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开局误当刘备义父》 第一章 我也是中山靖王之后 东汉末年,灵帝中平元年(公元 184年) 宦官专权、外戚乱政,民不聊生。 巨鹿人张角以“太平道”聚眾数十万,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掀起黄巾起义,天下大乱。 幽州,涿郡。 刘良在城西的茶棚里坐了三个时辰,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反覆冲泡到淡如清水。 他在观察,在等待,也在盘算。 盘算著如何让自己在这乱世中,苟苟安安的活下去。 “听说了么?城南桃林那边,有个自称中山靖王之后的刘玄德,与关张二人结义了。” “呵,这年头,姓刘的都想和宗室攀亲。” 邻桌的议论声不高不低地飘进刘良耳中。 刘良放下陶碗。 三个月前他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脑海中的『天命人』告诉他:只要他能够辅佐刘备称帝,便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保证让他妻妾成群,財富自由。 为此刘良心潮澎湃。 刘备称帝本就是三国剧情正常发展的结果,他只需要摸到刘备身边,跟著混就行了。 莫说拿到奖励了,就是能够回到现实世界,“黄袍加身”他都愿意。 因为穿越这三个月,刘良实在不愿意再用瓦片擦屁股了...... 刘良摸了摸怀中那捲“中山靖王裔族谱”。 竹简边缘是用草木灰加猪油反覆蹭出来的,被刻意磨出包浆的痕跡,主打一个以假乱真。 作为一名古玩店老板,製作这玩意儿几乎不废吹灰之力。 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精密计算后的选择。 在三国的世界里,刘备早期最大的资本就是“中山靖王之后”那若即若离的宗室身份。 而他刘良现在要做的,是以一个更正统支系后人的姿態,强行插入“桃园三结义”,成为蜀汉政权初创期的合伙人。 原主刘良是个江湖郎中,时年三十岁,乃是中山靖王嫡出十四世孙,与刘备世代相同,但谱系来源不同。 不过按家族传承,刘备今年二十八岁,当称刘良一声“族兄”。 但直接上门说“刘备,我是你哥”可还行? 刘良苦笑摇头。 那太蠢了。 刘备能在乱世中脱颖而出,绝非易与之辈。 关羽张飞更是心高气傲。 要折服这些人,需要更精巧的谋划与算计。 为此,他已经准备了三个月。 刘良付了茶钱,起身朝城南走去。 桃林比想像中茂盛,虽已过花期,但累累青桃压弯枝头。 林深处一座新修的庄院简朴却不简陋,门楣上“张宅”二字笔力遒劲,隱隱有金戈之气。 刘良整理了一下衣衫,三天没吃饱饭,面色惨白,正好“饿晕”在刘备家门口。 在此之前,他其实认真考虑过直接登门拜访。 但理智迅速否决了这个方案。 乱世初期,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你谁啊?” 相比之下,饿晕在门口,反而是风险最低、性价比最高的社交切入口。 这样做至少有三个好处。 一来不会显得太刻意。 二来也可以看看刘备是否真的仁德。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可以用报答救命之恩为由,赖在刘备身边不走。 拿定注意,刘良身形踉蹌,目光锁定那扇木门,软倒在门前石阶旁,怀中那捲《毛诗》刚好滑出了一角。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何人倒臥於此?”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刘良早已暗中观察刘、关、张多日,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刘备。 只见刘备一身半旧葛衣,手上还沾著编草鞋的麻屑,见状急忙上前俯身查看。 “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似是饿晕了。”刘备探了探刘良鼻息,而后將刘良扶起靠坐门边。 在移动间,那捲《毛诗》彻底从刘良怀中滑落在地。 刘备拾起书卷,目光掠过封皮,神色微微一凝,小心地將书卷放在一旁。 片刻,刘良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多……多谢兄台搭救之恩……在下,在下实在是……” 话未说完,他忽地想起什么,手下意识地往怀中摸去,脸色陡然一紧:“我......我的书何在?!” 刘备將书卷递到刘良面前:“先生可是寻此书?” 刘良如释重负,紧紧將书抱在胸前,长舒一口气:“正是此卷!失礼了……此书乃家传手录,批註心得皆在於此,若遗失,愧对先人。在下游学至此,盘缠用尽,以致……让兄台见笑了。” 刘备见他醒来先寻书卷,心中已添几分好感,温言道:“原来先生是位勤学之士。若不嫌弃,请入院稍歇,用些粥饭。” 刘良心中暗赞刘备果然识货,这招苦肉计没白演,面上不显,拱手道:“如此......便叨扰了。” 进入院中, 关羽正在磨刀,张飞正在劈柴。 见有生人来,两人都停了动作。 这杀气,不由得让刘良菊花一紧。 关羽只是抬眼一瞥,继续磨他的刀。 张飞则直起身,粗声问道:“大哥,这位是谁?” “偶遇的读书人。”刘备微笑,“三弟,取些茶水来。” 刘良心中一动。 刘备仁义,或者说是拥有识人的眼光,果然不只是后世添油加醋的吹捧。 仅仅这句轻描淡写的“偶遇”,就免去了他因为“饿晕”被施捨的窘迫,同时还称他是“读书人”抬高他的身价。 坐定后, 刘备问道:“听先生口音,似非本地人?” 刘良接过张飞递来的粗陶碗,轻啜一口道,“不才乃是代郡人氏。只是少时离家游学,近日方归。” “哦?游学何处?”刘备眼神微动。 “曾至潁川,访荀氏。至襄阳,习经义。也曾游歷江东,观吴地风情。” 刘良说得平淡,却暗藏机锋。 潁川荀彧荀攸,襄阳庞统诸葛亮,江东周瑜鲁肃…… 这可都是未来ssr卡池里的顶级角色,先混个脸熟地名,埋个伏笔。 效果立竿见影,关羽闻言手中的磨刀石停了一瞬。 刘备笑容更深:“先生博学。不知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何见解?” 刘良放下陶碗,略作沉吟,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天子宠信十常侍,朝纲紊乱。外戚与宦官爭斗不休。地方豪强兼併土地,流民四起……此乃乱世之兆。” 张飞哼了一声:“书生之见!天下大不大乱,俺不知道,但涿郡这几年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刘良转向张飞,道:“这位壮士说得不错。然涿郡之困,非孤例。冀州巨鹿有张角者,创太平道,自称『大贤良师』,以符水治病,聚眾已数十万。其信徒遍及八州,设三十六方,大方万人,小方六七千。若有一日振臂一呼……便是燎原之势。” 院內骤然寂静。 关羽放下刀:“此等秘事,先生从何得知?” 刘良道:“游歷四方,耳目所及。况且,这已非绝密。稍有见识的州郡官吏,皆已察觉异动。只是朝廷积弊已深,无人愿捅破这层纸罢了。” 刘备沉默片刻,忽然问:“若乱起,先生以为当如何自处?” 刘良道:“大丈夫当顺势而为。昔高祖起於微末,光武兴於草莽,皆逢乱世,顺势而起。今汉室虽衰,民心向汉之心未死。若有宗室贤者,振臂一呼,以討逆贼、安社稷为名,必能聚拢人心。” “宗室……”刘备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这时,刘良“无意间”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擦拭额头汗珠,帕中裹著的小巧玉印滑落在地。 那是他仿製的中山靖王后裔私印。 刘备俯身拾起,目光触及印文时,浑身一震。 印文是四个篆字:“中山靖裔”。 “先生此印……”刘备的声音有些发紧。 刘良“慌忙”接过,歉然道:“祖传之物,让兄台见笑了。说来惭愧,在下这一支,乃是中山靖王之后。只是家道中落,漂泊四方,早已不敢以宗室自居了。” 空气凝滯了。 关羽和张飞都盯著刘备手中的印。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们都看清了那印文。 “先生……是哪一支?”刘备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什么。 刘良嘆了口气,道:“家谱有载,吾乃靖王第十八子刘忠之后。永元年间,先祖避党錮之祸北迁幽州代郡,隱姓埋名数代。至我曾祖时,方敢复姓归宗。按族谱所记,传至不才,应为靖王第十四世孙。” 刘良心中早有定见,自称同辈,正好可与刘备结为兄弟,关係亲近又不至突兀,遂故意问道,“兄台气宇轩昂,不似寻常之辈,敢问兄台高姓?” 刘备的手微微颤抖,也从怀中取出一卷残缺族谱。 “不才刘备刘玄德……乃靖王第十五世孙。然族谱残缺,只知出自胜公,中间世系,多有缺失。” 刘良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刘备是十五世孙?可我是十四世孙,难道是我记错了?还是后世记载有出入?” “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成了刘备的叔父?!” 第二章 义父在上,受备一拜 刘良面上强作镇定,露出“愕然”之色,隨即长嘆道:“莫非真是天意?” 他犹豫了一下,取出袖中族谱,“若玄德不弃,可对证一二。” 竹简展开,夕阳余暉中,墨跡清晰。 从中山靖王刘胜开始,一代代名讳、表字、官职、迁徙,记载详实。 至第十三世时分支。 北迁幽州代郡那一支,谱系终结於第十四世,名讳正是刘良(字子善)。 刘备也取出族谱对照,涿郡的一支,则延续至第十三世刘雄、第十四世刘弘、第十五世刘备。 刘备的目光在两只竹简上来回移动,当看到代郡支脉末端“刘良,字子善”六个字时,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刘良的脸:“代郡刘良,刘子善?!先生……您、您便是代郡的刘子善公?!” 刘良被刘备如此激烈的反应怔得一愣,下意识点头道:“正是在下。玄德何以……” 话未说完,刘备竟已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家父在时,常对备言,昔年游歷边郡,曾遇一代郡宗亲,名唤刘良,字子善!二人虽萍水相逢,却意气相投,皆忧心汉室,彻夜畅谈天下事,遂……遂焚香告天,结为兄弟!家父常说,此乃他平生第一快事,惜乎关山阻隔,战乱频仍,再见无缘,引为毕生憾事!家父临终前,犹念念不忘,紧握备手叮嘱:『吾儿,若他日有幸得遇汝刘良,当以父事之,以全我兄弟之谊,亦代我尽未竟之心!』不想……不想苍天有眼,今日竟是义父仙踪降临!家父在天之灵,可慰矣!” “结义兄弟?!义父?!” 刘良脑子一片混沌。 原主记忆里没有这段啊! 是歷史失载,还是我穿越引发的蝴蝶效应? 先是从刘备他哥变为刘备他叔。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从他叔的身份变成他爹,这更是完全超出了刘良所有的预案。 他偽造族谱时,只考虑了世系年代和地理变迁,哪里想得到会撞上刘备家父刘弘真实人生中可能存在的交际往事? 刘良脸上瞬间血色褪尽,主要是被这离奇的“巧合”惊骇到了。 他原本只是想当个战略合伙人,结果“蝴蝶翅膀”直接把他推上了董事长兼精神图腾的位置。 更要命的是,还不能拒绝。 因为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刘良迟疑一瞬,只好將计就计,道,“弘兄……弘兄他……竟如此重情!昔日代郡一別,恍如隔世!我……我亦时常想起弘兄之英姿爽慨,想起彼时我们兄弟二人纵论天下、酒酣耳热……不料他竟英年早逝,更不料……他还如此惦念我这漂泊零落之人!苍天何忍!” 嘴上这样说著,心中却不免腹誹:刘弘老哥,对不住,借你名头一用。反正史书对你记载好像就“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这么一句,我给你丰富一下人生经歷,你也不亏…” 张飞这时凑过来,瞪大眼睛看看两边族谱,又看看刘良,道:“啥?这书生……是大哥的义父?” 关羽也凝目细看谱系脉络,沉吟不语。 刘良此刻心念电转,辈分更高,话语权反而更重! 他当即苦笑:“这……我实不知玄德竟是弘兄之子,世系竟晚我一辈。今日之事,实出意料之外!” 张飞拿起两本族谱,挠头道:“大哥,这玩意不会是假的吧?” 关羽却盯著刘良:“先生既有此谱,为何早不示人?” 刘良道:“乱世之中,宗室身份未必是福。吾这一支漂泊零落,只剩我一人,实不愿攀附。二来……今日若非见玄德气度非凡,胸怀大志,我亦不会取出此谱。” 刘备却已整衣肃容,对著族谱与刘良深深一揖:“族谱为证,辈分昭然。义父在上,受备一拜!” 说罢竟欲行大礼。 刘良急忙扶住,连声道:“玄德快起!此事……唉,虽是谱系如此,与你父结义,但良不过三十出头……” 张飞道:“是啊!先生看著教大哥年长不过二三岁,怎倒与大哥之父结为兄弟?” 刘良还未开口,刘备先自说道:“我中山靖王之后散落民间,不同世代成婚育子时间不同,族中辈分与年龄常不匹配,比族中同辈晚生数年属实正常。再者,志趣相合,意气相投,年龄怎可成阻碍?回看史书,君子友谊,数不胜数。信陵君与侯贏,晏婴与越石父,哪个不是相差三十岁以上的忘年之交?” 这话倒也不假,关羽、张飞闻言皆沉默不语。 “礼不可废!家父遗志不可忘!”刘备眼中泪光闪动,“备自幼孤零,今日得遇至亲长辈,是天怜我也。义父不必推辞!” 关羽柳眉一凝,拱手道:“关某还有一问,望先生解惑。” 刘良同样拱手:“云长请讲。” 关羽道:“先生族谱记载,永元年间先祖北迁幽州。永元乃和帝年號,距今已近百年。百年间世系传承,如何能记得这般清晰?况且党錮之祸起於桓帝延熹年间,与永元年间隔著数十年,时间上似乎……对不上?”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若刘良是骗子,很难在时间节点上做到天衣无缝。 但刘良早有准备。 毕竟,任谁平白无故冒出来个“义父”都会提出质疑。 更遑论武圣级別的关公。 刘良表情肃穆,展开竹简,指著其中一行道:“云长所见极是。然我谱中所记『避党錮之祸』,並非指桓帝时的党錮,而是和帝永元年间第一次『党錮』。” “第一次?”关羽愕然。 “正是。”刘良从容道,“永元四年,竇宪案发,牵连甚广。其时外戚竇氏势大,与士族矛盾激化,许多世家遭清洗。我谱中记载的『党錮之祸』,实指此事。后世桓灵时期的党錮,乃是第二次、第三次了。” 关羽眼神微动:“先生能否细说?” 刘良道:“永元初年,竇太后临朝,其兄竇宪专权。永元四年,和帝与宦官郑眾等密谋,逼竇宪自杀,竇氏一族遭清算。此案牵连朝臣无数,许多世家为避祸远徙。我祖当时任中山国相,与竇氏有姻亲之谊,故弃官北迁,隱姓埋名於幽州边郡。此事在《帝记》中亦有提及,只是未详述牵连之广。” 他指著谱中另一处,道:“再看迁徙路线:从中山国卢奴北上,经范阳、故安,至涿郡方城,再北上居庸关外。这条路线,正是当时北迁士族常走之路。若非亲身经歷,如何能知这些细节?”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时间、事件、路线严丝合缝。 张飞听得云里雾里,突然起身:“等等!俺去请个人来!” 不多时,张飞拉著一位二十七八岁的书生进门。 那书生眉清目秀,颇有书卷之气。 张飞將族谱递上:“宪和,你给瞧瞧这谱!” 第三章 匡扶汉室 刘良一听“宪和”二字,马上对號入座,確认此人便是简雍简宪和。 简雍是刘备同乡发小,最早的创业伙伴之一,蜀汉集团资歷最老的臣子,以辩才、外交见长,后官至昭德將军,与孙乾、糜竺並称“蜀汉三从事”。 张飞迫不及待,大概给简雍介绍了刘良和族谱,却未提到刘备认亲之事。 简雍就著灯火细看,起初神色隨意,越看越是凝重。 手指沿著谱系一路向下,在某处停下,喃喃道:“永元北迁……竇宪案……这条路线……唔……” 他抬头看向刘良,问道:“不才冒昧,敢问先生,谱中所记『经范阳遇大雪,滯留三月』,可有详细?” 刘良心中一定,知道对方在试探细节是否经得起推敲。 这些细节,是他根据东汉气候记载和地理特徵精心设计的。 刘良道:“家传手札有载:时值十一月,大雪封道,车马难行。先祖携家眷借宿范阳李家庄,庄主李通亦是避难士人,两人相交莫逆。滯留期间,先祖为庄中子弟讲授《春秋》,李家则供以衣食。次年二月雪融,方继续北上。” 刘良说著,从怀中又取出一卷更旧的帛书。 这是他仿製的“家传手札”,做旧工艺花了足足一个月。 简雍接过帛书,仔细辨认字跡、材质,又对照竹简上的记载,道:“考据精详,脉络清晰,非百年世家不能为也。尤其是这帛书,確是旧物,墨色沉入肌理,绝非新仿。” 他將竹简恭敬递还刘良,对刘关张道:“此谱应是真的。简某虽才疏学浅,但谱中所记时间、事件、路线,皆与史实相符。尤其永元北迁这段,若非亲歷者后代,绝难偽造至此。” 关羽闻言,虽然心中仍有疑竇,但也未寻得太大疏漏,起身抱拳,向刘良深施一礼道:“关某唐突,望先生海涵。” 刘良连忙扶起:“云长谨慎行事,正是大將之风,何罪之有?” 张飞哈哈大笑:“这下没话说了,是俺老张看走了眼!” 关羽道:“大哥重情守礼,关某钦佩。此谱记载详实,脉络清晰,关某亦觉可信。然关某与翼德,与玄德公结义於桃园,誓同生死,共扶汉室。此乃兄弟之盟,非因血脉,而在志同道合。先生既为玄德公族亲长辈,关某自当以礼相待,然这『义父』之称……” 张飞嘻嘻哈哈道:“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这竹简上的字,俺认不全,但大哥信了,俺也觉得多半不假。先生是大哥的义父,那自然是贵客。不过嘛,要俺老张也叫义父,光凭这竹简可不够!得让俺看看,先生除了肚子里的墨水,有没有真能让俺佩服的本事!眼下嘛,俺就叫你刘先生,如何?” 刘备闻言,面露些许尷尬与歉意,道:“义父,云长、翼德皆性情中人,重实绩而轻虚名,绝非有意怠慢……” 见关羽张飞不叫自己义父,刘良心中反而一松。 空降领导最难服眾,尤其还是“关係户”。 若轻易认亲,倒显得肤浅了。 得拿出真本事,不然就是“嗨,义父”变“呸,废物”了。 刘良道:“玄德何须如此?关、张二人快人快语,真豪杰本色!良此番前来,本为共图大事,非为虚名尊位。能得玄德认亲,已是意外之喜。二位壮士愿以礼相待,称一声『先生』,足见坦诚。日后同舟共济,自当以才学心力证明,岂在区区称谓?”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全了刘备的亲情,又给了关张台阶,更表明了自己凭本事立足的態度。 关羽微微頷首。 张飞则嘿嘿一笑:“先生这话对俺脾气!” 刘备见气氛缓和,心下稍安,忙道:“如此,便依二位贤弟。然在备心中,义父之礼不可缺。” 刘良知道局面已定,道:“也罢。然当今乱世,亲情虽贵,大业更重。吾等当同心协力,共图大事。” 简雍看得云山雾罩,一脸茫然:“义父?什么义父?” 直到这时,刘备方才给简雍隆重介绍了刘良。 简雍恍然大悟,对刘良深施一礼,五人重新落座,气氛已然不同。 粗陶碗里换了新茶,张飞又端来一碟胡饼,五人围坐,气氛郑重。 刘备恭声问:“义父方才说顺势而为,不知具体当如何行事?” 刘良道:“巨鹿反贼张角,已成燎原之势。朝廷必令各州郡自募乡勇,此乃良机。幽州地处边陲,州牧刘虞不善兵事。真正掌兵者是公孙瓚,此人驍勇善战,但刚愎自用。玄德可借宗室之名,在涿郡募兵,既不与公孙瓚衝突,又可自成一股力量。” “钱粮何来?”关羽问得实际。 刘良道:“翼德颇有家资,可作起事之本......” 未等刘良说完,张飞却“嘿”了一声,大手按在桌案上:“先生说得轻巧!俺老张算过一笔帐,光是涿郡这五百饭桶官兵,人吃马嚼,一天就是十石粮!这还不算兵器、衣甲、餉钱。兵器衣甲何处来?餉钱何处出?总不能让我大哥空口白话去募吧!” 刘良道:“这正是要借重翼德之处,翼德与涿郡乡绅素有往来,可由翼德出面,以玄德宗室之名、保境安民之实,募集钱粮。告之诸位,匪患不除,家业难保。今日出资,便是保明日身家。此为『护捐』。” 说著,看刘良问张飞道:“翼德,你估算,能募得多少?” 张飞想了想道:“城南李家、城北张家,这两家就能出五百石粮、三百贯钱。其余十几家乡绅凑一凑,再凑五百石粮、两百贯钱应该不难。俺自家还能出三百石、两百贯。总共……一千三百石粮、七百贯钱左右。” “足矣!”刘良沉声道,“初期不必发全餉,可约定剿匪所得分成。兵器先用乡中库存,剿匪后再补充。衣甲……最初用布衣即可,待有缴获再更换。” 张飞道:“若按此说,倒未必是难事。好,这跑腿劝捐的活,俺老张接了! 刘备露出欣慰之色,道:“我等目標,非仅做一方豪强。而是待时而动,积蓄力量。待天下有变,便以涿郡为基,平定黄巾,救济苍生,南下中原,匡扶汉室。” 而后转向刘良,郑重道:“备,愿听义父详解。” 第四章 身材汉营,心在曹 刘备郑重道:“匡扶汉室基业。备,愿听义父详解。” 刘良正准备回答,忽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终极任务发布:延缓刘备发展,辅佐曹操称帝,终结汉祚】 【任务成功奖励:脱离本世界,返回原时空,妻妾成群,財务自由】 ??? 刘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后背颼颼冒凉气。 眼前刘、关、张、简四张脸都晃出了重影。 帮曹操?还要灭汉? 这天命人是嫌我命长? 三个月前,就在他穿越之初,天命人也出现过一次,明確说让他辅佐刘备称帝。 为此,他才精心准备,挖空细思打入刘备阵营。 这下好了,刚坐上“刘备义父”的座位,屁股还没焐热,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对於天命人这个无理要求,刘良內心是拒绝的。 看三国谁还没点蜀汉情怀了? 可回家的诱惑和財富自由的画面感太强,他確实不想再用瓦片擦屁股了。 再说,自己又不是圣母,何必要为了別人的理想奋斗一生? 合伙人是当不成了,得当“內鬼义父”。 行吧,辈分高有辈分高的好处。 以后劝(hu)导(you)起来更方便,打听点情报也容易。 总结一句话:为了回家,义父对不住了! 收回思绪,刘良看到眾人都在翘首以盼,盼他详解匡扶汉室之方略,稳住心神道:“黄巾乱,八州並举,其势將如野火燎原。而幽州、冀州毗邻巨鹿,已是重灾区。尤其是冀州,张角的大本营就在巨鹿,其弟张宝、张梁分驻广宗、下曲阳,三地互为犄角。幽州虽稍远,但流民往来频繁,太平道信徒眾多,一旦弹压不住,顷刻间便会席捲各郡。” 张飞急不可耐,起身道:“那还等什么?俺这就去召集庄客筹集粮草!明日开始募兵!” 关羽道:“三弟且慢。黄巾乱却有其事,可真像先生所言,有那么严重?” 刘良道:“云长可知,去年大疫,太平道以符水治病,收拢了多少民心?又可知,去岁冀州大旱,朝廷賑灾不力,而太平道开仓放粮,聚眾讲道,一夜之间便能新增信徒数千?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如今这水,已快要漫过堤坝了。巨鹿一带,太平道信徒昼耕夜聚,操练武艺已非秘密。各『方』之间信使往来频繁,都在筹备大事。” 刘良言辞有理有据,不由得令刘备脸色发白:“如此说来,朝廷竟一无所知?” 刘良道:“非不知也,是不愿知。十常侍把持朝政,各地奏报若不利於他们,便被压下。况且太平道信徒中不乏官吏、豪强,甚至宫中宦官亦有信奉者。这张网,早已织得密密麻麻。” 院內陷入沉默,只听得油灯噼啪作响。 这时简雍开口问道:“即便解决了钱粮问题,那兵马应从何处招募?” 刘良没有立即回答,认真琢磨著。 不能真让刘备现在就垮了,自己还得靠他安身。 但也不能让他顺风顺水,发展太快,那样任务就更没指望了。 帮,得帮一点,让他能站稳,能应付眼前的麻烦。 但帮多了不行,得时时想著怎么拖点后腿,下点绊子,让他走得磕磕绊绊,別冲得太猛。 这分寸很难拿捏。 刘良略作沉吟,心中已转过一个既能显示深谋远虑,实则暗藏削弱之意的念头。 遂缓缓道:“兵马之源,首在择地。冀州、幽州流民虽多,但良莠不齐,且黄巾耳目遍布,大张旗鼓招募精壮,极易打草惊蛇,引来太平道或官府过早注目,於初创不利。依我之见,莫如先避实就虚。涿郡城西,毗邻山地,民风相对淳朴温顺,流民聚集也少,可先去彼处招募。一来,此地远离黄巾活跃的城东及南下要道,动静小,不易引人侧目,方便我等悄然成军,积蓄力量。二来,民风温顺之人,更易接受管束教化,初期便於整训,可省却许多弹压之劳。” 去民风偏弱的地方募兵,目的是让刘备初期兵源的质量和数量都受限,削弱其起家资本。 然而又不至於让刘备过於弱小,被其他诸侯轻易击破。 若是刘备过早覆灭,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也会有性命之忧。 言毕,关羽立即问道:“先生所虑隱蔽行事,確有必要。然兵贵精不贵多,亦贵勇。若只为易管而择弱地募兵,所得士卒恐……” 张飞嚷嚷道:“二哥你就是想太多!先生说得在理啊!咱们刚开始,闷声发大財才对!找些听话的来,好摆弄!等练好了,再拉出去打几仗见见血,不就成精兵了?总比一开始就招些刺头、流寇,还没打黄巾自己先闹起来强!” 刘备思索片刻,道,“义父所言『隱蔽积蓄』颇有道理,我等如今根基太浅,確实不宜过早成为焦点,义父老成谋国,考虑周详,初期谨慎些是应当的。只是,若城西壮丁不足……” 刘良见刘备意动,关羽虽有疑但未坚决反对,心知此计已售出大半,补充道:“玄德放心,此仅为权宜之策,先立起一支可基本掌控的队伍。待我等以剿匪之名练出些声望,粮餉器械稍足,便可逐步向流民多、民风劲悍之处扩展,择优而募。届时,既有根基队伍弹压,又有前期剿匪所得钱粮安顿,招募勇健便容易许多,也稳妥许多。” 刘良此计在於先描绘一个“先稳后进”的图景,让餿主意听起来更像长远规划的一部分。 刘备闻言赞道:“义父思虑甚是稳妥,步步为营,正合我意。” 关羽见刘备已决定,便不再多言。 刘良成功埋下第一个“暗桩”,隨即回到正题,將更完整的方略和盘托出,以巩固自己算无遗策的形象。 刘良道:“当然,长远而言,流民终是兵源大宗。给他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施以恩威並济之法,便可化流散为忠诚。关键在於严明军纪、勤加操练,並以田亩安其心,以爵赏励其志……局势如此,我们不可坐待。我建议,分“立基”、“礪剑”、“扬旗”三步走,夯实根基,以待天时。” 待刘良详细讲完三步走方略之后,刘备感慨万千。 这不再是空谈大志,而是有步骡、有方略的可行之策。 刘备起身,对著刘良深深一揖。 含泪道:“备,常恨自己志大才疏,前途渺茫。今日得义父擘画,如拨云见日!三步之策,环环相扣,立基、礪剑、扬旗……字字千金!便依义父之策。我等同心协力,匡扶汉室!” 眾人满饮碗中酒,摔碗鸣志。 第五章 说好的弱兵,怎么全是百战老兵? 三日后,张飞与简雍变卖家资,筹得部分粮餉,足以募兵千人。 一行人轻装简从,出涿郡西门,景象果然与城南大不相同。 城南多商贾豪族,屋舍儼然。 城西则田亩荒芜,村舍疏落,路上行人衣衫襤褸,面带菜色。 走了约二十里,至一处名为“青石坳”的山间村落。 眼前的景象却让眾人大吃一惊。 村口歪斜的篱笆上掛著几束乾枯的艾草,空气满是腐败的气息。 田间地头荒草丛生,许多屋舍门扉紧闭,甚至有些已被烟火熏得漆黑,显然遭过火焚。 村口老槐树下,只有寥寥十余名村民围坐,个个面黄肌瘦。 张飞一甩马鞭,下得马来,道:“大哥,二哥,你们瞧瞧。这里哪能募得兵来?” 关羽亦暗暗摇头,无意间望向刘良,虽然並未埋怨,但那眼神明明在说,这里並非募兵之地啊! 刘备下马上前,拱手道:“诸位乡邻,在下涿郡刘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本想说“备欲在此处招募乡勇,保境安民”的话,也全部咽了回去。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老者霍然站起,眼中精光一闪:“足下可是中山靖王之后的刘玄德?” 他虽瘦削,但起身时腰腿有力,声音也颇为洪亮。 刘备一怔:“正是在下。老丈如何得知?” 老者不答,转身对眾人高声道:“中山靖王之后来了!还有那位子善先生可曾同来?” 树下其余村民闻言,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投来。 刘良忽听有人唤自己名讳,心中一凛,忙掀帘下车。 只见那老者约莫五十余岁,虽满面风霜,颧骨高耸,但裸露的手臂筋肉线条分明,步伐稳健,不似寻常农夫。 “不才正是刘良。敢问老丈……” 老者上下打量刘良,忽然抱拳躬身道:“小老儿赵三,代郡人士!早年曾在军中效命,戍守边关。后因伤退伍,回乡务农。去年秋,此地遭了瘟灾,十室九空,郡府不管,豪强闭户。能活下来的,多是些身板硬朗、命够韧的。我等倖存之人抱团取暖,在此苟延残喘。日前听往来商旅传言,说涿郡出了位中山靖王嫡裔,名唤刘良刘子善,不但谱系详实,更有匡扶汉室之志,可是先生?” 刘良本不愿出头,此时只得拱手还礼:“正是在下。然『匡扶汉室』四字,某不敢当,唯辅佐玄德,尽绵薄之力而已。” 赵三却已激动起来,转身对村民喊道:“都听见了!正主来了!这二位刘公,便是咱们苦等的明主之后啊!” “明主?”刘备刘良对视一眼。 赵三道:“不瞒二位,瘟灾之后,官府视我等如敝履,附近豪强怕传染,驱赶封锁。我等如同弃民,日夜惶恐,不知明天会不会饿死,或者再来一场病灾便全没了。如今听说有汉室宗亲欲举义兵,护佑百姓,对我等这般遭过难、被遗弃的人来说,不啻於暗夜明灯!今日得见,若二位不弃,我等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捡了一条命的汉子,愿效死力!” 话音落地,人群中竟有七八人同时站起,这些人虽然衣衫襤褸,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挺拔之气,眼神灼灼,齐齐向刘良、刘备躬身行礼。 刘良定睛细看,心中暗叫不妙。 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孱弱村民! 那精悍之气,绝非温顺之地所能孕育。 其中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虎背熊腰,更是双手虎口老茧厚重,显然是常年持握兵刃所致。 刘备也看出端倪,忙问:“诸位壮士莫非是行伍出身?” 那汉子抱拳道:“在下裴元绍,原为并州雁门郡戍卒,任屯长。三年前匈奴犯边,我等血战三日,伤亡过半,后因上官剋扣军餉,一怒之下杀了军需官,逃亡至此。瘟灾时,某仗著身子骨硬,熬了过来,也帮著赵老丈护住了一些乡亲。” 刘良一听这个名字,心中暗惊。 按三国演义剧本,这裴元绍原是黄巾军將领,怎么成了边军逃卒,还成了瘟疫倖存者?这偏差也太大了。 而且看这架势,能从那场瘟灾里活下来,还成为村民主心骨的,绝对都是身体底子极好、意志坚韧之辈。 这哪是来找弱兵的? 简直是捅了“倖存者精锐”的窝...... 赵三道:“裴壮士说得是。那场瘟病厉害得很,发热、咳血,倒下一个传染一片。活下来的,要么是像裴壮士这样原本就龙精虎猛的军汉,要么就是像李木匠、周铁头他们那样,平日里一个顶俩干活的壮劳力。身子虚的、有暗疾的,都没熬过去……如今村里剩下的,別的不敢说,力气和耐苦的劲儿,都是有的!” 裴元绍道:“瘟灾时,家里婆娘和俩娃都没了……就剩我一个。力气还有几把,若刘公不嫌,愿隨军效力,只求能杀贼,给家人討个念想!” 刘备又惊又喜,他本就仁德,听闻村民遭遇,更是动容,对赵三、裴元绍等人拱手道:“诸位乡亲受苦了!备虽不才,既到此地,绝不忍再见乡亲流离失所,遭难无助!愿与诸位同心,共御外侮,求一个安寧!” 这番话情真意切,说到了一眾倖存村民的心坎里,许多人眼圈顿时红了。 裴元绍高举双手道:“刘公高义!我等避祸至此,原本只为苟全性命。歷经瘟灾,更觉人命如草芥。但日前听闻二位乃汉室宗亲,更有匡扶之志,便商议著,若真有机会,不如重投军旅,也好过在此荒山苟活,不知明日生死。今日得见刘公仁德,果然是明主气象!” 刘备问裴元绍:“这青石坳中,如诸位这般的退伍士卒,共有多少?” 裴元绍道:“不敢欺瞒刘公。自今岁黄巾势起,冀、並、青、幽各州皆有士卒或逃役、或退伍,避祸北上。我等听闻幽州相对安寧,便陆续聚集於此。仅这青石坳一处,便有退伍士卒五百四十七人,无有家眷。” “五百四十七人?!还没有拖累牵掛?!”张飞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都是打过仗的?” 第六章 天赐义父助我啊! 裴元绍道:“不敢说都是精锐,但弓马刀枪,皆略通一二。我等在军中时,多曾与鲜卑、匈奴、羌人交战,见过血、杀过人,非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乡勇可比。” 关羽眼中精光闪动:“可否演示一番?” “有何不可!” 裴元绍率先走出,从村民手中借来一柄柴刀。 那柴刀不过寻常砍柴所用,刀身粗钝,但在他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 只见他脚步一错,身形如虎扑出,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劈、横斩、斜撩,三式连环,虽无真敌,却杀气凛然。 最后一式收刀回身,气息不乱。 “好!”张飞大喝,“这劈砍之势,是边军刀法!” 接著,那裴元绍又取来自製竹弓,搭上无鏃箭矢,指向百步外一株枯树。 弓弦响处,箭矢飞出,正中树干。 虽无箭头,却入木三分! “弩手练弓,准头不错。”关羽捋须頷首。 这还没完,那裴元绍就地取材,用树枝、藤条演示了一套枪法,进退有据,攻守兼备。 刘备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抓住刘良的手:“义父!义父真乃神算!竟知这城西藏龙臥虎!若非义父指点来此,备险些错过这些百战精锐啊!” 刘良嘴角抽搐,强笑道:“这……实乃天意,天意……” 他心中早已酸甜苦辣一勺烩。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招募一群老实巴交的农民,训练三五个月才能勉强成军。 现在倒好,直接来了五百四十七个见过血的老兵,这战斗力怕是比那皇城虎賁卫还强。 还提前得到一员大將裴元绍。 这哪是阻碍刘备? 这简直是给刘备送了一份大礼。 裴元绍此时又道:“刘公,我等避祸至此,原本只为苟全性命。但日前听闻二位乃汉室宗亲,更有匡扶之志,便商议著,若真有机会,不如重投军旅,也好过在此荒山苟活。今日得见,果然是明主气象!若蒙不弃,我等愿率青石坳五四十七名老兵,连同村中壮丁,共一千零六十三人,共效麾下!” “一千零六十三人!”刘备激动得声音发颤。 裴元绍道:“我等虽散居各处,但平日皆有联络。只要刘公一声令下,三日之內,必能齐聚!” 张飞看得热血沸腾:“好汉子!都是好汉子!大哥,这些兄弟,俺老张要了!” 关羽亦动容,抚髯頷首:“歷经大难,心志未摧,反更凝聚。確是可造之材。先生……竟能预见此等『藏於劫后』的忠勇之士,云长嘆服。关某先前疑虑,实是浅薄了。” 刘良只觉得双脚发飘,还得强作镇定:“云长言重了,刘某……也不过是误打误撞。” “义父何必过谦!”刘备紧紧握住刘良的手,眼中竟有泪光,“若非义父坚持来城西募兵,备岂能得此精锐?此乃天赐义父助我啊!”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超出了刘良的控制。 消息很快传开。 不仅青石坳,周边村落中隱藏的退伍士卒纷纷现身。 有从洛阳北军退役的老校尉,有从凉州边镇逃役的骑兵,甚至还有两名曾在羽林卫服役的军士。 待到日落时分,竟有八百三十七名退伍士卒报名投军,连同村中壮丁,总数超过两千人! 更让刘良鬱闷的是,这些老兵不仅自身战力强悍,还带有部分军械。 虽然多是破损刀枪、老旧弓弩,但稍加修缮,便是可用之物。 其中一名曾为军械匠的老卒,更是拍胸脯保证,只要有铁料、木料,他能带人修復、打造兵器。 刘备喜不自胜,当场宣布:所有投军者,每人先发三日口粮。退伍士卒,按原军中职级,暂定餉钱。待日后立下战功,再行封赏。 此言一出,群情激昂。 当夜,刘备在青石坳设简易营帐,与关、张、刘、简等人商议后续事宜。 油灯下, 刘备面色潮红,难掩兴奋:“三五日內,得兵两千,其中半数为百战老兵!此乃天助我也!今日之功,首推义父!” 刘良心中苦涩,却不得不顺著说:“此乃玄德仁德感召,將士归心,刘某不敢居功。” “誒,义父何必谦逊!”张飞大咧咧道,“若不是你坚持来城西,咱们说不定还在城南跟那些富户磨嘴皮子呢!哪能捡这么大便宜!” 简雍也道:“確实。城西地僻,官府巡查不勤,这些逃役、退伍的士卒才会聚集於此。若是去城南、城东那些繁华之处,只怕早就被郡县察觉,要么收编,要么驱散了。” 关羽沉吟道:“然则,此事也有蹊蹺。这些士卒为何偏偏在此时投效?又为何如此篤定玄德公便是明主?” 裴元绍此时已被刘备任命为校尉,恰在帐外候命,这时进帐稟报:“关將军有所不知。其实月前,便已有传言在流民间散播,说涿郡有汉室宗亲欲举义兵,匡扶社稷。更有人说,这位宗亲谱系正宗,乃中山靖王嫡裔,名唤刘良。我等原本將信將疑,直到前几日,有从涿郡城回来的商旅说,亲眼在桃林张宅外见一位三十余岁的先生晕倒,被刘玄德救起,后取出族谱对证,果然是宗亲长辈……这才信了七八分。” 刘良越听越心惊。 那日他“饿晕”在张宅门口,竟被路人看见? 还传得如此详细? 这乱世之中,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刘备却感慨道:“此乃义父仁德,感天动地,故有今日之机缘!” 张飞拍案道:“管他什么机缘!反正兵是募到了!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些人虽都是老兵,但来自不同州郡,不同部队,號令、战法各异,总得统合操练吧?” 刘良此时已骑虎难下,只得硬著头皮继续扮演“深谋远虑的义父”角色。 略一思索,道:“此事易尔。翼德负责营寨搭建,云长负责选拔练兵,宪和应对官府,玄德统筹全局,我负责制定练兵章程,並参谋军机。” 张飞拍胸脯:“营寨交给俺!三天之內,保准搭起来!” 关羽却问:“先生所说的练兵章程,与寻常练兵有何不同?” 第七章 战马简易蹄浴配方 刘良道:“寻常练兵,重个人武艺。我们要练的,是令行禁止、进退如一。个人勇武固然重要,但百人如一人,千人如一体,才是战场决胜的关键。” 刘良前世研究歷史,自然对军事史也不陌生。 冷兵器时代,纪律和阵型就是战斗力倍增器。 任你关张万人敌,没有合格的小兵组成战线,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这就叫“组织度碾压”。 刘良举例道:“譬如剿匪时,遇伏击,寻常乡勇会各自为战,甚至溃散。而我们要练的兵,闻鼓则进,闻金则止,遇伏不慌,遇袭不乱。这需要严明的纪律、反覆的操练、以及对將领的绝对信任。” 关羽眼中闪过精光:“先生懂阵法?” “略知一二。”刘良谦虚道,心中却想:从戚继光的鸳鸯阵到近代步兵战术,两千年精华,够用了。 “好!”关羽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关某便拭目以待。” 刘良又补充道:“还有一事。这些士卒多因不满上官、逃役等原因离军,心中或有怨气。玄德当亲至各营,慰问士卒,与之同食同宿,收拢其心。此乃『千金买骨』之策,士卒见主將如此厚待,必誓死效命。” 这番话既有具体措施,又有驭人之道,听得刘备连连点头:“义父所言极是!备这便去各营巡视!” 张飞更是直接:“先生,以后这练兵的事,你也得多出出主意!俺老张是个粗人,打仗衝锋还行,这些细致活,还得靠先生!” 刘良表面沉著冷静,內心疯狂吐槽。 他本意是来“坑”刘备的,结果阴差阳错,反倒帮刘备募得了一支精锐老兵,还贏得了关张二人的初步认可。 这“內鬼义父”的剧本,没有想像中那么好走啊...... 便在此时,刘良脑海中莫名出现那“天命人”的界面。 【献策奖励:战马简易蹄浴配方】 【实现路径:用艾草、盐巴、煮沸的酒混合成药液,战马行军后浸泡马蹄,预防蹄疾】 【军事价值:减少战马非战斗减员,保障骑兵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 咦? 刘良盯著脑海里那凭空冒出来的【战马简易蹄浴配方】,愣了好一会儿。 献策还有奖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管献策初衷是好是坏,只要提了,这“天命人”就发东西? 这机制……有点意思。 只是,这个“马蹄子护理配方”,怎么给那被天命人强迫辅佐的曹阿瞒呢? 这个时候的曹贼在干嘛? 曹操生於公元155年,今年二十九岁,黄巾起义后,被朝廷任命为骑都尉,隶属於左中郎將皇甫嵩。 曹操此时大概正统领一支骑兵部队,在潁川郡討伐当地的黄巾军主力。 然而潁川位於河南许昌、禹州附近,与涿郡相距近千里。 此时想要將配方交给曹操,几乎不可能实现。 身边也缺乏可靠的信使,只能暂且搁置这个念头,等待將来时机成熟再说。 刘良摇摇头,目光落到眼前。 刘备军中五十匹马,乃是马贩子张世平与苏双所赠。 这两人每年往北贩马,近因黄巾贼发而回。 刘备请二人到庄,置酒管待,诉说欲討贼安民之意。 二客也是性情中人,苦贼寇久已,赠金银五百两,鑌铁一千斤,又將良马五十匹相送。 这些马匹,还算不上像样的骑兵,只够军官骑乘和探马往来。 就这配方来说,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能让这些宝贵的牲口少生点病,跑得久些。 用在刘备这儿,算是……提前验证效果? 对,先试试。 好东西,攥在自己手里比空想要强。 刘良没打算立刻把配方和盘托出。 一来,解释不清来源。 二来,隱隱觉得,这类实用的“小技术”,或许將来能派上別的用场。 得先看看是不是真管用。 接下来, 刘良的验证计划悄然展开。 他先是找来少量艾草和盐巴,又让赵三去找来一坛浊酒,和其他杂物混在一处,毫不显眼。 三样东西齐备后,刘良选了个午后大部分人都在操练的时辰,独自在帐后支起小火炉。 按脑海中的配比,將艾草捣碎,与盐混合,再將浊酒倾入陶罐煮沸。 酒气蒸腾中,他快速將混合好的药液分倒入几个准备好的木桶,兑入清水。 接著,他唤来赵三,指著木桶,只说是试验养护马蹄的古法,让他牵十匹常用且蹄况不佳的马匹,每日操练后以药液浸泡蹄部一炷香,仔细记录变化。 赵三依言行事。 几日下来,效果逐渐显现。 被照料的那几匹马,蹄甲原本的干硬粗糙感明显减轻,细小裂痕未见扩大,色泽也显得润泽了些。 马匹在浸泡时更为安静,之后行走的姿態似乎也轻快了一点。 赵三將观察到的细节一一报给刘良,语气难掩惊奇。 刘良心中有了底。 这方子確实管用。 他隨即扩大了范围,让赵三带著两个信得过的老卒,负责每日为营中所有马匹进行蹄浴护理,药液则由他每日定时秘密调配好。 很快,整个马厩的马蹄状况都有所改善。 这变化虽细微,但瞒不过日日与马匹打交道的骑兵和斥候。 张飞最先咋呼起来:“咦?俺那匹黑鬃马,这几天蹄子摸著得劲多了!跑起来也欢实!老赵,你们给马脚底下抹啥好东西了?” 赵三按照刘良的嘱咐,回道:“张將军,是刘先生教的一个北地土法子,用些寻常东西给马泡泡蹄子,说是能少生毛病。” 关羽也注意到了。 他巡视马厩时,特意蹲下仔细查看了几匹战马的蹄部,又询问了马夫几句,暗暗记在心里,却並未多言。 刘良有自己的打算,对这件事暂时没有声张。 刘备目前的战马有限,大规模推广药浴意义不大,还可能有暴露配方的风险。 但对於正在潁川统领骑兵与黄巾主力周旋的曹操而言…… 刘良將这个念头按捺下去。 时机远未成熟。 他目前能做的,就是继续將这个配方的完整秘密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赵三他们只知道用现成的药液,不知具体配比,更不知酒需煮沸的关键。 真正的配方,他只记在了自己贴身藏匿的一小片鞣製过的羊皮上,用只有自己懂的简略符號標註。 ...... 第八章 文取还是武取? 刘备超额募兵之后,现实问题立即摆在桌面上。 两千张嘴,每日消耗的粮草便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更別提还有军械修缮、军餉激励。 张飞先前估算的那“一千三百石粮、七百贯钱”对於原本预想的几百人或许能支撑一阵,但对眼下这支规模的队伍而言,无异於杯水车薪。 “大哥,这下麻烦了!”张飞挠著头,“俺与宪和变卖的那些家底,加上原先准备『护捐』能得的,满打满算也只够这两千人吃用半个月,还得紧巴巴的。兵器甲冑的修补打造更是没著落!” 简雍道:“玄德,当务之急是速筹钱粮。依我之见,还是按先前子善先生所言『护捐』之策,由我等分头拜访涿郡各家豪强乡绅,晓以利害。黄巾祸乱在即,他们为了保全身家,应当愿意出资。” 刘备道:“宪和所言甚是。我等举义兵,本为保境安民,与地方乡绅並非对立,当以情理动之,共度时艰。翼德,你熟稔本地豪强,明日便与宪和一同前去……” “且慢。” 刘良上前一步道:“我知你等欲行仁德,以理服人。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如今我等骤得两千兵马,看似势大,实则虚浮,根基未稳,钱粮见底。此时若依旧按照先前的策略,温言商借,那些豪强乡绅,惯会见风使舵、錙銖必较,见我等人多耗巨,反而可能心生轻视,或敷衍推諉,或只肯施捨些许,难以解我燃眉之急。” 刘备略微一怔,道:“义父的意思是?” 刘良道:“乱世將至,仁义有时不如威势立竿见影。与其低声下气求告,不若示之以威。可派精干士卒,径直前往涿郡最大、最富之家,言明募军实情,要求『借』粮。名为借,实为征。若其识相,自然皆大欢喜。若其吝嗇推拒……” 刘良道:“便以兵马围其宅院,以示我军绝非空谈仁义、可隨意搪塞之师。杀一儆百,其余豪强必然震慑,届时钱粮自来。此法虽看似霸道,却能最快筹得所需,且可彰显玄德决断之威,令地方不敢小覷。至於日后关係……待我等剿匪立功,声名鹊起,自有缓和余地。” “这……”刘备闻言,面露踌躇。 他本性仁厚,又深知欲成大事需收拢人心,尤其是地方实力派的人心。 若是强行索取,甚至兵围宅院,与盗匪何异?岂不违背初衷? 简雍更是直接摇头:“先生此策,或可速得钱粮,但后患无穷!涿郡豪强盘根错节,与州郡官吏多有勾连。若强行威逼,恐立时激反地方,使我等未出涿郡,便已四面树敌,寸步难行。即便一时得逞,名声坏了,日后如何招揽贤才、取信於民?还是当以『护捐』之名,陈说利害,方是长久之道。” 张飞瞪著眼睛,道:“俺觉得子善先生说得痛快!跟那些抠搜富户磨嘴皮子,忒不痛快!不过……大哥於宪和说得也有理,咱是义兵,不是土匪。” 关羽抚髯道:“云长亦认为,强取豪夺,非义举也,恐失民心根本。宪和之策,虽缓,却正。” 见眾人反对,尤其是关羽也站在仁义一边,刘良想要激化矛盾的计策落空。 说实话,在刘、关、张这样的梟雄面前,想仅凭“义父”之名就凌驾於刘备之上,这种想法极其危险。 刘备能从织席贩履之辈走到一方雄主,最终开国称帝,靠的绝不只是一句“仁德”之名。 刘备认自己为义父的行为,又何尝不是一种政治上的相互背书?也从旁印证了他“汉室宗亲”之名的可信度。 要知道,刘备那个“中山靖王之后”的身份,本就缺乏扎实佐证。 眼下全靠刘备自说自话,朝廷从未正式承认。 后来刘备势力渐成,被尊为“刘皇叔”,也是在他已有兵马地盘之后的政治追认罢了。 至於血统是否纯正,到了那时,又有谁真会去追究呢?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身份游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真以为自己能靠这名分压制刘备,那才是自蹈险地。 心念及此,刘良只能服软,嘆了口气道:“既如此,便依玄德。只是……但愿那些豪强,真能明晓大义,顾全大局。” 翌日, 张飞与简雍带著几名隨从,携刘备亲笔书信,前往涿郡最大的豪强李家庄。 李家庄院墙高耸,门楼气派,庄丁往来巡查,显见得是防备森严、根基深厚的大户。 门房通报后,李裕在偏厅见了他们,並未开正门迎客。 厅內摆设奢华,李裕一身绸缎,体態富態,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满脸的假笑。 简雍上前,递上刘备书信,说明来意,言辞恳切,剖析黄巾之祸近在咫尺,强调刘备乃汉室宗亲,聚义兵只为保境安民,望李庄主深明大义,慷慨相助,共渡难关。 李裕慢慢看完信,將信纸轻轻放在茶几上,说道:“刘玄德之名,老夫近来確有耳闻。中山靖王之后,有心报国,实乃我涿郡之幸。只是……简先生,张壮士,有些话,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 “庄主但说无妨。”简雍拱手。 “这募兵討贼,乃是州郡长官、朝廷將帅之责。玄德公虽有宗亲之名,然无朝廷詔令、州府公文,私下聚集数千之眾……” 李裕拖长了语调,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此事,往小了说,是乡里自保。往大了说,可就是擅兴兵甲。老夫若以钱粮资之,岂非落人口实,徒惹是非?刺史府、郡守衙门若是问起来,老夫如何应答?” 张飞眉头紧锁,耐著性子道:“李庄主,眼下黄巾贼势大,官府顾不过来!俺大哥正是见百姓受苦,才挺身而出!你这是疑心俺大哥不成?” “不敢,不敢。”李裕摆摆手,似笑非笑道,“张壮士言重了。玄德公高义,老夫敬佩。只是这世道,人心隔肚皮。老夫偌大家业,数百口人丁,行事不得不谨慎些。近年天时不正,庄里收成也寻常,各处开销又大,仓廩实在不算丰足。这样吧……” 第九章 杀鸡儆猴 李裕故作沉吟,而后道:“玄德公一番热忱,老夫也不能毫无表示。老夫个人,愿赠予玄德公上好粟米十石,钱二十贯,以壮行色,聊表对汉室宗亲的敬意。至於大规模资助义军之事……恕老夫力有未逮,也实不敢僭越。” 十石粮,二十贯钱! 这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连张飞带去的几个隨从听了,脸上都露出愤愤之色。 张飞的火“噌”地就上来了,跨前一步,厉声道:“李庄主!你当是施捨乞丐吗?两千义士每日人吃马嚼,你这点东西够干嘛的?塞牙缝都不够!那黄巾贼可不是讲道理的主,他们若真打过来,你这高墙能挡几时?你那护院比得上巨鹿那些杀红眼的流民?到时候,你这满屋子金银绸缎,满仓的粮食,都是人家的!” 李裕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復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张壮士,莫要动怒,莫要动怒嘛。黄巾贼寇,自有朝廷王师剿办。我幽州自有州牧、刺史坐镇,有公孙將军铁骑,些许宵小,何足掛齿?退一万步,即便真有个把流寇窜扰,老夫这庄子,也不是泥捏的。庄中子弟精壮,器械粮草也备了一些,守上一守,待到官军来援,想必无虞。玄德公的义军……呵呵,心意老夫领了,但这『保护』之说,实在不敢当,也当不起。” 李裕油盐不进,话里话外透露著对刘备这支“来歷不明”的民间武装的轻视,认定他们是藉此敛財,甚至可能比黄巾更早祸害地方。 简雍强压怒火,还想据理力爭:“李庄主,岂不闻『倾巢之下,焉有完卵』?黄巾若成势,绝非一庄一院可挡。玄德公乃仁德之人,所求不过保境安民,与地方实乃一体。今日相助,既是助玄德公,亦是保自家基业……” “简先生!”李裕打断了简雍的话,“道理,老夫都懂。但这钱粮,庄里確实紧张。老夫能做主的,就是那十石米,二十贯钱。若玄德公不嫌弃,便请笑纳。若觉不足……老夫也无能为力了。庄中事务繁杂,老夫就不多留二位了。” 说罢,竟端起茶杯,这是明显的送客姿態。 厅外,几名身材魁梧、眼神警惕的护院十几名家丁齐齐向前挪了半步。 张飞气得胸膛起伏,环眼怒瞪,拳头捏得嘎巴响,恨不得当场掀了这茶几。 简雍知道再说无益,用力拉了一下张飞的胳膊,对李裕冷冷一拱手:“既如此,告辞。李庄主,望你好自为之。” 两人憋著一肚子火,转身出了李家庄。 身后,那两扇厚重的庄门缓缓关上。 离开李家庄一段距离后,张飞狠狠啐了一口:“呸!为富不仁的老貔貅!眼睛里只有他那点家当!等著吧,有他后悔的时候!” 简雍脸色铁青,嘆道:“看来子善先生所虑不差。这些豪强,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们再去別家看看,只怕……情形也差不多。” 接连又走了城北张家等三四家大户,情形大同小异。 有的闭门不见,有的敷衍塞责,最多的一家也只“捐”了三十石粮。 一天奔波下来,筹集到的粮钱加起来,还不够大军半日之需。 ...... 回营后,张飞气得暴跳如雷。 “大哥!那些个腌臢泼才,一个个铁公鸡似的!跟他们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依俺看,先生说得对,就得来硬的!” 简雍也是面色铁青,摇头嘆息道:“是某低估了这些人的短视。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总以为战火离得远,捨不得眼前钱財。” 刘备坐在主位,沉默良久。 仁德、大义、利害关係,在那些豪强的錙銖必较和侥倖心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两千將士嗷嗷待哺,时间不等人。 刘备抬起头,眼中带著愧疚:“义父在上……备,悔不听义父先前之言!空谈仁义,难济实事。若早依义父之策,或已筹得粮草,不致如今陷入被动。” 刘良道:“玄德不必自责,彼时情况未明,谨慎亦是应当。如今形势逼人,为大军计,为剿匪安民计,恐怕……不得不行权宜之法了。” 刘备长嘆一声:“便依义父之策!” 隨即转向张飞,令道:“翼德,速速点齐五百精锐老兵,隨我前往李家庄!云长,你率其余人马守好营寨,谨防有变!” “得令!”张飞兴奋地大吼。 关羽微微蹙眉,但见刘备决心已下,且事出有因,便抱拳道:“大哥小心。若事有不谐,速发信號。” 刘备亲自披甲,率张飞及五百经过简单整训、杀气腾腾的老兵,连夜直奔城南李家庄。 李家庄显然没料到刘备真敢动武,庄门紧闭,墙上护院壮丁张弓搭箭,许多护院的手都在发抖。 刘备策马向前,朗声道:“李庄主!备为剿匪安民,特来借粮!並非强取,实为共御贼患!若庄主愿借,备感激不尽,来日必加倍奉还,並保李家庄周全!若执意不借……恐黄巾未至,庄內先起祸端!备亦不愿见此局面!” 李裕在墙头,脸色煞白,又惊又怒:“刘玄德!你……你竟敢带兵围我庄院!你这是造反!我要去州府告你!” 张飞早已不耐,暴喝一声:“老匹夫聒噪!儿郎们,给俺把庄子围死了!弓弩准备!” 五百老兵齐声应诺,在裴元绍的带领下,动作整齐划一,弓弩上弦,顿时让墙头的护院们腿脚发软,气势全无。 李裕眼见刘备动真格的,自家护院在对方军势下不堪一比,心知今日不出血是不可能了。 他怕的不是刘备此刻攻庄,而是彻底得罪这支就在眼皮底下的军队,日后恐怕永无寧日。 权衡利弊,钱財终究不如身家性命重要。 “且……且慢!”李裕声音发颤,“玄德公息怒!借!老夫借!只是庄中存粮也有限……愿,愿借出粮食八百石,钱五百贯!即刻奉上!” 刘备心中暗嘆,若非被逼至此,他绝不愿行此胁迫之事。 但面上不动声色:“既如此,多谢庄主深明大义!备立字据为凭,来日定当奉还!”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刘备围李家庄“借”得大批粮草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涿郡豪强圈。 其余各家原本观望、甚至准备联合向官府施压的乡绅,顿时嚇破了胆。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看似仁厚的刘玄德,手中已握有一支足以碾压他们任何一家私人武装的力量。 第十章 雄才大略之主 次日, 不等刘备再上门,城北张家、城中赵家等十余家大小豪强,纷纷主动派人前来军营,献上钱粮,数额甚至比最初“护捐”预估的还要丰厚些,態度更是恭敬有加,口称“资助义师”、“略尽绵薄”。 一时间,军营粮草堆积,钱款充足,军心大振。 中军帐內, 刘备对著刘良,郑重其事地长揖到地:“义父!备目光短浅,固执己见,几误大事!若非义父坚持,並早有定见,备不知还要在那些豪强处碰多少钉子,空耗多少时日,甚至可能酿成更大衝突!今日能速得钱粮,稳住军心,全赖义父深谋远虑,当机立断!备,向义父赔罪,並再次拜谢义父救命之恩!” 刘良扶起刘备:“玄德快快请起,你我父子,何须如此?你能纳諫,能断行,方是成事之主。为父……不过是仗著多活几年,见识些人心鬼蜮罢了。” 但他心中却在疯狂吐槽,苦涩几乎要满溢出来:又来了!本想想让刘备得罪豪强、断绝根基,结果这么一围一嚇,反而让那些墙头草豪强看清了实力,变得又怂又配合,短时间內后勤无忧了! 他这“內鬼”当的,怎么净给刘备送助攻刷威望了? 他是真没想到,地方豪强会这么怂! 看著刘备那充满信赖与感激的眼神,听著关张的讚誉,刘良只觉得那“辅助曹操,终结汉祚”的终极任务,似乎越来越远,而“刘备集团首席功臣(偽)”的位置,倒是坐得越来越稳了。 下一计,下一计一定要更隱蔽、更致命才行…… 可是,看著刘备这张真诚的脸,为啥有点下不去手了呢? 呸!刘良啊刘良,清醒点! 瓦片擦屁股的滋味你还没受够吗? 为了回到现实世界,为了香车美女,为了財富自由,必须狠下心! 刘良收拾心情,脸上恢復那种“运筹帷幄”的淡然,徐徐道:“钱粮既已暂时无忧,下一步,便是严整军纪,加紧操练,並广派斥候,打探黄巾动向,尤其是幽州境內太平道活动的蛛丝马跡。我等需以最快速度,將这支兵马磨礪成可战之师,方能抓住时机,建功立业。” 刘备精神焕发,道:“但凭义父安排!” ...... 豪强们的钱粮如流水般运入军营,堆积的米袋和钱箱暂时驱散了笼罩在刘备军头上的阴霾。 然而,刘备接下来的举动,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將这些物资全部充作军资,而是当著眾將士和百姓的面,下令道:“云长、翼德,取其中半数粮米,於涿郡四门及流民聚集处,设立粥场,每日施粥,直至粮尽。钱帛亦取部分,购些粗布药材,分与贫病者。” 关羽得令而去。 张飞却不解,问道:“大哥!这……这是咱们好不容易弄来的军粮!” 简雍也欲劝阻:“玄德,军需为重啊!” 刘备道:“我等举义兵,名为保境安民,实则安民更在保境之先。若只顾蓄养兵马,却坐视治下百姓饥饉,与那些盘剥乡里的豪强何异?再者,军心民心,本是一体。士卒知我仁义,心怀百姓,作战方能奋勇,百姓得我活命之恩,方能真心拥戴,供我粮秣,为我耳目。今日分之,来日或可得十倍之助。此事不必再议,速去办理。” 刘良在一旁听著,心中警铃大作。 他本想看刘备得罪豪强后陷入孤立,谁知刘备反手就把抢来的粮散给百姓。 这操作有点东西。 简直是把负面事件扭转为正面宣传的经典案例。 很快,涿郡四门粥棚立起,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虽稀,却足以活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涿郡乃至周边州县。 “听说了吗?那位带兵围了李家庄的刘玄德,把得来的粮食大半都拿来施粥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强取豪夺吗?” “什么强取?那是『借』!李家庄为富不仁,活该!刘公这是劫富济贫,真豪杰也!” “不只是李家庄,其他几家出的钱粮,他也拿来賑济了!说是『取之於豪,用之於民』!” “听说他本就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身边还有位更厉害的族中长辈子善先生出谋划策……” “的確如此!逼豪施粥都是那位子善先生出的主意.....” 舆论风向一夜逆转。 刘良、刘备父子“不畏强权,体恤百姓”的美名不脛而走,甚至压过了先前“兵围庄院”的些许非议。 在底层百姓心中,父子二人的形象瞬间高大光辉起来。 效果立竿见影。 前来军营投效的人不再是零星的退伍老兵或灾民,而是出现了络绎不绝的景象。 有仰慕二刘仁德名声的游侠壮士,有略通文墨欲投明主的寒门士子,更多的是身强力壮的普通青壮。 兵员数量再次膨胀,一度超过五千人。 刘良暗中观察。 兵多绝非好事,这五千人,人吃马嚼,军餉跟不上,迟早譁变。 然而刘备接下来,又走了第二步棋。 他让关羽、张飞亲自甄选,以原青石坳五百四十七名老兵为绝对骨干,再从那新募的士卒中挑选最勇悍忠贞者,凑足一千之数,编练成左右两营,分別由关羽、张飞统领。 而对那些淘汰的兵卒,刘备也没有亏待他们,发放些许口粮路费,遣散归乡。 此举虽一时减少兵员,却能节省大量粮餉。 刘备先是散粮济民,收拢人心。 隨后整编精兵,匯聚实力。 这还没完,刘备又走了最为关键的第三步。 对於那些被迫“护捐”的豪族,刘备建立『义状』名册,记录所谓功绩,正式呈报幽州牧刘虞,乃至上表朝廷,为这些出资乡绅,请求朝廷表彰。 或赐『义民』爵號哪怕是低等荣誉爵位,或免其家族一至三年部分赋税徭役。 对於乡绅而言,钱財虽痛,但若能换来官方认可的荣誉与实打实的赋税减免,尤其是可能触及的『爵位』,其吸引力远胜单纯出钱。 此乃『以朝廷名器与实在利益』驱之。 如此一来,原先来自豪族的强势反弹立即被安抚下来。 三步走完,便从被动转为主动,將大势牢牢掌控在手中。 刘良默默观其行事,刘备表面温和谦逊,不露锋芒,实则胸有丘壑,实乃一位真正的雄才大略之主。 第十一章 常山赵子龙 便在此时,刘良脑海中的天命人奖励再度被激活。 【献策奖励:普及双马鐙+高鞍桥马鞍改良】 【註:三国末年虽有单边马鐙雏形,但未普及双马鐙。现代人可直接优化设计,让骑兵彻底解放双手。】 【实现路径:用硬木+铁皮包裹製作马鐙,通过皮带固定在马鞍两侧。將马鞍鞍桥加高5-8厘米,弧度贴合马背,防止骑手高速衝锋时滑落......】 【军事价值:骑兵在马上的稳定性提升,可双手持长兵器(如长枪、戟)衝锋,近战杀伤力翻倍。新兵训练周期缩短,普通步兵改骑兵的门槛大幅降低。】 这第二次奖励,让刘良確认了:只要给刘备諫言献策,就能获得奖励。根本不用去管这个计策对刘备是好是坏。 再看这双马鐙和高鞍桥的图纸和说明非常详细,远超当前时代。 刘良花了些时间,根据记忆和理解,在简雍提供的粗糙麻布上画出了简图,標註了关键尺寸和用料。 他避开了军营里的工匠,亲自去了涿郡城內,找到一家相熟且口碑不错的铁匠铺,又联繫了一个手艺扎实的皮匠。 对铁匠的要求是:用硬木做芯,外层包裹铁皮,打造出十个坚固的环状物,两侧留出穿皮带的孔洞,並且强调了承重和边角圆滑。 对皮匠的要求则是:按照他给的尺寸和弧度,製作一批鞍桥明显高出常规的马鞍,务必內衬柔软但整体结构牢固,尤其是与马鐙连接的部位要加强。 铁匠和皮匠看著这些古怪的要求和图样,虽然疑惑,但见刘良气度不凡,给钱也爽快,便都接了活儿,约定十日后来取。 十日后,刘良独自前往铁匠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东西已按要求做好,他仔细检查了马鐙的结实程度和马鞍的工艺,颇为满意。 正让铁匠帮忙將马鐙皮带临时掛在其中一副马鞍上,打算先带回营中一匹马上试试时,铁匠铺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旋即停在了门口。 刘良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年轻骑士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 来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上下,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英气勃勃,虽穿著寻常的青色布衣,却掩不住一股沉稳精干的气质。 最亮眼的还是他牵的那匹白马,神骏非常,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处略带淡黄,顾盼之间神采奕奕。 那青年將马拴好,走进铺子,声音清朗客气:“店家,可否为我检查一下这匹马掌?前日赶路急促,似乎有些磨损了。” 那青年说著,目光扫过店內,自然落在了刘良手中那造型特异的双马鐙和高鞍桥上,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讶异和浓厚的兴趣,但很快便礼貌地移开,並未多问。 刘良心中一动。 这青年的气质容貌,尤其是那匹白马,让他想起一个人。 “这位將军,看装扮,是在军中效力?” 那青年很是爽朗,並无遮掩含糊,抱拳道:“在下常山赵云,字子龙,现於奋武將军公孙瓚麾下效力。因些军务路过涿郡。” 赵云! 那可是他最欣赏的三国人物之一。 刘良按下激动,回礼道:“在下刘良,刘子善,现於本郡玄德公军中参赞事务。” 他故意点出刘备,观察赵云反应。 赵云一怔,拱手问道:“原来您便是子善先生,久仰久仰!先生在涿郡助玄德公募兵安民、献策筹粮、云在蓟城军中亦有耳闻。公孙將军与刘幽州麾下,近日亦多有议论,皆言玄德公得宗亲长者辅佐,行事颇有章法,仁义与果决兼而有之。今日得见先生,幸会!” 刘良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居然传到了公孙瓚军中,连赵云都听说了。 忙压下心中激动,回礼道:“不想些许微名,竟入赵將军之耳,惭愧。赵將军在公孙將军麾下,想必亦是屡立战功。” 赵云谦逊道:“云资歷尚浅,唯尽本分而已。” 然那目光终究还是被马具吸引,忍不住问道:“先生手中之物,形制特异,似是与骑乘相关?云观此鐙环成双,鞍桥高耸,前所未见,不知有何妙用?” 刘良见赵云主动问起,正好顺势解释。 他將双马鐙和高鞍桥的设计原理、尤其是对骑兵稳定性与战斗力的提升作用,详细说了一遍。 赵云本就是顶尖的骑將,一听之下,眼中精光连闪,立刻把握住了关键。 “先生是说,藉此物之力,骑手可稳坐鞍上,双脚得力,从而解放双手,全力运使长兵衝锋劈刺?若真如此,骑兵临阵衝击之力,岂止倍增!寻常善骑之士,便可做出以往唯有精锐方能施展的战术动作!此物……此物堪称骑兵之胆!” 刘良笑道:“將军果然是行家,一语中的。此物正是初成,尚未经实战检验。將军既是公孙將军麾下驍將,精擅骑战,不知可否试其功效,指点不足?”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赵云毫不犹豫地应下,看得出来,实在心痒难耐。 两人来到铺外,刘良帮著赵云將新马鞍换上白马,调整好双马鐙。 赵云翻身上马,双脚踩入鐙中,轻轻一夹马腹。 起初只是缓步行走,感受腰背与高鞍桥的贴合,以及双脚传来的踏实感。 隨后,他控制白马小跑、加速、急停、转弯,动作越来越流畅大胆。 甚至尝试在奔驰中侧身挥臂,模擬持枪刺击的动作,身体隨著马背起伏,却因双脚借力和鞍桥支撑,稳如磐石。 最后,轻喝一声,白马骤然加速向前衝刺,赵云俯低身形,目光锐利,仿佛前方真有敌阵。 衝出一段距离后,才勒马迴转,脸上已现潮红。 赵云乾脆利落地跳下马,抚摸著崭新的马鞍和马鐙,对刘良深深一揖,道:“先生真乃神思!此物之妙,非亲身试骑不能尽知!云自觉控马如臂使指,重心前所未有的稳固,若持枪槊衝锋,威力绝非往日可比!先生此举,若推广於军中,足以改变骑战格局!” 刘良忙扶起:“將军言重了,能得將军这般高手认可,方证此物非是虚想。今日相逢即是有缘,若將军不弃,这副马具便赠与將军,愿助將军在公孙將军麾下多建奇功。” 第十二章 云愿与先生结为兄弟! 赵云闻言,大为感动。 此物价值非凡,对骑兵而言无异於神兵利器。 因正色道:“先生厚赠,云何敢当?此物珍贵……” 刘良打断他,道:“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此等马具,正该配將军这般良驹猛將,方能尽显其能。留在刘某手中,反倒是明珠暗投了。將军切勿推辞。” 赵云见刘良意诚,且他確实爱极了这套马具,便不再矫情,郑重收下:“既如此,云拜谢先生厚赐!先生赠鐙赠鞍之情,云必铭记於心!” 两人越谈越投机。 赵云钦佩刘良的见识与“巧思”,刘良则欣赏赵云的武艺、人品与沉稳。 得知赵云此次是因护送一批军资往来,顺道路过涿郡,不日即將返回蓟城后,刘良心中一动。 时近午时,刘良邀赵云至附近酒肆。 席间,谈及天下纷乱、百姓困苦,皆有匡扶之志,虽各为其主,但那份忧国忧民之心却是相通的。 刘良对赵云本就极有好感,此刻更觉投缘。 举杯道:“子龙年轻有为,忠勇仁义,他日必为国家栋樑。良虚长十余岁,若蒙不弃,愿与子龙结为异姓兄弟,日后互为呼应,如何?” 赵云闻言,肃然起身道:“先生名动幽冀,云一介武夫,得先生如此看重,实乃荣幸。云愿与先生结为兄弟!” 两人当即在酒肆后院,简单设下香案,敘了年齿。 刘良三十,赵云二十一,刘良为兄,赵云为弟。 二人跪拜立誓,结为金兰。 结拜后,赵云道:“兄长,云军务在身,不日便须北返蓟城。此番得遇兄长,获赠神器,更结兄弟之谊,实乃意外之喜。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再来拜会兄长与玄德公。” 刘良也不强留,只嘱咐道:“贤弟前程万里,自当以公事为重。蓟城与涿郡不远,你我兄弟自有重逢之日。战场凶险,贤弟万望珍重。” 赵云不再推辞,收下这份厚重的情义。 两人酒罢,赵云牵了装上新马具、更显神骏的白马,与刘良在涿郡城外互道珍重,相约后会有期。 ...... 刘良返回军营。 还未进中军帐,便听到里面传出张飞洪亮的嗓门。 他掀帘进去,只见刘备、关羽、张飞、简雍四人围在桌前议事,见他回来,齐齐望了过来。 “义父回来了!”刘备迎上前,“正有要事,需待义父一同决断。” “可是为钱粮之事?”刘良问道。 刘备摇摇头,语气颇为沉重:“方才探马回报,也与我们近日所闻印证,涿郡西北,老鸦岭与黑风山两处,匪患近日又趋猖獗。黑风山有匪三百余人,头目叫『过山虎』,原是逃兵。城北三十里,老鸦岭匪眾约四百,头目『独眼狼』。这两伙强人盘踞山中要道,劫掠商旅,骚扰乡里,甚至绑票勒索附近富户,为祸不浅。郡府兵马敷衍,百姓苦不堪言。” 简雍道:“玄德,此二处匪患非比寻常。据我所知,郡府曾数次发兵征剿,皆无功而返,反倒折损了些人马。老鸦岭匪首狡诈多疑,麾下亡命之徒颇眾,据险而守,官军往往连山寨外围都难以接近。黑风山那头目,膂力过人,性情凶悍,惯使一柄大斧,曾单人力拒十数名郡兵围攻。两伙贼人虽偶有摩擦,但遇到官兵进剿时,却常互通声气,彼此呼应,甚为棘手。” 张飞一听,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呸!提起这伙腌臢泼才,俺就火大!岂止官府无能?去年俺贩酒肉经过那边,也曾被他们劫过道,伤过庄客!只可恨那时俺手中无兵无將,自家庄客又散居各处,一时聚不起来,吃了暗亏!若依著俺当年的脾气,早该提矛去捅了他们的鸟窝!如今咱们兵强马壮,正好新帐旧帐一块算!”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备闻言,神色也严峻了几分:“原来还有此节。看来这两伙匪徒確为本地大害,根基颇深,连官府都奈何不得,翼德也曾受其害。” 关羽凤目微睁,寒光一闪:“既如此,更当剿灭。匪患不除,民无寧日,我军亦难在此立足。正好藉此机会,一试我白毦营锋芒,也为翼德雪旧日之耻。” 刘备道:“义父以为如何?我等皆觉此乃当前可行之策,只是具体方略,尚需斟酌。” 剿匪? 刘良对这事没有半分迟疑。 这帮土匪杀人放火、劫掠村庄,连老人妇孺都不放过。 他穿越来的这三个月里,亲眼见过被烧成焦土的窝棚、掛在树上的尸首,还有哭哑了嗓子的孤儿。 他自己就遭遇过三次抢劫,最后一次,土匪当著他的面,把唯一一袋救命粮撒进了河里。 所以,就算没有“天命人”的任务,他也誓要荡平这群畜生。 这群乌合之眾不比强大的正规军,势力相对可控,风险与收益的考量正合適。 在这一点上,他和刘备目標一致。 刘良立刻下了决心。 全力帮助刘备打贏这一仗! 刘良道:“此乃良机,必不可失!剿匪,一可安民立信,使我军仁义之名落到实处,非空谈而已。二可实战锤炼新军,尤可检验白毦左右营操演之效。三则,亦可获取些钱粮缴获,以补军需。此乃一举数得之机。” 说罢,刘良看向眾人,问道:“有涿郡堪舆图吗?” 四人皆是摇头。 刘良又道:“取炭笔和素帛来。” 眾人不解,都看著刘良。 刘良道:“我自小对山川地理颇有兴趣,每到一处,便会记下当地的山川河流,地形地貌,凭藉记忆,便可绘製一副涿郡的堪舆图。” 刘备如梦方醒,连忙命人取来炭笔素帛。 刘良接过,略一凝神,便俯身勾勒起来。 他下笔极快,线条简洁利落。 不多时,一幅涿郡周边地形草图便跃然帛上。 第十三章 围点打援 与常见舆图不同,此图不以城池村落为主,而是清晰地標出了主要山川、道路、河流走向,还粗略標註了各方位的距离比例。 更引眾人侧目的是,在一些山岭区域,刘良用细密程度不同的弧线层层叠叠地描绘,山势陡缓、谷地深浅,竟一目了然。 这其实就是等高线地图,初中地理知识罢了。 在这个时代却是降维打击,关羽懂兵法,肯定能看出这图的价值,这波就是靠技术碾压圈粉。 待刘良搁笔,关羽立刻问道:“先生此图画法奇特,与官府所藏舆图大异!关某也曾见过州郡图册,无非勾勒山水轮廓,標註城池关隘。先生这些层层环绕的线条,竟能如此直观显出山高谷深、坡缓崖陡……此乃何法?如何能確保其精准?” 东汉时期的地图多为示意性,重在相对位置和行政標註,如此注重地形起伏和比例距离的“军事地形图”概念,確实超前。 刘良道:“云长果然慧眼如炬,看出了关窍。此非官製图法,乃是我这一支先祖,自永元年间北迁幽州边郡后,为在乱世中求生、避祸、探查险地以保家族安全,歷经数代摸索出来的一套家传勘地秘术。” 他指著那些弧线解释道:“这些线条,我们称之为『地势线』。其理在於,假定水面平行,离此假想水面相同高度之处,连结成线。线密处,地势陡峭。线疏处,则坡缓平坦。先祖当年为躲避羌胡扰边、流寇袭掠,常需深入山野寻觅隱秘宜居之所或逃生路径,故特重地形勘察。” “此法代代相传,仅限族中掌事者习之,用於记录险要、规划徙居路线。游歷四方时,我亦惯用此法记录地理,辅以步测、目测估算距离,虽不及官府舆图详尽广博,但於辨识地形起伏、规划实地行路,自觉更为便利。” 关羽道:“竟是先生家传秘术!难怪……此法用於行军辨路、察勘战场地势,可谓无价之宝!若两军对峙,能握此等详察地形之图,何处可设伏,何处利坚守,何处宜迂迴,皆可瞭然於胸。先生家学,果然渊深莫测!” 张飞也凑过来,虽然他看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线,但听关羽说得这么厉害,又见图上匪窝、村庄、道路標得明明白白,比官府那看不懂的“鬼画符”强多了,不由咧开大嘴讚嘆。 “管他什么秘术不秘术,好用就行!先生这图,一看就懂,黑风山、老鸦岭在哪儿,隔多远,清清楚楚!比俺们以前瞎琢磨强百倍!” 刘备道:“义父竟还精通此等秘传实学!此图一出,我等如开天眼矣!” 刘良將炭笔搁下,目光在老鸦岭和黑风山之间来回移动,片刻后,手指重重点在两山之间的那条蜿蜒山道上。 “老鸦岭与黑风山,相距约三十里,互为犄角,亦可能互通讯息。我军兵力占优,又有新练精锐,当以求稳求全为上。我意,可集中优势兵力,围点打援!” 刘良道:“匪有两股,据险而守。若分兵同时强攻,虽可能皆下,但伤亡恐重,且易生变数,若一方顽抗不下,另一方或逃窜或来援,反添麻烦。我意,集中兵力,先破其一,並以之为饵,诱歼另一股。此谓围点打援。” 张飞急问:“怎个围点打援法?先打哪个?” 刘良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黑风山:“黑风山匪眾稍逊,地势亦略缓。可由翼德率领右营二百最悍勇精锐之士,於今夜子时后,大张旗鼓,佯攻黑风山寨门。攻势要猛,擂鼓吶喊,做出全力破寨姿態,但不必真箇蚁附强攻,以弓弩袭扰、製造声势为主,务必让寨內匪眾感到压力,並向老鸦岭求救。” 关羽丹凤眼微眯,已明其意:“先生之意,是料定老鸦岭匪首得知黑风山告急,会出兵来援?” “不错。”刘良手指划向两山之间的道路,“据斥候所报,此二伙匪徒平日虽有摩擦,但面对外敌时確有联手之约。黑风山若看似危急,老鸦岭很大可能会派兵来救,至少也是大部出动,企图內外夹击翼德。” 又看向关羽,道:“云长,此战关键,在於你。你上手有八百將士,需提前秘密运动至这条援兵必经之路两侧山林中,择险要处埋伏。多备滚木雷石、弓弩。待老鸦岭援匪完全进入伏击圈,听號令尽出,务必截断其首尾,猛烈打击!” 关羽道:“伏击贵在突然与猛烈。八百对数百,以逸待劳,攻其无备,可胜。” 刘良道:“待老鸦岭匪眾在伏击圈中陷入混乱,翼德,你留部分兵力继续监视黑风山,亲率主力迅速回身,直插伏击战场,与云长前后夹击,务求將这股最大、最有组织的匪眾主力,彻底歼灭於野外!老鸦岭主力既失,留守残匪必胆寒,或逃或降,不足为虑。届时再回师黑风山,贼人见援兵覆灭,士气已墮,破之易如反掌。” 刘备听得眼中发亮,击掌道:“妙!义父此策,真乃兵法虚实之道!先以翼德为饵,示形於黑风山,调动老鸦岭之敌。再以云长为锤,伏击於险道,击其惰归。最后前后夹击,一举歼敌主力!如此,既可避免强攻山寨之损,又能以最小代价歼灭匪寇有生力量!” 张飞也明白了,咧开大嘴:“哈哈!让俺老张去当诱饵,敲山震虎!有意思!等那帮龟孙从老鸦岭钻出来,俺再杀他个回马枪!” 简雍仔细想了想,问道:“若老鸦岭匪首谨慎,不肯倾巢来援,只派小股人马,或乾脆不来,又如之奈何?” 刘良道:“这便是翼德佯攻需做得逼真之故。若其不来,或只派小股,则我变计。翼德可假戏真做,加强攻势,做出不惜代价也要破寨姿態。云长伏兵亦可分出部分,迂迴至老鸦岭侧后,虚张声势,令其不敢妄动。届时,我军可先集中力量,假戏真做,一举拿下黑风山。黑风山一破,老鸦岭孤立,士气受挫,再行图之,亦不难矣。此策核心在於主动,可因敌之变而我亦变,主动权在我。” 简雍赞道:“先生思虑縝密,既有正合,亦有奇变。如此,可保万全。” 刘备下定决心:“好!便依义父此计!云长、翼德,即刻按义父部署,详细规划行军、埋伏、佯攻等事宜。宪和,斥候需再探,尤其要摸清那条山道两侧具体地形,供云长选择最佳设伏地点。全军饱食,提前休息,今夜依计行事!” “遵命!”眾人抱拳领命,各自忙碌准备而去。 第十四章 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关羽、张飞依计行事,首战大捷。 老鸦岭匪眾果然中伏,被围歼於山道。 黑风山见大势已去,也隨之投降。 两个匪首阵前被斩,歼敌二百余人,俘获近三百人。 战后清点战利品,收穫颇丰。 粟米、豆黍等各类粮食合计近八百石,虽部分受潮陈化,但足以供应全军月余。还有醃菜、粗盐、肉乾等副食若干。 散碎五銖钱近千贯,成色混杂。金银器皿及碎料折价约二百贯。各类可用布帛五十余匹。 长枪、刀斧等兵器二百余件,大多粗劣,需修缮。弓四十张,箭矢两千余支,弩五具,皆不堪大用。皮甲、盾牌数十,聊胜於无。骡马十五匹,牛八头,大车五辆。 然而,如何处置这批俘虏成了问题。 刘备面露犹豫:“其中不少也是被逼上山的百姓,首恶已除,不如发放些钱粮,放他们各自回家吧。” 简雍立刻反对:“玄德,不可。我军正缺人手。这些人敢廝杀,有些力气。不如挑出能用的,编入队伍,也能补充兵力。缴获的粮食足够养活他们。” 张飞嚷嚷:“俺看行!是些硬茬子,练练能用!” 关羽没说话,但眉头皱著,显然对收编土匪有顾虑。 眾人意见有分歧,自然等著刘良决断。 然而,刘良却给了一个和所有人都不同的答案。 刘良道:“这些人,不能放,也不能收。” 帐里一下安静了。 张飞性急,问道:“先生直说,不能放,也不能收。那是如何处置?”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良只说了一个字:“杀!” “什么?”眾人皆是一愣,尤其是刘备,更是猛地一震。 张飞瞪大眼睛道:“全杀?” 刘良重复道:“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见眾人皆沉默,刘良道:“理由有二。第一,他们是惯匪,不是普通百姓。上山为寇,手上都有投名状,抢掠过村镇。放了他们,他们只会重操旧业,继续祸害乡里。今天放走,明天就可能去別处杀人越货。” “第二,”刘良看向简雍和张飞,“匪性难改。这些人散漫凶悍,不懂军纪,只认拳头。把他们编进队伍,只会带坏风气,扰乱军心。打仗时不听號令,甚至临阵倒戈,都有可能。为了一点人手,坏了整支军队的根基,不值。” 刘备脸色变了又变。 义父的话句句在理,但坑杀降俘,终究让他心里堵得慌。 刘良接著道:“我军刚立威,正该用重典。彻底剷除匪患,才能让百姓真正安心。坑杀这些罪有应得之徒,能震慑其他宵小,也让军中上下明白军法无情。至於仁义,该对百姓讲,不该对这些土匪讲。” 关羽这时开口:“先生所言,虽严酷,確是治军正理。匪卒入营,弊大於利。” 张飞挠挠头,道:“先生与二哥言之有理,俺改主意了,这些土匪的確该杀,留著他们全都是祸害!” 刘备沉默良久,想了半天,道:“首恶已诛。这些人里,或许有被裹挟,实在活不下去才落草的。全部杀掉,有伤天和。先关起来,仔细查问清楚,按罪行轻重分別处置。若有可救药的,未尝不能给他们一条改过的生路。” 张飞一听就嚷嚷起来:“大哥!关起来?那得费多少粮食看著!一个个审?那得审到什么时候去!要俺说,这些贼廝鸟没几个好东西,乾脆点!” 简雍也皱眉:“玄德,此事拖延不得。我军粮草虽得补充,但凭空多出几百张吃饭的嘴,还要分兵看守审讯,確是负担。不如……” “我意已决。”刘备打断了简雍,“寧可多费些粮草精力,寧可其中混著难以教化的顽劣之徒,也不可不分青红皂白,尽数诛杀!其中或许真有可造之材,或许真有情有可原之人。此事不必再议,先关押甄別!” 关羽见刘备决心已定,便不再多言,只说了句:“既如此,关押看守须得严密,甄別务必仔细,勿使奸猾之辈矇混。” 张飞嘟囔两句,见刘备脸色严肃,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转头去安排关人的地方了。 刘良站在一旁,没有继续坚持“坑杀”的建议。 刘良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谋士。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歷史上这位刘皇叔,总在逃亡,总在失去,却又总有人誓死追隨。 这种近乎执拗的“仁”,在这个乱世,既是最沉重的负累,或许也是最独特的政治资本。 ...... 涿郡剿匪大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州府。 这引起了正在幽州统筹防备黄巾的破虏校尉邹靖的注意。 邹靖亲至涿郡劳军,眼见刘备军容齐整,士气高昂,关张勇猛,更有刘良这等“深諳兵法、思虑周全”的长者坐镇,不由大为讚赏。 尤其验看了刘备与刘良的族谱后,对二人“中山靖王之后”的身份也信了七八分。 邹靖对刘备道:“玄德公既有大志,又有干才,聚此义兵,实乃国家之幸。当今幽州主事者,乃刘幽州是也。刘幽州乃东海恭王之后,正牌宗室,宽厚爱民,深得幽州士民之心。以玄德公之才,若得刘幽州赏识提携,予以正式名分,则名正言顺,前程不可限量。靖愿为玄德公引荐。” 刘备闻言,心中大为振奋。 刘虞! 那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幽州牧,宗室重臣,名声极好。 若能得他认可,自己这“中山靖王之后”就不再是自说自话,而是有了官面上的背书,从此便可真正以宗亲身份行走天下,招揽人才、扩展势力都將容易百倍! 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遇。 刘备当即就想答应,甚至开始憧憬著在刘虞麾下大展拳脚。 “校尉美意,备感激不尽……” 刘备话未说完,刘良轻咳一声说道:“玄德,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备见义父神色郑重,便向邹靖告罪,与刘良转入后帐。 “义父,此乃天赐良机,为何阻拦?”刘备急道。 第十五章 整军经武,屏藩地方 刘良没有立刻说出理由,而是先在脑中权衡。 真正的理由,他说不出口。 他那份族谱,花了大力气偽造,细节丰满,脉络清晰,糊弄刘关张及邹靖这样的武將绰绰有余。 但刘虞是真正的皇室近支,身边少不了精通谱牒、管理宗室文书档案的能人。 自己这套东西,外人看来严谨,可若放在那些终日与故纸堆打交道,熟知各支脉迁徙起伏,甚至掌握一些不对外公开记录的行家眼里,经得起反覆推敲吗? 一个时间节点的微妙误差,一个封爵官职与史书记载的细微出入,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到时候,不仅自己这个“义父”的权威和“正统性”会遭到毁灭性质疑,连带刘备本就模糊的宗亲身份也会被重新审视,变得尷尬无比。 相比之下,刘备那种残缺模糊、自称的谱系,反而因为缺乏细节而难以被具体证偽。 因此,对於刘虞,包括今后的皇室宗亲,能不见,儘量不见。 刘良直接问:“玄德,你去见刘虞,以何身份?欲得何职?” 刘备道:“自然是以宗亲后辈、剿匪有功之士身份。若蒙刘幽州不弃,得一偏师之位,为国效力,足矣。” 刘良摇头:“你若去了,按族谱辈分,你当称刘虞一声『叔父』。得他认可,你刘备是中山靖王之后这件事,便算有了半个官印。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刘备点头。 刘良话锋一转:“但坏处呢?刘虞此人,我素有耳闻。说他宽厚爱民,不假。但说他不懂军事、迂阔保守,甚至对胡人一味怀柔,也是事实。如今乱世,他这等性格,能否守住幽州尚且难说。此其一。” 说到此处,刘良有意盯著刘备,道:“最重要的,你一旦归於刘虞麾下,便有了上官。你这支兵马,是你我倾尽心血,自募自练,从无到有拉起来的根底。刘虞一纸调令,让你分兵,你分不分?让你去攻打看似不可能取胜的硬骨头,你去不去?让你將关、张或白毦营调拨他人麾下,你给不给?届时,你是听令,还是抗命?听令,则心血可能付诸东流,为人作嫁。抗命,则是不尊號令,徒惹祸端。这『名分』的代价,便是將刀把子递到別人手里,从此受制於人,再无自主!” 刘备浑身一震,额头渗出细汗。 他只想到得名分的好处,却未曾深想得到名分后,必须付出的代价。 刘良的话,像一盆冷水,將他心头的热火浇熄了大半。 “义父是说……刘幽州可能会夺我兵权?或驱使我军於险地?” 刘良道:“未必是刻意夺权,但上位者调度麾下兵力,乃天经地义。刘虞或许仁厚,但他手下其他人呢?幽州並非只有你一支兵马,公孙瓚等將领岂容你轻易坐大?届时明枪暗箭,你寄人篱下,如何应对?” 刘备默然良久,越想越觉得刘良所虑深远。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己这支队伍刚刚成型,凝聚著兄弟心血和眾多士卒的信任,独立性太重要了。 最后,刘良说出了让刘备下定决心的一句话:“大丈夫生於世间,当凭手中剑,闯自家路。待我等根基牢固,功勋卓著时,天下自有公论,又何须急於求一纸背书,反將自身置於屋檐之下?” 刘备如梦方醒,深吸一口气,道:“义父所言极是!是备想得浅了。大业未成,岂能先束己手脚?这刘幽州处,暂时不能去。然则,如何回復邹校尉?” 刘良早已想好:“便说深感刘幽州厚爱,然我军初建,匪患虽除,地方未靖,且黄巾动向不明,恐有反覆。我等愿暂留涿郡,整军经武,为幽州屏藩,扫清侧翼,待局面更加明朗,再行拜謁听调。言辞务必恭谦,將姿態放低,强调愿效犬马之劳,只是时机未至。” 刘备点头,觉得义父说得有道理。 但他马上想到另一个问题。 “若我等婉拒邹校尉的好意,不去拜见刘幽州,岂非等於拂了刘幽州的面子?他乃一州之牧,朝廷钦命的宗室重臣。若是因此见怪,乃至心生嫌隙,甚至视我等为不服管束、桀驁不驯之辈,日后在幽州地面,恐怕……” 刘良淡淡一笑,回答得很乾脆:“玄德,你多虑了。若那刘虞刘幽州,只因我等顾全大局、暂缓拜见,便心生怨懟,甚至意图打压报復……那恰恰证明,此人器量狭小,鼠肚鸡肠,绝非可成大事、能容贤才的明主。如此心胸,岂值得你我倾心投靠,將身家性命与这支心血凝聚的兵马託付?他若因此便视我为敌,那这『不投靠』,反倒是你我之幸,及早看清了他的面目。” 刘备一愣,细想之下,竟觉得不无道理。 是啊,如果一位以宽厚仁德著称的州牧,连这点“暂缓”都不能体谅,非要立刻將人牢牢控在手中,那他的“仁德”恐怕也要沽名钓誉而已。 乱世求存,择主而事,主君的器量確实比眼前的官职名分更重要。 刘备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如果刘虞连这点事都不能容忍,確实不值得追隨。 “好,那就按义父说的办。” 刘备依言回復邹靖,话说得极其漂亮,既表达了对刘虞的尊敬和嚮往,又陈述了暂时不能离开的“合理”理由,邹靖虽觉遗憾,但也不好勉强,带著刘备的“敬意”回復去了。 然而,刘备拒绝应召前往蓟城拜见刘虞的消息传到州府,效果却截然不同。 在刘虞及其麾下一些正统官员看来,刘备此举无异於狂妄自大,不识抬举。 你一个自称宗室、在地方私自募兵的山野村夫,校尉好心引荐,竟敢推三阻四? 什么“整军经武、屏藩地方”,分明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苗头! 很快,討伐刘备的声音在蓟城传开並占了上风。 刘备此人,恐怕並非真心討贼安民,其所称宗室身份未必可靠,其在涿郡募兵剿匪,未尝不是藉机壮大自身,其心难测。 如今更是拒不应召,可见其志非小。 长此以往,恐成幽州心腹之患。 於是,一纸斥责与命令从州府发出,直达右北平公孙瓚处。 命令中指责刘备“私聚兵甲,未奉詔令,形同割据,更兼疑似冒称宗室,蛊惑人心”,责令公孙瓚就近“酌情处置,以儆效尤,若其悔过,可押解至蓟。若其顽抗,则以反贼论处,就地剿灭!” 第十六章 公孙瓚不会来 刘虞令公孙瓚擒拿刘备的消息,很传到涿郡刘备军营,顿时炸了锅。 “什么?公孙瓚要打俺们?”张飞跳了起来,“他娘的!亏大哥还当他是个人物!” 关羽道:“来者不善。公孙瓚麾下皆是边地精骑,战力远非盗匪可比。” 刘备没想到拒绝刘虞的后果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他看向刘良,声音有些乾涩:“义父……这……如何是好?” 刘良心中也是一沉。 他料到拒绝刘虞会有麻烦,却没想到直接引来了公孙瓚的大军征討。 这麻烦有点超出预期了。 但事已至此,唯有面对。 刘良定了定神道:“玄德莫慌,此事未必如看上去那般凶险。诸位细想,公孙瓚虽然名义上归刘虞管辖,但他坐拥幽州精锐边骑,向来不太买刘虞的帐。两人政见不合,在对待胡人、用兵方略上多有矛盾,这是幽州人尽皆知的事。” 他停顿一下,续道:“刘虞若真下定决心要剷除我们,为何不派自己的嫡系部將?为何偏偏要绕个弯子,去命令一个他未必指挥得动的公孙瓚?这命令,看似严厉,实则透著无力。更像是刘虞为了维护面子,做出的姿態。『我已下令討伐,是公孙瓚执行不力』,如此便能將责任推出去,他自己既保全了威严,又不必真的损耗实力来打一场没把握的仗。” 关羽道:“先生是说,刘虞本意並非真要动兵?公孙瓚也未必会听令?” “正是。”刘良点头,“公孙瓚是聪明人。他与我等无冤无仇,甚至与玄德还有旧谊。替刘虞来打我们,损的是他自己的兵力,好处却全是刘虞的。若打败了,他损兵折將。即便打贏了,也不过是帮刘虞清除一个『不服管束』的部下,对他公孙瓚在幽州的势力有何增益?这种亏本买卖,公孙瓚不会做。” 张飞急问:“那要是公孙瓚碍於命令,做做样子呢?” 刘良道:“做样子,就更不怕了。他要做样子,我们也做样子。所以你我如今该做的,不是慌乱备战,而是以静制动,稳如泰山。” 而后对刘备道:“玄德,你即刻出面,安抚涿郡官民,公开声明我等效忠汉室、保境安民之志从未改变,此前不去蓟城,实为巩固防务、防范黄巾南侵,绝无他意。並保证,涿郡绝不会因任何无端猜忌而生战火,请百姓照常生活,商户照常经营。” 刘备听明白了:“义父的意思是,我们越镇定,越公开示好於地方,刘虞那道命令就越像无理取闹。而公孙瓚不来,也有了藉口『刘备部稳守地方,並无反跡,未便轻动』。” 刘良点头:“不错!我们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加固城防,继续练兵,同时大张旗鼓地宣扬保境安民。时间一长,这道命令自然就不了了之。” 刘备心下大定,立刻按刘良所说行事。 接下来亲自会见涿郡县令及乡老,言辞恳切,表明心跡。 军中则外松內紧,正常操练。 涿郡市面见刘备集团如此镇定,也逐渐安稳下来。 果然,一个月过去,公孙瓚那边毫无动静。 据说公孙瓚以“部卒调动需时,且需防备鲜卑异动”为由,將事情拖了下来。 刘虞那边,见刘备在涿郡稳如磐石,並未有任何“反叛”举动,反而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自己那道命令又得不到执行,再强行追究反倒显得自己无理,於是也不再提此事。 一场看似紧迫的危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其实,话说回来。 刘良给出那番“公孙瓚不会来”的分析时,表面镇定,心里其实根本没底。 他又不会算命,哪里知道刘虞会不会突然发疯,或者公孙瓚会不会为了表忠心真带兵杀过来? 这世上最难猜的就是人心,什么算无遗策,都是扯淡。 有时候蒙对了,纯粹是运气。 他让刘备稳如泰山,自己私下早就盘算好了好几条逃跑路线,连万一城破时怎么混出城、往哪个方向跑都想好了。 不是他不讲义气,实在是没打算陪著刘备一起死。 形势比人强,保命第一。 可没想到,这次还真让他蒙对了。 公孙瓚没来,刘虞也没再追究。 关羽、张飞对刘良更加佩服,刘备看他义父的眼神也满是信赖。 就连涿郡县令都带著一批劳军的钱粮亲自来到营中,对刘备和刘良道:“刘公,刘先生,日前州府间有些许误会,下官亦是担忧。如今看来,二位处事有方,深得民心,保我涿郡安寧,下官钦佩之至。些许心意,聊表支持。” 刘良面上坦然受之,但心里很难平静。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內鬼”当得有点邪门,好像不管往哪边使劲,最后都莫名其妙变成给刘备铺路了。 这感觉,就像你本来想挖个坑让別人掉下去,结果一锹下去,坑是挖了,但底下忽然冒出一股泉眼,反而成了口井,旁边的人还夸你找水找得准。 刘良只能把这份纳闷压回肚子里。 至少眼前这关是过了,声望又涨了一波。 【献策奖励:改良马蹄铁+防滑纹设计】 【实现路径:用熟铁锻打成u型铁环,边缘钻孔,用铜钉固定在马蹄上。铁环表面刻出交错防滑纹(適配泥泞、山地地形)。三国的冶铁技术(炒钢法)完全能支撑,原材料可从各地铁匠铺获取。】 【军事价值:战马寿命延长3倍以上,骑兵长途奔袭能力大幅提升(如曹操的虎豹骑可实现连续3日急行军),山地、湿地作战不再受限。】 三国已有战马,但无马蹄铁,战马长途奔袭后马蹄易磨损开裂,导致骑兵丧失机动性。 如果將之前奖励的【马蹄药浴配方】和【双马鐙及马鞍桥设计】,与这次获得的【马蹄铁及防滑纹设计】结合起来,那就是构成了一套完整的骑兵装备改良套装。 这套组合能从战马养护、骑手稳定性和骑乘防护等多方面入手,对提升骑兵战力有著极大的助益。 第十七章 割发代首 刘备军,牢房。 那些从老鸦岭、黑风山俘获的土匪,被暂时关押在军营角落的简易棚区內,由一队新兵负责看管。 起初几日还算平静,俘虏们得了活命,又有口饭吃,大多不敢造次。 但日子稍长,问题就来了。 刘备军自身粮草也不算宽裕,分给俘虏的只能是每日两顿稀薄的杂粮粥,配些咸菜,仅够吊命,绝无饱足。 这些土匪过惯了打家劫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哪里受得了这个? 开始是私下抱怨,后来便有人衝著送饭的士卒骂骂咧咧。 看守的新兵本就缺乏经验,见这些俘虏凶悍不服,心中既厌又惧,態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呼喝斥骂、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之事时有发生。 俘虏中的几个原匪首骨干趁机暗中串联,煽风点火。 “看见没?官军根本没打算让咱们活!现在给点猪食,不过是怕杀了咱们名声不好听,等过些日子,找个由头,还不是一刀了事?” “就是!老子当初在山上,哪天不是酒肉管够?如今受这鸟气!” “听说他们还挑挑拣拣,要把咱们分什么『可救药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娘的』,呸!凭什么让他们定生死?” 怨气如同乾柴,一点点堆积起来,只差一粒火星。 当晚,看守的一小队士卒因白日操练疲惫,警惕稍松。 几个悍匪瞅准换岗间隙,突然发难,用暗中磨尖的木棍和藏起的石块袭击了最近的两名守卫,夺了腰刀,隨即高声鼓譟:“官军要坑杀我们了!兄弟们,不想死的,跟他们拼了!” 本就心怀不满的俘虏们顿时被点燃,嚎叫著衝出棚区,有的扑向守卫抢夺兵器,有的则点燃了附近的草垛和一座存放著部分缴获物资的临时仓廩。 火光一起,混乱骤生,看守的新兵猝不及防,顷刻间被捲入混战,死伤惨重。 警报骤响,军营大哗。 关羽、张飞反应极快,立即率领白毦营左右二部赶到,將作乱区域团团围住。 暴动的俘虏虽凶悍,但缺乏有效组织,更无像样兵器,在白毦营的长枪阵列和弓弩攒射下,很快便被压制、分割。 关羽冷著脸,下令:“持械反抗、攻击军士者,格杀勿论!” 张飞更是怒火中烧,挺矛冲在最前,亲手挑杀了几个叫囂最凶的匪首。 不到一个时辰,暴乱便被彻底平息。 参与作乱的近三百俘虏,大半当场被杀,余者皆被重新捆缚,跪了一地。 那处粮仓的火也被扑灭,但损失已无可挽回。 刘备闻讯赶到时,看著满地狼藉、士卒的尸体、烧焦的粮草,以及那些被重新捆住、面带恐惧或桀驁的俘虏,脸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 关羽抱拳,沉声稟报:“大哥,暴乱已平。毙伤匪眾二百一十七人,俘八十三人。我军阵亡三十九人,伤二十余。粮仓损毁约储粮两成。” 张飞指著那些俘虏大骂:“大哥!你看看!这就是你心善留下的祸害!吃的喝的供著,倒养出反骨来了!早听先生的话,哪来这些事!” 刘备嘴唇动了动,目光落在那些死去的士卒身上,最终长嘆一声:“是我……是我之过。悔不听义父当初之言。累及將士性命,损耗军资……备,愧对眾位將士。” “传令全军!”刘备神色一愣,忽然道,“此乱因我决断失误、御下不严、对降者失察而起。我身为统帅,难辞其咎。自即日起,我割发代首,素服斋戒三月,以为阵亡將士致哀,並为己过懺悔。” 此言一出,关羽张飞皆惊。 张飞急道:“大哥!这如何使得?都是那些狼心狗肺的贼子作乱,与大哥何干?大哥待他们仁至义尽,是他们自寻死路!” 关羽也抱拳劝道:“大哥,统帅之责虽重,然事发突然,贼性难驯,非战之罪,亦非大哥仁心之过。自罚过重,恐伤军心,亦损威望。抚恤厚葬,已显仁厚,不必如此苛责己身。” 刘备摇头:“若非我当初心存侥倖,不听义父忠言,强留此辈,何来今日之祸?三十九名將士因我之过殞命,粮草受损,此皆实实在在的损失。若我不受罚,如何对得起那些死难兄弟的在天之灵?如何警醒自身日后不再犯类似错误?翼德、云长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张飞急得抓耳挠腮,却不知再如何劝说。 关羽眉头紧锁,深知兄长性格,一旦涉及“仁义”与“责任”,往往执拗非常。 两人毫无办法,只得齐齐望向刘良。 此刻,谁都知道,只有这位“义父”可以劝住主公。 刘良微微頷首,走上前来。 他一直在观察刘备。 这番作为,或许有真情实感,或许有政治计算,但此刻刘备表现出的“担当”,確实极具感染力。 刘良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玄德,自罚致歉足以明志,但过度则易损统帅之威、摇动军心。將士们需要的是一个能汲取教训、带领他们前行的明主,而非沉溺悔恨的统领。將此番领悟用於日后决断,方不负今日代价,也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关羽、张飞闻言,连连点头称是:“先生说得在理!大哥,先生深谋远虑,你就听先生一言吧!” 刘备沉默,半晌方道:“义父教诲的是。备险些又因小义而失大局。”隨即他修正命令,“便依义父所言。我自罚减俸三月,素服斋戒三日,亲自主持阵亡將士祭礼,抚恤加倍。日后定当铭记此训,审慎决断。” 这个折中的方案,既维护了他自责悔过的姿態,又不过度损伤自身形象与军队稳定。 眾人皆无异议。 刘良此时並无多少“早知如此”的快意,上前扶住,“玄德不必过於自责,仁心本无错,只是……世事往往险恶。眼下这些余孽,如何处置?” 他当初建议坑杀降卒,更多是基於给刘备戴一顶滥杀无辜的帽子,並非真有多少为民除害的正义感。 此刻见刘备真心痛悔,倒让他有些像长辈看犯错孩子那般欣慰。 刘备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然冷冽:“首恶已诛。余者……既然冥顽不灵,恩义难感……便……按军法处置吧。厚葬阵亡將士,抚恤其家。” 这一次,再无人反对。 其余俘虏全部处决,无一倖免。 然而,刘备“仁至义尽”却反受其害的故事,也在坊间流传开来。 回想整个过程,一个忽然让刘良后背发凉的念头在心中燃起。 这一切……会不会太“顺理成章”了? 第十八章 围魏救赵 俘虏因为待遇不满而暴动,听起来合理。 看守疏忽,也似乎正常。 暴动造成损失,但很快被关羽张飞以绝对优势镇压,既展示了白毦营的战斗力,又彻底解决了俘虏这个包袱和隱患,还让刘备“仁德受挫”的形象更加真实。 一个並非毫无原则的滥好人,而是在付出代价后学会了必要的狠厉。 最关键的是,经此一事,刘备彻底贏得了军中將士的同情和拥护。 “主公为我们坚持仁义,却害得同袍身死,主公自己也悔恨不已!” 直接堵住了所有关於“处置俘虏过於仁慈”的质疑。 看,代价付过了,以后不会再犯。 刘良越想越觉得,这简直像一套完美的危机处理和形象塑造组合拳。 可如果……如果这是有意为之呢? 刘备能从织席贩履之徒走到后来的一方霸主,真的只靠仁德和运气吗? 《三国志》里那句“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 但不要忘了,后面可还有“机权干略”的评价。 青梅煮酒时,曹操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那份洞察和隱忍,岂是单纯仁厚之人能有? 也许,这位看似总是被动承受,甚至有些优柔的“玄德公”,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沉。 他或许不是阴谋的策划者,但绝对有因势利导,將不利局面转化为某种长期收益的政治智慧。 他的“仁德”本身,本就是一种更高明的权术。 ...... 不数日,急报传来:黄巾贼大將程远志、邓茂,聚眾五万,自冀州北上,已破幽州边境数县,兵锋直指涿郡! 破虏校尉邹靖率本部兵马前往拦截,反被贼军围困於一处山隘,形势危急。 消息传入刘备军中,营帐內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五万! 这数字对於刚刚经歷剿匪整编,总兵力不过一千五百的刘备军而言,无异於泰山压顶。 刘备霍然起身,道:“邹靖校尉曾有意提携我等,如今被困,岂能坐视?何况黄巾犯境,保土安民乃我辈之责!我欲尽起兵马,前往解围!” 张飞立刻附和:“大哥说得对!管他五万、十万,俺老张的矛正痒痒!” 关羽抚髯道:“贼势浩大,不可力敌。然邹校尉不能不救。需有良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刘良。 刘良此刻心中也在急速盘算。 程远志、邓茂? 这俩货在《三国演义》里可是被关羽、张飞一个照面就宰了的“经验包”,统率的黄巾军看似人多,实则组织涣散,装备低劣,战斗力堪忧。 这简直是刘备集团刷声望、立战功的完美新手任务! 但是…… 刘良瞥了一眼刘备,心中那根“既要帮站稳,又不能让他太顺”的弦微微绷紧。 直接让刘备带著这一千多號人去硬冲五万人,哪怕水分很大,就算有关张这等万人敌,风险也不小。 万一有个闪失,损兵折將,甚至关羽张飞受伤,那自己这“献策”的罪过可就大了,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將荡然无存。 这一仗,非同小可。 与前面剿匪相比,是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不仅不能“坑”,还必须贏得漂亮、贏得稳妥,进一步巩固自己“算无遗策”的形象,加深刘备的依赖。 更何况,这次打的事黄巾军,营救的是朝廷命官,破虏校尉。 若是一战成名,自己也可以在朝廷掛上號。 將来助力曹贼也可以更方便些。 这才是符合他当前“內鬼义父”生存策略的最优解。 打定主意,刘良迎著眾人的目光,缓缓开口道:“玄德欲救邹校尉,忠义可嘉。然,敌我兵力悬殊,不可正面硬撼。贼军五万,声势虽大,然程远志、邓茂並非知兵善战之辈,不过倚仗人多势眾。此等乌合之眾,胜则一拥而上,败则顷刻溃散。其最大弱点,在於粮草后勤必然混乱,难以持久。” 刘良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手指点向邹靖被围的山隘,又划向黄巾军来的方向:“贼军新至,锐气正盛,急於求战。其大部兵力用於围困邹校尉,后方粮草輜重必然防备相对空虚。我军兵少而精,正应发挥此长,避实击虚。” 刘备追问道:“义父之意是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正是!”刘良手指重重地点在预估的黄巾军粮草囤积区域,“我等不必径直去衝击贼军主阵解围。可分兵两路。一路,由云长率领少量精锐骑兵,多带火种、油料,绕过正面战场,迂迴至贼军侧后,寻觅其粮草囤积之处,纵火焚之!大火一起,贼军必乱!” 眾人齐齐点头,目光灼灼。 刘良接著道:“另一路,由玄德亲率白毦营主力,隱蔽接近邹校尉被围之处,但暂不进攻,埋伏於险要之地,静待时机。待贼军后方火起,粮草被焚的消息传到前线,围困之贼必然军心大乱,惊恐失措。届时,邹校尉在內奋力突围,玄德率军在外猛攻其背,两相夹击,贼军焉能不溃?此战关键,在於焚粮之兵行动需隱秘迅速,接应之军出击需迅猛果断。如此,既可解邹校尉之围,又能重创黄巾,扬我军威,而自身损失可降至最低。” 帐內一片寂静,都在消化刘良的计策。 关羽眼中精光一闪,率先赞同:“先生此策甚妙!攻其必救,乱其根本。贼军失粮,则不战自溃。云长愿领轻骑,前往焚粮!” 张飞也反应过来,嚷嚷道:“大哥、二哥都有活干,那俺呢?总不能在帐內睡大觉吧!” 刘良哈哈笑道:“翼德自有妙用!” 张飞急不可耐,一把抓住刘良的胳膊用力摇晃:“先生快讲,可急煞俺老张了!” 刘良道:“此战翼德责任最重。你带一百精骑,直衝贼营,擂鼓造势,吸引贼兵全部注意。此举既为云长烧粮作掩护,也是此战胜败之关键。” 刘备闻言面色一暗,眉头紧锁。 张飞却大喜:“这活儿痛快!俺接了!” 第十九章 大破黄巾军 刘良道:“翼德莫要轻敌,一百骑深入敌阵,看似豪勇,实是九死一生。万不可真陷进去,只作佯攻之態,在边缘反覆冲扰、点到即止。记住,你是去『牵住』贼兵,不是去『杀穿』贼阵。” 张飞虎目圆睁,抱拳喝道:“得令!俺一定把这群贼崽子遛得团团转!” 刘备听完,心中豁然开朗,脸上忧色尽去,道:“义父深諳兵法,洞察贼军要害!此策以我之长,击敌之短,避其锋芒,直捣软肋!便依义父之计!” 隨后,刘备下令:“云长,你速挑选营中善骑、机敏果敢之士,凑足百人,多备引火之物,即刻出发,务必找到贼军粮草,一举焚之!翼德,你挑选百骑,轻装上阵,严格按照义父之策,不得有误。我统领白毦营及剩余兵马,携带三日乾粮,轻装潜行,前往山隘附近埋伏,以烽火或快马为號,见贼后乱,即刻出击!” 刘良补充道:“还需多派斥候,务必探明贼军粮草大致方位与邹校尉被围处的详细地形。时机把握,至关重要。” 计策已定,眾人立刻分头准备。 张飞点了百余名最剽悍敢战的骑兵,也不遮掩,径直奔向黄巾军围困邹靖的主营方向。 离著二三里地,便擂鼓吶喊,纵马驰骋,百余人竟喊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张飞一马当先,挺著丈八蛇矛,直抵黄巾营寨外围,破口大骂,將程远志、邓茂的祖辈挨个问候,专挑污言秽语,句句诛心。 黄巾前营一阵骚动,有头目引兵出来驱逐,张飞却又不接战,率骑兵灵活迂迴,射几轮箭,投几支火把,待黄巾大队拥出,便唿哨一声,撒腿就跑,换个方向继续骚扰。 如此反覆,惹得黄巾军烦躁不已,注意力被牢牢牵制在前沿。 与此同时,关羽已亲率另一支更为精锐的轻骑,人衔枚,马裹蹄,借著地形掩护,从战场侧翼远远绕了一个大圈。 根据斥候拼死带回的情报,他们精准地摸到了黄巾军后方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地。 这里果然堆积著如山的粮草輜重,虽有守军,但兵力不多,且被前方张飞的闹腾吸引了大半注意。 关羽看准时机,一声令下,骑兵骤然发动衝锋,如同利剑切入软泥。 守卫的黄巾军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顷刻间便被衝散。 关羽下令四处纵火,乾燥的粮草、布匹、车辆遇火即燃,霎时间烈焰冲天,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空。 前方黄巾主阵中,程远志正被张飞的骚扰战术弄得火冒三丈,忽见后方火光冲天,黑烟升腾,正是粮草囤积方向,顿时魂飞魄散。 “中计了!”程远志急令邓茂继续围攻山隘,看住邹靖,自己匆忙点起中军精锐,心急火燎地往回赶,企图保住粮草輜重。 关羽按计行事,焚粮之后並未远遁,而是率军在不远处一道土坡后列阵静候。 见程远志大队人马慌慌张张赶来,队形散乱,关羽丹凤眼一眯,骤马提刀,直取中军大旗! 程远志只见一员红面长髯大將如天神下凡般突至眼前,刀光一闪,便觉天地旋转,身体已被斩成两半。 主將被关羽一刀斩於马下,黄巾援军顿时大乱。 前方,邓茂得报程远志身死、粮草被焚,惊怒交加,军心已然动摇。 张飞覷见机会,再不后退,率那百骑返身逆冲,直奔邓茂旗號所在。 邓茂勉强迎战,未及三合,被张飞一矛刺穿胸膛,毙於阵前。 主副將接连毙命,粮草化为灰烬,数万黄巾军瞬间陷入群龙无首的绝境。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邹靖在山隘中见黄巾军后方火起,阵脚大乱,立刻率残部奋力突围。 等到尘埃落定,清点战果。 阵斩贼首程远志、邓茂,毙伤黄巾数千,而投降者竟黑压压一片,粗粗算去,不下两万! 缴获的兵器、盔甲、以及尚未被完全焚毁的粮秣物资,堆积如山。 如何处理这两万降卒,又成了难题。 邹靖惊魂未定,对这些黄巾贼寇也是直皱眉:“玄德公,此辈人数眾多,恐难驾驭,一旦再生变乱,非同小可。不如......” 邹靖做了个斩立决的手势。 刘备这次没有立刻表態,而是望向刘良,想听听义父的主意。 刘良道:“玄德,此辈黄巾与老鸦岭、黑风山积年悍匪不同。多为饥寒所迫之百姓,被张角蛊惑裹挟而来,战力低下,组织涣散,所求不过一口饱饭。其头目既死,便无主心骨。可严加甄別,汰除其中桀驁不驯、素有恶跡者,余者择其精壮老实,打散编入我军。我军经此一役,虽有缴获,亦需补充兵力。此两万降卒,可精选出数千人,加以严格整训,晓以恩义,严明军纪,假以时日,可成助力。” 邹靖闻言,道:“那剩下的人,如何处置?这些人返乡之后,很可能重操旧业,接著举起反旗。” 刘良道:“至於剩余的老弱,可发放少许口粮,遣返还乡,並告知他们,跟著玄德公有田可种、有仗打时才有粮吃,若愿安分守己,日后或可再来。如此,既能迅速扩充我军实力,又可播撒仁名。” 刘备深以为然。 此战大胜,他信心倍增,也急需扩充队伍。 便依刘良之言,命关羽、张飞、简雍等人主持,从降卒中严格挑选出约三千青壮,其余发放乾粮,就地遣散,分地务农。 这三千人连同原本兵力,使刘备军瞬间膨胀至五千人。 虽然后续整训、消化是巨大挑战,但架子总算撑起来了。 邹靖感念救命之恩,从自己本部及缴获战利品中,拔出五百匹堪用的战马,赠与二刘:“子善、玄德公今日之恩,靖没齿难忘。此些马匹,聊表寸心,愿助公早成大事!” 五百匹马。 这对刚刚开始组建骑兵、苦於马匹不足的刘备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刘备再三拜谢收下。 经此涿郡解围一战,刘良的“义父”宝座,凭藉“战绩”和“远见”,再无半分动摇。 刘备的队伍滚雪球般壮大了,距离“辅佐曹操称帝”,好像又他娘的远了一大截。 第二十章 这不符合官场逻辑啊! 涿郡解围、阵斩程远志、邓茂之后。 刘备又率军配合邹靖,赴青州、广宗、潁川,大小战三十余次,每战皆捷,斩获颇丰。 刘关张的勇武之名,连同刘良的“谋主”形象,开始真正进入朝廷部分有心人的视野。 捷报传至洛阳,虽在纷乱的战事中不算最耀眼,但刘备“宗亲之后,自发义兵,屡破黄巾”的事跡,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不久,朝廷的封赏旨意传到幽州:任命刘备为安喜县尉,即日赴任。 县尉,掌一县治安捕盗,秩俸不高,且上面还有县令、县丞,是个典型的佐贰官。 但对白身起家的刘备而言,这已是踏入朝廷体制的第一步,是正统性的认可。 邹靖等人皆来道贺,关张也觉脸上有光。 刘备將旨意给刘良看,眼中虽有喜色,却也询问义父意见。 刘良接过那粗糙的詔书副本,心中飞速盘算。 安喜县尉? 这破官有什么当头? 处处受制於人,钱粮人事都捏在县令手里,干得好是县令功绩,出了岔子你就是替罪羊。 以刘备现在的人马和声望,屈就一个县尉,必定是自缚手脚。 更关键的是,一旦接受了这个朝廷正式官职,就彻底被纳入了官僚体系,那么刘备是听“朝廷”的,还是听他这个义父的? “玄德,此职……不接也罢。”刘良放下詔书道。 “不接?”刘备一愣,“义父,此乃朝廷任命……” 刘良从容道:“正是朝廷任命,才显其轻慢。玄德你率眾破贼,三十余战,斩將夺旗,功劳不小。朝廷却只给一个区区县尉,连县令都不是,分明是轻视我等出身,隨意打发。县尉是何职位?听令於县令,奔走於琐事,手中无钱无粮,如何养兵?如何施展抱负?我等辛苦攒下这点基业,难道就为了去给个不知底细的县令看家护院、受其颐指气使?” 然后看向关羽张飞:“云长、翼德,你们甘心吗?” 张飞立刻嚷道:“不甘心!俺们打生打死,就给个看门的差事?忒小气!” 关羽也缓缓点头:“先生所言有理。县尉之职,確难施展。大哥若屈就,恐寒了將士之心。” 刘备皱眉:“只是,拒绝朝廷任命,岂非抗旨?恐招祸端。” 刘良早已想好说辞:“非是抗旨,而是『辞谢』。你可上表,言辞恳切,感激朝廷恩典,但自称才疏学浅,骤登官位恐难胜任,且麾下將士多为幽州子弟,思乡情切,愿继续留在幽州为国戍边、剿平残寇,待天下稍定,再思报效。將姿態做足,把球踢回去。朝廷如今焦头烂额,黄巾未平,各地叛乱四起,哪有精力为一个边郡小县的县尉任命跟你较真?多半不了了之。” 眼见刘备还在犹豫,刘良又道:“更何况,以你如今在涿郡的实力和名声,只要不明著造反,朝廷和州府轻易不会动你。一个区区县尉,不要也罢,我们要等,等一个能真正做主、有机会实干的位子,至少也得是个县令!” 这次,刘备的野心被点燃了。 比起那个憋屈的县尉,他当然更渴望能独当一面。 於是,刘备按照刘良的建议,精心撰写了一封谦卑又圆滑的辞谢表文,派人送往州府转呈朝廷。 消息传出,幽州官场不少人都觉得刘备不识抬举,狂妄自大。 连邹靖都私下劝刘备三思。 但刘备坚持己见。 刘良预计,朝廷要么置之不理,要么申飭几句,此事也就过去了。 他正好藉此让刘备保持“体制外”的灵活性,同时稍稍“打压”一下刘备过快获得官方身份的势头。 两个月后。 一道新的任命文书送达涿郡。 不是申飭,不是追问,而是新的任命:擢刘备为安喜县令,即刻赴任,整顿县务,安抚流民,备剿黄巾余孽。 刘备、关张、乃至简雍都愣住了。 “义父果然料事如神,朝廷真的任命大哥为安喜令!” 张飞此时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第一次称呼刘良为义父。 刘备自然也是大喜过望! 县令! 虽是小县,却是一县之主,民政、財政、军事皆可插手,自主权远非县尉可比! 这正是他们之前期盼的“能自己做主”的位子! 关羽、简雍、裴元绍纷纷向刘备表示祝贺。 而刘良看著这份任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朝廷……脑子果然进水了! 拒绝县尉,不给惩罚,反而过了两个月直接提拔成县令? 这不符合官场逻辑啊! 很快,邹靖便打来了答案。 这两个月里,中原黄巾主力虽遭重创,但余波不断,地方盗匪更盛。 安喜县地处要衝,治安混乱,流民聚集,几任官吏都束手无策,甚至可能死在了任上。 朝廷和地方州府大概觉得,与其派个文弱或不知兵的去送死,不如让这个能打硬仗、又有“宗亲”名头的刘备去试试。 反正是个烫手山芋,成了最好,不成……损失也不大。 刘备之前拒绝县尉,说不定反而让某些人觉得他“有点骨气”或者“所图甚大”,乾脆把更麻烦的县令担子扔给他。 阴差阳错,弄巧成拙! 刘良心里一阵鬱闷。 他想阻止刘备过早进入体制,结果反而推著刘备拿到了一个更有实权的起点。 虽然安喜县是个烂摊子,但“县令”这个身份,对於招揽人才、积累治理经验、名正言顺地扩张势力,意义重大。 刘备难掩激动,拉著刘良的手,“全赖义父当初让我辞谢县尉,方有今日!义父深谋远虑,备嘆服!” 刘良尬笑道:“此乃玄德之功,朝廷或有考量。义父只是略有所察而已。 话虽如此,心中却哀嘆: 这坑挖的,又给刘备垫了块往上爬的石头。 这“辅佐曹操”的任务,眼看著是越来越像镜花水月了。 得,安喜县令就安喜县令吧。 刘良勉强重新燃起一丝“搞破坏”的希望,虽然他自己都有点不信了。 第二十一章 怒杀督邮 好在,每次献策“弄拙成巧”之后,天命人都会给刘良丰厚的奖励。 这次也不例外。 【献策奖励:陶罐密封防腐军粮(简易罐头雏形)】 【现实困境:三国军粮多为粟米、麦饼,保质期短(夏季仅十天),长途运输易发霉变质。】 【实现路径:將煮熟的粟米、肉乾混合装入陶罐,罐口用蜂蜡+麻布密封(隔绝空气和细菌),埋入乾燥地窖储存。】 【军事价值:军粮保质期延长至三个月以上,可支撑大军远征(如诸葛亮北伐无需因粮尽退兵)。水军航行时携带,解决水上补给难题。】 这一次,刘良没有选择將这项技术封存,而是立刻在军中推行起来。 至於这项技术会不会流传出去,被曹操以外的其他势力学去…… 刘良暂时顾不上了。 饭都吃不饱,还管得了那么多? 先解决眼前的生存和壮大问题吧。 这“辅佐曹操”的任务,眼看著是越来越縹緲,不如先確保自己所在的这条船,別因为基本补给问题而沉了。 刘良召集营中负责后勤的军吏和几位做过陶匠、懂些手艺的老卒,详细讲解了做法:选用厚实、无裂缝的小口陶罐,將粟米或麦豆与少量盐、乾菜、甚至切碎的肉乾(如果有)混合煮熟,趁热装入罐中,压实,罐口用浸过蜂蜡的麻布紧紧封盖,再用泥浆混合草木灰密封罐口缝隙。製成的陶罐存放在阴凉乾燥的地窖或库房里。 “照此法处理的军粮,只要罐子不破,存放三个月以上应当无虞。携带也方便,开罐即食,或加热即可。”刘良演示著说道。 后勤军吏將信將疑,但还是依令试行。 首批制出了数百罐,分別標记日期储存。 约莫过了月余,刘良让人取出一罐最早封存的,当眾打开。 罐口泥封剥落,蜡布揭开,一股熟食的香气飘出,里面的粟米肉乾混合物虽已冷却,但顏色气味均正常,毫无霉变餿腐跡象。 煮热后分给几个士卒尝了,都说味道尚可,与新鲜所做区別不大。 简雍负责后勤粮草,得知消息之后大喜过望,握著刘良的手连连摇晃:“先生真乃天授之术,解我军性命攸关之大难!日后我军征战四方,再不必过分受制於脆弱的粮道和短暂的补给期,军队机动性和持久力將大大增强。今有此法,我心安矣!” 刘良暗道:什么天授之术,不过是后世最基本的食品保存原理。 但在这里,就是能救命、能打胜仗的关键。 这项技术,至少能保证无论未来是跟著刘备继续“滚雪球”,还是万一哪天需要跑路,口粮问题能稍微缓解点。 刘良低声道:“此事不宜声张,暂且作为军中秘法,你我知晓便是。这等细务,不必特地劳烦玄德了。” 简雍本欲將这惊人的消息即刻稟报主公,听刘良如此嘱咐,只得按下心中激动。 虽不明白这位“义父”为何要秘而不宣,但先生的手段他早已见识过。 想不明白的,便不去深究,照做便是。 ...... 刘备就任安喜县令半年有余。 他本就重视民生,又有刘良、简雍协助治理,很快便稳住了因战乱而凋敝的县政。 清剿县內匪患,招抚流民屯田,县境渐復安寧。 凭藉屡次击退小股黄巾袭扰的战绩和相对安稳的环境,慕名投军者增多,刘备麾下兵力逐渐增至五千,粮草储备也充实不少。 至此时,县仓中粟米已积至四万余石,豆料杂粮近万石,乾草十万束有余,足以供养麾下五千兵马半年之需,且秋收在望,后续更有补充。 然而好景不长。 这日,州郡派来的督邮抵达安喜。 此人贪婪成性,例行巡视是假,索要贿赂是真。 在县衙之中,他趾高气昂,明里暗里暗示刘备需“孝敬”,方能保县令之位安稳,甚至可为其表功。 刘备性情宽厚,却並非糊涂,更不愿搜刮民脂民膏去填这贪官的口袋。 他强压怒气,好言周旋,只以公事公办的態度应对,礼数不缺,但钱財分文不给。 督邮见刘备如此“不识相”,恼羞成怒。 巡视县內时,便鸡蛋里挑骨头,故意寻衅,最后竟在公开场合诬陷刘备“借剿匪之名,纵兵害民,侵夺田產”,言辞刻毒,要拿刘备回州府问罪。 张飞在旁听得七窍生烟,他本就厌恶这等贪官污吏,见其竟敢诬陷大哥,哪里还忍得住? 不等刘备反应,张飞暴喝一声“狗官找死!”。 衝上前去,劈手就將那督邮从隨从堆里揪了出来,一巴掌扇倒在地,隨即拳脚相加,打得那督邮哭爹喊娘,鼻青脸肿。 场面顿时大乱。 督邮的隨从想救,被关羽冷眼一瞪,又见四周刘备军士虎视眈眈,皆不敢动。 刘备和简雍闻讯匆匆赶来时,张飞已將半死不活的督邮踩在脚下,兀自大骂不止。 “三弟!住手!”刘备急道,他知道殴打朝廷命官已是重罪。 刘良却比他们到得更快一步。 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眼神怨毒的督邮,又看了看周围惊慌的县吏和督邮隨从,心念电转。 打都打了,这仇已经结死了。 放他回去,必定添油加醋,顛倒黑白,届时州郡发兵来討,刘备百口莫辩。 既然横竖都要翻脸…… “翼德,將这祸国殃民的赃官,就地正法!”刘良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决绝的杀意。 张飞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好!” 张飞手起刀落,那督邮连惨叫都没能再发出一声,便身首异处。 “义父!这……”刘备赶到近前,见状脸色煞白,“杀了督邮,这、这等同於造反啊!” 简雍也连连跺脚:“先生,此举太过了!闯下大祸了!” 刘良面色沉静,对二人道:“督邮已打,仇恨已结。放他回去,他只会编织更大罪名,调动州郡兵马前来。届时我等一样是『造反』的罪名。如今我等手握五千精兵,粮草充足,安喜县经营初成,难道要因一贪官逼迫,就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根基,重新流亡?” 刘良目光扫过关羽张飞,沉声道:“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与其坐以待毙,等人来剿,不若就此自立!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这朝廷法度,若只能庇护此等蛀虫,反诬忠良,不遵也罢!” 刘备被刘良这番话说得心潮翻涌。 他想起一路艰辛,想起好不容易有块立足之地,再想到那督邮的可恶嘴脸和朝廷的昏暗,胸中一股鬱气与豪气同时升腾。 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义父说得对!是备迂腐了!事已至此,唯有奋力向前!” 刘备隨即下令,收押督邮隨从,全面接管安喜县防务,整军备战。 第二十二章 一石数鸟之策 督邮被杀的消息传到中山郡府,太守大惊,慌忙上报幽州牧刘虞。 刘虞本就对刘备先前拒绝徵召心怀芥蒂,如今又闻其擅杀督邮,更是怒不可遏,旧恨新仇一起涌上心头。 “刘备果真包藏祸心,猖狂至此!”刘虞故技重施,再次行文右北平,严令公孙瓚出兵討伐“叛逆”。 公孙瓚接到命令,眉头紧锁。 上次他按兵不动,已有推諉之嫌。 这次刘备確实杀了朝廷督邮,证据確凿,他再不出兵,实在难以交代。 但让他全力去跟刘备死磕,他也不愿。 思虑再三,公孙瓚点了三千兵马,命麾下驍將赵云率领,独自前往安喜“討逆”,嘱咐“酌情处置,彰显军威即可”,明显留有余地。 赵云领兵来到安喜县境。 他素知督邮劣跡,內心对刘备杀官之举並无恶感,反而觉得痛快。 但军令在身,不得不来。 两军对阵。 张飞见来了个面生的年轻將军,挺矛出马挑战。 赵云也不多言,挺枪迎上。 两人都是当世顶尖的猛將,这一交手,真是棋逢敌手。 枪矛並举,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 张飞越打越兴奋,哇哇大叫:“痛快!好久没遇上这样的对手了!” 赵云也是暗自心惊,这黑汉子力大势沉,悍勇无匹,自己若非马术精湛,借了双马鐙和高鞍桥之力,能更充分发挥腰马合一之妙,恐怕还真是难以招架。 又战了三十余合,赵云覷个破绽,枪法骤然加紧,如梨花飘雪,逼得张飞攻势稍缓,略占了一丝上风。 张飞打得兴起,也不气馁,反而大叫:“好小子!有点本事!再来!” 赵云却虚晃一枪,拨马便回本阵,高声道:“张翼德果然勇猛!今日且罢,来日再战!” 他本就不愿死战,见已彰显军威,又试出对方实力,便顺势退兵,安营扎寨,与刘备军形成对峙,却不再主动进攻。 张飞回营,犹自对关羽嘟囔:“那小白脸枪法真俊,马也骑得稳当!要不是他脚下那对怪鐙子借力灵便,俺老张未必让他占了先手去!” 这话恰好被刘良听见。 他心中一动,想起赵云试骑双马鐙时的讚嘆,又见如今两军对峙,正是机会。 次日, 刘良竟单人匹马,来到两军阵前空旷处,请赵云相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云出於对这位“义兄”的尊重,也独自出阵。 “子龙贤弟,別来无恙。”刘良拱手。 “兄长。”赵云还礼,神色复杂,“不想今日在此相见。” 刘良直截了当:“昨日观战,贤弟马术精进,双马鐙之功不可没。翼德回来也夸,若非贤弟有此利器,他当能取胜。” 赵云嘆道:“兄长所赠之物,確是神技。云受益良多。” 刘良点点头,忽然道:“贤弟,公孙將军命你前来,真欲死战否?” 赵云沉默片刻,摇头:“督邮该杀。云奉命而来,不得已耳。” “既如此,”刘良从怀中取出一捲图纸,“此乃双马鐙、高鞍桥全套製作图解,以及我琢磨的一些骑兵配合战法。今日便赠予贤弟,或可助贤弟在公孙將军麾下更建功业。只望贤弟,莫要使此物用於攻伐我安喜军民。” 赵云愕然,接过图纸,展开略看,便知其中价值远超之前所赠马具,这是整套提升骑兵战斗力的秘术! 他心中感动,更知刘良此举也有求和、维繫情谊之意。 赵云郑重收起图纸,抱拳道:“兄长厚谊,云铭记於心。此番……云自有分寸。” 两人各自回营。 刘良刚一进城,尚未下马,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已闻讯匆匆赶来。 张飞性子最急,扯著嗓子就问:“先生!你方才独自出城,去见那赵云,还给了他东西?这……这是何故?莫非你与他有旧?” 关羽虽未直接发问,但那双丹凤眼微眯,明显带著质疑。 刘备虽信任刘良,但此事关乎敌军大將,又是在两军对峙的敏感时刻,神態也难掩疑惑与担忧。 刘良心知此事必须有个圆满交代,从容下马,道:“玄德,云长,翼德,我方才確是去见了赵云,也確有一物相赠。” “是何物?”张飞急忙问。 “乃是双马鐙与高鞍桥的改进图纸,另附我设想的一些骑兵配合战法。”刘良坦然道。 “什么?!”张飞一听就跳了起来,“先生!那是我军的利器!怎能给了那赵云?他可是公孙瓚的人!万一他拿去用在对付咱们的骑兵上……” 关羽也沉声道:“先生,此举……关某亦感不解。资敌以器,智者不为。” 刘备虽未说话,但眉头紧锁,显然同样困惑。 刘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分析:“诸位稍安。我赠图於赵云,非是资敌,实乃一石数鸟之策。” 一石数鸟之策? 刘关张面面相覷,都注视著刘良,等待答案。 刘良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为缓兵。赵云阵前略占上风后主动退走,其部士气受挫,刘虞必又疑其不尽心。我此时赠以厚礼,示好於他,赵云感念之下,必更不愿与我军死战。公孙瓚本就不欲全力攻我,今见赵云与我军有私下往来之嫌,此乃阳谋,其疑心必更重,更会勒令赵云谨慎行事,甚至可能將其调回。如此,安喜之围,或可不战自解至少大半。此乃攻心之上策。” 闻言,眾人皆是沉默,仔细品味其中意味。 第二十三章 赵云通敌? 刘良这时转向张飞,问道:“翼德,你与赵子龙交过手,觉得他为人如何?” 张飞不假思索,直接道:“武艺没得说,是条好汉!打架也痛快,不像个奸猾小人。” “不错。”刘良点头,“这正是其二,为结缘。我看赵云,武艺超群,忠义內敛,非久居人下之辈,亦非甘与公孙瓚、刘虞同流合污之人。今日我以诚待之,以重礼相赠,他日若公孙瓚处不容他,或天下有变,此等豪杰,心中岂无计较?今日所赠,便是来日可能引为强援的香火之情。纵使他始终为公孙瓚效力,得了我全套技法,其骑兵战力增强,首当其衝会威胁谁?是北方的胡虏,还是与他貌合神离的刘虞?总不会立刻全力用来对付我们这『赠技之友』吧?” 刘备听到这里,眉头渐舒,若有所思。 关羽沉吟道:“先生之意,是藉此分化公孙瓚內部,羈縻赵云,並祸水北引或西指?然……风险亦存。若赵云受公孙瓚索赔,收其利后,反用来攻我,又如之何?” 刘良笑道:“云长所虑极是。我之所以敢行此险著,是算准了刘虞的必然反应!” 接著,刘良將刘虞对公孙瓚的猜忌、对赵云可能“通敌”的过度反应推测了一遍。 “刘虞得知此事,必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公孙瓚、拿捏赵云的机会。届时,压力將转到公孙瓚和赵云身上,而非我们。我们反倒可以坐观其变,甚至……有机会收取渔利。” 这一番分析,从眼前缓兵,到长远结缘,再到利用敌人內部矛盾,层层递进,將一次看似资敌的行为,解释成了深谋远虑的战略布局。 张飞听得张大嘴巴,挠头道:“原来……有这么多弯弯绕?俺老张还以为先生是糊涂呢!” 刘备长吁一口气,脸上疑虑尽去,道:“义父深谋远虑,思接千里!是备愚钝,未能领会义父妙计。如此说来,此赠图之举,非但不是资敌,反而是解我眼前之围、布未来之局的妙手!备嘆服!” 关羽也微微頷首,抱拳道:“先生洞悉人心,算尽利害,关某信服。只是……日后与赵云阵前相见,当作何態?” 刘良道:“一切如常。该战则战,该和则和。私下馈赠是私谊,阵上交锋是公事。赵云是明白人,他自会把握分寸。” 另一边, 赵云得了全套马具技术,更无意逼迫刘备。 接下来数日,赵云果然只是与刘备军例行对峙,偶尔小规模交锋,也是浅尝輒止。 一切正如刘良所料一模一样。 刘良单骑会赵云、赠予图纸之举,虽在阵前空旷处进行,但两军对垒,无数双眼睛看著。 消息很快被刘虞安插在军中的耳目探知,飞马报往蓟城。 刘虞得报,勃然大怒。 他本就对公孙瓚阳奉阴违、屡屡不听调遣深感不满,对刘备更是恨之入骨。 如今抓住这个把柄,立刻大做文章。 “好个赵云!阵前与逆贼私相授受,得了好处便逡巡不进,貽误军机!这分明是通敌之嫌!” 刘虞在州府中当眾斥责,隨即以幽州牧的名义,发出一道严令:斥责赵云“受命討逆,却与贼首刘良暗通款曲,疑似勾结,按律当拘拿审问”,令公孙瓚即刻將赵云锁拿,送至蓟城候审! 此令明面上是针对赵云,实则將“驭下不严、纵容部將通敌”的帽子也扣向了公孙瓚,借题发挥,意图削弱公孙瓚的威信和实力。 命令传到公孙瓚军中。 公孙瓚面色阴沉。 他本就因赵云上次被刘良赠予马具、此次又与刘良在阵前敘旧而心生疑虑。 刘良阵前赠图,眾目睽睽,他无法装作不知。 刘虞这道命令,更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若全力保赵云,就等於公然对抗刘虞,坐实自己“纵容部將通敌”的罪名,给了刘虞进一步打压自己的口实。 若不保…… 赵云確是他麾下难得的勇將,此番也並非真有什么实质通敌行为,不过是与那刘良有些旧谊,且那图纸…… 公孙瓚內心其实也好奇。 权衡利弊,尤其是想到刘虞咄咄逼人的姿態和藉此削弱自己的意图,公孙瓚的疑心与对自身权势的担忧,最终压过了对赵云的爱才之心。 他召来赵云,將刘虞的命令示之,道:“子龙,非我不信你。只是刘幽州严令在此,眾目睽睽,你与那刘良阵前相见,私授物品,確也授人以柄。如今……我也很难做。” 赵云听著公孙瓚这番近乎撇清关係、隱含责备的话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透上来。 他自投军以来,在公孙瓚麾下兢兢业业,衝锋陷阵,自问忠心不二。 阵前见刘良,是出於旧谊和礼节,赠图之事,他自觉心中坦荡,与刘备军点到为止,也是照公孙瓚的指示,要保存实力。 然而,上官不察实情,不听辩解,只凭臆测和政敌压力便要拿他问罪。 而自己效忠的主將,在此关头非但不为自己据理力爭,反而语带埋怨,態度曖昧。 一股失望与悲凉涌上心头。 这就是他效忠的朝廷上官和主將? 忠直者获罪,贪瀆者横行,猜忌倾轧,令人心寒。 赵云沉默良久,抱拳道:“將军之意,云已明白。云自问无愧於心,亦不愿令將军为难。” 说罢,赵云不再多言,转身退出大帐。 回到自己营中, 赵云想起义兄刘良赠马鐙那日,两人在涿郡城外结拜。 刘良年长九岁,道:“贤弟,他日若有为难处,可来寻我。” 当夜,赵云召集麾下数十名最亲信的幽州老卒,直言处境:“上官见疑,刘幽州欲拿我问罪,公孙將军亦难相护。我欲离去投奔义兄,诸位可愿相隨?” 这些老兵多年跟隨赵云,深知其为人,早已愤懣不平,闻言齐声道:“愿隨將军!” 临行前,赵云留书一封於公孙瓚案头,言明自己无罪,但不愿陷主公於两难,故此离去,从此恩怨两清。 第二十四章 赵云归顺 公孙瓚见赵云营空,方知他已离去,看著那封留书,心中五味杂陈,但终究未派兵追赶。 刘虞得知赵云“畏罪潜逃”,更是坐实了“通敌”之名,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再次催促公孙瓚加紧攻打刘备。 赵云一行数十骑,皆是跟隨他多年的幽州精锐,人衔枚,马裹蹄,趁夜色掩护悄然南行。 一路避开官道,专走僻静小路,拂晓时分,已近安喜县境。 遥见县城轮廓,赵云命部下在一处林间暂歇,自己单骑向前,直至护城河外,勒马扬声道: “城上守军听了!某乃常山赵子龙,原属公孙瓚將军麾下!今有要事,求见刘玄德公与刘子善先生!望速通传!” 城头守军见一將白袍银枪,孤身而来,语气焦切,不敢怠慢,一面戒备,一面飞报县衙。 县衙內,刘备正与关张、刘良、简雍商议应对公孙瓚大军之事。 闻报俱是一愣。 “赵云?他怎会此时前来?”刘备讶异。 张飞瞪眼:“莫不是公孙瓚那廝派来诈城的?” 关羽凤目微凝:“且去一看便知。若是赵云一人,放他入城无妨。若是大队人马,则需谨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刘良心念电转,结合自己对赵云性格的了解,隱约有了猜测:“玄德,子龙为人忠义,绝非奸诈之辈。他此时孤身前来,必有缘由。不妨出城一见。” 刘备点头。 眾人立即出城,望见护城河外,果然前方只有赵云一骑,风尘僕僕,却身姿挺拔。 见刘备等人出现,赵云下马抱拳道:“玄德公!赵云此来,非为公孙瓚作说客,实是走投无路,特来相投!” 接著,简略说明了刘虞如何因阵前赠图之事诬他通敌,下严令拿问,公孙瓚又如何疑忌,未加维护,自己心灰意冷,故而离营来投。 城上刘备等人齐齐望向刘良,虽然嘴上没有说任何话,但心里都明白:“刘子善真是料事如神,赵云果然被猜忌陷害,我等坐收渔利也!” 张飞性子最直,终於忍不住骂道:“刘虞老儿,昏聵糊涂!公孙伯珪也是没担当!子龙这般好汉,也容不下!” 关羽则看得更深,沉声道:“子龙將军弃暗投明,忠义可嘉。只是……你此来,麾下兵马几何?” 关羽担心赵云是孤身逃出,那价值便大打折扣,也恐是计。 赵云道:“云仅带亲信旧部五十三骑,皆幽州敢战之士,现於后方林中等候。若玄德公不弃,愿纳我等,云必誓死效忠,以报知遇!若疑云有诈,云可令部眾解除武装,只身入城,听候发落!” 刘备闻言,心中已有决断,对城下高声道:“子龙忠义,备素有所闻!今日蒙难来投,是备之幸也!岂有相疑之理?速放吊桥,迎接子龙將军及眾义士!” 吊桥缓缓放下。 赵云见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回身向林中发出信號。 片刻,五十三骑精锐悄然驰出,虽面带疲惫,但队形不乱,显是训练有素。 赵云引眾骑入城,自己率先下马,解下佩剑,双手捧於刘备面前:“败军之將,蒙公不弃,云愿以此剑为凭,效忠麾下,若有异心,天人共戮!” 刘备连忙双手扶起,不肯接剑,道:“子龙何必如此!我得子龙,如虎添翼也!此剑仍归子龙,望他日以此剑斩將破敌,匡扶汉室!” 而后拉著赵云的手,对周围闻讯聚拢的將士、县吏高声道:“此乃常山赵子龙,天下豪杰也!今弃暗投明,归於正道,是我等兄弟!自今以后,当以手足相待!”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上前大力拍著赵云肩膀:“好!来了就是自家兄弟!俺老张早就看你对脾气!以后併肩子杀敌,痛快!” 关羽道:“子龙將军,前日阵前交手,已知將军武艺超群,更难得忠义之心。今日同殿为臣,共扶大哥,实乃幸事。关某这厢有礼。” 刘良和简雍此时也迎了上来。 刘良对赵云点头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简雍则忙著安排赵云部曲的歇马住处,分配粮草。 刘备当即於县衙设下简单宴席,为赵云接风。 席间,刘备详细询问了幽州军情、刘虞与公孙瓚动向,赵云知无不言。 刘备当即任命赵云为骑都尉,统领原有部曲,並参与全军骑兵整训。 自此,赵云及其麾下数十幽州精骑正式併入刘备军中。 刘备集团再添一员足以独当一面的大將,实力与声望皆涨。 宴席散去,眾人各自安顿。 刘良借著月色,在县衙后的庭院中漫步,恰好遇见同样出来透气的赵云。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夜风微凉,吹动衣袍。 赵云率先抱拳,低声道:“兄长!” 这一声“兄长”,在此刻安喜县的夜空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郑重,也更多了几分复杂意味。 刘良回礼:“子龙。今日之事,委屈贤弟了!” 赵云摇头:“是云该谢兄长,只是……” 赵云欲言又止。 刘良明白他的顾虑,接口道:“你我结义之事,眼下不必特意向玄德、云长、翼德言明。” 赵云点头道:“云明白。兄长身处谋主之位,与主公有父子名分,若骤然多出我这一层兄弟关係,恐令玄德公与关张將军心中略有计较,反为不美。你我心知即可,云必以兄长之礼事之,以臣之忠效玄德公,绝不令兄长为难。” 刘良心中暗赞赵云通透,也鬆了口气。 这正是他所虑。 刘备待他如父,关张敬他如师,若突然冒出个与军师结拜的猛將,难免让刘备心中微妙。 保持这层关係的隱秘,对赵云快速融入、对他自己维持“义父”尊位,都有好处。 “正是此理。”刘良扶住赵云肩膀道,“你我既为兄弟,贵在知心,不在形式。日后在军中,你称我先生即可,我唤你子龙。公事公办,私谊存於心间。玄德仁厚,云长重义,翼德豪爽,你以诚待之,假以时日,必能成为真正託付生死的兄弟。” 赵云再次郑重抱拳:“谨遵兄长……先生教诲。云知道该如何做。”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幽州局势和安喜防务,各自返回住处。 第二十五章 討董卓 却说那“十常侍”专权乱政,与外戚大將军何进矛盾激烈。 何进为诛宦官,听袁绍之计,密召四方猛將入京相助,其中便包括西凉军阀董卓。 然而计谋泄露,何进反被宦官所杀。 袁绍、袁术等人率兵入宫,尽诛宦官,但京城已陷入混乱。 董卓趁此良机,率精锐西凉军火速进京,凭藉武力迅速掌控了洛阳局势。 先诱降吕布杀丁原,隨后废黜少帝刘辩,改立其弟陈留王刘协为帝,自己独揽大权,自任相国,暴虐专横,朝野恐惧。 董卓的倒行逆施激起天下公愤。 曹操首倡义兵,矫詔发布討董檄文,关东各州郡纷纷响应。 ...... 安喜县。 刘备在刘良的辅佐下,於安喜县韜光养晦,一面整飭民生,一面清剿周边黄巾残部。 不过半年光景,麾下军士已扩至万余,其中骑兵一千、弓弩手两千、步兵五千,余为輜重辅兵,粮械充足,军容严整。 儘管刘备名义上仍只是安喜县令,朝廷却对先前督邮之死不究不问,反倒发来詔令,命他率部进京,共討董卓。 刘备接到詔令,初时確实振奋。 但关羽、张飞、简雍极力反对。 张飞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碗哐当作响:“大哥!去个鸟!咱们在安喜县剿匪安民,刀头舔血,粮草器械哪一样不是自己抠出来的?州郡可曾给过一粒米、一支箭?如今那董卓老贼闹得大了,他们扛不住了,才想起咱们来?这分明是拿咱们当不要钱的打手!” 简雍拿起詔书,指著其中一行,道:“玄德请看,这詔书中列了袁绍、袁术、曹操、孙坚等十八路诸侯名號,却从头到尾没提『安喜县令刘备』半个字。这意味著在发詔者眼里,我们根本不算一路诸侯,只是可以隨意调遣的杂牌。去了,最好的结局是被收编到某位诸侯麾下听吆喝。更可能的是被扔到最险恶的地方当消耗品。名分不正,去了也是任人拿捏。” 关羽接过话头,道:“三弟与宪和说得在理。某还有一层顾虑:安喜县是我等根基。民心初附,粮草军械刚有起色。此去洛阳,路途遥远,战事难料。若大军远征,幽州的刘虞、公孙瓚,或者近处的冀州袁绍,趁我们后方空虚下手,这几年心血便全毁了。根基不稳,即便在討董中侥倖得些好处,也是无根之木。不如稳守根本,积蓄实力,等待更合適的时机。” 三人反对的理由非常现实,刘备被说得意动,面露踌躇,不由得望向刘良:“义父……诸位兄弟所言,不无道理。依您之见,此事当如何决断?” 刘良望著西方烟尘,心中反覆揣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他自然知道討董之役虎头蛇尾,知道诸侯各怀鬼胎,更知道这或许是接近曹操,同时又能保全刘备的微妙时机。 这就要求他必须在这场大戏中,继续走好那条“既助备立足,又暗促曹兴”的钢丝。 刘良默默整理著记忆中关於討董之役的细碎片段,盘算著该如何在十八路诸侯的博弈中,为自己与曹操的“偶然”交集,创造那么一丝合乎情理的可能性。 因此,討董之路,势在必行。 刘良收回思绪,道:“玄德,诸位所虑,皆是实情。朝廷確有怠慢,诸侯或有私心,远征亦存风险。” 不料,刘良话锋一转,“然,大丈夫立於世间,所凭何物?是眼前一县之地,数千兵甲,还是心中那份『匡扶汉室、拯救黎民』的初心大义?” 刘良目光扫视眾人,接著道:“百姓为何追隨我等?豪杰为何来投?正因玄德你以仁德为念,以忠义自许,志在天下,而非偏安一隅!如今国贼董卓祸乱京师,荼毒天下,天子蒙尘,万民倒悬。此正是志士效命、豪杰奋起之时!若因计较些许待遇高低、风险大小,便坐视国难,龟缩自保,与那些拥兵自重、只顾割据的诸侯军阀,又有何区別?日后有何面目以汉室宗亲自居?有何底气招揽天下英才?” 话音未落,关羽、张飞、简雍皆是面色滚烫,齐齐低下了头。 只有刘备眼含热泪,目光灼灼。 刘良沉声道:“安喜县是基业,但非牢笼。胸怀若只装得下一县之地,便永远只是一县之令。唯有將目光投向天下,承担起天下兴亡之责,方有可能成就天下之事!此行固然艰险,却也是向天下彰显我辈志向与力量、结交四方英豪、真正踏上大舞台的绝佳机会!岂能因噎废食?” 此时,一直沉默的赵云也抱拳道:“先生所言,正气凛然,深合大义。云以为,討伐国贼,义不容辞。纵有万难,亦当往之!云愿为先锋!” 刘备听罢,胸中热血激盪,对比之下,顿觉自己方才的犹豫险些落入小器。 刘备离席而起,面有愧色道:“备一时糊涂,几为苟安之念所误!若非义父棒喝,子龙赞同,险误大事!国家至此,备身为宗亲,若只知自保,与禽兽何异?討董卓,正我辈之责,纵是马前卒,亦当往矣!” 儘管关张、简雍仍有顾虑,但见主公心意已决,亦不再多言,各自整顿部属,准备出征。 三日之后, 刘备命简雍为主,裴元绍辅之,领两千兵马留守安喜县。 自己则亲率八千余主力,其中包含骑兵一千、弓弩手两千及五千精锐步兵,携足粮草军械,择日祭旗,大军开拔。 关羽统前军开路,张飞护中军,赵云率骑兵游弋两翼,刘良与刘备居於中军调度。 一路向西,沿途但见民生凋敝,流离载道。 刘备仁心发作,常令分粮賑济,队伍后渐渐跟从了许多乞活百姓。 刘良虽知这必拖慢行程、消耗粮秣,却未劝阻。 这正是刘备日后“携民渡江”的预演,亦是其“仁德”名望的一部分。 他更多的心思,已飞向那即將抵达的联军大营,飞向那个他被迫要“暗中辅佐”的梟雄——曹操。 “曹阿瞒……终於要见面了。” 第二十六章 酸枣会盟 刘备大军日夜兼程,抵达酸枣会盟地时,却发现会盟大典早已结束。 各路诸侯大营连绵,旌旗招展,却无人前来迎接他们这支“不起眼”的队伍。 中军大帐內,十八路诸侯已公推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正在商议进兵汜水关事宜。 听闻又有兵马到来,且打的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的旗號,袁绍莫名其妙,便召其首领入帐。 刘备带著刘良、关羽、张飞、赵云四人进帐参见。 当刘备自报“安喜县令刘备,率义兵前来会盟,共討国贼董卓”时,帐內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嗤笑声。 南阳太守袁术最是骄横,他斜睨著刘备等人,似笑非笑道:“我道是谁?哪路诸侯?原来是个小小县令。討董卓乃是天下大事,我等皆是州郡方镇,会盟於此。怎得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凑数?岂不降低了十八路诸侯的身份?” 袁术这话声音不小,帐內许多诸侯面露赞同或不屑之色,显然都未將刘备这“县令”放在眼里。 此时此刻,北平太守公孙瓚也在帐中。 他见刘备身后跟著赵云,眼中闪过一丝阴鷙,非但不出言相助,反而阴阳怪气地对身旁的人低语:“哼,带著叛將,也好意思来会盟。” 声音恰好能让刘备这边听到。 张飞气得环眼圆睁,鬚髮戟张。 关羽也是面沉如水,手握剑柄,两人几乎就要发作。 刘良却踏前半步,不著痕跡地挡在关张身前,微微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刘良目光飞快扫过帐內诸人,最终落在了那位容貌短小、眼神精悍的典军校尉曹操身上。 曹操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刘备一行人,尤其是站在刘备侧前方、气度沉凝的刘良。 二人目光一触,刘良知道机会来了。 他需要一场“表演”,既要为刘备挣得立足之地,更要引起曹操的注意。 刘良朗声开口道:“袁公此言差矣!討伐国贼董卓,乃天下忠义英豪共举之事,何分官职高低,出身贵贱?董卓暴虐,人神共愤,凡有血气者,皆欲除之而后快!我主刘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心怀社稷,自发义兵,转战幽冀,剿黄巾,安百姓,今日率敢战之士八千,甲冑俱全,粮秣充足,特来效命。难道只因官职卑微,便要將这一腔忠义、八千壮士拒之门外,寒了天下义士之心吗?” 刘良词锋锐利,先扣住“忠义”大帽子,再点明刘备宗亲身份和实际军力,最后反將一军。 袁术被刘良当眾反驳,脸上掛不住,怒道:“你又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词!区区县令麾下,也配谈忠义甲兵?” 刘良微微一笑,从容应对:“在下刘良刘子善,现为辅佐玄德公参赞军务。良乃山野之人,不通礼数,只知道理。请问公路將军,今日会盟,所为何事?” “自然是討伐董卓!”袁术不耐。 刘良冷笑道:“既为討董,自是兵多將广、同心戮力者愈佳。玄德公虽为县令,然其志可嘉,其兵可用。將军不察其志,不量其力,只以官职相轻,岂非本末倒置,徒令亲者痛而仇者快?莫非將军觉得,討董大事,只需诸位高官显贵在场,便可功成,无需天下义士襄助?” 刘良步步紧逼,言辞愈发犀利,直指袁术心胸狭隘、不识大局。 “你……你放肆!”袁术被懟得面红耳赤,尤其是“亲者痛仇者快”一句,仿佛暗指他排挤义士有利於董卓,更是戳中他敏感处。 袁术猛地站起,手按剑柄,眼中杀机毕露:“小小山野村夫,安敢如此辱我!” 帐內气氛骤然紧张。 袁术身后卫士也上前一步。 就在此时,关羽、张飞、赵云三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並未拔兵刃,只是冷眼扫去。 关羽不怒自威、气势凛然。 张飞猛虎欲噬、眼神凶悍。 赵云沉稳如岳、锐利如枪。 三者合一,形成一股无形的磅礴压力,瞬间將袁术及其卫士的气焰压了下去。 帐中其他诸侯的护卫也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袁术脸色一阵青白,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终究没敢真的拔出来。 他狠狠瞪了刘良一眼,重重哼了一声,悻悻坐下。 这场衝突从开始到被压制,不过片刻。 就在袁术、刘良爭辩之时,端坐主位的盟主袁绍都未发一言制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乐见袁术吃瘪。 其余诸侯大多明哲保身,冷眼旁观。 唯有长沙太守孙坚,抚掌赞道:“刘先生所言,句句在理!討董大事,正当海纳百川!刘玄德公忠义之心,兵马虽少但气势正盛,足可为一镇诸侯!孙某欢迎之至!” 孙坚號称“江东猛虎”,有他的支持,无疑狠狠打了袁术的脸,也让袁术对孙坚更加不满。 再看曹操,从头到尾都沉默著,他的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刘良身上,观察著刘良的言辞、神態、胆魄,以及在衝突中那份掌控局面的冷静。 当刘良提到“寒了天下义士之心”和“本末倒置”时,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頷首,似乎深以为然。 刘良舌战袁术后,气氛稍缓,但刘备一行的地位仍显尷尬。 此时,盟主袁绍环视帐內,道:“董卓窃据京师,倒行逆施。今我十八路诸侯匯聚,当以雷霆之势,直捣洛阳。诸位有何高见,可畅所欲言。” 眾诸侯多附和,言谈间皆以为大军压境,破董只在旦夕。 其中袁术尤为激昂,朗声道:“盟主,何须多议!我联军数十万,旌旗蔽日。董卓西凉鄙夫,麾下皆边荒野卒,何足道哉?术愿为前部,先取汜水关,为大军开路!” 说罢,盯著末座的刘备等人,冷哼道:“就是不知,某些自称带甲八千、忠义无双的『义师』,可敢同为先锋,一试锋芒?还是只会在此空谈忠义,实则怯战?” 第二十七章 这討董联盟,比预想的还要脆弱 袁术言辞激烈,含沙射影直指刘备一行。 帐內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刘良针锋相对,道:“袁公欲为先锋,勇气可嘉。然良窃以为,討董大业,非匹夫之勇可竟全功。” 袁术眉毛一扬,阴笑道:“哦?刘先生又有何『高论』?莫非是劝我等畏缩不前?” 刘良不疾不徐,面向袁绍及眾诸侯,道:“良非怯战。只是用兵之道,须知己知彼。董卓固是国贼,然其能横行京畿,岂是易与之辈?西凉军常年与羌胡作战,是真正的百战边兵,悍勇善战,绝非不堪一击,此其一。” “其二,良闻董卓收得一將,姓吕名布,字奉先。此人勇力绝伦,戟马天下无双,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狼子野心,实乃心腹大患。此外,其麾下先锋华雄,亦是一员猛將,不可小覷。联军若轻敌躁进,恐遭其锐卒驍將反击,折损锐气。” 帐內先是静了一下,隨即响起低语和轻笑。 袁术首先嗤笑出声:“刘先生真是长他人志气!吕布?一介武夫罢了,也值得你如此推崇?华雄也不过是董卓帐下一条忠犬。我十八路诸侯,名將云集,岂会怕他西凉几个蛮將?你此言,莫非是怯战?” 公孙瓚也阴阳怪气道:“刘先生莫非在幽州僻壤待久了,听闻些边荒传闻,便拿来嚇唬我等?” 其他诸侯也多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己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名將谋士如云,董卓已是末日黄昏,刘良所言纯属危言耸听。 刘良面色不变,知道此时多说无益。 歷史尚未发生,吕布的恐怖尚未展露,华雄的锋芒也未尝到。 刘良道:“某只是据实以告,提醒诸位明公,董卓非束手待毙之辈,鏖战必艰。用兵之道,当在战略上蔑视,战术上重视。若能稳扎稳打,先断其羽翼,耗其锐气,则胜算更增。” 孙坚道:“刘子善所言,不无道理。董卓西凉兵確实凶悍。用兵谨慎些,总无大错。” 不料孙坚话音刚落,袁术便斜眼瞥过去,嘴角一扯:“文台兄倒是很会替人找补。怎么,你也觉得咱们这十八路诸侯,还怕了他董卓的蛮兵不成?” 孙坚面色一沉,他对袁术的骄狂早已不耐,当即回道:“非是惧怕,而是用兵当知虚实。公路兄若觉得孙某之言不妥,大可自领精兵,先去试试那华雄的锋芒。” 袁术被这话一激,勃然作色:“孙文台!你休要在此长他人威风!我南阳健儿,岂会怕一西凉匹夫?倒是你,莫不是与那织席贩履之辈有什么阴谋伎俩,在此动摇军心?” “袁公路!”孙坚霍然起身,手已按在剑柄上,“你讲话要分明!孙某行事,光明磊落,何须与人阴谋?倒是你,只知在此大言炎炎,可敢与我同去关前,见个真章?” 两人怒目相对,言辞越发激烈。 袁术身后,大將纪灵、张勋等人见状,手按刀柄,踏前一步。 孙坚身后,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將同样挺身而出,手扶兵器,目光冷冽地盯住对面。 帐中气氛瞬间绷紧。 其他诸侯纷纷色变,有人出声劝解,有人冷眼旁观。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袁绍作为十八路诸侯公推的盟主,此时也不得不出言调和。 只见他沉下脸来,重重咳了一声,道:“好了!大敌当前,自家先起爭执,像什么样子!” 袁绍先对孙坚道:“文台,你也是沙场老將,当知军议之上,不可意气用事。” 又转向袁术,“公路,你身为一方重镇,更该顾全大局,注意言行。” 这番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轻描淡写,並无实质约束。 曹操目光一闪,出言道:“公路、文台,皆为国討贼,何须自家爭执?既各持己见,不妨留待阵前见分晓。盟主,眼下还是商议进军部署为要。” 袁绍急忙点头,道:“董卓乃国贼,討伐之事关乎天下,非一人一地之私。诸位既推绍为盟主,还望暂且放下意气,同心戮力。今日军议,主要便是商討如何进兵,如何分配粮草。其余细枝末节,不必再提。” 袁术与孙坚各自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才示意麾下將领退回。 但经此一闹,联军內部的裂痕,已赤裸裸地摊开在眾人面前。 刘良默默看著,心中瞭然。 这討董联盟,比预想的还要鬆散脆弱。 袁绍端坐主位,沉声道:“董卓据守关隘,我军欲进,需先拔其爪牙。汜水关乃首冲。当遣一先锋,前往关前挑战,挫敌锐气,探其虚实。其余各部,依险扎营,互为犄角,以为接应。至於大军粮草輜重,干係重大,须得可靠之人统领。公路,你心思縝密,就由你总督粮草,调配诸营,务必周全,勿使有缺。” 袁术闻言,脸上得意难掩。 总督粮草,位高权重,油水也足,这差事不算差。 但比起亲临前敌、斩將夺旗的先锋之位,终究少了些马上取功名的光彩。 袁术再清楚不过,自己这位兄长惯用的手腕,想用实利安抚自己,同时將最可能立下显赫战功的位置留给別人,或留给自己日后亲自提拔的人。 袁术起身道:“大哥身为盟主,號令既出,术自当奉行不违!这粮草之事,关乎三军命脉,术必竭心尽力,断不会让我联军儿郎腹中空空上阵!” 袁绍道:“吾弟勇毅,更兼顾全大局,能担此重任,为兄甚慰。粮草安稳,则我军心安稳,此功不亚於阵前斩將。” 就在这时,孙坚猛地站了起来,抱拳向袁绍,道:“盟主!坚不才,愿领本部兵马,为大军前部,直抵汜水关!若不能斩將夺旗,愿受军法!” 袁绍闻言,心中却是暗喜。 孙坚勇悍,正是先锋的绝佳人选,既能试探董卓军虚实,又不怕折损他自己的嫡系。 更妙的是,孙坚主动请缨,正好化解了可能因先锋人选引发的內部爭执,也压了袁术一头。 袁绍当即抚掌,露出讚许之色:“好!文台勇烈慷慨,真乃国家栋樑!此先锋重任,非文台莫属!就依你所请,率本部精兵,即日进发汜水关!我当亲率大军,为你压阵接应!” 第二十八章 曹操试探 军议散去,诸侯各自回营备战。 刘良隨著刘备走出大帐,心中仍在盘算。 直接去找曹操? 不行。 他现在是刘备的“义父”,是刘备集团的核心谋士。 曹操生性多疑,自己主动凑上去,不仅显得可疑,更是自降身份,平白让人看轻。 就算想当內应,那也得是曹操来求他,而不是他送上门。 若非“天命人”那该死的任务和奖励诱惑,他根本不想蹚这浑水。 眼下,只能找机会,把那几样东西『漏』给曹操。 骑兵的马鐙高鞍,储粮的陶罐技术…… 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送过去,应该能算是对他的一种帮助了吧?” 刘良边走边想,眉头微蹙。 正思量间,一道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玄德公,留步。” 刘备回头,只见曹操带著几名亲隨大將,正缓步走来,脸上带著那种捉摸不透的笑意。 “曹公。”刘备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关羽、张飞、赵云也停下脚步,站在刘备身后。 曹操走近,介绍了的隨行之人,正是曹操集团初创期的六位核心將领: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 刘备也介绍了关羽、张飞、赵云。 二人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互相吹捧,说一些场面上的话,对话並没有实质性內容,更多的是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试探意味极浓。 然而,就在曹操与刘备看似不经意的閒谈之间,刘良察觉到,曹操虽然面朝刘备说话,但目光却几次扫过自己这边。 刘良心中一动。 果然,自己刚才在帐中与袁术那番爭执,引起这位梟雄的注意了。 曹操此刻过来与刘备攀谈,恐怕寒暄是假,藉机观察自己才是真。 刘良面上不动声色,只站在刘备侧后方半步,做出恭听的模样,目光平稳。 偶尔在曹操目光扫来时,才坦然迎上,微微頷首,旋即移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突出,也不刻意迴避。 曹操与刘备又聊了几句联军粮草补给之事,话里话外似乎也在试探刘备军的底细。 刘备谨慎应答,未露虚实。 “玄德公麾下,真是人才济济啊。”曹操终於爽朗地笑起来,目光再次掠过刘良,“方才帐中那位刘先生,见识不凡,胆气亦足,令人印象深刻。不知是玄德公何处请得的高贤?” 刘备这回隆重介绍了刘良,道:“先生乃备之族中长辈,亦是义父,刘良刘子善先生。赖义父多方辅佐,备方能略有尺寸之功。” “哦?原来是长者,失敬。”曹操对著刘良的方向拱了拱手,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浓了,“刘先生方才所言,董卓麾下猛將,不知先生从何得知?可是在幽冀之地,曾与西凉军有过接触?” 这个问题看似隨意,实则刁钻。 既是在打听情报来源,也是在试探刘良的虚实。 刘良道:“曹公明鑑。良早年游歷四方,曾至关中、凉州边缘,听闻过一些西凉武將勇悍之名。至於吕布、华雄之勇,亦是综合商旅传言及部分溃兵所述,虽未亲见,但多方印证,知其非虚。具体如何,还需战场上见真章。良方才出言,唯望联军谨慎,减少不必要的折损。”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信息来源,又不过分夸大自己的“先知”,最后归结到“谨慎”二字,合情合理。 曹操听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原来如此。先生有心了。” 转而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玄德公有此等长者臂助,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若有閒暇,可来我营中一敘。討董大业,还需我等同心协力。告辞!” 走出几步,曹操似想起什么,又转身回来。 笑道:“险些忘了,还有些粮秣调拨的琐事,想再请教玄德公这边……熟悉实务的先生。不知子善先生可否借步片刻?操有些许疑惑,望先生指点。” 刘备略感意外,但点头应允。 刘良对刘备示意无妨,便隨曹操走向帐旁稍静处,其余等人停在数步外等候。 曹操並不急於开口,先是仰头看了看天色,才缓缓道:“今日帐中,先生可谓一语惊四座。袁公路为人向来如此,先生不必介怀。” 刘良道:“曹公言重,良只是据实而言。” 曹操点头,话锋似隨意一转:“先生高才,见识深远。操观玄德公,確为仁厚君子,身边有关、张、赵这等虎將,又有先生这般长者辅佐,实令人称羡。只是,世事难料。大丈夫生於乱世,所求者,无非尽其才,安其志,匡扶社稷。有时所託非人,或平台低矮,难免蹉跎岁月,壮志难酬,反负了一身本事。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古之常理。” 刘良早已听出曹操想要招揽的意思,只是装作不知,一言不发静听沉思。 曹操见对方毫无发言,只好进一步说道:“譬如先生,身负王佐之才,更兼宗室清名。有些根基,未必逊於他人。若囿於小小县治,或屈就於一时情谊,恐非国家之福,亦非先生平生所学所能甘心吧?”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露骨。 曹操在暗示刘备根基浅薄,平台有限,更在影射刘良自身的宗室身份可能比刘备更“正统”,却甘居其下,是明珠暗投,浪费才华,也於国家无益。 刘良心中雪亮。 这不是单纯的赏识,而是试探,更是离间。 曹操想看看他刘良对刘备的忠诚究竟如何,有无可乘之机,甚至想直接在他心里埋下一根刺。 刘良暗笑,正应了那句话: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拱手道:“曹公谬讚,良愧不敢当。玄德公乃汉室宗亲,心存忠义,志在匡扶,此乃大节。良不才,既蒙不弃,忝为参佐,自当尽心竭力,助其成事,以报知遇,亦尽人臣本分。至於出身高低、平台大小,非良所虑。天下纷扰,正需眾志合力,方能剷除国贼,重振朝纲。曹公雄才大略,亦当深以为然。” 曹操哈哈大笑:“先生高义,操佩服。也罢,今日叨扰了。粮草之事,改日再向玄德公请教。先生请便。” 说罢,曹操不再多言,转身带著眾將离去。 第二十九章 若刘备不在了呢? 眼见刘良迟迟未归,张飞忍不住嘟囔:“大哥,那曹阿瞒神神秘秘的,单独拉义父过去嘀咕半天……该不会是在密谋什么吧?” 刘备眉头一皱,低声斥道:“翼德!休得胡言!义父是何等样人?岂会与那曹操有何勾连?此等浑话,切不可再讲!” 关羽也沉声道:“三弟多虑了。先生行事,自有分寸。” 赵云虽是新附,此刻也开口道:“云观先生,光风霽月,非是首鼠两端之人。曹公或只是寻常询问。” 张飞被三人一说,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服气:“俺也不是疑心义父……就是,就是觉得那曹贼没安好心!你看他刚才那眼神,分明是想拉拢义父过去!大哥,不是俺老张多心,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刘备正色道:“翼德!我再说一次,义父绝不会!此事不必再议。” 刘良返回,將张飞的话听在耳中,对刘备道:“曹操问了些粮草转运的琐事,也探了探我军虚实。此人確不简单。” 刘备不疑有他,点头道:“有劳义父周旋,我等回去再议。” ...... 曹操回到营中,曹仁跟了进来。 帐內没有旁人。 曹操坐下,手指按著额头。 曹仁站定,开口道:“主公方才与那刘良交谈,可是有意招揽?” 曹操没有直接回答,似乎陷入一段往事,喃喃道:“我军中猛將不少,缺的是谋士。可嘆那陈宫......唉.....” 曹操欲言又止,微微摇头。 曹仁道:“主公既已出言试探,他可曾动摇?” 曹操道:“此人滴水不漏。话递过去了,他拿大义、名分、知遇之恩来挡,纹丝不动。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曹仁道:“既然暗示无用,不如由末將再去,直言相邀。许以重利,或能动其心。” 曹操摆手:“无用。他与刘备有父子之名,现在刘备羽翼渐丰,关、张、赵皆万人敌,情势正好。此时想让他改换门庭,难。” 曹仁道:“此人口才却有几分伶俐。只是……此人名声不显,不过是跟隨刘备的一个幕僚......” 曹操摇头:“你只知其一。我留意此人已有些时日。刘备在幽州起家,诸多事背后都有此人影子。涿郡剿灭老鸦岭、黑风山两处悍匪,用的是围点打援之策,以弱胜强,乾净利落。安喜县杀督邮、抗州郡,站稳脚跟,隨后又用围魏救赵之法,以弱胜强,大破黄巾程远志部,阵斩贼首,收编降卒。这些事,岂是刘备一个县令能独自谋划周全的?更別说,刘备军中新近骑兵颇显不同,马具似有改良,行军粮秣储存之法也有新奇之处……这些,恐怕都出自这位刘子善之手。” 曹仁有些讶异:“主公是说,刘备能有今日局面,多赖此人谋划?” “正是!”曹操道,“此人不只通军略,更懂治民、理財、器械。能谋划定策,也能落到实处。且你看他今日在帐中,面对袁术羞辱、诸侯轻视,不卑不亢,据理力爭,胆魄与口才俱佳。这等人物,岂是寻常幕僚?” 曹仁沉默片刻,声音压低了些:“若……刘备不在了呢?” 曹操微微怔住,没有立刻回答。 看向帐中摇曳的灯火,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刘备身边那三个人,你也看见了。杀他?谁去杀?怎么杀?” 曹仁道:“末將观那袁术、公孙瓚,与刘备早有嫌隙。今日刘良当眾折了袁术顏面,以袁术心胸,必然怀恨。此人自视甚高,睚眥必报。” 曹操抬眼:“子孝的意思是?” 曹仁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不如我等稍加设计。可设法让袁术邀刘备赴宴。席间埋伏刀斧手,一举杀之。刘备一死,其军必乱。关张赵虽勇,失了主心骨,又能如何?届时那刘良无主可依,主公再以诚相邀,或可得之。即便不成,也可借袁术之手,除掉刘备这一潜在祸患,且与主公无干。” 曹操沉默,手指在案几上轻轻点著。 这个提议很毒,但並非不可行。 袁术的愚蠢和狭隘是现成的刀子。 曹操想了想,微微摇头道:“袁术虽蠢,未必肯轻易当这把刀。况且,宴上杀人,太过显眼。关张赵若在外面,闻讯拼命,袁术那几个手下未必挡得住。一旦事有不密,或刘备侥倖走脱,便是打草惊蛇,反结死仇。再者,刘良此人……刘备若死於这般拙劣阴谋,他岂会看不透?恐怕非但不能收其心,反令他更加警惕,甚至心生怨恨。” 曹仁面露愧色,道:“末將只是提供一策,供主公斟酌。” 曹操站起身,踱了两步:“此事风险太大,变数太多。袁术不可控,刘备那三员虎將更不可控。容我再想想。眼下,先看孙坚在汜水关打得如何。” 曹仁得令正欲离去,帐外亲兵报:“主公,有人送来一物,言明须主公亲启。” 曹操示意拿进来。 原来是一个不起眼的木匣放在案上,无署名。 曹操打开,里面是几卷帛书。 展开一看,目光骤然凝住。 曹仁见主公神色有变,凑近观看。 只见帛上详细绘著双马鐙、高鞍桥、马蹄防滑纹的构造图样,尺寸、用料、製法一一標明。 另有一卷,则写著將熟食装入陶罐、以蜡密封储存之法,步骤清晰。 “这……”曹仁吸了口气,“这是何人送来?像是刘备军中所用.....” 曹操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曹仁不解,又问:“会不会是那刘良刘子善?” 曹操摇头:“此人既不肯投,又为何暗中献此重宝?与理不通。” 曹仁道:“或许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明面上忠义无缺,滴水不漏,暗地里却送来这无法拒绝的厚礼。此举一可示好,二可显能,三则……是告诉主公,他並非不知变通之人,只是时机未到。东西若收了,便是承了他的情,也见识了他的本事。” 曹操撇著嘴,浓眉紧锁。 曹仁道:“若真是刘良所为,却也坐实此人首鼠两端,绝非单纯义士。他能背主私通於主公,来日未尝不能背主公?” 第三十章 代汉而立 曹操撇著嘴,摇头道:“子孝,你看错了一件事。” 曹仁不明,问道:“何事?” 曹操指著案上那捲马具图样:“你且看这双鐙,这高鞍,这蹄铁纹路。此物之精巧,对马匹筋骨、骑乘重心、衝锋力道,无一不揣摩至深。这是打过仗的人画的,而且是常年在马背上,与骑兵同吃同住,亲眼见过骑士如何在衝锋时落马的人画的。” “还有这陶罐封食的法子,看似简易,实则是边地苦寒,军粮难运之地,一代代老卒用肚子饿出来的活命术。没有二三十年戍边经歷,想不出此等法子。” “此等器物,非读书人所能为。必是某位久在边军、亲歷骑战、又通晓木工铁艺的老卒,积半生心血,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这样的人,该是鬚髮皆白、满手老茧、说起马蹄伤病了如指掌。他或许不善言辞,或许见人就躲,但他的手艺,能活一军之马,能成一军之势。” 曹仁似乎豁然开朗,“那刘良太乾净了。指甲缝里没有铁锈,虎口没有老茧,......主公的意思是,献图之人,是刘备军中某位积年老匠,而非刘良?”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垂目望著那捲帛书:“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刘子善此人,或许知这图的存在,或许不知。但这些东西,绝非出自他手。他能用谋,却制不出此物。他能算人心,却算不出马蹄该裹几层铁。” 曹仁道:“管他是谁给的,只要这些马具能用就成!” 曹操望著手中木匣,仔细盘算送图之人到底是谁。 忽然,曹操发现,原来木匣底部,还有一卷。 更薄,更小。 曹操立即展开。 没有图,只有字。 只见上面用硃笔写道: “曹公钧鉴: 自酸枣会盟,得瞻风采,某慕之。公雄略盖世,而能屈身於诸侯之间,非不能也,时不至也。今汉室倾颓,纲纪荡然。董卓不过趁乱之豺狼,袁绍徒有虚名之守犬。天下板荡,正英雄奋起之时。 某冒死进言:公不当止於討贼。当逐鹿中原,廓清宇內,代汉而立。某作此言,自知悖逆。然观天象,察民心,汉祚四百载,气数已尽。非有雄主出,天下不厌其乱。此非某一人之私语,实乃苍生之待哺。 此匣与书,阅后即焚。 慎之。” 曹操看毕,一动不动。 帐中烛火燃得正旺,他却觉得背脊发寒。 那几行字並不长,他来回看了三遍。 代汉而立! 曹操一个激灵。 立即將帛书凑近烛焰。 火舌舔舐帛边,墨跡在青烟中捲曲、焦黑、化灰。 他没有鬆手,直到最后一角烧著指尖。 灰烬落进铜盆,碎成几片,再辨不出一个字。 曹仁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声问:“主公,信上写了何……” 曹操抬手。 曹仁当即收声。 良久,曹操终於开口:“子孝,你速速去找能工巧匠,按照图纸所属,论证其合理性,三日之后,给我结果。” “是!主公!” ...... 因孙坚在诸侯议事中为刘备阵营说话,刘良与刘备商议,决定一同前往孙坚营中拜访道谢。 此时孙坚正与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商议出征之事,闻言二刘到来,一齐迎了出来。 刘良开门见山道:“今日將军为我等仗义执言,乃至与袁术当眾衝突,我等心中感念,亦有所忧,故特来一见。” 孙坚请二人坐下。 刘良道:“袁术此人,骄横狭隘,睚眥必报。今日將军当眾驳他面子,他不敢明著对抗盟主军令,但暗中掣肘,剋扣粮草器械,延误调配,却是极有可能。將军为先锋,利在速进,若后勤不济,军心必受影响,此乃兵家大忌。將军不可不防。” 孙坚闻言,眉头微皱,但旋即舒展,摆手道:“先生多虑了。袁绍既命我为先锋,当会统筹全局。袁公路总督粮草,若敢因私废公,耽误大军討贼,盟主与各路诸侯岂能容他?量他也没这个胆子。” 刘良摇头:“將军,袁家四世三公,名望显赫,然內里並非铁板一块。袁绍虽为兄长,且是盟主,但他是庶出。袁公路是嫡子,向来以此自矜,心底未必真服他这位兄长。袁本初的號令,袁公路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使绊,並非不可能。此事关乎將军生死,关乎先锋胜败,不可寄望於他人之德行高尚。” 孙坚听了,沉默片刻,他並非不知袁术为人,只是自觉勇烈,又认为大战当前,袁术不敢过於乱来。 此刻被刘良点破关窍,心中那点轻视才收了起来。 孙坚暗暗点头,沉吟道:“先生所言,確有道理。那袁公路……唉,是小瞧他了。只是军令已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纵然他有小动作,我自小心应对便是。” 刘备此时开口:“文台兄,討伐国贼,乃天下公义。备与文台兄同心。我部虽人少力薄,愿助文台兄一臂之力。” 孙坚看向刘备:“玄德是要?” 刘备与刘良对视一眼。 刘良道:“我主之意,可让赵云率三千步骑,隨文台同往汜水关,听候调遣。一来可补將军兵力,二来,若袁术真有剋扣,子龙押运我军后续粮草輜重,以为后援,確保文台后路无虞。” 孙坚听罢,大为动容。 十八路诸侯表面上声势浩大,却各怀私心,能像刘备这样主动分兵助战的,几乎没有。 孙坚等眾將,起初对二刘到来还心存芥蒂,这时见对方真心相助,这才感到脸上滚烫,一同起身行礼。 孙坚代表眾將道:“二公高义!坚……感激不尽!若得先生与子龙將军相助,坚如虎添翼!此后路粮草,有劳玄德公费心!” 刘备道:“文台兄何必如此,同討国贼,理应相互扶持。” 计议已定。 次日,孙坚点齐本部兵马,赵云率三千刘备军併入前锋序列。 两军合为一处,士气更盛,即日开拔,直奔汜水关而去。 临行前,刘良特意对赵云嘱咐一番,赵云点头应允,默默记下。 ...... 第三十一章 袁术討粮,孙坚中计 就在孙坚与赵云前军开拔的第二日,袁术便带著一队亲兵,手持袁绍的令箭,来到了刘备营中。 袁术昂著头,將令箭往刘备案前一放,一板一眼道:“刘县令,哦,现在该称一声玄德公了。盟主有令,为统一调度,免生混乱,各营粮草輜重,需悉数登记,由我总督粮草统一调配支取。你部新到,粮草本未入册,今日便一併移交吧。此乃盟主之意,也是为了联军大局,想来玄德公深明大义,不会违抗吧?” 这番话冠冕堂皇,堵死了刘备直接拒绝的路。 联军粮草確由袁术统筹,要求登记统一调配,表面看並无不妥。 张飞一听就炸了,也不顾刘备眼色,嚷道:“袁公路!先前在帐中,你说俺大哥是区区县令,不配为一路诸侯!现在倒好,想起来要俺们的粮草了?呸!粮草是我们自己带来的,凭什么交给你?” 袁术身后大將纪灵、张勋见主公受辱,几乎同时“鏘”地一声拔出佩剑,上前一步,目光锁住张飞。 几乎在同一瞬间,关羽的身影已拦在张飞侧前方,他並未拔刀,但右手已稳稳按在青龙偃月刀的刀柄上,凤目微睁,一股无形的凛冽之气散开。 帐內空气骤然凝固,双方刀兵相见,一触即发。 刘备猛地站起,厉声喝道:“翼德!退下!” 他先对张飞呵斥,隨即转向袁术,拱手道:“公路將军息怒!我三弟性子粗直,口不择言,绝无藐视军令之意!备代他向將军赔罪!” 张飞梗著脖子,还想说什么,被关羽侧目一瞪,又见刘备神色严峻,只得重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向后退了半步,手中长矛却仍紧握著。 袁术见关羽、赵云气势逼人,己方虽也有人,但真动起手来未必能占便宜,且刘备已主动赔话。 袁术脸色变幻,抬手示意纪灵、张勋收剑,冷哼一声:“管好你的人!若再出言不逊,莫怪军法无情!” 纪灵、张勋缓缓收剑入鞘,但仍警惕地盯著关、赵二人。 刘备连忙道:“多谢將军海涵。” 袁术脸色一沉,又將那调粮的令牌举起:“玄德公!此乃盟主军令!你敢抗命?莫非你刘备军要自外於联军,各自为战不成?” 刘备心中也是一沉。 给,八千人马的口粮命脉就捏在了袁术手里,以袁术的心胸,日后必受其掣肘,甚至可能被活活拖垮。 不给,就是公然违抗袁绍將令,袁术立刻就能给他扣上“不服调度、意图自立”的帽子,联合其他诸侯排挤甚至討伐。 然,大部分粮草已让赵云押运隨孙坚先行了。 这难道是义父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劫? 昨夜商议时,义父坚持要分粮助孙坚,自己虽信任义父,却未深想。 原来,义父那时就已防著袁术这一手了! 想到此处,刘备沉下心,对袁术拱手道:“袁將军既要依令行事,我等自然遵从。粮草本就是为討贼所备,若能统一调度,更为妥当。请袁將军隨我来。” 袁术没想到刘备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暗喜,以为刘备畏惧自己威势,只得屈服。 袁术得意地瞥了张飞一眼,带著杨弘及几名军吏,隨刘良来到刘备军的临时粮仓。 仓门打开,里面堆著的粮袋却稀稀拉拉,粗粗一看,不过二三十车之数,与刘备所宣称的八千大军所需相去甚远。 袁术皱了皱眉:“就这些?” 刘备道:“我部远来,携粮有限。此前孙文台將军先行,已支借一批。如今营中还需留用部分,以维持日常。按盟主令,这些便是可供调配之数。袁將军可清点拉走。” 袁术带来的军吏进去粗略清点,回来低声稟报,数目確实不多,且多是粟麦粗粮。 袁术见討粮不成,气急败坏道:“给我统统拉走!” 这时长史杨弘在一旁小声提醒道:“主公,此粮甚少,拉回去不过杯水车薪,却要因此担上供应刘备全军粮草的名头。日后他若缺粮,必来索要,给或不给,皆是麻烦。不如……” 袁术也反应过来。 拉走这点粮食,不仅捞不到多少实惠,反而等於接了刘备这个“包袱”,以后难道真养著他那八千人? 若不给,刘备正好有藉口闹事。 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袁术脸色变幻,看著那点粮食,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方才兴师问罪的架势,此刻倒僵住了。 刘备稳稳等著,也不催促。 袁术犹豫片刻,最终重重哼了一声:“区区这点粮草,何须劳师动眾!既然你部存粮不多,便暂且自用吧!但需按规矩,日后支取补给,亦需我部核准!” 袁术找了个台阶,说完,也不愿多留,带著人悻悻而去,连那点粮食也没动。 眼见袁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张飞哈哈大笑:“这廝真是又贪又蠢!送上门的粮食都不敢拿!” 刘备鬆了口气,对刘良道:“多亏义父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料定他贪利而短视,虚应故事,反令他无从下手。” 刘良含笑点头,心中更加確定:自己这位义子真的是有仁德光环加身,运气好到爆炸,自己纯粹是无心插柳,哪是什么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 却说赵云率三千步骑,押粮隨孙坚进军汜水关。 孙坚得了这支生力军与实实在在的粮草,又自恃勇猛,兼有想要在十八路诸侯面前证明自己“江东猛虎”之威名,因而求胜心切,不免有些轻敌躁进。 探马来报,汜水关守將华雄引兵下关,在关前开阔处列阵,似欲野战。 孙坚大笑:“西凉匹夫,也敢出关寻死!正中我下怀!” 不听部下程普、黄盖等人“谨防有诈、稳扎稳打”的劝諫,挥军疾进,欲一举击溃华雄,夺了头功。 两军对阵,孙坚亲率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將及精锐直衝华雄中军。 起初西凉军似抵挡不住,节节后退。 孙坚杀得性起,挥军深入。 不料侧翼山林中骤然鼓声大作,李肃伏兵尽出,箭矢如雨,直射孙坚军腰肋。 华雄亦率精骑返身死战,西凉军伏兵与正面部队合力,顿时將孙坚军截成数段,包围起来。 孙坚这才知中计,左衝右突,身边亲兵死伤甚眾,程普、黄盖、韩当各被敌將缠住,一时难以援手。 华雄覷准孙坚帅旗,抡刀直取中军,正遇孙坚亲將祖茂拼死抵挡。 战不数合,祖茂刀法已乱,华雄大喝一声,刀光如匹练般斩下,眼看祖茂便要身首异处。 就在此时,一骑白马如电闪至,一桿银枪精准无比地架住了华雄势大力沉的一刀,“鐺”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华雄只觉手臂一震,定睛看去,只见一员白袍小將横枪立马,护在祖茂身前,正是那常山赵子龙! 第三十二章 汜水关赵云战华雄 原来,赵云出兵前,刘良曾特意叮嘱:“子龙,孙文台勇烈,恐因怒兴师,贪功冒进。西凉军善用骑兵,恐有埋伏。你若隨行,不必爭功,需多看顾孙將军及其麾下眾將周全,尤其是那名为祖茂之將,若有危急,务必救之。华雄勇猛,不可轻敌,但以你之能,救应足矣。” 赵云牢记此言,並未隨孙坚主力猛衝,而是率本部骑兵游弋在侧,时刻关注战局。 赵云见伏兵尽出,便知不妙,令所有兵马不得妄动,守住粮草。 自己则单枪匹马,向帅旗方向衝突,恰好赶上华雄刀劈祖茂这千钧一髮之际。 华雄见有人能架住自己全力一刀,心中一惊,喝道:“来將通名!” 赵云並不答话,银枪一抖,化作点点寒星,直刺华雄面门、咽喉、心口数处要害,又快又准。 华雄连忙挥刀格挡,只觉得对方枪法精奇,力道沉凝,竟是个劲敌。 两人刀来枪往,战了十余回合,华雄眼见沾不得丝毫便宜,反倒隱隱落了下风。 趁此间隙,祖茂得以喘息,程普、黄盖、韩当也各自奋力杀透重围,向孙坚靠拢。 赵云见目的已达到,虚晃一枪,拨马便走,並不与华雄死斗,同时喝令部下骑兵放箭阻敌,掩护孙坚诸將后撤。 孙坚趁势收拢败兵,在赵云部骑兵的断后下,终於衝出重围,退至安全处。 清点人马,折损了近三成,幸得赵云押运的那批粮草因位置靠后,基本得以保全。 更重要的是,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员核心將领虽人人带伤,但无一战死。 孙坚惊魂未定,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孙坚走到赵云面前,郑重抱拳:“今日若非子龙將军,坚几陷绝境,祖茂兄弟性命难保!此恩,孙坚与江东子弟,铭记於心!” 赵云还礼,道:“孙將军言重了。云奉命而来,自当尽力。临行前,刘先生曾嘱咐云,战场凶险,需留意华雄埋伏,並多看顾將军麾下诸位。幸不辱命。” 孙坚闻言,感慨万千。 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刘良派赵云前来相助的深意。 这不仅是援兵,更是救星。 汜水关前赵云救下祖茂,助孙坚败军全身而退的消息传回酸枣大营,十八路诸侯皆惊。 谁也没想到,刘备麾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马小將,竟能在华雄刀下救人,且与华雄交手不落下风。 反应最复杂的是公孙瓚。 此刻那脸色青白交加,心中悔恨如蚁噬。 赵云之勇,他过去是知道的,却未料到竟能勇到这般地步。 如此虎將,本是他帐下先锋,如今却成了刘备的人,还在联军面前大放异彩。 公孙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眾摑了一掌。 袁术则是暴怒。 自那日从刘备大营討粮无果返回后,有密探来报,刘备早趁他到来之前,將大半粮草让赵云带去了孙坚军中,自己营中所剩不到一成。 他本想借总督粮草之权卡住孙坚咽喉,谁料刘备暗中来了这一手釜底抽薪,让他的算计落空。 “偽善!刘备那廝,面上仁德,底下全是伎俩!”袁术在帐中狠狠摔了杯子。 曹操与袁绍听闻战报,当眾倒是夸了刘备几句“处置得当”、“救援及时”,但心中对刘备这股力量的忌惮,却更深了一层。 这刘备,似乎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趁此机会,袁术再次於诸侯会议上发难,道:“孙文台虽败,然粮草损耗亦是事实。既为联军,粮草调配须一视同仁!玄德部至今未按例上缴足额粮草,是何道理?莫非真要自立门户?” 袁术这次学乖了,拉上眾人:“诸位,我等皆已按令行事,莫非刘玄德便可例外?” 一些本就轻视刘备,或与袁术交好的诸侯出声附和:“公路所言有理!” 公孙瓚更是大声疾呼:“既为联军,理当同例。” 刘备没料到袁术竟会旧事重提,且如此不依不饶,正欲起身与身旁的刘良商议对策,却见义父从容投来一瞥。 那目光平静如潭,仿佛在说:“不必急,义父自有定见。” 刘备心下一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整了整衣袖,安然落座。 刘良此时出列,向袁绍及眾人拱手道:“盟主,诸位明公。袁將军所言,看似公允,实则不然。敢问在座诸位,官居何职?” 眾人一愣。 袁术不耐:“你此言何意?” 刘良道:“在座皆是州牧、刺史、太守,或朝廷钦封的將军、校尉,统领一州数郡,粮赋丰足。而我主刘玄德,仅为安喜县令,辖一县之地,民寡赋薄。联军粮草摊派,若按『一视同仁』,不论辖地大小、人口多寡、赋税厚薄,只论『一路诸侯』之名,岂不是让瘦马负千斤,让富户出斗米?这如何能称公允?”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帐顿时安静了一瞬。 刘良继续道:“若真要交,也可。便请盟主与诸位明公定个章程,按各镇所辖户口、赋税比例摊派。届时,我安喜一县,该出多少,绝无二话。否则,便按官职品级,我等县令,出诸位太守、刺史十分之一之数,也算合理。若让我安喜一县,出与南阳郡、冀州、幽州同等粮草,请恕我等力不能及,亦恐非盟主聚义討贼之本意。”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点破了诸侯间实力悬殊的事实,又將“公平”的標准难题拋了回去。 真要按户口赋税摊派,在座不少占据富庶之地的诸侯,恐怕要出得更多。 帐內一时安静,有人皱眉,有人沉思。 曹操忽然哈哈大笑:“刘先生好口才,好算计!按你这么说,倒显得我等欺负玄德公了。不如这样......” 曹操转向袁绍:“本初兄,玄德公既是汉室宗亲,又剿黄巾、救孙坚,有功於社稷,仅为一县令,確实委屈,也难以尽其力。何不联名上奏朝廷,表玄德公为中山太守?如此,名正言顺,粮草之事,自然也好说了。” 刘良听出曹操弦外之音,这是要拿一个空头支票来换取实利,立即回道:“曹公美意,心领了。然如今朝廷为何人所持?董卓也。向董卓上表,请封討伐董卓之人?此事恐怕难成,反惹笑谈。况且,今日討董,乃为天下大义,非为求官。官位之事,待董贼授首,天子还朝,再议不迟。眼下,还是按实际力所能及为妥。” 袁绍见双方言辞交锋,唯恐再生枝节,影响討董大局,便出言定调:“好了,刘先生所言,不无道理。玄德公官阶低微,兵力粮秣,確难与诸镇相比。既如此,便按方才所言,玄德部上缴粮草,可按诸镇五分之一计,以示公平,亦不违联军法度。玄德公,你看如何?” 第三十三章 华雄猖狂,谁敢出战? 刘良对刘备耳语道:“可先应下五分之一,暂时堵住眾人之口,日后再图他法。” 刘备点头。 遂向袁绍及眾人拱手道:“备遵盟主之命,稍后便清点粮草,按例五分之一,先行上缴。” 袁术虽不满,但见袁绍已裁决,曹操也未再坚持,眾诸侯也无强烈反对,只得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就在此事刚定,眾人准备散去之际,辕门外突然传来急报。 “报——!汜水关守將华雄,引西凉铁骑约一万,在关前旷野列阵,擂鼓搦战!口出狂言,说要……要斩尽关东鼠辈!” 眾人闻言大惊。 若在数日前,那刘良提到董卓手下大將吕布、华雄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或许还有人不以为然。 但鲍忠被斩、孙坚大败、祖茂险些丧命的消息传开后,眾诸侯心中都已將华雄视为劲敌,谁也不愿让自己麾下爱將去冒这个险,折损实力。 袁绍环视帐下:“华雄猖狂,谁敢出战?” 帐內仍旧无人应声。 便在此时,又有一名小校来报:“那华雄猖狂,说,说......” “说什么?!”袁绍起身怒道,“说下去!” 那小校颤声道:“那华雄扬言,十八路诸侯皆为贪生怕死之徒,他点名……点名只与那白马小將赵云出阵,一决高下!” 此话一出,诸侯群情激奋。 若只是骂他们贪生怕死,倒也能够接受。 毕竟,对於十八路诸侯来说,骂所有人等於没骂。 可那华雄挑战的竟是一个小小赵云,这等於当眾扇他们所有人的耳光。 原来华雄那日与赵云交手,虽只匆匆十余合,却深感那白袍小將枪法精妙,非易与之辈。 他先前阵斩鲍忠,大败孙坚,正是气焰囂张之时,却被赵云搅了局,未能斩杀孙坚大將,自觉顏面有损。 打听之下,得知那將是刘备麾下一个无名之辈,更是恼怒。 此番率大军前来,正是要一雪前“耻”,阵前斩將立威,重挫联军锐气,更要亲手杀了那白马小將,以泄心头之愤。 华雄点名要战赵云!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末座的刘备一行人。 赵云刚被华雄那狂妄之態激起斗志,正欲挺枪而出,与那廝大战三百回合。 他下意识侧目看向义兄刘良,却见义兄面色如常,只不易察觉地微微摇了摇头。 赵云心下立时瞭然,刚提起的那口气悄然沉了下去,握枪的手也鬆了三分,只静静立於原地,再无出战之意。 袁术见华雄点名要战赵云,心中嫉恨交加。 既恨刘备暗助孙坚,又嫉妒其麾下有如此猛將。 袁术念头一转,若能先斩华雄,不仅能大出风头,压过刘备,还能打击华雄锐气。 即便不胜,折损的也是微末小將,正好让刘备那边显得畏战。 心念及此,袁术当即出列,对袁绍道:“盟主,区区华雄,何足掛齿?我麾下驍將俞涉,勇力过人,可斩此獠!” 说罢回头向俞涉示意。 那俞涉乃是一年轻將领,初生牛犊不怕虎,且素来自负,闻言抱拳高声道:“末將愿往,取华雄首级献於帐下!” 袁绍大喜:“好!速去!” 俞涉提刀上马,出营而去。 不过片刻,就有探马飞奔入帐,急报:“俞涉將军与华雄战不三合,被……被华雄斩於马下!” 帐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袁术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冀州刺史韩馥此时开口道:“吾有上將潘凤,使一柄开山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斩华雄。” 袁绍急道:“速令潘凤出战!” 潘凤领命,手提大斧出帐上马。 眾人凝神等待。 这次去的时间稍长些,但不久,飞马又报:“潘凤將军与华雄战至十合,亦被华雄斩了!” 帐內“嗡”的一声,眾诸侯脸上皆露惊惧之色。 连斩两將,这华雄竟凶悍至此! 袁绍不禁扼腕嘆息:“可惜!可惜吾上將顏良、文丑未至!若有一人在此,岂容华雄放肆!” 曹操身后,夏侯惇独目圆睁,按剑欲起。 曹操却悄然伸手,在案下扯住夏侯惇的袖袍。 夏侯惇一怔,强自按捺下来。 这时曹操转而看向末座刘备,有意高声道:“华雄连斩两將,气焰囂张。玄德公,如今华雄点名邀战麾下赵云,何不请子龙將军出马,斩此狂徒,以解联军之围,亦振我军威?” 他这话看似推崇,实则將刘备架在火上烤。 赵云若胜,自然最好,更添自己的相邀之功。 若败或死,则去刘备一臂,且是刘备自己人被华雄“点名”所杀,旁人无话可说。 闻言,刘良在刘备耳边极快低语两句,而后向袁绍及眾诸侯道:“盟主,诸位明公。华雄连斩两將,其锋正锐,不可任其长久叫阵,挫动联军锐气。” 袁术损兵折將,正烦躁,闻言冷哼道:“说得轻巧!谁人去战?莫不是又要推你那赵云出来?华雄点名要他,只怕他未必敢应!” 刘良不理会袁术的讥讽,继续道:“良另举一人,可斩华雄。” 袁绍忙问:“何人?” 刘良侧身,引手示意身后:“乃我主结义兄弟,关羽关云长。” 关羽闻言,抱拳不语,自有一股沉凝气势。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红面长髯的大汉。 只见其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丹凤眼,臥蚕眉,面如重枣,端於刘备身后。 袁术见又是刘备的人,且无官职,顿时笑出声:“刘先生莫非无人可举了?竟推一马弓手为上將?我等诸侯大將尚不能敌,此等无名之辈,岂非送死,徒惹华雄嗤笑?” 曹操目光在刘良和关羽之间转了转,忽然开口道:“哦?这位壮士气度不凡,可能胜任?” 关羽傲然道:“关某愿往。若不得华雄首级,愿献某头於帐下。” 袁绍却犹豫道:“此人身份低微,恐为敌所轻。” 曹操道:“关壮士气度不凡,华雄安知其职?既出大言,必有勇略。不妨一试。” 刘良见状,对曹操微微頷首,隨即道:“可赐酒一杯,以壮行色。关將军速战速决即可。” 曹操便教人斟热酒一杯,递与关羽。 关羽接过,却不饮,放置於案上,道:“酒且斟下,某去便来。” 言罢,提青龙刀,转身出帐。 第三十四章 赌约 帐帘落下,袁术便笑出声:“某去便来?好个大言不惭!真当华雄是泥捏的不成?我看那红脸汉子,莫不是见势不妙,藉故逃了吧?” 一些诸侯也摇头哂笑,交头接耳。 毕竟华雄先前斩鲍忠,破孙坚,今次又连斩俞涉、潘凤,凶威正盛,这关羽不过刘备帐下马弓手,此前籍籍无名,口气却如此之大,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刘良见眾位诸侯有轻视之心,开口道:“我关將军既出此言,必有把握。诸位请稍安勿躁,拭目以待。” 这话一出,帐中不少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这刘良为了维护自己人,竟也说起这般不著边际的大话。 刘备手心有些冒汗。 他深知二弟武艺超群,但华雄绝非易与之辈,二弟能全身而退或战个平手,已属万幸。 但要將按华雄轻鬆斩杀…… 他实在不敢抱此奢望,心中甚至已开始盘算若二弟若不敌,该如何应对。 就在刘备暗自替二弟担忧之际,刘良指著桌上酒杯道:“此酒尚温时,华雄首级当至。” 袁术闻言,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著刘良道:“好!好一个温酒斩华雄!你既然如此篤定,不如你我来场赌约如何?就赌这杯酒温凉之前,你那关將军能否提著华雄的头回来!赌注嘛……一百石军粮!你敢是不敢?” 公孙瓚本就对刘备、赵云心怀怨念,此刻也冷笑著接口:“也算我一个。我赌华雄胜。赌注一百副铁甲。” 帐中顿时起了兴致,不少诸侯面露玩味,等著看刘备等人如何应对。 刘备脸色一变,急忙起身拱手:“诸位英雄,军前廝杀,岂同儿戏?岂能以將士性命为赌?备……不敢参与此戏言。” 袁术讥讽道:“怎么?刘玄德,可是怕了?还是自知手下不过是说大话?” 其他诸侯也纷纷摇头,觉得刘备怯懦,连赌都不敢应,更坐实了那刘良不过是虚张声势。 说话间,刘良向前三步,道:“二位將军,既然要赌,何必小气?一百石粮,一百副甲,赌温酒之间斩华雄,未免太瞧不起关將军,也太瞧不起华雄了。要赌,便赌一千石军粮,一千副鎧甲。不知二位,可敢跟注?” 刘良声音不大,却让帐內一静。 “一千石?!一千副甲?!” 帐中一片譁然。 连曹操都挑了挑眉。 刘备大惊失色,急拉刘良衣袖:“义父!不可!我们粮草奇缺......这赌注太重了!” 曹操听到刘备的话,站出来,笑道:“玄德公何须过谦?我看这位关壮士气宇不凡,必能建奇功!此番赌局,曹某愿鼎力支持玄德公,就赌关壮士马到成功!温酒斩华雄!” 刘良闻言,心中一喜。 曹操若是加入赌局,便可轻声获胜,贏得不少粮草和鎧甲。 这也算是第一次正面辅佐曹操吧? 不料曹操紧接著便道:“方才玄德公不是说粮草军械短缺么?无妨!操愿借与玄德公粮一千石,鎧甲一千副,以壮声势!权当为今日这场好戏,添个彩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刘良暗叫失算,连忙推辞:“曹公厚意,良心领了,然这实在……” “誒!”曹操摆手打断,“你我同为討董出力,何分彼此?此乃借粮,並非白给,子善先生莫再推辞!” 曹操虽然嘴上客套,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帐本。 那刘备哭穷是假,怕输是真。 他偏要当眾借刘备大笔粮草鎧甲,把刘备架上高台。 那红面关羽看著威风,可华雄连斩大將,岂是泛泛之辈? 待关羽败了,刘备便欠下还不清的债,日后便可任他拿捏。 就算赖帐,他也赚个仁义名声。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眼见诸侯目光匯集,刘备知再推脱反显矫情,只得在眾人注视下拱手接下:“如此……备便谢过曹公厚意。” 曹操哈哈大笑,显得大度非常。 刘良见状,心中暗骂:“好你个曹阿瞒!……我本欲顺势而为帮你一把,你却偏要强加这『人情』。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让你领情都这般不易。” 刘良虽然无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將这场赌局演下去。 起初袁术也被这数目惊了一下。 並非他拿不出这一千石军粮,而是被这刘良的气势所迫,一个区区县令手下的幕僚,竟能有如此野心和胆魄。 但那股震惊旋即又被怒意取代。 扯什么大话?他堂堂后將军,岂能在一个小小县令面前露怯? 袁术当下拍案道:“赌就赌!莫非我袁门四世三公之后,还怕了你不成?一千石粮!刘玄德,你可认?” 公孙瓚脸色变幻,见袁术应了,自己若退缩,顏面何存? 也拍案咬牙道:“我跟!一千副甲!” 袁绍眼看场面越发不像话,假意沉脸喝道:“胡闹!军情紧急,岂容你等在此设局赌博?成何体统!” 然而,此刻帐中气氛已被挑动,不少诸侯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纷纷起鬨。 “盟主,既然双方自愿,便算个彩头又何妨?” “是啊,正好也看看那关羽是否真有如此神通!” “无论谁输谁贏,鎧甲粮草也在我联军內部流转,怕得什么?” 袁术更是梗著脖子,对袁绍道:“盟主!此乃我与刘良私赌,与军务无关!莫非盟主连这也要管?” 袁绍见眾意汹汹,袁术又公然顶撞,若强行压制,恐失威信,且他自己也隱隱想看看那关羽究竟有多大本事,那刘良又凭什么如此自信,因而冷笑一声,不再坚决反对,算是默许。 刘良道:“既如此,口说无凭。取纸笔来,立下契约,由在场诸位明公共同见证,以免事后纠缠。” “哈哈哈!”袁术捧腹大笑,“我袁公路,出身名门,顶天立地,会言而无信?” 刘良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还是立下字据,口说无凭,我怕有人事后后悔。” 袁术面色铁青:“立就立,只怕后悔的不是袁,而是刘!” 很快,军吏取来笔墨和简牘。 刘良亲自执笔,写下赌约条款:以关羽出战、酒温尚存为时限,斩得华雄首级归还,则袁术输粮一千石,公孙瓚输甲一千副。反之,则刘备军输同等数目。三方签字画押,在场诸侯皆作为见证人,一一副署。 刘备看著那白纸黑字,额头全是冷汗。 张飞也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望著帐外。 契约立定,刘良將捧起,放置於袁绍面前案上那杯热酒之旁,说道:“盟主在上,可做个见证!” 袁绍目光一扫,微微点头。 此时此刻, 帐外鼓声喊声骤起,如雷震耳。 帐內眾人神色各异。 袁术面带讥誚。 曹操凝神倾听。 刘备紧握双手。 刘良垂目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