在走廊里遇到一个小女孩,扎著两个羊角辫,腿打著石膏还衝她笑。 赵启平说,那是他一个病人的孩子,父母离异,没人陪床,他就经常去病房看看她。 曲筱綃当时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傻。 现在她心想:这个傻子,她再也遇不到了。 ~ 三亚的太阳很烈,包奕凡穿著花衬衫出现在度假酒店大堂时,安迪的第一反应是想报警。 她来这里是躲清静的——刚和魏渭分手,刚处理完弟弟的安置问题,刚把全部精力投入红星收购案。她不需要一个从上海尾隨而来的男人,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轻佻的、浮夸的、浑身上下散发著“麻烦”二字的男人。 “我房间没订到,真的,不骗你。”包奕凡举著房卡袋当扇子,脸上堆满无辜的笑,“安迪,你就忍心让我睡沙滩?” 安迪面无表情地刷卡进门,然后把门重重关上。 两小时后她打开门,发现他还蹲在走廊里,衬衫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像个走投无路的大型犬。 安迪嘆了口气。 她收留了他,但有言在先:你睡沙发,不许踏进臥室一步,不许发出任何声音,明天一早就去买返程机票。包奕凡连连点头,像小学生领受训导主任的教诲。 可是这个男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分寸”。 第二天清晨,安迪照例六点起床,照例打开电脑处理邮件,照例从行李里拿出一包速溶咖啡。她习惯了这种精確到分钟的生活,习惯了用工作把每一寸空隙填满,习惯了不给自己留任何发呆的时间。 包奕凡从沙发上探出脑袋,看著她用酒店烧水壶冲那包黑乎乎的粉末,眉头皱得像见到外星生物。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出安迪的掌控。 她被包奕凡拽出酒店,塞进租来的敞篷车,带到一个开满三角梅的海边小馆。她被迫喝了一杯真正的手冲咖啡,被迫吃了一盘淋著百香果汁的鬆饼,被迫听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被迫——看著这个男人眉飞色舞地讲他小时候在海边捉螃蟹的糗事。 阳光太刺眼了,她抬手挡了挡眼睛,顺势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角。 包奕凡忽然安静下来。他看著她,收起所有嬉皮笑脸,声音低了几度:“安迪,我知道你不信人。没关係,你可以继续不信。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世界上不是所有靠近你的人都另有所图。” 安迪放下手,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没有魏渭的精明审度,没有谭宗明的深沉权衡,只有坦坦荡荡的、近乎莽撞的真诚。 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包奕凡,我有家族遗传精神病史,发病率百分之四十六点三。我无法建立正常的亲密关係,任何触碰都会引发应激反应。我不会结婚,也不会爱人。” 她把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像解剖標本一样,一条一条陈列在这个仅认识几个月的男人面前。她想他应该知难而退了,这比任何拒绝都有说服力。 包奕凡沉默了很长时间。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他抬手隨意拨了拨,忽然笑了,眼角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那不是被嚇退的笑容,也不是强撑的体面——那是一种“原来你在怕这个啊”的释然。 “安迪,”他说,“你刚才跟我说话,看著我的眼睛,一分三十七秒,中间没有停顿,没有迴避。这叫无法建立亲密关係?” 安迪愣住了。 “我不懂什么遗传概率,”他继续说,把凉掉的咖啡一口饮尽,“我只知道,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吃早餐,骂我烦人,还不赶我走——这已经是你最大的努力了。” 他把空咖啡杯放回托盘,起身,像来时一样突然,没给安迪任何反驳的机会。 “我明天还来找你吃早饭。” 那天晚上,安迪独自坐在酒店阳台,听著不知名的海浪声,第一次没有打开电脑。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芝加哥的公寓里,心理諮询师问她:“安迪,你害怕亲密关係,是因为害怕失去,还是害怕从未拥有?” 她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她依然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刚才包奕凡说话的时候,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十一拍。 第二天清晨六点,她准时醒来。 手机里躺著一条消息,凌晨三点发的,来自包奕凡。 “安迪,我不需要你承诺任何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人愿意陪著你,不用你变好,不用你痊癒,不用你成为谁。就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 安迪看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三亚的海平面正被朝阳染成一片金红。 她没有回覆。 但她也没有刪。 ~ 曲筱綃不知道的是,那晚掛断电话后,赵启平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喜欢她吗?喜欢。 可这种喜欢太累了。 他三十三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他是协和博士毕业的骨科主刀,是父母引以为傲的“別人家的孩子”,是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候选人。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有秩序,有標准,有应该的样子。 可曲筱綃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她横衝直撞,她理直气壮,她不懂麦克白夫人,不知道交响乐要等乐章结束才能鼓掌。她像一阵不知从哪刮来的颶风,把他的秩序吹得七零八落。 牌桌上那句荤笑话,让他在全场亲友面前变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可那又怎样?他不是怪她,他是怪自己——怪自己买不起那二十万的音响,怪自己无法云淡风轻地接受这份昂贵的馈赠,怪自己明明爱她却还要推开她。 分手的那个晚上,他第三次把手机关掉,又第三次打开。没有新消息。 他想起曲筱綃说过的每一句话。她说:“老赵,你是唐僧,我是妖精。”她说:“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闻著特別安心。”她说:“我没文化,但我喜欢你,这还不够吗?” 他对著空荡荡的病房,轻轻说:不够。 他需要的不只是喜欢,是在一起时不觉得自己被贬低。可这些话,曲筱綃永远听不懂。 第二天,她来医院门口堵他,车里还放著一台崭新的咖啡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犯错后拼命討好主人的猫。 他狠下心说了那些话。 “筱綃,我们不合適。跟你在一起,没意思。” 这句话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残忍的话。 不是因为它太伤人,是因为它不够真实。 跟她在一起,怎么会没意思呢? 她是这三十三年里,唯一让他从精密运转的人生中短暂逃离的人。他坐在她乱七八糟的副驾驶座上,听她嘰嘰喳喳讲那些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生意经,看她为了一顿夜宵策划两个小时——那是他唯一不用扮演“赵医生”的时刻。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说出口,他就再也没有离开的理由了。 看著她蹲在街边嚎啕大哭,他差点走回去。 可他不能。 他不是不爱她,是不敢再用她的方式去爱。 几天后,关雎尔来找他。 那个总是安静地躲在人群边缘的女孩,坐在他对面,问了一个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赵医生,你为什么会喜欢曲筱綃?”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入楼群,诊室里的白炽灯把一切都照得过於明亮。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生活已经够累了,”他说,声音很轻,“所有人都一本正经,循规蹈矩。只有她,活得肆意洒脱,做真实的自己。”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不装。” 关雎尔没有说话。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站起来,说该走了。 赵启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知道她喜欢他。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 而曲筱綃的喜欢是另一种。 是满天烟火,盛大灿烂,你站在下面,即使知道会灼伤,也忍不住抬头去看。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赵启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读《小王子》时看到的一句话: **“如果你要驯服一个人,就要冒著掉眼泪 第48章 樊胜美搬家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 傍晚七点 客厅里堆著十二个纸箱。 樊胜美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批书装进箱子里。这套《卡耐基全集》是她在上海买的第一套精装书,那时候觉得书脊摆在书架上很好看,翻都没翻过几页。 她把书递给关雎尔:“这个送你,我以后用不上了。” 关雎尔接过去,轻轻摸了摸封面。 “樊姐,你真的要搬了吗?” “嗯。”樊胜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早点搬过去,早点適应,而且我们又离的不远,有空常聚。” 一百八十平,欢乐颂小区大平层,全屋定製家具,这是自己之前十多年的梦想。 关雎尔帮她把最后一箱书搬到门口,忽然问:“樊姐,你那边……需要室友吗?” 樊胜美转过头。 “我……”关雎尔低著头,声音很轻,“邱莹莹下周也要搬了。我一个人,付不起这边整租的房租。” 她没有说的是:她害怕一个人待在这个越来越空的2202。 樊胜美看著她。 这个从她搬进2202第一天就认识的女孩,永远安静、永远懂事、永远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影子,生怕给別人添麻烦。 “好。”樊胜美说,“次臥给你,房租你看著给,水电煤气平摊。” 关雎尔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谢谢樊姐。” “谢什么。”樊胜美笑了笑,“以后有人给我做饭了。” ~ 徐匯区某高档公寓 上午十点 邱莹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车流匯成的金色河流,依然觉得像在做梦。 一百二十平,两室两厅,离公司二十分钟步行。厨房里那套崭新的咖啡器具,和她之前在橱窗前流连很久却捨不得买的那套一模一样。 下周她就要搬到这儿来了。 以后可以每天清晨六点半起床,用那台咖啡机给自己做一杯拿铁,七点十分出门,七点三十到达办公室。她的工位从开放区的角落里搬到靠窗靠近董事长办公室的独立隔间,桌上的绿萝从一盆变成三盆,待办文件夹从空无一物到永远叠著五六份。 她的工资翻了四倍到六位数了。 她的黑眼圈也翻了两倍。 但每次樊胜英从她工位旁边走过,伸手把她那杯凉透的咖啡换成热的,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手机震了,是关雎尔。 “莹莹,你周末回来收拾东西吗?我帮你。” 邱莹莹回:“周六上午!请你喝咖啡!” 发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她想,她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 晚上九点 这是2202最后一次全员到齐。 樊胜美买了小龙虾和啤酒,曲筱綃带了两瓶贵得离谱的红酒,安迪难得没加班,拎了一盒据说是谭宗明从日本带回来的点心。邱莹莹用新公寓的咖啡机做了四杯拿铁,装在保温袋里一路护著,端出来时拉花还是完整的。 五个女人围坐在客厅里。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还是那个茶几,窗外的夜景也还是那一片。可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过后,2202就不再是2202了。 曲筱綃举起酒杯,难得没有阴阳怪气。 “敬2202。” “敬2202。”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邱莹莹喝了一大口啤酒,忽然放下杯子,声音闷闷的:“我捨不得你们。” 关雎尔低下头,没说话。 樊胜美伸手揉了揉邱莹莹的头髮:“都在上海,想见面还不容易?” “可是不一样了。”邱莹莹吸了吸鼻子,“以前推开门就能见到你们,现在要提前约时间,要看大家忙不忙……” “这就是长大啊。”曲筱綃晃著红酒杯,难得没有懟人,“长大就是把『隨时见面』变成『改天约』,把『都在』变成『各自在』。”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有点苦。 “我也是最近才明白的。” 安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芝加哥的公寓里,她也曾和几个朋友这样围坐。后来她回国,她们留在美国,最后一顿饭也是小龙虾和啤酒。她们说“保持联繫”,说“常常见面”,说“你走了我们会想你的”。 然后十年过去了,她没有再见过她们任何一个人。 不是不想见,是各自的人生像平行的铁轨,朝著不同的方向铺展。 但她知道,今晚坐在她身边的这些女孩,不一样。 她们不是“隨时见面”的室友。 她们是“无论多久没见,坐下来就能继续”的人。 “我提议,”樊胜美举起酒杯,“以后每个月至少聚一次。轮流做东,缺席的人发红包。” “附议!”邱莹莹第一个响应。 “可以,但关关不能每次都抢著买单。”曲筱綃瞥了关雎尔一眼。 关雎尔脸红了:“我没有……” “你有。”曲筱綃斩钉截铁,“以后我负责贵的,你负责对的。” 安迪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窗外,陆家嘴的灯火依然璀璨。 22楼的灯,这一夜亮到很晚。 ~ 第二天 上午十点,秘书处 邱莹莹看著眼前那份《集团资產明细匯总表》,第一次理解了“知道得太多”是什么感觉。 这份文件是方琳今早发来的,要求秘书处覆核並归档。文件名普普通通,加密等级却是最高的“绝密”。 她打开。 第一页:集团直接持有及实际控制的公司股权。 晶片项目21.6%,估值三十二亿。 电动车项目25%,估值四十七亿八千万。 医疗项目18%,估值十五亿三千万。 还有十七个被投项目,持股比例从5%到30%不等,合计估值—— 邱莹莹默默数了一下那串零。 她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页:不动產。 浦东金融街胜远资本总部写字楼,整层购买,四层,產权面积四千八百平。 徐匯区住宅两套,一套280平,一套120平——她住的那套赫然在列。 南通滨江独栋別墅,產权面积六百五十平,登记在樊胜英父母名下。 三亚度假酒店式公寓一套,杭州西湖区住宅一套,苏州工业园区別墅一套。 第三页:个人资產。 这部分不是公司资產,是樊胜英个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被列在这份匯总表里。 邱莹莹只看了一眼,就啪地合上文件夹。 太超过了。 她端起桌上那杯凉掉的咖啡,一口喝掉半杯,压惊。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做她唯一能做的那件事:一项一项核对、登记、归档,把这几百亿的资產整理成一份清清爽爽的excel表格。 她不知道樊胜英为什么让她看这些。 下午三点,她把覆核完成的文件夹亲手送进樊胜英办公室。 “樊总,资產明细匯总表核对完了,有几处登记信息需要更新,我加了批註。” 樊胜英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 “不动產部分,徐匯那套公寓的產权证號更新了吗?” “更新了。”邱莹莹顿了顿,“我住的那套,產权证號也更新了。” 樊胜英抬起头。 邱莹莹看著他,没有躲闪。 “樊总,”她说,“您让我看这些,不怕我……” “怕你什么?” “怕我知道得太多了。” 樊胜英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你是我的大秘,你可以知道我所有的事情。” 邱莹莹愣住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总是那么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她曾经以为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后来她发现那里有冰层,再后来她看见冰层之下有光。 现在她知道,那束光是为她留的。 “好的,樊总。”她用力点头,“我会继续履行职责。” 走出办公室时,她的脚步比进来时稳了很多。 樊胜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后面,低头继续看文件。 文件第一页,他看了三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49章 闺蜜对话 国金中心咖啡厅 傍晚六点半 邱莹莹和关雎尔闺蜜小聚会. 两人面对面坐著。 关雎尔面前的拿铁只喝了两口,邱莹莹的美式已经续了第二杯。 “所以,”关雎尔斟酌著措辞,“你现在知道樊总有多少钱了?” 邱莹莹用力点头。 “很多?” “非常、极其、令人窒息地多。” 关雎尔沉默了几秒。 “那你还敢喜欢他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不敢?”她反问,“又不是我的钱。” “可是……”关雎尔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不觉得压力很大吗?他那么厉害,你只是……” “我只是他的秘书。”邱莹莹接过话头,没有生气,“我知道。” 她低头搅拌著咖啡,杯中的漩涡一圈一圈。 “关关,”她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关雎尔摇头。 “我最怕的,不是他太厉害我配不上。是他对我好,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顿了顿。 “他教我投资,教我管理,教我怎么从一堆乱麻里找出头绪。他给我机会,给我职位,给我一套公寓住——给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好像那些东西都不值钱。” “可他从来不问我要什么回报。” 邱莹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能自己搞定。我能给他的,他根本不需要。” 关雎尔看著她,忽然笑了。 “莹莹,”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他想要的就是你这个人?” 邱莹莹愣住了。 “有些人喜欢一个人,为那个人付出,不是为了交换什么。”关雎尔轻声说,“就是单纯地想对你好。你接住了,他就高兴了。” 邱莹莹没说话。 窗外的暮色渐渐深了,咖啡店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关关,”她忽然开口,“你有这么通透,怎么在自己身上就想不明白呢?” 关雎尔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她低下头,“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关雎尔没有回答。 她没有曲筱綃那种天赋。 可她也没办法假装自己不需要被看见。 浦东金融街,胜远资本 晚上八点 办公室只剩邱莹莹一个人。 她把最后一份待办文件归档,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路过樊胜英办公室时,她发现灯还亮著。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低低的通话声。 “……嗯,南通那边周末我会回去。爸的药记得按时吃,康復训练不能停……妈你別操那么多心,胜美的事她自己有主意……” 是樊胜英在跟家里打电话。 邱莹莹站在门口,听著那个平时永远冷静克制的声音,此刻带著她从未听过的耐心。 “……磊磊想爸爸了?好,明天晚上视频。你想要什么礼物?……奥特曼?家里不是有好几个了……好,那就新出的那个。” 她的心软成一团。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上千亿资本的掌舵人,是让无数创业者又敬又怕的投资人,是传说中“冷血无情”的资本大鱷。 可在电话里,他只是一个会叮嘱父亲按时吃药的儿子,一个会被儿子撒娇要奥特曼的爸爸。 她端著水杯,悄悄走回自己工位。 手机震了一下。 樊胜英的消息:“还没走?” 她回:“马上。樊总也早点休息。” 几秒后。 “等我一下,一起走。” 邱莹莹看著那行字,抿著嘴笑了。 她把那杯凉掉的水倒掉,重新接了一杯热的,放在樊胜英桌上。 十分钟后,他走出办公室,看见那杯冒著热气的温水,脚步顿了顿。 “走吧。”他说。 “嗯。” 电梯门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邱莹莹盯著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 “樊总。” “嗯。” “您每个月给磊磊多少零花钱?” 樊胜英侧过头看她,显然没料到是这个问题。 “一万。存他帐户里,刘美兰代管。” “那您给自己留多少零花钱?” 樊胜英沉默了两秒。 “没算过。” “您名下有多少张银行卡?” “……不记得。” “您上次给自己买衣服是什么时候?” 樊胜英这次沉默得更久。 “不记得了。” 邱莹莹转过头,看著他。 “樊总,您什么都给別人,什么都不给自己留。”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樊胜英没有动。 “我有。”他说。 邱莹莹看著他。 “我有的,別人拿不走。”他顿了顿,“你也不需要给。”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电梯的提示音盖过。 可邱莹莹听清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转身走出电梯时,悄悄跟上去,落后半步的位置。 像她给自己设定的,最合適的距离。 ~ 王柏川公司 下午四点 王柏川正在签一份新合同,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妈。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接起电话。 “柏川啊,你跟胜美最近怎么样?”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那种她自以为隱蔽、其实昭然若揭的试探。 “还行。”王柏川言简意賅。 “还行是什么意思?”母亲不满意,“你们也复合这么久了,她对你到底什么態度?有没有提结婚的事?” “妈,胜美最近很忙。” “忙什么忙?她一个女孩子家,有完没完?”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太惯著她。她那个条件——三十出头,年纪摆在那儿,拖下去对她没好处。你这边越主动,她那边越端著,这叫策略你懂不懂?” 王柏川闭上眼睛。 他懂。 他太懂母亲的“策略”了。 每一次都打著“为你好”的旗號。 他从小听母亲的话。学技术、开公司,每一步都走在母亲规划的路线里。只有樊胜美,是他自己选的。 可连这个“自己选的”,也正在被母亲重新解释成“有眼光”。 “柏川,你在听吗?” “在听。” “我跟你说的你记住没有?”母亲压低声音,换上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胜美她哥现在是大老板了,五千万信託,胜美能分多少你自己算算。你那个小公司,累死累活一年赚多少?人家光信託收益就顶你十年。” 王柏川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 “妈,”他的声音很平,“胜美那笔钱是信託。” 母亲不以为然,“钱迟早会到她卡里,迟早也是你的。你现在对她好点,將来她还能亏待你?” 王柏川沉默很久说到。 “我知道了,妈。”他说,“还有別的事吗?” “没了没了,你记住就好……” 王柏川掛断电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是车流不息的高架桥,夕阳把一切都染成疲惫的金黄色。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到樊胜美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她发给他一篇关於智能家居供应链的分析报告,说“你们可以往这个方向试试”。他回“收到,谢谢”。 他没有告诉她,他已经按照报告里的思路,重新设计了三条產品线。 也没有告诉她,设计稿就压在办公桌抽屉里,等著第一个打样成品出来,再给她看。 他打了一行字:“胜美,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去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回覆。 第50章 取代 浦江镇老街本帮菜馆 王柏川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跟老板娘说“等人”,然后一直盯著门口。 七点零五分,樊胜美推门进来。 她穿著件米白色风衣,头髮隨意挽著,脸上没怎么化妆。手里拎著电脑包,显然是忙完工作过来的。 “堵车。”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 “没事,我也刚到。”王柏川把菜单推过去,“你先看,我让老板热了壶茶。” 樊胜美接过菜单,隨便点了几道菜。 王柏川看著她,想从她脸上读出点什么。 读不出来。 这半年来,樊胜美变了很多。以前她喜欢把情绪写在脸上,开心不开心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她学会了藏,学会了把真正的想法收进心里,只露出礼貌得体的微笑。 他不知道自己在她那里,还剩多少分量。 “胜美,”他开口,“你最近……还顺利吗?” “还行。”樊胜美给自己倒了杯茶,“跨境电商那个公司的有个项目,下个月第一批样品出来。如果通过测试,年底可以小批量出货。” “这么快?” “不快。”樊胜美笑了笑,“我起步晚了,再不快点,连汤都喝不上。” 王柏川看著她。 “胜美,”他放下筷子,“我妈最近一直在催我结婚。” 樊胜美抬起头,看著他。 “我没理她。”王柏川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她说什么,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意思。” 樊胜美沉默了几秒。 “王柏川,”她说,“你妈也给我打了电话,她说的,其实有一部分是对的。” 王柏川愣住了。 “我確实年纪不小了,確实不能再拖。”樊胜美语气平静,“我哥確实有钱,我名下確实有信託。这些是客观事实,不是你说不在意就能抹掉的。” “胜美……” “你先听我说完。”樊胜美放下茶杯,“以前我特別討厌別人拿这些说事。一提条件,一提匹配,我就觉得被冒犯了——好像我樊胜美这个人本身不值钱,非要加上一堆附加值才够分量。” 她看著他。 “但现在我明白了,別人怎么想,我管不了。我能管的,是我怎么想。” 王柏川没有说话。 “你妈催你结婚,不是因为觉得你非我不可,是因为觉得我现在『性价比高』。”樊胜美笑了笑,有些无奈,“这话难听,但道理没错。婚姻本来就是经济行为,我不能一边享受家族信託带来的底气,一边要求別人完全不考虑这个因素。” “我没考虑。”王柏川说。 “你確定?” 王柏川张了张嘴。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母亲面前为樊胜美辩解,不是因为她哥有钱,是因为她这个人特別好。 可他也想起,那天听樊胜美说她拿到五千万投资额度时,他第一反应是鬆了一口气——她的事业起步了,她的未来稳了。 那不是“只爱她这个人”。 那是爱她,也爱她带来的安稳。 “我不確定。”他说。 樊胜美看著他,没有生气。 “谢谢你没有骗我。”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王柏川,我不需要一个把我当女神供著的人。我也不需要一个为了证明自己清白、连我家的钱都不敢沾边的人。” 她放下杯子。 “我需要一个人,能跟我站在同一片地上,平视。” 王柏川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他说。 樊胜美看著他。 “不是跪著求你给我机会的那种可以。”王柏川说,“是我也在往前走的那种可以。” 他顿了顿。 “智能家居那条线。我已经约了三个潜在客户,成不成另说。但我不是那个只会等在原地、靠你垂怜的王柏川了。” 樊胜美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看了很久。 “好。”她说,“那你表现给我看看。”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走出菜馆时,老街上的餛飩摊刚出摊,热气腾腾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路灯的光。 “胜美。”王柏川叫住她。 樊胜美回头。 “以前我追你,追得太卑微了。”王柏川说,“总觉得你高高在上,我得踮著脚够你。够不著就慌,慌就出错。” 他顿了顿。 “以后不了。我就在地上站著,你也在地上有。你往前走,我也往前走。你要是累了,回头就能看见我。” 樊胜美没有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王柏川看著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他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子尽头。 六月 南通滨江独栋別墅 下午两点 这是樊胜英第三次回南通。 別墅是自己给自己买房时给妹妹也买了套,给家里也买了栋,带独立庭院和车库,离长江不到五百米。装修是樊母一手操办的,欧式宫廷风,金碧辉煌得让樊胜英每次回来都觉得像进了婚纱影楼。 可樊父喜欢。他每天上午在院子里晒太阳,下午看长江上的船来来往往,晚上和樊母一起在小区里散步。这个退休老工人干了一辈子,到七十岁才住上“能看江的房子”。 今天是他出院后第一次复查,结果很好。 家庭医生走后,樊母张罗著切水果,樊父坐在沙发上,磊磊趴在地毯上玩新买的奥特曼。 刘美兰坐在沙发边,手里削著苹果,刀法比以前熟练多了。 她这半年变了很多。 不再涂鲜红的指甲油,不再穿紧身的连衣裙,说话声音也不像以前那样尖利。她把磊磊照顾得很好,每一笔开销都记帐,月末发给樊胜英过目。 她偶尔带著儿子来別墅串门,见见爷爷奶奶,看到磊磊在这栋別墅里也有自己的大臥室,刘美兰很开心,这个家还是有自己娘俩的位子的l”。 她守著磊磊,磊磊就有千万信託。她离开樊家,磊磊的份额会转到樊胜英名下代管。 这笔帐,傻子都会算。 她不是傻子。 “胜英啊,”樊母把切好的哈密瓜推过来,“你爸这次复查,医生说恢復得比预期好,多亏了你找的那个康復师。” “应该的。”樊胜英没动那块瓜。 “还有胜美,”樊母看了儿子一眼,“听说她最近在搞什么投资,还投了几家公司?” “嗯。” “靠谱吗?”樊母忧心忡忡,“她一个女孩子家,別被人骗了。” “周明带她,靠谱。”樊胜英顿了顿,“就算亏了,也是她自己的学费。” 樊母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樊母看著茶几上那份家庭信託文件,受益人那一栏,“樊胜美”三个字排在第四个,份额20%。 一千万。 她想起以前胜美每个月往家里打钱,自己接过来时眼皮都不抬,觉得那是女儿该做的。 现在想起来,这是还是对的,不然樊胜美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生活。 “爸,”樊胜英忽然开口,“下个月磊磊放暑假,我想带他去上海住几天。” 樊父愣了一下:“你那边不是忙吗?” “抽得出时间。”樊胜英看了一眼磊磊,“邱秘书可以帮忙照看。” 刘美兰手里的苹果皮断了。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邱秘书。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胜远资本的首席秘书,据说以前只是个咖啡店打工的,不知道怎么就被樊胜英看中,三个月提成负责人,手下管著六个资深员工。 外面传什么的都有。说她是樊胜英的情人,说她是某高官的女儿来镀金,说她掌握了胜远资本最多的秘密。 刘美兰站在旁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正在被某种她无法定义的东西取代。 不是敌意。 是某种更复杂的感觉。 “好。”她低头继续削苹果,“我带磊磊去收拾行李。” 第51章 羡慕 樊胜英站在阳台上,看著江面上缓缓驶过的货轮。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胜英。” 是樊父。 樊胜英转过身。 樊父拄著拐杖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父子俩並肩看著江景,很久没说话。 “那个邱秘书,”樊父忽然问,“是好人家的姑娘?” 樊胜英顿了一下。 “是。” “对你好吗?” 樊胜英没有说话。 他看著江面上那艘渐渐远去的货轮,很久。 “好。” ~ 樊胜英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农田和村庄。 手机震了,是邱莹莹发来的消息。 “樊总,明天晶片项目季度会,材料已经发您邮箱。另外,您上次说要约深创投的王总吃饭,他助理回话说下周三中午有空。” 后面跟了个的表情。 樊胜英看著那个表情。 她最近发消息越来越简洁了,不再用那些幼稚的顏文字和成串的感嘆號。 学会专业了。 可他忽然有点想念以前那些“樊总晚安?”的日子。 他回:“收到。” 几秒后。 “樊总今天回上海吗?” “嗯,九点半到。” “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 “好的。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句號。 没有笑脸,没有月亮,没有“”。 樊胜英看著那个冰冷的句號,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他想打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打什么。 他给她的,是专业、是职位、是让她变得强大的所有工具。 可那些让她之所以成为她的东西——笨拙的关心、幼稚的表情、不计后果的真诚——他亲手帮她一件件剥离了。 这是对的。 他告诉自己。 这是对的。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高铁驶过一片灯火通明的城市,又很快驶入黑暗。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睛。 深夜十一点 关雎尔睡不著。 她披著睡衣走到客厅,看著外面的灯火。 这是她搬进樊胜美新家的第三周。 一百八十平,三室两厅,主臥朝南,次臥朝东。她的房间比2202那间大了將近一倍,衣柜从一米五换成了三米整墙,床头有她一直想要却捨不得买的阅读灯。 一切都很好。 太好了一些。 好到她每晚躺在柔软的记忆棉床垫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需要很久才能睡著。 客厅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是樊胜美。 她也没睡,穿著睡袍走到落地窗前,手里握著半杯凉掉的红酒。 “关关?”她转头,看见站在臥室门口的关雎尔,“睡不著?” “嗯。”关雎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女人並肩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睡的城市。 “我以前,”樊胜美忽然开口,“在搬到欢乐颂的之前,每晚很难睡著。” 关雎尔侧过头看她。 “也是合租,比我现在住的房间要小很多,衣柜放不下我的衣服,窗户对著隔壁楼。”樊胜美晃了晃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可我还是硬撑了三年。” 她顿了顿。 “因为那是当时的我能住得起的最体面的地方。” 关雎尔没有说话。 现在的樊胜美,穿著起球的睡袍坐在木地板上,素著脸,头髮隨便挽著,说起那些过往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关关,”樊胜美看著她,“你呢?还失眠吗?” 关雎尔低下头,盯著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比以前好一点。”她说。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失眠的不是房子。 是別的。 她想起邱莹莹。 想起那个永远风风火火的女孩,从咖啡店临时助理做到胜远资本首席秘书,从22平米合租屋搬到120平江景公寓。 邱莹莹从不掩饰她的快乐。 被表扬了会笑,被批评了会哭,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她的喜欢是夏天正午的太阳,毫无保留,坦坦荡荡。 关雎尔做不到。 她喜欢一个人,只会默默把他的朋友圈翻到三年前,默默下载他提过的每一本书,默默在音乐厅买和他相邻的座位—— 然后在他转头看过来时,飞快地垂下眼睛。 羡慕曲筱綃有那样蓬勃的生命力,被拒绝了还敢打电话,被分手了还追到医院,被伤害了还敢蹲在街边肆无忌惮地大哭。 也羡慕邱莹莹有那样清澈的眼睛。 她在樊胜英面前一直特別活跃活泼,即使所有人都说“她配不上”,但樊胜英就是喜欢,一个被金融大鱷护著的女孩,真让人羡慕 关雎尔谁也不是。 她没有曲筱綃的勇敢,没有邱莹莹的坦荡,没有安迪的强大,没有樊胜美的蜕变。 她只是关雎尔。 从小到大,都在及格线上徘徊的那个关雎尔。 成绩中上,长相中上,性格温和到没有存在感。不惹麻烦,不爭不抢,不让任何人操心——也没有人为她操心。 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应该考个好大学,应该找个好工作,应该做个懂事的女朋友,应该住进这间180平的房子,然后应该继续做一个不麻烦的室友。 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包括她自己。 以前还有一个邱莹莹陪著自己一直平庸,但这半年邱莹莹直接垮了数个阶层,忽然感觉所有人都在进步,却把自己落下了,要不去自己鼓起勇气和樊姐说想搬进樊接房子里,和樊姐搭伴,可能自己得和不熟悉的別人一起合租,一起平凡下去。 想著想著,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好羡慕莹莹!” “关关。”樊胜美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关雎尔抬起头。 “莹莹是莹莹,你是你。”樊胜美看著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你也会有自己的幸福的。” 关雎尔怔住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关雎尔的肩膀。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她走进臥室,门轻轻关上。 关雎尔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座灯火渐熄的城市。 ~ 第52章 结果 同时 邱莹莹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心跳声大到自己都觉得吵。 今晚是秘书处q2收官的庆功宴。她破例喝了两杯红酒,脸烫得像发烧,同事们起鬨让她叫代驾,她拿起手机,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樊胜英的对话框。 “樊总,我喝多了。” 发送。 三秒后。 “地址。” 她发过去定位,然后抱著手机,蹲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像一只迷路等人认领的小动物。 二十分钟后,那宾利轿车停在路边。 樊胜英下车,看见她蹲在那里,红色毛衣裹成小小一团,正对著手机屏幕傻笑。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能走吗?” 邱莹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被酒精熏成浅粉色。 “能。”她说。 然后伸出手。 樊胜英低头看著那只手。 纤细,白皙,指甲修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顏色。食指侧面有一小块烫伤的疤痕,是上周帮他泡咖啡时不小心碰到的。 他握住。 掌心传来她指尖微凉的温度。 邱莹莹借力站起来,却没有鬆手。 她仰著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眉骨和下頜的轮廓线上,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樊总,”她的声音很轻,带著酒精熏过的微微沙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刚才从公司过来,路上在想什么?” 樊胜英沉默了几秒。 “在想你会不会已经叫了车回去。” “那您为什么还来?” 他没有回答。 邱莹莹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从一米变成半米,从半米变成可以听见彼此呼吸的咫尺。 “您怕我出事。”她说,“您每次怕的时候,都会来。” 樊胜英看著她。 酒精让她的胆子变大了,也让她眼底那层小心翼翼的克制,像冰层一样慢慢融化。 “邱莹莹。”他开口。 “嗯。” “你喝多了。” “我知道。”她笑了笑,“所以有些话,现在不说,明天就不敢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 “樊总,我不需要您给我任何东西。钱、房子、职位、未来——您已经给了我太多了,多到我下辈子都还不清。” 她顿了顿。 “可是我今天不想还了。” “我想……”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想留在您这里。” “不是作为秘书,不是作为需要您保护的人。是作为……” 她说不下去了。 眼眶里蓄满了水光,在路灯下碎成一片星芒。 樊胜英看著她。 那双永远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冰层正在大块大块地剥落。 他抬起手。 很轻地,用拇指抹过她的眼角。 “作为什么?”他问。 邱莹莹仰著头,眼泪终於滑下来。 “作为你喜欢的人。” 夜风从江面吹来,带著初夏特有的湿润气息。 樊胜英看著她。 “邱莹莹。” “嗯。” “你不需要还我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 “你在这里,就是还了。” 邱莹莹怔怔地看著他。 三秒后,她扑进他怀里。 不是矜持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是结结实实地撞进去,把脸埋在他大衣前襟,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出了声。 樊胜英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落在她后背上。 很慢,很轻,像捧著某种易碎的、失而復得的东西。 当晚。 大平层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玄关只开了一盏感应灯,昏黄的光落在地毯边缘。邱莹莹站在那里,低头看著自己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耳尖红透。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睡沙发就可以……” 樊胜英没说话。 他脱下大衣,掛进衣帽间,转身看著她。 邱莹莹不敢抬头。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面前停下。 “邱莹莹。” “嗯……” “抬头。” 她慢慢抬起头。 他看著她。 那双永远冷静、克制、让人看不透的眼睛,此刻盛著从窗外流淌进来的陆家嘴的夜光。 “你確定吗。”他问。 不是確认她的心意。 是他需要確认自己。 邱莹莹看著他。 她想起那个深夜,老小区门口,他说“我害怕了”。 她想起电梯里,他说“我怕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 她想起公司大堂,他说“你在这里,就是还了”。 她踮起脚尖。 很轻地,吻在他的唇角。 “我確定。”她说。 樊胜英看著她。 然后他低下头,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像怕惊醒一场梦。 “好。”他说。 凌晨一点。 邱莹莹躺在那张过於宽敞的床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悄悄侧过头。 樊胜英睡著了。 眉间的川字纹还浅浅刻在那里,嘴角的弧度却比白天柔和许多。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近百年的阅歷和四世的疲惫,都晕染成某种沉静的温度。 她轻轻伸出手,隔著一寸的距离,虚虚描摹他眉骨的轮廓。 不敢碰到。 怕吵醒他。 怕打破这一刻的不真实。 她想起七个月前,自己还是咖啡店里端盘子的临时工. 她想起那些熬到凌晨两点的夜晚,那些被退回重写了八稿的会议纪要,那些藏在备忘录里不敢发出去的长长短短的消息。 她想起他说“你最好的成长路径,是我身边”。 她想起他说“你在这里,就是还了”。 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洇进枕头。 这次不是难过。 是太满了。 她从被子里探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掌心贴上他的。 没有十指相扣。 只是贴著。 她怕太用力,会把这场梦惊醒。 窗外的陆家嘴已经睡去,只剩东方明珠塔尖的灯光还亮著,一明一暗,像这座城市均匀的呼吸。 邱莹莹闭上眼睛。 这是她这辈子,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清晨六点二十分。 樊胜英睁开眼睛。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他侧过头。 邱莹莹蜷在他旁边,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小动物。睫毛还湿著,呼吸轻而均匀,嘴角微微上翘,不知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好事。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出被她压住的手臂,下床,走到窗边。 陆家嘴正在甦醒。第一班地铁从地下穿过,写字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早点摊的蒸汽开始升腾。 他站在那里,看著这座他活了两辈子的城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邱莹莹昨天发的那条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顶端。 “樊总,我喝多了。” 他点开输入框。 打了一行字,刪掉。 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 是三个月前,邱莹莹发给他无数遍、他从来没有回覆过的—— 发送。 身后传来窸窣声。 邱莹莹迷迷糊糊坐起来,头髮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樊总……早……” 樊胜英转过身,看著她。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睡意朦朧染成浅金色的绒毛。 “早。”他说。 邱莹莹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 她看见那个月亮表情。 愣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机捂在心口,仰起头,笑成了三个月前迪士尼烟花下那个眯眯眼的样子。 “樊总,”她说,“您以后可以多发一点。” 樊胜英看著她。 “可以。” 窗外的阳光终於完全升起,把整间臥室浸成一片温暖的、流动的金色。 邱莹莹跳下床,光著脚跑去洗漱。 身后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还有不成调的、跑得没边儿的歌。 樊胜英站在原地。 他发现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嘴角一直是上扬的。 他把这个发现归咎於初夏的阳光。 一定是。 第53章 幸福 当天上午九点十五分,胜远资本秘书处。 邱莹莹踩著点衝进办公室,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高跟鞋踩出清脆的节奏。 她把热美式放在樊胜英桌上。 “樊总,水温比標准低两度。” 樊胜英抬起头。 她站在晨光里,眼睛亮晶晶的,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不同。 “嗯。”他端起咖啡。 她转身,小跑回自己的工位。 走廊上遇到张维明。 “邱秘书早。” “张总早!” 张维明看著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樊胜英虚掩的办公室门。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端著咖啡杯,笑了一下。 有些事情,不需要公告。 看一眼就知道了。 上午九点四十,周会 邱莹莹站在白板前,手里握著马克笔,正在布置本周的重点工作。 “……晶片项目的投后管理月报周三前交,医疗的尽调补充材料周五中午截止,樊总下周去深圳的行程我已经发到各位邮箱——” 她顿了顿,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下一个停顿的圆点。 “另外,从这周开始,我的部分工作会分给大家。” 会议室里六位资深秘书,十二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脸上。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樊总那边的事务,以后主要由王秘书对接投决会日程,李秘书负责出差安排,赵秘书跟进重点项目督办。所有文件的最终覆核,由方总监统一把关。” 她看著在座六张表情各异的脸。 “我会保留核心事务的统筹职责,但执行层面会逐步移交。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王秘书——入行五年,北大硕士,三十五岁——第一个开口:“邱秘书,方便问一下……是公司有什么调整吗?” “不是公司调整。”邱莹莹说,“是我个人的调整。” 她顿了顿。 “今天开始,姐要和樊总谈恋爱了。”邱莹莹笑著说道,笑得明媚,开朗,幸福。 空气凝固了半拍。 然后—— “恭喜邱秘书!” “天哪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呢昨天樊总怎么亲自去餐厅接人!” 邱莹莹被涌上来的同事们团团围住,有人拉著她的手,有人已经在盘算隨多少份子钱,王秘书悄悄给方琳发了条微信:“是真的。” 方琳秒回:“知道。” 王秘书看著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加入恭喜的队伍。 这一刻,胜远资本秘书处全员確认—— 他们的大老板,冰山一样的樊胜英,终於被人捂化了。 而捂化他的那个女孩,此刻正被她们围在中间,脸红得像三月桃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门被敲了三下,是邱莹莹的节奏。 “进。” 她探进半个脑袋,马尾辫先甩进来,然后是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樊总,我跟大家说了。” “嗯。” “大家都很祝福我们。” “嗯。” “王秘书说等我们结婚她要隨一个月的工资。” 她把整个身子挪进来,背著手走到他桌边,像揣著什么宝贝的小学生。 “樊总。” “嗯。” “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樊胜英抬起头。 邱莹莹站在那里,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可以。”他说。 她欢呼了一声,然后立刻压低声音:“我不会发得很夸张的!就发一张照片,配一行字,不让任何人知道您是谁!”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但大家都知道。” 樊胜英看著她。 “想发就发。”他说。 邱莹莹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眉眼弯弯,马尾辫跟著晃。 “那我发了!” 她小跑出去,门还没完全关上,走廊里已经传来她压低声音的雀跃:“关关关关!樊总说可以发朋友圈!!” 樊胜英低头继续看文件。 文件第一页,看了三分钟。 他在想,她刚才说的“一张照片”,是哪张。 是迪士尼戴米奇耳朵那张? 是老小区门口路灯下那张? 还是昨晚—— 他闔上文件,端起咖啡。 水温刚好低两度。 窗外阳光正好。 ~ 邱莹莹:今天天气很好。 配图是一张手部特写。 两只手,十指交握,落在黑色办公桌边缘。背景是虚化的落地窗和陆家嘴天际线。 男款腕錶是百达翡丽鸚鵡螺,女款手腕光禿禿的,只有一枚细细的红绳。 评论区在三十秒內爆炸—— 关雎尔:天吶莹莹!!!!! 曲筱綃:臥槽???拿下了??? 樊胜美:恭喜 安迪:祝福。 姚滨:曲筱綃你快看!!!你输了!!!那顿饭你请!!! 曲筱綃回復姚滨:闭嘴!!!我在哭!!! 方琳:恭喜邱秘书。 张维明:樊总辛苦了(这句刪掉) 邱莹莹妈妈:莹莹啊,这谁啊?手挺好看的,多大年纪了?做什么工作的?什么时候带回家给爸妈看看? 邱莹莹回復妈妈:妈我晚点给你打电话!!! 邱莹莹爸爸:闺女,你妈急得在客厅转圈。 邱莹莹回復爸爸:我错了我马上打!!! 匿名用户:樊总的百达翡丽? 匿名用户:楼上是王秘书吧。 匿名用户:…… 二十分钟后,樊胜英破天荒地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胜远资本全员群安静了五秒。 然后被“樊总居然会点讚”的表情包刷屏。 下午三点 邱莹莹端著两杯咖啡站在茶水间门口,等著里面的人聊完。 王秘书和李秘书正在討论项目进度,余光瞥见门口那抹鹅黄色的身影,立刻加快语速:“好的就这样下周交没问题。” 两人鱼贯而出,经过邱莹莹时,王秘书压低声音:“樊总刚开完投决会,心情不错。” 邱莹莹眼睛一亮:“谢谢王秘书!” 她小跑进去,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操作台上,另一杯双手捧著,等著水温降到“比標准低两度”的最佳饮用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 樊胜英:“在茶水间待太久,咖啡凉了。” 邱莹莹秒回:“马上来!!!” 她把温度刚好的咖啡端进办公室,放在樊胜英右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樊总,今天的咖啡。” 樊胜英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水珠。 “今天快了三十秒。” “因为我跑过来的!”邱莹莹理直气壮,马尾辫还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樊胜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邱莹莹笑得眉眼弯弯。 她没有立刻走。 她在办公桌对面站著,手指绞在一起,眼神飘忽。 “还有事?”樊胜英头也没抬。 “没、没有……” 她顿了顿,小声说:“就是有点想你。” 樊胜英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 邱莹莹站在那里,脸红得像昨晚的晚霞,眼睛却亮晶晶地直视著他,没有躲闪。 “我是不是很烦?”她问,“才分开二十分钟就跑过来……” “是。” 邱莹莹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不討厌。”樊胜英说。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 邱莹莹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拆开、重组、反覆咀嚼了五遍。 然后她捂住发烫的脸,小跑出去。 走廊上,张维明正好迎面走来。 “邱秘书,脸怎么这么红?” “空调太热了张总!” 张维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看了一眼樊胜英虚掩的办公室门。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第54章 朋友圈 樊胜英办公室,傍晚六点 邱莹莹抱著平板进来,上面是她刚整理好的明日行程。 “樊总,明天上午九点半深创投视频会,十一点跟张总过尽调报告,下午两点半——” “停。”樊胜英抬手打断她。 邱莹莹眨眨眼。 “这些事,以后不需要你做。” “可是……” “你现在的职责不是这个。” 邱莹莹愣了一下。 “那我现在的职责是什么?” 樊胜英看著她。 沉默了几秒。 “……没想好。” 邱莹莹噗嗤笑出声。 她从来没见过樊胜英说“没想好”。这个男人做任何决定都不超过三秒,从百亿投资到午餐吃什么。 原来他也有没想好的时候。 “那我暂时先做著。”她把平板抱回胸前,“做到您想好为止。” 她转身要走。 “莹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停住脚步。 这是樊胜英第一次在工作场合叫她名字,不是“邱秘书”,不是“邱莹莹”。 只是一个音节。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嗯。”她没有回头,怕回头就控制不住表情。 “晚上想吃什么。” 这不是询问日程。 这是约会邀请。 邱莹莹攥紧平板边缘,深吸一口气。 “上次那家本帮菜!”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度,“那个红烧肉太好吃了!” “好。” 她终於忍不住回头。 樊胜英坐在办公桌后面,夕阳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在看她。 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稀薄的温柔。 像冰层之下,终於完全化开的春水。 ~ 樊胜英大平层里,邱莹莹拿来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过来,便开始住了下来。 晚上九点 邱莹莹趴在沙发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在选照片。 今晚他们去外滩散步,她偷拍了一张樊胜英的背影——深灰色大衣,站在江边栏杆前,对岸的灯火在他轮廓线上镶了一道银边。 她发给关雎尔:“这张帅不帅!!!” 关雎尔秒回:“帅。但你不是说只拍手不露脸吗?” 邱莹莹:“我可以修图!把他修成剪影!” 关雎尔:“……那不还是露脸吗。” 邱莹莹不管。 她打开修图软体,调高对比度,调低曝光,把樊胜英的脸隱入夜色,只留下那道被灯火勾勒的轮廓线。 配文:“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发送。 三分钟后,樊胜英点了赞。 评论区再次爆炸—— 曲筱綃:我受不了了这个人现在一天发八百条朋友圈!!! 姚滨回復曲筱綃:你羡慕你也发啊。 曲筱綃回復姚滨:我跟谁发!跟空气发吗!!! 关雎尔:真的很配。 樊胜美:外滩散步?那家生煎好吃吗? 邱莹莹回復樊胜美:好吃!!!下次我们一起去!!! 安迪:祝福。 方琳:邱秘书,樊总以前从不看朋友圈。 张维明回复方琳:方总监你破坏气氛。 匿名用户:樊总的背影还是这么帅。 匿名用户:楼上是王秘书。 匿名用户:…… 客厅门锁转动。 樊胜英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纸袋。 “买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牌子。” 邱莹莹从沙发上弹起来,光著脚跑到玄关,接过纸袋往里看——是她上周隨口提过的一家老字號的绿豆糕。 “我就是隨口一说!”她眼睛亮晶晶的,“您怎么记得住!” 樊胜英换鞋,没说话。 她抱著纸袋站在原地,看著他脱下大衣掛进衣帽间,看著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著他拿起茶几上那杯她泡到一半忘记喝、已经完全凉透的咖啡。 他把凉咖啡倒掉,重新接了一杯热的。 放在茶几上。 邱莹莹抱著纸袋,觉得自己要化掉了。 她把绿豆糕放在茶几上,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 “樊总。” “嗯。” “您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嗯。” “那我以后可以每天抱您吗?” “那我可以喊你老公吗” 樊胜英低头看她。 她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投餵的小动物。 “怎么喊可以。”他说。 邱莹莹把脸埋进他手臂,闷闷地笑。 樊胜英低头看著她毛茸茸的发顶。 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的上海灯火璀璨,这间公寓第一次有了它建成以来从未有过的温度。 欢乐颂 深夜十点 安迪坐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亮著。 是邱莹莹的朋友圈,又是一条充满活力气息的朋友圈。 今晚这条是咖啡拉花——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配文“今天练习拉花第一百零三次,终於成功了!”。 评论区第一条是樊胜英:“不错。” 简简单单两个字。 安迪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对她说“不错”——那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收购案,以前的老板把报告推回来,说“数据模型没问题,但预测太保守”。 那是批评。 可她还是收著那条消息,收了很多年。 手机震了。 包奕凡:“安迪,睡了吗?” 她没有回覆。 但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关掉对话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窗外的灯火通明,和她此刻的心情形成某种奇异的对照。 同一时间. 关雎尔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著,也是看著邱莹莹发的朋友圈,翻了翻邱莹莹今天发的某条朋友圈。 九宫格,约会照片:咖啡馆的拉花,外滩的夕阳,新天地的冰淇淋,还有一张两个人的影子。 配文:“他说我像小太阳。” 关雎尔把那张影子照片放大了三倍。 樊胜英的轮廓很高,微微侧身对著镜头——不,是对著镜头后面的邱莹莹。 即使只是一道影子,也能看出他在看她。 关雎尔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 邱莹莹太幸福了,充满恋爱味的酸臭气息,邱莹莹很大胆,很淡定的去表达自己。 而自己 发的每条朋友圈都要斟酌三遍,配图要修五分钟,措辞要选最温和、最不会引起误会的那个版本。 发给赵启平的每一条消息,都要在草稿箱里躺至少半小时。 然后大部分,永远不会发出去。 她想起林师兄。 那个觉得她“一点也不麻烦”的男人。 她不是不麻烦。她只是不敢麻烦任何人。 因为她不確定,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门被轻轻敲响。 “关关,睡了吗?”是樊胜美的声音。 “没呢。” 樊胜美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热牛奶。 她递一杯给关雎尔,在床边坐下。 “看莹莹朋友圈?” 关雎尔接过牛奶,没说话。 “羡慕她?”樊胜美问。 关雎尔沉默了几秒。 “嗯。”她的声音很轻,“她什么都敢。敢喜欢,敢表达,敢把自己最傻的一面给別人看。” “然后呢?” “然后她得到了。”关雎尔低下头,“樊总那样的人……那么难接近的人……被她捂化了。” 樊胜美喝了一口牛奶。 “关关,”她说,“你知不知道莹莹为什么敢?” 关雎尔摇头。 “因为她就是拿性格。”樊胜美看著她,“她不怕被拒绝,不怕被笑话,不怕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全世界都知道——然后那个人不喜欢她。” 她顿了顿。 “你不是不敢,你是太怕了。” 关雎尔没有说话。 “怕输的人,永远不会贏。”樊胜美站起来,走到门口,“但也不会摔得太惨。” 她回头看了关雎尔一眼。 “问题是,你想要的是不摔跤,还是哪怕会摔跤,也想跑一次?” 门轻轻关上。 关雎尔一个人坐在床头,看著那杯渐渐凉掉的牛奶。 窗外的浦江镇安静如常,偶尔有夜归人的脚步声从楼下经过。 她没有答案。 但她把邱莹莹那张九宫格,一张一张存进了手机。 第55章 继续秀恩爱 同时邱莹莹父母家 邱妈妈握著手机在客厅转圈,邱爸爸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著,一集也没看进去。 “你倒是说句话啊!”邱妈妈终於忍不住,“闺女找了个大十多岁的男人,你就坐得住?” 邱爸爸沉默了几秒。 他说,“差是差了点,但也不是差一辈人。” “那万一他结过婚呢?万一有孩子呢?万一——” “妈。”电话那头传来邱莹莹的声音。 邱妈妈立刻拿起手机:“莹莹啊!” “妈,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接下来二十分钟,邱莹莹把樊胜英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他做投资,开公司,管理千亿资產。 讲他离过婚,有个七岁的儿子,前妻和儿子相处融洽。 讲他给父母在南通买了別墅,给妹妹设了家族信託,给她的公寓是公司资產。 讲他如何教她看財报、听会议纪要、从临时助理做到首席秘书。 讲他—— 她顿了顿。 “他对我很好。”她的声音很轻,“不是那种给我花钱的好。是那种…… 全方位对我好。” 邱妈妈沉默了。 邱爸爸从沙发上坐直了。 “莹莹,”他开口,“这个男人,对你认真吗?” “认真的。”邱莹莹没有犹豫,“爸,他这辈子没对几个人认真过。我是其中一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那他什么时候来见我们?”邱妈妈问。 邱莹莹愣了一下。 “他说……隨时都可以。” “那就下周末。”邱妈妈说,“让你爸去买螃蟹,他爱吃螃蟹吗?” 邱莹莹眼眶一热。 “他什么都可以。”她吸了吸鼻子,“妈,你不反对了?” 邱妈妈嘆了口气。 “反对有用吗?”她说 她顿了顿。 “再说了,能把闺女教成这样,能对咱家莹莹这么上心的男人,能坏到哪儿去?” 邱莹莹握著手机,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妈……” “行了別哭了。”邱妈妈声音也哑了,“下周末早点回来,让你爸露一手。” 电话掛断。 邱莹莹抱著手机,在沙发里蜷成小小一团。 樊胜英从书房走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哭了?” 邱莹莹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嘴角却翘著。 “我妈说下周末让你去吃螃蟹。” 樊胜英沉默了几秒。 “好。”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邱莹莹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我爸说,能把闺女教成这样的男人,坏不到哪儿去。” 她顿了顿。 “其实是我把你教好的。” 樊胜英低头看她。 “是吗。” “嗯。”邱莹莹理直气壮,“以前你都不会笑。现在会了。” 樊胜英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窗外的夜色很深,这间公寓里灯光很暖。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絮絮叨叨讲著爸妈年轻时的糗事,讲爸爸第一次去外婆家时紧张得把茶水洒了一裤子,讲妈妈年轻时是厂花,好多小伙子追,最后选了她爸是因为“他老实,不会跑”。 樊胜英安静地听著。 他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家长里短了。 吵吵闹闹,柴米油盐,二十块的螃蟹,三十年的夫妻。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下周末我让人去买蟹。”他说,“你爸不用亲自跑。” “不行。”邱莹莹摇头,“我爸做饭必须有参与感。” “……” “您就让他露一手嘛。” 樊胜英沉默了两秒。 “……好。” 邱莹莹笑得眉眼弯弯。 她发现这个男人现在越来越会说“好”了。 第二天: 晚上七点 邱莹莹站在衣帽间门口,看著那排新送来的购物袋,陷入了人生最大的困惑。 六只包,四双鞋,三条丝巾。 全部是她以前在商场橱窗前流连很久、却连试都不敢试的牌子。 购物袋旁边还有一只首饰盒,打开,是一条细细的蒂芙尼锁骨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心。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是樊胜英的笔跡: “配你。” 邱莹莹捧著那条项炼,在衣帽间门口站了三分钟。 然后她戴上,拍了张照片,发给樊胜英。 “好看吗?” 三秒后。 “嗯。” 她又发:“会不会太贵重了?我平时上班戴这个有点夸张……” “不夸张。” “可是秘书处没人戴蒂芙尼……” “现在有了。” 邱莹莹盯著那行字,把手机捂在心口。 然后她跑出衣帽间,衝进书房,从背后抱住正在看文件的樊胜英。 “老公!” “嗯。” “您再这样宠我,我会飘起来的。” 樊胜英放下笔。 “那就飘著。”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肩颈处,闷闷地笑。 “那我明天就戴这个去上班。” “好。” “王秘书肯定一眼就认出来。” “嗯。” “她会不会觉得我在炫耀……” “你就是。” 邱莹莹噎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樊胜英。 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冰层之下那池春水,如今已经完全化了。 “我就是在炫耀。”她承认,“我找到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为什么不炫耀?” 樊胜英看著她。 “我年纪很大。” “我知道。” “我离过婚。” “我知道。” “我有个七岁的儿子。” “我知道。” “我不会说甜言蜜语。” “你已经在学了。”邱莹莹认真地说,“以前你只会回『嗯』,现在你会回『好』、『可以』、『不夸张』。”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进步很快的。” 樊胜英沉默了几秒。 “邱莹莹。”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斟酌著措辞,“我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 邱莹莹等著他。 樊胜英看著她的眼睛,那双永远亮晶晶、永远盛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睛。 “我可能比你以为的,”他说,“更需要你。” 邱莹莹愣了一秒。 然后她把脸埋回他肩颈,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所以我不会走的。” 窗外的上海灯火璀璨,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檯灯。 樊胜英的手落在她背上。 很轻,很慢。 像捧著一件终於找到的、失而復得的东西。 上午十点 王秘书端著咖啡经过邱莹莹工位,脚步顿了一下。 “邱秘书,今天这条项炼……” 邱莹莹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好看吗?” 王秘书看了一眼那条细细的蒂芙尼锁骨链,又看了一眼邱莹莹那张藏不住事的脸。 “好看。”她诚心诚意地说,“樊总眼光真好。” 邱莹莹脸一红,低头继续看文件。 王秘书端著咖啡走回自己工位,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 “樊总送的蒂芙尼,邱秘书戴上了。” 李秘书:“我赌今天她还会发朋友圈。” 赵秘书:“这不正在编辑吗。” 匿名用户:“我觉得樊总现在每天上班的心情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匿名用户:“楼上是张总吧。” 张维明:“操,我匿名呢。” 秘书处全员笑疯。 与此同时,邱莹莹正在认真编辑她的第一百零八条秀恩爱朋友圈。 配图是今天的ootd——鹅黄色针织衫,黑色西裤,锁骨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配文:“他说这条链子配我。我觉得是它配不上他。” 发送。 三秒后,樊胜英点讚。 五秒后,评论区第一条: 曲筱綃:我真的受够了!!关关你快管管她!!! 关雎尔:好看。真的配你。 樊胜美:这条链子我种草好久了,一直犹豫不定,决定了,我也买。 邱莹莹回復樊胜美:姐你戴肯定更好看!!! 樊胜美:……(我以后得喊你嫂子) 安迪:祝福。 方琳:邱秘书,樊总今天开会迟到了一分钟。 邱莹莹回复方琳:啊???为什么??? 方琳:在给您点讚。 秘书处全员再次笑疯。 第56章 安迪 曲筱綃四仰八叉躺在安迪沙发上,手机举在脸上方,屏幕上正是邱莹莹今天发的午餐照。 “你看看人家!”她把手机举到安迪面前,“你看看这牛排!这摆盘!这家餐厅我上次预约排了一个月!” 安迪看了一眼。 “你想吃可以订。” “不是吃的问题!”曲筱綃坐起来,“是人家有男朋友陪著吃!”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以前我也有。” 安迪没有说话。 曲筱綃把手机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安迪,你说我是不是特別失败?” “不是。” “那赵启平为什么不要我?” 安迪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不要你。”她说,“他只是没办法用你要的方式爱你。” 曲筱綃愣住了。 “你们要的东西不一样。”安迪看著她,“你要的是被捧在手心,他要的是並肩而立。这不是对错,是错位。” 曲筱綃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2201的落地窗外是永不落幕的繁华。 “那我应该怎么办?”曲筱綃问,“等他?忘了他?还是变一个人?” 安迪没有回答。 她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傍晚六点 樊胜美和关雎尔面对面坐著。 邱莹莹刚才发来消息,说樊总临时有会,今晚不能一起吃饭,她一个人懒得做,问她们要不要出来聚聚。 樊胜美回“好”,关雎尔回“好”。 於是三个人坐在这家可以看见东方明珠的网红咖啡馆,邱莹莹眉飞色舞地讲她和樊胜英上周去南通见父母的故事。 “……我爸做了清蒸大闸蟹,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他最拿手的响油鱔糊!”邱莹莹比划著名,“樊总吃了三碗米饭!” “三碗?”樊胜美难以置信。 “真的三碗!”邱莹莹眼睛亮晶晶的,“我爸高兴坏了,说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这么捧场。”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其实我知道他平时晚上只吃一点。那天是怕我爸失望。” 关雎尔看著她。 那种毫不掩饰的、满满的幸福,从邱莹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里溢出来,像盛夏正午的阳光,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莹莹,”关雎尔轻声问,“你现在每天都很开心吗?” “嗯!”邱莹莹用力点头,“超级开心!” 她想了想,补充道:“但不是那种一直开心的开心。” “什么意思?” “就是……”邱莹莹斟酌著措辞,“有时候也会生气,他忙起来顾不上我,我也会难过。” 她顿了顿。 “可是我不怕了。” “不怕什么?” “不怕他不喜欢我。”邱莹莹说,“也不怕自己不够好。” 关雎尔看著她。 窗外暮色渐沉,咖啡馆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关关,”邱莹莹忽然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关雎尔愣了一下。 “……有。” “他知道吗?” 关雎尔摇头。不清楚是不知道还是不清楚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关雎尔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我还没想好。” 邱莹莹看著她,没有追问。 樊胜美安静地喝著咖啡,也没有说话。 夜色完全降临了。 陆家嘴的灯火亮起来,把三张年轻的脸映成温柔的轮廓。 关雎尔低下头。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邱莹莹那样的勇气。 凌晨一点 安迪独自坐在落地窗前。 手机屏幕亮著,是包奕凡发来的消息。 “安迪,明天有雨,伞在门卫。”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匯成蜿蜒的水痕。 ~ 一月后,安迪站在三亚的一个酒店阳台上,看著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海。 身后,小明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翻著一本画册。 她把弟弟接出来度假了。 这是她今年做的最重要的决定。 疗养院说他情况稳定,可以短期外出。她请了专业护工隨行,订了五星级酒店的无障碍套房,把所有能想到的意外都提前做了预案。 可此刻,看著小明专注翻书的侧脸,她忽然觉得,那些预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安迪。”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包奕凡站在阳台门口,穿著花衬衫和人字拖,手里拎著一袋热带水果,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大型犬。 “好巧。”他说。 安迪面无表情。 “你怎么进来的?” “酒店前台。”包奕凡理直气壮,“我说我是你男朋友,来送水果。他们就让我上来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男朋友了?” “刚才。”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现在是了。” 安迪看著他。 他站在阳光里,花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来,脸上带著那种她越来越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 她想说点什么。 可小明忽然抬起头,看著包奕凡,问:“你是谁?” 包奕凡走过去,蹲在轮椅旁边,平视著小明的眼睛。 “我叫包奕凡。”他说,“是你姐姐的朋友。” 小明看著他,没有说话。 “你喜欢看画册?”包奕凡指了指他手里的书,“这本我看过,后面有鯨鱼,特別大。” 小明低头翻了几页,果然翻到鯨鱼那页。 他抬起头,对包奕凡笑了一下。 很淡。 但確实是笑。 安迪站在阳台上,看著这一幕,心里某处坚冰,悄悄融化了一点。 那个下午,包奕凡陪小明看完了那本画册。 晚上,他们在酒店餐厅吃年夜饭。小明胃口很好,吃了一整条鱼,还喝了一小碗汤。 包奕凡全程没有问任何关於小明病情的问题。 他只是陪他吃饭,陪他看海,陪他在沙滩上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沙堡。 夜深了,小明睡了。 安迪和包奕凡並肩坐在沙滩上,听著潮声。 “包奕凡。”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弟弟的病是什么意思。” “知道。” “你知道我这辈子可能都要照顾他。” “知道。” “你知道我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 “安迪。”包奕凡打断她。 他转过头,看著她。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些玩世不恭的线条都柔化了。 “我想要的,”他说,“就是像今天这样,陪你吃顿饭,陪小明堆个沙堡,然后听你说『包奕凡,你烦死了』。” 他顿了顿。 “你要照顾小明一辈子,我就陪你照顾一辈子。你要一个人待著,我就蹲在门口等你开门。你永远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爱人——没关係,我可以用不正常的方式爱你。” 安迪没有说话。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髮。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轻轻颤抖。 包奕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然后坐在她旁边,看著海浪一遍一遍涌上来,又退下去。 那天晚上,安迪没有拒绝。 第57章 日常 樊胜英大平层里。 早上八点 邱莹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屏幕上躺著樊胜英半小时前发的消息:“晨会,早餐在桌上。” 她盯著那行字,傻笑了五秒。 然后跳下床,光著脚跑进餐厅。 餐桌上摆著热牛奶、煎蛋、吐司,还有一小碟她爱吃的蓝莓酱。 杯子下面压著一张便签,樊胜英的笔跡: “牛奶喝完。” 邱莹莹把那张便签贴在心口,原地转了三圈。 然后她坐下,认认真真吃完早餐,连最后一口牛奶都喝得乾乾净净。 九点整,她准时出现在胜远资本秘书处。 今天穿了件新买的鹅黄色连衣裙,是上周樊胜英陪她逛商场时买的——其实是她试了五件都拿不定主意,最后他说“都买”,她拦了半天才只留下这件。 王秘书看见她,笑著打招呼:“邱秘书早,今天气色真好。” “谢谢!”邱莹莹眼睛弯成月牙。 她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一个小时后,樊胜英从会议室出来,路过她工位时脚步顿了顿。 “中午一起吃饭。” “好!”邱莹莹应得飞快,马尾辫跟著晃。 等他走远了,她才想起来问自己:他刚才那是通知,还是邀请? 管他呢。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反正能一起吃饭就行。 邱莹莹坐在窗边,面前摆著一份刚上的牛排。 “老公,你今天上午开会累不累?” “还好。” “那个晶片项目的问题解决了吗?” “差不多。” “您中午想喝什么?我去买咖啡!” “坐著。”樊胜英看了她一眼,“吃饭。” 邱莹莹乖乖坐著,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樊胜英看著她。 这姑娘从进门到现在,二十分钟了,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明明是工作日午休隨便吃顿饭,她搞得像第一次约会。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討厌。 甚至…… 有点享受。 “莹莹。”他开口。 “嗯?” “你每天这么高兴,不累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认真想了想。 “不累。”她说,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您看到我高兴的时候。”她理直气壮,“您每天工作那么忙,见那么多人,处理那么多事。如果我跟您在一起的时候还不高兴,那您什么时候才能高兴?” 樊胜英没有说话。 他看著面前这个女孩,她正叉起一块牛排,满足地塞进嘴里,眯著眼睛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好。”他说。 邱莹莹眨眨眼:“好什么?” “以后都让你高兴。” 邱莹莹愣住了。 然后她放下叉子,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 “老公,您犯规。” “犯什么规?” “您平时不说这种话的!” 樊胜英看著她。 “现在说了。”他说,“吃饭。” 邱莹莹鬆开手,脸还红著,嘴角却翘得老高。 她把那块牛排吃完,又吃了半份沙拉,喝了整整一杯果汁。 走出餐厅时,她悄悄挽住他的手臂。 樊胜英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抽开。 电梯里,她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老公。” “嗯。” “我今天特別高兴。” “嗯。” “就是特別开心。” 邱莹莹把脸埋进他手臂,闷闷地笑。 电梯门打开,她鬆开手,恢復了首席秘书的干练模样。 可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 邱莹莹:午餐。 配图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窗外陆家嘴的景色,一张是餐后咖啡,杯沿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 评论区五秒爆炸—— 曲筱綃:你又来!!!! 关雎尔:好漂亮的地方。 樊胜美:真好。 王秘书:邱秘书今天裙子很漂亮。 匿名用户:王秘书你暴露了。 张维明:樊总今天心情不错啊。 方琳:张总,你也在摸鱼。 张维明回复方琳:方总监,给我留点面子。 安迪:祝福。 包奕凡回復安迪:安迪,我们也去吃。 安迪回復包奕凡:…… 曲筱綃回復包奕凡:包大哥,你追妻路漫漫啊。 邱莹莹抱著手机笑得直不起腰。 她把每一条评论都截图,存进一个叫“快乐”的文件夹。 然后她打开和樊胜英的对话框。 “老公,大家都在评论。” “嗯。” “有人说您今天心情不错。” “嗯。” “您今天心情確实不错对吧?” 三秒后。 “嗯。” 邱莹莹看著那三个“嗯”,把它们截下来,也存进那个文件夹。 ~ 下班时间到了。 秘书处的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王秘书走之前,特意绕到邱莹莹工位旁边。 “邱秘书,还不走?” “等樊总。”邱莹莹头也没抬,正在整理最后一份文件。 王秘书点点头,笑著走了。 六点半,樊胜英从办公室出来。 邱莹莹立刻站起来,把整理好的文件递过去:“老公,今天要签的都在这里了,最后一份是晶片项目的补充协议,需要您確认一下。” 樊胜英接过文件,快速翻了翻。 “可以。” 邱莹莹把文件收进包里,小跑著跟上他的脚步。 电梯里,她偷偷看他。 “看什么?”他没回头。 “看您今天累不累。” “不累。” “真的?” “……有一点。” 邱莹莹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樊胜英低头看著那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上印著一只傻乎乎的卡通兔子。 “补充能量。”邱莹莹认真地说,“我累的时候就吃这个。” 樊胜英接过糖,放进大衣口袋。 “走吧。” “去哪?” “吃饭。” 邱莹莹眼睛亮了:“今天吃什么?” “你定。” “那我要吃上次那家川菜!” “好。”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並肩走进夜色里。 陆家嘴的灯火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邱莹莹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的距离——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在公司外面可以近一点,但不能太近。 樊胜英忽然停下脚步。 邱莹莹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从落后半步的位置,拉到並排。 然后继续往前走。 邱莹莹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著追上去,这一次,没有落后半步。 第58章 最后的选择 三天后,上十一点 邱莹莹趴在沙发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在选今天拍的照片。 午餐的咖啡、陆家嘴的晚霞、电梯里的自拍、还有一张偷拍的樊胜英侧脸——他正在看文件,眉头微微皱著,窗外的光把他轮廓线勾勒得很柔和。 她把那张侧脸照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给关雎尔。 “关关,帅不帅!!!” 三秒后。 关雎尔:“帅。但你確定要发?” 邱莹莹:“不发!我自己看!” 关雎尔:“那就好。” 邱莹莹抱著手机,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浴室门打开,樊胜英走出来,头髮还湿著,换了家居服。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团拱来拱去的身影,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她泡到一半忘记喝、已经完全凉掉的茶。 他把凉茶倒掉,重新接了一杯热水。 放在茶几上。 “还不睡?” 邱莹莹从沙发里探出脑袋:“在想明天穿什么。” “那件鹅黄色的。” “您怎么知道我要穿那件?” “你今天看那件的时间最长。” 邱莹莹愣住了。 她今天在商场確实看了很久那件鹅黄色连衣裙,但最后没买,因为价格有些贵了。 她以为他没注意到。 “我明天去买。”她坐起来,“谢谢老公!” 樊胜英没说话,走进臥室。 邱莹莹抱著热水杯,继续趴在沙发上,继续傻笑。 窗外的灯火通明,这间大平层里暖洋洋的。 她想起一年前的今天,自己还在咖啡店里打工,每天想著怎么攒钱付下个月的房租。 现在她住在两百八十平的房子里,做著一家千亿基金的秘书处负责人,有一个愿意听她絮絮叨叨讲一天废话的男朋友。 她把那杯热水贴在胸口。 真暖。 欢乐颂樊胜美家 晚上八点 大门被敲响。 “胜美?” 是王柏川。 他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热牛奶。 “知道你又在忙工作,给你带了两杯牛奶。” 他把杯子放在她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樊胜美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项目怎么样了?”王柏川问。 “还行。” “那就好.” 王柏川坐在她旁边,穿著一件旧卫衣,头髮有些乱,眼睛里盛著暖黄色的檯灯光。 “柏川。”她开口。 “嗯。” “我们还是在一起吧。” 王柏川愣住了。 “正式的那种。”樊胜美说,“不是复合,不是试试,是要做好很快结婚的那种。” 王柏川看著她,半天没说话。 “你不愿意?”她问。 “不是!”他急忙否认,“我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以前配不上你,我追你都追得小心翼翼的。现在你突然说这个,我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害怕。”他承认,“怕又是做梦。” 樊胜美看著他。 这个男人喜欢她,这一年多也是时时刻刻照顾她。 “不是梦。”她说,“王柏川,我最近想了很多,我们都不小了。我不想再试来试去的。我想安定下来,你现在是我最合適的理想伴侣。” 她顿了顿。 “和你。” 王柏川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安定下来。” 窗外的浦江镇安静如常。 次日早晨 七点半 关雎尔起床洗漱,推开门,看见客厅里坐著两个人。 樊胜美和王柏川並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两碗热腾腾的餛飩。 “关关早。”樊胜美抬头看她,“王柏川买了早饭,一起吃。” 关雎尔愣了一下。 王柏川来这么早? 她看了一眼樊胜美,又看了一眼王柏川。 两个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 “你们……”她试探著问。 樊胜美笑了笑。 “我们在一起了。” 关雎尔愣在原地。 三秒后,她笑了,真心实意的。 “恭喜樊姐!” 她走到沙发边,在樊胜美旁边坐下,拿起一只餛飩。 “王大哥,你以后要对我们樊姐好一点。” 王柏川点头:“一定。” 关雎尔咬了一口餛飩,薺菜猪肉馅的,很香。 她忽然想起,这是王柏川第一次来这间公寓吃早饭。 也是樊胜美第一次,当著別人的面,承认一段关係。 她看著他们两个,心里涌起一阵很复杂的情绪。 有高兴。 有羡慕。 还有一点点……空。 当晚,关雎尔的房间 深夜十一点 关雎尔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隔壁隱约传来樊胜美和王柏川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內容,但那种温暖的嗡嗡声,让这间公寓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她应该是高兴的。 樊姐终於找到归宿了,王大哥终於等到了,这是好事。 可她就是睡不著。 她想起邱莹莹,每天发不完的恩爱朋友圈,藏不住的笑。 她想起曲筱綃,轰轰烈烈爱过,现在把自己活成一场战役。 她想起安迪,在三亚和包奕凡一起度假,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骗不了人。 她们都在向前走。 只有她,还停在原地。 手机震了。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关关,前几天相亲的那个投行的小伙子对你印象很好,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看著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回:“妈,我再想想。” 她放下手机,坐起来,打开电脑。 搜了一下公司附近的公寓。 一室户,月租三千到六千,押一付三。 她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勉强够。 她想搬出去。 不是因为不喜欢樊胜美,也不是因为王柏川不好。 这是属於樊胜美王柏川的房子了,是他们家的。自己现在已经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外人了。 自己拉下了,和她们。 现在她需要一间只属於自己的屋子。 只要关上门的那个瞬间,知道这间屋子里只有她自己。 就够了。 第58章 庄园 三天后晚上八点 邱莹莹趴在沙发上,正在和关雎尔视频。 “关关,你最近怎么不太高兴?” “没有啊。”关雎尔在屏幕那头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樊姐和王大哥太甜了,你受不了?” 关雎尔愣了一下。 “……有一点。” 邱莹莹眨眨眼。 “关关,你是不是想搬出去?” 关雎尔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的,现在樊姐家里多了一个男人,虽然是樊姐的男朋友,但总归不太好”。 “所以关关,你要是想搬,我支持你。” 关雎尔低下头。 “可是……我不知道能搬去哪儿。公司附近的公寓都好贵……” “你等等。” 邱莹莹跳下沙发,跑到书桌前翻了一阵,翻出一把钥匙。 “关关,我原来住的那间公寓,你还记得吗?” 关雎尔点头。 “现在空著。”邱莹莹把钥匙举到镜头前,“你住吧。” 关雎尔愣住了。 “不行不行,那是樊总的——” “公司资產。”邱莹莹打断她,“配给首席秘书的。我现在住到樊总那边去了,那间就空著。” 她认真地看著屏幕里的关雎尔。 “关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那间公寓空著也是空著,你住进去,就是帮我看房子。” 关雎尔眼眶红了。 “莹莹……” “不许哭!”邱莹莹凶巴巴地说,“哭了就涨价!” 关雎尔噗嗤笑出来。 “多少钱?” “押一付三,月租……你看著给。” 关雎尔擦了擦眼角。 “谢谢莹莹。” 邱莹莹对著屏幕做了个鬼脸。 “谢什么!以后请我吃饭就行!” 又是半个月~ 邱莹莹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眯著眼睛爬起来,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压著一张便签,是樊胜英龙飞凤舞的笔跡: “早餐在桌上。今天带你去看个东西,穿暖和。” 她盯著那张便签,傻笑了十秒。然后把便签小心地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那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 她跳下床,洗漱、换衣服、吃完早餐,把自己裹成一颗圆滚滚的球。 九点整,樊胜英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看著她那副全副武装的样子,顿了一下。 “很冷?” “天气预报说今天零下!”邱莹莹理直气壮,“我穿的羽绒服,最厚的!” 樊胜英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窗外那轮明晃晃的太阳,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 “……走吧。” 车上,邱莹莹好奇地东张西望。 “老公,我们去哪儿?” 这个称呼她叫了快几个月了,从第一次怯生生的试探,到现在顺口就来。每次叫出口,心里还是会小小地甜一下。 “看房子。” “看什么房子?” 樊胜英沉默了两秒。 “婚房。” 邱莹莹愣住了。 “婚……婚房?” “嗯。买了有段时间了,一直没带你看。” 她张著嘴,发不出声音。 樊胜英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想去看看?” “想!”邱莹莹脱口而出,“就是……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上个月加班最凶的那周。” 邱莹莹努力回忆,那周她確实天天早出晚归,每天回家倒头就睡。 他竟然悄悄去买了套婚房。 她把脸转向窗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可车窗玻璃上,映出了她根本压不下去的嘴角。 浦东某庄园 上午十点 车子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停下。 门卫確认身份后,铁门缓缓打开。 邱莹莹看著窗外的景色,嘴巴越张越大。 车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梧桐树,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虽然是冬天,枝椏光禿禿的,但能想像出春夏时节林荫如盖的样子。穿过树荫,一片开阔的草坪铺展开来,草坪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法式城堡。 “老公,”她的声音发飘,“这是房子?” “嗯。” “这明明是城堡!” 樊胜英没说话,只是把车停在主楼门前。 一个穿著职业装的女人迎上来,笑容得体。 “樊先生,太太,欢迎。我是这边的置业顾问,姓周。” 太太。 邱莹莹听到这个称呼,耳朵悄悄红了。 周顾问领著他们走进主楼。 一楼是挑高八米的客厅,整面落地窗对著花园。二楼是五间臥室,每间都带独立卫浴。三楼是书房、影音室和健身房。地下室还有酒窖、游泳池和家庭影院。 邱莹莹跟在后面,机械地点头。 她听不见周顾问在说什么。 她只看见那些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手工刺绣的窗帘—— 还有那套让她挪不开眼的胡桃木书桌椅。 她在一楼客厅的角落停下来。 那里放著一张书桌,配著一把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桌上还摆著一盏復古风格的檯灯。 “这个……”她小声说。 樊胜英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喜欢?” “嗯。”邱莹莹点头,“放在书房里正好。” 樊胜英看了她一眼。 她没问价格,没看標牌,甚至没注意客厅中央那架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 她只看见一张书桌。 花园里 周顾问很识趣地留在主楼,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邱莹莹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著面前那片修剪得像地毯一样的草坪。 樊胜英在她旁边坐下。 “只喜欢那张桌子?” 邱莹莹想了想。 “都喜欢。”她老实承认,“喜欢得要命。” “那怎么不多看看?” 邱莹莹沉默了几秒。 “老公,”她转过头看他,“你买这套房子,花了多少钱?” 樊胜英报了一个数字。 三亿四千万。 邱莹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买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樊胜英看著她。 “在想你坐在这里的样子。” 邱莹莹愣住了。 “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在书房那张桌子上加班的样子。” 他顿了顿。 “在想这里变成家的样子。” 邱莹莹看著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平时冷硬的线条都柔化了。 “那我也有在想的事。”她说。 “想什么?” “想你每天从这里出门上班,会不会太远。”邱莹莹低下头,“想你应酬到很晚回来,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觉得空。想我要是加班到半夜,你在书房等我,会不会太累。”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老公,你给我的已经太多了。多到我有时候会害怕。” “怕什么?” “怕我飘起来。飘得不知道自己是谁,飘得忘了我是怎么走到你身边的。” 她顿了顿。 “我想记住。记住那个在咖啡馆打工的邱莹莹,记住那个连dcf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邱莹莹,记住那个每天给你泡咖啡、笨手笨脚但特別努力的邱莹莹。” “不是因为这套房子,不是因为那些钱。” “是因为那个人。” 樊胜英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好。”他说。 “好什么?” “记住。”他说,“我陪你一起记住。” 邱莹莹看著他。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怀里。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老公,你今天犯规了。” “犯什么规?” “说那种让我想哭的话。” 樊胜英的手落在她背上。 “那这套房子——” “要。”邱莹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当然要。这是你想著我买的,我要是不住,你岂不是白想了?” 她站起身,拉著他的手往主楼走。 “走吧,再去看看那张书桌。我得试试椅子舒服不舒服,以后要坐很久的。” 樊胜英被她拉著走,嘴角微微扬起。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草坪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主楼里 周顾问看著手牵手走进来的两个人,笑著迎上去。 “太太,您再看看其他地方?臥室的採光特別好——” “周姐,”邱莹莹打断她,“那张书桌,现在能定吗?” 周顾问愣了一下,看向樊胜英。 樊胜英点点头。 “那张是样板间的陈列品,如果您喜欢,我们可以安排——” “就要那张。”邱莹莹说,“它在那儿等著我呢。” 她转过头,对樊胜英眨眨眼。 “对吧,老公?” 樊胜英看著她。 “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 这座三亿四千万的庄园,从这一刻起,终於有了主人的温度。 第59章 樊园 樊园 上午十点 邱莹莹站在主楼门口,看著那辆熟悉的保时捷卡宴缓缓驶入林荫道,紧张得手心冒汗。 “老公,”她回头喊,“他们来了!” 樊胜英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紧张什么,都是你朋友,就是一个 入伙宴。” “就是因为是朋友才紧张!”邱莹莹攥著他的袖子,“万一她们觉得我又在炫耀怎么办?” 樊胜英低头看她。 “不就是在炫耀吗” 邱莹莹笑著不依打了樊胜英手臂一下。 “哪有。” ~ 车子停在主楼门前。车门打开,樊胜美第一个下来,穿著一件米色风衣,头髮烫了新的大波浪。 “莹莹!”她笑著走过来,给了邱莹莹一个拥抱,“这地方也太大了,我车开了五分钟才从大门进来!” “五分钟夸张了姐。”邱莹莹笑著回抱她,“最多三分钟。” 樊胜美:“……” 王柏川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拎著两瓶红酒。他今天难得穿了正装,但笑容还是那副老实人的样子。 “樊总,邱小姐,恭喜乔迁。” “王大哥说了多少次了,叫我莹莹就行。”邱莹莹接过红酒,“快进来快进来!” 第二辆车是安迪的黑色奔驰。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洁的灰色西装,头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下车时,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包奕凡穿著花衬衫跳下来,手里捧著一大束向日葵。 “安迪!”邱莹莹眼睛亮了,“包大哥也来啦!” “他非要跟来。”安迪面无表情,“说想看看三亿的庄园长什么样。” 包奕凡把花塞给邱莹莹,笑嘻嘻地说:“別听她的,她是怕我一个人在家寂寞。” 安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三辆车最夸张——一辆萤光粉色的玛莎拉蒂,隔著一公里都能看见。 曲筱綃从车里跳出来,戴著墨镜,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身后跟著一脸无奈的姚滨。 “莹莹!”她张开双臂扑过来,“快让我看看豪门太太长什么样!” 邱莹莹被她抱住,笑得喘不过气。 “你还是老样子,曲筱綃!” “那当然!”曲筱綃鬆开她,摘下墨镜打量四周,“哇靠,这地方……我是不是得重新考虑一下我的奋斗目標?” 姚滨在后面小声说:“你的奋斗目標不是先打贏官司吗?” 曲筱綃回头瞪他:“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第四辆车是一辆计程车。 关雎尔从车里下来,穿著那件她穿了三年的卡其色风衣,手里拎著一个自己烤的蛋糕。 “莹莹。”她笑著走过来,给了邱莹莹一个轻轻的拥抱,“恭喜你。” 邱莹莹看著她,忽然眼眶有点热。 “关关,你瘦了。” “有吗?”关雎尔摸摸脸,“可能是最近在学德语,用脑过度。” “快进来。”邱莹莹拉著她的手,“我给你留了最好的房间,你可以在这住几天!” 关雎尔笑著摇头:“我还要上班呢。” “周末嘛!” 五个女人走进主楼,身后跟著各自的男人。 王柏川和姚滨凑在一起討论红酒,包奕凡四处打量装修,樊胜英站在客厅中央,看著自己女朋友被姐妹们簇拥著嘰嘰喳喳,嘴角微微上扬。 “樊总。”包奕凡走过来,递给他一支雪茄,“恭喜啊,抱得美人归。” 樊胜英接过雪茄,没点燃。 “你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包奕凡靠在窗边,“她愿意让我跟著,但不愿意承认我是男朋友。” “你急吗?” 包奕凡想了想。 “不急。”他说,“她那样的,能用自己方式接受我,已经是极限了。” 他看著不远处正在和邱莹莹说话的安迪,声音轻下来。 “我等得起。” 餐厅里摆著一张巨大的长桌,能坐二十个人。今天只坐了十个,显得格外宽敞。 六个保姆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穿梭,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餚。 曲筱綃看著面前那盘龙虾,嘖嘖称奇。 “莹莹,你现在出门是不是都有人给你拎包?” “没有。”邱莹莹认真地说,“我自己背。” “那上厕所呢?有保姆跟著吗?” “曲筱綃!”樊胜美瞪她,“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曲筱綃无辜地眨眨眼:“我就是好奇嘛。” 关雎尔安静地吃著面前的菜,偶尔抬头看看邱莹莹。 她穿著一条简单的连衣裙,头髮隨意扎著,笑起来还是那个傻乎乎的样子。 可坐在这个三亿的庄园里,被六个保姆四个园丁伺候著,她却一点没变。 还是那个会蹲在厨房偷吃、会把果汁洒在裙子上、会抱著樊胜英的手臂撒娇的邱莹莹。 关雎尔看著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关关。”邱莹莹忽然喊她。 关雎尔回过神。 “你怎么光吃不说话?菜不合口味?” “不是不是。”关雎尔连忙说,“很好吃。” “那你多吃点。”邱莹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关雎尔看著碗里的菜,眼眶有点热。 “知道。” 饭后,五个女人坐在客厅里喝茶。 男人们被赶到院子里抽菸去了。 “莹莹,”樊胜美放下茶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邱莹莹想了想。 “像做梦。”她说,“每天醒来都要掐自己一下,確定是真的。” “那你掐了吗?” “掐了。”邱莹莹老老实实地说,“老公问我为什么腿上老是青一块紫一块。” 几个人都笑了。 “不过说真的,”邱莹莹看著她们,“我最怕的,就是哪天醒来发现这些都是假的。我还是那个在咖啡店打工的邱莹莹,什么都没有。” 安迪看著她。 “是真的,你要好好的幸福。” “嗯。”邱莹莹点头,“可是老公说好好过每一天。” 曲筱綃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真好。”她说,声音有点闷。 关雎尔低下头。 樊胜美看著她们,轻轻嘆了口气。 “好啦,”邱莹莹站起来,“带你们去看我的书房!里面有一张特別舒服的椅子!” ~ 男人们站在草坪上,看著远处那几棵刚栽下的樱花树。 “樊总,”王柏川开口,“胜美最近跟我说,想明年结婚。” 樊胜英看了他一眼。 “恭喜。” “谢谢。”王柏川顿了顿,“我想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 “多少钱?” 王柏川报了一个数字。 樊胜英没说话。 “樊总,我不是要——” “我知道。”樊胜英打断他,“但你现在的公司,拿出这个数会伤筋动骨。” 王柏川沉默了。 “婚礼的钱,我出。”樊胜英说。 “不行——” “不是给你,是给胜美。”樊胜英看著他,“她是我妹妹,现在终於找到你了,我想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王柏川看著他,眼眶有点红。 “谢谢樊总。” “好好对她就行。” 第60章 邱莹莹父母到来 送走了欢乐颂其余四美后,两人才过两天二人世界,邱莹莹父母来电话说要过来看看女儿新住的地方。 上午九点 邱莹莹站在主楼门口,紧张得来回踱步。 “老公,我妈说她想带那只老母鸡来燉汤,我说不用她非要带。现在在路上了,大概还有半小时到。” 樊胜英站在她旁边。 “那就让她燉。” “可是厨房什么都有!还要这么多保姆!她燉什么汤!” 樊胜英看著她。 “她想给你燉汤,就让她燉。” 邱莹莹愣了一下。 “可是……” “你妈怕你在这边过得不好。”樊胜英语气平静,“让她燉一次,她就放心了。” 邱莹莹看著他,忽然笑了。 “老公,你怎么什么都懂?” 樊胜英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髮別到耳后。 半小时后,一辆计程车停在主楼门口。 邱妈妈第一个下来,手里拎著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邱爸爸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妈!”邱莹莹跑过去,“你真的把鸡带来了!” “那可不!”邱妈妈把鸡举高,“这是老母鸡,比外面买的有营养。你从小喝这个长大的,现在换了地方,也得喝。” 邱莹莹看著那只扑腾的鸡,又看看妈妈那张风尘僕僕的脸,眼眶一热。 “妈……” “行了行了別哭。”邱妈妈拍拍她的手,“早听你说地方很大,快带我看看,这地方长什么样。” 邱爸爸走过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樊胜英。 “小樊,这是你爱吃的腊肉,自家做的。上次你说喜欢,我就多做了点。” 樊胜英接过袋子。 “谢谢叔。” 邱莹莹领著爸妈把主楼上下逛了一遍。 邱妈妈的嘴从进门就没合上过。 “这客厅……这厨房……这臥室……”她拉著邱莹莹的手,“闺女,你这是住进皇宫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妈,没那么夸张。” “怎么没那么夸张!”邱妈妈指著那架三角钢琴,“这钢琴多少钱?” “不知道……几十万吧。” 邱妈妈捂住胸口。 走到三楼书房时,邱莹莹指著那张胡桃木书桌说:“妈你看,这是我一眼看中的桌子。” 邱妈妈走过去,摸了摸桌面。 “好木头。”她说,“坐著舒不舒服?” “舒服!特別舒服!” 邱妈妈点点头,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草坪。 “莹莹,”她忽然说,“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邱莹莹鼻子一酸。 “妈……” “別哭。”邱妈妈拍拍她的手,“哭什么哭,这是喜事。” 邱爸爸站在窗边,看著远处那几个正在修剪灌木的园丁。 “小樊,”他开口,“这几个园丁,一个月工资多少?” 樊胜英报了一个数字。 邱爸爸沉默了几秒。 “比我年轻时候干一年还多。” 樊胜英没有说话。 邱爸爸转过身,看著他。 “小樊,莹莹从小被我惯坏了,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 “她很好。”樊胜英说。 邱爸爸看著他。 这个男人话不多,但每句都实诚。 “好。”他说,“那我就放心了。” 参观完主楼,邱莹莹领著爸妈在花园里散步。 樱花树已经抽出嫩芽,远处的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样平整。 邱妈妈看著这一切,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莹莹,”她拉著女儿的手,“妈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你嫁不好。现在看这架势,妈放心了。” “妈,他人好,不是因为这些房子。” “妈知道。”邱妈妈点点头,“房子是外在的,妈看得出来的是他对你的心。” 邱莹莹鼻子一酸。 “妈……” “行了行了,別煽情。”邱妈妈笑著拍拍她,“走,回去跟你爸商量正事。” 回到主楼,邱爸爸和樊胜英正在客厅里喝茶。 邱妈妈坐下,开门见山。 “小樊,你跟莹莹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樊胜英放下茶杯。 “听莹莹的。”他说,“她什么时候想办,就什么时候办。” 邱妈妈愣了一下。 “那彩礼什么的……” “妈!”邱莹莹急了。 “你別插嘴。”邱妈妈瞪她,“这是正事。” 樊胜英看著邱妈妈。 “阿姨,”他说,“莹莹嫁给我,我不会让她受委屈。彩礼、婚礼、婚房,一切按照你们的意思来。” 他顿了顿。 “我父母那边,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他们都同意,也都很喜欢莹莹。” 邱妈妈和邱爸爸对视一眼。 “你爸妈……都同意?”邱妈妈有些不敢相信。 “同意。”樊胜英说,“他们下周末过来,想亲自拜访你们。” 邱妈妈这下真的愣住了。 她原以为像樊胜英这样的家庭,儿子娶媳妇肯定会有诸多要求。没想到人家父母主动要来拜访。 “这……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是我们去拜访他们……” “都是一家人,不分先后。”樊胜英语气平静,“他们想见见亲家,也想正式跟你们商量婚事。” 邱妈妈看向邱莹莹。 邱莹莹冲她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邱妈妈忽然笑了。 “好,好。”她说,“那就下周末,咱们好好商量。” 场景四:晚餐 邱妈妈亲自下厨燉了那锅鸡汤。 六个保姆站在旁边看著,想帮忙又插不上手。邱妈妈挥著锅铲说:“你们出去出去,我一个人就行。” 邱莹莹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妈妈忙碌的背影。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那间小小的厨房,妈妈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一边炒菜一边嘮叨她作业写完了没有。 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让妈妈住上大房子,不用再在那么挤的厨房里做饭。 现在她住上了。 可妈妈还是亲自下厨。 “妈,”她走进去,“让保姆做吧,你歇著。” 邱妈妈头也不回。 “她们做不出这个味道。”她说,“这汤得用小火燉三个小时,中间不能停。你从小喝惯了的,换个人做,你喝得出来。” 邱莹莹站在她身后,看著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鸡汤。 眼泪忽然有点想要流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又哭了?”邱妈妈回头看见,急忙放下锅铲,“快擦擦,让小樊看见像什么话。” “他看见了也没事。”邱莹莹抽著鼻子,“他从来不说我。” 邱妈妈看著她。 半晌,嘆了口气。 “莹莹,”她说,“你命好。” “妈……” “我是说真的。”邱妈妈擦擦手,“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盼著你过得好。现在你过得好,妈就知足了。” 她顿了顿。 “小樊这人,话不多,但实在。你看他对你什么样,妈看得出来。” 邱莹莹用力点头。 晚餐很丰盛。 邱妈妈的鸡汤放在桌子最中间,每人面前一碗。 樊胜英喝了一口,眼睛亮了:“阿姨!这汤太好喝了!” 邱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好喝多喝点,锅里还有。” 樊胜英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邱爸爸看著他,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也散了。 第61章 订婚 邱莹莹父母在樊园这边住了两晚后就回去了,不想打扰两人生活,说下周同樊胜英父母同时过来商量婚礼。 邱莹莹又站在主楼门口紧张地踱步。 这次比上次还紧张。 不一会儿,两辆车先后驶入庄园。 第一辆车下来的是樊胜英的父母。樊父穿著新买的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樊母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手里拎著几个礼盒。 “爸,妈。”樊胜英迎上去。 邱莹莹跟在旁边,乖巧地喊:“叔叔好,阿姨好。” 樊母看著她,脸上露出笑容。 “莹莹你好·~。” 第二辆车是邱家父母。 邱妈妈一下车,看见樊母,有些侷促。 “亲家母,你好你好。” 樊母笑著迎上去。 “亲家母,可算见到你们了。” 邱妈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母亲手拉著手,聊得热络。 邱莹莹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老公,”她小声说,“她们怎么像认识好多年了?” 樊胜英没说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但他嘴角微微上扬。 两家人坐在客厅里,保姆端上茶水和点心。 樊父和邱爸爸坐在一起,聊起了家常。 “老邱啊,你们那边天气怎么样?” “还行,就是冬天有点冷。你们南通那边呢?” “比你们好点,靠江,没那么冷。” 两个人从天气聊到菜价,从菜价聊到退休金,越聊越投机。 樊母拉著邱妈妈的手,话题已经转到婚礼上了。 “亲家母,你们那边彩礼有什么讲究?” 邱妈妈有些不好意思。 “这……我们也没什么经验。莹莹是头一个,我们也不懂规矩。你们看著办就行。” 樊母想了想。 “胜英说了,一切都按你们的意思来。但我们家也不能亏待莹莹。” 她报了一个数字。 邱妈妈愣住了。 “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樊母笑著说,“莹莹嫁过来,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这点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邱妈妈看向邱莹莹。 邱莹莹也愣住了。 她看向樊胜英。 樊胜英坐在旁边,端著茶杯,表情平静。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一切,他早就安排好了。 长辈们在客厅聊天,樊胜英带著邱莹莹上楼,来到书房。 门刚关上,邱莹莹就扑过来抱住他。 “老公!” “嗯。” “你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说的?” “上周。” “他们怎么说的?” 樊胜英想了想。 “妈说,终於有人要你了。” 邱莹莹噗嗤笑了。 “你妈真的这么说?” “嗯。”樊胜英看著她,“她还说,让我对你好点,別把人嚇跑了。”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胸口。 “老公。”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我现在感觉好幸福。” 樊胜英的手落在她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裹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楼下传来笑声。 是两家父母,已经聊到以后抱孙子的事了。 后来几天,双方父母商量好回去后,刘美兰也带著磊磊说要过来认认门。 下午两点 这是刘美兰第一次来樊园。 她带著磊磊站在主楼门口,看著眼前这座巨大的法式城堡,半天说不出话。 “妈,”磊磊拽著她的袖子,“这是爸爸家吗?” “嗯。”刘美兰点点头,“你爸的新家。” “好大啊。” “是挺大的。” 邱莹莹从门里跑出来。 “美兰姐!磊磊!”她蹲下来,张开手臂,“磊磊你来了?” 磊磊看著她。。 “邱邱阿姨。” 邱莹莹眼睛亮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站起身,看著刘美兰。 “美兰姐,快进来。老公在书房,我带你们参观。” 刘美兰看著她。 这个女孩,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现在像一个的活泼贵妇人,热情地招待客人。 “谢谢邱小姐。” “哎呀,叫什么邱小姐,叫我莹莹就行。” 刘美兰愣了一下。 “……莹莹。” 邱莹莹领著刘美兰和磊磊参观主楼。 磊磊跑在前面,一会儿摸摸楼梯扶手,一会儿趴在窗边看花园。 “妈!你看外面有喷泉!” “磊磊,別乱跑。” “没事没事。”邱莹莹笑著说,“让他跑,这里大,跑不丟。” 刘美兰看著磊磊在宽敞的客厅里跑来跑去,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要是没有离婚,自己也会是这里的女主人,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美兰姐,”邱莹莹忽然开口,“以后你们常来玩。” 刘美兰愣了一下。 “我们……常来?” “对啊。”邱莹莹认真地说,“磊磊是老公的儿子,这里也是他的家。” 刘美兰看著她。 “好。”刘美兰点点头,“谢谢。” 走到三楼书房时,樊胜英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看见磊磊,他放下电话。 “磊磊。” “爸爸!”磊磊跑过去。 樊胜英弯腰摸了摸头。 “想爸爸吗?” “想!” “那以后周末都来,好不好?” “好!” 刘美兰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 樊胜英对磊磊,比以前更好了。 不是那种疏离的、责任式的“父亲该做的事”。 是真正的关心。 她看向邱莹莹。 这个女孩,不仅改变了樊胜英,也改变了他和磊磊的关係。 参观完,四个人在客厅坐下。 保姆端来茶水和点心。 磊磊趴在茶几边,专心对付一块蛋糕。 刘美兰端起茶杯,沉默了几秒。 “胜英,”她开口,“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樊胜英看著她。 “我最近在学理財。”刘美兰说,“信託那边的钱,我每笔都记帐。等磊磊十八岁,我可以全部交代清楚。” 樊胜英点了点头。 “好。” “还有……”刘美兰顿了顿,“以后我不会再婚。你放心。” 邱莹莹愣了一下,看向樊胜英。 樊胜英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是你自己的事。”他说,“不用向我保证。” “不是保证,也不是因为信託原因。”刘美兰看著他,“是想让你知道,磊磊的事,我会一直管到底。” 樊胜英沉默了几秒。 “谢谢。”他说。 刘美兰愣了一下。 这是樊胜英发跡后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不……不用谢。”她低下头,“应该的。” 邱莹莹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个家,正在一点点变得完整。 几天后 下午三点 两家人再次聚在樊园。 这次要商量的,是婚礼的具体事宜。 樊母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项事宜。 “亲家母,咱们一项一项过。首先是日子,我们找人算了几个好日子,你们看看哪个合適。” 邱妈妈接过本子,认真看起来。 邱莹莹坐在旁边,看著两家母亲头碰头研究黄历,觉得有点不真实。 “老公,”她小声说,“咱们结婚,我妈比你妈还上心。” 樊胜英看了她一眼。 “不好吗?” “好。”邱莹莹笑了,“就是觉得,像做梦。” 樊胜英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婚礼的事宜一项项敲定下来。 日子定在五月二十日,寓意“我爱你”。 地点就在樊园草坪上。 宴席请五十桌。 宾客名单……樊母拿出另一个本子,密密麻麻列了三页。 邱莹莹看著那份名单,眼睛都直了。 “阿姨,这么多人啊?” “这才一半。”樊母说,“胜英那边的合作伙伴多,还有那些投资人,都得请。” 邱莹莹看向樊胜英。 樊胜英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好,那就请。” 彩礼的事,两家商量得很快。 樊母报的数字,邱妈妈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了。 “那嫁妆方面,”邱妈妈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条件有限,比不上你们……” “亲家母,”樊母打断她,“嫁妆的事,你们不用操心。莹莹嫁过来,就是我们家的人了。那些虚的,不重要。” 邱妈妈看著她,眼眶有些红。 “谢谢亲家母。” “谢什么,以后是一家人了。” 嫁妆的事就这么定了。 邱莹莹坐在旁边,看著两位母亲聊得热络,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电视剧,那些嫁入豪门的女人,总会被婆家刁难、嫌弃、看不起。 可她没有。 她的婆婆,比亲妈还上心。 她看向樊胜英。 他正和邱爸爸聊著什么,表情平静,但偶尔会看她一眼。 每一次,她都回他一个笑。 送走父母后,邱莹莹躺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 “老公。” “嗯。”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累的一天。” “嗯。” “也是我最高兴的一天。” 樊胜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以后还会有很多天。”他说,“比今天还高兴。” 邱莹莹看著他。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些冷硬的线条都柔化了。 第62章 结婚 樊园,2018年5月20日 上午十点 草坪被布置成一片白色的花海。 五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来的人里,有掌管千亿资本的顶级投资人,有地方政府的高层官员,有各大银行的行长,有邱莹莹在咖啡店打工时认识的同事。 也有曲筱綃、关雎尔、樊胜美、安迪——穿著各色伴娘服,站在新娘休息室门口。 邱莹莹坐在镜子前,穿著那件拖尾三米的婚纱。 “紧张吗?”关雎尔走过去,轻声问。 “紧张死了。”邱莹莹老实承认,“脚都在抖。” “那就抖著。”曲筱綃从旁边冒出来,“反正婚纱长,看不见。” 邱莹莹噗嗤笑了。 “曲筱綃,你今天特別好看。” “废话,我哪天不好看?” 门被敲响。 樊胜美打开门,是婚礼督导。 “新娘准备好了吗?还有五分钟。”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安迪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婚纱上那点细微的褶皱抚平。 “莹莹。”她说。 “嗯?” “你很勇敢。” 邱莹莹愣住了。 “勇敢的人,才敢这样去爱。”安迪看著她,“他一直等著的人,就是你。” 邱莹莹眼眶红了。 “安迪姐……” “別哭。”安迪轻轻拍拍她的肩,“眼泪留给他。” 草坪中央,白色纱幔搭成的仪式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五百位宾客安静地坐著。 樊胜英站在仪式亭下,穿著一身黑色西装。 他看著远处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 白色的婚纱,长长的拖尾,花童撒下的花瓣。 还有那张他看了无数遍、却永远看不腻的脸。 邱莹莹挽著邱爸爸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 她看著他。 他在笑。 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 她忽然不紧张了。 她只想快点走到他身边。 邱爸爸把她的手交到樊胜英手里。 “小樊,”他说,“莹莹就交给你了。” “爸放心。”樊胜英说。 邱爸爸点点头,退到一边。 樊胜英低下头,看著邱莹莹。 “你今天特別好看。”他说。 邱莹莹笑了。 “你也是。” 司仪开始念誓词。 邱莹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只是看著樊胜英,看著这个她要与子度过下半辈子的男人。 然后轮到她说誓词了。 她接过话筒。 “老公,”她开口,“我没什么文化,写不出漂亮的词。我只想说,我爱你。” “谢谢你在那个深夜,愿意来老小区门口接我。” “谢谢你教我那么多东西,让我从什么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她顿了顿,眼泪终於掉下来。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对你好。” 樊胜英看著她。 接过话筒。 他看著她。 “我也爱你,爱你的所有,邱莹莹我的爱人。” 邱莹莹哭得说不出话。 樊胜英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別哭了。”他说,“以后天天都在。” ~ 晚上,婚宴在庄园主楼的大厅举行。 五百人同时用餐,六十桌席面。 曲筱綃端著酒杯,穿梭在各桌之间,儼然半个主人。 “王行长,您喝酒!李总,您吃菜!张主任,您別客气!” 姚滨跟在她后面,小声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曲筱綃回头瞪他:“这些都是胜远资本的客户!以后都是我的资源!” 姚滨:“……” 关雎尔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著面前那盘菜。 包奕凡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一个人待著?” 关雎尔抬起头。 “包大哥。”她笑了笑,“我有点累,休息一下。” 包奕凡看著她。 “关关,”他说,“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真的?” 关雎尔沉默了几秒。 “包大哥,你觉得喜欢一个人,一定要让他知道吗?” 包奕凡想了想。 “不一定。”他说,“但如果你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 关雎尔低下头。 “可是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他有自己的生活。” 包奕凡看著她。 “关关,”他说,“你知道吗,安迪以前也这么想。” 关雎尔抬起头。 “后来呢?” “后来她想通了。”包奕凡笑了笑,“其实不是想通,是我脸皮太厚,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他站起来。 “你也找个脸皮厚的吧。” 关雎尔看著他走远的背影,轻轻笑了。 脸皮厚的? 她想起林师兄,想起那些相亲对象,想起那张从未开口说过喜欢的脸。 也许她该试试。 樊胜英和邱莹莹端著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 第一桌,是胜远资本的核心投资人。 “樊总,恭喜恭喜!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邱秘书?” 邱莹莹笑著点头:“现在不是秘书了,是太太。” 一桌人笑起来。 有人举杯:“樊总,下一支基金什么时候开?我们可等著投呢。” 樊胜英看了那人一眼。 “下周。”他说,“份额有限,早做准备。” 那人眼睛亮了。 敬到第五桌时,邱莹莹已经有点晕了。 “老公,”她小声说,“我好像喝多了。” 樊胜英接过她的酒杯。 “后面我喝,你喝水。” 邱莹莹看著他一杯一杯乾掉那些白酒,眼眶又热了。 “老公……” “嗯?” “你少喝点。” “没事。” 旁边的张维明凑过来,小声说:“嫂子你不知道,樊总以前喝酒,一桌人倒一半他都没事。” 邱莹莹眨眨眼:“真的?” “真的。”张维明压低声音,“不过那是以前。今天我看他也有点多了,可能是高兴的。” 邱莹莹看著樊胜英的侧脸。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淡淡的红晕都遮住了。 可她知道,他今天真的很高兴。 因为每敬完一桌,他都会回头看她一眼。 像是在確认,她还在。 第63章 尾声一 婚后一个月 上午九点 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陆家嘴最核心的位置,脚下是黄浦江蜿蜒的曲线。 这栋楼,他买下了最上面的八层了。。 从去年三月到现在,十五个月。 胜远资本管理的资金规模,从一千多亿人民幣,变成了两千亿美元。 两千亿。 美元。 他看著窗外,这比前几个世界都有钱。 这次他没有独自奋斗,而是带来很多人一起发財。 但他也把那些带著资源进来的股东,稳稳地控制住了。 股权比例从六十比四十,变成了三十七比六十三。他让渡了更多份额,但牢牢握著决策权。 因为每一轮融资,他都加了双重条款。 优先股、一票否决权、董事会席位分配——所有能让他在稀释股权的同时保持控制的手段,他都用上了。 新进来的那一批权贵,有某省前首富的儿子,有监管层某位司长的女婿,有央企高管的亲属。 他们带著资源进来,也带著野心进来。 可他们很快发现,樊胜英这个人,不是能用钱收买的。 他要的是合作,不是被瓜分。 “樊总。”张维明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新一批信託设立好了。” 樊胜英转过身。 “说说。” “按照您的要求,给父母各新增五亿信託,给樊胜美新增五亿,给磊磊新增五亿。”张维明翻开文件,“另外,您和太太的家族信託,规模五十亿,受益人包括您、太太,以及未来的子女。” 樊胜英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可以。” 张维明看著他。 “樊总,”他忍不住问,“一次给这么多,是不是太……” “太多了?” 张维明点头。 樊胜英把文件放下。 现在有钱了,给出些没事,这些是保证。” 他顿了顿。 “再说了,留给莹莹的,不算多。” 张维明愣了一下。 五十亿,不算多? 他看著樊胜英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世界。 不是钱的问题。 ~ 樊园,书房 樊父樊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那份信託文件,半天说不出话。 五亿。 那是他们这辈子做梦都没梦到过的数字。 “胜英啊,”樊父开口,声音有点抖,“这……这也太多了。我们老两口,用不了这么多……” “用不了就留著。”樊胜英语气平淡,“以后给磊磊,给孙子。” 樊母在旁边抹眼泪。 “你这孩子,现在真的太出息了,不过从小我们也知道全家还得靠你……” 樊胜英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妈,”他说,“我们后面的好日子还长著呢。” 樊母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邱莹莹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樊胜美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莹莹,”她小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他变回人。” 邱莹莹看著那个蹲在母亲面前的背影。 他变了很多。 可有些东西没变。 他对她的爱,每一天都在。 半年后~ 邱莹莹怀孕了。 消息传出去那天,整个胜远资本都轰动了。 张维明第一时间送来一箱婴儿用品,被邱莹莹笑著骂回去:“孩子还没生呢,买这么早干嘛!” 方琳给她放了半年假,说“邱秘书你好好养胎,公司的事不用操心”。 邱莹莹嘴上说好,第二天还是出现在办公室。 樊胜英开会回来,看见她坐在工位上,愣了一下。 “怎么来了?” “在家里待著无聊。”邱莹莹理直气壮,“而且孕妇需要运动。” 樊胜英看著她。 三个月的身孕,肚子还不明显,但她整个人都散发著某种柔和的光。 “下午早点回去。”他说。 “知道啦。” 他走进办公室,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低头看文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头髮上。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在半年后~ 產房 邱莹莹疼了十二个小时。 樊胜英全程陪在旁边,握著她的手,一句话也没说。 护士进进出出,医生偶尔报几个数字。 他的脸色始终很平静。 直到那一声啼哭响起。 是个男孩。 七斤二两。 护士把孩子抱到他面前。 “樊先生,您要抱抱吗?” 樊胜英低头看著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小小的一团,眼睛还没睁开,手却握成了拳头。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拳头。 孩子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了他的食指。 “老公。”邱莹莹虚弱的声音传来。 他转身走过去,在她床边蹲下。 “辛苦你了。”他说。 邱莹莹看著他,笑了。 “孩子好看吗?” “好看。”他说,“像你。” “像你才好,你比较帅。” 樊胜英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孩子取名樊念。 念,思念的念。 邱莹莹问他为什么取这个字,他说:“因为想你的时候,就会念这个名字。” 邱莹莹笑了半天,说他是老男人说情话,让人起鸡皮疙瘩。 可他每次喊“念念”的时候,她心里都会软一下。 念念一岁学会走路,两岁学会说话,三岁开始上幼儿园。 每天早上,樊胜英亲自送他去学校。 晚上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儿童房看他。 邱莹莹有时候会吃醋:“你都不先看我。” 樊胜英看她一眼。 “看完他再看你。” 邱莹莹:“……” 这个男人,永远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让她心里开出花来。 念念四岁那年,邱莹莹又怀孕了。 这次是个女孩。 取名樊惜。 珍惜的惜。 邱莹莹抱著女儿,问他:“为什么叫这个?” 樊胜英看著她们母女,沉默了几秒。 “因为这辈子,很珍惜。” 邱莹莹眼眶红了。 这个男人,还是不会说甜言蜜语。 可他的每一句话,都比甜言蜜语更甜。 ~ 又是几年后胜远资本,2025年 上午九点 樊胜英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陆家嘴已经变了模样,新的高楼一栋栋拔地而起。 五六年前,胜远资本管理的资金是两千亿美元。 五六年年后,是一万亿美元。 美元。 他看著那个数字,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因为早在十年前,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只是顺著那条路,一步一步走过来。 “樊总。”张维明推门进来,头髮已经花白,“这是今天的日程。” 樊胜英接过,看了一眼。 上午十点,投资委员会会议。 下午两点,新基金签约仪式。 下午四点,接受財经周刊专访。 晚上七点,慈善晚宴。 他把日程放下。 “维明,”他说,“我想退下来了。” 张维明愣住了。 “退下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这些事,你来做。” 张维明看著他,半天说不出话。 “樊总,胜远资本是你一手创建的——” “所以我想让它活得比我久。”樊胜英看著他,“你现在完全能独当一面。交给別人我不放心,交给你,放心。” 张维明眼眶红了。 “樊总……” “別哭。”樊胜英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公司还在,我还在,只是不坐这个位置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他坐了十年的办公室。 “以后有事,来樊园找我。” 第64章 尾声二 下午三点 邱莹莹正在厨房里和念念一起做饼乾。 六岁的念念站在小凳子上,小手认真地揉著麵团,脸上沾满了麵粉。 三岁的惜惜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手里攥著一块揉得稀烂的麵团,正努力往嘴里塞。 “惜惜,那不是吃的!”邱莹莹急忙去抢。 惜惜躲开她的手,把麵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起小脸。 “不好吃……”她委屈地说。 邱莹莹哭笑不得。 “当然不好吃,那是生的!” 樊胜英走进厨房,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念念回头看见他,立刻从小凳子上跳下来,扑过去。 “爸爸!” 樊胜英弯腰把他抱起来。 “在做什么?” “做饼乾!”念念指著檯面上的麵团,“给妈妈做的!” 惜惜也从高脚椅上伸出双手:“爸爸抱!” 樊胜英把念念放下,抱起惜惜。 邱莹莹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眶有点热。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以后都这么早。”樊胜英说,“退休了。” 邱莹莹愣住了。 “退休?你才……” “我也四十多了。”樊胜英看著她,“我想多点时间陪你们。” 公司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庞然大物,不能再继续发展了,已经到了极限。 邱莹莹看著他。 这个男人四十多岁了,头髮有一些地方白了,眼角的纹路深了一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她的眼神还是那样。 “老公,”她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真好。” 惜惜在旁边看见了,捂住眼睛。 “爸爸妈妈羞羞!” 念念也捂住眼睛,但从指缝里偷看。 樊胜英看著这两个小傢伙,又看看身边这个跟了他七八年的女人。 窗外阳光正好。 又是一年樊园,2026年春天 樊胜英开始学画画。上辈子学的是战斗和数理化野外生存工具製作,这辈子剩余时间学文科艺术提高自己的思想境界. 第一天,他画了一棵树。 邱莹莹看了半天,说:“老公,这是树吗?我以为是一团草。” 樊胜英没说话,继续画。 一个月后,他能画出像样的风景了。 他画的第一幅完整的画,是樊园。 草坪、主楼、樱花树、还有在树下玩耍的两个孩子。 他把画掛在书房里。 邱莹莹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老公,”她说,“你画得越来越好了。” “嗯。” “什么时候给我画一张?” “隨时。” 她以为他说说而已。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床头放著一幅画。 画里是一个女孩,站在落地窗前,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正在笑。 是她的侧脸。 邱莹莹捧著那幅画,在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她跑下楼,衝进画室,从后面抱住正在调色的樊胜英。 “老公!” “嗯。” “你什么时候画的?” “早上六点,你还没醒。”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 “我太喜欢了。” 樊胜英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调色。 “以后还画。”他说。 ~ 樊胜英开始学钢琴。 第一天上课,老师是个年轻女孩,看见他嚇了一跳。 “樊、樊先生?” “嗯。” “您想学钢琴?” “嗯。” 老师战战兢兢地开始教。 一个月后,他能弹简单的曲子了。 第一首完整的曲子,是《小星星》。 他弹给邱莹莹听。 邱莹莹坐在旁边,认真听著,眼眶越来越红。 “老公,”她问,“你为什么想学钢琴?” 樊胜英想了想。 “因为你喜欢。”他说,“每次你看念念弹琴的时候,眼睛都特別亮。” 邱莹莹愣住了。 她以为他没注意到。 “我想让你也亮。”他说。 邱莹莹扑过去抱住他。 “你已经让我亮了。”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每天都亮。” 樊胜英的手落在她背上。 ~ 樊胜英开始每天接送孩子上学。 念念读小学了,惜惜上幼儿园。 每天早上七点,他亲自开车送他们。 念念在后座嘰嘰喳喳讲学校里的事,惜惜在旁边附和著嗯嗯啊啊。 樊胜英安静地听著,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一眼。 下午四点,他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念念第一个衝出来。 “爸爸!” 惜惜被老师牵著走出来,看见他,撒开小腿跑过来。 “爸爸抱!” 樊胜英弯腰,一只手抱起惜惜,一只手牵著念念。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家的路上,念念问他:“爸爸,你为什么不像其他爸爸那样上班?” 樊胜英想了想。 “因为爸爸想陪你们。” 念念歪著头看他。 “可是其他小朋友的爸爸也陪他们呀。” “他们陪得不够多。”樊胜英说,“爸爸想陪得多一点。”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惜惜趴在他肩上,已经睡著了。 ~ 樊胜英独自坐在臥室。 他看著书桌上那张照片——邱莹莹和两个孩子,在草坪上笑得灿烂。 这是他这辈子拍得最好的照片。 在邱莹莹笑的每一刻,在孩子成长的每一天,在这座庄园的每一个黄昏。 邱莹莹醒过来,发现樊胜英正看著她。 “老公?”她揉揉眼睛,“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想多看一会儿。”他说。 邱莹莹笑了。 “看了十年了,还没看够?” “没有。”他说,“再看十年也不会够。” 邱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老公,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老公,你今天真的特別奇怪。” “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隔壁传来念念的喊声:“爸爸妈妈!惜惜尿床了!” 邱莹莹噗嗤笑出声。 樊胜英坐起来,嘴角也微微上扬。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樊园,2035年 夏天 念念十六岁了,个子已经快追上妈妈。 惜惜十三岁,正在学钢琴,每天晚饭后都要弹一首给爸爸听。 这天傍晚,全家坐在草坪上。 夕阳把整座庄园染成金红色。 念念在玩手机,惜惜趴在草地上看蚂蚁,邱莹莹靠在樊胜英肩上。 “老公。”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这辈子,还有没有什么没做的?” 樊胜英想了想。 “有。” 邱莹莹坐直了。 “什么?” “还没看著他们结婚。”他指了指两个孩子。 邱莹莹笑了。 “那还得等好多年呢。” “等得起。”他说。 邱莹莹重新靠回他肩上。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两个孩子在不远处玩耍。 晚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邱莹莹闭上眼睛。 她想记住这一刻。 记住他的温度,记住孩子们的笑声,记住这满天的晚霞。 记一辈子。 ~ 七年后 念念大学毕业那年,带回来一个女孩。 女孩温柔懂事,见了邱莹莹叫阿姨,见了樊胜英叫叔叔。 念念说想结婚。 邱莹莹拉著女孩的手,聊了一下午。 晚上她跟樊胜英说:“是个好姑娘。” 樊胜英点点头。 惜惜也上大学了,学的是建筑设计。她说以后要给爸妈设计一栋养老的房子,比樊园还漂亮。 邱莹莹笑著说:“那等你毕业了再说。” 惜惜认真地说:“我一定会设计出来的。” 又过了几年,念念的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 邱莹莹当奶奶了。 她抱著那个小小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樊胜英站在旁边,看著她。 五十三的她,有一些白头髮了,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更深了。 可在他眼里,她还是那个穿著红色毛衣、在迪士尼门口跳著招手的女孩。 他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奶奶。”他说。 邱莹莹抬起头,看著他。 “爷爷。”她笑了。 两个人在婴儿床边,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窗外阳光正好。 樊园,2055年 秋天 樊胜英七十八岁了。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本相册。 第一页,是邱莹莹二十多岁时在迪士尼拍的那张照片。她戴著米奇耳朵,笑成了眯眯眼。 他看了很久。 门口传来脚步声。 “爷爷!”是孙子的声音,“奶奶叫你吃饭!” 樊胜英合上相册,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满墙都是他的画。樊园的四季,孩子们的笑脸,邱莹莹的侧脸。 每一幅,都是一个瞬间。 每一个瞬间,他都记得。 他走出书房。 餐厅里,邱莹莹看见他,她笑了。 “快坐下,今天有你爱吃的菜。” 樊胜英在她旁边坐下。 孙子孙女围坐在桌边,嘰嘰喳喳讲著学校的事。 念念和惜惜也回来了,带著各自的伴侣和孩子。 一大家子人 第1章 觉醒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冯化成趴著睡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脸颊压著袖口,印出一道红印子。他直起身,看见桌上摊著一本《诗刊》,一九七八年第三期,翻开的那页有他的名字——《山里的日子》。 他盯著那几行字。 贵州。山洞。松明子火把。还有一个扎辫子的女学生。 这些事儿他知道,但又像不是他知道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窗外是西城区图书馆的院子,两棵老槐树,叶子开始发黄。有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在扫叶子,扫帚划过地面,唰啦唰啦响。 他又想起別的事儿。 赵明远的人生,苏大强的人生,陈屿的人生,樊胜英的人生,一些知识类能力类记忆还有比较清楚,但感情类的开始慢慢模糊了,时间越远越模糊。 四辈子。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背皮肤光滑,指甲剪得整齐,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印子,是戴过戒指的痕跡。 冯化成。 他想起这个名字是谁——一本书里的人,一个出轨、拋下老婆孩子、诗人。 他走到脸盆架前,弯腰捧了水,往脸上泼。水顺著下巴往下滴,打湿了中山装的领口。他直起身,看著墙上掛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三十五六岁,瘦,眉眼间有点书生气。头髮梳得整齐,白衬衫领子洗得发黄,但扣得规规矩矩。中山装是藏青色的,掛在椅背上一整天,压出了几道褶子,袖口磨得有点毛了,但乾净。 这张脸他还不熟,但得用下去。 他拿毛巾擦了脸,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了摇,报了號码。 “北大宿舍,接中文系七八级。” 等了有五六分钟,那边才有人接起来。 “餵?”女声,带著点喘,像是从楼下跑上来的。 “蓉儿。”他叫出这个名字,舌头有点发硬。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化成?”声音一下子提起来,“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有事儿?” “周末我去看你。” “哦,好。”她顿了顿,“那你几点到?我等你吃饭。” “再说吧。”他握著话筒,看见窗外那老头还在扫叶子,“还有,玥玥在吉春,该接回来了。” 那头没声儿了。 “接……接回来?”声音变了,“你是说,把她接到北京来?” “嗯。” “可……”她压低声音,“咱们住哪儿?你那儿就一间宿舍,我这儿六个人……” “我来办。” 他掛了电话。 窗外,老头把叶子扫成一堆,用铁簸箕撮起来,倒进三轮车。三轮车是绿色的,漆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锈。 他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稿纸,铺开。又拿出钢笔,拧开笔帽。墨水是蓝黑的,英雄牌,一块二一瓶。 笔尖落在纸上,他写下题目:灵与肉。 一个右派,在西北牧场当了二十年牧马人。平反后,老婆带著孩子从四川来找他。老婆以为他要回城,他说不回了,就在这儿待著。老婆问为什么。他说,马比人好懂。 写了三行,他停下笔。 脑子里又冒出那个人——周蓉,二十八岁,北大中文系一年级,梳两条辫子,眼睛亮,说话快。当年从东北跑到贵州去找他,在山洞里说,我要跟你一辈子。 他那时候是感动过的。 但现在他想起来的,是她蹲在山洞口的背影,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著,露出一截小臂,在火上热一搪瓷缸子水。水开了,她倒进搪瓷碗里,端给他。 他说,你先喝。 她说,你喝,你嗓子哑了。 他喝了。 那是原主的记忆,现在也是他的了。 他低头继续写。 北大女生宿舍楼,周蓉放下电话,站在楼道里愣了一会儿。 她穿著件碎花的確良衬衫,领口繫著两根带子,底下是一条蓝裤子,裤线熨得笔直。头髮还是两条辫子,比在贵州时长了些,用黑皮筋扎著。 “周蓉,谁的电话?”同学从水房探出头来,手里端著搪瓷盆。 “我爱人。” “哟,冯诗人啊?”那同学笑起来. 周蓉没接话,转身往宿舍走。 宿舍六个人,这会儿有三四个在,有的趴在桌上写信,有的靠在床上看书。周蓉走到自己床铺前,坐下。 她的床靠窗,铺著白底碎花的床单,枕头边放著一摞书,《现代汉语》《文学概论》,还有一本借来的《外国文学史》。床头铁丝上搭著两条毛巾,一条粉红的,一条白的。 “怎么了?”上铺探下一个脑袋,是睡她上铺的李晓芳,天津人,说话带著口音,“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儿。”周蓉说。 “是不是家里出事儿了?” “不是。” 李晓芳从床上爬下来,穿著睡衣,披了件外套,坐到她旁边。 “说吧,咱俩谁跟谁。” 周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说要把孩子接来。” “孩子?你们有孩子?” “六岁了,一直在我妈那儿。” 李晓芳愣了愣:“接来也好啊,孩子总得跟著爹妈。” “住哪儿?”周蓉看著她,“他那儿就一间宿舍,十平米。我这儿六个人。孩子来了睡地上?” “那……他怎么说?” “他说他来办。” 李晓芳想了想:“他要是能办下来房子呢?” 周蓉没说话。 “你是不是担心別的?”李晓芳问。 “刚才打电话,他就说了那么几句。孩子的事儿,我说住哪儿,他说他来办,就掛了。”她低下头, 李晓芳拍拍她的肩:“男人都那样,不会说好听的。他能想著把孩子接来,不就是为你好吗?” 周蓉没再说话。 窗外,天快黑了。食堂开饭的铃声响了,楼道里响起脚步声,有人端著饭盆往外走。 李晓芳站起来:“走吧,吃饭去,別想了。” 周蓉站起来,从床底下拿出搪瓷饭盆,白色的,盆底印著红色的“北大”两个字。她跟著李晓芳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枕头边那摞书上,压著一封信,是家里上周寄来的,弟弟写的,说玥玥又长高了,会背好几首唐诗了。 第2章 周蓉 吉春市,光字片。 周家的院子里,郑娟正在收衣服。她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头髮用夹子別在耳后,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脑门上。 她今年二十六,但看著比实际年龄小一些。从一九七六年到现在,两年多了,周母躺在床上,她天天过来伺候,端屎端尿,擦身餵饭。这事儿没人让她干,她自愿的。 院子里拉著两根铁丝,上面晾著床单和衣服。她把乾的收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竹篮里。湿的还掛著,风一吹,鼓起来又落下去。 堂屋里,周母躺在床上,眼睛闭著,呼吸平稳。郑娟每天给她翻身、按摩,肉皮子没烂一块。街坊邻居都说,这姑娘心好,比亲闺女还亲。 周秉昆从外头回来,推著辆破自行车,后座绑著一袋子米。他穿著件蓝工作服,袖子卷著,脸上有汗。看见郑娟在收衣服,他把车支好,走过去。 “我来吧。” “快完了。”郑娟没抬头,“妈今天挺好的,我餵了小半碗粥,都咽下去了。” 周秉昆站在旁边,看著她收衣服。她手很快,叠得也整齐。他注意到她袖口磨破了,露出一截线头。 “你那褂子该换了。”他说。 郑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还能穿。” 周秉昆没再说话,把米袋子扛进去。 堂屋里,周母躺著一动不动。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被角掖了掖。 外头,郑娟收完衣服,端著篮子进来。她把衣服放进柜子里,出来时手里拿著条湿毛巾,给周母擦脸。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 “今天秉义哥来信了吗?”她问。 “来了。”周秉昆从兜里掏出一封信,“说他在北大挺好的,让家里別惦记。” “周蓉姐呢?” “也来信了,说她课紧,过年爭取回来。” 郑娟点点头,把毛巾放回盆里,端著往外走。 “郑娟。”周秉昆叫住她。 她站住,回头。 “你……你坐会儿,別老忙。” 郑娟愣了下,把盆放下,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来。凳子矮,她坐著,膝盖快顶到下巴。 周秉昆也坐下,隔著一张桌子。 “我哥来信还说,”他顿了顿,“周蓉姐的爱人,冯化成,现在在西城区图书馆当副馆长。平反了,挺好的。” “嗯”。 郑娟没接话。 外头,天快黑了。隔壁传来炒菜的声音,刺啦一声,油烟味飘过来。郑娟站起来,端起盆。 “我该回去了,楠楠还在家等著。” 周秉昆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几步路。” 她端著盆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晚上记著给妈翻个身,要不该难受了。” 周秉昆点点头。 郑娟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那根铁丝上还晾著几件湿衣服,风一吹,轻轻晃。 北京,西城区。 冯化成下了班,没回宿舍,去了房管所。 房管所在一条胡同里,两间平房,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他推门进去,里面三个人,两个在聊天,一个在埋头写字。 写字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著蓝布制服,戴著袖套。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儿?” “我想问问分房的事。” “哪个单位的?” “区图书馆。” 女人翻了翻本子:“图书馆?你们单位去年不是刚分过吗?” “我没赶上。” “那等著吧,明年再说。” 冯化成站著没动。 女人又抬头:“还有事儿?” “我爱人在北大读书,孩子在吉春,六岁了,要接来。我那儿十平米,住不下。”自己没有原主的清高,很自然的直接把自己的苦难和组织说了出来。 女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中山装的袖口上停了停。那袖口磨得发白,但乾净。 “你是图书馆的……?” “副馆长。” 女人愣了一下,脸色稍微好了点:“你等等,我问问。” 她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敲了敲门,探头进去说了几句。一会儿出来,冲他招手:“你进来吧。” 里屋坐著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著眼镜,正在看报纸。见冯化成进来,把报纸放下。 “坐。” 冯化成在他对面坐下。 “老张说你家里困难?”男人问。 “是。孩子六岁,在吉春,要接来。我那儿十平米,住不下。” 男人点点头:“你什么级別?” “副科。” “副科……”男人想了想,“你这情况,按理说排队,至少得等两年。但你爱人在北大读书,孩子在外地,確实困难。”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样吧,你回去写个申请,让单位盖个章,再让你爱人学校出个证明,一块儿拿来。我们研究研究。” 冯化成站起来:“谢谢。” “別谢,研究研究再说。” 他出了房管所,天已经黑了。胡同里路灯昏黄,隔老远一盏,照著坑洼不平的路面。他走著,听见身后有自行车过来,往边上让了让。 回到宿舍,十平米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他开了灯,在桌前坐下,拿出稿纸继续写。 写了没几行,又停下来。 他看著窗户。窗户玻璃上蒙著一层灰,外头什么也看不清。 周末,冯化成去北大。 他坐公交车,三十二路,倒一路,再倒三十二路。车上人多,他站著,手扶著横杆。旁边坐著个老太太,抱著个布包袱,包袱里像是鸡蛋,她一路都护著,怕人挤著。 到北大东门,他下了车。门口有人查证件,他掏出工作证,门卫看了一眼,放行。 校园里人很多,三五成群,有的抱著书,有的拎著饭盆。梧桐树叶子开始落了,踩上去沙沙响。 他找到女生宿舍楼,在楼下站著。有个女生进楼,他叫住她:“麻烦叫一下周蓉,中文系七七级的。” 那女生看了他一眼,上楼去了。 等了十几分钟,周蓉从楼里出来。 她穿著件浅灰色的外套,领口露出里面碎花衬衫的领子,底下是那条蓝裤子,裤线还是笔直的。头髮还是两条辫子,用黑皮筋扎著。脸上比上次见时瘦了点,眼睛下面有点青。 “来了?”她走过来,站住了,离他两步远。 “嗯。” “吃饭了吗?” “没。” “那走吧,食堂去。” 她转身往前走,他跟上去。两人隔著一步的距离,並排走著,没说话。 路上有人看他们。周蓉在北大也算有点名气,贵州来的,为爱情跑去的,诗人的妻子。但她没在意那些目光,一直往前走。 食堂里人多,闹哄哄的。周蓉找了个角落的桌子,让他坐著,自己去打饭。他坐在那儿,看著来来去去的学生,有的端著饭盆找座位,有的边走边吃。 周蓉端了两个搪瓷盆回来,一盆米饭,一盆白菜燉粉条,上面盖著两片肉。她把一盆推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双筷子。 “吃吧。” 他接过来,低头吃饭。 周蓉也吃,吃得很慢,夹一筷子菜,扒两口饭,又夹一筷子。 吃了半截,她开口:“玥玥的事儿,你想好了?” “嗯。” “怎么接?” “我去接。” 周蓉顿了顿:“那房子呢?” “办了,让等。” “等多久?” “不知道。” 周蓉没再问,低头吃饭。吃了两口,又抬头:“她认生,你可能得適应適应。” “知道。” “我妈照顾她两年多,跟秉昆、郑娟他们也亲。乍一换地方,换人,她肯定哭。” 他点点头,没说话。 周蓉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吃完饭,两人从食堂出来。周蓉说:“要不要去湖边走走?” 他看看天,太阳偏西了,有点风。 “行。” 两人往未名湖走。湖边人少,有几个学生在看书,有一对坐在长椅上说话。他们沿著湖走,还是隔著一步的距离。 “你在写什么?”周蓉问。 “小说。” “什么小说?” “讲一个右派,在牧场待了二十年,平反了也不回城。” 周蓉想了想:“为什么不回?” “他说,马比人好懂。” 周蓉没说话,走了一段,又说:“你以前写诗的。” “嗯。” “怎么改小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诗说不清楚。” 周蓉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著湖面。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子,游过去,划出一道水痕。 “你在贵州的时候,”周蓉说,“写过一首诗给我,《山里的日子》那首,还记得吗?” “记得。” “那时候你说,诗能说清楚一切。” 他没说话。 周蓉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接话,也就不说了。 走到湖对岸,风大了点,吹得树叶哗哗响。周蓉把外套拢了拢。 “你冷?”他问。 “没事儿。” 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她愣了一下,接过来,披上。外套有他的体温,还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那你呢?”她问。 “走吧。” 他穿著件灰色的毛衣,走在风里。周蓉跟在后面,看著他背影。毛衣袖口有点短,露出一截手腕。手腕很瘦,骨节分明。 她想起在贵州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瘦,但那时候会笑,会拉著她的手说,蓉儿,我给你念首诗。现在这个人,还是那张脸,但感觉不一样了。 走到宿舍楼下,天快黑了。周蓉把外套还给他。 “下周末还来吗?”她问。 “来。” “那我等你。”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蓉站在楼门口,看著他的背影走远,消失在梧桐树后面。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第3章 接冯玥 冯化成回到宿舍,天已经黑透了。他开了灯,在桌前坐下,继续写。 写到半夜,写了三千多字。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他想起今天在湖边,周蓉问他为什么不写诗了。 他说,诗说不清楚。 其实不是。诗能说清楚,只是他不想说。那些话,他还没想好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又想起她披著他外套的样子。她瘦了,比在贵州时瘦。眼睛下面发青,怕是没睡好。北大的课紧,她又要操心孩子的事儿。 他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感觉。不是心疼——他没资格心疼谁。但也不是没感觉。就是有点堵,像有什么东西梗在那儿。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没再写,就坐著。 桌上摊著那叠稿纸,写著写著,主角开始想他老婆了。在牧场的时候,他每天放马,想她。想她说话的声音,想她走路的样子,想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可他回去了,见了面,又说不出话来。 他写这一段的时候,脑子里冒出周蓉的脸。 他拿起笔,继续写。 十一月,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冯化成接到房管所的通知,让他去一趟。 他请了假,穿上那件藏青色中山装,对著镜子把领口扣好,头髮梳了梳。出了门,雪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地上就化了。 到房管所,还是那个女的接待他。这回脸色好了不少,笑著说:“冯馆长,你的事儿批下来了。德外那边有间平房,十八平米,就是旧点儿,得收拾收拾。你要不要去看看?” “去。” 女的和另一个男的带他去看。骑车骑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一片平房区。胡同窄,只能过一辆自行车。地上坑坑洼洼的,积了水,得绕著走。 房子在一排平房的最里头,门是木头的,漆都剥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女的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 里头一间屋子,十八平米,空荡荡的。地是砖地,有几块鬆了。墙是白灰的,有几处黑印子,不知道是霉还是烟燻的。窗户朝北,玻璃上有一道裂纹,用纸条贴著。 “就这儿。”女的说,“你要是要,就收拾收拾搬进来。不要就等下一批。” 冯化成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十八平米,能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再放个小炉子做饭。挤是挤点,但够住了。 “要。”他说。 女的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那你签个字,盖个章。” 他签了字,女的把钥匙递给他:“拿著吧,归你了。” 冯化成接过钥匙,揣进兜里。 出了门,雪下大了,一片一片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站在胡同口,看著来来往往的人,有的撑著伞,有的顶著报纸,有的就这么淋著。 他摸了摸兜里的钥匙,硬的,凉的。 十八平米,够住了。 十二月,冯化成去吉春。 火车坐了一夜,硬座,人挤人,过道里都站著。他把行李放在脚边,靠著窗户,闭著眼,也睡不著。旁边坐著个老头,一路咳嗽,咳得他后半夜才迷糊了一会儿。 天亮的时候,火车到站。他拎著行李下车,出了站,看见周秉昆在出站口等他。 周秉昆穿著件旧棉袄,戴著顶棉帽子,脸冻得通红。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姐夫!” 冯化成点点头。 “走吧,车在外头。” 两人往外走。周秉昆推著辆自行车,后座绑著块木板,木板上铺著个棉垫子。 “姐夫人坐上去,我推著走。” “不用,走著吧。” 周秉昆也没再让,把行李绑在后座,两人並排走著。路上有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周秉昆话不多,问了问北京的情况,问了问他身体,就没什么说的了。冯化成也话少,他问一句,答一句。 走到光字片,天已经大亮了。胡同里有人在扫雪,有人在倒垃圾,看见他们都打招呼:“秉昆,家里来客了?” “我姐夫,从北京来的。” 那人多看了冯化成几眼。 周家的院子不大,两间房,一间周母躺著,一间周志刚回来时住。院子里堆著些杂物,煤球、白菜、劈柴,收拾得还算齐整。 周秉昆推开门:“娟,姐夫来了。” 郑娟正在给周母擦脸,听见声音,赶紧站起来。她穿著件蓝布棉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头髮还是用夹子別著,脸上冻得有点红。 “姐夫来了。”她叫了一声,有点侷促,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冯化成点点头,走到床边。 周母躺在那儿,闭著眼,脸色苍白,呼吸平稳。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两年多了,”周秉昆在旁边说,“多亏郑娟伺候著,要不……” 他没说下去。 冯化成转过身,看著郑娟。她低著头,站在旁边,手攥著那条毛巾。 “辛苦你了。”他说。 郑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应该的。”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小男孩跑进来,穿著件旧棉袄,戴著顶毛线帽子,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 “妈!”他叫了一声,看见屋里有人,站住了。 是周楠,六岁,郑娟的儿子。 郑娟走过去,拉著他的手:“叫姨父。” 周楠看著冯化成,叫了一声:“姨父。” 冯化成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糖,递给他。周楠看看他妈,郑娟点点头,他才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跑出去了。 周秉昆在旁边说:“玥玥在隔壁,我去叫她。” 他出去了。冯化成站在屋里,看著墙上掛著的相框。相框里有一张黑白照片,周志刚、李素华、周秉义、周蓉、周秉昆,都穿著新衣服,站在照相馆里,是好多年前照的。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周秉昆拉著个小女孩进来。 小女孩穿著件红棉袄,扎著两个小揪揪,脸瘦瘦的,眼睛很大,像周蓉。她躲在周秉昆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著冯化成。 “玥玥,”周秉昆蹲下来,“这是爸爸,叫爸爸。” 冯玥不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周秉昆又哄她:“爸爸从北京来的,给你带好吃的了,快叫。” 冯玥还是不说话,把脸埋进周秉昆腿后头。 冯化成走过去,蹲下来,跟她平视。 “玥玥,”他说,“爸爸来了。” 冯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本书,图画书,《小蝌蚪找妈妈》,彩色的。这是他来之前在书店买的,挑了半天,不知道六岁的孩子喜欢什么,就买了这本。 “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冯玥看了一眼那本书,没说话,但也没躲。 冯化成翻开书,开始讲。讲小蝌蚪找妈妈,找啊找,找到金鱼,找到螃蟹,找到乌龟,都不是妈妈。他讲得很慢,一字一句的,偶尔指著图画让冯玥看。 冯玥慢慢从他腿后头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看著书上的画。 周秉昆和郑娟在旁边站著,看著这一幕,都没说话。 讲完一个故事,冯化成合上书。 “还想听吗?” 冯玥点点头。 他又讲了一个。 讲完第二个,冯玥靠在他腿边,小手扶著膝盖,盯著书上的画看。冯化成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动,继续翻书。 郑娟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周秉昆的袖子,两人悄悄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冯化成、冯玥,还有躺著的周母。 第4章 到北京 晚上,周秉昆张罗著做饭。郑娟在灶台前忙活,周秉昆帮著烧火。冯化成坐在屋里,冯玥靠在他旁边,翻那本图画书,已经翻了好几遍了,还是翻。 “爸爸,”她指著书上的小蝌蚪,“这个是什么?” “蝌蚪。” “蝌蚪长大了呢?” “青蛙。” 冯玥点点头,又翻了一页。 郑娟端了饭进来,摆在桌上。白菜燉粉条,蒸了一碗鸡蛋羹,还有一盘咸菜。周秉昆把周母那边安顿好,也过来坐下。 “姐夫,吃饭吧。” 冯化成把冯玥抱到小凳上坐好,自己坐下。冯玥挨著他,拿著小勺,自己吃饭,吃得挺认真。 郑娟把鸡蛋羹往两个孩子那边推了推:“玥玥,楠楠,多吃点。” 周楠坐在郑娟旁边,拿著小勺,也自己吃。 冯化成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著冯玥。她低著头,一勺一勺舀鸡蛋羹,吃得很香。 “她在家平时没有调皮吗?”他问。 周秉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 “挺好的,玥玥很乖的。” 冯化成点点头,又拿起筷子。 吃完饭,郑娟收拾碗筷,周秉昆帮著端。冯玥和周楠在旁边玩,冯玥拿著那本图画书,给周楠讲小蝌蚪找妈妈。讲得磕磕巴巴的,但认真。 冯化成坐在炕沿上,看著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墙上那个相框。周志刚在照片里笑著,穿著工装,站在最后排。 周秉昆收拾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姐夫,你这次来,是接玥玥?” “嗯。” “那……什么时候走?” “后天。” 周秉昆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玥玥这孩子,懂事。她妈不在身边,也不哭不闹的。就是有时候晚上会问,我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冯化成没说话。 周秉昆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外头,雪还在下。窗户上结了一层霜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外头。 冯化成在吉春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都给冯玥讲故事,早上讲,晚上讲。冯玥慢慢跟他熟了,会主动拉著他的手,叫“爸爸”,但叫的时候还是有点怯生生的。 第三天早上,要走。 周秉昆借了辆三轮车,把行李放上去,又铺了床被子,让冯玥坐上面。冯玥穿著那件红棉袄,戴著顶毛线帽子,抱著那本图画书,坐在三轮车上,看著周家的门。 郑娟站在门口,眼眶有点红。 “玥玥,到了北京,要听话,好好吃饭。” 冯玥点点头。 周楠站在郑娟旁边,不说话,就是看著冯玥。 周秉昆蹬著三轮车,冯化成在旁边跟著走。冯玥坐在车上,一直回头看,看周家的门,看郑娟,看周楠,直到拐过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火车站,人还是那么多。周秉昆帮他们把行李拎上车,找好座位,把冯玥抱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姐夫,那我走了。” 冯化成点点头。 周秉昆下了车,站在月台上,隔著窗户往里看。冯玥趴在窗户上,冲他挥手。他也挥手。 火车开动了,越开越快,周秉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临走前,冯化成强行塞给了周秉昆二十,虽然少,但也是儘自己一片心意,自己平反没几个月,月工资才五十多,之后还得照顾玥玥和上学的周蓉。 冯玥趴在窗户上,一直看著外头,不说话。 冯化成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著,窗外的田野、村庄、树木,一片一片往后闪。冯玥看累了,靠著窗户,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冯化成问。 冯玥点点头。 “靠著我睡。” 冯玥挪了挪,靠在他身上。他身子僵了一下,没动。冯玥靠了一会儿,睡著了。 他低头看著她的脸。睡著了,眉头还皱著,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小手攥著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里,她三岁的时候,在院子里跑,穿著红棉袄,扎著两个小揪揪,跑著跑著摔倒了,趴在地上哭。周蓉跑过去把她抱起来,哄著,他站在旁边看著。 火车开了一夜。冯玥睡醒了,又趴在窗户上看外头。天亮的时候,火车进站了。 冯化成拎著行李,拉著她的手,出了站。 北京,到了。 周蓉在出站口等著。 她穿著那件浅灰色外套,围著条红围巾,脸冻得有点红。看见他们出来,赶紧跑过来。 “玥玥!” 冯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鬆开冯化成的手,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妈——” 周蓉蹲下来,抱著她,眼眶红了。 “想妈没?” “想了。” 周蓉抱著她,好一会儿才鬆开,站起来,看著冯化成。 “累了吧?” “还行。” “走吧,回家。” 三个人往外走。冯玥拉著周蓉的手,一路走一路看,什么都新鲜。 “妈,那是啥?” “公交车。” “那个呢?” “电报大楼。” “那个高高的呢?” “钟楼。” 冯玥问了一路,周蓉答了一路。 德外的房子,冯化成已经收拾过了。墙重新刷了白灰,地砖也修了,窗户换了块新玻璃。床是新买的,桌子是从图书馆借的旧的,柜子也是旧的,但收拾得乾净。 周蓉推开门,冯玥站在门口,往里看。 “这是咱们家?” “嗯。” 冯玥走进去,东看看,西看看。那间朝南的小房间,冯化成给她准备了一张小床,铺著新床单,粉红碎花的。床头放著一张小桌子,桌上摆著那本图画书。 冯玥趴在小床上,摸了摸床单,又看了看窗户。窗户外面有棵枣树,叶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著。 “爸爸,那是枣树吗?” 冯化成站在门口,听见她叫“爸爸”,愣了一下。 “是。” “有枣吗?” “夏天有。” 冯玥点点头,又趴著看了一会儿。 晚上,郑娟做的那床被子铺在大床上,冯玥睡在小床上。周蓉坐在她旁边,拍著她,哼著歌。冯化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外屋。 外屋是吃饭的地方,也是他写东西的地方。桌子靠窗,上头放著稿纸和钢笔。他在桌前坐下,拿起笔,没写,就那么坐著。 里屋,周蓉的歌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睡了?” “嗯。” 他点点头。 没说话。 周蓉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去里屋了。 冯化成一个人坐著,看著窗外的枣树。月亮出来了,照著光禿禿的树枝,在地上投下影子。 夜很深了,他才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周蓉和冯玥都睡著了,冯玥靠在她怀里,睡得正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脸上。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回到外屋,在桌前坐下,拿起笔。 稿纸上,他接著写《灵与肉》。写到主人公看著熟睡的妻子,心里想,这个女人,跟了我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我没给过她什么。往后,我得对她好点。 他写完了这一段,放下笔,看著窗外的枣树。 月亮偏西了,树影拉得长长的。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又看了一眼。 冯玥翻了个身,小嘴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周蓉的手搭在她身上,轻轻拍著。 他站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回到外屋,在椅子上坐下,靠著椅背,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冯化成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著椅背睡了一夜。脖子有点酸,他揉了揉,站起来。 里屋传来声音,周蓉在跟冯玥说话。 “起床了,今天去幼儿园。” “幼儿园是啥?” “好多小朋友,一起玩,一起唱歌。” “有滑梯吗?” “有。” 冯玥好像高兴了,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冯化成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周蓉正在给冯玥穿衣服,一件红毛衣,是新买的。冯玥坐在床上,伸著胳膊,让他妈套袖子。 “爸爸!”看见他,她叫了一声,笑了。 冯化成点点头,走过去,站在床边。 “睡得好吗?” “好。”冯玥穿好衣服,从床上爬下来,拉著他的手,“爸爸,你看,我的新毛衣。” 他低头看了看,红毛衣,胸口织著一朵小花。 “好看。” 冯玥笑了,拉著他往外走。 “妈说今天去幼儿园,你送我吗?” 他看了周蓉一眼。周蓉正在叠被子,没抬头。 “我送。” 冯玥更高兴了,跑出去找那本图画书。 周蓉叠好被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上午有课,下午没课,我去接她。” “好。” “幼儿园离这儿不远,出门往东,走十分钟就到了。” “知道了。” 周蓉看著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外头,冯玥抱著书跑进来。 “爸爸,走吧!” 冯化成看了周蓉一眼,拉著冯玥的手,出去了。 周蓉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走远。冯玥一路走一路跳,小揪揪一顛一顛的。冯化成走得慢,迁就著她,一只手拉著她,一只手插在兜里。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亮亮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收拾了一下,也出门了。 幼儿园在一条胡同里,两间平房,一个小院子。冯化成把冯玥送进去,老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挺和气,拉著冯玥的手,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冯玥有点怯,但答了。 冯化成站在门口,看著冯玥被老师领进去,走进那排小平房。她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点点头。她进去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德外,屋里空了。周蓉去上课了,冯玥去幼儿园了,就剩他一个人。 他在桌前坐下,铺开稿纸,拿起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稿纸上。他写了几行,又停下来,看著窗外那棵枣树。 光禿禿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 他低下头,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