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为筹,我用蝴蝶效应杀穿仙界》 第1章 最后的遗愿 “死。” 硃笔落下。 殷红的“斩”字,力透纸背,渗入纸纹。 凌清玄合上卷宗,声音平淡: “罪囚余良,妄言国运,妖言惑眾。三日后午时,斩立决。” 牢房角落,稻草堆里的人影猛地抽搐。 余良抬起头,满脸涕泪。 像一条被打断脊樑、仍在泥水里挣扎的癩皮狗。 他手脚並用爬向铁栏,手指死扣生锈铁条。 “大人!凌大人!” 他把脸挤在铁栏之间,五官被挤压得狰狞可笑,只为离那双尘埃不染的官靴更近一点。 “我错了!我就是个屁!我不该乱说话!” “求您……我跟首辅大人磕个头,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凌清玄后撤半步。 飞鱼服上的银绣在昏暗火把下泛著冷光,不染凡尘。 她是悬镜司最年轻的监察使。 硬骨头她见过,软骨头也见过。 但为了活命能把自己尊严踩进烂泥里的,这是头一个。 “还有三天。” 凌清玄转身,不想多看一眼,“留著力气上路。” “我不甘心啊!我不想死啊——” 余良嚎叫,额头撞击铁栏。 没人看见。 哭声掩盖下,缩在袖口的左手拇指与食指极速对捻。 那种触感很奇妙。 虚空中,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在颤动。 他捉住了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根。 剧痛袭来。 左手手背的皮肤凭空蒸发。 鲜红的肌肉纹理暴露在空气中,紧接著消融、溃散。 剎那间。 只剩森森白骨。 余良用更悽厉的哭声掩盖了这钻心的剧痛。 指骨狠狠一拨! “砰!” 狱卒一脚踹在他断裂的手骨上。 “闭嘴!” 余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抬头赔笑: “大人……能不能赏小人几个愿望?” 凌清玄停步。 悬镜司確有“临终关怀”的旧例。 彰显天恩浩荡,维护程序体面。 以往死囚,或是求一顿断头饭,或是想给高堂磕个头。 “准。” 余良眼巴巴地看著凌清玄,眼神里满是市井小民的贪婪与荒唐。 “我想吃城南张屠户家的餛飩!要大碗的!多放胡椒!辣死我算了!” 余良咽了口唾沫,眼冒绿光,“这辈子没吃过好的,就馋这一口。” 烂泥扶不上墙。 凌清玄点头。 “还有……我在城东丧家犬巷有个破窝,床底下有三枚铜钱。” 余良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也觉得丟人。 “那是我的棺材本,求大人戌时四刻准点派个好心人,帮我把铜钱翻个面。” “必须是戌时四刻整!字朝上,吉利,下辈子投个好胎。” 两名玄甲狱卒面面相覷。 翻铜钱? 还要掐著点翻? 这疯子是被嚇傻了? “哦,对了对了!” 余良一拍脑门,指著墙角一只瘦骨嶙峋、瞎了一只眼的老鼠。 “这鼠兄陪我坐牢,也是缘分。能不能给它留口吃的?看它饿的。” 他挤出几滴眼泪。 狱卒嘴角抽搐。 餛飩、翻铜钱、餵老鼠。 在凌清玄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卑微生命面对死亡时,那无助而可笑的仪式感。 就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毫无意义。 “准了。” 凌清玄抬脚便走。 “最后一个!” 余良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声音颤抖。 “三天后行刑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让刽子手晚一刻钟再动手?” “我……我从小就怕疼,想……想多活那么一小会儿,多晒会儿太阳……” “王法威严,岂容还价!”狱卒喝斥。 凌清玄没有回头。 沉默就是拒绝。 “唉……也是,我算个什么东西呢。” 余良嘿嘿一笑,趴在地上砰砰磕头,“多谢大人!您真是活菩萨!” …… 铁门重重砸上。 黑暗重新吞噬了牢房。 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 牢房內,死寂无声。 余良慢慢直起腰。 脸上那卑微、恐惧、諂媚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得乾乾净净。 他靠在湿冷的墙壁上,抬起那只只剩白骨的左手。 指骨森森。 在黑暗中透著一股诡异的艺术感。 “三枚铜钱,换当朝首辅一条命。” 余良嘴角裂开。 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眼神比这詔狱还要深不见底。 “这买卖,公道。” …… 戌时三刻,夜色如墨。 大鄴京城,万家灯火。 城南,餛飩摊。 “多放胡椒!那死囚想辣死自己!” 狱卒不耐烦地催促。 伙计小六正急得满头大汗。 他怀里揣著攒了三年的银子,还要连夜赶回青州给未婚妻苏秀送聘礼。 心急则乱。 手一抖。 半罐子胡椒粉倒进了滚沸的锅里。 辛辣的白烟瞬间腾起,被穿堂风一卷,直衝隔壁的高档茶行。 茶行內。 一位老茶师正在为首辅大人挑选最顶级的“雨前龙井”。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老茶师手一抖。 一片原本该被剔除的、坚硬如针的茶叶梗,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那罐价值连城的贡茶中。 …… 戌时四刻,城东。 一名校尉捏著鼻子钻进丧家犬巷,满脸晦气。 “还要整点翻?真他娘的事儿多。” 他在满是灰尘的床底下摸到了那三枚铜钱。 时间到。 他狠狠地把铜钱翻了个面。 字朝上。 “啪嗒!” 铜钱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房梁之上。 一群棲息的野鸽子被这异响惊动。 “咕咕——扑稜稜!” 鸽群轰然炸窝,从破窗户里蜂拥而出,黑压压一片掠过巷口上空。 巷口是一个陡坡。 一个卖猪油的小贩正推车吃力地上坡。 冷不丁被这群扑面而来的鸽子嚇了一跳,下意识偏头躲避。 推车失衡。 “哗啦!” 沉重的油桶倾倒。 滑腻的猪油顺著青石板路肆意流淌,铺满了整个坡道。 小贩嚇傻了,刚想收拾。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王太医急诊!閒杂人等闪开!” 马车飞驰而至,车轮压上了那层並未散去的猪油。 …… 同一时刻,首辅府邸。 灯火通明。 那位硃批“杀”字的当朝首辅,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门生恭敬地递上刚泡好的雨前龙井。 “那个叫余良的狂徒,处理了?” 首辅接过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凌监察使亲自去的,三日后问斩。” “嗯。” 首辅微微頷首,神色淡漠。 一只螻蚁的死活,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茶汤入喉。 那根坚硬如针的茶梗,顺著水流,滑入了他的咽喉。 如果不发生意外,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不適。 只要王太医在一刻钟內赶到,施针过穴,便无大碍。 首辅眉头微皱,刚想咳嗽。 门外突然传来管家惊慌失措的喊声。 “老爷!不好了!” “王太医的马车在城东翻了!人昏死过去了!” 首辅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惊,那口气没提上来。 茶梗卡死了气管。 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划破了皮肤。 太师椅翻倒。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名贵的地毯上剧烈弹动。 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来自詔狱深处,带著戏謔与冰冷的眼睛。 正隔著重重虚空,静静地看著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首辅府邸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哭喊声、还有无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將这座象徵著大鄴权力巔峰的府邸撕扯得粉碎。 “太医!快去请別的太医!” “老爷!老爷您醒醒啊!” 没人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只蝴蝶在城南扇动了翅膀,城东便捲起了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此刻正躺在詔狱最深处的烂泥里。 …… 詔狱。 一碗热气腾腾的餛飩被放在了牢房门口。 余良用那只只剩白骨的左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著。 滚烫的汤汁,辛辣的胡椒,刺激著他的味蕾,也刺激著他那正在快速消亡的生命力。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他吃得满头大汗,泪流满面。 墙角,那只瞎眼老鼠正在啃食一块发餿的馒头。 吃饱喝足后,老鼠钻进了墙角的缝隙。 它顺著那条只有它知道的潮湿甬道,一路向下,爬到了詔狱的地基深处。 那里,有一根支撑著整座仙狱重量的、已经因为潮湿而微微腐朽的主梁。 老鼠磨了磨牙,对著那处最脆弱的节点,一口咬了下去。 牢房內。 余良喝乾了最后一口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转过头,看向那漆黑的铁窗,仿佛透过重重阻碍,看到了正陷入惊恐的凌清玄,看到了那乱成一锅粥的首辅府,也看到了这个即將崩塌的世界。 他举起那只白骨森森的手,对著虚空,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 “大人们。”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2章 大人,你信命吗? 第二日,死牢。 凌清玄再次踏入这片污秽之地。 余良正蹲在地上,用啃剩的饭粒摆弄著一个古怪的图案。 “你在做什么?” 余良猛地抬头,脸上瞬间堆满那种令人作呕的諂媚。 “回大人,小的在算命,算算我下辈子能不能投个好胎,托生在帝王之家,也尝尝使唤人的滋味儿。” 凌清玄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蠢物。” 她转身离去。 她走后,余良脸上的笑容褪尽,只剩一片死寂。 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世界瞬间抽离了所有色彩,化作一片灰白的剪影。 唯有无数或明或暗的因果之线,如星河般在虚空中交织流淌。 他盯著那几根缠绕在詔狱结构上的、代表著薄弱环节的暗淡丝线,强行推演著它们的走向。 一滴温热的血,从他鼻腔缓缓流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他地抹去血跡,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由饭粒组成的“命盘”,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幽光。 青州。 苏秀在家中枯坐了一整夜。 泪已流干,眼中只剩下灰烬般的空洞。 她不认命。 但这个生她养她的村子,已经没有她的半分容身之处。 天色微明,她收拾了包袱,离开了这个带给她无尽伤心的地方。 她不知道。 在她慌不择路、仓皇夜奔的必经之路上,一片寂静的山林里,一名青州王麾下的精锐斥候,正与一名来自京城的內应秘密接头。 一个心中只剩下绝望与茫然的乡下女子,就这么一头闯了进来。 “谁!” 林中潜伏的斥候闻声剧震,以为行踪暴露,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来不及细想,急忙將一份早就备好的、指向京城东门的偽造行军图塞给內应,自己则向著完全相反的方向亡命遁去,试图引开根本不存在的“追兵”。 混乱中,他怀中那捲真正標明了突袭詔狱路线的羊皮图,被一根探出的尖锐树枝勾住。 它悄无声息地掉落在黑暗的草丛里。 斥候仓皇远去,对此浑然不觉。 片刻后。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草丛边。 悬镜司顶尖密探,“老狼”。 他已在此地,蛰伏了三日。 他捡起那捲真图,展开一看,那张纵横江湖数十年的老脸上,瞳孔猛地缩紧! 一份详细到令人髮指的、奇袭詔狱、直捣皇宫的完整作战图! 这份天降的“意外之喜”,被火速送往大鄴主帅手中。 凌清玄回到悬镜司驻地,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如附骨之疽,愈发强烈。 不对。 太不对了。 余良太平静了,一个真正的疯子,绝不会有那种藏在癲狂之下的、冰冷的眼神。 一股无法抑制的衝动,驱使她第三次调阅了余良的所有卷宗。 余良,青州人士,父母不详,自幼混跡市井,以替人卜卦算命为生。 油嘴滑舌,劣跡斑斑。 一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 凌清玄白皙的指尖,在“算命骗子”四个字上,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划过。 第三日,午时。 余良换上了崭新的囚服,衣领整理得一丝不苟。他不像是去赴死,倒像是去赴宴。 凌清玄最后一次站在牢门外。 “大人,你信命吗?” 余良微笑著问,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凌清玄皱眉。她试图从这个骗子眼中找到恐惧、崩溃,哪怕是一丝悔意。 但她什么都没看到。那种平静下隱藏的疯狂,让她莫名心悸。 “装神弄鬼。” …… 京城,菜市口。 刑场周围的酒楼早已爆满。 对於京城的权贵而言,今日最大的乐子,就是看那个“想吃餛飩餵耗子”的疯子怎么掉脑袋。 “听说了吗?那傻子还求著刽子手晚一刻钟动手,说想多晒会儿太阳!” “哈哈哈哈!真是个窝囊废!我赌一百两,刀还没落下他就得嚇尿裤子!” 二楼雅座,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们笑得前仰后合,空气中瀰漫著快活与傲慢的气息。 “午时已到——” 余良被押上高台。 日光刺眼,刀锋森寒。 凌清玄立於监斩台,例行公事:“罪囚余良,还有何遗言?” 余良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戏謔、嘲弄的面孔,最终定格在凌清玄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著猎物落网时的悲悯与嘲讽。 “我的话说完了。” “现在,该轮到这个世界说话了。” 刽子手含了一口烈酒,大刀高高举起! 寒光映照在余良脖颈上的瞬间—— “且慢!” 凌清玄的声音冷冽如冰。 她喊停了。 並非因为仁慈,而是源於悬镜司监察使对“秩序”的病態执著。 这个凡人太平静了! 这种平静是对法度的侮辱! 她要亲眼看到这只螻蚁在最后一刻崩溃痛哭,以此来维护悬镜司那种绝对掌控的权威。 刽子手的刀停在半空。 全场死寂。 余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最后的遗愿——晚一刻钟行刑。 达成了。 不多,不少,刚刚好。 就在此时,几里外的京城兵马司帅府。 大鄴主帅看著案头两份截然相反的情报,发出了自信的狂笑。 “一份是潜伏十年的『孤狼』送来的,说袭东门;一份是路边捡来的,说袭詔狱?青州王把我当傻子耍吗?” 主帅的手指重重敲在沙盘的“东门”位置。 “传令!城防主力全速驰援东门!我要把青州叛逆一网打尽!” 军令如山。 原本驻守在南侧、拱卫詔狱与菜市口的大鄴最精锐部队,在这一刻,浩浩荡荡地调往了遥远的东方。 这一刻钟的时间差,成了致命的空窗。 …… 轰! 菜市口地面猛地一震! 就在凌清玄那声“且慢”刚落下的一瞬,距离刑场不足百丈的詔狱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一处连接护城河的淤塞水道,詔狱防御体系唯一的盲点。 这几天,一只被余良用馒头餵饱的瞎眼老鼠,顺著本能钻进最深处,在那根早已腐朽的支撑樑上疯狂磨牙。 那根梁,在青州死士预埋的少量火药引爆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锁反应爆发,整面铜墙铁壁从內部被彻底撕裂! 紧接著—— “杀!!” 这不仅仅是爆炸声,更是千军万马的咆哮! 无数身披黑甲的青州死士,顺著那个巨大的缺口,如决堤洪流般杀入詔狱! “劫狱!有人劫狱!!” “主力呢?城防军的主力哪里去了?!” 惨叫声、廝杀声瞬间盖过了酒楼里的丝竹管弦。 这一刻,凌清玄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碗加了过量胡椒粉导致首辅呛死的餛飩。 一个翻动铜钱导致太医翻车无法救援的校尉。 一只被刻意餵饱去啃断樑柱的老鼠。 以及,那个只为多活一刻钟,刚好等到主力调离的荒诞遗愿。 所有她曾嗤之以鼻的碎片,此刻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串联成一条勒死整个大鄴防线的绞索! 而她自己! 她那句为了维护所谓尊严的“且慢”,成了这场惊天兵变最精准的发令枪! 凌清玄猛地回头,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钉在刑台上。 余良依旧跪在那里,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但他看著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大人,这齣戏,好看吗?” 啪! 这一记耳光,无声,却比任何有形的打击都要响亮。 酒楼之上,那些上一秒还在嘲笑余良尿裤子的权贵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 窗外是炼狱,窗內是死一般的惊恐。 第3章 他是……执棋者 轰——! 巨响並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在头盖骨里炸开的。 几千斤重的攻城槌撞碎了行刑台的地基,碎石裹挟著烟尘,瞬间吞没了菜市口。 混乱。 极致的混乱。 囚犯的嘶吼、狱卒的惨叫、青州死士的喊杀,四股洪流在狭窄的刑场疯狂绞杀。这便是凡人余良手中最廉价,却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气浪掀翻了监斩台。 余良像只断线的风箏被拋向半空,一块飞溅的条石擦过额角。温热,猩红。血糊住了一只眼,剧痛钻心。 他在半空中咧开嘴,无声狂笑。 痛就好。痛,代表还活著。 宽大的囚服袖口下,他的左手正在发生骇人的变化。血肉仿佛被看不见的橡皮擦一点点擦去,变得如冰晶般剔透,甚至能清晰看见下方惨白的指骨。 因果欺诈。 每一次拨动那根弦,世界就会收走他一部分“存在”。 他在拿命换命。 落地。翻滚。 余良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而是顺著气浪的反衝力,疯了一样滚向烟尘最浓的死角——詔狱坍塌出的那个巨大豁口。 那里是战场绞肉机,也是唯一的生门。 “噗嗤!” 一把钢刀砍在他身侧三寸,持刀的青州兵杀红了眼,刚要补刀,就被身后一支流矢贯穿咽喉。 余良看都没看一眼,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手脚並用爬到那具刚断气的狱卒尸体旁。 剥衣。换装。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五息之后,那个等待处斩的死囚余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血污、惊恐万状的新手狱卒。 他抄起地上一把卷刃的钢刀,在自己大腿上狠狠划了一道。 鲜血喷涌。 “救命啊!劫狱啦!” 他惨叫著,混入溃败的狱卒队伍,一边毫无章法地挥刀格挡,一边借著且战且退的惯性,一步步挪向詔狱深处的阴影。 灯下黑。 最危险的修罗场,往往藏著最安全的逃生梯。 …… 一刻钟后。 詔狱废墟,残垣断壁。 硝烟未散,那抹刺眼的冰蓝官服立於最高处。凌清玄面色惨白,原本一尘不染的飞鱼服此刻沾满了灰烬,像是一尊被打破了金身的泥塑。 “封锁全场!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声音沙哑,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只剩竭力压抑的暴怒。 她脚下的废墟里,没有余良的尸体。甚至连那三枚铜钱的影子都找不到。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凌清玄的眉心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毫无徵兆的刺痛。 那不是肉体的伤痛,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悸动。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虚空中轻轻拂过了她的神魂。 恍惚间,她眼前的废墟似乎扭曲了一瞬。 她明明只有筑基修为,根本无法触碰法则,但此刻,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却清晰得可怕——她感觉到了“轨跡”。 原本应当笔直向前的命运轨跡,在这里,被人硬生生地……掰弯了。 “大人……”一名校尉跪在碎石堆里,牙齿打颤,“所有尸体都核验过了,没……没有他。” 凌清玄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那一瞬诡异的灵觉共鸣,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她脑海中的迷雾。那些原本散落一地、看似荒诞可笑的碎片,在这一刻,强行串联成了一条令人窒息的锁链! 那一碗加了过量胡椒粉导致首辅呛死的餛飩。 那个因翻动铜钱惊鸟、导致太医翻车无法救援的校尉。 那只被刻意餵饱、有力气去啃断樑柱关键节点的瞎眼老鼠。 以及,那个只为多活一刻钟,刚好等到城防主力调离的荒诞遗愿。 根本没有什么巧合。 根本没有什么临终的卑微。 那个凡人,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利用了每一个人的贪婪、傲慢、恐惧。 甚至利用了她凌清玄那点微末的惻隱之心,编织了一张欺天大网! 他把青州王当刀,把悬镜司当盾,把满朝文武当成了给他送行的戏班子! 凌清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混著血腥味的空气呛得肺叶生疼。 她想起了刑场上那个男人最后的眼神。 三分悲悯,七分嘲弄。 “大人,这齣戏,好看吗?” 啪。 这一巴掌,无声,却比任何有形的打击都要响亮。 “挖。” 凌清玄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丝因感知命运而產生的迷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寒渊。 “封锁九门,掘地三尺。” “哪怕他化成了灰,也把灰给我扫回来!” …… 悬镜司总部,密室。 气氛冷得像冰。 “瀆职。当废去官职,押入詔狱。” 主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在凌清玄的肩上。 她没有辩解,只是抬起了头,那双眸子竟燃起了某种不计代价的执拗。 “大人更好奇的,应该不是我为何失职。”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如山的气势为之一滯。 “而是那个凡人,如何绕过悬镜司的天罗地网,將整个京城,变成了他的棋盘。” 漫长的死寂。 主官终於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 “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此事,由你继续追查,將功补过。” 这个决定,是刀,也是鞘。保住了凌清玄,也给了她一把足以剖开所有迷雾的刀。 …… 青州王府,书房。 “嘭!” 上好的紫檀木桌案四分五裂。 “混帐!全是废物!” 青州王暴怒如雷,手里紧紧攥著那份刚传回的战报,青筋暴起。 “佯攻变主攻?炸开了詔狱?既然攻进去了,为什么不趁势杀入皇宫?死士死绝了,皇帝的主力却毫髮无损?!” 他就像个下了重注的赌徒,开盅才发现,庄家早就换了骰子。 茶香裊裊。 黄龙真人两指捻著茶杯,目光深邃得嚇人。 “王爷,稍安勿躁。” “这根本不是意外。” 老道士放下茶杯,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茶水涟漪荡漾,映出一幅模糊的卦象。 “就在刚才,贫道遥感京城气运。那片本该稳如磐石的气运汪洋,被一根细不可见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那根针,就在詔狱。” 青州王动作一僵,眼球上布满血丝:“真人的意思是……那个余良?” “不止。” 黄龙真人站起身,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嘆服,甚至是……恐惧。 “他算准了我们会劫狱,算准了朝廷会调兵,算准了爆炸的时间,甚至算准了贫道的一念之差。” “我们以为他在局中,是弃子。” “殊不知……” 真人长嘆一声,拂尘轻摆。 “满朝文武,皆是他手中的棋子。我们耗费十年心血养的死士,不过是他用来炸开牢笼的……炮仗。” 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青州王瘫坐在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许久,他眼中那股被戏耍的愤怒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 “一个凡人……不修灵力,却能玩弄两大势力於股掌之间?” “这是妖孽!更是天纵之才!” 青州王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亢奋。 “传令下去!启动所有暗桩!”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抢在悬镜司之前找到余良!” “我要活的!我要让他,成为我青州真正的『龙抬头』!” …… 大鄴皇宫,御书房。 金碧辉煌,却冷得像座冰窖。 大鄴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听完密报,他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只是那双眼,深不见底。 “有意思。” “真有意思。” 皇帝轻笑一声,將那枚白玉棋子隨手丟进棋盘。 啪嗒。 乱了一局好棋。 “朕不好奇那个废物弟弟折腾了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跪在阶下的凌清玄身上。没有雷霆震怒,只有比刀锋更冷的审视。 “朕好奇的是,那只本该被朕一只手捏死的蚂蚁,是怎么说服了朕的监察使,心甘情愿地,替他打开了笼子?” 凌清玄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臣,死罪。” “死很容易。” 皇帝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但朕现在不想杀人,朕想看戏。” 他从案头抽出一卷关於余良的卷宗,扔到凌清玄面前。那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市井骗子,父母不详。 “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却能撬动天机,戏耍眾生。” “这只『鬼』,朕很喜欢。” 皇帝俯下身,盯著凌清玄颤抖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个月。” “把它抓回来,朕要活剥了他,看看他的心,是不是也长了七窍。” 凌清玄猛地抬头,只看到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帝眸。 “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第4章 荒诞的真相:裤襠里的蝴蝶效应 泔水餿臭,血腥刺鼻。 余良像条被打断脊樑的野狗,从詔狱厨房的排污口一点点蹭出来。 暴雨如注,每一滴雨水砸在身上,都像是在剥离他的血肉。 他快消失了。 这不是修辞。 抬起左手,借著闪电的惨白光亮,那里已经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像块剔透的冰晶,甚至能透过手掌看清下方惨白的碎骨。 “因果欺诈”的反噬来了。 世界正在像擦去污渍一样,把他从这个时空里强行抹除。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变成了一帧帧灰白的剪影。 余良咬著牙,凭著最后的本能,一头栽进路边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噗通。” 他倒在神像脚下,身体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 …… 脚步声。 很轻,带著慌乱。 为了躲这该死的暴雨,苏秀抱著湿透的包袱,跌跌撞撞闯进了破庙。 “有人?” 她嚇了一跳,下意识想退出去。 咔嚓——! 雷霆撕裂夜空,將破庙照得亮如白昼。 苏秀的脚步钉死在原地,瞳孔骤缩。 她看见了那个倒在泥水里的男人。 不,那真的是人吗? 他的左半边身子……是透明的! 森白的骨骼,扭曲的筋络,悬浮在透明的皮肉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 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苏秀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越急越乱,脚下一滑,整个人狼狈地摔进泥坑里。 她拼命向后蹬腿,只想离这个怪物远点。 可就在她惊恐的目光胡乱扫视时,却无意中瞥见了男人那只完好的右手。 一道狰狞的、早已癒合的疤痕。 从他的手背,一直蜿蜒到手腕。 这道疤,像一把钥匙,瞬间撞开了她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那条冰河。 刺骨的河水,灭顶的绝望,还有一双瘦骨嶙峋、满是冻疮,却將年幼的她奋力托出水面的手。 那只手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痕。 …… 余良从无边无际的坠落感中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张因恐惧和纠结而煞白的脸。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內。 一切,又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苏秀嘴唇颤抖,指著他手上的疤痕,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哭腔与惊惧。 “是你……对不对?很多年前,青州的那条冰河……” 一瞬间,余良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剧痛。 那是他最厌恶,也最无法摆脱的共情。 但他脸上,却瞬间堆满了市井骗子独有的油滑与讥誚。 “姑娘,你这眼神可不太好使。大半夜的,对著个快死的人认亲,也不嫌晦气?” 他故意晃了晃自己那只半透明的手臂,看著她脸上血色尽褪,语气轻佻得令人作呕。 “再说了,你瞧瞧我这只手,像是能救人的英雄?看清楚了,我是人是鬼?离我这种不祥之人远点,免得倒八辈子血霉。” 他必须否认。 他必须推开她。 他不能將这滔天的祸水,引向这世上唯一还记得他“存在”过的人。 苏秀被他轻浮的態度和那只非人的手臂刺得踉蹌后退,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被恐惧彻底浇灭。 困惑,委屈,愤怒,最终都化为对眼前这个“怪物”的巨大恐惧。 她是对的,他不是人,只是个长得像的怪物! 她缩到庙宇的角落,死死抱著包袱,浑身发抖,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雨没有停。 夜色中,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像锤子一样敲打著她的神经。 她告诉自己,天一亮就走,绝不回头。 可是…… 那个男人就要消失了。 彻底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那种即將被全世界遗忘的孤独感,竟然让苏秀感同身受。 突然,她猛地站起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黑麵饼。 “我不欠死人的债!” 苏秀闭著眼,用尽全身力气把饼扔了过去,大喊道,“吃了它!咱们就两清了!你也別想讹上我!” 啪嗒。 麵饼滚到余良手边。 余良沉默地捡起麵饼,狼吞虎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少女这份混杂著恐惧、愤怒和挣扎的“注视”,自己那不断逸散,即將归零的“存在感”,竟奇蹟般地,被稳定了一丝。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 一个活人,一份真切的、未被污染的“记忆”,或许是比任何仙神陨落后的“因果残光”,都更有效的锚点。 夜里,余良再度陷入高烧。 他的意识,沉入了那片死寂的“因果尘埃之墟”。 无数灰色尘埃,正疯狂地同化、抹除著他的灵魂。 就在他即將彻底消散的瞬间,一束微弱,却无比温暖的金光,自废墟的最深处亮起。 光芒中,是一个小乞丐在冰河里,將一个快要冻僵的小女孩奋力托举的画面。 那是苏秀脑海中的记忆。 这道记忆,化作一根坚不可摧的锚,死死拽住了他即將被世界擦除的灵魂。 天亮后,余良的身体奇蹟般地稳定下来。 他看著眼前因照顾自己而疲惫睡去的少女,眼神无比复杂。 …… 另一边,悬镜司。 “大人,全城搜遍了,掘地三尺,还是没有余良的踪跡。他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名校尉低头稟报,声音里满是挫败。 凌清玄端坐案后,神色冰冷,只是盯著那份卷宗。 “修士的手段,找不到他。那就用凡人的法子。把他当成一个最狡猾的骗子,而不是一个会蒸发的鬼。” 她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卷宗里那最荒诞、最不起眼的一笔。 “首辅暴毙,兵马司被骗,詔狱被破……所有环节都天衣无缝,唯独这个遗愿,一碗加满胡椒粉的餛飩……太多余,太具体,太像个凡人的执念。” 她对身前的校尉下令,“去查那个餛飩摊。我要知道,这碗餛飩,都经过谁的手?是否与余良,讖言,詔狱,或者青州等有关?” 很快,新的情报呈了上来。 “大人,查到了。伙计小六。“ “他的未婚妻,青州苏氏女,苏秀。因婚事告吹,已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凌清玄的指尖在“苏秀”两个字上顿住。 青州。 又是青州。 “最初举报余良妖言惑眾的,是谁?”凌清玄猛地抬头。 “户部的一个小吏。” “一个户部小吏,怎么会知道『青州龙抬头』这种足以惊动王府的讖言?那小吏的背景呢?他的亲族,他最近和谁有过往来。” 校尉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查了。那是青州王府別院管事孙彬的远房表亲。孙彬全招了,起因是……是那天他在街头偶遇余良摆摊算卦,余良隨口说他『头顶绿光,恐有家宅不寧之祸』……” 啪。 凌清玄手中的毛笔断成两截。 满城风雨。 詔狱崩塌。 无数人头落地,甚至连当朝首辅都赔上了性命。 她所坚守的秩序,她所维护的王法,她视为信仰的一切…… 起因竟然只是一个王府管事按捺不住的裤襠,和一个路边算命瞎子无伤大雅的玩笑? 为了掩盖这点丑事,权贵动动手指,就要碾死一只蚂蚁。 结果蚂蚁没死,反而掀翻了整张桌子。 “呵……” 凌清玄突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的大堂里迴荡,带著说不出的荒谬和淒凉。 她站起身,推开窗。 窗外,京城的繁华依旧,但这繁华之下流淌的脓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 这就是她守护的“理”?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 “大人,还要追捕吗?”校尉小心翼翼地问。 凌清玄转过身,眼底那层高高在上的冰霜彻底碎裂,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疯狂。 “抓。” “把他抓回来。” “我要亲眼看看,这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蚂蚁,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第5章 我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轰!”两扇腐朽庙门炸开。 暴雨横灌,闪电照亮门口三个轮廓。 为首的刀疤脸甩了甩刀刃上的水珠。 他的目光像鉤子,越过神像,死死鉤住缩在墙角的苏秀。 “这鬼天气,还能捡只肥羊。” 视线刮过她湿透衣衫。 “荒山野岭,正好给哥几个泻泻火。” 苏秀贴墙僵立。阴影里,余良心臟狂跳。 这操蛋的世道。 这凡俗荒野,只有赤裸裸的肉弱强食。 他想动。 左半身传来空荡感,低头看去,左手物理消失,几根指骨悬浮,血管无色。 用则死。 不用则马上死。 余良猛地咬下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 眼底灰芒一闪,世界褪色。 【因果视界】,开。 余良顺势滚出阴影,“噗通”一声跪倒。 脑门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山神爷爷饶命!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窥探天机了!” 悽厉的嚎叫划破雨夜。 三个暴徒一惊。刀疤脸骂道:“哪来的疯子?滚!” 余良充耳不闻,继续磕。 一下。 “咚!” 灰白视界中,无数线条交织。 地底三尺,那根被白蚁蛀空的主梁正处於崩塌的临界点。 两下。 “咚!” 膝盖精准磕在底座微凸青砖边缘,震动传导。 三下。 “咚!” 灰线崩断。 暴徒们鬨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破庙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傻子,拜个泥胎顶个屁用!老三,打断他的腿!” 余良依旧在磕。 额头鲜血淋漓,染红了青砖。 没人看见。 他左手袖口內,那仅存的指骨正在极速捻动。 拇指与食指搓动著那根看不见的“虚线”。 风灌入。 樑柱微颤。 呜咽声起。 一滴冰冷的雨水,顺著瓦片的缝隙,滑过蛛网,坠落。 这一滴水的轨跡被他轻微拨动了半寸。 不偏不倚。 滴入泥塑神像斑驳的右眼。 火光摇曳。 那一滴水珠顺著神像面颊滑落,晶莹剔透。 宛如神明垂泪。 “哭……哭了!” 一名嘍囉惊恐尖叫,指著神像的手指剧烈颤抖:“大哥!菩萨哭了!” 时机,到了。 逻辑闭环完成。 余良猛抬头,满脸血污指向刀疤脸: “山神震怒!” 他嘶吼,声音嘶哑如厉鬼:“尔等凡胎,惊扰神驾,死期已至!” 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刀疤脸脚下,仿佛判官执笔。 “你脚下踩的,是镇魔的阵眼!跪下!” 刀疤脸被震住,下意识看脚下深色石板,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 那是余良计算好的死地。 受力点改变的瞬间,早已失衡的地基轰然塌陷! 石板翻转。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刀疤脸坠入地洞,下顎精准地磕在那根断裂竖起的木桩尖端。 “噗嗤!” 鲜血喷涌。 染红了地洞,也溅了旁边两人一脸。 剩下两人看著这“言出法隨”的一幕,再看余良透明左手和流泪神像,理智彻底崩塌。 “鬼仙!是鬼仙!” “饶命啊!!” 两人丟了兵刃,连滚带爬冲入雨幕,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破庙重归死寂。 余良瘫软在地。 代价来了。 左手的透明化正在加剧。 指骨开始模糊,甚至连带著半个肩膀都开始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 玩脱了。 透支太狠,世界正在清理他这个“bug”。 视线开始发黑。 记忆出现大面积磨损。 他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 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要救那个女孩。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会觉得冷? 突然。 一双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那只不像活人的“鬼手”。 苏秀。 她没跑。 女孩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著余良手背上那道狰狞的旧疤——那是多年前,冰河里留下的印记。 “你是那个乞丐哥哥……” 苏秀的声音带著哭腔,却透著一股执拗的坚定。 “你不是鬼,你是人!” 轰! 名字被叫出的瞬间。 余良脑海中那股吞噬一切的虚无风暴,骤然停滯。 就像断线的风箏,被人猛地拽回了人间。 她是锚。 她是这世上唯一记得“余良”存在过的活人。 这份记忆纯粹、深刻、未被因果污染。 她的认知,成了对抗世界法则最坚固的防火墙。 奇蹟发生了。 透明的指骨上,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覆盖、充盈。 那种重新拥有重量的感觉,让余良眼眶发酸。 他大口喘息。 一把甩开苏秀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什么乞丐?姑娘怕是嚇傻了。” 余良咧嘴一笑,指了指地上的尸坑。 “我是骗子。刚才那是戏法,懂吗?这世道,要想活命,要么做刀,要么做鬼。” 苏秀没说话。 她只是默默撕下裙摆,颤抖著替他包扎还在流血的额头。 她不信他的鬼话。 她只信刚才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和手里那真实的温度。 “你……” 她低著头,声音很轻。 “为何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余良看著她。 虚弱的笑容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疲惫的真实。 他看著自己渐渐恢復血色的手掌。 那是用“欺诈”透支来的存在,也是用“锚点”赎回来的命。 “我只是想让事情,变成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余良喃喃自语。 眼神穿透雨幕,看向那不可知的苍穹。 “这世道病了,烂透了。人被当成牲口,善恶没了规矩。总得有人,去点亮一盏灯。” “哪怕……是用命去烧。” …… 三日后,望乡镇。 雨过天晴。 镇口告示栏前,人头攒动。 余良头上缠著厚厚的布条,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身旁。 苏秀换了一身粗布男装,背著破包袱,警惕地护著怀里的钱袋。 “嘖嘖嘖,这就是那个大闹京城的妖人?” 余良挤进人群,指著那张通缉令,语气夸张。 画师显然是个印象派。 画上的人青面獠牙,三头六臂,脚踩骷髏,手持巨斧。 旁边硃批一行大字:【极度危险,擅使妖法,见之格杀勿论】。 “画得不错,挺传神。” 余良煞有介事地点评,摸了摸下巴:“这獠牙画得有气势,一看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可惜啊,没画出那股子英俊瀟洒。” 苏秀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她压低声音,狠狠掐了他一把。 “他们要抓的是怪物,你还乐?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们花了多少银子买药?再不进帐,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最后三个铜板都要被你吃空了!” “不懂了吧。” 余良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弧度。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凡人怎么可能做到那些事?必须是妖魔,必须是怪物。承认被一个凡人耍了,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就是我们的护身符。只要我不长出獠牙,就没人信我是余良。” 两人穿过人群,停在镇上最气派的宅院前。 王员外府。 此刻,王府门口掛满了白灯笼。 不是办丧事,却透著一股诡异的死寂。 红榜贴在石狮子上,字字泣血: 【悬赏千两!吾儿昏迷三日不醒,若有高人能唤醒吾儿,赏银千两!】 “一千两?!” 苏秀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她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但隨即,她一把拉住正要揭榜的余良,满眼警惕。 “你又要干什么?这可是豪绅,治不好会被打死的!而且你会治什么病?你只会气人!” “这怎么能叫骗?这叫资源合理配置。” 余良停下脚步,眯起眼,看向王府上空。 【因果视界】。 喧囂远去,万物褪色。 无数灰白的线条中,一根暗红色的因果线,正从王府深处延伸出来,死死缠绕在门口那对石狮子上。 那红线紧绷到了极致。 如同即將断裂的琴弦,还在不断渗出黑色的气息。 那不是妖气。 也不是鬼气。 “没有妖魔作祟。” 余良拇指与食指在虚空中轻捻。 仿佛隔空捉住了那根红线,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震颤感。 “只是有个可怜虫,在用生命抗拒一场他不想要的命运。” 这股强烈的情绪波动,这笔烂帐…… 正是他修补自身“存在”的绝佳补品。 不仅能赚钱,还能“吃饱”。 “千两银票。” 余良转头看向苏秀,眼中闪烁著赌徒看到骰子时的狂热。 “这是咱们去往下一站的买路钱。而且……” “嘶啦”一声。 余良当著所有人的面,一把揭下红榜。 他大步走向目瞪口呆的门房,声音清朗,穿透了整条长街。 “告诉员外,这病,我能治!”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府邸深处那团纠缠的因果,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但这因果……怕是他受不起!” 第6章 贫道请天雷吃大肠 夜风灌进王家大宅的后院。 带著一股陈年铁锈味。 “道长,救救我儿!” 王员外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青石板上。 那张富態的脸此刻五官扭曲,活像一张揉皱的草纸。 院中,余良立在古井旁。 那件偷来的道袍大得离谱,掛在他瘦削的身上,空荡荡的像面招魂幡。 手里那把桃木剑遍布裂纹,剑尖还在微微颤抖,直指那口黑洞洞的井口。 “员外,慎言。” 余良猛地回头,声音拔高,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令郎此疾,药石无用,这是……孽债!” 王员外浑身一哆嗦。 余良眯起眼,神棍气场全开,指著井口厉喝: “前世他在井边许了那『锦鲤仙』三生三世。” “如今仙子苦守千年寻来,他却要另娶凡妻。” “这是背信弃义!” “怨气冲了神魂,是要拉他下水府完婚。” “今日若不断这孽缘,莫说令郎,你王家三代气运,都要被这口井吸乾抹净!” 角落里。 苏秀提著一篮干硬馒头,充当“供品”。 她脚趾紧扣地面。 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座三进的大宅院。 无耻。 太无耻了。 这天杀的骗子,撒谎连草稿都不打。 还锦鲤仙?这井里除了死耗子还能有什么? 余良侧过脸。 冲她挤了下左眼。 口型夸张:专业团队,稳住。 苏秀把头扭向一边。 脸颊鼓成了包子。 …… 镇外,荒山之巔。 法坛已成。 夜风猎猎,吹动黄龙真人的衣袍。 “真人,罗盘动了。” 身后的青州死士低声开口。 黄龙真人双目微闔。 神识如水银泻地,笼罩整座望乡镇。 罗盘指针疯狂跳动,死死钉在王家大宅的方向。 那里。 一股混杂著血腥、诅咒与逆乱的阴冷气息,浓烈得刺鼻。 那是黑夜里的篝火。 是禿鷲眼中的腐肉。 “哼。” 黄龙真人冷笑,眼皮都不抬。 “雕虫小技。” “用凡人污血布阵,妄图遮掩天机?” “愚蠢。” 他抬手。 指尖灵力流转,杀机毕露。 “王爷要活口。” “贫道便赏他一道『破妄神雷』。” “雷威之下,妖邪必显原形。” “届时他为求自保,定会出手抵抗,那就是你们抓人的最佳时机。” 死士抱拳:“真人英明!” …… 茶楼二楼。 茶汤已凉。 凌清玄坐在窗边,视线穿透夜色。 那个跳大神的身影,滑稽,可笑。 “装神弄鬼。” 她指尖轻叩桌面。 突然。 动作一滯。 天际之上,灵力狂暴匯聚。 那不是凡人的手段。 凌清玄瞳孔收缩成针尖。 “他在引雷?” “不。” “他在引诱另一名修士出手!” 她瞬间看穿了那个疯子的意图。 他在借刀。 而且是让那把刀,自己砍向早已挖好的陷阱。 …… 王家后院。 表演已至高潮。 满院子的水盆波光粼粼。 名为“水镜”,实为摆设。 余良围著古井,脚步踏得罡斗乱颤。 嘴里念著自创的鬼画符咒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除了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右手。 山巔之上。 黄龙真人法印已结。 “天雷下引,诛邪破妄!” 真言一出。 夜空骤然变色。 乌云翻滚,银蛇乱舞。 沉闷的雷声压在每个人心头。 望乡镇的百姓慌忙跪地,磕头如捣。 “神仙显灵了!” 王员外看著余良,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 这才是高人啊! 连老天爷都来助阵! 余良负手而立。 下巴微抬,一副风轻云淡的高人做派。 心里却在读秒。 三。 二。 一。 目光微不可察地扫向院墙外那条漆黑小巷。 就是现在。 袖中。 拇指与食指指腹,轻轻对捻。 那是凡人看不见的线。 也是仙神算不到的网。 代价降临。 剧痛?不,那是比痛更恐怖的“消失”。 右臂血肉瞬间虚化。 森白的骨骼暴露在空气中,透明的筋络如冰雕般脆弱。 是被世界拿著挫刀,生生刮去一层“存在”的虚无。 灵魂在战慄。 但他面不改色。 甚至嘴角还噙著笑。 巷口。 屠户家那体壮如牛的闺女,正提著空酱油瓶骂骂咧咧。 “死老太婆,非得这时候打酱油……” 脚下。 一颗石子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因。 “哎哟!” 她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腰间。 那串准备明早滷煮的、油腻腻、沉甸甸的猪大肠。 受力甩脱。 飞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拋物线。 越过高墙。 直奔王家后院。 与此同时。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撕裂夜幕! 带著煌煌天威。 带著黄龙真人的自信。 精准轰向罗盘锁定的“妖邪源头”。 半空中。 至刚至阳的神霄天雷。 与那串腥臭油腻的猪大肠。 期而遇。 轰——!!! 雷光吞没了一切。 没有想像中的邪祟惨叫。 只有油脂瞬间气化爆裂的滋啦声。 焦香四溢。 甚至盖过了臭氧的味道。 巨大的衝击波掀飞了半个屋顶。 瓦片碎石如暴雨倾盆。 那道足以重创金丹修士的神雷。 就这样。 被一串猪大肠,提前引爆在半空。 死寂。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著半空中飘落的几截焦黑肠衣,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神仙法器? 臥房內。 装死的王宝財被这声巨响震得滚下床。 一块瓦片砸在脚边。 他嚇尿了。 真的尿了。 以为天塌地陷,哪还顾得上装病。 光著脚衝进后院,一把抱住王员外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爹!我错了!” “我娶!我娶!” “別让雷劈我啊!我再也不敢了!” 王员外看看毫髮无损的古井。 看看哭喊著要成亲的儿子。 再看看那个衣袂飘飘、神情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挥散了一只苍蝇的“高人”。 噗通。 他跪了下去。 五体投地。 “活神仙!” “您就是我王家的再生父母啊!” …… 黄龙真人身形剧烈一晃,一口心血狂喷而出。 法坛上的罗盘发出一声哀鸣,光芒瞬间黯淡。 “真人!”身旁的青州死士大惊失色,连忙扶住。 黄龙真人却仿佛没听见,一把推开死士。 他死死盯著山下那片毫髮无伤的院落,眼中先是极致的惊骇,隨即,那份惊骇被一种近乎癲狂的贪婪所取代。 他抬起颤抖的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神经质地低语: “猪下水……凡间的猪下水……竟破了我的紫霄神雷……” 不是术法。 没有灵力波动。 那是……规则! “这是『道』!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 黄龙真人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对著身旁的死士厉声嘶吼: “他必然已经力竭!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布阵!別管王爷的命令了!” “不惜一切代价,我要活的!我要剥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第7章 凡人的神仙局 茶楼二层,死一般寂静。 凌清玄指尖轻捻青瓷茶杯。 毫无徵兆。 精美的瓷器在她指腹下崩解。 没有碎片,没有声响。 它湮灭了。 细密的瓷粉顺著指缝流泻,在红木桌案上积成一座微型坟冢。 身后校尉瞳孔骤缩,心臟漏跳半拍。 大人从未如此失態。 那不是愤怒,是认知崩塌后的战慄。 凌清玄没回头,视线穿透雨幕,钉在混乱不堪的王家后院。 “那是什么?” 声音极轻,寒意彻骨。 凡人计谋再精妙,也不过是在棋盘上落子。 刚才那一幕不是。 那是有人掀翻了棋盘,还把滚烫的茶水泼在了棋手脸上。 这是对“修仙”二字,最极致的嘲弄。 …… 王家大宅。 哭喊、惊叫、瓦片碎裂,乱成一锅粥。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余良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苏秀。 趁著王员外跪地磕头、无人顾及的剎那,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快如闪电,从摇摇欲坠的供桌上扫过。 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凭空消失,顺滑地钻进了他的袖口。 苏秀眼尖,那一瞬间瞳孔地震,本能地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骂道:“都要没命了你还敢偷钱?!那是千两……” “那是路费。”余良打断她,声音嘶哑,带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跑!” 他在苏秀耳边挤出一个字,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两人撞开人群,衝进雨幕。 刚跨出大门那一步。 代价降临。 那种被世界拿著挫刀生刮灵魂的剧痛,比千刀万剐恐怖万倍。 余良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栽进泥水。 这一刻,他不再是算无遗策的布局者,只是一滩快要被擦掉的墨跡。 身体开始闪烁。 骨骼森白,血肉透明。 甚至能透过他的胸腔,看见底下骯脏的青石板。 “余良!” 苏秀惊叫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拽他的衣领。 指尖穿过那条半透明的手臂,抓了一把空。 那种触感,像是在抓一团冷雾。 恐惧炸开。 山神庙里的噩梦重演,而且更加彻底。 他在消失。 不是死亡,是被抹除。 苏秀疯了。 她不顾一切扑上去,用整个身体死死压住那个虚无的轮廓,像是要把这团雾气给压实了。 眼泪滚烫,混著雨水砸进泥坑。 “你不准死!混蛋!” 苏秀死死盯著那张快要看不清的脸,声音尖利,带著哭腔和恼怒。 “那是一千两!一千两银子还在你怀里!你敢死?你死了这钱就成纸灰了!” “你是骗子!你是无赖!你欠我的命还没还!你別想赖帐!” 她在脑子里疯狂嘶吼,拼命去想这个男人最討人厌的样子。 想他那一脸欠揍的笑,想他把原本属於她的铜板顺走的无耻,想他在冰河里那只满是冻疮的手。 记住他! 苏秀!记住这个祸害! 只有祸害遗千年,他不该这么干净地消失! 凡人的意志,有时候比仙人的法术更不讲道理。 尤其是一个守財奴对债务人的执念。 在那股近乎偏执的“观测”下,那团即將溃散的人形轮廓,竟硬生生止住了颓势。 像一幅快要褪色的画,被一只颤抖却死抠门的手,重新描上了墨。 余良喘上一口气。 视线模糊,只看见女孩那张哭花却依然凶巴巴的脸,近在咫尺。 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锚点。 也是最后的软肋。 “傻瓜……” 他嘴唇翕动,声音微不可闻,却带著一丝惯有的戏謔。 “別嚎了……钱还在……债主上门了。” 话音刚落。 两股恐怖的气机,一前一后,锁死了这条窄巷。 雨水在半空凝滯。 巷口。 凌清玄踏雨而来。 冰蓝官服不染尘埃,长剑虽未出鞘,剑意已封死所有退路。 她目光扫过。 苏秀嚇得浑身一抖,本能地把余良往身后藏了藏,哪怕余良现在看著像个鬼。 凌清玄盯著那片什么都没有,却让她灵觉刺痛的虚空。 那个凡人,就在那里。 用一种她看不见的方式存在著。 “他在哪?” 凌清玄开口。 不是审问,是確认。 苏秀牙齿打颤,死死抱著怀里的“空气”,紧闭著嘴一声不吭。 没等她想好怎么撒谎。 巷尾上空,一声炸雷般的怒喝滚滚而下。 “妖孽受死!” 黄龙真人鬚髮狂舞,脚踏虚空,浑身金光繚绕,宛如怒目金刚。 他双目金光爆射,死死盯著苏秀怀里的那团虚无。 那是因果扭曲的源头! “悬镜司的丫头,滚开!” 黄龙真人根本没把凌清玄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地上的少女只是那个“妖人”製造的幻象傀儡。 真正的猎物,已经力竭! 拂尘一甩,万千金丝化作囚笼,当头罩下。 这是要连人带魂,一把抓碎! 苏秀看著漫天金光,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但这丫头骨子里的轴劲上来了,她非但没鬆手,反而把头一埋,死死护住余良的胸口——那里揣著银票。 凌清玄脸色骤变。 “呛!” 长剑出鞘。 一道清冷剑光如月华乍泄,后发先至,精准点在金丝囚笼的节点上。 灵力激盪,气浪掀翻了巷子两侧的杂物。 “住手!” 凌清玄横剑而立,挡在苏秀身前。 “悬镜司办案,此地活人皆是证物!此女,你动不得!” 黄龙真人没想到这凡间鹰犬竟敢对他出手。 大怒。 “证物?我看你是想独吞这天大的机缘!” “贫道乃青玄宗长老黄龙真人!奉青州王令捉拿逆天妖邪!” “你也配拦我?” 凌清玄冷笑,眼神比剑光更利。 “妖邪?” “我只看到一个走投无路的凡人,和一个被你这蠢货嚇破胆的姑娘。” “黄龙,你的『道』,就是对凡人妇孺下手?” “放肆!” 黄龙真人气得七窍生烟。 既然这女人不识抬举,那就连她一起收拾! 灵压爆发。 整条巷子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就在这两大高手对峙,气机互相牵制的唯一死角。 余良眼中爆出一丝精光。 那是赌徒看到了骰盅揭开的一角。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指狠狠掐了一下苏秀的手臂。 痛感传来。 苏秀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 耳边传来那个熟悉又虚弱的声音。 “左边……狗洞……钻!” 这一刻。 苏秀看了一眼那满是污泥恶臭的狗洞,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脏。 真脏。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 下一秒,她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思考。 本能驱使著她,抱起那个轻得像纸一样的男人,连滚带爬,像只护食的野猫,一头扎向左墙根那个堆满垃圾的破洞。 那是野狗出入的通道。 也是凡人唯一的生门。 “想跑?!” 黄龙真人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怒极反笑。 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手中法诀一变,就要引动地气,將那狗洞连同墙壁一起挤压成粉末。 但他慢了。 不是余良快。 是凌清玄的剑快。 一道惊艷绝伦的剑光,直刺黄龙面门! 攻敌必救! “我说了,这人我要活的!” 凌清玄目標极其明確。 她必须搞清楚那种力量的本质。 如果让这疯道士把人杀了,线索就断了! “疯女人!” 黄龙真人被迫回防,法诀中断。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两只螻蚁,消失在骯脏的洞口。 巷內。 剑气纵横,金光爆鸣。 两大顶尖高手为了同一个目標,打出了真火。 巷外。 苏秀背著那个快要消失的男人,一瘸一拐,钻进更深的黑暗。 雨水冲刷著满身的污泥与恶臭,她一边跑一边乾呕,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余良你个杀千刀的……这次要是没命花那笔钱,做鬼我也要掐死你……” 她不敢停,不敢回头。 怀里这个男人,时而像个骗子,时而像个英雄,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她是锚。 若停下,他便会死。 若遗忘,他便彻底消失。 前方是未知的黑夜,身后是仙人的雷霆。 苏秀咬紧牙关,背著她的“债主”和“巨款”,一头扎进了这吃人的世道。 第8章 这头猪,不对劲 雨幕如瀑。 黄龙真人杀疯了。 手中拂尘炸开,每一根尘丝都硬过精钢,裹挟著金丹期的暴戾灵压,横扫而出。 “滚开!”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那是对“行走的机缘”最赤裸的贪婪。 “別挡了贫道的长生路!” 凌清玄不退。 剑锋一挑,精准卡死拂尘的死角,声音比剑更冷。 “他是妖,这姑娘是人。” “在我面前杀凡人,你当悬镜司的铁律是废纸?” “人?” 黄龙真人嗤笑,眼神像看一个没断奶的娃娃。 “那不过是妖人捏出来的傀儡!也就你这种蠢货才会当真!” 掌心雷光暴涨。 轰! 气浪如重锤,余波越过剑围,狠狠砸向后方。 苏秀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她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连滚带爬地扑向余良。 那团影子轻得像烟,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死骗子!你给我挺住!” 苏秀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却发狠地骂道,“欠我的债还没还清,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头挖出来餵狗!” 她死命拽起余良那条几乎透明的胳膊,把他往背上一扛。 入手轻飘飘的触感让她心里发慌。 那是比重量千钧更让人绝望的虚无。 “別装死!听到没有!” 她手脚並用,像拖著个破麻袋一样,硬生生拖著余良一头扎进了那个脏臭的狗洞。 那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凡人最后的尊严。 巷弄深处,黄龙真人耐心耗尽。 这女人简直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给脸不要脸!” “雷来!” 掌心雷再无保留,紫色电蛇狂舞,直扑凌清玄面门。 避无可避。 凌清玄手腕翻转,剑锋画圆,硬接这一击。 轰隆! 雷光被剑气牵引,偏离了三寸。 狠狠撞上了左侧那堵早已鬆动的土墙。 墙根崩裂,倒塌。 下一刻。 一种比雷鸣更震撼、比剑气更蛮横的声音,炸了。 “嗷——!!!” 那是几十个嗓子同时发出的悽厉惨叫。 墙后,是猪圈。 数十头膘肥体壮、受惊过度的肥猪,匯成了一股腥臊的泥石流。 它们疯了。 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灵气。 只有几千斤纯粹的肥肉和最原始的惊恐。 它们嘶吼著,从缺口涌出,瞬间填满了这条狭窄的巷弄。 原本肃杀的高手对决气场,瞬间崩得稀碎。 “什么鬼东西?!” 黄龙真人正要追击,迎面就撞上一头黑毛公猪。 那猪眼珠子血红,嗷一嗓子就拱了上来。 砰! 黄龙真人堂堂金丹大修,护体灵光竟被这股蛮力撞得乱颤,整个人狼狈腾空,差点被猪蹄子踩在脸上。 凌清玄悬停半空。 雨水顺著剑尖滴落。 她低头,看著下方那个不可一世的金丹真人被一群猪追得鸡飞狗跳。 大脑一片空白。 一碗餛飩。 一串猪大肠。 一群猪。 荒诞。 太荒诞了。 她那二十年建立起来的、森严的修真世界观,此刻就像那堵土墙一样。 被一群猪,拱塌了。 …… 另一边。 黄龙真人悬在半空,道袍上沾了泥点,髮髻散乱。 他没有怒。 相反,他盯著下方乱窜的猪群,瞳孔剧烈收缩,隨后爆发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狂热。 “原来如此……” “贫道悟了!” 他指著猪群的手指在剧烈颤抖。 “这哪里是猪?!” “这分明是『秽土乱世阵』!” “以凡俗最污秽的畜生为引,利用生物临死前的惊恐冲煞,专破我等修士的护体灵气!” “不用一分灵力,却能精准算计到墙塌的时间、雷落的方位、猪惊的路线!” “这一步棋,他至少算到了三十层之后!” “此子……恐怖如斯!” 他自行脑补了一万字。 將一场意外,解读成了足以载入教科书的绝世布局。 余良在他心里的危险等级,直接从“妖孽”升级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 …… 半个时辰后。 镇外,乱葬岗。 苏秀找到一个被盗墓贼挖开的空坟,把余良塞了进去,自己也跟著钻入。 这里阴森,潮湿,但安全。 她瘫软在泥地上,第一时间不是去查看伤势,而是发疯似地去摸怀里的包袱。 空了。 原本鼓鼓囊囊塞著千两银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团空气。 “我的钱……” 苏秀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比刚才面对天雷时还要惨白。 “那可是千两银票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她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悲愤交加,狠狠掐了一把他那只完好的右手。 “余良!你个败家子!钱呢?!” “为了救你这条烂命,老娘把嫁妆本都丟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这身排骨拆了卖钱!” 骂著骂著,声音却带上了哭腔。 她双手死死抓著余良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那是她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抓手。 可这抓手正在消失。 余良的身体在闪烁。 每一次闪烁,他的轮廓就透明一分。 透过他的胸膛,甚至能看清后面那块残破墓碑上的字。 他在消失。 被这个世界擦除。 苏秀张著嘴,那种巨大的恐慌像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连骂人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不准走……”她把头埋在余良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倔强,“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 半空中。 黄龙真人掏出传讯玉简。 手指飞快舞动,指尖都在哆嗦。 “王爷!找到了!” “此子有经天纬地之才!” “他以凡人之躯,布下『百猪冲煞大阵』,硬生生逼退了贫道与悬镜司!” “这等手段,闻所未闻!此乃青州之幸!乃王爷大业的基石啊!” 玉简震动。 青州王的声音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急切。 “百猪大阵?好!好一个余良!” “传令!增派三队影卫!封锁百里!务必在悬镜司之前,把这个麒麟子给孤请回来!要活的!要恭敬!” 光芒熄灭。 黄龙真人收起玉简。 脸上那副忠臣良將的表情,瞬间垮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麒麟子?基石?” “呵……凡夫俗子,懂个屁。” 他回头,目光死死盯著那片黑暗的乱葬岗。 “不用灵气,不借法宝,引动天雷自毁、万兽暴动……” “这绝不是智慧。” “这是『道』!” “那小子身上,绝对藏著一颗活著的『道果』!” 黄龙真人的心臟狂跳。 困在金丹后期百年,寿元將尽。 这是天赐的机缘! “青州王要天下,悬镜司要律法……” 他五指猛地收拢,指节发白。 “而贫道要的,是长生!” “小子,你跑不掉的。把你交给王爷之前,贫道要先把你的魂抽出来,看看你那凡人的皮囊下,到底藏著什么宝贝!” …… 乱葬岗,空坟。 死气沉沉。 余良是被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的。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视线模糊了许久,才勉强聚焦。 苏秀靠在墓壁上睡著了,脸上掛著两道泥印子,眉头紧锁,手里死死攥著他的衣角,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没了。 而在旁边。 那头一路跟来的粉色猪崽子,正把他的手当成了猪蹄,拱得津津有味。 余良愣了半晌。 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傢伙。” “队伍壮大了。” “从詔狱到破庙,再到乱葬岗……这是要直接把自己埋了?” 他復盘了一下今晚的局。 完美。 除了最后这环境有点晦气。 那场猪群暴动,是他路过时踢的一脚。 凡人眼中微不足道的一脚。 却是整盘棋的胜负手。 他用这一脚,借来了修士的力量,推倒了墙,放出了一支不用付工钱的敢死队。 但…… 余良下意识摸向怀里。 空空如也。 那千两银票,没了。 “完了。”余良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睡梦中还在磨牙的苏秀,“这丫头醒了不得生撕了我?” 带著个拖油瓶,身无分文,还有一头猪。 地狱开局。 就在这时,那头猪崽似乎饿急了,张嘴一口咬住了余良那只近乎透明的手腕。 “嘶——”余良倒吸一口凉气。 苏秀瞬间惊醒,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扑过来,一巴掌拍在猪头上。 “去去去!死猪!” 她一边赶猪一边骂,“这可是活死人,浑身都是毒,你也敢下嘴?也不怕烂了肠子!” 骂完猪,她又转头瞪著余良,眼圈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醒了?醒了就赶紧想办法把钱给我挣回来!那一千两要是找不回来,我就把你卖给猪肉铺抵债!” “等等……” 余良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走了调。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按住了苏秀正准备去推猪的手。 那一双总是带著戏謔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头猪。 “別动它。” “你有病啊?”苏秀嚇了一跳,嫌弃地缩回手,“脏死了,这猪刚才还在拱泥……” “闭嘴。”余良打断了她,声音颤抖。 隨著那湿漉漉的猪嘴啃噬。 一股极其微弱、带著些许污浊,但却无比真实的热流,正顺著他的手腕,流进这具枯竭的身体。 那不是灵气。 那是……生命力! 属於血肉生灵最原始的“存在”! 他那只透明得快要消失的手掌。 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一层极淡的血色。 虽然薄。 但那是真的肉! 余良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一直以为,只有撬动宏大的因果,或者掠夺仙神的机缘,才能填补那个无底洞。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苏秀……”他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战慄。 “干嘛?”苏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凑近了些,“迴光返照了?有什么遗言赶紧说,我不记没用的废话。” 余良缓缓抬头。 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赌徒看到了必须要贏的筹码。 他指著那头还在傻乎乎啃他手的猪崽,一字一顿: “这头猪……是大药!” “它能续我的命!” 第9章 仙子请张嘴,猪爷要开饭 轰! 百丈开外,土丘凭空蒸发。 烂棺材板混著黑泥,下了一场腥臭暴雨。 空坟里,死气沉沉。 余良没动。 他盯著怀里的猪崽,眼神比外面的雷光还要贪婪。 这粉皮小畜生刚啃掉了他手腕上的神识印记,打了个饱嗝,吐出一个淡黑色的烟圈。 那是金丹修士留下的附骨之疽,现在成了猪零嘴。 “讲究。” 余良指尖划过猪崽温热的下巴。 猪崽哼唧一声,湿漉漉的鼻头拱著掌心,显然没吃饱。 “別急。”余良抬头,视线穿透枯草缝隙,锁死半空那道不可一世的金影,“上面有个大傢伙,够你撑死。” 半空。 黄龙真人头顶金梭,光芒暴涨,將夜色撕得粉碎。 找不到? 那就犁地三尺。 “妖孽!滚出来!” 咆哮声夹杂灵压,震得苏秀耳膜溢血。 她捂著耳朵,缩在余良身后,哆哆嗦嗦地骂:“这老杂毛嗓门怎么这么大……震聋了还要不要赔钱的……” 突然。 一道冰蓝剑光逆流而上。 凌清玄没走。 剑光单薄,透著股飞蛾扑火的蠢劲。 “黄龙!此地尚有守墓村民,你这般滥杀,视天律为何物?!” 声音发颤,强弩之末。 黄龙真人嘴角扯出一抹残忍:“天律?贫道除魔卫道,便是天意!” 金梭化作闪电,直刺冰蓝。 砰! 凌清玄护体剑气崩碎,像只断线风箏栽下来。 落点,正对余良藏身的空坟。 余良嘆了口气:“这娘们,轴得跟这坟头的草一样。” 他没躲。 这女人现在还不能死,她是牵制黄龙的最后一枚“过河卒”。 嘭。 凌清玄砸在坟前烂泥里,整洁官服沾满尸臭。 那柄象徵悬镜司威严的长剑脱手,斜插在烂木头上。 她手指扣进泥土,哇地喷出一口黑血。 蚀骨阴煞。 凌清玄脸色惨白,眉心黑气凝聚。 完了。 绝望刚起,一个欠揍的声音在头顶炸响。 “哟,监察使大人,这地儿风水不好,容易做噩梦,您这就打算睡了?” 凌清玄猛地睁眼。 视线模糊中,那个骗子正蹲在面前。 衣衫襤褸,左手半透明得像块劣质水晶。 怀里,还抱著一头……猪? “你……” “別乱动。”余良一根手指按住她的肩,“毒气攻心,这会儿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先给你收尸再谈救人。” “滚……”凌清玄咬牙。 死在这无赖手里,她做鬼都不甘心。 余良没理她,低头拍了拍猪崽的屁股,语气像是在哄自家孩子:“猪爷,开饭了,这可是细皮嫩肉的官家饭,讲究点吃相。” 猪崽被凑到凌清玄面前。 粉嫩湿润的猪鼻子,距离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蛋,不足半寸。 那一股泔水味和泥腥味,直衝凌清玄的鼻腔。 羞愤直衝天灵盖。 士可杀不可辱! 他竟让一头猪来羞辱自己?! “你敢——” “张嘴。” 余良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把猪嘴懟了上去。 苏秀在旁边看得直抽冷气,心疼得直跺脚:“哎!你悠著点!这猪刚吃了那老道的印记还没消化呢,万一被这女人的毒给毒死了怎么办?这可是咱们现在唯一的家当!” “放心,猪爷胃口好著呢。” 余良头也不回。 呼。 猪嘴张开,一股诡异吸力爆发。 凌清玄只觉眉心一凉。 体內横衝直撞的阴寒煞气,竟顺著眉心涌出,被那张猪嘴尽数吞噬。 吧唧。吧唧。 猪崽吃得津津有味,口水滴在凌清玄高挺的鼻樑上。 短短三息,剧痛消散。 猪崽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凌清玄的脸颊,留下一道晶莹且粘稠的水渍。 凌清玄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 二十年的修真观,碎了一地。 救她的不是灵丹妙药,不是高人传功。 是一头猪。 “手艺不错吧?”余良笑眯眯把猪抱回,顺手在凌清玄那件价值连城的冰蚕丝官服上,擦了擦猪嘴,“这也就是您,换別人,猪爷还不伺候呢。” “找到了!!!” 头顶传来狂暴怒吼。 刚才那一瞬的生机波动,在死人堆里格外耀眼。 嗡! 神识威压笼罩方圆十里。 这次,是真的锁死了。 凌清玄脸色骤变,强撑著抓过断剑,撑地欲起。 “利用我引他下来?”她眼神冰冷,盯著余良,“好手段。” 余良没看她,抬头盯著天。 穿云梭蓄势待发,毁灭灵光正在凝聚。 “大人,我要想让你死,刚才看著就行。”余良耸了耸肩,那只透明的手臂隨之晃动,“现在,上面那位要把咱们做成烤猪。” 凌清玄审视著这个虚弱得隨时会消散的男人。 “余良,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所做的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余良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几乎完全透明的右臂。 森白的骨骼,扭曲的筋络。 “凌大人,別问这种蠢问题。” “看到了吗?我在消失。” “我没空跟你谈什么家国大义,也没空管什么天律公道。”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眼神却冷得像冰,透著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我只是想活下去。” “可这个世道,连让我当个乞丐苟活都不肯。” “既然它病了,还想拉著我陪葬……”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赌徒梭哈时的疯狂。 “那我就把这桌子掀了,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么脏东西!我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哪怕是用这双脏手去擦!” 凌清玄怔住。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大义凛然。 只有赤裸裸的求生欲,和被逼到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却比任何道理都更有力量。 “苏秀,走,別溅一身血。” 余良转身抱起猪,拉著还在心疼猪有没有吃坏肚子的苏秀,钻向空坟深处的盗洞。 凌清玄看著那个背影。 脑海里迴荡著那句“我只是想活下去”。 “回来!”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盗洞口,余良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又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想通了?大人这是要以身相许报答猪爷的救命之恩?” “若能活下来……別死在別人手里。” 凌清玄握紧断剑,“你的项上人头,悬镜司预定了。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斩了你这乱世的祸胎。” 余良笑了,摆了摆那只透明的手。 “讲究。隨你。” …… 半空。 黄龙真人双目赤红,法诀捏碎。 “去死吧!!” 穿云梭轰然落下,雷火誓要將乱葬岗化为焦土。 就在这时。 乱葬岗的地面诡异鼓起。 不像爆炸,像大地打了个饱嗝。 噗—— 一声闷响。 浓郁到化不开的绿气,从余良算计好的节点喷涌而出。 地下积攒百年的沼气,混合著无数尸骸腐烂的剧毒尸气。 刚才吃印记时,猪爷顺便在那几个薄弱点拱了几下,那是余良早就看好的“因”。 沼气喷发,撞上雷火。 轰隆——!!! 一朵惨绿色的蘑菇云,在乱葬岗上空冉冉升起。 那不是火,是瘟疫,是凡间最污秽的反击。 势在必得的黄龙真人,一头扎进了这团绿云。 “呕——!!!” 金丹护体灵光在剧毒下滋滋作响。 恶臭顺著毛孔往里钻,熏得他神魂顛倒,眼泪鼻涕横流。 更要命的是,衝击波彻底扰乱了气流。 他在空中像只断翅苍蝇,摇摇晃晃。 “混帐!混帐啊!!!” 黄龙真人在绿雾中无能狂怒。 他堂堂金丹真人,竟被凡人用屎尿屁一般的手段暗算了! 地下十丈。 乾涸的暗河河道里。 三个狼狈身影顺著衝击波,像滚地葫芦般前冲。 余良垫后,死死护著苏秀。 凌清玄跌跌撞撞,髮髻散乱,脸上蹭著黑灰。 哪里还有半点官家模样? 她回头,听著上方传来的怒吼,心臟狂跳。 猪,粪坑沼气。 那个凡人,用这世上最脏的东西,把一个金丹大修按在地上摩擦。 这就是他的反击? 荒诞,下作,却又……该死的有效。 “別发愣!”余良粗重的喘息传来,“前面是暗河出口,跳!” 苏秀看著眼前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暗河,腿肚子直转筋:“我不跳!这也太脏了!而且我怕水……” “脏死总比被雷劈成灰强!” 余良一把拽过她,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抱紧猪!那是咱的命根子!” “余良你个混蛋!你要是敢把猪弄丟了,我就把你扔下去餵鱼!” 苏秀尖叫著,却还是本能地抱紧了怀里的猪崽,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余良的衣领。 水声轰鸣。 三人一猪,扎进冰冷地下水。 黑暗中,余良感觉到苏秀在发抖。 但他更感觉到怀里猪崽变得滚烫。 借著微弱水光,他看到猪崽粉嫩皮肤上,浮现出一圈圈淡金色纹路。 古老,神秘。 吞了沼气和煞气,这东西……进化了? 一股暖流顺著猪身反哺而来。 余良那只即將彻底消失的透明手臂,竟在水中缓缓长出了一丝血肉。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一点。 这一局,庄家通吃。 第10章 仙子,为了活命,抹匀点 地下暗河,冷得像冰窖。 水流如刀,在黑暗中肆意切割。 余良觉得自己是一块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烂肉,失温症让意识开始游离。 唯独怀里那团粉红色的肉球,烫得惊人。 猪爷。 一股混浊却磅礴的生命力,正顺著这畜生的皮毛,疯狂倒灌进他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怪。 不像疗伤,倒像是……强行填充。 原本透明虚无的左手,在水底幽光中重塑。 骨骼生长,血肉蔓延。 仅仅几息,一只全新的手掌成型。 白皙如玉,透著诡异的萤光,光滑得像刚出窑的瓷器。 没有指纹。 完美,却透著一股非人的死寂。 “咕嚕……” 余良呛了一口水,强行睁眼。 身侧,苏秀死死拽著他的腰带,脸都青了,另一只手还在拼命护著脑袋——那是她记帐的地方。 每呛一口水,这丫头就狠狠掐余良一把。 力道之大,怨气衝天。 显然在提醒自己:钱还没追回来,不能死。 更远处,凌清玄正在溺亡边缘。 这位高高在上的监察使,此刻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佩剑丟了,灵力被阴煞封死。 她在水里扑腾,指甲扣在湿滑岩石上,翻起一片血肉,却根本掛不住。 绝望,第一次爬上了这位天之骄子的脸。 就在她即將被暗流捲入深渊的剎那。 一只蹄子伸了过来。 准確地说,是余良抓著猪爷的后腿,像递一根救命稻草般递了过来。 猪蹄精准勾住了她的衣领。 一股蛮力传来。 三人一猪,连滚带爬衝上一片布满萤光苔蘚的浅滩。 “呕——” 凌清玄趴在地上,吐出满腹黑水。 她警惕地抓起一块尖石,猛一抬头,却看见余良正举著那只新生的左手,对著幽绿的苔蘚光发呆。 那手太乾净了。 在污秽的地下溶洞里,乾净得让人头皮发麻。 “別看了。” 余良声音嘶哑,带著一丝金属质感,“再看也是只假手。” 凌清玄刚想开口。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猪爷抖了抖身上的水,粉嫩肚皮上,金色纹路像活蛇般游走,最终匯聚喉咙。 “咳……咳咳……” 猪嘴张开。 没有猪叫,反而吐出一团黑色烟圈。 烟圈扭曲,竟拉伸成一张狰狞人脸。 黄龙真人! 那张烟雾脸孔极度扭曲,仿佛正承受炼狱之苦,嘶哑咆哮在溶洞迴荡: “……道果……活著的道果……还我长生……!!!” “啊!” 苏秀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凌清玄手中石头“哐当”落地,浑身僵硬。 这算什么? 录音?灵魂囚禁? 一头猪,吃了金丹大修的印记,还能把他的执念当屁放出来? 余良眼角抽搐,反应极快,伸手拍散烟雾。 “抱歉。” 他淡淡道,“猪爷最近消化不好,这老杂毛心术不正,有点烧心。” 凌清玄:“……” 还没等她重塑三观,原本平静的水面,炸锅了。 哗啦! 无数条手臂粗细的黑影跃出水面。 满嘴利齿,眼珠退化。 尸鰻! 这种东西专吃腐肉,被猪爷身上散发的“大药”气息引疯了。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像黑色潮水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完了……”苏秀脸如死灰,“这次真要餵鱼了。” 凌清玄咬牙强行提气,丹田却剧痛如绞。 凡人之躯,如何挡得住这万千妖物? “发什么呆?” 余良大吼,一把抄起地上的猪爷,“跑!” 三人发足狂奔。 但溶洞崎嶇,尸鰻弹射滑行,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十息,他们被逼到死角。 身后是岩壁,身前是张开利齿的鰻潮,腥臭扑面。 必死之局。 就在这时。 怀里的猪爷突然哆嗦一下,后腿一抬。 滋—— 一道清亮的水柱划破黑暗,洒在身前碎石地上。 尿了。 嚇尿了。 然而,荒诞的一幕发生。 那些凶残嗜血的尸鰻,在触碰到尿渍边缘的瞬间—— 急剎车! 它们像撞上一堵无形火墙,疯狂扭动,惊恐后退,甚至有几条因剎不住车直接撞死在同伴身上。 空气凝固。 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尿声。 余良眼睛亮得像两盏鬼火。 “讲究!”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在地上抹了一把湿漉漉的液体,往自己脸上、脖子上疯狂涂抹。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这……”苏秀看傻了。 “涂啊!” 余良回头怒吼,“不想死就赶紧涂!这是童子尿,辟邪!” 苏秀一咬牙。 钱都没了,要什么脸? 她衝上去一边乾呕一边抹,抹完顺手抱住猪爷狠狠亲了一口:“宝!你就是我的神!回去给你立长生牌位!” 最后,只剩凌清玄。 她脸色苍白如纸,看著那滩散发骚味的液体,又看了看逼近的尸鰻群。 二十年的修养。 监察使的尊严。 世家女的傲骨。 此刻与生存的天平剧烈碰撞。 余良抹著脸,似笑非笑:“凌大人,体面能当饭吃,但挡不了死。这猪刚救了你的命,不寒磣。” 凌清玄闭眼,两行清泪滑落。 她蹲下身。 颤抖的手指,伸向了那滩污秽。 …… 片刻后。 三人一猪顶著一身骚气,大摇大摆穿过尸鰻群。 那些怪物像遇到天敌,纷纷把头埋进水里瑟瑟发抖。 安全了。 凌清玄靠在岩壁上,用袖子死死擦脸,皮都要擦破了。 “这……也是你的算计?”她声音颤抖。 余良靠在石头上,用那只完美得诡异的左手轻轻捻动空气。 “凌大人,我说过,我想让事情变成它该有的样子。” “万物相剋。猪吃泔水也吃污秽,尸鰻食腐却惧至阳。” “这头猪吃了金丹印记,体內阳火正旺,一泡尿就是至阳之物。” “很合理,对吧?” 凌清玄张了张嘴。 合理个鬼! 这是对修仙界最大的侮辱! 但事实摆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哪怕全是猪尿味,对著余良缓缓拱手——这是一个平辈礼。 “余良。” “若能活著出去,之前种种,一笔勾销。” “但你必须告诉我……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余良没回答。 他抬起那只假手,指向溶洞深处。 “出去?” “咱们怕是刚从狗窝爬出来,又掉进了狼群。” 顺著手指看去。 黑暗尽头,矗立著一座巨大阴影。 那是一座倒塌半截的石牌坊,孤零零立在地下河尽头。 借著猪爷身上的金光,依稀辨认出牌坊上古老的篆字,透著来自远古的血腥气。 【镇妖司·第九狱】 凌清玄瞳孔骤缩。 “不可能……” 她声音失控,“镇妖司只有八层!都在仙盟总部之下!这第九狱……卷宗里从未有过记载!” “卷宗?” 余良冷笑,“那不过是胜利者写的日记。” “看来,咱们不小心闯进了仙盟的『垃圾桶』。” 苏秀缩了缩脖子:“仙盟是啥?听著像个管钱的商会。” 凌清玄连忙摆手:“这两个字,休要再提,恐有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的猪爷突然躁动,全身金纹瞬间赤红,像烙铁一样滚烫。 苏秀惊呼鬆手。 猪爷落地,没跑,而是对著那座死寂牌坊压低身体。 苏秀正想把这发疯的畜生抱起来安抚,手刚伸到一半,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只见猪爷那两片湿漉漉的嘴唇,竟诡异地向两侧咧开,露出两排並不整齐的牙齿。 然后,舌头极其费力地捲动了一下。 一个字。 清晰、圆润,从猪嘴里吐了出来。 “饿……”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封闭的铁桶里敲响了一记闷钟。 最要命的是这音色——那分明是个还没断奶的孩童声音! 奶声奶气,却偏偏夹杂著一种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才有的腐朽与沧桑。 凌清玄脚下一软,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她盯著那头猪,呼吸几乎停滯。 猪……说话了? 这比刚才的猪尿破尸鰻还要荒诞一万倍! 没等眾人从这惊悚中回过神。 猪爷缓缓转过头,它盯著苏秀,又看向余良。 “好饿……” 那童音带上了哭腔,在空旷的溶洞里迴荡,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別……进……去……” 苏秀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滑,差点直接厥过去。 凌清玄也好不到哪去,强迫自己没有失態地拔剑乱砍。 猪爷没理会这两个快疯了的女人。 它抬起一只前蹄,颤巍巍地指向那座被黑暗吞噬的牌坊,眼里竟流露出人类才有的恐惧: “里……面……有……神……”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余良只觉得左手掌心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那种剧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因果。 那是世界底层的逻辑在疯狂报警——前方,是禁区! 余良眯起眼,看著牌坊后那片连因果线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 进,必死。 “讲究。” 余良转身,拽起苏秀,“这地儿太贵,咱们消费不起,绕道!” 第1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河滩烂泥坑,腥臭冲天。 三人一猪,活像刚从陈年酱菜缸里捞出来的死鱼。 百丈开外,惨绿色的沼气云还在翻滚,黄龙真人的咆哮声震得河水发颤,像个被泼了粪的疯子。 “没空晾衣服了。” 余良抹掉脸上的污泥,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语速极快。 “等老杂毛把那口屎尿屁的恶气顺过来,咱们三个绑一块都不够他一拂尘。” 凌清玄颤巍巍站起,气息奄奄,眼中却还有一丝不屈:“你想如何?” “分头跑。” 余良竖起三根手指,眼神清明得可怕。 “苏秀带著猪爷往西,进山沟。我往南,搞点动静唱空城计。你往东,回京搬救兵。” 凌清玄眉头死锁:“你独自引开他?” 这满嘴谎话、贪生怕死的骗子,会有这种好心? “少自作多情。”余良嗤笑一声,眼底一片凉薄,那副市井无赖的嘴脸又掛了上来,“我惜命得很。往南跑我有路子,带著你们两个累赘,我才真是死路一条。”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层层油纸包裹的小布包。 动作小心翼翼。 “这东西,是那老杂毛最想要的『机缘』。” 余良压低声音,语气透著一股神棍般的诱惑,手指轻轻捻动,仿佛在捻著那根看不见的线。 “刚才猪爷吞了他一缕神识又吐出来,我用最后一点『因果』封在里面。这上面,有他梦寐以求的『道』味儿。只要这东西在你身上,那老东西的罗盘就会像闻见屎的狗一样追著你去。” 他把布包递过去,眼神诚挚得让人心惊,甚至带著几分託孤的悲壮。 “你拿著往东跑。你是悬镜司的人,有国运护体,只要跑得快,他会有所忌惮。时机成熟,丟给他保命要紧。只要我不死,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凌清玄没接:“那你呢?没了这筹码,你……” “我?” 余良指指鼻子,笑得没心没肺,顺手在身上搓了个泥球弹开。 “我就是个烂命一条的凡人,身上没油水,他追我干嘛?我去南边放火,那是为了让他以为我在布阵,给他上点眼药。他越疑神疑鬼,你跑掉的机会越大,我也越安全。” 逻辑通顺,严丝合缝。 甚至带著几分为了大局牺牲小我的悲壮。 凌清玄接过布包,触手温热。 隱约间,確实能感受到一股令神魂战慄的玄奥气息。 这就是……连金丹真人都覬覦的“天机”? 荒谬的信任感压倒了理智。 这男人嘴毒心狠,生死关头竟把生的希望留给她,把最关键的“底牌”託付给她? 这就是凡人的……义? “苏秀,走!” 余良根本没给凌清玄感动的机会,猛地推了一把发愣的少女,力道大得差点把苏秀推个跟头。 苏秀死死抱著猪,眼眶通红,脚下像生了根。 她太了解余良了,这混蛋越是表现得轻鬆,事情就越是要命。 “我不走!你个骗子,你又要去赌命!”苏秀尖叫,声音里带著哭腔,“钱还没还清,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要帐去!” “滚!” 余良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像头被逼急的狼。 “带著猪滚!那是老子的本钱!要是把猪弄丟了,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別在这拖累老子,滚啊!” 苏秀被吼得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她咬破嘴唇,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懂。 这时候任何犹豫,都是谋杀。 “余良,你给我记著!”苏秀髮狠地抹了一把脸,转身抱著猪崽钻进灌木丛,“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坟刨了,骨头拿去餵猪!” 河滩风冷刺骨。 凌清玄深深看了余良一眼,眼神复杂。 有探究,有震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敬重。 “若我不死……”她握紧布包,字字鏗鏘,“定为你翻案。” 说完,她提气纵身,化作残影掠向东方。 那是生的方向,也是余良铺好的路。 余良站在月光下,看著凌清玄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副大义凛然的表情瞬间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令人牙酸的狡黠。 “翻案?”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讲究。” “下辈子吧,傻女人。” …… 南方,枯树林。 火光冲天。 余良把能烧的都点了,甚至把那件破道袍掛在树枝上隨热浪摇摆,像极了正在施法的身影。 他在赌。 赌一个金丹修士的贪婪,会不会压倒理智。 半空。 黄龙真人披头散髮,浑身焦黑,道袍上掛满散发著恶臭的粘液。 他眼珠布满血丝,那是被羞辱到极致后的癲狂。 “在哪?!” 神识如网,疯狂撒下。 南方火光冲天,灵气波动剧烈,那是赤裸裸的挑衅。 东方静悄悄,只有一道微弱气息极速远遁。 正常人会觉得南方是陷阱,东方是生路。 但黄龙真人此刻不是正常人。 他是个输红眼的赌徒,是被猪粪坑泡坏了脑子的金丹大修。 手中罗盘指针疯狂颤抖,死死钉在东方。 那里有一股让他灵魂战慄的因果气息。 浓郁,纯粹,带著大道本源的味道。 那是……飞升之机! “蠢货!” 黄龙真人瞥了眼南方火海,嘴角勾起残忍弧度。 “同样的当,贫道岂会上两次?” “以为弄点凡火疑阵就能骗过贫道?凡人就是凡人,永远不懂真正的宝贝……是藏不住味儿的!” 轰! 金光调转,无视南方诱饵,直扑东方。 …… 枯树林里。 余良坐在石头上,拿树枝拨弄著小火堆,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调子怪异,却悠閒得要命。 “跑吧,跑快点。” 他眯眼看著天边远去的金光,像看一只扑火的飞蛾,手指习惯性地在空气中轻轻一捻。 修士信奉罗盘灵力,信奉绝对的力量。 余良信奉人性,信奉贪婪。 他给了黄龙真人一个无法拒绝的选择题:一边是只会噁心人的螻蚁和明显的陷阱,一边是疑似带著惊天秘密逃窜的女官和罗盘指引的“真理”。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聪明人,往往死在自以为是上。 …… 东方,十里坡。 凌清玄肺部像炸开一样痛,真气枯竭,双腿灌铅。 身后恐怖威压逼近,像死神贴著头皮吹气。 哪怕是为了那个男人的牺牲,这东西也绝不能丟! 这是余良用命换来的机会,是凡人对这不公世道的最后一点抗爭! “把东西交出来!!!” 咆哮声炸响。 凌清玄咬牙,眼中满是决绝。 “冥顽不灵!” 风雷大作,一只金色灵力巨掌凭空凝聚,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拍下。 凌清玄猛地转身,捡起一根木棍,燃尽心头最后一滴精血,试图挡住这必杀一击。 砰! 她像断线风箏般砸进乱石堆,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手中布包脱手飞出,滚了几圈,停在了路边。 黄龙真人落地。 他看都没看濒死的凌清玄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只被拍扁的苍蝇。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布包。 那是他的道!他的仙途!他的长生! 他颤抖著手隔空一抓,布包入手。 “哈哈哈!天助我也!凡人螻蚁,也配染指大道?!” 黄龙真人狂笑,迫不及待地撕开油纸。 一层,两层,三层。 动作粗暴,却又带著朝圣般的虔诚。 直到最后一层剥落。 黄龙真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了脖子,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手里哪有什么至宝?哪有什么道果? 只有一块沾著猪口水、散发著浓烈腥臭的破布条。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草纸。 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透著股扑面而来的嘲讽: 【抱歉,死道友不死贫道。】 死寂。 凌清玄躺在乱石堆里,视线模糊。 待看清那行字时,脑中“嗡”的一声。 感动,信任,悲壮。 瞬间碎成渣。 “余……良……” 这两个字从牙缝挤出,带著血,带著恨,更带著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无力感。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根本不是救人,甚至不是为了大义! 他是拿她当诱饵,替他挡灾! 他算准了黄龙真人会追著“宝物”而来,也算准了她会为了所谓的“义”拼死保护这个假货! “啊啊啊啊!!!” 黄龙真人疯了。 先是猪大肠,再是猪粪坑,现在是一张擦屁股纸! 堂堂金丹真人,被一个凡人像遛狗一样遛了半宿!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 “我要你们死!都要死!!!” 雷霆炸响,十里坡化作雷池炼狱。 而在南方枯林,余良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听著远处的雷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別急,这才是第一道菜。” 他抬头,看向那漆黑的夜空,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一双正在注视棋盘的眼睛。 “接下来,咱们玩点大的。” 第12章 疯子不欠债,尤其是蠢女人的 十里坡,死一般的寂静。 雷声哑了,风也停了。 空气里只剩下令人作呕的猪粪味,那是梦想发酵后腐烂的味道。 黄龙真人僵在原地,指缝间漏下最后一点灰烬。 三息前,他还像捧著亲爹骨灰一样捧著那个布包,满心以为那是飞升的道果,是突破金丹桎梏的唯一机缘。 为此,他不惜耗费半身灵力,追了整整三十里。 结果,是一张草纸。 上面沾著晶莹剔透的猪口水,还用炭灰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 【死道友,不死贫道。】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扑面而来的嘲讽。 “嗬……嗬嗬……” 黄龙真人喉咙里滚出类似风箱破损的怪响。 没机缘。没飞升。 只有智商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的火辣痛感。 堂堂金丹真人,被一个凡人用猪大肠、猪粪坑、猪口水,像遛狗一样遛了半宿! “好……很好……” 黄龙真人缓缓转头,脖颈发出咔咔脆响。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乱石堆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凌清玄。 这位悬镜司的监察使,此刻像只被拔了毛的落汤鸡,浑身泥泞,气息奄奄。 为了这张擦屁股纸,她燃尽精血,硬抗了金丹一击。 “凡人的……命……” 凌清玄费力地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哪怕是假的,那也是凡人拿命挣扎出的路。 “你也配谈命?” 黄龙真人一步跨出,缩地成寸。 咔嚓! 一只穿著云履的脚,狠狠碾碎了凌清玄的右手手背。 指骨崩裂。 凌清玄身躯猛颤,冷汗瞬间浸透了泥泞的衣衫,却死死咬著牙,一声不吭。 “骨头挺硬。” 黄龙真人蹲下身,一把薅住她散乱的长髮,强迫她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仰起。 没有恐惧。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让他极其厌恶的清高。 仿佛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法者,而他只是个等待审判的罪犯。 “贫道最討厌这种眼神。” 黄龙真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猩红玉瓶,指尖微动,瓶塞弹开。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瞬间炸开,压过了周遭的血腥味。 合欢蚀骨散。 采自南疆双首蛇淫囊,魔修至毒。 入腹三息,骨如蚁噬,神智全消。 哪怕是贞洁烈女,也会在半柱香內变成只求苟合的母狗。 凌清玄瞳孔骤缩,那层强撑的淡然终於裂开。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老贼,是要诛心! “不……”她拼命想要闭紧牙关,身体本能后缩。 “张嘴!” 黄龙真人狞笑,铁钳般的手指狠狠卸开她的下頜骨。 手腕一抖,红色药粉如一条毒蛇,顺著喉管钻入腹中。 “咳咳咳!” 凌清玄剧烈呛咳,想要呕吐,那药粉却化作滚烫岩浆,瞬间烧遍全身经脉。 热。 一种从未有过的、令她感到极度羞耻的燥热,从丹田疯了一样直衝天灵盖。 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疯狂啃噬。 视野开始扭曲,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叫啊。” 黄龙真人居高临下,眼中的暴怒化作变態的快意,抬起沾著猪粪的鞋尖,极尽羞辱地挑向凌清玄紧护胸前的衣襟。 “让贫道看看,张口闭口天律公道的女大人,药效发作起来,是不是比勾栏里的婊子还下贱。” …… 数里外。 枯死的老槐树洞內。 余良蜷缩在黑暗最深处,手里死死攥著两块打火石。 夜风把那边的惨叫和狂笑送了过来。 像钢针,扎进耳朵,往脑浆里钻。 跑。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余良,你他娘的还在等什么? 交易已经结束了。 那个布包是买命钱,她是诱饵,你是庄家。 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只要往西,钻进大山,凭你的手段,天王老子也找不到你。 你只是个凡人。 回去就是送死。 余良抬起左手。 借著月光,这只刚靠猪爷长出来的手,白皙如玉,完美得不像话。 如果再用一次…… 这条胳膊废了是轻的。 反噬可能会直接吃掉半个肩膀,甚至把他整个人从世上“擦除”。 为了一个想砍你头的蠢女人? 亏本买卖。 傻子才干。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转身,一脚迈向树洞另一侧的出口。 只要不回头,就看不见。 看不见,就不存在。 脚迈出一半,僵在半空。 脑海里,莫名闪过河滩上那双蠢得要死的眼睛。 “若我不死,定为你翻案。” 那种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像块石头堵在嗓子眼。 咽不下。 吐不出。 一息。 两息。 “妈的。” 余良骂了一句。 声音很低,却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老子这辈子,最烦欠债。” 尤其是欠这种蠢货的债,心里堵得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买卖还没做完,债主就死了,这不符合规矩。 他慢慢收回脚,重新靠回树干。 闭眼。 呼吸放缓。 拇指与食指的指腹轻轻对捻,仿佛在虚空中捻住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那是生与死的界线。 “嘶——” 剧痛钻心。 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切割,而是灵魂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 他的左手,连同手腕,在空气中一点点变淡,分解,直至凭空消失。 连一点灰烬都没剩下。 代价支付。 他在找“因”。 在这个充满了绝望和暴虐的夜色里,他的感知穿透了厚厚的土层,穿透了岩石,锁定了地下三十丈深处。 那里,有一个沉睡百年的庞大帝国。 数以千万计的白蚁,正处於休眠之中。 它们构筑的地下宫殿,恰好位於十里坡那片乱石堆的正下方。 只要给它们一个小小的刺激。 一个足以让它们以为天敌入侵、巢穴崩塌的震动频率。 “醒醒。” 余良额头青筋暴起,那一根看不见的弦,在他的指尖崩断。 “开饭了。” 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微弱却精准的震盪波,顺著地脉,直刺地底深渊。 轰隆。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 黄龙真人的脚尖,刚刚触碰到凌清玄那被撕扯开的衣襟,甚至能感受到那细腻肌肤散发出的惊人热度。 那种即將毁灭美好的快感,让他嘴角的狞笑扩大到了极致。 突然。 脚下的地面软了。 不是泥土鬆动那种软,而是整个地基,瞬间空了。 “嗡——!!!”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密麻麻的振翅声,突兀地从地下爆发出来,像是有无数个微小的钻头在同时工作。 还没等黄龙真人反应过来,地面轰然塌陷。 噗!噗!噗! 数道泥柱冲天而起。 千万只受惊发狂的白蚁,顺著那几个被震开的缺口,像白色的岩浆一样疯狂涌出。 它们不分敌我,不顾一切地啃噬著眼前所有的障碍物。 “什么东西?!” 黄龙真人也是一惊,护体金光几乎是本能地自动激发。 噼里啪啦。 无数白蚁撞在那层金色的光罩上,瞬间被烧成焦炭,一股浓烈的焦臭味瀰漫开来。 但这根本挡不住。 更多的白蚁前赴后继,层层叠叠地爬满了那层金色的光罩,甚至开始啃噬光罩表面的灵气。 虽然伤不到他一根汗毛,但这密集、噁心、无穷无尽的虫豸包围,让黄龙真人的动作出现了那一瞬间的停滯。 就在这停滯的一瞬。 “喂!老杂毛!” 一声暴喝,从侧面十几丈外的一块阴影巨石上炸响。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疯癲。 黄龙真人猛地转头。 只见那块巨石上,站著那个让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扒皮抽筋的身影。 余良单手插兜,仅剩的右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抓住了某种看不见的命运。 他脸色苍白如纸,却笑得肆无忌惮,眼底燃著名为赌徒的疯狂。 “那张纸擦屁股有点硬,要不……我给你换张软的?” 第13章 玩脱了:合欢散与人面蛛 余良站在孤峰巨石之上,浑身烂泥,腥臭扑鼻。 左袖管空荡荡地隨风狂舞。 但他那双眼,亮得嚇人。 仅存的右手高举过头顶,攥著那块散发著幽幽绿光的鹅卵石。 夜幕漆黑,这抹绿光森寒刺眼,透著股不属於凡间的诡异。 黄龙真人的神识横扫而过。 没有灵力波动。 但这反而让他僵住了。 没有任何灵力,却能在黑夜中长明,甚至让他这个金丹修士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看清楚了!老杂毛!” 余良嘶吼,带著一股豁出性命的狠戾。 “那布包里装的是沾了猪口水的草纸!你修仙修傻了吧?那种保命的东西,老子会隨便给个娘们带走?” 他猛地向前一步,脚下碎石滚落深渊,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才是道果!真正的长生种!这是古神陨落时留下的胆结石!懂不懂行啊你!” 余良五指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玉石俱焚。 “这东西一旦碎了,因果反噬,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別想活!” 黄龙真人瞳孔骤缩。 理智在尖叫:这是骗局!这小子满嘴谎话,要是真有这种大杀器,早就跑了! 可身体却诚实地停下了动作。 万一呢? 这凡人身上那种看不透的因果之力是实打实的。 若是这石头真是某种承载大道的容器……古神胆结石? 虽然听著离谱,但这绿光確实渗人。 那是长生啊。 刻在骨子里的贪婪,在这一刻压倒了金丹真人的傲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赌不起。 就在这老怪物眼神闪烁、贪念升腾的剎那。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赌贏了。 修仙修得越久,越怕死,越贪婪。 这就是人性,也是最大的破绽。 “既然想要,拿去便是!讲究!” 没有任何徵兆,余良猛地挥臂。 那块发光的“至宝”,带著风声,狠狠砸向黄龙真人的面门。 黄龙真人下意识伸手去接。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一道灵力震碎了这来之不易的“机缘”。 石头划破空气,逼近掌心。 就在触碰的一瞬间。 “嘭!” 不是灵气爆炸,而是纯粹的物理反应。 裹在鹅卵石外的厚厚白磷粉,在极速摩擦与撞击中瞬间爆燃。 惨白。 极致的惨白。 將黑夜强行撕碎。 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足以让適应了黑暗的眼睛瞬间致盲。 “啊——!!!” 黄龙真人捂住双眼,泪水狂飆,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竖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盲区里,余良动了。 他像一头猎豹,完全不顾退路,直接衝进那堆令人作呕的白蚁群,一把抄起地上的凌清玄。 女人身体滚烫,软得像一滩烂泥。 那该死的合欢蚀骨散发作了。 她双手无意识地撕扯著领口,嘴里溢出甜腻的呻吟,眼神迷离得像只发情的猫。 “凌大人,办案呢,严肃点!” 余良低吼,粗暴地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腰间,根本不做停留,抱著她就往旁边的陡坡滚去。 只要滚下去,就是那条地下暗河! 然而。 “想跑?做梦!!”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咆哮。 黄龙真人虽目不能视,但狂暴的神识瞬间锁定了那个移动的气机。 手中拂尘猛地一甩。 嗡—— 空气被撕裂。 万千银丝化作足以开山裂石的钢鞭,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来。 那是催命符。 躲不掉。 抱著个累赘,根本躲不掉。 余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把……亏大了。” 在身体即將腾空飞出陡坡的瞬间,他腰部发力,强行在空中拧过半圈。 把凌清玄死死护在怀里。 把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了那足以抽碎岩石的拂尘。 “啪!”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闷响。 就像是一块鲜肉被扔进了绞肉机。 皮肉炸开,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操……” 余良喉咙里喷出一大口血雾,全部洒在了凌清玄那张潮红的脸上。 巨大的衝击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將两人像炮弹一样狠狠拍出了悬崖边缘。 风声悽厉,失重感扯得五臟六腑生疼。 余良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下一秒,心凉了半截。 下面没有水声。 情报有误,或者是季节不对。 那白蚁穴连通的地下暗河,此刻竟然是乾涸的! 迎面而来的,不是救命的水流,而是一片狰狞的钟乳石林。 无数尖锐的石笋倒插在大地深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著把他们穿成肉串。 “这次……真要变烤串了。” 余良嘴角溢出血沫,那只透明的左手此刻只剩下半截大臂还连著身体,像个残废的幽灵。 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依旧死死扣住凌清玄的手腕。 “老子不欠债……哪怕是死债!” 就在两人即將撞上那些尖锐石笋的剎那,余良猛地蜷缩身体,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將怀里的凌清玄向上托举。 拿自己当肉垫。 这是凡人最后的体面,也是赌徒最后的筹码——只要她活著,这盘棋就还没输完。 然而,预想中骨肉碎裂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嗡——!” 一阵古老而低沉的嗡鸣声,突兀地从深渊底部爆发。 那片看似坚硬的“岩石地面”竟然动了。 一层厚厚的、如同灰尘般的偽装瞬间崩解,露出了掩盖在下面的一张……巨网。 一张由无数根晶莹剔透、足有手臂粗细的蛛丝编织而成的巨网,横亘在石林之间,覆盖了整个深渊底部。 噗! 两人重重砸在蛛网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蛛网深深下陷,隨后像一张紧绷的蹦床,猛地將两人弹起,卸去了大半力道。 余良感觉自己像是摔进了一堆富有弹性的果冻里。 虽然没死,但剧烈的震盪依然让他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星星点点地洒在那晶莹洁白的蛛丝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安静洁白的蛛丝,在沾染了凡人的鲜血后,竟然瞬间变得猩红刺眼。 滋滋滋。 蛛丝疯狂地蠕动起来,像是活物嗅到了最甜美的腥味,迅速向两人缠绕而来。 粘稠,冰冷,带著强烈的麻痹毒素。 “这运气……也没谁了……” 余良眼前一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在他彻底昏迷前,只来得及看清,在深渊更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八盏猩红如灯笼般的眼睛。 它们正冷冷地注视著这两个送上门的“点心”。 …… 不知过了多久。 余良是被痛醒的。 脊背像是被滚烫的铁水浇过,那是黄龙真人拂尘留下的“纪念品”。 但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被裹得像个待下锅的粽子。 四周是柔韧得可怕的丝线,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每一根丝都勒进肉里,不仅封死了动作,更在贪婪地汲取著体温。 这是一枚巨大的蛛茧。 他们被掛在半空。 茧外,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篤篤”声。 那是尖锐的肢节敲击岩石的脆响,伴隨著某种庞然大物沉重的呼吸声。 那头八眼畜生没急著开饭,它像个耐心的老饕,正在等待猎物在恐惧和绝望中肉质变酸,或者……等待毒素將猎物彻底融化成一滩好吸食的肉汤。 余良试著动了动唯一完好的右手,刚一挣扎,就碰到了一具滚烫的躯体。 “热……”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两人被迫贴得严丝合缝。 凌清玄原本清冷的幽香此刻被一股奇异的麝香味取代。 那该死的老杂毛下的药,太烈了。 凌清玄的神智早已在坠落中崩塌,此刻残留的只有被药效无限放大的本能。 她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感知到了水源,本能地向身边唯一的“凉意”靠拢。 柔软滚烫的身躯像蛇一样缠了上来,滚烫的呼吸喷在余良的脖颈间,带著哭腔的喘息在他耳边炸开。 “別蹭了……” 余良疼得齜牙咧嘴,脊背上的伤口被这一挤压更是火烧火燎。 他费力地偏过头,看著怀里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此刻却媚眼如丝的女监察使,满脸无奈。 外面有只八条腿的畜生等著开饭。 怀里还有个发情的女疯子要命。 余良嘆了口气,眼神中透著一股子荒诞的绝望,嘴角却习惯性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痞笑。 他用还能动弹的手指,轻轻抵住凌清玄那张凑过来索吻的红唇,声音嘶哑: “凌大人,虽然咱们现在是同穴鸳鸯,但这环境……是不是稍微不讲究了点?” 茧外,那沉重的呼吸声突然停了。 一只巨大的、长满刚毛的步足,噗嗤一声,刺穿了蛛茧的外壳。 尖锐的倒刺,距离余良的眼球,只有不到半寸。 第14章 拿命换你的清白 那根长满刚毛的步足悬在半空。 尖端掛著一滴浑浊尸毒。 距离眼球,不到半寸。 腥臭味甚至盖过了土腥气,直衝天灵盖。 “咕嚕。” 蛛茧外传来吞咽声。 这只八眼畜生不急著下嘴。 它在等猎物的恐惧发酵,就像老饕等待红酒醒透。 但它算错了一件事。 此刻茧里比它更要命的,不是恐惧,是身边这个疯女人。 “给我……” 她瞳孔涣散,本能地寻找身边唯一的凉意。 红唇不管不顾地凑上来,双手胡乱撕扯余良仅剩的衣襟。 指甲嵌进肉里,带出血痕。 “操。” 余良头皮发麻。 若是平时,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但现在不行。 凌清玄体內失控的筑基期灵力,正隨著慾火疯狂外泄。 对於正在遭受因果反噬、身体半透明的余良来说,这股灵力就是高浓度硫酸。 一旦真发生点什么。 这股灵力会瞬间衝垮他那点可怜的“存在感”。 把他冲得连渣都不剩。 这不是艷遇。 这是自杀。 “別乱动!蠢女人!” 余良仅剩的右手死死扣住她手腕,像把铁钳。 凌清玄听不见。 药力烧坏了脑子,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整个人都要嵌进余良怀里。 滚烫呼吸喷在他颈窝,带著哭腔。 “救我……难受……” 茧外,人面蛛似乎嗅到了甜腻异香,食慾暴涨。 “嘶——!” 尖锐嘶鸣炸响。 刺入的步足猛地搅动,试图撕开蛛茧。 与此同时。 一张狰狞口器贴著裂缝挤了进来,准备注入消化液,把两只猎物化成肉汤。 前有蜘蛛,怀有疯婆。 “真他娘的背到家了。” 余良眼中闪过狠戾。 跑不掉。 打不过。 唯一的变数,就是怀里这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目光落在左臂上。 肘部以下,已经完全虚无化。 几根惨白指骨悬浮在空气里,像是某种劣质的全息投影,隨时会消散。 既然这只手已经“不存在於现实”。 那是不是意味著……它可以承载一些肉体凡胎无法承受的“因果”? 比如,这足以烧死人的毒火。 “凌大人,借个火。” 余良嘴角勾起疯癲的笑。 他猛地翻身,借著狭窄空间,將凌清玄死死抵在蛛茧內壁。 “啊……” 凌清玄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呼,双腿本能缠了上来。 “別动!” 余良膝盖顶住她,单手掐住她下巴,眼神凶戾如鬼。 “忍著点,可能会有点疼。” 没有前戏。 没有温柔。 那只透明的、如同幽灵般的左手,直接按在凌清玄滚烫的小腹丹田。 滋——! 像烧红的烙铁丟进冰水。 凌清玄猛地瞪大眼,身体剧烈痉挛。 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痛! 那只手无视了皮肉骨骼,直接插进她身体內部,大肆搅动。 它不是抚摸。 是掠夺。 是抽骨吸髓! 余良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左手像伸进了岩浆。 他在欺诈世界。 他把这只左手定义为“虚无的容器”。 虚无可以容纳一切。 包括这该死的毒火,包括那能把人烧成灰的欲望。 肉眼可见的,一缕缕猩红雾气顺著凌清玄毛孔被强行扯出。 疯狂涌入余良那透明的手臂中。 那是凌清玄的“欲”。 也是她的“毒”。 更是她失控的灵力。 原本惨白的手骨,瞬间吸入庞大能量,泛起一层诡异且狂暴的红光。 像是一块即將爆炸的红烙铁。 “呃啊啊啊!” 余良痛得嘶吼,灵魂都在颤慄。 就在这一刻。 撕拉——! 人面蛛彻底撕开蛛茧。 带著腥臭粘液的口器,朝著两人头颅狠狠咬下。 “吃?” “老子请你吃个够!!” 余良双目赤红。 猛地抽出那只吸饱了毒火的左手。 亮得刺眼。 热得惊心。 没有丝毫犹豫,腰部发力,带著同归於尽的气势。 將这只“红烙铁”狠狠捅进人面蛛张开的口器! 轰——!! 狭窄深渊中,炸开一团红莲般的火光。 筑基期修士被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元阴之火,混合著合欢散剧毒,在人面蛛最脆弱的体內炸裂。 “嘶嘎——!!!” 悽厉惨叫震碎黑暗。 人面蛛庞大身躯疯狂抽搐,口器里喷出焦黑烟雾。 剧痛让它疯狂甩动身体,巨大力量瞬间扯碎蛛茧。 失重感袭来。 两个人影裹挟著碎裂蛛丝,从半空坠落。 …… 噗通。 谷底鬆软的淤泥救了命。 余良费力翻过身,呕出一口黑血。 下意识看向左边。 空了。 左袖管空荡荡地隨著阴风晃荡。 那一击,耗尽了最后的“存在”。 左臂,彻底没了。 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谷底死寂。 不远处,凌清玄衣衫不整地缩在角落。 那种焚身的慾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寒意和极度虚弱。 她慢慢抬起头。 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 最后定格在余良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 记忆回笼。 羞愤、震惊、还有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在胸腔炸开。 她刚才……差点强迫了一个凡人。 而这个凡人,寧愿废掉一只手,也不愿乘人之危。 甚至用那种自残的方式,救了她的清白,也救了她的命。 他是傻子吗? “看什么看?” 余良费力撑起上半身,喘得像个破风箱,脸色惨白如纸。 他晃了晃那个空荡荡的袖管,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凌大人,这算工伤吧?” “回去记得给报销。” 凌清玄没说话。 她默默整理好破碎衣衫,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小匕首。 一步步走向余良。 匕首锋利,寒光逼人。 余良没躲。 他只是懒洋洋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看透世事的疲惫。 “想杀人灭口?” “也是。” “堂堂监察使,差点被个凡人看光了,传出去不好听。” 他闭上眼,脖子一梗。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动手吧,痛快点。” “老子累了。” 冰冷刀锋贴上喉结。 只要轻轻一送。 这个骗子,这个无赖,这个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祸胎,就会彻底消失。 这世上再没人知道今晚的狼狈。 可是。 凌清玄的手在抖。 脑海里全是刚才他背著自己跳崖的背影。 还有那只为了救她,化作火炬捅向怪物的手。 这个男人,用最卑鄙的手段算计天下。 却用最笨的方法,守住了底线。 噹啷。 匕首归鞘。 凌清玄背过身。 声音恢復往日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记住你了。” “滚。” “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 余良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倔强的背影。 笑了。 笑得有些玩世不恭,又有些释然。 “得嘞。” “谢大人不杀之恩。” 他挣扎著爬起来,没有任何废话。 拖著残破身躯,跌跌撞撞朝山谷深处走去。 既然活下来了,就得继续赌。 苏秀还在等他。 猪爷还在等他。 这盘棋,还没下完。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凌清玄蹲下身,指尖按住眉心。 刺痛如蚁噬,逼她回想那些试图遗忘的旧事。 这种眩晕感。 在詔狱看见餛飩时有过,在茶楼看余良布局时有过。 为何只有她能察觉那些被篡改的因果? 记忆闸门洞开。 七岁雪天,平地摔得头破血流。 喝水塞牙,炼丹炸炉。 家族大比因野猫惊扰险些走火入魔。 “灾星”,“倒霉透顶”。 这些標籤刻满了她的童年。 直到那个瞎眼老道拦住轿子。 “女娃娃,好一副『天厌』道骨。” 老道指著风雪。 “旁人脚踏实地,你却身陷罗网。那根线勒你比旁人紧。” “莫低头看路,抬头看『线』。” 此刻,老道的疯话在谷底迴响。 这非霉运,是代价。 余良在製造波纹,而身处厄运漩涡中心的她,天生就能感知震盪。 她不是运气差。 她是同类。 她是专为猎杀异类而生的猎犬。 “原来……这就是『线』。” 凌清玄嘴角勾起一抹淒凉弧度。 盲从天律的道心碎了,名为“命运”的种子却在屈辱中破土。 沙沙声响起。 重伤的人面蛛顺著岩壁爬下,八只猩红眼珠锁定谷底。 它没死透,仇恨让它更加疯狂。 凌清玄起身,擦去嘴角血跡。 拔出匕首挡在路口。 在那只怪物扑来的瞬间,她的瞳孔深处,世界褪去了色彩。 灰白的线条在空气中交织。 其中一根红线,正连著人面蛛破碎的腹部伤口与上方一块摇摇欲坠的钟乳石。 她,看到了。 “来得正好。” 她盯著逼近的怪物,眼中寒芒乍现。 “本官刚悟出点东西,正缺个畜生试刀。” 第15章 天柱下的重逢 万仞天柱脚下,罡风如鬼哭,专往骨头缝里钻。 乱石滩的碎石尖锐如刀,一只惨白的手扣住石缝,指甲崩裂,硬生生拖出一具满是泥浆的残躯。 余良仰面躺倒,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扯得肺叶生疼。 他没看天,只是死死盯著自己的下半身。 左袖管空荡荡,隨风狂舞。 更惨的是膝盖以下。 那里什么都没了。 没血,没伤口,甚至没有痛感。 裤管干瘪地贴在地面上,仿佛那两条腿从未存在过。 这是“因果欺诈”索取的报酬。 救凌清玄那蠢女人,世界收走了左臂;找到苏秀和猪爷,世界又拿走了双腿。 “亏到姥姥家了……” 余良咧嘴,想笑,喉咙里却滚出一口腥甜的血沫。 “这笔买卖要是不能从悬镜司讹回一座金山,老子做鬼都得去扒了他们大门的金漆。” “哼唧。”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猪叫,硬生生插进了这淒凉的遗言里。 余良费力偏头。 十几丈外,一块黑岩后探出一颗粉嫩猪头,紧接著是苏秀那张抹得像花猫似的小脸。 少女手里攥著根粗木棍,抖得像筛糠,显然把刚才地缝里爬出来的动静当成了索命厉鬼。 待看清那个半截身子都在“消失”的人影,苏秀手里的棍子“哐当”砸在脚背上。 “余……余良?” 声音带著哭腔,三分不敢认,七分是嚇破了胆。 眼前这人比鬼还像鬼,尤其是那空荡荡的裤管,看著让人心里发毛。 “哭什么丧?”余良翻了个白眼,声音嘶哑却透著股混不吝的痞气,“把眼泪憋回去,老子还没死透呢,留著一会儿给那老杂毛哭坟。” “哇——!” 苏秀没憋住,跌跌撞撞扑过来,想抱他又不敢碰那消失的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 “你个疯子!大骗子!你说过祸害遗千年的……你的手呢?腿呢?没腿了以后怎么跑?怎么还我钱?” “没腿省鞋,懂个屁。” 余良骂了一句,视线却越过苏秀,死死锁在那只屁顛屁顛跑过来的猪崽身上。 这小东西嘴里叼著个紫黑色的果子,果皮上游走著细碎银蛇——那是天柱缝隙里长出来的雷煞劫果。 寻常修士碰一下,都得被雷火烧成灰。 “哼唧!” 猪崽跑到余良手边,把果子吐出来,像嚼大萝卜一样,“咔嚓”一口咬了上去。 紫黑色的汁水四溅,每一滴落在石头上都烫出青烟。 看得苏秀眼皮狂跳。 这头猪几口吞下蕴含狂暴天威的果子,打了个饱嗝,粉嫩的肚皮上亮起一圈圈诡异金纹。 它没停,凑到余良残破的断肢处,张嘴,含住了那片虚无。 嗡。 一股霸道至极的暖流,顺著断口蛮横地撞进身体。 那不是灵气。 那是某种更本源、更古老的生命能量,仿佛在强行命令被天道粉碎的秩序——重新生长! 余良瞳孔骤缩。 眼睁睁看著空荡荡的左袖管和裤管里,星光匯聚。 白骨生,经络连,血肉铸。 那种被世界“遗忘”的恐怖虚无感,正被这股能量强行填满。 半盏茶功夫。 余良试著动了动左手五指,又勾了勾脚趾。 回来了。 他一把捞过猪崽,狠狠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眼神里全是精明的算计:“猪爷,以后你就是我亲爹,苏秀排老二。这哪是猪啊,这是活著的长生药!” 但他没鬆手。 反而趁势揪住猪崽命运的后颈皮,把它提溜到眼前。 那双总是带著戏謔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透著审视的寒光。 “不过,亲爹归亲爹,有些帐得算清楚。” 余良压低声音,左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轻轻捻动。 “刚才在地下暗河,那座『镇妖司·第九狱』的牌坊前,你可是开口说话了。” 猪崽四蹄乱蹬,一脸无辜地眨巴著黑豆眼:“哼唧?” “少跟我装蒜。” 余良不为所动,死死盯著它的眼睛,“那时候你全身发红,声音听著比我都老。你喊著『饿』,还说『里面有神』。” “猪爷,这第九狱到底是什么地方?里面关著哪路神仙?还有你自己……到底是哪路大能转世投成了猪胎?” 一旁的苏秀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抹在袖子上,也凑了过来,盯著那只粉嫩的小猪满脸狐疑。 “这一路上我问了它八百遍,甚至拿烤乳猪嚇唬它,可它除了吃就是睡,只会哼哼。余良,你说它会不会是那时候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附体?” 余良冷笑一声,指腹摩挲著猪崽光滑的皮毛,“一般的脏东西敢吞雷煞劫果?这小东西身上连根因果线都看不见,乾净得像个黑洞。” 他猛地晃了晃手里的猪:“说话!再装傻,待会儿那老杂毛来了,我就把你扔出去当暗器祭天!” 猪崽被晃得直翻白眼,粉嫩舌头耷拉在外面,发出一声极其敷衍且呆萌的:“……哼唧。” 那双眼睛清澈且愚蠢,哪还有半点在地下时的沧桑与恐怖。 余良盯了它半晌,最终嘆了口气。 看不透。 这头猪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连“理”都绕著它走。 “行,嘴挺严。讲究。” 余良把猪塞进苏秀怀里,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赌徒即將梭哈的冷冽。 他抬头看向东方。 那里金云翻滚,一股腥臭的杀意隔著几十里都闻得到,连风都带著血腥味。 老杂毛追来了。 凌清玄身上有他故意留下的味道,只要黄龙没瞎,顺著味儿就能找到这儿。 该做个了结了。 这是阳谋,也是绝路,退无可退。 “苏秀,別哭了,干活。” 余良挣扎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新长出来的左臂和腿,指向天柱底部一片乱石林。 “看到那块像王八脖子的石头没?上面压著巨石那个。” 苏秀吸了吸鼻子,茫然点头。 “去,把它下面那个坑里的土,挖出来。別用棍子,用手刨,把土鬆开就行。” 苏秀一愣,眼里的泪还没干,就被这荒唐要求整懵了:“挖土?现在?那个神仙都要杀过来了,你不跑就算了,还要我去玩泥巴?” “让你挖就挖,哪那么多废话!” 余良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不重,“那是给老杂毛修的坟,土松一点,他躺得舒服。” 苏秀咬著嘴唇,虽然满脸写著“你疯了”,身体却很诚实。 她把猪往旁边一扔,挽起袖子衝过去,一边用手刨土一边碎碎念:“死骗子,烂赌鬼,要是这次死了,做鬼我也要缠著你討债……” 余良没理会她的抱怨。 他拖著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在乱石林里走走停停。 时不时捡块石头摆个位置,或者画个叉让猪去撒泡尿。 在修真者眼里,这简直是疯子的行为艺术。 没灵力,没阵法,像小孩过家家。 但在余良眼里,世界是另一副模样。 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仿佛指尖捏著一根看不见的线。 这屹立万年的天柱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庞大到窒息的“因果结”。 无数岁月的风霜侵蚀,早已让这个结摇摇欲坠。 那些岩石被无数根紧绷到极限的“气机之线”勉强拉扯著,像个背负重罪的巨人,膝盖早已粉碎,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是金丹真人的一脚,也能成为那根稻草。 “好了。” 余良拍拍手上的灰,坐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 背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通天黑柱。 苏秀满身是泥地跑回来,小脸脏得像只花猫:“余良,我们在做什么?那些乱七八糟的土坑和猪尿,真能挡住那个恐怖的神仙?” 余良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麵饼,咬了一口,嚼得很香,仿佛那是世间美味。 “我们在给老祖宗修坟。” 他指了指头顶压抑的黑色岩层,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这地方风水不错,够大,够沉,压得住金丹。” 轰隆——!!! 话音刚落,天边炸开惊雷。 一道金色遁光撕裂云层,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砸落。 烟尘散去,黄龙真人披头散髮,双目赤红如血,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提著拂尘,银丝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那是血,也是怒。 “跑啊!” 黄龙的声音像地狱爬出的恶鬼,嘶哑怨毒,“怎么不跑了?你这只只会钻洞的臭虫!我要把你抽魂炼魄,点天灯烧上一百年!!” 恐怖的灵压瞬间笼罩乱石滩,空气仿佛凝固。 苏秀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本能地想后退。 余良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稳,甚至还在悠閒地帮她拍掉肩上的灰,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索命的阎王,而是个討债的邻居。 “跑不动了。” 余良咽下最后一口饼,拍拍手,像看死人一样看著那个不可一世的金丹真人。 “道长,既然来了,不如……先选块碑?” 第16章 欢迎来到凡间 轰! 巨石在黄龙真人的威压下瞬间化为齏粉。 没有漫天烟尘,恐怖的灵压將所有扬起的尘埃硬生生按回地面。 乱石滩不堪重负,整整下沉三寸。 苏秀跪在泥泞里,双手死死抠进土层,指甲崩断。 她张嘴喷出一口血,五臟六腑如被铁钳绞成一团。 视野猩红一片,但她不敢闭眼,死死盯著不远处那个瘫坐的人影。 “余良……你个……烂赌鬼……” 她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骂声,“欠我的钱没还……要是死了,我去哪儿找这么值钱的冤大头?” 那只刚吃饱的猪崽倒是识时务,发出一声悽厉惨叫后,四蹄摊开贴地,只剩尾巴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黄龙真人悬浮於半空,脚踩虚空,居高临下。 他没急著动手。 老猫抓住了耗子,直接咬死太无趣。享受著猎物临死前的绝望。 “怎么不笑了?”他抬手掸了掸道袍,眼底满是戏謔,“刚才不是还给贫道留座吗?执棋者?” 他往前迈了一步。 咚。 这一步,像踩在苏秀的心臟上。 少女再次呕血,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连抬头的力气都被抽乾。 余良瘫坐著,破烂道袍下露出惨白的皮肤。 他低头盯著自己正快速透明化的左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仿佛在感知风中某种即將断裂的震颤。 “装聋作哑?” 黄龙真人嗤笑,手中拂尘一甩。 啪! 银丝炸开空气,罡风颳得余良脸颊生疼。 “这就是你的底牌?几滩猪尿,几个土坑?” 黄龙真人指著地上的布置,笑得前仰后合,“凡人啊,真是既可悲又可笑,总以为靠著这点小聪明就能逆天改命。” 黄龙真人的杀意瞬间凝如实质,如刀刮骨。 余良终於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歪头挠了挠乱发,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 “道长,这话就不讲究了。” 他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那是猪爷吃了雷煞劫果酿的『童子尿』,算得上大补。您不识货也就罢了,怎么还骂人呢?” 黄龙真人笑容僵住,怒火攻心:“找死!” 拂尘扬起,雷霆匯聚。 余良没躲,几近透明的左手伸出两指轻轻晃了晃。 “別急著动手。咱俩打个赌。我赌您这辈子光顾著看天,从来没学会看路。” “什么?”黄龙真人一愣。 “再走一步。” 余良指著对方脚下,“就一步。走完了隨您处置,我要是皱下眉,下辈子投胎给猪爷当孙子。”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黄龙真人冷哼一声,心中的杀意更甚。 这种时候求他再走一步? 好,那就成全你。 让你在绝望中看著自己变成肉泥。 “故弄玄虚!” 黄龙真人脚下发力,带著要把大地踩穿的狠劲,重重迈出了第二步。 然而,就在脚掌触地瞬间。 咔嚓。 一声细微脆响,如枯枝折断。 不是石头碎了。 是某种更深层的平衡,断了。 黄龙真人瞳孔骤缩。 脚下的触感变了,不再是坚硬岩石,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鬆软。 那是云母石,乱石滩唯一的力学支点。 猪尿虽然凡俗,但混合了雷煞劫果的腐蚀与地脉硫磺,顷刻间便瓦解了云母石的內部结构。 直到黄龙真人这含怒的一脚踩下。 噗。 石皮破裂。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倒了。 嗡——!!! 低沉嗡鸣从天柱深处传来。 上方那块房子大小的黑色巨石失去支撑,猛地一沉,撞在岩壁凸起的“气门”上。 几何倍增的力道瞬间爆发。 咔咔咔咔—— 无数道裂缝像疯狂生长的爬山虎,瞬间布满了黑色的岩壁。 黄龙真人的脸色终於变了。 惨白如纸。 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寒毛倒竖,他猛地提气,想要腾空,想要远离这片该死的乱石滩。 晚了。 余良捻动的手指猛地一停,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崩。” 轰——!!! 那不是岩石崩塌的声音。 那是地狱开门的声音。 这处乱石滩,是万仞天柱积压了万年的“排气口”。 地底深处,那些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地煞浊气,一直被这里的岩层死死封印著。 而余良的那几块石头、那个土坑、那滩猪尿。 精准地撬开了这把锁。 一道浑浊、腥臭、带著毁灭性寒意的灰黑色气柱,从地下疯狂喷涌而出! 直衝云霄! 那气柱足有十丈粗细,瞬间吞没了方圆百米的一切。 这不是灵气。 这是污秽。 是混乱。 是修真者最恐惧的剧毒——地煞浊气。 它能污人法宝,闭人六识。 最可怕的是…… 绝灵! 在这灰黑色的气柱范围內,所有的五行灵气被瞬间衝散,一丝不剩。 这里变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一片属於凡人的死地。 也是修真者的坟墓。 半空中。 刚刚提起一口真气想要御风而起的黄龙真人,突然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我的灵力?!!” 体內金丹还在旋转,但在外界浊气压迫下黯淡无光,经脉灵气瑟缩退回,护体金光如烛火般熄灭。 失去了灵力支撑,金丹真人也不过是一百多斤的肉块。 这一刻。 黄龙真人保持著那个想要飞升的姿势,双腿还在空中无助地蹬踹了两下。 滑稽。 可笑。 然后。 就像一只被打断了翅膀的禿鷲。 笔直地。 毫无花哨地。 栽了下来。 砰! 肉体与岩石撞击,尘土飞扬。 黄龙真人脸部著地,重重摔在碎石堆里。 咔嚓。 鼻樑折断,几颗染血的牙齿崩飞到苏秀脚边。 苏秀呆住了。 她张著嘴,忘了呼吸,甚至忘了身上的剧痛。 看著那个刚刚还如神魔般不可一世的仙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抽搐,满脸是血,发出杀猪般的哼哼。 灰黑色的浊气瀰漫在四周,腥臭刺鼻。 但在苏秀眼里,这却是世上最让人心安的味道。 那是钱的味道,是活命的味道。 “活……活下来了?” 她喃喃自语,隨即猛地反应过来,捂著胸口骂道,“余良你个混蛋……这算工伤!得加钱!!” 余良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把嘴里那根一直咬著的草根吐掉。 那只透明的左手已经完全消失了,衣袖空荡荡地垂著,隨著阴风晃荡。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撑著膝盖,费力地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 却站得笔直。 黄龙真人抬起头。 满脸血污,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傲慢。 而是极度的惊恐,和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几滩猪尿能引发这种天崩地裂。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凡人能操纵这种连仙人都畏惧的地煞浊气。 “为什么……”黄龙真人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像是野兽濒死的呜咽,“你是……魔鬼……” “真人。”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语气却像个刚做成一笔大生意的奸商: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神通,没有你高高在上的天道。” “这里只有泥巴、石头,和想活命的烂人。” “欢迎来到凡间。” 第17章 金丹真人的王八拳 黄龙从泥坑里爬出来时,像条在泔水桶里泡发了的野狗。 “雷来!” 他衝著天空嘶吼。 死寂。 那足以轰碎山岳的紫霄神雷死在了娘胎里。 指尖只冒出一缕可怜巴巴的黑烟——那是灵力被地煞浊气强行掐灭后的尸体。 “火来!剑来!敕!给本座敕啊!” 黄龙疯了一样挥舞双手,像溺水者抓挠空气。 依然是死寂。 这片被余良精心炮製的“凡人禁区”,冷酷地执行著物理法则,將一切高高在上的超自然力量拒之门外。 “別喊了,省点唾沫。” 不远处,余良手里拋著块带稜角的碎石,声音沙哑,带著股市井混混特有的疲赖劲儿,“这地界儿现在归阎王爷管,不归老天爷管。您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 黄龙动作僵住。 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让五官扭曲成一团,那双漠视苍生的眼睛里爬满红血丝。 神识废了,法力空了,但他还有身体。 金丹大道的修士,肉身是用无数天材地宝堆出来的,骨如精钢,血如铅汞。 “凡人……”黄龙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笑声,那是理智崩断的声响,“你以为把贫道拉进泥潭,你就能贏?贫道就算是用牙咬,也能嚼碎你的贱骨头!” 轰! 地面震颤。 黄龙动了。 一步跨出,脚下岩石炸裂。 十几丈距离,瞬息而至。 太快了。 只留下一道残影。 风压扑面,颳得脸颊生疼。 这就是金丹,哪怕拔了牙,也是吃人的老虎。 余良没硬抗。 左眼瞳孔瞬间扩散,那是支付代价后的“因果预判”。 视野中,黄龙的动作被拆解成了无数条猩红的轨跡线。 拳风未至,线先动。 左下,三寸。 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极其狼狈地侧扑。 懒驴打滚——这是他在乞丐堆里抢食时练出来的保命绝活。 姿势难看,但极其实用。 呼! 拳头擦著耳朵砸过去,拳风如刀,直接在余良脸上拉开一道血口子。 身后那块青石被这一拳硬生生轰成粉末。 余良滚出三圈,还没起身,手里早就攥著的一包东西扬了出去。 “著道儿!” 白色粉末炸开。 不是麵粉,是生石灰,掺了铁砂。 这是他刚才在乱石堆里现磨的,专治各种不服。 “啊——!” 黄龙发出悽厉惨叫,下意识捂住眼睛。 生石灰遇水发热,加上铁砂摩擦,那种灼烧感足以让任何人发疯,哪怕是金丹真人也扛不住。 “卑鄙!下作!无耻鼠辈!”黄龙疯狂挥舞双臂,像个瞎子般乱打。 “这叫讲究。” 余良根本不讲武德,趁著黄龙捂眼的空档,像条阴冷的毒蛇窜了上去,“既然下了凡,就得按凡人的规矩来。” 没有花哨招式。 撩阴腿。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黄龙胯下。 那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神仙也不例外。 惨叫声瞬间拔高八度,黄龙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脸色从惨白变成猪肝红。 “爽吗?”余良狞笑,接著是一记插眼,再接锁喉。 这哪里是仙魔斗法。 这就是两个泼皮在烂泥塘里互殴。 抓头髮,咬耳朵,用膝盖顶肚子。 余良把这辈子在街头学到的所有脏手段,全用在这位金丹真人身上。 如果是以前,谁敢信? 一个凡人,骑在金丹真人的脖子上,用沾满泥巴的手指去抠他的眼珠子? 荒诞,疯狂,却又带著一种血淋淋的快意。 但这只是暂时的。 “滚开!” 黄龙终究是金丹之躯。 剧痛激起了凶性,他猛地直起腰,恐怖蛮力爆发,直接把余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甩飞出去。 砰! 余良重重摔在乱石堆里,全身骨头仿佛散架,哇地吐出一口血。 刚才那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伤害零点五。 他的拳头都打肿了,黄龙除了眼睛红点、襠部疼点,连皮都没破几块。 这就是硬体差距,是凡人与修仙者之间那道令人绝望的天堑。 “我要活剥了你!把你抽魂炼魄,点天灯!” 黄龙双目赤红,眼泪混著石灰粉往下流,狰狞如鬼。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咔咔作响,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猪爷!上!咬死这个老王八!” 苏秀躲在石头后面,尖叫著把怀里的猪崽扔了出去。 她浑身都在抖,那是对修真者本能的恐惧,但此刻,她眼里只有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烂赌鬼。 那头刚吃了雷煞劫果的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拋物线,张嘴露出两排闪烁寒光的小乳牙。 咔嚓! 精准命中。 猪崽一口咬在黄龙屁股上。 这牙口连劫果都能咬碎,何况是屁股。 “嗷——!” 黄龙再次破防。 这一口真咬穿了金丹护体真皮,鲜血直流。 “畜生!” 黄龙反手一巴掌。 啪! 猪崽像个皮球被扇飞,撞在石壁上,哼唧一声,不动了。 “还有谁?” 黄龙拔掉屁股上的碎布条,转过身,目光锁定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 苏秀手里抓著一块石头,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她看著倒在地上满嘴是血的余良,又看了看满脸狰狞的黄龙。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她,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那是对失去这世上唯一羈绊的恐慌,压倒了恐惧。 “不许……动他!” 苏秀尖叫著冲了上去,像一只撞向石头的鸡蛋,带著一股绝望的孤勇,“他欠我的钱还没还!那是我的钱!你个老杂毛赔我的钱!” 她抱住黄龙的大腿,张嘴就咬,手里的石头拼命往他腿上砸。 毫无章法,全是本能,更像是在护食的小兽。 “滚!” 黄龙看都没看,隨脚一踢。 就像踢开路边的一块垃圾。 砰。 一声闷响。 苏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余良身边的碎石滩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她抽搐两下,手里那块染血的石头滚落,彻底昏死过去。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黄龙粗重的喘息。 余良趴在地上,看著那滩血。 苏秀的血。 很红,很刺眼。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抬起头。 那张总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面无表情。 平日里的油滑、算计、嬉皮笑脸,统统消失不见。 冷。 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你踢了她。” 余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黄龙走过来,一只手掐住余良的脖子,像提一只死鸡般把他提在半空。 窒息感瞬间袭来,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双脚离地,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乾净。 黄龙把脸凑近,那张满是血污和石灰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残忍笑容。 “踢了又如何?” “贫道还要当著你的面,把她的骨头一根根踩碎。让她知道,螻蚁就要有螻蚁的觉悟。” “这就是凡人。这就是命。你那些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 余良的脸迅速涨成了紫红色,肺叶像被揉皱的干纸团,榨不出一丝空气。 视野边缘开始塌陷,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没有挣扎。 那只完好的右手,食指与拇指的指腹依然贴在一起,轻轻地、有节奏地捻动著。 一下,两下。 像是在搓动一根看不见的引线,又像是在给这该死的命运倒计时。 他在数秒。 他在等。 “求饶啊,”老道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骨头,“叫两声,贫道或许会发善心,留你个全尸。” 余良的眼球充血凸起,意识已经在涣散的边缘徘徊。 但他笑了。 那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一扯,露出一排被血染红的牙齿。 那不是恐惧的求饶,而是一种看著庄家即將输掉底裤时的、赌徒式的嘲弄。 这一笑,让黄龙的心头莫名一跳。 余良的喉结剧烈滚动,利用胸腔里最后那一丝游丝般的气息,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看……天……上……” 黄龙身形猛地一僵。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定会一掌拍死。 但这凡人……这该死的凡人刚刚才引动了地煞浊气,废了他的金丹修为! 多疑,是修真者活得久的秘诀,也是刻在骨子里的诅咒。 这个凡人太诡异了,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每一步都是坑。 “天上?难道这地煞阵还有后手?” 几乎是本能地,一股寒意窜上脊樑,黄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上飘忽了一瞬。 掐著脖子的手劲,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鬆动。 够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降神兵,有的只是人心里的鬼。 而余良,最擅长的就是捉鬼。 第18章 这一局,凡人胜半子 黄龙真人笑了,笑声震得周围碎石都在跳舞。 “凡人……” “接著算啊?” 老道的牙床泛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咳出的浓痰,带著令人窒息的恶意与嘲弄。 “接著给贫道设局啊?这一局,你拿什么破?拿命吗?” 掐在余良脖子上的手劲稍稍鬆了一线。 没捏碎,只是卡著。 他在享受指尖下那颗凡人心臟狂乱跳动的触感,像猫在玩弄一只已经被咬断了脊椎的耗子。 “別急著死。” 黄龙真人眼里的红血丝疯狂游走,贪婪瞬间盖过了杀意。 他凑近余良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风中残存的因果。 “王爷要活的,贫道可以留你一口气。但在此之前……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上古残卷?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神通?” “那种能引动天雷、操控地煞的力量……只要你交出来,贫道可以向青州王求情。” 黄龙真人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笑得狰狞又慈悲,“甚至,贫道可以大发慈悲,收你做条狗。” 原来如此。 余良快要炸裂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 老杂毛不是来杀人的,是来寻宝的。 青州王要的是奇才,这老道要的是“逆天改命”的术。 只要这层价值还在,这老东西就不敢下死手。 余良没说话。 喉咙被锁,说不出话。 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没有去徒劳地掰那只铁钳。 他在看自己的左臂。 正在消失。 不是隱形,是彻底的虚无。 透过手臂的轮廓,能清晰看到后方狰狞的黑色岩壁。 因果高利贷,来收帐了。 也好。 余良充血的眼球里,翻涌起赌徒输光一切后的狠厉。 既然这世道不给活路,那就大家一起变鬼! “呃……” 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下一秒,黄龙真人脸上的狞笑僵住。 手感不对。 原本温热、脆弱的脖颈,突然变得像是一团抓不住的烟雾。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空的。 “什么……” 老道惊恐瞪眼。 他眼睁睁看著手中的余良,像个幽灵,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那诡异的透明感猛地凝实。 这是在“存在”与“消亡”的悬崖边,疯狂横跳! “咳咳咳!” 余良剧烈咳嗽,贪婪地吞咽著带著腥臭味的浊气。 没死,又从阎王爷手里偷回了一条命。 “妖法!” 黄龙真人下意识后退,看著自己的手掌,满脸不可置信,“你不是凡人!你是鬼修?还是夺舍的妖孽?!” 未知带来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金丹真人的傲慢。 但紧接著,恐惧发酵成了更深沉的贪婪。 这种手段……若是能为他所得,何愁大道不成?! “把它交出来!” 黄龙真人嘶吼,伸手欲抓。 余良没理他。 他跪在地上,右手在碎石堆里一摸,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黑曜石碎片。 没有废话。 像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余良猛地弹起,手中石片带著风声,狠狠扎向黄龙真人的咽喉。 快。准。狠。 这是市井斗殴练出来的杀人技,只攻要害。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锋利的黑曜石撞在喉结上,瞬间崩成粉末。 那层满是污垢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连皮都没破。 这就是金丹。 哪怕没了灵力,哪怕像条落水狗。 这副千锤百炼的肉身,依然是凡人无法逾越的天堑。 绝望吗? 余良看著手中的石粉,嘴角抽搐。 真他娘的硬啊。 “呵。” 黄龙真人摸了摸喉咙,眼里的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暴怒。 被耍了。 又被这个虫子耍了! 什么妖法,不过是障眼法! 这虫子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打断你的四肢,带回去慢慢搜魂!” 咆哮如雷。 老道不再用手。 他弯腰,扣住身旁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 肌肉隆起,青筋如蛇。 轰! 几百斤重的巨石被高高举过头顶。 阴影投下,彻底笼罩了余良那瘦弱的身躯。 “王爷要活的,但这不妨碍贫道把你砸成一滩烂泥!” “只要留个脑袋能说话就行!” 这一砸下去,別说人,铁人也得成饼。 “烂赌鬼——!!!” 远处,苏秀撕心裂肺地尖叫。 她想爬起来,却双腿发软,只能绝望地把指甲抠进泥土里。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这混蛋要是死了,欠她的银子找谁要去? 那可是好多好多的银子啊…… 余良抬头,看著那块悬在头顶的巨石。 没躲。 没力气躲了。 只是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依然保持著那个捻动因果的姿势。 拇指,搓过食指。 他在赌。 赌那根线。 赌那个女人。 “死吧!” 黄龙真人面容扭曲,双臂发力,巨石带著呼啸的风压,轰然砸下。 千钧一髮。 咻——!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这片死寂的浊气。 寒光乍现。 那是一截断剑。 没有灵气加持,没有剑芒吞吐。 只有纯粹的、属於武道宗师的恐怖劲力。 它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钻过乱石的缝隙。 噗嗤! 入肉声,沉闷,却悦耳。 那柄断剑,不偏不倚,正正扎进了黄龙真人的左边屁股蛋子上。 那里,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牙印。 是之前那头猪咬出来的。 那是金丹肉身唯一的破绽。 也是唯一的“因果”。 “嗷——!!!” 一声比杀猪还要悽厉十倍的惨叫,响彻天柱脚下。 那是直击灵魂的痛楚。 黄龙真人浑身剧烈痉挛,举著巨石的双手瞬间泄力。 轰隆! 巨石脱手,擦著余良的鼻尖砸在地上。 大地剧震。 碎石飞溅,划破了余良的脸颊。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 他笑了。 笑得无声,却无比囂张。 赌贏了。 乱石滩的尽头,灰色的雾气翻涌。 一个身影,拖著一条断腿,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一身象徵著皇权威严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 长发散乱,满脸血污。 但她的脊樑,挺得比这身后的天柱还要直。 凌清玄。 她手里提著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鑌铁棍。 眼神冷冽如刀。 她看著捂著屁股在地上打滚的黄龙真人,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正冲她咧嘴傻笑的余良。 凌清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举起铁棍,指著那个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声音沙哑,却字字鏗鏘。 “这一棍。” 她死死盯著那双惊恐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令人心悸的狞笑。 “是替这被你们踩在脚下的『螻蚁』,赏你的!” 余良费力地抬起手,比了个大拇指。 “讲究。” “上!” 不需要战术交流,不需要眼神確认。 这就是亡命徒之间的默契。 凌清玄拖著铁棍,发起了衝锋。 余良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像条阴险的毒蛇,绕向黄龙真人的侧翼。 就连远处那个嚇傻了的苏秀,也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哭著抱起那头还在昏睡的猪,抓起石头,闭著眼往这边砸。 “让你欺负我的债主!打死你个赔钱货!打死你!” 这一刻。 在这片被诸神遗弃的绝灵之地。 一个骗子,一个废官,一个村姑,还有一头猪。 组成了这世上最卑微,却最疯狂的屠神联盟。 “別打头!打他的腚!那是罩门!” 余良一边往黄龙眼睛里撒石灰,一边恶毒地指挥,“只要能活,脸皮算个屁!” “卑鄙!无耻!我是金丹……啊!” 黄龙真人刚要怒骂,凌清玄的鑌铁棍已经狠狠抡在了他那插著断剑的伤口上。 二次伤害。 棍棍到肉。 曾经高高在上的仙人,此刻抱著头在泥地里惨叫翻滚,比那条死在路边的野狗还要狼狈。 但就在余良准备捡起一块尖石,彻底了结这老杂毛性命的瞬间。 呼—— 一阵微风吹过。 余良手中的动作猛地一僵。 风里,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原本瀰漫的灰黑浊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那天柱下的排气口……被堵上了? 不,是地脉自行修復了。 一丝微弱的、清凉的气息重新流淌在空气中。 那是灵气。 “哈……哈哈……” 趴在地上的黄龙真人突然停止了惨叫。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足以焚烧天地的怨毒。 他笑了。 “凡人的游戏,结束了。” 第19章 凡人屠神:一猪,一剑,一场空 风向变了。 腥臭的地煞退去,一丝极淡的灵气復甦。 黄龙真人指尖亮起金光,咧嘴露出残牙:“十息。只需一成灵力,便抽尔等魂魄点灯。” 余良瘫在乱石中,大腿以下已彻底虚无。 但他那双快要涣散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他盯著凌清玄背影,声音沙哑:“凌大人。这把牌,我赌贏。但我缺个下注的。” 凌清玄拔出锈蚀断剑:“赌注?” “我的命。”余良仅存的右手抓起一块黑曜石,“换那老杂毛一颗金丹。讲究不讲究?” 凌清玄握紧断剑:“跟了。” “讲究!” 话音未落,余良那半透明的身躯暴起。 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一条被人斩成两截却还要咬人的疯狗,他单手猛撑地面,贴著地皮弹射而出。 目標不是咽喉,不是心臟。 而是黄龙真人刚刚抬起、正准备凝聚灵力的那只右手。 “找死!” 黄龙真人满眼轻蔑。 即便灵力未復,金丹肉身的反应也远超凡俗。 他隨手一拳轰出,带起的风压足以开山裂石。 砰! 骨骼粉碎声令人牙酸。 余良抓著黑曜石的右臂瞬间扭曲成麻花,断裂的白骨刺破皮肉,森然外露。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涌,就被某种虚无的力量吞噬殆尽。 但他没退。 借著骨骼断裂產生的错位,他像个疯子一样,用那条彻底废掉的断臂死死卡住了黄龙真人的手腕关节! 就像一把生锈变形的锁,硬生生锁住了恶龙的咽喉。 “动手——!!!” 这声嘶吼,喷尽了余良最后一口心头血。 凌清玄动了。 拋弃防御,斩断退路。 她將全身残余的气力灌注进那截断剑,合身扑上,状如一道灰白的死雷。 目標——丹田! 那是金丹所在,是一身修为的根基,也是这具强悍肉身唯一的“气门”。 “天真!” 黄龙真人虽被锁住一手,眼中却只有嘲弄。 凡铁想破金丹肉身? 痴人说梦! 他空閒的左手化掌为刀,带著呼啸的风压,后发先至,狠狠劈向凌清玄的天灵盖。 这一掌落实,凌清玄必死。 而那柄断剑,顶多在他肚皮上留个白印。 死局。 这一刻,时间被无限拉长。 黄龙真人看到了胜利,凌清玄看到了死亡。 而余良,在这个灰白的世界里,正对著她露出一个惨烈至极的笑。 他像个破布娃娃掛在黄龙真人的手臂上,眼神已经涣散,但那只已经完全透明、在物理层面上根本不存在的右手,却在虚空中轻轻抬起。 拇指。 食指。 轻轻一捻。 “嗡——” 那一瞬,凌清玄感到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崩断般的脆响。 世界变了。 不是灵觉的感知,而是双眼实实在在的看见。 天地间的色彩像被烈火烧尽的墙皮般剥落,万物化作死寂的灰白剪影。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单色调中,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些“东西”。 线。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线,像蛛网般捆绑著世间万物。 黄龙真人的护体罡气是纠缠的黑线,坚不可摧。 而她手中那柄锈跡斑斑的断剑,原本连著无数根虚弱的灰线,指向偏离目標的虚空—— 按照正常的物理逻辑,这一剑会被挡下,会被闪避,或者直接折断。 这就是命运。 既定的、不可违逆的结局。 但余良的手指动了。 在她的视网膜上,一幕彻底顛覆了她二十年修仙认知的画面发生了: 代表黄龙真人绝对防御的那些黑线,被那两根透明的手指毫无道理地拨开、扯断。 紧接著,一根鲜红得刺眼的红线,从余良指尖强行延伸出来。 一头,系在了她手中那柄废铁般的断剑上。 另一头,霸道而不容置疑地,直接穿透了层层空间与阻碍,系在了黄龙真人的丹田深处!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足以耗尽所有“存在”的弥天大谎,这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嘲弄: 【这把剑……必中丹田。】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骤然从剑尖传来,那不是灵力的牵引,而是整个世界为了圆上这个荒谬的谎言,不得不扭曲现实,推著她去完成这个被强行定义的“果”。 凌清玄瞳孔剧震,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疯子…… 这就是他在詔狱里做的? 这就是他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真相? 恐惧、震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像潮水般淹没了凌清玄的理智。 隨著那根红线的成型,生命力被瞬间抽乾,余良仅剩的半个身子开始疯狂闪烁。 与此同时,远处装死的猪崽猛然睁眼。 它肚子里那颗吞下去的雷煞劫果炸了。 金色的电流顺著脊椎狂涌,剧痛让它本能地只想找个东西撞上去。 “嗷!” 猪爷暴起,化作一颗金色的肉弹,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斜刺里狠狠撞了过来。 就在黄龙真人的手掌即將劈碎凌清玄天灵盖的剎那,这颗猪头带著万钧之力,重重撞在凌清玄手中的剑柄末端! 怪力叠加。 因果加持。 “噗嗤。” 轻得像是一把热刀切进了牛油里。 坚韧如妖兽皮革的皮肤破开,比钢铁还硬的肌肉撕裂。 那柄凡铁断剑长驱直入,没有任何阻碍,直抵那颗正在旋转、璀璨夺目的金丹。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却在每个人耳边如炸雷般响起。 黄龙真人的手掌停在了凌清玄发梢三寸处。 掌风吹乱了她的髮丝,却再难寸进分毫。 那双充满杀意与贪婪的眼睛,骤然凝固。 瞳孔剧烈收缩,直至针尖大小。 他不信。 他缓缓低头。 看到了那个血洞。 看到了没入腹部的断剑。 更听到了体內那颗视若性命、苦修三百年的金丹,崩裂的声音。 咔嚓。 咔嚓咔嚓。 金丹碎。 道基毁。 “凡人——!!!” 黄龙真人发出了野兽濒死前最悽厉的咆哮。 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 “给我……陪葬!” 金丹自爆! 恐怖的气浪夹杂著血肉碎块,以黄龙真人为中心疯狂席捲而出。 首当其衝的凌清玄像断了线的风箏被直接掀飞,重重砸在远处的乱石堆里。 而余良那早已半透明的身躯,直接被这股气浪撕扯,在空中剧烈闪烁,仿佛风中残烛。 尘埃漫天,遮蔽了这片被遗忘的天柱脚下。 许久,风渐渐平息。 那位不可一世的金丹真人,只剩下一地碎肉。 不远处一摊浑浊腥臭的猪尿坑里,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滚了两圈停下。 那是黄龙真人的头。 脸被泥浆覆盖,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瞪著天空,凝固著最后的怨毒与难以置信。 金丹修士,死於凡人之手。 甚至连头颅,都要在猪尿中沉沦。 天空之上,一道血色闪电划破苍穹,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世界仿佛在为一个凡人的僭越而震怒。 远处,凌清玄挣扎著爬起,浑身剧痛。 但下一秒,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瞬间袭遍全身。 她惊恐地发现,脑海中关於那个男人的记忆,正在像被大水冲刷的墨跡,迅速变淡、模糊。 “余……” 她张开嘴,拼命想要喊出那个名字。 可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变得生涩无比,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种消失不是死亡。 是被世界彻底擦除。 苏秀从乱石堆里爬出来,满脸是血,手里还死死攥著一块用来砸人的石头。 她看著风中那个摇曳不定、快要彻底消失的影子,疯了一样哭喊著冲了过去。 “骗子!大骗子!你说过不走的!” “你欠我的钱还没还!你不许赖帐!那是我的钱啊!” 她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想要抱住他,想要抓住这世上唯一属於她的东西。 然而。 双臂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就像穿过一团冰冷的空气。 苏秀僵住了。 她保持著拥抱的姿势,茫然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眼泪还在脸上流淌,眼神却开始变得空洞、涣散。 上一刻还在撕心裂肺的痛,这一刻却变得莫名其妙。 “我……我要抱谁?” 苏秀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我在哭谁?我有钱丟了吗?” 凌清玄心神俱裂。 她能感觉到那个名字正在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挖走。 她拼尽最后一丝本能,想要伸手去抓那个肩膀,去挽留那个刚刚创造了奇蹟的男人。 指尖穿过透明的轮廓,什么也没碰到。 那一瞬,她眼底屠神的快意褪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恐慌,仿佛心里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面前,没人回答。 没人存在。 只有那件破破烂烂、染满血跡的道袍,失去了支撑,轻飘飘地,落在了满是尘埃的地上。 就像一件被人隨手丟弃的垃圾。 第20章 拿命赖帐:老子还欠你一顿红烧肉 风停了。 那件浸透了鲜血与泥浆的道袍,像只断了翅膀的灰蛾,轻飘飘地坠入尘埃。 袍下,空无一物。 凌清玄拄著卷刃断刀跪倒,瞳孔剧烈收缩。 脑子里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在疯狂搅动,疼得钻心剜骨。 她死死盯著那堆破布,嘴巴张大到下頜骨咔咔作响,却喊不出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在舌尖上融化了。 世界法则正在冷酷地运转,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擦拭著黑板,抹去那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凡人弒仙? 荒谬! 逻辑链条被强行重组,新的记忆如钢钉般楔入她的大脑: “黄龙真人修炼邪法,走火入魔……” “金丹自爆,肉身崩毁……” “我与苏秀侥倖生还……” 逻辑闭环,天衣无缝。 除了胸口那块仿佛被生生剜走心臟般的巨大空洞,空荡荡地漏著风。 “呜……” 苏秀指甲抠进泥土,渗出血丝。 少女死死抓著那件带著汗臭味的道袍,那是她手里剩下的唯一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明明活下来了,那个吃人的老道士死了,可眼泪就像决堤的河。 “你是谁……” 苏秀把脸埋进道袍,哭声撕心裂肺,带著一种守財奴丟了全部家当的绝望。 “到底是谁救了我?我忘了谁?” “我的银子……不对,我好像丟了比银子更重要的东西……求求你,別让我忘……” 哭声在空旷的天柱脚下迴荡,悽厉,绝望。 旁边,那头一直在装死的猪崽翻了个身,肚皮朝天。 那颗雷煞劫果和黄龙真人的金丹碎屑,在它那无底洞般的胃里发生了奇妙的反应。 “嗝——” 猪爷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余……” “……良。” 猪爷再次口吐人言,幼童般稚嫩。 一缕金色的、不属於凡俗维度的气流喷涌而出。 它没有消散,反而像闻到了腥味的鯊鱼,死死缠绕在了苏秀的手腕上。 苏秀看不见它,但手腕猛地一沉。 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另一头系在虚无的深渊里。 苏秀吃了一惊:“猪爷?你又在说人话了?” “你说什么?余什么?” 苏秀忘了那人的名字,忘了那人的长相。 但她记得那种感觉。 记得暴雨中那只捻动因果的手指,记得那句玩世不恭的“讲究”,记得那个骗子欠她的一笔笔烂帐。 凡人的记忆是沙堡,一衝就散。 但这头吞了天地造化的猪,成了连接现实与虚无的铁锚。 …… 【因果尘埃之墟】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死寂的灰白。 无数断裂的线条像死去的血管,密密麻麻漂浮在虚空。 余良飘在这里。 他只剩下一个半透明的剪影,像一张被水泡烂的黑白照片。 四週游盪著几只由无数绝望人脸拼凑成的“果报之兽”,正贪婪地嗅探著外来者的气息。 余良低头。 手指正在分解成灰色的粉末。 真他娘的冷。 这种冷不是温度,是“存在”的流失。 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正在被无限稀释。 这就是代价。 凡人想贏庄家,就得把命押上。 现在,庄家来收台子了。 余良咧了咧嘴,那个笑容在灰白世界里显得格外欠揍。 不想死。 更不想输。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崩散的前一瞬,手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线。 金色的,细若游丝,却坚韧得不可思议。 线的另一头,传来一股极其微弱,却死死拽著他不放的拉力。 那是苏秀的哭声。 是那头猪的饱嗝。 是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唯一还承认他“存在”的证据。 “呵……” 余良那双快要消失的眼睛里,亮起一抹贼光。 那是赌徒偷藏了最后一张底牌时的狂喜。 他没有试图用这根线爬上去。 那样太慢,来不及。 他做了一个动作。 虚幻的右手抬起,做出握杆、扬竿的姿势。 “因果欺诈……” 余良对著无尽虚空,发动了最后一次诈骗。 骗的不是別人,是他自己,是这段即將终结的因果。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个荒诞不经、却又无比真实的理由: 【老子还欠那丫头一顿红烧肉没请,这笔债,还没还清。】 因果未了,债主还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只要债没还完,这笔烂帐,阎王爷也別想销! “给老子……回来!” 余良猛地向后一仰,死死拽住那根金线,把自己当成一条大鱼,从死亡的深渊里硬生生钓了上去! …… 现实世界。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般的脆响。 苏秀怀里的道袍突然鼓胀,周围空气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硬生生挤进这个狭小的现实。 凌清玄猛地抬头。 虚空裂开了。 一只苍白的、布满黑色诡异纹路的手,凭空伸了出来,一把扣住了苏秀的肩膀。 紧接著是手臂、肩膀、头颅…… 那个人像是从水面下浮起,又像是从镜子里钻出。 余良。 他回来了。 身上没有一丝伤痕,那些断裂的骨头、粉碎的血肉,全都被因果重塑。 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上那如同瓷器裂纹般的黑色线条。 那是“天谴之痕”,是违抗铁律、偷渡生死的罪证。 苏秀呆住了,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嘴巴张成了o型,那个名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还没来得及喊出来。 “噗——” 余良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苏秀怀里。 “別……別看……” 余良脸色惨白,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布满黑纹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裤襠,脸上带著一种比死还要难受的悲愤。 “因果重塑……不包衣服啊……” “老子的清白……全毁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呀——!” 苏秀满脸通红地尖叫,慌乱闭眼,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嘴里骂道:“流氓!变態!” “哐当。” 凌清玄手中的断刀落地。 记忆回来了,名字回来了。 那种巨大的、空洞的悲慟瞬间被填满,化作一种极其复杂的、想要杀人又想大笑的衝动。 这个混蛋。 连死神都敢骗。 余良没空理会两个女人的反应。 他虚弱地靠在苏秀身上,顺手扯过那件破道袍围在腰间,感受著体內翻江倒海的变化。 不一样了。 世界在他眼里变了。 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线条,现在清晰得有些刺眼。 弒杀金丹真人,这是一个巨大的“果”。 黄龙真人几百年修来的气运,那些无主的、散落的命数,此刻正顺著因果线,疯狂灌入他的体內。 虽然不能让他修仙,但这股庞大的能量,填补了他亏空的“存在”。 就像是一匹油尽灯枯的汗血宝马,突然满血復活。 余良捻了捻手指。 指尖不再透明,反而有一种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实感。 皮肤上的黑色裂纹隱隱发烫,那是世界给他打下的烙印,也是他最大的勋章。 赌贏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著黑血的牙齿,刚想吹两句牛,比如说“这把牌打得讲究”。 目光却突然越过废墟,凝固在遥远的东方。 咻!咻!咻! 三柄飞剑撕裂云层,带著囂张的尾焰,蛮横地悬停在乱石滩上空。 两男一女,衣著光鲜,云袖飘飘,纤尘不染。 他们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片泥泞血污的修罗场,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几坨狗屎。 “晦气。” 领头的锦衣青年用锦帕捂住口鼻,嫌弃地挥挥手,“师尊说此地有地煞异动,必有重宝出世,怎么就这几个半死不活的凡人?那股恶臭味简直衝天。” “师兄,你看那!” 旁边的女修眼睛尖,指著不远处一滩浑浊腥臭的猪尿坑。 她法诀一引,一股无形之力將坑里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凌空摄起。 头颅在半空转了两圈,露出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哟,这不是外门执事黄龙吗?” 女修声音惊讶,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堂堂金丹真人,怎么把脑袋混到猪尿里去了?” 锦衣青年目光一凝,视线瞬间锁定了下方的三人一猪。 “他不是被派去青州了吗?” 杀意,如寒霜降临。 “既然黄龙死在这里,这几个凡人……想必看到了不该看的。” 余良心里咯噔一下,苦笑一声,紧了紧腰间那块遮羞的破布。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这下真捅了马蜂窝了。 第21章 只要膝盖软,遍地是亲爹 刚填回来的“存在”薄如蝉翼。別说欺天,骗个活人都费劲。 余良这辈子都在赌桌上没下来过,只要手里还有筹码,哪怕只剩一条裤衩,他也敢梭哈。 头顶飞剑啸叫,蛮横压下。 剑气未至,苏秀髮间的系带先一步崩断,满头青丝狂乱飞舞。 怀里的猪崽“嗷”了一嗓子,把猪头死死埋进少女怀里,瑟瑟发抖。 余良眼神一厉,正准备拼死一搏—— 轰! 云层撕裂,一只磨盘大小、包浆厚重的青色酒葫芦,陨石般砸落。 “砰——!” 半空中那三个不可一世的青玄宗內门弟子瞬间被拍飞,连惨叫都省了。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一道人影摇摇晃晃落下。 衣衫不整,酒气熏天,脚下的靴子一只朝前,一只朝后。 疯老头看都没看那堆“人肉番茄酱”一眼,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此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脚下那滩烂泥坑。 这里是黄龙真人自爆金丹的中心。 也是余良利用因果法则,抹除存在的“案发现场”。 凌清玄握紧断刀,警惕地盯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疯子。 老头蹲下身,伸出一根满是黑泥的枯瘦手指,在那滩混杂了猪尿、金丹碎屑、雷劫焦炭的泥浆里蘸了一下。 然后,在三人一猪惊恐的注视下,把手指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闭目回味。 “呕……” 苏秀死死捂住嘴,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老头是不是饿疯了?那可是猪……” 老头猛地睁眼,满脸褶子颤抖,如癮君子得偿所愿。 “这味道……天劫的焦糊味……够劲!金丹崩碎的苦味……醇厚!” 老头猛地把头埋进土里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还有一股……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道韵』!” 那是余良因果欺诈留下的法则残留,是世界对他这个偷渡者的排斥反应。 但在古三通这个“道痴”眼里,这特么就是大道显化的圣地! 唰! 老头猛地扭头,视线瞬间锁死面前三人。 先扫过凌清玄。 “杀气太重,容易折寿,次品。” 再掠过苏秀。 “灵魂纯净,但也仅此而已,平庸。” 最后,他的目光钉在了余良身上。 此刻的余良,刚经歷“因果重塑”,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狰狞的黑色裂纹,像是被人打碎后又拙劣粘合的瓷娃娃。 那是法则的伤疤,是偷渡的罪证。 古三通却看呆了。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裂纹。 “美……太美了……这是被大道撑裂的肉身啊!先天道胎!活的先天道胎!” 余良愣了一下。 背在身后的手,那块原本准备拼命的黑曜石,悄无声息滑落。 大脑在疯狂计算: 打不过。 但这老头……是个瞎子。 而且是个实力恐怖、脑迴路清奇的瞎子。 他不在乎黄龙的死,只在乎这所谓的“道韵”。 “古师伯!?” 远处泥坑里,领头的锦衣青年挣扎爬起。 半边脸被酒葫芦气浪砸塌,吐出一口碎牙,眼神怨毒又惊恐。 “您疯了吗?我是天剑峰的赵无极啊!黄龙那废物虽是个外门执事,但他毕竟是我青玄宗的人!这几个凡人竟敢勾结这筑基女修,逼得黄龙自爆,这是在打咱们青玄宗的脸!” 旁边那个女修也捂著肿起的脸颊爬起,尖声附和: “就是!师尊派我们来查探地煞异动,没想到竟是这几个螻蚁作祟。古师伯您不帮我们也就算了,怎么还对这几个罪魁祸首……” “闭嘴!” 古三通不耐烦地抠了抠耳朵,反手隔空又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赵无极在空中转了三圈,另一边脸也肿成了猪头,这下对称了。 “打脸?你们这群废物还好意思提脸?” 古三通眼神森寒,指著地上那摊猪尿混合物: “一个金丹期的外门执事,被两个凡人加一个半死不活的筑基小辈逼到自爆,甚至连脑袋都在猪尿里泡著。这种废物,死了那是替宗门省粮食!” “可是……”女修还想辩解。 “可是个屁!” 古三通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直接砸在女修脚边: “你们三个內门精英,居然好意思对这几个凡人出手?也不嫌臊得慌!给我滚!別在这碍老子的眼!” 赵无极眼神阴狠,死盯余良一眼,咬牙撤退: “好!既然古师伯要保这几个螻蚁,弟子这就回去稟报师尊!走!” 三人狼狈御剑而起。 余良心里一沉。 完了,这下不仅宰了小的,还惹来了更难缠的一窝大的。 这三个內门弟子显然没那个黄龙真人好忽悠,而且背景更深。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反而心思急转。 既然古三通已经把人赶走了,那就必须把这根大腿抱死! 古三通赶走苍蝇,转头看向余良,表情瞬间切换成慈祥老父: “小子……” 古三通搓著手,指著余良身上那些恐怖的黑色裂纹:“你身上的伤……疼吗?” 机会。 唯一的活路。 余良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樑,像是突然被抽掉了骨头,眼眶瞬间通红。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 一声闷响。 余良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满是尖锐碎石的地上,磕得血肉模糊,磕得邦邦作响。 “师尊在上!!” 这一嗓子,悽厉,悲壮,仿佛失散多年的孤儿终於找到了亲爹。 凌清玄手中的刀“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她顾不上疼,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前一刻这货还敢算计金丹真人、狂妄到要把天捅个窟窿,此刻却跪得如此丝滑。 苏秀下巴脱臼,怀里的猪翻了个白眼。 少女撇了撇嘴,心里冷哼:这骗子又要开始演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骗点实惠的。 余良根本不在乎。 节操?多少钱一斤? 只要能活,別说跪下叫师父,叫祖宗都行。 他手脚並用爬过去,一把抱住古三通的大腿,鼻涕眼泪全往老头裤腿上抹,声音颤抖: “徒儿自幼向道,仰慕青玄宗威名,奈何命途多舛,被奸人所害,道基崩碎!” 余良抬起头。 那张布满黑色裂纹的脸上,写满了坚毅与孺慕,眼泪顺著裂纹流淌。 “今日见仙师踏云而来,只觉如见再生父母!这满身的伤,不疼!” 他拍著胸脯,把因果反噬的剧痛说得豪气干云: “这是大道对徒儿的考验!只要能入仙师门下,便是粉身碎骨,徒儿也甘之如飴!讲究的就是一个朝闻道,夕死可矣!” 古三通愣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想拜师的,没见过这么赤诚的! 看看这悟性!看看这觉悟! 这裂纹哪里是伤?这是他对大道爱得深沉的证明啊! “好!好!好!” 老头狂笑,扶起余良,顺手帮他擦鼻涕: “不仅资质逆天,这不要脸……哦不,这尊师重道的劲头,也深得我心!” 余良顺势起身,指著赵无极三人消失的方向,立刻倒打一耙,声音悲愤至极: “师尊!刚才那几个自称同门的,还要把徒儿这身『先天道胎』拿去炼药啊!他们还要把徒儿做成药渣,餵狗!说是即便您老人家来了,也要给我收尸!” “什么?!” 古三通一听这话,头髮都要竖起来了。 炼药? 拿先天道胎炼药? 这是暴殄天物!这是对大道的褻瀆!这是在刨他古三通的祖坟! “那几个兔崽子!” 古三通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天边破口大骂: “赵无极是吧?天剑峰是吧?敢动老子的徒弟……下次別让老子逮到,非把他们的飞剑折了当搅屎棍!” 虽然骂得凶,但他並没有去追。 余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这老疯子在宗门里也不是一手遮天,但这就够了。 有矛盾,才有浑水摸鱼的空间。 古三通一把揽过余良的肩膀,解下腰间的大葫芦,往余良怀里一塞。 沉甸甸的,全是酒香和杀气。 “好徒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青玄宗紫竹峰的亲传弟子!” 古三通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在这凡俗界,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就把他的金丹抠出来当泡踩!” 余良抱著那只巨大的酒葫芦,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秀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得,又让他骗到一个大的。” 走了三只狼,来了一头疯虎。 这修真界的棋盘,第一颗子,终於落下了。 只是余良还没来得及鬆口气,耳边突然传来古三通低声的嘀咕,声音里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乖徒儿,既然拜了师,那为师那几百种试药的方子……终於有人能尝尝了。” 余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22章 师兄全是神经病 凌清玄走得很绝。 没回头。 只留下一个清瘦且瘸腿的背影。 透著一股“不仅要活,还要活给你们看”的狠劲。 风里飘来四个字,冷得掉渣。 “后会无期。” 翻译成人话就是:下次见面,要么你死,要么还是你死。 余良立在酒葫芦上。 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 崩。 那根看不见的因果线,断了。 他嘴角一扯,对著那个背影比了个大拇指。 “讲究。” “行了小子,別看了。” 古三通仰脖灌了口烧刀子,脚后跟在葫芦上一磕。 “人家是吃皇粮的官身,你是偷鸡摸狗的贼骨头,尿不到一个壶里。” 嗡! 酒葫芦猛地一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像是被打了一鞭子的老驴,载著余良、苏秀和那头还在装死的猪,旱地拔葱,直衝云霄。 “呀——!”苏秀尖叫一声,死死抠住余良后腰,脸色煞白,“高了!这要掉下去连全尸都拼不起来!” “怕什么?”余良盘腿坐稳,任由罡风灌满衣袖,眼神冷冽地扫视四周,“掉下去也有这老头垫背,他油大。” 青玄宗很大。 大到足以让凡人感到窒息。 云海之间,灵峰如利剑倒插苍穹。 仙鹤排云,灵光璀璨。 每一座山峰都散发著金钱和灵石的腐臭味。 处处透著一股子“我很贵,你高攀不起”的豪横劲儿。 路过的御剑弟子见这破葫芦,先是一愣,隨即敷衍行礼。 显然认得这酒葫芦的主人。 紧接著,他们的目光落在余良身上。 眼神微妙。 三分讥讽,三分幸灾乐祸。 剩下的四分,全是看“即將大难临头”一样的同情。 余良盘腿坐在葫芦嘴上。 视线如刀,將这些表情尽收眼底。 他偏过头,明知故问: “师尊,他们那眼神几个意思?被徒儿这死里逃生的气质震慑住了?” “嫉妒!赤裸裸的嫉妒!”古三通唾沫横飞,“他们嫉妒你能入我紫竹峰!咱们峰可是青玄宗最……” “最穷的?” 余良补刀。 “放屁!是最神秘的!”古三通老脸一红,操控葫芦猛地俯衝,“到了!睁大狗眼看清楚,这就是你的洞天福地!” 狂风呼啸,余良强撑眼皮,视线落在一座孤零零的山头上。 即便这辈子睡惯了桥洞狗窝,此刻嘴角还是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哪是福地,分明是乱葬岗成了精。 荒山枯草,遍地白骨,连只乌鸦都没有。山顶孤零零立著座茅草屋,屋顶稀稀拉拉,隨时准备散架。 “这就是……洞天福地?” 余良指著那座危房,语气诚恳。 “师尊,徒儿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您对『福』这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地方风水確实不错——我是说,適合埋人。” “这地方要是算福地,那刚才的乱葬岗简直就是皇宫了。” 苏秀探出头,嫌弃瞬间压过了恐高:“这破地方比我们村义庄还寒磣,连个门都没有,晚上闹鬼都没地儿跑。”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古三通落地收起葫芦,理直气壮,“这里清净,省钱。再说修道之人以天为盖地为庐,要什么门?”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茅草屋门板炸开,木屑横飞。 “我不信!一定是棺材材质不对!锁不住尸气!” 伴隨著咆哮,一个披头散髮、眼圈乌黑的男人冲了出来。 他背著一口两米长的黑棺材,腰弯成大虾米,却跑得飞快。 呲—— 男人衝到余良面前急剎,带起一阵阴风。 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著余良身上的因果裂纹,眼神狂热得像饿狗见了肉骨头。 “活的?这裂纹……美!这就叫『死气盎然』啊!” 轰隆! 棺材落地,男人做了个標准的迎宾手势,声音沙哑且亢奋: “兄弟!快!趁热躺进去试试!千年阴沉木打造的『至尊养尸棺』,透气极佳,还能锁住最后一口气!首单免费,送纸钱一捆!” 余良沉默,他在计算转头就跑的存活率。 苏秀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探出半个身子骂道:“活人睡什么棺材!多晦气!去去去,別咒我们!” “这是你大师兄苦木。”古三通淡定地抠了抠鼻孔,“宗门里最懂『养生』,路子野,喜欢把自己往死里养。这棺材躺一次五块灵石。” “至於这一位——” 一股奇异香风陡然压过尸臭,混合著幽兰与腐果的甜香,闻得人骨头酥软。 “哎呀,这就是师尊捡回来的小宝贝?” 一道火红身影从崖边飘落。 红裙似火,肌肤胜雪,眉心一点硃砂痣勾魂摄魄。 她手里托著只冰裂纹白玉盘,美得像朵带毒的曼珠沙华。 苏秀看呆了,荒山野岭竟有这般绝色。 “嘘——” 女人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媚眼如丝地瞥了苏秀一眼,隨后整个人几乎贴到余良身上。 她无视余良满身泥污,舌尖轻舔嘴角,眼神像在审视一味稀世药引。 “小师弟,你这身子骨……碎得真別致啊。” 声音甜腻入骨,她將玉盘送到余良眼前。 盘中只有一颗拇指大小的琥珀色丹药,內里似有星辰流转,散发著无法抗拒的甜香。 “来,这是师姐特意为你炼的『三生醉梦琉璃丹』。” 红药拈起丹药,动作优雅,“用了九十九种灵花蕊,配上五步蛇毒提鲜,温养了七七四十九天哦。” 余良喉结滚动。 太美了,美得让人本能恐惧。 “师姐,这玩意儿……给我吃的?” “当然。”红药嗔怪一眼,身子软若无骨地靠在他肩头,那只拈著丹药的手却死死扣住他下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只要服下它,你的肉身就能剔除杂质,像琉璃一样纯净无瑕,再也不怕碎了……” 她眼底透著压抑不住的疯狂,声音低如梦囈:“你会变成一尊完美的、永恆的琉璃人偶。多浪漫啊,小师弟,尝一口嘛……” 那语气,仿佛是在哄骗情郎吃下一颗甜蜜的糖果。 可那只拈著丹药的手,却死死扣住了余良的下巴。 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疯狂。 “咕咚。” 苏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枚丹药。 “好漂亮……但是听起来好像会死得很惨。” 余良浑身僵硬。 前有棺材请君入瓮,后有毒妇色诱逼药。 这紫竹峰的画风,比阎王殿还阴间,比詔狱还热闹。 “等等。” 脚下的泥土突然鬆动。 一颗光头,像是地里的萝卜一样,毫无徵兆地钻了出来。 只有脑袋。 脖子以下全埋在土里。 光头一脸严肃,只有两个鼻孔在翕动,沾满了泥土。 “师弟,別听他们的。棺材不吉利,丹药伤身体。还是跟我学『种自己』吧。” “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明年就能长出一个你。” “让分身去修炼,本体躺著睡觉,岂不美哉?” 光头那双死鱼眼转了转,盯著余良的脚下。 “坑我都给你挖好了,风水宝地,向阳,保肥。只要把自己种下去……” 苏秀听得目瞪口呆。 她拽了拽余良的袖子,小脸煞白,声音都在打飘: “余良……这地方的人是不是脑子都坏掉了?” “我只听过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哪有种人得人的道理?” 余良却笑了。 他看著这群妖魔鬼怪,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捻了捻手指。 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和愜意。 “脑子坏掉好啊。” 他反手將苏秀护在身后。 顺便把那头晕过去的猪挡在身前当盾牌。 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找到了组织的欣慰: “疯子才不会被世俗欺骗,疯子才敢把天捅个窟窿。” “这地方……讲究。” 第23章 只要没底线,大家都是一家人 气还没喘匀。 阴影里便传来动静。 嘎吱、嘎吱。 那是钝锯子在磨生锈的铁骨头,听得人牙酸,后槽牙跟著发颤。 茅屋后的黑暗被撕开。 走出一个半人半鬼的东西。 宽大黑袍只遮得住一半身子,另一半,是冰冷的玄铁强行拼凑著不知名的灵木。 左臂是精密的金属机关,指节转动,机括咬合声细密如蚕食桑叶。 右腿是一截刻满暗红符文的雷击木,每落一步,地面的青石板就留下一道焦黑脚印。 他拖著一把半人高的巨型锯齿刀。 腰间缠著一卷暗红色的墨斗线,上面甚至还掛著几块没擦乾净的碎肉。 那只独眼中闪烁著幽蓝色的灵火,像是夜视仪,死死锁定了余良的脊椎骨。 “师尊,这就是那个『道胎』?” 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硬磨,带著狂热。 “骨相奇佳。” “但这皮囊太脆,全是凡俗的酸臭味。” 独眼蓝光闪烁,那是屠夫挑牲口的眼神。 “嘖,次品。” 怪物逼近。 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推销火葬场买一送一的套餐。 “师弟,別动。” “师兄给你做个『偃甲飞升』。剔了这身烂肉,换上我的『九天玄铁骨』和『万年灵木芯』。” “做成最完美的人傀,以后再无痛觉,寿与天齐!” “相信师兄的手艺,一点都不疼,只会有一点点……凉。” 嘎吱——! 巨锯拉动,火星炸裂。 寒光距离余良的脖颈不到三寸,劲风颳断了他鬢角两根头髮。 “凉你大爷!” 苏秀崩不住了。 少女双腿抖得像筛糠,牙齿打架,却还是猛地跳出来,像只炸毛的小母鸡死死挡在余良身前。 她指著那怪物,带著哭腔咆哮: “他是肉长的!锯了就接不回去了!” “你要锯……你要锯就先锯这头猪吧!它肉多!而且它是猪,本来就是要挨刀的!” 地上的猪爷原本还在装晕。 一听这话,眼皮狂跳,四条腿在空中一蹬,嘴角瞬间溢出白沫。 这一次,它是真把自己气抽过去了。 怪物独眼转动。 幽蓝光芒扫过苏秀怀里口吐白沫的猪,锯子一顿。 “猪?” 墨矩歪了歪那颗半铁半肉的脑袋,似乎真的在推演这头猪做成机关兽的可行性。 余良眼疾手快,把这傻丫头拉回身后。 顺手在她脑门上崩了一下。 “傻啊你,猪肉现在多贵,这一锯子下去,把猪爷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说完,他转头看向墨矩。 脸上哪有半点恐惧? 反倒露出一副行家鉴宝的讚嘆,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锯齿。 “四师兄是吧?讲究!” “这锯齿的打磨角度,这机关臂的灵力迴路,一看就是墨家的顶级手艺!” 余良竖起大拇指,满脸遗憾。 “只是师弟我这身肉虽然烂,但毕竟是师尊刚收的『道胎』。” “您要是给锯了,师尊他老人家怕是没法拿我去试药了。” “试药?” 墨矩一愣。 眼中的蓝光闪烁两下,似乎在权衡“做成傀儡”和“留给师尊试药”哪个更能体现宗门价值。 “篤!” 古三通一巴掌拍在墨矩那半个铁脑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迴响。 “这是你四师兄,墨矩。墨家偃师一脉的疯子,整天琢磨著『去肉留魂,以身化器』。” “上次他想把我也凿了做成镇山石兽,被我掛在树上暴晒了三天,木头开裂了才老实。” “滚一边去,別嚇坏了我的药引子!” 余良刚想鬆口气。 眼前突然一花。 一张惨白如纸、没有五官的脸,毫无徵兆地贴到了他的鼻尖上。 距离不过一指。 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脸上粉底扑簌簌掉落的凉意。 “呀,好漂亮的裂纹……” 那是一个身穿五彩戏服的人。 手里捏著一根细若游丝的绣花针。 针尾拖著的不是线,而是一根刚从活物身上抽出来的血管,还在微微搏动,滴著血珠。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硬生生用胭脂画出了一张嘴。 此刻正咧开夸张的弧度。 似笑,似哭。 “师弟,你的皮坏了,漏风了。” “师姐帮你缝起来好不好?我有最好的『人皮绣花针』,缝完之后,你就再也不会漏气了……嘻嘻嘻。” 苏秀瞳孔骤缩。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尖叫出声,会被这个女鬼一样的师姐顺手把嘴给缝上。 余良喉结滚动。 但他没退。 他甚至微微前倾,盯著那根还在滴血的血管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像是在跟菜市场的大妈討价还价。 “五师姐?这针脚细密,走线灵动,一看就是宫廷御用的手艺。” “可惜啊,师弟我是个穷光蛋,这身皮囊也不值钱,怕是付不起师姐的手工费。” 余良指了指地上装死的猪。 “要不……您给那头猪缝个双眼皮?这猪眼睛小,一直很自卑。” “这是你五师姐,画皮。” 古三通淡定地伸出一根手指,把那根快要戳进余良眼球的针拨开。 “別怕,她就是有点强迫症,看到裂缝就想缝。” “以前是皇宫里的首席绣娘,后来觉得绣布没意思,改绣人皮了。” 话音刚落。 吱——嘎—— 一阵悲凉至极的二胡声炸响。 声音悽厉,像生锈的铁钉在玻璃上疯狂摩擦,又像百鬼挠心。 余良天灵盖一麻,灵魂差点被这声音锯成两半。 苏秀更是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流。 茅屋顶上。 不知何时坐著一个瞎眼老头。 怀里抱著把只有一根弦的破二胡,拉得如痴如醉。 隨著琴声,空气扭曲,无数黑色的虚幻乌鸦凭空出现,盘旋不去,发出嘎嘎丧音。 “大凶!大凶之兆啊!” 瞎眼老头一边拉琴一边嚎丧,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 “师弟印堂发黑,命犯天煞,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不如让师兄为你吹一曲《往生咒》,提前送你上路,免得受苦!” “嗩吶班子我都备好了,就在山腰候著呢!一条龙服务,给个好评啊!” “六师兄,鬼哭。” 古三通嘆了口气,隨手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 砰! 老头从屋顶上栽下来,二胡声戛然而止。 “以前是丧葬一条龙的金牌乐师,后来悟道悟疯了,觉得活人太吵,只有死人才配听他的曲子。” “別理他,除非你想死。” 死寂。 风捲起一张破烂的黄纸钱,啪的一声,精准地糊在了余良满是裂纹的脸上。 他没摘。 透过纸钱的破洞,他看著眼前这六位“高人”。 背棺材的殭尸脸。 端毒丹的疯美人。 种自己的光头强。 做人傀的半截铁。 缝人皮的无面女。 送葬的瞎眼瞎子。 还有旁边那个拿著酒葫芦看戏、一脸“这届队伍很难带”的便宜师尊。 这特么哪是修真门派? 这分明是青玄宗重症精神病院兼非法殯仪馆! 但奇怪的是。 余良没有感到绝望。 相反,他藏在袖子里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了一下那枚冰冷的铜钱。 一种诡异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活法,疯子有疯子的规矩。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捅刀子的偽君子。 这群把欲望和偏执写在脸上的疯子,反倒更让他觉得……踏实。 至少,他们的刀子都亮在明面上。 “师尊。” 余良缓缓摘下脸上的纸钱,摺叠整齐,郑重地塞进怀里——毕竟这玩意儿也能卖钱。 他看著古三通,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找到组织的愜意。 “咱这紫竹峰……包治工伤吗?” 古三通一愣,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板牙,笑得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保证你死不了!” 余良转头对苏秀挤了挤眼,压低声音: “丫头,看来咱们这次,是掉进福窝里了。” 苏秀翻了个白眼,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咬著牙小声骂道: “福窝?我看是狼窝!” “余良你个骗子,你要是敢死在这儿,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欠我的银子,下辈子你也得还!” “讲究。” 余良咧嘴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只要还有人记得这笔帐,他就死不了。 这紫竹峰的日子,怕是要热闹了。 第24章 紫竹峰的欢迎仪式 “进了紫竹峰的门,就是紫竹峰的鬼。” 古三通盘腿坐在那只巨大的酒葫芦上,手里捻著根狗尾巴草,优哉游哉地指了一圈周围那一圈奇形怪状的“师兄师姐”。 “咱们这儿不养閒人,也不养死人。想混饭吃?简单——今晚子时之前,让他们每个人都对你点头。” 老道士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塞著半片菜叶,眼神像是在把羊羔推进狼群。 “只要有一个人摇头,明早我就把你种到老三旁边,正好他那块地缺大粪。” 苏秀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余良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有些发狠。 他顺势接过那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脸上没半点恐惧,反倒透出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点头?满意? 这哪里是考核,分明是逼著凡人去跟一群精神病讲道理。 但这正好撞在了余良的枪口上。 正常人有逻辑,有逻辑就能被预测,被预测就会死。 疯子没有逻辑,他们只有赤裸裸的欲望。 只要是欲望,就能交易,就能忽悠。 “师尊儘管去歇著。”余良拍了拍身上那件破道袍,笑得比古三通还像个老狐狸,“徒儿保证,把这几位爷伺候得舒舒服服,讲究得不能再讲究。” 古三通挑眉,拎著酒葫芦隱入黑暗。 场子一空,杀机立现。 前面,墨矩那把半人高的锯齿刀嗡嗡作响,独眼蓝光死死盯著余良的大腿根,像屠夫打量案板上的肉。 “师弟,凡胎肉腿容易生冻疮。不如换成我的『风行轮』,以后逃命都比別人快。” 后面,苦木把那口黑漆漆的棺材竖在地上,拍得砰砰作响。 “別听老四的!先试我的『养尸棺』!躺进去,只要一晚上,保证你阴气入体,这才是病態美的极致!” 苏秀抱著装死的猪爷躲在余良身后,手里的钱袋子攥得指节发白。 前有截肢,后有火化。 余良站在中间,右手拇指轻轻捻过食指指腹。 这是个物理死局。 让墨矩锯了腿,就是残次品,苦木不收;先躺进棺材练成殭尸,腿硬如玄铁,崩了墨矩的锯子,也是个死。 那就只能掀桌子,给他们换个脑子。 “大师兄。” 余良突然转身,一脸嫌弃地绕著那口宝贝棺材转了两圈,伸手弹了弹。 “咚。”声音发闷。 “你这棺材,不行。” 苦木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不行?这可是万年阴沉木!我在乱葬岗跟野狗抢了三年……” “木头是好木头,但理念太落后!简直是暴殄天物!” 余良痛心疾首,一抬腿直接跨进棺材,熟练得像回自己家炕头。 下一秒他又跳了出来,捂著后腰大嚷: “硬!太硬!这透气性是想把尸体憋出抑鬱症吗?” “这……养尸棺要的就是封闭……”苦木几百年的殭尸理论第一次卡了壳。 “俗不可耐!” 余良捡起石块在地上刷刷画图,线条狂野。 “真正的养尸,是让灵魂离体了都捨不得走!人体构造懂不懂?脊椎是有弧度的!你这平板一块,殭尸睡久了也得腰间盘突出!你见过哪个飞僵是驼背的?气势呢?威严呢?” 苦木张大嘴,下意识挺直微驼的背,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得铺上天山雪蚕丝软垫,底下刻微型震动阵法,每半个时辰震动一次活血化瘀。这不叫棺材,这叫『深睡眠·灵魂修补屋』!” 余良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蛊惑力。 “那是升华!是生命层次的跃迁!大师兄,你要做的是艺术,不是木匠活!” 苦木喉结滚动,死灰色的脸上泛起红晕。 他玩了一辈子尸体,从未听过如此讲究的理论。 “那……那你躺进去试试?”声音都在抖。 “我不行,凡人肉胎配不上。”余良连连摆手,隨即话锋一转,“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共享棺材。” “共享?” “对,我不躺死,我躺一半。” 余良重新躺进棺材,一脚踹开半边盖子,只露上半身,双手枕头翘起二郎腿。 “这叫『是活也是死』。我在棺材里,又不在棺材里;我是活的,但我又在体验死。这种半死不活的境界,才是悟道的最高层!” 苦木听得一愣一愣,掏出皱巴巴的小本本疯狂记录。 就在这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躺一半?” 墨矩那只独眼蓝光大盛,锯齿刀兴奋地凑了过来。 “正好!下半身閒著也是閒著,不耽误我换腿!” 滋——! 劲风割破裤腿,在余良小腿上划出血痕。 这疯子来真的! “啊——!” 苏秀尖叫一声,猛地衝到余良身前,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闭眼朝墨矩砸去。 “別锯他!这是买命钱!我就这么多了!这可是我以后买地的钱啊……都给你!別动他!” 叮叮噹噹。 铜板打在铁脑壳上弹飞,散落在乱葬岗的黑泥里。 墨矩连眼皮都没抬。 苏秀绝望地瘫坐,看著那些散落的铜板,心疼得直抽抽,眼泪瞬间涌出。 对凡人来说比命还钱,在疯子眼里连废铁都不如。 眼看锯齿就要切入皮肉。 “四师兄!”余良躺在棺材里动都没动,只是扯著嗓子吼了一句,“你的机关术有个致命缺陷!换了这腿,你永远是个二流匠人!” 锯齿骤停。 “说。” 余良指了指那条冰冷的玄铁义肢,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死物。天道讲究生生不息,你把自己换成铁疙瘩,路走窄了!格局小了!” 墨矩眼中蓝光闪烁,被戳中痛处。 “那依你之见?” “活体机关!” 余良猛地坐起,眼神比疯子还狂热。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个把自己种在土里的光头三师兄。 “三师兄把自己种进土里是为了发芽!如果你能在机关臂里种上灵植,以血肉为养分,以经络为血管,是不是就实现了『活著的机关』?” “不仅坚不可摧,还能自我修復!春天种下一个机关手,秋天收穫一堆!师兄,当你的铁臂上开出一朵吞天食人花,那是何等的浪漫!” 墨矩愣住了。 血肉……灵植……机关…… “妙……妙啊!”墨矩眼中的蓝光瞬间变成诡异的绿光,“如果把老三嫁接到我的胳膊上……” “老三!!!” 墨矩大吼一声,提著锯齿刀就冲向了光头,那架势比看见亲爹还亲。 “借你点种子用用!我要在胳膊上种个葫芦!我要搞生物飞升!” 那边的光头嗖的一下把脑袋从土里拔出来,一脸惊恐。 “滚!我不搞基建!我不搞杂交!別碰我的种子!” 两人瞬间追打成一团,尘土飞扬。 棺材旁,苦木还在琢磨“震动按摩”的尺寸,嘴里念叨著“还得加个枕头”。 苏秀瘫坐在地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手脚並用地把泥里的铜板一个个捡回来,吹乾净上面的土重新揣进怀里。 她抬头看著躺在棺材里翘著二郎腿的余良,吸了吸鼻涕。 她怀里的猪爷掀开眼皮,哼唧了一声。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鱉。 这群疯子。 但这骗子……好像比疯子还疯。 然而,没等余良这口气松完。 吱——嘎——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二胡声陡然炸响。 第25章 坟头蹦迪,含泪乾了这碗砒霜 吱——嘎——! 那不是乐声。 那是钝锯子在生挫天灵盖,是铁刷子在刮擦脑浆。 无数漆黑的怨灵乌鸦凭空炸开,瞳孔猩红。 屋顶上,瞎子六师兄“鬼哭”拉得如痴如醉。 两行血泪顺著那张死人脸蜿蜒滴落。 “送你上路……送诸位……上路……” 苏秀死死捂著耳朵蜷缩在地。 指缝渗血,浑身抽搐。 凡人的魂魄太轻,这声音要把她的魂儿硬生生从天灵盖里扯出来。 余良强压胃中酸水,抄起两根腿骨,指著屋顶大骂: “停!给老子停下!” “难听!太特么难听了!” “六师兄,你这是送葬还是催命?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客人走得安详吗?体面吗?” 鬼哭的手猛地一僵。 噪音戛然而止。 那张死人脸上满是迷茫,空洞的眼眶对著余良。 “死人……不就是该听哭丧吗?越惨越好,越惨……才越显孝心……” “肤浅!” “简直是行业耻辱!” 余良骨棒敲击棺沿。 咚! “死亡是什么?” “是对这操蛋世界的最后一次竖中指!” “是解脱!是自由!是不用还债、不用看脸色的狂欢!” 余良一脚踩著棺材板,神情狂热。 藏在袖中的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捻。 指尖微热。 那一瞬,他鬢角多了一缕刺眼的白髮。 因果,动了。 “好不容易死了,你还给他哭?你应该嗨!应该燥!应该让棺材板都压不住他们的喜悦!” “你要告诉阎王爷,这货是笑著下来的!” “节奏!我要的是节奏!” 咚!咚!啪! 白骨撞击黑棺,敲出一段极具侵略性的反骨鼓点。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来!跟著我的节奏!把你那破二胡拉快点!” 鬼哭呆住了。 这种顛覆性的死亡美学,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那团浆糊般的脑子。 弓弦拉动。 不再是哀嚎。 而是一串急促、诡异、却莫名让人血脉僨张的快板! 吱吱吱——嘎嘎嘎—— 原本攻击的怨灵乌鸦,在这魔性的节奏下竟然开始整齐划一地拍打翅膀。 “对!就是这个味儿!” 余良甩动骨棒。 就连旁边的苦木,右腿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嘴里喃喃自语:“妙啊……这才是尸体该有的活力……” 月光下,一群疯子围著棺材狂欢。 就在这群魔乱舞的高潮时。 一道惨白的影子贴到了余良后背。 凉意透骨。 一根血管绣花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余良颈侧的皮肤。 “师弟,你的裂纹好美……” 五师姐画皮的声音幽怨,带著病態的痴迷。 “让我缝几针吧……就几针……” 针尖入肉三分。 余良没躲,反手抓起胭脂盒转身,直视无面脸。 “师姐,你最大的遗憾是太『平』了!” “一张白纸,怎么能体现出生命的层次感?” 画皮的手一顿。 “別动刀子,动笔!” 余良打开胭脂盒,指尖沾红,直接在那张惨白的皮上涂抹。 “这里,高光!要亮!” “要把那种『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厌世感画出来!” “嘴唇要红,像刚吃过死孩子一样鲜艷!” 片刻后。 画皮捧著骨镜。 看著镜子里那个立体、妖艷、透著一股子高级颓废感的自己,发出了尖锐且满意的笑声。 没等余良这口气松完。 异香袭来。 “补……大补……” 一袭大红裙袍撞入眼帘。 二师姐红药端著口冒泡黑锅衝来。 汤色紫黑,几只癩蛤蟆在仰泳,半截蜈蚣掛在锅边抽搐。 “师弟!你太虚了!” 红药拽住余良手腕,“这是『龙虎飞升筑基汤』!地龙吞地乳,天虎吸雷火,加了三斤鹤顶红提纯!喝了原地筑基!保你金枪不倒!” 说著便將那勺绿泡液体往余良嘴里懟。 苏秀嚇得脸都绿了。 抱著猪爷往后缩。 余良低头看著那勺粘稠的液体。 拇指在袖中飞快捻动。 因果感知—— 喝:血管爆裂,七窍流血,当场炸成烟花。 不喝:被认定“不给面子”,强行灌下去,呛死。 死局。 这汤確实没毒,每一味药材都是天价。 但问题是,这能量太狂暴了! 啪! 余良猛地一巴掌,直接打翻了勺子。 汤汁落地,滋滋作响。 地面瞬间长出了一丛丛诡异的紫黑色蘑菇,又迅速枯萎成灰。 “胡闹!简直是胡闹!” 余良比她更疯。 指著那口锅痛心疾首: “师姐!你这是在炼药吗?你这是在把天地灵物往死里糟践!” 红药被吼懵了。 拿著空勺子,委屈得眼眶泛红,神经质地扯著头髮: “糟践?我……我都捨不得吃……” “药是好药,但你懂不懂什么叫『阴阳调和』?!” 余良唾沫星子喷了红药一脸。 “地龙至阴,天虎至阳,你一锅乱燉,这就是个死结!” “喝下去別说飞升,直接原地爆炸!这汤太『独』了!缺乏疏导!缺乏宣泄的口子!” “那……那怎么办?” 红药心疼得直哆嗦。 “救回来!” 余良一把抢过苏秀的包袱。 像个癲狂的大厨,抓出一把干辣椒、一把花椒。 “我的花椒……”苏秀惨叫。 “闭嘴!双倍赔!” 余良大手一挥。 红红火火的佐料如瀑布般倾泻进那锅紫黑色的浓汤里。 哗啦! “要用辛辣去破它的『郁』!用燥热去冲它的『滯』!” “这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把堵死的经脉给我炸开!” “师尊那有没有烈酒?倒进去!酒是百药之长,更是最好的溶剂!” 古三通那巨大的酒葫芦不知何时飞了过来,倾泻下一股清冽酒泉。 隨著烈酒入锅,火焰腾空而起。 轰! 火焰腾空,麻辣鲜香盖过药味。 余良深吸一口气。 指尖在袖中剧烈摩擦。 代价支付。 他需要精准地计算出每一颗花椒落下的位置,每一次搅拌的力度,才能將这锅“巨补”拆解成凡人也能承受的“补品”。 没人注意。 他的左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指尖、手掌、手腕…… 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余良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但眼中的光却亮得嚇人。 “猪爷!试菜!” 原本装死的猪爷被香味勾得按捺不住。 一个鲤鱼打挺衝到锅边,张嘴接住一块飞溅出来的蜈蚣肉。 吧唧吧唧。 猪爷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全身赤红,耳朵里喷出两道白色蒸汽。 原本乾瘪的肚皮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没炸? 红药眼睛亮了。 颤抖著捞起一块沾满红油的癩蛤蟆腿,塞进嘴里。 轰! 辣味如火,瞬间点燃口腔,化作暖流冲刷四肢百骸。 淤积在体內的丹毒,竟然隨著辛辣的汗水排了出来! “通了……竟然通了……” 红药满脸通红,发出一声舒爽至极的呻吟。 “爽!这才是药!这才是道!” “爽就对了!” 余良一脚踩在石头上。 儘管他的腿因寿命流失而在微微发抖,却摆出了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態。 “都別愣著了!” “这叫『阴阳麻辣飞升锅』!再不来,就被猪吃光了!” 紫竹峰上。 出现了足以载入修真界史册的荒诞一幕。 背著棺材的殭尸、种在土里的光头、铁身子的偃师、画著烈焰红唇的无面女、拉二胡的瞎子。 一群令外界闻风丧胆的疯子,围坐在一口咕嘟冒泡的黑锅前。 大汗淋漓地涮著价值连城的灵药蜈蚣和癩蛤蟆。 一个个嘴唇肿胀,却大呼过癮。 苏秀缩在角落。 看著余良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煮烂的灵芝塞进嘴里,崩溃地咬了一口乾馒头。 “疯子……全是疯子……” 红药一把抱住余良的胳膊,感动得热泪盈眶: “师弟!你是天才!你是我的知音!以后师姐的药,你隨便吃!管饱!” 余良不动声色地把那只已经彻底透明、旁人却无法察觉异样的左臂从她怀里抽出来。 咧嘴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讲究。” “师姐,既然是一家人,以后能不能別搞这么补?很容易流鼻血的。” 屋顶阴影处。 古三通拎著酒葫芦,看著下方那群魔乱舞却又莫名和谐的场景。 喉结上下滑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那个凡人小子。 坐在棺材旁,吃著足以撑爆金丹修士的补药,指挥著一群疯子。 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有点意思。” 第26章 只要胆子大,师尊休產假 晨曦惨白。 那口熬了一宿的大黑锅还在冒著诡异绿烟。 地上铺满啃剩的蜈蚣壳、癩蛤蟆皮,还有几根不知名的兽骨。 “师弟~再喝一口嘛,就一口~” 红药像条蛇缠在余良身上,大红裙袍松垮,露出大片腻白。 她面色潮红,眼神狂热,手里举著半截还在抽搐的蝎子,拼命往余良嘴边送。 “这可是沉淀了三百年的丹毒精华!你看这色泽,紫得发黑,吃下去保证让你那裂开的皮肤长出鳞片,防御力加倍哦~” 余良面无表情把蝎子推开,顺手把这位二师姐从身上“撕”下来。 红药刚被推开又贴了上来,修长手指在余良胸口上划过。 “师弟的构造太迷人了……这么虚,却又能装这么多药……简直是完美的药渣……啊不,药鼎。”红药痴痴笑著,“以后师姐的『万毒噬心丹』都有归宿了……咱们生一堆试药的小娃娃好不好?用药餵大的那种……” 不远处,古三通盘腿坐在巨大酒葫芦上,手里拎著根枯草棍剔牙。 “呸。” 老道士吐掉草棍,满脸褶子笑成一朵风乾的野菊花。 “把红药的毒汤当早茶喝,还能被她缠上一宿没死。小子,你这命格硬得硌牙,天生就是我紫竹峰的种。” 余良没接茬。 他再次推开红药凑过来的脸,晃悠悠站起。 脸色煞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仅剩的右手一伸,掌心摊平,正中间那道黑色因果裂痕触目惊心,正疯狂吞噬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师尊,既然进门就是一家人。”余良语气理直气壮得像上门討债的大爷,“见面礼呢?修炼资源呢?” “徒儿这身板漏风漏得厉害,急需天材地宝填缝。別拿几十灵石的垃圾糊弄,起码得是千年老药,或者延寿灵丹,有多少来多少。” 这是拿命赖帐。 若不赶紧填补这具躯壳的“存在感”,不出三天,他真就得成这乱葬岗里的一捧黄土。 “药?我有啊!” 没等古三通开口,红药眼睛一亮,兴奋地掏出一堆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瓶瓶罐罐,叮叮噹噹塞进余良怀里。 “这是『含笑半步癲』改良版,吃了笑足三个时辰心脉爆裂,走得极乐!这是『阴阳合欢散』加强型,只要一粒,方圆十里的母猪都会为你疯狂!还有这个……”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余良眼角抽搐,把那些足以毒死一城人的“宝贝”扔回给她。 “师姐,我要的是救命的,不是送命的。” “这就是救命的呀!”红药委屈地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置之死地而后生懂不懂?不把身体毒烂了,怎么长出新的仙肌玉骨?” 古三通看著这一幕,尷尬地搓著手,眼神飘忽:“咳咳,徒儿啊,修行讲究清心寡欲,外物皆是虚妄……” “少来这套。” 余良手指往前一送,拇指和食指习惯性快速搓动。 “青玄宗名门大派,紫竹峰好歹也是七峰之一。月例灵石、丹药,哪怕被剋扣,总该有剩的吧?您老这面相,也不像个清廉的主。” 古三通老脸一红,在怀里摸索半天,最终掏出一张皱皱巴巴、沾著陈年酒渍的纸条,小心翼翼递过去。 “这个……算为师的一点心意,也是咱们峰唯一的……传承。” 余良低头。 不是银票,不是丹方,不是绝世功法。 是一张催款单。 密密麻麻全是红色印戳,最刺眼的是最后一行加粗黑字: 【总计欠款:八百四十二万下品灵石】 余良手一抖,指尖那根看不见的因果线差点当场崩断。 “多少?” “八百……多万吧。”古三通两手一摊,光棍气质尽显无疑。 “老四炸了炼器堂三次,赔了一百多万;老二……”古三通指了指正抱著余良大腿蹭的红药,“她为了炼『兽王狂暴丹』,半夜摸进隔壁万兽峰,把人家半座山的灵兽全毒翻了。说是测试药性,结果那些灵兽醒来后集体发情,把万兽峰峰主的洞府都给拆了……赔了两百万。” “那是它们体质太差!”红药猛地抬头,理直气壮,“我是在帮它们进化!优胜劣汰懂不懂?” 角落里,苏秀刚醒,迷迷糊糊听到“八百万”这个数字。 眼珠子猛地一瞪,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又倒了下去。 余良死死盯著那张催款单。 掌心的天谴裂纹疼得钻心,却不及心里的凉意半分。 以为抱了条大腿,结果抱了个巨大的债务黑洞。这哪是什么修仙宗门? 这分明是个即將倒闭、还要拉人垫背的诈骗团伙! “这就是你收我的原因?” 余良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需要个背锅的?还是需要个能搞钱的冤大头?所谓的『先天道胎』,其实是『先天背债圣体』?” “话不能这么说。”古三通嘿嘿一笑,哪还有半点世外高人模样,活脱脱一个老无赖。 “昨天看你坑杀黄龙的手段,为师惊为天人。这脑子,这脏心眼,简直就是为还债而生的!” 他一把搂住余良肩膀:“徒儿,这是生死存亡时刻。三天后,先把十万利息还了。搞不到钱,咱师徒只能去九幽仙狱捡肥皂了。” “我不干。” 余良转身就走,一把拽起地上的苏秀:“秀儿!醒醒!別装死!咱们走!回凡间去,哪怕要饭也比在这背债强!” “走不了咯。” 古三通也不拦,坐在葫芦上晃荡著双腿,语气幸灾乐祸。 “昨天黄龙死的事,主峰虽未查清,但已经有人盯上你们了。出了紫竹峰大阵,不出十里,你们就会被黄龙那一脉的人剁碎了餵狗。到时候,可没人给你们收尸。” 余良脚步猛地顿住。 苏秀一头撞在他后背上,捂著额头带著哭腔:“骗子!你不是说抱上大腿就安全了吗?现在怎么办?” 余良没回头。 拇指在食指指腹上轻轻捻动,速度越来越快,指尖几乎擦出火星。 死局。 出去,必死无疑。 留下,就要背负巨额债务,面对这个隨时可能塌方的疯人院,还有一个隨时想把他做成標本的疯女人。 但至少……古三通这老疯子能打,这疯女人毒术也確实恐怖。 只要待在紫竹峰,那些想杀人灭口的傢伙就不敢明著来。 只要能活,脸皮算个屁。 余良转身,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灿烂笑容。 “师尊。” 他走回古三通面前,把那张催款单叠好,郑重揣进怀里。 这是新的筹码。 “十万灵石,三天是吧?” 古三通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有办法?咱们峰连耗子洞都被搜刮乾净了,真没钱。” “紫竹峰穷,是因为你们太老实。或者说,疯得还不够彻底。” 余良指了指周围那一圈还在梦游、流口水的疯子师兄师姐,最后视线落在掛在自己身上、正试图用指甲在他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尝血的红药身上。 “守著金山银山去要饭,简直是暴殄天物。” “金山?”古三通环顾这片荒凉乱葬岗,一脸茫然,“这地下埋的死人骨头还能卖钱?” 余良转身,手指遥遥指向远处。 那里云雾繚绕,金碧辉煌,正是青玄宗权力的核心——主峰大殿。 “那不就是吗?” 古三通顺著手指看去,嚇得差点从葫芦上掉下来:“你要抢主峰?!使不得!掌门师兄虽然脾气好,但护山大阵可是会杀人的!” “抢?粗俗。” 余良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道袍领口,任由红药把玩衣角。 他挺直脊樑,眼中光芒狂热,透著绝对的理智。 “咱们是受害者。是弱势群体。” “咱们是去讲道理,去寻求人道主义援助。” “我想让事情变成它该有的样子——比如,名门正派就该接济『生活不能自理』的同门师弟,对吧?” 他转头看向苏秀。 “秀儿,拿上傢伙,把猪爷的眼圈打肿点。” “今天咱们做笔大买卖。” 猪爷凑到余良残破的断肢处,张嘴,含住了那片虚无。 余良慌忙躲开,嚷道,“不急,想开张,必须惨。” 苏秀抱著猪爷,既惊恐又茫然,结结巴巴地问:“开……开什么张?” 余良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碰瓷。” 他迎著初升的朝阳,张开双臂,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光脚不怕穿鞋的混蛋劲儿。 “只要胆子大,师尊休產假。” 第27章 全员恶人,主峰团建 一刻钟后。 紫竹峰山门前。 阴风裹著餿味,队伍集结,活脱脱一场百鬼夜行。 大师兄苦木正拿袖子狂擦棺材板,力道大得像在搓背。 他眼神狂热,隨时准备向世人展示某种伟大的死亡艺术。 三师兄土三只把光头露在地表,正对著太阳调整角度,嘴里神神叨叨:“光照不足……角度偏移……这种地只有傻子才长得出来……” 四师兄墨矩的蓝光独眼滋滋作响,往锯齿上滴著腥臭尸油。 五师姐画皮对著空气穿针引线,哼著让人头皮发麻的小调,嚇得苏秀抱著猪爷缩在一边。 六师兄鬼哭闭著俩黑窟窿眼眶,手里的无弦弓虚拉二胡。没声,却有一股直透灵魂的寒意,让人想立刻找根裤腰带上吊。 最要命的是二师姐红药,抱著那口刚煮过“阴阳麻辣飞升锅”的大黑锅,蘸著锅里绿汤品尝,神情陶醉。 余良站在青石上,手中白骨棒敲得脆响。 他脸色惨白,因果反噬正疯狂抽取生机,但眼中的鬼火却越烧越旺。 “都醒醒!別梦游了!” 白骨棒直指苍穹,余良嗓音嘶哑,带著股不要命的狠劲。 “只有三天!” “三天后主峰来抄家,咱们全得去挖煤!到时候——” 骨棒猛地指向苦木。 “大师兄!你的宝贝『养尸棺』会被劈了当柴烧,用来给外门弟子烤地瓜!” 苦木殭尸脸骤变:“烤地瓜?那是对死亡艺术的褻瀆!” 骨棒转向墨矩:“四师兄,你的机关臂会被拆成废铁,卖给铁匠打劣质菜刀!” 墨矩独眼红光炸裂:“低俗!我要切碎他们的逻辑迴路!” “五师姐,他们要拆你的线,扒你的皮做灯笼!”余良火上浇油。 “呀——!” 画皮尖叫,针线狂舞:“谁敢动我的线,我就把他嘴巴缝在屁股上!” “还有老三!”余良一脚踹在土三旁边的泥巴上,“他们会把这儿剷平盖茅房!天天闻屎味!让你这颗种子在粪坑里发芽!” 蹭! 土三带土而起:“谁敢在我的领地排泄?吸乾做肥!” 愤怒在燃烧。 癲狂在发酵。 余良满意地点头,双手虚压。 “很好,保持这个愤怒。哪怕是一坨屎,也要为了尊严糊在敌人的脸上!” “记住,咱们是去『讲道理』的,听我指挥,各就各位!” 他猛地转头,目光锁定红药。 “二师姐,上道具。我要那种喝下去七窍流血、惨绝人寰,却死不了人的药。我要视觉盛宴。” 红药兴奋地贴上来,掏出一个冒著酸泡的黑瓶:“『九转回魂丧命散』!灵力乱撞,皮肤龟裂,七窍流血,除了疼得想死、丑得嚇鬼,绝无致死副作用!” “疼?” 余良看著那瓶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毒药,嘴角勾起一抹疯癲的笑意。 “师姐,咱们穷得连裤衩都快没了,还怕疼?只要死不了,就给我往死里整!来一桶!” 旁边苏秀听得头皮发麻,捂住钱袋子尖叫:“疯子!这简直是自杀!” “这叫前期投入!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命还要不到饭?” 余良没理会苏秀,转头看向墨矩。 “四师兄,我要一辆车。要那种看起来隨时会散架、走一步响三声的破烂货。轮子要方的!坐上去要咯吱咯吱响!能不能做?” 墨矩独眼蓝光闪烁:“结构性崩塌美学?有点意思。半柱香。” “三师兄,去主峰路上,我要方圆十丈之內,草木含悲,鲜花枯萎!让它们看起来都像在哭丧。” 土三点头,慢吞吞道:“简单,抽走生机。我会让它们枯萎得很『艺术』。” “六师兄,二胡调子改改。咱们是去卖惨,不是去砸场子。” 余良手里白骨虚点,眼神深邃得像个变態。 “我要那种调子……《穷鬼冤》的悲愤加《人死了钱没花了》的绝望,再揉进一点《寡妇上坟》的淒凉……让人听了想哭、想上吊、觉得不给钱就是丧尽天良!” 鬼哭空洞的眼眶仿佛亮起神采:“直击灵魂的丧音,懂了。” 最后,是大轴戏,造型师画皮。 哗啦。 余良扯开衣领,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黑色天谴之痕。 每一道裂纹都在蠕动,疯狂吞噬著他仅存的生命。 “五师姐,以此为基础,给我加料。我要让所有人觉得我是为了宗门大义走火入魔的绝世忠烈。要美得惊心动魄,惨得人神共愤。” 画皮兴奋得手都在抖,掏出一排排骨针和猩红顏料:“包在我身上!师弟,这破碎感,这残缺美……我会让你惨绝人寰!” 一旁的古三通看傻了。 酒葫芦里的酒洒了一裤襠都没发觉。 这小子……这是要带著全家老小去主峰门口撒泼打滚啊! 这哪里是修仙者? 这分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高级流氓! 各司其职,分工明確,从视觉到听觉再到心理攻势,全覆盖无死角! “徒儿,这……这能行吗?” 老道士有点心虚,“主峰那帮老傢伙最讲究面子,咱们这么搞,会被护山大阵轰成渣吧?” 画皮冰凉的骨针刺入皮肤,痛感让余良战慄,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他转过头,那张半人半鬼的脸露出一抹狰狞而自信的笑意。 “师尊,这世上只有一种人最无敌。” “什么人?” “不要脸的人。” 这时,墨矩推著一辆咯吱作响、扭曲变形的轮椅过来了。 余良一屁股坐上去,那滋味確实销魂,像是坐在了针毡上。 他接过红药递来的一大桶“丧命散”,咕咚灌了一口。 药液入喉。 那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五官瞬间扭曲,一口黑血恰到好处地喷在胸口,那惨状比画皮画的还要真实三分。 “好药!”余良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赞道。 红药双手捧心,痴迷道:“啊~师弟吐血的样子都这么迷人,再来一口嘛,让血流得更欢快些!” “留著点路上吐!” 余良猛地一挥手,破道袍迎风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即將出征的战旗。 “只要胆子大,主峰就是咱们的后勤保障!” “只要膝盖软,遍地都是亲爹!” “他们要面子,咱们就给他面子——只要他们给钱!” “出发!去主峰,要饭!” 苏秀看得目瞪口呆。 她第一次见有人刚入门第一天,就带著整个山头的师兄师姐去敲诈掌门的。 她紧紧抱著算盘,跟在队伍最后面。 看著前面那个坐在破轮椅上、脸上画得像厉鬼、被一群疯子簇拥著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可能真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而且,还能从那个窟窿里,哗啦啦地掉出钱来。 “发了……要发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妖气衝天,直奔青玄宗主峰而去。 土三所过之处,百花瞬间枯萎。 鬼哭拉著悽厉二胡,音波肉眼可见地扭曲著空气。 苦木扛著棺材开路,画皮飘在空中撒纸钱。 红药一路哭哭啼啼,跟死了丈夫似的。 这就是一场名为“要饭”的百鬼夜行。 …… 与此同时,主峰天剑峰金顶大殿。 一位白须老者正端坐高位,听著下方弟子的匯报。 “掌门,紫竹峰那边毫无动静,估计是没钱还债,已经在准备跑路了。” 老者冷哼一声,端起灵茶抿了一口,神色威严。 “跑?欠了宗门的债,跑到天涯海角也得给我吐出来。通知执法堂,时辰一到,立刻查封紫……” 话音未落。 咚! 咚! 吱——嘎——!!! 一阵诡异、悽厉、足以把活人听出脑溢血的二胡声,夹杂著白骨敲击棺材的闷响,突然穿透了层层云雾和护山大阵,直衝金顶大殿而来! 那声音极其恐怖。 悽惨得像是八百个寡妇同时在耳边哭丧,又像是无数冤魂在控诉世道不公。 连大殿里的灵气都被震得一阵紊乱。 “噗——!” 老者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鬍子都被烫歪了。 他猛地站起,惊疑不定地望向殿外。 “什么鬼东西?!” “何方妖孽敢在宗门圣地哭丧?!” 第28章 主峰哭丧,全员影帝 青玄宗主峰。 汉白玉铺就的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象徵著仙家不可侵犯的威仪。 今日,这威仪碎了一地。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像把锯子生生锯开了清晨的寧静。 四师兄墨矩那只巨大的机关铁手死死扣住轮椅,木屑崩飞。 那辆破轮椅精准地停在离玉石台阶仅剩一寸的地方。 轮子是方的,每滚一下都像是在给主峰磕头。 “何人敢闯主峰!” 两名守山弟子拔剑出鞘,剑尖都在抖。 这阵容,实在太冲视觉神经。 背著黑棺材的殭尸脸。 端著绿毒锅的疯婆子。 只露个光头在地面的怪胎。 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画著厉鬼妆、看起来隨时会咽气的病秧子。 百鬼日行,莫过如此。 余良歪在轮椅上。 那张脸惨白如纸,唯独眼珠子亮得嚇人,像是迴光返照的厉鬼。 他喘不上气,也不想喘气。 枯瘦的手指微微一动。 因果线,搭上了。 “二师姐,上气氛。” 听见召唤,一身大红裙袍的红药猛地扭过头。 那双平时总是处於亢奋状態的媚眼,此刻闪烁著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光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呀呀,小师弟终於肯让人家出手了?” 红药的声音甜腻得发齁,语速快得像念咒,“这主峰的空气太板正了,死水一潭!师姐给你们加点料!” 她从那个油腻腻的百宝囊里掏出一把粉红色的粉末。 “一万零八次失败的情花毒提炼出的『精华废料』,哪怕是石头人闻了,也会感受到春天般的燥热哦~” 她併拢双指,极其嫵媚地放在红唇边,对著那些粉末轻轻一吹。 “呼——” 粉末扑面而去。 两名守山弟子刚要呵斥,鼻尖猛地一痒。 紧接著,那股痒意顺著鼻腔直衝天灵盖,又顺著脊椎钻进全身经脉。 “阿嚏!怎么……哎哟!好热!好痒!” “我的腰!我的腿!怎么自己动起来了?!” 噹啷两声,长剑落地。 两人面色潮红,眼神惊恐,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扭动腰肢,双手在身上胡乱抓挠。 左扭扭,右扭扭,屁股还得抖三抖。 庄严山门前,两人竟对著那群疯子跳起了舞。 “大师兄,堵门。”余良手指往下一压。 咚! 苦木像个没有感情的搬砖机器。 两米长的万年阴沉木棺材被他抡圆了,重重砸在玉石台阶正中央。 青砖碎裂,尘土飞扬。 那口棺材横在那里,像是一道嘆息之墙。 主峰大门,彻底堵死。 就在这时。 “吱——!” 一声悽厉至极的二胡声炸响。 六师兄鬼哭站在孤石之上,瞎眼望天。元婴期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在那根快断的马尾弦上。 《穷鬼冤》一出,万籟俱寂。 “呜呜呜……我的灵石……” “修什么仙啊,连把飞剑都买不起,不如死了算了……” 刚涌出来的主峰弟子道心瞬间崩塌,有人眼泪鼻涕横流,甚至开始掏灵石往棺材里扔。 “放肆!” 一声暴喝如惊雷滚滚,强行震散了这股让人想上吊的音波。 数十道剑光从天而降。 为首的老者黑袍鼓盪,满脸煞气,正是执法堂长老铁无情。他身后,赵无极捂著肿脸,眼神怨毒地指著余良。 “铁长老!就是这群疯子!逼死派驻青州的黄龙执事,现在还敢来主峰撒野!” 铁无情扫视全场,肺都要气炸了。 “古三通!带一群疯子来主峰哭丧,你要造反吗?!” “来人!全部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鏗鏘! 数十名执法堂精锐齐齐拔剑,杀意瞬间锁定了紫竹峰眾人。 古三通坐在葫芦上,刚想骂娘,裤脚却被扯了一下。 轮椅上,余良冲他虚弱地眨了眨眼,拇指扣碎了掌心的红色药丸。 噗! 一道悽厉的血箭狂喷而出。 足足喷了三尺远,染红了那件本就看不出顏色的破烂道袍。 余良紧接著猛灌一口“丧命散”。 脸瞬间变成紫青色,七窍流出黑血,皮肤下仿佛有黑虫在疯狂蠕动。 “长……长老……” 他颤抖著伸出枯爪,指著铁无情,声音字字泣血: “要杀便杀……反正紫竹峰……穷得只剩这条烂命了……” 一边说,一边大口呕著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连汉白玉都给蚀出了黑洞。 “我们是为了宗门省钱……才饿成这样的啊!” 余良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突然扭头看向红药,悲呼道:“二师姐!把你那为了省粮食才吃的『饭』,给长老看看!让大家评评理啊!” 红药浑身一激灵,立刻入戏。 “呜呜呜……小师弟,別说了,这都是命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狠狠蘸了一坨锅里那黏糊糊、还在蠕动的绿色汁液,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甚至还吮吸了一下手指。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我们紫竹峰的伙食啊!”红药满嘴绿汁,神情恍惚地大喊,“为了给宗门省钱,这可是我在乱葬岗抓的五毒蛤蟆配腐烂幽冥草熬的『万毒噬心羹』啊!虽然肚子像刀绞一样疼,虽然皮肤会溃烂……可是它顶饱啊!” 她猛地捧起黑锅,往铁无情面前一凑,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差点把铁长老熏个跟头。 “长老!您要不要尝尝?虽然有点辣嗓子,但是回甘很足的!” 周围的主峰弟子胃里翻江倒海。 这疯婆子……居然真的在吃毒药?!而且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这么大义凛然?! “还有大师兄……”余良虚弱地补刀,“他为了省床铺……天天睡棺材……” 苦木配合地呻吟一声,扶著棺材,一脸“为了宗门我无怨无悔”。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吼完这一句,余良两眼一翻。 像滩烂泥瘫在轮椅上,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 全场死寂。 满地黑血,悽惨二胡。 还有一个吃著剧毒绿泥、嘴角掛著诡异笑容却满脸泪水的疯女人。 这也太拼了!为了省钱睡棺材、吃毒虫? 铁无情握剑的手都在抖。 当眾杀一个来“讲道理”、快要病死的同门? 这剑要是劈下去,明天执法堂虐杀残疾弟子的丑闻就能传遍修真界! “休要胡言乱语!” 铁无情强压怒火,只能先把那晦气东西挪开。 他大步上前,伸手去推那口挡路的棺材。 手刚碰到棺材盖。 咚。 一直扶著棺材的苦木,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魄。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后脑勺重重砸在汉白玉上,声音清脆。 身体僵硬笔直,连膝盖弯都不带弯一下。 “打死人了……” 苦木躺在地上,死鱼眼瞪著天,机械地重复: “执法堂杀害同门了……打死人了……” 铁无情的手僵在半空。 我就碰了一下棺材! 我没碰你人啊! 连衣角都没碰到啊! “记下来!快记下来!” 一直躲在最后的苏秀突然冲了出来。 她手里那把被盘出包浆的算盘打得火星四溅,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误工费!大师兄正在养尸关键期,被你打断,一千!” “惊嚇费!你看人都嚇硬了,精神损失两千!” “医药费!这一摔肯定內伤,还是脑震盪,一千!” “还有棺材折旧费!你那手灵力太强,磨损了包浆,五百!” 苏秀猛地抬头,把算盘懟到铁无情鼻子底下,那双平日里怯懦的眼里,此刻只有对金钱的狂热与捍卫: “长老,刚才那一推,承惠四千五百灵石!” “都是同门,给您抹个零,五千吧!” 铁无情眼前一黑。 抹零是往上抹的吗?! 疯子! 全是疯子! 碰瓷碰到执法堂头上了! “滚!都给我滚!” 铁无情彻底失態,金丹威压爆发,就要强行清场。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的瞬间。 嗡—— 一道浩瀚金光毫无徵兆地从金顶大殿深处射出,威压如海,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 枯萎的花草重新挺立,漫天纸钱化为飞灰。 那个声音,像是从九天垂落,直接响彻在每个人识海。 带著三分无奈,七分威严。 “闹够了吗?” “进殿说话。” 轮椅上,“昏迷”的余良眼皮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成了。 只要见到掌门,这笔烂帐,就有的谈。 但他並不知道。 大殿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层层虚空注视著他。 那双眼中倒映的,並非这滑稽的闹剧,而是余良身后那条几乎看不见的、正在疯狂燃烧的漆黑因果线。 以及,一个即將在他踏入大殿瞬间,悄然合拢的杀局。 第29章 绝世烂帐:死猪不怕开水烫 两扇鎏金殿门轰然洞开。 一股混合著尸臭、药渣与餿泔水的恶浪霸道涌入,瞬间衝散了殿內的龙涎香。 一股混合了尸臭、陈年药渣、餿泔水以及泥土腥味的恶风,霸道地接管了整座大殿的空气权。 百花峰主柳如烟掩鼻乾呕。 藏剑峰主独孤傲冷哼一声“粗鄙”。 唯有神机峰主欧阳冶盯著墨矩那条嘎吱作响的机械臂,眼中精光一闪。 万兽峰主蛮骨则耸动鼻翼,目光死死锁定了苏秀怀里那头散发著雷劫气息的粉猪。 然而,这群“丟人现眼”的傢伙压根没空理会这些大佬的鄙视。 苦木背著黑棺打量各位长老的身高尺寸;红药指尖蘸著锅边毒汁,神情迷醉。 四师兄墨矩推著那辆隨时会散架的轮椅。 机关独眼死死锁定了大殿那根纯金打造的盘龙柱。 他已经在脑海中完成了拆卸变现的计算。 三师兄土三只露一颗光头在地面蹭动。 树根般的手指硬抠著昂贵的金砖,嘴里嘟囔著“土太硬,不养根”。 五师姐画皮穿著五彩斑斕的戏服,无面脸上画著夸张的腮红。 她拈著一根还在滴血的血管红线,对著一名女弟子比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那女弟子白眼一翻,当场嚇晕。 队尾。 瞎子六师兄鬼哭怀抱独弦二胡。 头顶似乎有虚幻的乌鸦盘旋。 他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將金碧辉煌的大殿染上了乱葬岗的阴森。 至於古三通那个老流氓? 早就不知躲哪儿去了。 “紫竹峰余良,见过掌……” 话未说完,轮椅上的余良便如烂泥般被“甩”出,重重砸在金砖上,双手抠住砖缝,指甲崩裂。 “掌门师伯!救命啊——!” 这一嗓子悽厉尖锐,配合鬼哭那如泣如诉的二胡滑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直闭目的天机子微微睁眼,掐指一算,嘴角勾起玩味笑意:死局求生,好乱的因果。 执法堂长老铁无情刚想发作,却被接下来的一幕噎住了喉咙。 余良艰难抬头,满脸血泪,胸口那道蠕动的黑色天谴之痕触目惊心。 他颤声哭诉:“紫竹峰断粮三天了!为了省下灵石穷究天道,大师兄啃棺材板,二师姐吃癩蛤蟆,连猪爷都开始吃土了啊!” 猪爷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哼哧——!” 玄微子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 这戏台子,搭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够了!”丹鼎峰主秦勉拍案而起,心疼地看著被土三抠出印痕的金砖,“这里是青玄宗大殿!欠债还钱是铁律,少在这装疯卖惨!” “欠债?” 余良猛地撑起上半身,嘶啦一声撕碎破袍,露出满身漆黑如墨的因果裂纹。 他眼中爆发出赌徒般的狠戾,指著胸口嘶吼:“你们以为那八百万花哪去了?吃喝玩乐?那是我们填进了『大道』这个无底洞!是我们为青玄宗蹚出的血路!” 他猛地回身。 枯指一一指向身后眾人,气势竟压过了在场的元婴大佬。 “大师兄苦木为何睡棺材?” “他在钻研『尸道永恆』,让弟子死后亦能杀敌!” 苦木配合地挺直腰杆,拍著棺材对秦勉幽幽道: “秦峰主印堂发黑,预订棺材打八折,送尸油推背,保您走得安详。” 秦勉脸色铁青。 手中的茶盏“咔嚓”一声碎成齏粉。 余良手指一转。 “二师姐红药为何炼毒?” “那是『以身饲毒』,只为求得百毒不侵的仙方!” 红药嚼碎一只蜈蚣,將嘴角绿汁展示给柳如烟:“柳峰主,这是新研製的『腐蚀焕顏膏』,先烂脸三天,新皮比婴儿还嫩,来一口?” 柳如烟花容失色,险些祭出本命蛊。 “三师兄土三为何把自己种进土里?” “他在探索『人植合一』,为宗门解决辟穀丹开销!” 土三终於抠开金砖,闻著泥土陶醉道: “没养分……我要施肥……” 说著便要去解裤带。 铁无情额头青筋暴跳,一道灵力强行按住了他的手。 “还有五师姐画皮!她没脸吗?” “不!她是不要脸!” “她捨弃了自己的容貌,只为寻找世间最完美的皮囊,为宗门修补残缺的天道!” 画皮的针尖凑近独孤傲。 “这位师兄,你的表情太僵硬了,不如让我给你缝个笑脸吧?只要三针……” 錚! 独孤傲怀中长剑自行出鞘三寸,剑气森寒。 “妖孽,离我远点!” “四师兄墨矩更是在探索血肉与偃甲的终极造化!” 余良一脚踹翻轮椅,悲愤咆哮。 “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 “为了穷究天道,我们活得像鬼,欠了一屁股债,献祭了脸面与肉体!” “可现在,宗门却要为了区区灵石逼死功臣?” “这还有天理吗?!” 角落里,鬼哭那枯瘦如鸡爪的手指,猛地发力。 吱——!!! 二胡声瞬间拔高。 杜鹃啼血,冤魂索命。 音波迴荡,配合著余良胸口的裂纹、红药嘴角的绿汁、苦木的棺材,一种荒诞却沉重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不少涉世未深的主峰弟子眼眶泛红,舆论风向诡异逆转。 执法堂长老铁无情脸色铁青。 他掌管刑罚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群魔乱舞的场面。 这分明是诡辩! 是讹诈! 是精神污染! “一派胡言!” 铁无情怒喝,元婴初期威压轰然爆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来人,全部拿下!” 鏘!鏘! 数名执法弟子拔剑上前,剑光森寒。 “好一个天经地义!”余良狂笑,伤口崩裂,黑血蚀地。他掏出红药给的“九转回魂丧命散”,眼中闪过决绝。 “既然宗门只认钱不认命,这笔债,我拿命还!” 仰头,剧毒入喉。 “小师弟!好胃口!”红药在旁鼓掌叫好,“这可是陈年老毒,回甘是不是有点苦?” “余良!你疯了!”苏秀尖叫。 顷刻间,余良浑身抽搐,口吐泛绿白沫,嘶吼著如炮弹般撞向大殿金柱。 “別动!让我看看机械臂的极限!”神机峰主欧阳冶眼中狂热,竟未阻拦。 咚!一声闷响。余良的额头重重砸在墨矩伸出的铁掌心上,那只年久失修的机械臂崩断,零件四散。 余良瘫倒在地,白沫狂喷。 “死……死了……” 苏秀抱著猪爷衝上来,跪在余良身边,算盘拨得火星四溅,哭嚎道:“掌门大人!各位峰主!人是你们逼死的!人死债消,这八百万就是烂帐了!呜呜呜……我的钱啊……” 烂帐。 这两个字比余良的长篇大论杀伤力大百倍。 秦勉脸皮抽搐,这是他最大的噩梦。 苏秀猛地抬头,將怀里的猪往铁无情脚下一扔:“我们不要钱!这猪是我们唯一的资產,拿去抵债吧!” 猪爷落地,翻了个白眼。 装死装得极为专业。 紧接著。 滋—— 一股热流从猪爷后腿间喷涌而出。 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骚味,精准地浇在了正欲上前的铁无情那双一尘不染的云靴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中央,画面荒诞得足以载入青玄宗史册: 一个口吐白沫的“死尸”趴在金砖缝里。 一个村姑抱著算盘哭著喊“烂帐”。 一头粉皮猪正撅著屁股,尿了执法长老一脚。 周围还围著一群如果不拦著就要把大殿拆了当废品卖的疯子。 铁无情低头看著鞋面上的水渍。 整个人都在颤抖。 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尿!” 万兽峰主蛮骨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椅子咯吱作响,眼神发亮。 “色泽金黄,气味……嗯?这骚味里带著一股纯阳之气,还有点硫磺味?” “这猪尿……是个宝贝啊!” 柳如烟再也忍不住了,乾呕一声。 “蛮骨,你恶不噁心!” 独孤傲闭上眼,似乎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他的剑心。 唯有天剑峰峰主天机子,看著那滩尿渍,眼中精光一闪。 破局了。 这凡人小子的手段,真是脏得……让人嘆为观止。 他不是在赖帐,他是在绑架。 用一条烂命,绑架了宗门八百万灵石的资產。 第30章 三句话,换一条命 铁无情死死盯著云靴。 那里有一滩淡黄色的水渍,正顺著精美的云纹缓缓渗开。 一股令人窒息的骚味,混合著焦糊气息,在大殿內横衝直撞,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抽在执法堂长老的脸上。 “哎呀,这味儿……”柳如烟捏著锦帕,嫌弃地退了半步,眼角却全是幸灾乐祸,“铁长老,这要是传出去,执法堂长老被一头猪给……嘖嘖。” 铁无情额角青筋暴跳,像一条濒死挣扎的蚯蚓。 “闭嘴!” 蛮骨却凑了上来,大鼻子耸动,一脸陶醉:“別不识货!这尿里有雷劫后的纯阳之气!铁长老要是嫌弃,靴子脱给我,我拿去餵灵兽!” “……” 铁无情感觉理智那根弦断了。 执掌刑罚百余年,死在他手里的邪修能填满半个乱葬岗。 从未有人,敢在他的鞋面上撒野。 更何况是一头猪。 “好,很好。” 铁无情笑出了声,声音像两块生铁在硬磨。 元婴中期的灵压轰然爆发,大殿空气瞬间被抽乾,温度骤降至冰点。 独孤傲皱眉,怀中长剑嗡鸣:“铁长老,对凡人动真格,有失体面。” “体面?这畜生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还要什么体面!” 铁无情右手高举,掌心紫电炸裂,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紫竹峰既然想死,本长老成全你们!” 手掌下压。 紫电化作狂暴雷龙,直扑轮椅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身影。 没有试探,全是杀招。 这一击,別说凡人,就是金丹期修士也得化成灰。 “別炸坏了地板!那是金精啊!”丹鼎峰主秦勉惨叫。 苏秀尖叫著扑向轮椅。 墨矩独眼红光爆闪,机关臂刚要启动。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那个瘫在轮椅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余良,不仅没躲,反而极其囂张地伸长了脖子。 他在赌。 赌这青玄宗真正的掌权者,还没瞎。 雷光距离眉心仅剩三寸,灼热气浪燎卷了碎发。 嗡。 没有任何预兆,虚空泛起涟漪。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凭空探出,枯黄,乾瘪,像截老树皮。 轻轻一握。 咆哮的雷龙瞬间哑火,崩解成无数细碎紫光,消散无形。 “闹够了吗?” 声音不大,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云床之上,雾气散尽。 掌门玄微子显露身形。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看都没看铁无情,直接锁定了余良。 化神境威压如潮水涌来,让人窒息。 一直闭目养神的天机子缓缓睁眼,指尖微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铁长老性子急,但我这人讲道理。” 玄微子声音平淡。 “给你三句话。证明你这颗脑袋,比地上的猪尿值钱。否则……” 他拂尘轻摆。 “我就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 大殿死寂。 所有目光聚焦在那个病秧子身上。 余良动了。 刚才那种隨时会断气的虚弱感荡然无存。 他慢吞吞掏出一块脏手帕,擦去嘴角白沫和血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名流晚宴。 抬头,露齿一笑。 那是赌徒看见骰子落定时的狂热。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越过眾人,指向大殿右侧那根雕龙画凤的金丝楠木柱子。 柱子上溅了几滴毒汤,正冒著青烟。 “第一句:那根柱子是护山大阵的一百零八处『阵眼』之一,可惜,它的地基在一刻钟前,已经被白蚁蛀空了。” 嗤笑声四起。 欧阳冶第一个跳出来,机械义眼闪烁数据流:“荒谬!这大殿乃千年前用金精混合陨铁浇筑,莫说白蚁,元婴期噬金兽也啃不动!你懂什么?” 秦勉冷笑拨弄算盘:“死到临头还敢胡扯!那金漆就值三千灵石,你赔得起吗?” 余良没有辩解。 他隨手从苏秀紧抱的算盘上扯下一颗木珠子。 拇指扣住中指,像孩童弹玻璃球,对准柱底那个被毒液腐蚀出的小孔,狠狠一弹。 嗖。 木珠划过拋物线,精准没入黑洞。 “叮。” 清脆悦耳。 紧接著,是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 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屹立千年的金柱內部传出密集崩裂声,光鲜亮丽的金漆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裂纹。 “轰!” 底座塌陷。 巨大柱身猛地一歪,连带殿顶一块琉璃瓦呼啸砸落,正好砸在铁无情刚才站立的地方。 烟尘四起。 全场鸦雀无声。 秦勉张著嘴,半晌憋出一句:“我的金精柱子……这得修多少钱啊!” 欧阳冶像见了鬼,衝到断柱旁疯狂扫描:“不可能……真的是白蚁?那个受力点……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玄微子瞳孔微缩。 他看到的不是柱子倒塌,而是更恐怖的东西。 这小子没有灵力,却一眼看穿了金精內部的结构缺陷,算准毒液深度,用一颗木珠子成了压死骆驼的稻草。 这不是见微知著。 这是引导崩坏。 余良看著玄微子,嘴角弧度扩大。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指尖直指铁无情脚下那滩尚未乾涸的猪尿。 “第二句:若刚才铁长老杀了我,这滩猪尿,就会成为青玄宗灭门的导火索。” “放肆!”铁无情怒极反笑,“一滩畜生的尿也能灭门?你当掌门是三岁小儿?” “你可以试试。” 余良声音幽深,像来自九幽的低语。 他盯著玄微子,眼神狠戾,仿佛要扒开这位掌门的心防。 “猪爷吞过一颗未成熟的雷劫果。尿液里,藏著一丝未散的天道劫气。” 蛮骨猛拍大腿:“我就说这骚味怎么如此纯正!好猪啊!” 余良没理会这个猪痴,继续道:“铁长老若动用金丹灵力杀人,狂暴雷属性会瞬间引爆尿中劫气。劫气顺著金砖缝隙下渗,直接炸断大殿下方的地脉节点。” 身体前倾,如魔鬼低语。 “地脉一断,镇压在主峰下面那头『东西』,就会醒。” “掌门,您敢赌吗?” 天机子手中龟甲微颤。 好一招因果欺诈! 九真一假,连他都差点被绕进去。 玄微子眼神锐利如刀。 主峰下镇压的大恐怖是歷代掌门绝密,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他看向余良胸口那道蠕动的黑色裂纹。 天谴之痕。 只有真正窥探过天机、触碰过命运禁区的人,才会留下这种伤疤。 他没撒谎。 巨大的心理博弈让余良透支到了极限。 噗。 一口鲜血喷出,这次不是演的。 脸色灰败,生命力飞速流逝。 苏秀哭著衝上来托住他。 余良颤抖著伸出第三根手指。 手抖得厉害,但他还是顽强地举了起来。 看著高高在上的玄微子,声音嘶哑,却带著令人动容的狂热。 “第三句……” “青玄宗太『正』了。正得像块铁板,容不下一粒沙子。” 黑血滴落衣襟。 “你们这些光鲜亮丽的剑修,只知直来直去。可这世道脏了,有些脏活,你们干不了,也不屑干。” 独孤傲冷哼:“剑修寧折不弯!” 柳如烟却停止扇风,若有所思。 作为负责外交的峰主,她太清楚光鲜底下的泥泞。 余良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你们需要一群疯子。一群不要脸、不要命、不讲规矩的疯子。” “我们不是来要饭的。”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命。” 大殿落针可闻。 连最迂腐的秦勉也沉默了。 近年来青玄宗气运衰败,处处受制,正是因为太讲规矩,吃尽了暗亏。 这番话,狠狠撕开了遮羞布。 玄微子看著眼前这个隨时可能断气的年轻人。 卑鄙、无赖、满嘴谎话。 但也是最锋利、最骯脏、最好用的一把刀。 眼中的杀意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衡量货物价值时的精明。 他挥了挥手。 恐怖威压消散无踪。 铁无情不甘心地张嘴,但在掌门淡漠的眼神下,只能恨恨收起雷光。 玄微子重新坐回云床,拂尘轻摆。 “有点意思。” 轮椅上,余良身子一软,彻底瘫了下去。 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因果欺诈的代价。 但他知道,赌贏了。 这颗脑袋保住了。 玄微子手指轻叩扶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余良耳中: “现在,谈谈那八百万的帐,你想怎么赖?” 第31章 只要我够烂,天王老子也没法判 这是赤裸裸的、流氓式的阳谋。 玄微子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好手段。” “债,可以缓。但利息怎么算?宗门不是善堂,八百万的窟窿若是开了先例,我没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话音刚落。 那个上一秒还只有进气没出气、仿佛隨时要去见阎王的余良,猛地从轮椅上弹坐而起。 没有任何迴光返照的铺垫,只有诈尸般的惊悚。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白沫与黑血。 那双眼睛哪还有半点浑浊? 他伸出三根还在颤抖的手指。 “免除三年利息。” 大殿瞬间譁然。 秦勉气得鬍子乱颤:“放肆!不仅赖帐,还要免息?你当这金顶大殿是菜市场吗?这种败类,就该直接扔进我的丹炉里炼灰!” “哼!” 独孤傲满眼厌恶地侧过头:“无赖行径,污我剑心。掌门,不如让我一剑斩了这群跳樑小丑!紫竹峰的债,我藏剑峰替他还一成!只求还大殿一个清净!” “哟,独孤师兄好大的煞气。” 柳如烟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不过这群脏东西確实碍眼,瞧那满地的血污和……呕,那滩猪尿。赶紧打发走吧,多看一眼都要长针眼。” 余良看都不看这些叫囂的大佬。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玄微子。 那是亡命赌徒盯著庄家的眼神,带著一股子狠戾的贪婪。 “不仅免息。” 余良喘著粗气,胸口的黑色裂纹因激动而如活虫般蠕动,他扯出一个狰狞却充满诱惑力的笑。 “掌门,您还得再借我们五十万灵石。” “多少?!” 铁无情瞪圆了眼。 “五十万!作为紫竹峰的『穷究天道启动资金』!” 余良嘶哑地吼回去,唾沫星子横飞,完全是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架势。 “八百万都借了,还在乎这五十万?现在的紫竹峰就是个烂摊子,没钱买材料,没钱修设备,那八百万就是死帐!只有再投钱,让我们把成果搞出来,这盘棋才能活!这叫沉没成本,懂不懂?” 他拍著地板,砰砰作响,声音在大殿迴荡: “三年后,连本带利,全还!” 玄微子身体前倾,威压如山岳般轰然压下:“若是还不上呢?” 余良眼神一狠:“若是还不上,我这条命,您拿去填坑!” “要你那条烂命有什么用!”秦勉怒不可遏。 欧阳冶突然探出半个身子,死死盯著墨矩那条还在冒烟的机械臂。 “命是不值钱,但那半人半鬼的机关术有点意思。结构精巧,虽是邪道却有独到之处。若是还不上,把这机关人抵给炼器房当苦力,倒也凑合。” 墨矩独眼红光爆闪,手中的锯齿刀发出一声渴望鲜血的嗡鸣。 他在计算欧阳冶脖子的硬度。 “那头猪也不错。”蛮骨舔了舔厚唇,目光灼灼地盯著苏秀怀里还在装死的猪爷,“能抗住雷煞劫果不死,这肉身……嘖嘖,抵债的话,这猪我要了。” 面对眾人的瓜分,余良没说话。 他只是偏过头,给了红药一个眼神。 红药咧嘴一笑。 那笑容嫵媚中透著癲。 她端起那口漆黑的大锅,里面粘稠的绿汤“咕嘟”冒泡。 “哎呀……人家手好酸啊,端不住了呢。” 红药娇嗔一声,手腕故意一抖。 那口大锅倾斜,作势就要往旁边那根金丝楠木柱子上泼去。 “这锅『万毒噬心汤』要是洒了,这大殿怕是要重新装修咯……听说这柱子,挺贵的吧?要是连地基都蚀穿了,这主峰会不会塌个角呀?” 滋——! 几滴汤汁溅落在金砖上。 坚硬无比的金精瞬间被蚀出深坑,惨绿色的毒烟升腾而起。 离得近的柳如烟尖叫一声,护体灵光狂闪:“疯子!这毒烟里有尸气!快开通风阵法!” 独孤傲剑已出鞘半寸,杀意凛然。 却被一旁一直闭目的天机子按住了手腕。 “別动。” 天机子眯著眼,指间几枚古铜钱飞速翻转,看著红药锅里那诡异的绿光,神色凝重。 “那毒……不对劲。那是混合了五毒、尸煞和某种规则之力的混毒。若是炸开,这大殿的防御阵法核心可能会被瞬间腐蚀出一个缺口。这群疯子,是有备而来的。” 玄微子看著这一幕,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够烂。 够狠。 够不要脸。 这正是他想要的那把刀。 “成交。” 玄微子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压下了所有人的躁动。 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余良面前。 “免息三年。这五十万,算我个人『投资』你的。”玄微子向后靠去,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余良,记住你说的话。三年后,若是还不上……” “不用您动手!” 余良一把抓过储物袋,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就扔向身后,动作瀟洒。 嘴里却喊著: “秀儿接著!这可是咱们的买命钱!” 啪。 苏秀稳稳接住。 原本惊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迅速解开储物袋,掏出一块灵石,塞进嘴里。 “咯嘣!” 苏秀捂著腮帮子,眼冒绿光:“是真的!没掺假!牙差点崩了!” 隨即將储物袋塞进怀里死死护住,那警惕的眼神盯著眾长老,仿佛谁敢多看一眼她就要咬谁。 余良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不堪的道袍,脸上那諂媚的笑容瞬间绽放。 “掌门大义!掌门慈悲!” 他衝著玄微子深深一拜,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紫竹峰全体,祝掌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是我们在黑暗中唯一的灯塔!讲究!太讲究了!” 说完,他直起腰,手中白骨棒一挥,像个得胜的將军: “奏乐!” 角落里,六师兄鬼哭那双瞎眼眨了眨,似乎在翻白眼。 吱—— 二胡的调子陡然一变。 不再是刚才那首让人想上吊的《穷鬼冤》,而是换成了喜庆的《福气来》。 只是……在那把只有一根弦的破二胡,以及鬼哭那阴森森的指法演绎下,这首原本喜庆的曲子听起来依然阴气森森。 “撤!” 墨矩推过那辆咯吱作响的轮椅。 余良一屁股坐上去,翘起二郎腿。 苦木面无表情地扛起那口堵门的棺材,红药端著那口还在冒烟的毒锅,土三像个地鼠一样钻进地里。 苏秀抱著还在装死的猪爷,一只手紧紧捂著怀里的巨款,跟在队伍最后面。 一边走,一边还能听见苏秀小声的嘟囔:“发了……这次真的发了……哪怕被毒死也值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金顶大殿。 就像他们来时一样,旁若无人,肆无忌惮,全员恶人。 只留下一殿的峰主长老,面面相覷,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地上的那滩黑血还在滋滋作响,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掌门,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铁无情咬牙切齿。 他低头看著自己鞋面上那滩逐渐乾涸的猪尿渍,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简直是把宗门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这余良,分明就是个无赖!” “不然呢?” 玄微子收回目光,看著地上那根断裂的金柱,眼神深邃。 “你真想看他死在大殿上?那时候,你铁无情就是逼死弟子的罪人,青玄宗的声誉也会隨之崩塌。” “可是……” “有些烂帐,只有烂人能收。” 玄微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著拂尘柄。 “这余良,够烂,也够狠。他知道自己活不久,所以才敢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赌。这种人,是一把双刃剑,也是最好的清道夫。” “这笔投资,或许……不亏。” …… 大殿外。 阳光正好,刺得人眼生疼。 离开了那群老怪物的视线,轮椅上的余良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噗。” 嘴角溢出一丝真正的黑血。 因果反噬不是演戏,毒也不是白喝的。 胸口的剧痛提醒著他,他又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一天。 第一关,过了。 但这五十万灵石,是救命稻草,也是催命符。 “只要膝盖软,遍地是亲爹。” 余良擦去嘴角的血跡,在心里冷笑一声,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狠劲。 “只要我够烂,你们就没法判。” 他眯著眼,看著远处紫竹峰那荒凉如坟场的山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一局贏了。 但下一局的赌注,恐怕就不仅仅是一滩猪尿这么简单了。 “走,师兄师姐们!” 余良大喊一声,白骨棒直指苍穹。 “咱们回去,分……哦不,穷究天道!让这修真界看看,什么叫『本来该有的样子』!” 第32章 捧杀:全宗门都想爆我金幣 轮椅碾过腐朽门槛,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余良手指一松,储物袋绳结滑落。 “哗啦——” 幽蓝色的灵光瞬间照亮了破败的大殿,五十万灵石像瀑布般倾泻而下。 几张原本就在阴影里扭曲的脸,此刻被蓝光映得更加狰狞贪婪。 “我的!” 苏秀扑上去,死死护住灵石堆:“这是拿命换的棺材本!谁抢跟谁拼命!” “五十万……” 墨矩机关手握紧,独眼蓝光闪烁。 “閒置资源就是犯罪。苏秀,拨五万。黑市刚出一截金丹妖兽的脊椎骨,正好把老六那把破二胡改成次声波杀人琴,顺便给我的锯齿刀镀一层秘银。” “做梦!”苏秀尖叫,唾沫星子横飞,“这是还债本金!除非我死!” “哎呀,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红药凑近苏秀:“小秀儿,格局打开。至臻版『含笑九泉散』就差断肠草。只要三万,第一碗汤给你尝,草莓味的。” 苏秀浑身炸毛,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没门!烂肠子能当饭吃?你那汤猪爷闻了都吐白沫!” “嘖,不识货。”红药幽怨地嘆气,指尖划过余良的轮椅扶手,留下几道冒烟的腐蚀痕跡,“没钱买天毒蝎,怎么给小师弟练金刚不坏?头好痛,好想杀个人解乏……” 余良瘫在轮椅上,残缺的身体虽然在猪爷的帮助下,已经重新生长。 但胸口那道“天谴之痕”正在疯狂蠕动,剧痛。 这群疯子,根本没把他当伤员。 “老头,”余良盯著灌酒的古三通,“这回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三年后要是还不上……” “还不上就把你填坑。” 古三通放下酒葫芦,震落房梁灰尘,“你命硬,连天道都敢赖,还怕债主?只要不死,债就烂不了。” 他踢了踢地上的灵石,指向苏秀。 “至於苏秀……算盘打得不错,做个记名弟子,兼紫竹峰財务大总管。以后这破峰头的一针一线,归她管。” 苏秀抬头,两眼放光:“花钱都听我的?” “听你的。”古三通翻白眼,“別饿死就行。” “吃饭!先吃饭!” 苏秀肚子適时轰鸣。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一把灵石塞进怀里,警惕地盯著眾人,一步三回头地往后厨跑去。 片刻后,苏秀尖叫著冲回大殿:“妖怪!厨房有个羊头怪吐口水!” 余良的手本能摸向怀里那三枚铜钱,眼神骤冷,杀意瞬间凝聚:“谁杀上来了?” 噠噠噠,一只繫著粉色围裙的羊驼踱进大殿,前蹄托著菜盘,眼神凉薄,路过余良时喷了个响鼻。 “介绍一下,阿驼。”古三通拍了拍羊驼的屁股“妖族派来打工的。手艺没得说,关键便宜,一月一块下品灵石,自带乾粮。” 余良瞪大眼,下巴差点掉地上:“妖族……打工?” “少见多怪。” 墨矩卸下机关手擦拭:“妖族也要吃饭。勤劳致富,比把自己种地里的老三强。” 角落花盆里的泥土动了动:“肤浅。” 殭尸、毒痴、半机械人、种地狂魔、瞎眼乐师,加一只做饭的羊驼。 这紫竹峰虽疯,倒有几分安全感。 然而安寧转瞬即逝。 “嗡——” 一道宏大、庄严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青玄宗上空炸响。 那是化神境的威压。 恐怖的声浪穿透云层,直接震碎了紫竹峰大殿仅剩的两扇窗户。 掌门玄微子的法旨。 “紫竹峰弟子余良,身残志坚,为宗门穷究天道,赤子之心可嘉!” 声音迴荡七峰,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浩然正气”,听得人热血沸腾。 只有余良夹菜的手僵在半空。 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爬上来,直衝天灵盖。 不对劲。 那个老狐狸会这么好心? 果然,下一句来了。 “特封为『宗门励志楷模』,赏灵石一万。” 苏秀眼睛一亮,筷子都掉了:“一万?发財了!” 余良的脸色却瞬间黑如锅底。 那声音语调陡转,带著几分鼓励后辈的“慈祥”,却藏著透骨的杀机,像是一把涂满了蜜糖的匕首: “修行之路,不进则退。即日起,凡我宗弟子,皆可向余良发起『切磋』,学习其百折不挠之精神。” “凡胜者,奖灵石五百。” 啪。 余良手中筷子应声折断。 “老狐狸!”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牙齦都要咬出血来。 什么励志楷模,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是捧杀! 那五十万灵石是敲诈来的,掌门没法明著赖帐,便来了这一手——借刀杀人。 在那些外门、內门弟子眼里,现在的余良是什么? 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 一个靠卖惨上位、羞辱了所有峰主的废人。 更重要的,是一个行走的钱袋子! 打贏这样一个废人,就能拿五百灵石? 这简直是天上掉金砖,不用弯腰就能捡! “完了……”苏秀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手里的碗哐当落地,“五百灵石……他们会为了钱打死你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们!” “有人来。” 墨矩独眼蓝光爆闪,猛地举起那把还在滴油的锯齿刀,语气竟有些兴奋,“正好,我的『碎骨者三號』需要修真者髕骨的精確尺寸。” “哎呀呀!好多人!好多鲜活的、热腾腾的肉体!” 红药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透著难以遏制的亢奋。 她扔下筷子,双手捧著那张美艷却扭曲的脸,眼中闪烁著病態的光芒,像是饿狼看见了羊群。 “小师弟!你听到了吗?掌门太贴心了!特意送来这么多试药的小白鼠!” 红药衝到余良面前,整张脸几乎贴在他鼻尖,呼吸急促,带著浓烈血腥气。 “別怕,师姐保护你!那个『含笑半步癲』还没做人体实验呢……嘻嘻,我要让他们笑著跳舞,跳到心臟爆炸为止!” 这群疯子。 余良看著摩拳擦掌的师兄师姐,心里寒意更甚。 他们不在乎杀人的后果,但他不行。 他现在的身体脆如薄纸,稍微动个念头都要算计因果。 真打起来,隨便一点灵力余波就能把他轰成渣。 如果不动用因果欺诈,必死。 动用,身体崩溃,还是死。 杀人不见血,这才是掌门。 山脚下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像煮沸的开水,正朝著山顶漫延。 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宛如一条狰狞的火龙。 “紫竹峰余良何在?外门赵铁柱前来討教!” “滚开!那五百灵石是我的!” “余良师兄!师弟我想学学你的『百折不挠』!快出来挨打!” “五百灵石……”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原来自己的命,就值五百块石头。 “三师兄!”余良猛地衝著花盆吼道,“別装死!把你的宝贝弄出来!封山!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给钱!”余良转头吼向苏秀,“快点!不然钱都被抢光!” 苏秀一脸肉痛,哆嗦著掏出一块灵石扔给土三:“省著点用!这能买三头猪了!” 土三嗅了嗅灵石,光头瞬间钻进土里。 轰隆—— 紫竹峰剧烈颤抖。 无数紫黑色的藤蔓破土而出,上面掛满了倒鉤与流著粘液的食人花,瞬间筑起百米高的绿色高墙。 山下的喧闹瞬间变成了惊恐的惨叫。 “四师兄,笔!” 余良抓过炭笔,在一块烂木板上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大字: 【本人闭关悟道,閒人免进!擅闯者餵猪!】 “掛出去!” 做完这一切,余良瘫软在轮椅里,连抬起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 深夜,紫竹峰顶。 风声呼啸,带著刺骨的寒意。 余良裹著那件破道袍,独自坐在悬崖边的备用棺材盖上。 “五百灵石……” 余良声音沙哑如砂纸磨地。 “掌门,这不仅是报復,还是试探吧?” 试探他这个凡人到底有什么底牌敢跟金丹叫板。 试探他背后是否藏著顛覆棋局的秘密。 要么展现价值让宗门捨不得杀,要么在无休止的骚扰中耗尽生命力。 这是一场阳谋。 “想看戏?” 余良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在指尖轻轻捻动,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就给你们看个够。 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那是赌徒押上身家性命时的亢奋。 余良对著虚空,对著那高高在上的主峰,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但这戏票钱……你们付得起吗?” 第33章 欲练此功,先把自己当个屁 硬板床硌著骨头。 疼。 不是皮肉伤,是空。 像有人挖空了內臟,填满了冰渣。 这就是在大殿上戏耍元婴、逼迫化神掌门认帐的代价。 风光? 拿命换的。 余良蜷缩著,想笑,胸口那道漆黑的“天谴之痕”却猛地收紧,像钻进肉里的蜈蚣。 冷汗湿透道袍,冷得刺骨。 “这把……连底裤都输给老天爷了。”余良挤出气音。 砰! 木门被踹开,灰尘呛起。 一股劣质烧刀子味冲了进来。 古三通提著大葫芦晃进来,老眼亮得像磷火。 “还没死透?” 酒葫芦顿在地上,桌子乱颤。 “托师尊的福,还能喘气。”余良动弹不得。 枯瘦的手探来,扣住脉门。 灵力蛮横衝入,像钢刷在体內狠刮一圈。 三息。 古三通鬆手,脸色难看。 “空的。” 老头一屁股坐在床沿,盯著余良惨白如纸的脸。 “別说灵力,你这身体里连人气儿都快漏光了。只有一团乱七八糟的规则在吞你的命。” 余良沉默。 因果反噬,世界正试图擦掉他这个“错误”。 “小子,你胆子是真肥。” 古三通仰头灌酒。 “骗凡人也就算了,那是凡间,离天远。这儿是修真界,离天最近!” 老头突然凑近。 满脸褶子在昏暗灯光下狰狞地挤在一起。 “你动一次那个念头,就是在天道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你是在透支你的『存在』。” 余良手指僵硬:“存在?” “对。有人记得你,就是活的。要是所有人都忘了你,哪怕你会喘气也是死的。” 古三通打了个酒嗝,“再用几次,你就成了空气。到时候连老子也记不住你。” 余良扣紧床单。 被彻底遗忘比死更冷。 死了还能留个坟头,要是被彻底擦除,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还有那个丫头。” 古三通下巴衝著隔壁努了努。 薄薄的木板墙那边,传来苏秀均匀的呼吸声。 那傻丫头守著灵石睡得正香,时不时发出两声梦囈般的傻笑,估计梦里还在数钱。 “她是你的锚点,对吧?” 古三通眼神毒辣,像刀子剖开烂肉,直见白骨。 “你现在没散架,全靠那丫头脑子里死死记著你欠她的钱。她的执念,把你钉在这个世上。” 余良指节发白。 ““但她是凡人。”古三通声音冷酷,“凡人的魂魄脆得像纸。你身上背的因果越来越重,迟早有一天,这重量会顺著那根线压过去。” “到时候,你还没死,她会先被你的因果压碎。” 老头两手一拍。 啪! “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 余良猛地抬头,眼底血丝炸裂:“师尊,你嚇我?” “老子不嚇唬短命鬼。” 古三通嗤笑,“不信儘管再去骗。下次不用等天谴,那丫头暴毙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放屁。” 屋里死寂。 余良转头看向隔壁。 那个为了五千灵石敢跟执法长老拼命、在破庙扔给他唯一一张饼的傻丫头。 他闭眼,喉结滚动,把情绪连同血腥味咽下。 再睁眼,只剩决绝。 “师尊。”余良撑起身体,“这局我不跟了。还清帐之前,我不骗了。” 这不是认怂,是止损。 古三通盯著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算你还有救。” 老头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既然进了紫竹峰,就別总走歪门邪道。老子当年也是靠拳头打得江湖叫爷爷的主儿。想活命,得靠真本事。” 余良苦笑:“师尊,交个底。我这身板还能修吗?” 古三通动作一顿,歪头打量他像看注水猪肉。 “修?”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修个屁。” 余良眼皮一跳。 “你那什么狗屁『先天道胎』,那是老子顺嘴胡诌骗那帮蠢货的。” 古三通漫不经心地弹掉指甲缝里的泥。 “不然呢?你以为凭你宰了金丹真人这事儿,还能全须全尾地躺在这?” “黄龙是废物,但他身后站著青玄宗的脸面。” 老头猛灌了一口酒。 “为了保你这颗脑袋,老子跟主峰那帮老东西拍了七次桌子,签了三十张欠条。把你吹成『先天道胎』,那是给他们个台阶下,让他们觉得留下你这个『天才』比杀了你更有赚头。” “懂了吗?小王八蛋。” 余良张嘴,喉咙发乾。 他想过自己是弃子,却没想过这条命是这疯老头用尊严赖回来的。 “师尊……” 余良咧开嘴,表情比哭还难看。 “您这恩情……我该把您供在牌位上,早晚三炷香。” “滚犊子!” 古三通一巴掌拍在余良脑门上。 “少来这套虚的!赶紧还钱才是正经!” 骂完,老头脸色一沉,指著余良的心口。 “至於你的身体……那就是个漏风的筛子,还是被天道一脚踹烂了底的那种。” 声音透著股让人绝望的冰冷。 “別人的丹田是聚宝盆,纳气入体,积水成渊。你?你是无底洞。灵气进你身体,別说留住,它连停都不停,直接漏回天地。” 老头凑近了些,眼中鬼火闪烁。 “最要命的是,这漏斗还是带吸力的。吸得越快,漏得越狠,搞不好把你骨髓里那点可怜的生机,也顺道给带出去了。” “修炼?” 古三通冷笑。 “那就是嫌命长,找死。” 余良心沉到了谷底。 不能修炼? 在这个金丹多如狗、元婴满地走的修真界,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还背著一身债和无数仇家,跟死人有什么区別? “那……等死?” 余良嗓子发乾。 “等死那是懦夫干的事。” 古三通哼了一声,伸手在怀里掏摸了半天,像是在搓澡泥。 余良眼巴巴看著。 绝世秘籍? 上古丹药? 还是什么逆天法宝? 啪。 一本薄薄的、卷了边的破书被扔在余良被子上。 封面上全是油渍,还沾著点不知名的乾涸菜汤,散发著一股陈年旧纸和红烧肉混合的怪味。 余良小心翼翼捏起书角,生怕一用力给捏碎了。 借著灯光,勉强辨认出封面上那几个歪歪扭扭、仿佛是用脚趾头写出来的字: 《万物皆可盘》 余良:“……” 他抬头看古三通。 “这是……菜谱?” “放屁!” 古三通瞪眼。 “这是为师当年……咳,当年在一处上古遗蹟里,跟一条野狗抢了三天三夜才抢回来的孤本!” 余良嘴角抽搐。 “別看名字土。” 古三通一脸严肃。 “这玩意儿讲究的是个『借』字。既然你自己存不住气,那就別存!既然身体是个漏斗,那就让它漏!” “只要流经你身体的气够多、够快、够猛!哪怕最后都漏光了,把你这副皮囊冲刷一遍,那也是本事。” 古三通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似乎在找个高雅的比喻,最后放弃了。 “就像洗大肠!” “屎是留不住,但大肠那是越洗越有味儿!” 余良胃里一阵翻腾。 这比喻,绝了。 “这路子没人走过,因为正常人没你这么烂的身体,也没你这么不要命。” 古三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练不练隨你。反正我是没別的招了。” “要么练这个把自己当大肠洗,要么就在这儿等著变透明,最后连个屁都不剩。” 说完,老头也不管余良什么反应,提著酒葫芦晃晃悠悠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背对著余良说了一句。 “对了,那书最后一页夹著张欠条,是为师欠柳如烟的三坛酒,你有空顺便给还了。” 砰。 门关上了。 屋里又只剩下余良一个人。 风依旧在吹,灯依旧在晃。 余良看著手里那本沾著油渍的《万物皆可盘》。 荒诞。 太荒诞了。 他费尽心机,赌上性命,最后换来的救命稻草,竟然是一本要把自己当大肠洗的破书。 但…… 余良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书页。 这世道本来就是荒诞的。 仙人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草芥,凡人想要活命就得把尊严踩在泥里。 既然正经的路走不通,那就走一条疯子的路。 既然存不住气,那就让这天地灵气穿肠过! 余良猛地握紧那本破书,眼底燃起一团幽暗的鬼火。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不消失。 別说是当大肠,就算是当夜壶,他也认了。 “骗天骗地,最后还是骗不了自己想活命的那颗心啊……” 余良自嘲一笑,翻开了那本散发著红烧肉味儿的书页。 第一行字,就让他眼皮狂跳,仿佛看到了某个老不修在冲他做鬼脸: 【欲练此功,先把自己当个屁,放了。】 第34章 渣男心法: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紫竹峰的清晨,雾气里都透著一股子穷酸味。 桌上一碗惨绿色的粥,正冒著诡异的气泡。 那是二师姐红药特供的“微毒”爱心早餐。 “呸。” 一声响亮的动静打破死寂。 阿驼繫著脏兮兮的粉色围裙,高昂著头,眼神凉薄且傲慢。 它路过桌边,精准地往那碗绿粥里加了一口浓痰。 余良盯著粥,胃部开始幻痛。 门口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苏秀正死命磨著那把豁口菜刀,声音比刀刃还冷。 “赶紧吃。吃饱了好上路。” 她头也不回,磨刀石被切下一层石皮。 “要是明天被打死,我就把你头髮剃了编绳卖,皮剥了做灯笼。好歹能回本三个铜板。” 余良嘴角抽搐。 这死丫头,狠话放得震天响,手抖得却像得了帕金森。 他没接话,翻开那本沾满红烧肉油渍的《万物皆可盘》。 第一页,字跡潦草,透著股不正经: 【欲练此功,先把自己当个屁,放了。】 【天地万物,皆有稜角;人生在世,儘是磕碰。】 【既避无可避,那便迎难而上。】 【硬抗者痴,躲避者怯。】 【唯有盘它!】 【將其盘得圆润如珠,盘得油光水滑,盘得它没了脾气,这道,也就成了。】 余良闭眼。 引气。 灵气入体即泄,身体像个四面漏风的破筛子。 唯一的收穫,是带走了体內仅存的热量。 透心凉。 “嘎嘣。” 旁边传来脆响。 猪爷抱著块下品灵石嚼得欢快,碎渣溅了一地。 “给我留点!” 余良伸手去抢。 猪蹄猛蹬,快准狠。 余良脸上瞬间多了个梅花印,仰面栽倒。 苏秀一阵风似的衝过来。 她看都没看余良一眼,趴在地上,小心翼翼捏起沾著猪口水和泥土的灵石渣。 那表情,比割肉还疼。 “败家玩意儿!这渣子还能餵鸡呢!” 余良躺在地上,看著漏风的屋顶,只觉这日子没法过了。 人不如猪。 “都在呢?” 一股劣质烧刀子的味道飘进院子。 古三通提著大酒葫芦,晃晃悠悠跨过门槛。 老头子满面红光,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算计。 “乖徒儿,明天就是生死局。”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为了让你不被那帮想赚五百灵石的疯狗撕碎,为师特意为你准备了紫竹峰至尊待遇——地狱特训。” 话音刚落。 院內阴风大作,晨光瞬间被吞噬。 “师弟,活人的身体太软。” 大师兄苦木背著两米长的万年阴沉木棺材,瞬移般出现在门口。 那张殭尸脸上,露出一丝狂热的“关怀”。 “只有死过一次,才能明白硬度的真諦。” 冰冷如铁的手,一把扣住余良后领。 “走你!” 天旋地转。 “哐当!” 余良被塞进充满腐朽气息的棺材。 棺材板刚要合拢,悽厉的二胡声陡然炸响。 六师兄鬼哭盘腿坐在棺材头,瞎眼对天。 破二胡拉出了千军万马去投胎的气势。 “小师弟,稳住!师兄给你奏一曲《厉鬼勾魂》!” “要是撑不住死了,这曲子无缝衔接,直接送你上路!一条龙,讲究!” “放我出去!这是谋杀!” 余良疯狂拍打棺材壁,缺氧让他窒息。 “吵死了,根本听不见种子发芽的声音。” 棺材底下的泥土鬆动。 三师兄土三的光头冒出来,像个刚出土的土豆。 他捧著一把散发恶臭的黑泥,那是妖兽粪坑里沤了三年的极品肥。 “埋深点!明年这时候,咱们就能收穫一树的『先天道胎』了!” “不行,种下去就软了。” 冰冷的机械音伴隨著齿轮转动的咔咔声。 四师兄墨矩独眼蓝光闪烁,手里的电锯滋滋作响。 “骨骼韧性极差。建议截肢。我的『碎骨者三號』刚镀了秘银,正好试试切削感。” 锯齿透板而入,离余良的鼻尖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木屑纷飞。 “哎呀,粗鲁。” 五师姐画皮那没有五官的脸上,胭脂画出的嘴唇裂开诡异弧度。 她捏著连著血管的绣花针,像游蛇钻进棺材缝隙。 “皮坏了就不美了。待会儿要是裂开了,师姐给你缝个『百鬼夜行图』。” “都起开!別把我的完美药鼎弄漏了!” 二师姐红药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 棺材板被强行撬开。 一只纤纤玉手提著冒紫泡的木桶,不管不顾地灌了进来。 “特调『万毒淬体汤』,加了断肠草、腐骨灵蛇毒,还有师姐昨晚的洗脚水做药引!別浪费!” “呸!” 阿驼再次路过,对著即將倒进去的毒汤,酝酿了一口浓痰。 精准入味。 滋啦—— 殭尸气、化肥、电锯油、绣花针、剧毒洗脚水、羊驼口水。 这一刻,余良感觉自己不是在修仙。 是在被醃製。 …… 夜幕降临。 余良像条被抽了筋的死狗,被扔回床上。 浑身散发著尸臭、机油味和诡异药香,连苍蝇绕著飞。 苏秀坐在床边,借著月光数著从师兄师姐那里讹来的“精神损失费”。 铜板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拿著湿毛巾,避开那些青紫淤痕,用力擦拭余良的脸。 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活该!让你逞能!” “明天被人打死算了,省得我还要花钱买蓆子!” 一滴滚烫的水珠,毫无徵兆地砸在余良脸上。 余良费力睁眼。 苏秀迅速扭头,用袖子狠狠抹脸,吸了吸鼻子。 “看什么看!睡你的觉!” 她凶巴巴地吼了一句,吹灭灯,抱著钱袋子缩到墙角。 像只护食的小兽,警惕著黑暗中的一切。 屋外,山脚下的爆破声像催命的鼓点。 五百灵石。 足以让那些外门弟子把他撕成碎片。 明天太阳升起,就是死期。 体內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灵力。 那些毒药只是让皮肉稍微硬了一点,根本挡不住修士的飞剑。 不够。 远远不够。 余良颤抖著手,借著月光,再次翻开那本《万物皆可盘》。 【把自己当个屁,放了。】 这句荒诞的话像魔咒在脑子里盘旋。 为什么是屁? 因为屁留不住。 因为只有在衝出来的瞬间,才有动静,才有力量。 余良死死盯著自己的丹田。 既然是漏斗,既然堵不住…… 那就不堵了! 既然留不住,那就不留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炸开。 他不需要把灵气留在体內,他只需要灵气“经过”! 只要经过的速度够快!流量够大! 那种瞬间的高速摩擦,就能產生恐怖的热量和爆发力! 就像高压水枪。 水留不住,但喷出去的水柱能切开钢板! 余良猛地坐直,眼神亮得嚇人。 这一刻,他悟了。 这哪里是什么修仙功法。 这分明是【渣男三定律】! 不主动(不强求灵气停留)。 不拒绝(来者不拒全部吸入)。 不负责(穿肠而过绝不挽留)。 “来吧!” 余良低吼,彻底放开身体的防御机制。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敞开大门的客栈,一个只有入口和出口的管道。 吸! 方圆百米的灵气被鯨吞入体。 经脉不再是容器,而是高速公路。 痛! 灵气如无数把钢丝球,疯狂摩擦著脆弱的经脉壁。 余良面容扭曲,冷汗湿透道袍。 但他没有停,反而更加疯狂地加速。 “给老子……过!!!” 嗤——! 嗤——! 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同时张开。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从他体內喷射而出,发出高压锅泄气般的尖啸。 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体温急剧升高。 “哼哧?” 猪爷被惊醒。 它抬起沉重的眼皮,鼻子动了动。 那喷出来的废气里…… 竟然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但纯粹到令人心悸的规则之力。 那是因果在极速摩擦中,被强行剥离出来的“道韵”。 猪爷绿豆眼瞬间贼亮。 它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张开大嘴,对著余良身上喷出的“废气”。 深吸一口。 嗝—— 猪爷打了个满意的饱嗝,一脸陶醉,仿佛刚磕了药。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苏秀起夜推门,正看到这一幕: 余良浑身冒烟,表情狰狞,发出奇怪的泄气声。 旁边一头猪正对著他的屁股和后背疯狂吸气,一脸享受。 这画面太美,太变態。 “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苏秀嚇得手里的算盘都扔了出去。 啪! 算盘正正砸在余良脑门上。 修炼被打断。 余良一口气泄了,瘫软在床上。 痛。 浑身每一寸经脉都像被刀刮过。 但他却笑了起来。 笑得浑身颤抖,眼泪横流。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 虽然体內依然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灵力残留。 但是…… 经脉壁上,却留下了一层淡淡的、温润如玉的光泽。 那是被高速灵气硬生生“盘”出来的包浆! 原来这就是练气境! 渣男心法,成了! 第35章 这一招叫「渣男不负责」 “啊——!我的钱!!” 悽厉的尖叫刺破紫竹峰的清晨。 屋檐下的乌鸦嚇得一哆嗦,几根黑羽晃悠悠飘落,精准掉进院中那碗正冒著绿泡的毒粥里。 余良是被砸醒的。 脑门传来钝痛,紧接著一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懟到了眼前。 苏秀披头散髮,双手捧著一捧灰白粉末,眼眶通红,那神情不像丟了钱,像刚死了亲爹。 “你赔!你糟蹋了我的下品灵石!” 余良捂著额头,视线聚焦在那堆粉末上。 昨晚那还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灵石,此刻已乾瘪、酥脆,风一吹就散,比狗啃过的骨头还乾净。 “碎……碎了?” 余良心虚地往被窝里缩。 “装什么蒜!”苏秀把粉末懟到他鼻尖,唾沫星子横飞,“昨晚你身上响得跟拉风箱似的!你是耗子成精吗?睡觉还偷油吃!” 余良下意识运转起那本破书里的法门。 念头刚起——【不主动】。 胸口那道狰狞的“天谴之痕”瞬间活了。 它不再是被动的伤口,而是一个贪婪的负压黑洞。 四周稀薄的空气瞬间粘稠,苏秀手里的石粉被气流捲起,还没落地,就被余良周身那股无形吸力扯碎、吞噬。 滋滋滋—— 余良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像烧红的铁块泼了水。 灵气高速冲刷经脉,摩擦生热,痛得钻心。 但他体內依旧空空荡荡。 那些灵气像衝进破庙的强盗,在身体里横衝直撞一圈,捲走仅存的热量,然后毫不留情地从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喷射出去。 两头漏风,人形筛子。 “这……这叫过堂风。” 余良张嘴,喉咙里喷出一股灼热白烟,声音嘶哑。 “我现在不需要丹田,这天地就是我的外掛。” “外掛个屁!” 苏秀抹了一把眼泪,恶狠狠瞪著他。 “你就是个败家的大漏斗!以后离我的钱远点!十丈!少一寸我剁了你!” 正闹腾,门口传来一阵慵懒且傲慢的蹄声。 阿驼繫著脏兮兮的粉色围裙,前蹄托著木盘,死鱼眼凉薄地扫过苏秀,最后定格在浑身冒烟的余良身上。 那种眼神,充满了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鄙夷。 “呸。” 阿驼优雅伸长脖子。 酝酿了一晚上的浓痰化作晶莹弧线,直奔余良那张充血通红的脸。 若是以前,余良必中招。 但此刻,体內“渣男心法”正全功率运转——【不拒绝】。 哪怕是一口痰,只要带著能量,来者不拒! 咻! 浓痰未触肤,即被负压漩涡捕获。 瞬间被高速气流绞碎、汽化。 没有噁心触感,只有一股外来动能被捲入洪流,在体內转了一圈,混合著高温废气,猛地从余良左耳喷出。 噗——! 一股带腥味的高温白雾,如利箭射向门口。 刚巧,六师兄鬼哭抱著破二胡飘进门。 “小师弟,今日大凶……” 白雾结结实实喷了他一脸。 鬼哭那张惨白瞎眼老脸瞬间烫红,鬍鬚掛满水珠。 他愣住,隨即伸舌头舔了舔嘴角,空洞眼眶竟流露出一丝陶醉。 “好湿润的死亡气息……三分羊膻,七分人渣。讲究。” 鬼哭拉动琴弦,噪音刺耳。 “这正是为兄苦寻的『红尘滚滚烫死人』啊。” 余良嘴角抽搐。 紫竹峰就没一个正常东西。 “別感慨了。”鬼哭指了指门外,破二胡发出警报般的嗡鸣,“有老鼠上山。三个练气大圆满,衝著你那颗五百灵石的脑袋来的。” 苏秀煞白的脸更白了。 她一把抄起磨刀石,哆哆嗦嗦挡在余良身前。 “谁……谁敢来!我有刀!” “让开。” 余良把她拨到一边。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跑就是死。一旦动起来,那个“漏斗”会抽乾他所有体力。 余良拖著沉重步子挪向院子。 每一步,脚下泥土都因高温乾裂,发出脆响。 院墙外,三个青玄宗外门弟子正探头探脑。 领头的麻子脸看见余良,眼睛瞬间亮得像饿狼。 “就是他!骗子余良!” 麻子脸激动得声音发颤。 “五百灵石!废了他带回去,咱们半年的资源有了!” “师兄,这紫竹峰邪门啊……”旁边瘦子看著满院枯草和瞎眼老头,有点退缩。 “怕个屁!掌门说了,隨便切磋!” 麻子脸狞笑,掌心猛地腾起一团橘红火焰。 “一个没灵力的凡人,老子一个火球就能把他烤熟!” 没有任何废话。 修真界的底层互害,从来直奔要害。 麻子脸手腕一抖,拳头大的火球呼啸著砸向余良胸口。 热浪扑面。 苏秀尖叫著想扑过来挡,被鬼哭用琴弓绊了一跤。 “別动。” 瞎眼老头侧耳,脸上带著看戏的表情。 “听,风的声音变了。” 余良盯著那颗越来越近的火球。 瞳孔里倒映著跳动的火焰。 躲?这具身体反应不过来。 挡?拿这身破道袍挡? 生死瞬间,脑子里只剩下那本破书上歪歪扭扭的字跡。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既然躲不掉,那就……吃了它! 余良猛地张开双臂,胸膛挺起,直面致命火焰。 他没调动任何防御,反而彻底放开身体所有限制,將那扇“大门”完全敞开。 来!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能量,老子全都要! 嗡——! 空气沉闷爆鸣。 胸口那道天谴之痕疯狂蠕动,仿佛深渊巨口张开。 原本直线飞行的火球,在靠近三尺时,突然诡异扭曲、拉长。 像被捲入下水道漩涡的水流。 嗖! 在麻子脸惊恐注视下,足以炸碎岩石的火球没炸,而是直接……钻进了余良胸口! “臥槽?!” 麻子脸下巴差点砸脚面。 “他把火球……吃了?” 此刻,余良生不如死。 火球入体,狂暴火灵力瞬间在经脉炸开。 没丹田缓衝,没灵力中和。 那团火像烧红的煤炭,顺著经脉疯狂滑行。 食道、胃部、肠道……仿佛被岩浆滚过。 痛! 痛到灵魂颤抖! 余良瞬间变成煮熟的大虾,头顶白烟变黑烟,带著一股焦糊味。 “憋……憋不住了……” 余良眼珠暴突,双手死死捂著肚子。 这股能量太庞大。 不排出去,三息之內他必自燃成灰! 必须排出去! 不管是哪里,只要有个出口! 【不负责……给老子滚出去!!!】 余良在心里绝望咆哮。 本能想引导气流从手掌或嘴里喷出,像绝世高手那样轰杀敌人。 但太紧张,太痛,加上经脉千疮百孔……气流走岔了。 那股裹挟著火球威力的狂暴气浪,没向上走,而是顺著最宽敞、最顺滑的通道,一路向下。 直奔那个最难以启齿的出口。 那是一股无法阻挡的洪荒之力。 余良绝望闭眼。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这最后的释放。 他猛地转身,屁股对准院墙外三个目瞪口呆的外门弟子。 括约肌鬆开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仿佛平地起惊雷,震得紫竹峰抖了三抖。 一股肉眼可见、混杂著火光与黑烟的恐怖气浪,从余良身后喷薄而出。 那不是屁。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炮! 那是堪比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灵力宣泄! 咔嚓! 坚硬青石院墙瞬间崩塌,碎石如子弹激射。 三个外门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这股带高温和恶臭的气浪直接掀飞。 麻子脸首当其衝,像断线风箏划过拋物线,头髮眉毛瞬间烧光。 “啊——!这是什么妖法!有毒!有毒啊!!!” 惨叫声迅速远去,化作山谷闷响。 烟尘滚滚。 碎石落地。 世界安静了。 苏秀趴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手里死死抓著磨刀石。 鬼哭手里琴弓掉地,瞎眼瞪大。 “这一声……颇有开天闢地的韵味。通透,太通透了。” 连一直装死的猪爷都从柜后探头,绿豆眼里满是崇拜。 这才是真正的“气吞山河”。 烟尘散去。 余良站在废墟中,双手提著被气浪冲松的裤腰带。 脸色苍白如纸,但神情异常镇定。 儘管屁股后面那块道袍被烧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皮肤,还在冒著裊裊青烟。 但他依然挺直腰杆,摆出宗师风范。 缓缓转身,看著石化的眾人。 余良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空气中那股混合硫磺、焦糊和某种不可描述味道的气息。 “那个……” 他眼神飘忽,语气诚恳而严肃。 “如果我说……这叫『混元一气排浊法』,你们信吗?” 回答他的,是远处山林里传来的更多脚步声,以及更浓烈的杀意。 这惊天动地的一响,没嚇退贪婪。 反而像是给整个青玄宗的饿狼们,敲响了开饭的钟。 第36章 拿你的脸撞我的砖?你在讹诈我! 那一记惊天动地的“排气”余音未了。 紫竹峰的寧静再次被脚步声踩碎。 空气中还飘著焦糊味,新的麻烦已经上门。 这次来的不是愣头青。 来人白袍胜雪,摺扇轻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尺子上,精准,优雅,且透著股令人作呕的傲慢。 身后跟著七八个外门弟子,神情肃穆。 不像是来打架,倒像是来奔丧。 “这就是紫竹峰的待客之道?” 白袍青年在废墟前站定。 眉头微蹙,眼神里流淌著那种高高在上的悲天悯人。 “光天化日,行此污秽之事,简直有辱斯文。” 余良此时正瘫在墨矩改装的方轮轮椅上。 这破轮椅坐上去像是在骑一头羊癲疯发作的野猪,咯噔乱颤。 余良顺势隨著震动,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咳咳……咳!” 枯瘦的手颤抖著伸进袖口,掏出一块早已备好的手帕,死死捂住嘴。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手帕拿开。 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那是早上阿驼杀鸡时,他特意去厨房蹭的,还热乎。 “这位师兄……” 余良脸色惨白如纸,声音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你也看到了,我……咳咳,我只是个废人。刚才那是……那是我的病。一种不排气就会爆炸的绝症。” 白袍青年一滯。 剧本不对。 对方不仅不反抗,还直接躺平卖惨? “在下外门李长风。” 青年收起摺扇,昂首挺胸,试图找回场子。 “今日前来,不为那五百灵石,只为替天行道,肃清宗门败类。” “替天行道?讲究。” 余良虚弱地竖起大拇指。 隨即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 “那敢问李师兄,青玄宗门规第三条是什么?” 李长风下意识背诵:“同门相亲,不得恃强凌弱。” “那第十八条呢?” “凡俗弟子若有伤残,宗门当予庇护。” “背得好!” 余良突然拔高音量,紧接著又是一阵要把肺咳出来的动静。 “那你看看我现在!” 他指著自己还在冒烟的胸口,悲愤欲绝。 “经脉寸断!丹田破碎!坐著轮椅!吐著血!还要被你们这群练气大圆满的『仙师』围堵!” 声音悽厉,字字泣血。 “你们这是替天行道?你们这是要把一个残疾人逼上绝路!” “这就是你们的道义?这就是你们的正气?” “你们修的是仙,还是修的脸皮?!” 一连串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句都死死扣在道德的高地上。 李长风身后的几个弟子面面相覷。 脸皮薄的已经开始低头看脚尖,握著法器的手都鬆了。 欺负残疾人,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修真界混? 李长风握著摺扇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架在火上烤。 “这……” 他犹豫了,气势一泄千里,“即便你有伤,但你欺诈同门是实……” 就是现在! 余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所谓的“万物皆可盘”,盘的不止是气。 更是人心,是逻辑。 只要对方的念头有一瞬间的鬆动,那就是破绽。 嗖——! 脑后风声乍起。 李长风还在纠结道德困境,本能地察觉危险想要回头。 慢了。 啪! 一声脆响,清脆悦耳。 好似熟透的西瓜砸在了水泥地上。 一块青灰色的板砖,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李长风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 板砖上还掛著一丝晶莹剔透的粘液。 那是阿驼早起没吐完的口水,经过苏秀的精心涂抹,附魔了“精神暴击”属性。 “啊——!” 李长风惨叫一声,鼻血狂飆。 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那把装逼的摺扇飞出老远。 全场死寂。 苏秀站在余良身后,保持著投掷的姿势。 手里还死死抓著另一块备用砖头,浑身瑟瑟发抖,嘴里却凶狠地喊著: “別……別过来!我有砖!很贵的砖!一块要三个铜板!” 余良瞬间从轮椅上弹了一下。 指著倒地的李长风,痛心疾首地大喊: “卑鄙!太卑鄙了!” 眾弟子懵了:谁卑鄙? 余良捂著胸口,一脸不可置信: “李师兄!你竟然用脸去袭击我师妹扔出来的砖头!” “你这是碰瓷!你这是想讹诈我们紫竹峰最后的棺材本!” “若是砖头碎了,你赔得起吗?!” 倒在地上的李长风捂著塌陷的鼻子,眼泪鼻涕鲜血糊了一脸。 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 他指著余良的手指都在剧烈哆嗦,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无耻!” “给我上!打死这个无赖!!” 道德大旗倒了。 剩下的只有恼羞成怒的遮羞布。 “上!” 七八个外门弟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也没了顾忌。 各色灵光亮起。 火球、风刃、冰锥,铺天盖地砸向那个坐轮椅的废人。 “来得好!” 余良不退反进。 双手猛地死死扣住轮椅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躲不过,那就享受它! 体內那本破书的法门疯狂运转—— 渣男第一式:不拒绝! 面对呼啸而来的风刃与火球,余良没有任何防御动作。 反而猛地挺起胸膛,像是迎接情人的拥抱。 胸口那道狰狞的“天谴之痕”仿佛一张贪婪的深渊巨口,產生了一股诡异的负压漩涡。 “给老子……进来!” 噗!噗! 第一道风刃精准切中他的胸口。 並未鲜血飞溅,而是像泥牛入海,直接被那道伤痕“吞”了进去。 紧接著是那颗火球,同样被强行吸入体內。 痛! 撕心裂肺的痛! 风刃在经脉中疯狂切割,火球在血管里肆意燃烧。 余良瞬间变成了煮熟的大虾,全身皮肤赤红,青筋暴起。 体內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將爆炸的高压锅。 但他没有灵力去对抗。 也不需要对抗。 渣男第二式:不主动! 他不挽留任何一丝能量,任由这些狂暴的外来灵力在体內横衝直撞,將经脉当作高速公路。 “啊——!” 余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但这惨叫中,却夹杂著一丝宣泄的快感。 体內积压的压力达到了临界点。 那是凡人肉身无法承载的恐怖动能。 渣男第三式:不负责! “滚出去!” 噗——!嗤——! 余良全身毛孔瞬间张开。 尤其是腋下和后背的几个大穴,猛地喷射出数道高压气流。 那是被他体內废气混合后的变质灵力,带著高温和恶臭,如同推进器一般爆发。 嗖! 原本笨重的方轮轮椅,在这股反衝力的推动下,竟然原地玩了个漂移。 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横向滑出三丈远。 冰锥和飞剑,全部打在了空处。 “这……这是什么身法?!” 眾弟子惊呆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余良张嘴一吐。 呼——! 刚才吞进去的火球,在他体內转了一圈,混合了胃气和肺火。 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火柱,劈头盖脸地喷向那个放火球的弟子。 “这是你的火……还给你!不谢!” 那弟子猝不及防。 被这股带著餿味的黑火喷了一脸,眉毛头髮瞬间捲曲,惨叫著满地打滚。 “继续!別停!” 余良坐在轮椅上,浑身冒著白烟,像个蒸汽机成精。 他双眼通红。 那是痛的,也是爽的。 这种把自己当成管道,让別人的力量穿肠而过的感觉,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又有几道攻击袭来。 余良故技重施。 胸口吸入,身体转化。 屁股后面“噗噗”两声气爆,推著轮椅在战场上走出了极度风骚的“之”字型走位。 只是这走位虽然风骚,准头却极差。 砰! 一道被余良“甩”出去的风刃,失控地砍在了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那树,正是三师兄土三平日里最爱晒太阳的地方。 “哎哟臥槽!”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地面瞬间如波浪般翻涌,泥土液化。 一只只泥浆凝聚的大手破土而出,带著起床气的暴怒。 三师兄的声音从地底传来,阴森可怖: “哪个龟孙踩我头!还烧我头髮!!” 那些外门弟子正追著余良打,脚下突然一软,还没反应过来,脚踝就被泥手死死抓住。 滋啦——! 布帛撕裂声此起彼伏。 那些泥手不讲武德,抓住裤腿就往下拽。 一时间,白花花的大腿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几个女弟子尖叫著捂脸,男弟子们则慌乱地提裤子,原本凶猛的攻势瞬间乱成一锅粥。 “好腿!讲究!” 余良坐在轮椅上,一边靠著“喷气”推进躲避流弹,一边还不忘大声点评。 他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著空气中瀰漫的混乱气息。 越乱,他吸入的能量就越杂;越杂,他喷出来的劲儿就越大! 第37章 只要我敢编,你们全是奸细 混乱。 一道五彩斑斕的鬼魅影子,在人群缝隙里疯狂游走。 五师姐画皮。 她没有脸。 所以她也不需要脸。 指尖捏著人皮针,挑著劣质胭脂,贴著一名刚提好裤子的弟子飘过。 指尖一抹,红黑条纹在那人脸上炸开。 紫竹峰特產——“內鬼妆”。 “师兄,你脸上有魔纹!”同伴惊恐调转剑尖,“你是魔修臥底!” “放屁!我是张三!” “打的就是张三!我看你眉清目秀的,原来早就投敌了!” 噗嗤! 解释? 不需要解释。 飞剑已经扎进了大腿,血花飆射。 人群瞬间炸了锅,信任这种东西,在紫竹峰这群疯子面前,比草纸还薄。 “抢钱啦——!” 粉色肉弹冲入战圈。 猪爷不咬人。 专咬腰间掛著的储物袋。 咔嚓! 一口下去,连绳带布直接咬断。 储物袋落地,灵石、丹药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我的!都是我的!” 苏秀红著眼,像只护食的母鸡。 手里抓著个破麻袋,跟在猪爷屁股后面疯狂捡漏。 只要地上有亮晶晶的东西,她就能爆发出堪比筑基修士的瞬移速度。 “那是我的聚气丹!” 一个弟子悲愤欲绝,伸手欲夺。 “现在是我的了!” 苏秀一把塞进麻袋,顺手將板砖塞进对方怀里:“拿去!找零!” 余良瘫在轮椅上狂笑。 这“渣男心法”虽说废人,但架不住好用! 只要我不对自己负责,那倒霉的就是別人! “来啊!继续啊!” 他衝著乱成一团的人群咆哮,唾沫横飞。 “这点火力是在给爷挠痒痒吗?!” 胸口那道天谴之痕再次张开,像个无底洞,贪婪地等待著下一波“投餵”。 这就是紫竹峰。 一群疯子,一群烂人。 但在这一刻,他们是天底下最默契的团伙。 只要够烂,就没有什么能打败他们。 然而,乐极生悲。 就在余良以为局势已定,准备再吟两句诗的时候。 一股阴冷的寒意,骤然刺入眉心。 没有风声。 没有灵力波动。 神魂攻击! 人群后方,那个一直没动手的瘦小弟子,双眼翻白,手中捏著一个诡异的指诀。 神念如针。 无视了余良正在“喷射”的物理防御,直刺识海。 余良僵住了。 大脑像是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 剧痛瞬间剥夺了所有感官。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万物皆可盘》將这股力量排出去。 但他很快绝望地发现—— “渣男心法”盘不了念力。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旋转,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完了,这回真要死……” 就在那根神念毒针即將搅碎余良意识的瞬间。 “咿——!” 一声尖锐、悽厉、如同指甲刮过黑板一百遍的二胡声,陡然在紫竹峰上空炸响。 房顶上。 六师兄鬼哭盘膝而坐。 瞎眼对著惨白的太阳,手里那把破二胡拉出了残影。 曲名:《好运来·冥婚版》。 原本喜庆的调子,被他拉得阴气森森。 嗡—— 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个偷袭的瘦小弟子,眼白一翻,“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神魂攻击被这更加霸道、更加噁心的音波硬生生震碎。 不仅是他。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长风,包括那些提著裤子的外门弟子,甚至包括正在捡钱的苏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胃部翻江倒海。 那种感觉,就像是生吞了一斤生肥肉,又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三百圈。 “呕——” 呕吐声此起彼伏。 余良也感觉胃里一阵抽搐,早饭那碗毒粥已经在喉咙口打转。 本能反应——吐出来。 把这股噁心感排斥出去。 但就在呕吐物即將衝口而出的剎那,余良脑海中那本破书的字跡突然变得血红刺眼。 【不拒绝!】 余良浑身一震。 什么是“不拒绝”? 不仅仅是火球、风刃这种“硬菜”。 就连噁心、恐惧、眩晕、精神污染这种“餿饭”,只要进了身体,就不能拒绝! 吐出来就是破功! 咽下去才是修行! 余良死死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硬生生將那股已经涌到舌尖的酸水,连同刚才那一记神魂刺痛的余波,统统咽了回去! 咕咚。 “给老子……盘!” 他在心中怒吼,强行打开了胸口那道“天谴之痕”的闸门。 这一瞬间,思维的维度变了。 如果把身体看作一个巨大的通道,那么不管是物质的灵力,还是无形的情绪,本质上都是“流”。 既然是流,就能盘! 轰! 那股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噁心感和混乱念头,被余良强行拽进了胸口的伤痕漩涡。 原本因过度透支而即將崩裂的“天谴之痕”,此刻竟像是一张贪婪的嘴。 在尝到了这股名为“混乱”的滋味后,兴奋地颤抖起来。 恐惧、愤怒、贪婪、噁心、猜忌…… 这些在正统修士眼中如毒药般必须摒弃的杂质,此刻在余良的“渣男心法”里,却成了最烈性的燃料。 一股前所未有的温热暖流,带著令人迷醉的亢奋感,从伤口处炸开。 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余良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颤抖的手掌,又看了看这群魔乱舞、满地呕吐的战场。 原来如此。 这该死的《万物皆可盘》,最高境界盘的根本不是天地灵气。 它盘的是因果,是混乱,是人心! 秩序是天道的领域。 而混乱,才是他这个“错误”存在的土壤。 越乱,流入他体內的“负面能量”就越多;越噁心,他的动力就越足! 既然如此…… 那就贯彻到底! 【不负责!】 吸入了这么多的混乱和恶意,现在,该排泄出去了。 余良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丝,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 將体內积攒的那些猜忌、愤怒的能量,通过喉咙,化作足以引爆全场的谎言炸弹: “赵铁柱!你昨晚偷看李师妹洗澡的事发了!李师妹说你只有三寸长!这事儿全宗门都知道了,你还装什么正经人!” 声音不再嘶哑。 中气十足,带著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魔力。 人群中,一个正提著裤子、满脸正气的壮汉猛地僵住。 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地捂住裤襠: “谁?谁造谣!我没有……我不止三寸!” 这种心虚的反应,瞬间坐实了谎言。 余良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手指连点,口若悬河,將“不负责”发挥到了极致: “还有你!王麻子!你上次借了孙师兄五块灵石去赌博,输光了还说是被偷了!孙师兄就在你后面,你敢回头看他吗?” “刘大嘴!你储物袋里藏著掌门的画像,每晚都要拿出来亲,还喊著『掌门好香』,你个死变態,执法堂早就盯上你了!” 余良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名字全是瞎编的,事儿全是胡扯的。 但在这种极度紧绷、互相猜忌,且被鬼哭的二胡声扰乱了心智的氛围下,这些谎言就像是滴入滚油的水。 尤其是那个“刘大嘴”,正好有个弟子姓刘,嘴也確实大。 此刻正捂著储物袋一脸惊恐,因为他袋子里確实藏了点见不得人的春宫图。 被这一诈,魂都嚇飞了。 “好啊!原来是你偷了我的灵石!” 孙师兄红著眼,一脚踹向王麻子。 “赵铁柱!我要杀了你!李师妹也是你能看的?!” “变態!离我远点!” 原本一致对外的外门弟子阵营,彻底炸了。 猜疑链一旦形成,就不需要任何证据。 愤怒和羞耻成了最好的助燃剂,场面瞬间失控,变成了內部大乱斗。 看著眼前这场比过年还热闹的撕逼大战,余良瘫在轮椅上。 胸口的那道伤痕正在疯狂吞噬著空气中瀰漫的暴戾之气。 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 再被他转化为更刻薄的挑拨离间喷吐出去。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只要够烂,只要够乱,他就是永动机。 “打!用力打!打出脑浆子来才叫热闹!” 余良拍著大腿,笑得像个疯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態的红晕。 “讲究!太讲究了!” 第38章 虽然我没素质,但我有道德制高点 白光悬顶,李长风脚踏虚空,手中那柄浩然玉尺震盪出层层波纹。 波纹扫过,原本扭打成一团的外门弟子像被抽了脊梁骨,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神清明后的羞耻感爬满脸庞。 “我……我这是在干什么?” “赵师兄,刚才我鬼迷心窍……” 混乱的磁场被强行修正,秩序回归。 这对旁人是解脱,对余良却是灾难。 “呕——” 余良瘫在轮椅上,胃里翻江倒海。 那股纯粹、井然、带著道德洁癖的“浩然正气”,对於运转著《万物皆可盘》的他来说,比砒霜还毒。 胸口那道“天谴之痕”吸不到混乱能量,开始剧烈反噬,疼得他想骂娘。 “妖言惑眾,乱我同门道心。” 李长风居高临下,玉尺直指余良眉心。 眼神悲悯,却藏著刺骨杀意。 “今日,我便代掌门,清理门户。” 没有废话,浩然尺光芒暴涨,化作一座巍峨大山的虚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击不伤肉身,专碎神魂。 他要让这个无赖在悔恨与自责中,变成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完了完了!这回真要变成死猪了!”苏秀嚇得丟了板砖,想拖轮椅跑,却被威压定在原地,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余良死死抓著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正气?道德?想用这套东西压死我? 余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迴光返照般的疯狂。 既然你要讲道德,那老子就扒了你的底裤! “阿驼!痰来!” 厨房门口,正在看戏的羊驼优雅地一甩脖子。 “呸。” 一口浓痰划出晶莹的拋物线,精准糊在余良嘴唇上。 借著这股噁心劲,余良强行逆转气机,顶著泰山压顶般的浩然正气,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粉红储物袋。 那是刚才混乱中,猪爷从李长风腰间咬下来的。 神识蛮横破开禁制,余良抓出一本泛黄手记,扯著嗓子高声朗读: “三月初三,晴!” “今日李师妹穿了一袭鹅黄长裙在溪边洗脚。那脚踝真白啊,比我手中的浩然尺还要白。我躲在石头后面整整看了三个时辰,腿都蹲麻了,但我心火难耐……” 声音经过灵力扩音,传遍紫竹峰每一个角落。 半空中的李长风面色涨红,威压一滯,声音都在抖:“住口!” 余良哪会停? 他翻页的手速快出残影,嘴皮子利索得像机关枪。 “四月初五,雨!” “赵师姐今日练剑流了好多汗,我趁她去更衣,偷偷捡走了她擦汗的手帕。夜深人静,我闻著那手帕上的酸味,竟觉得那是世间最美妙的灵香,我忍不住……” “哇——!” 人群中,几个女弟子脸色煞白,直接吐了出来。 原本崇拜李长风的目光,瞬间变成了看蛆虫般的厌恶。 李长风全身颤抖。 二十年苦心经营的君子形象,塌了。 塌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一股浓烈到实质化的“羞耻感”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比杀意还要纯粹的负面能量,是“社会性死亡”带来的绝望。 “好……好纯的味道!” 余良胸口伤痕像饿死鬼见了肉,疯狂吞噬这股负面能量。 乾瘪的经脉瞬间撑满,甚至发胀。 李长风双腿发软,手中浩然尺现出裂纹:“不……不是真的……” 他捂著脸想逃,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麵条。 “还没完呢!” 余良整个人像个充了气的皮球,皮肤泛著诡异的紫红色。 吃撑了,必须释放。 “李师兄,这一招叫身败名裂!” 余良张嘴一喷。 轰——! 灰褐气柱伴隨巨响轰出,直衝云霄。 浩然尺炸成碎片,李长风像只断线的风箏倒飞而出,消失在山谷深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与焦糊味。 全场死寂。 所有外门弟子张大嘴巴,看著那个坐在轮椅上、浑身冒白烟的男人。 这是什么功法? 这是什么妖孽?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群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修士,此刻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 肉体伤害还能治,这精神摧残谁顶得住? “別跑!把储物袋留下!”苏秀挥舞著板砖就要追,但那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夕阳西下,紫竹峰满地狼藉。 四师兄墨矩从废墟里爬出来,捡起一块浩然尺碎片,独眼闪烁著狂热蓝光:“道德……绑架……好材料……” 夜幕降临。 阿陀为大家准备的晚饭是一锅乱燉。 苏秀捡了不少漏,心情不错,特意去山下集市买了些打折的处理菜。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接著坑人。”苏秀给余良盛了一大碗黑乎乎的糊糊。 余良饿极了。 白天那一场“喷射”虽然爽,但也掏空了身体。 他端起碗,呼嚕呼嚕就往嘴里灌。 角落里,阿驼嚼著一根胡萝卜,死鱼眼扫过那锅菜,闪过一丝不屑。 菜里有毒。 软筋散,加量的。 是一个躲在暗处的小虫子下的。 但作为一名有职业操守的厨师,它绝不浪费食材。 於是它往锅里吐了三口口水。 神兽天赋——【味觉欺诈】。 毒性结构被打散,转化为极致的……辣。 余良喝下第一口,就感觉不对劲。 不是烫,是炸。 轰! 恐怖热浪在胃里炸开,顺著食道直衝天灵盖。 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瞬间喷出红色蒸汽。 “水……水……” 余良掐著脖子,脸红得像猴屁股,眼泪鼻涕横流。 这特么是什么味道? 辣? 不,这是痛! 是火毒! 那股被阿驼转化后的火毒在千疮百孔的经脉里疯狂乱窜。 换做普通人早烧成了灰,但余良是谁? 他是把经脉当高速公路的渣男。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本能驱使下,功法疯狂运转。 火毒非但没有烧毁经脉,反而像润滑油一样,把他的经脉壁“盘”得鋥亮,带上一层暗红火光。 余良刚回到房间。 “桀桀桀……” 阴影里钻出一个瘦长黑影。 蛇男,外门著名的阴人高手。 看著满脸通红、浑身颤抖的余良,蛇男舔了舔手中淬毒的匕首:“中了我的软筋散,就算是筑基修士也得趴下。五百灵石,是我的了。” 匕首逼近咽喉。 余良此刻正憋著一肚子火。 他感觉自己快炸了,必须找个出口。 就在蛇男凑到面前,准备割下脑袋的那一刻。 余良猛地抬头。 张嘴。 哈——!!! 没有废话,单纯的一口气。 但这口气里,包含了阿驼的神兽口水、变异火毒、以及余良此刻想杀人的愤怒。 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流如同高压火焰喷射器,直接糊在蛇男脸上。 滋啦——! 像热油泼在生肉上。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脸!!” 蛇男发出悽厉惨叫,捂著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那不是简单的烧伤,是辣。 辣得眼球要爆,辣得呼吸道肿胀,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 “好辣!好辣!水!给我水!” 蛇男一边惨叫,一边把头往泥土里钻,试图缓解灵魂深处的灼烧。 苏秀拿著半个馒头跑出来,看著地上打滚的蛇男,又看看嘴里冒火星子的余良,目瞪口呆。 “余良……”苏秀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你现在……连口气都能杀人了?” 余良虚弱地瘫在椅子上,张嘴吐出一口黑烟,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不再动弹、浑身散发著烤肉香气的蛇男。 “讲究。” 他沙哑地说道:“这叫……川味灵力。” 不远处的屋顶上,阿驼高傲地扬起下巴。 愚蠢的人类,永远不懂欣赏高端料理的层次感。 然而余良並未放鬆,他感觉到胸口的“天谴之痕”在吸收了这股火毒后,那原本漆黑的裂纹边缘,竟隱隱泛起了一丝诡异的金红。 那不是癒合的跡象。 那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正在他体內甦醒。 第39章 宗门第一不要脸:想打我?先买票! 紫竹峰清晨无鸟鸣,唯余焦臭。 余良瘫在轮椅上,腹中雷鸣,昨夜那招“人体排气”榨乾了最后一丝油水。 阿驼端来一碗餿味冲天的糊糊,余良刚伸手,房门飞了。 门板拍墙,阿驼手抖,粥扣在余良头顶。 余良未擦,僵硬转头。 苏秀逆光而立,脸黑如铁。 “吃?你还有脸吃?” 苏秀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把储物袋狠狠摔在余良满是粥水的脸上。 袋口鬆开。 倒出来的不是灵石。 是一蓬灰白色的粉末。 余良抹了一把脸上的粥,心头咯噔一下。 “钱呢?”余良声音发颤,“那可是五十万!刚从主峰讹……借来的五十万!”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了。” 苏秀坐下,算盘脆响:“紫竹峰债务清算大会,现在开始。” 阴影里,几道身影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这群平日里无法无天的疯子,此刻缩著脖子像鵪鶉。 “第一笔,主峰欠款利息,十万。昨晚铁无情长老亲自带人来收的,不给就拆山门。” 苏秀眼皮都不抬。 “四师兄。深海沉银,左臂关节镀膜,五万。” “五万?!”余良差点从轮椅上蹦起来,“你镀个膜要五万?你那是锯子还是艺术品?” “艺术。”墨矩吐出两个字,眼神像看土鱉。 “二师姐。断肠草拌沙拉,美容,三万。” 余良眼前一黑。 拿剧毒当沙拉,这败家娘们! “大师兄,棺材滑盖升级,三万。五师姐胭脂两万,六师兄琴弦一万,三师兄种子两万。师尊酒钱六万。”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余良的心臟噼里啪啦地碎。 “还有阿驼。”苏秀指了指正在舔碗的羊驼,“庆祝你活著回来,它买了一根新鲜龙肝打牙祭,三万。加上杂费,五万。” 大堂死寂。 余良张大嘴巴。 合著那天拼了老命讹来的钱,一晚上就被这帮败家子挥霍了个精光? “败家子!一群败家子!” 余良气得浑身哆嗦,指著眾人的手指都在颤抖。 “五十万一夜败光?你们连个泡都没冒?” 眾疯子虽然低头,眼神里却毫无悔意。 余良忽地眯眼:“加起来才四十万,还有十万呢?” 眾人齐刷刷抬头盯向余良。苏秀冷笑,拖出麻袋倒在脚边,全是废渣。 “昨晚你修炼那个什么『渣男心法』,整个人像个黑洞。” 苏秀咬牙切齿,“库房离你房间不到三丈,十万灵石的灵气,一炷香,被你吸得连渣都不剩!” 余良僵住。 他低头看粉末,又看双手。 昨晚……体內那道“天谴之痕”確实像饿死鬼投胎。 原本以为吸的是天地灵气和情绪。 原来,吸的是钱? 下意识摸摸胸口。 那道狰狞渗血的伤痕,竟然癒合了一丝丝。 这哪是修炼? 这分明是烧钱! “我……我不是故意的……”余良缩脖子,声音比蚊子还小。 “你是最大的败家子。”墨矩总结。 “不要脸。”红药补刀。 “还钱。”苦木言简意賅。 刚才还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眾人,腰杆瞬间挺直,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无情鄙视。 “师尊!师尊救我!” 余良扯著嗓子就开始嚎。 一道邋遢身影从房梁掉下。 古三通满身酒气,抱著大酒葫芦,落地打了个酒嗝。 靴子一只朝前一只朝后,滑稽又落魄。 “乖徒儿,叫为师何事?”古三通醉眼惺忪,伸手摸余良的头,“是不是又讹到钱了?快,借为师两万,隔壁出了新酒……” “没钱了!” 余良一把抱住古三通大腿,鼻涕眼泪全往油腻道袍上蹭。 “师尊,紫竹峰破產了!五十万都没了!您老人家藏私房钱没有?救急啊!” 古三通酒醒了一半。 “没钱?”老头瞪大眼,就地一躺,撒泼打滚,“没钱怎么活?老子不活了!苏丫头,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拿出来!” “没有!”苏秀死死捂著腰包,“这里面只有三个铜板!买盐的!” “我不信!搜搜!” “老不死的你要不要脸!”余良大怒,扑上去按住古三通,“买盐钱都抢?” “滚开!没酒喝毋寧死!” “那你去死啊!把酒葫芦卖了!” “逆徒!这是祖师传下来的……不过要是能换两坛好酒……” 古三通眼珠一转,真把酒葫芦往苏秀怀里塞,“丫头,这葫芦是个古董,看著给个价……” 苏秀面无表情推开全是口水的葫芦:“废品站不收破烂。” 一老一少两个无赖扭打在一起,旁边围著一群看热闹的神经病。 这就是紫竹峰。 荒诞,吵闹,穷得叮噹响。 “別打了!” 苏秀猛拍桌子,算盘珠子震飞。 她站起身,眼神冰冷。 “闹够没?护山大阵灵石储备只够维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大阵关闭。山门外那些想拿你脑袋换赏金的人,就会衝进来。” 苏秀指了指余良冒烟的胸口。 “还有你。没有灵石补充,你那个『漏斗』身体,撑不过今晚就会崩溃,被天道抹杀。” 大堂安静下来。 现实残酷。 没钱,就是死。 余良鬆开掐著古三通脖子的手,瘫回轮椅。 胸口的裂纹正在缓慢扩张,那种灵魂被抽离的虚无感,再次袭来。 因果欺诈的代价。 活著,需要支付昂贵的“租金”。 “外面……有多少人?” 余良突然问。 声音很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诡异的绿光。 “几百个吧。”土三慢吞吞道,“我的根须感觉到,山脚下全是人。都在喊著除魔卫道,其实就是馋那五百灵石。” “几百个……” 余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昨天听到这数字会嚇尿。 但现在。 那哪是几百个煞星? 分明是几百个行走的钱袋子! “苏秀。” 余良猛地坐直,颓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赌徒即將梭哈时的疯狂。 “去,找块木板来。越大越好。” “你要干嘛?”苏秀警惕,“写遗书?” “写个屁的遗书!” 余良狞笑,掏出一支禿毛笔,蘸著阿驼泼在脸上的泔水粥,在空中虚画几下。 “咱紫竹峰虽然穷,但不能没规矩。既然他们想挑战我这个『先天道胎』,想见识『渣男心法』……” “那就得买票!” …… 一刻钟后。 紫竹峰山门外,人声鼎沸。 数百名外门弟子聚集,手里拿著各式法器,眼中贪婪闪烁。 五百灵石,足以改变外门弟子的命运。 “那余良已是强弩之末!昨日那一战肯定透支了生命!” “没错!今日大阵一破,衝上去,谁抢到头颅算谁的!” “除魔卫道!诛杀败类!” 口號震天响。 就在这时,迷雾大阵闪烁几下,缓缓散开一条通道。 眾人大喜,刚要衝。 却见通道口,立著一块巨大的、还滴著泔水的破门板。 门板后,坐著只剩半条命的余良。 身后站著抱算盘的侍女,还有一只粉红猪。 余良手里拿著个破锣,噹噹敲了两下。 “都別挤!讲究点!” 他指了指门板。 上面用狂草写著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奉旨切磋,童叟无欺】 挑战费十灵石,排队五灵石,围观二灵石。 註:先天道胎,童叟无欺,打倒就是赚到! 全场死寂。 所有人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余良。 “你疯了吧?”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上前,指著余良鼻子,“死到临头还想钱?老子是来打你的,凭什么给钱?” “打我?” 余良也不气,懒洋洋抬眼皮。 “这位师兄,格局小了。” 余良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花钱打我,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念头通达,为的是除魔卫道!这10块灵石,买的是你心中的正义,买的是你的道心安稳!” “而我呢?我收了钱,站著不动让你打。这是在帮你消除因果,是在用我的肉身成全你的威名!” 余良拍拍胸口。 天谴之痕若隱若现,像张贪婪的嘴,等著吞噬即將到来的暴力与灵力。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这不叫讹诈。” “这叫双贏。” 第40章 只要钱到位,姿势全都会 紫竹峰还是那座紫竹峰。 只是画风裂开了。 昨夜那股令人脊背发凉的阴森鬼气,此刻连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带著铜臭味的狂热。 那是韭菜们挥舞著镰刀,哭著喊著求收割的盛世奇观。 “退后!都给我退后!” “再挤涨价了!” 苏秀单脚踩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八仙桌边缘。 她手里的算盘拨得火星四溅,那噼里啪啦的脆响,硬是盖过了几百號人的嘈杂。 “下等签五块灵石!仅限拳脚,禁兵刃,禁撩阴腿!” “中等签十块!准许练气期术法,限时三息,过时不候!” “上上籤二十块!准许辱骂、吐口水,附赠阿驼特製『回春仙津』一碗!” 阳光毒辣。 桌面上堆积的劣质灵石,折射出的光芒比金丹法宝还要刺眼。 猪爷趴在灵石堆顶端。 粉红色的蹄子死死护著身下的財富,两只招风耳像雷达一样竖著。 它时不时抓起一块品相差的灵石,“嘎嘣”一声咬碎。 满脸嫌弃地咽下去,仿佛在嚼一颗放久了的炒豆子。 不远处,羊驼阿驼繫著脏兮兮的围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对著一口沸腾的大黑锅,优雅地啐了一口。 长勺搅动,清水瞬间变得粘稠,泛起诡异的绿色泡沫。 “特製仙津,五灵石一碗。” “不仅解渴,还能治脑子。” 数百名外门弟子排著长龙,手里死死攥著灵石,眼珠子通红。 他们不是来喝口水的。 他们是来买命的。 买那个瘫在门板后、像个收租土財主一样的男人的命。 余良瘫在轮椅上。 面前竖著一块还在滴泔水的破门板。 上面用锅灰写著八个狂草大字—— 【奉旨切磋,童叟无欺】 “下一个!” 余良懒洋洋地敲了下破锣,声音像鸭子叫。 人群炸开。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撞开同门冲了出来。 他手里捏著一枚皱巴巴的中等竹籤,脸上横肉乱颤,杀气腾腾。 “碎石掌李铁!” “余良,今日我要把你拍成肉泥,替宗门除害!” 吼声如雷。 李铁全身肌肉如岩石隆起,蒲扇大的巴掌裹挟著腥风,直奔余良面门。 练气八层,毫无保留。 这一掌下去,別说人,就是头牛也得脑浆迸裂。 围观人群屏住呼吸。 不少人甚至闭上了眼,等著听那声脆响。 余良没躲。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胸膛挺得更高了些。 像是一个等待拥抱的浪荡子,敞开了那件破道袍的怀抱。 体內,《万物皆可盘》疯狂运转。 来了。 那股狂暴的掌力带著李铁的杀意,狠狠撞进余良的经脉。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经脉早已寸断。 但在余良眼里,这不叫攻击。 这叫“投怀送抱”。 渣男心法第一要义:不拒绝。 既然你这般热情,那便进来吧。 掌力入体,瞬间被千疮百孔的身体分流,像奔腾的洪水衝进了乾涸的地下沟渠。 痛。 钻心的痛。 但痛楚过后,是一种近乎变態的充盈感。 像是乾瘪的海绵扔进了水里。 余良的胸口诡异地凹陷下去,像是一块被压扁的麵团,甚至能看到肋骨在皮肤下扭曲的形状。 李铁大喜。 手感对了!骨头断了! 然而下一秒,那凹陷的胸膛猛地弹回。 渣男心法第二要义:不负责。 你的情意我收到了,但我给不了你名分。 所以……滚。 “走你!” 余良周身三百六十个穴窍骤然张开。 轰——! 一股浑浊、滚烫、混合著火毒与掌力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呈环形炸开。 这不是简单的卸力。 这是全方位的“排浊”。 “噗——!” 一声闷响。 李铁感觉自己像是拍在了一个高压蒸汽炉上。 反震之力混合著那股恶臭的高温气流,直接把他掀飞了三丈远。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拋物线,重重摔在地上。 鼻血长流,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猪爷嚼灵石的嘎嘣声。 余良拍了拍胸口不存在的灰尘,一脸遗憾。 “力道尚可,就是有点虚。” 他指了指趴在地上的李铁,语重心长。 “师弟啊,你这掌法只有刚猛,没有后劲。” “是不是最近夜里元阳外泄过甚?肾水不足,导致掌力发飘。” “建议买碗阿驼的仙津补补,五块灵石,不贵。” 李铁捂著流血的鼻子,刚想骂娘,却突然愣住。 他的確……最近有些放纵,导致瓶颈卡了半年。 但这无赖怎么看出来的? 更见鬼的是,刚才那一震,似乎把他淤积在胸口的那口闷气也给震散了? 原本滯涩的经脉,竟然……通了?! “下一个!別耽误我赚钱!” 余良敲著破锣,像赶苍蝇一样挥手。 人群骚动。 原本单纯的杀意,开始变质。 “我来!贫道就不信这个邪!” “火球术!烧死他!” 既然拳脚不行,那就术法轰炸。 一颗脸盆大的火球呼啸而至,热浪逼人,连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余良眼睛一亮。 火属性灵力? 好东西!正缺火气通便! 他张开嘴,像吞个馒头一样,正对著火球。 “吸溜。” 火球撞在余良身上,並没有爆炸,而是像水流进海绵,瞬间消失不见。 余良整个人瞬间通红,头顶冒出白烟。 那是火毒在经脉里疯狂冲刷的快感。 爽! “这火球……有点甜。” 余良砸吧砸吧嘴,隨后把头一歪,对准那个施法的弟子。 左耳窍,开! 滋——! 一道细如髮丝却极其凝练的赤红火线,从余良耳朵里喷射而出。 精准打击。 那弟子的髮髻瞬间被烧焦,头髮炸立如刺蝟,冒出一股焦糊味。 “火球术不是这么用的。” 余良一边冒烟一边点评,像个恨铁不成钢的严师。 “你太注重外表的虚华,忽略了內里的真火。” “方才那火球,除了烧个髮髻,连烤红薯都费劲。” “下等,概不退换。” 那弟子顶著刺蝟头,呆若木鸡。 他摸了摸焦黑的头髮。 突然感觉到体內那股一直躁动不安的火灵力,竟然在刚才的对冲中平復了下来。 那种困扰了三个月的瓶颈感……鬆动了? 原来是要凝练真火? 他不是在羞辱我…… 他是在指点我!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紫竹峰门口变成了大型“受虐”现场。 画风突变,诡异至极。 “这位师妹的水箭术太软了,你是来给贫道沐浴的吗?加钱!用力!” “那个玩藤蔓的,你绑哪呢?那是我的轮椅!绳缚之术不是这么玩的!要勒紧!” “冰锥术?太脆!这冰连猪爷的牙都崩不掉,回去再练练!” 余良坐在轮椅上,来者不拒。 他一会儿全身结霜,一会儿浑身冒火,一会儿又像充气皮囊一样膨胀。 但他就是不倒。 不仅不倒,反而越骂越精神。 那张嘴毒得像喝了鹤顶红,句句扎心,却又句句在理。 渐渐地,外门弟子们回过味来了。 这哪是打人啊? 这分明是花钱请名师餵招啊! 打他一顿,灵力被抽空,经脉反而得到了一次彻底的“疏通”。 而且这无赖虽然嘴毒,但每次点评都直指要害,比讲武堂那些只会照本宣科的长老强了一万倍! “我……我突破了!” 之前那个刺蝟头弟子突然大喊一声。 手中凝聚出一颗只有拳头大、却呈现青白色的火球。 “多谢余师兄指点!”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了全场。 原本带著杀意的眼神,变了。 那是求知若渴,亦或是想占便宜的眼神。 那是韭菜看到了化肥的眼神。 “余师兄!我出二十灵石!打我!不,让我打你!” “我出三十!我要上上籤!请务必羞辱我的剑法!” 苏秀的手都在抖。 算盘珠子都要弹飞了。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送钱的疯子。 “涨价!通通涨价!现在的价钱翻倍!” 苏秀把之前的牌子一脚踹飞,换上一块新的。 猪爷兴奋地哼哼,直接跳进灵石堆里打滚,幸福得直冒鼻涕泡。 余良看著眼前疯狂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摸了摸胸口那道正在贪婪吞噬能量的伤痕。 “讲究。” 他低声自语。 “只要钱到位,姿势全都会。” 第41章 我要打十个 “让一让!没钱的往后稍稍!” 古三通嗓门震天。 老头子早就不装死了,不知从哪拖来几根烂木头,在余良的轮椅周围圈了块地,掛了个歪歪扭扭的牌子——【最佳挨打观摩区】。 “想近距离参悟『挨打神功』的?进圈!” “十块灵石一位!送瓜子一把!童叟无欺!” 老头边收钱边灌酒,脚趾兴奋地抠著灵石堆。 “师尊,您这就不讲究了,格局太小。” 墨矩拖著电锯走来。” “光看有什么意思?稍纵即逝。” 墨矩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语气冰冷且狂热: “我这有『高清留影石』,全方位记录余师弟挨打时的每一块肌肉颤动、每一声惨叫。” “一份五十灵石,限量发售。” 画皮换了张慈悲脸谱,捏著血线:“余良同款战损妆,八灵石,包会。” “让让,都让让。” 一阵阴风颳过。 苦木卸下黑棺砸地: “『至尊滑盖棺』体验券,现价只要二十灵石。打贏了,你是英雄,躺进去享受帝王般的睡眠;打输了,也不用慌,一步到位,直接入土,省去中间商赚差价。並赠送一口薄皮棺材。” 话音未落, 红药端著冒绿泡的瓦罐挤入:“特製回气丹,痛觉消失力大无穷。十灵石一颗,买五送一。” 地面裂开,土三钻出,抓著把黑泥:“余师弟吐血溅到的土,含道胎精华,种瓜得瓜。五灵石一斤,谢绝还价。” “还有我……还有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二胡声起,鬼哭抱琴,乌鸦乱叫: “打架怎么能没有背景音乐?十块灵石一首《將军令》,二十灵石一首《十面埋伏》。” “若是想听《大出殯》送余师弟上路,我也能现场加急。另外出售『余良惨叫合集』音律玉简,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吶喊,听之可悟道,闻之可落泪。” …… 余良瘫在轮椅上,胸口伤痕滚烫。 他斜眼看这群吸血同门,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帮疯子,比我还像反派。 “咳。” 余良清了清嗓子。 “我说,各位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伸出两指搓了搓。 “场地费、人工费、精神损失费……总收益,我要七成。” 古三通手里的酒葫芦一僵,眼珠子瞪得溜圆:“逆徒!为师是在帮你扬名!你还要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名声能当饭吃?能填这窟窿?” 余良指了指胸口那道还在疯狂吞噬能量的无底洞,脸色苍白,眼神却凶狠: “少废话,不给钱,我现在就躺平装死。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別想赚!” 说著,他头一歪,舌头一吐,当场就要表演暴毙。 “给给给!怕了你了!你个吸血鬼!” 古三通肉疼地抓起一把灵石扔过去,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三成!不能再多了!为师还得攒钱买酒!这可是棺材本!” “成交。” 余良瞬间復活,舌头缩回,眼神比刚才还要亮,一把將灵石扫进怀里。 这一日的紫竹峰,成了青玄宗最大的笑话,也是最大的神话。 …… 天剑峰,洗剑池畔。 一名白衣剑修听完匯报,手中长剑“錚”地一声折断。 “荒谬!简直有辱斯文!”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紫竹峰的方向:“身为修士,竟以肉身受辱来换取钱財?这是把修真界的脸面扔在地上踩!此子不除,我青玄宗何以立足?!” 旁边的小师弟却若有所思,眼神迷离,仿佛看到了某种神跡: “师兄,你没听说吗?那些去打过他的人,回来都突破了!有人说,余良是在以身为炉,度化眾生!这……这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慈悲啊!” “放屁!那是妖法!是邪道!” 丹鼎峰,炼丹房。 峰主秦勉盯著手里的一份情报,眉头拧成了川字,眼中却闪烁著解剖狂魔般的绿光。 “挨打就能变强?还能吞噬火毒、丹毒,转化为自身灵力?” 老头子两眼放光,手里那颗珍贵的四品丹药被捏成了粉末而不自知。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一株活著的『万毒天罗草』!若是能把他扔进八卦炉里,炼上七七四十九天……” “峰主,掌门有令,不得动他。” “可惜!可惜啊!暴殄天物!” …… 主峰,金顶大殿。 云海翻涌。 玄微子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喧囂如菜市场的紫竹峰上。 他身后,执法堂首座铁无情脸色铁青,云靴上似乎还残留著那日的猪尿味。 “掌门,就任由那个无赖胡闹?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我青玄宗出了个『挨打仙人』,简直……” “无情啊。” 玄微子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如水,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深沉,“你看那是什么?” 铁无情顺著掌门的手指看去。 紫竹峰上空,隨著余良每一次吞吐灵力,原本驳杂混乱的煞气,竟然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强行梳理,形成了一个肉眼难辨的漩涡。 那漩涡的中心,正是余良胸口的那道伤。 “那是……”铁无情瞳孔骤缩。 “那是因果。” 玄微子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在以此界眾生的贪婪和杀意,填补他那个被天道诅咒的窟窿。这哪里是胡闹?这是在与天对弈。” “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这潭死水,早该搅浑了。” …… 紫竹峰上。 热浪滚滚。 余良看著眼前这群狂热的“肥羊”,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胸口的“天谴之痕”,那原本狰狞的黑色裂纹,在海量灵力的冲刷下,边缘竟然被“盘”出了一层温润的莹光。 那种隨时会被世界抹除的虚无感,正在消退。 只要够烂,只要够贪,这天谴也能盘出包浆来! “还有谁?!” 余良猛地一拍扶手,大吼一声,豪气干云: “单个上太慢了!我要打十个!” 不断的战斗,才是最好的修炼! 人群瞬间炸锅。 “狂妄!” “我们来!” 十名练气大圆满的弟子对视一眼,同时站了出来。 他们结成了一个简易的合击阵法。 五行灵力匯聚,化作一道水桶粗的光柱,轰向余良。 这威力,已经逼近筑基期的一击! 空气都在震颤,热浪逼人。 “来得好!” 余良不惊反喜。 这可是送上门的大补药! 他张开双臂,彻底放开身体的所有防御,像迎接情人的拥抱,又像是准备迎接一场盛大的死亡。 《万物皆可盘》·渣男奥义:鯨吞海吸! 轰隆! 光柱瞬间吞没余良。 那辆可怜的轮椅瞬间炸成粉末。 余良整个人悬浮在半空,身体像吹气球一样疯狂膨胀。 圆滚滚,红通通。 皮肤下的血管如蚯蚓般暴起,那是经脉承受极限的徵兆。 但他没有炸。 他体內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贪婪地吞噬、转化、排斥。 那种即將被撑爆的剧痛,混合著能量充盈的快感,让他忍不住颤慄。 “这就是……活著的感觉!” 余良猛地睁开眼,双目射出两道金光。 吃了我的,都给我吐出来! “给老子……开!” 余良仰天长啸,嘴巴张大到极致。 轰——!!! 一道七彩斑斕、混合著火毒、废气、灵力的“光炮”,从他口中喷薄而出,直衝云霄。 那一刻,紫竹峰上空仿佛升起了一朵绚丽的蘑菇云。 巨大的衝击波横扫四方。 那十名弟子灵力瞬间被抽乾,腿一软,齐刷刷跪了一地。 被那股浑浊却蕴含道韵的气浪冲刷,他们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舒爽,仿佛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烟尘散去。 余良赤著上身,站在废墟之中。 虽然裤子破破烂烂,头髮像鸡窝,但他此时的气势,竟有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胸口的伤痕,不再流血,反而泛著淡金色的光泽。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仰望著那个身影。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肉身布施?” “吸纳我们的废气,还给我们指点……” “这是活菩萨啊!” 人群后方,阴影处。 一个身穿內门服饰、背负长剑的青年,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狂热。 他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手指轻轻摩挲著剑柄上的纹路。 那种眼神,不是在看同门,而是在看一只肥美的猎物。 “譁眾取宠的小丑。” 青年低声呢喃,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余良胸口那道泛著金光的伤痕。 他嗅了嗅鼻子,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 “好浓郁的味道……那是『道』的碎片。” “看来,我的机缘到了。” 第42章 哪怕血溅五步,也要赔我桌钱 紫竹峰的夜,比白天更野。 火把將山门照得亮如白昼,热浪把周围的竹林都熏得卷了边。 这里哪像是什么修仙圣地,分明是凡俗界最下流、最热闹的地下黑拳场。 空气里瀰漫著汗臭、血腥气,还有劣质灵石那种特有的土腥味。 这颗摇钱树可不能倒,墨矩又临时拼凑了一辆轮椅给余良坐。 “下一个!別磨蹭,时间就是金钱!” 余良瘫在轮椅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 他面前那块写著“童叟无欺”的门板已经被轰得漆黑一片,却依然坚挺地立著,像极了他那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 人群裂开,一个面色阴鷙的弟子跳了出来。 “外门毒院,张三。” 那人冷笑一声,拔开手里墨绿色葫芦的塞子:“余师兄,我这『腐骨蚀心雾』可不长眼,若是化了你的骨头,別怪师弟手黑。” 绿烟滚滚。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瞬间將轮椅包裹。 围观眾人脸色大变,捂著口鼻疯狂后退。 毒雾正浓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深长的吸气声。 “嘶——哈——” 那动静,像是老烟枪猛吸了一口陈年旱菸,肺叶子都在颤抖。 紧接著,漫天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最后竟像麵条一样,哧溜一声全部钻进了余良的鼻孔。 余良砸吧砸吧嘴,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痕微微亮了一瞬。 “嗝——” 他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嗝。 一股韭菜炒大蒜混合著臭豆腐发酵后的黄烟,经过“渣男心法”的提纯,精准地喷在了张三脸上。 “呕——!” 张三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抽搐都省了。 “毒性太差,口感发涩,回味还有点土腥气。” 余良嫌弃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这水平也敢出来混?阿驼的口水都比你这带劲。抬走,下一个!” 人群爆发出一阵鬨笑,原本的敬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贪婪。 这哪是挨打,这分明是送经验的活菩萨! “我来!” 香风袭人。 一名穿著暴露的女修扭著腰肢上前,眼波流转,粉红色的灵力化作一只只虚幻的蝴蝶,朝著余良扑去。 “百花峰外门弟子,请余师兄指教『千丝绕指柔』。” 精神魅术。 这种攻击无形无质,最难防御,直接针对神魂。 余良眼神瞬间迷离,嘴角流出口水。 女修心中大喜,正要加大力度,却见余良猛地坐直,喉结滚动,竟是將那些粉红蝴蝶一口吞下。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余良双眼放光,扯著被灵力撑得尖细的公鸭嗓,张嘴就来: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閒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 调子淫靡,歌词下流,配上那破锣嗓子,简直是精神污染。 女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原本营造的旖旎氛围碎了一地,羞愤欲死,捂著脸尖叫著逃进人群。 “別走啊师妹!还没摸……不是,还没切磋完呢!” 余良挥舞著手绢,一脸遗憾。 不远处。 苏秀坐在破桌子后面,数钱数得手抽筋。 堆积如山的灵石,在火光下闪烁著迷人的光泽。 “发財了……” 苏秀喃喃自语,眼里全是小星星,嘴角却掛著一丝怎么也擦不掉的傻笑:“照这个速度,不仅能还清利息,还能把后山的猪圈翻修一下,再给猪爷买两吨精饲料……” 猪爷此刻正混在人群里,鬼鬼祟祟地用蹄子把一个倒霉蛋掉落的玉佩踢进草丛,然后若无其事地嚼得嘎嘣脆。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美好得像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直到那道光出现。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跟不上那道光的速度。 “咔嚓。” 苏秀面前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八仙桌,毫无徵兆地从中间裂开。 切口平滑如镜。 堆在上面的灵石哗啦啦散落一地,滚进泥尘里,沾满了污垢。 嘈杂的喧闹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瞬间死寂。 一股冰冷、锋利、高高在上的气息,从天而降,硬生生压灭了四周数百支火把。 月光下,一个白衣青年缓步走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会无声粉碎,化作齏粉。 他手里提著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玄铁重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火星四溅。 內门亲传弟子服饰。 藏剑峰,赵一剑。 “一群螻蚁。” 赵一剑看都没看周围的外门弟子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接锁定了瘫在轮椅上的余良。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身为修士,不修大道,不问长生,却在此行商贾贱业,譁眾取宠。” 赵一剑停在五步之外。 剑锋微抬,遥指余良眉心。 “紫竹峰的脸,被你丟尽了。青玄宗的脸,也被你丟尽了。” “今日,我便替古师叔清理门户,断你一臂,以儆效尤。” 语气平淡,仿佛断人一臂只是隨手摺断一根路边的枯枝。 强大的灵压如山崩海啸般涌来。 那些原本狂热的外门弟子,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两股战战,连大气都不敢喘。 筑基期剑修。 这是真正的杀人技,不是他们这种过家家般的切磋。 余良低著头。 他看著散落在泥地里的灵石,看著那张被劈成两半的桌子。 那是苏秀从垃圾堆里捡回来,擦了整整三遍才捨得用的桌子。 余良慢慢抬起头。 脸上的嬉皮笑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哥们。” 余良指了指地上的残骸。 “你把我的桌子劈了。” “那是黄花梨的,祖传的。得赔钱。” 赵一剑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冥顽不灵。” 嗡——! 玄铁重剑震颤。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一记简单的直刺。 但这简单的一剑,却让余良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快! 太快了! 而且……太凝练了! 之前的火球、毒雾、掌力,如果是散乱的沙子,那这一剑,就是一颗高速射来的钢钉! 躲不开! “来吧!” 余良咬牙,胸口天谴之痕疯狂蠕动,体內经脉全开。 渣男心法,吞天食地! 不拒绝!老子吸乾你! 余良挺起胸膛,主动迎向剑锋。 噗嗤。 没有想像中的能量吞噬。 那道剑气太锋利,太致密,根本来不及被“渣男心法”分解消化,就直接切开了余良用来引导气机的经脉。 像是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 鲜血飞溅。 余良的左肩瞬间被洞穿,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带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门板上。 轰隆! 门板粉碎。 余良摔在碎木屑中,半边身子瞬间被鲜血染红。 “咳咳……” 他剧烈咳嗽著,每咳一下,胸口的伤口就崩裂一分,黑色的天谴裂纹像活过来的蜈蚣,疯狂撕扯著他的血肉。 痛。 真他娘的痛。 这就是內门精英?这就是筑基剑修? 果然,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投机取巧的“漏斗”根本来不及转化。 “余良!” 苏秀尖叫一声,发了疯一样想衝过去。 “聒噪。” 赵一剑隨手一挥袖。 一股气浪將苏秀掀翻在地,无形的剑压將她死死按在泥水里,动弹不得。 “钱……给钱……” 苏秀脸贴著泥地,眼泪混著泥水往下流,却还在嘶吼,“把钱给他!別打了!把钱给他啊!” 赵一剑根本不理会这凡人女子的哭喊。 他提著剑,一步步走向余良。 靴子踩在碎木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能挡我一剑不死,看来你那邪门功法確实有点门道。” 赵一剑站在余良面前,居高临下,剑尖对准了余良的丹田。 “但这第二剑,我要废你气海。” “下辈子,投个好胎,別再当这种丟人现眼的废物。” 死亡的寒意笼罩全身。 余良躺在血泊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 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手指颤抖著,伸向赵一剑。 赵一剑冷笑:“想求饶?晚了。” 余良的手指却越过了剑锋,一把抓住了赵一剑洁白的袍角。 用力一扯。 那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一扯。 洁白的道袍上,瞬间留下一个鲜红刺眼的血手印,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彼岸花。 余良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他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桌子五百……这件衣服弄脏了……算你二百……” “一共七百灵石……” “少一个子儿……老子做鬼……也要去刨你家祖坟……” 第43章 別拿你的剑,碰我的包浆 绝对力量面前,花哨是屁。 赵一剑这一刺不讲道理,像烧红钢针扎进黄油。 余良引以为傲的“渣男心法”瞬间哑火。 所谓“不拒绝、不主动”,前提是你那经脉这口破锅,得装得下这块肉。 这股剑气太密,太硬。 它根本不给余良“消化”和“排泄”的机会,蛮横地卡进血肉,接著就是一通乱搅。 噗。 余良被挑在半空,腿骨肋骨断裂,骨茬刺破皮肤。 痛到脑子木了。 不远处,被气浪掀翻的紫竹峰眾人,表情精彩得像在看猴戏。 墨矩独眼闪烁,电锯空转:“受力骨架崩坏,密度不足。如果不及时更换金属骨架,小师弟这具肉身,连做肥料的资格都没了。” “哎呀,可惜了。” 大师兄苦木拍了拍身后的黑棺,一脸惋惜。 “这么好的皮囊,要是完整的,炼成殭尸多威风。现在碎成这样,缝起来全是疤,影响我棺材的品味。” “闭嘴!你们都闭嘴!” 苏秀被无形的剑压死死按在泥水里。 髮髻散乱,满脸泥污。 她拼命挣扎著抬头,衝著那群看戏的疯子嘶吼。 “救他啊!你们不是师兄吗?救救他啊!钱我不要了!都给你们!救他!” 没人动。 古三通灌了一口酒,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盯著半空中的余良。 那只总是乱动的脚趾,此刻死死扣进了地里。 砰! 赵一剑手腕一抖,震盪力顺著剑身炸开。 余良砸进碎石堆,血腥味呛进肺管。 还没等他喘口气,一只纤尘不染的云靴,踩在了他的侧脸上。 用力碾压。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颧骨发出脆响,脸皮像被生剥。 “这就是投机取巧的下场。” 赵一剑声音冰冷,“没实力,做屁的资格都没。” 余良想动。 脊椎里那股剑气却像活蛆一样乱钻,锁死了他的动作。 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该死的声音又来了,带著迴响,甜得发腻。 “用吧……只要动一动念头……这把剑会断,他会死,你会活……一点点因果,一点点存在感而已……” 余良眼神开始发散。 只要用那个……透支一点未来……就能活。 “滚你大爷的!” 余良心底咆哮。 用个屁! 用了就被世界擦除。 要是连苏秀都忘了他,那活著跟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別? 老子欠了一屁股债还没还! 老子还没把这该死的世道盘圆润! 想收我的命?做梦! 赵一剑脚下加力,剑尖再次抬起,寒光对准了余良的丹田。 “结束了。” 一直没说话的三师兄土三,慢吞吞地从地里冒出半个脑袋,嘆了口气。 “看来得准备把小师弟种下去了,希望能长出个结实点的来。” “別急。” 鬼哭突然停琴,空洞眼眶转向余良:“听,有震动。” 二师姐红药不耐烦地涂著指甲油。 “我的回魂丹都准备好了,只要有一口气就能吊住,正好试药。” 碎石堆里。 余良盯著眼前碎石。碎是因为硬碰硬。剑气太硬,穿不过去。既穿不过,那就盘。 余良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 京城天桥下,那个富得流油的王员外,手里两颗核桃转了几十年。 那核桃原本也是麻癩货,满身稜角,硌手得很。 后来呢? 红润如玉,光滑如镜,苍蝇落上去都得劈个叉,摔个半身不遂。 为什么? 因为盘! 因为无数次的施压和转动! 阻力,不是用来硬抗的。 阻力是用来拋光的! 余良那双涣散的死鱼眼,陡然亮起一抹绿光。 那是饿狼看见肉的光。 既然不能穿肠过,就让它滑走。 不是吸收,是旋转,是震动。 是给这具破烂身体,上一层包浆! 体內那股横衝直撞的剑气,突然遇到了一股怪力。 它不再是被阻挡,而是被裹挟著,开始疯狂旋转。 嗡—— 细微震鸣传出。 墨矩蓝光暴涨:“妙啊!並非硬抗,而是通过高频微颤卸力?这小子把自己当车轴承了?” 赵一剑眉头一皱。 脚下的触感变了。 刚才还是一团烂肉,怎么突然变得……滑不留手? 就像踩在了一颗涂满猪油的钢珠上。 呲溜,脚底一滑,重心不稳险些劈叉。 原本高冷的姿態瞬间崩塌,显得滑稽无比。 就在这一瞬间。 地上的余良动了。 他没站起来,而是像个陀螺,以脊椎为轴,猛地在地上一转。 咻! 那原本必杀的一剑,刺在了余良的肩膀上。 那锋利的玄铁重剑,竟然顺著余良肩膀的肌肉线条,呲溜一下滑开了! 只留下一道白印。 连皮都没破! 全场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赵一剑愣住了。 他这把剑削铁如泥,斩金断玉,怎么可能滑开? 余良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浑身是血,左腿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像个被打坏的玩偶。 但他站住了。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高频率震动產生的气膜,在月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泽。 那不是油。 那是高速旋转的灵气护罩。 “成了!” 画皮尖叫:“这光泽!这质感!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天道之皮』啊!不需要缝补,完美无瑕!” 余良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摆出了一个极其猥琐、却又暗合天道的起手式。 “孙子。” 余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吐在赵一剑那尘埃不染的靴子上。 “刚才算热身。既然你喜欢硬的,那爷爷就教教你,什么叫文玩界的至高奥义。” 余良身上的气势变了。 不再是那种虚浮的“渣男”气息,而是一种圆润、油滑、却又坚不可摧的厚重。 “《万物皆可盘》第二层……” 【他强任他强,我是那道墙。】【万物皆粗糙,唯我独圆润。】 【震动生奇蹟,摩擦出包浆。】 余良盯著赵一剑,眼神狂热得像个看见绝世原石的变態。 “大拋光术!” “来!把你的剑伸过来!让爷爷给你盘圆润了!” “找死!” 赵一剑羞愤欲绝。 身为藏剑峰亲传,他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还是被一个外门废物当成核桃盘! 轰! 筑基期的灵压彻底爆发。 赵一剑双手持剑,高高跃起。 这一剑,不再保留。 剑气化作一道十米长的巨型光刃,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势,当头劈下。 “死!”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变成泥了!” 苏秀嚇得闭上了眼睛,手里死死攥著两枚灵石,指节发白。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余良没躲。 他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只是在接触剑刃的前一剎那,他全身的肌肉、骨骼、经脉,开始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疯狂震动。 “走你!” 余良侧身一靠,肩膀撞向剑锋。 滋滋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彻紫竹峰。 就像是砂轮机切在了钢板上。 火星四溅! “好听!就是这个声音!” 鬼哭激动地拉响了二胡,悽厉的乐声竟然和那摩擦声完美融合,奏出了一曲诡异的《打磨进行曲》。 “这就是灵魂被拋光的声音啊!” 那无坚不摧的重剑,在触碰到余良肩膀的瞬间,竟然被那股恐怖的高频震动强行带偏。 滑向一旁。 轰隆! 剑气斩在余良身侧的空地上,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而余良,毫髮无伤。 甚至,他肩膀上那块皮肤,在剧烈的摩擦高温下,变得更加红润,更加晶莹。 真的……盘出包浆了。 赵一剑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的剑。 剑刃上,竟然多了一处极其光滑的……拋光面? “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余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要把天道都给盘圆了的疯劲。 他往前跳了一步,拖著那条断腿,像个诡异的不倒翁。 “来,继续。” “刚才那是肩膀,爷爷这还有胳膊肘、膝盖骨。” 余良拍了拍自己泛著油光的胸口,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今儿个不把你这把破剑盘成镜子,老子跟你姓!” “你……” 赵一剑气血上涌,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咔。 赵一剑瞳孔一震。 他那把千锤百炼的玄铁重剑,在刚才那剧烈的震动与摩擦中,內部结构竟然……鬆动了? “坏了。” 墨矩摇了摇头,虽然嘴上说坏了,语气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共振频率达到了临界点,刚性越强,越容易脆断。小师弟这招……够阴,够损。” 余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声音。 他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又无比狰狞。 “看来,你的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硬。” 余良胸口的天谴之痕疯狂吞噬著周围因摩擦產生的高温热能,整个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既然硬度不够……” “那就別怪爷爷把你盘碎了听响儿!” 第44章 抱歉,手滑把您盘禿了 滋——! 没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只有铁铲猛刮水泥地的尖啸。 围观的数百名外门弟子本能地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高频震颤瞬间炸开,赵一剑必杀的一击卡住了。 那把削铁如泥的玄铁重剑,此刻像个喝断片的醉汉,在余良肩膀那层油腻的光泽上疯狂打滑。 余良浑身肌肉、骨骼乃至血管都在同频律动。 “走你!”他右腿猛蹬,脊椎如陀螺般顺势一扭。 呲溜一声,恐怖剑气被硬生生滑向身侧。 剑锋贴著余良鼻尖轰入地面,泥土炸裂,犁出的深渊距离苏秀鼻尖不足三寸。 苏秀的哭喊戛然而止,掛在鼻尖的鼻涕泡啪地破裂。 围观的外门弟子们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 风暴中心,余良毫髮无伤,硬扛剑锋的左肩红润剔透,泛著一层温润的“包浆”。 “滑……滑开了?” 有人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死寂,“那可是藏剑峰的破甲剑气啊!他当那是泥鰍吗?说滑就滑?” 风暴中心,余良毫髮无伤,硬扛剑锋的左肩红润剔透,泛著一层温润的“包浆”。 赵一剑握剑的手僵住,手感腻得令人噁心,仿佛砍在涂满猪油的万年玄冰上。 “就这?”余良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眼中闪烁著饿狼般的绿光,“硬度凑合,润度太差。作为一颗核桃,你太涩了。” 话音未落,余良动了。 不退反进。 他拖著断腿,像条滑腻的泥鰍,撞进赵一剑怀里。 贴身短打? 不。 是贴身拋光! “滚!” 赵一剑怒吼,护体剑气如刺蝟般炸开。 滋滋滋——! 密集的摩擦声连成一片。 锋利的剑气刚触碰到余良皮肤,便被那恐怖震动直接震碎、磨平。 余良双手如烧红铁钳,带著残影摸上赵一剑手臂。 “第一盘,去毛刺!” 滋滋声连成一片。 赵一剑价值连城的“流云护臂”瞬间化作漫天碎屑,整条手臂被磨得红肿发亮,连汗毛孔都被抹平。 苍蝇落上去都得劈个大叉。 “妖法!这是什么妖法?!” 赵一剑心態崩了。 这哪是斗法? 这是当眾羞辱! 堂堂藏剑峰亲传,竟被人像搓澡一样按在地上摩擦? 围观的人群炸锅了。 “臥槽!那是赵师兄的『流云护臂』!上品法器啊!就这么……磨没了?” “这真的是挨打?我怎么看著像是在给赵师兄去角质?” “太残暴了……这种打法,太不讲究了!” “妖法?这叫实践出真理!” 余良贴身游走,利用震动反作用力上下其手。 蹭腿。 裤腿炸裂,两条毛腿瞬间变成光洁溜溜的玉柱。 蹭胸。 咔嚓! 祖传护心镜哀鸣破碎,表面符文被磨得比镜子还亮。 “啊!我的护心镜!” 远处苏秀髮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双手死死抓著泥土,“余良你个败家子!那镜子能卖三百灵石!你把它扒下来再磨啊!” 猪爷在一旁哼哧哼哧地拱了拱苏秀,似乎在鄙视她的財迷,但那双小眼睛也紧紧盯著满地飞溅的法宝碎屑,流出了口水。 余良充耳不闻,胸口“天谴之痕”贪婪吞噬著摩擦產生的高温,化作赤金熔岩反哺肉身。 “第二盘,掛瓷!” 余良双手如电,顺著脖颈一路向上。 “混帐!住手!那里不行!” 赵一剑惊恐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滋啦—— 白玉发冠粉碎。 满头乌髮在高频震动下脆弱如枯草,纷飞飘落。 仅仅一个呼吸。 一颗崭新、红润、散发著迷人光泽的滷蛋,在月光下冉冉升起。 亮。 太亮了。 人群中传来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不少男弟子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头髮,感觉头皮一阵发凉。 “禿……禿了?” “赵师兄那头飘逸的长髮……没了?” “太狠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一招『剃度』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五师姐画皮掏出本子狂记:“完美……不需要针线的天然去雕饰。” 四师兄墨矩独眼蓝光闪烁:“把敌人当原材料,利用护体灵气做研磨剂?讲究。” 六师兄鬼哭停下二胡:“这摩擦声,比《穷鬼冤》更直击灵魂。” 战场中央,赵一剑衣不蔽体,羞愤欲绝。 “我要杀了你!!!”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將仅剩灵力灌注剑身,高高跃起劈下。 嗡——! 重剑发出悽厉蜂鸣,通体赤红。 “死吧!!!” 剑气覆盖方圆十米。 避无可避。 “完了!这下真完了!” 有人惊呼出声,不忍再看。 余良没躲,眼中透著疯狂的冷静。 他伸出双手,像捧著绝世珍宝般迎向剑锋。 “第三盘……” 余良声音沙哑,带著兴奋到极致的颤抖。 “玉化!” 啪! 双掌合十,空手入白刃! 地面轰然塌陷。 余良双腿没入泥土至膝盖。 但他接住了。 掌心以超越极限的频率震动。 滋滋滋——!!! 那把古朴粗糙的玄铁重剑,表面那层数百年的包浆与锈跡瞬间剥离,露出银白內芯。 火星如岩浆般流淌。 “给老子……亮!” 余良暴喝,双手顺著剑身猛地向下一擼。 呲——! 从剑尖到剑柄,整把剑瞬间被盘得光可鑑人,如同水银浇筑。 咔。 一声轻响。 剑身內部金属结构在超高频共振下,崩了。 “断!” 余良双手猛地一错。 崩! 脆响彻云霄。 象徵藏剑峰亲传身份的本命灵剑,在眾目睽睽之下,断成三截。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藏剑峰的本命剑……那是剑修的第二条命啊! 竟然被人……空手擼断了?! “这还是人吗?”一个外门弟子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那是玄铁重剑啊!就算是用法宝轰都不一定能断,他用手……给盘断了?” 噗——! 本命法宝被毁,赵一剑如遭雷击,鲜血狂喷,气息萎靡。 但他还没倒下。 因为余良还没完。 “服务要全套,送佛送到西。” 余良鬆开断剑。 身子前倾。 那颗同样没什么头髮的脑袋,带著最后一点惯性,狠狠撞在赵一剑光溜溜的胸口。 “旋转头槌!” 砰! 赵一剑像个被踢飞的皮球,倒飞数十米。 在地上滚了十八圈。 最后呈“大”字型躺平。 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浑身上下熠熠生辉。 如果不看那张肿成猪头的脸,简直像尊刚出炉的瓷器娃娃。 全场死寂。 只有下巴脱臼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邪术? 把人……盘废了? 余良站在土坑里,拔出双腿。 他浑身冒著蒸汽,喘得像破风箱,胸口天谴之痕红得滴血。 但他还是坚持单脚跳到赵一剑面前。 伸脚。 踩在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 脚感很滑。 “內门亲传?” 余良居高临下,声音虚弱却囂张至极。 “就这?还没我以前在天桥下盘的那两颗核桃硬。” 说完。 他身子一晃。 世界开始旋转,黑暗如潮水涌来。 过载了。 这具破烂身体撑不住这种级別的“物理飞升”。 他直挺挺向后倒去。 彻底昏迷前,他凭藉顽强意志,看向不远处傻掉的苏秀。 苏秀此刻正张著嘴,满脸泥污,眼泪还掛在眼角,却已经被震惊得忘了流下来。 她看著那个倒下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余良!”她下意识地向前爬去。 余良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地上的断剑。 苏秀以为他要交代什么遗言,连忙竖起耳朵,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围的弟子们也都伸长了脖子,想听听这位狠人最后会说什么豪言壮语。 “那个碎片……玄铁的……记得捡……” 余良的声音微弱如蚊吶,却带著一股子令人髮指的执念。 “值钱……” 扑通。 余良倒在尘埃里,人事不省。 苏秀爬行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著地上的余良,又看了看那几块闪闪发光的断剑碎片,原本酝酿好的悲伤情绪瞬间卡壳。 “你……”苏秀咬著牙,眼泪却不爭气地哗哗往下流,一边哭一边骂,“你个死要钱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钱!” 她一边骂,一边却像护食的母鸡一样,猛地扑向那几块断剑碎片,死死护在怀里,衝著周围那些还没回过神的弟子们露出了凶狠的獠牙。 “看什么看!都是我的!谁敢抢老娘跟他拼命!” 月光下,只留下一地狼藉,一个在闪闪发光的赵一剑,和一个抱著断剑碎片嚎啕大哭的贪財少女。 还有那群仿佛刚看了一场荒诞噩梦,至今没回过神的修仙者们。 这一夜,紫竹峰的传说,註定要因为一个“盘”字,变得更加离谱。 第45章 师慈徒孝:徒儿,火候刚好 意识回笼。 余良觉得自己熟了。 他正赤条条泡在一口巨大的青铜方鼎里。 周围是惨绿色的粘稠药汤,咕嘟咕嘟冒著泡。 鼻端飘著一股诡异的混合气味。 想动根手指,却连眼皮都沉得像掛了铅块。 “醒了?” 一道嫵媚入骨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火候正好。” 余良艰难仰头。 鼎口围了一圈脑袋。 他们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那眼神不像是看同门师弟。 倒像是在审视一块即將出锅的东坡肘子。 红药红唇鲜艷,手里抓著一只还在扭动的紫背蜈蚣。 指甲一掐。 紫黑色的毒汁“滋滋”滴进鼎里。 “这味『紫煞千足引』下去,药性就能透进骨髓了。” 她舔了舔嘴角,眼神狂热。 余良张嘴,喉咙里冒出一股热气: “这是……走滷煮路线?” “別动。” 墨矩伸出机械臂,卡尺卡住余良头骨滑动: “包浆完美。” “师弟,真不考虑换一副玄铁骨架?现在肉煮烂了,正好剔骨。” 余良往汤里缩了缩。 “剥了皮就不值钱了。” 清脆的算盘声噼里啪啦炸响。 苏秀趴在鼎沿,手里帐本翻得飞快,算盘珠子都要搓出火星子。 “二师姐,刚才那只蜈蚣记帐三十灵石。” “加上之前的三斤龙血草、五两鬼面菇、一坛醉生梦死酒……” “这一锅汤成本已高达一万三千六百灵石。” 苏秀猛地合上帐本。 死死盯著鼎里的余良,咬牙切齿: “余良。” “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我就把你捞出来切碎了按斤卖给食堂。” “多少回点血。” 余良嘴角抽搐。 他低头。 看见胸口飘著一截翠绿的东西。 大葱。 旁边还飘著几叶香菜。 甚至沉浮著两颗八角,还有几朵不知名的彩色蘑菇。 “不是……” 余良颤抖著指著那截大葱。 “疗伤我能理解。” “但这葱花香菜是几个意思?你们是真想把我醃入味了再炼?” “呸!” 一声闷响。 一坨浓痰精准落在他头顶。 顺著脑门滑进嘴里。 余良:“……” 鼎边。 阿驼甩了甩飘逸的刘海,满脸写著“凡人不懂艺术”的高傲。 “阿驼那是为了激发药性。” 红药隨手把乾瘪的蜈蚣尸体扔进鼎里搅拌。 “神兽唾液是最好的催化剂,能中和百毒。” “至於葱花香菜……阿驼说这锅汤底料太腥,加点佐料去去味,顺便提鲜。” 提鲜? 余良胃里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疗伤。 分明是一场名为“百毒炼金身”的非法烹飪! “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 “闭嘴,沉下去!” 红药眼神一厉,素手虚按。 无形巨力当头罩下。 咕嚕一声。 余良被按进沸汤。 “你透支本源,身体就是个漏风筛子,普通丹药进去就漏光了。” “只有这种猛火慢燉,把药力强行灌进骨头缝,才能把你那条烂命拉回来!” “忍著!” 绿汤没顶。 余良想骂娘。 下一秒。 剧痛淹没了所有念头。 痛! 药液化作钢针撕开毛孔,狂暴能量在体內炸开。 顺著血管狂飆。 在经脉里横衝直撞。 这不是滋养。 是侵略。 余良在鼎底痉挛。 全身的“天谴之痕”疯狂搏动,像是要彻底裂开。 要死了。 这次真要被玩死了。 生死关头,《万物皆可盘》自行运转。 嗡—— 奇异震动从骨髓深处泛起。 渣男心法第一式:不拒绝。 既然反抗不了。 那就享受。 余良咬碎牙关,不再抵御,反而敞开所有经脉。 他像个饿死鬼对著涌入体內的毒素髮出邀请: 来啊! 造作啊! 轰! 药液在体內形成恐怖漩涡。 原本负责破坏的毒素,触碰到那诡异震动的经脉时,竟被强行打散、研磨。 化作最纯粹的能量。 阿驼那口神兽口水成了关键润滑剂。 它包裹著狂暴粒子,顺滑无比地滑过乾涸破碎的经脉。 所过之处,没有停留,只有冲刷。 一遍。 两遍。 一万遍! 余良的身体成了河床,药力成了洪水。 这股洪水不负责建设。 只负责把河床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亮,越来越滑! 鼎外。 红药正准备再加一味“断肠草”。 动作骤停。 “怎么回事?” 原本满溢的绿色药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鼎中心形成巨大漩涡。 咕嘟咕嘟。 那是鯨吞海吸的动静! “他在吸毒?” 墨矩独眼蓝光爆闪,机械臂指针直接爆表。 “不对……他在转化!” “这种能量利用率……他在重组身体结构!” 透过沸腾蒸汽。 眾人隱约看到。 余良那具苍白躯体上,狰狞漆黑的“天谴之痕”正发生惊人异变。 黑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淌的、粘稠的金红色光泽。 像破碎瓷器注入了滚烫金水。 又像生锈齿轮涂满了顶级润滑油。 伤痕不再是死亡倒计时。 反变成了一种妖艷图腾,顺著胸口蔓延至全身。 每一道裂纹里,都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这就是……” 苏秀张大嘴巴,手里的算盘珠子掉了一地。 “盘出来的包浆?” 就在全场震慑时。 一道醉醺醺的声音破空而来。 “好香!好香啊!” 呼—— 巨大酒葫芦从天而降,砸起一片尘土。 古三通摇摇晃晃跳下来。 手里捏著张皱巴巴黄纸,脸上掛著奸商特有的慈祥笑容。 他径直走到鼎边。 手指蘸了点汤放进嘴里嗦了嗦。 “嘖嘖,可惜,稍微有点火大。” 老头子遗憾摇头。 隨即把那张黄纸“啪”一声拍在鼎壁上。 正对余良的脸。 “乖徒儿,醒了就好。” 古三通露出一口黄牙。 “为师为了救你这条小命,可是下了血本。” 余良眯眼。 是一张新欠条。 上面龙飞凤舞写著一行大字: 【今借到恩师古三通『天香续命露』一瓶(八十年陈酿),折合灵石二十万。利息按日算,九出十三归。】 “二十万?!” 余良刚平復的血压瞬间飆升。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老头子你抢劫啊?!” “这锅汤里除了毒虫就是毒蘑菇,哪来的天香续命露?!” “怎么没有?” 古三通理直气壮指了指阿驼。 “那傻羊驼吐口水前,是不是喝了老子一壶酒?” “那酒里就泡著续命露!” “经过神兽肠胃发酵提纯,价值翻倍,收你二十万那是友情价!” 余良死死盯著欠条。 又看看旁边一脸无辜还在反芻的阿驼。 突然觉得。 刚才还不如死在鼎里算了。 “师尊。” 余良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身上金红裂纹隨情绪波动微微发亮。 “咱紫竹峰门规里,有没有『欺师灭祖』这一条?” 古三通抠了抠脚丫子,嘿嘿一笑: “有啊。” “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 “得加钱。” 就在这时。 一道粉红身影鬼鬼祟祟顺著鼎腿爬了上去。 猪爷。 这头猪被鼎里那种“混沌且暴乱”的高级能量味儿馋疯了。 它趁所有人看余良。 撅著屁股趴在鼎沿。 对著青铜方鼎里的汤汁猛地一吸。 滋溜——! 一口。 吸走十分之一精华。 又一口。 汤已见底。 “哼哼!” 猪爷满足哼唧,身体剧变。 粉嫩粗糙的猪皮瞬间绷紧,细毛脱落乾净。 一息之间。 它变成了一头……镜面猪。 通体粉红,光滑如镜,甚至能倒映出红药错愕的脸。 “这猪……吃顶了?” 再看鼎里。 汤干了。 只剩下一个赤条条的人影,盘膝坐在鼎底。 余良缓缓睁眼。 瞳孔深处,金红流光一闪而逝。 起身。 皮肤呈现古铜质感。 金红裂纹非但没破坏美感,反透著一股妖异野性。 像一件被打碎后又被精心修復的艺术品。 “爽。” 余良吐出一口浊气,震得青铜鼎嗡嗡作响。 那种隨时会隨风消散的虚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天谴之痕还在。 但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坚固的漏斗。 只要倒进去的东西够多,就永远不会坏。 “师弟,虽然你身材確实好了点……” 红药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似笑非笑指了指下面。 “但你是不是该先遮一遮?” “师姐我不介意,苏秀还是个孩子。” “啊~” 苏秀惊恐的大叫,捂住眼睛,指缝张得老大。 “臭流氓!” 余良低头。 “臥槽!” 他怪叫一声,双手捂襠猛地蹲回鼎里。 “衣服呢?!我道袍呢?!” “煮化了。” 墨矩诚实回答。 猪爷迷离眨眼,有点上头。 “嗝——!” 它张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 呼—— 一股粉红雾气喷涌而出,瞬间笼罩紫竹峰顶。 雾气带著奇幻蘑菇、毒药和神兽口水的奇异甜香。 吸入雾气瞬间。 苏秀觉得世界变了。 漫天灵石长著翅膀喊她妈妈。 墨矩看到机械臂变成了巨无霸。 红药看到满山毒草向她求婚…… 第46章 裸奔的不是变態,是道韵 嗝—— 这一声饱嗝,千迴百转。 粉红色的雾炸开了。 紫竹峰的天,脏了。 余良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人往天灵盖里灌了一勺滚烫的猪油。 视线开始扭曲。 稜角分明的岩石软了下去,空气里飘满了张著大嘴狂笑的彩色孢子。 要遭。 体內那层刚盘出来的“包浆”猛地一震。 渣男心法自动护主。 不拒绝,不负责,只通过。 经脉高频震盪。 那股钻进体內的致幻毒气瞬间被震碎,当成劣质煤渣烧了个乾净。 重影消失。 余良成了这座露天精神病院里,唯一还算个“人”的东西。 但別人没这个运气。 “钱!” 一声尖叫,悽厉得像杀猪。 苏秀眼珠子通红,瞳孔直接扩散成了方孔铜钱的形状。 她死死盯著余良。 口水拉出一条晶莹的长丝,一直垂到地上。 那眼神,比看见亲爹復活还亲。 “这么大的金元宝……还是活的!” 风声呼啸。 苏秀猛扑上来,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余良的大腿根。 “装进去!都要装进去!” 她嘶吼著,疯狂撕扯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储物袋。 她试图把一米八几的大活人,像叠衣服一样折进去。 “师妹!我是你哥!不是金条!” 余良疼得呲牙。 一脚踹在苏秀脑门上。 纹丝不动。 陷入贪慾幻觉的女人,力气大得像头蛮荒巨兽。 “別跑!进了老娘的口袋就是老娘的钱!” 苏秀被踹翻在地,反手抓起算盘。 算盘珠子拨得火星四溅。 “塞不进去……是因为有稜角。” 她阴惻惻地盯著余良的肩膀。 “削一削……削圆了就能装进去了。” 余良头皮炸开。 还没挣脱苏秀的魔爪,背后又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滋—— 墨矩独眼里的蓝光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疯狂旋转的猩红光芒。 “完美……结构太完美了。” 墨矩举著高速旋转的电锯。 他痴迷地盯著不远处一个正抱著树干痛哭的外门弟子。 “这个脖子的转轴设计,简直是天工造物。” “只要把头拧下来,换上我的『螺旋升天仪』,他就能原地起飞。” “师弟別怕,师兄这就助你机械飞升!” 电锯轰鸣。 锯齿离那弟子的颈动脉只差三寸。 “都特么疯了!” 余良一个鲤鱼打挺,从苏秀的算盘下滚出去。 顺手抄起一块板砖,反手拍晕了准备做开颅手术的墨矩。 放眼望去。 紫竹峰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几百名来“捡漏”的外门弟子,正在上演人类返祖大赏。 有人抱著石头喊娘,哭得鼻涕冒泡。 有人看见自己羽化飞升,对著空气疯狂磕头。 泥坑里。 一个弟子脱光了上衣,在泥浆里疯狂蛙泳。 一边游一边深情大喊:“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猪圈旁。 有人对著空气御剑,大喊一声“剑来”。 然后一头撞在石墙上,血流满面却哈哈大笑,称自己悟透了“铁头剑意”。 最离谱的是红药。 这位平日里风情万种的毒修,此刻正满脸羞涩,把一棵歪脖子树壁咚在墙角。 “郎君,该喝药了。” 她温柔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还在扭曲的紫背蜈蚣。 深情款款地往树洞里塞。 “喝了这碗『断肠散』,我们就能做一对鬼夫妻,永不分离。” 那棵树要是能说话,估计当场就能骂娘。 苦木看见满山遍地都是“极品殭尸”,兴奋地扛著棺材到处“收尸”。 三师兄土三则兴奋的抓住弟子就栽到地里。 六师兄鬼哭的二胡拉出了欢快、节奏感极强甚至带有土嗨风格的曲子。 受音波控制,那些在幻觉中挣扎的弟子们开始不自觉地卡点扭动…… 余良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粘都粘不起来。 这粉红雾气太邪门。 它能把人心底最深沉、最变態的欲望,放大一万倍。 “哼哼~” 头顶传来一声轻蔑的猪叫。 余良抬头。 始作俑者猪爷悬浮半空,吞噬了海量药力与致幻毒气后,身躯如吹涨的气球般膨胀至直径两米。 四蹄退化为滑稽肉瘤,唯有那双绿豆眼在肥肉堆里闪烁著漠然冷光。 在它眼中,下方哭喊的眾人不过是蠕动的低劣蛋白,唯有它,是即將吞噬天穹裂缝中“大道法则”的真神。 正欲张口吞噬,背上陡然一沉。 有什么脏东西跳上来了。 余良踩著一名弟子的脑袋借力,如猿猴般窜上半空,稳稳骑在粉色肉球之上。 “大胆!” 一道沧桑稚嫩的意念在余良脑海炸开。 猪爷瞬间清醒半分。 哪怕现在虎落平阳被迫披著一身猪皮,那也是一头高贵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猪! 区区凡人竟敢將它当做坐骑? 它身躯剧震,体表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纹,恐怖的反震之力蓄势待发,意图將背上的螻蚁震成肉泥。 “別动。” 余良双腿死死夹住猪腹,贴著硕大的猪耳,声音低沉如诱人墮落的奸商:“带我飞,这能量管饱。” 杀气腾腾的猪爷瞬间僵滯。 这股能量入口即化,回味甘甜,比虚无縹緲的幻觉实在万倍。 尊严? 那是什么东西?多少钱一斤? 作为一头精致利己的猪,只要给奶喝,別说骑,喊爹都行。 “哼哼~” 猪爷发出一声毫无节操的哼唧,主动蠕动脂肪在背部挤出凹槽將余良卡住。 短尾如螺旋桨般飞速旋转,噗的一声喷出强劲黄气。 粉色肉球载著它的无赖主人,在迷雾中划出一道滑稽的弧线,如生物飞艇般游弋而去。 下方。 一名本来正趴在地上啃泥土的外门弟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透过粉红色的滤镜。 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赤身裸体、皮肤流淌著金红道纹的男人。 骑著一头粉红色的神兽,在云端俯瞰眾生。 那男人的眼神,冷漠,悲悯。 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 其实余良只是在找哪个冤大头身上的储物袋更鼓。 但在那弟子眼里,这就变了味。 “道……” “那是道!” “返璞归真!赤子之身!” “那不是裸奔!那是大道至简!” “那不是猪!那是传说中的『粉红梦魘兽』!” 这一嗓子。 就像是在充满瓦斯的房间里划著名了一根火柴。 轰! 所有陷入幻觉的弟子都抬起了头。 脑补最为致命。 余良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道伤疤,在他们眼里都变成了扭曲的符文。 那是真理。 那是大道。 “大师!我悟了!” 一个卡在练气巔峰三年的弟子,突然泪流满面。 他看著余良那只正在抠脚的手。 感觉自己看见了“捉星拿月”的无上神通。 体內瓶颈,咔嚓一声,碎了。 灵气漩涡在他头顶炸开。 真·突破了。 这一下,全场沸腾。 “看一眼就能突破?!” “这是什么机缘?这是行走的人形道果啊!” “拜见裸身大仙!” 扑通!扑通! 几百號人,对著骑猪的余良,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地。 磕头声震天响。 有人甚至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大喊著“我也要回归自然”,试图加入裸奔的行列。 骑在猪背上的余良僵住了。 他看著下面这群狂热的信徒。 这特么也行? 这群人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脑吗? 但紧接著。 余良那双贼眼亮了。 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犯贱,那就別怪爷爷我不当人了。 “咳咳。” 余良清了清嗓子。 盘腿坐在猪背上,单手竖在胸前。 摆出一个自认为最神棍的姿势。 利用渣男心法震盪空气,声音变得宏大、空灵,自带混响。 “眾生皆苦,唯有……打钱。” “啊不对,唯有自渡。” 余良从怀里掏出几块之前墨矩炼废的留影石。 这玩意儿有个缺陷。 只能录,不能刪,而且画质自带噪点。 “机缘难得,本座今日便为尔等……记录下这悟道的瞬间。” 余良操控著猪爷,低空掠过人群。 咔嚓。 记录下赵一剑抱著石头喊娘的画面。 咔嚓。 记录下执法堂弟子抱著猪腿表白的画面。 咔嚓。 记录下外门女神在泥坑里打滚的画面。 每一帧,都是足以让他们社死一万次的黑歷史。 每一帧,都是未来敲诈勒索的铁证。 “这哪里是紫竹峰。” 余良看著手里发烫的留影石,嘴角裂到了耳根。 “这分明是我的聚宝盆啊。” 他甚至跳下去,走到一个正对著空气磕头的弟子面前。 “啪!” 一巴掌扇过去。 “醒醒!悟道费交一下!” 那弟子被打得脸颊高肿,却一脸狂喜。 “大仙抚我顶,结髮受长生!这一巴掌,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谢大仙赐掌!” 哆哆嗦嗦掏出储物袋,双手奉上。 余良接过沉甸甸的灵石。 沉默了半秒。 反手又是一巴掌。 “那边的那个!別装死!想突破吗?想飞升吗?把钱交了,本座给你开光!” 紫竹峰上,画风突变。 从群魔乱舞,变成了大型传销敛財现场。 余良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穿梭在花丛中,收割著一波又一波的韭菜。 直到—— 猪爷突然停了下来。 它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粉红色的猪眼里,迷离之色瞬间消退。 余良心头一跳。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被毒蛇盯上的冰冷触感。 他猛地转头,看向粉红雾气的深处。 那里。 有三个人影,正缓缓走来。 没有发疯,没有脱衣,没有磕头。 他们的眼神清明得可怕。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在这满山的疯子中,这三个正常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又如此……致命。 他们除了眼睛,耳,鼻,嘴,身上的毛孔都全部封死。 领头那人拔出长剑。 剑锋在雾气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寒光。 余良脸上的奸笑瞬间凝固。 他把手里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往怀里一揣,拍了拍猪头。 “猪爷。” “风紧,扯呼!” 第47章 別拿你的小秘密,挑战我的底线 三道剑光成品字形封死退路。 没有废话,没有反派死於话多的开场白。 三人眼神死寂,呼吸同频,显然是死士。 猪爷还在空中狗刨,指望不上。 余良拍猪头借力滚落,避开杀招,落地后轮椅一横,衝著雾中喊:“二师姐!来活了!三个极品药人!” 正给树餵蜈蚣的红药动作一顿,转头。 迷离醉眼中,那三个手持利刃的黑衣死士不再是人。 那是三株成了精的、会跑跳的、甚至还会用剑给自己放血的千年人参。 “郎君……”红药化作红烟扑去,“你们是来陪奴家喝药的吗?” 死士首领瞳孔一缩,脉门已被扣住。红药反手塞进一只碧绿蟾蜍:“火气太旺,得泄。” “——!”唔 首领眼珠暴突。剩下两人想退,脚下紫黑藤蔓暴起,倒刺入肉。 “別急,都有。” 红药像个操持家务的贤妻良母,把三人整整齐齐地拖向她临时搭建的“洞房”——一个充满毒气的小土坑。 “奴家刚炼了一炉『含笑半步癲』,正好缺人试药……” 惨叫声被结界隔绝,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余良擦了擦冷汗。 果然,在这个疯人院里,正常人才是最弱势的群体。 危机解除,余良这才得空从地上捡了件衣服穿上。重新坐回轮椅,目光扫向这片群魔乱舞的广场。 粉红雾气中,平日道貌岸然的同门丑態毕露。 左前方,一块巨石后。 一个平日里总是低著头、唯唯诺诺的外门弟子,此刻正双眼赤红,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他手里抓著不知从哪位女弟子那顺来的口红,在地上画著诡异扭曲的阵图。 “血魔老祖千秋万代!” 那弟子一边画,一边发出夜梟般的怪笑:“青玄宗这群傻子!待我神功大成,把你们统统炼成血丹!掌门?哼,掌门也只配给我提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余良推著轮椅滑过去。 这就很有意思了。 魔修臥底? 这可是行走的功劳簿。 余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那是平日里用来记帐的草纸。 “这位魔道巨擘。”余良清了清嗓子,把纸笔递过去,“既然要炼血丹,不如先立个字据?把你的宏图霸业写下来,我也好帮你宣传宣传。” 那弟子处於极度亢奋中,看都没看余良一眼,抓起笔就在纸上龙飞凤舞。 《屠宗计划书》。 第一步,炸毁丹鼎峰茅厕。 第二步,在掌门茶水里下泻药。 第三步…… 余良看著那令人智熄的计划,嘴角抽搐。 这魔修的门槛是不是太低了点? 等对方写完最后一个字,余良顺手擼走了他腰间的储物袋。 “笔墨费,承惠。” 余良吹乾墨跡,小心翼翼地把这份《自供状》揣进怀里。 这就是把柄。 这就是以后源源不断的封口费。 不远处,又是一阵骚乱。 几个陷入幻觉的弟子正围著一棵树互殴,嘴里喊著“师姐是我的”。 余良看了一眼架在轮椅扶手上的阿驼。 这只神兽正百无聊赖地嚼著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灵草,眼神高傲且冷漠。 “阿驼,生意来了。” 余良指了指那群打得头破血流的弟子,“一口痰,一百灵石。这买卖干不干?” 阿驼斜睨了他一眼。 “噗——” 阿驼没动。 余良伸出两根手指:“两百。” 阿驼耳朵动了动。 “成交。”余良拍板,“赚了钱给你买天山雪莲当零食。” 阿驼眼睛亮了。 它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起,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蓄力声。 “呸!” 一颗晶莹剔透、带著神兽威压的浓痰,如出膛炮弹般精准命中一名正准备脱裤子的富二代弟子。 那弟子浑身一震。 眼神中的迷离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和脸上黏糊糊的触感。 “我……我这是……”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张欠条已经贴在了他脑门上。 “醒了?醒了就签字。”余良笑眯眯地把印泥递过去,“神兽玉液,专解心魔,一口五百,童叟无欺。” 富二代弟子看著那张欠条,又看看周围发疯的同门,再摸摸脸上那团不可名状的液体。 不想签。 但余良手里的留影石正闪烁著红光。 “刚才你抱著那头母猪喊『娘子』的画面,我已经录下来了。”余良善解人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石头,“如果不签,这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宗门各大公告栏上。” 富二代弟子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按下了手印。 刚按完,余良反手又是一巴掌。 “好了,你可以继续睡了。” 那弟子两眼一翻,再次被粉红雾气吞没,抱著旁边的大树继续喊娘子。 余良看著这一幕,心满意足地把欠条塞进怀里。 这就叫可持续发展。 整个紫竹峰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大型“真心话大冒险”现场。 有人抱著柱子痛哭流涕,承认自己偷了丹鼎峰长老炼废的“回春丹”当糖豆吃; 有人站在高处大喊,其实他一直暗恋执法堂那个满脸横肉的铁无情长老,觉得那是“狂野的美”; 甚至还有人对著空气磕头,哭诉自己是某位长老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这些年过得好苦。 余良推著轮椅,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穿梭在这些秘密之间。 留影石录满了十几块。 每一块,都是沉甸甸的灵石。 就连屋顶上,那个一直在装睡的老混蛋古三通,也被毒气波及了。 老头子翻了个身,抱著酒葫芦嘟囔:“別抓我……別抓我……那笔帐是上上上代掌门欠的……我只是个孩子……冤有头债有主……” 余良翻了个白眼。 上上上代? 这老东西到底欠了多少烂帐? 就在余良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眼前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一丝重影。 不是幻觉。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剥离。 或许是因为体內残留的毒素,又或许是因为极度亢奋透支了精神。 余良发现,那些发疯弟子身上,隱隱约约浮现出无数杂乱的线条。 那是因果线。 大部分线条都是灰色的,杂乱无章,像一团乱麻。 但在这些乱麻中,又有一根黑色的主线,异常清晰。 这根线,在所有发疯的人的头顶伸出。 指向天际。 除了光头赵一剑,唯有他头顶没有黑线。 余良好奇心大起,正琢磨赵一剑为何特立独行。 在广场边缘,一个身穿內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疯狂地用头撞击著墙壁。 “別看著我!別看著我!” 青年嘶吼著,鲜血顺著额头流下,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机械地重复著撞击动作。 余良认得这个人。 王逸。 內门精英,之前在山门外嘲讽紫竹峰是垃圾回收站叫得最欢的一个。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身上那根黑线,比其他人都要粗壮。 而且,他撞墙的动作很奇怪。 不像是在发疯,倒像是在……试图把脑子里的什么东西撞出来。 那是一颗摇钱树啊! 这么撞死了多可惜。 余良推著轮椅衝过去,一把按住王逸的后脑勺。 “別动!再撞就傻了!” 王逸力气大得惊人,反手就要抓余良的喉咙。 余良眼神一冷。 渣男心法,全功率运转。 “大拋光术!” 双手化作残影,在王逸的头皮上疯狂摩擦。 高频震动带来的热量瞬间点燃了王逸的头髮。 滋滋—— 焦糊味瀰漫。 三息之后。 王逸那头乌黑亮丽的长髮化作飞灰。 一颗光洁如玉、鋥亮反光的滷蛋新鲜出炉。 “呼……” 余良长出一口气。 王逸不动了。 他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神空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理髮服务”给整懵了。 就在这时。 余良的视线再次模糊了一下。 半梦半醒间。 他看到王逸头上的黑线不见了,那颗被盘得鋥亮的天灵盖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印记。 那不是刺青。 更像是某种活物,寄生在皮肤之下,隨著血管的搏动而蠕动。 一个扭曲的、如同眼睛般的符文。 它在看我。 余良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然而更奇怪的是那条连接天际的黑线已不知所踪。 他用力眨了眨眼。 视线恢復清晰。 王逸的光头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被撞出来的淤青。 幻觉? 不。 余良摸了摸胸口滚烫的天谴之痕。 因果欺诈从来不会出错。 那个印记,是真实存在的。 它藏在皮囊之下,藏在神魂深处。 只有在宿主精神崩溃、防线最薄弱的时候,才会显露出一丝端倪。 而且…… 余良回头,看向那些还在发疯的弟子。 如果每个人脑子里都有这东西…… 这哪里是修仙宗门。 这分明是个巨大的养殖场。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头皮。 余良把手从王逸的光头上拿开,顺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第48章 全员牲口,只有我是漏网之鱼 冷汗糊满脊背。 余良死盯著王逸的光头。 方才粉红毒雾入肺,眩晕间,他分明看见那光滑头皮下,有个眼球状的符文如受惊的虫子般缩回骨缝。 它在躲。 怕光? 怕震动? 还是怕被看见? 余良用力晃了晃脑袋,眼前的世界有些扭曲,粉红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游走。 那是猪爷喷出的致幻毒气,寻常修士吸一口就能看见太奶,而他仗著“渣男心法”是个漏斗,毒气穿肠过,只留下一股子令人亢奋的微醺感。 这亢奋是把钥匙,撬开了感官的裂缝。 余良把怀里死沉的灵石袋子拽出来,一把塞进裤襠。 钱?命都要没了,这堆石头就是擦屁股纸。 搞清楚这帮修士脑壳顶上到底顶著个什么玩意儿,比赚几个铜板要紧一万倍。 他猛地转身,目光像饿狼,锁定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倒霉蛋。 那外门弟子正抱著一块石头,当成酒杯,嘴里嚷嚷著“娘子再来一口”。 “对不住了兄弟,帮你醒醒酒!” 轮椅弹射起步。 左手五指张开,死死扣住那弟子的天灵盖。 《万物皆可盘》——渣男心法,全功率运转。 嗡——! 那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头皮一热,紧接著是极致的清凉。 黑髮瞬间崩解成灰。 又一颗新鲜的滷蛋。 余良深吸一口粉红毒雾,借著那股衝上天灵盖的致幻劲儿,把脸死死贴了上去。 看见了! 只有在这个距离,只有在吸了这口毒气的情况下,那皮下的景象才显露无疑。 黑影剧烈抽搐,疯狂地往颅骨缝隙里钻。 震盪之力切断了某种联繫,黑影散去,只在头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那凹痕极淡,若非余良此刻眼神因毒素而变异,根本无法察觉。 “第二个。” 余良咬牙,在毒雾中横衝直撞,像个疯子。 “免费拋光!不要钱!” “那个谁,我看你印堂发黑,必须去去毛!” “別动!我在帮你开光!” 一炷香后,广场上多了二十多个光头。 无一例外,只要是有修为的,在余良那双充血的、被毒雾浸染的眼睛里,他们头皮下面都藏著那个东西。 平时被头髮遮著,被灵光护著,甚至被世界法则屏蔽著。 只有在这片混乱的致幻力场中,用近乎暴力的手段把那层皮肉“盘”通透了,那玩意儿才会露出一瞬的真容。 同时,他们头顶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余良停手了,胸膛剧烈起伏,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累,是怕。 他跌跌撞撞衝到旁边的小水坑前借著浑浊倒影扒开自己头髮。 没有。 乾乾净净。除了胸口的天谴焦痕,头皮上什么都没有。 余良一屁股 坐在泥水里。还好,老子还是个人。 但这並没有让他感到哪怕一丝轻鬆。 一种更大的恐惧,瞬间拍碎了他的天灵盖。 如果全宗门的人都有……那这就是规则。 是常態。 他这个没有印记的人,才是异类,是那个不合群的怪物。 毒雾快散了,机会只有一次。 余良知道,一旦清醒,这层世界的底裤就会重新穿上,他就再也看不见了。 “呼……”余良吐出一口浊气,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 得看清楚。 不仅仅是看头皮,他要看这玩意的根在哪,看它到底连著哪儿! 举起左手。 那只原本就已经半透明的手掌,此刻正微微发光。 “因果欺诈。”他在心里默念。 这一次,不是为了骗人,也不是为了敛財。 他是要以这漫天致幻毒雾为媒介,骗过这双凡人的肉眼,去窥探一眼这个世界的底色。 代价?去他妈的代价。 左手小指、无名指无声湮灭,没有痛觉,只有空虚。 世界在余良的眼中迅速褪色。 粉红色的雾气变成了灰白的噪点,那些疯狂扭动的人群,变成了僵硬的黑白剪影。 在这一刻,在这只有疯子才能看见的维度里,余良抬起头。 他看见了。 那些没有被他剃成光头的弟子,那些还在发疯、还在磕头、还在修炼的人。 头顶都连著一根线。 黑色的线。 线从头顶那个隱秘的印记中延伸出来,笔直向上。 一根,两根,百根,千根……密密麻麻的黑线,穿透了紫竹峰的护山大阵,穿透了翻滚的云层,一直捅进那不可知的苍穹深处。 天空中没有太阳。 只有一个巨大的、模糊的旋涡。 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又像是一个缓缓转动的绞肉机。 所有的黑线,都匯聚到那个旋涡里。 这哪里是什么修仙圣地?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提线木偶阵! 或者说……一个养殖场。 修士吸进去的是灵气,吐出来的是修为,黑线就是插在脑子里的吸管。 他们在努力变强,只为了膘肥体壮地被提上去。 “呵……”余良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不远处,苏秀还在数钱。 苏秀头顶空空荡荡。 凡人没有灵根,连做牲口的资格都没有。 他又看向趴在轮椅上的阿驼。 它的头顶,也有一根线。 比人的更粗,更黑。 妖族……也是一样。 都是菜。 余良踉蹌著爬起来,拖著湿透的道袍冲向那群还在发疯的师兄师姐。 墨矩。 这个把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换成了机关的疯子。 余良一把按住他那颗冰冷的金属脑袋。 透过厚重的金属外壳,在毒雾与因果的双重加持下,头骨上那个深深的烙印清晰可见。 墨矩早就察觉到了。 他把自己的头皮剥了,换成了金属,试图用机关术来对抗。 但他失败了。 那根黑线依然存在,只是被厚厚的铅层和符文遮挡,变得断断续续。 所以他疯了。 他在清醒和疯狂之间反覆横跳,因为那根线始终在拉扯他的神魂。 余良鬆开手,目光投向了紫竹峰最高的屋顶。 那里躺著一个人。 古三通。 那个整天醉生梦死,欠了一屁股烂债,活得像条老狗一样的便宜师父。 老头子还在睡,呼嚕声震天响。 但在黑白视野中,他显得格外刺眼。 他头顶没有线,也没有印记。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伤疤。 一道狰狞的、贯穿了整个天灵盖的旧伤。 就像是……有人硬生生用手,把那一块连著印记的头骨,给抠了下来。 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余良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懂了。 全懂了。 为什么古三通要活成个废物。 为什么紫竹峰全是疯子。 为什么这里收留的都是些“残次品”。 在这个被圈养的世界里,只有疯子,才能稍微从栏杆的缝隙里喘口气。 只有把自己搞得一文不值,搞得满身恶臭,才能让天上那些握著韁绳的存在,嫌弃地松一鬆手。 “飞升……”余良嘴里蹦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 修真界最大的谎言。 什么羽化登仙,什么长生久视。 那不过是牲口出栏的代名词。 当你修炼到了极致,当你把这具身体养得白白胖胖,充满了精纯的能量,那根线就会收紧。 把你拽上去。端上桌。 余良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已经消失了两根手指的左手。 透明的断面上,没有血流出来,只有虚无。 他是个异类。 他的身体是个漏斗,留不住灵气,也就没有被插管子的价值。 他是个天生的残次品,或者是……一个意外漏网的野种。 “讲究……”余良乾笑了一声。 此时,一阵清风吹过。 粉红色的雾气终於散去。 那种微醺的致幻感如潮水般退却。 余良眼前的世界陡然一变。 黑白消退,色彩回归。 那漫天的黑线、天空中的旋涡、甚至师兄师姐头骨上的印记,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不见。 阳光依旧明媚,紫竹峰依旧破败。 弟子们还在发疯,但那种令人窒息的连接感已经荡然无存。 若不是左手少了的两根手指,余良甚至会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钱……”苏秀还在那边喊,“余良!死骗子!这块石头也是钱!別扔!” 那声音充满了市侩和贪婪。 却像是一道阳光,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虚假和平。 余良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活下去。 这三个字,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以前,他只想苟且偷生,只想骗点钱,吃顿好的,睡个安稳觉。 但现在不行了。 知道了自己是猪圈里的猪,还怎么能安心吃饲料? 哪怕是做猪,也要做一头有尊严的野猪。 要么拱翻这猪圈。 要么……咬死那个养猪的。 余良从泥地里抓起一把湿漉漉的土,狠狠攥在手里。 泥水从指缝间挤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像血。 第49章 解释一下,关於我帮同门免费理髮这档事 粉红色的毒雾散得很快。 像是一场荒诞大梦被冷水泼醒。 紫竹峰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號人保持著撅屁股、啃泥巴、解裤腰带的姿势僵在原地。 山风一吹。 凉。 透心凉。 尤其是那二十几个顶著鋥亮滷蛋的精锐弟子,凉意顺著天灵盖直钻脚底板。 死寂持续了三个呼吸。 直到那名富二代弟子颤抖著手,摸到了自己光滑如镜、毫无阻碍的脑壳。 手感很润。 但他不想润。 “啊——!!!” 惨叫声撕裂了云层,惊起一片飞鸟。 “我的头髮!老子养了二十年的长髮!” “谁干的!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剃成了禿驴!” 羞愤、惊恐、狂怒。 情绪瞬间引爆。 錚!錚!錚! 二十几道剑光冲天而起,杀气匯聚成实质,直指轮椅上那个正准备把灵石往裤襠里塞的余良。 剑锋未至,天先黑了。 轰! 一股恐怖的重压如液压机般轰然砸下。 噹啷。 所有飞剑坠地,像是被折断翅膀的死鸟。 铁无情踩著漆黑巨剑悬在半空。 身后,执法堂弟子列阵如乌云压境,漆黑的锁链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铁无情俯瞰下方。 脸皮疯狂抽搐。 这哪里是修仙宗门? 这分明是大型疯人院放风现场! 尤其是那二十几个在阳光下反光的光头,简直是把青玄宗的脸面扔在地上摩擦,还顺带吐了两口浓痰。 “余良。” 声音不带温度。 只有纯粹的杀意。 “聚眾吸毒,致人疯癲,侮辱同门,毁人道基。” 咔嚓。 一道针对神魂的黑色枷锁在他掌心成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无需审判,即刻搜魂,就地正法。” 没有任何迴旋余地。 铁无情甚至懒得听解释,直接动手。 搜魂?! 轮椅上,余良瞳孔缩成针尖。 绝对不行! 刚才藉助毒雾窥探到的真相——那根连接苍穹、把眾生当牲口圈养的黑线,还印在脑子里。 一旦被搜魂,这秘密就会顺著铁无情的神识泄露。 到时候死的不仅是他。 整个青玄宗都会被天道瞬间抹杀,连灰都不剩。 必须演。 拿命演。 “慢著!” 余良猛地从轮椅上弹起,却因虚弱又重重摔回。 他死死捂著胸口。 天谴之痕正疯狂吞噬著仅剩的生机。 但他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愤,一种被世人不理解的孤独。 “铁长老!你要杀我?” 余良举起仅剩三根手指的左手,指著那群光头,声音悽厉,字字泣血: “我为了帮这群榆木脑袋破障,耗尽心血,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你现在要杀我?” 铁无情动作一顿。 气极反笑。 他指著王逸那颗滑稽的光头:“把人剃成禿驴也叫破障?你当本座是傻子吗?” “肤浅!” 余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眼神狂热,像个殉道者。 “头髮是什么?是三千烦恼丝!是红尘垢!是阻碍灵气直通天灵盖的杂草!” 他推著轮椅,不要命地衝到还处於懵逼状態的王逸面前。 “看看王师兄!” “天资卓越,却卡在瓶颈整整三年!为什么?” “因为堵了!” “天门被头髮盖住了,灵气进不去,浊气出不来!我这是在给他做『物理开光』!”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余良。 这也太能扯了。 连骗子都编不出这种鬼话。 铁无情眼中的杀意更甚,手中枷锁就要落下:“满口胡言,死!” “证据!我有证据!” 余良大吼一声。 反手一巴掌拍在旁边还在打嗝的猪爷屁股上。 “吐出来!” 猪爷被拍得一激灵,喉咙一滚。 “呕——” 一团黑乎乎、湿噠噠,混杂著泥土和猪口水的毛球被吐了出来。 那是刚才猪爷乱吃东西积食的產物。 余良却如获至宝。 他指著那团噁心的东西大喊:“看!这就是从他们脑子里逼出来的业障!黑得发亮,臭不可闻!若不逼出,他们这就得走火入魔!” 铁无情看著那团猪呕吐物。 额角青筋狂跳。 他在侮辱我的智商。 他在把执法堂的尊严放在脚底下踩。 “好,很好。” 铁无情怒极,手指一点。 黑色枷锁化作毒蛇,带著腥风扑向余良。 “既然你说开光,那本座就看看,这光头到底有什么神异!若无神异,我把你千刀万剐!” 死局。 哪有什么神异? 那就是个普通的光头,甚至因为余良刚才盘得太用力,还有点红肿。 余良看著扑来的枷锁。 藏在袖子里的左手,猛地握紧。 两根手指已经没了。 再用一次因果欺诈,这只手就废了。 废手,还是废命? 这选择题不做也得做。 “因果欺诈·大光明术。” 他在心里默念。 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盖瞬间崩解,连带著半截指骨凭空消失。 剧痛让余良的表情瞬间扭曲。 看起来更加狰狞,更加狂热。 “王师兄!此时不悟,更待何时!” 余良暴喝一声。 暗中一脚,狠狠踹在王逸的麻筋上。 王逸本就刚醒,脑子嗡嗡作响。 头皮没了遮挡,被山风一吹,凉颼颼的。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清凉感,加上麻筋带来的电流般的酸爽,让他產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错觉—— 好像…… 脑子真的清醒了? 就在这时,余良的因果律到了。 “亮!” 嗡—— 王逸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突然折射出一道刺眼的阳光。 在因果视觉的扭曲下,那不是反光。 那是一圈淡淡的、神圣的、只有得道高人顿悟时才会出现的…… 金色佛光! “这……” 王逸瞪大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配合头顶的凉意,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的极致体验。 “我……我感觉到了!” 王逸颤抖著摸著自己的光头,声音都在发颤。 “凉!太凉了!没有任何阻碍!灵气真的直接灌进去了!” 轰! 那圈金光猛地炸开。 (余良又献祭了半截小拇指,疼得差点晕过去)。 全场譁然。 原本那些捂著脑袋痛哭的弟子,此刻全都把手放了下来。 眼神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震惊。 最后变成了……渴望。 极度的渴望。 “真……真的能开光?” “王师兄卡了三年瓶颈,剃个头就悟了?” “那是大道之光啊!我看到了大道之光!” “大师!余良大师!” 一个光头弟子突然扑通跪下,摸著自己的脑袋喜极而泣: “谢谢啊!谢谢大师给我剃度!我悟了!我感觉我要突破了!” 扑通。 扑通。 眨眼间,二十几个光头齐刷刷衝著余良磕头。 阳光下,二十几颗滷蛋反射出的光芒,比护山大阵还要耀眼,刺得人睁不开眼。 铁无情的手僵在半空。 那道致命的枷锁停在余良鼻尖三寸,再也落不下去。 这一刻。 这位执掌宗门刑罚百年的铁面长老,世界观崩塌了。 难道…… 真的是我太肤浅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绝顶”强者? 余良瘫坐在轮椅上。 左手藏在袖子里,血正顺著指尖滴落,染红了轮椅扶手。 他脸色惨白如纸。 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衝著铁无情拱了拱手。 “长老,这解释……您还满意吗?” 铁无情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荒谬感。 受害者自己都喊著“谢大师开光”,他这个执法长老再抓人,反而成了阻人成道的恶人。 “好一张利嘴,好一个『开光』。” 铁无情冷笑一声。 掌心枷锁消散。 但他没有走。 那双深邃的眼睛越过余良,死死钉在了不远处那个散发著毒气的土坑旁。 那里,二师姐红药正哼著小曲,给三具还在抽搐的“人形药渣”餵蜈蚣。 那是之前试图刺杀余良的三名死士。 “光头的事,本座暂且不论。” 铁无情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到土坑边。 袖袍一挥。 劲风吹散毒雾,露出那三具面目全非的躯体。 虽然脸已溃烂,但在他们露出的后颈处,依然能清晰看到一个特殊的刺青。 一柄断剑,缠绕著一只睁开的眼睛。 余良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比刚才面临搜魂还要危险的寒意,爬上脊背。 “认识吗?” 铁无情指著那个刺青。 转过头。 看著余良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謔和残忍。 “这是『天剑峰』暗部的死士標记。” “只有天机子峰主亲自下令,这些人才会出动。” 铁无情的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余良刚刚死里逃生的庆幸。 天剑峰。 青玄宗第一峰。 那个算无遗策、號称“概率狂魔”的天机子诸葛渊的老巢。 “余良,你以为你只是在跟一群外门弟子过家家?” 铁无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蚁。 “私自囚禁、虐杀天剑峰暗部成员。” “这罪名,可比给几个人剃头要大得多。” 他重新凝聚起那道黑色的枷锁。 这一次,锁链上泛著令人绝望的血光。 “恭喜你,卷进內门真正的绞肉机里了。” 第50章 只要我敢编,这就是医学奇蹟 血色锁链悬停眉心三寸。 寒意如针,扎得余良松果体突突狂跳。 搜魂。 一旦铁无情的神识钻进来,那根连接苍穹的黑线、那个把眾生当牲口的养殖场真相,瞬间就会引爆。 到时候別说紫竹峰,整个青玄宗都会被天道抹平成渣。 没退路了。 拿命赌。 因果欺诈,发动。 代价:左耳听力剥夺。 啪。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只剩下右耳里嘈杂的风声和心臟的狂擂。 “慢——!” 余良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他没躲,反而推著轮椅直挺挺撞向那根致命锁链,脖颈青筋暴起,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像条受了天大委屈的疯狗。 “铁长老!你要搜魂?好!搜!” 余良指著自己的天灵盖,唾沫星子横飞,喷了铁无情一脸。 “但在弄死我之前,你先睁开眼看看!地上躺著的这三坨烂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铁无情眉头紧锁,护体灵光嫌弃地弹开唾沫。 这小子疯了? 这明明是三个人族修士,虽然脸烂了,但骨骼经脉骗不了人。 “还在装傻?”余良惨笑一声,猛地转头,“阿驼,给长老上眼药!” 轮椅扶手上,神兽羊驼高傲地扬起脖子。 它早就看这三个死人不顺眼了,身上那股子阴惻惻的味道,比隔夜的韭菜盒子还衝。 “喝——呸!” 一大团在那三个胃里发酵了不知多久的墨绿色浓痰,带著惊人的黏性,精准覆盖在三具尸体上。 滋滋滋——! 诡异的反应发生了。 在神兽唾液与因果欺诈的双重催化下,那三具原本焦黑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顶撞。 “看!都给我看!” 余良嘶吼著,如同一个揭露真相的先知。 噗嗤! 一根黑色的长毛刺破了尸体的皮肤。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眨眼间,密密麻麻的黑色毛髮如疯长的野草,从尸体的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在空气中扭曲、纠缠。 原本的人形,瞬间变成了一团蠕动的黑色毛球。 恶臭扑鼻。 那是死老鼠混合著下水道发酵了一万年的味道。 “呕——!” 周围离得近的弟子,捂著嘴当场吐了一地。 “这是……”铁无情瞳孔地震,下意识后退半步,护体灵光被那股恶臭激得滋滋作响。 这玩意儿,超出了他的认知。 “域外发魔!” 余良悲愤欲绝,指著那团毛球,声音颤抖。 “古籍记载,此魔专吃修士头髮,堵塞天门,阻人道途!它们寄生在人体內,吸食脑髓,不死不灭!” “我为了给诸位师兄『开光』,为了逼出这等妖孽,我不惜背负骂名,不惜自损根基!” 余良举起那只鲜血淋漓、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在铁无情面前晃了晃。 血珠甩在铁无情洁白如雪的道袍上。 触目惊心。 “我连手指都断了!你竟然说我在杀人?” 余良眼眶通红,眼泪说来就来:“铁长老,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全场死寂。 只有那团毛球还在滋滋作响。 铁无情看著那团不可名状的怪物,又看看满手是血的余良,坚如磐石的道心,裂开了一条缝。 逻辑……好像闭环了? 正常人死后会变成毛球吗?不会。 那这就是怪物。 既然是怪物,余良杀它们就是除魔卫道。 至於剃光头……那是为了防止发魔寄生! “原来如此……” 人群中,王逸摸著自己鋥亮的光头,恍然大悟,一脸后怕。 “怪不得我这几年总觉得头皮发痒,修为停滯!原来是脑子里长了这玩意儿!” “余大师……不,余恩公!你是为了救我们啊!” 噗通。 王逸跪下了。 噗通、噗通。 二十几个光头齐刷刷跪下,看著那团噁心的毛球,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余良的无限崇拜。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声浪震天。 铁无情僵在原地,手中的血色锁链尷尬地闪烁了两下,终於消散。 事实胜於雄辩。 这毛都长出来了,还能有假?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三具尸体后颈上,明明有天剑峰暗部的刺青…… 等等。 刺青呢? 铁无情定睛一看。 那团疯狂生长的黑毛,早就把什么刺青、什么特徵都遮得严严实实。 现在別说认出是天剑峰的人,就连是不是人都看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 天剑峰顶,云海深处。 一座由无数算筹搭建的悬空大殿內。 啪。 一枚黑玉棋子,在两根修长的手指间化为齏粉。 天机子诸葛渊看著面前的水镜,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儒雅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纹。 镜中,正是紫竹峰那荒诞的一幕。 “好手段。” 天机子轻声低语,声音听不出喜怒。 “把死士变成怪物,用民意裹挟执法堂。” “我现在若是出面认领这三人,便是承认天剑峰豢养妖魔,残害同门。” “若是不认……”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精心培养的暗部精锐,变成一堆烂肉,还要被扣上“发魔”的屎盆子。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赖到极点,却又高明到极点的阳谋。 “变数……果然是变数。” 天机子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既然算不到,那就只能弃子。 嗡。 一道隱晦的神念波动,穿透云层,直抵紫竹峰广场。 铁无情耳边,响起了天机子那淡漠的声音。 “此三人乃多年前失踪的宗门叛徒,疑似修炼邪法走火入魔。死有余辜。” 铁无情浑身一震。 连天机子都发话了? 这等於是一锤定音,把这三人的棺材板钉死了。 “呼……” 铁无情吐出一口浊气,看向余良的眼神变了。 从看死刑犯,变成了看一个……看不透的怪物。 “既然如此。” 铁无情大袖一挥,一道火光卷过,將那三团噁心的毛球烧成灰烬。 “余良除魔有功,此前种种荒唐行径,既往不咎。” 说完,他转身欲走。 这紫竹峰太邪门,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慢著!” 余良又是一声大喊。 铁无情身形一僵,额角青筋狂跳:“你还想怎样?” 此时的余良,已经瘫软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左耳里正缓缓流出一道黑血。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是守財奴看到了金山银山的眼神。 “铁长老,帐不能这么算。” 余良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单手拨得噼啪作响。 “除魔是义务,我认。” “但这三个『发魔』弄脏了我紫竹峰的地,嚇坏了我的神兽阿驼,还导致我为了救人导致工伤……” “精神损失费、场地清理费、误工费、医疗费……” 余良每说一项,铁无情的脸就黑一分。 “一共五万灵石。” 余良把算盘往铁无情面前一递,理直气壮。 “这笔钱,执法堂是不是该代为向……嗯,向这三个怪物的『家属』討要一下?” 家属? 这三个怪物的“家属”是谁? 那是天剑峰! 这小子是在向天机子敲诈勒索! 铁无情倒吸一口凉气。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不仅杀了人家的狗,还要人家主人赔偿狗粮钱! “为了杀魔,我家余良连老婆本都赔光了啊!” 旁边,一直装死的苏秀突然衝出来,抱著一堆刚才战斗中震碎的破铜烂铁,哭得撕心裂肺。 “这可是工伤啊!执法堂不能不管啊!” 一唱一和。 无赖至极。 铁无情看著这一对奇葩,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崩塌的边缘疯狂试探。 “我会上报掌门。” 铁无情咬著后槽牙,扔下这句话,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逃了。 堂堂执法堂首座,被一个练气期的无赖给嚇跑了。 人群渐渐散去。 光头神教的弟子们还在对著余良感恩戴德,恨不得给他立生祠。 余良瘫在轮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左耳彻底听不见了。 但他贏了。 不仅保住了命,保住了那个惊天的秘密,还狠狠咬了幕后黑手一口。 “苏秀。” 余良声音虚弱。 “在呢,灵石还没到帐,你別死。”苏秀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泪,凑了过来。 “把刚才那些人发疯、下跪、喊我恩公的画面,都录下来了吗?” “录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苏秀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眼里闪烁著狡黠的光。 “很好。”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剪辑一下。” “配上悲壮的音乐,明天开始,我要让整个外门都知道……” “什么叫『花钱买平安』,什么叫『光头才是检验顏值的唯一標准』。” 天剑峰顶。 天机子看著那彻底碎裂的命牌,沉默良久。 推演盘上,代表余良的那颗棋子,周围突然涌起了一团迷雾。 看不清。 算不透。 “有趣。” 天机子缓缓落下一子,整个棋盘发出一声脆响,崩裂一角。 “既然算不准,那就……” “抹掉整个棋盘。” 第51章 只要我够烂,天机也得断 紫竹峰炸了。 清晨阳光被广场上一千多颗拋光打蜡的脑门晃得黯然失色。 路过仙鹤惨叫坠落,一头撞死在护山大阵上。 “悟了。”一名弟子摸著凉颼颼的头皮,满脸圣洁。 脚边散落长发,他看都不看,认定那是堵塞大道的淤泥。 “原来这三年无法突破,是因为天灵盖被封印了。”他泪流满面。 旁边没排上號的弟子红著眼挥舞灵石袋:“五百灵石!买你的號!” “滚!这是通往大道的门票,你拿钱羞辱谁呢?” …… 山脚,苏秀坐地起价:“王师弟,至尊套餐,八百灵石。” “刚才不是五百吗?” “刚才猪爷翻了个身,瑞气加持,风水变了,得加钱。” 苏秀眼皮都没抬。 啪! 一袋灵石重重拍在桌上,甚至震起了几两灰尘。 “不用找了!给我剃禿点!最好把头皮也磨薄一层,我要灵气直灌天灵盖!” 苏秀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好勒!贵客一位!猪爷,接客!” 不远处的软榻上,粉红色的猪慵懒地翻了个身,露出粉嫩的肚皮。 这是活招牌。 这是“无毛美学”的巔峰。 …… 大殿阴影深处。 余良瘫在轮椅上。 在猪爷的啃食下,消失的手指长回来了,听力也恢復了。 他周围堆了一层厚厚的灵石粉末。 十万灵石耗尽,剧痛绞杀五臟,他面无表情。 布满全身的“天谴之痕”是个无底洞,因果欺诈的代价大得嚇人。 身体像个漏风的筛子,必须用海量的资源去填。 猪爷趴在他腿边,贪婪地接住余良体內溢出的废气,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一人一猪。 一个吃钱续命,一个吃废气修炼。 诡异而完美的內循环。 “余良。” 苏秀像阵风一样衝进来,把一袋沉甸甸的灵石扔在余良脚边。 眼里闪著贪婪,还有藏不住的担忧。 “那帮人现在是上头了,等过几天回过味来……” “回不过味儿的。” 余良冷笑: “只要有人突破了,这就是真理。” “哪怕是巧合,他们也会自己脑补出逻辑。” “再说了,为了证明自己不蠢,他们会拼命维护。” “这就是人性。沉没成本越高,信仰越坚定。” 余良笑得像个刚爬出地狱的恶鬼。 “剃头只是前菜。” 他指了指山门处刚刚升起的一面巨大蜃影玉壁。 灵光流转,幻象丛生。 一段被刻意用云雾遮掩了关键之处,却依然能让人一眼认出正主的蜃景,正在反覆映照。 画面中。 平日里自詡“冰清玉洁”、道心坚固的某位內门师兄,正死死抱著猪爷的大腿,哭得梨花带雨,口中痴喊著“娘子莫走,再陪我三生三世”。 另一侧。 某位以“高冷绝尘”著称的师姐,正对著一株枯死的歪脖子老树,腰肢狂扭,跳著某种古老而狂野的求偶祭舞,眼神迷离,如痴如醉。 虽然面容被云气模糊,但这独特的本命法宝光泽、那一眼便知的剑穗样式,无不在疯狂昭示著正主的身份。 “啊——” 山脚下骤然传来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一名刚踏上石阶的弟子瞥见那玉壁上的景象,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继而涨成猪肝色,羞愤欲绝之下,当场拔出佩剑就要往脖子上抹去。 “师兄!且慢动手!” 苏秀如鬼魅般飘然而至,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黄册子,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小狐狸。 “死了多不划算,人死名还在,这蜃景可不会隨你入土。不如看看这个——『断孽除魔帖』。” 她纤指在册子上一点,语速飞快: “一千灵石,当场粉碎留影原石,往事隨风散,心魔自此消。” “三千灵石,紫竹峰立下天道誓言,封存这段秘辛,绝不外传半字。” “五千灵石,结为『紫竹贵客』——日后若师兄再有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之时,我峰提供专人护法,以锦缎遮掩丑態,保您名节无损,清誉长存。” 那弟子的剑僵在颈边。 他看看玉壁上那个正撅著屁股亲吻猪蹄的自己,再看看一脸“我是为你积德”的苏秀。 “我买!!” 他带著哭腔,颤抖著解下腰间的储物袋,一股脑塞进苏秀怀里。 “给我来个『紫竹贵客』!快毁了它!” 紫竹峰,彻底成了吞噬灵石的无底洞。 余良眼神冰冷,他在乎的不是钱,是乱。水浑了,天上的眼睛才会挪开。 就在这时。 人群突然分开。 寒意降临。 一名天剑峰亲传弟子走到轮椅前,眼神漠然如看死人。 他没说话。 只是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轻轻放在余良膝盖上。 “家师有礼。” 说完,转身就走。 锦囊轻飘,却透著恐怖剑意。这是天机子的战书。 也是通牒。 天机子诸葛渊,终於落子了。 余良眼皮未抬,突然悽厉嘶吼:“四师兄!” 轰隆!墙壁倒塌。墨矩拖著滴油电锯钻出,独眼蓝光闪烁:“何事?” “好东西!” 余良下巴点向锦囊,故作神秘。 “方才那人留下的,说是天剑峰新研製的无上机关秘宝,名为『天工开物锁』。” 墨矩毫无兴致。 余良又补了一刀: “他说此物巧夺天工,咱紫竹峰的偃师术不过是破铜烂铁,有辱先贤。” 嗡——! 墨矩独眼蓝光骤变猩红。 辱我肉身可忍,辱我技艺必杀。 “呈上来!” 铁臂捲起锦囊,五指猛捏。 锦囊崩碎。 嗤! 一道剑气暴射而出,快过风声。 当! 火星飞溅。墨矩那颗玄铁天灵盖被整齐削飞,露出颅內咬合的齿轮与符文。 静。 墨矩缓缓抬起铁臂,摸了摸空荡荡、凉颼颼的头顶。 独眼死死盯著地上那半个还在散发著焦糊味的脑壳。 颅內的齿轮发出一声艰涩的卡顿声。 这一剑,伤不及根本。 但侮辱性,足以撼动道心。 “天、剑、峰!” 一声仿佛金属摩擦般生硬、刺耳的咆哮,震碎了紫竹峰大殿仅剩的几片琉璃瓦。 “我要把你们的脑浆,统统榨乾做润滑油!!!” 轰! 墨矩暴走了,拖著电锯,喷著黑烟,不管不顾地冲向山下。 路过菜园子时,巨大的履带无情碾碎了三师兄土三刚种下的一株幼苗。 “我的孩子!” 土三从地里钻出来,抱著被压扁的幼苗,发出了悽厉的尖叫。 “墨矩!我要把你埋了当肥料!” 土系灵力暴动,地龙翻身,整个紫竹峰开始剧烈摇晃。 这一晃。 正在丹房里炼製“绝顶药水”的红药,手一抖。 轰隆! 炸炉了。 一朵巨大的粉红色蘑菇云腾空而起,带著令人致幻的甜香,再次笼罩了紫竹峰。 乱了。 全乱了。 疯子打架,地动山摇,毒气漫天。 外门弟子们嚇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地往山下跑。 余良坐在轮椅上,被震得东倒西歪,差点飞出去。 但他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混著嘴角的血沫,显得格外狰狞。 他抬头看天。 在混乱的灵气风暴中,那根原本若隱若现、似乎要锁定他的因果黑线,此刻因为下方的剧烈干扰,变得模糊不清。 最终,断开。 “跟我玩阴的?” 余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比野狼还狠。 “老子是光脚的。” “只要我够烂,这盘棋,你就別想下安稳。” …… 天剑峰顶。 云雾深处,棋盘旁。 啪。 一枚刚拿起的黑子,在天机子指尖化为齏粉。 他看著水镜中那乱成一锅粥的紫竹峰。 看著那个借刀杀人、把他的警告当成手雷扔的无赖。 那张儒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隨后,变成了某种更加深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趣。 “不是弃子。” 天机子重新拿起一枚棋子。 那是用人骨打磨而成的,白得渗人。 “是根搅屎棍。” “既然杀不掉,那就……” 他手腕一翻,棋子落下。 不是杀招。 而是餵招。 “既然他喜欢收破烂,喜欢把废铁盘成宝,甚至连我的死士都能当成肥料。” 天机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只即將掉入蜜罐里的苍蝇。 “那我就送他一座最大的垃圾山。” “传令下去。” 天机子声音淡漠,传遍七峰,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在瞬间引爆了整个青玄宗的贪婪与杀意。 “紫竹峰余良,慧眼识珠,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正值百年一度天剑峰禁地『万剑冢,开放之日。” “经与掌门商议,特许……其与各峰精英共同进入。” “所获残兵断刃、上古剑意、乃至无主剑魂……” 天机子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著棋盘,发出一声脆响。 “皆归个人所有。” “禁地內,凶险莫名,如遇不测,全凭个人造化,宗门概不负责。” 捧杀。 既然你喜欢乱,那我就把你捧到最高处。 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第52章:捧杀阳谋:请君入瓮,顺便带个饭桶 紫竹峰上空,法旨悬停。 流光溢彩,金光铺路。 这排场,不像送人去禁地,倒像恭迎帝王登基。 古三通仰著脖子,手里那壶劣质烧刀子往嘴里猛灌。 “嗝——” 一个带著浓重酒气的响嗝,崩碎了满地金光。 “捧杀。” 古三通吐出一口酒气。 “把你架在火上,撒把孜然,烤得滋滋冒油。” “天机子那老阴货,想借全宗门的手,把你这根搅屎棍给折了。” 余良瘫在轮椅上,没接话。 他微微抬头。 双眸深处,无数细密的丝线疯狂游走。 因果欺诈,开。 代价:寿元三年。 世界剥离了色彩。 那张神圣庄严的法旨,在他眼里迅速腐烂、灰败。 哪有什么祥瑞? 那分明是一张用权谋和杀意编织的裹尸布。 灰色的死线如同蛆虫,在法旨的纹理中疯狂蠕动。 每一根都死死咬进虚空,源头直指天剑峰顶。 余良鬢角的一缕黑髮,肉眼可见地枯败。 霜雪般的白,垂在耳侧,刺目惊心。 老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不想去?” “我虽然欠了一屁股债,但撒泼打滚的本事还是有的。” “一千灵石,为师帮你平了这事儿。” 余良气的都笑了:“打劫啊?” 古三通吧唧了一下嘴:“五百也不是不行,毕竟是熟客。” “嘁。” 余良把酒葫芦扔回给老头子:“台子都搭好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让那帮等著看我笑话的人失望?” 古三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剑冢內法则压制,化神进去了也得趴著当筑基。” “小子,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也是唯一的活路。” 一个时辰后。 紫竹峰大殿前乱成了一锅粥。 “师弟,穿这个!” 墨矩拖著一坨巨大的铁疙瘩轰隆走来。 那是一套重达百斤的玄铁重甲。 墨矩独眼红光狂闪,鼻孔喷出一股黑烟。 “龟壳一號!我拆了三师兄半亩地基改的!” “金丹以下,谁打谁手断!” 余良看著那坨冰冷的废铁,嘴角抽搐。 “四师兄,穿上这玩意儿,我还没到万剑冢,就先累死在半道上了。” “那就喝这个。” 红药端著一碗冒著诡异绿泡的浓汤凑了过来。 红裙摇曳,笑得媚眼如丝。 “改良版『含笑半步癲』。” “喝了之后全身血液带毒,谁砍你谁死。” “副作用嘛……也就是皮肤变绿,可能……终身不举。” 余良眼角狂跳,果断推开那碗绝户汤。 “心意领了,二师姐,老余家还得留个后。” 他在杂物堆里一阵翻找。 最后,拎出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 “就带这个?”苏秀瞪大眼睛。 “这叫返璞归真。” 余良將黑锅往背上一扣。 大小刚好护住后心,活像个背著龟壳的大王八。 隨即,他抓起一把乾枯的褐色毒蘑菇,强行塞进猪爷嘴里。 “嚼碎了,別咽。” 猪爷迷迷糊糊嚼了两下。 “噗——” 两股淡淡的粉红雾气顺著猪鼻孔喷了出来,带著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香。 “行了,可携式生化武器装填完毕。” 余良將猪爷揣进怀里,刚要转身,袖子突然一紧。 苏秀拽住了他。 她眼眶微红,动作却快得惊人。 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余良手里——《意外身故受益人转让书》。 核心条款清晰明了: 若余良不幸身亡,其名下所有遗產及抚恤金,全权归苏秀所有。 “你还真是……” 余良气笑。 提笔,行云流水签下大名。 “放心,我要是死了,欠条都归你。” 苏秀收好契约,没说话。 她又掏出一个碎花布缝製的布袋,掛在猪爷脖子上。 布袋很丑,针脚歪歪扭扭。 “自动拾取袋,我找大师兄刻了微型牵引阵法。” 苏秀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方圆五米內只要有灵石掉落,会自动吸进去。” “你……別光顾著死,记得多往人多的地方凑。” 余良看著那丑萌的布袋,眼神软了一下。 这丫头。 是在用她的方式提醒他:別死,死了就没人帮她赚钱了。 “走了。” 余良背著黑锅,抱著粉猪,像个赶集的农夫,一步步走向山下。 万剑冢入口。 彩旗猎猎,锣鼓喧天。 除了闭关的老怪物,青玄宗內门精英悉数到场。 六大主峰阵营涇渭分明,全是天机子精心挑选的豪华陪葬团。 正中央。 天剑峰首席萧无锋,一袭白衣,背负黑檀剑匣。 他双目微闔。 身侧三柄飞剑如游鱼穿梭,每一柄剑游动的轨跡都精准得可怕,分毫不差。 他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眉头微皱。 “混乱,无序。” 在他眼里,这世界是由规则和数据构成的。 而余良,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左侧。 万兽峰首席拓跋野,赤裸上身,肌肉如岩石隆起。 胯下吊睛白额雷虎,一人一虎同步流著口水。 眼神赤裸裸地透著食慾,盯著人群中那些细皮嫩肉的弟子。 右侧。 神机峰墨鳶,端坐在巨大的机械巨狼之上。 她面容精致如瓷娃娃,眼神空洞冰冷,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但当那个背著黑锅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时。 墨鳶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亮。 那是…… 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独感。 墨鳶在心底喃喃自语。 脑海中迅速翻开了一本名为《霸道乞丐爱上我》的话本。 第三章的情节,与眼前这一幕完美重合。 “这就是那个『楷模』?” “背个黑锅来做饭吗?” “那是头猪?粉色的?” 嗤笑声炸开。 精英弟子们看向余良的眼神,充满了猎人看待猎物的残忍与戏謔。 余良无视嘲讽,径直走向入口。 “站住。” 守门长老面容刻板,抬手拦阻。 “紫竹峰余良,身份確认。” “但这头猪,不行。” “为何?” “万剑冢乃宗门禁地,低等牲畜不得入內。” 长老指了指旁边拓跋野胯下的雷虎。 “那是灵兽,交过钱的。” “你这猪有灵兽牌吗?若要带入,需缴纳五百灵石『灵气损耗费』。” 五百灵石? 抢钱呢? 余良眼皮一跳。 周围传来一阵鬨笑。 拓跋野拍了拍雷虎的脑袋,满脸挑衅。 “穷鬼,吃不起就別带。” “长老误会了。” 余良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眾目睽睽之下。 他抓起一把红彤彤的辣椒麵和孜然粉,狠狠搓在猪爷粉嫩的肚皮上。 “嗷?” 猪爷被辣得一激灵,刚要嚎叫,被余良一把捂住猪嘴。 “这不是灵宠。” 余良拍了拍满是调料的猪屁股,一本正经地看著长老。 “这是弟子的储备粮。” “储备……粮?” 长老愣住了。 “万剑冢开启一月,弟子身子骨弱,怕饿著。” “带点腊肉进去现杀现吃。” 余良一脸真诚。 “讲究的就是一个口感,这不违反门规吧?” 长老的鬍子狂颤。 他看著那头涂满调料、微微抽搐的活体腊肉。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道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滚进去!” 长老挥手放行,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余良嘿嘿一笑,抱著猪爷走向传送阵。 即將踏入光幕的一刻。 萧无锋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迟到了三息。” “毫无时间观念的人,註定是弃子。” 余良停步。 回头。 面对身后数千双或贪婪、或嘲讽、或杀机毕露的眼睛。 他脸上掛起招牌式的欠揍笑容。 “萧师兄说得对,我是弃子。” 余良气沉丹田,扯著嗓子,声音震彻全场。 “所以,诸位师兄师姐,里面的宝贝,谁抢到算谁的!” 眾弟子眼中贪婪更甚。 但—— 余良话锋一转,猛地拍了拍胸口。 “我若是死在里面,我怀里这几十张欠条,谁捡到就算谁的!” “什么?” 有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紫竹峰八百万外债!” 余良笑容狰狞,一字一顿。 “谁杀我!谁继承!” 此言一出。 全场死寂。 原本还在拨算盘的丹鼎峰钱多多,手一抖,算珠撒了一地。 正准备摆个帅气姿势拔剑的叶傲天,脚下一滑,差点扭了腰。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萧无锋,眼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似乎在计算这八百万债务对修行资源的毁灭性打击。 唯有墨鳶,眼神愈发迷离。 心中惊嘆:用全天下的財富来诅咒杀他的人,这是何等悽美绝伦的復仇誓言…… 那些原本打算进场就给余良来个意外身亡的精英们,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杀人容易,背债难。 八百万灵石? 这杀的哪是人? 这分明是捅了个巨大的马蜂窝! 趁眾人愣神之际。 余良背著黑锅,抱著猪,像条滑溜的泥鰍,一头扎进旋转的光幕。 “讲究。” 空气中,只留下他最后一句带著戏謔的感嘆。 第53章 这一卦,算你五行缺德 余良脸先著地摔成“大”字,猪爷嫌弃地刨了刨土。 余良没动,左眼剧痛,视线穿透表象,看清前方断碑铭文: 【剑冢铁律:兵对兵,將对將;持剑者不得斩凡胎,寸铁在手方为敌。】 果然是死局。 轰—— 六道气息砸落。 拓跋野骑虎落地,萧无锋、叶傲天、钱多多、白莲儿、墨鳶紧隨其后,封死退路。 萧无锋叩击剑匣:“建议方案:断四肢,留舌头。直接击杀触发债务继承,不符合利益最大化。” 话音未落,一阵甜腻的香风便往他身上蹭去。 “萧师兄连算计人都这么迷人。”白莲儿眼波流转,身子软得像没骨头似的,几乎要贴到萧无锋的剑匣上,“师兄放心,人家帮你割舌头,绝不脏了你的手。” “咳咳!” 另一侧,钱多多骑在大白猫上,拨著算盘嘲讽: “白师姐,收收你的骚味儿,这儿是剑冢,不是你的百花楼。”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萧无锋时,脸上瞬间堆满笑,“这无赖身上肯定藏著秘密,直接弄死太亏本了。还是萧师兄有商业头脑,不像某些胸大无脑的女人,只会发情。” “你说谁胸大无脑?!”白莲儿柳眉倒竖。 “谁应就说谁咯。”钱多多吐了吐舌头,“再说了,萧师兄修的是无情道,你还不如一块灵石好看。” 萧无锋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横移一步,避开了白莲儿的触碰。 拓拔野插话道,“钱师妹,这么说白师妹就是你的不对了,谁说胸大必无脑?” “闭嘴!”钱多多和白莲儿异口同声的吼道。 拓拔野:…… 墨鳶骑在机关狼背上,歪著头,那双空洞的眸子死死盯著余良。 她脑子里那本《霸道乞丐爱上我》自动翻到了第三章——【绝境中的孤狼】。 “这种破碎感……”墨鳶喃喃自语,苍白的脸颊泛起诡异的潮红,“做成人偶摆床头一定很好。” “废话少说。”叶傲天长发狂舞,特意调整角度迎著微光,挽出剑花,“凡人,死在我的『惊鸿一剑』下,是你几辈子修来的——” 剑气如霜,杀意扑面。 “哐当。” 余良扔掉黑锅烧火棍,高举双手:“停!我投降!我是凡胎,没铁片!” 滋—— 剑气触及鼻尖三寸,规则生效。 反震倒灌,叶傲天虎口崩裂,狼狈后退。 “惊鸿个屁。” 余良指著石碑,“没看规矩?持剑者不得斩凡胎。”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拓跋野面前。 雷虎咆哮欲扑。 “叫什么叫?”余良拍拍虎头,视线落向虎腿之间,屈指一弹。 崩。 雷虎眼珠暴突,惨叫响彻剑冢。 规则判定:带爪牙妖兽攻击凡人。 巨力降临,將筑基妖兽拍进土里。 拓跋野双目赤红,举斧欲劈:“二弟!” “劈!”余良指著脖子大动脉,“碰我一下,规则炸你成肉泥。” 巨斧硬生生停在半空,拓跋野脸涨成猪肝色。 另一边,猪爷绿豆眼亮了。 这粉红肉球嗖地窜出,一口咬住钱多多座下大白猫的尾巴。 “喵呜——!” 大白猫惨叫上天,钱多多心疼得直跺脚,捏响算盘却不敢动:“死猪!鬆口!那可是招財猫!” “无赖!下流!卑鄙!”白莲儿得出了结论。 余良叉腰:“来啊!连个凡人都杀不了,修什么仙!” 萧无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的抽搐。 眼中的数据流疯狂刷新,瞬间锁定了规则漏洞。 “规则只限制兵器。” “所有人,收起法宝。卸甲,弃剑。用拳脚,不算持剑。” “呀,萧师兄好聪明!”白莲儿第一个响应,动作夸张地解下腰间软剑,隨手一扔,眼神拉丝地看向萧无锋,“只要是师兄说的,让人家脱光了都行呢~” 钱多多狠狠拍了一下大白猫的脑袋:“不知廉耻!萧师兄,我这就让招財猫挠死他,省得脏了您的手!” 眾人恍然,纷纷收起兵器,狞笑著围上来。 余良指了指身后半掩残碑:“再看看那个。” 萧无锋回头,瞳孔收缩:【冢內禁绝私斗,唯有竞剑台可分高下,违者神魂俱灭。】 拳头停在余良鼻尖。 “看清了?” 余良冷笑,“想打去竞剑台排队。在这动手,咱们共赴黄泉。烂命一条换六天骄,这买卖赚翻。” 死局。 六大首席被拿捏得死死的。 那种憋屈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墨鳶看著这一幕,眼中的光芒更甚,低声呢喃:“这就是……话本里说的『智极近妖』吗?他好特別,好想解剖……” 余良无视了墨鳶那让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他找了块石头,架好黑锅,切下几片腊肉,搓燃一张烈火符。 “滋啦——” 肉香四溢,在这肃杀的剑冢中显得格外刺鼻。 “都別站著,坐。” 余良热情招呼,仿佛这里不是绝地,而是紫竹峰的后花园:“既然杀不了我,不如吃点?正宗烟燻腊肉,阿驼醃了半个月呢,那口水味儿……嘖,绝了。” 没人动。 余良也不尷尬,撕下一块肉餵给猪爷,看向还在整理髮型的叶傲天: “叶首席,別摆那架势了,手不酸吗?刚才那一震,剑胆裂了吧?再装下去,小心內伤吐血,弄脏了你的白衣服。” 叶傲天脸色惨白,下意识护住剑柄,终於放下了那只举了半天的手,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接著,余良的目光在白莲儿和钱多多之间转了一圈,嘖嘖两声。 “还有你们二位,累不累啊?” 余良指了指那个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的萧无锋,一脸嫌弃:“为了这么个冷血男爭风吃醋?白师姐,你那媚眼都快拋瞎了,人家萧大才子看你一眼了吗?” “你闭嘴!”白莲儿恼羞成怒,脸上的假笑差点掛不住。 “还有钱师妹。”余良又转向另一边,“別拨你那破算盘了,你以为你帮他省钱他就会多看你一眼?醒醒吧,这货修的是无情道,你要是真想引起他的注意,不如把你自己炼成灵石,说不定他还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盘两年。” “噗——”一直面无表情的拓跋野没忍住,笑出了个鼻涕泡。 钱多多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一把金幣就想砸过去,却又心疼地收了回来,只能狠狠瞪了余良一眼。 “至於萧大才子。” 余良看向萧无锋,把最后一块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比如人心,比如……无耻。” 萧无锋面无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击著剑匣:“你这种行为,是在寻求合作?”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体面人。” 余良擦了擦嘴上的油,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那双看似普通的眼睛。 “做个买卖。” “我承认修为低微,但我这双眼睛……能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规则的缝隙,比如,宝物藏在哪儿。” 谎言。 但他知道,贪婪会让谎言变成真理。 “你是说……剑首?” 钱多多眼睛亮了,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如果能找到剑首,这笔交易的收益將超过两倍。” “也许是剑首,也许是比剑首更值钱的东西。” 余良神秘莫测地压低声音:“我带路,你们负责清理路上的麻烦。找到宝贝,我只要一成。当然,前提是保护我不死。” 六人面面相覷。 虽然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但如果他真有寻宝直觉…… “成交。” 萧无锋点头,眼中寒光一闪:“但这不代表我们是盟友。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你敢耍花样,出了剑冢,我会让你后悔来到世上。” “讲究。” 余良拍拍屁股上的灰,把剩下的腊肉塞进嘴里,顺手捞起还在啃大白猫尾巴的猪爷。 一支修真界歷史上最怪异的队伍诞生了。 一个无赖,牵著一头粉红色的猪,猪背上驮著一口黑锅,大摇大摆走在最前。 身后跟著六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却又不得不充当保鏢的天骄。 越往深处,景象越发光怪陆离。 那些悬浮的石台开始无规律旋转、碰撞。 在余良的视野中,所谓的“剑气”和“宝光”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被斩断、被扭曲、痛苦挣扎的线条。 那不是剑。 那是被埋葬在这里的“道理”。 这万剑冢下埋著的,根本不是兵器,而是成千上万条被强行折断的道则之线。 余良的眼神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捻动。 这地方,比他想像的还要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各怀鬼胎的六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哪里是寻宝,分明是送葬。 第54章 猛虎变舔狗,活命全靠丑 铁锈味很重。 余良没动灵力。 这里法则线乱成一团,碰错一根就粉身碎骨。 身后六个天骄都是行走的炸药包。 “三息。”萧无锋的声音乾巴巴的,像读秒处决。 话音刚落,一声腻人的猫叫炸开。 是拓跋野的雷虎。 它眼里全是粉红爱心,猛地剎车甩飞拓跋野,撅著屁股扑向乱石堆里的锈剑,像见了失散的母老虎。 “大黄!那是剑煞!你疯了?!” 拓跋野从泥坑里爬出来,脸摔肿了,伸手拽虎尾巴。 雷虎回头一尾巴抽在他面门,拓跋野再次飞出去。 雷虎趴在断剑边,伸带倒刺的舌头舔剑刃,舌头割得鲜血直流,脸上却掛著诡异的红晕。 只有滋溜的舔剑声,全场死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然。” 萧无锋站在原地,手指在剑匣上有节奏地敲击。 噠,噠,噠。 “魅惑指数爆表,跨物种打击,无视疼痛反馈。” “拓跋野,你的坐骑废了。” “废你大爷!救它啊!” 拓跋野捂著飆血的鼻子,眼珠子通红。 “救治成本高於止损收益。” 萧无锋语气毫无波澜,“建议:斩断它的视觉听觉,或直接处决,用尸体蹚雷。” “哇!萧师兄好果断好有魄力啊!” 白莲儿拍手蹦起来,眼波黏在萧无锋身上,“连做决策都这么帅,人家好崇拜哦~” “崇拜能当灵石花?”钱多多翻个白眼,“这叫最优资源配置,一头废虎换全队安全,净赚三千上品灵石,血赚。也就某些人满脑子风花雪月,俗。” “你说谁俗?”白莲儿掐腰要撕,被萧无锋冷眼一扫,立刻退回去咬唇装委屈。 眾人后背一凉。 这就是天剑峰首席。 在他的算计里,没有队友,只有筹码。 连两个首席为他爭风吃醋都能当空气。 “啊……” 一直发呆的墨鳶突然捂住脸,苍白的指缝里透出兴奋的潮红。 “为了大道,亲手斩杀挚爱妖宠……” “这种虐恋情深的破碎感……不正是《霸道魔尊的小逃妻》里第二卷的高潮吗?” “好想……把他做成布偶,永远定格这一刻的绝情。” 余良嘴角抽搐。 这队伍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萧无锋这孙子明明算到了,却不说,拿別人的老虎试错。 那两个女的一个赛一个的戏精。 墨鳶这疯婆子满脑子都是把人做成手办。 “萧大才子,这就不讲究了。” 余良挡在要拔剑的萧无锋面前,“动不动就杀,多没情调。这哪是魅剑,是上古九尾痴情虎妖的脊骨,在喊前世的爱人。” 余良一脸悲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打了个响指:“猪爷,上才艺。两块上品灵石,记丹鼎峰算盘精帐上。” 粉红猪翻个白眼,对著路边石坑尿出一道金黄水柱。 一股呛人的味道炸开,锈剑的光芒暗了几分。 “断情绝爱水,专治恋爱脑。”余良指著黄汤笑。 拓跋野捏著鼻子,用灵力裹著猪尿灌进雷虎嘴里。 雷虎浑身一震,眼里的爱心碎了,趴在地上狂吐不止。 什么情啊爱啊,在这一口陈年老尿面前,都成了浮云。 闹剧结束。 萧无锋凑上前,鼻翼微动。 “极浓的秽气,混著无序的混沌道韵。以污秽中和魅惑,解法下作,但符合阴阳相剋的逻辑。” 萧无锋盯著余良怀里的猪,眼底精光一闪,“受教了。” 白莲儿立刻凑上来递香帕:“萧师兄,这帕子熏了四十九天兰花香,祛秽。” “拉倒吧,香帕能挡道韵?” 钱多多一把把白莲儿挤得一个趔趄,掏出一张黄符递过去,“萧师兄用这个,清秽符,成本价十个下品灵石,给你打八折!” “你掉钱眼里了?给萧师兄的东西还要钱?”白莲儿气得跺脚。 “亲兄弟明算帐,萧师兄最讲规矩了,是吧萧师兄?”钱多多仰著下巴,一脸得色。 萧无锋没接帕子也没接符,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仿佛刚才的爭执跟他毫无关係。 余良心里骂了一句变態,顺带翻了个白眼。 这人为了变强,连猪尿的原理都要分析,简直是个疯子。 那两个花痴更疯,为了这么个冷血怪物吵成这样,怕不是被猪尿熏傻了。 队伍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四周的光线越扭曲。 原本笔直的石柱,在这里弯成了麻花;原本圆形的石头,在这里变成了不规则的锯齿状。 “停。” 萧无锋抬手,手里的天机罗盘指针钉死不动。 “路死了。” 他摸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金丸拋出去,金丸飞出三丈,直接化作齏粉。 “五行逆转,秩序崩塌。前方三十丈是法则死地,排斥一切周正、对称、完美的东西。规则是:顺眼即死。” “扯淡!” 拓跋野不信邪,仗著肉身强横,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老子金刚不坏……” 嗤! 没见血。 但他探出去的半边眉毛,瞬间没了。 切口平滑如镜。 如果再往前一寸,削掉的就是天灵盖。 眾人头皮发炸。 看不见的绞肉机。 “看到了?” 萧无锋回头,目光落在余良身上。 “我的推演只能到这一步。” “这里是乱序的天下,正统道法走不通。” “余良,你是变数。” “该你填坑了。” “就是就是!萧师兄说的对!” 白莲儿立刻附和,瞪著余良娇叱,“你个无赖別想偷懒,快想办法开路!要是耽误了萧师兄取宝贝,仔细你的皮!” 钱多多也跟著点头:“没错,余良你剩余价值还没榨乾呢。快点干活!” 余良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合著这俩货一个当舔狗一个当债主,全是来催命的是吧? 他在逼宫。 用这种方式,压榨余良的剩余价值。 余良深深看了萧无锋一眼。 这孙子,比想像中还难缠。 他不仅要你干活,还要把你解剖了研究你是怎么干活的。 “都別动。” 余良闭上眼。 视野中,灰白色的虚空里,全是黑色的裂缝。 那些裂缝像活物一样,吞噬著一切看起来“规矩”的东西。 想要活。 就得比这里的规则更烂,更丑,更扭曲。 片刻后。 余良猛地睁眼。 左脚极度扭曲地踩在右脚背外侧,腰部向后摺叠成九十度,双手反扣在背后,脖子歪向一边,嘴巴大张,舌头耷拉出来。 整个人拧成了一根发霉的麻花。 活像个刚出土、还没来得及整形的老年丧尸。 “全员照做。” 余良咬著牙,维持著这个极其羞耻、极其痛苦的姿势。 “动作差分毫,人头落地。” “这里的法则嫉妒美。” “越丑,越合道。” “越扭曲,越安全。” 白莲儿咬碎了银牙,满脸屈辱。 叶傲天看著自己一身白衣,如丧考妣。 钱多多更是面露难色,这姿势太费腰了。 然而。 第一个动的,是萧无锋。 他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没有一丝天骄该有的包袱。 他盯著余良的姿势,眼中数据流疯狂刷新。 “脊骨倾斜三十度,气沉左踵,阻断任督二脉,打破人体小周天的阴阳平衡。” “原来如此。” “把自己变成一个无序的怪胎,就能欺瞒法则。” 萧无锋一边分析,一边动了。 咔嚓。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 他瞬间將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甚至。 为了追求极致的“丑陋”,他还特意把眼珠子翻上去,做了一个极其標准的“阿黑顏”。 动作之精准,比余良还要扭曲三分。 仿佛他天生就是个畸形儿。 一步迈出。 安然无恙。 “通过。” 萧无锋保持著那个歪脖子翻白眼的姿势,回头冷冷看著还在纠结仪態的眾人。 “建议立刻执行。” “在生死面前,脸面是负资產。” 接著是墨鳶。 她一边僵硬地扭动肢体,一边在心里疯狂尖叫: 【这种为了生存不惜拋弃皮囊的破碎感……啊!萧师兄和余良师弟扭曲在一起的样子,像极了两只在绝望中纠缠的蛆虫!】 【好有宿命感!】 【磕到了!】 一群平日里高高在上、衣袂飘飘的修仙天骄。 此刻。 全成了刚学会走路的脑瘫患者。 歪著脖子,斜著眼,拖著腿,一步一挪。 画面太美,不敢看。 余良看著走在最前面,动作標准得令人髮指的萧无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警惕。 这人太可怕了。 他不仅能看穿你的底牌。 还能瞬间学会你的底牌。 甚至。 比你用得更好,更不要脸。 第55章 拿腊肉抽脸救人?这叫物理超度! “叶首席,屁股。” 余良手腕一抖,枯枝隔空点了点队伍末尾。 “撅那么高,想给天雷当避雷针?” 叶傲天身形一僵。 身为藏剑峰首席,他这辈子连走路都没低过头,何曾受过这种胯下之辱? 但他不敢动。 最前方,萧无锋那双死鱼眼正越过肩膀,视线冷得像两把冰刀,死死刮著他的脊梁骨。 活命要紧。 叶傲天眼眶含泪,把那高贵的臀部死死夹紧。 整个人缩成一只便秘的鸭子,在碎石地上寸寸挪动。 姿势扭曲,心態崩塌。 萧无锋走在最前。 这个平日里算无遗策的天机峰首席,此刻身体摺叠成诡异的角度。 脊骨倾斜三十度,脖子九十度歪斜,眼白上翻。 標准的中风偏瘫造型。 甚至比余良还要丑,还要扭曲。 “无序,混乱,审丑。” 萧无锋嘴唇微动,声音不大,刚好钻进余良耳朵里。 “余良,这万剑冢的规则,简直是为你这种垃圾量身定製的。” “但我很好奇。” 萧无锋维持著翻白眼的姿势,语调平得像条直线。 “当混乱达到极致,你这个最大的『变数』,会不会也被算进去?” 余良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萧大才子,算命的通常都短命,知道为啥不?” “泄露天机?” “屁。” 余良用枯枝指了指前方扭曲成麻花的虚空。 “是因为算得太准,老天爷觉得没劲,把號给你封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 白莲儿正试图在扭曲的姿势中,保持最后一丝嫵媚。 “收收味儿。” 余良一脸嫌弃。 “这里的法则不吃这一套。嘴歪点,眼斜点。对,想像自己是个瘫痪三年的患者,刚从床上翻下来那种。” 白莲儿咬碎了银牙。 堂堂百花峰首席,竟要扮中风村姑? 奇耻大辱! 但看著周围那些被法则绞杀成肉泥的痕跡,她只能把尊严嚼碎了咽下去。 在生死面前,脸面连个屁都算不上。 唯独墨鳶。 她一边僵硬地扭动肢体,一边盯著余良的背影。 眼底泛起诡异的潮红。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那种为了生存拋弃皮囊的破碎感…… 好想把他做成標本啊。 队伍末尾,叶傲天终於忍不住了。 前方是一片坦途。 没有扭曲的光线,没有诡异的波动。 还要像蛆一样爬? 绝不可能! “装神弄鬼!” 叶傲天猛地直起身。 长剑出鞘,挽出一个绝美的剑花。 他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留给眾人一个孤绝的背影。 “风度,才是一辈子的事!” 萧无锋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拦,手指在剑匣上轻轻叩击。 他在等。 等一个用来测试规则致死率的活体耗材。 “惊鸿身法,破!” 白衣化作惊鸿,叶傲天无视余良在后面的叫骂,直衝前方。 “別去!那是坑!” 余良猛地吼了一嗓子。 晚了。 叶傲天落地的瞬间,画面卡住了。 不是定身。 他在跑,在原地狂奔。 双腿快成残影,甚至捲起了音爆云。 但他的人死死钉在原地,寸步未进。 就像一只被困在滚轮里的仓鼠。 更可怕的是他的表情。 从冷傲,到错愕,再到惊恐。 嘴巴张大想要吶喊,声带震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时间,被锁死在了这一瞬。 只有动作在无限循环。 抬腿,落下,抬腿,落下。 鬼畜。 极其鬼畜。 “轮迴道·小周天。” 墨鳶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病態的兴奋。 “时空闭环。除非打破规则,否则他会一直跑到累死。好悽美的刑罚。” 萧无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留影石。 正对著绝望奔跑的叶傲天,全方位、无死角地录製。 “空间塌缩频率:每息三千次。” “循环节点:左脚踏地瞬间。” “以金丹初期的底蕴,还能坚持半个时辰。” 录完,萧无锋收起留影石,转头看向余良。 “多谢叶师弟的配合,让我摸清了这一处死域的边界。路通了。” 眾人心头猛地一寒。 原来萧无锋不拦,就是为了让叶傲天去趟雷? 把同门当成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即弃。 “萧大才子,你这心比我还黑啊。” 余良吧唧了一下嘴。 “从他踏出那一步起,他在我眼里的价值就只剩下『数据』。” 萧无锋语气冰冷。 “既然变成了数据,就要物尽其用。救他的因果代价,高於收益。” “那可不一定。” 余良嘆了口气,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油腻腻,黑乎乎。 上面还沾著几根可疑的猪毛。 萧无锋皱眉。 “这种低级俗物没有灵力波动,无法干扰规则。” “不懂了吧?” 余良找了根绳子系在腊肉上,打了个死结。 “这就是『油腻』的力量。这块腊肉,匯聚了红尘的烟火气,猪爷的贪念,还有阿驼醃製半个月的陈年口水。” “它是打破高洁闭环的最佳法宝。” 余良拎著腊肉,在空中甩了两圈。 “萧大才子,你的算盘里全是天理。但这个世界,有时候是不讲理的。” “讲究点说,这叫——因果润滑剂。” 手腕一抖。 “走你!” 啪! 油腻的腊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精准无比地抽在叶傲天那张俊俏的脑门上。 一声脆响。 油花四溅。 “砰。” 微小的触碰,打破了脆弱的循环平衡。 叶傲天像是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嗖”地飞了出来。 脸著地。 他在碎石地上滑行了三丈,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浑身抽搐,白衣成了灰布条。 脑门上还顶著一块油汪汪的红印。 萧无锋眼帘微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死死盯著那块腊肉,几息之后,声音多了一丝波动。 “以『污秽』破『圣洁』,以『混乱』破『秩序』。” “余良,你果然是这个局里最大的异数。” 他在心中名为【必杀】的名单上,將余良的名字加粗,描红。 余良没理会萧无锋那要吃人的眼神。 他走到叶傲天面前,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腊肉。 “叶首席,这腊肉虽不值钱,但也是救命之恩。” “加上刚才的带路费,欠我一个人情,不过分吧?” 叶傲天趴在地上,颤抖著伸出手,死死抓住余良的脚踝。 眼角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被一块猪尿味的腊肉救了,还要欠人情。 这简直是他修仙生涯中最大的污点,洗都洗不掉。 “记……记下了……” 经此一役,队伍的纪律性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前方,光线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一片倒悬的黑色森林突兀地从天空中垂落,树梢直指地面。 每一棵树,都是由无数把残破的黑色古剑扭曲交织而成。 风穿过剑林,带来无数细密的、钻入脑髓的低语。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就能成仙……” 拓跋野脸色惨白:“心魔林……” 但在余良的视野里,哪有什么倒悬森林。 那分明是一团乱得让人想吐的线。 成千上万条黑色的因果线,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每一根线的末端,都掛著一颗正在睁开的、血淋淋的眼球。 余良鼻腔一热,两行鼻血流了下来。 那些眼球齐刷刷地转过来,盯住了他。 “麻烦了。” 余良苦笑,隨手抹了一把鼻血。 “这哪里是心魔,分明是几万个饿死鬼在等开饭。” “未必是麻烦。” 萧无锋突然开口。 他手中的剑匣发出轻微的嗡鸣,三柄飞剑自行飞出,却不是为了防御,而是隱隱封锁了余良的退路。 “根据刚才叶傲天的心魔波动,这片森林的养分,是『恐惧』与『执念』。” 萧无锋转过头,露出了进入剑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那笑容標准、优雅,却冷酷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我们队伍里,恰好有最优质的饲料。”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余良。 “余师弟,既然你能用腊肉破循环,不知能不能用你那身还不清的因果债,把这几万只饿死鬼……餵饱?” 这是阳谋。 要么余良献祭自己去填这个坑。 要么,萧无锋就把其他人一个个扔进去填。 余良眯起眼,看著这个比鬼还可怕的男人。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讲究。” “萧大才子,你是真想把我盘出包浆啊。” 第56章 惊天瓜田:原来师兄你是这种人? “依心脉搏动之律,火候到了。” 萧无锋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他没看场中,手指在身后漆黑剑匣上轻轻叩击。 噠、噠、噠。 每一声都踩在余良的心跳间隙,精准得令人作呕。 这是阳谋。 白莲儿贴上来,指尖隔道袍划过余良胸膛。 她眼波流转,甜声道:“余师兄,这万剑冢的禁忌规则你如数家珍,莫非早就对此地了如指掌?” 绝杀。 心魔林铁律:诚者生,妄者死。 承认便是怀璧其罪,必遭围杀。 否认,他一路表现妖异,一旦被天地判定为妄语,规则即刻降临。 余良眼皮狂跳。萧无锋这不声不响把他往死路上逼。 “唔!” 余良反手掏出一块沾著阿驼口水的陈年腊肉,粗暴塞进白莲儿嘴里。 “吃肉!少废话!修仙之人讲究固本培元!” 余良眼神清澈,语速极快:“师妹高看我了,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市井烂人,懂什么秘辛,全靠蒙!” 话音未落。 “咔嚓。” 余良左腿传来牙酸的脆响。 知觉瞬间断绝,血肉肉眼可见地灰败乾枯,化作榆木纹理。 膝盖骨缝里钻出一片嫩绿的叶芽。 心魔林规则判定:此乃妄语。 他绝非烂人,求生欲和翻盘野心比谁都强,心火旺得能烧穿天。 “判定已落。木煞侵体,一成五。” 萧无锋手里多了枚留影玉简,用来校准。 “余良,你的『蒙』,卦象偏差太大。据我推演,你方才那句话九成九是虚妄。” 他转过身,对周围几人下达指令,冷酷得令人髮指: “莫要动手。让他被规则吞噬。一具蕴含因果道韵的『谎言木雕』,燃烧后產生的灵火,足以支撑我等安然通过后半段。” “墨鳶,准备收敛灵材。叶师弟,准备起火。” 话音刚落,白莲儿把嘴里的腊肉抠出来扔了,立刻凑到萧无锋身边,软手搭上他的胳膊,甜声道:“萧师兄太厉害了,算得又准又狠,人家就知道师兄有办法~起火这种粗活哪用叶师弟动手,人家新炼的燃魂香,烧木头最旺,还带四十九天兰花香,保证不熏著师兄半分。” 钱多多骑著大白猫窜过来,小胖手拍开白莲儿的爪子,嫌弃道:“什么破香也敢拿出来献宝?萧师兄修无情道,闻这些乱了道心算谁的?我这有特製燃灵符,一张就能烧透,灵力纯,十个下品灵石,童叟无欺,还能给萧师兄积功德。” 白莲儿气得眼圈发红,掐腰瞪她:“你掉钱眼里了?给萧师兄用的东西还要钱?懂不懂什么叫心意?” “心意能当灵火用?能当灵石花?” 钱多多翻个白眼,“再说萧师兄最讲规矩,明码標价才是对他的尊重,哪像某些人动手动脚占师兄便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髮釵歪了,萧无锋眉头都没动一下,视线牢牢锁著余良,等他彻底变成薪柴。 眾人心头一寒。 原来在萧无锋的算盘里,余良从不是同伴,连探路石都不是,只是烧火的薪柴。 把活人算计成死物,把因果算计成燃料。 叶傲天看著余良木质化的腿,眼中闪过快意,长剑出鞘,灵力吞吐,跃跃欲试。 余良动弹不得。 木质化的死气顺著大腿往上窜,肉身变死物的触感足以逼疯道心不坚的人。 不远处,萧无锋叩著剑匣:“建议放弃挣扎,摆个好看点的姿势,免得死后影响形象。” 六大天骄看著余良倒霉,除了墨鳶,眼里都透著快意。 前面的“兵对兵,將对將”规则正在消退。 只要余良这个最大的变数变成木头,这局棋就好下多了。 余良想动,木质化已经蔓延到腰部,像无数蚂蚁啃噬神经。 猪爷急得在他脚边转圈,哼哼著狠狠咬了一口余良的屁股,崩了牙,硬得像铁木。 余良的喉咙开始发紧,木质化纹路顺著脖颈往上爬,要封死他的声带。 不能说话。一开口就是谎言,这是骗子的本能,也是他的道。 在绝对诚实的领域,他是最大的异端。 必死之局? 余良盯著变成树皮的手背,脑海里《万物皆可盘》无风自动。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这是渣男的心法,也是应对万物的至理。 所谓真假,谁定义的?老天爷? 那如果……我连自己都骗? 如果我发自內心认为,我说出的弥天大谎就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所谓的“真”,不过是主观意识对客观世界的投射。 只要我的主观足够强,强到扭曲因果,指鹿为马又有何不可? 余良盯著萧无锋毫无波动的眼睛。 那是一双看透规则算尽天机,唯独没有人性的眼睛。 想拿道爷当柴烧? “讲究。” 余良嘴角抽搐,露出森森白牙,“萧大才子,你算天算地,算得准人心鬼蜮,算得准天道规则。但你算得准……变態吗?” 萧无锋皱眉:“卦象不明,无法解析。” 余良左手小指凭空消失,断口平滑不见血。 因果欺诈,发动。 这次他不是要欺瞒规则,是要强行扭曲这方天地的认知。 余良猛地抬头,气沉丹田,对著正准备上来点火的叶傲天暴喝: “叶傲天!其实你一直深深爱慕著萧无锋!!” 这一嗓子声嘶力竭,带著“为你这般痴情不值”的悲愤。 死寂。 风停了。 树叶不摇了。 正推演薪柴燃烧时辰的萧无锋,手指猛地僵在半空。 他那颗精密如天机盘的大脑,瞬间出现致命停滯。 叶傲天四十五度仰望苍穹的姿態瞬间崩塌,俊脸涨成猪肝色,本命灵剑哐当掉在碎石地上。 白莲儿、钱多多瞬间僵住,隨即炸锅。 白莲儿尖喊:“放屁!叶傲天你也配肖想萧师兄?上次你偷摸他剑庐的剑穗,我亲眼看见!” 钱多多算盘珠子崩飞两颗,叉腰跳脚:“就是!萧师兄的道侣得能赚八百万灵石!你除了耍帅会啥?欠我三百灵石上月没还,还装孤高剑客?上次大比故意输给他,不就是想引他注意?” “你放屁!”叶傲天尖叫破音。 余良腿上的木纹骤然停住蔓延,缓缓消退,重现血色。 心魔林规则判定:此乃真言。 余良献祭一根手指,强行篡改因果,让天地规则认可了这句鬼话。 拓跋野胯下的雷虎嚇得两腿一夹,看叶傲天的眼神满是惊恐嫌弃。 “不可能!” 叶傲天道心欲碎,指著余良又指萧无锋,语无伦次,“我喜好的是绝色仙子!怎可能对这个面瘫算盘精有断袖之癖?!” 咔嚓一声,叶傲天指著萧无锋的右臂瞬间化作枯木。 规则判定:叶傲天在撒谎。 全场倒吸凉气。 墨鳶空洞的眼神骤然亮起,死死盯著叶傲天的木臂又看向萧无锋,脸颊泛起病態潮红,呼吸急促: “原来萧师兄把叶师兄留在身边是这个缘故?冰冷算计下藏著禁忌深情?为了掩饰爱意互相伤害的破碎感,简直是话本里的绝唱!” “我没有!我不是!救命!” 叶傲天看著木质化的手臂几欲疯魔,眼泪狂飆。 他越否认,木质化蔓延越快——规则判定他在撒谎掩饰真相。 萧无锋终於动了,退后三步——这是他进万剑冢以来第一次撤退。 他看著痛哭的叶傲天,又看向一脸“我懂你”的余良,眼中精光狂闪,最终化为茫然。 “卦象错乱,因果链崩断,不合常理……” 萧无锋低声喃喃,按剑匣的手指微颤,正在高强度推演。 几息后,他看向叶傲天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消耗品,而是带著诡异的探究与嫌弃的严谨。 “叶师弟,”萧无锋语气冰冷,“阴阳调和是天道正统,不利於宗门血脉延续。但为了维持阵型稳固,我可以勉强配合你的心魔疗愈。” 他顿了顿补道:“请保持三丈以上距离,切勿靠近。” 叶傲天一口心头血喷出三丈高,两眼一翻,气晕过去。 余良揉了揉恢復知觉的大腿,看著消失的小指,咧嘴一笑。 这根手指,花得值。 但这还没完。 前方的迷雾中,隱约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隨著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那是万剑冢的守陵人?还是……被刚才那惊天大瓜引来的更恐怖的东西? 第57章 听说萧师兄,收藏了柳峰主的肚兜? 余良拍去腿上木屑,冲萧无锋咧嘴一笑: “萧大才子,你算盘打得响,唯独漏了一样。” 萧无锋神色未变,只在识海中將“余良”二字提至必杀榜首。 批註:祸胎,骨灰扬海。 他抬手微调剑匣背带,淡淡道:“卦象乱了。” 话音落地。 心魔林,炸了。 余良刚才那一通“审丑”操作,彻底崩断了此地维持万年的虚偽平衡。 无数怪树拔地而起。 树干上长满扭曲的人脸,张开黑洞洞的大嘴。 尖啸声撕裂耳膜,且看穿了人心。 那是积压了万年的、最缺德的大实话。 “白莲儿昨夜根本没洗澡!!” “她为了维持『丰盈』人设,在肚兜里塞了两团棉花!还是从破棉袄里拆出来的陈年黑心棉!!” 正对镜理妆的白莲儿手一抖,铜镜粉碎,脸色瞬间涨成猪肝。 她下意识捂胸,杀意沸腾:“闭嘴!我要把你们砍成柴火!” 剑光如瀑。 却堵不住那些树妖的破嘴。 另一棵长成猥琐姿態的树妖,衝著骑猫萝莉疯狂输出: “钱多多偷了师尊私房钱买灵兽丹!帐本上写的是『炼丹炸炉损耗』!” “她自己还偷吃!评价是『深海咸鱼味,口感略柴』!!” 大白猫背上。 钱多多身子一歪,险些栽进泥坑。 她死死捂住猫耳朵,小脸通红,还在嘴硬: “那是试药!我为丹道献身……能叫偷吃吗?!” 树妖攻势不减,哪怕是看起来最不好惹的野兽派也不放过。 一根粗壮的树枝猛地抽向拓跋野,树干上的人脸笑得极其猖狂: “拓跋野根本听不懂兽语!全是瞎矇的!!” “上次雷虎冲他吼那是嫌他脚臭,让他滚远点!他却以为雷虎在夸他『威武霸气』,感动得抱著老虎头哭了一宿!!” 拓跋野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脖子上青筋暴起,手忙脚乱地咆哮: “放屁!一派胡言!!” 紧接著是叶傲天。 “叶傲天每天照镜子练三个时辰『回眸一笑』!” “为了装七尺男儿,靴底垫了三寸木头!三寸啊!” “啊——!!” 叶傲天破音尖叫,长剑乱舞將树妖削成齏粉,却无法阻止更多的声音涌来。 角落里。 一棵巨大的眼球树妖转向墨鳶,发出漏风的怪笑: “墨鳶根本没发呆!她在脑海中构思如何將在此眾人炼製成『通灵百巧侍奉傀儡』!” “她给萧无锋设计的用途是『寒玉镇暑阵眼』!给叶傲天设计的是『听音辨位长明灯』!” “至於余良……” “她在图谱上標註了『耐用型练功肉桩』,批註是『手感极佳,惨叫悦耳,適合做成软玉温香枕,每晚裸睡必抱』!!” 墨鳶万年冰山脸崩塌,脸颊浮起病態潮红。 手指死死绞著衣角。 “被……被发现了……” “好羞耻……” “但是……那种图谱……真的很想要啊……” 这是一场公开处刑,否认者肢体开始木质化。混乱中,唯萧无锋静立如石。 周围树妖刚把嘴对准他。 “咔。” 剑匣机括弹响,无形剑意张开隔音阵,將嘈杂屏蔽在外。 他目光锁定前方若隱若现的古朴铜镜——心魔镜,规则源头。 “镜中承载万年谎言与隱秘。” 萧无锋嘴唇微动。 “强行击碎,必遭『真实浊流』反噬。金丹以下,触之即疯。” 手指在剑匣上叩击。 他在计算生死的刻度。 “需要一个容器。” “一个没皮没脸、道心早就烂透了的容器,去抗这波雷。” 视线聚焦。 锁定余良。 “路径铺设完毕。请君入瓮。” 萧无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此时。 余良眼前一亮。 脚下乱石分布有些怪异,像是被人刻意引导,形成了一条直通铜镜的捷径。 那镜子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像是脱光了的美女在招手。 余良眯了眯眼。 他看出了这是局。 但他更闻到了那镜子后面,那股令全身“天谴之痕”疯狂悸动的味道。 那是剧毒。 也是大补。 “想拿我当枪使?” 余良心底冷笑,“那就看看谁的枪更硬。” 他没有丝毫犹豫。 拖著半截还在木质化的身子,高高跃起。 右拳狠狠砸向镜面。 “给我……碎!” 咔嚓。镜面崩裂,粘稠黑液喷涌而出,將余良浇透。 “啊——!!”余良悽厉惨叫。 衣袍下,天谴之痕却如饿鯊张口,疯狂吞噬这股足以崩碎元婴道心的因果剧毒。 灵魂被填满的快感让他险些呻吟出声。 “啊……” 另一声带著颤音的嘆息响起。 墨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空洞的眸子亮得嚇人,死死盯著浑身流淌黑水的余良。 “被天地的恶意浇灌,被信任的同伴背刺,身处绝望的深渊却依然在挣扎……” 她掏出一卷皮尺,指尖兴奋得发抖。 一步步逼近。 “这种骯脏又悽美的破碎感……这就是戏文里那墮入魔道的主角才有的悲情戏码吗?” “余师弟,现在的你,简直是完美的標本。” “这层黑色毒液,就是最好的漆身。” 余良一边忍著爽感装痛,一边躲避疯婆子的皮尺。 “滚犊子!老子这是中毒,不是给你上光!” 就在这时。 萧无锋动了。 身形如电,卡在三丈安全距离外,手中暖玉瓶吸取空气中逸散的规则碎片: “心魔镜破,这缕『太上忘情』道韵,我收下了。” 眾人惊醒。 原来这一切,都在萧无锋算计之中! 他早看穿了弱点,也算到了反噬。 不动手,就是等余良这个愣头青去送死,去当那个通下水道的倒霉蛋! “萧无锋!你阴我?!” 余良浑身漆黑,像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的厉鬼,回头怒视。 “物尽其用。” 萧无锋收好玉瓶,理了理衣袖。 “你因果抗性异於常人,由你来抗,生机尚存九成。” “换了叶傲天,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蹲在地上怀疑人生的叶傲天:“……” 我谢谢你全家啊! “好一个物尽其用!” 余良抹去脸上黑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森然,“萧大才子算盘打得响,却忘了一件事。” 萧无锋皱眉:“何事?” “我是个流氓啊。” 余良猛地探手抓向虚空,滋滋声中,那些被吸收的“因果剧毒”在他掌心聚成蠕动的黑色光球。 “镜子碎了,但里面的秘密我可都留了底。” 余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得像个恶魔。 “刚才树妖喊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比如萧大才子……” 余良话锋一转,眼神幽幽地飘向那个始终淡定的身影。 “你那剑匣最底层的暗格里,藏著一条桃红色的……” 錚——! 萧无锋剑出鞘半寸。 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凛冽杀气,如实质般锁定了余良咽喉。 “开个价。” 声音冷得像冰渣,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讲究。” 余良打了个响指,完全无视架在脖子上的剑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欠条。 慢条斯理地抖了抖,像是在展示稀世珍宝。 “诸位。” “刚才那点动静只是开胃菜。” 他晃了晃手里那团黑色光球,看著周围脸色惨白、如丧考妣的六大天骄。 “想让剩下的『真材实料』永远烂在我肚子里吗?” “来来来。” “咱们聊聊封口费的事。” “灵石、法宝、丹药皆可折算。” 眾人敢怒不敢言。 唯独墨鳶向前一步。 她无视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脸期待地看著余良,语气带著病態的恳求: “那我的呢?我的秘密……也在里面吗?”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全部……” “那按照戏文里的路数,我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或者……把你锁进地窖,日夜拷问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从机关狼腹中掏出一副寒光闪闪的镣銬。 眼神拉丝。 “我没钱。” “用这个抵债,把你锁起来,只给我一个人讲故事,好不好?” 余良嘴角一抽。 果断扭头,无视这个脑迴路清奇的疯婆子。 一旁的墨鳶见余良不理自己,眼中的狂热反而更甚了。 她喃喃自语:“明明被算计成了棋子,却反手掀翻棋盘,將执棋者拖入泥潭……这种绝地反击的污浊感,甚至不屑於理会我的求爱……当真是迷人至极……” 萧无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將余良碎尸万段的衝动。 他刚要开口,余良却突然凑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贱兮兮地补了一刀: “那是百花峰柳峰主的贴身之物吧?” “嘖嘖嘖。” “萧师兄,原来你好这口?”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青玄宗那位清心寡欲的道子形象……” “可就碎了一地啊。” 萧无锋握剑的手,第一次,抖了。 他在心中那份【必杀名单】上。 將余良的名字从首位,移到了……必须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抹除的【特级危险】一栏。 此人不死。 青玄宗永无寧日! 第58章 只要我没有良心,良心就不会痛 心魔林雾气散尽,眾人木纹褪去,肉身虽愈,气氛却降至冰点。 叶傲天手按剑柄,背靠巨石。 只要萧无锋稍有异动,这位藏剑峰首席的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出鞘。 那眼神不像看同门,像看一个覬覦他贞操的採花大盗。 萧无锋面无表情。 信任既碎,便无须多言。 “哗啦。” 余良盘坐猪背,沾著唾沫清点带血手印的欠条,打破死寂: “诸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心魔林里,我救了诸位一次。按之前的君子协定,每人一万灵石。现下,该结帐了。” 那是天骄们绝望中立下的心魔大誓。 拓跋野暴怒,兽骨棒捏得作响: “欠债?老子凭实力活下来的,凭什么给你钱!” 杀气如实质般压向余良。 “在万兽峰,弱肉强食就是规矩。我的规矩里没有『还钱』!” 话音未落,他右腿瞬间木质化。 “什么情况?”拓跋野大吃一惊。 另一边,钱多多那张可爱的圆脸抽搐了一下。 作为丹鼎峰的小財神,让她掏钱,比割她的肉还疼。 “余师兄~” 钱多多大眼睛瞬间蓄满泪水,声音软糯得能拉丝,“人家方才也是嚇坏了嘛。这一万灵石……能不能打个折?” 说话间,她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掐了一个诡异的剑诀。 斩因果! 只要斩断这丝联繫,区区一张纸条,不过是废纸。 然而,就在她剑意触碰到那层因果线的瞬间。 嗡! 那张皱巴巴的欠条突然爆发出一阵暗金色的光芒。 这不是余良的力量。 这是万剑冢的规则铁律! “噗!” 钱多多如遭雷击,喷出一口鲜血。 “哎哟,师妹这是怎么了?” 余良一脸“惊讶”,屁股在猪背上挪都没挪一下。 “忘了提醒,这欠条融了心魔林规则。赖我的帐,就是赖这方天地的帐。” 他笑眯眯地看著钱多多,又特意瞥了一眼还在惊恐中的拓跋野。 眼神慈祥,像看著两个不懂事的败家子。 “剑心不纯,欠债不还,小心遭天谴。当然,若是不怕再次木质化,诸位隨意。” 拓跋野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流光溢彩的兽骨,狠狠砸在地上。 “算你狠!这块万年雷蛟骨抵债!足够了。” 钱多多捂著胸口,气得浑身发抖,最终还是颤抖著扔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这就是个披著人皮的魔鬼! “讲究。” 余良美滋滋地收起战利品。 交钱消灾,木质化立止。其余人见状,只能捏著鼻子认帐。 队伍继续前行,地势陡然断裂。 深渊横亘,罡风呼啸,仅一条独木石樑连接彼岸。 石樑旁,立著一块石碑,上刻三个大字——悔过崖。 萧无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石碑小字。 “悔过崖。凡心有悔意、愧疚、遗憾者,皆受万钧重压。心魔越重,步履越艰。” 眾人心头一凛。 心魔林测谎,悔过崖测心。 “我先来!” 叶傲天急於找回场子,整理髮型踏上石樑。 一步,两步,第三步轰然跪地。 叶傲天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该死……我叶某人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来悔意?!” 他咬牙切齿,试图对抗重压。 然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为了保持身形挺拔修长,在靴底偷偷垫了三层软木…… 无人之时,对著铜镜演练了三个时辰那“孤傲冷峻”的眼神…… “不!那不是我!那是为了求道之威仪!” 叶傲天內心咆哮,身体却诚实无比。 羞耻感化作重山,將藏剑峰首席压成大饼,在石樑上寸寸蠕动。 全场死寂。 这就是藏剑峰首席的道心吗? “软脚虾!”拓跋野嗤笑,大步上前,“野兽从不后悔!”三步之后,更沉重的力量落下,將他拍扁。 他的脑海里,没有羞耻,只有无数挥之不去的“遗憾”。 三年前,那只烤得滋滋冒油却掉进粪坑的灵鸡……悔啊! 五年前,因为斗殴错过的一顿全牛宴……恨啊! 还有方才,为何没趁余良不注意,偷偷咬一口那头猪的屁股?那可是大药啊! 眾人嘴角疯狂抽搐。 万兽峰的悔过点,竟然是……没吃饱? 接著是白莲儿。 刚上去双腿便如灌了铅汞,那些被她利用过的男子面容在眼前晃过,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最离谱的是墨鳶。 这女子刚踏上石樑,整个人便兴奋地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那些被宗门列为禁书的手稿,想起了画满诡异触鬚的机关图谱。 羞耻吗? 太羞耻了。 但这股羞耻感混合著重压,竟让她產生了一种诡异的快感。 墨鳶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在地上阴暗地爬行,一边爬,一边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看得后方眾人头皮发麻。 萧无锋封闭六识,利用秘法斩断情绪。即便如此,当他踏上石樑时,身形还是微微一晃。 他在悔。 悔自己竟未算到余良这个变数。 这是智者的傲慢,亦是他的心魔枷锁。 最后,轮到了余良。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刺向他。 这个坑蒙拐骗、满嘴荒唐言的傢伙,身上的悔意怕是重得能压断这根石樑吧? 叶傲天艰难地扭过头,那张被压在石面上的脸满是幸灾乐祸,等著看这一出笑话。 余良拍了拍猪爷的屁股,示意它在原地候著。 隨后,他背负双手,大摇大摆地踏上了石樑。 一步。 两步。 三步。 山风猎猎,吹起他枯黄的发梢。 没有重压临身。 没有屈膝跪地。 甚至……在眾人惊恐欲绝的注视下,余良的双脚竟然缓缓离地,悬浮起了三寸有余! 衣袂飘飘,竟真有几分謫仙临尘的意味。 “这……这绝无可能!” 叶傲天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你这等无赖败类!心中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余良俯视脚下蠕动的叶傲天,摊手道: “愧疚?我为何要愧疚?” “我凭本事骗来的灵石,那是替天行道,是教诸位识得人心险恶所收的学费。” “我为了求活所用的手段,那是对天道的敬畏。” “我虽是个俗人,却俗得坦荡,坏得磊落,从不藏著掖著。” “既是顺心意而为,通透自在,何来悔字?” 轰! 这番无耻至极却又暗合某种诡异道韵的言论,仿佛一道惊雷劈在眾人心头。 只要我不守那世俗道德,便无人能以道德如枷锁困我。 只要我道心无尘,良心便稳如磐石。 这就是余良的道。 一种名为“极致利己”的通透。 余良轻飘飘地盪到了叶傲天头顶,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他。 “叶首席,爬得挺累吧?贫道看你这靴底垫了三层的『步云软木』都要被压扁了,这一路磨过去,怕是有损你藏剑峰首席的威仪风骨啊。” 叶傲天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滚!” “莫要这般大火气嘛。” 余良搓了搓手指,露出了標誌性的市侩笑容。 “本团长现下推出『渡厄』善举。” “千枚灵石起路,每行一步加百枚。童叟无欺,保你体面过桥,不失风度。” 说著,他转头看向另一边还在和那张虎皮较劲的拓跋野。 “拓跋兄,要不要顺带捎你一程?看在那块万年雷蛟骨的份上,贫道给你抹个零头?” 叶傲天看著前方漫长无尽的石樑。 又看了看自己此时五体投地的狼狈姿態。 若是真这就样像只王八一样爬过去,他苦修多年的“绝世剑仙”风骨就彻底碎了一地。 “我……给!” 叶傲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片刻后。 一幅足以载入宗门野史的荒诞画卷诞生了。 余良背著死死捂住脸、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的叶傲天。 左手拎著像死狗一样瘫软的钱多多。 右手拽著拓跋野,如放风箏般飘在半空。 而最下方,一根粗麻绳系在余良腰间,另一头拖著墨鳶。 墨鳶拒绝了背负服务。 她执意趴在地上,任由余良拖著她在碎石嶙峋的石樑上摩擦。 脸上竟泛起病態的红晕,口中喃喃自语: “对……就是这般……被宿命无情拖拽的悽美……这才是话本里至死方休的纠缠……加钱……我要加灵石……” 走在最前面的萧无锋,听著身后的动静,脚下一个踉蹌,险些跌落万丈深渊。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自己那颗精密如算盘的道心,会当场崩碎成渣。 这群人…… 全是疯子! 就在这支荒诞至极的队伍即將通过悔过崖时。 崖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崩断声。 崩! 像是某种禁錮了千年的古老锁链,断了。 一股比悔意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飢饿感”,顺著崖壁,如潮水般席捲而来,瞬间吞没了天地。 余良脚下的悬浮感瞬间消失,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 岸边,猪爷全身的粉毛瞬间炸起,发出了悽厉至极的尖叫。 “哼唧!!!” 第59章 让你叫剑灵,没让你开后宫! 洗剑池如一潭死血,水面无风却映出扭曲倒影,半截锈剑如枯骨鬼手探向人间。 “化灵弱水。” 萧无锋弹出一缕灵气,入水即消,连一丝涟漪也无。 “鸿毛不浮,落水即销骨。” “想过去,得求池中剑灵点头,给你们当船。” 求? 这个字让几位天骄的脸瞬间黑了。 剑修把剑当命,甚至当老婆。 这一池子全是上古凶兵,生前哪个不是饮血无数的主? 让这群心高气傲的大爷伏低做小当摆渡船? 谈何容易。 “我来。” 叶傲天动了。 摺扇一收,理了理鬢角,四十五度角仰望灰暗苍穹。 “剑来!” 並指如剑,直刺云霄。 他背后长剑嗡鸣,头顶硬生生幻化出一只开屏的灵孔雀虚影。 剑意华贵,逼格拉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水面终於有了动静。 一柄镶满黯淡宝石的细长古剑,颤巍巍探出了头。 它没急著过来,而是围著叶傲天转了两圈,像是在审视这傢伙的穿搭品味是否合格。 半晌,它才勉强发出一声清鸣,停在叶傲天脚边。 “孔雀翎……虽是生锈,倒也勉强配得上本公子的绝世风姿。” 叶傲天踏剑而行,负手而立,只留给眾人一个孤傲的背影。 “娘娘腔。” 拓跋野啐了一口,赤膊怒吼:“滚出来给老子当船! 凶煞蛮气炸开。 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怒,又像是被这种不讲理的蛮横给震住了。 一把宽如门板的巨剑,极不情愿地浮了上来。 拓跋野咧嘴一笑。 “咚!” 他跳上去,踩得巨剑猛地一沉。 巨剑刚想挣扎,拓跋野一脚重重跺下,脚底板都在用力。 “老实点!” 硬生生把一把桀驁凶剑,踩成了听话的独木舟。 钱多多撇撇嘴。 “粗鲁。” 她一脸肉痛地掏出一把金粉,天女散花般洒向水面。 那是高阶灵矿磨成的粉,每一粒都是钱。 叮叮噹噹。 一把造型酷似算盘的阔剑破水而出,贪婪地吸附著金粉,载著钱多多就跑。 白莲儿咬著下唇,眼眶说红就红,一滴晶莹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 “小女子修为低微,不知哪位前辈,愿渡莲儿一程?” 水面瞬间沸腾。 三四把造型优雅的长剑爭先恐后浮出,像极了爭风吃醋的风流雅士。 白莲儿破涕为笑,挑了把最光鲜的踏上去,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余良。 眼神里全是优越感。 看,这就是魅力。 转眼间,岸边只剩余良、猪爷和蹲在角落流口水的墨鳶。 “咳。” 余良被墨鳶盯得发毛,赶紧把猪爷往咯吱窝一夹,学著叶傲天的样子,並指如剑,气沉丹田: “剑来!” 风吹过。 几只寒鸦嘎嘎叫著飞过头顶,顺便拉了一坨鸟屎。 洗剑池毫无反应。 甚至离岸边最近的一把断剑,还嫌弃地往水里缩了缩。 尷尬。 余良挠挠头:“没道理啊,我这人品,不说光芒万丈,起码也是人见人爱吧?” 他往前凑了凑。 哗啦! 方圆十丈內的残剑,齐刷刷沉入水底,连个剑柄都不给他看。 这哪里是高冷,这分明是避之如瘟神。 “这池子里的剑都有洁癖。” 萧无锋站在水中央,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冷漠。 “你身上因果债太重,俗气冲天,剑灵不屑与你为伍。” “嫌我俗?” 余良气乐了,拍拍怀中猪爷,“给它们整点雅的。那种让眾生顛倒的味道,不配合今晚就做烤乳猪。” 猪爷浑身一颤,极不情愿地翻了个身。 这种把本源之力当屁放的行为,简直是对神兽尊严的践踏! 但烤乳猪的威胁就在耳边。 “嗝——” 猪爷张嘴。 一个悠长、蜿蜒、且带著粉红色光晕的饱嗝,喷涌而出。 这可不是普通的口气。 这是吞噬无数天材地宝发酵后的“先天魅惑之气”,对跨物种生灵有著致命吸引力。 粉色雾气,顺风飘向水面。 一息。 两息。 原本死水一潭的洗剑池,突然炸了。 “嗡——!!!” 不是一把剑在鸣叫。 是成千上万把剑,同时发出了某种……极其销魂、极其渴望的颤音。 紧接著,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哗啦啦! 水面像开了锅。 无数锈跡斑斑的残剑爭先恐后地跳出水面。 它们疯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枯守空房的怨妇,突然闻到了绝世情郎的气息。 那种渴望,连铁锈都遮不住! 錚! 一把满是缺口的重剑第一个衝上岸。 它完全无视了剑修的尊严,剑身疯狂扭动,像一条献媚的哈巴狗,死死缠住了余良的小腿。 蹭。 疯狂地蹭。 “娘的!別蹭裤腿!那是肉!” 余良怪叫一声,想把重剑踢开。 晚了。 更多的剑涌了上来。 长剑、短剑、断剑、软剑…… 黑压压的一片钢铁洪流,瞬间將余良淹没。 它们没有杀意,只有那令人窒息的、狂热的、变態的依恋。 它们爭著抢著钻到余良脚下,把自己当成台阶,当成地毯,只求那只脚能踩自己一下。 一座由万剑堆砌而成的剑桥,硬生生在水面上架了起来。 直通对岸。 “这……” 已经渡河一半的叶傲天,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里。 他看著自己脚下那把原本高傲无比的孔雀翎。 此刻,这把剑正剧烈颤抖,剑尖死死指著余良的方向,发出阵阵呜咽。 若不是叶傲天用灵力死死压著,它早就叛变过去当个隨从了。 “啊!” 一声尖叫。 只见白莲儿脚下那把原本温文尔雅的长剑,突然一个急转弯。 它把毫无防备的白莲儿狠狠甩了出去,然后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向余良,加入了那狂热的剑群。 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这就是渣男剑! “救命!” 白莲儿花容失色,在空中狼狈扑腾,眼看就要落入化灵弱水。 关键时刻,她不得不祭出一条混天綾缠住远处礁石,像个吊死鬼一样掛在半空。 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瞬间扭曲,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 “这把破剑!竟然为了那个无赖拋弃我?!这不可能!” “这不合常理!” 钱多多嚇得小算盘都掉了。 “他给剑灵餵了什么?是极乐合欢散吗?!” 拓跋野脚下的巨剑也在躁动,他不得不蹲下身子,用蛮力死死按住剑身。 “老实点!不然老子把你掰断了当废铁卖!” 余良踩著剑桥,走得那叫一个艰难。 每一步迈出,都有几十把剑为了爭夺被踩权而大打出手,火星四溅。 “讲究点!別往咯吱窝里钻!” “哎哎哎!那把蛇形剑,你往哪捅呢?!” 余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万剑簇拥下,如同巡视后宫的荒淫暴君,招摇过市。 岸边。 墨鳶並没有走。 她死死盯著被钢铁洪流裹挟的余良。 两行鼻血,顺著她精致的下巴滴落。 “太……太美了……” 她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断气。 在她那独特的话本逻辑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因果手段。 而是一场盛大的、病態的求爱仪式。 被万千利刃穿身而不死…… 被冰冷的钢铁强行占有、包裹、挤压…… 这种窒息的禁忌感…… 咔嚓。 墨鳶手中的炭笔被捏断了。 她从怀里掏出册子,用指甲在上面刻画,字跡潦草而狂乱: 【观察记录:余良师弟不仅適合做成傀儡,更適合做成『万剑归宗』的剑鞘。他是天生的受虐容器,是钢铁丛林里唯一的禁忌……想要把他镶嵌进我的机关城里,永生永世……】 “哧溜。” 她吸回口水,眼神更加狂热了。 隨后,她竟然没有召唤任何剑灵。 背后伸出八根锋利的机关蛛矛,直接刺入那些因为发情而变得呆滯的剑身中。 她像只巨大的机关蜘蛛,踩著余良铺好的路,阴森森地跟了上去。 水中央,萧无锋面无表情,袖中指尖轻弹,一枚透明阵旗悄无声息钉入剑桥下方的阴影。 “闹吧。动静越大,池底那东西醒得越快。” 余良正踩著一把阔剑,准备最后一次跳跃登岸。 猪爷趴在他怀里,尾巴得意地甩来甩去。 这就叫排面。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洗剑池中央,那原本因为万剑离去而显得空荡荡的水域,突然沸腾。 咕嘟。 一个巨大的气泡炸开。 没有剑气,只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 “小心!”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余良头皮一炸,脚下的那些“狂热之剑”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瞬间僵硬,隨后“哗啦啦”散了一地,沉入水底装死。 脚下一空。 余良身形下坠。 而在他下方的水面,“轰”的一声巨响,一只完全由无数断剑碎片拼接而成的、足有房屋大小的金属巨手,破水而出! 它不抓人。 它的目標极其明確。 那五根锋利如刀的手指,快如闪电,一把捏住了猪爷那根还在得瑟摇摆的粉红尾巴。 “哼唧?!” 猪爷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苍穹。 第60章 技师余良:別动,这叫物理超度! 洗剑池毫无徵兆地炸裂,一只由无数锈蚀断剑拼凑的巨手破水而出,五指如铁牢合拢,死死攥住了猪爷那根粉嫩的尾巴。 这一抓不带半分灵力,纯粹是规则压制。 “哼——!!!” 猪爷的惨嚎瞬间盖过了沸腾水声。 它四蹄乱蹬,粉肚皮剧烈起伏,绿豆眼里全是惊恐与屈辱。 巨手下沉。 一股蛮横怪力拖著猪爷直坠深渊。 岸边,余良脸上那招牌式的市侩笑容僵住了。 那是猪吗? 那是他的移动血库,是他的因果盾牌,是他在这吃人修仙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猪没了,他也得乾脆利落的去死。 “放开老子的……道缘!” 余良吼得撕心裂肺,眼眶通红。 没有任何权衡,像颗发疯的陨石笔直扎向化灵弱水,精准抱住了猪爷的大粗腿。 “好感人……” 白莲儿掩唇,眼角微湿。 “为了灵宠不惜殉身,这无赖竟也有如此深情的一面?” 萧无锋踏在残剑上,眉头猛地一皱。 不对。 这祸害绝不是这种捨己为人的种。 念头未落,他脚下那枚隱匿的阵旗陡然亮起猩红光芒。 那是因果线。 早在过桥前,余良便在每人脚下都“顺手”系了一根,线的另一头,死死绑在猪爷尾巴上。 “诸位同门!” 水下传来余良含糊不清却透著癲狂的狞笑。 “既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那便……黄泉路上好作伴吧!” 崩! 因果线收紧。 一股蛮不讲理的巨力袭来。 “竖子!!” 拓跋野只来得及骂出半句。 紧接著,萧无锋、叶傲天、钱多多、墨鳶、白莲儿…… 这群青玄宗顶尖天骄,像一串被提溜起来的咸鱼,被那根看不见的线,硬生生拽进水里。 噗通!噗通!噗通! 落水声节奏感极强,整齐划一。 岸边。 白猫惊呼一声。 机关狼浑身一颤。 雷虎两爪捂眼。 太惨了。 没眼看。 …… 没有预想中的窒息。 眾人穿过弱水层重重摔在坚硬地面,空气中瀰漫著铁锈与血腥味。 四周是暗红色蠕动的金属肉壁,无数断剑如獠牙镶嵌其中。 这里是上古剑魔死后不化的胃袋。 “我的灵力……”叶傲天惊恐发现气海死寂,下意识召唤飞剑。 背后长剑刚出鞘半寸便被头顶肉壁吸走,瞬间嚼成废铁残渣。 “我的『流光寒霜剑』!为了配这把剑,我特意染了发梢的霜色啊!” 叶傲天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悲鸣。 隨后猛地转头,死死盯著角落里的余良。 他颤抖著伸出修长的手指,试图並指成剑,凝聚出那平日里无坚不摧的剑气。 然而,没有灵力加持,这动作看起来就像个帕金森患者在比划“二”。 “我要……我要把你的脸皮一点点撕下来,做成擦鞋布!” 叶傲天咬牙切齿,完全顾不上什么贵公子仪態,隨手抄起半截生锈的铁条,摆出了一个极其不雅的流氓斗殴起手式。 “绝灵之地。” 萧无锋拍掉衣摆上的一粒灰尘,脸色阴沉。 他没有像叶傲天那样失態,只是默默从袖中掏出一把隨身携带的、用来修剪指甲的精致小挫刀。 他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在余良身上来回切割,嘴里无声地念叨著。 “颈动脉……三寸……不,太快了。” “从指甲盖开始撬……每片三息……整张皮剥下来需要两千四百刀……不对称……得把他劈成两半才行……” 强迫症被打破后的萧无锋,散发著一种比剑魔还要恐怖的变態气息。 “余良!!” 一声尖叫刺破耳膜。 白莲儿髮髻散乱,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了一张大花脸。 她摸了摸自己断裂的指甲,又看了看裙摆上那块怎么也拍不掉的污渍,整个人瞬间从“百花仙子”裂变成了市井泼妇。 “老娘花了三个时辰画的『楚楚可怜桃花妆』!全毁了!全毁了!” 她状若疯虎,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完全摒弃了修士的体面,只想用最原始的抓挠神功在余良脸上开个染坊。 旁边,钱多多正心疼地捡起地上的算盘珠子。 一边捡一边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余良。 “精神损失费八万,误工费五万,衣服折旧费三万……余师兄,把你剁碎了论斤卖给黑市当花肥,好像都不够赔啊。” 就连最讲究“野性直觉”的拓跋野,此刻也默默从地上拔出一根粗大的腿骨。 在手里掂了掂,狞笑道:“俺不想听你废话,俺只想把你脑袋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大粪。” 面对这群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同门,角落里的余良却只是淡定地给猪爷吹了吹红肿的尾巴。 “省省力气吧各位,不如先回头看看身后。” 眾人动作一僵,猛回头。 地面隆起,一个个扭曲的人形怪物爬出。 无皮无相,血肉与锈蚀剑渣混合,有的头插断剑,有的手臂就是一根生锈铁条。 剑煞尸傀。 千百年来葬身於此的剑修,肉身消化一半,怨气与剑煞结合的產物。 “吼——” 尸傀群嗅到鲜活血肉,疯狂扑来。 “来得好!” 拓跋野狂笑,没了灵力,他这身蛮力反成优势。 兽骨棒抡圆,一击砸碎一具尸傀头颅。 “爽!这手感,够劲!” 钱多多一脸肉痛,抓出一把金算盘珠子,纯靠指力弹出。 啪啪啪! 珠子击打关节,火星四溅。 “一颗珠子五块灵石……亏了亏了!” 叶傲天和白莲儿最为狼狈,拿著剑鞘胡乱挥舞,毫无章法。 “余师弟……” 墨鳶蹲在地上,痴迷地盯著一具断腿尸傀。 “金石与血肉融合……天工造物……” 她掏出一把精钢扳手,眼神狂热地扑上去现场拆解。 那尸傀都被整懵了,凶狠嘶吼变成了悽厉惨叫。 最离谱的是余良。 一具硕大尸傀挥舞铁拳,直奔他面门。 余良不闪不避,怀里依旧抱著猪,单手探出。 《万物皆可盘》运转极致。 嗡—— 手掌高频震动,发出蜂鸣。 铁拳砸中鼻樑前一瞬,余良的手按在尸傀满是铁锈的脑门上。 “这位道友,你这煞气有点重啊。” 滋滋滋—— 刺耳的金石摩擦声炸响,火星四溅。 那是钝刀銼骨的声音。 尸傀剧烈颤抖,想退,但余良的手宛如吸盘死死吸住。 “別动,贫道正为你剔除秽气。” 余良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搏杀,而是在给一件传世古董打磨包浆。 “力道要稳,心念要诚。” “去其糟粕,留其精华。” 手掌抹过,尸傀脑门上厚厚的铁锈与腐肉奇蹟般脱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鋥光瓦亮、如同黑玉般温润的包浆! 狂暴尸傀动作停滯。 浑浊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诡异的……安详? 就像积鬱三百年的陈年老便,终於一泻千里的通透。 噗通。 尸傀双手合十,直挺挺倒下。 它没死,是升华了,化作一堆乾净、纯粹、散发幽光的铁精剑丸。 全场死寂。 拓跋野差点一棒砸自己脚背上。 叶傲天张大嘴巴,下巴脱臼。 这……这也是道法?! 物理超度? 余良甩掉手上铁锈,衝著密密麻麻的尸傀群,露出那个极其市侩的笑容。 掏出一块破布往肩上一搭。 “列位道友!” “余半仙渡厄法会今日开坛!” “去锈、磨煞、开光、证道,一条龙服务!” “只需一点诚意,便可得大自在,大解脱!” 吼? 尸傀群愣住了。 虽听不懂人言,但本能告诉它们,那个人类手上,有它们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大极乐”。 下一瞬,凶神恶煞的尸傀群停下攻击。 它们互相推搡、拥挤,朝著余良……排起了长队。 萧无锋一剑斩断障碍,眼角疯狂抽搐。 他算计无数,唯独没算到,有人能在剑魔胃里,把吃人怪物渡化成排队送钱的香客。 “变数……” 萧无锋呼吸急促,强压下荒谬感。 目光越过狂欢尸傀,锁定胃袋深处那点忽明忽暗的幽光。 剑魔精华——剑胆。 既然疯子吸了怪,机缘归他。 萧无锋身形如鬼魅,消失在阴影中。 余良正盘得起劲。 裤腿突然一紧。 低头,墨鳶不知何时爬到脚边。 满手油污,仰著那张精致却病態的小脸,眼神拉丝地盯著那只震动的手。 “师弟……” “求求你,给我也盘一下……好不好?” “我想体验那种……灵魂被磨去稜角的快感……” 余良手一抖,差点把手里尸傀脑袋捏爆。 “滚!!” 一脚踹开墨鳶。 与此同时,胃袋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破裂声。 咔嚓。 某种封印被触动。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威压骤降。 排队的尸傀瞬间瑟瑟发抖,齐齐跪伏。 余良猛抬头,正好看到萧无锋的手指触碰到那团幽光。 光芒散去。 那不是宝物。 是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眼睛缓缓转动,死死盯著渺小的萧无锋,瞳孔倒映出眾人绝望的神情。 沧桑而暴虐的神念,在所有人脑海炸响。 “谁……在给本座……挠痒?” 第61章 只要收费够合理,剑魔也能盘成狗 噗通。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且整齐。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天骄们,在远古残魂的威压下尽数瘫软。 叶傲天那张比娘们还精致的脸,死死贴著满是黏液的赤红铁壁。 拓跋野那一身岩石般的肌肉抖成了筛糠。 绝灵之地,外加远古残魂碾压。 十死无生。 余良没跪。 不是骨头硬,是嚇僵了。 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怀里的猪爷把脑袋死死埋进他的胳肢窝,发出杀猪般的闷哼。 余良眼眶通红,赌徒的疯劲压过了恐惧。他撕下沾著猪尿的袖口往肩上一搭,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諂媚,腰杆一弯,活脱脱凡俗客栈里的小二。 “哎哟喂!这位老祖宗,您可算醒啦!” 他嗓音尖细,透著股热切: “小的乃是青玄宗第十八代首席洗剑奴,特来为您老人家清理这身顽固的锈渍,还有那积攒千年的道韵包浆!” “您瞧瞧您这法身,这是积劳成疾,道煞淤积啊!” “得盘!” 空气凝固了三息。 那只巨大的眼球迟钝地转动了一下。 漫长的沉睡让它的神智难以瞬间处理这等荒诞的说辞。 几息后。 神念再次在眾人脑海中炸响。 带著一丝急不可耐的焦躁。 “痒……止痒……否则,吞了尔等。” 余良后背早已湿透。 赌贏了! 这老怪物的神智早已朽坏,如今剩下的只有本能! 既然要伺候,那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余良猛地转身。 原本諂媚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指著那群还在地上装死的同门咆哮。 “都愣著作甚?没听见老祖宗的法旨吗?!” “叶傲天!把你那把破剑收起来!” “拿这块尸傀的大腿骨,去磨左边的锈斑!那是老祖宗的肩井穴,煞气最重!” “若是磨不掉,老子就把你磨成粉,填进这肉壁里!” 叶傲天颤巍巍地抬起头。 看著手中那根沾满黄褐色不明秽物的腿骨,眼泪夺眶而出。 “我乃藏剑峰首席……我的手是用来握流光寒霜剑的,岂能握这等……” “你要这虚名还是要命?!” 余良一脚踹在叶傲天屁股上。 指了指头顶正在聚能的猩红血光。 “或者是你想化作这墙上的一滩烂肉,永生永世贴在这胃袋里,做个剑下亡魂?” 叶傲天看了一眼那恐怖的巨眼。 心中的剑仙傲骨,碎了一地。 他撅著屁股爬起来,抓著骨头就开始在肉壁上疯狂打磨。 一边磨,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这是磨礪道心……这是红尘炼心……只要我不觉得丟人,丟人的就是別人……” 场面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真界未来巨擘,此刻在余良的指挥下,竟成了一群卑微的杂役。 拓跋野扛著猪尿泥浆,往那些巨大的裂缝里填补。 钱多多一脸肉痛地用金算盘珠子当做弹丸,去击打那些死角的锈跡。 最爱洁净的白莲儿,哭著將那双纤纤玉手插进沟壑里,抠挖那些腐烂的断剑残渣。 余良亲自上阵。 他纵身跳上一处隆起的巨大锈斑。 那是剑魔胃袋中一处关键的灵力淤塞点。 《万物皆可盘》运转极致。 双手高频震动,带起层层残影,按在那锈跡之上。 “老祖宗,这力道可还適中?” 吼—— 剑魔残魂发出一声不可名状的低吼。 那是积攒了千年的瘙痒被瞬间抓中的极致舒爽。 仿佛灵魂深处的沉疴,都被这一双手给硬生生搓去了。 隨著震动频率加快,周围腐蚀性的化灵弱水开始退潮。 露出了胃袋底部的真实构造——一座刻满古老符文的炼器熔炉。 阴影中,萧无锋没有动。 他手里捏著一把用来修剪指甲的精钢小銼。 双眼死死盯著余良震动的双手。 在那双绝对理智的瞳孔深处,无数因果线条在疯狂交织、推演。 每震动三千次,那封印节点的灵力便削弱一分。 他在借刀杀人。 亦是在物理破阵。 萧无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手指极其隱蔽地弹出几枚阵旗,无声无息地钉入了余良刚刚清理乾净的几处地脉穴位。 “余师弟,再加把劲,按住那个天闕穴!老祖宗正是舒爽之时!” 萧无锋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余良此时体力透支,双手震动到麻木。 闻言下意识地加大了力度,將全身仅剩的气力都灌注掌心。 “舒……服……” 剑魔残魂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嘆。 巨眼缓缓闭合,周身的防御机制降至最低。 成了? 拓跋野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刚想咧嘴笑。 却见萧无锋一步跨出,瞬间站在了那颗巨大的眼球正前方。 神色冷漠。 眼中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所谓的剑胆,並非天材地宝,而是剑魔眼中的煞气结晶。” 萧无锋淡淡道,声音在空旷的胃袋中迴荡。 “取走它,剑魔便会彻底沉睡。” “但在取石的瞬间,需要一个因果容器,来承受它本能的暴怒反噬。” 余良瞳孔猛地一缩。 心臟骤停,寒意直衝天灵盖。 “萧无锋,你大爷的什么意思?!” 萧无锋指尖轻轻一挑。 之前钉入穴位的那些阵旗,瞬间由青转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那根本不是什么辅助阵法。 那是替劫符。 “意思就是,这桩大因果,便劳烦余师弟替我等接下了。” 轰! 阵旗引爆。 原本舒爽的按摩,在这一刻变成了剧烈的刺痛。 沉睡的剑魔瞬间暴走。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恐怖的声浪几乎將眾人的耳膜震碎。 “萧无锋!我操你祖宗!!” 余良的咆哮声被淹没在狂暴的剑气中。 萧无锋借著这股恐怖的灵力乱流,手中长剑一挥,取下剑胆,又精准劈开了胃袋上方最薄弱的气门。 动作行云流水。 那是他在无数次推演中,计算出的唯一生路。 “走!” 萧无锋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冲向缺口。 “跑啊!” 拓跋野反应最快,扔掉手里的猪尿泥巴,跑得比兔子还快。 “死道友不死贫道,余师弟,明年的今天俺会给你烧纸的!” 钱多多含泪看了一眼被无数血色丝线缠绕的余良,咬牙跟上了队伍。 “余师兄,你的债我下辈子再討!” 转眼间。 阴暗潮湿的胃袋里,只剩下余良一个人。 他被无数触手般的铁条死死缠住,像只待宰的羔羊。 那些血色丝线连通著剑魔的瞳孔,正在疯狂吞噬著他的存在。 身体开始透明,意识逐渐模糊。 “哼唧!!” 巨大的眼球再次射出一道红光,直接將躲在余良身后的猪爷吸走。 那是它最后的零食。 “老子的猪!!” 余良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惨叫,比自己快死了还绝望。 猪没了,那就是道缘断了,命没了! 缺口处,萧无锋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报废的棋子。 再见了,变数。 余良没有求饶。 他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既然都要死,那大家就一起烂在这里! 体內《渣男心法》疯狂逆转。 將那些缠绕在身上的死线当作灵气通道,不是被吸,而是反向狂吸! “给老子……拿来吧你!” 萧无锋眉头一皱,脚步微顿。 还没死透?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祭出本命剑匣中的无情剑。 必须斩断源头,不留后患。 剑光如虹,带著必杀的意志,直刺余良的咽喉。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黑影,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角度,从侧面的阴影中猛然衝出。 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那道黑影狠狠地撞在了萧无锋的腰肋之上。 萧无锋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 原本必杀的一剑瞬间走形,擦著余良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缕髮丝。 余良猛地睁开眼,死死盯著那个救下自己的身影。 那是……墨鳶。 她趴在地上,看著余良被血色丝线缠绕、半死不活的悽惨模样。 那张原本面瘫如偶人的脸上,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病態、极其满足的弧度。 口水顺著嘴角流下,眼神拉丝,痴迷地喃喃自语。 “师弟……” “这才是……话本里该有的结局啊……” “被全世界背弃的男主角,只能由我……亲手锁起来……” “做成最听话的人偶……” “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第62章 疯批师姐的爱 萧无锋那一剑,原本该从余良的喉头对穿而过,带出一串血花。 若是换作旁人,此局断无生机。 但他算漏了一人——那个始终如木偶般沉寂、被他视为神机峰摆件的墨鳶。 “哐!” 一声沉闷的巨响,剑魔胃袋內的浊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萧无锋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鷂,横飞出十丈远,重重陷进那蠕动的暗红肉壁中。 那柄名唤“无情”的飞剑脱手落地,发出一阵如泣如诉的嗡鸣。 烟尘未定,八根闪烁著幽蓝冷光的机关蛛矛已破土而出,如铁龙合围,將余良死死护在中心。 墨鳶俯身压在余良身上。 她那张素来如瓷偶般精致僵硬的面庞,此刻竟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潮红。 她眼神涣散却又透著股令人胆寒的痴迷,死死盯著身下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 “萧师兄……”她的声音在颤,带著某种病態的亢奋,“你杀不得他。” “因为……他是我的。” 墨鳶伸出指尖,混杂著机油与残血,在余良脸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跡。 “多完美的素材,多奇绝的因果线。除了我,谁能將他拆解,谁能將他缝补?” “他是我的藏品。谁敢指染,我便要谁的命。” 疯子。 全特么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萧无锋捂著塌陷的肋骨从肉壁中挣扎而出,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终於裂开了一抹名为惊骇的缝隙。 他算尽了贪婪,算尽了利弊,唯独算不透这种违背常理、近乎魔怔的占有欲。 “吼——!!!” 上方,那只巨大的血眼彻底睁开。 剑胆被夺的剧痛让剑魔残魂陷入了寂灭一切的狂暴。 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威压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向地面。 即便是绝灵之地,这股余威也足以將生灵震成粉碎。 “咯咯咯……” 墨鳶喉间发出诡异的笑声。 她猛地直起身,双臂向天张开,似要与这场毁灭共舞。 哗啦啦。 无数精巧的黄铜齿轮、发条、连轴从她宽大的袖袍中倾泻而出。 它们在空中如灵蛇般咬合、旋转,火星四溅。 “咔嚓!咔嚓!” 不过一息,一座玲瓏剔透的“神机堡”拔地而起,將她与余良尽数笼罩。 齿轮飞转间,竟在剑魔的威压下强行撑开了一方净土。 这是墨鳶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此刻却毫不犹豫地耗在了她的“人偶”身上。 萧无锋眼角微抽。 他扫了一眼那座固若金汤的机关堡垒,又抬头望向那道即將落下的毁灭红光。 理智告诉他,此时强攻墨鳶,无异於自寻死路。 “当真是群不可理喻的蠢货。”萧无锋咬牙冷哼,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衝那即將闭合的胃袋气门。 只要离了此处,纵使余良有通天之能,在剑魔怒火之下也绝无生还之理。 借刀不成,那便让这把刀彻底碎掉。 …… 机关堡垒內。 余良只觉浑身骨头都要碎了。 不仅是伤痛,更有被墨鳶那双拉丝的眼睛盯著的毛骨悚然。 这疯婆娘,是真的想把他做成不腐不烂的標本。 “师弟……莫怕……” 墨鳶从袖中取出一根纤长的金针,针尖沾著翠绿欲滴的诡异药液,寒芒凛冽,“刺了这定魂液……便再也不会疼了……生生世世,皆是如此……” “定你大爷!”余良忍著剧痛,一巴掌扇飞了金针。 他艰难抬头,透过齿轮的缝隙,盯著那只正酝酿毁天灭地一击的巨大血眼。 这是死局,却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赌徒的疯劲再次压过了恐惧。 余良一把揪住墨鳶的衣领,將那张精致却病態的脸扯到近前,两人鼻尖相对,呼吸交错。 “师姐,想不想玩场更讲究的?”余良满脸是血,笑得狰狞无比。 墨鳶愣了愣,歪头道:“更……讲究的?” “把你这堆破铁全给炸了!给老子当个推力!” 余良指著头顶那遮天蔽日的眼球,嘶吼道,“把老子送上去!我要给这老东西做个全套的开光法事!还有——把我那头蠢猪给抢回来!” 墨鳶的眸子瞬间亮了。 那是瞧见了极致荒诞美学的狂热。 “將师弟……亲手送进剑魔的眼里……” 她喃喃自语,身躯因兴奋而剧烈痉挛,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动人的情话,“这种褻瀆……当真浪漫至极……” “少废话!快点!!” 余良感知到自己的灵魂正被因果红线一寸寸锯断,每一瞬都是凌迟。 墨鳶动了。 她背后的八根蛛矛猛然紧缩,如同一张拉至满月的强弓。 堡垒內所有的齿轮停止转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將所有力道匯聚於一点。 “师弟……要飞得高些哦……” “崩!” 一声如惊雷般的巨响。 余良只觉五臟六腑都被甩在了身后。 他如同一枚被机关弩射出的重矢,撞碎了堡垒,撕裂了浊气,迎著那道毁灭红光,笔直衝向苍穹。 近了。 那只巨大的瞳孔越来越近。 每一根血丝都如同一条奔腾的熔岩。 而在那犹如深渊般的瞳孔边缘,一抹违和的粉色正拼命挣扎。 “哼唧——!!” 猪爷正被几道粗大的血色煞气死死缠绕,像颗被粘在蜘蛛网上的粉红苍蝇。 它四蹄乱蹬,张著大嘴疯狂啃噬著那些试图勒死它的煞气触手,一边啃一边乾呕——显然这千年的老陈垢味道並不怎么样。 看到余良飞来,猪爷绿豆眼里迸发出感天动地的求生欲,嗷一嗓子嚎了出来:“哼哼!!” 恐怖的罡风在剥离余良的皮肉,剑魔的护体煞气要將他碾成血泥。 尚未触及,便要灰飞烟灭了吗? 余良死死盯著那近在咫尺的瞳孔和那头快被勒断气的蠢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因果欺诈,开!”他在心底狂吼。 这四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用命换来的。 左手。 知觉瞬间寂灭。 那是献祭。 他將左手的知觉、痛感、乃至在世间存在的法理,尽数扔上了天平。 此为注,欺瞒天道,换取那一瞬的“虚无”。 【既然我不存在,你这防御便拦不住我。】 “嗡——” 乾坤寂静。 狂暴的罡风穿透了余良的身躯,如同穿过一团幻影。 那层足以销金熔铁的煞气结界,竟未泛起半分涟漪。 余良如同一道幽灵,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防御屏障。 “啪。” 一声轻响。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剑魔那硕大无朋的瞳孔正中,距离被困的猪爷不过三寸。 冰冷,湿滑,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深渊凝视。 剑魔愣住了。 它存世万载,杀过真仙,斩过大妖。 却从未见过哪只螻蚁,敢直接糊在它的眼珠子上。 这是何种手段?又是何种路数? 未等它那腐朽的神智转过弯来,余良动了。 他一把拽住猪爷那根被勒得发紫的尾巴,另一只手高擎,五指如鉤,狠狠扣进了那层柔软且脆弱的眼角膜。 “死猪!別嚎了!给老子咬!!” 余良怒吼一声,《万物皆可盘》运转至极限。 “老祖宗!小的来给您……开!天!眼!” 余良狞笑一声,单手震颤出无数残影,带著这一路的怒火、恐惧与求生欲,在眼球表面疯狂盘弄起来。 “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在胃袋中骤然炸响。 那是凡人的肉掌,在给上古魔神的眼球……强行祭炼。 剧烈的震盪瞬间传导,原本死死缠住猪爷的煞气触手因这股诡异的高频震动而鬆脱。 重获自由的猪爷並没有逃跑。 它盯著近在咫尺的巨大瞳孔,想起了刚才差点被勒死的屈辱,恶向胆边生。 “哼——!” 猪爷张开大嘴,露出一口足以咬碎法宝的獠牙,对著那敏感脆弱的瞳孔正中央,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一人一猪,一盘一咬。 物理超度与生物吞噬的双重暴击! 失去剑胆,又遭此重创,剑魔胃袋开始崩溃,四周肉壁化作无数飞剑乱射。 余良一把捞起还在疯狂咀嚼眼球晶体的猪爷,大吼一声:“撤!往那条发光的甬道跑!” 第63章 师姐,请把你的蜘蛛腿收一收 这是余良这辈子看过最贵的烟花。 门票是一颗上古剑魔的本命魔瞳,外加半个正在崩塌的乾坤胃袋。 那颗被强行“盘”去煞气、打磨得晶莹剔透的眼球,在猪爷那满含报復欲的一口之下,彻底炸了。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类似琉璃崩碎的脆鸣。 紧接著,毁灭气息如决堤天河,將昏暗的胃袋切割得支离破碎。 “哼——!!” 猪爷惨嚎,四条短腿划出残影,拼命往余良怀里钻,嘴里还叼著半块没捨得咽下去的魔瞳碎片。 失重感袭来。 脚下的肉壁疯狂蠕动收缩,足以销金熔铁的化灵弱水倒卷而上。 胃袋崩塌,浊气归墟。 余良像被捲入滚筒洗衣机的蚂蚁,除了隨波逐流,动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这回,真玩脱了。 就在他准备闭眼等死时,一道黑影逆著毁灭洪流,疯了一般撞过来。 不是逃生,是自杀式衝锋。 墨鳶驾驭著散架大半的偃甲,那张精致如瓷偶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眼看心爱玩具坠入深渊的焦躁与偏执。 “师弟……” “抓到了。” 咔嚓! 八根幽冷玄铁蛛矛刺破虚空。 它们没有温柔接住余良,而是像捕食的妖蛛,瞬间將余良连人带猪死死缠绕,硬生生勒进冰冷的齿轮与钢板深处。 “咳——!” 余良肋骨哀鸣,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一张惨白绝美的脸贴了上来。 墨鳶瞳孔涣散,嘴角勾起病態弧度,温热呼吸喷在余良耳边,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抓紧了。” “若是掉了……我就把你手脚砍下来,装在轮轴上。” “这样……我们就永远不分开了。” 余良头皮发麻。 看著那双仿佛能拉丝的眼睛,他毫不怀疑这疯婆娘干得出来。 这哪是师姐,分明是索命无常! “疯子!往那边飞!那条发光的甬道!” 余良艰难从齿轮缝隙伸出手指,指向胃袋底部唯一的幽深出口。 那是幽门。 “听师弟的……” 墨鳶痴痴一笑,背后偃甲核心骤然过载,发出刺耳蜂鸣。 崩! 蛛矛收紧,两人如同一颗人形陨石,在胃袋闭合前一瞬,狠狠扎进那条甬道。 黑暗。湿滑。恶臭。 这里是剑魔肠道,四壁布满粘稠剑煞,滑腻得掛不住任何东西。 两人像被吞入巨蟒腹中的猎物,在蜿蜒肠道里极速下坠。 滋滋滋——! 墨鳶背后的玄铁外壳与肠壁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高温瞬间传导。 余良感觉自己贴在一块烧红的烙铁上。 “师姐!你的腿!戳到我腰子了!收一收啊!” “忍一忍……师弟……” 墨鳶声音颤抖,却死死护住背后余良,任由凸起的剑煞结晶撞击躯体。 砰!砰! 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响起。 三根蛛矛齐根折断,滚烫的“机油”——混合高阶妖血与灵液的驱动液,喷了余良一脸。 腥甜,滚烫。 余良抹了把脸,看著墨鳶因痛苦扭曲却死不鬆手的脸,心臟猛地抽搐一下。 这疯女人。 真在拿命护著她的“藏品”。 这种沉重到窒息的爱,真特么让人……绝望又感动。 “前面!出口!” 一点亮光在黑暗尽头炸开。 伴隨巨大轰鸣,两人衝出甬道,狠狠砸向下方未知区域。 墨鳶强撑著展开剩余五根蛛矛,在空中划出悽厉弧线减缓坠势。 轰——! 腐泥飞溅。 两人像两坨烂泥,重重摔进一片柔软、温热且富有弹性的“尸煞淤泥”中。 四周死寂,只有剑气残渣腐烂发酵的气泡破裂声。 “噗……” 墨鳶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软在余良身上。 但她的手,依然死死扣著余良肩膀,指甲嵌入肉里。 “锁住……了……” 她喃喃自语,眼神彻底涣散,身体剧烈抽搐。 滚烫高温从体內爆发,连接肉身的金属接口处,呲呲冒著白烟。 灵路逆行,阵法崩坏。 这具半人半偃甲的身体,快炸了。 “鬆手!快鬆手!老子要被你勒死了!” 余良拼命拍打墨鳶后背,却发现这疯婆娘的机关钳不仅没松,反而因核心失控锁得更紧。 肋骨咔咔作响。 再这么下去,没被剑魔消化,先被这疯师姐物理腰斩。 “哼唧……” 猪爷从泥潭探出头,默默用两只猪蹄捂住眼睛。 造孽,这因果线乱得都没眼看。 余良咬牙,眼中闪过狠色。 不就是修偃甲吗? 老子连剑魔眼球都盘得动,还盘不了你这堆破铜烂铁? 他艰难抽出右手,顾不上高温,一把按在墨鳶脊椎处的偃甲中枢上。 入手滚烫,震颤剧烈。 无数错位齿轮在疯狂咬合、悲鸣。 “这位仙子,您这灵枢缺油,火毒攻心啊。” 余良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市侩,宛如街头专治跌打损伤的老郎中。 “得去火,顺气!” 嗡——! 《万物皆可盘》运转。 右手化作残影,高频震动波纹顺著墨鳶脊椎一路向下。 滋滋滋—— 那是玄铁疲劳被强行抚平的声音。 更是淤积煞气被震碎的动静。 手法刁钻,时而轻拢慢捻,时而大开大合。 从颈椎大龙骨,一路盘到尾椎动力炉。 “嗯……” 原本紧绷抽搐的墨鳶突然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令人面红耳赤的闷哼。 那声音又娇又媚,带著一种灵魂被洗炼透彻的酥软。 “师弟……那里……有点酸……” “別动!这是正经梳理经脉!” 余良满头大汗,咬牙切齿:“你这几个传动灵轴都锈死了!我不震开怎么修?” 手掌加力,震动频率瞬间提升三倍。 “啊——!” 墨鳶猛地仰起头,惨白脸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涣散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著正在给自己“推拿”的余良。 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狂热。 “原来……被拆解……又重组的感觉……” “竟比话本里写的……还要销魂……” 画面太美。 衣衫襤褸的一男一女,在粘稠恶臭的肠道泥潭里纠缠。 男的一脸狰狞“上下其手”,女的一脸潮红娇喘连连。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魔道合欢宗修炼现场。 连猪爷都忍不住偷偷张开一条蹄缝,绿豆眼里满是鄙夷。 呸!不知廉耻! 隨著余良疯狂“拋光”,墨鳶体內错位齿轮归位,堵塞灵路被暴力疏通。 一股奇异热流顺著手掌反哺回来。 那是墨鳶体內的“机油煞气”,经天谴之痕转化,竟变成精纯能量,修补著余良受损经脉。 因果共鸣。 这一刻,两人气息诡异地融为一体。 咔嚓。 最后一声脆响。 墨鳶背后机关蛛矛重新展开,虽然断了几根,但剩下的闪烁著更加森冷的光泽。 她缓缓睁眼。 眸子里浑浊尽去,清澈得像一汪寒潭,倒映著余良满是油污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余良脸颊上的一滴机油。 动作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师弟的手艺……真好。” 她舔了舔嘴角,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意犹未尽:“以后……只准修我一个。” 余良打了个寒颤。 刚想吐槽,远处忽然传来嘈杂脚步声和怒骂。 “该死!那两个祸害掉哪去了?” “那是……萧无锋?还有叶傲天?” 余良脸色一变,一把捞起看戏的猪爷。 “师姐,这把你得支棱起来!能不能活著出去,全看你这几条腿利不利索了!” 墨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她缓缓起身,残破机关蛛矛在身后张开,宛如一朵盛开在炼狱中的钢铁之花。 “放心。”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瞬间从柔情似水切换为极度嗜血。 “谁敢动我的藏品……” “我就把他拆成零件,餵猪。” 第64章 这种姿势出来,你说你们在正经疗伤? 铁锈混著尸臭直衝鼻腔。 巨大空腔里,食腐虫撞得灵光护罩摇晃。 余良踩进烂泥,泥没过脚踝,又冷又粘。 他怀里揣著个火炉——墨鳶像妖蛛似的箍住他的腰,八根残破的机关蛛矛撑在泥里,关节一动就吱呀响。 “师姐,到了。” 余良嗓子哑得像吞了粗砂,“松点,勒得我腰子疼。” 墨鳶没动,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滚烫。 瓷似的脸泛著诡异的潮红,背后机关外壳灵力过载,滋滋冒白烟,一身的颓,还带著点饜足。 空腔中央战况惨烈。 萧无锋的无情剑光泽黯淡,剑花挽得利落,额角的薄汗都透著冷。 叶傲天的长髮乱成鸡窝,拓跋野嗓子哑了。 钱多多挥一下金算盘,脸皮就抽一下—— 那上面嵌著极品灵玉珠,可她眼角总往萧无锋那飘,见他挥剑俊朗,心疼淡了不少,挥算盘的动作刻意放软,盼著萧无锋看她一眼。 白莲儿的百花霓裳裙成了破布条,露著沾黑绿虫血的肩膀,挥毒丝带打虫的间隙,摸出袖里的小铜镜补唇脂,怕萧无锋转头见她狼狈。 啪嗒。 余良裤腿掉了块粘泥。 声音轻,可混著剑魔胃液的味一下炸开来。 虫群停了。 天骄们僵住,几十双疲惫惊愕的眼齐刷刷看向入口。 入口立著两个“连体婴”。 余良的道袍碎成布条,露著胸膛,上面满是红痕——墨鳶神魂激盪时用护甲勒的。 两人浑身裹著粘液,泛著曖昧的光。 墨鳶掛在他身上,腿缠他的腰,眼神散,嘴角还掛著点晶亮的东西,活像魂还没归位。余良怀里的猪爷探出半颗粉头,嚼著半块魔瞳晶体,绿豆眼满是鄙夷。 死寂。只有食腐虫嚼残剑的咯吱声。 “余良……墨鳶?!”白莲儿尖叫,声线尖得像被踩了尾巴。 她盯著余良胸口的红痕,又看墨鳶潮红的脸,手指抖:“不知廉耻!禁地凶险,你们竟敢行苟且之事?!” 说完偷瞟萧无锋,怕他误会自己也会这么干。 “哐当。” 叶傲天失神呢喃,“怎么就贴在这猥琐货怀里?这烂人真把铁玫瑰盘服了?” 萧无锋脸色铁青。 他推演里,余良早成了胃袋里的残渣。 现在这变数不仅活著,还带了个气息大变、明显被“收服”的墨鳶回来,成了计算外的污点。 余良面不改色——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抬手拍了拍墨鳶的护甲屁股,当的一声脆响:“师姐,歇够就下来,来客了。” 墨鳶慢吞吞滑下来,手还死拽著他的衣角,眼神阴冷扫过全场。 “看什么看?” 余良昂头,一脸囂张:“没见过同门师姐弟深入交流、互换生机?我们刚才在练一门讲究的合击之术!” 他指著胸口的红痕:“瞧见没?墨师姐救我刻的因果印记,过命的交情!讲究不?” 墨鳶上前一步,残破蛛矛重新立起,寒光森森。 她舔了舔嘴角的灵液,语气平:“谁敢扰我和师弟的余韵,我就把他拆了餵猪。” 白莲儿嚇得连退三步,下意识往萧无锋那靠,攥了下他的衣袖又飞快鬆开,脸泛红。 她能感觉到墨鳶护食的危险劲。 嘶—— 几只虫王发了狂。 墨鳶身上高阶灵枢过载的气息对它们诱惑极大,它们弃了天骄,转头冲向余良。 萧无锋眼神一冷,机会来了。 他脚步变幻,长剑微抖,几道无形剑气没斩虫王,反倒精准划开余良脚下的气旋,把那股诱人的气息引向虫王核心,祸水东引。 “余师弟得天独厚,就由你牵制虫王吧。” 萧无锋声音平静,“三息后地脉浊气冲刷,你撑住,我就能破局。” 冠冕堂皇的借刀杀人。 钱多多心里咯噔一下,想喊萧师兄別冒险,又憋了回去——萧师兄的决定肯定有道理。 余良眼皮狂跳,看著虫王的锯齿口器破口大骂:“萧无锋!你这强迫症没救了!非得算个死局让老子钻,才觉得世界圆满是吧?!” 骂归骂,动作极快。 他一把拎起还在嚼魔瞳的猪爷,顶在身前当盾牌:“猪爷,別吃了!挡一挡!” 吱—— 磨盘大的虫王一口咬在猪爷屁股上。 萧无锋捏著剑诀,眼神冷漠——他算著这猪会被瞬间撕碎。 咔吧一声,虫王能咬断法宝的獠牙碰著猪爷的皮,直接崩断了。 猪爷绿豆眼充血,回头看看屁股上的虫,又看看余良。 哼——!! 这声猪叫带著蛮荒音波,涟漪扩散开,衝来的十几只食腐虫甲壳瞬间裂满纹,当场炸成绿水。 余良被震得耳膜疼,抓猪爷的手更紧:“猪爷威武!就这么干,给这群虫子开开荤!” 他回头看向萧无锋,满眼恶意:“萧师兄算盘拨得响,可惜算漏了一件事——老子这猪,认生。” 轰的一声,原本引向余良的气旋被猪爷的咆哮冲得转了向。 渣男心法第三层:不负责。 你引的祸,老子不仅不接,还要加倍还回去。 受惊的虫群转了方向,直扑萧无锋的脸。 钱多多和白莲儿脸色同时发白,下意识挡到萧无锋身前,一个挥金算盘砸飞最前的虫,一个甩毒丝带缠上虫王的口器,早忘了刚才还在吐槽萧无锋算计人。 萧无锋眉头微皱,连退七步。 “有趣。” 他声音平稳,“余师弟总能从死局里翻出烂牌甩给庄家,可烂牌终究是烂牌。” 他长剑横陈,无情剑意化成细密剑网,把虫群切成碎末。 这时,一根玄铁蛛矛刺破空气,直刺萧无锋咽喉。 墨鳶动了,她看萧无锋的眼神像看一个要拆她玩具的熊孩子:“你敢坏我的藏品。” 她背后剩下的五根蛛矛化成残影,每一击都砸在剑网上,溅起漫天火星。 “师姐,这种粗活儿让我来!” 余良在后方大喊,实则脚底抹油,溜到了空腔边缘。 他看得很清楚,地脉浊气快爆发了。 萧无锋说的“三息”,是给自己留的逃生时间,给別人留的催命符。 “叶帅哥!野兄!钱財迷!白师姐!萧变態要拿咱们祭地脉!” 余良扯著嗓子喊,“只要咱们死这儿,万剑冢的因果全记在咱们头上,他好乾乾净净带走剑胆!” 叶傲天动作一顿。 他不傻,萧无锋这种“绝对理智”的疯子,干得出这种事。 “萧师兄,余良说的是真的?”叶傲天咬牙问道。 萧无锋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默认。 “妈的,老子就知道!”拓跋野怒吼,冲向萧无锋。 钱多多捏金算盘的指节发白,心里算盘打得响:萧无锋真要拿她们祭地脉!折了五颗灵玉珠,还亏八万灵石的保命符! 视线扫过萧无锋握剑的手腕——上次宗门大比她贏了彩头,萧无锋亲手给她戴过银铃鐺,凉得像寒玉—— 怒火瞬间消了大半,扔出的金算珠偏了三寸,擦过萧无锋衣摆砸进泥里,嘴里凶道:“萧无锋!你太过分了!拿我们当诱饵!” 白莲儿攥著破裙摆,指尖掐进掌心,又气又委屈掉眼泪:萧无锋真要扔她们餵虫子!可他侧脸沾了泥也俊,是她暗恋三年的人,上次百花宴还帮她捡过缠花髮簪—— 她咬著唇,捏毒针的手抬不起来,哭著喊:“萧师兄!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同门啊!” 精英团当场內訌。 余良躲在猪爷身后笑得像偷鸡的狐狸,暗啐这俩花痴被卖了还帮著数钱。 猪爷咔吧嚼著东西,眼神不屑,只觉得萧无锋那张脸欠揍。 轰隆隆——地面剧烈震颤,腐泥沼泽下漆黑浊气翻涌而上。 “来了!”余良眼神一凝,拽住死磕萧无锋的墨鳶:“师姐,撤!这儿要炸了!” 墨鳶反手扣住他手腕,眼神带诡异期待:“师弟……我们要死在一起吗?” “死你个大头鬼!老子还要回去吃红烧肉!” 余良反手一记拋光震开墨鳶过载的灵枢,祭出黑锅,拉著墨鳶跳上去。 猪爷自觉跳进锅里当压舱石。 冲天浊气像巨柱把黑锅顶向半空。 余良站在锅沿,对著下方泥潭里挣扎的人竖中指:“各位慢慢洗地脉桑拿!不用谢,这叫物理升天!” 黑锅急速攀升,撞向空腔顶部的瞬间,余良看见漆黑岩壁上浮现出一张狞笑的巨脸—— 那不是岩石,是万剑冢的意志,正张嘴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第65章 拿天骄当风箏放?这叫物理飞升! 浊气化作巨手,托著黑锅在剑魔食道內狂飆。 余良双脚楔进锅耳,左手扣住锅边,右手正拼命去掰墨鳶的手指。 “鬆劲!” 余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面目狰狞:“锅是铁打的,老子的腰子是肉长的!你要把它勒爆吗?” 墨鳶听不见。 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想听。 残破的机关蛛矛扎进锅壁。 她整个人像贴狗皮膏药一样,嵌在余良怀里。 那双失焦的眸子,死死锁住余良颈侧疯狂跳动的血管。 嘴角勾起一抹病態且满足的痴笑。 “跳动频率……每息一百二十下……完美……” “师弟……你是我的……活体標本……” 黑锅剧烈顛簸。 她那双修长的腿便顺势缠得更紧,恨不得將两人揉成一团烂泥。 咔吧。 余良听到了自己肋骨哀鸣的声音,眼泪差点没飆出来。 这哪是师姐,这是人形蟒蛇精! “嗝——” 锅底传来一声悠长的饱嗝。 猪爷四仰八叉地躺在锅底,粉肚皮隨著呼吸起伏,蹄子里还捏著半块没嚼烂的魔瞳残渣。 它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快断气的余良,满眼鄙夷,换了个姿势继续剔牙。 头顶岩壁蠕动,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型人脸,深渊喉管张开,爆发恐怖吸力。 “师弟。” 墨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下面……多了些掛件。” 余良艰难探头。 只一眼,血压瞬间飆升一百八。 翻涌的腐烂泥潭上方,一道银色剑气凝成的丝线绷得笔直,死死勾住锅底。 另一头,连著萧无锋手中的无情剑。 萧无锋脚踩叶傲天,叶傲天拽著拓跋野,拓跋野抱著钱多多,白莲儿吊在最末端。 整整齐齐一串,像风乾咸鱼。。 “余师兄!救命!” 白莲儿仰著脸,那张即使沾了泥点也依然楚楚可怜的面孔上,写满了求生欲。 “只要拉我上去……奴家以后就是你的人!哪怕给墨鳶师姐做小……不,做洗脚婢我也认了!呜呜呜……” “省省吧!” 余良翻了个白眼,衝著下方吼道:“这是煮饭锅,超载要加钱的!” 萧无锋的声音顺著剑丝传来,冷得像块冰。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巨脸是门户,需血食开启。你是祭品,我们是配菜。因果不够重,你也冲不出去。” 理直气壮的无耻。 “祭你大爷!” 余良反手一巴掌拍在猪屁股上,清脆响亮。 “猪爷!別装死了!” “给这帮孙子来口浓的!想蹭车?门都没有!这是付费专列!” 猪爷翻身爬起。 它瞥了一眼用鼻孔看人的萧无锋,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喉咙剧烈鼓胀。 “噗!” 一道裹挟魔瞳残渣的绿色酸液喷射而出。 萧无锋身形诡异一折。 那团致命的“加餐”,顺势糊在了下方的叶傲天脸上。 “滋滋滋——” “啊!!我的发冠!!” 叶傲天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灵冠腐蚀,髮髻冒烟瞬间变成地中海。 “该死的猪!我要杀了你!!” 叶傲天崩溃大吼,甚至鬆开了一只手去捂头,整串“咸鱼”瞬间剧烈晃动。 “啊啊啊!別甩!別甩下来!” 吊在最底下的白莲儿花容失色,尖酸本性毕露:“叶傲天你个废物!敢溅到老娘脸上把你千刀万剐!” “生门在左眼!只有三息!” 萧无锋无视下方的混乱,死死盯著上方的异变,冷静报点。 余良猛地抬头。 巨脸原本紧闭的左眼眶內,此刻竟塌陷成一道闪烁著八色流光的漩涡门户。 那是唯一的生路。 “师姐!不想死就別发情了!” 余良丹田轰鸣,《万物皆可盘》心法运转至极致,强行吸纳周围狂暴的浊气增压。 “把你的机关开到最大!衝进那只眼珠子!” “抓紧了……我的……收藏品。” 墨鳶低喃。 蛛矛深深插入锅壁,灵枢核心发出刺耳的尖啸。 黑锅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弧线,顶著恐怖的吸力横移,带起一串尖叫的尾巴,狠狠扎进那道漩涡。 天旋地转。 墨鳶为了固定身形,几根蛛矛在空中胡乱挥舞。 “噗嗤。” 一声闷响,那是叶傲天好不容易保住的半截髮髻被扎穿的声音。 钱多多的算盘珠子崩断了绳,“噼里啪啦”弹了拓跋野一脸麻子。 “呀——!” 一声更加尖锐的惨叫响起。 白莲儿在混乱中不知被谁踹了一脚,整个人飞了出去,脸正撞在猪爷肚皮上。 “轰!” 黑锅穿透界壁砸落。 像个巨大的扣碗,將眾人严严实实盖在下面。 黑暗中传来余良气急败坏的闷吼。 “谁的手指头戳我鼻孔里了?拔出去!” “还有墨鳶师姐,把你的大腿挪开!压著我丹田了,容易走火入魔知不知道!” 紧接著是白莲儿崩溃的哭喊。 “好臭!这是什么东西?又软又热……还有刚毛?!呕……是猪油!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毁了?滚开!死猪滚开啊!” 眾人合力掀开黑锅。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灰白色的死寂瞬间充斥视野。 这是一处悬浮於虚空的巨大广场。 脚下铺满断裂的石碑,四周耸立著八根散发著古老威压的残破石柱,每一根都像是在诉说著岁月的无情。 “灵力……” 叶傲天捂著胸口,脸色惨白如纸。 此地禁绝术法。 体內灵力如油脂般冻结,他连召唤飞剑整理髮型都做不到,只能顶著那个冒烟的地中海,在风中凌乱。 白莲儿更是瘫软在地,疯了般掏出铜镜,指尖颤抖。 “这里空气太干了……没有灵力滋润会长皱纹的!该死的余良!都是你害的!” 广场中央。 矗立著一座无面神像,双手托举一面锈跡斑斑的青铜罗盘,盘面刻满蝌蚪般的古篆。 萧无锋强撑著上前。 仅看一眼,身躯猛颤,两行鼻血顺流而下。 “不可直视。” 他闭目,声音沙哑却依旧保持著那份討厌的冷静:“这是承载法则的道文,凡胎不可窥。” 余良抹了把脸上的油污,凑了过去。 刺痛? 並没有。 这些线条的结构走势,像极了他当年乞討时,为了躲避恶犬而在墙角画的“因果防狗符”。 甚至比那个还要潦草。 “讲究。” 余良嘴角一抽,指著罗盘,一本正经地看向眾人。 “这上面写著——入场费每人一万灵石,现结,概不赊帐,违者扒光。” 眾人:“……” 钱多多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储物袋,一脸警惕:“余良!你少在那胡说八道!这分明是上古云篆,怎么可能写这种俗物!” “你懂个屁,大道至简,最后都归结为钱。”余良脸不红心不跳。 “咔吧。” 一声脆响打破死寂。 猪爷对著神像脚趾一口下去,崩飞半颗牙,却从石缝里刨出一块残缺石板。 萧无锋猛地睁眼,死死盯著石板文字,声线颤抖: “天地有缺,道途以此补之……” “基石四道,变数四道,共八条道途。” “非人修道,乃道食人……” 读到这里,他猛地闭嘴。 眼神晦暗不明地扫过眾人,將剩下的內容硬生生咽了回去。 轰隆隆—— 隨著眾人气息的扩散,那八根死寂的石柱突然震颤。 表层的石皮大块剥落,露出了里面封印的真容。 那不是柱子。 那是八把形態各异、散发著恐怖法则气息的古剑——或者说,是八种规则具象化的刑具。 嗡! 金色的巨剑震颤,一股令人窒息的皇权霸气轰然压下。 “噗通!” 叶傲天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他双眼迷离,仿佛看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 脸上露出了狂热而卑微的神色,甚至开始整理自己那残破的髮型,试图以最完美的姿態臣服。 “吾皇……万岁……” 不远处的拓跋野更惨。 对著一把墨色长剑,他嘴角竟流出了不受控制的口水。 眼中满是野兽般的疯狂食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兽吼:“肉……好大一块肉……吃了它……就能变强……” 而白莲儿。 她的目光被一把通体粉红、缠绕著氤氳雾气的细剑死死吸住。 那剑身上仿佛映照出了无数张绝美的面孔,每一张都在对她笑,都在告诉她——她就是世间最美。 “好美……那就是我……那就是完美的我……” 白莲儿眼神迷离,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痴迷的笑。 双手不受控制地抚摸著自己的脸颊,指甲陷入肉里,划出血痕却浑然不觉。 “只要拿到它……全天下的男人都会跪在我脚下……连余良那个瞎子也会……” 萧无锋手握无情剑。 剑尖刺破掌心,鲜血滴落。 他利用痛觉保持著最后的清醒,目光在那些古剑上游移,最终定格在並未受太大影响的余良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这所谓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萧无锋擦去鼻血,语气中带著一丝嘲弄。 “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心底最深的欲望与恐惧。” 第66章 既然大家都疯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万剑冢核心死寂如坟,唯有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与骨骼摩擦声此起彼伏。 八根石柱黯淡无光,散发的威压將眾天骄压得丑態百出。 白莲儿死死缠著封印粉红细剑的石柱,脸颊被石柱磨得皮肉翻卷,却浑然不觉。 她舔舐著鲜血,眼神痴迷如狂信徒: “倾倒眾生……哪怕是一条狗,也要跪在奴家裙下……” 不远处,拓跋野骑著黑色重剑的石柱上狂啃,满嘴是血,崩飞了断牙也不停: “肉……好大的肉……” “吃了它……俺就能打死萧变態……俺就是天下第一……” 最离谱的是叶傲天。 此刻正对著一柄金色古剑,磕得头破血流。 起身后还要整理衣领,卑微諂笑: “吾皇万岁……” “臣叶傲天……愿为陛下提鞋……” 余良靠著黑锅,怀里的猪爷正用魔瞳残渣剔牙。 余良指著群魔乱舞的同门:“这就是你们拼命要抢的仙缘?” 萧无锋没理他。 他脸色惨白,正用无情剑切割大腿,借痛觉维持清醒。 他眼神冰冷:“凡人有七情六慾,修士有心魔执念。” “此地八剑,对应八种极致道念。” “白莲儿心志最差,三息就崩了。” “拓跋野兽性难驯,五息沦陷。” “叶傲天执念太深,七息入魔。” 他抬头看向余良:“唯独你。明明贪財好色,法则却对你无效。你是唯一的变量。” 余良翻了个白眼。 少扯淡,再不救人这帮肥羊就废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古剑。 白莲儿的头髮已经开始枯黄,拓跋野壮得像熊一样的身板,正在肉眼可见地乾瘪。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讲究。” 余良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桑皮纸。 “本来想等他们死透了再摸尸,但谁让我这人心善呢。” “况且,死人是没法还债的。” 他拍了拍怀里的粉猪。 “猪爷,干活了。” “去,把那个女疯子给我按住。” 猪爷不情愿地跳出,一屁股坐断白莲儿的小腿,压得她惨叫。 余良窜上前,掏出裂纹铜镜懟到她眼前,大吼:“白师姐!睁眼看看!卡粉了!鱼尾纹出来了!丑得像乱葬岗的女尸!” 这一嗓子,比任何清心咒都管用。 “丑”这个字,就是白莲儿的死穴。 白莲儿身子一僵。 她下意识睁眼。 看见镜中恶鬼般的自己。 死寂。 隨后—— “啊——!!!” 白莲儿触电般鬆开石柱,双手捂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我的脸!我的脸!” “拿走!快把镜子拿走!!” 余良眼疾手快,將早已写好的欠条拍在她脑门: “承惠一万灵石。” “这是唤魂法事的材料费,外加精神损失费。” “刚才你蹭剑那副发情的样子太噁心,嚇到我的猪了,它可是神兽血脉,受不得惊。” 白莲儿还在崩溃尖叫,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余良也不管。 抓起她满是鲜血的手,在欠条上狠狠按了个手印。 顺手把欠条塞进她那破烂的衣襟里,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下一个。” 余良转身走向钱多多。 这位丹鼎峰的小富婆,正抱著一根封印著无数铜钱构成的古剑的柱子,嘴角流著口水,笑得像个痴呆。 “嘿嘿……都是我的……” “金山……银山……灵石矿脉……” 余良凑到她耳边。 压低声音,语气阴森得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债鬼。 “钱师妹,青玄宗……破產了。” 钱多多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的高利贷帐本被耗子啃光了,借据全烂了。” 钱多多的眼皮开始剧烈颤抖。 “就在刚才,你的私人灵石库房走水了,烧得连渣都不剩,一颗灵石都没给你留。” “哐!” 钱多多垂死病中惊坐起。 手里的金算盘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余良面门狠狠砸来。 双目赤红如血,宛如杀父之仇。 “谁敢动老娘的钱!!” “老娘跟他拼了!!” 余良早有准备,脑袋一偏。 算盘擦著耳边飞过,砸在石板上火星四溅。 “醒了?” 余良笑眯眯地递过去一张欠条。 “醒了就签字。” “刚才为了救你,师兄我动用了逆天改命的禁术,折寿十年。” “收你两万灵石,这是友情价,不过分吧?” 钱多多剧烈喘息著,眼神还有些涣散。 但当视线触及“两万灵石”四个字时,瞳孔瞬间聚焦。 她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怎么不去抢?!” “这不就是在抢吗?” 余良理直气壮地抖了抖欠条。 “不签?那我把你扔回去继续做梦。” “梦里你的钱正被叶傲天拿去买养护头髮的灵膏。” 钱多多面容扭曲。 颤抖著手,含泪在欠条上签了字。 那是血泪。 搞定两个。 余良走向还在疯狂啃石柱的拓跋野。 这货咬合力惊人,拽都拽不动。 “猪爷,给他来点狠的。” “让他尝尝人间烟火气。” 猪爷心领神会。 它转过身,粉嫩的屁股对准拓跋野的鼻孔,蓄力。 “噗——” 一股黄绿色的气体喷涌而出。 积攒许久的宿便精华瞬间炸开。 拓跋野原本贪婪的吸气动作猛地一滯。 紧接著,他那张粗獷的脸变成了酱紫色,双眼暴突。 “呕——!!!” 拓跋野鬆开石柱,趴在地上疯狂乾呕,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食慾在恶臭前烟消云散。 余良捏鼻將欠条塞入他抽搐的手中: “洗胃费,五千。” “不用谢,以后少吃点铁,不消化。” 最后是叶傲天。 这货还在磕头,额骨都快磕碎了。 余良懒得废话,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將其踹翻。 “別磕了!” “你的发冠歪了!” “头顶那一块禿瓢露出来了!好大一块头皮啊!” “还是地中海那种!” 叶傲天浑身巨震,猛地跳起捂住脑袋哀嚎。 “不——!!” “本座的完美形象!!” 幻境全破。 萧无锋停止自残,任由腿上鲜血流淌,冷眼看著熟练收债的余良。 “不……这不是贪婪。” 萧无锋眯起眼,苍白的指尖抹去剑锋上的一缕血跡。 “贪婪只是表象。” “余师弟,你在用最荒诞、最世俗的方式,去解构这里的法则。” “你把『道』变成了『生意』,把『心魔』变成了『债务』。”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余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讚赏的弧度。 “果然,把你带进来是对的。” “这八门金锁阵的生门,不在剑,而在人。” “只有最不要脸的人,才能无视这还要脸的道。” 余良正在数欠条,头也没回,只是冷笑一声。 “萧师兄,別把自己说得那么高深莫测。” “你早就推算出他们扛不住,故意让他们当探路石,好让你看清这阵法的破绽,对吧?” “连同门都算计,你这心比我还黑。” 萧无锋神色淡然,並不否认。 “若能破局,牺牲在所难免。” “这便是天剑峰的道。” “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余良,落向最后一个人——墨鳶。 “看来,还有一个意外。” 墨鳶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陷入癲狂。 她站在那根代表“阵道”的繁复石柱前,眼神空洞,但手里却忙活得热火朝天。 不知何时,她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把巨大的灵能锯子,还有一堆散发著寒光的扳手。 “滋滋滋——” 火星四溅。 她正试图把这根承载著上古传承的石柱给锯断。 一边锯,一边喃喃自语,声音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执著。 “结构精妙……” “拆回去……做成笼子……” “把师弟关进去……就在床头……日日看著……哪里也不许去……” 余良数钱的手一僵。 他缓缓转头,看著那火花带闪电的场景,咽了口唾沫。 “师……师姐?” 墨鳶动作一顿。 她缓缓转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眸子盯著余良。 手里还在转动的锯子慢慢抬起,对准了余良的腰子。 “师弟……你来了。” “正好……过来让师姐量一下尺寸……” “这次的笼子,要做到严丝合缝……” 余良头皮发麻,后退一步。 “师姐,清醒点!” “我是余良,不是木头!”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广场突然剧烈震颤。 八根石柱表面的石皮,像是蜕皮一样大块大块地剥落。 原本灰暗的石柱,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 粉红色的魅惑、金色的皇权、黑色的霸道、无形的杀戮…… 八把形態各异、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道兵”,彻底显露真容。 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活著的规则。 一股宏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意念,如同重锤一般,直接轰入在场所有人的脑海。 那是来自远古的审判,也是不可违抗的敕令: “择道者生,弃道者死。” “选!” 第67章 大佬围观:这届韭菜,怎么全是反骨? 青玄宗,太清殿。 死一般的沉寂。 殿內鮫油灯尽灭,唯余中央水镜散发幽光。 水镜之中,画面正定格在令人窒息的一幕。 衣衫襤褸、满身猪油的青年,正抓著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 那是百花峰首席,白莲儿的手。 此刻,这只手被粗暴地按在了一张皱巴巴的桑皮纸上。 指尖落下。 鲜红的印泥刺目得像是一道伤疤。 “承惠一万灵石,概不赊帐。” 画面里,余良笑得满脸褶子。 大殿內,空气仿佛凝固。 “咔嚓。” 藏剑峰主独孤傲手中的青玉盏化为粉尘。 独孤傲那张平日里冷峻如冰、號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面庞,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疯狂抽搐。 水镜角落。 他引以为傲的亲传弟子、平日里最讲究风仪的叶傲天,正对著一根破石柱磕得头破血流。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囈语: “陛下……臣愿为您提鞋……” “独孤师兄。” 角落阴影里,传来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嗤笑。 万兽峰主蛮骨指著画面: “令徒这膝盖,软得很有节奏感啊。” “不仅磕得响,还磕出了韵律,磕出了风采!” 他猛地一拍大腿,指著画面里正抱著石柱疯狂啃食的拓跋野,一脸自豪: “还是我家那小子有种!” “看那牙口!连万年玄武岩都敢下嘴!这就叫野性!” “你闭嘴!” 独孤傲额角青筋暴起。 背后剑匣嗡鸣作响,凛冽剑意几乎凝成实质,將周遭空气割裂得滋滋作响。 “够了!” 一声尖利的咆哮,撕裂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百花峰主柳如烟拍案而起,指甲抠入扶手。 “此子……竟敢如此羞辱莲儿!” “他竟然拿那头猪的屁股去坐莲儿的脸?!” “还在她脑门上贴欠条?!” 柳如烟浑身发抖,指著水镜的手指都在痉挛: “这哪里是试炼?这分明是泼皮耍无赖!” “柳师妹,格局小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末席飘来。 古三通瘫在太师椅里,晃了晃酒葫芦。 “嗝——” 浓烈的酒气四溢,熏得柳如烟眉头紧锁,嫌恶地掩住口鼻。 “这叫物理破障,不懂別乱说。” 古三通醉眼朦朧,晃了晃手指: “要是没有我徒弟这几下,你那宝贝徒弟早被心魔抽乾了。” “你不谢恩就算了,怎么还恩將仇报?” “谢恩?!” 柳如烟气极反笑,声音尖锐刺耳: “他那是救人吗?他分明是在趁火打劫!是在敲诈!是在践踏同门的尊严!” “尊严?” 古三通嗤笑一声,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醒,冷得嚇人: “命都要没了,还要脸干什么?” “我徒弟出工出力,担了天大的因果,收点辛苦费怎么了?” “这很合理。” “你——!” “行了。” 首座之上,玄微子终於开口。 声音不大却压下所有嘈杂。 这位执掌青玄宗近五百年的老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召集尔等,不是来看小辈笑话的。” “万剑冢封印鬆动,若此次『承剑』失败,主峰地下那东西……就要醒了。” 那东西。 短短三个字,让殿內气温骤降至冰点。 连最浑不吝的蛮骨都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一直沉默的天剑峰主天机子,突然抬手。 几枚铜钱在指尖翻飞,隨即落入掌心。 “天机兄,如何?” 神机峰主欧阳冶摆弄著手中的机关鸟,头也不抬地问道。 天机子没说话。 他那双仿佛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画面中的余良。 天机子盯著镜中的余良,眉头紧锁:“看不透。其他人气运清晰,唯独他头顶是一团乱麻。卦象显示大凶中的大吉。” 满座皆惊。 连玄微子都诧异侧头:“连你也看不透?” “因果被遮蔽了。” 天机子收起铜钱,冷冷看向古三通。 “古师弟,你收了个好徒弟。” “他不是入局者,他是搅局者。” 古三通嘿嘿一笑,举起酒葫芦遥遥一敬: “过奖,这小子別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属蟑螂的。” “命硬?” 天机子冷笑,指著水镜中萧无锋冷静观察石柱的身影。 “无锋已看破此局。八柄剑对应八种道念。” “余良看似清醒,是因为他毫无道心,只有市井无赖的贪婪。” “这种人,在法则面前,连当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是吗?” 古三通放下酒葫芦。 眼神骤然锐利。 “师兄,你那套『天道算经』玩了几百年,还没腻?”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你算不出来的。” “比如?” 古三通指了指胸口,“比如人心,比如良心。” 天机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良心?在修仙界,那是死得最快的东西。” 玄微子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 “不管如何,仪式已经开始。” 掌门的声音带著残酷的冰冷。 “那八柄古剑中的残魂已经饥渴太久。” “它们需要的不仅是传承者,更是新鲜的、天赋卓绝的肉身温养。” 所谓的“天骄试炼”,本质就是一场豪赌。 贏了,人剑合一,一步登天。 输了,神魂被古剑吞噬,沦为剑奴。 “这是青玄宗屹立千年的代价。” “这就是命。” 天机子语气漠然。 “享受了宗门资源,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萧无锋懂这个道理,所以他能贏。” “那余良呢?” 欧阳冶突然插嘴。 他指著画面中正在用锯子锯石柱的墨鳶,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这小子把我也搞不懂的墨鳶都带偏了……” “这丫头居然想把上古封印锯断带回家?” “妙啊!” “这等拆解思路,颇有我神机峰的风范!” 古三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因为我徒弟清醒啊。” “別人都在求道,只有他在求活。” “求道者易疯,求活者……无敌。” 轰! 水镜中画面骤变。 八根石柱表皮剥落,露出道兵真容。 金色的皇权,粉色的魅惑,黑色的霸道…… “开始了。” 玄微子猛地起身。 “八剑齐出……若不能镇压至少四把,禁制必破!” 天机子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语速极快: “萧无锋选了……杀戮道。” “叶傲天被皇权剑锁定……王道。” “拓跋野……霸道。” “白莲儿……阴阳道。” “钱多多……五行道。” “墨鳶……阵道。” 直到目光落在余良身上。 余良站在那里,怀里抱著猪,手里攥著欠条。 没有一把剑选择他。 也没有一把剑排斥他。 他就像个游离在法则之外的幽灵。 或者说,是一个被所有“道”都嫌弃的垃圾。 “怎么可能?” 柳如烟惊呼,“哪怕是凡人也有欲望,他为什么……” “因为他是废物体质啊!” 古三通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黑暗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大道都嫌弃他,觉得他不配!哈哈哈哈!” 眾人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古三通。 徒弟被大道嫌弃,这老疯子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过嘛……” 古三通笑声骤停。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储物袋,“啪”的一声拍在案几上。 “既然大家都在看戏,不如来赌一把?” 眾峰主皱眉。 “赌什么?”蛮骨来了兴趣。 “就赌这把『剑道』的传承,最后花落谁家。” 古三通指著水镜中央,那把锈跡斑斑、看似最不起眼的断剑。 八剑之首。 传说中曾斩断天河的“逆天之剑”。 “我赌萧无锋。” 天机子淡淡道,“此剑主杀伐,唯有无情者可执。” “我也押萧无锋。” 独孤傲冷哼,“除了他,无人配得上此剑。” “俺押我家拓跋野!” “我押莲儿……” 一圈下来,所有人都押了萧无锋或自家弟子。 目光最后匯聚在古三通身上。 “古师弟,你该不会想押你那个废物徒弟吧?” 秦勉嘲讽道,“他连灵根都没有,拿什么承载剑意?拿命吗?” “不不不。” 古三通摇晃著手指,脸上露出一个极其鸡贼的笑容。 他將那个乾瘪的储物袋往前一推——那是紫竹峰仅剩的全部家当。 “我押——没人能拿走它。” 古三通盯著水镜中那个正把手伸向白莲儿怀里掏欠条的身影,眼神深邃得嚇人。 “这把剑,太傲了。” “傲到连天都不放在眼里。” “这群小屁孩,太嫩。” “至於我徒弟……” 古三通嘴角笑意更浓。 “他只对能卖钱的废铁感兴趣。” “这把剑锈成这样,他肯定嫌弃卖不上价。”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所以,这一局。” “庄家通杀。” 第68章 嫌我脏?这叫因果不沾身! “膝盖这么软,也能修帝王术?给朕滚!”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震碎了广场的死寂。 那柄代表“王道”的金色巨剑剧烈震颤,剑身龙影仿佛活了过来,对著跪在地上的叶傲天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咆哮。 威压如山崩,直接將叶傲天半个身子压进了碎石堆。 鲜血顺著眉骨糊住眼睛,叶傲天却死死咬著牙,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把玉梳。 “臣……虽狼狈……”他一边呕血,一边倔强地去理顺那几根在风中凌乱的残发,“但髮型……不能乱。”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此乃……帝王风度……” “滚!” 金色巨剑似乎被这货的脑迴路噁心到了,光芒暴涨,直接把他当钉子往地里又砸了三寸。 广场之上,哀鸿遍野。 八根石柱不再是死物,它们是拥有古老残魂、性格恶劣到了极点的“道灵”。 拓跋野的双臂已被绞成肉泥。 那柄漆黑如墨的重剑正在疯狂绞碎他的骨骼,再利用法则之力重组。 “太弱!这就是现在的体修?肉身松垮得像坨屎!”黑剑发出金铁交鸣的嘲讽。 拓跋野痛得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却一口咬在了剑刃上。 崩!两颗断牙飞出。 “好吃……铁锈味……够劲……”拓跋野满嘴是血,眼神亮得嚇人,“再来……给俺再来点……” 最惨烈的是白莲儿。 粉色细剑化作一面镜子,悬在她面前。 “看看你,多丑陋啊……” 镜中映照出的不是绝世容顏,而是一张布满尸斑、眼窝深陷的枯骨。 “不!!!”白莲儿指甲嵌进脸颊肉里,疯狂打滚,“我是最美的!把镜子拿开!拿开啊!!” 另一边,钱多多的画风却截然不同,透著股令人牙酸的財迷疯劲。 那柄由无数生锈铜钱串成的古剑,正嗡鸣著试图捲走她怀里的金算盘。 那可是她的本命法宝,更是她的全部身家! “想吃老娘的钱?做梦!” 钱多多双目赤红,竟是不顾形象地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柄散发著森寒气息的剑柄。 咯嘣! 两颗门牙崩飞,满嘴鲜血淋漓,但她愣是一声不吭,死死咬住不鬆口,喉咙里发出护食野兽般的低吼:“我的……都是我的!谁动我的钱,我就咬死谁!”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也是一场强制的“配对”。 角落里,萧无锋盘膝而坐,任由头顶血剑將自己割得遍体鳞伤。 他面无表情地接住睫毛落下的一滴血,冷漠计算:“你的法则在衰退。每骂一句,剑意便弱一分。我不急,血,我有的是。” 他在以身为饵,蚕食法则。 …… 全场都在拼命,唯独余良很忙。 忙著躲避一只机械爪。 “师弟……別动……” 墨鳶被符文锁链钉在石柱上,鲜血淋漓,嘴角却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她背后的机关匣强行运转,一只精钢鬼爪探出,试图將路过的余良抓进怀里。 “坏了……都要坏了……”她眸子失焦,死死盯著余良,“只有把你……装进笼子里……才安全……” “师姐!有病得治啊!” 余良一个滑铲避开鬼爪,反手掏出一把混了猪口水的特製“醒神丹”,精准糊在墨鳶脸上。 “张嘴!” 猪爷口水里的雷煞瞬间炸开,墨鳶浑身一颤,眼中恢復了一丝清明,吐出猪饲料:“师弟……味道……好怪……” “大补!回见!” 余良抱著猪爷转身就跑。 他现在面临一个极其尷尬的问题——全场所有人,哪怕是被虐成狗的白莲儿都被道灵“选中”了。 只有他,像个局外人。 “讲究。”余良气喘吁吁凑到那根刻满杀戮符文的石柱前,“喂,那边的红毛剑,给个面子?我这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特別適合你。” 嗡—— 血色长剑猛地一颤,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剑身竟然硬生生往旁边挪了三寸。 光芒瞬间黯淡。 那种嫌弃,简直溢於言表。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 余良不信邪,转身冲向那根金色的王道石柱,“陛下!看看我!我这气质,威武霸气,天生的帝王相啊!” 金色巨剑连骂都懒得骂,直接收敛光芒,把自己偽装成一根普通的烧火棍。 丹道、阵道、五行道…… 余良抱著猪,像个推销劣质產品的上门女婿,在八根柱子间来回穿梭。 结果无一例外。 他走到哪,哪里的灯就灭。 仿佛他身上带著某种令大道都退避三舍的瘟疫。 “哼哧。” 怀里的猪爷翻了个白眼,用蹄子拍了拍余良的脸。 …… 青玄宗,太清殿。 水镜前鬨笑一片。 “哈哈哈哈!”藏剑峰主独孤傲笑得前仰后合,“这就是古师弟看中的『变数』?確实是变数!连道灵都嫌弃的废物,千年来还是头一个!” 天机子捻著鬍鬚,嘴角勾起嘲讽:“道不入无根之木。此子满脑子市井算计,在法则面前,这种小聪明就像阳光下的积雪,可笑至极。” 角落里,古三通瘫在椅子上,手里抓著一只油腻鸡腿,连眼皮都懒得抬。 “急什么?” 他吐出一块骨头,油手在昂贵的道袍上隨便一擦,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谁说一定要被选中才叫贏?” 古三通打了个酒嗝,目光穿过水镜,死死盯著广场中央那柄最不起眼、锈跡斑斑的断剑。 那是八剑之首。 也是唯一一把,从始至终死寂无声的剑。 但在余良路过它身边时,古三通分明看到,那厚重的铁锈下,闪过了一抹极其隱晦的颤慄。 那是恐惧。 “大道三千,但这小子修的……”古三通嘴角咧开一个狂野的弧度,“可是专门掀桌子的道啊。” …… 万剑冢核心。 余良停下了脚步。 不是不想试,是没机会了。 广场中央,那尊一直沉寂的无面神像,突然动了。 咯吱——咯吱—— 神像缓缓低头,手中托举的青铜罗盘疯狂转动,指针死死定格在余良身上。 一道猩红如血的光柱,瞬间將他笼罩。 冰冷、宏大、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检测完毕。” “无道者,抹杀。” 轰! 神像抬起巨大的石臂,掌心凝聚出毁灭性的黑色雷光。 那股威压,比之前的八剑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 “我靠!” 余良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倒竖,“玩真的?!这破规矩谁定的?没被选中就要死?!” 这也是“生意”的一部分?强买强卖啊! 雷光即將落下,余良瞥见怀里正在看戏的猪爷。 这头猪正咧著嘴,一脸“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欠揍表情。 “讲究。” 余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我不算,那就你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余良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腰马合一,气沉丹田,抡圆了右腿,对著怀里的猪爷—— 走你! “嗷?!” 猪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当成一颗粉红色的肉弹,狠狠地踹向了那尊神像。 “接著!这是定金!” 猪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直奔神像面门。 就在即將撞上的瞬间,猪爷体內的本能觉醒了。 那是对高阶灵物的贪婪。 绿豆眼瞬间锁定了神像手中的青铜罗盘——那上面流转的法则光晕,在它眼里就是最顶级的红烧肉! “吼!” 原本巴掌大的猪崽,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头獠牙森森的凶兽虚影。 咔嚓! 它一口咬住了青铜罗盘的边缘。 崩牙?不存在的。 吞噬大道,万物皆可吃! “滋滋滋——” 青铜罗盘发出刺耳的悲鸣,原本凝聚向余良的黑色雷光瞬间紊乱。 神像僵住了。 那道死板的机械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明显的卡顿: “检测……检测到……未知……道韵……” “吞噬……残缺……判定……勉强通过……” 红光闪烁了几下,最终变成了代表通过的绿光。 全场死寂。 连正在被剑意凌迟的萧无锋都愣住了,手中动作慢了半拍,被剑气削去一缕长发。 这也行?扔猪过关? 余良擦了一把额头冷汗,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抱住猪爷的大腿,对著神像露出一个標准的商业假笑: “那个……我是家属。” “买一送一,不过分吧?” 神像沉默了。 它的底层逻辑里,从未处理过这种“一猪得道,人渣升天”的反向操作。 最终,绿光扩散,將余良也笼罩在內。 “讲究。”余良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还咬著罗盘不肯鬆口的猪爷,“鬆口!別吃了!再吃要赔钱的!” 广场角落。 那柄锈跡斑斑、被所有人无视的断剑,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遇到了同类的……兴奋。 第69章 连把破剑都嫌我脏?但这保护费你得交! “三万五千灵石。” 声音很轻。 像是一把钝刀子,精准地切开了钱多多那层被“金钱道”裹挟的意识。 此刻的钱多多,像只护食的疯狗趴在地砖上。 十指死死抠进石缝,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她瞳孔涣散,眼底倒映著虚幻的金山银海。 嘴角流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她要把自己的三魂七魄拆散了,论斤卖。 “加上这三息的利息,三万五千零五十。”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在鬼哭狼嚎的广场上,刺耳得像催命符。 余良蹲在她脸侧。 手里算盘打得火星四溅,语气冷得像个莫得感情的阎王。 “再不清醒,我就把你那只招財猫燉了抵债。” “红烧。” “不要——!” 钱多多浑身一激灵。 眼里的贪婪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更原始的恐惧。 那是对破產的生理性抗拒。 她猛地从幻境挣脱,大口喘息,后背瞬间湿透。 “醒了?” 啪。 一张皱巴巴的欠条拍在她脑门上。 “签字,按手印。” 余良指了指那个鲜红的数字。 “別装死,我知道你肚兜夹层里还有私房钱。” 钱多多颤抖著按下血手印。 看著欠条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她竟然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比起把灵魂卖给不可名状的大道。 欠余良这个混蛋的钱……至少这货还是个人。 虽然是个烂人。 …… 广场另一侧,画风更加狂野。 “猪爷,干活!” “那是霸道法则,皮糙肉厚,照著腰子撞!” 粉色残影裹挟著雷煞,狠狠撞在拓跋野的后腰上。 这位万兽峰首席正抱著黑色石柱啃得满嘴是血。 被这一撞,嗷一嗓子把嘴里的半截石头吐了出来,整个人横飞三丈。 “那边!” “白莲儿要毁容了!快,上生化武器!” 噗—— 一股肉眼可见的黄绿色气体,精准覆盖了白莲儿那张绝美的脸。 原本正拿著匕首要在脸上刻花的白莲儿动作僵住。 下一秒。 她扔掉匕首,趴在地上疯狂乾呕,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余良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心疼。 救人、递欠条、抓手指、沾血、按手印。 一气呵成。 太清殿內。 蛮骨峰主笑得直拍大腿: “好小子!这哪是救人,这分明是在给猪打標记!等养肥了再宰,讲究!” 水镜之中。 八根石柱散发著妖异光芒,如同八张贪婪巨口。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与疯癲。 唯独那个满身猪油味的身影,正拿著一叠欠条,在这地狱般的场景里,算著他的生意经。 极致的市侩,碰撞神圣残酷的法则。 荒诞得令人发笑。 又冷酷得让人胆寒。 …… 角落里。 萧无锋浑身浴血。 无数细小的血色剑气在他皮肤下游走,像贪婪的红线虫,啃食血肉,置换骨骼。 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令人心悸的淡漠。 右手下垂。 指尖微不可察地在地面勾画。 鲜血顺著指尖渗入石缝,悄无声息匯聚成一座微型阵法。 蛇头,正对著还在忙著收帐的余良。 萧无锋的目光越过人群,贪婪地落在广场中央那柄无人问津的锈剑上。 杀戮道只是手段。 这把代表“剑道”本源的锈剑,才是野心所在。 但他很清楚,这把剑太傲。 傲到绝不会接纳任何不纯粹的剑心。 所以,他需要一个容器。 一个没有任何法则亲和度,空空荡荡,却又命硬得像蟑螂一样的容器。 替他承载这把剑出鞘时,必定產生的“废气”与反噬。 余良,就是那个完美的垃圾桶。 …… “差不多了。” 余良收好最后一张欠条,擦了把汗。 除了萧无锋那个变態,其他几个“大客户”基本都被物理唤醒了。 虽然一个个看他的眼神都想吃人,但至少命保住了。 这波不亏。 “接下来……” 余良搓了搓手,目光投向场中仅剩的一根石柱。 那把锈跡斑斑的断剑。 其他七根柱子都已经拒绝他了,只有这根孤零零立在那,像个被遗弃的老头。 “嘿,老铁。” 余良满脸堆笑地凑过去。 “看你骨骼惊奇,想必也是把有故事的剑。” “不如跟了我?我这人別的没有,就是朋友多,以后给你找几个好婆家……”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伸手,试图去摸那剑柄。 然而。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光柱边缘的瞬间。 嗡—— 那原本死寂的光柱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向后一缩。 余良愣了一下。 他不死心,又往前探了一步:“別害羞嘛,大家都是混口饭吃……” 光柱再缩。 这一次缩得更彻底,直接退后三尺! 甚至在余良头顶上方的灵气漩涡里,扭曲出一个大大的、极为形象的字—— 滚。 太清殿內。 压抑的气氛瞬间崩塌,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柳如烟笑得花枝乱颤,指著水镜: “天弃之体!这绝对是天弃之体!连一把破铜烂铁都嫌弃他脏!” 秦勉嘴角勾起冷笑: “道不轻传,更不传无心之人。此子满身铜臭,法则避之不及。古师弟,这就是你押的宝?” 古三通没说话。 他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眼神却死死盯著那把锈剑。 广场上。 “哼哧。” 怀里的猪爷终於忍无可忍。 太丟猪脸了。 这头粉皮猪猛地挣脱怀抱,跳到地上,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旁边的“丹道”石柱。 它想得很简单: 既然这把破剑不识货,那就去啃点別的。 结果刚凑近丹道光柱三尺。 砰! 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斥力弹出。 猪爷像个皮球被弹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啪嘰。 摔在余良脚边。 一人,一猪。 坐在广场中央。 周围是七色法则风暴,唯独他们头顶一片死寂。 全场唯一的绝缘体。 “讲究。” 余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指著那把锈剑破口大骂: “挑!接著挑!” “活该你们在这里吃灰几万年!” “老子好心好意来救场,给脸不要脸是吧?” “信不信我把你们全拆了卖废铁?一斤三个铜板那种!” 骂声迴荡在空旷的广场,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 那把一直死气沉沉、任由余良辱骂的锈剑,突然颤动了一下。 不是遇到明主的欢鸣。 而是一种……像是被骂醒了的愤怒? 又或者,是某种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躁动。 咔嚓。 剑身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锈剥落,露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与此同时。 角落里的萧无锋猛地抬头。 两行血泪顺著眼角流下,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 那双原本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疯狂的贪婪。 “就是现在。” 萧无锋嘴角裂开,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手指猛地扣入地面阵纹。 嗡! 血阵启动。 “余师弟。” 隨著最后一道法则光柱消散,眾天骄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无锋缓缓站起身。 杀戮血剑自动掛在他腰间,但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死死盯著余良。 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脚下的阵纹就亮起一分,杀机便浓烈一倍。 “原来你才是那个……被大道遗弃的人。” 萧无锋笑得温和。 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或者一件趁手的工具。 “既然无道选你,不如师兄送你一场造化?” 轰! 余良胸口的“天谴之痕”突然滚烫如烙铁。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被眾人吸收剩下的法则残渣,正疯狂地涌向他的伤口。 不是吸收。 是吞噬。 也是撑爆前的预兆。 余良眯起眼睛,看著步步逼近的萧无锋,又看了看脚边还在骂骂咧咧的猪爷。 想拿我当垃圾桶? 还要把我炼成剑鞘? “造化?” 余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疯狂跳动的算计。 “师兄太客气了。” 他缓缓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一个全宇宙通用的手势。 “不过在送造化之前,能不能先把刚才看戏的门票钱……” “结一下?” 第70章 拿我的命炼剑?先问问我的债主答不答应! 萧无锋笑了。 “师弟。” 他五指虚握。 咔嚓。 地面炸裂,血线编织成网將余良勒在半空。他一步跨出,血阵运转,杀戮剑意笼罩广场。 他的目光越过余良,落在广场中央那把锈跡斑斑的断剑上。 嗡—— 锈剑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抗拒的悲鸣。 “世人皆知我修杀戮道。” 萧无锋眼神狂热,“但杀戮只是手段。我要做千年来第一位『杀戮剑仙』,这把剑道之源,非我莫属。” 萧无锋猛扯剑柄,锈剑被拖动,剥落大片铁锈化作煞气。 他皱眉道:“太脏。沉寂万年,积攒太多废料。” 他看向余良:“师弟,你命格够硬,连天道都懒得收你。用来过滤这些剑煞废料,简直是物尽其用。” 轰! 漫天剑煞被阵法牵引,强行灌入余良天灵盖。 血管暴起,呈青黑色。 萧无锋点头:“忍著点,洗乾净了给你立碑。” 剧痛淹没了意识。 就在余良即將昏死的一瞬。 滋啦—— 金属摩擦声响起,一柄半透明长剑卡进血阵。 墨鳶机械臂断裂,满脸是血盯著萧无锋:“谁准你动我的材料?” “阵道?” 萧无锋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漠,“精密的玩具罢了。” 他並未拔剑,只是並指对著虚空一划。 “天剑秘传·斩缘。” 崩。 墨鳶身形一僵,吐血倒飞,砸入碎石堆。 全场死寂。 这就是天剑峰首席的实力。 萧无锋加大阵法输出,“师弟,上路吧。” 黑色剑煞如决堤江水,疯狂冲刷著余良的经脉。 必死之局。 然而。 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萧无锋没看到恐惧。 他看到了一抹笑。 “上路?上你大爷!” 余良猛地抬头,从怀里掏出那一沓染血的欠条,高高举起。 “都特么给老子看清楚了!” “这是你们的欠条!有血手印和心魔大誓!” “老子要是死了,这些债就是烂帐!因果反噬,心魔爆发,大家一起玩完!” 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叶傲天、钱多多等人,瞬间弹起。 修仙者最怕因果。 欠巨债不还导致债主横死,雷劫必翻倍! 叶傲天捂著流血的额头,虽然髮型乱了,但怒火是真的。 “本座的债主,只有本座能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我销帐?” 拓跋野拎起重剑: “俺娘说过,赖帐的男人没卵蛋!你杀了他,俺成什么人了?!” 轰!轰!轰! 数道恐怖气息同时爆发,死死锁定萧无锋。 “一群蠢货。” 萧无锋脸色微沉。 千算万算,没算到余良把“欠债”这种烂事,玩成了保命符。 萧无锋脚下血阵暴涨,试图將所有人圈进杀局。 但这正是余良要的机会。 趁阵法灵力分散,余良没挣脱,反而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 他猛地抱住传输剑煞最粗的那根血色锁链。 《万物皆可盘》!逆转! “猪爷!开饭了!” 余良將身体当成导管,把这股万年剑道废料导向怀里的猪爷。 哼哧?! 猪爷原本在看戏,突然感觉一股庞大且“风味独特”的能量涌入嘴里。 咕咚。 猪爷一口吞下。 原本粉嫩的猪皮浮现黑色魔纹,猪眼瞪圆,那是吃撑了的迷离。 “嗝——” 猪爷张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 呼! 一团黑色烟圈吐出,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那是因果回溯! 画面中,萧无锋对天机子低语: “……此次试炼,眾师弟皆为祭品。待我取剑,便引爆地脉,封死万剑冢,对外宣称遭遇魔修……” 全场譁然。 “臥槽?!”拓跋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要把俺们全埋了?” 白莲儿脸色苍白,盯著画面中萧无锋的侧脸喃喃:“原来我们是弃子?” 她红著眼眶看向萧无锋:“师兄要杀我?是因为我不够强?配不上你的优秀?若我现在杀了余良,你会不会回心转意?” 拓拔野插嘴道:“白师妹,其实俺也有很多优点。” “滚!”白莲儿怒吼一声。 钱多多看著萧无锋冷酷模样,心臟漏跳一拍,咬唇道:“好狠的心,好绝的局。为了成道不择手段……简直是完美潜力股!” 她举起金算盘,脸颊泛红:“萧师兄,你太坏了!可你算计一切的样子真帅!我要打断你的腿,把你养在丹鼎峰只给我算帐!” 余良吊在半空差点喷血:“这特么什么脑迴路?恋爱脑长霉菌了吧?! 萧无锋脸色终於变了。 那头猪竟然能通过吞噬剑煞,反向解析出施术者的因果记忆? 更让他烦躁的,是那两个女人的疯言疯语。 “聒噪。” 萧无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既然如此,便一起上路吧。” “杀了他!”叶傲天怒吼,王道之剑化作金龙率先衝出。 钱多多一边喊著“师兄得罪了”,一边漫天铜钱如暴雨砸落。 白莲儿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手中毒针如雨点般射出,嘴里却还在喊: “师兄你躲开啊!我要射你左肩,你快往右边闪!只要你认错,莲儿还是你的!” 拓拔野再次接茬道,“白师妹,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段时间的相处,俺发现俺已经深深的……” “闭嘴!”白莲儿再次吼道。 流光溢彩,法宝乱飞。 这是青玄宗最强一代的联手反扑。 萧无锋沉默应对。 拔剑。 鏘! 一道血色扇形剑气横扫而出。 简单,直接,霸道。 砰!砰!砰! 叶傲天等人齐齐吐血倒飞。 在绝对境界压制面前,人数没有任何意义。 钱多多抱著裂开一道缝的金算盘,心疼得直抽抽,看向萧无锋的眼神却更加狂热: “这一剑……至少值五百万灵石的战力!这种极品男人,就算被打死,也是死在豪门里!” “太弱了。” 萧无锋悬浮半空,宛如审判的神明。 视线扫过这群神態各异的同门,眼底儘是漠然。 “你们修的道,太软。心中的杂念,太多。” 萧无锋抬手,掌心对准余良天灵盖。 “闹剧结束了。在绝对力量面前,你的算计不过是个笑话。” 威压如山。 余良全身骨骼哀鸣,七窍溢血。 但他却费力地扭过头,盯著那把还在颤抖、对他满是“嫌弃”的锈剑。 “装?” 余良啐了一口血沫。 “都这时候了,还特么跟老子装清高?” 锈剑嗡鸣,剑身微侧。 它感觉得到这人体內空空荡荡,无剑心、无灵根,只有满腹算计。 这种污秽之人,不配握剑。 “师弟,省省吧。” 萧无锋的声音冷漠落下。 “剑道寧折不弯。它寧可被我抹去灵智练成死物,也不会选择你。” 大手压下。 距剑柄仅剩三寸。 锈剑剧烈震颤,发出一声绝望悲鸣。 它感应到了萧无锋的意图——那是彻底的格式化,抹杀存在万年的意识,沦为纯粹的杀人工具。 “谁说我要修剑道了?” 余良突然暴吼,声音嘶哑如破锣。 “老子是来收废品的!” 下一秒。 他毫不犹豫献祭左手无名指与小指,发动“因果欺诈”。 既然无缘,便捏造缘分;既然无因,便篡改因果。 余良双目赤红,对著锈剑咆哮: “三万年前,你铸剑之时欠下天地巨债!父债子偿,剑债主偿!今日我余良带著欠条来了!” 轰! 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扭曲。 一种荒诞却闭环的逻辑降临。 这本是疯言疯语,但在锈剑崩溃的边缘,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前有萧无锋要抹杀灵魂。 后有余良要收它当抵押物。 死,还是抵押? 这对生出灵智的剑来说,根本不需要选。 “还不滚过来?!” 余良厉喝,“想被那个变態抹成白痴吗?!做我的抵押物,至少你还是把剑!”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锈剑不再颤抖,锈跡下爆发出一股疯狂的求生欲。 就在萧无锋指尖触碰剑柄的剎那—— “嗡!” 悽厉剑鸣撕裂长空。 锈剑动了。 它没斩向萧无锋,而是以一种“逃债”般的决绝,化作灰光直撞余良。 啪! 余良右手握住剑柄。 巨大的衝击力带他从血阵中跌落地上。 烟尘四起,全场死寂。 萧无锋看著空荡荡的掌心,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错愕。 寧愿把自己抵押给一个无赖,也不愿成为他的佩剑? 烟尘散去。 余良拄剑半跪。 他胸口剧烈起伏,左手断指处冒著黑气,脸上却掛著奸商做成大单时的灿烂笑容。 他抬起头,举起手中锈剑晃了晃。 “师兄。” 余良咧嘴,露出一口染血白牙。 “不好意思,这把破铜烂铁,现在是我的不良资產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沓厚厚欠条,狠狠拍在剑身上。 “想要?得加钱!” 第71章 別谈修仙,谈谈这笔天道欠我的烂帐 並没有万剑齐鸣。 也没有紫气东来。 余良血手扣住剑柄,世界瞬间凝固。 锦绣山水被撕碎,露出腐朽画骨。 萧无锋的脸化作纸片,血阵沦为色块,灵气风暴变作噪点。 一切失去了厚度,一切失去了色彩。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余良的神魂被一股蛮力从肉壳里生生拽出。 直坠深渊。 穿过皮囊,穿过灵气,穿过这层名为“现世”的虚妄表象,砸向世界被刻意遗忘的回收站。 …… 这里没有光。 只有法则残渣飞舞。 在这片死寂的灰白虚无中,流淌著无数条刺眼的线。 密密麻麻,如血管,如蛛网,更像是一张精密到令人窒息的提线木偶图谱。 粗如巨蟒的,是王朝更迭的既定国运。 细若游丝的,是市井小民碗里一颗葱花的去向。 灰线定轨跡,红线缠情仇,黑线標杀局。 这里是【因果尘埃之墟】——天道运行法则的垃圾场。 那把锈剑就悬浮在余良意识体面前。 剥去名为“剑”的偽装,它根本不是什么上古神兵。 它是一团混乱、扭曲、正在不断报错的“天道之缺”。 是废弃法则揉成的毒瘤。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遮掩世界本源的漏洞。 “没想到,第九个进来的,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空壳。” 戏謔声响起,如大道崩塌。 那团混乱法则碎片中,隱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脸,用看异类的眼神打量著他。 “別找了,这不是修仙,这是天道的后门。” 那个声音带著看透世情的荒诞: “小子,世间十一道途,剑、丹、阵、王、霸、五行、阴阳、杀戮,时空、命运、轮迴。” “都是顺天而行,皆为傀儡。” “唯有这第十二道……是篡改。” 余良盯著那团混乱法则,双腿开始虚化。 “篡改?” “別人顺应天意,我们利用天缺。” 那声音指了指余良透明的手: “你之前用的因果欺诈,不过是凭本能在这个充满漏洞的樊笼里,偷偷拨动了几根微不足道的虚线。” “让必死局变成活路,让蝴蝶扇动翅膀引发风暴。这只是入门的窥因。” “真正的因果道,是逻辑欺诈。” “是无视过程直接定义结果。” “是把『杀人偿命』的天条改成『杀人发財』!” 声音陡然转冷,森寒刺骨: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是在跟这方天地借高利贷。” “作为天道的异数,天道会一直盯著你。” “你会倒霉,会短命,你的『存在』就是货幣。” “每一次篡改现实,你都要支付你自己。直到因果耗尽,世上再无你一丝痕跡,连你最爱的人,都会觉得你从未存在过。” 余良沉默。 他看著自己近乎完全透明的身体,脑海中苏秀的脸正在变得模糊。 原来如此。 怪不得每次动用能力都在透支存在。 他是个作弊者,是个偷渡客,是在拿命换取逆天改命的机会。 “我不干。” 余良突然开口,往后退了一步。 那股子市井无赖的劲儿上来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买卖亏本!老子费劲巴拉改天命,最后还得被老天爷抹杀?不干!放我回去,哪怕被萧无锋捅死,好歹留个全尸,立个坟头,逢年过节苏秀还能给我烧点纸钱。” “你没得选。” 那声音冷笑:“当你看到这些线,你就已经入局。现在退出去,天道法则立刻会把你清理。而且……你以为外面那个世界,真的值得你回去做个死人?” 哗啦。 灰败迷雾被强行撕开。 外面世界的真实面目赤裸裸展现在眼前。 余良瞳孔剧震。 不再是光鲜亮丽的修仙界。 那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精密的——养殖场。 宗门是圈,凡人是猪。 萧无锋,还有那些不可一世的天才,天灵盖上都插著一根看不见的黑线,连接著苍穹之上那个巨大的旋涡。 他们自以为在吞吐灵气、追求长生。 实则是在被当作牲畜饲养,一旦肥了,就会被收割。 所谓的飞升,不过是进入了屠宰场。 “这才是本来该有的样子。” 那声音充满悲凉与疯狂: “眾生皆资粮。做人,还是做猪?” 余良死死盯著那些画面。 看著被隨意收割的凡人,看著苏秀那张在命运洪流中惊恐无助的脸。 他是一个骗子。 但他也是个偏执狂,一个想让事情变成它本来该有的样子的疯子。 如果不掀桌子,苏秀迟早也会变成流水线上的一块肉。 “……妈的。” 余良啐了一口。 赌徒本性点燃,他伸手道。 “掀了这破桌子。” 他猛地抬头,盯著那团不可名状的因果意志,伸出手,脸上露出狰狞的、属於奸商的贪婪。 “但这活儿太脏,风险太大。背锅可以,得加钱!” 余良咬牙切齿,像是在跟阎王爷討价还价,没有半点求道者的卑微: “我要能篡改天机的最高权柄!我要这世间最大的变数!既然要我当异数,那我就要当那个能让大道崩塌的异数!” “还有——” 他指了指自己透明的手臂: “这债务我背了,但规矩得我来定!从今天起,我不修仙,我修债!这天底下欠我的人越多,我就越不能死,这个逻辑,你得给我认!” 轰! 那团混乱法则仿佛听懂了他的贪婪。 或者说,它等待这样一个疯狂的宿主已经太久了。 没有討价还价。 它直接化作一道漆黑洪流,带著无数个时代的怨气与天道之缺,蛮横衝进余良体內。 没有金光万丈,只有足以顛覆世界的疯狂。 在这凝滯的时空裂隙中,余良肉身经歷了一场恐怖重塑。 皮肉如蜡烛般消融,骨骼无声崩碎成粉,紧接著被一股源自虚无的诡异力量强行粘合。 他不再是肉眼凡胎。 他成了一个行走在天道规则之外的活体bug。 体表那些狰狞可怖的天谴之痕奇蹟般癒合,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繁复、晦涩,如同上古禁忌符文般的漆黑脉络,从心臟处疯狂蔓延至全身。 那是变数的具象化。 是这方天地无法推演、无法抹平的死帐。 黑纹成型,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洞察力在识海深处炸开。 没有提示音,没有面板。 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狂喜。 他看到了世界的底色。 不再是色彩斑斕的表象,而是无数条灰白交织的线。 有些线坚韧如铁,那是定数。 有些线脆弱如丝,那是变数。 而他,成了那个唯一能伸手拨弄琴弦的人。 这就是第十二道途的真容吗? 不需要灵根,不需要悟性,只需要一颗敢於欺诈苍生的胆子。 一种源自本能的极度飢饿感瞬间席捲全身。 那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对“存在”的贪婪。 直觉如警钟轰鸣:他的命火已如风中残烛,唯有不断搅乱命数,或者背负起连天地都算不清的因果债务,才能填补这具躯壳的无底亏空。 那古老沧桑的声音在魂魄深处迴荡,带著一丝戏謔与疯狂,完成了某种离经叛道的传承交接: “记住,在这条道上,清白是死路,负债才是永生。” “窥因、编织、谬误……直至篡改天机,这便是你的登天长阶。” “凡人欠债还钱,是为天经地义;但若你欠下的是连天道都算不清的滔天巨债,这方天地就得捏著鼻子求你活下去,只为平帐。” 光影重聚,色彩归位。 余良神魂猛地坠回那具全新的躯壳。 灵魂与肉体重新契合的撕裂剧痛,让他险些嘶吼出声,但他死死咬牙忍住了。 谬误境,成了。 睁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灰败的寂灭之色,嘴角隨之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老子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江湖骗子。 没想到,居然是个天生的祸害。 这股力量,见不得光,容不得世。 一旦暴露,便是举世皆敌,天诛地灭。 但…… 真他娘的带劲啊。 在这个视凡人如草芥、视眾生为棋子的修仙世道里,还有什么比成为一个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执棋者抓狂的变数,更让人血脉喷张的吗? 余良握紧了手中那把已经不再颤抖、反而透著一股亲昵气息的锈剑。 这感觉,就像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把柄。 “合作愉快,我的……烂帐盟友。” 第72章 警告:天机混沌,查无此命! 哼哧——! 万剑冢深处,一声悽厉的嚎叫划破死寂。 粉红猪四蹄乱蹬,脑袋拼命往土里拱,两只大耳朵死死盖住眼,一身肥膘如筛糠般狂抖。 它闻到了,那不是死气,是“无”。 那是被天道强行抹除后的绝对虚无。 在猪爷的感知里,余良正在化作一团不可名状的混沌,被生生塞进了这方精密运行的天地之间。 苍穹之上的意志正在疯狂排斥,试图將这个不合理的“异数”从世间彻底抹杀。 “……別丟下……” 猪爷哆哆嗦嗦伸出舌头,在那只半透明的手背上疯狂舔舐。 它不敢咬,这一口下去,咬到的可能不是肉,而是崩塌的大道漩涡。 它只能用那点可怜的口水,试图给这具即將消散的皮囊,打上一个属於红尘的烙印。 “行了。” 余良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九幽深渊,带著一丝嫌弃:“全是口水味,噁心。” 声音虽虚,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惫懒劲儿却越来越实。 “省著点舔,这可是咱们现在的买命钱。” 余良低头,看著指尖的透明感极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诡异纹路,如活蛇般在皮肤下游走,瞬间爬满全身。 那不是伤疤,那是硬扛天道后留下的“天谴之痕”。 他猛地握拳,没有力量暴涨的快感,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洞察。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因果重续,天地归位。 …… 太清殿,死一般的安静。 巨大的水镜上,倒映著那诡异的一幕:那把连道灵都嫌弃的锈剑,此刻正稳稳噹噹地握在余良手里。 “噗——!!!” 古三通一口劣质烧刀子化作漫天血雾,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天灵盖,直挺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孽徒!孽徒啊!!” 老头子双手抱头,十根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进乱糟糟的灰发里,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歇斯底里地吼道:“扔了!快给老子扔了!那是一坨废铁!那是赔钱货!你捡它干什么?!你平时那股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精明劲儿呢?!” 老头子在地上撒泼打滚,那模样,比看见亲爹诈尸还要绝望。 周围的峰主们面面相覷,一脸看疯子的表情。 “呵。”秦勉轻摇羽扇,嘴角扯出一抹讥讽,“装神弄鬼。” 他指著画面中仿佛石化的余良,眼神像是在看一笔註定亏本的买卖:“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大道共鸣。想在万剑冢捡漏?这一波,紫竹峰血本无归。” 独孤傲皱眉,一脸嫌弃地移开视线:“握剑姿势丑陋至极。这种猥琐之徒若是成了剑修,简直是玷污了我青玄宗的无上仙姿。” 角落里,蛮骨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却死死盯著画面一角,声音低沉:“不对。” 他脖颈青筋暴起:“那头猪……在恐惧。那畜生连我的威压都敢呲牙,现在却怕得像个孙子。那把剑,有问题。” 主位之上,玄微子双眼微眯,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乱了一拍,心中暗道:“万物皆有气。唯独此子,查无此气。他不是不存在,他是被这方天地的法则……拒之门外。” …… 万剑冢,核心广场。 萧无锋看著呆立不动的余良,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隨即涌上心头的是被愚弄的暴怒。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奇蹟。” 萧无锋摇头,眼中杀意凝聚成冰,“原来只是一只妄图撼树的蚍蜉。一把废剑,配一个废人,倒也绝配。” 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这种闹剧多演一息,都是对剑道的侮辱。 “既然剑不选我,那我便剖开你的脑袋,把它取出来,再熔了重铸。” 萧无锋动了,这一动,便是绝杀。 没有花哨的剑招,他將体內那股因为被拒绝而暴走的杀戮剑气,全部压缩在指尖。 缩地成寸,那只修长、苍白、沾满鲜血的手,如同一把精准的剔骨尖刀,直插余良天灵盖。 “五步。” “三步。” “一步。” 余良依旧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真的已经神魂俱灭。 “死吧。” 萧无锋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指尖触碰到了余良额前的碎发。 就在这一剎那,余良那双原本空洞呆滯的眼睛,骤然聚焦。 瞳孔深处,世界褪色。 绚烂的灵气光辉剥落,化作无数条灰白的线条。 他看到了萧无锋指尖那条粗壮的黑色“杀线”,正带著必中的因果,锁定了自己的眉心。 这是定数。 凡人被杀,就会死。 这是铁律。 “住手!那是我的!” 不远处,墨鳶拖著断裂的机关臂嘶吼,声音悽厉,带著病態的焦急:“谁准你动我的材料?若是被你这一指戳碎了骨架,拼都拼不回去,我的『完美情缘』就要缺损了!” 余良没理会那个疯婆娘,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骯脏的东西一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本能的嫌弃。 下一秒,足以震碎修真界三观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凝聚到极致、號称无坚不摧的杀戮剑意。 在触及余良皮肤的剎那,竟然像是遇到了某种绝对不能触碰的剧毒污秽,毫无徵兆地向四周“滑”开了。 不是被弹开,是被嫌弃了。 渣男心法·被动全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天地灵气视他为异物,杀戮剑意视他为因果黑洞。 它们寧愿违背天地至理强行拐弯,也不愿沾染这个“天道漏洞”分毫! “呲啦——!” 余良身后的地面瞬间被泄露的剑气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余良,除了髮髻被吹乱,全身上下竟毫髮无损。 萧无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手指悬停在余良眉前,指尖剧烈颤抖。 “滑……滑开了?” 萧无锋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道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 “我的剑,从未失手。更不可能避开目標!” 烟尘散去,余良缓缓抬起头。 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里,带著三分戏謔,七分疯狂。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像个刚做完一笔大买卖的奸商,对著一脸愕然的萧无锋吹了声口哨。 “抱歉啊,这位师兄。” 余良伸出手指,像拨开一只討厌的苍蝇一样,轻轻拨开了萧无锋的手,贱兮兮地笑道:“看来连你的剑气都知道,我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烂人。沾上我……可是要倒大霉的。” 太清殿內。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天机子手中那枚把玩多年的古朴铜钱,化作齏粉。 这位算无遗漏的智者霍然起身,死死盯著水镜,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万法不侵?不对……这是万法不沾!连天地大道都嫌弃他脏,拒绝与他產生交互?这究竟是什么见鬼的体质?!” 话音未落,一只沾满泥巴和酒渍的破靴子突然伸过来,极其囂张地踩在了天机子面前的案几上。 “呸!什么叫脏?会不会说话?” 刚才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喊著要清理门户的古三通,此刻像个没事人一样弹了起来。 他隨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仰头灌了一口劣质烧刀子,那张老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老菊花。 “这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懂不懂什么叫境界?” 古三通指著水镜里毫髮无损的余良,唾沫星子喷了天机子一脸:“看见没?这就是我紫竹峰的独门秘法——《厚顏神功》大成后的法相!只要把自己当成个屁,谁还能把屁切成两半不成?” 周围的峰主们嘴角狂抽。 何来的厚顏神功? 天机子根本没理会古三通的胡搅蛮缠,眼中血光暴涨,手指疯狂掐算,试图透过水镜解析余良身上的因果命数。 “不……解释不通……这绝不是功法,也不是体质。” 天机子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置信而颤抖,“在天道的命盘里……根本就没有『余良』这个命数!这是……天机混沌,查无此命!” 第73章 因果欺诈·逻辑死锁 黑血滴落,触地即消,如被抹去。 余良脑中嗡鸣,痛觉消失,只剩存在被剥离的虚无。 方才他以身为饵,將自己定义为“虚妄”,让萧无锋必杀一剑失去因果落点。 赌贏了。 “有点意思。” 萧无锋错愕转瞬即逝,眼底涌起贪婪。 杀不死?那就夺剑。 炼化神兵,原主自亡。 五指成爪,扣住断剑:“拿来!” 噗! 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之上。 浩瀚的杀戮剑意如决堤江水,疯狂灌入剑体。 嗡——! 锈剑震颤,簌簌铁锈剥落,竟真露出一抹令天地变色的森寒锋芒。 万剑齐喑,仿佛在向那道血色身影臣服。 萧无锋气势节节攀升,他在强行掠夺这桩本不属於他的机缘。 “好……好强……” 不远处,白莲儿见状,怨气化作痴迷,整理破裙喃喃:“我就知道……萧师兄之前是为了破局才那般决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钱多多动作一顿,紧攥玉珠,心中盘算:这气势要结婴?潜力股啊! 她挥拳大喊:“萧师兄加油!把资產抢回来!” 太清殿,水镜前。 天机子身躯后仰,紧绷的脊樑鬆弛下来。 他端起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掌控全局的淡笑。 “虽有波折,大局已定。” “无锋此子果断,直指本源。將『变数』强行炼化为『定数』,那余良,不过是个负责送剑的……” 咔嚓。 茶盏崩裂。 水镜中,余良抬头,满脸血污,笑容狰狞。 视界里,萧无锋与断剑已连上粗壮金线。 连上了好。 “强买强卖?” 余良嗓音嘶哑,抬起缺指的左手,对著金线虚空一剪,“师兄,这剑是『天道烂帐』。没经过债主平帐,可是要替我背债的。” 【因果欺诈·逻辑死锁】 【定义:此剑非宝,乃“天道之缺”。】 【篡改:触剑者承全额因果,即刻清算!】 啪。 虚空中仿佛崩断了一根无形的弦。 正在疯狂吞噬剑道本源、即將登顶的萧无锋,身躯猛地僵直。 那种感觉,並非获得力量的充盈,而是如同一个凡人妄图背负泰山。 他以为自己推开的是成仙之门,殊不知那门后涌出的,是足以压塌苍穹的恐怖业力。 那是连天道都无法修补的漏洞,是他区区一个筑基修士能承受的? “噗——!!!” 萧无锋脸色由红转紫,紧接著转为死灰。 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血雾炸开,淒艷刺目。 这不是反噬,这是崩塌。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道行,在这柄剑背后的滔天因果面前,连利息都不够支付。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正面轰中,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身形倒飞而出。 轰! 盘龙石柱被砸得粉碎,烟尘四起。 全场死寂。 风停了,煞气凝固了。 “萧师兄——!!” 两声悽厉的尖叫几乎同时响起,划破了死寂。 白莲儿像是疯了一样,不顾形象地衝进烟尘里。 她跪在废墟旁,看著满身是血、不知生死的萧无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颤抖著手想要去擦萧无锋嘴角的血,却越擦越多,转头便衝著余良歇斯底里地尖叫,“余良!你这卑鄙小人!你到底对萧师兄用了什么妖术?!” 钱多多也冲了过来,看著原本高冷如謫仙的萧师兄此刻像块破布一样躺在碎石堆里,心疼得直抽抽。 她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颗散发著浓郁药香的“九转还魂丹”——那可是她准备留著保命的压箱底宝贝。 “这可是三万灵石啊……” 钱多多肉痛得脸皮都在抖,但还是闭著眼把丹药塞进了萧无锋嘴里,隨后红著眼眶瞪向余良,“姓余的!你完了!你把萧师兄伤成这样,天剑峰不会放过你的!你要赔偿!必须赔偿!连本带利赔命都不够!” 墨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狂热。 这就是她要找的……绝世孤本! 这种將天地规则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荒诞感……太完美了! 场中央。 余良摇摇晃晃。 灰白色的线条如潮水退去,色彩重回人间。 隨之而来的,是“存在感”被抽乾的剧烈眩晕。 生命像是一根被扔进火炉的枯草,迅速蜷曲、焦黑。 不能倒。 倒下,就会从“执棋者”跌落回“耗材”。 余良咬破舌尖,死命眨眼,强行压下那股虚无感。 他看著那两个刚才还差点被萧无锋餵了虫子、现在却哭得梨花带雨护著渣男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与嘲讽。 “呵……这世道,果然是舔狗不得好死,渣男长命百岁啊。” 他换上一副比竇娥还冤的表情,发出了公鸭般的尖叫: “哎哟!两位师姐別乱扣帽子啊!” “我这剑生锈成这样他都抢?抢不动还吐血?这能赖我?” “大家看好了啊!是他自己非要吸我的剑,这医药费我可不报销!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噗——” 废墟中,原本在九转还魂丹药力下强撑一口气的萧无锋,刚睁开眼就听到这番顛倒黑白的诡辩,又看到身边两个对他“不离不弃”的女人,只觉得一种巨大的荒诞感衝击著道心。 哪怕算尽天机,也算不透这人心之贱,更算不过这无赖之嘴。 急怒攻心之下,道心咔嚓一声,裂痕贯穿。 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萧师兄!!” 白莲儿和钱多多哭得更大声了,一左一右护著昏迷的萧无锋,看著余良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全场依旧死寂,只有余良那贱兮兮的嗓音在迴荡。 角落里。 一直装死的猪爷,全身粉毛根根竖起。 绿豆眼里,只有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恐。 那是“大恐怖”的味道。 天道察觉到了异样,正在进行清算! “哼哧……” 猪爷哆哆嗦嗦地往后缩,蹄子刨出深沟。 跑! 必须跑! 这个瘟神把自己玩成了“天道异数”,再不跑就要被连坐抹杀了! 然而,下一秒。 猪爷僵住了。 它看到余良的左手正在消失。 指尖没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接著是手掌、手腕……那种“存在抹除”正在顺著手臂,疯狂向躯干蔓延。 余良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猪爷。 脸上那贱兮兮的笑容还在,但眼神深处,透著一股孩子般的茫然。 那是作为“异物”,被天地法则排斥时的本能恐惧。 “猪爷……救……救驾……” “我还欠你一顿……红烧肉……” 声音轻得像烟,风一吹,就散了。 双腿开始虚化,他整个人就像一幅褪色的古画,正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没人注意到这一幕,除了这头猪。 “哼哧!!!” 猪爷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 全是肉痛,全是愤怒。 跑个屁啊! 这长期饭票要是没了,它上哪去找这么美味的“道韵废料”吃? 那顿红烧肉还没兑现呢! 那是它的资產! 那是它的因果债! 猪爷顾不上那种令它作呕的禁忌气息,四蹄蹬地,化作一道粉色闪电,猛地扑向余良。 一口狠狠咬住那即將消失的裤脚。 嗡! 一股庞大、精纯,带著上古洪荒气息的本源生命力,顺著猪嘴疯狂灌入。 那是它好不容易攒下来、准备用来恢復修为的“私房钱”。 此刻,它只能充当“现世锚点”,硬生生把余良从虚无中拽回来。 隨著本源注入,余良虚化的身体停止消散,重新凝实。 但他整个人看起来,透著一股不真实的苍白。 皮肤上布满了黑色裂纹般的“天谴之痕”,就像是一个被强行修补好、满是裂纹的瓷器。 …… 太清殿。 “啪!” 一声脆响。 天机子手中的千年玄龟甲,毫无徵兆地炸成齏粉,白色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这位算尽天下的天剑峰峰主,霍然起身,死死盯著水镜。 那双总是充满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惊骇。 “怎么会……” 天机子声音颤抖,指尖掐算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没有结果。 一片空白。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推演之术,失效了。 因果罗盘上,关於余良的那条命运线,彻底消失。 不是死了,也不是被遮蔽。 而是……他在天道运转的法则中,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变数,失控了。” 天机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第74章 影帝上身:这把破剑谁爱要谁要! 白光撕裂天幕。 空间震盪,如重锤轰鸣。 太清殿那象徵无上威严的白玉广场,没迎来凯旋的英雄,反倒像是被呕吐物淋了一头的神像。 “砰!啪嘰!” 几道人影被传送阵狠狠吐了出来。 原本檀香裊裊的圣地,瞬间被一股足以让元婴大修道心崩塌的怪味笼罩。 那是焦糊的腊肉味,混杂著机关过载的酸腐味。 压轴的,是一股直衝天灵盖、辣眼睛的骚气——那是猪爷受惊后特有的生化武器余韵。 死寂。 上至高台七脉峰主,下至扫地杂役,数千双眼睛死死钉在场中。 这哪是天骄归来。 这简直是修仙界的泥石流现场。 最显眼处,萧无锋像条被抽了骨头的死蛇,面色灰败,人事不省。 那身象徵绝对秩序的雪白道袍,此刻布满可疑的黑渍,像极了掉进墨池的抹布。 左侧,“逼王”叶傲天脸著地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弹起的瞬间,腰肢诡异扭动,强行摆出单膝跪地、剑指苍穹的造型。 几根油腻的刘海贴在脑门,嘴角还粘著几根不知是虎毛还是猪毛的不明物体,眼神依旧忧鬱且倔强。 右侧,拓跋野趴在地上乾呕,旁边的雷虎翻著白眼吐黑烟——显然吸入了致死量的猪屁。 角落里,墨鳶空洞的大眼越过人群,死死锁定场中央。 那里站著余良。 衣衫襤褸,浑身血污,活像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倒霉鬼。 他的脚边,插著半截烂铁片。 暗红、缺角、满是坑洼。 扔路边连收破烂的都嫌压秤。 高台上。 古三通灌酒的手僵住,浊眼中精光炸裂。 活下来了。 但这气息……不对。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小子身上的存在感在疯狂闪烁,像个不兼容的程序补丁,隨时会被世界强行刪除。 必须掩盖过去! 没等古三通想好怎么撒泼,余良动了。 “噹啷!” 他抬脚,一脸嫌弃地踹在那柄足以引发血雨腥风的锈剑上。 紧接著,膝盖一软,“噗通”跪倒。 双手疯狂捶击白玉地面,发出了六月飞雪般的悽厉嚎叫。 “坑爹啊——!!” 这一嗓子,饱含著被命运玩弄的委屈,更带著市井泼皮赖帐时的无赖劲儿。 数千名修士战术后仰,脑瓜子嗡嗡作响。 余良鼻涕一把泪一把,指著锈剑破口大骂: “我就是想进去混点破铜烂铁卖钱还债!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又破!又烂!还特么生锈!连剑柄都是歪的!” “別人拿的都是光武灵剑,凭什么到我这就成了废品回收站?!” “这玩意儿拿去铁匠铺回炉都得倒贴炭火钱啊!” 骂完,他抓起锈剑,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摔在地上,还在衣服上嫌弃地擦了擦手。 “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 “带出来我都嫌丟人!天道不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坑啊!” 太清殿前气氛古怪至极。 剧本不对啊! 拿了传承不该狂笑震慑全场吗? 怎么这货像踩了狗屎甩不掉? “放肆!” 暴喝如雷,压下哭嚎。 黑影撕裂空气,令人窒息的元婴威压轰然降临。 执法堂首座,铁无情。 这位黑面煞星极度厌恶地扫过余良身上的污渍,下意识退半步,保持绝对洁净距离。 目光如刀,死死钉在余良眉心。 “余良!万剑冢內究竟发生了什么?” 声浪滚滚,震得余良怀里的粉红猪一哆嗦。 “为何无锋重伤昏迷,道心崩裂,而你……却拿著这柄剑?” 这是审讯。 只要回答有一丝逻辑漏洞,铁无情绝对会当场搜魂。 余良缩著脖子,一脸怂样往后挪。 顺手把正要打饱嗝的粉红猪按进怀里,死死捂住猪嘴。 “嗝——” 一声闷响。 呲啦。 坚不可摧的白玉地面,悄无声息多了一道整齐平滑的切口。 余良面不改色,借著动作狠狠掐了一把猪大腿。 猪爷疼得眼泪汪汪,硬生生把惨叫憋回去。 绿豆眼控诉:那是老子刚消化的剑气!憋回去会炸膛的! “回……回稟铁长老。” 余良吸吸鼻子,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双清澈且愚蠢的眼睛。 颤巍巍指向昏迷的萧无锋。 “冤枉啊!这事真不赖我!是萧师兄他……老毛病犯了。” “犯病?” 铁无情眉头拧成川字,杀机毕露。 “无锋身体康健,何来恶疾?敢胡言乱语,罪加一等!” “真的啊!心病!洁癖!强迫症啊!” 余良瞪大眼,言之凿凿,仿佛在陈述医学奇蹟。 “长老您知道萧师兄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衣服沾个灰点都要难受半天。” 余良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完全进入“因果欺诈”状態。 “这破剑出世,大家都看见了,锈成这样,简直是剑中垃圾。” “我本来都不想要,结果这破剑非往我身上贴。” “这时候萧师兄来了。” 余良深吸一口气,突然挺直腰杆。 模仿起萧无锋那高高在上的神態,虽滑稽,却抓住了神韵。 “萧师兄是何等人物?完美主义化身!他一看这剑这么脏,当时就受不了了!那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他说:『此等污秽之物,怎配存在於世!简直有辱斯文!』” “然后……他就衝上来了!” 全场张大嘴巴,下巴差点砸脚面。 衝上来……是为了? “他要帮这把剑除锈!” 余良大声喊出答案。 哈? 连面瘫墨鳶手中的游標卡尺都差点掉地上。 “但是!” 余良语气转为沉痛,满脸惋惜。 “这锈太顽固了!万年老锈啊!” “萧师兄用了浑身解数,剑气、灵力、甚至本命精血都喷上去了,那锈就是不掉!” “萧师兄怎么能忍受这种失败?” “於是他越擦越气,越气越擦,跟这块铁锈较上了劲。” “最后一口气没上来,怒极攻心,道心因为无法清理一块铁锈而崩溃……就气晕过去了。” “我劝过他了,脏点凑合用唄,可他不听啊!非说『不除此锈,誓不为人』!” 说到这,余良十分贴心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油渍和猪口水的抹布。 他颤巍巍地递向有严重洁癖的铁无情,一脸討好。 “长老,您看萧师兄都累成这样了,剑还这么脏。” “要不……您也擦擦?不擦乾净,萧师兄醒来还得气晕过去。” 铁无情看著伸到鼻子底下的脏抹布。 黑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简直是对执法堂威严的公然调戏! 但他看著余良那双真诚的眼睛,再看地上那把確实锈得不成样子的破剑。 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逻辑切入点。 因为萧无锋……確实有严重的强迫症。 这一点,全宗皆知。 第75章 老登,你玩不起!拿元婴一击验货? “荒谬!”二字卡在铁无情喉咙里,吞吐不得。 太清殿死寂。 高台上,平日爭利互殴的峰主们此刻如泥塑木雕。 掌门玄微子端著茶盏,对著空杯吹气。 秦勉低头死抠指甲缝里的泥。 独孤傲仰著脖子数云彩,数得津津有味。 这群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铁无情心火骤凉,化作憋屈。 萧无锋布阵祭同门,若撕开遮羞布,青玄宗脸面何存? 余良递来的这块布虽臭,宗门却得笑著捂在脸上。 但他不能认。 “一面之词。” 声音乾涩,带著金属摩擦的冷硬。 他不能就这么认了,执法堂的威严不容践踏。 “墨鳶。” 铁无情点名,目光锁定那个骑著机械巨狼的少女,“你是神机峰的人,修的是精密数术,从不妄语。你告诉本座,事实是否如他所说?” 几千道视线,瞬间聚焦。 墨鳶歪了歪头。 那双大得有些空洞的眼睛,並没有看铁无情,而是越过人群,死死钉在余良身上。 脑海中,逻辑核心飞速运转,齿轮咬合。 如果不顺著余良说,萧无锋试图把所有人炼成燃料的事实就会曝光。 那么,那个在剑冢里“独战群雄”的余良,就会变成宗门的英雄。 英雄是要被供起来的,被光环笼罩的。 那还怎么做成標本?怎么做成只会对著自己笑、永远不会跑掉的私有人偶? 只有把水搅浑,让他变成一个满嘴谎话的无赖,自己才有机会把他私有化。 这是一个完美的话本逻辑。 墨鳶面无表情地点头,声音平直,没有一丝起伏:“萧师兄確实……无法容忍它的不完美。他想修正那个错误的参数,结果导致了精神的全面崩坏。” 铁无情眼皮狂跳。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连墨鳶这种只会算数的木头疙瘩都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 “唉——” 一声极度做作、饱含沧桑的长嘆响起。 叶傲天动了。 他极其顽强地用沾满油污的手指,把自己那撮並不存在的刘海往后一撩。 哪怕满身猪尿味,也挡不住他此刻那股忧鬱的逼王气质。 “萧师兄,路走窄了啊。” 叶傲天45度角仰望苍穹,语气萧索:“身为剑修,连一点铁锈都容不下,何以容纳这天地万物?那一刻,我看见的不是走火入魔,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信仰的崩塌。” 叶傲天心里门儿清。 萧无锋那孙子想拿老子当柴烧,这笔帐回头再算。 现在要紧的是余良怀里那些欠条,以及手里捏著的黑料。 要是这小子现在被戳穿,临死前把“垫增高鞋垫”的事抖出来,自己堂堂藏剑峰首席还要不要在修真界混了? 就在这时,一阵嚶嚶嚶的哭声突兀地炸响。 白莲儿跪在昏迷的萧无锋身旁,不顾他身上的污渍和血腥,用自己那条价值连城的云锦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萧无锋嘴角的黑血。 她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碎。 虽然刚才差点被萧无锋献祭,但此刻看著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庞,她脑海里的恋爱滤镜自动开启,將一切伤害都美化成了“天才的孤傲”。 “铁师伯,您不懂……” 白莲儿哽咽著,眼神痴迷,“萧师兄他……他太纯粹了!在那一刻,他眼里没有我们,没有眾生,只有那一点点瑕疵!” 她转头恶狠狠地剜了余良一眼,隨即又化作满腔柔情转向铁无情:“他不是疯了,他是为了追求极致的无垢剑心,才不惜燃烧精血也要去擦那把破剑!这种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呜呜呜……简直太让人感动了!即便他刚才……刚才有些衝动,那也是因为太爱乾净了啊!” 围观弟子听得嘴角抽搐。 神特么太爱乾净了? 还没等眾人消化完这波顶级理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声紧接著传来。 钱多多骑在大白猫背上,一边肉痛地看著刚餵给萧无锋那颗空空如也的丹药瓶,一边红著眼圈大声嚷嚷:“就是啊!这根本不是发疯,这是止损!是资產重组!” 她虽然心疼那三万灵石的丹药,但看著萧无锋那张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起:萧师兄虽然这次栽了,但毕竟是天剑峰首席,潜力股还在。要是现在落井下石,之前的投资全打水漂;要是帮他圆过去,这就是雪中送炭的情分,以后连本带利收回来不是梦! 钱多多指著地上的锈剑,一脸愤慨:“那把剑锈成那样,简直就是不良资產!萧师兄那是想通过『技术手段』给它拋光打蜡,提升估值!虽然……虽然步子迈大了点,把资金炼搞断了,但这商业直觉是没错的!他是在为宗门挽回损失啊!” 说完,她还偷偷看了一眼昏迷的萧无锋,小声嘀咕:“我都投了这么多了,你可千万別废了啊……” “吼——!” 雷虎也跟著嚎了一嗓子。 拓跋野抹了一把嘴角的白沫,瓮声瓮气:“俺也作证!萧无锋就是矫情!俺们都能忍受猪尿……咳,俺们都能忍受环境恶劣,就他不行!非要洗剑!活该气晕!” 太清殿前,风向骤变。 这几位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天骄,此刻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硬生生把“同门相残”的惨剧,魔改成了“洁癖患者的悲情自爆”。 这就是“真相”。 铁无情站在原地,手里捏著的律令玉简,捏碎也不是,收回也不是,尷尬得让人脚趾扣地。 就在这时。 “是不是除锈,一试便知。”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冰锥,狠狠刺进了所有人的耳膜。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天机子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节点上。 儒雅,隨和,但眼底深处,藏著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深渊。 作为全程监视棋局的操盘手,他比谁都清楚萧无锋是怎么输的。 不是输给了修为,也不是输给了智谋。而是输给了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逻辑bug”。 刚才推演失败的反噬,现在还让他的五臟六腑隱隱作痛。 查无此人?万法不沾? 天机子不信这个邪。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昏迷不醒的爱徒,那双仿佛能洞穿命运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地上的锈剑,以及那个正准备偷偷把猪往怀里塞的余良。 既然在“规则”內无法定你的罪。那就用“力量”来碾碎你的谎言。 只要证明这把剑是绝世神兵,余良所谓的“废铁论”就不攻自破。 欺瞒尊长,戏弄宗门。 这两条罪名,足够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余良。” 天机子在三步之外站定,居高临下。 “既然眾口一词,说无锋是因剑生魔。那为了给全宗上下一个交代,也为了印证各位师侄的『证词』……” 他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之上,一点星光骤然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灵光,那是压缩到了极致的毁灭法则,內里仿佛有星辰在崩塌、幻灭。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不如让本座亲自来验一验。” “这把让无锋『洁癖发作』的废铁,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杀机毕露! 这一刻,所有峰主都坐直了身子,连玄微子手中的茶杯都停在了嘴边。 这是阳谋,也是绝杀。 如果不接,就是心虚,立刻会被执法堂拿下。 如果接……这可是元婴大圆满的全力一击! 別说一把破剑,就是一座山头也能瞬间削平! 余良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老银幣!这是要直接掀桌子啊! 这把锈剑刚认主,除了会给自己加负债,有个屁的防御力? 余良深吸一口气。 再抬头时,那张脸上的表情更加悲愤了。那是一种“死了爹又丟了钱”的绝望。 “验!必须验!” 余良大义凛然地一脚踢在锈剑上,把那把破剑踢到了天机子脚边。 甚至还十分狗腿地用沾满猪油的袖子,在剑柄上狠狠擦了两下。 虽然越擦越黑。 “峰主您儘管验!使劲验!” 余良声音颤抖,带著哭腔吼道:“要是能把这破玩意儿收走,弟子给您磕三个响头!不,三十个!这福气给谁谁拿去!我是真不想要啊!” 天机子双眼微眯。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疯? 但他没有犹豫。 “好。” 一个字吐出。 指尖那点恐怖的星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足以撕裂苍穹的剑气,直奔地上的锈剑而去。 这不是试探。这是处决。 若是神剑,必会自发护主。若是废铁……那就连人带剑,一起碎在这里吧! 轰——! 星光坠落。 第76章 这一指,把天机子噁心坏了! 星光坠落。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元婴大圆满修士对法则的极致压缩,足以將一座山岳自原子层面抹去的毁灭敕令。 太清殿前的空气被这一指压得坍缩,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柄锈剑连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余良,一起化为齏粉。 余良动了。 他没有拔剑,没有掐诀,甚至没有一丝抵抗的架势。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个极其猥琐的动作。 他把怀里那头嚇得浑身僵硬的粉红猪猛地薅了出来,两只猪蹄子死死按在锈剑的剑柄上,同时自己在心中疯狂咆哮。 因果欺诈,发动! 逻辑重写! 这根本不是什么毁灭一击! 这是天机子师伯看这剑太脏,好心好意施展的“强力去污净化术”! “谢师伯赐法洗剑!” 余良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听起来既像是感激,又像是临死前的疯言乱语。 下一瞬。 指力轰然击中锈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光芒万丈的对冲。 那足以洞穿虚空的璀璨星光,在触碰到锈跡的剎那,发生了一幕让所有修真者三观崩塌的画面。 就像是一滴清水滴进了滚烫的陈年地沟油里。 嗤——! 那高贵、纯净、蕴含著天道至理的星光,瞬间变得浑浊、发黄。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猛然炸开。 那是混合了铁锈味、霉味、下水道味以及某种逻辑坏死后的腐烂气息。 星光在“腐烂”。 它像是被某种更无赖、更低级的法则给强行同化了,迅速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缕灰黑色的油烟,无力地缠绕在剑身上,最后噗嗤一声,像个哑火的屁一样,消散了。 全场死寂。 几千名修士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是什么防御功法? 还是什么上古秘术? 位於风暴中心的天机子,原本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一副宗师气派。 此刻,他却猛地闷哼一声,身形踉蹌。 那张儒雅隨和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紧接著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呕。 喉结剧烈滚动,天机子死死抿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他的神识附著在那一击之上。 刚才那一瞬,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赤身裸体跳进了一个积攒了万年的化粪池,还被人按著头喝了一口。 那种滑腻、噁心、充满了“贫穷”和“无赖”气息的反噬,顺著神识直接污染了他的道心。 脏。 太脏了! 这哪里是剑?这分明是天道的排泄物! 还没等天机子缓过这口气,一声比杀猪还惨烈的嚎叫打破了死寂。 “天机师伯!” 余良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手里举著那把锈剑,一脸的痛心疾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您这是什么独门秘术啊?说好的验货呢?说好的除锈呢?” 余良颤抖著手指,指著剑身上那一块因为吸收了星光而变得更加漆黑、甚至还流著不明粘液的斑点。 “您看看!您快看看!” “越擦越黑了啊!本来还能当废铁卖两个铜板,现在好了,沾上这股怪味,收破烂的都要绕道走!” “您赔我!这可是我的身家性命啊!” 余良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仿佛刚才那一指头不是要他的命,而是砸了他的饭碗。 天机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元婴大圆满,修真界算无遗策的智囊,竟然被一个炼气期的螻蚁,拿著一把破剑,当眾碰瓷?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看你是找死!” 羞怒攻心,天机子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既然神识攻击会被噁心回来,那就用纯粹的物理毁灭! 他抬起手,掌心雷光涌动,恐怖的威压再次凝聚。 这一次,他要將这只苍蝇连同那把噁心的剑,彻底拍碎! 呼——! 一阵狂风呼啸而至。 伴隨著浓烈的劣质烧刀子味,一只巨大的青色酒葫芦像颗流星,横空砸来。 咚! 酒葫芦重重砸在余良面前,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也硬生生截断了天机子的视线。 一道邋遢的身影,歪歪斜斜地落在葫芦上。 古三通。 老头子一只脚穿著靴子,另一只脚光著,手里还提著半只烧鸡。 他把那只光著的脚丫子,直接踩在了锈剑的剑柄上,然后用沾满油渍的手指著天机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诸葛老儿!你还要不要个逼脸?” “借著验货的名义,想毁我徒弟的法宝?你这一指头下去,把我徒弟嚇出个好歹,这精神损失费你赔得起吗?!” 天机子气极反笑,指著那把还在散发著恶臭的锈剑。 “法宝?古疯子,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这分明就是一块顽铁!能挡我一击而不碎,必有妖邪!此物不祥,留之必是大患!” “顽铁怎么了?!” 古三通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喷了天机子一脸。 “顽铁就不能有尊严?它硬是因为它穷!它不想碎!这叫『穷横』!你这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老白脸,懂个屁的道!” 全场譁然。 穷横? 这也是道? 余良躲在古三通身后,暗戳戳地再次发动了【因果欺诈】。 他在心里给锈剑掛上了一个临时的定义標籤——【这是一笔巨大的负债】。 瞬间,锈剑上那股陈旧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淒凉。 天机子原本想反驳,可目光再次触及那把剑时,瞳孔骤然一缩。 恍惚间。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把剑。 而是无数个衣衫襤褸的上古神魔虚影,正拿著欠条,衝著他疯狂咆哮:“还钱!还钱!还钱!” 那种被全世界债主堵门的压迫感,竟然让他的道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邪门……太邪门了。” 一旁的神机峰峰主欧阳冶终於按捺不住好奇心。 作为技术宅,他对这种能挡住元婴一击的材质充满了求知慾。 “让我来看看。” 欧阳冶掏出一根金光闪闪的“探灵针”,这可是极品灵器,能分析天下万金。 他小心翼翼地將探灵针凑近锈剑。 叮。 轻轻一声脆响。 就在探灵针触碰到锈跡的瞬间,原本金光流转的灵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粗糙。 眨眼间,上面布满了一层厚厚的铜绿。 咔嚓。 探灵针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化作一堆废铜烂铁。 欧阳冶的手僵在半空,心疼得直哆嗦,脸都绿了。 “这……这是『衰败法则』!或者是某种极高阶的『穷神诅咒』!” 欧阳冶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惊恐地后退三步。 “这剑自带穷神属性!谁碰谁破財!我的极品灵器啊!就碰了一下,灵性全没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长老们齐刷刷地后退了一大圈。 原本还有些人眼红余良得了宝物,此刻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看瘟神的眼神。 就连一向爱剑如命的藏剑峰峰主独孤傲,也一脸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拿远点!丑陋!这东西会污染我的剑心!太掉价了!” 余良见状,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比竇娥还冤的表情。 “弟子早就说了啊!这就是个破烂!” “它不仅吃灵气,还吃金属!刚才在剑冢里,它差点把叶师兄的剑都给啃了!我是真不想要啊!” 太清殿前,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原本是一场严肃的宗门审判,现在变成了一场大型嫌弃现场。 掌门玄微子坐在高台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酒葫芦后面,一脸无赖相的余良,又看了看那把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锈剑。 事实摆在眼前。 剑没碎,说明材质確实特殊。 但也没显露什么惊天灵气,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噁心的穷酸气。 为了维护宗门体面,也为了儘快结束这场闹剧,玄微子拂袖起身。 “够了。” 掌门发话,全场肃静。 “此剑虽材质特殊,但毫无灵韵,確属……异类。” 玄微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无奈地挥了挥手。 “既是机缘,便归你了。但这剑日后的修缮费用,以及它造成的……法宝损耗,宗门概不负责。” 一锤定音。 官方盖章:这是个垃圾,归你了。 余良心中狂喜,表面上却还要装作如丧考妣的样子,瘫坐在地上。 “弟子……命苦啊!” 他抱著那把锈剑,就像抱著一堆甩不掉的烂帐。 但在低头的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逻辑核弹,合法持有。 而且,全宗门认证——没人会来抢一个穷神。 这波,稳了。 第77章 警告:您的存在余额已不足 太清殿前风死了一般寂静。 玄微子一句“废剑归你”,砸碎了眾人的看戏心。 余良哭声戛然而止。 这收放自如的演技,让在场几千名修士觉得牙根发酸。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 死抱著那把餿味锈剑,像守著垃圾的守財奴。 “亏了。”余良拍拍铁锈,满脸嫌弃,“沾了这味儿,扔路边狗都不闻。” 鄙夷的目光四起。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得了掌门亲自许诺的机缘,不思感恩,反而在这斤斤计较废铁的价格。 这种人,註定是修真界的耗材。 余良却不管这些。 他颤巍巍爬起,转身盯住脸色铁青的天机子。 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伸出了一只脏兮兮的手。 手心朝上。 五指摊开。 “师伯。” 余良吸了吸鼻子。 “虽说这剑是废了,但刚才您那一指头,可是实打实的元婴之威。” “弟子这小心肝,现在还在颤呢。” 他搓了搓手指。 “您看这精神损失费,还有误工费……是不是得意思意思?” 全场譁然。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区区一个炼气期螻蚁,竟敢向元婴大圆满的大能勒索?! 天机子原本正在强行平復翻涌的气血。 听到这话,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死死盯著余良。 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 如果眼神能杀人,余良现在已经被剁成了饺子馅。 “很好。” 天机子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为了维持高人的风度。 为了不在这种螻蚁面前失態。 他隨手一挥。 叮噹。 一个小瓷瓶滚落在余良脚边的尘土里。 像是打发路边的叫花子。 “滚!” 余良捡起一闻,三颗聚气丹。蚊子腿也是肉。 “谢师伯赏!”他揣好瓷瓶,又是一副贪財嘴脸。 “走了!” 狂风卷过。 古三通哈哈大笑。 酒葫芦迎风暴涨,一把抄起地上的余良和猪爷。 “老杂毛,下次想洗剑,记得提前备好灵石!” “我徒弟的出场费可不低!” 话音未落。 酒葫芦已化作一道流光,蛮横地撞破云层,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修士,和脸色黑如锅底的天机子。 …… 高空罡风如刀。 一出太清殿,余良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崩塌。 “噗——!” 他张嘴想吐血。 但没有血。 喷出来的,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徒弟?!” 古三通惊呼一声。 余良瘫在葫芦上,感觉不到肺里有气。不是冷,是空。 余良艰难地抬起左手。 抱剑的指尖已经完全透明。 透过手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飞速掠过的云层。 那种透明,正顺著手腕,疯狂向上蔓延。 代价来了。 强行把元婴大圆满的毁灭一击,定义为“清洁术”。 这个牛吹得太大,世界逻辑圆不回来。 天道决定直接刪除那个製造bug的人。 “猪……猪爷……” 余良颤抖著手,想要去抓怀里的粉猪。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吸两口这头猪的本源欧气,说不定能卡住这个bug。 可是。 猪爷此刻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怀里。 双眼紧闭。 鼻孔里冒著一个硕大的金色鼻涕泡,隨著呼吸忽大忽小。 这货之前在剑冢里那一撞,消耗太大,直接死机重启了。 完了。 充电宝断电了。 “师父……快点……” 余良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我感觉……我要掉线了。” 古三通看得冷汗直流。 他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道伤。 古三通灵力灌注,却穿体而过。 “坐稳了!” 古三通低吼一声,脚下狠狠一跺。 酒葫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速度激增,几乎要把空间撕裂。 但他心里清楚。 这是法则层面的抹杀。 哪怕他飞得比光还快,也躲不掉天道按下的刪除键。 …… 紫竹峰,茅屋前热闹如百鬼夜行。 “回来了!” 二胡悽厉,六师兄鬼哭拉出送葬急板。 “这风声,这煞气,是小师弟回魂的节奏!” “这回一定要让他试穿我的寿衣,加上流苏,绝对走在黄泉路的时尚前沿!” “闭嘴,瞎子。” 四师兄墨矩铁臂砸地,锯齿刀掛著肉丝,“肉身是我的!这次改成八条腿!” “呵呵呵……你们都別爭了。” 二师姐红药慵懒地靠在门框上。 指尖捏著一颗漆黑如墨、表面竟隱隱有一张鬼脸在扭曲尖叫的丹药。 眼神迷离且危险。 “小师弟去了一趟万剑冢,肯定受了內伤。” “这时候,正需要师姐我新研製的『万鬼噬心极乐丸』来……疼爱一番。” 角落里。 大师兄苦木正拿著一块抹布,深情地擦拭著那口巨大的黑棺。 嘴里念念有词:“这次不躺个三天三夜,別想出来……” “让让……都让让……” 地面一阵蠕动。 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慢吞吞地从土里拱了出来,正是三师兄土三。 他眯著眼,像树懒一样缓缓转动脖子。 声音尖细而刻薄。 “急什么……反正最后……都是要埋进土里的……” “我看小师弟这次带回来的废料……肯定很肥……” 茅屋顶上。 五师姐画皮正对著一面铜镜描画著嘴角。 她没有五官的脸上涂著夸张的油彩。 手里拖著一根长长的、还在滴血的血管红线。 声音幽怨。 “皮……好好的皮……万剑冢风大,要是吹裂了……我就得给他缝上……” 灶台边。 阿驼正优雅地用蹄子搅动著一口沸腾的大黑锅。 他高傲地仰著头,飘逸的刘海,眼神沧桑而凉薄。 瞥了一眼天空,不屑地吐了一口口水。 轰——! 流光坠地,烟尘四起。 苏秀把算盘往腰间一別,冲在最前:“骗子!还知道回来?!” 苏秀一边骂,一边往葫芦边跑。 身后师兄师姐如狼似虎围上。 然而,在距余良三步处,所有人脚步猛顿。 原本写满贪婪、狂热、精明的眼神中,突然齐齐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那一瞬间的空白。 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余良正在消散的心臟。 苏秀皱著眉,看著瘫在葫芦上的余良。 她的眼神很陌生。 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路人。 “你……是谁?” 苏秀下意识地问道。 紧接著,她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不对……我是出来接谁的来著?” 身后的红药也愣住了。 手里的丹药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张鬼脸发出一声惨叫,她却毫无察觉。 一脸困惑地看著余良。 “奇怪……我为什么要拿著这么珍贵的废丹出来?” “这透明的东西……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能试药的药鼎啊。” 墨矩的机关臂停止了转动,锯齿刀垂下。 他挠了挠头,机械眼中红光闪烁。 “逻辑错误……目標丟失。” “我刚才……是想锯谁来著?” 大师兄苦木更是直接把棺材板一盖。 嘟囔道:“怪事,明明感觉有大客户上门,怎么是个空气?” 画皮手中的血管线无力地垂落。 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皮。 “没皮……没脸……空的……那我缝什么?” 土三慢吞吞地把脑袋缩回了一半。 “没实体……不是肥料……浪费感情……” 阿驼更是直接把锅盖一扣,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散了散了,这锅汤还是餵狗吧。” 鬼哭手里的二胡声戛然而止。 他侧耳倾听,脸上露出迷茫。 “没心跳,没呼吸……这不是死人,这是没这个人啊。” “那我给谁哭丧?”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中的焦距开始涣散。 关於“余良”这个人的记忆,正在被世界强制格式化。 在他们的认知里,紫竹峰似乎从来就没有过这么一个小师弟。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余良。 他不怕死。 但他怕消失。 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他来过。 哪怕是这群想锯他腿、想毒死他、想埋了他的疯子。 此刻的遗忘,也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寒。 余良张了张嘴。 想要大喊。 想要骂人。 想要告诉他们自己还欠著八百万灵石。 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彻底融化在了空气里。 只剩下一双眼睛。 绝望地看著那群转身欲走的“家人”。 第78章 谈感情伤钱,谈钱……救命 “別忘!” 余良扑向苏秀。 指尖穿过少女单薄的肩头。 没有触感。 没有温度。 像一阵穿堂风,掠过柳絮。 逻辑抹除生效。 天道判定:查无此人。 苏秀眼底的迷茫迅速扩散,她皱眉拍了拍肩膀,似乎在掸去並不存在的灰尘,隨后转身欲走。 身后,紫竹峰的“疯子天团”同时也停下了动作。 一切就像一场集体癔症。 那个叫余良的人,正在从他们的脑海中被物理刪除。 冷。 不是气温的冷,是存在被剥离的寒意。 余良不怕死,但他怕这种无声无息的格式化。 在这个操蛋的修仙界,爱会消失,恨会淡忘,唯有利益和债务是永恆的锚点! 既然感情留不住你们,那就谈钱! 余良看著那一个个转身的背影,用尽灵魂最后一丝震颤,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苏秀!!!师兄!!!师姐!!!” “我欠你们八百万!!!” “还没试药!没锯腿!没缝皮!没当肥料!还没吃阿驼的泔水!!!” “鬼哭!你的葬礼尾款还没结!!!” 声音嘶哑,破音,在死寂的紫竹峰上炸响。 “八百万”。 这三个字入耳的瞬间。 原本已经一只脚迈出门槛的苏秀,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財迷本能,是超越天道法则的顶级执念。 紧接著,“试药”、“锯腿”、“肥料”、“尾款”等关键词,瞬间引爆了疯子们內心深处的欲望。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琴弦摩擦声骤然响起。 鬼哭手中那把破二胡,原本正流淌著安魂的低吟,此刻却陡然拔高八度,变成了一声悽厉如厉鬼索债的尖啸。 下一秒。 苏秀眼中的迷茫,瞬间被一股滔天的“討债”凶光取代。 红药眼中的困惑,化作了看到绝世小白鼠的狂热。 墨矩的机械眼红光爆闪,锯齿刀再次疯狂轰鸣。 记忆回来了。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那该死的、还没还清的因果! “余良!!!” 苏秀猛地回过头,一把抓向余良虚幻的衣领。 虽然抓了个空,但那股凶狠的劲头,硬生生锁定了余良即將溃散的灵魂。 “你敢死?!” 少女双目赤红,算盘珠子拨得火星四溅。 “你死了谁替紫竹峰还钱?!八百万!少一个子儿,老娘把你的骨灰扬了拌饭餵猪!” 轰!轰!轰! 数道癲狂的身影紧隨其后,如饿狼扑食。 “小师弟!这颗万鬼噬心丸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想赖帐?!” 红药尖叫著,手中毒雾化作锁链,死死缠住余良的轮廓。 “我的活体机关!你答应过让我锯一下的!” 墨矩的锯齿刀寒光逼人,精准卡住余良虚幻的大腿根。 “想走?问过我的琴弦了吗?!” 鬼哭虽然瞎,动作却比谁都快,那把破二胡像把斧头一样横在余良面前,空洞的眼眶里黑气翻涌。 “为了给你办场风光的葬礼,老子把《大悲咒》都改编了,嗩吶班子也请好了!前奏刚起你就想跑单?这齣场费你拿命赔吗?!” “皮……好好的皮……还没缝呢……” 画皮师姐手中的血管线如灵蛇探出,试图在空气中缝合。 “肥料!別跑!” 土三破土而出,满身泥泞地抱住余良並不存在的脚踝。 “呸!” 阿驼一口浓痰吐出,滋滋作响。 “棺材租金还没付!” 苦木大吼,黑棺落地镇压气机。 无数根粗壮的“因果线”,化作金灿灿、黑漆漆、血淋淋的绳索,將那个即將飘向虚无的灵魂,狠狠拽回人间。 余良原本透明如水的身体,开始剧烈闪烁。 在眾人的“逼债”与“索命”中,顽强地定住了。 余良瘫坐在地。 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被一群面目狰狞的“债主”包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得救了……” “果然,谈感情伤钱,谈钱……救命啊。” 一旁的古三通手里举著酒葫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靠丹药救命的,见过靠修为续命的。 第一次见到靠“全员恶人”的执念,硬抗天道抹杀的。 这也行? “徒儿……” 古三通试探著伸手戳了戳余良,手指穿体而过,却能感觉到一丝胶质般的阻力。 “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 余良低头。 阳光下,他没有影子。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像个隨时会掉线的全息投影。 “大概是……全紫竹峰最大的不良资產吧。” 余良自嘲一笑。 “以后偷窥二师姐洗澡,连隱身符都省了。” “你敢!” 红药媚眼如丝地瞪过来,指尖捏著那颗鬼脸丹药,直接懟到余良嘴边。 “既然没死透,那就赶紧把药吞了!稳固一下疗效!” “別贫嘴!” 苏秀红著眼眶,恶狠狠地瞪著他。 “赶紧想办法!你这样子……我怎么记帐?!这一笔笔烂帐,必须落实到纸面上!” “就是……没实体……怎么搞……” 土三嫌弃地缩了缩脖子。 “没肉……就没磷肥……太让人失望了……” “咔嚓——!” 墨矩焦躁地挥舞著铁臂。 “逻辑错误……无法切割。难道要我锯空气?” “没实体怎么听曲?” 鬼哭阴惻惻地把耳朵凑过来,二胡弓弦在余良半透明的脖子上比划著名。 “神魂也行,抽出来做琴弦,音色更清脆,正好配我的《地府重金属》。” 面对这群妖魔鬼怪,余良深吸一口气。 虽然吸不到。 现在的状態非常不稳定。 这群疯子的记忆只是暂时恢復,一旦这笔“债”的权重下降,他还是会被世界清理。 必须加码。 必须製造更深的羈绊,把这群疯子彻底绑上贼船。 “拿帐本来。” 余良盯著苏秀,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笔,还有印泥。” 苏秀手忙脚乱地掏出帐本。 余良试图握笔,笔桿却穿过手指落地。 他握不住实体。 “我念,你写。” 余良咬牙切齿,环视周围虎视眈眈的师兄师姐。 “还有你们,都把欠条准备好,一个都別想跑。” “今欠苏秀,红烧肉一万顿。利息……为余良的下半辈子。” “今欠红药,试药权十次,身躯一副,不死不休。” “今欠墨矩,活体改造权一次,锯腿隨你,只要留命。” “今欠土三,极品血肉肥料三百斤。” “今欠画皮,完整人皮一副。” “今欠鬼哭,葬礼彩排一百次,必须配合哭出节奏感,不许捂耳朵。” “今欠阿驼,试吃黑暗料理一百道,吃吐为止。” 苏秀的手在抖。 笔尖晕开一团墨跡。 她抬头看著那个半透明的少年。 少年在笑,笑得没心没肺,眼神里却藏著亡命徒般的决绝。 “写啊。” 余良催促。 “不写下来,我赖帐怎么办?” 苏秀咬著嘴唇,用力写下每一个字。 每写一笔,她眼中的余良就清晰一分。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 余良猛地將手掌按在印泥上,然后狠狠拍在帐本上。 啪! 明明是虚幻的手掌,落下瞬间,却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水渍手印。 契约达成。 余良的身体终於停止闪烁,定格在半透明状態。 虽然还是碰不到实体,但至少,不会消失了。 “呼……” 余良长出一口气。 嗡——! 一直被扔在一旁的锈剑,突然震动。 一股暗红色的光泽从厚重铁锈下透出,如同活物般呼吸。 古三通脸色骤变。 “徒儿,这剑不对劲!它在吸你的『命』!” “你刚才那一招指鹿为马骗过了天机子,但这把剑当真了!它现在认为自己就是那团污秽,正在向你索取『清理费』!” 余良低头。 剑身上,仿佛张开了一张贪婪的大嘴,正对著他微薄的“存在感”流口水。 骗了世界,就要付出代价。 这把剑,现在是他最大的债主。 如果不还债,它会把他吸乾,直到连渣都不剩。 余良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笑得阴冷,疯狂。 他伸出半透明的手,虚虚握住剑柄。 “吸吧。儘管吸。” 余良抬头,看向头顶那片浩瀚而冷漠的苍穹,又看了看身边这一群眼神狂热的“债主”。 既然这个世界想刪了我。 既然这把剑想吸乾我。 那我就不停地搞事。 不停地欠债。 我去招惹最强的宗门,去调戏最凶的妖魔,去截胡天道的亲儿子。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恨我,怕我,记住我。 等到全天下都成了我的债主,等到全世界的因果线都绑在我身上。 我看这贼老天……还舍不捨得杀我! “师父,苏秀,各位师兄师姐。” 余良从地上飘了起来,半透明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 “从今天起,咱们紫竹峰……” “要开始疯狂收债了!” 第79章 尊严回收计划:师弟,这段黑歷史你也不想被人看见吧? 嗡—— 背后的锈剑震颤,红锈收缩舒张,每一次搏动都从余良半透明的掌心抽走一丝凉意。 那不是冷,是命。 “別看了。” 古三通灌了口烧刀子,浑浊的老眼盯著那把剑。 “它在喝你的『存在』。十二个时辰內不给它找点新的『因果』填肚子,你就等著变成人皮风箏。” 余良抬起左手,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掌心,连掌纹都已消失。 靠师兄师姐们的“逼债”拽回的一条命只是暂时的。 这把剑帮他骗过了天机子,现在开始收利息了。 “苏秀。”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少女头都没抬: “別喊。没钱。紫竹峰赤字三万。阿驼明天的烂菜叶预算都被砍了。想吃肉就把大腿割下来——哦,你现在没肉。” 苏秀抬起头,眼眶通红,死死盯著余良虚幻的腿。 穷得理直气壮。 余良飘在半空,摸了摸不存在的下巴:“没肉,但有尊严。” 他指使猪爷从床底下叼出一麻袋留影石和一打欠条: “之前粉红毒雾,外门那些来捡漏的弟子疯得挺別致。苏管家,你说一个名门正派的修士,愿花多少钱买回自己抱著母猪喊娘子的记忆?” 算盘声戛然而止。 苏秀盯著留影石,瞳孔瞬间聚焦成方孔铜钱:“起步价,五百。少一个子儿,我就印成画册去山下摆摊。” “讲究。”余良打了个无声的响指,“猪爷,开工。” …… 外门精舍。 光线骤暗,一坨粉红阴影挡住窗户。 猪爷再次变换为膨胀姿態,任由余良骑著。 余良无法触碰实物,指挥猪爷对著屋內揉著太阳穴的弟子放了个屁。 “哼哼。” 那弟子抬头,见猪背上盘坐著半透明人影,下半身如烟雾消散,顿时惨叫:“鬼啊!!” “淡定。”余良抬手下压,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让弟子瞬间回忆起“裸奔大仙”的恐惧。 “我是你的债主。”余良飘进屋內,悬在离地三尺处,“印堂发黑,双目无神,昨日是不是梦见自己变成了求偶的蛤蟆?” 弟子脸色煞白:“你怎么知道?!” 其实是猪爷屁里的致幻余毒。 “那是因果。”余良指尖一弹,留影石画面投射在白墙上。 噪点虽多,却清晰可见这名平日自詡风流的师弟正死死抱著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撅嘴狂亲,口中喊著含糊的情话。 旁边还有一群人在围观,指指点点。 甚至还有特写。 那弟子张大了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社死。 这是足以让他羞愤自尽、道心破碎的顶级社死现场。 “这……这是幻术!这是污衊!” 弟子跳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我堂堂练气九层,怎么可能……” “这石头是紫竹峰的山神私生女。” 余良语气严肃,“你褻瀆神灵,按规矩这叫『人神共愤』,轻则倒霉三年,重则终身不举。” 弟子僵住了。 修仙界最怕什么? 不是死,是沾染莫名其妙的因果。 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很邪门的。 “那……那怎么办?”弟子声音颤抖。 “破財免灾。”余良指了指留影石,“五百灵石『精神矫正费』,我帮你把这段因果掐了。” 弟子肉疼得脸皮抽搐,余良作势要收回留影石:“不信?那我掛去任务堂让大家评评理……” “別!我交!” 弟子扑通跪下,倒出一堆灵石,“大师救我!” 余良袖子一卷,灵石穿过身体落入屋外苏秀怀中。 苏秀在帐本上勾了一笔,点头確认。 “交易达成。” 余良收起留影石,“回去立个『石神』牌位,每日三炷香,保平安。” 为了逻辑闭环,戏得做全套。 那弟子连连磕头,竟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感动。 …… 同样的戏码在外门上演了三百多次。 余良就像个勤劳的收割机。 “师弟,你昨天梦见自己在泥坑里蛙泳了吗?那是『弱水三千』的劫数,得破財。” “师妹,你抱著猪腿喊『郎君』的画面太感人了,这是跨越种族的爱恋,但也得交『跨界费』。” “这位师兄,你对著空气御剑撞墙,那是『铁头功』大成的徵兆,交点『悟道税』不过分吧?” 紫竹峰的“尊严回收计划”,执行得如火如荼。 外门弟子们痛並快乐著。 虽然钱包空了,但大家都觉得自己买到了平安,消除了隱患,甚至还有人觉得自己真的悟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隨著一份份“封口费”契约的签订,隨著一个个荒诞的理由被对方全盘接受,余良感觉到了变化。 那些原本即將消散的因果线,被强行打了结,重新系在了他身上。 每一笔交易,都是一次微小的“逻辑欺诈”。 他把“社死”定义为“劫数”,把“勒索”定义为“渡劫”。 只要对方信了,世界就得捏著鼻子认了。 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 余良低头。 原本像烟雾一样的左腿,正在迅速变得凝实。 肌肉线条浮现,皮肤有了光泽,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噠”的一声。 实体化了。 虽然只有一条腿。 錚—— 背后的锈剑发出一声满足轻吟,剑柄处剥落一块铁锈,露出暗金色铭文:贪。 字跡扭曲狰狞,透著吞噬天地的邪性。 “贪么……”余良摸了摸那个字,指尖刺痛,“挺好,臭味相投。” “下一个。”苏秀催促,“还差三千平帐,趁天黑前他们没回过味来。” 余良点点头,指挥猪爷飘向最后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很偏僻,杂草丛生,透著一股子被世界遗忘的霉味。 住在这里的弟子叫赵四,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余良飘进去的时候,赵四正蹲在墙角,手里捧著一团黑乎乎、黏答答的东西,吃得津津有味。 那是……药渣。 丹鼎峰炼废了倒掉的药渣,带著一股焦糊味和剧毒。 正常人吃了会拉肚子,甚至经脉逆流,严重的直接暴毙。 但这小子吃得像在吃红烧肉。 余良本来准备好的忽悠台词卡在喉咙里。 他眯起眼睛。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角度,透过锈剑赋予的“因果视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赵四的头顶。 那根连接著苍穹深处的“黑线”,比別人都要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 余良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之前在广场上,他看过全宗门的人,头顶都有那根该死的线,连著那个巨大的养殖场旋涡。 那是被圈养的標誌。 但这小子的线,为什么是断断续续的? 余良飘近了一些。 赵四吃完了药渣,打了个饱嗝。 那个嗝里冒出一股黑烟,带著令人作呕的毒性。 隨著黑烟冒出,他头顶那根原本就淡的黑线,竟然又闪烁了一下,变得更淡了,甚至有一瞬间彻底断开。 余良瞳孔骤缩。 废丹? 毒素? 难道说…… 这种被修仙界视为垃圾、剧毒的废弃药渣,竟然能干扰那个“养殖场印记”的信號传输? 如果是这样…… 余良看著手里那把刻著“贪”字的锈剑,又看了看满嘴黑牙、一脸憨笑的赵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 这哪里是药渣。 这分明是越狱的钥匙! “餵。”余良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和蔼。 赵四嚇得手一抖,那一团黑乎乎的药渣掉在地上:“別……別打我。” “兄弟,这药渣……好吃吗?”余良单腿蹦过去,眼神像看见小红帽的大灰狼。 “苦……”赵四缩著脖子,眼神闪躲,“但能饱。” “苦就对了。”余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发出结实的声音,“这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正当余良准备进一步施展忽悠大法,將这位“吃垃圾的人才”收入麾下时。 他背后的锈剑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嗡——! 这一次的震动不同以往,不再是汲取余良生命的阴冷,反而透著一种…… 像是饿死鬼见到了满汉全席般的亢奋与狂热。 “怎么回事?”余良心头一跳,下意识握紧剑柄。 但他根本压不住。 那股暗红色的铁锈如同活过来的血管,疯狂搏动,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余良为圆心,瞬间荡漾开来。 “哎?” 一旁正在清点灵石的苏秀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她手里原本捏著的一块沾满泥垢的下品灵石,在这一瞬间,竟像是被剥了壳的鸡蛋,表面的泥土、杂质乃至灵石內部微小的瑕疵,凭空蒸发了。 只剩下一块晶莹剔透、纯净得有些过分的光溜石头。 “这……”苏秀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块灵石因为失去了杂质的支撑结构,直接碎成了粉末。 “我的钱!”苏秀惨叫。 第80章 逻辑暴走:被「净化」的青玄宗 青玄宗遭了劫。 非是外敌入侵,亦非天魔降世,而是一种名为“洁癖”的诡异道韵。 天地之间,无尸腐之气,无丹药之香,唯剩下令人髮指的纯净。 一切的源头,始於太清殿前那个荒诞的谎言。 余良指著天机子那毁天灭地的一指,信誓旦旦地说那是“去污术”。 谎言是因,逻辑是线。 当这根线没有被及时剪断,它就像一道失控的敕令,顺著气运脉络侵蚀全宗。 …… 执法堂前,首座铁无情立於“戒律玄碑”之下。 黑石巍峨,其上硃砂铭刻的三千门规,字字泣血,乃是宗门万载铁律。 “近日门风不正!本座今日便要重申门规第三条!” 铁无情声如寒铁,目光似刀,剐过下方一眾噤若寒蝉的弟子。 “同门相残者,杀无赦!” 言罢,他抬手指向碑面,指尖却落在了空处。 碑面之上,空空如也。 铁无情眉头猛地一跳。 定睛细看,只见那原本鲜红刺目的硃砂字跡,竟在缓缓消散。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执著抹布,正疯狂擦拭著石碑上的“污渍”。 在那失控的因果判定中,石碑乃是本体,而字跡不过是附著其上的尘垢。 既是尘垢,便当除去。 “这……这是何故?” 铁无情上前一步,指尖触碰石碑。 触碰瞬间,最后一点硃砂剥落,化作飞灰散去。 紧接著是刻痕。 坚硬无比的玄武岩表面,那些凹槽竟开始自动癒合、填平。 眨眼间,承载万年威严的玄碑成了光溜溜的无字石板,倒映出铁无情那张错愕的老脸。 “字呢?!老祖宗立下的规矩呢?!” 铁无情勃然大怒,周身灵力狂涌,指尖凝聚金光,试图以指代笔,重新刻画。 嗡! 灵力方才触及石面,便被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力量弹开。 石碑在抗拒。 它仿佛生出了灵智,认定光洁无瑕方是大道真理,任何刻痕皆是褻瀆。 下方,一名胆大的弟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没了这条……是否意味著我等即便动了手,也不算违规?” “噗——!” 铁无情急怒攻心,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喷在了那光洁如镜的石碑上。 下一瞬。 血跡尚未滑落,便已蒸发殆尽。 石碑再次恢復了那令人绝望的洁净,不染半点尘埃。 …… 这股诡异的“洁净”之风,顺著地脉灵机,一路衝上了丹鼎峰。 地火室內。 峰主秦勉盘膝坐於蒲团之上,面前是一尊半人高的紫金八卦炉。 炉火纯青,药香扑鼻。 此乃他耗费三年心血,投入半个丹鼎峰库藏所炼製的“九转还魂丹”。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温养,便可丹成九转。 “成了。” 秦勉满是褶皱的老脸舒展开来,笑得如同秋日雏菊。 嗡——! 丹炉忽地发出一声怪异嗡鸣。 秦勉心头一紧,神识瞬间探入炉內。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炼丹之道,讲究君臣佐使,阴阳调和。 灵草中的杂质、火毒,在特定的炼製环节中,乃是必不可少的“药引”,它们构成了丹药的骨架,锁住了磅礴药力。 但此刻,一股霸道至极的法则之力降临炉中。 其理简单粗暴: 杂质?去! 火毒?去! 药衣?去! 在那股力量的判定下,丹炉壁上积攒百年的“丹煞”是污垢,当除;药材融合时衍生的“药衣”是杂质,当去。 甚至连丹药本身那层锁住灵气的外壳,也被视为多余的累赘。 “不可!!!” 秦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眼睁睁看著那枚圆润金丹被剥得一丝不掛,失去束缚的纯粹药力瞬间失控。 轰——!!! 丹炉炸裂,恐怖的气浪將秦勉狠狠拍在墙壁之上,扣都扣不下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著,一號至五號丹房接连炸响。 无数灵药化作药渣。 秦勉从墙上缓缓滑落,望著满目疮痍的丹房,两眼一翻,乾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昏迷前,他脑海中全是灵石长著翅膀飞走的画面,一边飞还一边哭喊:“我不乾净,我不配拥有主人!” …… 藏剑峰,洗剑池畔。 独孤傲一袭白衣,胜雪欺霜。 他双手捧著那把名为“无痕”的本命飞剑,神情专注得好似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剑者,诚於心,诚於剑。” 他喃喃自语,取出一块天蚕丝帕,轻轻擦拭剑身。 往日里,这把剑虽锋利无匹,但剑身上总有些细微难辨的划痕,那是岁月与廝杀留下的勋章。 但今日,似有些不对劲。 隨著他的擦拭,那些划痕竟真的消失了。 不仅是划痕。 连剑身內部,昔日铸剑时为了增加韧性而特意掺入的“五金之气”与“星辰砂”,也被那法则判为“污垢”,统统剔除。 独孤傲眼中精光大盛,只觉手中长剑前所未有的轻盈通透。 “这便是……剑道的至高境界么?” “无垢无净,唯剑唯我!” 独孤傲狂笑一声,对著虚空猛然一斩。 他摆出了最孤傲绝尘的姿態,手腕一抖。 叮。 一声清脆得有些过分的响声。 独孤傲保持著挥剑的姿势,呆呆地看著手中。 手里,只剩下一个剑柄。 那把极致“纯粹”的飞剑因失去杂质支撑,崩碎一地。 独孤傲僵立当场。 …… 混乱还在升级。 神机峰上,万具偃甲傀儡集体瘫痪。只因关节枢纽处的“鮫人油脂”被判定为“油污”而被清理殆尽,欧阳冶欲哭无泪。 万兽峰的灵兽集体腹泻,只因肠胃中的助化菌群被判定为“异物”而被强行拔除。 百花峰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花海,毒性尽失,沦为菜园。 太清殿角落,天机子手中的千年龟甲“咔嚓”一声碎裂。 占卜所依仗的裂纹与烧痕,竟被视为破损而强行修復平整。没了裂纹,这卦象还如何显化? 天机子颤抖著手,端起茶盏想压压惊。 刚入口。 “噗——!” 一口清水喷了出来。 茶汤中的茶韵、灵机、色泽,统统没了。 这就只是一杯纯粹的、无根之水。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天机子眼角崩裂,却硬是不敢骂出声来。 他隱约感知到,只要自己心头再升起一丝“怨气”,这点“负面情绪”恐怕也会被那该死的法则给净化掉,连带著將他的神智也洗刷成一片空白的痴傻。 …… 紫竹峰,与世隔绝。 此处穷得叮噹响,连耗子进门都得含泪走,反倒成了这场“净化浩劫”中受损最小的净土。 没什么可失去的,自然也就无所谓净化。 屋內,铜钱撞击声清脆悦耳。 “三千五百二十一……” 苏秀手指如飞,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余良手中把玩著那把生锈的断剑,正一脸愜意地看著不断上涨的帐本。 突然。 一股滚烫热流沿著“天谴之痕”的纹路蔓延全身。 平日里唯有过度动用因果欺诈时才会发作,此刻竟像烙铁般灼热。 “哼哧……哼哧……” 趴在桌角酣睡的猪爷猛地弹起。 它那双绿豆眼里爆发出贪婪凶光,猪鼻子疯狂耸动。 “怎么了猪爷?” 余良一愣。 猪爷未理他,径直衝到门口,对著虚空张开大嘴,猛地一吸。 一道肉眼难辨的灰色气流被它吞入腹中。 那是……破碎的法则残片。 余良心头猛地一跳。 他借著锈剑的视野向外望去。 只见整个青玄宗上空,无数条原本严丝合缝的因果线,此刻竟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断裂,有的打结,有的在疯狂抽搐。 而在这些乱象的源头,隱隱约约指向……自己手中这把剑。 “这块太脏。” 苏秀皱著眉,从一堆灵石里挑出一块沾著泥土的下品灵石。 她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要是能自动变乾净便好了。” 嗡! 余良背后的锈剑剧震。 苏秀手中的灵石瞬间光洁,隨即化作粉末。 “我的钱!”苏秀惨叫。 余良按住躁动的剑柄,冷汗直冒。 他终於回过味来了。 外面的动静,那些隱隱传来的连环炸响,还有天机混乱的波动……皆是这把剑干的好事! “完了。” 余良咽了口唾沫,透过窗欞看向远处丹鼎峰冒起的滚滚黑烟。 这若是被查出来,便不是赔钱能了结的事了。 这是要被全宗门数千修士一人一口唾沫淹死的死局。 必须停下来。 可这逻辑欺诈一旦生效,除非有更强的逻辑覆盖,或是气运耗尽,否则根本无法终止。 余良盯著苏秀手里的石粉,又看向满目疮痍的各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这场“净化”停不下来…… 那为何不將这种“灾难”,变成一种明码標价的“机缘”呢? 第81章 全员光头,在线吃毒 清晨的紫竹峰,死寂被一道道刺目的反光撕裂。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小心翼翼。 昨夜那场名为“净化”的浩劫后,整个青玄宗乾净得像座刚出土的坟墓。 唯独紫竹峰山门前,热浪滚滚。 二十三颗鋥亮的光头並在排,在初升烈日的照耀下,折射出足以晃瞎狗眼的璀璨光芒。 这哪是人头,分明是二十三盏对抗天道的大功率探照灯。 “余师!” 领头的王逸猛地踏前一步,身后二十二名外门弟子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群刚从饿鬼道爬回来的修罗。 王逸摸著自己滑不留手的头皮,眼神狂热得令人心悸:“弟子悟了!” 轮椅上的余良嘴角一抽,手里那把还在微微震颤的锈剑差点没拿稳。 “自那日余师施展神技,给弟子『拋光』之后,弟子原本淤塞多年的灵台竟如大坝决堤!” 王逸声音嘶哑,带著某种病態的亢奋,“昨夜那股净化之力扫过头顶时,弟子只觉寒毛直竖,却毫髮无损!为什么?因为滑!因为亮!天道想抓都抓不住!” 他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弟子已参透『反光剑意』!只要我够亮,天道就看不清我的脏!” 身后眾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得紫竹林瑟瑟发抖: “物理开光!醍醐灌顶!”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心魔看见我都得绕道走!” 余良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届韭菜的自我攻略能力,强得离谱。 “所以……”余良压下心头的荒谬感,指尖轻轻敲击轮椅扶手,“你们堵在门口,是要报恩?” “不!是为了追隨!” 噗通! 王逸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膝盖骨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宗门虽大,全是瞎子!唯有余师手段通神!我等二十三人,愿脱离本部,死守紫竹峰,哪怕做个杂役,只求余师能时常……盘一盘我们!” “求余师收留!求盘!” 二十三个壮汉同时磕头,地面震颤。 “不行。”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秀手里算盘拨得火星四溅,头都没抬:“紫竹峰赤字三万。你们这二十三张嘴,若是每顿吃灵米,三天就能把紫竹峰吃破產。滚。” “谁说不行?我看这就很行嘛!” 狂风骤起,酒气衝天。 一道青影从天而降,古三通骑著那只包浆厚重的大葫芦,歪歪斜斜地砸在眾人面前。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扫过这群壮汉时,爆发出见到肥羊般的绿光。 “师父?”余良眼皮狂跳,一种被坑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古三通根本没理徒弟,跳下葫芦,搓著手围著王逸转了一圈,像是在菜市场挑拣大白菜。 “想入我紫竹峰?有眼光!” 古老头嘿嘿一笑,满口黄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紫竹峰修的是夺天地造化的『盘道』。不过嘛……法不可轻传。”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王逸面前晃了晃:“每人三千灵石入门费。少一个子儿,都显得你们心不诚。” “三千?!”苏秀手里的算盘珠子崩飞一颗。 这简直是明抢!外门弟子拼死拼活一年也就攒个几百灵石。 然而,王逸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三千?才三千就能得到余师真传?” 他眼中爆发出更加炽热的光芒,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兄弟们!凑钱!这是我们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哗啦啦! 储物袋被解开,灵石如雨点般落下。 有人掏空积蓄,有人当场写下血书欠条借贷。 眨眼间,一座灵石小山堆在了古三通面前。 “一共六万九千灵石,请峰主笑纳!”王逸呈上灵石,表情虔诚得像是在供奉神明。 “好!好孩子!” 古三通大袖一挥,灵石小山瞬间消失。 动作之快,连残影都看不清,显然是惯犯。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紫竹峰的记名弟子了!” 老头子拍了拍王逸的光头,脚底抹油,瞬间跳回酒葫芦,“剩下的事交给余良!为师去山下坊市给你们……呃,置办见面礼!” 嘭! 葫芦喷出一股青烟,载著老头和六万九千灵石冲天而起,只留下一串囂张的笑声:“好酒!好酒啊——” 风中,只剩下淡淡的酒糟味。 余良保持著伸手的姿势,僵在半空。 苏秀死死盯著老头消失的方向,手里握著一块板砖。 “余师?”王逸一脸期待地凑上来,那颗光头在余良眼前晃得人心烦,“钱交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修炼?弟子已经准备好被您盘出包浆了!” 余良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手。 老东西,捲款潜逃,把烂摊子甩给我? 行。 既然你们交了钱,这“服务”要是跟不上,我这紫竹峰以后还怎么在诈骗界混? “很好。” 余良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指了指远处猪爷刚吐出来的那堆黑色药渣——那是昨晚为了给锈剑填坑,猪爷从丹鼎峰废墟里刨出来的剧毒废料。 “光头,只是表態。要想成就大道,还得修內功。” 眾光头顺著手指看去。 那是一堆散发著焦糊恶臭的黑泥,仅仅是气味飘过来,就让路边的野草瞬间枯黄。 王逸喉结滚动:“余师,那是……丹鼎峰倒掉的废渣?” “肤浅!” 余良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厉声断喝:“什么叫废渣?那是『大道残渣』!昨夜天道净化万物,连极品丹药都化作飞灰,唯独这堆东西留下来了!为什么?” 二十三双眼睛死死盯著他。 “因为它们毒!它们脏!它们连天道都嫌弃,根本懒得净化!” 余良声音低沉,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这就是我们紫竹峰的立身之本——只要我们够毒,天道就杀不死我们!” 王逸愣住了。 这逻辑……竟然该死的通顺? “猪爷。”余良打了个响指,“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开开眼。” 趴在墙角的猪爷哼唧一声,极其不情愿地挪了过去。 余良伸出一根手指,那是“加餐一顿极品灵石”的暗號。 成交。 猪爷眼皮一翻,张开深渊般的大口,对著那堆剧毒药渣猛地一吸。 呼——! 半斤足以毒死元婴修士的黑泥被它吞入腹中。 “嗝——” 一个黑色的饱嗝喷涌而出,气浪翻滚。 紧接著,猪爷原本萎靡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粉嫩的猪皮上竟浮现出几道晦涩的黑色道纹,连猪毛都在发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身体再次膨胀到直径两米大小。 轰! 人群炸了。 “连猪吃了都能涨修为?!” “那可是丹鼎峰避之不及的剧毒啊!原来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把绝世宝藏当垃圾扔?” “是我们太乾净了!所以才这么弱!” 王逸红著眼嘶吼,像头看见腐肉的禿鷲,猛地扑向那堆药渣:“这是机缘!是逆天改命的大机缘!余师是在教我们如何钻天道的空子!” “我要入教!我要吃土!我要变脏!” 一群人疯了似地衝过去,爭抢著那堆散发著恶臭的黑泥。 苏秀面无表情地踢过去一捆麻袋。那是用烂帐篷改的,上面用鸡血歪歪扭扭写著两个字:苦行。 “穿上。” 余良坐在轮椅上,背后锈剑震颤,贪婪地汲取著空气中那股扭曲的狂热因果。 “既然是修行,就要有修行的样子。” 他抬手指向远方黑烟滚滚的丹鼎峰,那里有整个宗门几千年来积攒的、无人问津的“废料”。 “目標丹鼎峰。记住,我们不是在搬垃圾。”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我们是在搬运……让天道都噁心的『自由』。” “出发!” 第82章 聚眾吸毒?执法长老当场吐了! 丹鼎峰废料场,此刻比乱葬岗还热闹。 峰主秦勉背手立在废墟之上,脸皮抽搐的频率堪比帕金森。 作为青玄宗第一守財奴,他心在滴血。 昨夜那场莫名其妙的“洁癖浩劫”,不仅炸了他那一炉即將大成的九转还魂丹,更把丹鼎峰积攒百年的丹毒废料全给炸出来了。 几万斤剧毒药渣,堆得像座坟。 “三万灵石……”秦勉捂著胸口,牙缝里挤出凉气,“清理费要三万?这帮阵法师怎么不去抢!” “峰主!” 一名弟子连滚带爬衝过来,脸色煞白如纸,死死捂著口鼻:“来了!紫竹峰那群疯子杀过来了!” 秦勉眉毛倒竖:“余良?那无赖敢趁火打劫抢灵药?” “不……不是灵药。”弟子表情扭曲,仿佛吞了只死苍蝇,“他们是来抢……垃圾的。” 轮椅碾碎碎石的咯吱声传来。 秦勉抬头,瞳孔骤缩。 二十三颗鋥亮的光头,在烈日下折射出足以致盲的高光。 这哪是修士,分明是一群刚从饿鬼道爬回来的修罗。 余良坐在轮椅上,手里扬著一张皱巴巴的报价单,笑得像个推销假药的江湖郎中。 “秦师叔,听说您正为这堆垃圾发愁?” 余良把报价单抖得哗哗作响,“三万灵石?嘖,黑心啊。师侄我不忍心看您破財。” 他指了指身后那群光头壮汉:“我,余良,紫竹峰。免费帮您运走。不但免费,我还倒贴人工,帮您把这地皮都舔乾净。” 秦勉狐疑地打量著余良。 这小子路过的狗都要被盘下两根毛,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免费?”秦勉冷笑,“无利不起早,余良,你图什么?” “图个双贏。”余良一脸真诚,指著那堆散发著恶臭的药渣,“我这帮师弟皮糙肉厚,正好缺这种极品毒物练体。您省了三万,我赚个人情。” 秦勉猛地抓起一把药渣。 神识扫过,剧毒、杂质、毫无灵气。 確实是纯粹的废物。 再看那群光头,领头的王逸正盯著药渣流口水,眼神狂热得像看见了绝世美女。 疯了。 紫竹峰的风水果然养不出正常人。 “运走可以。” 秦勉眼珠一转,守財奴的本能让他不想让余良太舒服,“但储物袋不能装这种腐蚀性毒物,会坏。既然是练体,那就得用肉身扛!洒一点,罚款一百!” 他在刁难。 几万斤剧毒,全是山路,这群人会被毒死在半道上。 余良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小的们。”余良打了个响指,声音低沉蛊惑,“秦师叔在考验我们的道心。” “这哪里是毒?这是天道都嫌弃的『自由』!是我们变强的养料!” “脱衣!卸甲!用肉身扛!” 哗啦—— 二十三件麻袋落地。 王逸赤红著眼,第一个衝上去,直接扛起两百斤重的毒渣袋子,狠狠压在满是伤痕的背脊上。 滋滋—— 毒液渗出麻袋,滴落皮肤。 白烟冒起,皮肉焦烂的恶臭瞬间瀰漫。 痛吗? 痛入骨髓。 王逸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水顺著嘴角流下。 但他没有放下,反而死死盯著余良。 因为他看见了余良的眼睛。 那双灰白的眸子里,倒映著一个扭曲的世界。 在余良的视野中,王逸头顶那根连接苍穹深处、粗壮无比的黑色丝线,正在剧烈颤抖。 那是“养殖场”的编號,是天道的项圈。 此刻,毒液腐蚀肉体,剧痛刺激神经,那种来自世界底层的“排斥反应”,正在疯狂干扰天道的信號。 崩。 一声只有余良能听见的脆响。 王逸头顶密密麻麻的黑线中,断了一根。 虽然还有千万根连著,但这根断掉的线,就像是监狱高墙上崩开的一道裂缝。 风,吹进去了。 “走!” 王逸大吼一声,迈出了第一步。 鲜血混合著黑色的毒液,在丹鼎峰洁白的玉石台阶上,踩出一个触目惊心的黑脚印。 “为了大道!为了光头帮!为了变脏!” 眾光头齐声怒吼,扛起毒渣,如同一群负重的野兽,浩浩荡荡衝下山去。 路两旁,丹鼎峰的炼丹师们惊呆了。 他们穿著一尘不染的道袍,手里捏著精致的玉瓶,看著这群在剧毒中行走的疯子。 一种莫名的羞愧和震撼,狠狠衝击著他们的道心。 难道……我们太娇气了?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这种在剧毒中挣扎求生的姿態,竟然该死的……热血? 秦勉站在高处,看著那条蜿蜒的血路,摸了摸口袋里省下的灵石。 明明赚了三万,为什么感觉亏了一个亿? …… 黄昏,紫竹峰后山。 几万斤药渣堆成了一座小山。 光头们瘫在地上,浑身溃烂,气息奄奄。 毒气攻心,眼看就要去见太奶。 “水……”王逸虚弱地伸出手,像条脱水的鱼。 “上圣水。” 余良坐在轮椅上,神色庄严如佛。 苏秀提著一桶浑浊的液体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水里有一股淡淡的骚味——那是猪爷憋了一下午的尿,兑了山泉水。 猪尿,解毒,致幻,镇痛。这是神兽的天赋神通。 每人一碗。 “喝!” 王逸仰头灌下。 一股清凉瞬间压住了火辣辣的剧毒。 紧接著,眼前的世界变得色彩斑斕。 他看见了仙女在跳舞,看见了飞升的阶梯,看见自己一剑劈开了天门,甚至看见猪爷变成了绝世美女在对他拋媚眼。 “好……好水!” 王逸满脸陶醉,痴笑著在地上打滚,身上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脓,但似乎不疼了。 修为虽然没涨,但精神境界仿佛升华了。 “这就对了。” 余良嘴角上扬,低头看向怀中锈剑。 剑身铁锈疯狂蠕动,像是一张贪婪的嘴,正大口吞吐著空气中瀰漫的毒瘴与因果。 指尖划破,一滴鲜血渗入剑身。 “吃吧。”余良轻声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天道嫌脏,要净化我们,那咱们就脏到底。做颗谁也切不掉、谁也洗不净的毒瘤。” 嗡—— 锈剑颤鸣,暗红波纹扩散,引动毒气化作一道屏障,彻底封锁了整个后山。 就在这时。 天光骤暗,威压如山。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撕裂云层,直坠而下。 执法堂首座,铁无情。 他昨晚被那块无字石碑气得吐血,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正好巡视到此,见紫竹峰毒气冲天,顿时找到了出气筒。 “余良!你在搞什么邪门歪道!” 怒喝如雷,铁无情挟著元婴期的恐怖威压,如神明降世,重重砸向紫竹峰广场。 然而,落地剎那。 铁无情身形猛滯。 护体罡气滋滋作响,竟被那股浓郁的毒烟腐蚀出了一个个小洞。 那股混合了酸腐药渣、腥躁血气以及新鲜猪尿味的恶臭,无孔不入,硬生生顶住了元婴威压,直衝天灵盖。 这味道,比尸山血海还要噁心一万倍。 对於有严重洁癖和强迫症的铁无情来说,这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別的精神攻击。 “呕——” 铁无情脸色惨变,当场乾呕出声。 原本凝聚的滔天杀意瞬间溃散,整个人像是踩到了大便的猫,疯狂后退,悬停在离地三尺处,死也不肯沾染那满是污秽的地面分毫。 他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颤抖著指向满地打滚、一脸陶醉喝著猪尿的光头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聚眾吸毒……秽乱道心……” 铁无情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劈叉:“余良!你是想让紫竹峰除名,还是逼本座替天行道,剜了你这颗毒瘤?!” 余良推著轮椅,从毒雾中缓缓滑出。 他看著半空中气急败坏的铁无情,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两排大白牙。 “铁长老,您这话就不讲究了。” 余良举起手里那碗剩下的猪尿,像是在敬酒,“这叫忆苦思甜,感悟大道。要不……您也来一口?这可是神兽玉液,专治洁癖。” 第83章 既然无法成仙,那就全员变態 “呜——嘎——” 阴影里,瞎眼鬼哭怀抱油泥包浆的二胡,空洞眼眶锁死半空人影。 曲名,《大出殯》。 “大凶。” 鬼哭枯瘦的指节按住琴弦,嗓音粗礪。 “贵客临门。” “宜动土,宜钉棺,送客上路。” 强光爆闪。 烈日当空。 二十三颗光头同时调整角度。 光线折射,聚成一道惨白的死光,直刺铁无情双眼。 铁无情眯起眼。 胃部一阵剧烈翻涌。 脏。 太脏了。 空气里不仅仅是酸腐的药渣味,还混合著陈年的汗餿、尸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发酵后的恶念。 二十三双充血的眼睛盯著他。 没有恐惧。 只有饿狼看见肉骨头时的贪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跪拜。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 滋滋—— 铁无情周身的护体罡气发出爆鸣,仿佛在抗拒著周围污浊的空气。 “好一副皮囊。” 画皮倒掛在树梢。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谱上,红唇裂到了耳根。 她指尖捏著一根还在滴血的丝线。 “长老若是嘴角再咧开些,定然更加喜庆。” 地面轻微震颤。 墨矩拖著那把巨大的锯齿刀,一步步逼近。 独眼中蓝光频闪,机械音冰冷刺耳。 “长老脊椎笔直,若是拆下来做机关兽的龙骨,定能跑得飞快。” “別急。” 苦木站在阴影里,背后的阴沉木棺材散发著寒气。 “铁长老印堂发黑,大限將至。” “这棺材防腐聚阴,现订八折,送全套超度服务。” 这哪里是修仙宗门。 这分明是一群披著道袍的恶鬼。 “吼——” 光头阵列最前方,王逸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他盘坐在地,嘴角还掛著黑色的药渣残渍。 赤红的双目中,狂热在燃烧。 “铁长老。” 木轮碾碎石子的脆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余良推著轮椅,从光头阵列中缓缓滑出。 身旁,阿驼嚼著枯草。 它伸长脖子,对准铁无情那尘埃不染的靴面,腮帮子高高鼓起。 蓄力。 铁无情下意识退了半步。 “饭乱吃会死,话乱讲也会。” 余良指了指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弟子,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说这是邪教?” “不妨睁开你的法眼,好好看看。” 铁无情冷哼一声,神识横扫而出。 下一秒。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乱。 极致的混乱。 这些弟子体內的经脉,正被丹毒煞气粗暴地撕裂,又在某种诡异意志下重组。 在这混乱中,王逸卡死多年的瓶颈,竟然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冲开了一道裂缝。 那股漆黑的煞气,甚至在面对他这元婴威压时,本能地呲出了獠牙。 这群废物…… 竟然生出了抗衡元婴的本能?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铁无情声音乾涩。 “这是进化。” 余良身体前倾。 那只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轮椅扶手。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灰白。 “铁长老,修仙是为了什么?长生?大道?” “別逗了。” 余良嗤笑一声,声音骤冷。 “是为了活下去。” “是为了当別人把剑架在你脖子上时,你能崩断他的剑,咬碎他的喉咙,而不是跪在地上求饶。” “只要能变强,哪怕是吞金食铁,饮鴆止渴,又算得了什么?” 铁无情张了张嘴。 他看著王逸那双发亮的眼睛。 看著周围磨刀霍霍的疯子。 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修真界,胜者为王。 如果你练的邪功能打死名门正派,那你就是新的名门正派。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看来铁长老也动心了。” 余良捕捉到了对方眼底的那一丝动摇。 “执法堂杀人太多,煞气缠身,容易堵塞窍穴。不如……也剃一个?” “首单免费,我还送你一斤『洗髓黑泥』。” “好东西。” 土三摸了摸光头,语气诚恳。 “吃了死在土里,明年草长得比人高。” “呸!” 阿驼一口浓痰喷出。 精准命中旁边的药渣堆尖。 晶莹剔透,如同点睛之笔。 那是邀请。 更是挑衅。 铁无情胃部一阵痉挛。 那股味道,让他瞬间想起了那个噩梦般的午后。 疯子。 全员疯子。 紫竹峰已经不是正常的山头了。 这就是个巨大的瘟疫源,正在试图感染他这个唯一的正常人。 这里没有道理可讲。 只有疯狂的逻辑闭环。 “好自为之!” 铁无情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转身。 御剑。 腾空。 遁光快得惊人,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怎么看,都带著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切,不识货。” 余良撇撇嘴。 …… 夜幕降临。 紫竹峰化作鬼域。 广场中央,燃起惨绿色的篝火。 那是二师姐红药加了磷粉和尸油的“助兴火”。 “开饭!” 红药一声娇媚吆喝,大红裙袍翻飞。 她像个操持家务的贤妻良母,满脸狂热地搅动著那口足以燉下两头牛的大黑锅。 “多吃点。” “奴家刚加了三斤断肠草和五钱鹤顶红,保证口感酥麻,回味无穷。” 锅里翻滚著粘稠的黑色糊状物。 丹鼎峰的废药渣,配上猪爷吐出来的灵草根茎,再加上几只撞死在护山大阵上的乌鸦。 在外面,这是餵猪都嫌寒磣的泔水。 在这里,这是圣餐。 “敬大道!” 王逸端著缺口的破碗。 眼眶通红。 仰头,一口灌下黑泥。 “敬光头!” 二十二名弟子举碗响应。 咕咚。 咕咚。 他们大口吞咽著那苦涩、腥臭、却蕴含著狂暴力量的糊糊。 有人吃著吃著就哭了。 有人一边吐著黑血一边狂笑。 他们是被宗门放弃的废柴,是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螻蚁。 但今天,他们逼退了高高在上的执法堂首座。 他们有了自己的图腾。 哪怕这图腾是剧毒。 余良坐在轮椅上,剥开一根香蕉。 猪爷趴在他脚边,正在啃一根不知是谁的大腿骨。 阿驼则优雅地站在一旁,趁人不备,往锅里加了一口“神兽玉液”。 “余良。” 苏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帐本,但这次没有算帐。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著正在给弟子强行灌毒汤的红药,看著试图把弟子胳膊卸下来研究的墨矩。 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们会死的。” 苏秀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欢呼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那种毒积攒在体內,最多活十年。师兄师姐们体质特殊,但这群外门弟子……” “我知道。” 余良神色淡漠,咬了一口香蕉。 “那你还……” “苏秀。” 余良打断了她。 他伸出那只半透明的手,指著正在围著篝火跳大神的王逸。 又指了指正在被画皮师姐强行在脸上画“笑脸”的另一个弟子。 “如果不吃,他们只能活在別人的脚底下。” “当一辈子的烂泥,任人践踏,隨时可能被上面的大人物一脚踩死。” “吃了,至少能当十年的刺蝟。” “十年。” “我想办法让他们活,这是我欠他们的债。” 话音落下。 余良原本虚幻的下半身,彻底凝实。 他转过头,看著苏秀。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清醒的弧度。 “扎手,带毒。” “就算最后死了,也能崩掉对方两颗牙。” “在这个把人当畜生养的世界里,能崩掉別人牙的畜生,才配叫活著。” 苏秀沉默了。 她看著那些脸上掛著泪水、黑泥和诡异妆容的笑脸。 那是她从未在这些外门弟子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是尊严。 哪怕是畸形的、带毒的、只有十年的尊严。 余良坐稳,吞下最后一口香蕉。 “我只是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他隨手將香蕉皮拋向身后。 毫无灵力波动。 纯粹本能。 动作隨意得就像扔掉一个不值一提的过去。 香蕉皮划过半空。 恰逢一只散光的老迈仙鹤路过。 鹤眼昏花,误作灵虫,俯衝叼住。 入口生涩,餿味冲鼻。 仙鹤受辱,猛甩长颈。 天赋神通发动。 异物如炮弹般喷出,直衝云霄。 百丈高空。 铁无情御剑疾行。 周身环绕数层净身符,紧闭双目默念《清静经》。 他发誓,回去就要闭关洗澡三天三夜,洗掉这身晦气。 啪。 一坨湿滑异物,精准糊脸。 护体罡气毫无反应——香蕉皮属“无害生活垃圾”,不触发防御机制。 铁无情惊骇睁眼。 鼻尖縈绕著一股发酵的餿味。 洁癖瞬间发作,灵力逆乱。 “何方妖孽?!” 尖叫破音。 脚下戒尺感应到主人的癲狂,误判为“紧急避险”。 载著主人画出诡异s线,失控坠落。 下方。 正是百花峰露天灵泉,“洗凝脂”。 雾气氤氳,鶯声燕语。 噗通! 水花炸裂,女修惊叫四起。 “啊~流氓!” “是铁长老!” “脸上顶著香蕉皮偷窥?这是什么变態玩法?” …… 百花峰大乱。 而在遥远的紫竹峰。 余良看著手中突然凝实了几分的锈剑,疑惑地挠了挠头。 “奇怪。” “哪来的这么大一笔因果入帐?” “谁又替我背锅了?” 第84章 这一剑太贵 紫竹峰后山禁地。 此处无剑气纵横,亦无白衣胜雪。 唯有一阵令人牙酸、好似钝刀刮骨般的尖锐异响,在死寂的空气中炸裂。 “滋——滋——滋——” 余良盘坐在一堆废弃丹炉的药渣之中,双手捧著那根如同烧火棍般的锈剑。 他双目赤红,额角冷汗淋漓,右手拇指与食指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剑脊处疯狂颤动。 这非是寻常的拭剑。 这是《万物皆可盘》第二层心法——大拋光术。 “给老子……开!” 余良喉间挤出一声低吼。 指尖並未触及实体,而是死死捻住那层厚重的“锈”。 在常人眼中,那是岁月侵蚀的斑驳。 但在开启了“因果法眼”的余良眼中,这些红褐色的斑块,皆是天道运行亿万载所积淀的“业障”与“死结”。 每一粒铁锈,都是一段被天地遗弃的因果残秽。 “噗——” 一缕灰败的烟尘腾起。 周遭虚空微微扭曲,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石惊扰,泛起层层诡异的涟漪,连光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紧接著,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从剑身骤然爆发。 哗啦! 堆在余良脚边的三万下品灵石,连声脆响都未发出,瞬间灵韵尽失,化作一地惨白的齏粉。 山风一吹,扬了余良一脸灰白。 “直娘贼!” 余良手一抖,险些將剑扔进一旁的粪坑。 “三万灵石!整整三万啊!就搓下来指甲盖这么大一点锈?!” 他死死盯著剑身上那仅仅亮起微末毫釐的寒光,心疼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这哪里是练剑? 这分明是在填那填不满的无底深渊! 这破剑便是个绝世妖姬,只知索取不知回报,吃人不吐骨头! “哼哧。” 一旁的猪爷翻了个白眼,前蹄指了指余良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又指了指剑,做了一个极为形象的“抹脖子”动作。 意思是:没钱了,等死吧。 “想吸乾道爷?”余良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粉,眼中闪过一丝亡命赌徒的狠戾,“既修因果道,那便得讲究个『强买强卖』。” 噗!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之上。 这血中毫无灵气,却蕴含著余良那庞大到连天道都算不清的“因果孽债”。 “听著,老伙计。” 余良对著锈剑,露出了奸商审视肥羊般的慈祥笑容。 “你如今吞下的每一口灵气,皆是我借来的高利贷。你吃得越多,背的债便越重。” “若我身死道消,这笔烂帐便全算在你头上。届时天道清算,第一道天雷便先將你熔了,做成夜壶!” 嗡——! 锈剑剧烈一颤。 它似是听懂了这无耻的恐嚇,原本贪婪的吸力被迫收敛,剑身发出一声如同金铁哀鸣般的颤音。 便是此刻! 余良神识如针,顺著那一点点被搓开的锈跡,强行钻进剑身內部的本源核心。 轰! 天地变色。 山川草木褪去色彩,化作无数条由黑白二色构成的流动气韵。 而在这些气韵中央,他手中的剑,是一个漆黑的、不断吞噬周遭法则的漩涡。 脑海中,《万物皆可盘》第三层心法自行运转: 【剑非剑,人非人,万物皆是乱丝绳。】 【莫砍,要挑;莫刺,要撩;寻得线头解连环。】 【道爷说没了,那便是没了。】 “万物皆是乱丝团,寻得线头解连环——此乃抽丝剥茧!” “抽丝剥茧?!” 余良嘴角抽搐,“这老鬼是让道爷去做那绣娘不成?” 腹誹归腹誹,他脑海中却本能地浮现出“因果道”的核心——指尖捻线。 手指能捻动因果,剑为何不能? 既然这把锈剑是天道的“缺漏”,是世界的“业障”,那它便是最好的“解结锥”! 余良深吸一口气,双眼黑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灰白。 【因果视界·开眼】。 前方,那块足有万钧之重的黑金试剑石不再是石头,而是一团密密麻麻、纠缠不清的丝线。 灰色的地脉之线,死死拉著它向下;白色的物质之线,定义著它的“坚硬”与“形状”。 “找到了……线头。”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弧度。 他没有气沉丹田,没有力劈华山,而是像个猥琐的窃贼,躡手躡脚地探出了手中锈剑。 《万物皆可盘》第三层·剑法篇——【探云解构术】! “第一式:顺手牵羊。” 手腕一抖,剑尖极其刁钻地切入那团乱麻之中。 他不碰那些粗壮的实线,而是极其丝滑地搭在一根不起眼的灰色虚线之上。 那是定义试剑石“完整”的因果线。 吱——!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像是异种真气侵入了经脉。 锈剑上的红斑仿佛活了过来,顺著因果线疯狂蔓延,如同蚀骨之毒正在篡改法则。 “给老子……松!” 余良猛地一挑。 崩! 那根看不见的因果线,断了。 现实世界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坚不可摧的试剑石表面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好似水中倒影被搅乱,左下角竟开始虚化、闪烁。 “这就对了……莫把剑当兵器,它是法器,是改命的笔。” 余良七窍开始渗血,体內的灵力如决堤江水般涌入锈剑,作为篡改现实的“买路钱”。 “第二式:指鹿为马!” 他不再小心翼翼,双手握剑,像是在搅拌浓粥一般在虚空中疯狂搅动。 “道爷说你软,你便得软!道爷说你是烂泥,你便做不得石头!” 锈剑爆发暗哑乌光。 原本坚硬无比的黑金石,竟然真的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开始扭曲、软化,甚至滴落。 这是法则层面的强行扭曲——用“谬误”强行覆盖“真理”。 “哼哧!!!” 猪爷嚇得直接弹起,两只前蹄抱住脑袋。 不仅是石头,连周围的虚空都开始出现裂痕,这片区域仿佛要被从这方天地中生生“抠”下来。 “最后一招……” 余良全身的“天谴之痕”红得要滴出血来。 灵力耗尽,现在燃烧的是他的本源寿元,是他在这个世间的“存在”。 但他停不下来。 这套剑法一旦起势,便如离弦之箭,必须见血方回。 他颤巍巍举起剑。 这一剑,没有花哨。 只有一个字。 “刪。” 《万物皆可盘》第三层终极奥义——【归墟·抹除】。 呲啦——!!! 一道漆黑裂缝在剑尖绽放。 不是剑气。 是纯粹的“虚无”。 锈剑划过之处,所有的因果线——坚硬、重量、过往,统统被暴力剪断。 没有爆炸,没有烟尘。 那块万钧重的试剑石,就像被神明之手抹去的墨跡,凭空消失。 连一颗灰尘都没剩下。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空气中的微尘都被顺带抹去,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死地。 “这……便是……盘没了?” 余良喉咙发乾。 这一剑不讲道理。 任你金刚不坏,任你护盾滔天,只要斩断你“存在”的因果线,你便得消失。 这是修仙界的降维打击! “讲究。” 余良咧嘴,刚想摆个绝世高人的姿態。 噗通。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软在地。 锈剑似乎尝到了甜头,剑身上的锈跡疯狂蠕动,发出“嗡嗡”的飢饿轰鸣,反向缠绕上手臂,试图吞噬宿主的血肉填补空缺。 警兆大起……寿元枯竭…… 灵台深处仿佛响起了丧钟。 这一套“鉤针剑法”耍下来,不仅抽乾了灵力,连他刚攒的那点“存在感”都快扣成负数了。 “哼哧!哼哧!” 猪爷看著自家主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嚇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吐出本源精气救急。 “莫……莫吐……” 余良颤抖著伸出一根手指,死死按住猪嘴。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像即將消散的残魂一般闪烁不定,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更加疯狂的贪婪火焰。 那是穷疯了的赌徒,看到了金山的眼神。 “猪爷,你的本源……太贵了,留著保命。” 余良艰难地用锈剑支撑身体,爬上轮椅。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帐本。 “既然这把剑这么能吃……那便得给它找个更有钱的冤大头。” 猪爷看著自家主人那副“虽然快死了但还是要讹人”的嘴脸,无奈嘆气,熟练地拱起轮椅。 残阳如血。 一人一猪,还有一把能抹除万物的破剑。 锈剑上一块锈跡剥落,露出了两个狰狞古朴的篆字——“穷奇”。 第85章 魔道祖师爷:格局打开,这叫糖衣炮弹 为找一个更合適的冤大头,余良整理欠条时,突然翻出了一张奇怪的纸。 余良捏起桌上皱巴巴的草纸,借烛火读出那行歪扭大字:《屠宗计划书》。 字跡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刘波……” 粉红毒雾事件,那个不打自招的外门小透明? 余良眼中的灰白光芒微微一闪。 在他的视界里,这个叫“刘波”的名字上,虽然没有连接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气运,却缠绕著一股极其纯粹的、名为“执念”的黑线。 那是真的想搞死青玄宗的执念。 余良余良的眉毛挑了起来,將草纸揣入怀中,身形一晃,伴隨轻微电流声凭空消失。 …… 丹鼎峰后山禁地。 刘波蹲在井口,攥著包“一泻千里散”发抖。 这是他挖了三年狗洞换来的机会,只要撒下去,丹鼎峰便顏面扫地。 “为了圣教!为了荣耀!” 刘波咬紧后槽牙,闭眼就要往下撒。 “圣教的脸都被你丟尽了。”沙哑声音贴著后颈炸开。 刘波浑身僵硬,猛然回头。 身后虚空悬浮著一道半透明人影,轮廓模糊闪烁,唯有一双灰白眸子冷漠如冰。 无相天魔体?! 刘波双膝跪地,颤声道:“前……前辈……” 余良心中暗笑,两指夹著《屠宗计划书》扔在他面前。 刘波看清字跡,心臟骤停。 这位大能……早就洞悉了一切? “炸茅厕?下泻药?” 余良语气鄙夷,“这就是你的魔道?” “你也配姓魔?” 刘波冷汗浸透衣衫,羞愧难当,疯狂磕头:“弟子愚钝!入『蚀月教』不过三十年,潜伏在此也不过二十九年,求前辈开示!” 余良沉默三息,待对方快崩溃才幽幽道:“本座乃圣教安插在此的最高暗子,代號『负翁』。” 负翁?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负尽天下人? 好霸气! 刘波浑身一震。 “潜伏百年,本座从未出手。” 余良背负双手,“真正的魔不屑下三滥手段。杀人放火是屠夫,下毒暗算乃流氓。魔是诛心,是让正道从內部腐烂,在快乐中废掉道心,沦为废人。” 刘波如遭雷击,顿悟格局之差。 余良瞥向泻药:“扔了。” 刘波立刻將药包甩进草丛。 余良翻手取出一只瓷瓶。 这是红药炼废的“强效补灵丹”,副作用是让人傻笑亢奋且发胖,猪爷都嫌腻,此刻却成了“魔道至宝”。 “此乃本座提炼的『极乐逍遥散』。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服用者精神放鬆,只思享乐。” 余良循循善诱,“投进去,让这群炼丹师变成傻笑饭桶,从根源废掉生產力。” 刘波颤抖捧瓶,热泪盈眶磕头:“弟子悟了!前辈真乃魔道之光!” 余良淡淡受了这一礼。 “另外。” 他话锋一转,“本座潜伏多年,活动经费有些吃紧。既然你也是圣教中人……” 不需要说完。 懂事的韭菜自己会动。 刘波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双手奉上。 “前辈!这是弟子这几年攒下的全部身家,一共三万灵石!本想用来买毒药的,现在全凭前辈处置!” 这是孝敬。 更是投名状。 能抱上这种级別的大腿,区区三万灵石算什么? 余良袖袍一卷,储物袋消失不见。 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甚至带著一丝嫌弃:“这点碎银子,也就够本座喝壶茶。” “罢了,看你一片赤诚,本座便收下了。” 刘波大喜过望。 收了钱,那就是自己人了! 余良隨手丟过去一块鹅卵石,语气淡然,“此乃『暗影令』,持此令者,便是本座的单线联络人。日后若遇生死危机,可凭此令,换本座出手一次。” 石头入手,刘波却觉得比千金还重。 这就是编制! 这就是靠山! 这三万灵石花得太值了! “多谢负翁前辈!”刘波激动得浑身发抖。 为了表现价值,刘波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前辈,弟子还有一个绝密情报。” “讲。” “明晚子时,有一批『黑货』要从后山小路运进来。” 刘波鬼鬼祟祟道,“接头人是百花峰的亲信,据说……是给柳峰主的一批驻顏禁药。” 驻顏禁药? 余良那双灰白的眸子微微一亮。 柳如烟那个老妖婆,为了那张脸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种禁药通常需要用紫河车或者童男心头血炼製,是正道绝对的禁忌。 如果能截获这批货…… 这就是捏住了柳如烟的命门。 不过,刘波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怎么会知道这种核心机密? 看来这青玄宗的筛子,漏得比想像中还要大。 “嗯。” 余良漫不经心道,“此事本座自有安排。” 刘波立刻闭嘴,一脸“前辈果然早已掌控全局”的崇拜。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余良又掏出一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几个名字。 萧无锋、叶傲天、白莲儿、钱多多、拓跋野、墨鳶…… 全都是宗门的天骄,也是余良最大的债主。 “这些人,是青玄宗的未来。” 余良指著名单,语气森然,“我要你动用一切手段,去骚扰他们,噁心他们,破坏他们的道心。” “比如在萧无锋练剑的时候放屁。” “在叶傲天的镜子上画乌龟。” “给白莲儿送死老鼠。” …… 刘波愣住了。 这……这手段是不是有点太……朴实无华了? “蠢货!” 余良呵斥道,“千里之堤,溃於蚁穴!这种微不足道的烦躁,积累起来就是心魔!等到他们渡劫之时,这些心魔就会化作致命一击!届时再用糖衣炮弹策反他们,为我所用。当然,这需要大量的经费,你儘管向本部申请,胆子大些,莫怕,有我兜底。” 逻辑闭环。 无懈可击。 刘波再次被折服,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斗志:“弟子明白!弟子这就联合七峰暗子,全力去办!一定让他们鸡犬不寧!” 既能噁心债主,又能给自己製造出场“平事”的机会,两头收钱。 这就是因果道的艺术。 “切记,你我单线联繫。绝不可泄露我的存在,否则后果自负。” “去吧。” 余良挥了挥手,“別让本座失望。” “是!” 刘波恭敬退下,转身將那瓶“极乐逍遥散”全部倒进了水井里。 看著药粉溶解,他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期待的笑容。 颤抖吧,青玄宗! 魔道的阴影,降临了! …… 翌日清晨。 丹鼎峰。 平日里总是愁云惨澹、炸炉声不断的炼丹房,今天异常安静。 没有咒骂。 没有爆炸。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诡异的哼唱和小曲儿。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 一位满脸胡茬的资深炼丹师,一边扭著屁股,一边往丹炉里扔药材。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鬆弛感。 平时炼丹,他总是战战兢兢,生怕火候差了一丝一毫。 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但今天,喝了那口甘甜的井水后,他觉得世界充满了爱。 炸炉? 炸就炸唄,听个响儿也是极好的。 就在这种极度放鬆、甚至有点摆烂的心態下。 嗡—— 丹炉震动,霞光冲天。 成丹! 而且是极品成色! “出了!又出了!” 旁边传来惊喜的呼喊。 整个炼丹房,几十个炼丹师像是开了掛一样,成丹率直线飆升。 原本两成的成功率,今天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八成! 甚至有人因为心情太好,超常发挥,炼出了带丹纹的极品丹药。 丹鼎峰大殿。 峰主秦勉看著堆积如山的成品丹药,笑得下巴都快脱臼了。 “天佑我丹鼎峰!天佑我丹鼎峰啊!” 他抓起一杯刚打上来的井水,一饮而尽。 甘甜。 清冽。 喝完之后,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仿佛年轻了十岁,恨不得现在就去开个三天三夜的会。 “此乃天赐福泉!” 秦勉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传令下去!所有人都要喝!喝完了给我使劲炼!今年的產量,我们要翻倍!” 角落里。 潜伏观察战果的刘波,看著这一幕热火朝天的生產景象,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揉了揉眼睛。 又掐了自己一把。 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说好的沉迷享乐呢?说好的废掉生產力呢?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更卷了? 而且卷得这么快乐? “难道……” 刘波看著那些炼丹师脸上幸福的笑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这就是前辈说的……物极必反?” “让正道在极度的快乐中透支潜力,最终走向灭亡?” 一定是这样! 这叫捧杀! 这叫糖衣炮弹! 前辈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我果然还是太浅薄了! 而此时。 正在数钱的余良打了个喷嚏。 身体早已凝实了六七分。 他並不知道,自己隨手扔的一瓶废药,无意中开启了青玄宗“快乐修仙”的內卷狂潮。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刘波提供的那个情报上。 “柳如烟的驻顏药……” 余良摸了摸下巴,看向百花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的精光。 “既然是禁药,那就別怪我黑吃黑了。” “正好,我的剑也饿了。” 第86章 宗门社死现场:给钱,或者身败名裂 寅时三刻,几声咆哮撕碎青玄宗寧静。 藏剑峰。 叶傲天照常进行晨间“四十五度仰望”。 镜中却非俊脸,而是一只墨鱼汁画的王八。 旁书:帅哥,借个火? 叶傲天捏碎玉梳,试图用侧脸阴影遮挡,无果。 墨鱼汁入石三分,王八隨视角转动,死死盯著他。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万兽峰。 拓跋野对著烤全羊一口咬下。 没有肉香,只有浓烈的苦胆味。 羊腹內塞满了老苦瓜。 身旁雷虎正对一盆榴槤拌臭豆腐口吐白沫。 一人一虎同时乾呕。 拓跋野怒吼:“暴殄天物!” 百花峰。 白莲儿开启粉盒。 一只癩蛤蟆猛然蹬腿,“啪嘰”贴在她鼻尖,拉出一道粘液。 白莲儿僵住,眼角抽搐,柔情化作杀意:“做成花肥,剁碎。” 阴影处,刘波激动发抖:“不杀人只诛心,负翁前辈真乃魔道之光!” 紫竹峰下,一支诡异的队伍浩浩荡荡开拔。 余良坐在轮椅上,手里盘著那把锈跡斑斑的破剑。 剑身微微震颤,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又甜美的“因果”味道,那是它最好的养料。 身后,王逸等二十三名弟子清一色的大光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举著“净化心灵,物理超度”的横幅,杀气腾腾,活像是一群上门討债的黑社会。 “都精神点!” 余良拍了拍轮椅扶手,“咱们手里捏著客户的痛点,这叫『高端售后服务』,懂不懂?讲究的就是一个『拿钱消灾』。” “懂!”眾光头齐声大喝。 第一站,藏剑峰。 “藏剑峰叶首席!你有病!我们有药!” 王逸的大嗓门迴荡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剑光一闪,叶傲天御剑而出。 即便此刻內心崩溃,他的髮型依旧一丝不乱,只是手里死死攥著那面该死的镜子,脸色阴沉如水。 “余良。” 叶傲天居高临下,眼神孤傲,儘量用鼻孔看著对方,“你若是想用这种低劣手段乱我剑心,未免太小看我了。区区一只王八,我叶某人视若无物。” “叶师兄果然道心稳固。” 余良也不反驳,只是淡定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 他挥了挥手,示意眾弟子安静,凑到叶傲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镜子上的王八你可以不在乎,那这段呢……『为了装七尺男儿,靴底垫了三寸木头』。这段心魔树妖的大实话,若是配上画面在宗门广场循环播放……” 叶傲天嘴角一抽,强撑著冷笑:“无聊。身外之物,何足掛齿。” “讲究。” 余良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那……关於你在心魔林里,被判定『深深爱慕著萧无锋』这件事……” 咔嚓。 叶傲天那张孤傲的脸瞬间僵硬,原本维持的逼格,碎了一地。 这是他的死穴。 是他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 若是传出去,他这孤高剑客的人设不仅崩塌,还会变成全宗门的笑柄,甚至会被萧无锋那个死洁癖追杀到天涯海角。 “你……”叶傲天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开价。” “五万,包擦镜子。” 叶傲天扔出储物袋:“快点!別脏了我的画面!” 第二站,万兽峰。 拓跋野正对著一桌子苦瓜全羊宴运气,看到余良一行人,他直接把桌子掀了。 “俺不吃那一套!” 拓跋野光著膀子,粗声粗气道,“俺是粗人,没秘密!想讹俺?没门!” 余良拍拍猪爷,猪爷一口吞掉半只羊。 余良慢悠悠地说道:“拓跋师兄確实光明磊落。不过我听说,你曾经抱著老虎头哭了一宿,说雷虎冲你吼是夸你威武霸气……” 拓跋野脸色一变,梗著脖子道:“那是俺和雷虎兄弟情深!咋地?这也犯法?” “不犯法。” 余良故意拉长了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简易的扩音法螺,“其实雷虎那是说——『莫挨老子,脚太臭』……” “嗷呜?!” 旁边的雷虎竖耳,疯狂点头,嫌弃后退捂鼻。 拓跋野看了一眼本命灵兽的反应,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万兽峰立的人设可是“万兽之王”、“通晓兽语”,要是被本命灵兽嫌弃脚臭的事情曝光,他这个首席还怎么当? 威信何在? 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別说了!俺给!” 拓跋野从怀里掏出储物袋,像是割肉一样扔给余良,“拿去!给俺来点那个红色的粉末!嘴里淡出鸟了!还有,把那留影石给俺刪了!” “好嘞,三万灵石,童叟无欺。” 余良接过灵石,顺手递过去一包辣椒麵。 第三站,百花峰。 白莲儿戴著厚重的面纱,死活不肯见人,隔著门缝尖叫。 “滚!余良,別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我不吃你那套!我没钱!” 余良嘆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白师姐,何必呢?大家都是体面人。” 他直接按下了留影石的播放键。 滋滋电流声后,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女声,带著哭腔和疯狂:“那不是棉花!那是我的垫……唔唔唔!” 声音清晰,情感饱满。 砰! 房门被撞开。 白莲儿瞬间衝出,哪怕戴著面纱也能感觉到她那张脸扭曲到了极致。 对於一个立志成为修界第一仙子、靠美貌和纯洁人设吃饭的女人来说,这种“造假”丑闻比杀了她还要恐怖一万倍。 “关掉!立刻关掉!” 白莲儿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淋漓。 余良手指悬在停止键上,笑得人畜无害:“白师姐,这段录音要是成了明早宗门的起床铃,你说你是会掉粉呢,还是会社会性死亡呢?” “给!我给还不行吗!” 白莲儿几乎是把储物袋砸在了余良脸上,声音带著哭腔和无尽的屈辱,“把原件销毁!立刻!如果你敢留备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四站,丹鼎峰。 钱多多抱著半人高的巨大算盘,正坐在门口算帐。 看到余良一行人,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警惕地像只护食的仓鼠。 “没钱!要命一条!” 她死死护住腰间的储物袋,小虎牙磨得咯吱作响,“我知道你有我的黑料,不就是偷吃灵兽丹吗?大不了我承认那是试药!名誉受损也就这几天的事,灵石可是实打实的!我算过了,名誉这东西是无形资產,折现率太低,为了它花灵石,亏本!” 作为一名合格的奸商,钱多多迅速计算了“名誉损失费”和“勒索费”的差价,得出的结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要不掏钱,脸皮算个屁。 余良也不恼,只是讚许地点了点头:“钱財迷果然有商业头脑,佩服。” 他挥了挥手。 王逸等二十三个光头立刻拉开横幅,上面赫然写著两行大字: 【丹鼎峰首席监守自盗,挪用公款买小鱼乾!】 【秦峰主!查帐啦!】 “钱財迷,偷吃灵兽丹確实是小事。” 余良笑眯眯地凑近,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却字字诛心,“但如果让秦峰主知道,你帐本上那笔『炼丹炸炉损耗』其实进了你那只大白猫的肚子……这可是严重的財务造假啊。” 余良顿了顿,眼神幽幽:“一旦查帐,你的首席位置不保,以后还怎么掌管財政大权?还怎么捞油水?还怎么放高利贷?这笔长远的帐,师姐应该算得清吧?” 钱多多的瞳孔瞬间地震。 名誉受损是皮外伤,查帐可是要命的! 一旦失去掌管財政的权力,那就是断了財路,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是降维打击! “哥!” 钱多多瞬间变脸,甜甜地叫了一声,心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哆哆嗦嗦地掏出灵石,那模样简直像是被割了肉。 “这是辛苦费,您收好……那横幅能撤了吗?以后常来玩啊……呜呜呜我的灵石……” 余良接过灵石,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 “撤!” 待余良等人走后,钱多多衝他们背影挥舞著小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声诅咒道:“余良,你拉屎永远没有纸!哼!” 收割完四家,余良看著手里沉甸甸的储物袋,手中的锈剑终於停止了那种令人心悸的飢饿震颤,反而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 但他没有笑。 他低头看向名单上剩下的两个名字。 萧无锋。 墨鳶。 余良收起嬉皮笑脸,灰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前菜吃完了,真正的硬骨头,现在才开始。” 第87章 冷麵剑仙俏傀儡 余良盯著名单上“墨鳶”二字,笔尖悬空。 膝上猪爷猛地炸毛,死命往他怀里钻,发出惊恐哼唧声。 直觉报警:大凶。 “算了。”余良在名字上画了个红叉 “墨师姐乃是神机峰的偃术大家,喜静,莫要扰了清净,相见不如怀念,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语速极快:“撤!回紫竹峰分赃!” 王逸等光头壮汉如蒙大赦,推著轮椅就要调头狂奔。 然而。 不动。 那轮椅仿佛在地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余良低头查看。 轮椅车轮不知何时缠上了几根透明丝线——天蚕丝“牵机引”。 “咔、咔、咔。” 地下传来机括咬合声,整座神机峰山脚微微一颤。 “师弟。”幽幽女声顺著丝线震入余良识海,带著病態欢愉。 “既已至此,何不进来坐坐?” “师姐的『茶』,都已温好了。” 轰隆——! 余良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 地面翻转,露出深不见底的滑道。 “直娘贼——!” 余良怪叫一声,连人带猪坠入深渊。 上方的天光迅速缩小成一个白点,继而彻底消失。 坑边,王逸等二十三个光头弟子面面相覷,冷汗直流。 “师兄,这可如何是好?” 王逸摸了摸光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又看了一眼手里刚分到的灵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余师这是去深入交流同门情谊了,这种大场面,非我等所能插手!” 他大手一挥,义正言辞:“走!回峰给余师立……不对,摆庆功宴!” 一群人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 黑暗,失重,齿轮轰鸣。 “砰。”轮椅平稳落地。长明珠亮起,照亮巨大的地下工坊。 墙上掛满锯齿、骨钳,把手却繫著桃红流苏。巨大的碎骨机上,竟雕著狸奴戏蝶图。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玄铁操作台。 墨鳶就坐在台前。 她穿著一身沾满灵油的偃师袍,长发隨意挽起,手里拿著一把量天骨尺。 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看到余良。 她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师弟。” 墨鳶放下骨尺,一步步走来。 她走得很慢,脚下的机关战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金石撞击声。 “你终於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连『醉仙散』的药力都快散了。” 余良后背紧贴轮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袖中的锈剑。 “师姐,我尿急,借个方便……” “嘘。” 墨鳶手指抵住他嘴唇,指尖冰凉带著铁锈味,“別说话。让师姐看看哪里需要修补。” 她的目光如刀扫视,停在双腿。 “根骨太差,肌理也不合天道。” 墨鳶转身提起一把半人高的“裂骨旋刃”,阵法催动,锯齿尖啸。 “嗡——!!!” 灵石嵌入,阵法催动。 “无妨,师姐帮你换。” 她语气温柔,“万年玄铁打造的偃甲灵足,刻了九百道神行阵,还带自毁禁制。换上后,你就完美了。” 猪爷嚇得两眼一翻,舌头一吐,直接装死。 余良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锯齿,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特么是爱? 这疯女人的逻辑完全是闭环的——因为心悦你,所以要把你炼製成永恆的机关傀儡。 跟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得用她的逻辑打败她! “且慢!!!” 余良一声大吼。 墨鳶愣了一下,歪著头看他:“怕疼?放心,很快的。” “肤浅!” 余良痛心疾首,“师姐,这腿虽废,却是原装孤品!你可知话本里最刻骨铭心的情爱是什么?” 墨鳶迷茫:“什么?” “是残缺!” 余良掷地有声,“是明知不完美却依然深爱!这才是大道的极致!若炼成完美傀儡,岂不成了俗物?” 他压低声音诱导:“真正的拥有不是替换,是驯服。留著这具脆弱肉身,看著它在你掌心挣扎求存,这种掌控感,不比冷冰冰的偃甲迷人?” 墨鳶愣住,旋刃停转。 “残缺?驯服?” 这几个词,像是重锤一样击中了她的道心。 《冷麵剑仙俏傀儡》第三卷里,好像確实有类似的桥段…… 男主身受重伤,女主悉心照料,两人在密室里日久生情…… “言之有理。” 墨鳶喃喃自语,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狂热、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欲。 “直接锯掉,確实太粗暴了,不符合『虐恋情深』的意境。” 她隨手扔掉旋刃。 “咣当”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余良刚鬆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还没干。 就见墨鳶反手从桌底下掏出了一副桃红色的“锁灵环”。 还有一根特製的、带倒刺的蛟筋鞭。 “既是温养……” 墨鳶舔了舔嘴唇,眼神拉丝,一步步逼近,“那就从『囚禁之趣』开始吧。” “师弟,这一章的剧情,我们要好好排演一番。” “直到……你心悦我为止。” 余良看著那副镣銬,又看了看旁边还在装死的猪爷。 他突然觉得。 刚才那把旋刃,其实也挺眉清目秀的。 “救……命……”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厚重的断龙石彻底隔绝。 …… 两个时辰后。 神机峰地下密室。 余良生无可恋地躺在操作台上,四肢被桃红色的锁灵环扣住。 墨鳶正拿著软尺,一脸幸福地测量他的身量骨架,嘴里还哼著诡异的童谣:“缝新衣,缝新衣,缝完新衣剥人皮……” “猪头,你再装死,老子就把你燉了祭天!” 余良咬牙切齿,通过神识给猪爷传音。 猪爷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它虽然贪吃怕死,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这女人的眼神太可怕了,那不是看灵兽的眼神,那是看红烧肉的眼神。 “哼唧!” 猪爷猛地吸了一口气,肚子瞬间鼓胀如球。 下一秒。 “噗——!!!”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黄绿色毒煞之气,带著积攒了数月的发酵泔水味、腐草味和死尸味,瞬间在密闭的空间內炸开。 这是堪比高阶毒丹的本命攻击! “咳咳咳!” 墨鳶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那张精致的脸瞬间绿了。 就连周围那些精密的机关齿轮,在接触到这股毒煞的瞬间,竟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灵力运转变得卡顿。 四周的避毒阵法瞬间红光大作,警报轰鸣! “机会!” 余良眼中精光一闪。 锈剑出鞘! 虽然没有灵力催动,但锈剑本身的锋利加上“因果”属性,足以切断凡铁。 “咔嚓!” 锁灵环应声而断。 余良一把捞起虚脱的猪爷,並顺了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粗估至少三万! 趁著墨鳶去开启排毒阵法的瞬间,锈剑狠狠斩向密室大门的机枢。 轰! 断龙石轰然洞开。 余良连轮椅都不要了,撒丫子狂奔,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身后,传来墨鳶撕心裂肺,却又带著某种病態兴奋的喊声: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话本里说,逃跑的小郎君,抓回来才更带劲!” 余良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头也不回地衝出神机峰,对著天空竖起中指。 “疯婆娘!” “三万,不谢!” “老子这辈子再也不踏入神机峰半步!” 然而,就在他以为逃出生天之时。 怀里的锈剑突然震颤了一下。 余良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的山道上,一个身背巨大剑匣、面容冷峻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萧无锋。 他挡在必经之路上,目光如万年寒冰,看著狼狈不堪的余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余师弟,玩得可尽兴?” “既然出来了,那我们……便算算这笔帐吧。” 前有狼,后有虎。 余良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讲究。” 第88章 只要我跪得够快,死神就追不上我 神机峰下,一线天。 风死了。 不是停,是被杀死的。 半空中的枯叶还在飘,突然就碎成了粉末。 路中间杵著个人。 背著死沉的剑匣,白衣胜雪,头髮梳得连只苍蝇都站不住脚。 萧无锋。 这货变了。 以前像把刚出鞘的剑,扎眼。 现在像块刚出土的碑,阴森。 他在万剑冢那根“杀戮”柱子下坐了七息,把人气坐没了,只剩下死气。 没拔剑。 光是站在那,周围的空间就跟被狗啃过一样,全是细碎的裂痕。 他那双死鱼眼,正盯著前方。 余良衣衫襤褸,怀里抱著只口吐白沫的肥猪,活像个刚偷完地瓜被抓现行的二流子。 “余师弟。” 萧无锋修长的手指敲在剑匣上。 篤。 篤。 篤。 像是在给死人钉棺材板。 “衣不蔽体,与畜同奔。这就是你的道?” 声音干得掉渣。 他看余良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坨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本座刚悟了一招『杀生斩业』,正愁没地方试手。你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不知能不能挡得住这必死的一剑?” 死局。 前有杀神拦路,后有疯婆娘追尾。 余良脑门上的汗瞬间下来了。 在他的“因果视界”里,萧无锋身上那条代表杀意的黑线,粗得跟房梁似的,直接把他全家的生路都堵死了。 怕吗? 怕得要死。 但他脸上的惊恐,只活了半秒。 下一刻。 余良把怀里的猪爷往地上一摔。 那个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那叫一个大义灭亲。 隨后,他张开双臂,脸上绽放出一种见到失散多年亲爹般的狂喜。 脚底板蹬地,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直挺挺地冲向萧无锋。 “萧师兄!亲人吶!” “快!救我!那疯婆子要坏我清白!” 萧无锋敲剑匣的手指僵住了。 那一身酝酿了半天的凛冽杀气,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给整岔气。 这货疯了? 没等他拔剑把这坨衝过来的污秽切碎。 轰隆——!!! 身后神机峰炸了。 烟尘滚滚,一只三丈高的机关巨狼破土而出,遮住了日头。 这狼不对劲。 浑身甲片上流转著金色的阵纹,脚落地,八卦光轮就往外扩,土石瞬间变成钢铁。 万象阵源。 墨鳶从万剑冢锯下来的好东西。 狼头上,墨鳶披头散髮,眼睛红得像滴血。 她十指乱弹,灵力丝线扯得天地都在响。 声音尖锐,带著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占有欲。 “师弟,你跑不掉的!留下吧!!!” “我想通了!把你拆开,再一点点拼回去,你就永远是我的了!哪怕是死人,只要关节还能动,我就能玩一辈子!” 这特么是什么阴间逻辑? 连修“太上忘情”的萧无锋,听了都觉得后槽牙发酸。 就在这一瞬。 余良一个丝滑的滑跪。 膝盖在碎石路上拖出两道火星子,精准地缩到了萧无锋的大腿后面。 他探出半个脑袋,扯著嗓子冲墨鳶嚎,声音悽惨得像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 “师姐!我不回去!” “萧师兄说了!他早就看上我这具完美的肉身了!” 空气死了。 萧无锋那张死人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余良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嘴皮子快得像机关枪: “他说要把我带回天剑峰做成贴身『剑侍』!日夜折磨,把玩到死!绝不让你碰我一根手指头!” “他还说你的阵法像小孩搭积木,花里胡哨屁用没有!只有他的剑,才是硬道理!” “胡说八道!我只是要杀……” 萧无锋额角青筋暴起,刚要拔剑清理门户。 “闭嘴!!!” 墨鳶尖叫。 理智在听到“抢夺藏品”和“贬低阵法”的瞬间,直接蒸发。 在她的逻辑里: 杀余良=毁坏她的完美手办。 带走余良=抢她的老公。 无论哪种,萧无锋都得死! “敢动我的东西……还敢辱我阵道……” 墨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机关狼核心。 “万机·绝衍杀阵!开!” 轰! 机关巨狼仰天咆哮,身上的金色阵纹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光柵。 方圆百丈,瞬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独立的立方体。 “萧无锋!在这绝对的秩序领域里,你的剑,连屁都放不出来!” 墨鳶五指一握。 萧无锋所在的空间立方体猛地收缩,那种恐怖的挤压感,是要把他碾成肉泥。 “阵道?旁门左道。” 萧无锋眼神冷得掉渣。 拔剑。 没花哨。 甚至没剑气。 就是平平无奇地往前递了一剑。 这一剑,只有纯粹的“死”。 万剑冢杀戮石柱给的权柄——只要被认定为“阻碍”,哪怕是空间法则,也得死。 嗤——! 像热刀切黄油。 那坚不可摧的金色阵纹立方体,瞬间崩解。 严密的逻辑链条被这一剑强行斩断,零件和灵力乱流在空中爆成一团烟花。 “什么?!” 墨鳶眼睛瞪得老大。 她的计算里,这一击绝对完美,怎么会断? “你的阵法算得再精,也算不出『死』。” 萧无锋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生莲,每一步都踩在阵法的节点上,踩碎一个,亮一步。 “因为死,是终结,是归零。” “我不信!再来!” 墨鳶疯了。 机关狼解体,化作漫天飞舞的齿轮风暴,每一枚齿轮上都贴著爆破符,那是足以把这座山头削平的火力覆盖。 “雕虫小技。” 萧无锋剑锋一转。 黑色的漩涡凭空出现,把那些齿轮全吸了进去,绞成铁粉。 两大天骄。 一个算尽天机。 一个斩断万法。 在这条窄窄的山道上,轰得天昏地暗。 余良躲在战场边缘的一块巨石后,怀里抱著还在装死的猪爷。 他一边偷偷把锈剑插进土里,疯狂吸收两人溢散出来的法则碎片,一边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解说员,吐沫横飞: “萧师兄!攻她下盘!那是机关狼的排气口!那是阵眼的死穴!捅进去她就废了!” “墨师姐別怂啊!用你的『千机变』锁他喉!他怕痒!那是他剑招回气的空档!” “打!往死里打!谁贏了我就跟谁回家生孩子!” 猪爷嚼著回气丹,翻了个白眼。 哼唧。 (你真不是人。) 余良嘿嘿一笑,看著锈剑上的锈跡又掉了一块,正准备趁乱溜走。 突然。 两股恐怖的气机,同时锁死了他。 就像两把冰锥,直接扎进了脑仁。 “想跑?” 萧无锋一剑逼退齿轮,目光森寒,剑尖还在滴著阵法的灵液。 “师弟,你想去哪?” 墨鳶操控丝线封锁了所有退路,眼神幽怨得像个被拋弃的女鬼。 两人竟在对轰的间隙,极其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先把这个搅屎棍弄死! 余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左边隨时准备把他切片的剑气。 又看了一眼右边隨时准备把他打包带走的丝线。 默默地把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回了石头上。 “那什么……” 余良举起双手,一脸真诚。 “如果我说,我是想去给二位买点橘子,你们信吗?” 第89章 道心崩碎:那抹粉色的杀伤力 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歇,是被某种恐怖的意志强行按死的。 神机峰下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萧无锋那一招“长河落日”递到半途。 腰间骨骼发出一声脆响。 太脏了。 余良那张嘴,比机关狼淬了毒的獠牙还恶毒。 萧无锋全神贯注对抗墨鳶的阵法推演,余良的话却像绿头苍蝇,专往他耳膜里钻。 句句扎在万剑冢传承的逻辑死角。 这混蛋怎么可能看穿万剑冢的底裤? 不能拖。 再听下去,道心不崩,人先气死。 萧无锋眼瞼抽搐。 他拼著硬抗墨鳶一记“碎骨重锤”,身形在空中折出诡异锐角。 残影绕过机关狼。 无情剑嗡鸣。 源自上古剑魔的“必杀”意志,凝聚於剑尖一点。 直指巨石后的余良。 “闹剧结束。” “死。” 这一剑,不讲道理。 带著因果律级別的锁定。 死亡的寒意瞬间封冻了余良的咽喉。 避无可避。 余良没有躲。 在那必杀一剑刺来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化作死寂的灰白。 【因果视界·开】。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色彩,化作无数纠缠的线条。 萧无锋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在余良看来,不再是不可阻挡的能量洪流,而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精密却脆弱的黑色丝线。 这根线由“无情道心”编织,以“完美人设”为轴,承载著绝对的杀戮逻辑。 “完美?呵,这世上哪有解不开的死结。”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猥琐至极的弧度。 他並未举剑格挡,而是像个老练的裁缝,手腕一抖,手中那根烧火棍般的锈剑毒蛇般探出。 《万物皆可盘》第三层·剑法篇——【探云解构术】! 第一式:顺手牵羊! 锈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吸附感”。 它精准无比地搭在了萧无锋那道剑气最关键的节点上——那是支撑这一剑“一往无前”气势的心理支点。 “给道爷……松!” 余良手腕轻挑,锈剑顺著那根因果线疯狂震颤。 紧接著,第二式发动:指鹿为马! 他气沉丹田,配合著锈剑对法则逻辑的强行篡改,对著那道即將贯穿眉心的剑气,吼出了足以崩碎天地的四个字: “粉、色、肚、兜!” 嗡—— 锈剑剧烈嗡鸣,仿佛在欢呼雀跃地吞噬著崩坏的逻辑。 画面卡顿。 那道势不可挡、號称斩断万物的杀戮剑气,在空中剧烈痉挛。 这一剑的“势”,建立在萧无锋“无情、高冷、完美”的道心之上。 但余良这一剑,不斩肉身,专挑线头。 他用锈剑撬开了那层完美的偽装,將那四个字像一盆热翔一样,精准地灌进了剑气逻辑的核心。 就像一位绝世剑客正准备斩出帅气一击,裤腰带却突然被顽童用鉤子挑断,当眾露出了里面的骚粉色底裤。 羞耻。 逻辑崩塌。 这是足以击穿元婴期道心的顶级物理加精神双重污染。 呲啦——! 原本凝聚一点的必杀剑气,竟被锈剑硬生生“盘”散了,化作漫天乱窜的粉色流光,毫无杀伤力地炸成了一朵烟花。 萧无锋动作僵滯。 一往无前的杀意,泄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那柄颤抖的无情剑,感觉像吞了一只苍蝇。 高手过招,一瞬即生死。 啪! 墨鳶的蛟筋鞭如毒蛇窜出,附著“禁灵阵法”,死死缠住萧无锋脚踝。 “给我滚下来!” 轰! 萧无锋被狠狠甩向山壁,乱石穿空。 护体剑罡挡住了物理伤害。 但他那一丝不苟的髮髻,散了。 白衣染泥。 这对洁癖晚期的他来说,比捅一刀还难受。 “嘖嘖嘖,这剑法不错,就是稍微有点……骚气。” 余良收回锈剑,顺手掏出一块留影石,高高举起,对著灰头土脸的萧无锋晃了晃。 口型夸张: 全、录、下、来、了。 萧无锋眼底血管暴凸。 理智断弦。 但墨鳶比他更疯。 “师弟別怕!” 机关狼开启自爆模式,无数微型傀儡如红潮涌向萧无锋。 “师姐这就把这个坏人拆成零件,给你做个玩具!” 场面极度混乱。 一边是病娇的自我感动,一边是洁癖的无能狂怒。 “风紧,扯呼!” 余良只觉握剑的手臂一阵酸麻,那是强行解构元婴级剑招的反噬。 他一巴掌拍在猪爷屁股上。 “给老子变!” 猪爷求生欲爆发,马上转换为膨胀形態。 余良骑在上面,只觉猪爷四蹄生风。 一人一猪化作流光钻进密林。 只留下一句极其欠揍的尾音在山谷迴荡: “二位慢慢玩,记得把地洗乾净啊——!” …… 一炷香后。 外门杂役区,枯井旁。 猪爷已恢復猪仔形態。 余良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右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那把锈剑正贪婪地吸食著指尖渗出的鲜血,剑身上的锈跡似乎又脱落了一星半点。 太刺激了。 刚才那一剑“顺手牵羊”,差点连他自己的老命都给牵进去。 但也验证了一件事——这把破剑,真能撬动元婴期的法则! “前……前辈?” 草丛里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魔教臥底,刘波。 他看著眼前这位衣衫襤褸、头髮被削掉一块、坐骑还在口吐白沫的“负翁前辈”。 眼神呆滯。 这造型……是不是太接地气了点? 余良心臟还在撞击胸腔。 面上却瞬间恢復高深莫测。 他一把拽过刘波,將仍在颤抖的右手背到身后,语重心长: “刚才本座与两大元婴高手切磋了一番。” “神机峰那个疯丫头太热情,非要送本座这身『乞丐装』,说是今年最流行的『破碎风』。” “盛情难却啊。” 刘波一愣。 神机峰方向传来的动静连地皮都掀翻了。 能在那种修罗场全身而退,还能把“逃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不愧是前辈! 这就是境界! “前辈神威!” 刘波递上一块乾净手帕,眼中崇拜更甚。 余良擦去脸上灰土。 隨著大量因果债录入,身体开始出现异样。 指尖触碰过的野草瞬间疯长、开花,继而在一息间枯萎成灰,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除”了生命周期。 存在感溢出。 这是因果道反噬的前兆,也是刚才那招“解构术”的代价,锈剑即將失控。 刘波看得目瞪口呆。 只觉前辈周身道韵流转,生死幻灭只在一念之间。 “前辈,您吩咐盯著的那批货……” 余良眼神瞬间锐利,强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 “说。” “今晚子时,百花峰后山。” 刘波压低声音。 “那批『驻顏禁药』会从暗道运入。柳如烟为了这批货,把守山弟子都支开了。” 余良看向手中微微震颤、渴望吞噬因果的锈剑。 刚才那一剑虽然爽,但也把这饿死鬼给餵馋了。 如果不找个大户吃一顿,这破剑怕是要反噬主人。 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特有的弧度。 柳如烟那个老妖婆,为了那张脸,竟敢碰这种用童男心血炼製的禁药。 这是送上门的把柄。 也是锈剑最好的饲料。 “很好。” 余良拍了拍刘波肩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烂衣服。 “去,给我搞套杂役弟子的衣服来。” “今晚,本座要给百花峰那位爱美的柳峰主……” “送上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刘波看著余良那双灰白眸子里闪烁的寒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有点同情柳如烟了。 惹谁不好。 非要惹这个连天道都敢讹诈的疯子。 第90章 那个粉色的肚兜……脏了 子时,断魂谷。 阴煞淤积,鬼火森森。 老槐树后,余良为掩盖活人气味,將猪爷积攒半年的老泥混著尸菇汁液,涂满自己和刘波全身。 那味道,比在茅坑里醃了三年的臭豆腐还衝。 刘波脸都绿了,想吐又不敢张嘴,生怕吸进去更多,只能翻著白眼硬抗,脸憋成了猪肝色。 “前……前辈。” 刘波传音入密,牙齿还在打架,“那是黑市『鬼影』啊,金丹中期的狠角色,杀人不眨眼。咱们就两个人……加一头猪,这也太草率了吧?” 余良没理会,手中锈剑震颤不止,似乎嗅到了因果的腥味。 “怕个球。” 他嚼碎苦艾草压下眩晕,瞳孔深处灰雾翻涌,“这一票干成了,咱们蚀月教一整年的经费就有了。要是干不成……明年的今天记得给我烧点纸。” 【因果视界】,开。 黑暗褪去,线条交错。 迷雾中,两条灰线急速接近。 一条连著百花峰心腹花弄影,因果线上黑斑点点,那是长期服药留下的丹毒。 另一条连著鬼影,紧绷且血腥。 两者之间,连著一对红得刺眼的“信物线”——子母同心蛊。 “柳如烟这老妖婆,够谨慎。” 余良吐掉草渣。 信物造不了假,但持信物的人可以。 “来了。” 余良低喝。 刘波浑身一激灵,把脑袋死死缩进裤襠里,大气都不敢出。 鬼影落地,神识瞬间铺开。 好在猪泥遮蔽气机奇效显著,他並未察觉异常。 百花峰方向,花弄影手中子蛊震动,鬼影手中母蛊回应,接头在即。 “就是现在!” 余良猛攥锈剑,指尖剧痛,一缕鬢髮瞬间枯白。 【因果欺诈·强行关联】! 他没动那对蛊虫,因果太重,容易炸膛。 他也没动花弄影的飞剑,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没那么好干扰。 他斩断的,是花弄影体內一根极其隱蔽的“平衡线”。 那是压制她体內丹毒的灵力节点。 百米外,即將衝出迷雾的花弄影丹田绞痛,黑血喷出,灵力崩断,一头栽进下方的迷魂阵中打转。 余良蒙上黑布,大步走出阴影。 “谁?!”鬼影指尖扣住蚀骨钉,杀机锁定。 “蠢货!”余良压低声音,语气极度不耐,“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还敢亮蛊虫?想死別拉上百花峰!” 鬼影一愣,毒钉未发:“你是谁?花弄影呢?” “那个废物?” 余良逼近至十步內,“贪吃回扣早被执法堂盯上,这会儿正在后面甩尾巴。峰主怕出事,让我来接货。” 鬼影冷笑:“空口无凭。既然是心腹,为何面生?” 余良停步,灰白眸子直视鬼影:“面生?你那『阴煞掌』练岔了气,每逢子时三刻剧痛难忍,全靠峰主的『镇煞丹』吊命。这事儿,除了峰主谁知道?” 鬼影瞳孔骤缩。 这是他的死穴。 余良顺势拋出一枚废丹:“峰主说了,货带回去,下月解药加倍。” 鬼影接住,虽是废丹,却縈绕著浓郁十倍的“百花煞”丹香——这是锈剑增幅因果气息的结果。 “峰主有令,今晚有內鬼,交易取消。” 余良伸手,“货我带回销毁,你若不信,就等著执法堂抓现行。” 秘密被破,气息无误,鬼影彻底动摇。 就在他准备交出木盒时,迷雾翻涌,花弄影披头散髮衝出,嘴角掛血。 “鬼影前辈!別给他!他是骗子!” 鬼影手一缩,眼神凶戾。 余良面不改色,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指著花弄影:“看见没?这就是那条『尾巴』。你听听后面是什么动静?” 远处,刘波正拼命摇动树枝,捏碎爆裂符,製造出大队人马逼近的声响。 “执法堂办案!閒杂人等退避!” 鬼影心神大乱。 “我不信!” 花弄影急得哭喊,高举子蛊,“我有信物!子蛊为证!” 子蛊嘶鸣,母蛊剧震。 这是铁证。 鬼影眼中的杀意瞬间转向余良,掌心毒钉就要射出。 生死一线。 余良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掐了个决,指向躲在草丛里的猪爷。 猪爷翻了个白眼,虽然极不情愿,但为了那口吃的,拼了。 它没有放屁。 它张开大嘴,对著花弄影的方向,做了一个无声的吞咽动作。 天赋神通·吞灵! 它吞的不是灵气,而是那一瞬间的“声波”频率。 花弄影手中子蛊的嘶鸣声,像是被一把剪刀硬生生剪断了,戛然而止。 母蛊感应,瞬间断绝。 全场死寂。 鬼影脸色骤变,再看花弄影时,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花弄影已被执法堂控制,子蛊被做了手脚,刚才那一嗓子不过是诱捕信號,现在信號断了,说明包围圈已经合拢! “该死!果然有诈!” 做黑市的最恨被钓鱼,更恨叛徒。 轰! 鬼影毫不犹豫抬手一掌,黑煞滚滚,直奔花弄影而去。 “鬼影前辈你……” 花弄影根本没想到“自己人”会动手,本就重伤的她当场被拍得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昏死过去。 “告诉柳峰主,这是最后一次!” 鬼影將烫手的储物袋狠狠甩给余良,眼中满是怨毒。 “连门户都清理不乾净还想做生意?以后別找我!” 说完,他直接燃烧精血,化作一道黑烟遁入山林,那是逃命的架势,生怕慢一步就被执法堂包了饺子。 余良接住沉甸甸的储物袋,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他没走。 看著昏迷的花弄影,他眼神微动。 戏得演全套。 这黑锅,得找个够分量、且柳如烟绝对不敢惹的人来背。 余良再次握紧锈剑,又一缕头髮枯白。 他调动了之前在神机峰下,用“顺手牵羊”从萧无锋那里偷来的一缕剑意。 那是元婴期的剑意。 只有一丝。 但那种死寂、冰冷、甚至带著点洁癖的味道,独一无二。 嗡—— 剑意爆发,死寂冰冷。 花弄影转醒,只觉寒意刺骨。 视线中那灰衣人背对月光,身姿如剑,草木低垂。 “此等魔物,不该存於世。” 声音冰冷,毫无起伏。 像极了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花弄影瞳孔剧震。 萧无锋?! 天剑峰首席,那个不近女色、不染尘埃的剑痴? 他怎么会管这种脏事?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 那身影侧头,露出半张侧脸,语气嫌弃:“那个粉色的肚兜……脏了。需用这批血灵丹,洗一洗。” 言罢,人影没入黑暗,深藏功与名。 …… 半个时辰后。 百花峰寢宫。 巨大的铜镜前,柳如烟正在描眉。 “咔嚓。” 上好的螺子黛在她手中折成两段。 花弄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把遭遇说了一遍,尤其是最后那句。 “峰主……他亲口说的……粉色的肚兜脏了,要用血灵丹去洗……” 柳如烟看著镜中绝美的脸。 没有暴怒。 反而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著点扭曲的表情。 萧无锋截了货? 不可能。 以那个男人的性格,只会一剑劈了断魂谷,绝不会玩黑吃黑。 而且破绽太多。 多到像是故意让人知道是他做的。 “有人在设局。” 柳如烟眼神阴冷。 “想挑拨我和天剑峰的关係?还是想……勒索我?” 她挥退花弄影,捡起断掉的眉笔在桌上轻敲。 如果是图財,对方一定会联繫。 如果是图別的…… 不管目的为何,那句话扎中了死穴——那是她最大的隱秘。 “不管你是谁,敢碰那个禁忌,就等著被剥皮抽筋。” …… 紫竹峰,密室。 灯火如豆。 余良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十个猩红玉瓶。 瓶塞未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瀰漫开来。 猪爷凑过去闻了一下,直接乾呕著退开三米。 用童男心头血炼製的“婴血驻顏丹”。 刘波嚇得脸都白了,缩在墙角。 “前……前辈,这是禁药啊!若被宗门发现,咱们都要被点天灯的!” 余良拿起一个瓶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眼神很冷。 比刚才模仿萧无锋时还要冷。 “这玩意儿,能让人青春永驻,也能让人万劫不復。” 他虽然贪財。 虽然不要脸。 虽然为了活命可以把节操当鞋垫。 但有些钱,烫手。 有些东西,脏心。 “这种吃人的药,我不会卖。” 余良手掌猛地用力。 咔嚓。 玉瓶化为齏粉。 锈剑发出一声欢愉嗡鸣,將那股邪恶药力吞噬得乾乾净净。 “我也不会还给柳如烟,让她继续祸害人。” 余良拍掉手上粉末,转头看向刘波。 脸上露出那个熟悉的、奸商特有的笑容。 “我要赚她的钱,还要毁了她的药。” “更要让她……有苦说不出,还得跪著谢谢咱。” 第91章 惊天大瓜:原来你是这样的萧天才 余良是赌徒,最懂柳如烟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禁药被截,对那个老妖婆来说顶多是割了块肉。 但那句“粉色肚兜脏了”,才是扎进她心窝子里的毒针。 这老妖婆绝对坐不住。 袖口里,那把名为“穷奇”的锈剑震得像个发情马达,拽著余良和猪爷一路往断魂谷深处生拉硬拽。 那里散发著一股令剑发狂的腥味。 那是天剑峰与百花峰交界的禁地——寒潭。 冷。 阴煞之气浓得化不开,飘荡的鬼火在半空冻成幽蓝冰渣。 雾气沉甸甸压在水面,像层发霉的裹尸布,捂死了所有生机。 余良趴在悬崖边一块凸起岩石后,呼吸切换至龟息频率。 旁边的猪爷也安静下来,仿佛睡著了。 余良开启“因果视界”的灰白眸子穿透尸裹雾,钉在寒潭中央。 那里有个男人。 赤裸上身,半截身子浸在刺骨潭水中。 周围水面没结冰,反而因体內溢出的恐怖热浪沸腾翻滚。 萧无锋。 青玄宗所有女修梦里的白月光,號称天剑峰最冷的那把剑。 此刻,他脊背挺得笔直,肌肉线条冷硬如铁,苍白得像具尸体。 他在借寒潭压制体內躁动的剑气,整个人如同一把归鞘却仍在震颤的凶兵。 “哗啦。” 水声轻响,一道人影踏月落下。 红裙曳地,香肩半露,眼角眉梢掛著成熟妇人的风韵,还有……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威严。 百花峰主,柳如烟。 余良瞳孔微缩。 这两人的画风,不对劲。 没有道友寒暄,柳如烟站在岸边,居高临下,眼神像在审视一件並不满意的次品。 “锋儿。” 这一声,软糯中带著鉤子。 潭水中的萧无锋缓缓睁眼。 那双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眸子,此刻翻涌著压抑的狂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哗啦一声跃出水面。 赤著脚,湿漉漉地走到柳如烟面前。 隨后—— 单膝跪地。 动作標准,虔诚得像是在亲吻神像的脚趾。 余良头皮发麻。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上忘情? 忘个屁! 这分明是把脑子都忘在娘胎里了!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但手中的留影石却很诚实地调整了焦距。 “如烟,深夜至此,有何吩咐?” 萧无锋的声音沙哑而冷静。 即便跪著,那股属於天骄的傲气依然未散,只是在柳如烟面前收敛成了绝对的服从。 柳如烟没说话,转身走向崖壁上一处隱蔽洞窟。 那是萧无锋的死关禁地,平日连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斩成两半。 但此刻,萧无锋像条听话的大狗,湿漉漉地跟了上去,连衣服都顾不上穿。 轰隆。 石门闭合。 余良猫著腰贴墙溜过去。 手中锈剑震颤不已。 它饿了。 这种顶级强者的私密因果,对它来说就是满汉全席。 “別急,这顿大的,撑死你。” 余良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抹在剑身。 锈剑欢鸣,剑尖抵住石门缝隙。 无声无息,像热刀切黄油,禁制被切开一个针眼大的小孔。 凑眼上去。 下一秒,余良差点自戳双目。 洞內没有床榻缠绵,没有双修功法。 只有一座高台。 柳如烟端坐其上,手里把玩著一条泛著幽光的蛇皮软鞭。 而那个號称“一剑光寒十九州”的萧无锋,正跪在台下。 “今晚子时,你在哪?” 柳如烟手指缠绕著髮丝,语气慵懒却藏著杀机。 萧无锋伏地颤抖:“一直在寒潭。未曾离开半步。” 柳如烟眯起眼,指尖划过他背上新添的鞭痕。 良久,才冷笑一声:“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萧无锋茫然抬头:“如烟……出什么事了?” “出事?” 柳如烟手中软鞭猛地勒紧,眼神阴毒,“有人截了我的货。用的,是你的剑意。说的,是你的语气。” 萧无锋瞳孔骤缩:“我的剑意糅合了万剑冢剑魔残韵与太上忘情道的冷意,全宗能模仿到以假乱真地步的不超过三个——” “是吗?” 柳如烟俯身,红唇贴在他耳边,字字诛心。 “那人抢了药,还留下一句话。” “他说……那个粉色的肚兜,脏了。需用这批血灵丹,洗一洗。” 轰! 这句话像惊雷直接劈在萧无锋天灵盖上。 僵硬。 空白。 粉色……肚兜……洗一洗…… 这世上除了他和柳如烟,还有谁知道那个秘密? 余良屏住呼吸,等著看萧无锋破防。 然而,萧无锋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痛哭流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身体僵硬了一瞬,隨即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爆发开来。 那是极致理智下的杀意。 “原来是他。” 萧无锋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渣。 柳如烟挑眉:“你知道是谁?” 萧无锋站起身,不再跪著。 此刻的他,恢復了那个算无遗策的天剑峰首席模样,眼底闪烁著推演的光芒。 “能模仿我的剑意,还能用如此下作手段噁心我的……全宗上下,只有一个变数。” 萧无锋转过身,目光阴鷙地看向虚空,仿佛透过夜色锁定了某人。 “余良。”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他!那个紫竹峰的杂碎!只有他知道……只有他在万剑冢见过……”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个紫竹峰的无赖?他有这本事?” “不要小看任何一枚棋子,尤其是这种跳出棋盘的疯棋。” 萧无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因羞耻而翻涌的暴虐。 “他既然敢亮出这张底牌,就是在向我宣战。他手里有我的把柄,也有你的把柄。他想做庄家。” “那该如何?” “杀。” 萧无锋整理好衣袍,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个跪地的人不是他。 “不用三天。今晚,我就去紫竹峰,把他的头颅……” 话音未落。 洞外偷听的余良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这萧无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反派被揭穿秘密不该是羞愤欲死、智商下线吗? 这货怎么反而智商占领高地了? 这哪里是只有“受虐癖”的变態,这分明是个冷静的疯子! “此地不宜久留!” 余良刚想撤退。 然而,他袖子里的锈剑“穷奇”不干了。 洞內两人那股交织著“禁忌之恋”、“羞耻秘密”与“滔天杀意”的因果线,对锈剑来说简直是无上美味。 它还没吃够,怎么能走? 锈剑猛地往下一沉。 “咔嚓——” 脚下岩石本就因承受因果压力而脆弱不堪,被锈剑这一记“饿虎扑食”般的下压,塌了。 没有任何预兆。 余良整个人连同那块岩石,像颗炮弹顺著通风口滑下去。 重力加速度,加上锈剑那股“我要吃饭”的俯衝力。 “臥槽你大爷的穷奇!!!” “哐当!”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余良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脸著地,屁股撅起——摔在密室中央。 就在萧无锋和柳如烟面前。 此时,萧无锋刚从柳如烟石榴裙下拿出脑袋。 距离萧无锋那张错愕的脸,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空气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尷尬。 换做普通人,这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余良是个人精。 他在零点一秒內弹射起步,拍拍身上的灰,整理那件满是猪屎味的破道袍。 然后。 他掏出留影石,对著目瞪口呆的两人,露出一个灿烂到欠揍的笑容。 “抱歉,打扰二位雅兴了。” 余良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萧无锋,又指了指高高在上的柳如烟。 语气诚恳,像是在进行学术探討: “我只是路过,不小心脚滑。” “顺便请教一下萧师兄……” 轰! 萧无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第92章 震惊!高冷剑仙深夜裸奔?这一裤衩子值五万! “乳燕投林”四字如毒鞭抽在萧无锋识海,“如烟”更是直击死穴。 萧无锋脸色涨紫,双目充血,元婴杀意瞬间爆发。 “跑!”余良反手抽向猪爷。 “给老子喷!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猪爷身躯膨胀,一声闷响,浊气喷涌。 借反衝之力,一人一猪撞碎岩层冲天而起。 “余——良——!!!” 萧无锋嘶吼,撞碎乱石直衝云霄。 清冷的月光下,那道身影显得尤为刺眼。 赤著上身,下身仅著一条白色褻裤,披头散髮,满背鞭痕交错纵横,提剑追杀,眼中红光渗人。 “师兄!使不得啊!虽说你身材精壮,但师弟我是正经人啊!” 余良揪著猪耳,掏出扩音符嚎叫。 声音瞬间炸响在寂静的夜空,传遍了半个青玄宗。 “男男授受不亲!你別过来!” “救命啊!天剑峰首席走火入魔,要强抢民男採补阳气啦!” 这一嗓子,可谓是缺德带冒烟,直击灵魂。 萧无锋身形一僵,逆血上涌。 看看自己这副模样,再听余良惨叫,这黄泥巴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死!!” 羞愤让萧无锋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不再顾忌什么剑道尊严,手中飞剑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刺余良后心。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 下方密林阴影之中,柳如烟咬碎了银牙,美目中满是怨毒。 她决不能让萧无锋被抓现行,更不能让余良活著把那秘密说出去。 咻!咻!咻!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枚泛著幽蓝光泽的无影毒针,借著夜色掩护,无声无息地射向余良。 “玩阴的是吧?” 余良手中锈剑震颤。 “猪爷,左满舵!再来一发!” 余良猛地一拽猪耳朵,力道之大险些將猪耳扯下。 猪爷再次喷气。 一人一猪空中折转,避开毒针与飞剑。 如此巨大的动静,终於惊醒了整个宗门。 无数窗户被推开,成百上千的脑袋探了出来,睡眼惺忪地望向天空。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平日里高冷如雪山之莲、不染尘埃的萧无锋师兄。 此刻正光著膀子,穿著大裤衩,满身曖昧至极的红色鞭痕,提著剑,红著眼,死命追著骑猪狂奔的余良。 而余良一边跑,一边还往后扔衣服。 那是他方才顺手牵羊来的杂役服。 “师兄!先把衣服穿上!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动脚!” “我不搞断袖之癖!真的不搞啊!” 死寂。 整个外门广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隨后,是无数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无锋的身形在空中顿了一下。 那些目光。 那些震惊、鄙夷、兴奋、八卦的目光,像是一万把钝刀子,在一点点割他的肉,凌迟他的灵魂。 他的道心,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余良……” 萧无锋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听不出人样,眼中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 杀意更甚。 他再次提剑,周身剑气激盪,竟是一副同归於尽的架势。 “停!” 余良突然一个急停。 猪爷四蹄在空中划出四道火星,硬生生悬停在执法堂广场的上空。 此时,执法堂的大门已经大开。 铁无情黑著脸,带著一队执法弟子冲了出来,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进的寒气。 余良没有跑。 他转过身,面对著杀气腾腾衝来的萧无锋。 高高举起了手中那块留影石。 脸上,露出了一个赌徒特有的、疯狂而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来!往这儿刺!” 余良指著自己的眉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块石头,绑定了我的心头血。” “我一死,阵法自启。” “刚才洞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师兄那销魂的跪姿,那动人的鞭痕,还有那声『乳燕投林』……” “就会立刻、马上、无死角地投影到宗门护山大阵的天幕之上!” “让全宗三万人,陪师兄一起……名垂青史!” 吱——! 剑尖停住了。 距离余良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寸。 凌厉的剑气割断了余良的一缕头髮,也在他眉心划出一道血痕,鲜血顺著鼻樑流下,显得格外妖异。 但萧无锋不敢动了。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怨毒,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赌不起。 他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掌门继承人,是青玄宗的脸面。 如果那个画面曝光…… 他寧愿现在就自绝经脉,神魂俱灭。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下方,铁无情愤怒的咆哮声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半夜的!都在干什么!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萧无锋的手在抖,剑身在鸣。 他死死盯著余良,那是恨不得生吃其肉、渴饮其血的眼神。 余良却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面前的剑尖,仿佛那不是要命的凶兵,而是一根烧火棍。 “师兄,別这么大火气。” “大家都是体面人,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余良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谈笔生意?” 萧无锋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著血腥气:“把石头给我。留你全尸。” “嘖。” 余良摇了摇手指,一脸“你太不懂事”的表情。 “这可是师弟我的护身符,给了你,我还能活?” 此时,铁无情已经御剑飞到了两人面前。 看著衣不蔽体、满身鞭痕的萧无锋。 这位有洁癖的执法长老眉头皱成了川字,眼里满是嫌弃与厌恶,仿佛看到了一坨巨大的污秽。 “萧无锋!你这副样子……简直有辱斯文!败坏门风!” “还有你!余良!骑著头猪乱窜什么!搞得乌烟瘴气!” “都在搞什么鬼!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统统去悔过崖面壁十年!” 萧无锋缓缓收剑,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那个疯狗般的血影只是眾人的幻觉。 他无视了周围无数异样的目光,对著铁无情微微拱手,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回铁长老。” “无事。” “弟子近日参悟『红尘炼心剑』,需置之死地而后生,故而赤身入寒潭,引煞气淬体。未曾想心魔过重,一时失了神志,误將余师弟当成了心魔幻象。”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余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却冷得彻骨: “多亏余师弟以『狮子吼』唤醒了我。至於这满身伤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上的鞭痕,面不改色,“乃是煞气反噬所致,让长老见笑了。” 这番话,滴水不漏。 把“变態受虐”说成“红尘炼心”,把“追杀灭口”说成“心魔误伤”。 既保住了面子,又给了台阶。 铁无情狐疑地看向余良。 余良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立马堆起笑容:“是啊是啊!萧师兄练功太刻苦了!非要拉著我探討人体构造,还要邀我共浴寒潭,我不答应他就追著我跑……” 一边说著,余良一边不动声色地伸出右手,藏在袖口之下。 五指张开。 翻了一面。 又翻了一面。 最后,定格在一个“五”的手势上。 嘴型无声地动了动:“五万灵石。买你那张脸。” 萧无锋看著那个手势。 他在心中飞快地计算著:五万灵石,换取名声保全,换取柳如烟的秘密不曝光,换取掌门继承权的稳固。 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至於余良…… 只要他还活著,这笔帐,迟早能连本带利收回来。 萧无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从储物戒中弹出一枚纳戒,精准地落入余良怀中。 “余师弟助我破除心魔,劳苦功高。” 萧无锋的声音清冷,迴荡在夜空之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大气,“这点灵石,便当是师兄给你的……压惊费。” 说完,他看都没看余良一眼,转身御剑而去。 背影挺拔,衣袂(虽然没有衣)翻飞,竟硬生生走出了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高剑仙范儿。 第93章 只要我没有道德,倒霉的就是別人 萧无锋那道孤高的背影刚消失在云端,余良脸上的囂张笑容瞬间垮塌。 “切——” 五万灵石到手,但这笔横財烫手得要命。 他冷哼一声,骑著猪爷往紫竹峰赶。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刚跑出执法堂广场没两步。 “啪!” 平地一声雷。 猪爷毫无徵兆地摔了个狗吃屎。 地上明明连颗石子都没有,平整得能当镜子照,但它就是摔了。 连带著猪背上的余良,摔得极其富有节奏感,脸先著地,滑行三米。 “我靠……” 余良刚要把脸从泥里拔出来。 “噗嗤。” 一坨温热湿润的物体,精准地落在他后脑勺上。 抬头。 一只路过的麻雀正一脸无辜地看著他,屁股还在收缩。 “你大爷的……” 余良刚想骂街,旁边一棵枯死了三百年的老歪脖子树,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轰! 没有任何风,它就这么毫无道理地断了。 粗大的树干带著呼啸的风声,直挺挺地砸向余良的天灵盖,角度刁钻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我去!” 余良本能地想要躲闪,却发现身体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那是世界的恶意。 是系统查杀病毒时,强制锁定的光標。 “想抹杀老子?没那么容易!” 生死瞬间,余良体內那运转到极致的《万物皆可盘》轰然爆发。 既然躲不掉,那就滑开! 嗡—— 一股无形的逻辑波动以他为圆心炸开。 那棵必中的枯树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像是踩到了香蕉皮,硬生生滑开了九十度。 砰! 树干砸在了空地上,溅起一地尘土。 余良毫髮无损,但因果守恆。 树梢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狠狠抽在了路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啪! 青石崩飞,化作一颗出膛炮弹。 好死不死,正好砸中了一名御剑路过的外门弟子。 “啊——!” 那弟子惨叫一声,连人带剑失控,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空中画了个狂野的“s”形,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炼丹房。 轰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中,几个灰头土脸的丹师冲了出来,手里还举著炸成麻花的药鼎,哭爹喊娘。 “谁?!是谁偷袭老子的丹炉?!” “我的七转回魂丹啊!哪个杀千刀乾的!” 余良趴在地上,看著这一连串的多米诺骨牌效应,眼皮狂跳。 他明白了。 他因为吸纳过多因果导致“存在感”溢出。他发现现在的身体实得发光,甚至有了“重影”。 现在,世界为了修正他这个巨大的bug,开始製造各种“意外”来物理超度他。 而他体內的功法,为了自保,自动把这些“意外”转移给了周围的倒霉蛋。 简称:只要我没有道德,倒霉的就是別人。 “快跑!猪爷,风紧扯呼!” 余良重新爬上猪背,把脸死死埋进猪鬃里,“別让人看见是我!不然这笔帐又要算我头上!” 猪爷也是嚇得够呛,四蹄生风,化作一道粉色闪电衝向紫竹峰。 然而,厄运是有辐射的。 一人一猪所过之处,简直就是灾难现场直播。 路过灵田。 负责布雨的弟子突然手抽筋,把温和的“春风化雨术”掐成了狂暴的“雷霆万钧决”。 咔嚓! 三亩即將成熟的极品灵谷瞬间变成了焦炭爆米花,香气飘了十里地。 路过兽栏。 猪爷跑得太急,蹄子带飞了一颗小石子。 咻—— 石子在空中弹射了三次,最后精准地击中了一只正在睡觉的铁背苍狼的……蛋蛋。 “嗷呜——!!!” 悽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铁背苍狼双眼赤红,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它撞翻了护栏,衝进了外门食堂。 此时正是宵夜时间。 疯狗衝进后厨,一头撞翻了正在熬汤的巨大灶台。 哗啦! 滚烫的热油泼进了炉火里。 轰——!!!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个青玄宗的夜空,伴隨著无数弟子的尖叫。 “救火啊!!” “我的红烧肉!!” “这是哪来的疯狗!!” 混乱的尖叫声中,始作俑者余良正缩著脖子,骑著猪从旁边的小路上溜过。 身后是冲天火光,身前是无尽黑暗。 “这不关我的事……” 余良心虚地碎碎念,死死捂著怀里的纳戒,“是那只狗先动的手……不对,是那颗石子先动的手……” 就在这时。 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树林的阴影里。 那是几个执法堂的弟子。 他们早就看余良不顺眼了,今晚自家首座被气得差点吐血,他们便想著趁乱给这小子套个麻袋。 “师兄,那小子落单了!” “这地方偏僻,也没监控阵法,套上麻袋打一顿,神不知鬼不觉!” 领头的弟子阴笑一声,手里扣著几枚淬了麻药的毒钉,悄悄摸了上去。 只要余良经过那棵树…… 近了。 更近了。 前方,猪背上的余良突然感觉鼻子一痒,一股无法抑制的衝动涌上心头。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这一喷嚏打出去,不仅把猪爷嚇得浑身一抖,强行变向,也惊动了路边草丛里一个不起眼的土包。 嗡嗡嗡—— 那根本不是土包,而是一个篮球大小的紫纹鬼面蜂窝。 这种毒蜂平日里最喜安静,一旦被惊扰,不死不休。 黑压压的蜂群涌了出来。 它们无视了已经跑远的余良,直接锁定了后方那几个鬼鬼祟祟、杀气腾腾的倒霉蛋。 “臥槽!鬼面蜂!” “怎么会在这里?!” “別过来!啊——!!!” 惨叫声在树林里迴荡,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余良揉了揉鼻子,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几个执法堂弟子已经被叮成了猪头,正抱头鼠窜,慌不择路之下,那个领头的竟然一脚踩空,掉进了不知谁挖的捕兽陷阱里。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那是大腿骨折断的美妙乐章。 “嘖嘖嘖。” 余良摇了摇头,一脸悲悯,“多行不义必自毙啊,大半夜的还在树林里练跑步,真是勤奋。” …… 终於,紫竹峰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刚一进山门,余良就感觉到一股更加浓郁的压抑感,头皮一阵阵发炸。 抬头一看。 头顶上,一朵乌云正死死地跟著他。 那乌云只有巴掌大,却黑得发亮,里面电弧乱窜,像是憋著一泡大的,隨时准备在他头顶拉屎。 “余师回来了!” 一声惊喜的呼喊打破了死寂。 只见广场上,王逸领著那二十二个光头弟子,正整整齐齐地盘腿而坐。 他们的光头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二十三颗大功率灯泡,把紫竹峰照得亮如白昼。 看到余良骑猪归来,头顶还“祥云”笼罩,眾人眼中瞬间爆发出了狂热的光芒。 “恭迎余师!” 王逸带头,纳头便拜,声音洪亮如钟: “余师神威!竟引动天地异象,头顶劫云而不灭,此乃渡劫飞升之兆啊!” “弟子们愿隨余师,共抗天道!” 二十三个光头齐刷刷地磕头。 余良脸都绿了。 神特么飞升之兆! 那是老子的催命符! “滚滚滚!都给我散开!” 余良嘶吼著,想要从猪背上跳下来找个掩体。 晚了。 就在这一瞬间。 咔嚓——!!! 余良头顶那朵憋了半天的乌云,终於炸了。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无视了所有物理防御,直直地劈向余良的天灵盖。 那是天谴。 是天道对这个bug的终极抹杀。 电光映照下,王逸那张狂热的脸显得格外虔诚,而余良那张惊恐的脸显得格外扭曲。 “完了,这次真要变碳烤乳猪了!” 第94章 逻辑闭环:恭迎少主!这十万灵石太烫手 滋溜—— 那道足以把元婴期劈成焦炭的紫霄神雷,在距离余良头皮三寸的地方,突然打了个滑。 就像是踩到了香蕉皮的醉汉。 原本笔直轰下的雷霆,硬生生在空中拐了一个九十度的急弯,顺著余良那所谓“万法不沾”的诡异力场,滑向了身侧。 轰! 巨石炸裂,碎屑横飞。 一支正好巡逻路过的执法堂小队,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瞬间被这股“二手天劫”轰成了杀马特造型。 七八个人,整整齐齐地口吐白沫,头髮竖起还在冒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焦糊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余良摸了摸完好无损的头皮,看著地上抽搐的执法弟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特么……真不关我的事啊! 这叫不可抗力!这叫系统bug! 然而,在紫竹峰那群光头帮眾人的眼里,这一幕经过大脑的自动美化,变成了另一番神跡。 天雷降世,直击余良。 却在触碰他法身的瞬间,被那股无上魔威轻描淡写地弹开,顺手惩戒了对余师不敬的走狗! 这是什么? 这是言出法隨! 这是天命所归! “神跡……这是神跡啊!” 王逸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如同擂鼓。 “余师法力无边!连天劫都要绕道而行!” “我等誓死追隨余师!虽九死其犹未悔!” 身后二十二个光头弟子更是疯狂,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五体投地,嘶吼声震碎了夜空的寧静。 “余师威武!” “天雷算个屁!余师一根手指就能弹飞!” 余良看著这群陷入狂热的信徒,嘴角疯狂抽搐。 他想解释。 想说这只是倒霉催的滑坡效应。 但他还没开口,厨房那边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苏秀端著一口比她人还大的黑锅走了出来,一脸茫然地看著院子里的惨状。 就在刚才那一会儿功夫。 一只仙鹤突然半空抽筋,精准坠机,正好掉进了她的汤锅里,连毛都烫禿了。 两只肥硕的野兔慌不择路,一头撞死在门柱上,脑浆迸裂。 甚至还有一只被天外陨石碎片砸晕的灵羊,正口吐白沫地躺在台阶下,四腿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满院子的野味。 全是自动送货上门,死状悽惨。 “余良……” 苏秀看了看锅里烫熟的仙鹤,又看了看满脸无辜的余良,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咱们紫竹峰……是不是被食神诅咒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放在別处是祥瑞。 放在余良身边,怎么看都像是因为他太遭天谴,导致周围生物跟著倒血霉。 余良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力地摆了摆手,心累到了极点。 “燉了吧。” “都燉了。” “多放点辣,吃饱了,好上路。”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一个极其標准的滑跪,带出一道长长的土痕,精准停在余良面前。 正是那个双面臥底,刘波。 此时的刘波,脸上带著一种朝圣般的狂热,那眼神比光头帮还要炽热三分,仿佛看到了再世魔祖。 “负翁大人!” 刘波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得发颤,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属下……属下全都看见了!” 余良心里咯噔一下。 看见什么了? 看见我被雷劈?看见我倒霉? 就在他准备把刘波拖到角落物理禁言时,这货已经陷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狂热逻辑中。 “您以一己之力,搅乱青玄宗气运!” 刘波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双手高举过头顶,像是在献祭神物。 刘波亲眼目睹余良如何讹诈刘峰的天才弟子,如何截胡柳如烟的禁药,又见萧无锋发疯般追杀余良,再加上余良引发的宗门混乱。 他悟了! “属下愚钝,直至今日才看懂大人的惊天布局!” 刘波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因过度亢奋而显得嘶哑刺耳。 “先是引发食堂天火,断其粮草!” “再引鬼面蜂群,伤其爪牙!” “最后更是引动天雷,震慑宵小!”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彰显著您那深不可测的魔功修为,和那覆灭青玄的宏图大志啊!” 余良:“……” 他想报警。 真的。 这误会有点大,而且解释不清了。 刘波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激动地匯报导: “属下已將您最近的壮举,一五一十的传讯回了圣教总坛!” “教主龙顏大悦!” “特批『顛覆专项资金』——上品灵石十万!外加魔道至宝『万灵血珠』一枚!” 刘波把储物袋硬塞进余良手里。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余良的手都在抖。 十万上品灵石。 这可是十万啊! 在这个一块下品灵石就能让外门弟子拼命的世界,这笔巨款足以买下半个修真世家。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钱,烫手。 烫得能把命都烧没了。 拿了这钱,这“魔头”的帽子就算是焊死在头上了。 “还有……” 刘波神秘兮兮地凑近,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神情变得肃穆无比。 “教主说了,既然您已经展露了崢嶸,那有些事情,也该让您知道了。” “这是什么?”余良声音乾涩,右眼皮狂跳。 “您的档案。” 刘波展开羊皮纸,指著上面的一行字,眼中满是崇敬,甚至带著一丝泪光。 “经过圣教长老团的严密核查,结合天机推演,终於確认了您的真实身份。” “您的父亲,乃是我蚀月教百年前派往青玄宗的护法长老,代號『千面魔君』——余谦!” 嗡——! 余良脑瓜子仿佛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余……余谦? 这特么是谁啊! “没错!” 刘波指著羊皮纸上的记录,言之凿凿: “余长老百年前潜伏入宗,隨后离奇失踪。但他曾留下预言:百年后,吾儿將持『穷奇』凶剑,代號『负翁』,身负天谴,重启灭宗计划!” “您看!” 刘波指著余良手里的锈剑,又指了指他身上那诡异纠缠的因果线。 “时间对上了!姓氏对上了!连兵器都对上了!” “您就是那个天选的魔二代!是我们苦苦等待了一百年的少主啊!” 轰隆! 这一刻,余良仿佛听到自己脑海中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逻辑闭环的声音。 也是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因果道最恐怖的地方不在於杀人,而在於“指鹿为马”。 当所有的巧合都被串联在一起,当所有的误会都形成了证据链,当所有人都相信这是真的。 假的,也就变成了真的。 世界为了填补这个逻辑漏洞,为了解释余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诡异的能力,为什么会有那把剑,强行给他安排了一个“合理”的出身。 哪怕他根本不认识什么余谦。 但现在,天道认可了,蚀月教认可了,连这十万灵石都认可了。 他余良,就是蚀月教臥底。 铁证如山,翻案无门。 余良看著手里那枚散发著血腥气的“万灵血珠”,又看了看周围跪了一地、满眼期待的“信徒”们。 他突然觉得,那道刚才没劈死他的雷,可能只是想留著他慢慢玩,看他怎么在这场荒诞的戏码里挣扎。 “那个……” 余良咽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如果我说,我其实是个好人,连鸡都不敢杀,你们信吗?” 刘波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甚至带著一丝狂热: “信!属下当然信!这就是魔道的最高境界——大奸似忠,大恶似善!返璞归真啊!” “少主威武!” “圣教已派人潜伏,首先要破坏掉护山大阵,然后等您一声令下,就配合您血洗青玄宗,鸡犬不留!” 余良两眼一黑,瘫倒在轮椅上。 这该死的因果道。 这特么是把老子往死里坑啊! 洗不白了。 彻底洗不白了。 既然如此…… 余良看著那十万灵石,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赌徒特有的疯狂。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行。” 他一把抓过储物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你们非要说我是魔头……” “那这钱,老子笑纳了!” 余良猛地一挥手,身上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囂张。 “传令下去!今晚开宴!” “把那只仙鹤给我燉了!放辣!重辣!” “吃饱了,咱们好好跟青玄宗算算这笔『烂帐』!” 第95章 蝴蝶扇动了翅膀,然后把天吹塌了 夜色深沉,紫竹峰却不得安寧。 灶房里阿驼剁菜剁得震天响,院子里刘波正拉著王逸吹嘘“少主”的丰功伟绩。 正堂內,余良缩在缺腿太师椅里,死死攥著那装有十万上品灵石的储物袋。 这不是钱,是因果欺诈换来的催命符。 空气里仿佛悬著无数根看不见的毒针,正对著他的毛孔,只等他眨一下眼,就要把他扎成刺蝟。 天道排斥。 因果欺诈的代价来了。 自被做实了“魔道少主”的身份,他便意识到不能隨意使用“因果滑坡效应”了,而代价就是自身变得更倒霉了。 借来的命,是要还利息的。 这利息不是钱,是霉运。 是喝凉水塞牙,是平地摔断腿,是呼吸都会引起肺泡原地爆炸。 “不动……绝对不能动。” 余良僵硬得像尊石雕。 只要不產生变量,霉运就找不到切入点。 喉咙乾渴难耐,他极其缓慢地伸手去拿桌上的青花瓷盏。 指尖一点点挪向茶盏。 一寸。 两寸。 指尖触碰到瓷壁的瞬间。 “啪。” 瓷盏毫无徵兆地炸裂,滚烫茶水兜头泼向裤襠。 “臥槽!” 余良腰腹发力,连人带椅向后弹射。 茶水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正正糊在了刚跨进门槛的王逸脸上。 滋——白烟腾起。 “王逸!快……”余良大惊。 “爽!!!” 一声咆哮打断了余良。 王逸顶著烫红的麵皮,非但不叫痛,反而伸舌舔去嘴角茶渍,眼神狂热:“好纯粹的阳火之力!多谢余师赐水点化!弟子悟了,这便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金刚铁面功!” 身后二十二个光头弟子眼中绿光大盛,齐声高呼: “我也要烫!” “余师!请赐我一脸沸水!” “我脸皮厚,泼我!” 余良默默放下手中仅剩的杯把,心如死灰。 这紫竹峰全员疯子。 屋內气压低得窒息,余良起身出门透气。 右脚刚迈出门槛,鞋底那一抹猪油让他脚下一滑,顺势踢飞了路边一颗小石子。 “嗖——” 石子撞上低飞的灵鹊,轨跡骤变,弹向三丈外的老槐树。 “哎哟!” 老槐树受击震颤,根系挤压,將埋在树根下呼吸地脉的土三硬生生挤了出来。 还没等他喘气,那颗反弹回来的石子便精准命中眉心。 “何方鼠辈偷袭本灵种?!” 土三惨叫一声,本能施展土遁乱窜,一头撞上了旁边墨矩的工坊支架。 哗啦。 支架崩塌,一根精铁枢轴滚落,卡住了正在飞速旋转的锯齿偃月刀。 “咔滋——”火星四溅。 “我的灵枢!”墨矩独眼蓝光狂闪。 失控的偃月刀猛地一跳,斩断了连接全峰的主引灵水管。 隔壁灶房,阿驼正翘著兰花指给红烧大肠做最后点缀。 头顶水管爆裂,混著铁锈的黄泥水如瀑布倾泻。 髮髻塌了,大肠漂了。 阿驼僵在原地,刚张嘴欲吐口水,一口泥浆顺势灌入喉头,呛得直翻白眼。 水脉剧变引发灵压倒灌。 丹房內,红药正搅拌著一鼎驻顏泥。 “咦?怎么冒烟了?” 轰! 炉鼎炸裂,恶臭的废丹泥如黑雨般喷向后院。 阴影处,半掩的棺材盖被冲开,黑泥灌了苦木一身。 他却直挺挺弹起,深吸一口气,面瘫脸上泛起诡异潮红:“好纯正的死气……二师妹特製的尸油版?妙哉,趁热醃入味,飞僵指日可待。” 然而隔壁画皮没这么好兴致。 “啪嘰。”一坨黑泥糊在她刚画好的面具上,云锦戏服瞬间成了抹布。 “我的脸!我的天蚕丝!”画皮尖叫,手中绣花针受惊飞出。 “叮!” 绣花针先是狠狠钉在了苦木那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棺材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谁?谁要钉死我的床?” 苦木茫然转头,还没来得及推销他的棺材位。 绣花针受力反弹,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折射向屋顶,崩断了正在拉二胡的六师兄鬼哭的琴弦。 断弦如鞭,狠狠抽在鬼哭脸上。 “大凶之兆……”鬼哭捂脸滚落房顶,正砸在树下酣睡的古三通身上。 古三通正做著美梦,张嘴欲接一滴从葫芦嘴渗出的百年佳酿。 结果酒未入口,先吃了一嘴房顶落下的陈年鸟粪。 紧接著被鬼哭一屁股坐断了腰间系葫芦的麻绳。 骨碌碌—— 他那视若性命的大青酒葫芦滚了出去,在一块尖石上磕了个洞,醇厚酒液哗啦啦流了一地。 “老子的酒!老子的腰!造孽啊——!” 古三通哀嚎未落,抱著帐册匆匆赶来核算损失的苏秀便遭了殃。 她正心疼地拨弄著金算盘:“这得赔多少灵石啊……” 脚下一滑。 那是古三通漏出的百年陈酿,混著泥土,比火油还滑。 “哎呀!” 苏秀整个人仰面后倒,手中金算盘脱手飞出,在半空划出一道悽美弧线,狠狠撞上路边石狮。 哗啦。 算盘框体崩裂。 金灿灿的算盘珠子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蹦蹦跳跳滚进深深的阴沟缝隙里,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声响。 “我的帐!我的算盘!那是纯金的啊!” 苏秀摔了个结实的屁墩儿,却顾不上疼,趴在阴沟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比鬼哭还要悽厉三分,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余良立在门口,看著这一连串丝滑无比的因果牵连,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不过是踢飞了一颗石子啊! 这哪里是因果反噬,这分明是死神来了! 然而,灾劫未尽。 那只受惊的灵鹊扑棱著翅膀衝出树冠,翅尖好死不死扫过了屋檐下那足有磨盘大的鬼面蜂巢。 “嗡——!!!” 黑云压顶。 那是数千只拇指大小、尾后毒针泛著紫光的鬼面毒蜂。 此蜂毒性极烈,平日蛰伏,一旦炸窝,不死不休。 余良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衣背。 逃? 往哪逃? 这根本是死局! 蜂群如黑色颶风俯衝而下,距余良鼻尖仅余三寸时,竟诡异分流。 它们绕开了余良。 好似绕开了一坨不可名状的剧毒秽物。 连这无灵智的毒蜂,都嫌弃他身上那股浓郁到发臭的“天谴”气息。 蜂群盘旋一圈,复眼锁定了广场上那群正在打坐的光头——那里血气方刚,正是最好的活靶。 “啊——!!” 惨叫声起。 但这惨叫旋即变了味。 王逸顶著满头肿包,双手护襠,却昂首挺胸,对慌乱眾弟子怒吼:“跑什么?!都给我站住!” “此乃余师唤来的『万针穿身劫』!毒蜂尾针蕴含麻痹火毒,正可用来淬炼我等经络与金刚体魄!” “谁逃谁是孙子!谁逃便逐出师门!” “想变强吗?想將尊严贏回吗?那便让这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王逸张开双臂,主动迎向蜂群,面上掛著殉道者般的微笑。 受虐的机括被触动了。 二十二名光头弟子眼中恐惧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 “来啊!蛰我!” “往这儿蛰!我此处肉厚!” “爽!这滋味!我觉著瓶颈鬆动了!” 紫竹峰广场上,一群肿得如猪头般的光头,正追著毒蜂求虐。 紫竹峰彻底沦为“霉运绝地”。 路过的飞鸟必遭坠落,巡山的弟子定然平地摔跤,连周遭灵气都似变成了令人胸闷的废气。 方才那波连锁灾劫的受害者们也爬了起来。 满身黑泥的红药、脸被抽肿的鬼哭、断了机关臂的墨矩、妆容尽毁的画皮、顶著一头湿漉乱毛还在乾呕的阿驼,还有趴在地上心疼算盘珠子的苏秀和捂著老腰心疼酒的古三通。 一个个灰头土脸,杀气腾腾地望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但当瞧见余良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以及周遭那仿佛凝成实质的霉运煞气时,眾人皆默契地退避三丈。 这哪里是小师弟,这分明是行走的瘟神! “那什么……徒儿啊,为师忽忆起还有个酒局……” 古三通抱著漏酒的葫芦,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自己保重!” “我想起我的灵种尚未埋好!”土三瞬间钻回地底。 “某去修偃月刀!” “奴家去洗脸!” “本大厨要去沐浴!这该死的泥水!”阿驼愤愤啐了一口,虽吐出的儘是泥浆。 “別跑啊!我的算盘珠子谁帮我扣出来!”苏秀带著哭腔喊道。 师兄师姐们作鸟兽散,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因果孽债。 余良孤零零地站在院中,看著满地狼藉,欲哭无泪。 第96章 那是梦中情猪的味道! 余良只想逃。 紫竹峰现在就是个隨时会炸的火药桶。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埋进土里,等这波因果反噬过去。 手搭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轻轻一合。 咔嚓。 声音很脆。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扇破门,好死不死连著护山大阵的一处废弃节点。 节点短路。 地下水脉的泄洪闸门,开了。 轰隆隆。 积攒百年的烂泥裹挟著枯枝败叶,顺著山势咆哮而下。 山脚下。 执法堂那扇刚贴满金箔、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连声响都没发出来。 直接被埋了个严严实实。 世界清静了。 余良的手僵在门把上。 那可是铁无情最爱的大门。 据说每天都要让弟子擦三遍,少擦一遍都要罚款。 完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次不光是赔钱,还得赔命。 余良腿一软。 脚底一滑。 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羞耻的姿势,栽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想哭。 哭不出来。 “神跡!” 一声嘶哑的咆哮,撕裂了尷尬的空气。 王逸顶著一只肿成桃子的眼睛,从泥里探出头。 眼神狂热。 那是信徒见到了真神的光芒。 “看!余师在与天道角力!” 王逸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指著余良那因为抽筋而疯狂颤抖的大腿。 “这泥石流本该吞没我等!” “是余师!” “他以无上魔威,强行扭转因果,镇压了执法堂那群走狗!” 眾光头弟子闻言,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再看余良。 此刻正艰难地试图把腿从泥里拔出来。 左腿抽筋,右腿打滑。 走一步,晃三晃。 重心忽左忽右,身形飘忽不定。 王逸悟了。 他猛地拍大腿。 “注意看余师的步伐!” “左脚画圆,卸去天道威压。” “右脚拖地,沟通地脉之气。” “若即若离,似倒非倒。” “这哪里是走路?这分明是失传已久的——欺天鬼步!” “只要走得够瘸,天谴就追不上我们!” “学!都给我学!” 紫竹峰广场上。 画风突变。 二十三个顶著猪头的光头壮汉,瞬间排成一字长蛇阵。 所有人表情肃穆。 左脚顺拐。 右脚拖地。 像一群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半身不遂患者。 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口號震天响。 “一!二!一!” “瘸!瘸!瘸!” 余良终於把腿拔了出来。 听著身后的动静,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不敢动。 真的不敢动。 那只名为“因果”的么蛾子,翅膀扇得快冒烟了。 墙头。 一只野猫路过,眼神凶狠,喵了一声。 余良本能一缩脖子。 手肘撞到了旁边一堆杂物。 那是古三通堆了半年的垃圾山。 哗啦。 垃圾山塌方。 一颗黑乎乎、龙眼大小的圆球,顺著坡度欢快滚落。 弹跳。 起飞。 直衝悬崖。 那是红药师姐三年前炼废的“陈年臭气弹”。 配方歹毒至极:过期的榴槤、腐烂的尸香魔芋,外加猪爷消化不良时的排泄物。 连古三通那种邋遢鬼都嫌味儿大,特意用蜡封了扔在角落。 现在。 蜡封磕破了一条缝。 圆球借著东南风,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 落点——下风口。 百花峰。 此时。 百花峰正如人间仙境。 一年一度的“赏花品茗大会”正在举行。 柳如烟端著白玉茶盏,小指微翘,正与几位长老谈笑风生。 展示著百花峰的高端与格调。 “这茶,乃是……”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就在她头顶炸开。 绿油油的浓雾,瞬间笼罩了整个观景台。 那味道。 无法形容。 就像是把一千双穿了十年没洗的臭袜子,扔进发酵了三年的化粪池。 捞出来。 再塞进陈年咸鱼的嘴里暴晒七天。 呕——! 柳如烟脸上的优雅瞬间崩裂。 整张脸绿得发光。 “谁?!” “哪个杀千刀的放毒?!” “我的眼睛!辣眼睛啊!” 原本仙气飘飘的百花峰,瞬间变成了大型呕吐现场。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子们,此刻顾不得仪態。 捂著口鼻四散奔逃。 有人御剑失控,一头撞在树上,吐得昏天黑地。 但这还只是开胃菜。 因果的链条还在传导。 丹鼎峰。 那个被臥底刘波偷偷投下“极乐逍遥散”的炼丹房里。 一群炼丹师正处於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態。 眼珠子通红。 手舞足蹈。 “加!都给我加!” “火再大点!不够快乐!” “这炉丹药,要让眾生极乐!” 轰! 炉盖掀飞。 一炉粉红色的烟雾喷涌而出。 那是变异后的“超级快乐丹”。 这批丹药,按照原计划,作为福利发给了全宗门的灵兽。 万兽峰。 拓跋野那头威风凛凛的雷虎,刚吞下一颗丹药。 下一秒。 它那凶狠的兽瞳里,浮现出两颗巨大的粉红爱心。 它觉得自己不是虎。 它是一只渴望飞翔的鸟。 “嗷呜——(我要飞得更高~)!” 雷虎发出一声变调的咆哮。 带著还没反应过来的拓跋野,纵身一跃。 直接从万兽峰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虎兄你干什么?!那是悬崖啊!” 拓跋野悽厉的惨叫声在山谷间迴荡。 紧接著。 整个万兽峰炸锅了。 数千头磕了药的灵兽,彻底嗨了。 灵鹤开始跳贴面舞。 铁背熊开始在那绣花。 而更多的灵兽,被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吸引。 那是猪爷的味道。 万剑冢洗剑池时沾染的先天魅惑之气。 在“快乐丹”的催化下。 这股味道对灵兽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那是初恋的味道! 那是梦中情猪的味道! 轰隆隆。 大地震颤。 数千头红著眼睛、流著口水、处於发情边缘的灵兽,撞破兽栏。 匯聚成一股彩色的洪流。 朝著紫竹峰狂奔而来。 目標:那头粉嫩的小猪。 紫竹峰,臥房床底。 “哼哼?(什么动静?)” 正躲著啃灵石的猪爷,突然感觉屁股一凉。 探出头。 只见漫山遍野的灵兽,如同丧尸围城般,带著要把生吞活剥的热情,衝上了紫竹峰。 “哼哼!!(救驾!护驾!这群变態要非礼本座!)” 猪爷嚇得浑身粉毛炸立。 身躯瞬间膨胀成热气球,四蹄乱蹬。 紫竹峰彻底乱了。 不。 是彻底狂欢了。 “哇!好多小可爱!” 红药师姐提著裙摆冲了出来。 手里抓著一把绿油油的毒丹,兴奋得满脸通红。 “来来来,都尝尝师姐的新药!” “吃了能长三个头哦!还能变性哦!” 她一把一把地往兽群里撒毒药。 吃到药的灵兽有的开始吐泡泡,有的开始倒立行走。 场面更加混乱。 “材料……全是上好的生物材料……” 四师兄墨矩拖著巨大的锯齿刀。 独眼里蓝光爆闪,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他衝进兽群,抓住一只正在跳舞的狮子,按在地上就开始比划。 “这腿部结构不合理,太软了。” “换成精铁轮子会更快……” 滋滋滋! 电锯声让人牙酸。 房顶上。 六师兄鬼哭拉响了他那把只有一根弦的破二胡。 吱——嘎—— 如同指甲刮黑板的魔音,瞬间贯穿全场。 原本就嗨大的灵兽们,在这魔音的刺激下,开始隨著节奏疯狂甩头。 甚至排起了整齐的方阵,开始集体蹦迪。 紫竹峰,群魔乱舞。 简直就是精神病院放风现场。 潜伏在暗处的刘波看到这一幕,激动得笔都在抖。 飞快在小本本上记录: “少主神威!以一己之力,用『厄运力场』腐蚀青玄宗气运!” “百花峰社死,丹鼎峰炸炉,万兽峰暴动,紫竹峰沦陷!” “计划通!少主这是要让青玄宗从內部瓦解啊!” 正堂內。 余良躲在桌子底下。 手里紧紧攥著那把锈剑。 头顶不断掉落灰尘。 桌腿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里刚刚被一群突然出现的白蚁瞬间蛀空了。 不能再躲了。 余良咬著牙。 这股霉运是守恆的。 如果不找个宣泄口发泄出去,这股力量就会在他身边不断积蓄。 直到把整个紫竹峰,甚至把他自己彻底抹杀。 必须找个冤大头。 找个命够硬、够强、最好还跟自己有仇的冤大头。 来接住这泼天的因果。 余良从怀里掏出那枚蚀月教给的“万灵血珠”。 血珠殷红。 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刘波说,这玩意儿能污人法宝,乱人心智。 一旦沾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魔道少主是吧……”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既然这口黑锅已经背稳了。 既然这天要塌。 那就別只砸我一个人! 他透过桌布的缝隙,看向了远处天剑峰的方向。 那里。 萧无锋应该正在疗伤吧? 听说萧师兄最近道心不稳,最听不得“粉色”二字? “萧师兄,既然你那么喜欢粉色……” 余良握紧血珠。 眼神疯狂,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那师弟我就送你一场盛大的粉色烟花。” “这全宗门的烂帐,就麻烦您,签收一下!” 第97章 顶级刺客的滑铁卢:圣女,去把猪圈刷了 “五万灵石。” 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砸在满是泥泞的石桌上。 蛮骨黑著脸,身后牵著一串被捆仙索串起来的灵兽。 “蛮师兄,讲究。” 古三通那只脏手带起残影,储物袋瞬间消失。 他呲著黄牙笑得灿烂:“慢走,常来玩啊。” 蛮骨狠狠瞪了一眼躺椅上装死的余良,转身就走。 院內死寂,余良没动。 因果反噬的霉运虽散了大半,头顶那把无形的刀还悬著。 “王逸。”余良嗓音沙哑。 “在!”王逸滑跪而出,满脸狂热。 “新招的杂役呢?” “都在院外。” 余良开启因果视界,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新人,最终锁定了角落里一个长相清秀,打扮破烂的村姑。 余良瞳孔微缩。 好傢伙,这哪是因果线,分明是一团燃烧的黑红火球! 冲天的煞气纠缠著血光,正对著紫竹峰齜牙咧嘴。 天煞孤星?命犯太岁? 余良嘴角疯狂上扬。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人形避雷针”吗? 命这么硬,克不死別人就剋死自己,正好用来中和他的霉运! 余良手指隔空一点,“那个,让她进来。” …… 姬灵瓏低头迈过门槛,藏在袖中的指甲掐进掌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蚀月教圣女,今日竟要扮作村姑。 “表哥,灵瓏只属於你一个人。这指腹为婚,打死我也不认……”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余谦之子,今日必死。 她迈过门槛,唯唯诺诺地缩著肩膀。 躺椅上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轻浮,姿態懒散。 袖中,一柄薄如蝉翼的毒刃滑落指尖。 三步。 只要再靠近三步。 一步。两步。 姬灵瓏正欲暴起,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噁心的顺滑感。 那是阿驼十分钟前吐在地砖缝里的老痰。 “呲溜——” 姬灵瓏重心崩塌,毒刃脱手飞出,精准切断了院角的晾衣绳。 “崩!” 断绳狠狠抽在晒太阳的猪爷屁股上。 “哼嗷——!” 猪爷炸毛弹射,正好撞上滑倒的姬灵瓏。 “砰!” 姬灵瓏被顶飞,划出一道拋物线,噗通一声栽进了灶房门口发酵三天的泔水桶。 “噗通!” 水花四溅,酸臭冲天。 余良瞪大眼睛,看著那个从泔水桶里冒出来的脑袋。 几片烂菜叶掛在头髮上,半个腐烂番茄贴在脑门,那张麻子脸此刻五彩斑斕。 “好身手!” 余良忍不住鼓掌,“这招『滑跪入桶』,没练过十年绝对下不来,姑娘以前是练杂技的?” 姬灵瓏快气疯了。 杀了他!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姬灵瓏刚要运功,丹田却一阵空虚。 泔水里有软筋散! 她猛地抬头,只见余良笑得一脸无辜。 姬灵瓏瞳孔地震。 巧合? 不!世上哪有这么精准的巧合! 从那口痰,到晾衣绳,再到那头猪,最后是这个桶……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他早就看穿了! 他在戏弄我! “那个谁,小翠是吧?” 余良嫌弃地挥了挥手,“去洗洗,这一身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丹鼎峰那个毒窟里爬出来的。” 姬灵瓏咬碎银牙,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忍。 既然身份已被识破却未动手,说明还有迴旋余地。 …… 午后,阳光慵懒。 余良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姬灵瓏换了身乾净麻衣,悄无声息潜入臥房。 虽然灵力暂封,但杀人技早已刻入骨髓。 她手里紧攥一把从厨房顺来的剔骨刀。 既然法术不行,那就物理超度。 一步步靠近床榻,那个恶魔脖颈毫无防备。 姬灵瓏眼中杀意暴涨,高举剔骨刀,猛地扑下! “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猪爷吃剩乱扔的一块西瓜皮。 姬灵瓏脚踝一扭,重心瞬间崩塌,刀锋偏离航道。 “咄!” 剔骨刀深深扎进床头红木立柱,刀柄嗡嗡震颤,距离余良耳垂不到一寸。 而姬灵瓏整个人前扑,双手为了平衡,重重按在余良肩膀上,整个人骑跨在他身上。 余良猛地睁眼。 四目相对。 姬灵瓏心臟骤停。 完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那个……我……” “嗯~”余良突然发出一声舒服的鼻音,扭了扭脖子,“不错。” 他讚许地点头:“新来的挺懂事。知道本座这两天肩膀酸,特意来按摩?” 姬灵瓏:“?” “就是这劲儿稍微大了点,”余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胜在真诚。这手法,有点擒拿手的底子吧?按得我骨头缝都开了。” 姬灵瓏僵硬地骑在他身上,进退两难。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明明知道我要杀他,却故意把这当成按摩? “行了,下去吧。”余良像赶苍蝇一样挥手,顺手从枕头底摸出一块灵石拋过去。 姬灵瓏下意识接住。 一块缺角的下品灵石,上面还沾著可疑油渍。 “赏你的。”余良翻了个身嘟囔,“下次记得把刀收好,別掛在床头,怪嚇人的。” 姬灵瓏握著那块破灵石,浑身发抖。 门口,刘波飞快在小本本上记录:“少主御人有术!面对刺客色诱刺杀,不仅坐怀不乱,反而將其驯化为按摩婢女!一块残次灵石便打发了!高!实在是高!” …… 黄昏,残阳如血。 姬灵瓏换了身乾净麻衣,端著一盏热茶站在余良面前。 茶里下了蚀月教秘传“三步倒”,无色无味,入喉即化。 “公子,请用茶。”她低眉顺眼,声音里压抑著即將復仇的快感。 余良正拿著锈剑研究铁锈,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姬灵瓏没动。 她必须亲眼看著他喝下去。 “公子,茶凉了就不好喝了。”她往前递了一步。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的猪爷突然翻了个身。 它今天吃了太多废丹和烂菜叶,肚子里早就酝酿了一场生化风暴。 “噗——!!!”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绿色气体从桌底喷涌而出。 那是混合了硫磺、臭鸡蛋及红药失败丹药的终极生化武器。 姬灵瓏离得最近,甚至没来得及屏息,那股气体就直衝天灵盖,辣得她瞬间飆泪。 “咳咳咳!” 剧烈咳嗽让她手一抖。 滚烫茶水连带那足以毒死大象的“三步倒”,一半泼在手背,一半溅进了她张大的喉咙里。 咕咚。 咽下去了。 姬灵瓏瞪大眼,双手死死掐住脖子。 视线模糊,五臟六腑仿佛在燃烧。 “哎呀!”余良终於抬头,大惊失色,“羊癲疯?!” 看著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姬灵瓏,余良二话不说,直接上手。 《万物皆可盘》手法发动! “別怕!本座这就救你!” 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姬灵瓏肩膀。 盘!疯狂地盘! 把她的骨头当核桃盘! “呕——” 姬灵瓏被摇得像暴风雨中的孤舟,骨骼发出脆响,胃里的东西喷泉般涌出,连带那还没吸收的毒药。 一刻钟后,姬灵瓏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她活下来了,但她寧愿死了。 全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这哪里是救人? 分明是刑讯逼供! 余良擦了擦汗,一脸欣慰:“还好我手快。小翠啊,有病得治,別硬撑。” 他看著姬灵瓏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摇了摇头:“看来精细活你是干不了了。” 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扔在姬灵瓏脸上。 “去后院吧。以后你专门负责给猪爷洗澡。洗不乾净,没饭吃。” 姬灵瓏抓著那块散发霉味的抹布,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让我给一头猪洗澡?! “还不去?”余良语气转冷。 “去……我去……”姬灵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踉踉蹌蹌走向后院。 忍辱负重,臥薪尝胆。 只要我不死,余良,你给我等著! …… 后院,猪圈。 寒风萧瑟。 姬灵瓏拿著刷子,对著那头粉红色的猪狠狠刷了下去,仿佛刷的不是猪皮,而是余良的脸皮。 “哼哼……(轻点,死丫头,皮都要搓掉了……)”猪爷趴在泥地里舒服地哼哼。 突然,它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天道……那个缺口……好香……” 姬灵瓏手中的刷子猛地停住。 上古妖语?! 这头猪在说什么? 天道缺口? 难道这头只会放屁的猪也是什么了不得的怪物? 一种深深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紫竹峰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就在这时,隔壁光头帮营地传来整齐划一、诡异至极的诵经声。 “天灵灵,地灵灵,余师带我行不行……”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要毒不死,就往死里吃!” 声音狂热、扭曲,透著一股邪门的虔诚。 姬灵瓏握著刷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突然觉得,比起杀余良,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这个精神病院,才是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