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第1章 反派系统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章 反派系统 蓝星,华夏,某二线城市。 周诚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单手刷著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满是油光的脸上,忽明忽暗。 追了半个多月的古偶武侠剧,正迎来最后的高潮。 背景音乐徐徐渐进,沉重稳定,威严中充满压迫。 “对对对,就这样!”他瞪著眼睛嘟囔,“帅啊!赶紧把这群神经病都干趴下!” 高兴没几秒。 下个镜头,音乐一转,悲壮中充满激昂,像有什么东西在默默积攒力量。 “——不会吧?” 不好的预感涌现。 果然! “臥槽!” 周诚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攥著手机的手直哆嗦: “这么烂俗?又是『爱无限』这套?又特么爱情拯救世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编剧我日你仙人,这么拼的反派就算贏不了,高光持久点能死啊?!” 还不等发泄完情绪,手机里,音乐已经变得轻柔温暖,画面中,疮痍的废墟里,就剩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大结局出来了。 音乐很是煽情,画面也算感人,周诚却没一点触动,只觉得气的肝疼。 “结局永远是这样....反派的命运永远是註定的...... 受害的时候没人拯救,最后崩坏了,变態了,神功大成了,主角就跳出来喊著口號把人乾死......太难了!真是太难了!” 他为剧里这反派憋屈。 从剧集开始,他就看著反派遭受各种不公,欺辱,被歧视,被利用,生生从心怀正义,天真热忱的好少年,变成心狠手辣,偏执多疑的疯子。 这过程中,主角团还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结果,这么真实不虚,让人怜悯,甚至共情的反派,最后依旧摆脱不了被两个小人得志、虚偽圣母,从头到尾就知道亲嘴恋爱的『主角』喊声口號收拾掉的命运! 即便早就有了反派终將迎来失败的准备,可这失败来得如同那天下午夕阳下的奔跑一样草率, 这就让人绷不住了! “会员真是白充了,早知道不如买狗粮餵狗!” 周诚攥著手机憋了一肚子气。 他来回踱步,鬱闷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炸起一道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强烈的『反派共情』,符合绑定条件......系统绑定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影视大反派系统!】 【虚假的反派:行为癲狂,逻辑崩坏,为恶而恶;真正的反派:目標明確,意志坚定,不被世俗约束,能为人所不能为!】 【本系统致力於將宿主培养为穿梭於诸天影视世界的『真实反派』,打破既定命运,成就反派传奇!完成系统任务,可获得丰厚奖励。】 【系统以『负面情绪』为资粮,开启多项功能模块,助力宿主成长。】 【隨机试炼世界自动选取完毕......当前锁定:庆余年】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助力礼包!】 【礼包开启:可指定一样物品带入影视世界】 【是否立即获取试炼任务?是/否】 一连串提示音砸得周诚头晕目眩,他刚想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块半透明面板就浮现在眼前,上面文字记录刷新出来,他才一个激灵! 这是? 系统? 周诚捏捏脸,再三確认不是被气出了妄想症。 看著面前泛著微光的面板,他的手都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想他年近三十,一事无成,不久前才靠著父母半辈子心血在这么个二线城市拿下一套毛坯房。 上班几年那点积蓄,也全贡献给房子颳了大白。 他正琢磨再攒俩月工资装修个地面呢,不想系统来了! 深吸一口气,周诚尝试用手触碰,不行。 他又试著用意念沟通,可以。 他赶紧选下了『是』。 新的提示立马弹出。 【反派任务获取完毕:真正的反派,要有霸绝天下的武力,更要有君临天下的霸气!】 【任务一:范閒进京前,自身武道突破大宗师。】 【任务二:击败庆帝,夺取南庆皇位,君临天下。】 【是否立即开启试炼?开/否】 看完提示,周诚上一秒还踌躇满志的心,下一秒拔凉拔凉滴! 《庆余年》这剧他熟啊,不仅第一季第二季刷过数次,更是连原著小说都读过几遍。 就是因为熟悉,他才知道这任务是何等『臥槽』! 挠挠头,周诚思来想去,沟通系统: “这任务也太难了,那个......要是任务失败,不会有什么惩罚吧?” 若失败就会抹杀之类,他可不敢尝试。 【任务失败:系统解除绑定,影视世界中消耗寿命从宿主现实寿命同比扣除。】 “嘶——” 周诚倒吸一口凉气。 这惩罚是比抹杀好点,可貌似也好不到哪去! 他忍不住道: “这......开,开玩笑的吧?” 【叮——宿主已確认!】 【叮——宿主二次確认已完成!庆余年世界开启中.......】 “?” 周诚眼睛瞪的滚圆, “等等!我什么时候確……” 惊呼声未落,耀眼的白光凭空涌现,瞬息间吞没掉房间內的一切。 ...... 庆历六十四年,仲春。 庆国皇宫,棲霞殿。 光线透过窗欞,落在一面清亮的落地全身镜上。 周诚静立镜前,镜中映出一张稚气十足的脸。 他身体僵硬,任由身边几位年长的宫婢上下打理摆弄著。 很快,镜中又映出一位宫装丽人,眉眼婉约,气质嫻雅。 看著镜子孩童呆愣的模样,脸上浮现出宠溺的笑意。 她轻轻挥手,宫婢们退了下去。 “诚儿,莫要紧张。” 女子声音柔和,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理了理衣领。 “今日举国祭庙,你父皇宴请群臣,还要为你择定文师,这是大好事。” 见镜中人儿眉头皱的更紧,小脸都要缩成一团,丽贵嬪不由失笑,忍不住从后面將他搂住, “宴席之上,有侍从引导,你父皇说话,只要听从便是。” 说完,她又贴到耳边悄声道: “与你一同择师的还有二皇子。二皇子不同於太子,你好好表现,该爭就爭。若能盖过他,日后大有好处。 现在说这些你或许不懂,待以后长大些,你便懂了!” 镜中,周诚咧了咧嘴。 不懂? 他可太懂了! 今天若顺利择定文师,拜师进学,不用等以后,他就没有以后了! 就在昨夜,他彻底觉醒了地球记忆,並融合了此身八年来的全部经歷。 他是周诚,也是李承诚,是庆帝的第三个儿子。 身后这位温婉女子,便是他此身生母,丽贵嬪。 刚刚明了身份时,他还以为那不靠谱的系统总算给他了一个天胡开局, 可仔细梳理记忆后,他才恍然,他又被系统给坑了! 此身年龄与范閒相差不过一岁,剧情中范閒进京,大概是十六岁左右。 如今他不过蒙学识字,根本不曾习武。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系统第一个任务留给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八到九年! 八九年时光,放地球,充其量能完成九年义务教育。 现在让他从一个毫无武道基础的幼童,在这不到十年时间里,成为堪称人间神祇的武道大宗师,这不是搞笑是什么? 天命主角范閒开著外掛,运气逆天,最后也止步九品上, 先不说他此身习武天赋如何,有没有那个潜力和机缘,眼下最要命的问题还是—— “拜文师,学经史,明礼仪......庆帝这安排,明显把我往文路上引。这习武都是问题啊!” 周诚心里一片冰凉。 庆帝是什么人? 南庆至尊,隱藏大宗师,將天下人视为棋子,掌控欲近乎畸形的最终boss! 在庆国,尤其这深宫之中,庆帝的意志就是天道!就是天条!没有人可以违背他的意志! 除了遵从,他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按剧情发展,等他能立府建牙不直接暴露在庆帝眼皮底下,范閒的马车估计都悠哉悠哉进京了! 未来,没有时间。 现在,留给他的时间都远远不够! “这......这开局就是一盘死棋啊!” 周诚绞尽脑汁也没有一丝头绪。 他只是个不受特別重视,母妃家族势力也不显赫的普通皇子,生活轨跡简单到近乎透明,被严丝合缝嵌死在皇宫的规矩里。 自己指望不上,身边人同样指望不上。 “你这该死的系统!把我带来这地方,就给我支棱一点啊!” 周诚怨念满满。 觉醒后第一时间,他便唤出过系统。 可系统除了显示面板,没有新增任何功能。 说好的『多项功能模块』、『助力宿主成长』,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他沟通面板得到反馈,只有满足前置条件才能逐步激活系统功能。 可问到具体条件...... 没有任何反应! 让他自己猜? 鬼知道那该死的条件是什么? 不能第一时间激活,甚至是拖个十年八年都激活不了,他任务都失败了,人都可能凉透了,那时候再激活又有何用? “对了!”周诚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差点忘了问系统,若是任务无法完成,中途想要主动退出该怎么办?”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八年,即便现在回去,按照惩罚规则,也要扣除整整八年的现实寿命。 但真要事不可为,及时止损,也算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这次,系统反馈来的很快。 收到回復,周诚顿时傻了眼。 他下意识转动脖颈环顾四面。 身边有朱红肃穆的尺厚砖墙,头上有彩绘繁复的厚重房梁...... 目光收回,他一张小脸皱作一团,像吃了苦瓜, “这也太硬核了!就没有......稍微体面一点的方法?” 第2章 何不食肉糜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2章 何不食肉糜 周诚很体面。 祭祀神庙乃庆国国家级盛典,仪制隆重,意义非凡。 庆帝宴请群臣的地点,设在皇宫外城的祈年殿。 周诚隨內侍指引,在殿中距离御座最近的一批席位前坐下。 这里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下方文武百官尽收眼底。 空气中飘著檀香、香料和食物混杂的气味,厚重却不呛人。 向著身边看去。 他左右分別是大皇子与二皇子,上首则坐著太子跟长公主。 大皇子已行过冠礼,神色平静淡然,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 二皇子与他同龄,许多是后宫嬪妃不出席此种场合,没有母妃陪伴,他略显侷促,桌案下手指总是无意识捻著衣角。 案几上摆满了蜜饯、鲜果和各色点心,色泽鲜亮诱人。 周诚无所事事,便一手托腮四处打量,一手隨意掂起一块蜜饯。 甜腻的口感在舌尖炸开,只尝一口,他將蜜饯扔回盘中换成点心,接著又换成鲜果。 坐得端正的二皇子不时瞥向他这边,眼神里带著惊异。 这时,上首传来清越女声,如珠玉落盘: “承诚,你倒自在。私下贪吃便罢了,今日国宴,也不怕君前失仪?” 是长公主。 周诚鼓动著腮帮抬眼看去,李云睿端坐案后,柔和地光晕洒在她脸上,带著几分不经意的促狭。 他吐出果核,不紧不慢咽下果肉,才吐出两个字: “不怕。” 李云睿秀眉轻挑,有些意外:“为何不怕?” 周诚歪了歪头,理所当然道:“父皇不在,我便不怕!” 李云睿失笑:“你倒是坦率。” “实话实说罢了。” 周诚道:“父皇为我取名『诚』字,想来望我诚心正意、篤实守真,所以我只说真话,不会说谎。” “哦?” 李云睿眼波流转,似来了兴趣: “既不说谎,那你说说,你觉得姑姑如何?” 周诚目光坦然落在她脸上,认真端详片刻。 不得不说,这位长公主容顏確实摄人,肌肤胜雪,眸似点漆,一顰一笑皆有风情,无怪乎被称为庆国第一美人。 “姑姑太美了,”他诚恳道,“我见过的人里,即便是娘亲也不及。” 李云睿以袖掩唇,笑得眉眼弯弯: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倒会討人欢心。” 周诚不置可否,捏起一颗鲜红欲滴的樱桃朝她示意: “这案上就属樱桃最是甜美,姑姑可要尝尝?” 李云睿轻摆縴手,“姑姑便不用了。诚儿喜欢,就多用些。” 说罢示意身后宫人,將自己案上果盘端到周诚面前。 周诚也不客气,只转头向左右及上首示意:“大皇兄、二皇兄,太子殿下,这樱桃你们吃吗?” 大皇子摇头婉拒。 二皇子目光看过来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年仅六岁的太子,倒是孩童心性,伸手欲取,却又迟疑。 周诚嘿嘿一笑:“你们不吃,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扬声吩咐侍,要把三人案上的果盘都端过来。 大皇子眼皮跳动一下,二皇子直接瞪大眼睛,太子则张著嘴,欲言又止委屈巴巴。 他虽下令,可侍从们哪里敢动? 李云睿笑出声来:“诚儿,你也太胡闹了,眾目睽睽之下还敢戏耍自家兄弟。依我看呀,你们兄弟几个里,就你最『坏』!” 周诚不以为耻,咧嘴一笑:“这里太闷,开个玩笑罢了!” 他挥了挥手,让侍从退下。 侍从们纷纷鬆了口气退到一边,而他与眾不同的表现,也让附近不少人纷纷投来目光。 李云睿也感受到眼前侄子与以往的不同,她刚想起个话头多聊几句,殿侧忽起骚动,接著钟磬齐鸣,韶乐奏响。 “鐺——!” 內侍通传声穿透乐音:“陛下驾到——” 所有人面色一肃,齐刷刷起身行礼。 庆帝携皇后缓步而入,一身玄色龙袍威仪赫赫。 庆帝神色亲和,与皇后於御座落定,方抬手道:“眾卿安坐!” 眾人归座,司礼官朗声宣告:“庆仪伊始——!” 早已准备多时的宫女们彩蝶般翩躚而入,换上热菜新浆。 丝竹再起,舞姬翩躚,群臣举杯相贺,宴间气氛骤然热烈起来。 周诚只留一部分注意力在不断更新的菜餚上,目光时不时掠过御座。 庆帝含笑俯瞰下方,偶尔侧首与皇后低语几句,神色宽和,姿態放鬆,仿佛这只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寻常家宴。 酒过三巡,多数人已停杯投箸,殿內乐声稍歇。庆帝乃道: “朕有长子承儒,年已加冠。志存高远,勤习武艺,心系边陲,常怀靖安之意。朕虽心有不舍,亦不忍辜负其报国之志。” 周诚看向身旁的大皇子,只见其早已正襟危坐。 “……即令李承儒领西军参赞军务,克日赴任。赐明光鎧一领、龙泉剑一柄、穿云枪一桿。” 大皇子离席,单膝跪地,领旨谢恩。 侍从將沉重的鎧甲与寒光熠熠的兵器奉上,他未立刻归座,而是抱拳慨然道: “儿臣蒙父皇信重,无以为报。愿藉此盛会,以枪舞敬献父皇与眾臣,祈我庆国山河永固,国运昌隆!” 庆帝面露欣然,抬手:“允!” 大皇子取枪而立,手腕一振,枪身嗡鸣。起势如岳峙渊渟,动则如雷霆乍惊。 长枪在他手中化作道道银龙,破风之声呼啸满殿,招招式式大开大合,挟带著沙场征伐的凛冽杀气,毫无表演的浮华,只有力量与技艺最直接的展现。 周诚早已停下手上动作,看得目不转睛。 那扑面而来的劲风、枪尖刺破空气的锐响、那股凝实勃发的气势,让他切身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不同,他从心底止不住的生出渴望。 “唉~终究是系统拖了后腿!” 想想毫无著落的系统任务,想想被提前安排的文路,周诚满心无奈。 “好——!” 一舞终了,满殿喝彩声如雷涌动,经久不息。 大皇子向庆帝行礼后归座,甲冑兵器则陈列案旁,泛著金属冷光。 就在这时,周诚感觉上首一道目光掠过这边。 紧接著,庆帝的声音再度响起, “督察院左都御史岑丹生,清议守正,风骨錚錚,国之柱石。今年高请辞,朕实难割捨。 恰逢二子、三子渐长,正值研读经史之时。朕欲请岑卿留京,担任皇子师,既为社稷延才,亦可颐养天年。” 皇子师! 周诚心中猛地一震,刚因枪舞而激盪的心绪余响瞬间冷却。 果然还是来了! 只见一位鬚髮皆白、身著简朴朝服的老臣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陛下隆恩,老臣惶恐。臣之所为,皆分內之事,岂敢当此盛誉。陛下许臣留京颐养,已是恩深似海。老臣残躯若尚能为皇子启智一二,自当竭尽绵薄。”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臣年迈力衰,恐难同时教导两位殿下,恳请陛下另择良师,担当重责。” 庆帝的语气平淡不喜不怒: “既精力不济,便择一而教。皇子二人,卿自选之。若择取艰难,那便考教一二,合心性者授之。”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的目光,几乎“唰”地一下,尽数聚集过来。 压低的议论声快速蔓延,不少臣子交换眼色,神色微妙。 老臣再三推辞不得,只得向御座及这边行礼: “既是陛下旨意,臣斗胆,便考教两位殿下几个问题。” 二皇子立刻站起,姿態恭谨:“学生不敢,请先生垂问。” 周诚用衣袖擦了擦手,慢吞吞站起。 唉…… 他心底慨嘆, 这就是庆帝啊,最爱折腾儿子! 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两兄弟心生嫌隙,还把他们架到火上烤...... 其他人不知有无意识到这点,不过多数人还是投来看好戏的目光,大概觉得考较皇子比歌舞音律表演有趣的多。 岑丹生踱步片刻,目光扫过两人,缓缓问出第一问: “两位殿下身为皇子,不知志向为何?” 二皇子像是早有准备,不假思索道: “学生志在潜心研学,有心研討经世之道,愿为朝廷文治尽绵薄之力,为父皇分忧,为社稷尽责。” 那清朗声音,端正姿態,让不少朝臣都微微頷首。 轮到周诚。 他没想到竟是这个问题,正心头暗喜,这不正是表达“志向”的好机会! 他也不做多想就道: “我之前心无大志,只图吃喝玩乐,不过今日见了大皇兄的英姿,忽觉习武戍边、保境安民,甚是合我心意。” 答毕,岑丹生却不做任何评价,反而御座之上忽然开口。 庆帝声音温和:“承泽好学敏思,孝心可嘉,朕心甚慰。” 周诚抬眼飞快瞥了下庆帝。 庆帝的目光也转向他,语气依旧平和: “承诚有心效仿兄长,自是好的。不过,研习经典,明理修身,將来辅佐君上,治理一方,亦是极好。” 听到这里,周诚心下顿时一沉。 庆帝的话说得委婉,但表达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殿內响起低低的私语声,不少目光投过来,意味难明。 岑丹生抬手捋须,適时问出第二问: “席间,老臣观三殿下颇爱鲜果,忽有一感。问:若陛下赐下异国珍果,仅此一份,而殿下知晓兄弟亦好此物,当如何处置?” 二皇子神色坦然,毫不犹豫:“三弟若喜,我愿拱手相赠,兄友弟恭,方是正理。” 岑丹生頜首,周边诸多臣子也纷纷点头。 周诚此刻心思斗转,迟疑了一会才道:“当与我二皇兄平分。” 岑丹生却似並不满意,继续追问:“若那珍果,仅有一颗,无法剖分,又当如何?” 周诚微微低头,很快又抬头,道:“还是平分!我食果肉,二皇兄食果核便是。” “噗嗤……” 殿中某个角落率先响起压抑不住的笑声,隨即像是传染开,低低的笑声此起彼伏。 一旁二皇子的脸色瞬间黑了一下,却又迅速恢復平静。 “你这老三!”庆帝抬手,虚虚指了指他,摇头失笑,语气似无奈似责备,“真是……惫赖!” 待笑声渐息,岑丹生神色沉凝,问出最后一问: “若他日,殿下途遇濒死饥民,当如何处之?” 二皇子眉头微蹙,作思索状,片刻后正色道: “学生必令隨从即刻施救,餵以汤水,再赠予银钱粮食,助其归乡,並晓諭地方官吏,关注民生疾苦。” 周诚脸上则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听清: “饥民?饥民既飢,何不食肉糜?” 殿內陡然一静,接著—— “轰——!” 鬨笑声骤然爆发,许多人忍俊不禁,前仰后合。 二皇子嘴角抽搐,努力憋著笑,但眼神里已经透出十足的把握和轻鬆。 一直正襟危坐的大皇子李承儒,此刻也忍不住抬手抵唇,掩饰笑意。 长公主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甚至好心提醒道:“承诚,饥民便是穷苦无食之人,哪里来的肉糜?” 周诚心里翻了个白眼,待笑声稍缓,才像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没有吃的!那可是世间最惨之事。我最是心软,见不得这般景象。若是路遇饥民,定要速速离去,不敢多看!” 又是一阵笑浪涌过,大多朝臣都是掩面而笑,却也有部分人笑的肆意,还对他指指点点。 欢笑中,周诚敏锐捕捉到,御座之上,庆帝本也露出笑意,可目光掠过那群肆意指点的人群时,笑容顿时消失无踪。 “篤、篤。” 庆帝屈指,在御案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笑声如同被骤然切断,戛然而止。 庆帝面上古井无波,声音带著帝王的平淡与威严: “承泽,承诚,皆已答毕。岑卿,想来你心中已有决断。” 岑丹生整了整衣袍,向著御座及这边,长长一揖: “二殿下仁厚睿智,思虑周详,颇具仁君之风,来日必为朝廷贤王,社稷栋樑。” 说到这里,不少人目光纷纷投向二皇子。 眾人注视下,二皇子的脊背不自觉更挺直了些,面颊上也泛起一丝红晕。 可,下一秒,岑丹生却是话锋一转: “然,三殿下质朴率真,言无所隱,童心未泯而自有慧根,恰合老臣平生所慕之『真』性情。 教导皇子,德行为先,性情为本。故,臣愿竭此残年,教导三殿下。” “??” 周诚猛地盯向岑丹生。 臥槽! 这老东西不按套路出牌! 他都自黑到这种地步了还能选他,这绝对是剧本!绝对有黑幕!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从二皇子身上移开聚焦过来。 二皇子脸色一白。 庆帝似乎对岑丹生的选择並无意外,頜首道: “既爱卿已有决断,那朕便……” “父皇!” 周诚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大声道: “父皇!儿臣对文事兴致缺缺,只想如大皇兄一般习武!这位岑......老头学问高深,正该教导二皇兄这般好学之人,请父皇成全!” 庆帝没料到周诚竟敢当殿打断自己,面色倏然沉下,连淡然都荡然无存,属於帝王的威压不再掩饰,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承诚!” 两个字,冰冷如铁,周诚感觉心臟都为之一缩。 “看来,丽妃平日对你,宠溺过甚,疏於管教,竟纵得你如此不知礼数!退下!安坐!” 庆帝声音不高,却如口含天威。 事关系统任务与未来道路,此时此刻,周诚知道自己操之过急,却也已別无选择! 他的孩童身份,还有这祭礼场合,已是天时地利齐备,也是唯一有可能改变庆帝意志的机会。 他硬著头皮再做辩解:“可是父皇,儿臣真的……” “砰!” 庆帝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一声闷响,並不震耳,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不仅近处的皇亲国戚面色骤变,远处眾臣更有不少人身形剧颤,几乎要伏倒在地。 “没有可是!” 帝王的声音此刻已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与绝对: “你大皇兄习武,非因他想习武,而是庆国需要他习武!身为皇子,生来便有使命。是庆国需要你做什么,你才能做什么……绝非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此等道理,还需朕来教你吗?!” 一上一下两道目光交匯,周诚顿时如遭冰封,僵立原地。 “岑卿既择你为徒,那从明日起,你便给朕好好进学,修心明理!若再敢顽劣懈怠,或心存他想……” 庆帝的目光锐利如刀, “朕便让丽妃,好好尽一尽为母之责!朕相信,她会管教好你。” 周诚浑身一颤,最后一丝侥倖被彻底碾碎。 他忘了,自身孩童的身份並非无懈可击。 丽贵嬪,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庆帝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二皇子,语气缓和了些许, “既岑卿择了承诚...... 承泽,朕便为你另指一位老师。礼部侍郎张詡,学问渊博,为人端方,可为汝师。” “儿臣……谢父皇。” 二皇子面露喜色,看向周诚这边带了些幸灾乐祸。 周诚呆立原地,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皇权霸道,第一次体会到生死祸福尽在他人掌握的窒息和无力...... “难道……就只能这样了?” 周诚失魂落魄坐回案前。 他不甘的抬眼看去,再一次对上了庆帝淡漠的目光!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就要低头退却, 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一连串冰冷又熟悉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使任务目標產生强烈负面情绪!】 【负面情绪汲取功能开启!】 【来自李云潜的负面情绪+110!】 【属性面板开启!】 【经验转化功能开启!】 第3章 卖了范閒(求收藏、求追读)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3章 卖了范閒(求收藏、求追读) 庆历七十二年,庆国皇城,广信宫。 午后疏影斜入窗欞,李云睿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拈著白玉茶盏,热气氤氳著她似笑非笑的眉眼。 周诚踏入殿內,映入眼帘便是这般美景。 “呦~这不『何不食肉糜』的诚王吗?不去忙著处理那些閒言蜚语,怎有空到姑姑这荒僻处来了?” 周诚不理调笑,逕自走到软榻对面,拎起茶壶自斟一杯。 茶汤清亮,映出他如今已褪去稚气的清俊面容。 数月前他已行过冠礼,受封诚王,正式搬出皇宫,开府建牙。 李云睿称他诚王,並非全是戏謔。 “自然是念著姑姑宫里的茶,”他抿了一口,抬眼道,“当然,更念著姑姑。” 李云睿轻笑一声,將茶盏轻轻搁下: “你倒是一如既往会说话。” 她挥挥素手,让周边侍从都远远退去。 待周围没了人影,她才道: “近来那些流言背后,明显有人蓄意传播污你名声,你就一点不急?” “我急什么,有人愿说,那便说去吧!” 周诚一脸隨意道。 李云睿口中所谓的流言,基本都是有关他的一些事跡。 早在数年前,“何不食肉糜”这话,就如野火般从京都烧起,蔓延至整个庆国,甚至一度被当作典故传到北齐和诸般小国。 话里话外,將他塑造成一个不知民间疾苦、骄纵愚蠢的皇子形象。 事关皇子声誉,皇家形象,流言在京都被管控的厉害,一般刚露苗头就会被狠狠压下。 只是近来却不知为何,管控减弱,流言蜚语不仅传播的更为猖獗,甚至还添油加醋编排出许多荒唐事。 李云睿摇了摇头, “你这当事人都不急,我也无话可说。既然如此,那说吧,来找我有何事?” 周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道: “没事就不能来找姑姑了?真是枉费侄儿拳拳孝心!” “孝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云睿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 “孝心没看到,贪心、色心这些年倒是看的清楚。你们兄弟几个,就你来的最是勤勉,厚著脸皮不是要钱就是要人,也不怕閒话!说吧,这次又想要什么?” 周诚也不再胡扯,手中捏著茶杯正色道: “听闻父皇有意明年赴大东山祭祀神庙。按惯例,今年需先行派遣皇室中人前往监修。我想討这个差事,望姑姑助我。” “修庙?” 李云睿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大东山荒山野地,修庙更是个风餐露宿的苦差事。以你这性子,会自討苦吃?” 周诚迎上她的目光, “我听闻大东山天地元气充沛,乃修行宝地。我去,是为修行武道!” 李云睿愣了一下,直接笑出声来, “武道?別逗你姑姑笑了!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用修行? 陛下早年不许你习武,如今年岁筋骨已定,再练又能如何?我不是傻瓜,別拿这胡话搪塞我!” 周诚轻轻摇头: “姑姑应知,我这人从不说谎。 我虽近来才开始习武,不过早年便搜集天下武学典籍,日夜研读,於武道理论早有积淀。如今只想寻一合適之处,將心中所思付诸实践。大东山,正合我意。” 李云睿笑容渐敛,狐疑的看他一眼,隨即眸色转深: “你知道的,我不信有人可以不说谎。既然求到我这里,我要听实话!” “这便是实话。” 【来自李云睿的负面情绪+23!】 “不说便罢。” 过了几息,她懒懒向后靠去,指尖划过鬢边, “但我大抵猜得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你以皇室代表身份主持修庙,確实能在朝野与宗亲间积累一些名望。只是——” 她话锋一转, “就凭诚儿你这『何不食肉糜』的名声,即便我开口举荐,也难以服眾。若要功成,各方少不得要人情打点。如今,內库事务繁重,无数双眼睛盯著我,姑姑自己都焦头烂额,为何要为你动用关係人情呢?” 李云睿抬手扶额闭上眼睛,似是真的头疼。 周诚放下茶杯,绕至她身后。手指搭上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感受著指尖传来肌肤温润的触感,和鼻尖縈绕的馥郁又危险的香气, 他俯身,凑到耳边,压低了声音, “自不会让姑姑白白出力,我可以用一则隱秘交换。” “隱秘?” 李云睿眼皮轻轻动了一下,脸上刚浮现出不屑的笑意,就听周诚道: “父皇私下曾言,谁娶了婉儿表妹,谁便能从姑姑手中接管內库.......” 【来自李云睿的负面情绪+66!】 李云睿猛的睁眼,眉宇间凝著冰冷的锐利,面上再无半分慵懒媚意: “诚儿你知道的,姑姑最討厌听到这个!” 轻哼一声,她继续道: “况且,这也不算秘闻,你说隱秘,又说到这里,难不能是知道陛下属意何人?” “姑姑聪慧!”周诚手指轻抚她脸颊,讚嘆一声, 在她要扭转目光看来之际,接著道: “司南伯范建,与父皇情同手足。他在儋州有一私生子,名叫范閒。” 李云睿眉头蹙了蹙,思索一下,有些不耐:“这话什么意思?陛下难道会將婉儿许给一个乡下私生子不成?荒谬!” “范閒並非普通私生子。” “私生子便是私生子,有何不同?” 周诚呵呵一笑:“婉儿表妹不也是私生女?如今不照样被父皇收为义女,封了郡主?” 【来自李云睿的负面情绪+110!】 “你!”李云睿坐正,一把拍开他的手,侧过头来,眼中腾著怒意,“是专程来气我的?” “姑姑莫急,待我说完。” 周诚抓著她的手,再次凑到耳边,轻声道: “这范閒的不同之处,在於他的母亲。听说,范閒生母,名叫叶轻眉。” “叶轻眉”三字一出,李云睿色变,霍然间就要起身。 她刚一动,便被周诚顺势揽住腰肢,带入怀中。 可李云睿丝毫顾不得周诚的过分举动,只是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个名字。 “叶、轻、眉!” 周诚从背后手臂稳稳环著她,感受著怀中颤抖的女体: “现在姑姑觉得,这个范閒是否还『普通』?” 李云睿深深吸了几口气,过了半晌才勉强平復下来。 她声音还是透著寒意: “诚儿……我真是小瞧了你,这等隱秘你竟能查到!若那个范閒真是那女人的儿子,陛下还真有可能把婉儿许配给他!” “姑姑信了就好。那姑姑知道该如何做了?” “当然是让他死!” “呃......我说的是修庙。” 气氛尷尬了一瞬,李云睿挣脱手臂,转过身,像是第一次认识,目光上下打量著: “承诚,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 当年陛下为你择师,明摆著是送你一套清流班底,你却任由名声败坏,枉费圣心。 如今太子与承泽羽翼渐丰,你呢?要势力无势力,要声望无声望,不想你一及冠,又被封为诚王。 眼下开府开牙,陛下给了你培植党羽的机会,你却又要跑去修庙,还求到我这里......你究竟想做什么?” 注视著李云睿的眼睛,周诚无奈只能再次重复: “我真的只想去练武。” 诚王,是先帝登基前的封號。 外人看来,他受封诚王,无疑是简在帝心,是庆帝给出的强烈信號! 可周诚明白,那无非是庆帝为了引导三个儿子斗爭,平衡他们势力玩的小把戏而已。 除了开疆扩土的执念,庆帝平时也就只剩拿儿子下棋的爱好。 只是,他实在没心情留在京都扮演一颗棋子供庆帝玩乐。 李云睿见他目光坦然,却始终无法相信。 她不信有人可以不说谎。 凝视片刻,她也摆了摆手: “罢了。你不愿说便不说。范閒的消息,於我至关重要。这次姑姑真得谢谢你。” 周诚环住她的腰肢, “那姑姑打算如何谢我?” 李云睿红唇弯起嫵媚的弧度,眼波倏然变得勾魂摄魄,双手更是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 “你想姑姑怎么谢,便怎么谢。” 李云睿本就是疯的! 周诚的手从华美的宫装衣襟內缓缓抽出。 李云睿气息微乱,待平稳后,斜睨著他,语带嘲讽: “小鬼头,这次胆子倒是大了许多。” 周诚不以为意地笑笑,抓起她的手轻轻揉捏: “诚儿倒是想进一步了解姑姑的深浅,奈何年稚体弱,发育未全,生怕被姑姑抓住把柄,表现不堪,丟了顏面。不过,快了,最多一年......” 李云睿呵呵一声,將他推开,自顾自整理略显凌乱的髮髻与衣襟。 “滚!” 【来自李云睿的负面情绪+33!】 ...... 离开广信宫,周诚坐进王府的轿舆。 帘幕垂下,隔绝外界光线与窥探。 “系统。” 心念一动,半透明面板无声浮现眼前,轿身轻微晃动,面板却稳稳定格在半空,纤毫毕现。 【属性】 力量:12 体质:12 精神:15 速度:11 协调:11 【技能】 武道(百炼真气,庆余年专属,已指定):lv9(3141592/5000000) “这经验推进速度越来越快了!” 周诚看著面板上的武道经验条,感慨万千。 lv9的武道等级,对应的,就是九品高手之境。 满级,便是此界武道的极限,也就是大宗师。 当年御宴,庆帝震怒,不仅让系统激活了吸收负面情绪的基础能力,更是开启了属性面板与经验转化功能。 属性面板自不必多说,而经验转化,则是能指定一项技能,让负面情绪值同比转化为技能经验。 “武道九级,现在的我,应该相当於九品高手散功重修......” 经验转化,只是能够让他获得相应境界的修炼经验,无法直接提高真气强度。 过去难觅习武之机,武道等级也是去年才突破九级。 如今他的真气水平,也就是真实实力,不过七品左右。 就在沉思之间,经验条便已又推进了一丝。 周诚知道,那是又有人对他產生负面情绪。只是这负面情绪太低,加之不是剧情人物產生,被他设置的屏蔽拦截了。 “我这也算眾筹练功了。” 周诚如是想到。 没错,李云睿口中,京都,乃至民间,那些流传甚广、毁他声誉的流言,源头正是他本人暗中推动。 能在数年时间里积蓄几百万负面情绪值,依靠的便是这些流言。 武道技能升级,一级所需不过一千,二级翻倍,三级如是,八级突破九级,已然需要五十万,而九级到十级,更是暴涨到五百万。 如此天文数字,若只靠日常琐事收集那三点五点负面情绪,哪怕穷尽一生也只能在低级徘徊。 於是他想到办法,就是依靠流言传播,来收集民间的负面情绪。 “何不食肉糜”,在勛贵富贾听来是笑话,但在无数挣扎求生的百姓耳中,却足以引动一些情绪。 这个世界,贫苦百姓,终究占了大多数。 一点、两点……百姓对何不食肉糜的诚王的鄙夷,愤怒,匯流成海。 当他的事跡从京都扩散至全国,甚至远播异国,他收穫的负面情绪便开始疯狂暴涨。 几年前仅在京都传播时,年入不过万余。 而如今,隨著故事版本增多、传播范围增广,这个数字已变得极为庞大。 “系统终究还是给力的!” 周诚心里美滋滋。 只要不出意外,突破大宗师已经是板上钉钉,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將真气强度提升上去。 即便有著经验,真气修行也难以一蹴而就,加上范閒进京又算迫在眉睫,所以他才想到大东山。 庆余年世界的天地元气,本质是核辐射。 而大东山,是文明重启前核战爆发之地,辐射强烈,修行效率远超寻常,当年庆帝便是在大东山依靠天时地利突破大宗师。 他对李云睿所言,句句属实。 想去大东山,从始至终,唯一目的唯有习武而已。 至於將范閒的消息提前卖给李云睿,无非是加一道保险。 “范閒啊范閒,不要怪我。谁让系统给的期限是你进京都呢......希望我这姑姑能给力一点......” 轿子平稳前行,周诚闭上眼,面板微光在意识中渐渐淡去。 第4章 大宗师成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4章 大宗师成 四月芳菲尽,五月当夏时。 夏初,周诚第一次离开了困住他十五年的京都。 一辆马车,数十护卫,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京,前往庆国极东之地——大东山。 马车碾过官道,扬起细细的尘土。 车厢內,周诚缓缓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眼底最后一丝对陌生世界的新奇,彻底隱没。 “李云睿这次出力不小,不过......能这么顺利出来,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纵使自己打著“修缮神庙、扭转名声”的幌子,可庆帝应允还是太轻易了些。 以对方的多疑,这般放他出来,估计是想看看他能有什么动作。 此行之中,庆帝从禁军精选了两名八品高手,专司护卫之职。 他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庆帝的掌控之下。 不过能离开京都前往大东山,已经完全达到了他目的。 感受著体內缓缓流转的八品真气,周诚不再作他想。 他盘膝而坐,屏息凝神,周身筋骨隨著马车顛簸微微起伏,肌肉律动如细浪推沙。 车身摇晃,他人却似磐石定於激流,纹丝不移。 前些时日,他真气就达到八品,只是苦於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近来他开始琢磨如何驾驭身体、调和力道。 譬如眼下,便是以肌骨微动,借力消力,將顛簸化於无形,以此来加强对自身及真气的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周诚忽地睁眼。 “停车。” 车马骤止,侍卫首领陈全的声音立刻在车窗外响起:“殿下,有何吩咐?” 陈全正是庆帝安排给他的八品高手之一,另一人则是陈宝,两人不仅武道卓越,更罕见是血亲兄弟。 周诚平淡的语气穿透车厢: “孤突然眼皮乱跳,心血来潮,恐有灾祸。陈全,你带一队人马,去前方仔细探查。” “卑职领命!”陈全毫无多问,领命即去。 马蹄声疾驰。 护卫副统领陈宝则迅速指挥剩余人手,將车驾团团护住,气氛稍有紧绷。 “来的人不算少,还能精確找准我的位置.......呵!” 车厢內,周诚看著眼前面板上的提示,不禁冷笑一声。 不多时,前方隱约传来兵刃交击与短促的惨呼,一段时间后,一切归寂。 很快,马蹄声传来。人马尚未近前,轿帘內已隱隱飘入一丝血腥气。 “殿下未卜先知,天人护佑!”陈全声音在外面传来,“前方果有埋伏,皆是精锐死士!幸得殿下预警,卑职方能反制,贼眾已尽数诛灭,只留一贼首!” 周诚推开车门,只见陈全甲冑染血,將一满脸血污的汉子押跪道旁。 他踩著跪伏在地的马夫背部,缓步下车,来到汉子身边。 “张离,”周诚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有话要交代?” “哼!某既失手,要杀便——”话音戛然而止,那汉子猛地抬头,豹眼怒挣, “你怎知某家姓名?!” 一旁陈全闻言眼神微动。 不等发问,那汉子已咬牙恨道: “该死!该死!必是有人出卖我等!” 陈全眼中恍然一闪,自觉心中疑惑有了答案。 也是!哪有什么未卜先知,心血来潮!无非是刺客之中早有內鬼,提前有了准备! 周诚无声冷笑。 刺客中自然没有他的內应。 他更不会未卜先知,预料祸凶。 只是系统面板骤然蹦出一连串高达数百的负面情绪,昭示前方伏击罢了。 至於为何知晓汉子姓名,自是眼下还在为他贡献负面情绪的就剩一个『张离』。 “不愿说便罢了。”他语气温和, “我向来心善,不喜杀生。陈全,割去他的舌头,废尽四肢,丟在路边自生自灭。记著——要废得彻底。” 说罢,周诚转身踏著马夫重上车輦。 陈全低头领命,心底微微一凛,不禁暗想: 这位殿下看似温和,下手却果决酷烈,远非常人所能测度。外间诸般传言看似荒唐,只怕也不尽为虚。 那张离显然也未料到眼前目標竟不问供,就要將他处置。 他顿时急声嘶喊: “等等!我招!我是二殿下的人!” “二殿下”三字一出,闻言者脸色皆是大变。 陈全一把卸了他下頜,看著隱隱骚动起来的队伍,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车上。 此时车厢帘子尚未放下,周诚的背影顿了顿,淡漠的声音传来: “没听清我的命令?需要本王重复第二遍?” 陈全背生冷汗,忙道“不敢”,忙將人拖至道旁。 片刻后,陈全返回:“殿下,已处置妥当。” “嗯,出发。”周诚的声音从车內传出,毫无波澜。 车队再次启程。 陈全骑马护在车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著头皮低声道: “殿下,那刺客喊出二皇子,恐有离间之嫌,此处离京不远,是否要將其押回京都......” 周诚已在车內恢復五心向天的姿势, “做好你的护卫。”他出声打断,顿挫一下,就在陈全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时,又语气平淡道: “本王心中有数。” 车內,周诚肌骨隨车律动,暗自冷笑: “知道我此行路线,又能调动死士,还能把老二推出来顶缸……有意思!” 若非这些日子太子所供的负面情绪值始终居高,他说不定真会疑心二皇子。 这批刺客实力平平,首领不过六品。 他身边光是两位八品护卫,除非上百铁骑弓甲齐备,否则难以伤他半分。 此番伏击,本就不为刺杀成功,估计一是为栽赃,二是为恐嚇。 “我那好姑姑,怕也脱不了干係。” 周诚眼前闪过李云睿那嫵媚多情表面下的狠辣癲狂。 近日李云睿与太子贡献的负面情绪几乎同时出现,只是相比太子,李云睿要低了一些。 以周诚对李云睿的了解,那疯女人纵未直接插手,估计也是煽风点火之人,甚至就连计划,都是由她制定。 李云睿明面上便是支持太子,与太子往来颇多。 自己离京,京都就只剩太子与二皇子相爭。 太子此举,一来借他之手给老二添堵,二来还能让他不舒服,虽算不得高明,却也可谓一石二鸟。 只可惜,这谋划在系统面前,就显得像个笑话。 自己点破张离姓名,又留他一命,不光是图多积攒点负面情绪,更为传递一个信息。 知晓刺杀计划者,不过太子与李云睿二人。 太子不会自曝,那谁最有可能『泄露』刺客信息给我这个受害者呢? 周诚闭上眼, “这笔帐先记下。一个张离,换太子对李云睿心生猜忌……其实......我也不亏。” 他不再理会京都方向的暗流, “现在,还是大东山要紧。” ...... 车马辗转近一月。 待空气渐湿,海风咸润扑面之时,一座巨山豁然横亘於车队视野尽头。 大东山! 山高不知几许,宽不见边际,形如倒置巨梯,巍巍镇於沧海之滨。 大东山山顶平坦如削,似被天神一剑斩断。断面处晶光闪烁,若琉璃映日。 世人常视之为神跡,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周诚站在山顶平台上,却是知晓这是上个时代的远古核战爭导致。 有难以想像的战爭核武器,將一座巨山自山腰以上全部蒸发融化,这才造就了今日奇观。 歷经无数年,大东山上残留的辐射依旧如同內蕴的暴风,狂暴肆虐。 寻常武者在此修行不仅无益,反而有害。也只有高品武者能承受这狂躁的『天地元气』化为己用。 大东山山顶寂寥,草木难生,唯有一座庞大的神庙孤然矗立。 周诚下车时,神庙眾祭祀已列队相迎。 宴会之后,他自然对所谓“修缮督导”毫无兴趣,简单应付,直接住进僻静偏殿,吩咐一切照旧,无事勿扰。 自此,他深居简出,除了陈全、陈宝等少数近卫,几乎无人得见其面。 半年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 陈全望著紧闭殿门,摇头苦笑, “殿下这耐性……唉。 初来神庙时,说要练武,拉著我们过招,一日数练。 后来一日一练,再后来三日一练、七日一练……现如今半月都不见动静,终日闭门不出,不是吃便是睡。” 一旁的陈宝撇嘴:“大哥何必犯愁?咱们又不是卖身於诚王。回京之后,还说不定被安排去哪?何必在这里自寻烦恼?” “糊涂!” 瞥了眼四周,陈全低声训斥, “殿下开府至今却未广纳人手,陛下既派遣我二人前来,岂会轻易调离?从离开京都,我们便是诚王亲卫,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里还有其他选择?” 陈宝难以置信瞪大眼睛:“大哥!我们可是八品高手!在禁军中我二人便是统领,哪怕放边军都能独领一军!我等这样人物,就这么跟著这位给他守门?” 陈宝语中的不甘毫不掩饰。 他不是接受不了守卫一职,只是无法接受...... 陈全听罢也是黯然。 他们是八品高手,放眼诸国都是数得上的人物,可即便这般,仍旧身不由己。 沉默片刻,他只能道:“圣意难违。况且,殿下並非一无是处,至少武道,有五品吧。” 他们二人给周诚餵招多次,自然能知晓对方真气强度。 “五品,放在殿下年纪自然不错。可殿下是诚王啊,要这五品实力有何用?强身健体?” 陈宝苦笑。 陈全无言以对。 二兄弟默默对视,皆见彼此眼中前途堪忧之色。 半年相处,他们早就感觉诚王心性难测,意志不坚,绝非明主。 “殿下也並非一无是处,至少武道有差不多五品吧” 武道对王侯有何用 只是...... 正当两人暗自感慨命途多舛明珠暗投之际,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紧闭的殿门內瀰漫而出,霎时间笼罩四野! 那並非简单的气势压迫,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恐怖,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遭空气都瞬间凝滯,光线都为之黯淡,陈全陈宝甚至感觉隱隱有风雷之声在虚空深处嗡鸣。 ...... 偏殿之內。 “这便是……大宗师么。” 周诚感受著体內真气如海潮奔涌,周身天地元气如臂使指。 大东山积鬱千载的狂暴辐射,此刻於他而言,反成无尽源泉。 目之所及,空气中纤尘脉络清晰可见。 耳之所闻,殿外低语乃至远处祭祀施工之声如在耳边。 呼吸之间,天地能量隨念流转。 两月前,系统面板的技能显示便是武道lv10(百炼真气max)。 之前借陈全兄弟磨礪实战,稳固根基,待武道满级,便停下对练,开始闭关全力衝击大宗师之境。 纵有系统灌注的武道经验,他一身真气待彻底蜕变,仍旧耗去两月光阴。 直至方才,周身真气才终化浩荡星河,一举踏破天门。 【叮——宿主指定技能已达满级。系统抽奖功能开启。】 【非剧情人物情绪值进入累积阶段,当前累计获取剧情人物负面情绪值:3254点】 【抽奖轮盘已解锁(1000点/次)】 【奖池:宿主曾拥有物品隨机抽取】 面板浮现,首项任务显示已经完成,却未结算。 除此之外,中央多了一枚轮盘图標,其下標註:3254。 “非剧情人物情绪值竟然只能给指定技能使用......” 周诚沟通系统后感觉有些可惜。 一个影视世界只能指定一个技能进行经验转化,除了剧情人物的情绪值,剩余情绪值只能留待下个世界使用。 “只能抽取到曾拥有过的物品……” 他又看了眼奖池,稍有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一张纸巾一条內裤都有它的用处,何况放在不同世界,普通的东西也可能不再普通。 周诚並未继续抽奖,而是目光落向殿外。 “眼下,还是先解决身边的隱患。” 所谓隱患,自是陈全兄弟。 二人是他的护卫,同样也是庆帝的耳目。 往日他需隱忍,如今既入大宗师,首要任务完成,许多事便可放手施为。 清楚庆帝安插在身边的力量,便是第一步。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独属於大宗师的气势轰然外放! 如渊如岳,天地亦为之低昂! 三息乃过。 “轰!” 殿门轰然破碎。 木屑纷飞中,两道身影冲入殿內,一眼便见周诚垂手立於殿中,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除他之外,竟再无他人。 人,明明还是那个人,但给他们的感觉却已截然不同! 深邃、浩瀚、宛如与整片天地连接在了一起! “殿......殿下?” 陈全陈宝两人直接懵在原地,难以置信盯著眼前的身影。 周诚目光扫过,犹如实质的武道意志让两人如遭雷噬。 待两人稍稍清醒,来不及开口,眼前只是一花,脖颈已分別被铁箍般的手掌钳住,整个人离地提起。 武者的本能让他们奋起反击,八品真气凝聚於拳脚之上愤然击出, 可一切力量只是近到周诚身边半尺,便如轰在山脉之上瞬间土崩瓦解消磨无踪! 差距! 难以想像的差距! 周诚捏著两人,任由他们反击。 大宗师真气护体,所谓的八品高手拼死之下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拂动。 窒息与绝望死死攥紧陈全两人的心臟,他们不仅听到自身颈骨咯咯作响,就连全身骨骼经络都像是在哀嚎。 两人的挣扎越来越弱,濒死一剎,周诚隨手一掷,二人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 两兄弟颤颤巍巍起身,战慄的望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大......大宗师?” 一个惊骇欲绝的念头在两人心头炸响。 除了大宗师,还有什么人能举手投足间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他们无法反抗? 九品虽强,但绝不至於如此! “殿……殿下?”陈全声音都在发颤。 周诚拿衣袖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大东山不愧修行圣地。半年苦修,数月闭关,今日,本王终成武道大宗师。” 陈全兄弟哪怕已经心有猜测,可从对方口中得到证实,依旧脑中轰鸣。 大宗师! 真的是大宗师! 十六岁的大宗师! 谁敢想?谁敢信? 周诚目光扫过二人惨白的脸, “本王突破之事,不喜外人知晓。我知你二人是父皇耳目,本想杀人灭口......不过,念你二人一路护持勤恳,给你们一条生路。 从今日起,你们只能有一个主子。是选我,还是选庆帝?” 话音刚落,两人便立时伏地叩首: “陈全(陈宝),誓死追隨殿下!” 第5章 你是个好人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5章 你是个好人 崖风猎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诚握著一柄寻常铁剑,静立於岸边黝黑的巨礁之上。 眼前是苍茫的深海,蔚蓝中透著沉鬱,远处水天相接,一片空濛。 大宗师级的百炼真气在体內奔流涌动,与身外天地隱隱呼应。 他略微蓄势,只是寻常般提剑,向前平平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连空气也未被明显搅动。 唯有剑锋过处,一道极细、极淡、几近透明的波纹倏然延伸,快得超越了目力所及。 十丈之外,平静的海面驀然出现一道笔直平滑的“线”,宛如纯色织锦中间突兀出现一抹他色。 紧接著,那“线”骤然向两侧分裂、塌陷! 整片海面在一股凌厉无匹的无形之力下生生切开!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沿剑痕轨跡贯空而起,海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推挤,形成一道长约三十丈、宽度延伸的扇形沟壑,直抵海底礁岩! 两息之后,被强行割裂的海面才轰然合拢,猛烈对冲! 白浪如墙,冲天炸起七八丈高,隨即崩散为暴雨倾泻,哗啦啦砸回海面,溅起无数碎沫。 “这便是……大宗师啊!” 不远处负责警戒的陈全、陈宝二人,目睹此景,心神摇曳,如见神明。 过往大宗师的非人只是传说。 现在,他们对大宗师那超脱凡俗的威能,有了最直观的认知。 仅是一道剑气,便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势。 他们自问九品之下,恐怕连直面它的资格都没有。 近三十丈的剑气范围,若置於战场,无异於移动的天罚。即便兵士全身披甲,也是触之即死,擦之即伤。 估计也只有高阶武者防护得当,才能在余波下倖免於难。 也难怪东夷城一座小城面对两大强国都固若金汤。 单是一位大宗师,纵有数十万铁骑,也不过蚍蜉撼树,如待割野草。 周诚还剑入鞘,面色平静。 能一击造出这般场面,他心中亦沉醉於大宗师的浩瀚伟力,但对自己,多多少少还是有著清醒认知。 “我这……大概算最弱大宗师吧。” 他暗自估量。 方才那一剑確实威力惊人,不过他自忖,此招用来清场、对付大宗师以下武者,应该无往不利。 只是直面同境大宗师,就有些力有未逮。 此番实验,周诚再次確认了自己的不足。 他本欲將全部力道凝於一线,出剑后真气却仍不免涣散。 场面虽浩大,却远未达到心中至境。 影视剧中,四大宗师之末的叶流云曾相隔百丈一剑斩楼,真气聚而不散、凝练如丝,且不伤一人。 其感知与控制力,远非自己眼下可比。 大宗师中,他比叶流云尚且不如,那最弱大宗师的宝座,自然只能由他继承。 周诚收敛心神。 大宗师亦有高下,他依靠系统成就大宗师,不过刚迈进门槛罢了。 想要击败庆帝这位最强宗师完成任务,他还差的远。 “至少......就真气而言,百炼真气就不如霸道真气......” 周诚心中自语。 百炼真气並非系统所赐的高深武学,只是他早年搜集百家功法后,择取的最贴合自身的一门。 其性中正平和,原本最高只能修至八品,是凭藉系统之力,才强行推至大宗师境界。 四大宗师中,除自悟“流云散手”的叶流云外,苦荷的《天一道心法》、四顾剑的《无名剑诀》、庆帝的《霸道真气》,皆是叶轻眉自神庙带出的至高武学,乃神庙智脑推演无数年的智慧结晶。 百炼真气与这三者相比,天然便有一段不小差距。 当年他没得选择,也无缘取得那些功法,只能修习百炼真气。 这功法虽威力平平,却有一桩特殊之处被他看中。 百炼真气,能容纳异种真气,且转修无碍。 当初他放著多门九品法门不练而选它,正是看中这份特质。 “来,你们继续助我修行!” 周诚声音凝练成线,远远招呼陈全兄弟二人。 他在海边除了锤炼真气控制,就是压低修为,与陈全、陈宝切磋实战。 只是近来二人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好似唯恐被他失手击毙,以至於实战效果很是一般。 入夜,周诚吩咐陈全兄弟严守门户,又安排好替身,假作自己仍在庙中静修。 隨后换上一袭麻布衣,头戴斗笠,悄无声息地下了大东山。 沿著东海,他踩著一叶扁舟,逕自往澹州方向行去。 要提升真气,最简单的就是改换更强的功法。 而在四大宗师功法中,最易得手的,莫过於范閒手中的《霸道真气》。 范閒身边有著五竹守护,可范閒本人……是个好人。 小舟破浪,於近海飞驰。 周诚手持竹篙,真气微注,轻轻一盪,舟身便如离弦之箭射出。如此既可加速赶路,亦能锻炼真气掌控。 苍海孤影,快意顿生。 数日后,他弃舟登岸,抵达澹州。 司南伯府所在並不难打听。 周诚稍作打探,並未急於上门,而是寻了客栈,换下被海风醃入味的衣衫,好好沐浴后悠悠然在城中閒逛了一日。 澹州只是偏远小城,远不及京都繁华,只是这里的景象风物,也別有一番淳朴韵味。 等到夜色渐浓,周诚换上日间买来的夜行衣,没入黑暗。 范府。 范閒向范老夫人问安后回到房中,才合上门,便见屏风后转出一道黑影。 他也不惊,只是无奈道: “五竹叔,你不用时时刻刻守著我。我现在好歹也是七品高手,可谓毒武双绝,等閒人等哪能伤我?” 黑袍裹身,黑布蒙眼的五竹淡淡摇头: “不能。” 范閒知他固执,也不再劝,转而嘆道: “叔,你说到底是谁非要杀我?这半年里刺杀已有三四回,下毒暗算样样都来……你说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不知。” 五竹抱臂而立,依旧惜字如金。 范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坐到凳上,望著跳跃的烛火愣愣出神。 “刺客先是六品,又是七品,下次恐怕就是八品了。有叔在,我自是不怕。只怕连累老夫人和府中其他人……” 他眉间凝著愁色。 几次擒下的刺客皆交由他跟五竹审问,可对方皆是死士,至今未得半分线索。 大半年提心弔胆,却连敌人是谁都未知,著实令他心力交瘁。 五竹沉默。 府中他人死活,他並不在意,他只在乎范閒的安危。 范閒手指敲著桌子,默默分析道: “我为人一向低调,澹州本地无人会动我,更请不来七品高手。刺客不是出自澹州,想必是来自京都,可京都……” 京都在他心中笼著重重迷雾,是一个谜一样的地方。 他未曾谋面的便宜父亲在那里,妹妹在那里,敌人可能也在那里。 他想进京,可这么多年,传说中该来接他的红甲骑士却迟迟未曾出现。 范閒正自言自语间,五竹忽然微微侧首,耳廓轻动。 “躲好。”他冷声道。 范閒一怔,隨即会意,这是有人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这次不会真来八品了吧?” 范閒眼中並无惧色。 他如今已是七品巔峰,距八品仅一线之隔。 若非《霸道真气》至刚至阳、狂暴异常,需要辅以医术和药物缓慢调和身体,他早就可以尝试突破。 “我没有真气,不知道几品。不过......这次不一样!”五竹罕见地多言一句。 “不一样?”范閒讶异间,房门已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脸覆鬼面具、连双手都戴著黑手套的身影,缓步踏入。 五竹一言不发,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根铁钎。 鬼面人步入室內,先是瞥了范閒一眼,旋即目光落向五竹。 来人自然就是周诚。 他在范府寻了几个小廝稍作打听,便寻到范閒住处逕自过来,只是未料到五竹竟在房內。 按原本剧情,五竹本应在对街杂货铺暗中守护。 如今现身於此,看来自他將范閒的消息卖给给李云睿后,剧情稍微有了偏移。 范閒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一脸无力的嫌弃, “你也是来杀我的?能不能告诉我,我招谁惹谁了,值得你们一个个找上门?” 【来自范閒的负面情绪+666!】 周诚心里嘖嘖一声。 虽说反派一般死於话多,不过看在情绪值份上,他还是嘶哑著声音替他解惑: “你未惹人,只是碍了某些人的眼。” 相比碍眼,准確来说应该是“恨屋及乌” 只是庆余年世界並无爱屋及乌的典故,周诚话到嘴边便换了个说法。 “咦?你竟会说话?” 范閒只是隨意抱怨一句,没料到对方竟会回应,这与先前那些死士截然不同。 周诚面具下的嘴角微抽,转而道: “我非为杀你而来,只要交出《霸道真气》秘籍,我便离开。” “霸道真气”四字一出,范閒眼神顿时有了变化。 霸道真气乃是她母亲叶轻眉留给他的遗物。 普天之下只有他跟五竹知晓。 自己从未外传,五竹更不可能泄密。那......眼前这见鬼的鬼面人,究竟从何处得知? 莫非……与母亲有关? 范閒再也无法淡定: “你究竟是谁?为何知道《霸道真气》?” “你无需知晓。” 周诚自不多言,他不喜扯谎,总不能说自己是看小说和电视剧知道的。 “五竹叔,拿下他!他定然知道什么!” 范閒倒也果断,一见问不出,立即决定出手。 眼前人被五竹评价为不一样,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所以,他上来准备玩阴的! 只见他袖中猛的挥出一片紫色烟雾,人亦揉身疾进。 五竹再次提醒:“小心!退后!” “放毒?” 周诚眼皮一抬,不闪不避,只將真气猛然外放—— 周身空气剧烈震盪,毒烟未及靠近便被气浪卷散。 远远扑来的范閒只来得及暗骂一声,便凌空倒飞,噼里啪啦砸翻一片桌椅。 大宗师的真气领域笼罩整个房间,房內空间霎时间仿佛陷入凝滯。 范閒趴伏在地,只觉身上似压著一座山,连呼吸都窒涩难行。 “这……这是什么手段!?” 他撑著手臂,努力瞪大双眼,心中骇然。 与之前那些刺客相比,这何止是“不一样”,简直是完全『不一样』! 场中唯有五竹不受领域影响。 周诚真气盪开之际,他便动了! 黝黑铁钎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爆鸣。 周诚不敢怠慢,反手向背后一探,竟抽出一根三尺余长的铁棒。 艰难尝试起身的范閒再次傻眼。 那么长的玩意,能从背后直接掏出来吗? 鐺! 铁钎与铁棒交击,火花迸溅,金铁激鸣如骤雨连绵。 两人越战越快,范閒眼中唯见残影交错、火花流散,耳中只闻连绵气爆,根本看不清招式来往。 激盪的气流卷得房间震颤不已,樑柱吱呀,顶上瓦片簌簌作响。 “走,换个地方!” 周诚低喝一声,抽身疾退。 与五竹这短暂交手,竟让他感到无比快意。 大宗师全力施为波及太广,此处狭窄,更利五竹施展,自己本就落於下风,在此久战不利。 五竹瞥了一眼范閒,只留下句『留在这』,便纵身追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出庭院,踏瓦翻垣,直往城东而去。 范閒顿觉身上一轻,喘著气爬起,望著一片狼藉的屋子苦笑一声。 想了想五竹的嘱咐,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追过去。 他对鬼面人的来歷太过在意,同时也担心五竹,当然,也是不愿错过这难得一见的巔峰对决。 城东,竹林。 月下翠影染墨,风过叶声萧萧。 两道身影边战边移,所过之处竹折石裂,生生犁出一条通道。 砰砰砰砰! 拳掌交击密如奔雷。二人手中铁器早已在激斗中扭曲变形,化为废铁。 周诚全神贯注,將大宗师的修为催至极致,却仍处在下风。 五竹是上个时代的高智慧机器人,並无真气、亦无领域,唯有绝对的速度与力量,以及一身远超当前时代的高强材料。 或许因范閒不在近旁,五竹出手再无顾忌,速度层层攀升,力道也越来越重。 周诚初时仅稍落下风,渐渐却只能勉力招架,但凡露出破绽,便会迎来一连串疾如闪电的打击。 到最后,他几乎全凭武者本能应对。 若非大宗师真气护体强韧,此刻早已身受重伤。 “差距实在太大了!” 身为“最弱大宗师”,周诚早有自知之明,此番主动接战,一是为感受与当世顶尖的差距,二是欲借五竹之手,磨礪真气、淬炼反应。 只是没想到差距会这般明显。 他此时的感受就是自己这一尊『橡胶』人正在跟一尊『铁人』互殴。 自己拿『铁人』没办法,铁人一时半会也揍不死他。 虽基本都在挨打,不过在一次次硬撼与闪避中,精神高度紧绷,思维活跃到极致,身体本能越发敏锐的这种飞速变强成长的感觉,是与陈全兄弟那束手束脚的切磋无法比擬的。 一刻钟后,周诚拄膝喘息,周身无处不痛,夜行衣破碎不堪,连脸上的鬼面具也布满裂痕。 五竹距他不远,衣物更为破烂,身上却毫无伤势,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变化。 竹林中央方圆百米已一片狼藉,就连地面都像被深耕机犁过。 “这还是人吗?” 早已赶到战场边缘的范閒感觉一阵牙酸,他可以说几乎全程目睹了这场超越他认知的交锋。 他从来不知道,武道之威竟可恐怖如斯。 当然,他並不明白,眼前这景象已是周诚极力凝练真气的结果。 若换作正常大宗师交手,真气肆意迸发下,方圆千米恐怕都要夷为平地。 范閒快步走到五竹身侧,难掩兴奋: “叔,厉害啊!” 他比了个大拇指,又朝不远处的周诚喊道: “你已非我叔对手。不如束手就擒,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並立誓不再与我为敌,我事后便放你离开!” “放我离开?” 周诚抬手抚过脸上濒临破碎的面具,忽地轻笑一声。 “我若想走,他拦不住。” 话音方落,他转过头去。 待转过头来,他脸上那张面具赫然已完好如初。 范閒怔住,眨了眨眼,又抬手用力揉了揉。 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擦……你怎么做到的?变魔术?” 周诚只呵呵一声,並不回答。 穿越之前,他便获得了系统赠予的新手礼包——自主选择一件物品带入影视世界。 觉醒记忆后,他发现礼包竟然依旧可用。 於是便指定了现实世界中刚刚拿下的那套毛坯房。 那套房在系统自適应中化为类似“储物空间”的存在,他可隨时存取其中物品。 交战时的铁棒、此刻的面具,皆来源於此。 他之所以敢与五竹放手一战,正是因为空间內早备齐诸多物什,足以让他脱身。 不过眼下有范閒在场,那些后手倒是派不上用场。 见他不吱声,范閒皱眉道: “你现在不说,我一会也能知道。你现在气息已乱,除非还有同你一般的高手援助,否则绝无可能从我叔手中逃脱。” 周诚直起身,长吐一口气,理顺气息,轻轻拍去衣上尘土,不紧不慢道: “我无援助,亦不必逃。我知道,一会你就会將《霸道真气》给我,並且会送我离开。” 范閒挑眉:“什么意思?你当我傻啊?” 周诚呵呵一笑: “来此之前,我就把你调查清楚。最后得出结论——范閒,你是个好人。” 范閒不解:“……所以?” 周诚摇了摇头,嘆口气:“所以,我入范府寻你时,顺便请走了你身边一位侍女。” 范閒脸色骤变: “你特么——” 【来自范閒的负面情绪+999!】 第6章 霸道真气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6章 霸道真气 范閒骂到一半,生生將话咽了回去。 他竭力让神情显得平静,可脸上微微抽搐的肌肉,终究难掩此刻的心绪。 半晌,范閒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气,挤出一丝讥誚的冷笑: “阁下真是连半分强者的脸面都不顾了,上门明抢不说,竟还用这等下作手段。 只不过拿一个侍女的命,就想换我的《霸道真气》?未免有些太天真了吧?” 周诚沙哑著嗓音,似笑非笑: “一个侍女的生死,的確没什么价值。在旁人手里,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侍女的命,也换不来半页《霸道真气》。可你不同,范閒。”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玩味和感嘆: “你是个好人啊!” 又一次被贴上“好人”標籤,范閒彻底绷不住了。 他几乎跳起来,指著周诚怒骂: “好人?好人就该被人威胁?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既然如此,这好人我不做也罢!五竹叔,先擒下他,再去救人!” 五竹闻言一句话不说,直接向前一步。 “等等!” 周诚却不慌不忙,抬手虚虚一按,面向范閒: “你叔的实力確实在我之上。但要拿下我,也没那么容易。” 他目光扫过四周化作废土的竹林,悠悠道: “你猜,若我把战场移到范府……会有多少人死?” 范閒猛然如被冰水迎头浇下,满腔怒火瞬间熄了大半。 他望著眼前这片狼藉,不敢想像这一切发生在范府是何等景象。 五竹似乎也感知到他的动摇,动作停滯下来。 范閒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不敢赌。 想问五竹是否有把握速胜,可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手他全然目睹。 五竹能胜,却无法速胜。 “从一开始,你就没得选。” 周诚声音再次传来。 范閒承认对方说的很对,可他就是不甘。就在心里苦苦挣扎间,突然,他眼神一转,有了想法。 他嘆息一声,声音中满是无力: “好吧,我確实没得选。谁让我是个好人呢!” 他在『好人』上加重了语气。 “《霸道真气》我可以默写给你,但你必须先放人,並且回答我几个问题。” 周诚摇头,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你还没资格与我谈条件。而且我只要原本秘籍,不劳你默写。人,我拿到秘籍自然会放。至於其他……就免了。” “只要原本?” 范閒愣了一下,心中忍不住大骂。 该死!竟然这么谨慎! 要知道他灵机一动,本想借默写之机篡改几处关键,阴对方一手,不料这人防备心如此之重。 他想说秘籍原本早已销毁,可又怕对方不信,届时横生枝节。 终究是无法置范府上下於不顾,范閒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好,秘籍我可以给你。但你如何保证,得到秘籍后不会反悔?” 周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嘶哑的低笑如同夜鴰: “整个澹州,唯有《霸道真气》能入我眼。除此之外,你觉得还有什么值得我算计?” 范閒一时语塞。 他自嘲地想了想,除了这门功法,自己確实没有什么能引起这等人物覬覦的东西。 这一刻,他竟有了一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古怪感受。 初步达成『共识』后,三人悄无声息地回到范府。 范閒垮著一张脸从房中暗格取出《霸道真气》,轻轻抚摸后,忍痛掷向周诚: “现在,放人。” 周诚抬手接过那本顏色暗沉、边角微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册子。 书页上有『霸道真气』四个大字,他打开隨手翻阅了几页。 书页上有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跡,页眉页脚还多缀著些细密的批註,看得出是常被研读的真本。 他合上册子,点了点头: “你的侍女就在她自己房里,只是被缚住,未曾受伤。” 言罢,他扶了扶面具,退出房间,身形一纵便掠上屋檐,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范閒死死攥著拳头,良久,才颓然鬆手,看著五竹,低低嘆出一口气。 ...... 次日黄昏,范閒刚回到房中,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未等他应答,戴著鬼面具的周诚再次推门而入。 “又是你!” 范閒齿缝间挤出几个字,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这狗东西!竟敢出尔反尔! 五竹无声无息地出现將他护在身后,黑布下的“目光”锁定了周诚。 周诚却看也不看范閒,只朝五竹的方向抬了抬下頜: “此番不是找你,是找他。” “找五竹叔?”范閒一怔。 “我需要他助我修行。作为回报,离开澹州前,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这些时日,你可以慢慢想清楚最想知道什么。” 范閒愕然了一下,感觉对方所言非虚,而且也並未感受到恶意。 心念急转,思考是否要答应下来。 他侧头看向五竹:“叔,你觉得如何?” “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五竹的声音平淡无波,“你若同意,他愿挨打,我可以打他。” 范閒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边並不吃亏,且还有机会打探鬼面人底细,於是替五竹做出决定: “……好,我们答应。” 自此,周诚便在澹州暂住下来。 他一边转修《霸道真气》,一边隔三差五找五竹去往城郊交手。 有大宗师的经验高屋建瓴,他转修进境快的惊人。 开始几次他还被五竹完全压制,可到后来,已能打得有来有回。 范閒没有错过任何一场切磋,那惊人的场面让他升腾起对武道更高境界的渴望,同时心底那强烈的紧迫感,也让他练功越发刻苦。 两个月倏忽而过。 这天,周诚决定动身返回大东山。 此时距离庆帝祭庙只剩月余,庆帝一行也该从京都出发,他需提早返回早做布置。 临行前夜,范閒终於问出了周诚承诺的那个问题: “你既知《霸道真气》在我手中,想必对我娘叶轻眉的事有所了解。我想知道,她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周诚微微挑眉。 他原以为范閒此时最关心的该是京都谁要杀他,却没料到竟是这个问题。 忍不住看了眼五竹。 这个问题,最想知道答案的应该是五竹,范閒更多算是替五竹所问。 至於叶轻眉究竟如何死的,其实有两套答案。 他稍微组织语言后,道: “当年叶轻眉是被她最亲近之人算计,在生產当夜遭遇围杀而死。 她只留下一个孩子,也就是你,范閒,后被五竹带到这澹州抚养。” “最亲近之人?” 还在不断做心理准备的范閒愣住:“……这就完了?这『最亲近之人』是谁啊?” 周诚瞥他一眼:“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一旁沉默的五竹忽然踏前一步,声音里罕见地透出激动: “不对!你说的不对!主人最亲近的人是我!我绝不会背叛主人。” 周诚无奈的扫了五竹那双被黑布蒙住的“眼睛”。 这年头机器人都能失忆,还自我认识是人,可真是....... 他也不多言: “你要的答案我已给了。告辞。” 身形一晃,他没入夜色之中。 范閒伸手欲拦,却只抓到一片空荡,气得一掌拍在桌上: “该死!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说话说一半的谜语人!若非我武功不济,非要……” 骂了一通,他转向五竹,脸上努力扯出个笑容: “叔,你说那傢伙是不是在骗我们?我刚出生时,娘最亲近的理应是我父亲才对……我爹怎么可能害她?” 话音刚落,范閒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想起那位素未谋面、將他丟在澹州十几年不闻不问的“父亲”范建。 若鬼面人所言属实……若真是范建出卖了叶轻眉,又將亲生儿子弃之不顾…… 唉?! 好像也说的过去。 范閒怔在原地,只觉心中一片茫然。 ...... 周诚离了范府,当夜便买下一艘小舟开始返程大东山。 与五竹这段时间的切磋,让他在真气掌控上精进数倍,舟行速度也远胜往日。 一路无话,回到神庙,他即刻召来陈全兄弟询问近况。 確认一切无虞,他开始一边继续静心闭关,一边等待庆帝一行到来。 年节方过,庆帝在新任禁军统领燕小乙等护卫下驾临大东山,行祭庙之礼。 仪式毕,庆帝於行宫密召陈全兄弟。 虽早有密信呈报,他仍要亲耳听这二人讲述周诚的动向。 得知周诚这大半年果真只顾练武、不问外事,庆帝沉默片刻,忍不住丟下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隨后,他单独传见了周诚。 此刻的周诚对真气的驾驭已臻入微之境,平时刻意將气息压至六品左右,只要不出手,即便庆帝也难窥虚实。 一进殿,庆帝便含笑拍了拍他的肩,儼然一副慈父模样: “承诚,此番差事办得妥当。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周诚思索片刻,恳切道: “父皇明鑑,儿臣嗜武成痴,深感大东山乃修行宝地,在此进境颇为顺遂。恳请父皇允儿臣继续留此修炼。” 庆帝脸上笑容收敛,他伸手点了点周诚,怒其不爭道: “你是朕的儿子,是诚王,不是江湖武夫。朕早告诉过你,世上之事,並非你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而是该做什么,便须做什么。”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嘆息一声,声音悠缓: “这么多年,我给你多少机会,你不珍惜,一心做一个武夫。 既如此,朕也不强迫你,朕决定送你一个机缘。回京后,朕会为你赐婚,择叶家良配为诚王妃。 叶家有大宗师叶流云坐镇,你既爱武,便与叶家好好交流武道,经营关係。” 叶家? 周诚闻言,心头微动。 原剧中,庆帝曾將叶家的叶灵儿指婚给二皇子。 这其中目的,一为拉拢叶家,二为扶植二皇子势力,制衡东宫。 如今这安排落到自己头上,用意应大抵相似。 这不仅是要將叶家绑上他的船,还是要太子、二皇子心生忌惮,逼他入局,与人相爭。 周诚自忖不敢说全然摸透了庆帝的心思,也应猜得八九不离十。 於他而言,这並非坏事。 他已突破大宗师,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暗中执棋之人。 庆帝既要开局,他也不妨入局一弈。 於是他面上露出几分挣扎、不甘,最后还是低头领命谢恩: “……儿臣遵旨。” 祭庙之后,周诚隨圣驾返京。 近一月里,他几乎未曾有机会练功。 庆帝时常召他同膳,作父子亲厚状,做给京都无数双眼睛看。 车队上空信鸽往来不绝,周诚隔三差五便能收到一些来自太子与二皇子的负面情绪。 回京当晚,宫中大宴。 席间,庆帝特意將司南伯范建召至御前,盛讚其功,隨即便提起他远在澹州的儿子范閒,言语间要將林婉儿许配於他。 坐於近旁的长公主李云睿闻言,脸色霎时雪白。 她倏然起身,以身体不適为由拂袖离席。太子下意识想跟去,却在看了庆帝一眼后訕訕坐会席上。 宴会散后,周诚未回诚王府,而是径直去了广信宫。 刚入殿,便见满地狼藉——桌椅倾覆,瓷器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李云睿立在殿中,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 见周诚进来。 “承诚,你说对了……”她声音发颤,似哭似笑,“陛下真要把婉儿,嫁给那个贱人生的野种!” 周诚走近上前,明知故问道:“都一年了,姑姑还未將人解决?” “我派去的全是废物!连个小杂种都收拾不掉!”李云睿狠狠將手边半倒的花瓶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 周诚停在距她两步之处,看她又发了一通癲。 李云睿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癲狂稍抑,她打量周诚一眼,呵呵一笑: “诚儿刚回京都,不回你的诚王府,先到姑姑这来,恐怕不是刻意来看姑姑丑態的吧?” 周诚笑了笑:“姑姑便是生气,也別有风姿,何来丑態之说?” 李云睿睨他一眼:“就你嘴甜。” 她唤来侍女收拾残局,自己则引周诚转入后殿寢宫。 屏退左右后,李云睿斟了杯茶,浅啜一口才道: “说吧,这般急著寻我,究竟何事?但愿是个好消息。” 周诚不答,只自然地取过她饮过的茶杯,將余茶一饮而尽。 “姑姑可知,年前我离京时,曾遭遇一场伏杀?” 李云睿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仍是从容: “略有所闻。幸好诚儿吉人天相。” 周诚抬眼,直直盯著她,直到耳畔响起负面提示音,他才缓缓开口: “那刺客自称是二哥门客。但我清楚,那是太子的人。” 李云睿笑容微僵,声音却依旧平稳:“诚儿怕是弄错了什么。不论是二皇子还是太子,都是你的血亲兄弟,怎会对你下手?这必然是有歹人蒙蔽,挑拨你们兄弟之情。” 周诚点点头:“姑姑说的不错,其间確是有人挑拨。刺客虽出自东宫,布局设套的,却另有其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姑姑不妨猜猜,那人是谁?” 李云睿扭头看向一旁, “姑姑久居深宫,哪里猜得到这些?” 周诚忽然伸手,握住了她衣袖下攥紧的手。 他轻轻抚开她的手指: “姑姑不是猜不到,是不必猜。那场刺杀的谋划者,不就是姑姑你嘛。” 李云睿愣了愣。 脸上露出想笑的表情,她很想说这玩笑一点不好笑,可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那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她脸上笑意卸去,两人面无表情对视著。 片刻后,她將手抽了回来。 “好啊……好啊,诚儿,姑姑是小瞧你了。” 她摇摇头,笑了,慢慢,笑声变得肆无忌惮, “没错,是我挑拨。可那又如何?你有证据吗?有证人吗?我不过对太子说了几句话而已,你能拿我怎样?我是你姑姑,这里是京都,你能奈我何?” 周诚静静看著她癲狂跋扈,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的模样,忽然也笑了。 “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他站起身,阴影笼住了她,“即便你是长公主,也不例外。” 李云睿嗤笑:“代价?什么代价?你想去陛下那儿告状?” 她又像听见了极好笑的事,笑得花枝乱颤。 周诚摇了摇头: “告状,那是小孩子的把戏。我是苦主,自有我的討债之法。” “就凭你?”李云睿挑眉,眼底满是不屑。 周诚不再言语,只是笑笑。 下一秒,他如鬼魅般直接出现在李云睿身后,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李云睿脸色因窒息而涨红,却没升起半分惧色,依旧带著戏謔艰难出声道: “我还是不信你敢杀我。” 周诚指间力道稍松,另一只手控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低头凑近耳畔: “我怎么捨得杀你呢?姑姑是否记得……一年前,我在这里说过什么?” 第7章 拿下(求收藏、求追读)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7章 拿下(求收藏、求追读) 李云睿哪里会记得一年前的事? 看她神情,周诚便瞭然,却也不甚在意。 “忘了也无妨,反正......” 话音未落,他落在李云睿腰上的手指轻轻一勾,那绣著云纹的锦带便倏然松落。 衣襟散开瞬间,被扼住脖颈仍神色平静的李云睿,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李承诚,你做什么?” “明知故问。” “你疯了?你我什么身份,岂容你如此放肆!” “呵……身份?”周诚低笑出声。 李云睿並非庆帝的亲妹妹,与他更无血缘之缘。 这在京中本就不算什么隱秘。 真正的界限他自然不敢逾越,可除此之外,又何须过多顾忌。 “我说过,会让你付出代价。你不愿意给,我只能自己拿了!” “——放肆!你给我滚开!” 李云睿用力想要挣脱,可身上手臂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周诚三两下挑拨,手指便已触到褻衣细带。 似是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李云睿周身轻轻一颤。 她一边双手死死抓住那动作的手,一面压低嗓音强作镇定: “李承诚,適可而止!你再过分,本宫便喊人了!秽乱宫廷可是重罪,即便你是皇子,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闻言,周诚手上动作未停,反而嗤笑一声: “这种事一旦闹得人尽皆知,我下场不好,你又能好到哪去? 我敢做,自然就敢承受代价。 眾所周知,我这人素来胸无大志,即便削爵流放,贬为庶民,又能如何? 可你不一样!手中权柄、內库財权、长公主的尊荣……这一切,您捨得么?” 李云睿呼吸一窒。 她很想反手一巴掌甩过去,强硬说有何不舍,甚至做出玉石俱焚的姿態,让身后之人知道什么叫做敬畏, 可......她不敢...... 一个疯子,最怕的,是遇到一个更疯的疯子! 李承诚,她阅人无数,却完全看不懂。 这些年来,他的所作所为,无一在她预料之中。 她怕意外。 她不敢赌,更赌不起。 殿外,一阵强风袭来,一寸寸碾碎了莲池的寧静。 一个时辰后。 周诚好整以暇,穿戴整齐,踩著鞋子,逕自走到茶台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良久,李云睿双目缓缓聚焦,终於恢復几分意识。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拉过一袭轻纱掩上。 . 待周诚將空茶壶放下,李云睿也完全清醒过来。 她强忍著周身不適,努力拋开诸般情绪,心思飞转,开始权衡眼下利弊。 深吸几口气,她紧了紧身上遮掩,看了眼茶台旁男人,后怕之余,强作镇定: “承,承诚,你我二人已是一体,接下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问你,你既得陛下青眼,封得诚王,今回京都,可想过更进一步?” 周诚放下茶杯,瞥她一眼。 这女人,只有忘我时候才有几分正常女人的样子,一旦清醒,就又变回那个彻头彻尾的政治生物。 不过他也不奇怪,只淡淡道: “皇室子弟,但凡有所追求,没人不想更进一步。若能坐上那个位置,我自然想做。只是父皇年富力强,还远不是退下之时,现在盯著又有何用?” “怎会无用?”李云睿眉头微紧,道:“此时若不未雨绸繆,待朝堂势力被瓜分殆尽,你拿什么跟老二,跟太子爭?” “爭?跟老二?跟太子?” 周诚只是捏著茶杯,摇摇头, “那位置的归属,从始至终只看父皇的意志。朝堂势力,包括其他,爭或不爭,本就没有意义。” 李云睿与他想法截然不同, “怎会没有意义?你只有下场去爭,才能让陛下看到你的能力,对你另眼相看。你还年轻,或许不知,陛下当年便是起於微末,那位置,就是他爭来的!太子储君,並非不可改易!” 闻言,周诚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是淡笑不语。 庆帝当年如何上位,他可是比李云睿清楚的多。 先帝在时,不过是一个不被看好的落魄皇子,继承顺位中,恐怕只能排在狗的前面。 若非叶轻眉悍然出手,用巴雷特帮他扫清所有阻碍,先帝绝无可能坐上龙椅不说,庆帝这位诚王世子更无可能后续继位。 或许是缺了什么,便更在乎什么。 为了名正言顺,为了解决先帝上位的歷史遗留问题,君临天下之后,庆帝对所谓“正统”与“礼法”的执著达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 更是开创了“太子不序皇子”的先例。 庆帝心中,皇位的继承人自始至终便只有太子一个。 不论二皇子,他,李云睿,或是范閒,都是用来磨礪太子的磨刀石。 这一点,除了他早早通过剧情知晓,其他人根本想像不到。 周诚淡定的模样让李云睿心头火起。 她强行压住火气,努力让声音平静柔和: “事到如今,你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姑姑,也该努力去爭一下。” “?” 周诚眼神怪异的看她一眼。 为她? 呵...... 这李云睿长的美,想的却更美,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啊! 不过他现在意满身足,也不想过度刺激这女人,这毕竟是个疯子,刺激过头,若破罐子破摔,那就不好了。 他这人占有欲其实挺强,可不想多出什么同道之人。 不想在这话上纠缠,於是他转移话题道: “姑姑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父皇在宴上已经下了口諭,想来那范閒不日就要进京。待范閒娶了婉儿,那內库財权,姑姑是交呢,还是不交?” 果然,一提到范閒,一关係到切身利益,李云睿注意立刻被转移。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那范閒身边有高手保护。我派人刺杀几次三番都没有成功。范閒若是进京,对你我都是一个大麻烦!” 周诚挑了挑眉, “姑姑这话说的,范閒进京,怎么会是我的麻烦?” 谈话间,李云睿也恢復了几分力气。 她强撑著手臂坐起身,用衣物掩了掩,没好气道: “这些年你跟我要钱要人,不都是通过內库走帐?若那范閒掌了內库,哪里会轻易给你走后门?” 周诚略一思索,点点头,这倒也是。 范閒掌了內库,凭那人的性格,確实不会给他行个方便。 只是,內库在李云睿手中对他也方便不到哪去。 他估计,自己支取一千两银子,內库记帐得有一万。 不过他从未打算过还帐,所以也不在乎。 周诚放下茶杯,问道:“那姑姑有何打算?” 李云睿沉凝片刻,想了想,道: “我没想到今日陛下会直接下达口諭。若陛下只是寻个缘由让范閒进京,在这京都,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他。 如今陛下明发口諭,满朝文武都注意到范閒的存在。他若活著进了京都,我反倒束手束脚。” “那姑姑可有想法?” 周诚嘴上问著,心里却早有答案。 果然,李云睿低头迟疑一下,接著抬头目光便有些释然: “有些事,我也不必瞒你。我准备通过太子的关係,从鉴查院调用人手去刺杀范閒。我不允许范閒活著进京。” 一听『鉴查院』,周诚暗道果然如此。 他看李云睿一眼,就像在看一只可怜的汤姆猫。 这女人的行为逻辑简单到可怕。 堂堂长公主,根本想像不到,庆帝跟陈萍萍,早就根据她的性情算准了她的做法。 甚至早就刻意安排好『滕梓荆』这枚棋子给她调用。 “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周诚摆摆手。 剧情按正常顺序发展,对他百利无一害,他没必要去刻意干涉。 李云睿只是眉头皱了皱,没有太过在意,继续道: “只单纯通过太子派出鉴查院刺客,我还是不安心。之前我派去的刺客已经有七品高手,鉴查院刺客再强,也差不多这个程度。为了以防万一,我需要诚儿你来帮我?” “我?” 周诚指了指自己。 “没错。我听闻你身边有两个八品高手。” 周诚一听,哪里还不知她的意图,直接將其打断: “我的好姑姑!那两位八品是父皇为大东山之行安排的护卫,实则就是陛下的耳目。 我前脚派他们去刺杀范閒,估计后脚密报就摆上父皇的桌案了。 我不怕事,可不代表愿意隨便惹事。姑姑你可別害我!” 李云睿皱著眉怒视过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手下连个像样的人手都没有,一点小事帮不了,我要你何用?” 周诚也不恼,只是笑道: “就是因为无用,才不会被人轻易利用啊!” “你.....” 李云睿被气到说不出话。 眼前人的厚顏完全出乎她预料。 听著耳边不足十点的负面提示,周诚也熄了继续从李云睿身上薅羊毛的想法。 他转而安慰道: “我手下无人可用是事实,不过多多少少我能帮姑姑出出主意。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等李云睿说什么,他就继续道: “姑姑安排人手刺杀可以继续进行。若还是不成,那就等范閒进京。 范閒进京,盯著他的人绝不在少数,想除掉他的,也绝不止姑姑一人。 姑姑可以一边静候他人对付范閒,一边想办法解除婉儿与范閒的婚约。 一旦婚约解除,那范閒就只是一个乡下来的私生子,想来就不会有多少人一直盯著。 届时派出京中高手將其除掉,必然轻而易举!” 李云睿听罢,若有所思: “想法倒是不错。只是婚约乃陛下亲订,哪里那么容易解除!” 周诚笑道: “实在不行,姑姑去找太后求求情,说范閒几句坏话。太后最是疼爱婉儿,说不得会出面说服陛下。” 李云睿白他一眼,冷笑道: “后宫不得干政,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惊动太后。况且这事,太后也未必肯帮我。” 周诚点点头: “正常而言,確实如此。不过,若婉儿不愿嫁给范閒,主动去恳求太后,那便能有一丝机会。” 话音刚落,李云睿抄起身边的枕头恨恨扔了过来。 她怒道: “婚约是陛下的意思,婉儿若是抗拒,便是拂了陛下的脸面。事后纵然解除,婉儿又如何自处?你这混蛋是在害婉儿!” 周诚隨手接住枕头。 他没想到李云睿反应这么大。 不过转念一想,毕竟关係到亲生女儿,反应大点好像也正常。 於是,他话音一转道: “既然婉儿主动不行,那何不让那范閒主动退婚?” 李云睿压下胸膛起伏,冷哼一声: “主动退婚?怎么可能!婉儿是郡主,姿容绝色,娶了她便可执掌內库,拥有通天的財富。世间哪个男子能拒绝这般诱惑?” “那可未必。”周诚手指敲了敲茶案:“有人將权势財富看得比性命还重,但总有人……不是。” 李云睿脸色一黑,怀疑对方在阴阳她,语气不耐:“我不信!” 周诚:“事在人为。不去尝试,怎么就能说不能呢?” 李云睿眼睛一转,淡淡道:“刺杀若是不成,你能去说服范閒退婚?” 周诚出乎她意料的点点头: “我可以尝试一番。不过我需要人手去调查范閒的详细资料,希望姑姑可以安排部分人手为我所用。”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李云睿冷笑一声:“不过只要事情能成,倒也不是不可!” 她又道:“我算看出来了。诚儿你並非毫无野心! 只是承泽跟太子將目標放在了朝堂之上,你是把目標放在了姑姑我身上啊!” 周诚只是笑笑,不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李云睿自认看透了他的想法,本想嘲讽几句, 这时,寢殿外忽响起女官通传。 “公主殿下,太子求见。” “太子?” 李云睿皱了皱眉头,暗道来得真不是时候。 她想用太子的关係调用鉴查院刺杀范閒,可如今身子著实不便。 长吐一口气,觉得也不必急於一时,於是冷声对门外吩咐: “不见,就说本宫身体不適。择日再敘。” 门外女官应声退下。 周诚表情似笑非笑: “这太子对姑姑可真上心。身为储君,宫宴之后,东宫估计有不少事务等待安排。 太子这么急著赶来看望姑姑,真是......孝心可嘉。” “再有孝心也比不得诚儿你胆大包天!”李云睿白他一眼,伸了伸手:“来,先帮我穿衣,我要沐浴,我动不了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周诚將李云睿给的名单和令牌塞进怀里,走出广信宫。 才出大门,便见东宫车驾竟仍旧静候道旁。 在门外不知等了多久的太子李承乾一见他身影,立刻从车厢中跳出, 脸上带著惯常的憨厚笑容,一眼纯良,宛如人畜无害的赤子。 “三哥,我一来便瞧见你的车马。方才在宫內,可见到姑姑?姑姑身体有恙,可还严重?” 周诚简单拱了拱手,听著耳边的负面提示音,隨意道: “姑姑身子抱恙,不过並无大碍,如今已歇下了。” “啊?”太子表情讶然,“姑姑身体不適还让三哥在宫內停留良久,不知有何紧要?是否需要臣弟分担一二?” 周诚笑笑,抬手拍了拍太子肩头: “不是什么大事,太子既然有心,那为兄便明说了。 姑姑跟我说,近来总有人画她的画像,还偷偷来此找她指点。那人身份特殊,她心中烦闷,想推却却不好推却,这才积鬱成疾。 我正犯愁,我个粗人哪能有什么主意?太子既然有心,那这难题便交於殿下来想吧!” 【来自李承乾的负面情绪+999!】 周诚说罢,憋著笑,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姿態。 他也不管太子僵硬的脸色,径直登上自家马车扬长而去。 只留太子站在原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 回到诚王府,周诚即刻唤来陈宝。 “你去查鉴查院一个叫滕梓荆的资料,找到他的家眷,带回府上来。” 说罢,又低声叮嘱,“这事不用做的太过隱秘。” 陈宝闻言,立刻会意:“遵命!” 看著陈宝离开的身影,周诚揉了揉眉心。 “看来也是时候招募一点自己的势力了。” 堂堂八品高手,做点小事还得亲力亲为,著实有些不尊重人才。 “普通人手好招募,关键还是可靠的耳目......” 京都之中,没有可靠的情报网,范閒进京后的动向都难以掌握,这会让他先知优势大打折扣。 李云睿给的名单上人数不少,但那终究是她的棋子。自己一旦调用,所有动作相应会落入她的眼中。 他需要完全属於自己的人。 只是从头组建太过缓慢,那意味著需要大量金钱、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金钱,就是时间。 京都最大的情报网,当属鉴查院。其次是庆帝的暗探系统与都察院。 这些地方,他都插不进手。 即便能安插眼线,一举一动也会落入別人眼中。 周诚心中暗道:“我需要一个不用花钱,不用花时间的现成情报网.......” 稍微琢磨后,他眼睛一亮。 別说,满足这些条件的情报系统,他还真知道一个! ...... 暮色沉沉,华灯初上。 流晶河两岸已是笙歌处处,画舫凌波,丝竹之声顺著水风飘散。 河面上倒映著各色灯笼,碎成千万点浮动的光斑,恍若星河坠入人间。 岸边的酒楼妓馆鳞次櫛比,欢笑声、劝酒声、歌女婉转的唱词交织成一片靡靡之音。 醉仙居是流晶河畔最有名的青楼,三层飞檐掛满琉璃灯,將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门前车马不绝,锦衣华服的公子王孙进进出出,空气中瀰漫著脂粉香与酒气。 周诚一身靛蓝暗纹锦袍,手持一柄象牙骨洒金摺扇,扮作寻常富贵公子模样,身边只带了护卫陈全一人,缓步踏入醉仙居。 第8章 司理理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8章 司理理 自古以来,信息匯集流转之地,莫过於茶馆酒楼、赌坊勾栏。 醉仙居作为流晶河畔名声最盛的烟花之所,情报往来自然也最为繁密。 李云睿提供给他的名单中,便安插有潜伏於醉仙居的暗子。 然而周诚此行,目標却非为此。 京都最大的谍报网络,自是鉴查院。 而最隱秘的谍报网,却非鉴查院,更非都察院这等明面势力。 北齐暗网,论隱蔽,论谨慎,论周密,在京都诸多情报网络中当数第一! 毕竟身处敌国腹地,稍露破绽,便是覆灭之危。故而,北齐暗网,才是最能隔绝庆国情报网络的组织。 周诚此行的目標,正是北齐暗网。 “啪”的一声, 周诚合起手中的象牙骨摺扇,迈步径直走向醉仙居。 刚踏上台阶,门外迎客的小廝便殷勤凑近。 “公子您来啦,里面请!” 小廝笑容满面,躬身引路。 在此处廝混,早已练就了一双利眼。 仅看周诚的衣饰、气度,身后的侍从,乃至手中隨意把玩的摺扇,便知来人非富即贵。 这般人物往往出手阔绰,若能伺候周全、说些吉利话討得欢心,隨手赏下的银钱,恐怕比一月的工钱还要丰厚。 周信略一抬手,身后的陈全便立时会意,递上一小块碎银。 周诚隨手拋给小廝,对方接住后喜形於色,暗呼遇上了豪客。 “多谢贵人打赏!” 小廝高喊,顿时腰弯得更低,態度也愈发殷勤。 步入醉仙居,其內可谓富丽堂皇。 厅堂开阔,灯火通明,云石铺地,雕樑画栋。 四处悬著轻纱幔帐,隨风微动间暗香浮动。正中一座鏤空紫檀木舞台,上有乐伎轻拨丝弦,声如珠玉。 往来宾客衣冠楚楚,笑语喧譁间觥筹交错,一派纸醉金迷之景,毫无普通烟花之地的乌烟瘴气。 “呦!这位公子,可是头一回来咱们醉仙居?” 一阵香风拂来,人群中一位穿戴鲜艷的妇人款步上前。 她约莫三十年纪,虽不及楼中姑娘年轻,却风韵犹存,姿容尚佳。 一旁小廝忙介绍:此乃醉仙居管事,姓红。 青楼管事,也就是俗言中所谓的老鴇。 只是醉仙居与传统青楼不同,不少王公贵族都会应邀前来享弄风雅,这点颇有点像后世的高端文化会所。 那这里的老鴇自然也不同於低端青楼的老鴇,算是货真价实的管事。 他以扇轻拍掌心,笑道: “管事如何知晓我是初次前来?莫非有什么规矩默契,教我无意间露了底细?” 红管事掩口轻笑,眸中流光: “公子说笑了。哪有什么规矩默契,无非是公子丰神俊朗,气度不凡,若曾见过一面,便断不会忘却。妾身对公子毫无印象,那自然是初次光临了。” 周诚闻言大笑:“不愧是一楼管事,果真会说话!” “哪里哪里,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周诚觉得这话耳熟,心中莞尔。 话说『实话实说』这四字,他也时常掛在嘴边。 他遂道:“管事既知我是初来乍到,那就为我说说这楼里有何特色精彩?” 红管事热情应道:“咱们醉仙居,號醉仙,自然是有好酒。除去好酒,更有好曲、好姑娘,就看公子喜好哪一样了!” 周诚轻轻摇晃摺扇: “既然来都来了,那自然是要最好的酒,最好的曲,最好的姑娘!” 红管事笑得更灿: “公子既要最好的,那便请先上最好的天字號雅间。” 说著便示意小廝退下,亲自引周诚登楼。 她边走边介绍:“楼里最好的酒是『流霞醉』,每年仅出百坛,千金难求。 曲乐则有曲艺大家苏大家坐镇。至於姑娘……” 她话音微转,饱含深意,笑道, “咱们这儿的姑娘皆是千里挑一,各具风情,各有所长。公子若愿告知偏好哪种类型,妾身才好为您挑选最好最合意的。” “不必如此麻烦。”周诚摆手, “我向来喜好较广,什么类型的都能欣赏,要说最爱好哪种,还真说不好。不过,既然要最好的,便先將名气最大的请来便是。” “啊?” 红管事笑容微僵,有些迟疑: “这……公子,楼中名气最盛者,当属新晋花魁司理理姑娘。只是理理姑娘並非俗流,不轻易见客。多少贵人愿掷千金求见一面,亦未必能如愿。” 闻言,周诚皱了皱眉,敛起笑意,手捏摺扇: “既然是花魁,那总得接客吧。连钱財都不放在眼里,那她要什么?” “理理姑娘雅好诗文乐律。唯有才情之作能入其眼者,方得邀见。” 周诚以扇轻敲掌心: “见客还要立规矩,倒也有趣。可惜我这人向来不喜按別人的规矩行事。” “这……这……”红管事面色显得十分为难,她拿不清眼前人的真实身份,不知如何应对,只觉麻烦將至。 周诚也不会刻意为难一个老鴇。 他示意她近前。 红管事惴惴凑过去。 周诚压低声音道:“我乃诚王。” “诚……诚王?” 红管事妆面掠过茫然。 她感觉这称號无比熟悉,却一时又想不起究竟。 周诚无奈,再次令她附耳过来。 “我就是那位『何不食肉糜』的诚王。” 红管事骤然醒悟,快速打量他一眼,神色顿时转为恭谨惶恐。 “现在我可否见见这司理理姑娘了?” 红管事仍面有难色。 周诚神情淡了下来,似是看出她的顾忌: “京都之內,没有人敢冒充宗室。你若不信,尽可去查。但要快些,莫要让我在此发飆啊!” 红管事立时想起关於这位诚王的诸多传闻,哪敢再拒? 至於查证,正如他所言,谁敢在京城假冒皇亲?那真就是活腻歪了! “殿下稍候,妾身这便唤人去请。” 周诚转身步入天字號房。 屋內陈设精雅,紫檀案几、绣屏锦榻、琉璃灯盏,处处透著奢贵。 墙上掛著名家字画,多宝阁上摆著古玩玉器,薰香清幽,如置华室。 身后的红管事不敢耽搁,连忙唤人传话,之后便侍立在侧,不敢移步。 ...... “什么?诚王点名要我?还是那位『何不食肉糜』的诚王?” 司理理听闻侍婢传话,当即就有些懵了。 庆国宗室子弟中,若论民间声名最盛者,非诚王李承诚莫属。 关於他的軼闻,从最早的“何不食肉糜”,到后来种种荒唐传言,版本迭出。 而这些故事皆有一个共通之处,那便是那位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诚王,绝非什么良善之辈。 她司理理一介花魁,还只是在流晶河畔的新晋花魁。 竟然被声名远播的诚王点名,这真是...... “应是那位无疑。毕竟……除了诚王,哪位正经皇子会来这等地方呢?” 侍婢低声嘀咕。 司理理默然。 开府封王的诚王殿下亲自点名作陪,她那点规矩自然只能是笑话,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司理理只得在侍从帮助下匆匆重整妆容,更衣梳发。 片刻后,在侍女陪同下,司理理款步来到天字號雅间外。 尚未入门,便听得內里红管事赔笑之声。 她深吸一气,叩响门扉。 “奴家司理理,见过李公子。” 皇子涉足风月,终究不宜张扬。即便诚王素来行为不羈,她仍懂事地未称王爷,只唤公子。 “理理姑娘既至,妾身便先退下了。” 红管事如蒙大赦,急忙离去。 自古有言,伴君如伴虎。 诚王虽然不是君王皇帝,可对他们而言,都一样。 司理理一来,她顿觉肩头一轻,如释重负。 周诚点点头让她退下,目光落向司理理。 恰逢司理理亦悄悄抬眼看过来。 不得不说,司理理不愧是新晋花魁,能从流晶河畔群芳中脱颖而出,盛名之下绝非虚士。 她年纪不大,比影视剧中还要年轻不少,看模样最多也就十七八岁。 身著金丝缕衣,头綰翠玉簪,容貌清丽绝俗,妆容间却透出几分媚意。 身姿婀娜,纤穠合度,堪称珠圆玉润。 眉眼犹存少女纯真,体態气韵已具成熟风致,两种美好完美兼具一身,简直活脱脱的人间尤物。 周诚示意陈全到门外候守。 陈全默然闔门而出。 “坐。”周诚抬手,“不愧是名动京华的司理理姑娘,动静之间,姿仪天成。” “公子谬讚。奴家不过在这河畔略有薄名,岂敢当『名动京华』四字。” 在周诚面前,她姿態放得很低。 “我这人向来喜欢直奔主题,不过也不愿唐突佳人。不知理理姑娘擅长何等艺业?” “琴棋书画理理都略通皮毛,最善者,当属琴艺。公子若有意,奴家愿献丑一二。” “好,既如此,那便领教理理姑娘琴技了。” 周诚也不拒绝。 天字號房內,诸般乐器俱全。 司理理於琴前端坐,素手调弦后,琴音隨即如清泉流响。 周诚闭目聆听。 他很少听琴,对乐器兴趣也不大。不过凭藉大宗师的耳力,仍可轻易感觉出其指法嫻熟,韵致清越。 一曲终了,周诚不吝奉上掌声。 “好琴,好曲,好佳人。” 司理理谦辞几句,离琴席为周诚斟酒。 身为花魁,自有攀谈之能。她寻了话头,与周诚谈天劝饮。 半晌过去,酒都喝了十几杯。 周诚耳畔忽响起系统提示。 【来自司理理的负面情绪+66!】 周诚放下酒杯,突然笑了。 司理理接连劝酒,加上负面情绪提示,他哪里还不知对方心思,这是存了把他灌醉的想法。 可惜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他几乎都是滴酒不沾。 那酒水一入喉,就被他收入系统空间。 莫说十几杯,就算十几坛,他脸都不会红一下。 他神色如常,反倒对面的司理理连饮数杯,脸色已经泛起红晕。 “公、公子真是海量……” 司理理强笑,酒精作用下,周身都开始发热。 “看来姑娘酒力稍欠。若再饮下去,怕要辜负这良辰美景了。” 周诚起身走到她身旁,作势要將她抱起。。 司理理却驀地抓住他手腕。 “公、公子,理理是清倌人……非以色事人之流。” 她声微颤,不知是酒气壮胆还是怎么,她继续道, “理理平生最慕才学,曾暗自立誓,唯诗文卓绝之士,方可……若公子不弃,请赐诗一首。” “有趣!有趣!你应该是第二个胆敢拒绝我的女人!” 周诚笑著抚摸她略有滚烫的脸颊,在惶惑目光中缓声道, “你可知,第一个拒绝我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下场?” 司理理身体一颤,低下头: “理理……不知。” 周诚冷哼一声,想到李云睿,貌似自己拿她也没太过分。 於是他不说这茬,只是道: “你一个小女人胆量倒是不小。想要诗词是吧,我给你便是。” 【来自司理理的负面情绪+333】 听著耳边的提示声,说罢,他起身於房中踱步。 七步之后,他驻足看向司理理。司理理亦惶恐看来。 对上那眼神,周诚突然只觉一阵兴味索然。 司理理不是李云睿,又没暗中算计过自己。 他堂堂大宗师,天选穿越者,庆国三皇子,不至於没有一点容人之量。 他不善作诗,又不喜抄袭先贤诗词卖弄, 於是嘆息一声,只能光棍道:“罢了,我作不出来......” “啊?”司理理愕然。 其实她都做好了,只要作出诗,无论好坏都献身的准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 “作不出就是作不出,我无话可说。”周诚语气平和, “我堂堂诚王,天潢贵胄,还不至於去为难一个女人。你姿容不错,甚合我心,放心,我要你,也会让你心甘情愿跟我。届时,不论是你,还是你身后的势力,都要为我所用。” 司理理瞳孔一缩,然后便看到周诚玩味的笑,连忙低下头。 “公、公子说笑了……理理不过一介清倌,身后哪有什么……” 周诚却不理她这句,只是道: “我守了你的规矩,作诗不成便不会碰你。不过,你也要守我的规矩。我跟你打一个赌,赌你不久之后,会主动求我庇护你。你若贏了,我无话可说。你若输了……就要好好配合我!” “我......我.......” 司理理不知他知道什么,只感觉在周诚目光下,好似*身*体,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此时周诚又是呵呵一笑。 “理理姑娘,你这昔日庆国皇族之后,真论起来,说不定与我还有一丝八竿子打不著的血缘关係。” 司理理面色骤变,冷汗涔涔,身体不自觉的后退两步,惊恐看向周诚: “你怎会知晓?不可能!我的身份……” “不要害怕。”周诚语气平缓,“我不在乎你是谁,也不在乎你为谁效命。我只是想借你身后的情报网络一用罢了。” 见她忐忑恐惧的样子,就连负面情绪值都几乎爆表,他也不再嚇她。 “退下吧。醉仙居花魁拒了诚王,今日之后你的名气会更进一步。我不动你,也不会暗中为难你。这场赌局,我会等待结果出来。” “可……可是……” 司理理难以置信,庆国的诚王会如此轻易放了她这北齐暗探。 “出去后,把楼中擅长琵琶的清倌都给我找来。我堂堂诚王,要个女人还被推三阻四?我还真就不信了!” 说罢,周诚挥了挥手。 司理理魂不守舍地走出天字號。 门外的陈全对门后一切充耳不闻,全程目不斜视。 第9章 桑文入府(求收藏、求追读、求票)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9章 桑文入府(求收藏、求追读、求票)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红管事当先而入,脸上堆著笑脸,身后跟著一列怀抱琵琶的姑娘,约么六七人。 皆身著顏色各异的薄纱襦裙,衣袂飘飘,紧隨著鱼贯进了这天字雅间。 红管事上前两步,在距离桌案三步处停下,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满是忐忑与討好: “殿下恕罪……您万金之躯,器量如海,那司理理福薄运浅,不知好歹,万万不可被她扫了兴致。 您想听琵琶,奴家已將楼里所有擅弹的姑娘都唤来了,个个都是清倌,技艺不俗。 只要您瞧得上眼,只管带走。就当……就当是醉仙居给您赔罪了!” 周诚斜倚在铺著软锦的檀木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只白玉杯,闻言只抬眸淡淡瞥了红管事一眼,目光便越过她,落向身后那排垂首敛目的女子。 她们怀抱琵琶,静立如画,衣衫或鹅黄、或水绿、或淡紫,容貌气度皆在水准之上。 室內烛火透过纱罩,洒下柔和的光晕,將她们的身影拉长,投在铺著绒毯的地面上。 其中尤以最右侧一位身著淡粉衣裙的姑娘最为出挑。 她並未像旁人那样目光殷切,只静静立在光影交界处,侧影纤柔,像一枝初绽在晨雾里的桃花,清丽中透著一股娇怯。 似是感受到目光,她极小心地抬头望来,只是一眼,旋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周诚收回视线,根本没搭理红管事,只是衝著那排姑娘淡淡道:“先挨个报下名字。” 眾女闻言,依次敛衽行礼,声音或清脆或柔婉。 “奴家映红。” “奴家沁蓝。” “奴家梓青。” …… 最后轮到那粉衣女子时,她微微屈膝,声色平稳轻盈:“奴家桑文。” 周诚听罢,面上並无多余表情,只放下手上白玉杯,略一頷首,手指隨意一点: “桑文留下。其他人全部出去。” 此言一出,桑文明显一愣,其他几位姑娘脸上则难掩失落之色。 红管事的忐忑谨慎早被她们看在眼里,尤其那“殿下”的称呼,更彰显了眼前公子背景尊贵。 若能得这等人物青眼,不说立刻飞上枝头变凤凰,但凡能脱离这风尘之地,都是天大的幸事。 奈何,对方看不上她们。 眾女不敢多留,依言行礼,抱著琵琶,踏著细碎的步子,依次款款退出雅间,只留下淡淡的脂粉香气。 红管事见周诚独独留下桑文,脸上笑容转盛,正要上前再奉承介绍两句,周诚却已摆摆手,指著门口:“你也出去。” 红管事笑容一僵,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忙躬身应“是”,倒退著向门口挪去。 经过桑文身侧时,脚步微顿,用几乎耳语的声音急促叮嘱:“好生服侍贵人,千万仔细!” 桑文抱著琵琶,身体微紧,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即便不被嘱咐,她也知晓该如何做。 在真正的天家贵胄面前,她一介清倌,不过是浮萍螻蚁般的人,除了顺从迎合,哪有其他选择? 红管事轻轻將雕花木门掩上,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间的隱约丝竹声。 雅间內骤然安静下来,只余烛芯火光伴著细微的影子跳动。 周诚倚回椅中,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桑文身上。 女孩的容貌与剧中桑文的形象渐渐重合,只是更年轻,更清丽。 眉宇间那抹怯生生的神態,有点像受惊的小鹿,低眉顺眼中隱隱透著一丝欲说还休的柔媚。 他招了招手:“过来。”见桑文抬眼,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腿,“坐这儿。” 桑文唇瓣轻抿,抱著琵琶的指尖不自觉的用力。 她只是迟疑了一瞬,便微微屏住呼吸,抱著琵琶,缓步近前。 柔软的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几乎没有声音。 她侧著身子,极其小心地在周诚腿上坐下,姿態略僵硬,身体却很柔软,其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几乎同时,周诚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 【来自桑文的负面情绪值+15!】 数值不高。 看的出她心底虽不完全情愿,却大抵认了命。 能在醉仙居这等京城顶尖欢场立足的清倌,谁又能没有几分以色娱人的觉悟? 相比之下,司理理那般敢直接拒绝皇子的人,才是凤毛麟角。 毕竟是曾经的皇亲贵胄,即便沦落到北齐,又重回南庆担任间谍,哪怕以花魁之名掩盖身份,骨子里,司理理就不认为自己是风尘中人。 周诚的手很自然地扶住腰肢,掌心能清晰感觉到细微的颤抖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 轻笑一声,在后部轻拍两下:“看得出你很紧张,罢了,坐旁边吧,先弹一曲你最拿手的曲子。” “谢殿下体恤。”桑文如释重负,连忙起身,动作稍显仓促地退到旁边的绣凳旁,看了周诚一眼,迟疑一下后才款款端坐下来。 將琵琶稳稳抱在怀中。 她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调整情绪。 片刻,再睁开时,眼中慌乱稍褪,多了几分属於乐者的专注。 “奴家为殿下献上一曲《潯阳月夜》。”她轻声道,接著指尖抚上丝弦。 周诚微微頷首,闭上眼,静静聆听。 淙淙琶音隨即流淌而出,初时如月色铺洒江面,清冷寧静,渐渐转为幽咽婉转,似有无尽情思欲诉还休。 桑文的歌声也隨之响起,嗓音清越中带著恰到好处的空灵与愁绪,与琵琶声水乳交融。 烛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跳跃,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一刻,她仿佛暂时忘却了周遭,沉浸在自己的乐音世界里。 很快,一曲终了,裊裊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周诚睁眼,以他的鑑赏水准,自觉桑文的琵琶歌音比司理理的琴曲也不遑多让。 桑文略带忐忑地望过来,似乎在等待评价。 他尚未开口,这时,门外便响起了陈全的声音: “殿下,靖王世子求见。” 紧接著是一道清朗带笑的嗓音,透著熟稔:“三哥,是我,弘成。” “进来。”周诚应了一声。 以他大宗师的修为,早察觉门外有人等候,方才听曲时对方不便打扰,此刻曲声方歇,这才让陈全先行通报。 房门推开,一道身影快步走入。 来人穿著一身宝蓝色云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银冠,面容俊秀隨和,正是靖王世子李弘成。 李弘成一进来,桑文便立刻抱著琵琶起身,躬身退至角落处。 靖王世子的身份她自然知晓,而被堂堂世子称为“三哥”的这位…… 其身份也是呼之欲出了。 李弘成目光快速在雅间內一扫,从桑文身上掠过並不停留。 他隨即上前拱手行礼。 周诚隨意地摆摆手:“私下场合,兄弟之间不必拘这些虚礼。坐。” 待李弘成在对面的椅子坐定,他问道:“弘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李弘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三哥或许不知,小弟正是这醉仙居的常客,时常订这天字號雅间。 方才进楼,楼下红管事悄悄告知此处已有贵客,小弟多问一句,才知原来是三哥在此。”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亲近, “说来也巧,三哥刚从大东山回来,小弟还想著为兄长接风洗尘,不想倒是在这儿遇上了。” 周诚笑了笑,拿起茶壶替李弘成斟了一杯: “荒山野岭待了那么久,总得寻个地方找点乐子享受享受。这醉仙居確实不一般。 还有你这常客,早早知道这等好去处,往年也不带你三哥来此见识见识?” 李弘成“害”了一声,挠了挠头,訕笑道: “三哥说笑了,过去我等尚未加冠,我哪敢把您往这儿引? 若让那些御史言官知道,不得参我一本?就算让我父王知晓,也非得剥了我一层皮啊。” 两人谈笑间,气氛颇为融洽。 周诚对这位堂弟,说亲近其实算不上亲近,不过恶感,也几乎没有。 相比太子李承乾、二皇子李承泽,靖王世子李弘成的性格確实算得上相对平和,行事也较少跋扈之气。 又是寒暄一番后,李弘成目光似不经意地又扫过一旁的桑文,好似如梦初醒道: “方才那婉转动人的琵琶歌声,想必便是这位姑娘所奏吧?果然技艺超群,余音绕樑。三哥好眼光! 既有佳人相陪,也是小弟不识趣,打搅了三哥的雅兴……” 说著便欲起身告辞。 周诚哪能让他轻易离开,李弘成主动过来,其实正合了他的意。 於是他道:“弘成这般著急......我看不想打扰我雅兴是假,你这常客在此金屋藏娇,迫不及待想去会你的相好才是真吧?” 李弘成一脸訕訕。 他在醉仙居確实有一位红顏知己,但这种事如何好当面承认? 只得连连摆手,乾笑道:“三哥说笑了,没有的事……” 李弘成还要告辞,这次周诚指了指桑文,直接道: “这姑娘合我眼缘,我打算带她回府。这里管事说了,人我可以自带走。 不过我等身份,不好凭白占了人家便宜。今日为兄出门仓促,未带足银两。 你既来了,便先行替我垫上。若你也没带够,那便以你名义,给楼里写张欠条。” 【来自李弘成的负面情绪值+66!】 李弘成脸上笑容顿时有些发黑。 以他的名字写欠条? 不好占楼里便宜,便要占他的便宜是吧?! 不过好在些许银两並不放在他眼里。 他拱手直接道:“不过些许银两小事,何需什么欠条,记小弟帐上便是。” 说完,他站起来,刚转过身,不料周诚声音自背后再次响起: “弘成有心,为兄也不推拒了。对了,听闻弘成你常办诗会,雅集不断。 你我兄弟许久未曾亲近,今日相见也算有缘,又劳你破费垫资。 下回若再有这等雅事,不妨往我府上送张请柬。为兄虽不通文墨,却也喜凑个热闹,正好去为你捧捧场子。” “啊?”李弘成闻言一愣,转过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诗会? 这位向来对风雅之事兴趣缺缺的三哥,怎会突然想去诗会? 但他反应极快,先连忙应下:“三哥肯赏光,那是求之不得!届时一定將请柬奉上。” 一边应承,他一边快速思索著躬身退向门口。 关上门转身剎那,他透过门缝还看到周诚冲他頜首。 “难道三哥此次回京,也起了奋进的心思?不会吧……” 关上门,李弘成眉头紧锁,沿著楼上闷头踱步。 他不確定周诚示好的目的,只是心中暗暗叫苦。 他真怕周诚就因这次见面,临时起了拉拢他的心思。 如今朝堂之上,太子与二皇子的爭锋可谓如火如荼。 他真怕这位三哥回京,也来了兴致想在朝中横插一脚。 他是靖王世子,某种程度上代表著靖王府的立场。 他与哪位皇子交往过密,很容易被外界解读为靖王府的支持倾向。 虽说,他向来与二皇子私交不错,可真要选边站队,他谁都不想选! 他更深知,自己的父王,也不会选择站队。 身为皇亲,他们靖王府已经站到了皇亲的顶点。 即便从龙成功,位子也还是现在这个位子。 若是选择失败,那下场可就惨了。 储君之爭,於他们这一脉,保持绝对中立才是存续正道。 对於任意一位皇子的拉拢,他都不会接受,当然,相对的,皇子们要求他做一点事,他也不敢拒绝就是了。 雅间內,隨著李弘成离开,烛火轻摇间,气氛又有了变化。 周诚目光从房门处收回,神色转为淡淡。 他討要诗会请柬,自然不是为了给李弘成撑场面,更多只是想凑个热闹。 算算时日,范閒……该要进京了。 而李弘成举办的诗会,正是原剧情中范閒成名的一个重要节点。 “靖王世子自称是这里常客,桑文姑娘想必也认得吧?”周诚转向静立一旁的桑文,开口问道。 桑文连忙收敛心神,低声答道: “回殿下,奴家確实见过世子几面。听闻……上一任花魁便是得了世子青眼。 楼里的姐妹们,閒暇时也会议论一些贵人们的事情。” 她措辞谨慎,不敢多言。 周诚点点头,语气隨意:“既如此,想来你也猜到了我是谁。 方才的话你也听见,桑文姑娘甚合我意,才艺亦佳,我有心收你入府为侍妾。你,可愿意?” 桑文闻言,抱著琵琶的指尖用力,唇边绽开浅笑,强行掩住苦意: “殿下天潢贵胄,桑文不过一介风尘女子,得殿下看中,是桑文的福分。 况且,殿下已让世子为奴家赎身,从今往后,桑文自然便是殿下的人了。” 她声音轻柔,好似字字发自肺腑。 周诚听著耳边一闪即逝的负面提示音,面色不变,道: “既如此,那今晚你便隨我回府。楼里若有需要收拾的细软,可告知陈全,他会安排人去取。” “谢殿下恩典。”桑文盈盈一拜,脸上带著强顏的欢欣,眼神里饱含著对未来莫测的茫然。 诚王的名声……在京中可著实不算太好。 只是,她又没得选...... 周诚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象牙摺扇便起身向外走去。 在这个时代,权势即是规则。身为既得利者,他可不会高喊什么人权。 车輦早已候在醉仙居楼下。 华贵的马车停在门口,引来楼內楼外无数或好奇、或敬畏、或艷羡的目光。 周诚手持象牙骨摺扇,步履从容地下了楼。桑文抱著琵琶,亦步亦趋跟他身后。 似是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她微微低头,紧抿著唇,將怀中的琵琶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唯一的倚靠。 在窃窃私语声中,周诚先上了马车,隨后伸手。 桑文迟疑一瞬,將微凉的手放入他掌心,借力登上车厢。 很快,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 车马平稳地行驶在京都夜晚的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 没过太久,马车缓缓停稳。 “殿下,王府到了。”陈全的声音在外响起。 桑文扶著周诚的手下车,抬头望去。只见夜幕之下,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矗立眼前。 门前两座石狮威严霸气,高悬的灯笼將“诚王府”三个鎏金大字照得清晰肃穆。 桑文看著那威严的匾额,心中涌起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与无助,面上更是只能强自镇定。 “不必紧张,”周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温柔平和,“这府里,眼下除了我,便是你最大。接触几日你便明白,我这人,其实挺好相处。” 桑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顺著他的话:“殿下的话,奴家自然是信的。 楼里管事也说过,司理理姑娘那般拒了殿下,殿下却未为难她,足见殿下胸怀宽广,体恤人心。” 这话半是奉承,半是自我安慰。 周诚点点头,领著她迈过高高的门槛,走入王府。 穿过前庭,沿著迴廊向內院走去,廊下悬掛的宫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 待周边没有外人后,他才忽然道:“我的心胸算不得宽广,顶多算稍顾及些脸面。那司理理以爱慕诗才为由推脱,让我作诗,我作不出,只能作罢。” 桑文显然未从管事处听说这些,闻言略感惊讶。 她偷偷瞧著周诚侧脸,第一次发觉眼前人与传闻中那个乖戾皇子似乎完全不同。 她真心实意道:“对一介花魁,殿下愿意退那一步,不强人所难,已是极好了。” 周诚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拍了拍手中摺扇: “一介花魁?那倒不是。司理理曾是我庆国皇室后裔,她那一支夺权落败后逃到北齐。 如今回来,这花魁身份不过是层偽装,她实则是北齐间谍。 我对她,另有图谋,故而退却一步,留下个赌约,暂未动她。” “啊?北齐……间谍?”桑文惊得瞪大眼睛,狐疑的看向周诚,又快速低头。 她本能地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但又不能出言质疑。 只能面带苦涩:“殿、殿下……这些……机密,岂是奴家能够听的……” 周诚却似浑不在意,摇晃著摺扇继续前行,语气隨意: “不过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说与你听並无妨碍。 我这府里人少,你既跟了我,日后除了侍奉,閒来可帮忙打理些琐事”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事,听得多了,见得多了,便习以为常,不觉有什么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迴廊转角处,一道人影已匆匆迎了上来。 “殿下,您回来了。”陈宝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周诚身边桑文,迟疑了一下。 “何事?直说无妨。”周诚道。 陈宝再次抱拳,压低声音道:“回殿下,您吩咐调查关於滕梓荆一家的资料,已全部整理妥当。 其家眷只有母子二人,现已『请』到府上,正安置在西厢偏院,有人严加看守。” 一旁的桑文闻言,表情恍惚一下,用力低下头。 这话里又是调查,又是看守,她可不会天真的把那个“请”字真当作客客气气的邀请。 这一刻,她真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这才入府,路都没走几步,就听闻了不知真假的北齐间谍隱秘,眼下又撞见府上绑人的齷齪...... 一时间,她自怜自艾,欲哭无泪。 很怀疑自己能否活到,对这些事『习以为常』...... 第10章 范閒进京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章 范閒进京 春宵一刻值千金。 周诚可不会把这般良辰浪费在其他事上。 將滕梓荆家眷带回府中,无非起了给范閒添堵,收些负面情绪的心思,顺带著还想稍微改变下剧情。 吩咐陈宝好生照看,可以在府上安排些活计,不可为难滕家老小后,周诚便径直带著桑文回了寢殿。 殿內烛火轻摇,將他身影拉得斜长,桑文抱著琵琶跟在半步之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见她紧张模样,周诚暗觉有趣。 这一路上,桑文表现的很安静,给他提供的负面情绪每次不过三五点,只是频率却高的出奇。 可见其心绪与表面並不相符,內心戏应该相当活跃。 想到这里,他直接问道:“会伺候沐浴吗?” 桑文睫毛微微发颤,垂下眼不敢直视: “奴家……应该,会一点。” “应该?”周诚道了声,接著便頷首:“那便好。” 说罢他扬声唤人备水。 忙活了一整天,他都未曾好好清理,至今身上还沾满著李云睿的味道。 很快,侍从们接连进来,便抬进浴桶还热水。 蒸汽氤氳上升,在烛光里晕开一片朦朧。 “来!” 周诚张开双臂,让桑文放下琵琶,伺候他宽衣。 在这世界多年,他不似范閒那般讲究人权、平等,什么都要事事亲为,反倒早就习惯了被人服侍。 桑文依言將琵琶小心搁在案边,转身时耳尖已染上一抹緋红。 她抿著唇上前,伸手为他解衣。 当最后一层外袍褪下,她抱起衣物低头站定,死死低著头,根本不敢抬眼看。 周诚眯眼踏进浴汤,热水漫过肩颈,暖意顷刻包裹全身,他舒畅地长吁一口气。 “来,替我搓背。” 他又出声吩咐。 桑文应了声,逡巡一圈,红著脸將衣物掛到一旁的衣架,取了澡巾,惴惴挪到桶边。 她怯生生伸出手,將浴巾沾水,贴著他紧实的背肌开始轻轻揉搓。 水汽蒸腾,熏得她脸颊发烫,眼前只有男人的长髮和流畅的脊线隨著水蒸汽若隱若现…… 就这么机械地动著,不知过了多久,脑中几乎空白时,周诚忽然从水中转身。 “哗啦!” 水花溅她脸上,让她差点惊呼出声。 “你啊,真是一点伺候人的经验都没有。”周诚摇头失笑,“哪有搓澡只盯著一处搓的?” “对、对不起殿下……我、我从未与男子这般近过,有,有些紧张……” 桑文手足无措,脸上满是委屈。 太快了! 实在太快了! 两人从见面到现在都还不足一个时辰,而且可预见接下来还要.......这让她打心底里发慌。 周诚理解桑文的心情,不过却没打算体谅。 他摇了摇头: “罢了,既然没经验,那这一回便由我伺候你。好好看,好好学,好好体会,日后……便是你来伺候我了。” 话音刚落,他已站起身直接探手將她托住一把拉进桶中。 水花四溅,桑文惊呼一声。 不等她反应,唇便被一下咬住。 桑文睁大眼睛。 她虽在醉仙居耳濡目染见惯风月,自己却仍是清白身子,没有丝毫经验,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凭藉本能生涩的回应。 裙衫、胸衣......一件件浮上水面,如散落的花瓣。 浅浅感受一番后,周诚將人横抱而起,离开浴汤。 几步之间,真气流转,两人周身的水渍瞬间便被蒸发了个乾净。 桑文还在懵懵然,未能反应身上的变化,周诚已撩开纱帐,將她放到床上。 “殿、殿下……”桑文声音带著颤音。 接著,帐幔垂落,遮去一室烛光。 晨光透过雕花窗格,细细洒进殿內。 周诚醒来时,桑文还在昏沉睡著,那清稚的面容,隱隱透出几分別样的风韵。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盘坐起身,运功锤炼真气。 真气修行对他而言,是真正的兴趣所在。 体內真气一点点的增长、强化,真气控制力的每一丝进步,都让他有一种充实的满足。 约莫半个时辰后,桑文悠悠转醒。 睁眼见到身旁闭目调息的周诚,再瞥见窗外大亮的天光,顿时便慌了神。 她急著刚要起身,周诚便睁开眼。 “不用著急。若是还困,便再睡会儿。” “殿下恕罪,是桑文起迟了……” “安心。”周诚拍了拍她的手,“之前便说过了,跟了我,在府中便隨意些。 多睡一会不算什么。只需晚上將我伺候舒服,其余时间隨你心意,我不作要求。” 或许因昨夜亲密,又或许是真的信他,桑文身子渐渐放鬆。 她悄悄挪近,从后环住他的腰,將温软贴上他脊背。 “殿下待我真好。” 周诚深吸一口气,少年气血正旺,被她这么一动,心头顿时又躁动起来。 “我有些后悔了!” “啊?” 不等桑文反应,他已翻身重新压下, “我不仅要你晚上伺候我,白天,现在也要一样! 正好昨夜给你教学一番,本王现在来考验考验你的悟性如何!” 桑文霎时满脸飞红,昨夜种种涌上脑海,然后便顺从地仰起脸,用小香舌…… ...... 荒唐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一个月。 诚王府內小园清幽,几株晚樱开得正软,风过时拂下粉白花瓣。 周诚半躺在摇椅里,半边身子沐著暖阳。 桑文將琵琶搁在一旁,从琉璃盘中拈起一颗葡萄,自然送入他口中。 她望著男人慵懒眉眼,心里软成一片。 进府以来,这大抵是她这些年最轻鬆最快乐的时光。 自从流落风尘,不说每日惶惶也相差无几。 过去天色未亮,她便要早起梳妆打扮,每日不仅要练习琵琶,还要了解琴棋书画,更要学习待人处事,討人欢欣,身心的一条弦,时刻绷紧,难有放鬆。 而在这里,周诚常让她多睡片刻。 虽时常会发展成另一种状態,可那贯彻身心的温存,依旧让她尝到了久违的安稳。 她喜欢这里轻鬆无虑的生活,更爱上带给她这样生活的那个人。 就在出神间,园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桑文立即摆正姿態。 她知道周诚从不在意这些,不过她一向提醒自己不可恃宠而骄,至少在外人面前,要知晓分寸。 陈宝躬身稟报:“殿下,您让留意的那支车队,即將进城了。” 周诚睁眼。 “继续盯著。若见宫里有人意图拦车,便提前驱散,说是我的意思。” “是。” 陈宝退下后,周诚也慢慢起身。 他让陈宝盯著的,自然就是范閒的车队。 今日范閒进京,庆余年世界的主线剧情,也將拉开序幕。 “我要进宫一趟。你若嫌府中憋闷,可自带著人出府逛逛,不必总守在这里。”周诚扭头对桑文道。 “奴家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在府里等殿下回来。” 桑文拽住他袖角,声调软糯,不论姿態还是声音,都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態。 周诚笑笑,捏了捏她脸颊。 “好,那等我回来,改日带你一同出去游玩。” 他对桑文確实无比满意。 乖巧卖力,懂得討喜,分寸也拿捏得好。 要说唯一的可惜,那便是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后,她就再未提供过半点负面情绪...... 甩开心中杂念,他由著桑文替他整好衣袍。 桑文一直送到府外石阶,望著车厢背影消失在长街转角,才依依不捨地折返。 回到房內,她抱起平时寸步不离身的琵琶拨了两声,又索然放下。 她望著琵琶愣愣出神,眼里却没有一点琵琶的影子。 从前视若依靠的伙伴,如今却再难入心。 ...... 广信宫。 周诚在女官通传后,一进宫中,便看到李云睿唇角含笑,正对著一盆兰草修剪。 听到周诚的脚步,她头也不回便挥手屏退左右。 紧接著转过身,语气带著几分快意: “承诚来得正是时候。那范閒已经到了城门口,我做了些安排去坏他名声。你我马上便能看到一场好戏! 初来京都便顏面扫地,貽笑大方,我看之后这小子还有何脸面求娶婉儿!” 周诚瞥了眼那盆兰草,漫不经心道:“姑姑是否调了宫中侍女前去拦车?” 李云睿手上一顿,诧异道:“你如何得知?” “我也派人盯著范閒。”周诚淡淡道,“你派去的宫人应该被我的侍卫打发回来了,姑姑稍后应该便能见到。” “什么?!”李云睿骤然变色,手中的花剪『啪』的一声拍到桌面,“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好不容易想到的法子,你不帮便罢,竟还破坏我的计划!” 她气得发颤。 见周诚竟没第一时间解释,顿时又抓起那盆兰草连瓶直接摔在地上。 【来自李云睿的负面情绪+233!】 周诚心里满意,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我这为姑姑好。” “为我好?”李云睿气得直接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周诚耳边又传来+666的提示。 她咬牙切齿, “为我好?就破坏我的计划?你明明知道內库对我意味著什么! 若被那贱人的儿子拿走內库,我也不想活了,到时候別怪我拉著你同归於尽!” 似乎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决心,她又狠狠碾过地面上的残花,將花瓣深深踩进泥里。 还不等周诚解释,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內监通传: “陛下口諭,传长公主即刻覲见!” 李云睿蹙眉,只得狠狠瞪周诚一眼:“等我回来,若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跟你没完!” 周诚只嘖嘖一笑,丝毫不把威胁放在眼里。 李云睿匆匆而去,周诚很自然地留在了殿中。 唤来李云睿的贴身女官斟好茶水。 周诚慢悠悠饮茶,不得不说,这女人掌管內库,广信宫的用度都是绝品。 单说这茶叶,茶汤清冽,香气沉厚,他诚王府的强了不止一筹。 一壶茶水没喝完,李云睿便回来了。 只是去时气势汹汹,归来却垂头丧气。 她看向周诚,眼神里竟露出一丝委屈,这让周诚眨眨眼,差点以为出现了幻觉。 “诚儿……是姑姑错了。幸好你拦下了那些宫女,否则……” 想起庆帝指著她,毫不留情的斥责,她心里愤懣难受,又无处发泄。 “此去父皇应该说了些什么。姑姑可想通了?可还要我解释?” “只想通了一部分,还不是完全明白。” 李云睿有气无力道。 周诚点头,啥也不说,指了指自己,只道了声:“来。” 李云睿抿了抿唇,瞬间秒懂,不过她正心有鬱气,也就没有抗拒。 半个时辰后,李云睿吐气如兰,问: “现在能明说了吧?这究竟怎么回事?为何陛下反应这么大?” 周诚把玩著她散落的长髮,缓缓道: “范閒进京乃父皇旨意。他甫至城门,多少眼睛盯著呢。 你让宫女拦车,手段粗浅手段,上不得台面,平白落了皇室顏面。 我猜父皇肯定训斥你,言我李氏虽是天家,却与凡人无异,唯有权势作为光环。 若光环褪去,叫人失了敬畏,祸患便不远了。” 李云睿眼睛瞪大: “这你都猜得到!” 周诚只是呵呵一笑。 现如今的剧情几乎没有偏移,他猜不到那才怪了。 李云睿可不知道这些,她压下震惊: “陛下確实如此说,我听完也觉有理。只是不忿,我安排的人手都已被你拦下。既未损皇家顏面,何须把我召到宫中训斥?” 这是李云睿最难受的一点。 她堂堂长公主,一把年纪了,被庆帝为了一点未发生的小事,在宫里指著鼻子骂,她不要脸面的吗? 周诚在她腰间轻拍: “姑姑之所以疑惑,是不了解整件事的始末。父皇的话,听听也就罢了。” 他继续道: “范閒方才入城,便被引至神庙。而今日一早,陛下便特意带了婉儿前去祭拜。 姑姑你说……你半路搞人名声,是给范閒添堵,还是给父皇添堵呢?” 李云睿闻言大惊:“陛下带婉儿去了神庙?” 种种疑惑,豁然开朗! 怪不得庆帝反应那么大! 范閒进京便被庆帝安排了『相亲局』,她的那些安排,是差点搅和了庆帝的布置。 而且范閒一进京,便被庆帝安排了与林婉儿见面, 这让李云睿深刻感受到庆帝指婚意志的坚定。 她心中萌生出莫大压力。 她可以对范閒肆无忌惮使用任何手段,但要她明著对抗庆帝的意志,她是真的不敢。 “那我……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李云睿死死抓著周诚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他肉里。 当然,最多也只能是几乎了。 “姑姑急什么?”周诚任她抓著,语气平静, “不欲內库落於范閒之手的,又不是只有姑姑一人。静待旁人出手,再从旁煽风点火即可。 若沉不住气,煽风点火的便是旁人,而被人当枪使的,便是姑姑自己了。” 周诚的话点到为止。 李云睿指节力道渐松,她怔怔理了理鬢髮,神色若有所思。 ....... 周诚悄然离开广信宫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同一时刻,神庙中对“鸡腿姑娘”一见钟情的范閒,也早已回到司南伯府。 他拜见了柳氏这位二夫人,见到了名义上的弟弟范思辙,又惊喜地与多年未见的范若若重逢。 正当范閒跟范若若这对兄妹俩寒暄时,下人前来稟告,说他的便宜父亲范建范大人回府,让范閒去书房见他。 范閒將『定情信物』用木盒装好让若若帮自己保管,独自前往书房。 一路上他心绪复杂。 毕竟根据当初鬼面人所言,他那未曾谋面的亲生母亲叶轻眉,很大可能便是被书房里这位即將谋面的亲生父亲暗害而死...... 第11章 禁书红楼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章 禁书红楼 夜色初笼,司南伯府书房內烛火摇曳。 范閒推开红木大门,毕恭毕敬站到范建案前。烛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地板上。 他细细打量著这位父亲,心思百转。后者只是伏案处理公文,神情专注,並不搭理他。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直至窗外夜色渐浓,范建才终於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抬眼看向范閒,眸光深邃。 一如影视剧情中的发展,范建也没有表示任何亲近,上来就问了范閒的志向。 范閒直言自己只想做个富贵閒人,更是拋出了穿越者的致富三板斧——玻璃、香皂、白砂糖,想以此在京都立足。 不料刚提及,范建就告知他这些东西早已被叶轻眉做了出来。 范閒无奈。 感慨『既生娘何生子!』之余,也算做实了叶轻眉穿越者的身份。 范建顺著话题,说到当前叶轻眉的诸多產业,都被收入了现在的內库之中。 又提到长公主,告知他与林婉儿的婚约。 让他藉此机会夺回叶轻眉的遗產。 刚刚与“鸡腿姑娘”一见钟情的范閒,此刻听闻婚约,自然抗拒万分。 加之对范建存有防范,他不愿在此话题纠缠,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转而问道: “父亲,今年我在儋州遭遇数次刺杀,不知此事您可知晓?” 范建面色沉凝地点头。 范閒见状,直接便把自己对柳氏柳如玉的怀疑直言相告。 范建听罢,缓缓摇头,手指轻叩桌面: “不可能是你二娘。她的心思,充其量是担心你与范思辙爭夺家產。 或许会使些绊子,落你面子,却绝没有安排刺杀的胆子!” 范閒见范建语气篤定,心中不免怀疑对方在偏袒柳如玉。 此时就听范建又道: “你也说了,第一次行刺便是六品刺客出手,之后更有七品。 你要明白,莫说儋州,即便在京都,七品武者也不是大白菜。 这等高手,放军中可任偏將。即便我身边的护卫,最高也不过七品。” 他目光锐利:“柳氏一个內院妇人,没那么大能量调动七品高手。她若有那能耐,也不会嫁给我只做个二夫人了。” 范閒闻言,顿时恍然。 他在儋州时眼界受限,平日难见高手,所见又儘是五竹这样的绝顶高手,对不同品级武者的定位確实极易存在偏差。 经范建点明,柳氏的嫌疑確实可排除。 “那究竟是谁要杀我?总得有个嫌疑人吧?”范閒追问。 范建沉吟片刻,从旁边取来一份海捕文书,正是缉拿滕梓荆的那份。 “陛下指婚前的刺杀,我也拿不准。但鉴查院这次出手,我大概能锁定范畴。”范建將文书交到范閒手上,“能调动鉴查院行刺的,必是宫中势力。” “內库在长公主手中,诸多皇亲皆得利益。你若接掌,首当其衝的自然是她。此外,其他皇子也都有可能动手。皇室財权牵扯太大,牵一髮而动全身。有人不喜变化,想要求稳,也会生出杀你的心思” 范閒眼睛一翻:“父亲这话,意思是.......我人在千里之外,本来安定无闻,陛下只是一句话,便让我將京中的公主皇子都得罪个遍?” “不说全部,也相差无几。”范建点头,给他讲解:“咱们这陛下膝下有五子。大皇子在外掌兵,四皇子尚且年幼。正当年的,只有太子李承乾、二皇子李承泽还有三皇子李承诚。” “这三人里,谁都有嫌疑。”他细细分说道:“太子身为储君,礼法正统,礼部、都察院,长公主,皆为其支持者,他对你出手的可能性最大。 二皇子有户部、工部支持,论势力不弱於太子。內库权柄更迭,对他既有益也有害。所以他也有出手可能。至於三皇子……” 范建语气微顿:“三皇子李承诚,也就是如今的诚王。三个皇子中,他对你出手的可能最小。” “这是为何?”范閒问道。 范建想了想:“三皇子最是特別。当年陛下曾指左都御史为三皇子师,本欲將都察院言官班底给他。 奈何他不爱学文、不喜政事,一心嚮往武道。那时陛下又不准他习武,结果就导致三皇子后来文不成武不就。 他没有朝堂势力支持,本身不擅钻营,可谓既不结党也不营私,在皇子中属於是个透明角色。 三皇子手下几乎无人可用,维持王府也是入不敷出。內库权柄在谁手中对他都几无影响,所以我说,他是最不可能派人刺杀你的一位。” “原来如此!”范閒点头,想到堂堂皇子,府上竟能入不敷出,又不禁吐槽道:“这位三皇子,是直接躺平了啊!” “躺平?” “躺平,呃,就是......” 范閒抓耳挠腮给范建解释一番。 范建听后点点头:“这词形容倒也贴切。” 就可能刺杀范閒的势力展开,范建又为范閒逐一剖析了京中诸多势力,直至夜色深沉。 “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了。”范閒摇头。 其实从见到范建开始,他心中就还有一问,那便是叶轻眉究竟如何而死? 只是初次见面,他对这位父亲了解尚浅,心有忌惮,不敢轻信。只能按捺衝动,待日后再说。 接著,范建便带范閒出了书房,跟所有人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饭后,范閒回到房间,將海捕文书交给隱匿在此的滕梓荆。 滕梓荆妻儿失踪,恳求范閒帮忙去鉴查院调查卷宗。范閒由此知晓了滕梓荆过去,答应助他寻回家人。 范閒进京的第一日,便在暗流涌动、表面平静中这般过去。 ...... 翌日,天气晴好。范閒睡了个懒觉。 临近午时,范府姐弟三人决定去酒楼用膳,顺道让范閒看看京都繁华。 与此同时,京都大街一端,周诚手持白象牙摺扇,身著低调的靛青锦袍,正陪桑文閒逛。 桑文今日一身素色襦裙,不施粉黛,更显清水芙蓉之姿。 陈全跟在后方不远,手提大包小裹,担著两人一上午的成果。 “逛了半天,想来你也累了,找个地方用膳吧。”周诚转头看了眼身后,“也顺带让陈全安排人把东西先行送回府上。” 桑文嫣然一笑,自无不可。 周诚陪她逛了一上午,她早已心满意足。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酒楼,在小二引领下直上顶楼雅间。 陈全从店里喊了人手,吩咐將买的东西送回诚王府,之后便识趣地留在大堂。 周诚点了数道招牌菜,又让桑文添了几样。 二人临窗而坐,俯瞰街景,閒谈间等待上菜。 谈笑间,周诚看著窗外,目光微微一凝。 只见街道上一辆马车驶来,正缓缓减速在酒楼门口停下。 “公子,怎么了?”桑文察觉异样。 周诚指了指下方:“司南伯府的马车,倒是巧了。” 桑文不懂这怎么巧了,只是顺势望去,只见马车上下来三人,两男一女,衣著、相貌皆不凡,只是她一个也不认识。 下车三人,自是范閒、范若若与范思辙。 周诚对范閒最熟,范若若也有数面之缘,剩下那面貌略带猥琐的少年,定是范思辙无疑。 他又看了眼三人身后的车夫。 那车夫装扮不错,动静之间皆有功夫,看其真气內敛,武道品级不低。结合此时,想来便是偽装成范閒护卫的滕梓荆。 “那位姑娘便是范若若?”桑文看著范若若亲昵挽著范閒,好奇问道。 “你听说过她?” “京都第一才女,虽未见过,名號总是听过的。”桑文轻笑,转而疑惑,“她身边那位是?” “范閒。名义上是司南伯私生子,范若若的兄长。” “名义上?”桑文诧异。 周诚淡然道:“他实则是父皇私生子,算是我皇弟。此事京都中知晓者不超过两手之数,你听听便罢了,莫要外传。” “啊?”桑文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楼下范閒,恰逢范閒抬眼看来,她慌忙收回视线。 “殿下莫要逗弄桑文……这,这怎么可能?” 周诚用扇子在她头上轻拍一下,笑道:“你跟了我这些时日,当知我从不说谎。” 桑文“哎呦”一声,先是捂头,接著双手掩耳:“我的殿下啊,以后这种事就別告诉桑文了,奴家听了就觉得害怕啊!” “不要在外面乱说就好,小事而已。”周诚不以为意。 先不说他是隱藏大宗师,就他三皇子的身份,如今兜不住的事都可谓极少。 桑文苦笑。 她真是服了自家殿下的大神经。 皇家秘辛都是小事,那究竟什么算是大事? 二人交谈间,走到楼下的范閒注意到街上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正在卖书。 他过去一探,发现卖的书竟是《红楼》。 范閒来了兴趣,先让范若若先进楼点菜,自己则对妇人藉口多买几本,尾隨妇人寻到了幕后之人王启年。 王启年轻功了得,趁范閒一时不慎,直接溜走。 范閒无奈,只能返回。 范家姐弟的雅间,与周诚所在仅有一室之隔。 那边的动静丝毫瞒不过她。 菜品上齐,桑文一边给周诚剥著虾壳,看到楼下卖书妇人又出现在街头,顿时就好奇道:“殿下,下面那卖的是什么书?” “《红楼》。” “《红楼》?”桑文眼睛一亮。 近两年,京都最风靡的读本,毋庸置疑便是此书。 范若若“第一才女”之名的由来,多半功劳也要归於《红楼》。 “想买?” “嗯!”桑文连连点头。 她在醉仙居时虽也要读书,却读不到《红楼》这类“閒书”。 “喜欢便去买。若不愿下楼,喊陈全一声便是。” 桑文快速剥完手上的虾壳,將虾肉放到周诚面前,便直接欣喜起身:“不劳烦陈先生,奴家自己去。” 她快步下楼,周诚则点点头,夹起虾肉,一边品味,一边目光落向街边。 《红楼》这书...... 说实话,他很难理解其他人对《红楼》的追捧。 或许是这个世界第一次出现这种类型的书,也或许是触发了文青的某种底层逻辑,反正《红楼》,就是火得一塌糊涂。 比起《红楼》,现实世界中的周诚其实更喜欢《**梅》。 拋开文学价值之类的不说,《**梅》至少能锻炼手艺,愉悦身心。 桑文顺利从妇人手中购得一册,正开心向楼上挥手时,街角忽衝出一群人来。 为首那位周诚还认识,虽没有交流过,不过在宴会上见过几次,那正是礼部尚书之子,郭宝坤。 郭宝坤一出现便带人驱赶卖书妇人,他瞥见桑文衣著朴素,又怀抱《红楼》,想也未想便夺过书卷,將她重重一推。 桑文踉蹌几步,险些摔倒。 郭宝坤不管不顾,只是举起书册,转向聚拢的人群,高声道: “本人郭宝坤,家父官拜礼部尚书,本人不才,为宫中编撰!我等文人,当重礼数,应读圣贤书。这等污秽杂书,有辱斯文,理当禁绝!” 桑文又惊又气,抬眼望向酒楼,见周诚皱眉望了过来,心神稍定。 她鼓起勇气,站到郭宝坤前面: “那是我花银子买的书!你要禁书便禁印禁售,为何要抢我的东西?” “抢?”郭宝坤愣了愣,接著一瞪眼,“小娘子不要胡说!我这是防你误入歧途啊!不正经的书,只有不正经的人才读,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你……!”看对方那无耻模样,桑文被气得说不出话。 郭宝坤见桑文反驳不能,只是冷笑一声,便高举著《红楼》转了一圈后,狠狠將书砸到地上。 他高言道:“读书人当读圣贤书!此等污秽杂书,只怕只有戏子勾栏之人爱看!” 他转向桑文,讥讽道:“小娘子,莫非你也出身下贱,就爱看这等淫艷之书?” 桑文全身颤抖,眼圈更是瞬间红了。 她在周诚身边,本就因出身自卑,此刻被当眾羞辱,正是被戳到了伤心处。 她不想与这烂人纠缠,正欲忍气离开,免得败坏周诚心情,有一人却挤开人群拦住她的退路。 那人接著向郭宝坤拱手:“郭公子文采卓越,家学渊源,今日一见,更是慧眼如炬! 这不正经的书,的確只有不正经的人才读! 这女子方才在下看著眼熟,仔细想想,才记起是在醉仙居见过。 醉仙居是何地?里头的人,可不就是勾栏妓子么!” 桑文身形一晃。 郭宝坤面露疑惑:“你是?” “在下贺宗纬。今日见郭公子为天下读书人辩理明非,倍感钦佩,这才冒昧出声。” “原来是贺公子!”郭宝坤恍然。 贺宗纬在京都也算有几分名气。这一提,他便晓得了。 接著,二人好似相逢恨晚,一唱一和,不仅又贬低了《红楼》,还对著桑文指桑骂槐。 “欺负一个女人,你们还要不要脸!” 在楼上听到郭宝坤贬斥《红楼》便坐不住的范思辙,此时直接冲了过来。 他推开郭宝坤,捡起地上《红楼》,拂去尘土。 “这书那么多人爱看,便是好书!你一个宫中编撰,芝麻小官,衙门都进不去,也配谈禁书?” 郭宝坤认得范思辙,毫不示弱:“我当是哪头蠢猪!” 他转头向贺宗纬介绍范思辙来歷,后者心下大定。 二人以二对一,范思辙爭辩不过,反被辱及父辈,激愤之下便要动手。 郭宝坤的隨从一拥而上,眼看范思辙便要吃亏,楼上的范閒终於动了。 他脚尖一点,如燕掠下,將范思辙护在身后。 而此时,桑文也见到陈全挤开人群,身后周诚缓步而来。 积压的委屈瞬间变成泪水落下。桑文抹了把脸,快步走到范思辙身边: “多谢范公子仗义执言。我家公子到了,还请將书先交给奴家。” 范思辙“哦”了一声,递还书册。 贺宗纬本来被范閒的出场有所震慑,此时缓过神,听到桑文討书,顿时又忍不住讥讽: “不愧是青楼女子,这般时候还念念不忘这艷秽淫书。范公子之前说这书很多人爱看,我真是奇了,你个妓女爱看,你那恩客是不是也爱看呢?” 第12章 让他进宫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章 让他进宫 贺宗纬的污言秽语刚落,一道平静中带著森严的声音便穿透了人群: “恩客?有意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个词用在我头上!” 周诚缓步自人群中走出,手中摺扇『唰』地一声展开,又『啪』地合拢。 “公子!” 桑文见到来人,像是受欺负的孩子见到家长,立刻提著裙角踩著小碎步跑到周诚身前。 周诚对她微微頷首,目光温和地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示意她安心。 “你谁啊?词不就是拿来用的?”贺宗纬上下打量一眼周诚,见其衣著並不华贵,天不热却手持摺扇,心中暗嗤一声“装模作样”。 郭宝坤就在身边,整个京都除了宫里几位,他完全不需忌惮。 於是面上直接显露不屑,下巴微扬: “我一提『恩客』你就自领。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带著个爱看《红楼》的青楼女子,『恩客』用来形容阁下简直再贴切不过!” 说罢,他越觉言之有理,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围观眾人中有不少人附和低笑,不过也有部分识货之人皱眉不语。周诚虽著装隨意,手中摺扇却价值非凡,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有。 范閒双臂环抱,指尖若有所思地轻点臂膀,上下打量著周诚。 从郭宝坤出现,他就隱隱感觉对方似在刻意引诱自己下场。 现在周诚出现,他不確定周诚是否参与其中,是否扮演了某种角色。 於是他静默不语,伸手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范思辙肩膀,打定主意暂时冷眼旁观。 贺宗纬笑著,周围人群亦有笑声迭起,可他突然察觉有些不对。 细细一想,原来是身后竟无应和之声。 他急忙回头,只见此时郭宝坤眼睛瞪的老大,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如纸,像是见了鬼。 贺宗纬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郭宝坤两股战战,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贺宗纬,踉蹌上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 “殿、殿下……您怎么亲自上街了?” 殿?殿下? 郭宝坤一出声,贺宗纬眼前便是一黑,身形晃了晃,勉强站稳。 上一秒周围还在喧笑的眾人,也剎那间鸦雀无声。有人慌忙低下头去,还有不少人悄悄挪步后退。 “我不亲自上街,难道还要郭大人代我上?”周诚冷笑一声,摺扇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说实话,若不出来逛逛,还真见识不到我宫中编撰的官威呢!” 郭宝坤急得满头大汗,连连作揖,腰弯得极低:“误会!殿下,这都是误会啊!” 周诚用摺扇抵著郭宝坤低垂的头,迫使他看向自己: “误会?难道你想说本王年纪轻轻便耳朵有疾,听错了? 方才自报身份,高声喊要禁书的是不是你郭编撰? 礼部掌礼仪教化,可以审查书籍是否『悖逆纲常』,確有禁书之权。 只是你爹郭攸之要禁书也就罢了,你一个小小编撰,也敢当街喧嚷?怎么,是小郭大人已经接了老郭大人的位子了?” 郭宝坤闻言双腿一软,直接扑通跪地: “殿下息怒啊!臣,微臣岂敢越俎代庖,臣只是……只是……” 他脑內急转,急得汗如雨下,终於眼前一亮:“仗义执言!对,殿下,臣只是心直口快,仗义执言啊!” “仗义执言?”周诚嘴角勾起一抹讥誚,俯身凑近郭宝坤, “那《红楼》你可读过?便敢说『仗义执言』? 当街抢夺女子私物、推搡质弱、口出污言、辱人清白,这便是你所谓的『心直口快』? 你礼部尚书府的家教,便是这般教你『义』与『言』的?” 说罢,他也不听郭宝坤狡辩,手腕一抖,摺扇啪地抽在郭宝坤脸上! 郭宝坤“啊呀”一声惨叫,在地上直接翻滚一圈。 待他起身,一侧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起,他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继续呼痛,只能用手背贴著伤处,捂著脸赶紧跪好,再不敢轻易言语。 周围眾人没想到这位『殿下』如此『亲民』,大庭广眾下竟然说动手就动手。 范閒看得真切,他微微挑眉,看郭宝坤脸上那模样,便知这不是作秀。 那一扇子看似力道不大,却实实在在抽在脸部皮肉上。伤肯定不算重,可疼,那是真的疼! 周诚目光转向贺宗纬。 贺宗纬同样脸色惨澹,不过就在郭宝坤挨打的这片刻功夫,他竟已强自镇定下来。 见周诚看来,他深吸一口气,当即恭恭敬敬长揖一礼: “不知殿下当面,草民有眼无珠,出言无状,有罪!” 说罢,不等周诚回应,他自抬手左右开弓,咬紧牙关,照著自己脸颊狠狠连抽数个耳光! 啪啪脆响声中,他嘴角很快渗出血丝,两腮高高肿起,模样比起郭宝坤还要悽惨数倍。 周围剩下不多的围观人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周诚身边,就连桑文都以袖掩面不忍再看。 【来自贺宗纬的负面情绪+666!】 周诚无动於衷,只是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地看著他表演。 他不得不承认,这贺宗纬不愧是原著中的狠角色,真小人。 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脑子聪明,反应极快且毫无底线,懂得在绝境中创造生机,做出最利己的选择。 这样的人也难怪后期能在朝堂上將范閒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用最物理的手段灭了贺府满门...... 周诚收回思绪,见贺宗纬还在偷偷用余光观察自己反应,便开口道: “你附和郭编撰禁书,这《红楼》一书,你可否看过?爱看吗?” “草民看过,草民爱看。”贺宗纬再次躬身,声音因脸颊肿胀而含糊,语调却异常平稳。 他紧接著道:“正因草民爱看,才更知此书危害! 《红楼》满纸靡靡之音,辞藻淫艷浅俗,消磨壮志,涣散人心,於读书人进学修德有百害而无一利。 草民正是痛心於此,这才站出来,恳请禁绝此书!” 此言一出,周围人群目光各异。 范閒身旁的范思辙闻言也是服了,他撇撇嘴,翻个白眼,差点给他竖起大拇指! 这人把什么好事坏事都能说出一番风骨来,也是本事! 周诚轻呵一声:“看不出你还这般『深明大义』!那我问你,你几次三番出言侮辱本王侍妾,也是你的『大义』所需?” 贺宗纬深吸一口气,心知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重重垂首道: “草民满心热忱,一时激愤,口不择言,实属失当。亦因草民未能想到,殿下仁德高义,竟愿垂怜一贱籍女子,救其於苦海……是草民眼界狭隘,不识殿下胸怀。” 这番话,依旧未认己错,依旧称桑文为“贱籍”,却是踩低桑文来捧高周诚。 在这个时代,贱籍出身,罕有人会將他们当人看。 鉴查院的陈萍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让敌国闻风丧胆,被称为『暗夜主宰』,这样一个人,为何为了给一个死去多年的叶轻眉报仇,最后惨被凌迟还丝毫不悔? 那是因为陈萍萍自幼便是太监。 他只在叶轻眉身上感受过真正的尊重,体验过做『人』的感觉...... 一个贱籍出身的侍妾被侮辱,换做寻常勛贵,在大庭广眾下被如此吹捧,多半早就会顺势展现“大度”,將此事揭过了。 可周诚哪会有这毛病? 摺扇一点贺宗纬,又转向桑文:“道歉。” “啊?”贺宗纬愕然抬头,肿胀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周诚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没听清?要本王再说一遍?”周诚眼神锐利如刀。 贺宗纬很是从心,不敢犹豫,当转向桑文深深一揖,动作標准却僵硬: “姑娘,是在下一时糊涂,口不择言,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海涵。” 桑文低低应了一声,微微侧身,避开全礼。 贺宗纬自扇耳光变成猪头那会,她心中余怒便消完了。 她出身贱籍,早就有著被人言轻贱的觉悟,此刻能得道歉,全是仰赖周诚,已觉十分知足。 她下意识便要回礼,却被周诚伸手虚按,制止了动作。 周诚用扇骨在她头上轻轻一敲,微蹙眉头,语气略带责备:“你回什么礼?他们知错了,你呢?你知错了没有?” 桑文眨眨眼,迷惑地看向周诚:“啊?” 周诚不等她多想:“今日之事闹得如此难看,你至少有一半责任。 你到现在还不习惯自己的身份!你是本王的女人,便与勾栏贱籍再无关係。 对於这点,你该好好学学我们的郭编撰!” 周诚的话让桑文感动万分,不过对於最后一句却有些不明所以。 此时跪在地上的郭宝坤也捂著腮帮抬起肿脸,懵然望来。 他想不通,咋这时候还有他的戏份呢? 周诚不理旁人眼神,只对桑文道:“可还记得郭编撰一出场是如何做的?” 桑文呆了呆,茫然摇头。 周诚以扇扶额,摇头嘆息: “郭编撰一站出来,先喊『家父礼部尚书』,然后介绍自己,最后才是禁书! 你呢?遇到麻烦,闷声不语!那种情况,你就该先喊你是本王的女人! 你不喊,事后有人就能用『一时激愤、口不择言』搪塞。你若喊了,哪个敢对你狺狺狂吠? 我不第一时间站出来,就是想看看你的觉悟。结果,我很失望。 所以,你知错了吗?” 桑文如梦初醒,她当然知道这不是责怪,反是维护,所以乖顺低头:“奴家知错了。” 周诚这才满意頷首,目光重新落回贺宗纬身上。 贺宗纬垂首不语,听著周诚借训导桑文对自己含沙射影,脸上却依旧只有恭顺,未见半分异色。 【来自贺宗纬的负面情绪+233!】 周诚心中冷笑。 这傢伙情绪活跃,还是个富矿,简单放过就亏了。 现如今只有剧情人物才能给他提供有效情绪值,他怎么也得想办法榨乾这傢伙! 周诚正思量如何对『富矿』进行可持续开发间,又一人分开人群挤了进来。 隱在人群中看了半天戏的李弘成,此刻堆起笑容上前,拱手为礼: “哎呦,三哥,咱们又在外面遇到了!这是怎么了?”他踱到郭宝坤身边,俯身查看,故作惊讶:“这不是郭编撰吗?怎成这般模样?”又看向贺宗纬,摇头咂舌:“贺公子这脸……二位不会是衝撞了三哥吧?” 周围认识李弘成的人不在少数。 听郭宝坤喊『殿下』,他们只能猜到周诚是皇子身份,只是不能確定哪位。 此时李弘成一声『三哥』,他们顿时知晓了眼前人竟是传说中的『诚王』! 范閒眼神微动,诚王......这不就是那位『躺平』皇子,那位刺杀他嫌疑最小的皇子....... 看这行事作风,果然特立独行,非常有趣! “弘成也在逛街?那真是巧了。”周诚语气淡淡,他指了指贺宗纬:“你认得这位贺公子?” 李弘成点点头表面自然,心中则暗暗叫苦。 今日郭宝坤当街禁书,本是太子授意,旨在试探范閒。 贺宗纬乃郭宝坤门客,这才助言郭宝坤。 谁料开局郭宝坤手贱抢书,竟將周诚的侍妾牵扯进来。 他在人群里认出桑文时便顿觉不妙,想阻止却也不及,只能隱匿旁观。 此刻见周诚处置的差不多了,才敢出来打圆场,想收拾残局。 李弘成斟酌著词句:“贺公子乃集贤馆大学士曾文祥高足,才名远播,交友广阔。 三哥知晓,小弟常办诗会,贺公子是常客,佳作频出。他出身寒微而篤志好学,文采斐然,留京正是为备战来年春闈。若无意外,明年必是榜上有名。” 周诚上下打量贺宗纬,仿佛第一次看清此人,又似是奇怪这猪头竟有那般才名,接著对李弘成摇头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能得弘成如此推崇,看来的確是难得的才子。” 说罢,他转向贺宗纬,笑容和煦:“弘成的话我是信的。看来本王对你颇有误会。贺公子品德高洁,文采卓然。若春闈高中,可有志於何处?” 通过李弘成的称呼,贺宗纬自然知晓了眼前便是那位“何不食肉糜”的三皇子。 他鬆了一口气,心中越是鄙夷,面上却愈加恭顺,努力让吐字清晰: “世子谬讚。科举之事,谁敢妄言必胜?宗纬只愿竭尽绵薄,即便落榜,亦不惜此身,只愿为国效力,为陛下尽忠!” 周诚眼中露出讚赏之色:“好志气!即便落榜,亦不惜此身报效国家、尽忠父皇,实乃赤子之心!” 周边眾人面面相覷,周诚態度转变之快简直让他们反应不过来。 纵然有李弘成说和,可这態度转变也太快了! 范閒眼睛精光闪动,敏锐地捕捉到周诚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感觉,感觉这三皇子,那副变得和善的姿態下,似乎憋著坏...... 果然,只见下一秒周诚话锋一转,对李弘成道:“弘成对宫中各处,应当熟悉吧?” 李弘成不明所以,点头称是。 周诚笑容重新绽放,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巧了。前些时日,我进宫时偶然听闻御书房退下一批年迈內侍。我看贺公子才名显赫,忠心可嘉,一天不为国效力,不为陛下尽忠,便是我庆国的巨大损失。 此时距来年春闈还有大半年,岂能碌碌於宫外?正適合入宫侍奉父皇,为国家,为君父贡献。” 此言一出,正应了范閒的猜想,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而贺宗纬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惧,骇然失声:“殿下!草民……草民还需科举入仕,实在不能……” 周诚笑容顿时一收,上前一步,气势迫人:“怎么?看不起內侍?做官能为父皇尽忠,做太监便不能了? 你口口声声说不惜此身,莫非只是口舌之快?尚未要你性命,你便推三阻四,若真需你捨命之时,岂非要叛国投敌?” 周遭譁然。 有人暗道周诚狠辣,这逼人做太监,还不如直接要人命呢! 眾目睽睽下,贺宗纬如坠冰窟,他不能出言抗拒,抗拒就要被扣欺君的帽子,却又绝不甘心就此断送前程。 千钧一髮之际,他忽然泪流满面,捶打胸口,状若疯癲:“殿下!草民寒窗苦读十数载,只盼以文章报效朝廷,以赤心侍奉君上,发挥更大的才用,绝非捨不得祖孙根苗啊……” 话音未落,他竟似急火攻心,双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明眼人都猜得出他是装的。可贺宗纬此刻已別无他法。 李弘成“哎呦”一声,急忙上前两步,却未伸手搀扶,只是急向郭宝坤使眼色:“还愣著做什么!快救人!贺公子若有三长两短,是我庆国文坛的巨大损失!” 郭宝坤忙不迭起身告罪,接著便唤来僕从抬起“昏厥”的贺宗纬,狼狈逃离。 周诚未再阻拦,只目光幽深地看向李弘成:“弘成今日在此,恐非巧合吧?” 李弘成拱手赔笑:“三哥明察!是小弟正欲筹办诗会,出来给京中才子们遣送请帖。三哥上次所言,小弟铭记,请帖稍后便奉至府上。” 周诚不语,只微微点头。 李弘成暗松半口气,调整表情,换上热情笑容,转向一旁静立许久的范閒。 这场戏幕原本为他准备,结果因周诚介入,反倒成了看客。 李弘成拱手一礼,態度谦和:“这位想必便是范閒范公子?令妹若若乃京都第一才女,诗会岂能不邀。范公子身为兄长,文采必定更胜,万请赏光!” 范閒沉吟一瞬,拱手回礼,便应承下来。 他早看出今日之事冲己而来,现在基本確定周诚纯属被意外捲入。 李弘成及其背后之人明显对他有所企图,其所欲何为,他也想探个究竟。李弘成相邀,他正好將计就计。 见范閒答应,李弘成心头大石落地,忙向周诚躬身行礼,准备退走。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周诚不容置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宏成,本王说过的话,从无虚言。我说让贺宗纬入宫,便一定要在宫中见到他。装昏只能躲得过此时。你既熟悉贺公子,此事便交由你办了。” 李弘成脚步顿住,缓缓转身,强笑道:“此等小事,岂敢劳烦三哥。下回三哥见到贺公子,必是在宫中,別无二处。” 周诚这才隨意地摆摆手。李弘成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第13章 范閒生疑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章 范閒生疑 李弘成方走,范若若便从人群中轻步上前,盈盈一福:“若若见过三殿下。” 周诚笑容和煦,双手虚虚一抬:“若若不必多礼。” 范若若依言,而后含笑侧身拉过范閒:“殿下,这是家兄范閒,昨日方从儋州抵京。” 周诚哈哈一笑,摺扇拍打下掌心,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眼范閒:“父皇指婚的范閒,我自然早有听闻。实话实说,范公子昨日刚进京那会,我可一直派人留意著呢。” 范閒一怔,未料到周诚说话如此直白。 他旋即便恢復平静,只得拱手道:“有劳殿下掛心。” 周诚靠近了半步,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摇头笑道: “不掛心不行啊。父皇將婉儿表妹许配於你,又召你入京,还事关內库財权,这京都之中,哪个能不关注你范公子? 父皇如此看重於你,之前我还疑惑。今日得见……” 周诚绕范閒转了半圈,口中嘖嘖有声。 范閒被周诚搞的有些发懵,低头看看自己,没看出什么异样,只能摊摊手:“殿下见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周诚神色曖昧,话音若有深意,道: “范公子有所不知,就面相而言,你与我那大哥、二哥都有几分相似。若是不知情者,多半会把你当成我等兄弟,说不得还会误以为你是父皇的私生子呢!” 范閒闻言顿时呛咳两声,连连摆手:“殿下慎言!慎言!” 范閒一直认为自己算神经比较大的那种人,不想眼前之神经比他还大,而且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周诚展开摺扇,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 范思辙在一旁撇嘴,悄悄翻了个白眼,不知小声嘀咕什么。 范若若无奈苦笑一声,只觉这三皇子真如传闻中那般,能不顾场合什么玩笑都敢开。 范家兄妹,自然只当周诚开了个玩笑。 唯有一旁的桑文猛地低下头。 她想起周诚早前所言“范閒本就是陛下私生子”,此刻还当著当事人的面以玩笑之口说出…… 她家殿下,真是又坏又爱玩! 没有自爆身份,周诚与范閒初次见面也没那么多话题可聊。 简单寒暄完,范閒跟范若若还好,一旁的范思辙已经感觉万分不自在。 周诚頷首示意,范閒等人还礼之后,周诚便带著桑文返回酒楼。范閒兄妹三人等了几息,也后脚进了楼。 “若若,给我说一下这位三皇子吧!” 一回到包厢,范閒便向范若若打听起周诚的详情。 这次见面,让他对周诚起了很大兴趣。 范建当初虽也提过周诚几句,可透露出的信息实在太少。 没了外人在,范思辙顿时又活跃起来。 他自告奋勇,压低声音道:“本少爷知道些!看在刚才在下面你挺身而出的份上,我告诉你啊,咱们这位三皇子,是比我还不靠谱的存在! 本少爷在外面名声一般,是一直没机会证明自己。 可那三殿下,堂堂皇子啊,自小到大,各种机会送到嘴边,按到手里都把握不住! 近些年,他堪称这京都里最出名的富贵閒人。 当然了,富贵閒人是好听的,更难听的不是没有,只是没人敢在外面说。” 范閒看向范若若,以目示意。 范若若微微蹙眉,斟酌了一下词句:“思辙说的大体不错,外面传言也基本如此。不过也有人说,三皇子潜光隱德,身藏不露,最得陛下喜爱。毕竟咱们陛下,潜龙之时便是诚王世子。” 范閒细细听著范若若讲述周诚的相关传闻。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有侍者送来新的茶水。 侍者退下后,范閒嗅了嗅茶水,確认无碍后贴心地给范若若斟茶,又给自己倒好。 范思辙端著茶杯在桌上敲了敲,范閒还没反应,范若若就递过去一个满是『杀气』的眼神。 前者噤若寒蝉,再次老实下来。 范若若又继续开讲。 范閒一边听著,一边拿起茶杯,轻轻吹气。 这时就听范若若道:“三皇子最出名的事跡,莫过於幼年在拜师国宴上那句名言『何不食肉糜』。” 范閒刚忍著烫小嘬一口,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一句,身子一僵,茶水噗地喷了出来。 他顾不得擦拭,急急追问:“若若,你再说一遍!確定是『何不食肉糜』?” 范若若略显愕然,不明白范閒为何如此激动。 而此时范閒心头狂震,『何不食肉糜』一句,出自西晋晋惠帝司马衷之口,记载於《晋书·惠帝纪》。 上辈子身为文科生,范閒简直再熟悉不过。 在两个不同世界,却出现了同一句俗语,有巧合的可能,但概率太小了! 想到自己的母亲叶轻眉,已基本確定就是穿越者,现在凭著这句话,周诚同是穿越者的可能,在他心里迅速拔高! “若若,这个听著有趣,给我仔细说说。”范閒手指微颤地放下茶杯,努力压制住激动的心情。 身为穿越者,十六年来无人知道他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此刻想到周诚有可能是老乡,他简直心潮澎湃! 范思哲看傻子一样看著范閒,搞不懂听到三皇子的黑歷史有什么可激动的! 在他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比三皇子李承诚聪明的多。 至少他八岁时,绝不会说出类似『何不食肉糜』的蠢话。 范若若组织了一番语言,开始根据自身了解给范閒讲述。 范閒听完,心绪已经平静了不少。 想到单凭此一点说不得真是巧合。於是又转而问了其。 范若若无奈,看范閒有兴趣,只能努力回忆,娓娓道来。 慢慢地,范閒心情低落下去。 关於周诚的軼闻很多,可听范若若讲完几个,也就一个“何不食肉糜”符合。 他受够了精神上的孤独,太渴望在这个世界发现其他老乡的存在。 他当下有心去找周诚试探一番,可又觉贸然行事太过冒失。 范閒在房中不断踱步,患得患失。 突然他停下脚步,想起李弘成的邀请。 “三皇子明日也会受邀前往诗会,这倒是个合適的时机。” 想通这点,范閒终於长吐一口气。 范閒的纠结周诚並不知晓,用完餐后他便带著桑文离开了酒楼。 范閒作为庆余年的主角,於他而言,重要却不必要,充其量是情绪工具人,外加完成系统任务的一道保险。 如今第二系统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他也不急於一时。 另一边,范閒索然无味的吃完大餐,离开酒楼时,忍不住在楼下问了一句,得知周诚早已离开。 他只得再次按捺下心绪,之后便独自一人前往了鉴查院。 他答应过滕梓荆要调出他的卷宗,帮他寻找家人。 正好他身上有老师费介送的提司腰牌,代表著提司身份 鉴查院提司,虽说在鉴查院內没有实权,却也是身份象徵。 至少自由出入鉴查院,调取个內部卷宗还是轻而易举。 接下来发展还是如剧情中一样,范閒悠哉悠哉进了鉴查院,然后遇到王启年,得知了王启年鑑查院书吏的身份。 两人相遇,又经过一番深入交流,解除误会不说,还发现彼此志趣相投,倒也相谈甚欢。 隨后范閒让王启年帮忙调出滕梓荆文卷。王启年答应次日將文卷送到范府。 范閒没有多想,直接应下。 他又从王启年口中得知鉴查院中假传命令,让滕梓荆刺杀他的人名为徐云章。 而徐云章又早已被人暗中灭口...... 范閒从鉴查院大门走出,见到了当初叶轻眉建立鉴查院时留下的石碑。 石碑上记载了叶轻眉美好的愿景,范閒驻足良久。 通过石碑上的碑文知晓了他母亲叶轻眉是一位理想主义者,隱隱明白了当初叶轻眉为何而死。 之后范閒回到司南伯府,將卷宗明日送到的消息告诉滕梓荆。 有了徐云章的线索,他又开始调查刺杀自己的幕后之人。 在滕梓荆帮助下,范閒换上夜行衣,来到京都一家专卖消息的暗店。 暗店內部偽装成个赌坊,他进去时一群人正吆五喝六,热闹非凡。 范閒找到掌柜,被引进无人的隔间后,他对著掌柜压低嗓音,悄声道: “我要查鉴查院四处徐云章的人情往来。” 掌柜听闻,看他一眼,刚要转身,便又被范閒伸手叫住。 范閒动作稍顿,略有迟疑:“那,那个……我还想要咱们庆国三皇子李承诚,也就是诚王生平的详尽资料。” 掌柜脸色骤变,顿时就后退半步。 他深深在范閒脸上盯了几眼,不过却也不敢多说,只留下句“等著”便匆匆转身离去。 范閒还在暗暗后悔自己说的太直白时,很快一只信鸽从赌坊后院直接飞进皇宫。 飞鸽腿上的密信落入面相富態的大太监侯公公手里,后者连忙將其送到庆帝手上。 御书房內,庆帝將密信置於案上,指尖轻敲桌面: “这个范閒!买徐云章的情报也就罢了,怎么想起买承诚的了?” 侯公公连忙递上一卷文书,躬身道:“陛下,这是今日的监查记录。诚王与那范閒在午间於一石居用餐有了交集。或许是由此来了兴趣。” 庆帝眉头微皱,快速瀏览起卷宗。 看完,他啪地把卷宗往案上一摔:“这个李承诚,越来越不像话了!带著青楼女子招摇过市,还弄得人尽皆知,真真是胡闹!” 侯公公这时垂首静立也不敢接话。 待庆帝稍微消气,他才小声道:“诚王殿下与那姓贺的才子起了衝突。事后吩咐靖王世子把人押来了宫里。如今那贺才子正在净身房排队呢,陛下看……该如何处置?” 庆帝冷哼一声:“既进了宫,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难道还要我下旨把人送回去? 这个老三,除了往外拿,从来不知道往宫里送些好东西!” 侯公公连忙笑著替周诚说了几句好话。 说完,他又问起范閒那边该如何答覆。 庆帝沉吟片刻:“这个范閒胆子也够大,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在京都买皇子的情报,也不怕被当敌国奸细抓起来。” 说完,庆帝顿了顿:“徐云章的资料给他,至於老三的,就让他別想了!” 待侯公公出去传令。 庆帝又看著案上卷宗自言自语:“之前在大东山便说过给老三赐婚,不想竟回来竟耽搁到现在。罢了,就先写封信吧。” 说著,庆帝开始写信,很快,一封信写就装进信封。 他做完密封,又在信封表面写上“叶流云亲启”....... 信鸽从皇宫飞回赌坊。 暗店掌柜也將徐云章的卷宗交给范閒。 范閒接过卷宗,感嘆一声“还真有啊”,然后又看向掌柜。 掌柜挥手驱赶,没好气道:“皇子的情报你也敢想,信不信我现在就报官抓你啊?” 听罢,范閒懵了。 你个情报贩子,威胁人竟拿报官威胁? 不过他也不好多说,他刚要退走,又被掌柜拉住付了情报的银子。 夜色掩护下,在街上,滕梓荆借著微光查看了密卷,发现徐云章与东宫往来密切。 范閒由此怀疑是太子想杀自己。 他又想到范建也特意叮嘱他小心太子。 太子在他心中的嫌疑顿时就上升到第一位。 不过接下来他与滕梓荆一合计,发现此等绝密情报来得太过轻易。 他们急忙返回暗栈调查,却发现刚刚还无比热闹的赌坊暗店,早已人去楼空。 范閒这边一晚上都在奔波劳碌,另一边周诚却是悠閒得很。 云雨之后,桑文给他读著《红楼》。 这书他不喜欢看是一回事,身边有美人读诵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他听著小说闭目养神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贺宗纬高达999的负面提示。 “这李弘成效率还挺高嘛!”周诚睁开眼,心里夸讚了一句。 李弘成不站队归不站队,办起事来那確实不含糊。 太子让他干的事,他干。二皇子让他干的事,他也干。 他这老三让他干点事,他还干! 论起工具人,整个庆余年世界少有人可以与其相比! 夸讚完李弘成,周诚又想到贺宗纬。 贺宗纬这傢伙小人归小人,不过性格坚韧没的说,绝不会因为身残了便自暴自弃。 相比其他普通剧情人物,贺宗纬意志强盛,单次给他提供的负面情绪之高,堪称之最! 在这点上,一起被罚的那个郭宝坤简直不能比。 自己当眾抽脸,还让郭宝坤迫不得已下跪求饶,结果给他贡献的负面情绪才堪堪破百。 郭宝坤这种人,意识形態阶级分明,自己罚他,他也只会觉得天经地义。 也就是郭宝坤只是蠢,性格並不算特別恶劣,危害不大又有背景,所以他没有过多计较。 反正不出意外,郭宝坤不久就会遭殃。 他著实犯不著跟个大傻子一般见识。 正想著,贺宗纬的负面提示又跳了出来,虽说不再是999,可依旧是三位数。 周诚猜测著这笔情绪值的来由,想到贺大才子日后每次如厕,他都可能收到提示,嘴角顿时是扬了起来。 “殿下,你在笑什么?”桑文疑惑地停下诵读。她读的这段內容明明一点不好笑…… “没什么,”周诚摆摆手,“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 “好笑的事?也跟奴家说一下嘛!” “呃.....这个,其实也不一定真好笑......” 就在周诚为组织语言头疼时,庆国皇宫净身房中,贺宗纬恨欲狂。 他被绑在床板上,两腿大张,原本的子孙根处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根羽毛插在那里。 他眼神如疯魔般怨毒,肿胀如猪的脸,因为死死咬牙,齿缝不断渗著血。 “李承诚!李承诚!你想毁了我!不可能!即便成了太监,我也要爬到最高!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心中歇斯底里的嘶吼发泄著,嘴边却一个音不敢漏出来! 在贺宗纬沉浸於身心俱焚的滔天恨意中,时间一转,不可阻挡地来到第二日。 第14章 范閒三问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章 范閒三问 靖王府,银安殿。 殿內早已布置得雅致非常。 轩窗大开,暖阳斜射而入,映著擦拭如镜的红木案几,其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另有两三盆兰草点缀其间,清幽淡香混著墨香,隨光影缓缓浮动。 殿中铺开大片织锦地毯,是为吟诗作对、展示才艺。殿角琴台处,还有一张焦尾古琴静臥其上,弦光微漾。 殿中已聚了不少人。 京都才俊与名门公子,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或独自凭栏默构诗思,锦衣华服,羽扇轻摇,儼然一派风流气象。 谈笑间,有人眸光不时扫向殿门与上首空位,揣测著今日將临的贵人。 郭宝坤缩著肩膀,以袖半掩面,悄步挪至殿门边,正想贴边溜入,就被一位眼尖的才子瞥见。 “哟,这不是郭公子么?今日,这是……?” 见避之不过,郭宝坤只得放下衣袖,露出裹缠的纱布的半张脸。 这副模样出现在此著实惹眼,顿时就引来不少惊诧的目光。 郭宝坤点头尷尬示意。 他本听说周诚或会到场,想著昨日当眾受辱,今日脸上犹觉灼痛,心中本是发虚,极不愿现身。 无奈太子交代之事不得不办,他硬著头皮也得来。 才刚站定,便又有人状似关切地凑过来:“郭兄,你这脸是……?” 郭宝坤无奈,声音闷在纱布之后,含糊吞吐:“昨夜……起夜不慎,撞上门框,伤了脸面,有劳诸位掛心,並无大碍、並无大碍。” 不知情者哪怕看出异样,也是装模作样不做多问。倒是场中几个消息灵通的,早知他脸上那伤是被诚王当街扇出来的,此刻听他託词,不禁嘴角轻抽,强忍笑意,与其他人知情人默默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这时又有人开口:“今日诗会,怎迟迟不见贺宗纬贺公子?往日他可是早早就到,与诸位品诗论文的。” 郭宝坤也不清楚贺宗纬究竟如何。 昨日对方“醒转”后便匆匆离去,他自己脸上疼得厉害,急著寻医,也无暇细问。 想起贺宗纬昨日那猪头模样,心知他今日必是无脸见人,只得含糊应道:“贺公子……昨日身子忽有不適,或是不好前来了。” 贺宗纬平日交游颇广,立时便有人要追问详情。 正此时,靖王世子李弘成身著一袭宝蓝色锦袍,玉冠束髮,从容步入殿门,面含浅笑,气度温雅。 凑在郭宝坤身边的几人顿时退去,涌向李弘成,围住他身侧。 有人为与世子搭话,顺势重提贺宗纬:“世子,听闻贺公子身体有恙,至今未至,可曾提前通知?” 李弘成闻言,脚步微顿,面上笑容也微不可察地一凝。 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下食指指节,旋即神色如常,向四周拱手一揖,语气一如既往温和: “贺公子么……他近日另有一番际遇,怕是暂无法参与诗会了。” “际遇?”眾人闻言,好奇心更盛。 李弘成轻嘆一声,似带无奈:“昨日京都街上,贺公子有幸得遇诚王殿下。其才学……颇得殿下赏识。加之贺公子志存高远,殿下不忍他苦候春闈,便破例举荐他入宫效力了。” 不少才子一听,顿时低声譁然。 被诚王看中,举荐入宫! 这际遇,简直是飞黄腾达、鲤跃龙门的机缘。 诚王他们自然熟悉。毕竟討论朝堂情势,提到太子与二皇子,就难免提一提这位『诚王』。 诚王虽远不如太子与二皇子势大,可诚王毕竟是诚王,依旧是他们这些寻常官家子弟、白身乃至寒门学子难以触及的天潢贵胄。 如今听闻贺宗纬竟搭上诚王的关係一步登天,羡慕、妒意,乃至几分不甘的妄念,悄然在许多人心头蔓生。 殿中渐渐瀰漫开一股酸涩之气,不说与贺宗纬不太对付的几人,即便亲近贺宗纬的大多人,言语恭贺中也带著酸味。 李弘成话音落下,唯有郭宝坤与少数知情人齐齐打了个寒噤,后背发凉。 旁人听不明白,他们却心知肚明! 周诚昨日所言……竟是当真! 听世子的话,贺宗纬那廝哪是什么平步青云,分明是被送进宫阉了! 从名满京都的才子,沦为宫中最低微的太监……这落差,光是想想便让人毛骨悚然。 郭宝坤更是想到周诚不久可能出现,顿时双腿一软,险些栽倒,慌忙扶住身旁案几,额角沁出冷汗。 昨天他还抱怨堂堂诚王为了一青楼女子对他惩戒过於严苛,如今对比贺宗纬的下场,才惊觉周诚对他已是手下留情,格外开恩! 一时间心中恐惧之余,又莫名生出一丝感激。 正当眾人心思浮动之际,殿外忽传来一声清晰通传: “诚王殿下到——!” 声落,殿內一寂,不少人眼中顿时迸发出灼热光彩! 靖王世子平时举办诗会,讲究深入人群,与人同乐,並不会刻意在上首摆设位子。 今日殿中之位,原是留给诚王! 部分才子心中疑惑得到解答,而更多者早已按捺不住,爭先恐后涌向殿门迎候。 连靖王世子都亲口证实贺宗纬因诚王赏识而“一步登天”,他们寒窗苦读为了什么?谁不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 即便大多人自认才学远不及贺宗纬,可万一被殿下“青眼相看”呢? 怀著诸般心理,眾人一面快步趋迎,一面手忙脚乱整理衣冠、抚平袍袖,神色热切而紧绷,如临大考。 周诚身著一袭月白暗银纹锦袍,腰间仅悬一枚温润白玉,华贵却內敛。 身侧的桑文,一袭藕荷色长裙,裙裾绣精致缠枝莲纹,外覆薄綃,髻间斜插碧玉簪並两小珠花,妆饰清简,却气度嫻静,隱现贵气。 周诚见一群人簇拥而来,面上皆堆满热切笑容,心下微觉诧异。 他並不记得自己在士林之中如此受捧。 不过他面上未露异色,只淡然隨李弘成步入殿中。 此时殿內空敞许多,只有寥寥数人。他目光隨意一扫,便落向试图缩至人身后的郭宝坤。 郭宝坤被那目光一扫,立时僵住,如老鼠见猫。 他知道躲不过,儘管双腿发颤、心跳如擂,仍硬著头皮上前,嗓音发抖:“见……见过诚王殿下。” 周诚唇角一扬,展露一抹堪称亲和的笑意:“郭公子仗义执言,深明大义,伤势可好些了?” 郭宝坤一个哆嗦,下意识夹紧双腿。 他很跪下想说自己还有个『心直口快』,那『深明大义』的不是他,只是强行忍住,忙不迭道:“多……多谢殿下关怀,已……已无大碍了。” 不明就里者面露疑色,而知情者则掩口低笑,神色微妙。 周诚略一頷首,听著耳边不过几十点的提示,不想再搭理这个废材。 李弘成此时示意了侍者,又將他引至上首主位。侍者从旁而出,轻手轻脚摆上果盘香茗。 周诚从容落座,扫过周遭那些眼放亮光、跃跃欲试的才子,只抬手轻摆:“诸位自便,今日本王不过凑个热闹,瞧瞧我庆国才俊的风采,大家不必拘谨,当我不在便是。” 周诚说完,桑文也在他示意下,於他身侧跪坐。 桑文並不知周诚有心培养她。 她本不愿来这文流聚集之地,恐身份招议,可周诚出门前对她说:“敢在我面前指摘你的不是,那不是看不起你,是看不起我。记著,你將来是诚王府侧妃,早已不是流晶河清倌。” 周诚的话,给了她內心巨大的支持。 此刻落座,面对四周或明或暗的打量,她不再闪避,目光平静迎视,举止间自然流露出几分沉稳贵气。 周诚那举重若轻、从容睥睨的气度,与身边容色清丽、仪態端雅的佳人,令殿中不少年轻士子暗生钦慕,只觉这诚王与传闻大不相符。 周诚方才坐定,便有胆大才子上前一步,揖礼问道:“殿下,今日诗会本是我等尽展才学、以诗会友之雅集。听闻世子言,贺大才子蒙殿下赏识举荐入宫,不知我等诗文优胜者,可否亦有此幸?” 周诚闻言,面色微露古怪,此时方明白为何自己一来便受这般热络相迎。 心下险些失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庆国才子竟有如此觉悟?甚好。诸位若有此心,不必待诗会决胜,自去寻弘成討个名额便是!”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李弘成。 李弘成神色略显尷尬,没想到有人敢对周诚发问。也没想到周诚会把话引回他身上。 心思急转中,向周诚及眾人拱手告罪:“诸位误会,都怪弘成之前未说分明。贺才子入宫,与诸位所想並非一事。 贺大才子忠忱炽烈,执意净身入內廷,只求近沐天顏,尽忠陛下。诸位才子纵有报国之志,亦不必效此途。” 李弘成语落,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那出言恳求的才子更是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举荐入宫——原来是这般“举荐”! 他拿出生平最大的勇气,求的竟是这般荣幸! 胆大才子,此时恨不得昏死过去,顷刻间,殿中眾人面对对周诚的心態便两级反转。 喜意全无,惧意陡生! 方才殷切仿如幻觉,现在再无人敢抬眼直视周诚,生怕自己也被“看中”,直送进宫与贺大才子做伴。 就在一片死寂中,殿外传来脚步声,范閒与范若若並肩而入。 二人刚进殿,殿內目光像是寻到了出口,迅速聚来。 兄妹二人悄然对视一眼,懵逼中皆察觉出殿中气氛略有古怪。 范閒视线扫过眾人,朝李弘成微微頷首,隨即落向周诚。 范閒与范若若上前数步,先向周诚行礼,又向其他人抱拳一圈。 “今日不是诗会么?不是应该吟咏唱和、题诗著作,怎得如此安静?” 范閒怀揣著试探周诚的想法而来,见场面古怪,虽不明所以,还是开口打破冷场。 经他一引,滯涩的气氛稍得缓和。 一眾才子皆乾笑著,找人三三两两开始谈笑风生,不过挪步间都下意识远离上首位置,周诚面前竟空出一大圈真空地带。 范閒不明內情,只道他们敬畏天家威仪。 郭宝坤见目標现身,正欲强打精神下场挑衅,范閒却主动排眾而出,走到周诚案前。 场面又是一静。 范閒向周诚再次拱手一礼:“唐突殿下了。草民乃边陲乡野之人,才疏学浅,喜爱诗词,却无建树。 不过偶从古书残卷中见得几句残诗,一直不得其解,亦不知如何续补,趁今日眾才子云集,便斗胆请教,望殿下与诸位解惑。” 周诚淡然頷首:“本王只看热闹,亦不善诗文。范公子既有疑问,有诸多才子在此,但问无妨。” 范閒又是一礼后,直起身,清了清嗓子: “这第一句……”他目光环视四周,最终却落在周诚面上, “奇变偶不变。” 范閒目光灼灼,紧锁周诚,试图捕捉他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若周诚真是『老乡』,乍闻此句,纵然城府再深,也无法逃过本能反应。 可接下来,他却是失望了。 周诚只是微微蹙眉,似在琢磨句意,面色如常,未见波澜,就连瞳孔都没有分毫缩放变化。 【来自范閒的负面情绪+555!】 听著耳边响起的提示,周诚心中微微一动,暗暗感概: 不愧是主角,只是失望情绪,都能达到这般数值! 周诚反应被范閒看在眼中,他心头一沉,失望蔓延。 他如今已初入八品,凭八品武者的观察能力,確信周诚没有任何异於他人之处。 他勉强维持笑意,转向他人,却见眾人面面相覷,茫然不解。 “这岂能算诗?文意不通,毫无关联!范公子莫不是从杜撰之书看来,特地消遣我等与殿下?” 郭宝坤又逮著时机跳了出来,声色俱厉,一面说著,一面还偷眼去瞥周诚脸色。 像极了要去偷鸡的黄鼠狼。 若在平日,范閒少不得要嘲弄郭宝坤此时模样,可眼下他全无心情。 他神色黯淡,扬声问道:“诸位才子,亦无人知晓么?” 除郭宝坤仍在叫嚷,余者皆默然。 范閒无奈,转向周诚,念出第二句: “氢氦鋰鈹硼。” 担心周诚未能听清,他又重复一遍,周诚却仍神色平静,似寻常思忖。 “难道我说的这些口诀过於晦涩?不应该啊……但凡有过九年义务教育都应熟悉才是。” 范閒心绪纷乱,衣袖中的手不断捏拳又鬆开。 “莫非诚王穿越前是个文盲?可不应该啊……” 纷论无果,周遭才子目光已透出不耐,毕竟这两句毫无诗意,更无论章,跟诗词根本不搭边。 “还有第三句!” 范閒猛的举起手,怀最后之望,高声诵出: “床前明月光!” 此番眾人倒是反响热烈,讥讽暗笑声不断,可周诚反应也只是微微诧异,仍旧不是他想要的。 他拳头一下子捏紧,胸中窒闷,悵然若失。 郭宝坤眼睛一转,哈哈大笑一声,惹来眾人目光,接著便跳到殿中,指著范閒厉声斥道:“前两句狗屁不通,末句更是童蒙之学!范閒,你这分明是故意搅局,辱没诗会,戏弄才人!” 范閒怏怏盯了郭宝坤一眼,想找个位置坐下平復心情,不想与他纠缠。 可郭宝坤不依不饶,拦在他身前。 范閒愈发烦闷。 这时郭宝坤又拉住他衣袖: “殿下宽宏,不与你计较扰乱殿堂,我却不能坐视不理! 我要与你范閒单挑!与你赌斗诗文! 谁要是输了,谁就要给对方磕头赔罪,且一辈子不再作诗。今日殿下在场,可做公证,范閒,你可敢应赌?” 范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復又睁眼。 “郭公子昨日被打了一侧脸还不满足,今日既然还要,那我便满足你。我范閒,跟你,赌了!” 第15章 七律第一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章 七律第一 范閒挑著眉,向郭宝坤问完斗诗规则。 听罢,他轻笑一声:“十步一诗?那倒不必!” 他径直走向桌案,撩起衣袍,大马金刀坐下,將砚台重重一按压住宣纸,略作沉吟后,提腕挥毫,笔走龙蛇。 李弘成见他神態从容自若,好似胸有成竹,忍不住趋步上前,微微俯身凑近观看。 乍一看,那字跡潦草凌乱,好似蒙童笔法,再一看,还不如乍一看。 他眼底下意识掠过一丝轻蔑,然而待范閒写下第一句,辨出字跡,目光便是一凝。 他不由自主地低吟出声:“风急天高……猿啸哀……” 仅此一句,寥寥七字,似云开月明,意境骤然开阔。 李弘成抿紧唇线,其余人听得此句,神情亦是为之一变。 部分因他自称乡野之士、兼那几句莫名残诗而心生轻视的才子,顿时就敛去讥誚之色,更有数人按捺不住好奇,三步並作两步直接围拢上前。 “渚清......沙白鸟飞回。” 范若若立於范閒身后,轻声念出第二句,嗓音柔润清澈,在殿內荡漾。 更多的才子们纷纷对视一眼,再顾不得什么仪態,簇拥著围上前去。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隨著又是两句被范閒落笔,写至此处,殿內除了周诚,早已无人能够安坐。 范閒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诗会才子,殿堂之中,一时间除了眾才子齐声诵咏之音,竟再无杂音。 李弘成面露惊嘆,郭宝坤则僵立原地,神色呆滯,所有精气神仿佛被彻底抽离。 诗圣杜甫《登高》一出,纵然仅此四句,亦已气象磅礴,令寻常佳作望尘莫及。 惊闻此诗,桑文也早早难以安坐。 她站起身,贴近周诚,俯身凑到耳畔讚嘆:“范公子好诗才!此诗一出,斗诗已无悬念。” 周诚则淡定点点头:“这诗自是绝妙,绝对称得上传颂古今的旷世之作。” 桑文髻间珠花摇曳,她压低嗓音:“自昨日街上,郭编撰就似有意针对这范公子。这诗会上的才子,似乎多数……也对范公子不喜。” 周诚嘴角微扬,同样压低著声音:“郭宝坤身后是太子,实则是太子要压范閒一头。此次诗会亦是太子手笔,想要打压范閒,只不过……还有他人藉此入局罢了。” 两人小声交谈间,又有两句自人群中吟诵出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 “百年多病独登台” 这两句诗不仅勾勒出天地苍茫、万物萧瑟的深沉画卷,更將人漂泊孤寂的命运与悲愴沉鬱的情怀鐫刻於字里行间,仿佛以无形之笔,在浩渺时空的背景下,雕琢出人生况味的苍凉与厚重。 桑文虽不善作诗,鑑赏能力却也不俗。 她不禁再次讚嘆一声,对周诚道:“范公子诗才如此卓绝,殿下可有爱才之意,何不趁机招揽?” 周诚却是轻笑摇头:“范閒之才確实非同寻常,只是诗才嘛……其实一般。” 桑文不解:“殿下,你刚刚明明还说这诗是旷世之作,怎么又说范公子诗才一般?” 此时范閒笔下第七句已经接近写完。 才子们还在逐字念诵著“艰难......苦恨.......” 桑文只见周诚信手从果盘中拈起一颗樱桃,送入口中,同时含糊念道:“艰难苦恨繁霜鬢......” 她微微一怔,那围绕范閒的人群中亦传来吟诵:“艰难苦恨繁霜鬢——” 她双眼睁大,望向被人群重重围住的范閒所在。 从他们所处角度,连范閒人影都难以窥见,更別说案上诗卷。 正当桑文怀疑自己听错时, 周诚吐出果核,又继续念到:“潦倒新停浊酒杯。” 那声音凝练,清晰入耳。 桑文非常確定这次听得真切。 驀然转头看向范閒那边,只见眾才子仍在翘首等待范閒落笔。 “潦......新.......” 隨著范閒笔锋一收,才子们带著震撼与嘆服的吟诵声轰然响起:“潦倒......新停......浊酒杯!” 这首完整的七言律诗一出,殿內剎那间陷入一片寂静。 眾人皆沉浸於诗中那萧瑟深沉的意境,悵然悲惘,如饮醇酒生了醉意,久久难以回神。 很快,有人率先惊醒。 “妙极!妙极!” “绝矣!” “此诗绝矣!” 称嘆之声顷刻间此起彼伏,匯聚一片。 桑文看著爆发赞潮的人群,怔怔地转向周诚。 旁人皆沉醉於《登高》的余韵之中,无人察觉她的异样。 桑文本就心思玲瓏,哪里还想不通其中关窍。 她刚要开口,周诚便竖起食指做了个嘘声手势。 她立刻会意,强压下心中惊疑,侧坐下来,凑近周诚耳畔,低声问道:“殿、殿下也会此诗?那范閒也会……莫非这诗是他……?” 周诚以真气凝音成线:“心知即可,莫要声张。” “可……”桑文欲言又止。 范閒拿他人诗文冒作,如此行径堪称小人。尤其看眾人环绕爭相讚誉,更是让她为原作诗人鸣不平。 她不懂周诚为何不揭露真相,让那傢伙原形毕露。 只是她一贯支持周诚的一切做法。 周诚既然没有主动给她解释,那她也不会多问。 她乖巧的冲周诚点点头。 待目光再转向范閒,其中已无任何钦佩之色,只有淡淡的嫌弃。 人群环绕中,范閒舒展身体站起,活动了下腰肢与手腕,走到面无人色的郭宝坤面前:“郭公子,该你了!” 郭宝坤手足无措,面色灰败,他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范閒说完,便不再看他一眼。 诗圣杜甫这首《登高》,隱隱被誉为古今七律第一。只要不被揭穿“文抄”老底,他自认绝无落败之理。 当然,若真有人能叫破此中来源,他反倒可能更要兴奋。 隨著范閒诗文写就,一只只信鸽携著密函振翅而去。 始终关注此间的庆帝,更是第一时间便拿到了抄录的全文。 范閒到底还要些穿越者的脸面,当文抄公只是无奈,抄完之后便实不愿继续承受眾人恭维。 他藉口腹痛,转身朝后院行去。 摆脱眾才子视线后,他索性大摇大摆绕至偏殿,查看其中诸多才女。 此次诗会,除试探周诚外,他最期盼的,便是能再度邂逅那位“鸡腿姑娘”。 奈何寻遍偏殿,仍未见伊人踪影。 范閒悵然若失,从厕轩走出,沿著小径神游天外,忽觉脊背一寒,一道剑光疾刺而来! 凭藉本能,范閒翻身闪避,又与来人对了一掌。 正待再攻,一身青衣的二皇子李承泽,光著脚丫子,自一旁水榭凉亭中慢悠悠走了出来。 “范閒?” “你认得我?” “太子视你如仇,我自然要记住你的名字。” “阁下是?” “你猜!” “二皇子?” “.......猜的真准。” “简单推断罢了。能有这般高手护卫,开口便是太子。此等人物京中都没有几个。三皇子尚在银安殿,阁下除二皇子外,实在不作第二人想。” “范公子真是聪慧。” ....... 正当等候已久的李承泽找上范閒试图拉拢之际,诗会上的周诚看完热闹,见眾才子无人再有心情作诗,皆在品评盛讚那首《登高》,慢慢就觉无趣。 或是荐人入宫之威太重,他只是屈指轻叩桌案,殿內便霎时安静下来。 李弘成捧著范閒的诗作放至周诚案前。 周诚看了一眼。 好吧,这字跡比他烂太多了。 “三哥,这诗好哇,这诗真乃旷世佳作,足够振奋我庆国文坛了!” 周诚瞥他一眼:“我虽不善作诗,鑑赏之能还是有的。范閒此诗意境深远,格律精严,確实无可指摘,无人可及。” 说罢,不再理会訕訕摸鼻的李弘成,转向眾人: “可还有人慾作诗比试?” 一片默然中,他又看向郭宝坤。 “郭编撰既与范閒斗诗,如今范閒诗作在此,郭编撰的诗……还写么?” 郭宝坤哪敢在周诚面前有半分嘴硬,纵心有不甘,眾目睽睽下也只得低头认输:“微臣……技不如人。” 周诚点头起身,郭宝坤竟嚇得后退半步。 周诚道:“愿赌服输很好,你二人赌约由我见证,赌注之事稍后你们自行了结。本王坐得乏了,去后院鬆缓筋骨。诸位请便。” 周诚一提“后院”,李弘成顿时眼皮一跳。 旁人不知后院有谁,他可是一清二楚。 一次诗会,同时为三方作事,他可太难了! 李弘成下意识就要找个託词拦下周诚, 结果周诚一眼看来,似是洞穿他一切想法。 “弘成莫慌,我就去后院见见人,说几句话,不会有碍。” 李弘成心头一震,哪里还能说什么,只能暗暗祈祷这几位大爷相见不要在府上闹出事来。 周诚拉著桑文离开银安殿。 刚转过迴廊,便见一道身著月白裙衫的纤柔身影,正在廊下徘徊,步履间透著踌躇。 两人才一现身,那身影闻得脚步,向后看了一眼,下意识就要躲藏。 可周诚目光已经锁定过去,四目相对,那身影只得止步,整理仪態,走上前来。 “婉儿见过三哥。” 来人正是林婉儿。 周诚打量林婉儿一眼,故作讶异:“婉儿怎会在此?弘成邀请了表妹怎的未曾提及?” 林婉儿不好意思道:“是婉儿偷偷来此,世子並不知晓。” 周诚闻言,又看她一眼,接著似恍然想起什么,眼神立刻带了戏謔:“明白!明白了!婉儿表妹悄然来此,定是为了见人。而又避开他人,不愿被外人知晓......难道,是来会面情郎?” 话音刚落,周诚耳边顿时有提示音响起: 【来自林婉儿的负面情绪+22!】 林婉儿面色不要好看,强作镇定: “三哥休要取笑。婉儿哪有什么情郎?三哥想必也能猜到,婉儿来此不过是想……先瞧瞧那范閒罢了!” 周诚诧道:“范閒乃父皇钦定给婉儿的未婚夫,怎不算情郎?” 【来自林婉儿的负面情绪+233!】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接著便一阵急咳,她连忙以帕掩唇。 待咳嗽完,缓了一阵,她正视周诚双眼认真道:“纵是陛下指婚,婉儿与那范閒终未谋面,未定其心。还请三哥慎言。” 林婉儿身体不好,周诚也不愿再逗她,只得点点头:“婉儿莫生气,是三哥失言。” 说完,林婉儿脸色好看了许多。 周诚又转而问道:“婉儿来此可已见到范閒了?” 林婉儿平復好心绪:“我入府后便直接来此,未曾前往银安殿。三哥既从那边过来,想必见过范閒。不知三哥觉得……此人如何?” 周诚略作沉吟,道:“范閒这人,应是不错。可惜刚刚婉儿未直接去前殿,倒是错过一场好戏。方才范閒写下一首旷世七律,殿中才子皆拍案叫绝。” “旷世七律?”林婉儿讶然,疑惑何等诗作能当此誉。 她正欲追问,周诚却摆摆手:“更详细的,婉儿不妨亲自前去一观。三哥我现在还需去后院见个人。” “……也好,是婉儿叨扰兄长了。” 林婉儿略显失望,抬眼望来,眸带恳求: “三哥,我来此探看之事,还请不要告诉他人知晓!事关婉儿清名,拜託三哥了!” 说著,她眼含希冀。 周诚自无不可,点头应允。林婉儿立时展顏,郑重敛衽一礼。 別过林婉儿,周诚携桑文继续向后院行去。 林婉儿望了二人背影一眼,转向银安殿方向,心下一横,跺了跺脚,快步而去。 后院中。 李承泽直言与太子不合,甚至放言威胁,要拿范閒的人头去缓和与太子关係。 范閒却浑不在意,即便被八品剑客谢必安剑抵脖颈,他依旧满不在乎从桌上拎起一串葡萄,隨意往地上台阶一坐,就吃起来。 李承泽挥手示意谢必安放下剑,很隨性的与范閒並肩坐上台阶: “你与我相见之事,太子迟早知晓,你就不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范閒摘了颗葡萄入口,“担心太子怀疑我受二皇子你拉拢,从而针对?诚王殿下也在府上,太子与其担心我被拉拢,不应该更担心诚王殿下被二皇子拉拢吗?” 提及周诚,李承泽眉头微蹙:“他不一样。老三.......” 他话音迟凝间,一道清朗声线传来:“老三?二哥不会在掛念小弟吧?承诚真是受宠若惊了!” 李承泽骤然起身,看著出现的两人,心中暗骂李弘成一声。 他换上笑脸:“承诚不在诗会上品鑑佳作,怎来此了?我听弘成提及你来诗会凑趣,可是特意避在此处,以免打扰了三弟雅兴呢。” 周诚牵著桑文,步入庭中:“二哥不会不知,范公子於银安殿写下一首惊世七律。诗成之后,满座寂然,再无攀比爭锋之意。范公子这位诗会主角迟迟不归,我等得无趣,便出来走走。不想刚入后院,便见到二哥。” 李承泽哈哈一笑:“三弟说的不错。范公子之诗,侍从已抄送於我。不得不说,此诗確为绝世之作。正因见识范公子惊才绝艷,我这才忍不住邀来一敘。相谈甚欢之下,以至於忘了时辰,忘了前院诗会,说来都是二哥的不对。” 周诚点点头,像是长辈一般:“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二哥既知,日后多加留意便是。” 【来自李承泽的负面情绪+233!】 李承泽笑容僵硬,勉强扯动嘴角,声音似从齿缝挤出来:“三弟还是这般性情洒脱,言辞无忌,特立独行,令人好生羡慕。” 周诚朗声一笑,意味深长道:“有些东西羡慕不来,若是强求,就容易画虎类犬,徒惹笑谈。” 说罢,抬手指向谢必安:“那边那位,还不將二哥的鞋履取来?光天化日,赤足而行,有失观瞻。这可算不上什么洒脱风雅。” 【来自李承泽的负面情绪+666!】 李承泽面色骤然铁青。 谢必安看了李承泽一眼,接著便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闻。 指挥不动谢必安,周诚也不在意,他信手从范閒手上折下一小串葡萄,自己留了一半,分给桑文一半。 从周诚出现,范閒便左看看右看看,静观二人机锋往来,默然不语。 见两人停住口角,视线慢慢向他看来,范閒心中暗嘆一声,他实不愿捲入朝堂漩涡,可身在此间,又身不由己。 他轻咳一声,主动开口:“恰巧两位殿下皆在,草民正有一事,想要打听一番?” 李承泽面无表情,略一頷首。 周诚则打趣道:“不会又是什么残诗续言吧?” 范閒揣著葡萄起身,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这次不是。” 隨即压低嗓音:“不知两位殿下……可否认识一位爱吃鸡腿的姑娘?” 李承泽明显懵了一下,他去看周诚,可周诚根本没看他。 见两人皆是不语,范閒嘆息一声, 继续道:“两位殿下相信一见钟情么?” “从前我是不信,但现在我信了。” “那天,我对一位拿著鸡腿的姑娘一见钟情……” 第16章 退婚书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章 退婚书 水榭亭台间微风徐来,带著水汽的清凉。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栏杆,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范閒坐在石阶上,目光悠远地望向粼粼水波,將他在庆庙与鸡腿姑娘的短暂邂逅娓娓道来。 李承泽微侧著脑袋,眉头蹙起,手指捻弄著衣袖,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耐著性子听完讲述,完全不明所以。 周诚同样坐在石阶上,姿態閒適,慢条斯理地吃葡萄,吐葡萄皮,如此反覆。只有身边的桑文更为感性,能稍微沉浸在范閒的回忆里。 范閒讲述完毕,目光转向李承泽和周诚。 李承泽还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不过他不会承认。 见得范閒眼神,他下頜微点,面露恍然:“我明白了!” 范閒盯住他的眼睛,片刻后,缓缓摇头:“你不明白!” 后者表情一僵。 周诚看去,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李承泽这下顿时绷不住了,脸色骤然阴沉,目光如刀,先是看向范閒:“我確实没明白!说一通莫名其妙的话,讲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范公子想让我明白什么?” 又倏地转向周诚:“三弟无故发笑,难道你听明白了?” 周诚点头:“我当然明白。” 也不用他继续问,他便道: “范公子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们这『鸡腿姑娘』是他的挚爱。他想娶那位『鸡腿姑娘』,而非婉儿表妹。范公子,可是此意?” 范閒眼睛顿时一亮。 虽可惜这诚王不是老乡,但之前对方行事风格便颇合他的脾胃,加之现在更是能瞬间洞悉他的本意,让他不禁心头一热,生出逢遇知己之感。 他声音带些激动:“还是诚王懂我!没错,我正是此意。只要解除婚约,內库便与我无干。届时我一介閒散之人,毫无价值,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您,都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李承泽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他可不信有人会为了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鸡腿姑娘』,就放弃郡主,捨弃富可敌国的財富。 不过他不会直言,只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道:“父皇钦定的婚约,你要如何解除?” 范閒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尚不成熟的计划。 他准备自污名声,让林婉儿那边主动退婚。若实在不成,再由他出面找林婉儿沟通。 这想法尚不周全,成功与否更不可知,他自不可能和盘托出,於是只淡淡道:“殿下拭目以待便是!” 闻言,李承泽呵呵一声,在范閒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直接起身。 他与这范閒实在话不投机,加上周诚在此,也不便威胁或者利诱。他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 李承泽赤脚返回亭中,踩上便鞋,顺手抄起旁边矮几上的《红楼》。 谢必安亦步亦趋地跟上。 走出一段后,李承泽又转过身: “范閒,那我便等著,看你如何搅动京都!”说完,也不看周诚,直接逕自离去。 李承泽一走,范閒便转向周诚,目光灼灼道: “看来二殿下是不怎么信我,不知三殿下可否信我?” 周诚已吃完手中的葡萄,接过桑文递过的丝绢仔细擦了擦指尖:“我信你有此心,却疑你无此力。” “殿下何出此言?” “因你对父皇一无所知。退婚绝非你与婉儿二人之事,其中牵扯之广,远超你所想。你要明白,一局棋开局,不仅需要安排棋子,更需先划定棋盘。” 闻言,范閒心头一凛。 他听得出,这句话里大有深意。 自己与林婉儿的婚事,只是划定棋盘。有人要拿他们的婚事进行对弈。 看著神色淡然的周诚,范閒感觉眼前人远比他想像中还要不简单。 至少这看人待物的视角,就绝非一般。 范閒眉头紧锁,带著一丝试探:“殿下为何告知我这些?” 周诚微微笑道:“自然是欣赏你。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货真价实的……叛逆,或者说反抗。” “啊?”范閒一怔,接著訕笑道:“殿下这是在夸我吗?” “自然!”周诚点点头首,目光投向李承泽离去的方向: “敢於抗爭是一种非常宝贵的东西。我那位二哥最缺的就是你这股精神。 他明知自己是父皇用以磨礪太子的磨刀石,却一边坦然接受所有安排,又一边又高呼迫不得已。 他最大的『叛逆』和『反抗』』,就是在人前光著脚丫子。有人托物言志,有人作诗言志,他却是脱鞋明志,而且还不敢在父皇面前脱。” 周诚的话毫无忌讳,其中信息量之大,让范閒额角都隱隱沁出冷汗。 桑文看著范閒的表情很想笑,她家殿下说话就是这个风格。 当初她也是心惊胆颤,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习惯。 范閒抹了把脸,努力让表情放得自然。 他当然不会全信周诚之言。 谁都知道,交浅言深乃是大忌。他们才第二次见面,对方完全没必要跟他说起这等隱秘。 二皇子只是太子的磨刀石......这也太嚇人了! 范閒此刻真是有些怕了,他怕周诚口中再吐出什么惊人之语。 他现在感觉,与周诚对谈,远比被二皇子用剑抵著脖子更为危险。 想到这里,他霍然起身:“殿下,草民自幼患有耳疾。这听东西时而能听到,时而听不到。在下预感耳疾要发,还请容范閒先行告辞!” “区区耳疾罢了,我可以召御医前来问诊。范公子何必急於离去?我与你甚是投缘,不妨再聊聊。” “殿下说什么,草民听不见!殿下恕罪哈,诗会那边郭宝坤尚欠我几个响头,我得回去盯著,怕他溜了!” 周诚笑了笑,没有出言阻拦。 范閒暗自鬆了口气,刚转身走出两步,身后便又传来周诚的声音: “可惜范公子耳疾復发,本来还想告诉你『鸡腿姑娘』的来歷。” 『鸡腿姑娘』四字一出,范閒抬起的脚,顿时凝滯在半空。他猛地回过身,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殿下,您知晓鸡腿姑娘的来歷?您怎不早说呢?” 周诚呵呵一笑:“范公子的耳疾这般快便好了?”。 范閒厚著脸皮凑近:“托殿下鸿福,好了,一下子便全好了!殿下,您刚才说知道那姑娘的来歷,敢问那姑娘是谁?有何特徵?別是搞错了!” 周诚不理,只道:“这葡萄太甜了,嘴里有点乾巴。谁帮我倒杯茶过来?” 不等桑文动,范閒直接小跑两步衝进亭中,提起茶案上茶壶乾净利落便斟满一杯。接著返回,双手恭敬奉上。 周诚接过茶杯,品了一口:“凉了”。 就在范閒苦著脸,以为他要热茶时,周诚却將茶水一饮而尽,隨即將空杯递给桑文。 “你之前说在庆庙邂逅,我心中便大致有了目標。” 周诚简略描述了林婉儿的样貌,范閒连连点头,喜色漫上眉梢,对此他还不满足,继续追问:“殿下可还知晓其他特徵?” 范閒之前讲述与鸡腿姑娘邂逅时,刻意隱去了几处细节。 周诚哪里不知其中关窍,直接道:“那姑娘患有肺癆,遇风便咳,经常会咯血。我说的是与不是?” 范閒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一把抓住周诚的手臂:“没错!殿下,您说得没错!是她!就是她!” 他紧紧抓著周诚的手:“殿下,那姑娘究竟是谁?告诉我,我想见她!” “先別激动。”周诚掰开他的手,待他稍平復些,才慢悠悠道:“现在你明白了,我认识那鸡腿姑娘不是虚言。 不过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你如今一心想著解除与婉儿的婚约,但若真寻到那位姑娘,你的想法怕是要变!” “除非鸡腿姑娘便是林婉儿,否则绝无可能!”范閒在心中暗忖。 而那鸡腿姑娘可能是林婉儿吗?当然不可能! 周诚说他想法要变,估计是那姑娘出身太低。 可出身而已,他怎会嫌弃? 於是范閒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神色转为郑重,向著周诚道:“不论她是何身份,是婢是奴,我心唯繫於她一人。恳请殿下告知,成全於我!” 周诚却再次呵呵一笑:“我这人啊,素来少信言语,只看行动。” 范閒立时会意,立即追问:“那殿下想要看我如何做?” 周诚:“其实对於这门婚事,婉儿同样不情愿。她心中与你一般早有属意之人,只是父皇指婚,不敢推拒。 如今你既对鸡腿姑娘情有独钟一往情深,便由你写下一封退婚书。正好解了婉儿的为难。我会转交婉儿,也算尽了我这兄长的本分。” “好!我写!” 范閒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应下。 “爽快!”周诚哈哈一笑,赞了一句。 说罢,他示意桑文唤来侍者,备好纸笔。 很快,笔墨纸砚备好。 范閒於凉亭茶台前铺开宣纸,提笔便书。 不多时,书写完毕。 他瀏览一遍退婚书,自觉言辞恳切,情理兼备,甚至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殿下,可需按上手印?” 周诚摆摆手:“免了。就范公子这笔跡,比手印签名更显真章。” 范閒嘿嘿一笑,也不觉尷尬。 “退婚书在此,现在殿下可否告知那姑娘身份了?” “不急,不急。” 范閒眉头一皱,衣袖下拳头都捏紧了几分:“这怎么能不急?” 周诚瞥他一眼:“你们一见钟情时尚为互通姓名,现在又急什么?我总得回去问问人家姑娘本人的意见吧?人家同意了,我才好告诉你!三天,不论成与不成,我都会给你答覆!” 三天? 范閒听罢,感觉太长了。 他现在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还要等三天,简直是要命了! 而且三天时间,指不定有什么变故呢! 周诚看出他的顾虑,不等他说,便对桑文道:“桑文,你来与范公子说说我的原则。” 桑文欠身一礼,微微一笑,声音清晰:“我家殿下从不说谎。只要应下,便会去做。若遇不便回答之事,要么不应,要么沉默。范公子放心便是。” 范閒將信將疑间,周诚已对著桑文佯训道:“只说第一句便好,后面的可以不用说。” 桑文带笑,乖巧地应了声“是”。 看著两人打情骂俏,眉目传情,范閒忽然想到,他对鸡腿姑娘一见倾心,对方却未必情深。 若那姑娘靦腆回绝,岂非空欢喜一场? 不行!他必须知晓鸡腿姑娘的身份。即便对方无意,他也要上门追求。 想到这里,范閒向周诚旁敲侧击道: “殿下,不知......殿下与那位姑娘是何关係?” 周诚略作沉吟:“其实我与那鸡腿姑娘算不得熟悉,不过与她娘亲却是知根知底的关係。由我出马,你安心等消息便是!” 知根知底? 范閒觉得这词似有深意,只是此刻也无暇探究。 他深深鞠了一礼:“那范某便静候殿下佳音了!” 范閒直起身,只觉心中有了盼头。他瞥了眼即將干透的退婚书,主动告辞。 对於这封退婚书,他並不在意,更不担心被人利用。 得知林婉儿亦有心仪之人后,以己度人,他便倾向於由自己退婚。 他主动退婚,即便庆帝降罪,他也自认承受得起。 庆帝与司南伯乃总角之交,总不至於退个婚便要杀他。 至於其他惩处,他本就生长在儋州那偏野之地,京城待不下去,大不了重回故地。 再说他如今身为八品高手,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周诚点头应允后,范閒便怀著既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离去。 桑文目送范閒背影消失。 虽说一开始有些不齿范閒抄诗的行径,可对方对感情的执著还是改变了她的看法。 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姑娘,甘愿放弃郡主,甘愿放弃权势,甚至直接写下退婚书,如此痴情之人,整个天下又有几人? 她心下暗自期盼这段痴情能有好结果。 见四下无人,她凑近周诚,压低声音问道:“殿下,那鸡腿姑娘究竟是谁啊?” 周诚隨意道:“林婉儿唄。” “啊?”桑文懵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那林婉儿不就是范公子的未婚妻吗?” “对啊。”周诚点头,又补充道:“范閒进京首日,父皇便安排了他与婉儿相见。只是两人互不知晓身份罢了。” 桑文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她很想问周诚为何要“骗”范公子,可细想周诚所言,竟真无一句虚话。 “殿下,您这也太……坏了吧!” 周诚哈哈一笑,不以为意:“放心,不过逗逗他们罢了。郎情妾意,又有父皇婚约在先,他们想不成都难。我这算是成人之美,人为给他们添些波折,增进感情。” 桑文无奈翻了个俏丽白眼,对自家殿下的不要脸和恶趣味有了更深的认识。 “好了,戏也看够了。带上范閒的退婚书,回府。” 周诚吩咐桑文。 他准备拿这退婚书送给李云睿。 之前就答应李云睿会让范閒主动退婚,只是这么久都没动静。 还有范閒进京那次把她安排打乱,虽说帮了她一点,可发挥的作用只是一般。 若不再真抓实干做点实事,那广信宫他就不好进了。 另一边。 李承泽离了后院,便见李弘成在月洞门外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李弘成听到脚步声,见李承泽出来且面色尚可,顿时鬆了口气,快步迎上解释:“三哥不知怎的知晓二哥在后院。我想阻拦却未能拦住。三哥过去,没给二哥添什么麻烦吧?” 李承泽瞥他一眼:“无妨,自家兄弟能有什么麻烦。” 嘴上虽这般说,心下却怒意难平。 周诚一来便拐弯抹角、指桑骂槐,著实把他气到了。 他想著报復,却又一时寻不著周诚的破绽。 忽然,他想起周诚身侧的桑文。多年以来,这似乎是周诚首次在身边带个女人。 他立刻向李弘成问起桑文的来歷。 桑文赎身时还是李弘成付的钱,他当然知道桑文的底细。 李弘成只是迟疑了半秒。李承泽问,他便知无不言了。 “醉仙居的清倌?” 李承泽眯起眼睛。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 “前些时日,醉仙居是否还出了个花魁,以倾慕诗才为由,回绝了三弟?” 李弘成点头:“確有其事。” 李承泽呵呵低笑两声,他想到噁心周诚的法子了。 周诚与范閒两个不是一见如故吗? 这范閒,正巧又作了首堪称绝世的好诗! 第17章 惻隱生枝节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章 惻隱生枝节 范閒踩著青石地面的光斑,几乎一蹦一跳的回到诗会。 满场注视中,嘴角掛笑的范閒回到席间坐好,满眼满脸都跃动著少年人特有的光亮。 他思绪飘远,暗暗感激周诚,满心期盼著能儘快收到那位“鸡腿姑娘”的消息。 却不知,正是因为=他所感激之人的横插一手,让他错过了与心心念念的姑娘本该在后院重逢的机会。 与周诚告別后,林婉儿便悄悄溜到诗会。她没能见到范閒,只看到了范閒留下的那首《登高》。 因怕被人认出惹来閒话,只是匆匆一瞥后她便转身离去。 结果林婉儿前脚刚走,范閒后脚就踏进了殿门。 银安殿里,一眾才子再次围上来,又是一通吹捧讚誉外加请教。 才子们的热情让范閒有些尷尬,他笑得有些勉强,耳根子发热,最后实在受用不了,就找机会拉著范若若逃也似的离开了诗会。 刚回司南伯府,天色还尚早。范閒便遇到王启年翻墙而进,如约送来滕梓荆的卷宗。 范閒原本满心憧憬的好心情,隨著卷宗的打开一下子被彻底打破。 卷宗上墨字森然,写著滕梓荆妻小被郭宝坤赶尽杀绝的消息。 范閒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跟郭宝坤两次见面,对方给他的感觉就是脑子缺根筋。 虽说有些紈絝张扬,却丝毫不像能动輒狠心灭门的人物。 范閒凝重的神色让一旁的滕梓荆生出不祥的预感。 滕梓荆猛地夺过卷宗,只扫了一眼便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攥著纸页的手颤抖不止。 “滕梓荆,你冷静些!我看其中必有蹊蹺!”范閒按住他的肩膀急声道。 可滕梓荆哪里听得进去? “冷静?我怎么冷静?” 他猛的拨开范閒的手,一掌將其逼退。见范閒卸力后还想上前,又直接甩出两柄飞刀封住前路。 滕梓荆转身离开司南伯府,准备手刃郭宝坤为妻小报仇。 范閒心知滕梓荆如今已被仇恨蒙了双眼,拦是拦不住了。 他猜测对方按捺不住,今夜必有行动,连忙叫来范若若打听郭宝坤的行踪。 从一石居楼下第一次见面,范若若便看出郭宝坤有意针对范閒。 於是在今日诗会上,早就私下打探清楚。 范若若告诉范閒:郭宝坤生性风流,常年流连在流晶河岸边的青楼花船上。只是郭宝坤家教极严,不敢在外过夜,子时之前必定回府。 “家教严……连过夜都不敢?”范閒喃喃重复,心头疑虑更重。 这样的紈絝,真的有胆量动輒杀人吗? 范閒担心滕梓荆被人利用,决心帮他调查此中真相。 他也知道此时京都暗中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自己。 正当他犯愁夜间该如何避开他人耳目时,门房忽然来报。 “什么?靖王世子邀请我今夜同游流晶河?” 范閒听著来人传言,不禁眨了眨眼。 “这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他心中暗嘆,很快有了计较。 ...... 时间一转,天色便彻底暗下。 流晶河畔灯火渐起,水面倒映著连绵的彩光,丝竹笑语从一艘艘精致的画舫中飘出。 范若若扮作少年书生,兴奋地左顾右盼,连声讚嘆:“这就是流晶河夜景?比传说中还要好看!” “你从前没来过?” “当然没有,”范若若压低声音,“我这身份怎好来此?这回可是託了哥哥的福。” “烟花之地,看看便快回去。”范閒轻拍她后背,“你个姑娘家,不宜在此久留。” “不嘛!我还想去看醉仙居的花魁呢!我可是听说这里新晋的那位花魁,可是连诚......”范若若话未说完,便被范閒打断。 “什么成不成的?好了好了!”他已经看到了不远处李弘成跟他的侍卫。 “若若,你先回府。今夜我有要事,你在这儿会让我分心。” “好吧好吧。” 范若若撇撇嘴,见兄长神色认真,只好点点头。 打发走范若若,范閒很快便与李弘成匯合,李弘成热情的引著范閒进了醉仙居。 醉仙居內香气馥郁,红袖招摇,范閒虽面不改色,心中却暗暗咋舌,很是长了一番见识。 这时李弘成忽而笑道:“范兄那首《登高》,我已送到画舫上了。” 范閒疑惑:“画舫?” “司理理姑娘,新晋的花魁,名气不凡,最爱才子诗篇。”李弘成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却未再多言。 此时画舫內,司理理正对著一纸《登高》出神。诗是好诗,堪称绝世,可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眾所周知,她是被诚王看中的女人。 她现在若是接了,便会得罪周诚。 可若不接,她精心打造的『慕诗』人设就会被打破,同样会得罪周诚。 她指尖掐进掌心,在舱中踱了几步,脸上带著苦笑:“这作诗之人简直要逼我去死啊!” 踌躇良久,她还是决定见一见。 “既敢遣人送诗,想必不怕得罪三皇子!连三皇子都不怕,我估计也得罪不起......” 司理理感嘆一声身不由己,便遣了小舟前去岸边接人。 这次,她没有如原剧情中那般拋头露面,只是遣了一艘小舟將范閒接过来。 想的便是只要画舫不动,影响便能小得多。这般低调下,是否陪寢还能由她决定,可以最大程度上保留余地。 范閒当然不知道这些,只是顺应来人登船进了画舫。 他一离开,李弘成便朝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立即退远,悄步来到偏僻处,將早已备好的信鸽拋向夜空。 诚王府,寢殿內烛影摇红。 陈全敲了敲门,留下一纸密信便退至远处。 周诚倚在榻边,借著烛光,展开书信,扫过“范閒入醉仙居,递诗司理理”的字样,末尾没有完全署名,只有一个『成』字。 脸上还带著浓浓潮韵的桑文从背后將他环住。 “殿下,怎么了?” 周诚直接把信给她,笑了一声:“这弘成倒是有趣,名字留一半。信在我这他能认,到了別人那估计就不认了。” 桑文接过信纸一看,顿时就蹙起眉头:“世子带范閒去了醉仙居?还有这范閒怎么回事?他中午还求殿下找『鸡腿姑娘』,晚上就往画舫递诗?谁不知道司理理姑娘是殿下看中的人?” 周诚淡淡道:“估计范閒是被人当枪使了,这是有人想用他打我的脸呢!” 桑文脸色很不好看:“范閒若將《登高》一诗递到画舫,司理理姑娘恐怕没有不去相见的理由。可司理理见了范閒......岂非有损殿下的顏面?” “有损就有损吧,”周诚浑不在意:“反正我名声本就够荒唐,更离谱的都比比皆是,这算不得什么。” “可那些都是假的!”桑文知道周诚不在乎外界看法,可她身为周诚的女人,她却不能不在意自己男人的名声。 可周诚表现的太过淡定。 她抬眼看向周诚,疑惑道:“可那是司理理姑娘啊,殿下难道就真的不在乎?” 周诚反手將桑文抱至身前,手上揉捏著温软:“我跟司理理不过见过一面,能有多在乎?” 他笑了笑:“我想要的,更多是她背后的北齐情报网,其次才是她的身子。再说了,若其他人上了司理理的画舫,我或许会担心一下,不过范閒嘛,我们该洗洗,该睡睡就好了。” 桑文隱隱听出了周诚意有所指,可还是似懂非懂:“殿下为何不担心范閒呢?那范閒虽说钟情鸡腿姑娘,可毕竟也是个男人吧?” 周诚笑著摇摇头:“他是男人没错,可更是个好人。这好人吶,有时候比宫里的公公还让我放心!” 桑文哑然,只觉得好人到了自家殿下嘴里像是骂人不说,还要跟太监划上等號,这著实有够侮辱好人的....... 就在两人猜测著是谁在利用范閒时,另一边,我们的『好人』终於见到了司理理。 只是一眼,范閒便不得不承认,司理理这位被靖王世子高度讚誉的花魁,论起顏值,一点不比他的鸡腿姑娘逊色。 司理理打量完来人,一边猜测著范閒来歷,一边邀请其入座。 简单起个话头,司理理便开始旁敲侧击,而此时范閒却更多心系滕梓荆之事,回答起来心不在焉,一直顾左而言他。 几番下来,司理理见范閒油盐不进,便索性举杯劝酒,准备让他酒后吐真言。 却不料这正合了范閒心意。 凭著高超的用毒手段,他借斟酒之机指尖微弹,神不知鬼不觉將迷药下进酒里。 司理理只是饮下两杯,便忽觉头晕目眩。 身为北齐间谍,她对迷药並不陌生,更是有过严苛的抗药训练。 异样浮现,她立时意识到是范閒在酒里下了药。 她不知范閒目的,只能手上酒杯一歪,顺势趴倒,佯装昏迷,想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谁知范閒竟只將她扶到榻上,未做更多其他举动,便悄声退出了船舱。 范閒一走,司理理睁眼坐起,看著微微晃动的珠帘,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搞不懂这范閒究竟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的范閒,借著夜色溜出画舫后,便在一处偏僻街巷中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 他像是一道影子,在夜里快速疾掠。 很快,便在郭宝坤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堵住了滕梓荆。 滕梓荆见范閒前来,一时又甩脱不了,无奈之下只能同意一起行动。 两人伏在屋檐阴影下,一直等到接近子时,才见一顶轿子摇摇晃晃行来。 他们出手如电,快速打晕轿夫,又在郭宝坤反应不及之下直接揪出来套上麻袋。 范閒故意未掩声音,隔著麻袋狠揍几拳,才开口逼问滕梓荆家眷之事。 结果郭宝坤听出是他,不仅不配合,反而放话威胁。 接下来,自然又换来范閒一通拳打脚踢。 郭宝坤惨叫连连:“別打了別打了,再打就有点死了!” 范閒踹他一脚:“你说不打就不打?” 郭宝坤哀嚎著,大喊:“范閒,我承认提前跑路是我不对。可为了一个赌约你至於吗?你想让我磕头,你直接说啊!我多给你补上几个都行啊!打死人可是犯法的!” 范閒蹲下身冲他脑袋扇了一巴掌:“打死人你也知道犯法啊!” 接著又是一巴掌,“我也不用你磕头,我只是有事想问你!” 麻袋里郭宝坤声音闷声闷气还带著哭腔:“那你倒是问啊!” 接著范閒便问了郭宝坤为何要杀滕梓荆妻小,可郭宝坤声音激动,拒不承认。 之后又是一通毒打,郭宝坤直接哭了:“我真的没有啊!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背这种罪名啊!” 郭宝坤又虚弱地喊了几声冤,便昏死过去。 滕梓荆这时从一旁暗处走出,眼底血丝未退,却已多了几分犹疑。 范閒站起身:“他可能没说谎。” “可卷宗……”滕梓荆嗓音沙哑。他全程看著郭宝坤遭受毒打,也隱隱感觉不像郭宝坤这等紈絝所为。 他心如刀绞,痛恨自己竟连仇人是谁都搞不清楚。 “卷宗也可能是假的。”范閒抬眼,突然道。 “不可能!”滕梓荆下意识反驳。 可范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无言以对:“在鉴查院案卷里,不也是个死人?” 两人对视一眼,想到卷宗若出问题,那最大的问题就可能出在给他们送卷宗的王启年身上。 他们顾不上还套著麻袋的郭宝坤,直接就准备去找王启年。 刚转过几条街巷,身后就传来一道轻咳。 王启年竟从墙角转出,搓著手乾笑:“二位……是在找我?” 看著王启年那副模样,范閒真想一拳打过去。可他忍住了。 之后,王启年一脸惭愧地对他们解释。 原来鉴查院卷宗中记载著徐云章受人指使,派遣滕梓荆前去儋州刺杀范閒,反被反杀。 王启年不知滕梓荆诈死。见范閒进鉴查院查其家眷,以为范閒心狠手辣想要斩草除根。 於是他起了惻隱之心,拖延了一天时间偽造了卷宗,还刻意把黑锅甩给了郭宝坤这位礼部侍郎之子。 听完王启年讲述,范閒与滕梓荆齐齐鬆了口气,暗暗感慨: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滕梓荆又连忙问起妻小下落, 王启年挠挠头,嘿嘿一笑: “若是早一天,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天调查了一整天,终於被我王某人发现了蛛丝马跡!” “在哪儿?”滕梓荆激动地一把抓住他手腕。 王启年嘶嘶倒吸口气,忍著被抓疼的手腕,咽了咽口水,低声道: “诚王府!” 第18章 夜探诚王府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章 夜探诚王府 夜色正浓,远处巷口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 “诚王府?” 范閒与滕梓荆目光一碰,心头俱是一震。两人谁都不曾料到,线索竟是如此。 “怎么会是诚王府?”滕梓荆声音发紧,下意识攥紧了拳,“诚王何时带走了我妻儿?又为何要这么做?”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想他一个鉴查院四处小卒子,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七品实力。 可一个七品武夫,又何德何能值得诚王这么做? 王启年苦笑著摊手:“这我哪儿知道?我也是费尽周折才摸到一条线索,再三確认,才確定是诚王贴身侍卫將人接走的。至於缘由为何,这个就不该问我,应该问你才是?” 滕梓荆沉默下去。 是啊,这种事应该问他才对。 可思来想去,他本人都不值一提,那唯一的可能,便是源自身边之人。 不等他开口,范閒就拍了拍他肩膀: “虽说不知道诚王为何带走你家眷,不过诚王我们也见过两次,虽谈不上深交,但观其言行,不似心狠手辣之辈。咱们先別往坏处想,说不定……他也和王启年一样,是生了惻隱之心呢?” 惻隱之心? 滕梓荆听了心中苦笑。 皇子……会有惻隱之心吗? 他也算见过了一些高高在上的人,可那群人,哪一个会把下面的人当人看呢? 范閒见他神色沉鬱,语气真诚道:“我与诚王见面交谈还算投缘。今夜太晚,明日一早,我便陪你登门去问个清楚!” “……好。”滕梓荆哑声应下。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这一夜於他而言可谓大起大落,比起先前以为妻儿遭受郭宝坤毒手的绝望,眼下至少有了下落,心中还能怀著几分侥倖。 “既然误会解开,那王某人也告辞了。”王启年搓了搓手,愁眉苦脸地抱拳,“唉,今晚溜出来,我得好好想想回去怎么交代.......” 范閒与滕梓荆皆正色还礼。 虽说王启年一番“好心”给他们平添了不少波折,但终究都是出於善意。 且眼下还给了线索。 王启年消失在夜色中,范閒长出一口气。 转头对滕梓荆笑道:“我也得赶回去了。这会儿『我』还在醉仙居抱著花魁睡觉呢。若是回去晚了,暴打郭宝坤那事可就不好糊弄了。” “醉仙居?花魁?”滕梓荆倏然侧目。 “別瞎想,”范閒嘿嘿一笑,“不过是用了点药让她睡沉些。唉,老滕啊,为了你我可牺牲大了,良辰美景,却让美人独守空房……” “你確定是醉仙居?那花魁莫非是司理理?”滕梓荆瞳孔微缩。 范閒一愣,隨即挑眉:“哎呦!可以啊滕梓荆!连醉仙居花魁你都了解的这么清楚!都说司理理名气不凡,我还不信,现在......真是不信不行了。” 滕梓荆脸色变得有些发青:“当真是司理理?” 范閒察觉他语气不对,奇道:“这么激动?怎么?你该不会……暗恋这位司理理姑娘吧?” 这话已相当於確认了。 滕梓荆心头一沉,深深看了范閒一眼,后者却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滕梓荆明白,范閒根本不知,司理理是诚王看中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实情,又强行忍住。 事到如今,说了也无用,只会给范閒更添烦恼。 他攥紧的指节微微发白。 此时此刻,京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著范閒夜宿司理理房中。 不管范閒是假戏还是真做,都已经把诚王给得罪狠了。 范閒恶了诚王,明日还如何上门要人? 真要上门,不被打死都算诚王器量大。 滕梓荆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没什么,就是太惊讶了。那司理理艷冠群芳、名动京城,你能得她相伴一夜,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害!怎么感觉你话里酸溜溜的?都说了只是演戏,第一次见面,我哪能真下手啊!”范閒摆摆手,面上浮现出几分不好意思。 接著范閒又匆匆抱拳:“我得走了!明日一早,记得来寻我,咱们同去诚王府!” “好!”滕梓荆重重点头。 转身前,范閒咧嘴一笑,抬手做了个碰拳的姿势。滕梓荆怔了怔,无奈举拳,两人拳面轻轻一碰。 下一刻,范閒身形已掠出数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角。 滕梓荆独立寒夜,面上强撑的笑意顷刻消散。 他的家眷被接入诚王府,最大的可能便是受了范閒牵连。 可范閒是个好人,这种事不能强行算到他头上。 而今范閒又在不知情中触了诚王逆鳞,若诚王迁怒…… 他不敢深想。 事关自己妻儿,他不敢赌诚王的道德底线。 “不能等到明日流言传开.......” 滕梓荆眼神沉凝,今夜,他就要夜探诚王府。 不告知范閒真相,就是不想再把他牵连进来! ...... 诚王府中,周诚心里骂骂咧咧从温柔乡中起身,披著单衣踏出寢殿。 “狗日的范閒!大半夜不睡觉,扰民是吧!” 瞥过系统面板上同时跳出的来自范閒与滕梓荆的负面提示,他虽不能確定发生什么,却也大致能猜到一些。 “唤陈全来。”他朝值夜侍卫吩咐。 不过片刻,一身轻甲的陈全已肃立门外。 周诚揉著额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本王心血来潮,梦中突生感应,怀疑將有刁民要来害朕。你带人仔细守著,若真有人来,便『请』来见我。” “是!”陈全抱拳领命,对周诚口中那个隨性的“朕”字毫无异色。 在他心中,周诚身为武道大宗师,继承庆国皇位那是板上钉钉、天经地义之事。 別说现在私下称朕,就算府里摆出一张龙椅,那都算低调! 待陈全转身部署,周诚才打著哈欠往回走。 ....... 范閒脱掉夜行衣,换上原来衣物。他避开岸边灯火,运著轻功,借著片板返回画舫。 小心躲开画舫侍者,范閒悄无声息回到司理理房间门口,只是一眼,便发现有人来过。 他离开房间时,刻意给房门留下约莫半指的门缝,可现在,门扉紧闭。 范閒表情不变,缓缓推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缓步走近床榻,司理理仍静静躺著,墨发铺枕,宛如沉睡的海棠。 范閒轻声开口:“我离开时用你的头髮打了个结,放在了肩上,你姿势没变,那个结却不见了。你醒过!” 司理理纹丝不动。 范閒轻轻摇头:“你能控制得了呼吸,却控制不了脉搏。你醒没醒我一探便知,理理姑娘,难道还要我亲自搭脉?” 司理理终於睁开眼,缓坐起来,眼中毫无惺忪之意。 范閒注视著她:“中了我的迷药,一般人绝对醒不来,除非是长期服用迷药训练,產生了抗药性,你究竟什么身份?” “抗药性?”司理理拢了拢长发,似乎觉得这词新奇。她不答反问:“公子深夜去了哪里?” 两人沉默对视著。 片刻后,范閒收回视线,道:“不如这样,我不问你的来歷,你也不知我离开过,这样彼此都不惹麻烦,可好?” 司理理细细打量起范閒,直把他看得浑身发毛,这才似笑非笑道:“不惹麻烦?你踏入这画舫,就已经给你,也给我惹了大麻烦!现在还说不惹麻烦,真是有意思!” 范閒不解,皱了皱眉:“姑娘何出此言?” 司理理嘆了口气:“还要装傻?谁不知道我是诚王看中的女人?我当初犯傻,拒了诚王。 这么长时间都没人打我主意,就你敢给画舫递诗,还是一手好诗! 我陷入两难,不得不做下选择。事到如今,公子还不开诚布公吗?” 范閒此时已经傻眼了:“什么?你诚王看中的女人?” 司理理看著差点跳起来的范閒,愣了愣:“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应该知道吗?” “这.....只要在京都,基本都会知道吧?” “我,我特么刚来京都三天!过了今夜满打满算才第四天!我去哪知道?” 范閒在榻前转来转去,用力揪著头髮。 他本来还计划著明天带滕梓荆上门要人呢,结果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中把人给得罪狠了! 司理理此刻也傻眼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醉仙居睡姑娘?” “我,我被人坑了啊!” 范閒简直要吐血! 他想到了李弘成!就是对方约他来的流晶河! 细想李弘成一路的表现...... 特么的狗东西,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心竟然也是黑的! 司理理已经无语了,她算看出来了,眼前这傢伙根本就没什么背景,更得罪不起诚王,纯粹是被人给耍了! 司理理一脸沉重,忽的起身,她要考虑是否要趁夜跑路了。 “京都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此时范閒一边转圈一边喃喃自语著。 突然,他脑中好似划过一道闪电! 京都人都知道!那近来一直暗中收集情报的滕梓荆,不可能不知。 想起刚刚两人分別一幕,想到对方反常的反应,他瞬间明白了滕梓荆的想法! 范閒急了! “理理姑娘,我得再出去一趟!天亮前必回,还请务必帮我遮掩!”范閒匆匆拱手,抬头:“毕竟,我们也算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说罢,范閒直接翻窗而出,身影几个起落没入夜色。 司理理伸了伸手,又放下来。 范閒的事,她可顾不上。她如今在意的,是自己危不危险,是否还要继续留在京都! 司理理原地静立一阵,接著便喊来扮成侍者的暗探:“去诚王府门口盯著,一旦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报告给我!” 暗探领命退下。 司理理坐回榻边,望著仍在微微晃动的珠帘,不禁扶额,低声苦笑:“这都是什么事啊!” .......... 诚王府高墙之外,一道黑影如夜梟般掠过,悄无声息落上檐角。 滕梓荆伏身细察,只见府中大半区域漆黑一片,仅有几队侍卫执灯巡行,火光熹微,疏落得反常。 “防卫竟如此鬆懈……”他心中暗忖。 往日早就听闻诚王开府后不善经营,又喜好奢侈,挥霍无度,很快便府中拮据,入不敷出。 为了节省开销,府上护卫被裁撤大半,其他仪仗之类更是能削减的削减,唯有伺候诚王的佣僕不少反多。 以前他还不信,可看王府这警戒状態,那些传闻好像也不全似空穴来风。 “还是先找几个僕从打探下消息。” 稍加分辨了王府布局,滕梓荆身形一纵,悄然潜入,直奔僕役所居的院落而去。 他却不知。就在他跃下高墙之时,暗中的一双眼睛已將他悄然锁定。 陈全隱在树影间,看著滕梓荆的身影,心中讚嘆一声:“殿下果真料事如神!大宗师不愧是大宗师,这未卜先知之能,只怕近乎鬼神了!” 陈全对周诚愈发崇拜。 四大宗师的种种传闻,他都熟记。 可没有一人有周诚这般神乎之能。 他相信,单凭周诚的特殊,假以时日,早晚会力压四大宗师,成为宇內至尊! 所以对周诚吩咐的每一件事,哪怕每一件小事,他们兄弟,都会倾尽全力,做到尽善尽美。 今夜为了不出疏漏,他早早派人盯死了几处能观察王府的高处。 滕梓荆甫一出现,便被发现了踪跡。 陈全轻轻打了个手势,四周暗卫如网收拢。 外院中,滕梓荆忽觉脊背生寒,猛一回头,已见十数道人影封住退路。 陈全八品修为迎面压来,他不过七品,顾及妻儿,又不敢下重手,不过十招便被扣拧双臂,按倒在地。 “派人去通报殿下,这刺客先教训一顿”陈全冷声吩咐,忽又想到周诚当时用了『请』字,便又补了一句:“注意分寸,莫伤了性命。” ...... 外书房灯烛轻摇,周诚只穿了件单衣坐在案后,睡眼惺忪地看著被押进来的滕梓荆。 “就你一个?我还当范閒也会来呢……”他低声自语,隨意挥挥手,“鬆开吧。” 两个侍卫迟疑了一瞬,接著便听话地將滕梓荆放开。 滕梓荆立刻站起身,不等他开口,周诚就半闭著眼睛道: “你是滕梓荆,范閒身边的那个侍卫。我知道你为何来此。 我也不废话,就直说了,把你妻小请来府上,就是为了威胁你,让你帮我监视范閒。 同意,你夫人、儿子就能安然无恙,不同意,后果你可以猜测一下。” 滕梓荆拳骨捏得发白,目光死死盯著周诚。 他没有直接做出选择,而是压抑著怒火,问道:“我夫人和孩子在哪?他们现在还好吗?” “他们在內院,好吃好住。”周诚似乎想起什么,唇角微勾:“说起来,你夫人还真是个刚烈的女子。知道我要用她威胁你,还生出过危险的想法。 可惜她还带个孩子,我只用了三句话,她便选择了老老实实伺候我。说实话,你夫人,人不仅润,伺候人的功夫,也很不错!” 【来自滕梓荆的负面情绪+999!】 系统提示响起,周诚心中那点被扰清梦的鬱气总算散了。 他没有说谎。 滕梓荆夫人確实小有姿色,最近也一直在伺候他。 他每天事前事后洗浴备好的热水,便都是滕梓荆夫人之手。 周诚说的都是实情,只是听在旁人耳中,难免有些歧义。 滕梓荆眼底血丝蔓延,额角青筋暴起,不过他看向身旁的陈全,又看向两丈之外的周诚,只能把一切情绪咬牙咽进肚子里。 “为何选我?”他声音嘶哑。 “因为暗中派人监视范閒太麻烦了,也太费钱,直接用他的身边人更好更方便,效率也更高。”周诚隨意道。 “那范閒不过是司南伯一个养在儋州的私生子,即便与郡主有婚约,成与不成还是另说,何德何能让殿下您如此针对?” 周诚笑著微微摇摇头:“嘿,都这时候了,你还想著套我话呢?” 不过他也不在意:“我可以明確告诉你,范閒的身份来歷远比你想像中复杂。 如果把整个京都都看做是一个大棋盘,那范閒就是落在天元的那颗棋子。 整个京都的棋局都会围绕他展开。掌握范閒的动態,就是掌握棋局的变化。 这么说,你该理解了吧!” 滕梓荆愣了愣,没想到周诚竟会把范閒看得这般重要。 周诚打了个哈欠:“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回答你这么多问题,你总该回答我了吧?” 滕梓荆犹豫片刻,最后终於垂下头,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滕梓荆,愿为殿下效命,监视范閒。” “很好!”周诚站起身拢了拢衣襟:“你现在就可以回范閒身边,让他继续花钱僱佣你。你就当自己是个外包人员,范閒给你的工资,算我发给你的。” “......是。”滕梓荆只是低著头。 “退下吧。记住,除非天塌了,別再来扰我清梦。”周诚冲他摆摆手,便要转身。 周诚刚走两步,滕梓荆忽然抬头: “殿下!关於范閒……卑职尚有一事稟报。” 周诚驻足回首。 滕梓荆看向左右,面露迟疑。 “陈全留下,其余人退出去。”周诚令下,书房內只剩三人。 滕梓荆看了眼陈全,悄然挪前半步,压低声音:“殿下,范閒今夜……去了醉仙居,递诗给了司理理姑娘。” “什么?!”周诚先是一愣,像是怀疑听错了。接著便眼睛一瞪,脸上浮现惊怒交加,下意识踏前一步,距滕梓荆已不足一丈:“他怎敢——” 就在这一瞬,滕梓荆眼底冷光一闪,猛的咬牙! 七品真气瞬间爆发,陈全护卫不及时,他一个箭步便绕至周诚身后,手中寒光一现,隱藏於衣袖中的短匕就顺势架上脖颈。 第19章 窥得真相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章 窥得真相 烛火跃动,勾勒的光影映出滕梓荆眼中的决绝。 若非实在走投无路,他绝不愿走到这一步。 刃锋冰凉,紧贴周诚颈侧,反射著微橘色的光。 “大胆狂徒!殿下信重施恩,不感恩戴德就罢了,还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妻儿想想!还不速速放开殿下!” 陈全鬚髮皆张,厉声呵斥,腰间长刀“鏘”地出鞘半寸,身形微沉,作势欲扑。 他面上神色激动,眼底深处却无一丝紧张之感,甚至还带著一丝极淡、近乎玩味的笑意。 滕梓荆那点小动作,哪里能瞒过他? 只是他看明白了自家殿下的心思。 周诚轻易屏退侍卫,还佯做震怒给滕梓荆一个挟持人质的机会,这摆明了就是想玩人! 范閒夜宿司理理的密信,就是由他转交。 对早已知晓的事,哪会在人前怒得那般刻意? 殿下分明起了戏耍之心,他这做侍卫的,自当配合,顺势也看看乐子。 至於担心周诚玩脱?那真是呵呵了。 不是他陈全小瞧滕梓荆。 他武道八品巔峰修为,全力出手的一击,在大宗师护体真气面前都好似蚍蜉撼树,激不起一丝涟漪,滕梓荆区区七品……那就算了吧。 滕梓荆精神紧绷,並未察觉到陈全眼底的异色,他架著周诚又后退两步,声音低沉沙哑: “殿下!让你的人退开!我不想伤你,只想与家人团聚!將我妻儿带来,再备一辆马车送我们出京。只要確认安全,我定安然无恙放你归来!” 周诚脸上掛著一抹淡笑,只是他背对滕梓荆,这笑容唯有对面的陈全看得分明。 “滕兄弟,你干嘛?哎呦!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周诚语调轻鬆,甚至带点无奈,“有什么要求你但讲无妨,难道本王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 滕梓荆压抑著怒意,冷笑一声:“殿下此刻倒要讲道理了?你绑我妻儿时可曾讲过道理? 逼我监视范閒、出卖朋友时可讲过道理?我一介武夫,命贱如草,可殿下实不该视我如无物!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若殿下不答应我的要求,我滕梓荆一家三口性命,换殿下一人,也算赚了!” “三换一怎会是赚呢?人的命都只有一条。”周诚竟低笑一声,似一点不在意颈间利器,“若范閒在此,绝不会这般算帐。” 滕梓荆手腕一紧,匕首又压下些许:“殿下似乎很了解范閒?” “正是了解,才格外看重他。” “看重?就是用这等卑鄙手段进行监视?” “对啊,”周诚理直气壮,“我越是卑鄙,越是不择手段,不越显得我重视他么?” 这般歪理,让滕梓荆一时语塞,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手中匕首划出一刀的衝动。 “不要废话!赶快把我妻儿送来,我们连夜出城。我想……诚王殿下也不想今夜之事被传扬出去吧?” “无所谓!” “什么?!”滕梓荆万万没料到这般关头周诚仍敢嘴硬,气得握刀的手都微微发颤,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为什么?我只想与家人安稳度日,为什么你偏要逼我?我真会杀了你的!” 【来自滕梓荆的负面情绪+7!】 听著耳边已跌至个位数的负面提示,周诚知道滕梓荆这是被彻底榨乾了。 他没有了继续逗弄的兴致。 感受著颈边匕首传来的微凉,他悠悠开口: “滕梓荆,你今年……应该还不到三十吧?” 滕梓荆一怔,眉头皱起,他以为周诚接下来要像戏文里的反派那般,说他“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继而进行威逼利诱...... 不想周诚却是话锋一转: “姑且算你三十岁好了。假定你从娘胎里便开始习武,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年光景。 我李承诚,天赋异稟,乃天纵奇才,享尽天下最优渥的资源,自幼博览百家武学。我正式修习武道至今,已满三年。我的一年抵你十年,这……不算过分吧?” 滕梓荆听得莫名其妙,完全摸不著头脑。 只听周诚似是惋惜般轻嘆一声。 “所以啊,为什么你会有成功挟持我的错觉呢?” 不等滕梓荆反应,下一瞬,他只觉手上传来一股巨力,匕首隨即便脱手而去! “什么?!” 他都没搞清楚发生什么,隨著手上一空,整个人就如破麻袋般横飞出去。 “哗啦”一声撞翻一片桌椅,又“嘭”地砸在墙壁上,重重跌落下来。 滕梓荆全身剧痛、几欲吐血,感觉像是被疾驰的马车当街撞飞。 他恍恍惚惚凭著本能挣扎著爬起,待稍稍恢復思考能力,眼中顿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骇然。 周诚拈著那柄夺来的匕首,在指尖灵巧地转了几圈,寒光划出流畅的弧线,宛如戏耍玩具。 隨后,他隨手一拋,匕首“叮”一声,精准落在滕梓荆脚边。 “本王说过的话,依然作数。若是不服,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周诚负手而立,语气淡淡,“只要你能伤我一根头髮,我便许你带著妻儿,自由离去。” 滕梓荆稍微一愣,接著便眼神一厉,二话不说,脚尖一挑勾起匕首,反手紧握。 真气奔涌,瞬间灌注四肢百骸,在信念、渴望的加持下,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力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他把一切拋之脑后,眼中只有一个目標! 周诚依旧背著双手,隨意站著,周身看似空门大开。 滕梓荆一扑一刺,已经將潜力催发到极限,力量、速度甚至已隱约踏入了八品的门槛! 其势之快,连一旁摇曳的烛火光影都追之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他跨越数丈距离,逼至周诚面前。而周诚,竟仍毫无反应! 匕首带著决绝的寒芒,直刺而去! 下一瞬,甚至下一个剎那,刃尖就可能切入肌肤,深入肌理——可周诚依然纹丝不动! 就在匕尖即將刺中周诚瞬间,滕梓荆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滯涩了一瞬——他犹豫了! 而就在这一瞬息,他只觉眼前又是一花,隱约瞥见一道掌影掠过,紧接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轰然袭体! “砰!” 他再次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直接撞破窗欞,砸进院中,压倒一片绿植,滚了一身残叶土泥。 滕梓荆双目无神地躺在地上。 周诚推开外书房的门,挥手斥退护卫,而后慢条斯理地踱步而来,月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你最拿手的,不是飞刀么?为何不用?”周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带著淡淡的失望,“方才那一击,速度尚可,可惜最后关头你犹豫了。你这样的人,无权无势,就算有点血勇,可没有豁出一切的觉悟,也伤不了我一根头髮。” 他顿了顿,继续道:“回去好生监视范閒。你的『买命钱』,本王刚刚已经付了。现在你不懂,日后你会知道。” 说罢,他转向一旁的陈全:“带他去换身乾净衣裳,收拾利落了,再让他去见家人。寅时之前,送他出府。打坏的窗户、砸烂的花草、还有衣裳……”他瞥了眼表情瞬间迸发光彩的滕梓荆,“列张单子,让他带走。让他或是那范閒把银两补上。” 交代完毕,周诚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转身便走,没有再看滕梓荆一眼。 滕梓荆捂著剧痛的胸口,强撑起身子。 他感到体內有一股凝练至极的真气將他心脉牢牢锁住,以他七品的功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只是此刻他只当是周诚控制他的手段,心思完全顾不得这些,一心只想立刻见到妻儿。 “急什么?”陈全走过来,拍了拍他肩头的灰尘,语气竟带著几分过来人的调侃,“不拾掇乾净些,就你这灰头土脸、一身狼狈的模样去见家人,岂不徒惹他们担忧?殿下……虽说有些恶趣味,但对自己人,其实没得说。” 他压低声音,好心提点道:“好好为殿下办事,日后你自会明白,这是何等难得的荣幸,又是何等的……机缘。” 看著此刻滕梓荆的模样,陈全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幸好当年他们兄弟俩跪得够快,识时务,不像滕梓荆这般被“玩”得这么惨。 …… 寅时一到,滕梓荆与妻儿短暂相聚后,忍痛分別,恋恋不捨地踏出诚王府。 他心事重重,步履迟缓,但悬著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家人安全,便是最大的慰藉。 回望了一眼夜色中如巨兽蛰伏的王府轮廓,滕梓荆知道,那高墙之內,定然也有一双目光正注视著这个方向。 他强行收敛纷乱心绪,沿著寂静的京都大道,朝司南伯府方向走去。 没走出多远,前方黑暗的街角忽然窜出一道疾驰的人影,差点与他撞个满怀。 “哎!老滕!真是你!”范閒喘著粗气停下,借著朦朧月色辨认出来人,鬆了口气,“换了身行头,差点没认出来!你没事吧?” 滕梓荆一时有些不敢直视范閒灼灼的目光。 深更半夜出现在通往诚王府的路上,他岂能不知范閒的目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范閒扶著膝盖,大口喘气,“这大半夜的,街上鬼影都没一个,想找个人问路都难!为了找到诚王府,我可是私闯民宅,找人问路,磕磕绊绊才找过来!” 滕梓荆闻言,眼中的愧疚更深。范閒以诚待他,他却不得不行监视之事。 两人闪身躲进一处更暗的巷角,范閒压低声音:“你……去过诚王府了?” 滕梓荆沉默一瞬,最后还是点点头。 他心知范閒机敏过人,许多事难以隱瞒,也无法隱瞒。 更何况,周诚临走前塞给他那张列满损坏物件的赔偿清单,早就言明可由他偿还,亦可交由范閒代偿。 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那位殿下,根本不在乎此前的事被范閒知晓。 滕梓荆简略將夜探诚王府、被迫“挟持”诚王、而后被轻易制服的经过告知范閒。 在看到那张损坏物件清单后,范閒眼睛一瞪,气得差点跳起来,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这是人能干的事?让我出钱僱人监视我自己?这混蛋简直欺人太甚!” 他嘴上骂得凶,可真让他拒绝,他也做不到。 滕梓荆的遭遇,终究因他而起,只要能帮到滕梓荆,这点银子……他认了! 发泄完怒火,范閒迅速冷静下来,想起滕梓荆透露的另一个信息:“你说……诚王的武道修为很高?能有多高?” 滕梓荆面色凝重:“我推测,诚王至少是八品,甚至可能……是九品实力。我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他两次出手,我连动作都看不清。” “八品?九品?”范閒皱了皱眉头,有些难以置信。 他自身便是八品,自忖与滕梓荆交手,也绝做不到让对方完全看不清出手轨跡的程度。 若滕梓荆表述不错, 这意味著……诚王李承诚,很可能是一位九品高手! 至於更高?范閒想都没往那想! 因为那根本不可能! “修炼三年,成就九品?骗鬼呢!” 范閒以己度人。他自幼修炼《霸道真气》,又被五竹这等高手日夜捶打,辅助修炼,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最后还是在目睹五竹与那神秘鬼面人交手的刺激后,才堪堪突破至八品。 八品到九品,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莫说三年从无到有直抵九品,便是三年內从八品突破至九品,也堪称惊世骇俗的天才! “我也不愿相信,但外界风传,诚王早年確未曾习武。”滕梓荆补充道。 范閒也想起初入京都那晚,父亲范建曾提过,诚王心向武道,却被陛下强行按在文路上。只是近几年,庆帝才逐渐对他放任自流。 可三年九品,依旧不是能用天赋解释过去的。 “除非他开了掛,否则绝无可能!”范閒心中暗道。 忽地,他脑中灵光一闪,问滕梓荆:“你说诚王有没有可能自小就修习武道,所谓的走文路,只是庆帝放出的一个烟雾弹!” “烟雾弹?”滕梓荆还在不明所以, 范閒眼睛越来越冷,越想越觉得可能,他喃喃自语:“宫中一直传闻有一位隱藏的大宗师。诚王若是九品,会不会就是那位大宗师的亲传弟子?” 范閒思绪飞转,滕梓荆也不打扰,只是捂著仍感闷痛的胸口,静静听著他的分析: “有大宗师亲自调教,加上皇室倾力供给的资源,再配上绝顶天赋……在这个年纪达到九品,倒並非完全不可能。” “那陛下知不知道?他肯定知道啊!甚至这一切,可能就是咱们那位陛下的安排!” 范閒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的光彩:“我好像……窥见了一些真相。 朝堂之上,太子与二皇子斗得不可开交,陛下却始终袖手旁观,不偏不倚。 之前我被诚王那套『磨礪太子』的说辞误导,真以为陛下意在东宫。 如今看来,恐怕大错特错!陛下真正属意的,从来就是诚王!放任东宫与二皇子相爭,不过是为诚王遮掩锋芒、积蓄实力爭取时间罢了。” 他越说越觉得脉络清晰:“怪不得陛下会將先帝潜邸时的封號赐给三皇子!这分明是早有暗示,暗藏深意啊!” 滕梓荆听罢,琢磨琢磨,亦是有些恍然:“难怪诚王將这京都视作一盘大棋,將所有人比作棋子。他表面那不爭权势的模样,恐怕全是偽装!恐怕只有身具爭龙之心,才会以那般视角看事看人!” 范閒与滕梓荆自觉勘破了周诚的偽装,窥见了庆帝的真实布局,初时的兴奋过后,更多的现实问题却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糟了……”范閒忽然苦了脸,“我今晚,好像把咱们这位『未来陛下』给得罪得狠了!” 他与司理理虽是清白,可这谁信啊? 本来司理理这件事,他已经准备硬著头皮认了,甚至心理上都做好了日后迎接『重击』的准备,可现在,洞悉了诚王偽装下的真相,属於是脑门上浮现一个『危』字了! 得罪死一个閒散王爷,和得罪死未来的庆国之主、天下至尊,性质和后果可是截然不同。 更何况,还有他的“鸡腿姑娘”…… 他现在已不奢望周诚能帮忙,只求別因自己之事,將那姑娘也捲入漩涡。 “正常而言,今日一早我便该去诚王府负荆请罪......” 范閒心底自嘲笑著时,滕梓荆又问出当下最实际的问题:“那诚王命我监视你,我该如何应对?” “该监视监视,该匯报匯报。”范閒迅速调整心態,“你便安心做这个『耳目』。如今你算是诚王那边的人,说不定关键时刻,对我更有助益。” 他想起了靖王世子李弘成。若无李弘成作证,今夜他暴打郭保坤之事,恐怕还要少个有分量的旁证。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番对策。正说著,远处隱隱传来一声鸡鸣。 范閒脸色一变:“坏了!光顾著说话,忘了时辰!我得赶紧回画舫露个面。你先回府等我!” 滕梓荆点头应下。 …… 次日清晨,范閒顶著一身疲惫,从流晶河画舫中走出。与迎过来的李弘成敷衍寒暄几句后,便匆匆赶回司南伯府。 折腾一整夜,几乎將大半个京都跑了一圈,他不仅身累,心更累。 同一时间,礼部尚书郭攸之见儿子被打得面目全非,心中对范閒恨极,一分钟都按捺不住。 京都府衙的大门刚开,他便领著状师与家僕,气势汹汹地直闯公堂,一纸诉状,將范閒告上了衙门。 范閒刚回到房中,和衣躺下,还没来得及合眼,院外便传来一阵喧譁。 紧接著,一群虎背熊腰、神色冷厉的京都府衙役便闯进司南伯府,手持拘票,高喊著要捉拿“凶犯范閒”归案! 第20章 公堂惊变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章 公堂惊变 司南伯府,內院。 “什么?真是你乾的?打的还那么重?” 柳姨娘听著范閒直言不讳承认,顿时感觉头都大了, 自打明白范閒无心跟范思哲爭夺家產,反而对她儿子多有维护后,柳姨娘心里便渐渐將范閒以自家子侄看待。 此刻听闻他惹下大祸,顿时整个人都急得团团转。 “这下麻烦了,不把你弄进大牢,礼部尚书面子上过不去。郭宝坤又是太子一脉,那边不会不管。” 她语气里带著三分责备,七分无奈:“你看著也不像衝动的,怎.....怎么就没收住手呢!” 范閒却一脸无所谓,甚至还耸了耸肩:“姨娘,我要真没收住手,早就闹出人命了。” 柳姨娘脚步猛地剎住,被这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长长嘆了口气:“我安排马车,送你回儋州。人不在,这事就追究不下去。” 范閒心中微动,觉得柳姨娘对他维护的有些过头,隨后,他將疑惑直言问出。 柳姨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虽姓柳,却是范家的人。自家人不护著自家人,难道还胳膊肘往外拐不成?” 这话说得乾脆利落,范閒听罢,彻底释然。 先前他並非没有怀疑过柳氏与儋州刺杀有关,那夜与范建深谈后,虽基本排除了她的嫌疑,但芥蒂难免仍存一二。 直到此刻,这份毫不迟疑的维护,让他心头温暖。 范閒终究还是谢绝了柳姨娘的好意。刚出院子,又撞见气势汹汹提著根棍子、嚷嚷著要去赶走衙役的范思辙。 看著这个“弟弟”咋咋呼呼却真心实意的模样,范閒心头暖意更甚,好言劝下他后,便整了整衣袍,神態自若地走向前堂,胸有成竹跟著衙役们前往京都府。 京都府衙。 衙门外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三层,议论声嗡嗡作响。 范閒一边笑著对人群拱手“借过、借过”,一边步履从容地迈过高高的门槛,那閒庭信步的架势,不像是来受审,倒像是回自己家串门。 踏入公堂,他一眼便瞧见了躺在门板担架上、被纱布裹得活像只木乃伊的郭保坤。 他没忍住凑过去揶揄了郭宝坤几句,后者却因脸上伤重,嘴巴漏风,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眼,只能气得全身剧颤,像诈了尸般。 恰在此时,京都府尹梅执礼从二堂缓步踱出,一身官袍,面色沉肃地於堂上主位落座。 “堂下何人?” 標准开场后,梅执礼便按流程审案,让郭保坤的状师与范閒各自陈述。 范閒咬死不认,理由充分:郭保坤既是被麻袋套头挨的打,那就是没看见凶手正脸,凭什么空口白牙就指认是他? 状师立刻反驳,言郭保坤听出了范閒声音,且范閒行凶时曾自报家门。 范閒嗤笑:“天底下哪有人犯了事儿还高举著身份证,大喊『是我乾的』?这位状师,编故事也得合乎常理不是?” 两人又是唇枪舌剑几个回合。 范閒这才拋出关键证据:“当夜我在流晶河醉仙居吃花酒,有司理理姑娘和靖王世子李弘成为证,並无作案时间。” 梅执礼可以不在意一个花魁的证词,但“靖王世子”这四个字一出,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原告被告都坚持要传证人,梅执礼无法,只得派人去请李弘成,並提司理理到堂。 二人到场。郭保坤的状师先恭敬询问李弘成案发时段是否见过范閒。 李弘成坦然道:“当时范閒已入了司理理姑娘的闺房。” 状师转向司理理求证。司理理頷首称是。 状师再问范閒中途可曾离开。 司理理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春宵一刻值千金。范公子若是中途走了……那岂不是连男人都不算了?”虽未直接回答,但其中意味,堂上眾人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唯有范閒嘴角微抽,想摸鼻子又强行忍住,略感尷尬。 至此,范閒有明確人证,郭保坤却无实证。 梅执礼听罢,心下已有决断,清了清嗓子,准备依律宣判。 他刚欲起身,堂外骤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一队银甲鲜明的兵士粗暴地驱散府外围观百姓,如潮水般涌入衙內,分列两旁,肃然而立。 一架鎏金嵌玉的华贵车驾缓缓驶至府衙门前停稳。 侍从躬身掀开车帘,太子李承乾弯腰下车,步履沉稳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公堂。 太子驾临,除了范閒躬身行礼,梅执礼、李弘成乃至司理理等人,皆纷纷跪拜。 太子神色温和,抬手虚扶:“都起来吧。” 目光在范閒身上略微停顿,便转向李弘成,含笑寒暄两句,又亲自上前將梅执礼搀起。 梅执礼受宠若惊,颤声问:“太子殿下亲临,不知有何示下?” 太子笑容不变:“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看看梅大人是如何审案的。” 梅执礼连忙请太子於主座落座,太子却摆手,只是自己搬来张普通方凳,就坐在了主座一侧。 “梅大人,继续审案吧,別忘了你的身份和职责。”太子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梅执礼心头一凛,战战兢兢坐回主位,手中的惊堂木都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太子示意继续。 范閒却朗声道:“殿下,此案已然审结。” 太子挑眉看向梅执礼。梅执礼只得硬著头皮,將方才审问过程及双方证词快速简述一遍。 听罢,太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宫中编撰被殴,损的是皇家顏面!弘成的话,本宫自然是信的。可一个风尘女子……单凭她红口白牙一句话,便能取信於公堂么?” 他越说声调越高,说到最后,猛地一掌拍在身旁案几上! “砰!”一声巨响,震得堂上不少人俱是一哆嗦。 梅执礼噤若寒蝉,连声称“殿下所言极是”,隨即在太子示意下,態度陡转,厉声道:“司理理!你证词含糊,避重就轻,分明有意包庇!来人,上刑!看她招是不招!” 范閒与司理理脸色同时一变。 范閒连忙出言想要阻止,却被郭宝坤的状师懟了回去。 两名衙役取来拶(zǎn)刑刑具,冰冷的木夹粗暴地套进司理理十指,绳索绷紧,只等一声令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公堂外又是一道清朗声音传来: “且慢!” 二皇子李承泽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走了进来。 堂內又是一阵纷乱的跪拜。 太子唤了声“二哥”,屁股却是都没抬一下。 李承泽行至太子面前,依礼跪拜,太子这才“恍然”起身,热情地將他扶起。 “二哥今日怎有雅兴来这京都府?”太子假笑著问。 “自然是来瞻仰太子之威啊。”李承泽回以同样虚偽的笑容。 太子“呵”了一声,重新落座。 “太子这一坐,连京都府尹都要仰您鼻息行事,真是威仪赫赫,令人钦佩啊。”李承泽语带讥讽。 梅执礼慌忙又搬来一张方凳,置於自己另一侧。 “梅大人主审,本宫只是旁观。”太子淡淡道。 李承泽在梅执礼身边坐下,与太子一左一右,將这位府尹夹在中间。他轻笑一声:“巧了,那我也旁观一二。” 梅执礼额角冷汗涔涔,如坐针毡,只得再次硬著头皮下令:“行刑!” 范閒见此情形,心知已无法阻止。 他不能让司理理代己受刑,牙关一咬,便要迈步上前认罪。 司理理大急,连忙起身声称愿意受刑以证清白,並藉机阻止范閒,挑明厉害。 “你此刻认罪,非但罪加一等,我公堂作偽证亦难逃责罚!莫要做蠢事!” 范閒脚步僵住,双拳紧握,只能眼睁睁看著衙役发力收紧绳索。 “呃——!”十指连心,剧痛袭来,司理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角顷刻渗出细密冷汗。 梅执礼再次逼问,司理理咬紧牙关,依旧不鬆口。 见她如此硬气,太子也渐渐失了耐心,抬手示意暂停用刑,对著堂外扬声道:“把人带上来!” 两名衙役押著一人上堂,按跪在地。 范閒看清那人面容,瞳孔骤缩——竟是滕梓荆! 太子站起身,踱步到滕梓荆面前:“郭保坤供述,昨夜行凶者屡次追问『滕梓荆家眷下落』。 滕梓荆,鉴查院之人,儋州刺杀案后,范閒上报已亲手將其击毙。 本宫就奇了,一个『已死之人』的家眷,谁会如此关心?然后我就一查,嘿,更有意思了!你们看本宫发现了谁?这位『死透了的』滕梓荆!” 堂下,滕梓荆闭目不语。 范閒被带走后,他悄然尾隨,不想刚出司南伯府便被人盯上。他没想到来人目標是自己,一个不慎便受了暗算。 二皇子此时也站起身来:“这么一来真相便水落石出了。昨夜行凶者便是此人。” 太子摇头:“关键不在此。范閒曾上奏,此人已伏诛。你们可知本宫在何处擒获此人?司南伯府外!据本宫所知,此人自范閒入京便常伴其左右,招摇过市。弘成,你可曾见过?” 李弘成看了滕梓荆一眼,点头:“確曾见过。” 二皇子眉头皱得更紧,沉默下来。 太子轻笑一声,在公堂上缓缓踱步:“这就更有意思了。鉴查院乃陛下耳目,国之利器。 咱们这位小范公子,竟敢谎报其死讯,还將鉴查院的人收为私用……这是什么行为?”他走回座位,悠然坐下,目光如电射向范閒,“其他暂且不论,范閒,你这是……欺君吶!” “欺君”二字,犹如巨石投湖,在寂静的公堂上激起千层浪。眾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范閒心头猛地一沉。 滕梓荆霍然睁眼,沉声道:“是我以刀胁迫范閒就范,此事与他无关!” “哦?与他无关?”太子冷笑,“那与谁有关?本宫查你家眷时还发现一桩奇事。你的家眷,竟被接入了诚王府!欺君之事若与范閒无关,难道……还能与诚王有关不成?” 二皇子闻言,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没料到滕梓荆竟还牵扯到了老三。 滕梓荆也是一愣,没想到太子会將矛头引向周诚。 对范閒,他能豁出去顶罪,可对那位诚王…… “不主动交代?”太子瞥了滕梓荆一眼,转向梅执礼。 梅执礼会意,立刻喝道:“来人!行刑!” 两名衙役持杀威棒上前,刚欲动作—— “住手!” 又是一声断喝从公堂门口传来。 只见陈全单手提著一个小酒罈出现在门口,喊完后便侧身让开。 周诚一身靛青色寻常便服,双手拢在袖中,迈著懒洋洋的步子,就这么晃进了公堂。 梅执礼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今日这京都府公堂怕是要被几位皇子踏破了门槛,只得又纷纷行礼。 周诚目光隨意一扫,掠过眾人。司理理慌忙侧过脸,以散落的髮丝遮掩面容。 “哎哟!今儿是什么风,把咱们兄弟几个都吹到这京都府来了?真是难得的热闹。”太子起身,脸上堆起笑容,“不知三哥此来,所为何事?” 周诚赧然一笑,摸了摸鼻子:“说来惭愧。我听说醉仙居那个司理理犯了事,被提到这儿来了。那女人昨夜……唉,折了我的面子。我这人心眼小,就想著来看看她受刑,权当出口恶气,顺道看个热闹。这不刚到门外,就隱约听见里头有人提我的名字?索性,就直接进来瞧瞧。” “司理理?就是那个拒了三哥於门外的花魁司理理?”太子佯装惊讶,快步到司理理身边,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她苍白却依然精致的侧脸,“我说之前怎么觉得这名字耳熟呢,原来真是你啊!” 他转向周诚,语气古怪,“三哥好眼光!此女確实我见犹怜,姿容绝俗。就是可惜……” 说到最后,他嘖嘖一声,意有所指。 司理理低著头,死死咬住下唇,十指的疼痛和此刻的屈辱让她身体微微颤抖。 周诚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司理理姿容確实不错,不过比起太子的『画中人』还是略逊一筹。同样可惜......” 他也嘖嘖一声。 【来自李承乾的负面情绪+233!】 太子脸色瞬间一黑。 他画李云睿画像之事,自认隱秘,唯有他与李云睿知晓。 上次周诚便以此挤兑过他,事后他追问李云睿,对方却矢口否认。 那时起,他就不得不怀疑两人有特殊关係。 他受不了李云睿跟周诚亲近,更受不了自己一片痴心可能被心慕之人在背后当成游戏。 太子情绪明显不对,堂上气氛顿时微妙起来。眾人虽好奇周诚口中的“画中人”究竟指谁,却无人敢多问半句。 这时,二皇子李承泽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陈全手中的酒罈上:“三弟来看热闹,怎么还让手下提著一坛酒?这是……酒吧?” 周诚点头:“来的路上,瞧见街边有卖跌打药酒的。想著这公堂之上,说不定有人皮肉受苦,就忍痛花了三两银子,买了这么一坛。” 李承泽看向周诚,眨眨眼:“没想到三弟竟还是嘴硬心软的痴情之人。这女人明显不识好歹,污了三弟的名声,三弟却还心疼她受刑。” 一直侧头避著周诚视线的司理理,闻言忍不住向他看来,眼神复杂难明。 不料周诚却摆了摆手:“二哥误会了。这药酒,可不是给司理理用的。她又不是我的女人,犯不著我心疼。我堂堂诚王,还不至於沦落到去舔一个女人。用这药酒的,另有其人。” 李承泽奇道:“那是给这滕梓荆?三弟与此人是何关係?他可是身负欺君嫌疑,欺君大罪……怕是用不上这药酒吧?”他刻意加重了“欺君”二字。 滕梓荆也抬起头,看向周诚。 周诚再次摇头:“也不是给他。” 这下,不仅李承泽,堂上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就在眾人摸不著头脑之际,又一道身影急匆匆步入公堂。 “侯公公?”太子看清来人,大为诧异。 来人正是庆帝身边的心腹太监侯公公。 他一进公堂,便面色肃穆,一挥拂尘,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传陛下口諭——” 堂內眾人心头一凛,连忙跪倒听旨。 “滕梓荆未死,乃鉴查院另有安排。朕早已知晓,不算欺君。司法审案,乃京都府职责所在,尔等皇家子弟,都各自回府,少管閒事!” 口諭言简意賅,眾人听罢,神色各异,齐声应道:“臣等谨遵圣諭。” 侯公公传达完毕,转身便欲离开。周诚却快一步,伸手虚拦了一下。 “三殿下,这是何意?”侯公公脚步一顿。 周诚对他略一拱手:“烦请侯公公稍待片刻。此处稍后尚有『余兴』,公公不妨看完,也好直接回宫向父皇传达,省得多跑一趟。” 侯公公面露诧异。 周诚不再多言,转向陈全吩咐道:“把公堂大门关好。让外面所有侍卫、衙役退开十丈,不得靠近。” 陈全放下药酒罈,应声而去。 不多时,厚重的公堂大门轰然闭合,將外界光线与声响隔绝大半,堂內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只余几缕从高窗透入的天光。 “三哥,你这是做什么?”太子眉头紧锁。这骤然封闭的空间和昏暗的光线,让他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恐慌。 周诚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向二皇子李承泽。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脚步,聚焦到两人身上。 李承泽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强笑道:“承诚,你搞出这般阵仗,所为何事?” 周诚在他面前站定,脸上没什么表情:“二哥,你让弘成带范閒去醉仙居,给司理理递诗……是为了特意噁心我吧?” 李承泽很想笑,可看到周诚眼神却笑不起来。 他眉头皱起,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你弄出这么大动静,就为了问我这个?”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周诚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李承泽眼神变得极为危险:“李承诚!我是你二哥,是当朝二皇子,不是你的犯人!你有什么资格这般质问我?难道一个女人,就把你刺激得发了癔症?” 在李承泽冰冷目光注视下,周诚沉吟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二哥,是我错了,我就不该多问。” 听到周诚“服软”,李承泽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缓,嘴角刚欲扯出一抹表示大度的笑意, 却见周诚低头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嘀咕著: “我真傻。真的。反正我觉得是就行了,干嘛还要多问呢?” 嘀咕声落下,在满堂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周诚缓缓扬起手,似缓实疾,带著一道清晰的残影! “啪!!!” 一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李承泽的脸上! 毫无防备的李承泽,被这股巨力扇得整个人转了半圈,然后“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那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 这一幕,太过突然!太过骇人! 公堂之內,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包括范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嚇傻了,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周诚却像只是隨手拍飞了一只苍蝇,用手在衣袍上擦拭两下,就自顾自弯腰,提起了脚边那坛药酒。 他走到还处於懵然状態、没反应过来的李承泽面前,蹲下身,將药酒塞进李承泽怀里。 “来,二哥,”周诚的声音带著满满的关切,“现在抹上,消肿止痛效果最好。还好弟弟有先见之明,知道你欠揍,早早为你备下了......我这三两银子,花的可不亏!” 第21章 自顾不暇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章 自顾不暇 李承泽半边脸火烧火燎,耳朵嗡嗡作响,只觉世界都在撕裂远离。 他天潢贵胄,自出生来,就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更遑论这般毫不留情的耳光。 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扎进身上,带来比脸上疼痛更甚百倍的、极致的屈辱。 他瞪著周诚,眼中瞬间爬满血丝。 “你——!” 什么皇子仪度,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此刻的他,与市井间被打急了的泼皮无异,踉蹌起身,抄起就近的东西便砸。 怀里的药酒罈首当其衝。 他卯足气力,將那罈子狠狠砸向周诚! 周诚脚都没挪,只是微微一个侧身,那酒罈带著风声飞出几丈,“哗啦”一声便砸在地上爆裂开来,碎瓷与药酒四溅,一时间公堂都被这药草混著酒气的味道所覆盖。 李承泽一击未成,喘著粗气,稍微恢復了一点理智。 他死死攥拳,牙关紧咬,声音从齿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 “李承诚!你竟敢对兄长动手!以下犯上,大逆不道,辱没皇族,皆是重罪!我看你真是疯了!” 太子李承乾赶忙上前扶住浑身发颤的李承泽: “二哥!二哥息怒!三哥他……定是一时气急,失了分寸,绝非有意啊!” 他搀的恳切,表面急切劝解,心中却差点笑出声。 周诚这一巴掌,在他看来,来的简直太妙了! 不仅自毁前程,更是一举帮他废掉了老二这个最大的对手! 李承泽这些年苦心孤诣在朝堂上经营的名声,隨著这一记响彻公堂的耳光,怕是要碎得连渣都不剩。 周诚是什么人?说好听了是特立独行,说难听就是人憎狗厌! 被这么个疯子当眾掌摑.......老二这辈子,估计都难在清流和宗亲面前挺直腰杆。 那些原本支持老二、看重他名声的势力,见此情形,能不生出异心,重新掂量? 而他这个太子,什么都没做,就白捡了这么一个大便宜,简直是天降洪福! 他越想越畅快,嘴角几乎压不住。 面上却越发“痛心疾首”,劝完李承泽,又转头向周诚:“三哥!你也太衝动了!纵使万般激愤,也不能对兄长如此无礼啊!这……这成何体统!” 公堂上眾人早已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缩肩垂首,大气不敢喘。 唯有范閒,瞪大了眼睛,默默在身后朝周诚竖了个大拇指,暗道一声牛逼! 周诚却是淡定得很,看了眼地面,似在为那碎了一地的药酒可惜。 “二哥,你真是枉费我一番心意。好歹是三两银子,就这么浪费了!做弟弟被你伤了心,可还得提醒你——”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一旁正暗自窃喜的太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现在你不该急著发脾气,而是该……求著我,立刻也去扇太子一巴掌!” 此言一出,太子李承乾脸上本已难以抑制的笑意瞬间凝固,而李承泽满腔的怒火则猛地一滯。 太子立时鬆开李承泽,向后连退几步,连连摆手:“三哥!这玩笑可开不得!冤有头债有主,我可没得罪你啊!这事可千万別牵连到弟弟身上!” 李承泽眼神终於恢復了几分冷静。他开始权衡眼下利弊。 皇子互殴,非同小可,涉及皇权与法理,性质与普通兄弟打架完全不同。 自己挨打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他这些年积累的政治资本將荡然无存,失去与太子竞爭的本钱。 事后即便庆帝再怎么惩罚周诚,也弥补不了他的损失。 现在想想,让周诚也去扇太子一巴掌,倒真是个好主意。 只有他一个人被打,他就是天大的笑话,是彻头彻尾的输家,是污点。 可如果……太子也挨了同样的巴掌......那结果就截然不同了! 他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就不会独一人被钉到耻辱柱上。 对周诚的说法他越想越意动,以至於看向太子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奇怪。 太子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承泽眼神的变化,心头警铃大作! 在他看来,周诚已经疯了,要是李承泽也被刺激得失了智,他就太危险了! 於是,他立刻挺直腰板,以李承泽盟友的姿態,义正辞严地谴责周诚: “三哥!你一时激愤,罔顾兄弟之情,以下犯上,铸成大错!此等行径,动摇皇室根本,有辱国体,乃是大不敬之罪! 父皇知晓,定会重重责罚於你!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向二哥诚心赔罪,恳求二哥宽宥,或许父皇问起时,我等兄弟还能为你美言几句!” 说罢,他看著两人,语重心长道:“二哥,三哥,你们之间纵有一时的误会,总归血浓於水,闹到这般田地实在不该,总要留下几分体面才好收场。我虽站在二哥这边,但也恳请二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若父皇问起,对三哥……多少手下留情。” 李承泽只是冷冷看了太子一眼,不想理他。 只是对周诚恨声道:“李承诚!这事咱们没完!一切就等父皇定夺吧!” 周诚却轻笑一声: “二哥,何必要劳烦父皇,这事,已经可以结束了。” 他踱了两步,好整以暇地分析:“以二哥的身份,想来也不愿被打这事让更多人知道吧?” 李承泽阴沉著脸,不说话。 他確实不想被人知道,可这里这么多人,又如何能瞒住? “二哥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周诚点点头,转向眾人,继续道:“其实我也不愿!这事传出去,影响恶劣,轻则会显得皇室內部不睦,重则会辱没我李氏皇族脸面,动摇国本,危害我大庆的江山社稷。 为了我李氏皇族的名声,不论是二哥,还是我,出了这扇门,就会忘了此事。 我们不说,自然不会影响我皇室顏面! 反倒是哪个宣扬出去,才是置国本稳定,社稷利益於不顾的罪魁祸首!” 此言一出,眾人眼神诡异。 周诚目光在公堂內缓缓扫视,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首先踱到范閒面前。 范閒此刻內心是服气的,对周诚玩的这手转换概念嘆为观止。 看到周诚真敢动手打皇子,他震惊之余,也替对方捏了把汗,觉得纵然被庆帝看中,这篓子捅得太大了。 可没想到,周诚一番歪理邪说,偷换概念,生生把自己给摘出来了! 这就像是『我犯法不被抓就不是犯罪,你报了官,有了恶劣影响,犯罪的就是你......』这逻辑简直无敌了。 “范公子,”周诚开口,“今日之事,你会说出去吗?” 范閒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不会!殿下放心,我范閒最是口风紧,今日公堂所见,出门即忘!”姿態摆得极低。 周诚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掠过司理理。 司理理早已將头埋得更低,不等周诚问,便细声急道:“奴婢今日受刑恍惚,双目昏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周诚“嗯”了一声,视线落到跪著的滕梓荆身上。 滕梓荆依旧保持著跪姿,声音平稳:“回殿下,草民久跪血气不畅,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实在不知发生了何事。” 周诚再次頷首,终於,將目光投向了脸色变幻不定的太子李承乾。 “太子殿下,”周诚语气“恭敬”,“您身为国之储君,一言一行关乎庆国体面,想必定然以社稷为重,以皇室声誉为先。您……肯定不会做出那等有损国本、辱没皇族的事情,是吧?” 太子心里暗骂了几声。话都架在这了,他能怎么说? 他皮笑肉不笑的,衝著周诚和李承泽分別抱拳: “二哥,三哥,儘管放心!此事关乎我李氏皇族体统,小弟深知利害,绝不外传半字!” 周诚点点头笑著。 他转向李承泽:“二哥,太子的保证……你信得过吗?” 李承泽冷哼一声:“自然信不过!” 太子下意识一拱手:“多谢二哥信……嗯?” 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信不过”,他脸上顿时一阵青白。 李承泽根本不理他。 这满堂的人,但凡不想惹麻烦,不想死的,都能做到守口如瓶,唯独太子,他是一万个信不过!自己出了这么大丑事,作为竞爭对手,他不落井下石才是咄咄怪事! 周诚呵呵一笑:“巧了,我也信不过太子殿下。不过太子马上就要自顾不暇,倒也无碍。” 太子眉头紧锁,脸上带著委屈:“二哥,三哥!小弟就如此不堪信任么?此事说到底,跟小弟根本无关!三哥言我『自顾不暇』,又是从何而来?” 周诚没有直接回答太子,而是將目光转向梅执礼。 梅执礼见周诚视线投来,快速瞥了太子一眼,见太子没有表示,才连忙躬身摆手:“殿下放心,殿下放心,老臣一样,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周诚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梅大人,”周诚语气平和“这里所有人当中,其实,我最放心的就是你。” 梅执礼愣住了,他想不通为何最放心自己,不过还是立刻一脸诚惶诚恐道:“谢殿下信重!老臣……万分荣幸。” 周诚收回手,背在身后,踱开两步,又转回来看著他,“梅大人误会!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死人。” “死?死人?”梅执礼嚇得一个激灵:“哎哟喂!殿下!殿下莫开玩笑啊!老臣审案不力,可……可罪不至啊殿下!” 周诚直起身,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神色: “梅大人误会了。我一介閒散王爷,哪有权力定你京都府尹的生死?” 你的命,不是我要,明明是你自己……不想要了。” 梅执礼手足无措,无奈苦笑道:“殿下这是何意啊?老臣惜命的很,除非是为庆国,为陛下,否则哪会不要自己的命呢?” “那些抓捕滕梓荆的衙役班头,是你京都府的人,没错吧?” “……是。”梅执礼声音带些迟疑。 “滕梓荆乃是七品高手,行踪隱秘,高来高去。你能精准设伏將其擒获,想必是动用了督抚暗中查探其行踪,再调派精干班头预先埋伏,方可成功。是,或不是?” “……是。”梅执礼声音已经细若蚊蚋。 周诚点了点头: “梅大人承认便好!那么问题来了,梅大人。” “今日开堂之时,你尚且不知滕梓荆与此案有关,更不知他会成为『欺君』的关键人证。你却早早便派人盯梢、设伏,將他擒拿在手,恰在太子需要时『及时』献上……” 周诚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脸色骤变的太子,最后落回梅执礼脸上: “这是巧合呢……还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公堂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李承泽都暂时忘却了脸上的疼痛,屏息凝神。 周诚的声音继续响起: “父皇春秋鼎盛,年富力强,远未到退位的时候呢! 你这京都府尹,陛下亲手提拔的股肱之臣,就这么急不可耐的选边站队,替人铺路,是嫌陛下……坐得太久了么?”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梅执礼和太子头顶! 梅执礼眼前一黑,一个激灵,连忙解释:“殿下!这可不兴说啊!老臣冤枉!绝无此意啊!” 作为庆帝看中並破格提拔的京都府尹,梅执礼太清楚那位陛下心中,什么可以容忍,什么是绝不能触碰的逆鳞! 他本以为暗投太子做得隱秘,不想今日却因为一个滕梓荆露了马脚,更可怕的还是被当堂揭露。 有侯公公在,这所有对话必然会传进庆帝耳朵,一想到庆帝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他浑身上下都止不住的哆嗦。 太子李承乾的脸色也在瞬间变了,袖中的双手攥紧。 他同样明白,自己暗中拉拢梅执礼的事情一旦暴露,迎接他的將是何等雷霆之怒。 他只能硬著头皮帮忙辩解:“三哥切勿乱说。京都府尹一心为公,忠心陛下,抓那滕梓荆,只是纯为此案而已,正如梅大人所言,绝无他意。” 周诚转向了太子,语气依旧平淡: “太子殿下,这种话对我们讲无用。我们信不信无所谓。关键在於陛下信不信。你们瞒得了我,难道还能瞒得过陛下?” 他看向梅执礼:“不忠不义,罪无可恕。我若是你,现在就立马找个柱子撞死,省得累及家人。” 梅执礼顿时嚇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太子也死死握拳,身体微微颤抖。 注视著这一切的其他人,此刻也终於明白周诚为何要说太子『自顾不暇』了。 相比周诚,掌摑兄长,以下犯上,在庆帝眼中,笼络重臣,包藏祸心,恐怕更难容忍! 梅执礼在原剧情中,就是暗投太子一事事发。 庆帝本想直接一杯毒酒赐死,又不愿担刻薄寡恩的名声,於是让他告老还乡,在其还乡路上安排了『劫匪』,灭口了梅执礼一家。 梅执礼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悔恨和绝望。 太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梅执礼……保不住了。 他甚至不敢给梅执礼任何承诺,只能眼睁睁看著。 李承泽此时脸上的愤怒和屈辱,早已被一种复杂的震惊和一丝……奇异的轻鬆所取代。 相比太子即將面临的、来自父皇的滔天怒火和严厉审视,自己被兄弟打了一巴掌这点“家丑”,似乎真的……不算什么了。 他甚至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都减轻了不少。 一直沉默旁观、如同泥塑木雕般的侯公公,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极为精彩,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此刻的恍然与深深的忌惮。他深深看了周诚一眼,这位“荒唐”的诚王殿下,今日可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周诚不再看地上如丧考妣的梅执礼和失魂落魄的太子,他整了整衣袖,缓步走到侯公公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侯公公,”周诚语气平和,“今日公堂种种,事涉皇家体统、朝臣忠奸,干係重大。劳烦公公,返回宫中后,將此处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原原本本转奏父皇知晓。” 太子闻言,猛地抬头,下意识抬手想要出声阻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敢发出声音。 他知道,此刻任何阻拦,都只会显得自己心虚,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脸上肌肉扭曲,写满了不甘。 侯公公连忙还礼,脸上早已恢復了惯常的恭谨憨厚,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抹郑重:“诚王殿下放心,老奴职责所在,自当……如实稟报。” 就在周诚与侯公公交谈的间隙,瘫在地上的梅执礼,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微微转动眼珠,看向了太子。 太子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冰冷而决绝。 梅执礼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败的死寂。 他颤抖著,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双手,哆哆嗦嗦地,摘下了自己头上那顶象徵京都府尹权柄的官帽。 周诚和侯公公的对话恰好告一段落,齐齐转头看来。 梅执礼捧著官帽,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望著周诚: “三殿下……您说得对。” “老臣……確实忘了初心,丟了本分。” “我梅执礼……愧对圣恩!无顏……再见陛下!” 话音未落,这个老迈的身躯,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气,猛地几步,朝著公堂一侧最粗的那根朱红樑柱,用尽毕生气力,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后,梅执礼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鲜血漫过花白鬢髮,他瞪大的眼睛里,最后凝固著恐惧与解脱,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周诚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没有阻拦,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相比日后全门被灭口,如今只死他一个,对梅执礼而言,已是个不错的结局。 第22章 榨取范閒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章 榨取范閒 温热的血腥混著药香和酒气氤氳在一起,明明味道算不得浓郁,在这肃穆宽敞的公堂內,却分外让人窒息。 京都府尹,位列九卿,职掌京畿刑名,何等显赫权重的朝廷大员!在这遍地公卿、王侯多如走狗的京都城內,也绝对算得上一位人物。 可这么一位宦海沉浮多年、圆滑老辣,位高权重的老臣,就因周诚几句诛心之言,甚至都不敢直面庆帝自陈,就这么决绝悍然撞死在公堂之上。 一时间,堂內眾人心头寒气直冒,竟分不清是诚王殿下的手段太过骇人听闻、翻云覆雨,还是……那位高坐龙庭的陛下积威之重,已到了让臣子寧愿自戕也不敢面对的地步。 太子李承乾闭上双眼,袖中紧攥的手指稍稍鬆了松。 梅执礼的死,终究让他鬆了一口气。 周诚问的那句“嫌陛下坐得太久”,实在过於诛心,让他这位太子储君都感到不寒而慄。 此刻梅执礼一死,很多事便死无对证。 惋惜,自然是不可避免的,毕竟为了笼络这么一枚重要棋子,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不过当下,更多还是如释重负。 范閒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梅执礼瘫倒的尸体旁,蹲下身子,探了探颈脉,又仔细看了看头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很快,他直起身,面向眾人摇了摇头。 梅执礼面对强权时的卑躬屈膝、乃至助紂为虐,固然让他不齿。 但此刻对方能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亲手了断自己,这种决绝与……对家人的最后一丝保护,又让范閒心中涌起几分复杂的尊重,冲淡了些许之前的鄙夷。 “梅大人死了。”范閒迟疑一声“可这案子……还没结呢!” 侯公公这时轻咳一声,踱步上前,看著地上的尸体,长长嘆了口气:“审案子的主官都死了,这案子还审什么,一会散了,各回各家便是。” 他顿了顿,转向周诚,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陛下原本还有一道口諭,是让老奴暗中交代梅大人,审完此案后即刻入宫面圣。如今……三殿下您这几句话,却是让老奴这趟差事,彻底办不成了。” “还有暗喻?!” 一旁太子听到此处,心头一紧,接著便愈发庆幸。 庆帝要暗中召见梅执礼,能为什么?必然是发现了他与梅执礼的往来。 还好他以眼神暗示绝了梅执礼最后的希望,否则真等他入宫面圣,后果不堪设想! 这梅执礼,死在这,死的好哇! 梅执礼虽死,太子依旧免不了一堆麻烦。 事已至此,再封锁公堂已无必要,周诚直接扬声对外面吩咐。 “陈全,开门!” 沉重的公堂大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陈全快步走入。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二皇子李承泽的贴身护卫谢必安! 此刻谢必安的脸色极度难看,公堂封锁之时,他便想要闯入,奈何被陈全拦下。 两人都是八品高手,分出胜负不易,加之此处又是京都府,不宜动武,於是就一直在外面对峙,直到此刻。 谢必安一踏入公堂,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先是看到地上头破血流、已然气绝的梅执礼,紧接著,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了李承泽脸上那清晰无比的鲜红掌印! 他脑袋“嗡”地一声,几乎要炸开! 第一反应是梅执礼这老匹夫胆大包天,竟敢袭击皇子,被当场格杀!可隨即,又感觉不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可他没时间考虑这些。 身为二皇子贴身侍卫,他竟然在主君受威胁时不在身边,这可是要命的失职。 谢必安脸色铁青,右手下意识地就按向了腰间剑柄,刚欲张口询问发生什么,却见李承泽冲他摇了摇头。 现在的李承泽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挨了一巴掌,已经是奇耻大辱,他实在不想当著眾人的面再提一遍。 冷静下来想想,他虽是挨打的一方,顏面扫地,可……仔细盘算,自己的损失,未必就是最大的。 不仅痛失梅执礼这一枚重要棋子,勾结朝臣、提前布局更是难逃其咎,回去之后,光是庆帝那就够他喝上好几壶了。 其次,周诚掌摑兄长,以下犯上,此乃大不敬之罪,父皇那边无论如何都会追究,惩罚绝不会轻。 至於他自己,挨巴掌这件事,只要捂得严严实实,不传扬出去,那所谓的“损失”,也就仅仅是脸上的皮肉之痛。 若是可以,他真不介意每次爭斗都以自己挨一巴掌来换太子损失惨重…… 次数不用多,来个两三次,他估计就能躺成无可动摇的储君了。 “殿下,”范閒见大门已开,实在不愿再在这满是血腥和皇室暗流的漩涡中多待一秒,连忙衝著周诚拱手,“现在草民……是不是可以直接走了?” 一群皇子龙孙聚集在此,明枪暗箭,杀机四伏,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险。 这种危险並非直接针对他个人的恶意,而是身处这个漩涡边缘,仅仅是“听到”、“看到”、“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范閒只想过点逍遥日子,实在没有野心和兴趣掺和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天家事务。 “范公子先別急著走,有件事,你是不是得解释解释?”周诚脸色一板,故作冷漠。 太子跟李承泽的负面情绪已经被他榨乾了,如今范閒这块肥肉,油水最为充足,怎能轻易放过? 范閒眼皮猛地一跳,心头叫苦不迭,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这一遭。 他很想装傻充愣矇混过去,可回想起周诚方才翻手为云覆手雨的手段,又实在不敢轻易卖弄小聪明。 他只得硬著头皮,陪笑道:“殿下……这其中,是有些误会。” “误会?”周诚冷哼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一旁垂首不语的司理理, “好一个误会!范公子前脚还拜託本王询问『鸡腿姑娘』,后脚就跑去给本王看中的女人递诗……范公子,你这胆子,不小啊!” “殿下明鑑!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这是被人设局了!”范閒连忙喊冤:“事先我根本不知道司理理姑娘与殿下……与殿下您有这层关係!而且,我敢对天发誓,我与司姑娘之间清清白白,当夜最多就是喝了顿酒,吟了首诗,其他……其他什么都没发生!” 一旁隱於人后的李弘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周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么?春宵一刻就只喝酒?难道......范公子你不是男人?” 【来自范閒的负面情绪+66!】 范閒心头一阵无语加憋屈:怎么谁都要拿“是不是男人”来说事儿? 之前司理理在公堂上这么挤兑他,现在周诚又来!他强压下吐槽的衝动,解释道:“殿下,草民当然是男人!不过当时吧……草民確实有件更重要、更紧急的事儿得去办。” “哦?”周诚故意挑挑眉,“什么事竟如此重要,能让你捨得下司理理这样的美人?” 范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那个……去打郭保坤嘛。我这人心眼小,昨儿诗会上明明是我贏了,他却夹著尾巴溜了,我心头不爽快,就连夜去……去跟他『理论』了一番。” 周诚恍然般点了点头:“原来范公子是睚眥必报的性子。我还以为范公子是个古道热肠的大好人,特意连夜去帮滕梓荆兄弟打听家眷下落呢!” 【来自范閒的负面情绪+120!】 一听到“好人”这两个字,范閒像是条件反射般被针扎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抽搐。他勉强扯出一个尷尬的笑容,心里把周诚骂了八百遍,面上却还得忍著。 另一边,一直躺在担架上明智选择装死的郭保坤,此刻听到范閒亲口承认殴打自己,眼角不禁滑下两行清泪。 看吧!他就说没冤枉人!就是范閒这个狗日的打的! 可现在……审案的主官都撞死在公堂上,他恨不得从始至终什么没听见没看见,更別提喊冤了!於是只能默默把眼泪和委屈往肚子里咽。 周诚看著范閒那副憋屈又不敢发作的纠结表情,洒然一笑:“范公子与司理理之间是清白的,本王一直清楚,刚才不过是逗你玩玩罢了。” 【来自范閒的负面情绪+110!】 【来自司理理的负面情绪+99!】 周诚瞥了眼司理理,头垂得更低。他转向范閒,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纠结和为难:“你与司理理虽是清白,可外人却不知啊,这事儿传出去,多少会有损本王清誉,这就让我很难办啊?” 清誉?您诚王殿下竟然还有“清誉”这玩意儿可以受损? 周诚话音一落,公堂內眾人,心中都不免疯狂吐槽。 范閒倒是没觉得有多“难办”,对此他早有准备:“殿下放心!司姑娘心思玲瓏,当时顾及殿下声名,只是派了一叶小舟悄无声息接我入舫,並未大张旗鼓。此事除了当夜与我同行者,外界知晓者寥寥无几。” 说罢,范閒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一旁从始至终努力降低存在感、几乎要缩到角落里的靖王世子李弘成。 李弘成偷偷瞥了眼太子方向,又见周诚似笑非笑目光过来,心中暗道一声苦也。 周诚不爽起来连二皇子都敢扇,就算直接过来揍他,他都不奇怪。 他不敢装聋作哑,连忙上前一步,对著周诚深深一揖到底,姿態放得极低:“引范公子去流晶河,都是弘成思虑不周,考虑欠妥!弘成在此给三哥赔罪了!” 他抬起头,语气恳切,“还请三哥千万放心!司姑娘与范公子之间清清白白,弘成心中有数,绝不敢胡言乱语,传播半句不实之言,损害三哥清誉!” 周诚点点头,上前一步,亲手將李弘成扶起:“此事原也怪不得弘成,我自是信得过你的。” 李弘成见周诚语气诚恳,不似作偽,好像真的不打算与他计较,起身之后,他终於长长舒了一口气。 范閒等李弘成退下,便对周诚道:“世子已做了保证,范某也已澄清。日后只要无人造谣生事,殿下与司姑娘的清誉,便不会受损!若还有人胆敢暗中散播谣言,败坏殿下声名,那就是针对殿下,与在下无关了!” 周诚轻轻頜首。 到了这里,一直脸上掛笑不发一言的侯公公自觉好戏看得差不多了。 他特意走到周诚身边,低声提醒道:“三殿下,这梅执礼虽说是畏罪自戕,可毕竟未经三司会审,未曾明確定罪。更何况是死在这公堂之上……此事若传扬出去,终究有损朝廷体面,於皇室声威亦是不美。还请殿下……妥善处置。” 周诚拱了拱手:“多谢公公提醒,这个好办。” 他转向陈全,吩咐道:“让府衙找个医师,你再派人把梅大人送过去。就说梅大人为国操劳,夜以继日,年迈体弱,今日审案之时,不慎失足摔倒,倒地不起。你让医师全力救治,不到府衙放衙时辰,不允许梅大人『死』!懂吗?” “卑职明白!”陈全抱拳领命,心领神会。 周诚三言两语,梅执礼便被『失足』了,对此,没人有意见。 虽说『过程』不对,可『结果』毕竟更好了。 侯公公默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他不再多言,向在场的几位皇子分別躬身一礼: “此间诸事已毕,那老奴便先行回宫,向陛下復命了。” 眾人纷纷回礼。 侯公公身影消失在公堂门口,太子再也按捺不住,只觉得这地方多待一刻都是煎熬。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阴沉著脸,转身便要离开。 “太子殿下且慢!” 不想,他脚步刚动,一道身影却抢前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正是范閒! 太子眉头拧起,看向范閒。 范閒深吸一口气:“之前范某在儋州被刺杀,不知太子是否知情?” 此言一出,公堂內剩下的眾人纷纷震惊的看向范閒。 哪怕是对范閒最什么的滕梓荆,此刻也觉得范閒有些太过狂妄不知好歹。 当堂质问太子储君?!质问是否与刺杀案有关?! 这范閒,是诚王附体了吗? “......” 太子眼神都带了几分不可置信,隨后只是深深盯了范閒一眼。 他也不答,错开一步,逕自绕过范閒。 落在太子身后,顶著红掌印的二皇子很想给范閒竖个大拇指,只是他之前颇为狼狈,实在没脸。 只是在心中想了想,敬佩的看了眼范閒,便继太子之后踏出公堂。 太子走后,门外很快便涌入一队银甲侍卫,沉默而迅速地將躺在担架上装死的郭保坤,连同他那早已嚇傻了的状师,一併“请”了出去。 周诚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没有干涉。 郭保坤虽说听到了不少不该听的东西,可毕竟是礼部尚书的儿子,太子还不至於將他灭口。 至於那个状师,就......但求多福了。 接著李弘成也过来道別,周诚点点头。 隨著梅执礼也被抬去抢救,偌大的公堂之內,很快就只是他们寥寥几人。。 周诚脸上重新浮起玩味的笑容,看著范閒:“范公子真是勇气可嘉,非同凡响,敢质问太子,你可算第一人了!” 范閒訕訕一笑,摆手道:“不敢不敢,不过乡野之人,无知无畏罢了!” “哈哈,”周诚笑了一声,“范公子谦虚,我看是范公子胸有沟壑,另有目的,才会如此质问。” “殿下何出此言?” “你呀,不就是流连勾栏的名声没得到,想要一个狂妄什么的名声嘛!为了退婚,你也够拼的。” “殿下看出来了啊。”范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周诚拍了拍范閒肩膀:“范公子心行如一,不慕权势,让人钦佩。只是刚才问题,却是问错了人。太子储君,你问,他也不会答。这而我这人吧,从不说谎,还特爱给人解惑。” 范閒闻言,眼睛骤然一亮:“殿下的意思是……您知道一些儋州刺杀案的……內情?” 周诚坦然点头,语气轻鬆:“知道啊,不仅知道一些,还特別清楚。清楚得很。” 范閒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殿下怎么会……对此事如此清楚?” 周诚哈哈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公堂里显得有些突兀:“为何会清楚?自然是......那些刺杀,本就都是我一手『促成』的。” 范閒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足足过了两三息,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极为难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被戏耍的愤怒。 “竟然是你?为什么?我们无冤无仇?陛下指婚前,我们明明毫无相干才对!” “怎会不相干?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我们的关係可比你知道的要亲近得多。范閒,我很看重你!” 范閒几乎要气笑了,指著自己的鼻子:“亲近?看重?然后就派人刺杀吗?” “我相信你不会死。”周诚轻描淡写道。 “呵呵相信?我这是没死!可万一呢?万一死了呢?”范閒提高了音量,胸口起伏。 周诚看著他激动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那当然.......就死了唄。” 【来自范閒的负面情绪+748!】 第23章 庆帝赐婚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章 庆帝赐婚 范閒整个人僵在原地,神色愣愣,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之人。 之前两次接触,周诚虽言语跳脱、行事难测,却並未让他生什么恶感,反而觉得对方意外的『真实』,与那些高高在上、虚偽深沉的皇族子弟有所不同......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皇室子弟,真就是一丘之貉! “你把人命,当成了什么?”范閒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压抑著怒火。 周诚只是斜了他一眼,根本不答。那满眼的不屑,已经明確告知了答案。 范閒深吸一口气:“你派人刺杀我,又毫不掩饰地告诉我。就不怕……我彻底投向太子或者二皇子,全力与你为敌吗?” 周诚毫不在意的一笑:“范閒啊范閒,你难道不明白?让你心甘情愿、诚心实意地与我合作,我很难做到。可威胁强迫你不得不与我合作……却容易得很。” 范閒斩钉截铁:“不可能!我不会受你威胁!” “没什么不可能。”周诚悠悠道,“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叫范若若是吧?我若向父皇求娶她,让她今年怀上明年生。到时候,大舅哥你帮不帮我?哪怕你恨不得杀了我,可你真的那么容易对自己妹妹的丈夫、未来外甥的父亲下手?” 周诚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炙热的真气猛然从范閒体內爆发! “你——敢!!!”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强烈的气浪以范閒为中心向外炸开,吹得周诚衣袍扇动,髮丝向后狂舞。 被饱含杀意的霸道真气笼罩,周诚却只是眯了眯眼,没有做任何抵挡。 “范閒!冷静!別衝动!”滕梓荆嚇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衝上前,从后面死死抱住范閒。 一旁的司理理也惊得站起身来,面色苍白,手足无措地看著这一幕。 “实话听不进去,就想动用武力打我?”周诚像是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甚至还再次伸手拍了拍范閒的肩膀“武道高手哦,你很能打吗?能打有个屁用啊!” 他凑到范閒耳边:“这里是京都!除非你是大宗师,否则……就得讲背景。你只是司南伯的私生子,而我,是诚王。你爹范建见了我,都得毕恭毕敬。我若求娶范若若,你们范家上下,恐怕还得『感恩戴德』。范閒,你拿什么跟我玩?嗯?” 范閒眼睛通红,一身真气如同即將压抑不住的火山。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迫切、如此纯粹地想要杀掉一个人。 然而,无论心中杀意如何汹涌,仅有的理智都在竭力阻止他。 他知道,他並不是一个人,自己这一拳若真的砸出去,范府上下所有人,都要被捲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来自范閒的负面情绪+99……+54……+11……】 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数值已经要跌破两位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诚明白,范閒的情绪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虽说愤怒和杀意依旧不减,但系统需要的部分已经微乎其微。 他顿时失去了继续刺激对方的兴趣。 周诚不再理会被滕梓荆死死按住,却开始搞小动作的范閒,转而看向旁边面色苍白、手指伤痕犹在微微渗血的司理理。 “好好养伤,”他语气平淡,“仔细上药,別留下疤痕。另外……记好我们的约定。”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公堂外走去。 就在他一只脚即將踏出门槛时,又忽然停住,微微侧首: “范閒,我们的约定依旧作数。明日辰时,一石居,天字包间。你可以去那里等。若那位『鸡腿姑娘』愿意见你……那你便能见到她。” 话音落下,他迈过门槛,走出京都府。 陈全早已驾车候在门外。 上车之前,周诚真气游走全身,向著路边花坛隨意啐了一口。 “用毒?小儿科!” 將体內毒素全部吐出,周诚隨即登上马车,他並未回诚王府,而是吩咐道:“去宰相府。” 他今日当眾掌摑了二皇子,入宫面圣挨训是跑不了的。他要在被叫进宫之前,先把范閒跟鸡腿姑娘林婉儿给安排明白。 今天的范閒是被他榨乾了,可明天的范閒......还可以榨一榨! 林婉儿,当朝宰相林若甫与长公主李云睿的私生女。 她出生不久,林若甫与李云睿便分道扬鑣。 林婉儿自幼跟隨父亲林若甫,居住在宰相府,一年中只有寥寥机会,能够前往广信宫与李云睿见面。 马车稳稳停在气派肃穆的宰相府门前。 门房小廝眼尖,认得诚王府的车驾徽记,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周诚下车,开门见山:“婉儿表妹可在府中?”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他略一頷首,示意门房前去通报,自己则直接迈步走进林府大门。 宰相府邸庭院深深,气象森严,虽不及皇宫富丽堂皇,却也处处透著文臣领袖的清贵。 这个时辰,林若甫尚在宫中处理政务。 府中管事恭敬地將周诚引至专门接待贵客的外书房等候。 不多时,书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细碎脚步声。紧接著,人还未至,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声便先传了进来。 周诚闻声,直接起身走出书房。 只见廊下,林婉儿正用手帕紧捂著嘴,纤瘦的肩膀因咳嗽而剧烈颤动。 “婉儿表妹,”周诚上前两步“你身体不好,何必走得如此急切?又不是什么外人来访!” 林婉儿好不容易理顺了呼吸,深吸一口气这才抬眸看向周诚,盈盈下拜:“婉儿见过三哥。” 周诚伸手虚扶了一下:“婉儿这就太过见外了。咱们兄妹私下相处,不必如此拘礼。” 林婉儿隨著周诚走进温暖的书房,在铺著软垫的梨花木椅上坐下,闻言轻声道:“礼不可废。更何况此刻父亲与兄长皆不在府中,婉儿代表林府待客,万不敢有丝毫怠慢,失了礼数。” 周诚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强求。 待侍女奉上热茶退下后,林婉儿双手捧著温热的茶杯,轻声问道:“不知三哥今日来府上寻婉儿,是为何事?” 周诚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实不相瞒,我是受人之託,前来询问表妹一件事。” “受人之託?”林婉儿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不错。”周诚点头,“近日我结识了一位颇为有趣的……朋友。他言道,曾在京郊神庙之中,偶遇一位鸡腿姑娘,对其一见倾心,至今念念不忘。他与我说了那姑娘的形容样貌,我听著……一下子便想到了婉儿表妹。” 林婉儿眼睛一下子睁大,在听到“神庙”、“鸡腿姑娘”这几个字时,整个人便呆住了。 而此时周诚还在继续道:“我再三確认就是婉儿表妹后,他极想再见你一面。只是我不知表妹你心中是何想法,不敢贸然应承,这才特意过来,问问你的意思。” 林婉儿捧著茶杯的手一下子收紧。 他!他想见我?! 他说对自己一见钟情,日夜思念……自己这些天来,又何尝不是辗转反侧,將那短暂的相遇反覆回味,饱受相思煎熬? 林婉儿心中波澜起伏,神色无比复杂。 那人对她一见钟情,她又何尝不是。只是...... 见林婉儿神色变幻,久久不语,周诚故意打趣道:“婉儿不想见那人?” “不是!”林婉儿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隨即意识到失態,脸上飞起红霞。 “那就是想见了?”周诚笑眯眯地追问。 “也……也不是……”林婉儿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婉儿这是想去,却又不好去吗?” 林婉儿委屈抬起头:“三哥何必明知故问。婉儿身上……尚有婚约在身。即便想去,又怎能真的去呢?” 周诚恍然般“哦”了一声,笑道:“原来婉儿是顾忌与那范閒的婚约啊。这个嘛……你大可不必如此烦恼。” 他压低声音,带著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来也巧,昨日诗会,我与那范閒閒聊了几句。得知那范閒啊,心中竟早已有意中人,对父皇的这门赐婚,其实颇为牴触,甚至……颇为不满。” 他顿了顿,看著林婉儿骤然亮起眼眸,继续道:“说来那范閒也是个痴情种,为了他心仪的那位姑娘,竟然……直接写下了一纸退婚书。” “退婚书?!”林婉儿猛地抬起头,眼里有惊喜,更多还是难以置信。 “不错。”周诚肯定地点点头,隨即不紧不慢地从自己袖袍中,抽出了一张卷好的纸张,递了过去,“这便是那范閒亲笔所书的退婚书。” 林婉儿接过去,微微颤抖著手,將其展开。 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范閒的字跡。 当日诗会,她虽未见得范閒,却见过范閒手书的《登高》。其字之烂,著实让人难忘。 眼下这字,形若狗爬,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確实是范閒手书无疑。 退婚书上言辞恳切,陈述了自己已有心仪之人,不愿耽误郡主终身,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云云。 看完最后,林婉儿只觉得如释重负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轻鬆涌上眼眶,让她鼻尖发酸。 周诚的声音適时响起,“这下婉儿表妹若想见那位『神庙故人』,应该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吧?” 林婉儿揉了揉眼睛,接著便起身,对周诚深深行了一礼:“多谢三哥。此事……对婉儿真的……真的很重要。” 她顿了顿,“也……也请三哥,代婉儿谢过范公子……成人之美。” 周诚坦然受了这一礼,笑道:“你若想见那人,明日辰时,去一石居天字包间便是,他会在那里等你。若是不想见,不去也无妨,我自会转告他。” 林婉儿用力点了点头,心中已被巨大的喜悦和期待填满。 她犹豫了一下,带著少女的羞涩和好奇,小声问道:“三哥,你既替那人传话,想必是知晓他的身份……不知三哥可否告知婉儿一二?也好让婉儿……早有些准备。” 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埋进胸口。 周诚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那可不成。未经允许,我没有告诉他你的身份,自然也不好告诉你他的身份。” 林婉儿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但也觉得周诚说得在理,乖巧地点了点头。 周诚见状,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呢……虽然不能直接告知身份,但我可以给婉儿表妹透露一点点——你们二人,不仅堪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更难得的是……门当户对,甚是般配。” 林婉儿瞬间听懂了周诚的话外音。 门当户对,这意味著,他们若真在一起,可能遇到的阻力,会小得多,至少……不会是因为家世悬殊而徒增波折。 心中忐忑打消大半,林婉儿眼神里,充满了对明日约会的憧憬和期待。 又与林婉儿商议好明日见面的一些细节,周诚便提出,需要將那封退婚书带走。 林婉儿有些迟疑,攥著纸张的手指紧了紧。 周诚耐心解释道:“婉儿,这退婚书在你手中,並无用处。只有交到姑姑手中,由她拿著去面见父皇,才有一丝可能让父皇收回成命,解除这门婚约。” 他看著林婉儿,语气认真:“我一会还要进宫一趟,正好可以將这退婚书带给姑姑。若一切顺利,或许明日你与你那情郎相见之时,姑姑便会拿著这封退婚书,去恳求父皇了。” “三哥~!” 听得『情郎』二字,林婉儿羞得满面通红,嗔怪地看了周诚一眼。 只是她此刻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期待填满,以至於完全忽略了周诚话中那个“一丝可能”。 在少女满怀羞涩、忐忑与甜蜜的期待中,周诚带著那封退婚书,离开了林府。 马车离开林府不远,还未行至诚王府,便在一条街巷被宫中来的內侍拦下。 “诚王殿下,陛下口諭,宣您即刻入宫,御书房见驾。” 周诚毫不意外,整了整衣袍,隨即入宫。 …… 御书房。 “儿臣,拜见父皇!”周诚一进门,便提高了音量,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庆帝从堆积如山的奏章后抬起头,目光如电,冷冷地盯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哼,你这诚王如今真是能耐见长啊!目无尊长,连自家兄长都敢当眾掌摑! 怎么,练了几年武,就觉得翅膀硬了,天下无人能治你了?今天敢打承泽,明天是不是就敢打太子?后天是不是连朕都要打了” 周诚立刻喊冤,语气委屈:“父皇明鑑!冤枉啊!” “冤枉?”庆帝將手中的硃笔往案上一掷,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你冤枉什么?难道承泽脸上那巴掌印,是他自己抽上去的?!” “父皇,此事是二哥挑衅在先!”周诚据理力爭,“若非他暗中指使弘成,带著范閒去醉仙居给司理理递诗,意图折损儿臣顏面,儿臣岂会如此衝动?是二哥先想打儿臣的脸,儿臣这才迫不得已,还手自卫啊!” “迫不得已?还手自卫?好一个『迫不得已』!”庆帝猛地一拍御案,“暗地里吃了亏,就要明面上打回去?迫不得己!皇室的体统,天家的顏面,都被你们迫到何处去了?!” 他气得站起身,绕过御案,在书房內来回踱步,玄色龙袍下摆隨著步伐甩动。 “朕不是不许你们爭,不许你们斗!这朝堂,这天下,本就是爭出来的!可爭,也要有个限度!有个规矩!要讲究手段! 哪有像你这般混帐的?直接衝上去,掌摑兄长!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动摇国本!辱没皇族!十恶不赦的大罪!” 他指著周诚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也就是你当时还有几分急智,知道封锁消息,拿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这事儿要是真传扬出去,你这诚王还想不想做了?” 周诚只是低著头不说话,一副“我知道错了但我就是不改而且我觉得自己挺有理”的模样。 庆帝劈头盖脸发泄了一通,看著周诚这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感到一阵无力,胸中的怒气也泄了几分。 他重重嘆了口气,重新坐回宽大的龙椅里,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你开府立牙,有了自己的王府属官,出入宫禁便少了,身边没了管束,又练了几天武,性子是越发狂野,行事毫无顾忌。” 他抬起眼,看著周诚:“大东山祭庙那次,朕就说过要给你赐婚。耽误这么久,也该兑现了。” “叶灵儿,才貌双全,性情爽利,是京都守备叶重之女,大宗师叶流云是她的叔祖。她自幼习武,造诣不凡。” 庆帝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不是喜欢武道、逞强斗狠吗?朕就將叶灵儿许给你!省得你整天跟那些青楼女子不清不楚,拉拉扯扯,丟尽我皇室顏面! 你不是一言不合、迫不得已就要动手吗?朕倒要看看,这次你动不动手!” 说完,他仿佛驱赶苍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吧!回去等著接旨!” 周诚闻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儿臣,领旨谢恩。” 第24章 他神经病啊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章 他神经病啊 庆帝的赐婚,周诚並不抗拒。 身边多个女人罢了,哪怕再多几个,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叶灵儿......”他心中念道。 自大东山那回,庆帝提了句“叶家良配”,他就隱约猜到会是叶灵儿。 叶灵儿,叶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女儿,其父叶重更是叶家家主兼京都守备,手握京畿兵权。 娶了她,便等於將半个京都军方绑上了自己的船。 原剧情里,庆帝为了平衡太子与二皇子,特意將叶灵儿许给了李承泽。 如今换成了他……嘖,估计庆帝是存了把他抬出来、搅和这潭浑水的心思。 毕竟在庆帝看来,一个敢当眾扇兄长耳光的皇子,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既然不安分,索性给你兵权,让你和太子、二皇子爭斗去。 相比让李承泽完成军政合一,如今军政分离,三方鼎足而立,反而更易控制。 庆帝这棋下得大气,也很乾脆豪爽,可惜,周诚压根没打算按他的棋盘走。 “武痴配武痴……倒是绝配了。” 他低笑一声,眼底掠过精光。 如今系统面板上的任务,就只剩击败庆帝,夺取皇位。 庆帝身为大宗师中的第一人,欲將其击败,要么他武道继续进步,要么藉助外部力量。 为了以防万一,他自然更倾向於双管齐下。 先由其他大宗师群殴將庆帝打个半死,再由他出面单挑,必然能轻鬆完成任务。 联络其他大宗师,就不能一直留在京都。 而且京都之中,他也没有五竹那般势均力敌的对手,他的武道进境早已迟缓下来。 他需要外部压力提升自己,也需要为日后的计划多作准备。 作为三皇子,身为诚王,他要离京,必须要有足够说服力的藉口。 如今与叶灵儿的赐婚,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毕竟是两个武痴,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做出点离经叛道之事实属正常。 他们偷跑出去体验江湖生活,行侠仗义,找高手切磋,甚至拜叶流云为师,都说得过去。 没办法,谁让他们人设就是如此! 娶叶灵儿,於他而言,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打了二哥,还送个二嫂……唉,这事办的......” 周诚暗暗摇头,虽说连吃带拿有些不地道,可没办法,谁让他本就不是地道人! 从御书房告退出来,周诚並未径直出宫。他站在巍峨殿宇的阴影下,略一沉吟,脚步便自然而然地一转,熟门熟路地广信宫走去。 见了李云睿,他也不拐弯抹角,上来就直入主题。 当他把范閒的退婚书掏出来时,李云睿果然双眸发亮,欣喜若狂,甚至不用他开口,就非常懂事的主动起来。 李云睿迫不及待,开始还算计著事后就去面见庆帝,重提退婚之事,结果等周诚心满意足离开,她已经瘫软在锦榻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万分。 无奈她只能暂且作罢,准备修养一夜,待明日再去求见。 周诚离开广信宫,前脚刚踏进诚王府的朱红大门,后脚,庆帝赐婚的明黄绢帛圣旨,便浩浩荡荡地送达。 隨著周诚接旨,圣旨內容也在第一时间向著四面八方传將开来,本就暗流涌动的京都城,又像被一块巨石砸破水面。 二皇子府,內书房。 暮色透过精致的窗纱,给室內的一切蒙上一层昏黄朦朧的光晕。 李承泽斜倚在铺著柔软锦垫的紫檀木软榻上,脸上覆著一块用冰水浸透、又稍稍拧乾的湿巾。 他闭著眼,手指轻轻律动按压著在湿巾,脑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日在京都府衙中那屈辱一幕,每想一次,心头的邪火便窜高一寸。 他在等。等宫里的消息,想第一时间知道庆帝对那个目无尊长、狂悖无德的老三会作何惩治。 午后时分,太子李承乾便被急召入宫,隨后不久,就传出太子被禁足东宫旬日的消息。 宫里並未放出原因,外人不知內情,议论纷纷,他却是心知肚明。 禁足旬日,也就是圈禁十天,看似惩罚不重,却影响极大,至少短时间內,朝堂上支持太子的势力都会缩起来。 太子被罚,他乐见其成,,不过他最关注的,还是庆帝对周诚的惩罚。 然后这一等,便从午后等到日影西斜。 当从暗探口中听到周诚回府,且庆帝为周诚和叶灵儿赐婚的消息,李承泽脸上所有的期待瞬间凝固。 “你再说一遍!”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扯下脸上那块早已温热的湿巾。 暗探半跪在地上,將头埋得更低,小心翼翼重复了一遍。 “哐当——哗啦!!” 李承泽猛地一脚踹翻榻边那只冰块早已化成清水的冰盆! “哐当——哗啦!” 冷水泼溅开来,瞬间打湿了地毯。 “李、承、诚!!” 李承泽额角青筋暴跳,脸上因愤怒而扭曲,那个本已变得淡红的掌印,又瞬间鲜红起来,“如此狂悖不道,父皇非但不严惩,竟还要赐婚?!叶灵儿......叶灵儿!父皇……他是老糊涂了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充斥著难以言喻的憋屈。 自己当眾受辱,顏面扫地,始作俑者却得了赏赐,庆帝太过不公!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只是他再愤怒,也无济於事。 李承泽颤抖地坐下来,深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下情绪。 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的暗探,他嘆了口气,沙哑著声音“退下吧!” 暗探如蒙大赦,一直躬身倒退著退出书房,並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 书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李承泽略显粗重的呼吸。 李承泽对著一旁做了个手势,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阴影中的谢必安,无声打开房门追了出去。 不消片刻,谢必安重新返回。 李承泽缓慢踱步,脚下偶尔踩到积水,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似是对著谢必安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叶家背后,是京都最根深蒂固的军方势力。这些年,我明里暗里都在爭取,就是想將这股力量收为己用......没想到,没想到父皇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它送到了老三手里。我现在需要更多的支持...... 京中有分量的势力,还有鉴查院,只是陈萍萍不行,一个提司,只能算勉强......” “提司?”谢必安適时出声问道:“殿下是想继续拉拢范閒?” 李承泽停下脚步,点了点头:“不错。咱们离开京都府后,不是收到消息,老三跟范閒在衙门口又起了齷齪,甚至范閒差点被逼得当场动手? 虽不知其中具体缘由,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范閒此人,如今不仅是鉴查院的提司,手握监察之权,更是父皇亲口指定、要与婉儿成婚的未来夫婿。若他能与婉儿顺利成婚,那么他的份量,就绝不比一个叶家轻。” “可殿下之前,曾通过靖王世子设计过范閒。” 李承泽闻言,冷冷一笑:“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范閒在公堂之上,已经彻底恶了太子。如今又与老三闹翻,在京都,他几乎是孤立无援。但凡他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要怎么选!” 说完,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红肿未消的脸颊,眼中掠过一丝阴霾。 “我需要一个隱秘稳妥的地方,私下约见范閒……不过,还得等我这脸,稍微能见人之后。” ...... 就在京都各方势力,或明或暗地咀嚼、消化、因庆帝这道赐婚圣旨而重新调整盘算之际,一天的光阴,悄然流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范閒便已起身。 他换上刚来京都,也就是与鸡腿姑娘初次见面时的那身衣袍,怀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早早出了门,直奔一石居。 “竟然没有任何布置......” 在一石居周边仔细观察一番后,结果稍微出乎范閒意料。 他本以为,昨日与周诚彻底撕破脸后,凭对方喜怒无常的性子,今日这“约会”必定早遍布陷阱。他甚至做好了应对各种刁难、甚至直面衝突的准备。 结果,却是他想多了。 范閒一踏入一石居,跑堂伙计简单询问后,便热情將他引至早已预留好的天字號雅间。 室內窗明几净,茶水温热,瓜果新鲜,一切都准备得妥帖周到,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由中间人促成的美好约会。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范閒心中更加忐忑。 他坐在临窗的位置,目光死死锁定楼下的长街,脑海中念头纷杂如乱麻,一会儿猜测周诚的阴谋到底藏在哪里,一会儿又忍不住幻想即將见到的那道倩影,心跳得如同擂鼓。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辰时刚过不久,一辆看起来颇为普通、並无任何显赫標识的青帷马车,由远及近,缓缓驶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酒楼正门之前。 此时的一石居,作为酒楼,离午间热闹时分尚早,门前冷清,这辆马车的到来显得有几分醒目。 范閒的呼吸瞬间屏住,下意识攥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那垂落的车帘。 在他的注视下,一只白皙纤秀的手,从车厢內伸出,轻轻掀开了青色的帘布。紧接著,一道身影微弯著腰,从车厢中探身出来,站定在车辕旁。 白衣如雪,不染尘埃;黑髮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綰起。 清晨微寒的空气拂动她的裙摆与髮丝,阳光恰好穿过屋檐的缝隙,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晕。 仅仅只是一个侧影,一次抬手拂开额前碎发的动作,范閒便已无比確定—— 没错!是她! 真的是她! 李承诚那傢伙,这次居然没有耍花样,真的把人给他约来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洪流般衝垮了所有的戒备与猜疑,范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什么稳妥谨慎。 他迫不及待,直接单手一撑雕花的窗栏,身影一晃,竟从二楼的天字號窗口纵身跃了下去! 此时,林婉儿刚刚稳在地面上,同样心怀惴惴。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身负婚约,私下里应男子之约来到这等酒楼,所要衝破的世俗目光与內心藩篱,远比男子更为艰难沉重。但她还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选择前来。 结果,她脚后跟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酒楼那块著名的“一石居”匾额,便只听头顶“呼”地一阵风响,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而降,“砰”地一声落在她面前仅两步之遥的地面上! “啊——!” 林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嚇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脚下踉蹌,差点摔倒。她本能地抬手抚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惊魂未定地看向来人。 “是?是你?!” 林婉儿呼吸一窒,接著便顾不上说话,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范閒落地,本是一腔炽热,满心欢喜,却不想鲁莽的举动竟將心上人嚇成这般模样。他僵在原地,想上前搀扶,又怕唐突。想开口道歉,又见她咳得如此痛苦...... 一时间只能笨拙地搓著手,眼巴巴地看著,眼神里全是懊悔与心疼。 林婉儿咳了好一阵,才勉强缓和过来。 她內心的窘迫,不好意思抬头,没想到再次相见,就暴露了病弱的样子,她担心破坏自己在对方心中的美好,又唯恐在这楼前被人认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走,进楼。” 林婉儿一边用手帕捂著嘴,一边提著裙摆,快步走进酒楼大门。 范閒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抬脚跟了上去,小心地保持著一两步的距离,生怕再惊扰到她。 这第二次的相见,开场如此意外,毫无想像中的浪漫不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糟糕, 但看著前方那道窈窕的白色背影,范閒心中依旧觉得要化开一般。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了楼,重新回到了天字號雅间。 范閒在身后,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轻轻带上了那扇雕花的房门。 他转过身,痴痴地盯著林婉儿,直把对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越来越红,忍不住偏过头去,他才如梦方醒。 范閒深吸一口气,带著发自內心的笑容:“我终於......找到你了。” 林婉儿面带羞意:“找我......何事。”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见你。” “真的?” “真的!” 范閒斩钉截铁说完,便开始深情款款诉说自己的相思之苦,林婉儿脸上越发羞涩,心中也像住进来一只小鹿。 等到范閒说完,林婉儿十指都下意识搅在一起。 她一时间没有开口,眼前人就继续盯著她,眼见又要陷入那种痴痴凝望的状態,赶紧侧过身去,稳了稳狂跳的心,迟疑了一下,略带紧张地开口:“你......什么时候认识我三哥的?又怎么.....会跟三哥打听我的下落?” “三?三哥?” 范閒正沉浸心上人的美好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才猛的惊醒。 三哥?岂不就是三皇子? 叫三皇子三哥? 眼前这鸡腿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范閒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诚王啦!不是你托三哥带话,约我今日在此相见吗?”林婉儿低下头,不好意思道。 范閒强压下心里不安,试探著问:“你喊诚王三哥,不知姑娘芳名?” 林婉儿咬咬唇,羞涩道:“我是林婉儿。” “林?林婉儿?” 范閒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直接懵了,他不敢置信再次追问:“你......是林相府那个林婉儿?陛下亲封的晨郡主?” “是、是我.....” 一见范閒反应这么大,林婉儿还以为对方知晓自己的婚约,连忙解释道:“我身上虽有婚约,不过已经要解除了。那范閒已写下退婚书,估计不日便能送进宫里。我与他很快就再无瓜葛了!” “退婚书……” 范閒更傻眼了,一时间大脑宕机,半天缓不过来。 看范閒呆呆的模样,林婉儿还以为是在嫌弃她。顿时委屈涌了上来, “你若不信,当我水性杨花,我走便是。” 说著林婉儿便要转身外走。 范閒一看,也是急了,连忙把她拉住。 “不,不是!我不是不信。只,只是,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范閒拉著女孩衣袖连忙解释。 林婉儿被他拉住,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她回过头,见他脸上表情不似作假,这才停住步子。 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她问道:“我已告知了公子身份,不知公子又是什么人?” “我?” 范閒现在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决定坦诚:“我是范閒。” “......” 林婉儿定定望著他,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猛的甩开范閒的手,带著哭腔:“你!你竟如此羞辱於我!我都告诉你我跟范閒已经要解除婚约,你不愿接受便是,为何还要如此对我!我恨你!” 林婉儿眼泪夺眶而出,人也奋力挣开范閒就要向外跑。 范閒眼见误会越来越深,简直头皮发麻,他连忙闪身堵住退路,双手抓住手臂將她牢牢控制。 “放开!你个登徒子!算我看错人!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林婉儿奋力挣扎。 范閒极力解释:“我是范閒!我真是范閒吶!不是羞辱你,我真叫范閒!” 林婉儿见范閒苦著脸拼命解释的模样,终於稍稍冷静下来。 她迟疑道:“你是范閒?” “是啊,我叫这个名字真的好多年了!” “那怎么证明你就是那个范閒呢?” “啊?我?让我证明我是我自己?” 林婉儿让范閒鬆开她的手。范閒边示意她冷静,边缓缓放手。 “诗会上那首七言是你写的对吧?”林婉儿问道。 范閒点点头。 “那好,那你把那首诗重新写一遍。” 范閒果断道:“好,等我去要纸笔过来。” 林婉儿拦下他:“不用出去。就在这里,我看著你,在桌子上,用茶水写!” 范閒迟疑地指了指桌子,林婉儿点点头。 “好!” 范閒直接往茶杯倒了杯茶水。也不试试温度,直接用手指蘸水,接著便在那张光可鑑人的黑漆方桌上写起来。 范閒的毛笔字影一塌糊涂,以指代笔,倒是好看了一点,不过好看程度还是有限,仅仅脱离了狗爬的范畴。 林婉儿看著他一气呵成將诗写完,看罢,终於確定了眼前的范閒,就是与她有婚约的那个范閒。 “可,怎么会这样?” 林婉儿喃喃自语,如同梦囈。 “终於能確认我就是范閒了吧!” 范閒颇为高兴,没想到林婉儿竟然会认得自己笔跡。 林婉儿拿出丝帕,在脸上抹了两下,將泪痕擦乾。 她看著范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跟我订婚的就是你。你......怎么就写下那退婚书了呢?” 一听『退婚书』,范閒刚有点雀跃的脸色顿时就绿了。 他咬牙切齿道:“还不你三哥!就是诚王!骗我说只有跟林婉儿退婚,我没了婚约,才答应帮我约你。我哪知道,你就是我的未婚妻啊!” “谁是你未婚妻了!” 林婉儿羞恼地反驳了一句。说完,她隨即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三哥……三哥他明明知道你就是范閒,也知道我就是林婉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你写下退婚书,又为什么要安排我们见面?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她想起昨日,周诚亲自登门,將“范閒亲笔”的退婚书展示给她看,还鼓励她前来相见。 范閒同样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理解周诚的这般操作。 “如果诚王不想我们在一起,他何必多此一举,撮合我们见面?如果他希望我们在一起,又为何要先骗我写下退婚书,要把这桩婚事搅黄?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桌边,隔著那张写满水渍诗文的桌子坐下。你一言,我一语,將此次见面前后,各自与周诚的所有接触、对话、细节,毫无保留地拼凑出来。 “诗会那日,他明明先后都见过我们,却一个字都没提。” “本来错过了,我们都想著退婚,再见面已然无比困难,可他又给我们牵线搭桥让我们见面......” 范閒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越是深入分析,越是觉得周诚的行为毫无逻辑可言,完全跳出了正常人的思维范畴。 他以往自詡机智,此刻却深感无力。 “我也不知道。三皇子......他只是我表哥,我们很少有机会交流。”林婉儿也蹙著秀眉,一脸茫然。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这感觉就像面对一团乱麻,找不到任何线头。 无奈,范閒嘆了一口气: “你说你这个三哥,他图什么啊!他神经病吧!” 林婉儿对此也只能报以无辜又无奈的表情。 想不通,范閒也不想继续去想。 他深情看著眼前人:“还好林婉儿是你。” 林婉儿同样深情款款看著范閒,突然,她眼神一变:“坏了,退婚书!” “退婚书?怎么了?” 范閒现在一听退婚书就恨得牙痒痒。 林婉儿已经猛地站起身来,急切道:“三哥说那退婚书他会交到我娘亲手上。我娘今天可能就会求见陛下,请求解除我们的婚约!” “什么!”范閒也猛的跳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林婉儿急忙就开始往外走:“我现在要进宫一趟,希望来得及。” 范閒听罢,也知晓事態紧急。 只是入宫拦下长公主,他又实在插不上手。 將林婉儿送上马车,又眼睁睁看著马车快速消失在街道上。 范閒悵然若失地回到包厢。 低头看著桌面早已干透的茶水和模糊不清的字跡。范閒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狗日的李承诚!特么的神经病啊!” 第25章 十连 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章 十连 晨光如水,似是能把人腻死在温柔乡里。 周诚就那么半眯著眼,看著桑文坐在床沿,伸展著那美好的弧度。 很快青色的袄裙掩起玉色,腰间系带收束。她挽发的动作极轻,鸦羽似的青丝在指尖绕了两绕,便乖顺地伏在脑后,唯余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隨她低头的幅度轻轻晃动。 就当周诚沉浸在这美好画卷中不愿清醒,熟悉的机械音却不合时宜在耳旁炸响。 【来自范閒的负面情绪+666!】 周诚头脑一清,顿时就知道自己布置的『鹊桥会』起了作用。 桑文穿戴整齐,过来送上一吻,接著便脚步轻盈前往后厨备膳。 门帘落下,细碎的光影晃了晃。 周诚隨便套了件单衣,翻身坐起,心念一动。 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铺开。 他看了一眼情绪值余额:10545。 自打解锁抽奖功能以来,他还一次没动过。加上范閒方才那笔进帐,此刻已够抽取十轮。 系统抽奖的奖池是他曾经拥有过的物品。 地球上,他一个普通人,过著普普通通的生活,有著普普通通的过去,拥有过的东西,自然也是普普通通的物品,所以一直以来,他对这抽奖只能算小有期待。 他不遗余力积攒情绪值,更多是想开启新的系统功能。 奈何新功能开启条件都是未知,他只能什么都儘量尝试。 隨著心念一动,注意力落在抽奖轮盘上。 【抽取一次】【抽取十次】两个选项跳出。 他选择后者,默念一声『启动』。 轮盘瞬间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奖池图標在高速转动中化作一圈斑斕的流光,像万花筒里飞旋的碎琉璃。 不到三秒,轮盘就停了下来,他的系统空间也隨之多出十样物品。 整个抽奖过程朴实无华,不到五秒,称得上乾脆利落。 周诚定睛向空间望去,只是一眼,脸色便是一黑,大失所望。 整整十样,还真都是他曾经拥有过的好『宝贝』! “卫生纸,指甲刀,马应龙,...好好好,连拼好饭都来了,嘿,还是热的......” 周诚深吸一口气,探手一捞,从虚空中拈出一张面具。 大红底色,金漆描边,齐天大圣的经典脸谱,眉眼处还有些歪斜的印刷瑕疵。塑料材质,轻飘飘的,系带是劣质红绳。 他端详几眼,想起来了。 若没记错,这该是他小学那会,好不容易攒下一块钱,在校门口小卖部买的。 只是还没戴过几次,便不知被谁顺走了。 他把面具往脸前比划了一下,透过空洞的眼眶看见窗外明亮的天光。怀旧的潮水漫上来,打了个转,又迅速退去。 面具扔回空间,下一件。 他指尖触著冰凉的金属边框。 这是一部果6手机,玫瑰金色,屏幕贴著崭新的膜,边角没有一丝划痕。 他尝试开机,本来没报什么希望,不过很快熟悉的白色图標亮起,进度条隨即缓衝。 开机成功,只是信號格自然是空的。 他点进相册,相片不多,只有几十张。 有教室窗外的晚霞,有食堂里油腻腻的餐盘,有凌乱的宿舍床,有自己土气的剪刀手自拍,也有偷偷拍下的某个倩影...... 那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让他记忆角落重新掀开一角,一时间恍如隔世。 中学时期那会,他的攀比虚荣心还很强。 为了这块手机,他省吃俭用了大半年,最后还是求著家里支援了大半,才勉强將其拿下。 结果到手不足一周,新的果7便发布了。 他现在还能记著某张模糊的脸,带著一脸贱气的笑:“哟,诚哥,6啊?二手吧?还挺新。” 他退出相册,点开音乐,本地歌曲同样不多,都是当年的流行歌,有像什么哥不是传说........ 调低音量,点开一首,前奏响起,熟悉的鼓点,熟悉的吉他,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一首听完,下一首自动续上。 《忘记时间》。 他就这么靠到床头,真的忘记了时间。 直到门外传来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 周诚如梦初醒,手上一空,手机被他送入系统空间。 系统空间內时间静止,他也不担心浪费电量。 只是一想到电量,周诚就是有些无语。 这狗系统,手机都给他了,竟然不带充电器! 给手机充电,在庆余年世界並非天方夜谭。 先不说利用磁电知识手搓发电机之类的,其实武道修行者的真气经过特殊转化,本身就能產生电流。 庆余年世界里,海的对面还有一块西大陆。 西大陆的修行体系便是术法类。 西大陆的修行者,同样是利用天地元气,也就是核辐射,但他们另闢蹊径,走的是法术路线,通过特定法阵和精神力引导,能直接转化出风雷水火。 不过那些法术在战斗中发动缓慢,杀伤效率远不及这边的武道高效,加之没有大宗师存在,所以一直被这边瞧不上。 西大陆的法术杀人或许不好使,不过研究研究给手机充电应该是可行的。 只是现在单有手机,没有充电器做保,实验起来麻烦程度要高出不止一星半点。 “殿下,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 门被轻轻推开。桑文端著红漆托盘侧身而入,托盘上摆著一碟三明治,切成规整的三角形,旁边是一碗皮蛋瘦肉粥,热气裊裊。 周诚调整了一下情绪,把那些穿越时空的恍惚收拢乾净,笑著开口:“是我刚刚在听歌。” “听歌?”桑文眨了眨眼。 不应该是唱歌吗? “嗯。一首叫《忘记时间》的歌......有空我可以教你。” “忘记时间?”桑文歪了歪头,细细咀嚼这歌名,眸中浮起困惑,“好奇怪的歌名。” 周诚失笑:“哈哈,放这个时代是挺奇怪的。” “这个时代?殿下大清早又说怪话了。来,请殿下先品尝奴家的手艺。” 周诚看了眼三明治金黄诱人的卖相,又瞥了眼粥里皮蛋切得均匀的细丁,点了点头: “嗯,光看这卖相就知道不错,你学东西倒是用心。” 桑文眉眼弯弯:“嘻嘻,都是殿下教的好” ....... 庆国皇宫。 早朝的钟声刚歇,李云睿的轿輦便已穿过重重宫门。 她髮髻高挽,宫装曳地,步入御书房。 “云睿,参见陛下。” 庆帝低头批阅著手中奏摺,微微抬了抬眼皮, “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云睿直起身: “是婉儿与那范閒的婚事。” 庆帝的笔尖在奏摺上顿了一瞬,隨即继续游走,墨跡流畅: “我赐婚已有些时日。你现在又提,是有什么不满?” 李云睿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並非是云睿不满,”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而是那范閒不满。” “哦?范閒不满?” 庆帝终於搁下笔,缓缓靠向椅背。他抬起眼皮,目光如静水深潭,看不出深浅。 “是!”李云睿从袖中取出一封叠得规整的信笺,双手呈上。 庆帝接过,展开一看,顿时笑了。 “这范閒,倒是至情至性,胆子也够大。”他垂眸看著纸上那些歪歪扭扭、如同蚯蚓打架的字跡,唇角的笑意似真似假,“朕早听说他诗会上一鸣惊人,只是这书写功夫……”他摇了摇头,笑意加深了几分,“今日一见,果然所传非虚。一塌糊涂。” 见庆帝对退婚书本身只字不提,反而点评起书法来,李云睿微微急躁。 她上前半步。 “陛下”她声音里带了几分恳切: “那范閒虽有几分诗才,可归根究底还是乡野之徒,不曾受过正经宗室教养。 婉儿是我唯一的骨肉,我亏欠她太多,总得为她著想。 这范閒心有所属,不识好歹,即便奉旨成婚,他的心也难系在婉儿身上。 况且婉儿自幼体弱,需要一个能全心全意照顾她的夫婿。那范閒既无意,云睿斗胆——” 她深吸一口气: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庆帝没有看她。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退婚书上某个洇开的墨团,语气閒淡得像在品茶: “范閒心有所属,你又看不上范閒,朕便要收回成命,若不收回,便是强人所难了?” “云睿不敢。” “朕可没看出你不敢。” 庆帝淡淡瞥了眼李云睿。 范閒属意是谁,再没人比他更清楚。 毕竟当初神庙偶遇,便是他为范閒和林婉儿准备的相亲局。 之后范閒一直寻找鸡腿姑娘,都被他看在眼里,他也不戳破,就觉看个乐子。 不想今日李云睿竟带著范閒写下的退婚书过来了,这倒让他有些奇怪。 “这退婚书是谁给你的”庆帝直接发问。 李云睿见没见过范閒他还是清楚的。 李云睿略一迟疑,想想也没什么可隱瞒的。 “是承诚交给我的。”她垂下眸子,语气轻柔,“承诚这孩子……孝心可嘉。他知道我日夜为婉儿的婚事忧心,正巧与范閒偶遇,便相约交谈。得知范閒早已心有所属,非婉儿良配,便好言相劝,请范閒写下了这封退婚书,辗转交到云睿手中。” “承诚……” 庆帝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他不认为李承诚能看穿自己当初的安排。 退婚书这事,在他眼中就是周诚与李云睿暗中达成的一桩交易。 李云睿从內库暗拨银两贴补诚王府,他不是不知道。周诚隔三差五出入广信宫,他也一清二楚。 两人无非是各取所需,李云睿出钱,周诚出力。 “陛下,还请重新考虑婉儿婚事!” 李云睿深深一福,再次恳求。 庆帝却是不答,只是伸手,將那封退婚书在手中缓缓团成一团,指节收紧。 然后,他隨手一拋。 纸团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精准落入御案旁的废纸篓中。 “这范閒的字,”庆帝收回手,语气平淡:“实在有碍观瞻。朕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他轻轻搓了搓手:“你去告诉他,好生练字。既要写,那便好好写,莫要污了朕的眼睛。” 说罢,他重新拾起硃笔,低头看奏摺。 李云睿愣愣看著纸篓中那团废纸,忍不住出声:“陛下!” “云睿。” 庆帝没有抬头,声音却陡然沉下。 “朕的话,不够清楚?” 李云睿紧咬下唇。 “出去!” 李云睿身形一晃,深深躬身。 “……臣妾告退。” 她退后三步,转身,向门口走去。 庆帝的意思,她看明白了。 她低估了庆帝的决心。 范閒与婉儿的婚事,谁来反对都没用,谁来求情都没用。庆帝从一开始就铁了心,要將內库財权从她手里剥离,交到他属意的“女婿”手中。 她忙了这些时日,费尽心机......全是做了无用功。 御书房的朱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李云睿站在汉白玉台阶上。 阳光铺满整个宫院,照得琉璃瓦璀璨刺目,照得朱红廊柱明艷灼人。 她方才脸上那副柔弱、恳切,一层一层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 广信宫。 轿輦刚落下,李云睿便看见了宫门前的林婉儿。 她站在廊下,手里捏著方丝帕,只一径望著宫道尽头。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眼里那抹藏不住的急切还没来得及收好,便被李云睿尽收眼底。 李云睿脸上的寒意迅速消融。 她快步上前,握住女儿微凉的手,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嗔怪: “外面有风,你身子不好,怎么站在这里等?” 林婉儿垂下眼,睫毛轻轻扇动。 “婉儿……想娘亲了。” 李云睿轻笑一声,拉著她往宫里走,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看你方才那脸色,可不像只想娘亲的样子。”她偏头看了林婉儿一眼,眸中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婉儿如今在娘面前也学会藏话了。” 林婉儿訕訕地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进了寢殿,屏退左右,李云睿拉著她在榻边坐下。殿內燃著熟悉的沉香,丝丝缕缕,安神静心。 她这才轻声问: “这么早过来,是有事?” 林婉儿垂著眼,片刻,才开口: “我听三哥说……他把范閒写的退婚书,交给娘亲了。” 李云睿握著她的手微微一顿。 “范閒那退婚书是在我这里。”她语气平和,“放心,这事不用你出面。一切由为娘来解决。” 林婉儿咬了咬下唇。 阳光透过窗纱,在她脸上落下朦朧的光影,看不清具体神情。 “毕竟是陛下的旨意……”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其实,婉儿也不想太任性。” 李云睿的笑意一下子凝在唇角。 她慢慢鬆开林婉儿的手,缓缓直起身。 “之前你不是一直想退婚吗?”她的声音依然轻柔,却像没了温度,“这是……改主意了?” 林婉儿低下头, “……之前有一点误会。” “误会?和范閒?” 林婉儿的头埋得更低。 “......是” 殿內静了一瞬。 “能解开误会,看来你是见过范閒了。你怎么见他的?” 林婉儿迟疑了一下,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李云睿一眼,又垂下,如实道:“三哥帮我约的范閒。” “李承诚?”李云睿语调几乎是瞬间变了。 “是。怎么了,娘亲?” 李云睿將那抹失態迅速收拢。 “没,没什么,就是有些奇怪而已,毕竟过去你们交流好像不多。” “確实不多。”林婉儿轻声说,“上次见面,还是在靖王世子的诗会上,偶然遇见的。” 李云睿沉默片刻,唇角噙上淡淡的笑意: “你跟我说说,承诚是怎么安排你跟范閒见面的吧。” 林婉儿点点头,將昨日经过儘量简要地讲了出来。 李云睿一脸无语:“你说他让范閒写了退婚书,然后就安排了你跟范閒见面了?” 林婉儿点点头。 李云睿不说话,只是心中暗恨: “他有毛病吧!” 虽说林婉儿说的委婉,可她何尝听不出她跟范閒两情相悦。 看著女儿脸上那层淡淡的緋红,看著那双澄澈眼眸里藏不住的欢喜。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若林婉儿没见过范閒,她直接除掉那小子就好了。乾净利落,一了百了。 可现在—— 现在若除掉范閒,难免会让林婉儿伤心。 李云睿闭了闭眼,又睁开, “婉儿的意思,这婚不退了?” 林婉儿红著脸。 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拉住林婉儿的手,脸上扯出一个疲惫而温柔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也好。”她的声音轻柔释然,“正省得娘亲继续操心了。” 林婉儿抬起眼,眸中带著小心翼翼的愧疚。 “让母亲大人为难了。”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刚刚母亲大人……可是去了宫里?” 李云睿的笑容微微一顿。 隨即,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了恰到好处的懊恼。 “是。本想去帮你退婚的。” 她摇了摇头,像在自嘲。 “结果到了御书房那边,才发现走得急了,忘了带那退婚书。没有办法,这就回来了。” 她顿了顿,又笑了笑,伸手替林婉儿理了理鬢边的碎发。 “还好这次疏忽了。否则真把婚退了,你岂不是要怨娘亲一辈子?” 林婉儿怔了怔。 然后,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神色。 她轻轻握住李云睿的手,声音软得像春日初融的雪水。 “母亲大人……那退婚书?” 李云睿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她温声道,“一会儿我就让人拿去烧掉。” 她顿了顿,忽然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母亲特有的挑剔。 “说起来,那范閒诗是作得不错,可那个字吧……”她摇了摇头,一脸“没眼看”的嫌弃,“真是有碍观瞻。有时间,你可得好好督促他练字。堂堂郡主夫婿,字写成那样,说出去丟的是我们皇家的脸。” 林婉儿耳根红透,咬著唇,使劲点了点头。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多是李云睿细细叮嘱她“身子要紧”“莫要总是往外跑”“天凉了记得添衣”之类,林婉儿一一应下,乖顺得像只小鹿。 待她起身告辞时,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李云睿站在殿门口,目送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林婉儿一走,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好个李承诚,左右横跳,两面下注,当本宫傻子是吧!真是该死!” 另一边,用过餐后,周诚换好衣物,带著桑文开始熟悉府內的事务,准备將其向著內院大管家培养。 然后就突然听到——【来自李云睿的负面情绪+233!】 听著提示,周诚愣了一下, 他已经好一阵子没从这女人身上收到这么高的负面情绪了。一般都是…… “莫名其妙。”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昨天才餵饱,今天就这么大怨念,这女人有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