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又坏又茶!皇上你快醒醒》 第1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公主们求加书架】 熙和三年,风软裁春,花明映霽。 晴光穿牗而入,透过雕花菱花窗,静静淌在一旁美人榻上的女子身上。 她正歪在美人榻上眯盹小憩,话本子搭在她身前,晴光將她周身晕染出一层暖莹光晕,衬得她愈发明净。 她生得一张鹅蛋小脸,肌肤莹白,透著淡淡的瓷光。琼鼻挺翘小巧,唇瓣似初绽的樱桃,不点而赤,整张小脸精致得无可挑剔。 月白色软缎裹著她窈窕有致的身段,鬢边碎发轻垂,云髻松松挽著,素银簪子斜斜缀著。虽未施粉,打扮素净,却难掩她倾国绝色的容色。 丫鬟听雨轻声唤醒她:“姑娘,老爷与夫人喊您过去一趟。” 宋霜寧缓缓睁开双眸,轻轻揉了揉眼尾,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我知道了。” 她的眼极美,清亮似琉璃,眼波盈盈,似喜非喜。 正厅主位,宋明远和龚夜蓉端坐如常,脸上漾著温和笑意,坐在侧边的苏姨娘眉间微蹙,难掩眉间愁绪。 “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宋明远抬眼望向幼女,眸中的满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了。 相较於已是宋妃的长女,幼女不仅生得更为出挑,性子也更加温顺、懂事。 而龚夜蓉也在打量著宋霜寧,她生得如此绝色,提亲的人快把府邸的门踏破了,模样生得像她姨娘,著实比落薇出挑许多。 她暗自收敛住心底翻涌的不甘与嫉妒,神色恢復了往日的端庄,“霜寧,眼下选秀之期將近,我与老爷商量再三,打算送你入宫,你可愿意?” 宋霜寧故作十分惊讶,缓缓抬起杏眸,长睫急促的扇动了两下。 龚夜蓉心里怕她抢走长女宋妃的宠爱,故而曾表態,绝不会让她入宫参选,如今忽然变了主意,著实令人意外啊。 宋明远深深嘆气:“宫里传出消息,你姐姐诞下四皇子,可四皇子刚出生不久,便夭折了,你姐姐也伤了身子,往后怕是再也不能生育了。所以我想让你入宫,好好劝慰你姐姐。” 好好劝慰姐姐? 宋霜寧心中只涌起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觉。 將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却藏不住自私与算计。 长姐无法生育,便將她送入宫,替长姐生育、诞下皇嗣。只要她诞下了皇嗣,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拋弃了。 这么贱的慌,想必这也是她那位好姐姐出的主意了…… 苏姨娘护在她身前,语气带著哀求:“夫人,您曾经说过宫里有一位宋妃娘娘就够了,皇宫中豺狼虎豹环伺,凶险万分,求老爷和夫人,不要让寧儿入宫了。” 听到这话,宋明远和龚夜蓉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宋霜寧见状,转身將苏姨娘护在身后,“父亲,夫人,我愿意入宫。” “寧儿!”苏姨娘拽了拽她袖子。 “姨娘放心。” 宋霜寧再抬眼时,眸中已盛满恰到好处的体恤。 她温声应道:“长姐痛失皇子,往后又难有身孕,心里定然万般苦楚。女儿自当入宫日日陪伴安慰长姐,也替家族为长姐分忧。” 龚夜蓉立即扬起笑容,起身上前將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鐲子塞到宋霜寧的手里。 “哎呀,寧儿可真是个懂事又听话的好孩子!能有你这般体恤长辈、顾念姐妹的孩子,真是我们宋府的福气。” 宋霜寧弯唇浅笑,神色温顺得像株不染尘埃的白茶花。 宋明远开怀笑著,“寧儿向来懂事。” 宋霜寧看著他们,眉眼清浅柔和。 笑吧,笑吧,多笑一会儿,等日后,恐怕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入宫是她和姨娘最好的出路,这世上有真爱吗?可不见得。何不步步为营,慢慢登上这世间於女子而言最尊贵的宝座。 她穿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多了。 五年前,她在下班途中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小孩没事,她却死了。 甘心吗?不甘心,甚至很后悔。 她才二十五,靠著自己的野心和出眾的能力坐上了部门总监的位置。她的未来应该是美好的。 刚穿到这个世界时,她有些崩溃。 因为自小到大,原主是不被疼爱的那一个孩子。而在现代,她父母离婚,父母视她为累赘。 她时常在想,老天怎么尽挑戳人心窝子的事干。 但好在,老天也並非这么缺德,让她收穫了从未感受过的母爱。 原主始终以温顺懂事的模样示人,乾净得像株未经尘染的小白花,性情看著也如同小白花般柔弱善良。 於是“她”来了之后,便继续將这副小白花模样扮演得淋漓尽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这里,小白花形象还是最吃香的。 她有野心、有心机,替长姐诞下皇子? 绝对不可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宋霜寧心想,她会一步一步向上爬,再亲手將长姐从云端拽下,让长姐摔得『粉身碎骨』,永无翻身之地。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善类。 她要让她这自私的父亲、冷血的嫡母、算计的长姐,亲眼看著他们视作棋子的她,一点点挣脱束缚、一步步脱离掌控,而后越飞越高。 再慢慢將这些人狠狠踩在脚底下,扶摇直上,这多有意思啊! 可比现代的职场小游戏好玩多了。 苏姨娘带她回到后院,刚掩上房门,泪水便夺眶而出,“寧儿,你为何要应下进宫之事。宫中从不是安稳地,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你应对不来的。一入宫门深似海,往后的日子全是身不由己。寧儿,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宋妃她从小就嫉恨你,你性子单纯柔顺,你这一入宫,她不会放过你的。寧儿,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苏姨娘的心都要碎了。 宋霜寧眼眶发热,將姨娘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却坚定,“娘亲,你相信寧儿一次,寧儿既敢应下,便有自保的法子。寧儿定会平平安安的。” 苏姨娘紧紧抱著她,放声痛哭:“我的寧儿,我的女儿。都是娘没用。” 宋霜寧抹去眼角泪花,眸中闪过暗光。 ———— 【阅读提醒】: 女主是披著小白花外衣的黑心莲,会主动算计別人,很会演戏!在外人面前就是柔弱善良的小白花!后期独宠1v1! 喜欢的宝宝加个书架吧~ 第2章 选秀 接下来的半个月,宋明远和龚夜蓉倒是显得格外“上心”,接二连三地差人送来不少好东西。 成色上乘的锦缎布料、镶珠嵌玉的精致簪釵,还有馥郁馨香的名贵面霜,件件皆是她从前连见都未见过的稀罕物。 为了让她能顺利入选,更是费心请来了一位经验老道的嬤嬤,专门教导她宫中的礼仪规矩,半点不敢马虎。 便是她隨口提了句想用牛乳沐浴、牛乳净手,宋明远和龚夜也未有半分迟疑,更不见丝毫心疼,当即就满口应下,转头便差人日日送新鲜牛乳过来。 初选虽无比严苛,好在宋霜寧顺利过关,还拔得了头筹。 浴房內是牛乳的香甜混著花瓣的清香,雕花浴桶里浮著花瓣,水汽氤氳。 宋霜寧掬起一捧温热的牛乳浇在肩头,她双眸染著慵懒柔光。 明日便是殿选了。 她支著胳膊放在桶沿,下巴搁在臂弯上,脑子里净是些不著边际的念头。 皇上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又会喜欢怎样的女子? 听闻皇上才二十四岁,登基后的短短两年就將原本动盪不安的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这般能耐,倒叫人好奇。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宋霜寧都是实打实的顏控,可真到了关乎前程的利益面前上,顏值也只能往后排排。 只是……哎…… 还是希望皇上能长得帅些,身材好些,最好是宽肩窄腰大长腿。 好歹看著也舒心些。 听雨道:“姑娘,水凉了,起身吧。” “嗯。” 她裹著软缎起身,坐在梳妆桌前,听雪为她擦拭著长发。 她拿起梳妆檯上那盒亲手研製的玉脂霜,指尖捻起一点,日日涂抹了一年有余,才將肌肤养得这般莹润细腻。 这玉脂霜由数十种名贵的原料製成的,有珍珠粉、白芷、白茯苓、白朮…… “老爷和夫人来了。”听露道。 “知道了。”明日是殿选,他们自是放心不下。 宋霜寧披上一件外衫出去了。 “父亲,夫人。” 宋明远语重心长道:“霜寧,明日便是殿选之日,你切记要恪守宫中规矩,嬤嬤这些时日教你的进退礼仪、言行分寸,半点都不能忘,务必全力以赴,一定要顺利入选才好。你姐姐在宫中孤苦无依,实在可怜,往后有你陪在她身边相互扶持,父亲才能真正安心。” 龚夜蓉道:“寧儿啊,切记,明日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博得好印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生怕她落了选。 宋霜寧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清透的双眼微微弯著。 “寧儿一定顺利入选。” 宋明远和蔼笑道:“你一向懂事,我放心。” ———— 熙和三年四月初七,晴川歷歷,春风送暖,昭齐朝迎来了第一次选秀。 宋霜寧身著一袭浅碧色襦裙,裙摆绣著几枝疏淡兰草,素净得如同月下初绽的白梅。腰间繫著湖蓝色软缎带,坠著一枚小巧的玉坠。 髮髻上斜插一支茉莉簪,两鬢插著一枚小巧的珍珠釵,珍珠圆润光洁却不张扬,与她今日『小白花』形象相得益彰。 她只施了层薄妆,眉眼清丽脱俗,虽不知皇上吃不吃这套,可太后素来是偏爱这般温婉素雅的女子。 听雨给她戴上耳坠,痴痴道:“小姐这般好看,定能入选的!” 宋霜寧唇角噙著淡淡笑意。 时辰將近,宋霜寧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大约过去半个时辰,马车停了,有嬤嬤领著她到了殿选的储秀宫。 数百名秀女衣袂翻飞如彩云聚簇,个个花容月貌、身姿窈窕。 时辰未到,秀女们便与之前相识的姐妹凑在一起低声閒聊。 宋霜寧独自一人站在廊下。 鶯鶯燕燕,皇上好福气。 “霜寧~”一女子眉眼带笑快步走近,一把拉住她的手:“总算找到你了!” 宋霜寧握住她的手,眉眼弯弯:“晚萱。” 张晚萱是父亲故交的女儿,虽是庶出,但其嫡母膝下无女,对她视若己出、疼爱有加。 她性子好,待宋霜寧也好。 二人自幼相识,偶尔来往。 张晚萱上下看她,微微蹙眉:“霜寧,你怎么穿得如此素净?” 话音刚落又忍不住夸讚,“但你本身容貌出眾,就算素衣也难掩风华,方才在人群中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宋霜寧弯了弯唇角,“你知道的,我喜欢素净。”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嬤嬤让秀女们按序排立,等候內侍唱名,依次入殿覲见。 秀女六人一组,宋霜寧刚好是第六组。 “吏部左侍郎之女宋霜寧,年十六。 …… 礼部右侍郎之女邱漪,年十五。 宗人府丞之女张晚萱,年十六。” 宋霜寧行三叩拜礼后,垂首恭声道:“臣女宋霜寧,叩见皇上、太后、皇后娘娘。愿皇上圣体安康,太后福寿绵长,皇后娘娘凤体康泰。” 殿选已过一个时辰,帝后久坐亦有倦意,萧晏漫不经心地抬眸一扫,目光落在阶下那名秀女身上时,却驀地愣住,清丽绝伦,恍若月下仙姝,让人移不开眼。 “皇上,这便是宋妃的妹妹。” 皇后適时地提醒了一句萧晏。 萧晏漫不经心地转著玉扳指,但能看出眉宇间的兴致悄然淡去。 太后不太喜欢宋妃,因宋妃这人一向不大聪明。 太后垂眸望著宋霜寧,“你觉得女子立身,最该看重什么?” 宋霜寧语气恭顺:“回太后娘娘,臣女以为女子立身,最该看重“知止”二字。知进退之止,不逾矩、不贪求;知言语之止,不妄议、不逞辩;知欲望之止,安其位、守其分。” 太后满意地点头。 这回答倒是不落俗套。 萧晏轻描淡写地瞟了她一眼。 见皇上和太后都如此满意,皇后也升起了意味深长的笑,“皇上,母后,是否留下?” 萧晏淡声道:“那便留下吧。” 內侍高声道:“秀女宋霜寧,留牌子,赐香囊。” “臣女多谢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 宋霜寧她垂眸浅浅一笑,睫毛轻颤,唇角漾开的弧度温柔得像春日里的风。 百名秀女,最终留下的只有六人。 第3章 进宫 宋霜寧披著暮色回到家中,將殿选入选的消息告诉了宋明远和龚夜蓉。 二人登时喜上眉梢,宋明远连声道“好”,唯有苏姨娘面露惆悵。 宋霜寧望著二人真切的笑容,也跟著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清浅又乾净,可她的心中却在想: 我的好日子开始了,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宋明远满意地点点头:“寧儿,为父给你准备了十八台嫁妆。” 十八台? 虽说够体面了,可对於宋霜寧来说,她仍觉不足。 毕竟谁会嫌钱多。 “父亲对我这般好,女儿已经很满足了。只是入宫后若是遇到需要打点的地方较多,用度杂。而且姐姐是宫中尊贵的宋妃娘娘,满宫都盯著呢,我这嫁妆若是显得寒酸,怕是会被人笑话姐姐,也让父亲没面子。”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却依旧温顺。 “不过父亲自有考量,女儿听您的便是。” 宋明远抬头深思。 龚夜蓉却蹙眉,原本只有十二台嫁妆,是她担心连累了落薇的名声这才加了六台,这小妮子竟还不知足? “霜寧说得有理。”宋明远道。 “既如此,再加八台。” 龚夜蓉惊讶,又有些不满,“老爷,这……” 再加八台便是二十六台。当初落薇入宫也只有三十五台嫁妆呢…… 宋明远抬手打断她,“不必多说,霜寧,你好好休息。” 龚夜蓉心中的不满也只能忍了下来。 夜深了,苏姨娘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里攥著几张叠得整齐的银票。 “寧儿,你要的东西,姨娘为你找来了。大夫说了,此药事后服用一次,时间久了,也会有些伤身子。你自己注意。” 宋霜寧点头。 “寧儿,我刚听说老爷又给你加了八台嫁妆,姨娘没什么能为你做的,这些是姨娘攒下的体己钱,你拿著,入宫后多些傍身之物,也好安心。” 宋霜寧连忙推开姨娘的手,“娘亲,您说什么呢,您快收回去,您在府里,用钱的地方还多著呢。父亲已经给我加了八台嫁妆,宫里的用度定然不愁了。您好好保重自己,莫要为我担心,也莫要让女儿在宫里惦记担心才是。” 望著这么懂事、体贴的女儿,苏姨娘又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寧儿,你进宫后,莫要掛念娘,娘会好好的。” 宋霜寧替她抚去泪水。 “寧儿也会好好的。” 过了二十日,是宫中册封圣旨下达的日子,全家皆换上了簇新衣裳,在府中静静等候。 辰时刚至,府外忽然传来太监高声唱喏:“圣旨到。” 那道声音清亮,瞬间传遍了整个府邸。 宋明远领著全府的人到院中。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惟尔吏部左侍郎之女宋霜寧,性情婉顺,淑慎有度,克嫻內则,安贞叶吉,雍和纯粹。今册封为才人,入住颐和宫,尔当敬守本分,勤谨持身,不负恩命。钦此。” 宋霜寧姿態恭敬,双手接过圣旨,“嬪妾接旨,谢皇上隆恩。” 她低头看著明黄绸缎,只静静想著:这位份,与她之前想的分毫不差。 才人之下还有宝林、御女、采女。若是没有宋妃,她或许只能得宝林的位份。 宣旨太监接过管家递来的一袋碎银两,又被客气地请去偏厅喝茶,脸上堆满笑。 宋霜寧与喜不自胜的父亲和嫡母一同转身回到正厅。 宋明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满是志得意满:“寧儿,你可得好好谢谢宋妃娘娘,若不是看在宋妃娘娘的面上,皇上怎会给你才人的位份?” 宋霜寧就笑笑不说话。 龚夜蓉紧接著叮嘱:“进宫后,万事都要听宋妃娘娘的安排,好生劝慰她,让她早日走出失子的痛,你一定要听宋妃娘娘的话,莫要让宋妃娘娘操心,可明白?” 宋霜寧垂著眼,那副清浅柔顺模样没变。 “女儿能得才人之位,的確是要谢过长姐。” 她缓缓抬眸,“只是女儿一入宫,姨娘在府里便真是孤苦伶仃一人了。女儿恳求父亲与夫人能够善待姨娘,莫要让她受到一丝委屈。” “这是自然。”宋明远的笑淡了些。 宋霜寧目光轻轻扫过二人:“若是姨娘在府里受了委屈,女儿身在宫中,难免分心掛怀,届时女儿也不知会不会一时焦急而做了蠢事。” “女儿一入宫,便是与宋家、长姐的利益连在一块儿。姨娘安好,女儿方能毫无牵掛地听长姐的话,替长姐办事。” 宋明远直直地盯著这个自小便温顺懂事的次女,只觉得她今日说得这番话似在警告,似在要挟。 宋霜寧温顺纯良的外表之下,已有锋芒浅浅露了出来,犹如日渐暖而慢慢融化的冰。 让人无端心悸。 龚夜蓉的心里也掠过一丝疑惑与不安。 “寧儿,你就放心吧。你说的话,父亲都明白。” 宋霜寧微微牵起唇角:“女儿多谢父亲。” 拜別父亲与姨娘后,她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马车缓缓晃动著,离熟悉的家越来越远。 她抬手掀开轿帘一角,清冷的风拂过鬢髮,抬眼望向澄澈广阔的天空,心底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这大抵是她最后一次望见如此开阔的天际了。 往后的路,哪怕步步荆棘,她也绝不会回头。 只要足够爱自己,人生才会越来越好。 马车稳稳噹噹停在皇宫神武门外,跟著引路太监,穿过层层宫墙,最终停在了“颐和宫”前。 抬眼望去,匾额上『颐和宫』三字,笔锋凌厉,稜角分明。 一位身著青缎宫装的宫女迎上来,“奴婢给小主请安。奴婢是汀兰,小主可还记得奴婢?” 汀兰自小就跟著伺候长姐宋妃。 宋霜寧笑道:“自然记得。” 汀兰侧身在前引路,一边走一边柔声说道:“娘娘惦念小主一路舟车劳顿,特意吩咐了,让您先回住处歇缓歇缓,梳洗安置妥当后,再去给娘娘请安也不迟。” “我知道了。”宋霜寧頷首。 她的居所,名唤藏冬阁,院中孤零零立著一棵老梨树,枝椏疏朗,透著几分清雅。 第4章 单纯、蠢笨 內务府分来的宫女和太监早已在院中候著,见她进来立刻行礼。 “奴婢/奴才给小主请安。” 宋霜寧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侧的汀兰,汀兰作为宋妃的贴身宫女,不著急回去伺候,反倒一直跟著她,似乎是在確定某一件事情。 她温声开口:“都起来吧。” 才人只有四个宫女、两个太监。 这六个人说不准都是宋妃的人,她一个也信不过。 宋霜寧越过他们进殿,殿內縈绕著一股淡淡的梨花香,她轻轻挑眉,看著青烟从香炉中裊裊升起。 “这是谁燃了这香。” 一个宫女向前走了一步,“回小主的话,是奴婢。” 宋霜寧眨了眨眼,“你叫什么名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奴婢叫秋禾。” “你往后就留在殿內伺候吧,其余人留在殿外。” 秋禾欣喜道:“奴婢遵旨,多谢小主。” 汀兰收回目光,福了福身:“小主,那奴婢便不打搅您休息了。” “代我与长姐说,整顿好便去向长姐请安。”宋霜寧浅浅頷首,语气柔得像浸了蜜。 “秋禾,代我送送汀兰。” “是。”秋禾微微屈膝。 宋霜寧在榻上躺下后吩咐听雨將门闔上。 “小主辛苦了,歇会儿吧。”听雨给她按著肩膀。 宋霜寧低声道:“秋禾是长姐的人,不可对她交心。任何事都得多防著她些,再多谨慎些。她若是向你问起从前的事,你敷衍过去便好。另外其余几个宫女你也需谨慎些,她们,我一个都不信任。” 听雨惊讶,“小主,那您怎么还將她调进殿內伺候。” 宋霜寧没有过多解释,只道:“我不会让她在身边留太久。” “小主放心,奴婢都记下了。” 听雨这张有些稚嫩的小脸露出抹坚韧,心道:她要变得强大,她也要保护小主。 昨夜辗转反侧到半夜,愣是没睡安稳,今日天未亮便起身了,再加上一路舟车劳顿,宋霜寧整个人蔫蔫地提不起劲。 天塌下来就当被子盖了。 宋霜寧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小憩。 汀兰回到正殿,屈膝向宋妃福了福身。 宋妃正修建花枝,素手执著剪子,头也没抬,“回来了?” “奴婢瞧宋小主依旧如从前般单纯,没半点城府,秋禾已经顺利近身伺候了,奴婢方才又特地叮嘱了秋兰,让她时刻留意著宋小主的一举一动。但凡宋小主心中有了其他的算盘,或是私下与旁人往来,秋禾会及时前来稟告。” 宋妃轻扬唇角,拈起一枝月季,银剪划去底部的尖刺和枯叶。 “本宫记得殿外也安排了一个人?” “是,小荷是殿外的粗使宫女。” “让她们仔细留意著宋霜寧的动静。这人啊,一旦入宫,享受到了权力的甜头,就会变得不一样。” 当初选择让宋霜寧进宫,不仅是因为宋霜寧的面容姣好,更是因为宋霜寧心思单纯,性子温顺,最好拿捏。因而不能出半点意外,棋子不能有自己的思想。 宋妃满意地看著修剪好的月季。 睡了半个时辰,宋霜寧也养足了精神。她换了一身月白衣裳,只有裙尾缀著几缕淡淡的粉色,髮髻上没有什么繁复的首饰,只插了几支素银簪子。 一张乾净的脸蛋,不施粉黛。 梳妆桌前,宋霜寧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这身打扮,活脱脱一朵惹人怜的小白花。 这是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必须在宋妃面前表现的柔弱、单纯、与世无爭,另外还要表现得有些笨。 梳洗妥当后,宋霜寧便前往正殿,给宋妃请安。 宋妃坐在软塌上,宋霜寧恭敬地行跪拜礼,“嬪妾给宋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宋妃表现地热络,让汀兰扶她起身。 宋妃嗔怪道:“怎么,几年未见,还与长姐疏离了?” 宋霜寧低眉浅笑,贵人多忘事啊。 宋落薇难不成忘了多年前,日日折腾她的事?竟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脸皮可真厚的。 宋妃仔细打量著眼前多年未见的妹妹,穿著一身素净衣裙,眉眼间带著怯生生的温顺。 她生得本就好看,原本稚嫩的脸庞渐渐长开,小脸愈发精致,绝色容顏越发夺目。 一股妒忌之意涌上心头,家中四个姐妹,数她容貌最出眾,若非自己无法生育,断断不会允许她进宫。 只是这…身形纤薄,腰身纤细,两侧的锁骨陷出浅浅的窝。 宋妃蹙了蹙眉,怎么这么瘦,父亲与母亲亏待了她不成? 太瘦了,可不好生养。 宋霜寧软声开口:“长姐,您如今是身份尊贵的宋妃娘娘,霜寧理应更尊重您。” “本宫是你长姐,日后不必多礼。坐吧。” “多谢长姐。”宋霜寧坐下后,悄悄打量起殿內陈设,可比她的藏冬阁好上了千百倍。 她有些贪婪,等以后要也將自己的小窝摆满好东西。 宋妃试探地问:“父亲可与你说过,本宫的事?” “嗯。”宋霜寧点了点头。 她眼神真挚:“父亲特地叮嘱我进宫后多陪陪您,也好好权威权威您,长姐,您別再这般伤心了,小殿下在天有灵,定然不愿看到你太过伤心。”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的挡住了嘴巴,“长姐,我…我…不是有意提起您的伤心事…” 宋妃垂眸,但声音多了丝冷意:“无碍。” 单纯、蠢笨。 罢了,这也是件好事,也更好拿捏了。 “霜寧,长姐再叮嘱你一句,进宫后可不比在家中自在了,说话做事都要更小心谨慎,一旦行差踏错,被连累的不止是你我二人,是整个宋府上下的安危。本宫比你年长六岁,歷经风波,你日后一定要听本宫的安排。若是有心事也要让长姐知晓。若是你莽莽撞撞、自作主张,到时候本宫也保不住你。明白了?” 宋霜寧温顺頷首,低声应道:“多谢长姐的指教,霜寧都明白,日后定会事事听长姐的吩咐,不敢有半分忤逆。” 宋妃见状,露出满意的神色。 汀兰端著一个漆盘上前,一对金手鐲,还有簪釵、耳坠、步摇等等,这些首饰流光溢彩、珠光宝气。 “你打扮得太素净了,多添些顏色,反倒更衬你的起色。” “多谢长姐。” 第5章 美人坯子 按照宫內的规矩,在入宫后的三日,新入宫的妃嬪方能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这三日,宋霜寧並没有閒著,她將宫內大致情况了解了一下。 宫中共有四位皇子,两位公主。 皇后沈氏,出身文臣世家,饱读诗书,性情温婉。宫里人都说,皇后娘娘端方持重,进退有度。皇后膝下只有一位刚满四岁的小公主,帝后都格外疼爱这位小公主。 另一位公主乃是容贤妃所出。容妃的父亲是皇上的太傅,因此二人也结下了青梅竹马的情分,容贤妃深得圣心,这么多年,圣眷不衰。 值得一提的是,容妃有一个势同水火的对手——淑妃。 淑妃是地方刺史的女儿,当年皇上还是太子时,一次出巡偶然遇见,她生得一张嫵媚的脸,极快吸引了皇上的目光,淑妃虽没有京城贵女的才情底蕴,但凭藉著一手好琵琶技艺颇得恩宠。也正如此,她与容贤妃素来不和,多年来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而德妃是最早为皇上诞下皇嗣的嬪妃,她的儿子便是皇长子,德妃行事颇有皇后的影子,端庄有度,待人宽厚。在她去年生辰时,皇上便封她为德妃。 二皇子的生母是云昭容,云昭容也得皇上恩宠,但始终越不过容贤妃和淑妃。 而三皇子和四皇子分別出於徐婕妤和她长姐宋落薇,四皇子刚出生便早夭了。 徐婕妤是官女子出身,生下三皇子后一跃而为正三品婕妤。可依旧无法亲自抚养三皇子,三皇子现由韶妃抚养。 皇上並非重欲的君王,向来有度。一月之中,只有十日是歇在后宫的,而这为数不多的十日,还有两日是必须歇在皇后宫里的,剩余的几日,数容贤妃和淑妃分得的恩宠最多了。 而这次新入宫的新人共有六人,分別是乔美人、宋霜寧、张婉萱(张才人)、邱宝林、顾御女。 其中身世、起点最高的便是乔美人,其祖父是辅佐皇上登基的巩固之臣,父亲现任礼部尚书。 除了张晚萱,宋霜寧还见过邱宝林,邱宝林是实打实的“傻白甜”,没心眼,傻得直白,单纯得可爱。 新人入宫,想来往后不会再那般平静。 ———— 三日后新人第一次请安。 宋霜寧早早的就醒了,如往常一般,大半素净,今日第一回请安还是打扮得不显眼些较好。一身淡碧色长裙,袖口处绣了几朵云纹,螺髻中插了一只鏤空雕花珍珠簪,两侧各簪一只小巧的碧玉簪,增添了几分灵动。 按惯例,她先去向宋妃请安,再与宋妃一同去凤仪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宋妃看到她的打扮,蹙蹙眉:“不是给你好些首饰了?怎么还是打扮得这么素净。” 后又想起了什么,她道:“罢了。隨你吧。” 第一次请安,还是素净些好。宫里的人都不好对付。 宋妃有轿輦,而她只能徒步。 宋霜寧蔫蔫地想:本以为到古代就不用上班打卡了。但还是逃不过『上班打卡』。当牛马早九晚五,当嬪妃早上六点就得起,要是侍寢也不知道几点才能睡。 呵呵,逃不掉的打卡,逃不过的牛马命! 幸好颐和宫离凤仪宫並不远。 到了凤仪宫门前,宋妃下了轿輦,她们正巧遇见了一位一袭粉海棠芍药烟罗长裙,梳著高挺的凌云髻,髮髻中簪著赤金缠枝珠釵,两侧各一支翡翠点翠步摇,华丽又张扬。 宋妃微微屈膝:“淑妃。” 原来是淑妃,宋霜寧恭敬地行了行礼:“嬪妾给淑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 淑妃瞧了一眼宋霜寧,转头对宋妃笑道:“你这妹妹生得倒是標誌,比你还要出挑几分。性子温顺討喜。宋妃可真有福气,妹妹能入宫作伴,既能说笑解闷,解丧子之痛,往后说不准还能多一个子嗣。” 淑妃真会噁心人,故意戳人心窝子说话。宋霜寧默默想。 宋妃慢悠悠笑道:“淑妃姐姐觉得闷得慌,不如也寻个贴心人在身边。” 淑妃笑吟吟地抬手轻扶鬢边步摇,“本宫可不比你有福气。” 说罢,便自顾自的进到凤仪宫里了。 宋霜寧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宋妃的脸色,一双美眸压制著怒火,宋妃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扬起笑容跟在淑妃后边。 正殿,早到的几位嬪妃起身给淑妃和宋妃请安,同时宋霜寧给比她位份高的嬪妃行了行礼。 大概过去了一刻钟,嬪妃们陆陆续续地来齐了。 只有右上方黄梨木的椅子还空著,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容贤妃的位置。 “容贤妃娘娘到——” 一位身著鹅黄色织金月华锦衣裙缓步而入,气度从容不凡,想来,是与皇上青梅竹马的情分给她的这份底气。 殿內眾人起身行礼:“臣妾/嬪妾给容贤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容贤妃径直走到右上方的位置坐下,微抬下巴:“都起来吧。” 容贤妃目光向下移,是在打量新入宫的六位嬪妃。她的目光在宋霜寧身上停留了许久,六位新人,她打扮得最素净可也最出挑,那张脸实在难以令人忽视。 叶婕妤道:“那是宋妃的妹妹——宋才人。” “哦?” 容贤妃道:“倒是个美人胚子。” 宋霜寧闻言,连忙垂首拱身,靦腆道:“多谢娘娘谬讚,嬪妾蒲柳之姿,怎能比上娘娘本分风华。” 淑妃不屑地轻“嗤”一声,声音不大不小,落到殿內每个人的耳里。 容贤妃挪开目光,抬眼望向淑妃,语气不咸不淡:“淑妃,你可有什么难言之隱?” 淑妃脸色难看。 “今日好热闹——”偏殿帘幕轻掀,皇后款步而出,一袭明黄色凤袍曳地。 皇后气度凛然,又带著与生俱来的中宫威严。走到凤椅前从容落座,殿內嬪妃齐齐拱身行礼,齐声问安。 “臣妾/嬪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新人单独出列行跪拜大礼。 “青黛。”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青黛依次上前,为六位新人奉上锦盒。 “这是本宫给你们的见面礼,愿你们往后谨守本分,在宫中安稳顺遂。 皇后端坐凤椅,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新人,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仪:“今日入了这宫门,便不再是寻常闺阁女子。往后需谨守宫廷规矩,言行有度、尊卑有序,不可肆意妄为。皇家看重子嗣绵延,你们既承了皇上恩典,便要以开枝散叶为念,安分守己,和睦宫闈,方能不负家族期许与皇家恩宠。 “是,嬪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端著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目光淡淡落在容贤妃身上,“二公主的风寒,如今可大好了?” “回娘娘,还有些咳嗽。”容贤妃道。 皇后缓缓道:“这些小病,公主有本宫这个嫡母照拂著便足够了。皇上日理万机,一边要操劳国家政事,一边还要分心后宫琐事,实在不易。往后这类小事,不必特意惊扰皇上。” 不等容贤妃多言,皇后缓缓扫过所有嬪妃,继续说道:“皇家看重子嗣绵延,以开枝散叶为念,安分守己。这是本宫刚与新人说的话,你们也要以此为重。” 二公主染了风寒,容贤妃借著这个由头,三番五次去御前请人,更甚者,还借著这事截了两位嬪妃的恩宠。容贤妃如何听不出这是明晃晃的警告。 既敲打她不该借公主小病频繁惊扰皇上,更是在警告她,新人入宫,不能再出现截胡的事。 容贤妃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垂眸躬身,语气平淡无波:“回皇后娘娘,臣妾忽然觉著身体不適,便先告退了。” 说完便离开了凤仪宫,丝毫没顾及到皇后的顏面。 皇后也不恼,“既如此,都散了吧。” 第6章 宋才人侍寢 请安结束回去的路上,宋妃並没有再乘坐轿輦,与宋霜寧一起走回去。 宋妃目光沉沉:“今日请安你都瞧见了。容贤妃和淑妃的气度你也瞧见了,她们素来受宠,往后若是遇见了她们,记得躲著些。” 天边洇开一抹金辉,一轮红日破云而出,暖芒铺洒大地,亮的澄澈又晃眼。 宋妃缓缓说道:“深宫之中,人心叵测,你別看旁人一副老实模样,可都精得很。你初来乍到,凡事多留一个心眼子,稳稳噹噹的才是长久之计。” 宋霜寧轻轻頷首:“我明白了,多谢长姐的提点。” 宋妃扯了扯唇,若不是担心宋霜寧初入宫闈,莽莽撞撞,坏了她的事,她才不会閒著说这些。 等回到藏冬阁,宋霜寧已经快要饿扁了,一口气吃了一碗小米粥和藕粉圆子。 虽说她如今只是个才人,可伙食比从前府里时还要好。 凤仪宫。 皇后用过早膳,便陪著四岁的大公主在案前习字。大公主握著笔桿露出倦意。皇后见状,温声吩咐嬤嬤带她下去玩耍。 復归清静,皇后站在书桌前提笔练字,她练得是顏体,一笔一画沉稳有力,一个遒劲的“寧”字跃然纸上。 青黛夸道:“娘娘写得字越发好了。” 皇后道:“今日你也见了新人,有什么想法?” 殿內只有皇后和青黛二人,青黛自在发表意见:“回娘娘的话,新人中,宋才人生得最为標誌,可…四皇子刚夭折两个月,宋才人便入宫了,这是否太巧合了。” 皇后轻笑:“连你都看出来的事,旁人怎会瞧不出?” 皇上又怎会不知。 她清晰记得,选秀当日,原本皇上对这位宋才人格外感兴趣,可当知道那是宋妃的妹妹时,皇上眉宇间的兴致悄然淡去。 皇上一眼便瞧出了宋才人进宫的目的。 宋妃太心急,那点心思和目的昭然若揭,若是能耐下心等上一两年,等个合宜时机送妹妹入宫,也不至於此啊。 只可惜了,宋才人那张堪称绝色的脸。 转瞬之间,暮色渐浓,夜色悄然而至。 满宫上下都在翘首以盼,今日是新人入宫的第一日,哪位新人会拔得头筹? 半个时辰后,敬事房的消息便传遍各宫—— 今夜乔美人侍寢。 这结果意外又不意外。 宋霜寧坐在梳妆桌前,神色淡淡地摘下了耳坠。 秋禾宽慰道:“小主放宽心,您生得这般美,皇上一定不会忘了您的。” 宋霜寧含笑:“放心吧,我没事。” 她才不想当头一个侍寢的,成为眾矢之的,乔美人位份最高,京城贵女又有自尊,若今日是她第一个侍寢,说不准来日乔美人就会来找她的麻烦。 她上榻后刚合上眼没片刻,骤然间,意识到她忽视了一件事情。她攥紧了被褥,瞪圆了双眼。 今日,淑妃都猜到了她入宫的目的,那皇上呢?皇上久居上位,心计深沉,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个刚入宫便怀揣著替长姐诞下皇嗣的明確目的,皇上怎会真心喜欢?怕是觉得她满腹算计,满心满眼都是功利。 宋霜寧咬了咬手指。 不行,她得从长计议。 若是想在后宫中立足,帝王的宠爱是最重要的仪仗。 翌日一早,宋霜寧与宋妃一起去凤仪宫请安,宋妃也安慰了她一句,让她不必著急。 嬪妃们渐渐来齐,连素爱摆架子的容贤妃和淑妃也早早地到了。 唯独昨夜承宠侍寢的乔美人的位置一直空著。 底下不少嬪妃议论,纷纷交换著眼色。 宋霜寧也有些震惊,好歹是京城贵女,一点脑子都不生啊。 “刚得一次圣宠就不来,未免太恃宠而骄了。”叶婕妤道。 皇后出声解围,“乔美人头一回侍寢,这也正常。” 话音刚落,容贤妃便轻笑了一声,她抬手抚了抚珠花。 “皇后娘娘真是心善,这般纵容。” 皇后指尖叩了叩桌案,缓缓开口:“新来的妹妹,总归要多些宽和。你们都是宫中的老人,更该有几分气度。” 容贤妃眸色微沉,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宫中的老人都知道,容贤妃最忌讳气度二字,容贤妃曾被太后当眾嘲讽没有气度。 “臣妾是没有皇后娘娘的气度。”容贤妃撂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淑妃“嘖嘖”两声:“这脾气可越来越差了。哪句话说错了不成。” “行了,那都退下吧。” 宋霜寧看完热闹,心满意足。就是要看些热闹“上班”才有动力啊。她巴不得这两尊大佛天天唇枪舌战、互不相让呢。 ———— 近来流民四起,饿殍遍野,朝堂內外賑灾事物繁杂,等皇上处理好这件事,已经是五日后了。 终於得空,敬事房的太监捧著绿头牌进殿,萧晏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绿头牌,掠过刻著宋才人三字的牌子,指尖稍有停顿,隨即又划了过去。 李福全嘆了声气。 片刻,萧晏终究还是翻了宋才人的牌子,烛火映著他眉眼。深潭般的眼眸藏著晦暗不明的情绪,让人猜不透。 敬事房的太监到藏冬阁报喜,宋霜寧露出了个靦腆的笑意,给听雨一个眼神,听雨立刻给太监送上一袋碎银两。 太监一喜,又说了好多奉承话。 戌时三刻,敬事房派来的嬤嬤来伺候她沐浴並教她侍寢的规矩。 浴房內,宫女轻手褪去她的外衫,罗裙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肩头,她们不禁一嘆,这位主儿的肌肤可真嫩! 她缓步踏入浴桶,宫女握著素白的丝帕,轻轻擦拭她的后背。 嬤嬤则在一旁告诉她侍寢的规矩,宋霜寧装作十分害羞的模样,水汽氤氳,模糊可见她通红的脸。 实则,在现代,宋霜寧已经经歷过了,关於男欢女爱、床笫之欢的小秘密,她懂得可比嬤嬤多得多了。 po文也没少看。 指尖划过水面,涟漪轻盪,花瓣隨波浮动,贴在她光洁的小臂上,添了几分柔媚。 嬤嬤感嘆:光是看这张脸,她都喜欢。 沐浴完毕,宫女给她穿上柔软的锦缎,宋霜寧將嬤嬤、宫女们都去休息会儿,只让听雨伺候她,她照例抹上玉脂霜,她换上一件鹅黄色罗裙,鬢边簪著鹅黄色珠花,万千髮丝如瀑布垂落身后,衬得肌肤胜雪,听雪为她披上一件月白色披风后,便登上了凤鸞春恩车。 凤鸞春恩车的铃鐺再次响起,宋妃听到后苦笑一声:“她走了?” 汀兰心疼,“娘娘……” 宋妃垂眸:“本宫累了,睡吧。” 她还是嫉妒!她的心胸狭隘,不想將宠爱分出去。若非不能生育,绝不会让宋霜寧入宫,可偏偏她需要宋霜寧。 所以就算她的心再痛,也是她自找的。 第7章 「嬪妾不想侍寢」 宋霜寧被带到紫宸殿,紫宸殿是皇上休憩之所,前院勤政殿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 宋霜寧在近窗边的梅花椅上坐了片刻。 今日,她不打算侍寢。 她要让皇上先记住她。 不出一刻钟,殿外传来响动,宋霜寧立即到门口候著。 “嬪妾给皇上请安。” 正低头行礼,她看到玄色龙靴停在眼前。 而此刻的萧晏正静静地打量著她,殿选当日,只远远瞧著,已觉惊鸿。今日这般近看,竟更觉得惊艷。一身鹅黄色襦裙素净无华,鬢边缀著素雅珠花,未施粉黛,仍旧夺目。眉如远黛、琼鼻挺翘。 她身上有种乾净的美。这是后宫妃嬪不曾有的。 鹅黄色很衬她,这是萧晏心下唯一想法。 “起来吧。” 宋霜寧这才起身,不自禁抬头看了一眼萧晏。 原本平静的心开始剧烈地擂动。 皇上也太帅了,天啊,比娱乐圈的明星都要帅。 萧晏身著玄色龙袍,面如冠玉,剑眉微扬,眼尾自带三分凌厉,鼻樑高挺,下頜线稜角分明,狭长的眼眸带著与生俱来的威仪。 举手投足之间,俊朗和帝王贵气浑然天成。 宋霜寧的小心臟怦怦跳著,不禁感嘆:她运气可真好,皇上俊逸非凡,身材看著不错,至於那方面…应该…也不错。 她突然想起网上的一个梗:有这样的丈夫,你几点回家? 她直接拴在裤腰带上。 面前的女子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萧晏微微挑眉,语气带著打趣:“爱妃为何一直盯著朕看?” 萧晏心里很舒畅,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惊艷与怔忡很纯粹,並无假意。 宋霜寧猛地收回目光,咬了咬唇,美色误人啊。 “嬪妾失仪,皇上恕罪。” 萧晏唇边噙著分笑意,在软榻上坐下,对她抬了抬下巴:“过来。” 等宋霜寧款步上前,他又淡淡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霜寧敛声道:“嬪妾名唤宋霜寧,嬪妾的名字便取自『霜松寧有改柯年』之中。” 宋、霜、寧。 萧晏在心中復读了一遍。 “侍寢吧。” 宋霜寧一愣,软声问:“在…在这?” 萧晏坐在榻上,眼眸深邃,令人难以接近,“就在这。” 闷骚男,什么癖好。宋霜寧在心里问候了一顿萧晏。 她双手缓缓下移,落在鹅黄腰带上。萧晏错开目光,转著玉扳指,这女子入宫昭然,他本不喜欢这样心机深沉的女子。 可看她张脸,倒愿让她侍寢。 宋霜寧磨蹭了片刻,又猛然跪在地上。 “扑通”一声,在殿內格外清晰。 萧晏脸色一沉,又带著疑惑。 宋霜寧屈膝伏地,泪珠滚落,声音发颤:“嬪妾失仪,求皇上恕罪,嬪妾本无心入宫,是……” 她没有继续说入宫原因。不过萧晏猜到了,是她母族或是她长姐逼迫她入宫。 她怔了一下,磕了磕头,“嬪妾知晓这段话大逆不道,定会惹皇上动怒。” 明知自己会动怒,但她还是要说!萧晏的脸色黑得像墨。 “宋霜寧,抬头。” 宋霜寧乖乖地抬起头,她睫羽轻颤,凝著水光的眼眸雾蒙蒙的,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萧晏眼底凝著霜雪般的冷意,“你不想侍寢?” “是…” 萧晏冷眸微眯,声音冰寒刺骨:“你再说一遍。” 此时宋霜寧的心跳直逼180,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宋霜寧伏地:“嬪妾不想侍寢。” 殿內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帝王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萧晏轻“呵”一声,语气平淡:“你胆子倒不小。” “究竟为何不想侍寢?” 宋霜寧微微抬头,瑟缩了一下,声音带著哭腔:“嬪妾…嬪妾本不想入宫的。这不是嬪妾想要的。嬪妾只想求一份平静淡然的日子。帝王的宠爱於嬪妾而言,只会惊扰了这份平静。嬪妾求皇上成全。” 萧晏微微眯眼,盯著眼前的女子。 他从未想过,他的宠爱有朝一日会被视作惊扰平静的累赘,更没想过,会有嬪妃不想要他的宠爱。 不可否认,他生气,同时也觉挫败。 但这份挫败之下,更多的是兴味。 到底是真的只求一份平静淡然的日子,还是欲擒故纵? 四皇子夭折,宋妃无法生育,紧接著她便入宫了,不就是为了替宋妃诞下皇嗣,如今又说不愿。 若当真不愿,当初又何必入宫。 他有些看不懂这女子了。 宋霜寧眼神微闪,恰巧被萧晏捕捉到,似在隱瞒另一件事。 萧晏捏著宋霜寧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逼著她抬眸:“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实说来。” “这便是嬪妾的原因。” 她目光含雾,却藏著一件事。 萧晏鬆开她下巴,“难道你就不怕朕生气,祸连宋妃、宋府?” 宋霜寧睫羽簌簌轻颤,似鼓起勇气,“皇上您不会的。民间皆传皇上是体恤万民的明君,况且皇上若真的生气便不会容许嬪妾多言,皇上仁厚,是真真正正的明君。” 萧晏起身,轻甩袖摆,轻哼:“別给朕戴高帽。” “朕也不喜勉强女人。你回去吧。”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李福全忐忑的声音: “皇上,二公主发热,容贤妃娘娘请您过去瞧瞧。” 宋霜寧鬆口气,容贤妃的截胡来得正好! 萧晏大步流星出去,路过李福全时停住脚步,“送她回去。” 这个“她”是谁,无需多言。 李福全进殿,“小主,奴才送您回去。” 宋霜寧已经站到一旁,並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她温声应道:“多谢李总管。” 李福全无声地嘆了口气。 可怜了宋才人今夜第一回侍寢就被截胡了。 第8章 罚跪 已经歇下的宋妃被汀兰唤醒。 “娘娘,二公主身子不適,容贤妃娘娘將皇上请走了,宋才人已经被送回来了。” 宋妃瞬间清醒,坐了起来。 容贤妃又故技重施请走了皇上! 她咬牙:“容贤妃!她未免也太霸道了!” 汀兰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宋妃深吸口气:“她自己回来的?” 汀兰道:“是李总管送才人回来的。” 宋妃静下来,既然是李福全送宋霜寧回来,那也说明了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对宋霜寧还是有几分疼惜的。 藏冬阁,宋霜寧刚进殿就注意到听雨心疼的目光和秋禾怜悯的神色。 “小主…”听雨担忧地欲言又止。 宋霜寧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我没事。” “不早了,歇吧。” 这边。 萧晏面无表情地踏进了昭阳宫里,径直走到一旁的软榻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正在为二公主诊脉的太医身上。 他端起茶盏,奇怪,明明是他爱的龙井,但味道怪的很,他轻抿一口,语气淡淡地问: “姝儿怎么又发热了。” 听闻这话的容贤妃涌起了委屈的情绪,语气不满:“皇上是在怪臣妾吗?” “啪嗒” 萧晏將茶盏重重地隔在桌案上,划破了殿內的寂静。 容贤妃心头一紧,委屈更甚,“皇上是怪臣妾將您请来昭阳宫,误了您的好事?” 殿內下人跪倒一片,秋蝉紧张地拽了拽容贤妃的衣摆:“娘娘——” 萧晏的脸上已染上了几分明显的不悦。 容贤妃的手心渗出一层冷汗,却不肯低头认错。 “朕觉得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朕听闻前几日请安,你不敬皇后?” 容贤妃一哽,皇上又不是第一日知道她与皇后作对。往日也不见皇上训她,怎么就偏偏今日… 萧晏起身就想走。 她忙抓住萧晏的袖子:“臣妾知错了,皇上不要生阿寧的气了。” 这一次,萧晏並没有宽和地给她台阶下,“无论如何,皇后是后宫之主,你理当敬重,再有下一次,朕不会轻饶。” 泪水瞬间涌上了容贤妃的眼眶,她知道皇上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她指尖发颤,隨后动作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妾知错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皇上就原谅阿寧这一次吧。” 二公主从床榻下来,她跑到萧晏身边,委屈巴巴道:“父皇。” 看在孩子的面上,萧晏还是原谅了容贤妃,“你起来吧,没有下一次。” “是。”容贤妃轻声应道,只觉得心里万般苦涩。 等二公主睡著后,萧晏便离开昭阳宫了。 翌日,容贤妃递了告假的牌子。 这倒让皇后有些意外,以往容贤妃很是隨性,不来从不会告假。听说昨夜皇上並未留宿昭阳宫,出来时的脸色也不大好。 这让皇后的心情很好。 虽说昨夜侍寢被截胡,可有宋妃这个长姐在,宫中嬪妃也无人敢当面嘲笑宋霜寧。 午后,宋霜寧和张才人相约去垂柳湖旁散步。 一路上,张才人都在温言宽慰宋霜寧,怕她伤心。 二人缓步走到垂柳湖,清风拂过柳丝,漾起湖面粼粼波光。 不想迎面撞上了容贤妃,容贤妃面色憔悴,眼底带著未散的鬱气。 一看到宋霜寧,容贤妃的眼里升起几分怨懟,她又怎么看不出,皇上昨夜有些在发泄不满。所以,皇上是因宋霜寧不能侍寢而责怪她? “嬪妾给容贤妃娘娘、叶婕妤请安。” 容贤妃不断靠近,抬起宋霜寧的下巴。 果真一张倾国容顏啊,难怪皇上昨夜会迁怒於她。 宋霜寧故意踉蹌了一下,“娘娘恕罪。” 叶婕妤走上前,“宋才人,你这规矩怎么学的?娘娘,依嬪妾看,宋才人这是对您不敬。” 容贤妃当下沉下脸。 宋霜寧眨了眨眼,露出几分柔弱的怯意:“娘娘,嬪妾並无此意。” 看著她这张倾国容色,容贤妃止不住想,昨夜她是否也像现在这样柔弱胆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她这副模样吧? “本宫看,宋才人的规矩学得一般,本宫罚你在这湖畔柳树下跪一个时辰。” 说罢,她带著著人从宋霜寧身边离开。 张才人担忧地看著她:“霜寧…” 宋霜寧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我没事,你回去吧。一个时辰很快的。若是让容贤妃知道了,要迁怒你了。” 张才人也有私心,她没有骨气留下陪宋霜寧罚跪,她被文叶拉走,两步三回头。 宋霜寧回头看著听雨,“辛苦你了,陪我罚跪。” 听雨摇摇头:“奴婢没事,只是小主您…膝盖怕是要受伤了。” “没事。” 听说昨夜皇上並没有留宿昭阳宫,而且今早都在传,皇上昨夜从昭阳宫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看,这不就恰恰说明皇上的不悦了? 容贤妃几次三番地用二公主截胡,一,证明了她这个母妃的不上心,若是上心,二公主为何总是生病。 二,容贤妃骄纵,不將皇恩放在心上。 一次两次就罢了。次数多了,总会烦的。 方才她故意脚下踉蹌,行礼时姿態失仪,便是要让容贤妃误以为她心存不敬。 而容贤妃果然动怒罚她下跪,这恰恰中了她的算计。这事过后,定会加深皇上心中容贤妃骄纵善妒的印象。 一刻钟过去,宋霜寧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两道孩童的笑语声,从隨身陪伴的奶嬤嬤可以得知,那是大公主和二皇子。 大公主和二皇子在蹴鞠,二皇子將球踢得远些,恰好落在湖畔湿滑的青石上,大公主过去捡球,一个不慎,踩到湿滑的青石上,摔倒了湖里。 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天际。 “大公主落水了!” 宋霜寧想也没想,拔腿跑到湖畔旁,大公主不识水性,扑通地越来越远,几个奶嬤嬤是个旱鸭子,没敢下水。 宋霜寧没有犹豫跳进湖里,向大公主游去,她只庆幸她会水! 如今尚在春日,湖水寒凉刺骨。 她抓住大公主的手,隨后托起大公主的后脑,將人稳稳带到岸上。 湿衣裳黏在身上,风一吹,凉意袭来。 所有人都围著大公主,只有听雨扑到她身边,哭道:“小主,您怎么样?” 宋霜寧抱住膝盖,冷得直哆嗦:“我没事。” 皇后、韶妃和云昭容匆匆赶来。 皇后惊魂未定,瘫倒在地,將全身湿透了的大公主抱在怀里。云昭容则去抱住嚇到了的二皇子。 韶妃立即接过身后宫女的披风披在宋霜寧身上。 “多谢娘娘。” 宋霜寧的身子骨弱,被这寒风一吹,止不住地咳嗽。 皇后这才注意到宋霜寧,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將宋才人和大公主带回凤仪宫。” 第9章 晋升美人 另一边,御前。 李福全步履匆匆进殿,焦急道:“皇上,大公主和二皇子在垂柳湖旁蹴鞠,大公主不慎落水,幸得宋才人所救。如今宋才人和大公主已一同回了凤仪宫。” 萧晏闻言眉头紧皱,隨即搁下硃砂笔,起身朝外走去。 “宋才人?” 李福全躬身应道:“是,正是宋才人。” 萧晏眸中掠过一丝无人能读懂的晦暗。 等上了御驾,又问:“菀儿如何了?” “皇上放心,大公主並无大碍。” 萧晏转动著手中的玉扳指,唇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很好忽悠。 他还真的信了女子昨夜的那番鬼话,不想侍寢?不想得到恩宠?呵,说到底,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她恰巧在垂柳旁,又恰好救了菀儿? 这般步步算计,当真是心机深沉! “李福全,去查今日的事。” 萧晏微微敛眸,眼底隱有寒芒。 若今日菀儿落水是她一手设计,那他绝不会轻饶。 宋霜寧被抬到了凤仪宫的偏殿。 听雨快步赶回藏冬阁,取来一套乾净素雅的衣裳,宋霜寧换下身上湿噠噠的衣物。 到凤仪宫后,萧晏径直走向內殿探望大公主。 皇后福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菀儿怎么样了?” 大公主服过药后已然安睡,小脸带著几分苍白。 皇后红著眼圈道:“皇上放心,太医说菀儿只是呛了几口湖水,並无大碍。万幸宋才人来得及时,救了咱们的菀儿。不然,臣妾要悔恨终身了。” 刚怀上这个孩子,胎位一直不稳,她足足喝了三个月的安胎药,日日臥床静养。等到了孕晚期,胎气依旧沉不住,又日日熏艾调理。生辰时更是凶险,险些一尸两命。 这是她拼了半条命换来的珍宝,疼惜得很,所以对救下公主的宋才人,她也是诚心感激。 萧晏眼帘微垂:“皇后怎么就敢篤定宋才人救下菀儿是意外?” 皇后低眉浅思,意识到皇上误会了宋才人,她心中轻笑一声,这只能说容贤妃运气不好了。 她语声温婉道:“皇上,您有所不知…午后,宋才人被容贤妃罚跪,菀儿素来又喜欢在垂柳湖旁蹴鞠,今日的事確实是凑巧。” 垂柳湖旁恰巧有一片开阔平坦的空地。 “罚跪?为何?”萧晏讶然,抬眼。 皇后抬眼瞥了眼皇上,皇上神情复杂,眉眼间凝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 皇后嘆声气,“容贤妃说宋才人没学好规矩。不过,这几日请安,臣妾倒是觉得几个新人中规矩最好的便是宋才人了……” 那语气似在替宋才人抱不平。 萧晏平声道:“容贤妃做事確实越来越浮躁了。” 片刻后,萧晏和皇后一同踏入偏殿。 她发梢还滴著水,那双杏眸中蒙著一层薄薄雾气,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娇弱之態。她掀开锦被,踉蹌地下床请安。 “嬪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她声音细弱如丝,还有些沙哑。 “不必多礼。”皇后连忙按著她。 皇后对太医道:“快给宋才人看看。” “是。” 太医搭上宋霜寧的手腕,“启稟皇上、皇后娘娘,宋才人本就身子娇弱,此番下水受了风寒,脉象虚浮无力,晚间恐会发热,需格外注意。” 听到这番话,又看著她那张苍白的小脸。萧晏心里泛起了愧疚。 她救了莞儿,自己却这般恶意揣测她。 皇后道:“你今日就留在凤仪宫吧。” 宋霜寧虚弱地摇摇头:“皇后娘娘的关切,嬪妾心领了。嬪妾还是回去吧,不叨扰皇后娘娘了,再说了,今日只是举手之劳,嬪妾实在当不起。” 见她这般坚持,皇后也不强留她了。 皇后命人备下一台软轿,送她回藏冬阁。 等她走后,皇后对著萧晏微一行礼,“皇上,宋才人救公主於危难之中,臣妾斗胆,为她谋个恩典。臣妾想晋她为美人,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嗯。”萧晏眸光微动:“她既救了公主,这份恩典也当得,便依皇后所言吧。” 皇后凝眸一笑。 向皇上求恩典,第一是全了宋才人救公主的功劳。 至於第二个原因,也是有意抬举她。这张美艷的脸,在后宫可不常见。若是宋才人懂事本分,也未尝不是一个好人选。 软轿上,宋霜寧虚弱地吸了吸鼻子。 今日也是运气好,凑巧遇到了大公主落水。 不过原主这副身子也太弱了…… 听说她回来了,宋妃也急急忙忙地赶来了,见宋霜寧孱弱又娇娇的模样,眼里不由得闪过一抹暗光。 谁人不知皇上和皇后最是疼爱这位嫡公主,这次她救了大公主一命,就等於攀上了皇后娘娘这棵大树。 宋妃撇了撇唇,若不是她知道宋霜寧被容贤妃罚跪,不然,她都要怀疑这是宋霜寧安排好的了。 “你没事吧?” 宋霜寧摇摇头:“多谢长姐关心,我没事。” 若是她真的攀上了皇后娘娘这棵大树,岂不是不受她掌控了? 宋妃语气带著几分试探:“霜寧,你救了大公主,皇后一定很感激你吧。” 宋霜寧神色纯然无垢,怯生生道:“我只是侥倖救了公主…长姐,您知道的,皇后娘娘一向待人和善……” “长姐叮嘱霜寧的话,霜寧全都记在心上,任何事情都要听长姐的安排。若是有心事也要让长姐知晓。霜寧一直记得,有今日全靠长姐照拂。” “如此就好。”宋妃將她碎发別在耳后,“本宫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出去后,她收起笑容,冷冷地道:“让秋禾盯著宋霜寧,有任何动静都来告诉本宫。” 第10章 挑食 睡了半个时辰,听雨將她唤醒,“小主,皇后娘娘身边的青黛姑姑来了。” 宋霜寧立即清醒,扶著发晕的脑袋坐起身。 青黛:“奴婢给宋才人请安。” 宋霜寧看著桌上摆著的名贵补品,有人参、燕窝、东阿阿胶…… “奴婢奉皇后娘娘旨意,特地送来这些补品。另外,皇后娘娘向皇上提议,已经晋封您为美人了。娘娘还吩咐奴婢转告美人,今日您救公主的恩情,娘娘会一直记在心上,往后您若是有任何需要,只管差人来凤仪宫回话。” 美人? 皇后待人確实是极大方的。 也是让她蹭上了。 宋霜寧唇角漾著浅浅的弧度,眼中闪著细碎温柔的光。 “还请姑姑替我转告皇后娘娘,多谢娘娘的抬举,嬪妾心中满是感激,嬪妾定会谨守本分,不辜负娘娘的厚爱与期许。” 青黛微微一笑,宋美人的这番话並非刻意逢迎,反倒是在不动声色地委婉拒绝娘娘。 “奴婢便不打扰小主了,奴婢告退。” “秋禾,替我送送姑姑。” 秋禾低头思索什么,並未听到宋霜寧的话。 宋霜寧蹙起黛眉,加重语气:“秋禾?” 秋禾回神:“小主。” “替我送青黛姑姑。” 秋禾微微屈膝:“是。” 寢殿內只剩下宋霜寧和听雨二人。 宋霜寧躺在床榻上,懒懒问:“让你盯著的事,有结果了?” 听雨低声道:“奴婢一直留意著,殿外有名粗使宫女叫鶯儿安分守己,也未与任何人私下接触过。” 宋霜寧挑了挑眉:“继续留意著。” 日影西斜,天边染著淡淡的橘粉,光线温柔,將宫墙的影子拉长。 申时末端,勤政殿。 李福全將一碗氤氳著热气的茶盏置於御案上,语气恭敬:“回皇上,您让奴才调查的事有结果了。” 萧晏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示意他说下去。 李福全道:“大公主落水是意外,宋美人出现在垂柳湖旁也是巧合。那时宋美人与张才人一同散步,恰巧遇到了容贤妃娘娘……” 而接下来的事,皇上都知道了。 “知道了。”萧晏只丟下了这三个字。 茶水氤氳出的热气模糊了皇上的眉眼,李福全心里忐忑,皇上好像不高兴……但皇上似乎又是喜欢宋美人的…… 李福全壮著胆子道:“不若,皇上去瞧瞧宋美人?” 萧晏搁下茶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去做什么?” 被嫌弃? 她都不想侍寢,不想要恩宠。她只想求一份平静淡然的日子。帝王的宠爱於她而言,反而是烫手山芋,亦或是催命符。 呵。 他过去只会被嫌弃罢了。 然而,半个时辰后,萧晏还是出发了… 为何? 萧晏说:她救了菀儿,自己理当去看看。无关宠爱。这是感念这份恩情。 嗯,对。 等他到了颐和宫,特地免了通稟,缓缓走近,发觉藏冬阁异常安静。 宫女急急忙忙地跑来请安:“奴婢给皇上请安。” 萧晏抬手,“宋美人呢?” “回皇上的话,宋美人还在睡……” 萧晏径直进殿,殿內只点著一盏烛火,昏黄的光映照出殿內的清寂。床榻上躺著一女子,呼吸均匀绵长,睡容恬静安然。 萧晏坐在床榻旁,目光沉沉地落在熟睡女子脸上,她脸上有一缕碎发,瞧著十分碍眼,萧晏抬手轻轻拢下。 她皮肤很滑嫩。 萧晏生了惻隱之心,掌心贴著她的脸,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抚摸。而她在睡梦中像是感受到了暖意,无意识地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萧晏立刻收回手。 他不会勉强一个视他宠爱如烫手山芋的女子,他没有这样的癖好。 可下一瞬,他又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女子恬静的面容上。 宋霜寧装不下去了,颤了颤睫毛。 “皇上?皇上,您怎么在这?”宋霜寧睁眼时怔忡了好片刻。 萧晏轻咳:“你救了菀儿,朕理当来瞧瞧你。” 本以为她又要说『您的宠爱是负担』之类的话,但没有,宋霜寧唇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声音软糯地说了一句:“多谢皇上。” “时辰不早了,朕陪你用晚膳。” 这是陈述句,宋霜寧自不会拒绝。 御膳房將晚膳送来,有红燜鹿肉、糖醋排骨、酱肘子、松鼠鱖鱼、清炒时蔬、当归乌鸡膏、蜜饯……共有四十八道菜。 宋霜寧眼睛都亮了。 在现代,哪怕是重大的聚餐都没有吃过四十八道菜。 萧晏坐下后,瞥了眼在一旁站著的宋霜寧,想也没想就道:“坐下一起吧。” 宋霜寧没有忸怩,谢恩后乖巧地坐在了萧晏身边的位置。 每一道菜都需在皇上用过后才能夹,並且只能夹三筷子。 宋霜寧也饿了,眼巴巴地盯著萧晏。 萧晏抬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宋霜寧顿了一下,也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见她吃饭不紧不慢、毫不做作,萧晏心里很是舒坦,他不怎么与嬪妃一起用膳,因为她们有时太做作。 萧晏夹什么,宋霜寧都会跟著夹,只是这次萧晏夹了一块红萝卜,宋霜寧默默放下银筷。 萧晏瞧著她低头吃著盘中的肉时,忽然起了玩心,故作使坏,夹起一箸红萝卜放在她的玉盘中。 果不其然,见她眉心轻轻一蹙。 皇上赏赐的膳食必须要吃,宋霜寧谢恩后,只得不情不愿地夹起红萝卜放在嘴里,那小脸皱成苦瓜一般。 萧晏见状轻笑:“不喜欢红萝卜?” 宋霜寧轻声应道:“嬪妾自小就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 其他嬪妃陪他用膳时,哪敢表现出半分挑食? 她这般真实,倒让萧晏有几分意外,同时很舒服。 萧晏忽然低低咳嗽了几声,嗓音带著几分乾燥,瞧著像是有些上火。 宋霜寧没多言语,暗暗记在心里。 晚膳过后,萧晏便离开了,在外边碰到了宋妃。 宋妃拉住萧晏的袖子撒娇:“皇上都好久没来看看臣妾了。” 萧晏道:“御前还有事,改日吧。” 皇上一走,宋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御前有事,却还能腾出时间陪宋霜寧用晚膳! 第11章 求皇上庇护 当晚,宋霜寧確实发起了高热,听雨尽心尽力地餵她喝药、给她擦拭身子,而秋禾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皇后娘娘念她风寒未愈,便免了她这几日晨时的请安。等她的风寒痊癒后,已经是三四日之后的事了。 这期间,张才人每日都来探望。 宋霜寧看著张才人心不在焉的模样只默默摇头,她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 后宫中哪来的情同姐妹。 另外她也有些意外,听说这三四日,皇上並未召新人侍寢。 新人入宫近半个月,只有乔美人侍寢过了。 可新人入宫本就是为了绵延子嗣,这事很快就传到了正在礼佛的太后耳中。 太后特地將皇上叫到寿康宫,当晚,皇上便翻了张才人的牌子。 听雨关上寢殿的门,“小主,奴婢调查过了,鶯儿无父无母,家中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鶯儿老实得很,奴婢瞧她手上的冻疮都裂开了。” 宋霜寧垂头沉思。 秋禾总是躲懒,殿內只有一个听雨,她心疼听雨,为了照顾她,进宫半个月,听雨都瘦了一圈。 再者,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她还需要一个得力助手。 但若贸然將鶯儿调到殿內伺候,定会引起秋禾和宋妃的怀疑,还是得找个適合的时机。 宋霜寧將鶯儿叫进殿內,她仔细地打量鶯儿,模样老实,而她的手上確如听雨所言都是冻疮,粗糙地不像女子的手。 “听雨说你做事认真,我身边倒是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你一个粗使宫女,一年的俸禄也不多。如今殿內不缺人,等过段时日,我就將你提拔到殿內伺候。你可愿意?” 鶯儿並不惊喜,反而有些谨慎:“奴婢…”像她这样的人,小主真的能看得上她吗? 宋霜寧给听雨使了个眼色,听雨给鶯儿递上三张银票。 鶯儿紧张地接过。 “我总觉得藏冬阁中有其他人的眼线,你可否帮我留意一二。” “奴婢会的。”鶯儿点头。 “你出去吧。” 鶯儿刚拿起扫帚,另一个粗使宫女小荷迎了上来,“小主都与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让我多留意著院中的花,小主喜欢。”鶯儿看了她许久,缓缓垂下眼。 小荷“哦”了一声,倒也不是全信了。 —— 翌日的未时正,日头正盛,刺的人睁不开眼。 萧晏穿过御花园,忽然听到角落处有两道女子低语声,其中一道声音,倒是熟悉得很。 萧晏忽然转了个方向,朝那角落处走去。 他身后的李福全满脸疑惑,暗自嘀咕:淑妃娘娘还等著,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小主,您怎么突然想起要摘金银花和菊花?” 她道:“前几日,皇上陪我用晚膳时,我瞧著皇上有些上火,那日我便想去摘些金银花和菊花,可突然病了,今日好些了,便想著摘来做成茶包。小时候我上火,姨娘总是这么做,泡来喝了后就降火了。” “可是,小主您不是不想要皇上的宠爱吗?” 她笑道:“傻丫头,谁说我要亲自给皇上了。到时借著长姐的名义送给皇上…” 萧晏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不必跟上。 他抬脚过去,是听雨先发现的皇上。 听雨紧张地行了行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宋霜寧微微勾唇,鱼儿上鉤了。 听雨和她说,淑妃身子不適,皇上若是要去锦云宫探望,一定会路过御花园…… 不枉她在这里顶著大太阳演戏。 宋霜寧手里攥著一把金银花缓缓转身,“嬪妾给…皇上请安。” 萧晏的目光先是在她手上的金银花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到她那懊恼的脸上。 “呵。不是只想一份平静淡然的日子?不是说帝王的宠爱於你而言,只会惊扰了这份平静。那你这又是做什么。” 他抬脚慢慢走近,在距离宋霜寧半米处停下,“嗯?欲擒故纵?” “嬪妾没有。”宋霜寧始终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萧晏失了耐心,抬起她下巴,却见她正梨花带雨地哭著,纤长的睫毛上沾著细碎的泪珠。 “说话。” “嬪妾並没有欲擒故纵,嬪妾只想报答您…那日的探望。”宋霜寧咬唇道。 “用不著。”萧晏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究竟在隱瞒什么。” 宋霜寧轻轻抽泣:“嬪妾…嬪妾…” 萧晏耐心耗尽,转身离开。 宋霜寧抓住他的袖子,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嬪妾只想活下来。” 萧晏转身看著她,目光带著疑惑。 活下来? 有人要害她? 萧晏將她带到御花园的阁楼中,阁楼日日都有人打扫,连瓷瓶都亮得发光。 萧晏坐在檀木椅上,“说吧。” 宋霜寧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滚下来,“父亲与嬪妾说,四皇子夭折,长姐往后无法生育,让嬪妾进宫好好劝慰长姐。可嬪妾知道,他们让我入宫是为了替长姐诞下皇嗣,等…诞下皇嗣…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面前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纤薄微颤,萧晏心头莫名有些心疼,也掺著几分意外。 她父亲、她长姐的心思,她全都知晓。 她断断续续地呜咽,“嬪妾不想死。可是嬪妾不能忤逆父亲。皇上,嬪妾真的没有欲擒故纵……” 萧晏转著玉扳指:“你当真以为你避宠,他们就会善罢甘休,你就能活下来?” 宋霜寧抽噎:“深宫危险,嬪妾知道,可嬪妾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没有其他办法? 萧晏伸手將她扯到怀里,宋霜寧惊呼一声,被迫岔-开双腿坐在他的腿上。 宋霜寧羞得脸颊緋红一片,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眸水光瀲灩。 又娇又柔地喊了句“皇上”,萧晏只觉得骨头都酥了。 萧晏的指尖在她后腰上轻轻敲了敲。 “不如,朕给你指条明路。” “请…请皇上明说。”宋霜寧的嗓音羞涩地颤著。 “求朕,朕可护你周全。”萧晏抬起她下巴。 这样一张清丽绝俗的脸,这样柔弱的性子,真想让人『欺负』。 萧晏自然是不想放过她。 若是她乖,护她周全並非不可。 臭、男、人!!! 宋霜寧鼓起勇气,主动环上萧晏的脖颈,仰头贴上他的唇,气息微颤: “霜寧求皇上庇护。” 萧晏一愣,隨即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肢。 交换主动权,含..住她柔软的唇,用力吮..吸,几番唇齿相依后终是抵不过甜腻,隨后撬开她的牙关,炽热相吻。 他吻得很凶,也可以说没什么技巧,咬..得宋霜寧很疼。 慢慢地,他的吻往下移,光洁白皙的下巴微仰,宋霜寧眼神迷离,双手无力地搭在他肩上。 萧晏轻轻吻著她细长的脖子,衣衫缓缓褪下。 “乖。” “。。” 半个时辰后,风停,檐角晃动的铜铃也终於停下。 萧晏饜足地用帕子擦拭著她的手。 宋霜寧还在回味…… emmm……这方面,很可以。 宋霜寧將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嬪妾的衣裳脏了。” 他的衣裳没脏,甚至一点褶皱都没有…而自己的衣裳上脏了,真是不公平。 萧晏爽朗一笑:“李福全,去给宋美人取一件乾净的衣裳。” 宋霜寧扯了扯他袖子,嗓音婉转动听,“要偷偷的。” 萧晏道:“不要被人瞧见了。” 李福全:“是……” 【没有do哈。】 第12章 娇气 “对了。” 萧晏总算是想起了淑妃,原本是要去看看淑妃的? “再去告诉淑妃,朕有事,明日再去看她。” 李福全道:“是……” 依照淑妃娘娘的性子,若是知道皇上与宋美人待在一块儿,怕是要將屋顶给掀了。 萧晏低头看著宋霜寧,懒洋洋地问:“若无人逼迫你,你还会入宫吗?” 宋霜寧抬眸,那双眼平日里很单纯,可经过情事的浸染,竟氤氳开几分嫵媚。 萧晏最是偏爱她这双眼睛,不等他动作,宋霜寧主动凑上前,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嬪妾愿意。” “民间皆传皇上是励精图治的明君,减徭役、轻赋税,让百姓安居乐业。早在那时,皇上便成为嬪妾心中倾慕之人。那日见到皇上,您一身轩昂凛然气概,更是嬪妾心嚮往之。” 萧晏轻笑,指尖轻轻抚过她红润的樱唇。 “嘴这么甜。” 宋霜寧主动吻上去,“嬪妾情难自已。” “情难自已”这四个字取悦到了萧晏,萧晏低头吻下来。 这一刻钟,他们在这御花园的阁楼中深吻。 “皇上,衣裳取来了。”门外,李福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萧晏不舍地鬆开她的唇,她双眼迷离,嘴唇红肿,诱人得很,若非她还未侍寢,他真想在这就要了她。 “起来吧,朕让她们伺进来候。” 宋霜寧大梦初醒,立刻从他身上起来。 萧晏指了指那扇屏风,宋霜寧连忙躲在屏风后,一接吻,忘了情、发了狠。低能量的人也变高能量了。皇上的吻技虽差,但是他学习能力强啊,进步飞快。 听雨含笑著道:“奴婢伺候您换衣裳。” 她身上多了许多曖昧的红痕。 宋霜寧羞得不敢看听雨的眼睛,嘀咕:“属狗的。” 换好衣裳后,萧晏看著她道:“你回去吧,朕晚上再去看你。” 晚上?那就是侍寢了。 “是。”宋霜寧低低地应了一声。 “嬪妾告退。” 走之前,她还不忘將她摘的金银花和菊花带上。 待她走后,萧晏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乾二净,“淑妃的反应如何?” 李福全心里“嘶”了一声,自然是在闹,他回稟后刚迈出门,便听到殿內传来清脆的瓷器破裂声,一声接著一声,想来是摔了不少花瓶。 “淑妃娘娘似乎有些不高兴……” 淑妃的脾气他是知道的。高兴时,他也愿意哄一哄,可不代表他就能容忍她们的坏脾气。 “呵。”萧晏抬脚离开。 这不是往锦云宫的方向。 看来,这次皇上也没有耐心哄了。 李福全也精著呢,满宫上下数淑妃和容贤妃脾气最差,心情不顺就將他当做出气筒,皇上不去,他觉得甚好啊。 锦云宫。 宫人们心惊胆战地將瓷片清理乾净。 淑妃时不时地问:“皇上来了没有?” 雀梅道:“回娘娘,皇上…回了勤政殿。” “啪——”淑妃將桌上的茶盏挥到地上,双目赤红:“贱人!” “娘娘息怒啊。”雀梅跪在地上。 一个庶女、一个小小的美人竟然也敢截胡!谁给她的胆量?谁给她的底气! 难不成是宋妃? “宋家的两个女子都是狐媚子。本宫绝不让她们好过!” 与此同时,宋妃也是怒火中烧。听闻皇上和她那『好妹妹』在御花园的阁楼中独处近一个时辰。 宋妃咬牙暗骂:往日里装得那般温柔单纯,原来也是个会勾人的贱货,骨子里与她姨娘一样。 汀兰知道宋妃生气,宽慰道:“娘娘何必生气?若是宋美人能早日怀上皇嗣,这应该值得高兴。” 宋妃扶额:“本宫知道,可本宫就是觉得噁心。” 如若是皇上召宋霜寧侍寢,那她还不会这么生气,偏生是宋霜寧主动凑上去勾引! “让秋禾仔细盯著宋霜寧。”她眼里似要喷出火来。 夜色渐浓,天边悬著一弯残月,清寒的光洒在御驾上萧晏的身影。 御驾在藏冬阁外停下。 “皇上驾到——” “嬪妾给皇上请安——”宋霜寧立在院中,身影被月光拉得纤长,眼中的光很亮像是偷藏了星星。 晚风拂动她的鬢髮,她身著水绿色襦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披帛,发间仅簪著一支白玉银簪,整个人美得宛若月下仙姝。 萧晏亲自扶起她,触碰她冰冷的柔夷时,微微皱眉:“怎么这么凉?” “嬪妾自小就体寒。” 萧晏牵著她的手进殿,殿內的陈设很简单,却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秋禾送上茶盏,宋霜寧清楚地瞧见秋禾看见皇上时一愣,还带著一点少女的娇羞。 宋霜寧撑著下巴,勾起一抹笑。 “这是嬪妾亲手做的金银花茶,皇上尝尝?” 宋霜寧走到萧晏的面前,那层薄如蝉翼的素纱披帛根本遮掩不住什么,她身姿窈窕,腰肢纤细,虽然纤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曲线玲瓏有致。 萧晏轻啜一口,“爱妃还有这手艺?” “小时候,姨娘常给嬪妾做,嬪妾自然而然地学会了。” 宋霜寧勾住他的手指,“嬪妾还做了一些,等皇上下次来。” “爱妃是想朕多来?” 宋霜寧看著他眼神略带戏謔,羞怯地垂下脑袋,低声道:“嬪妾自然是想让皇上多来的。嬪妾也会想您…” 她这般直白,倒是后宫的独一份。 萧晏目光落在她起伏有致的胸前,眸光一深,滚了滚喉结。 “不早了,伺候朕更衣吧。”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殿內的下人识趣地退下。 宋霜寧从身后贴近他,双臂环过他的腰际,缓慢地接下他的腰带,隨后走到他前方,微微踮起脚尖,褪下他的外袍,气息若有似无的擦过他的颈侧。 萧晏闻著她身上散发出的馨香,揽住她的腰身,往怀里一带。 宋霜寧胸前柔-软撞上萧晏坚硬的胸膛,疼得她眼中含泪。 萧晏问:“疼?” 宋霜寧轻眨了眨眼,眼睫上还带著泪珠,“疼。” 萧晏將她拦腰抱起,“娇气。” 第13章 侍寢 萧晏將她放在床榻上,覆-在她身上,两相对视、呼吸交缠。 帐幔轻垂,宋霜寧指尖轻挑,解开萧晏的里衣,露出肌理分明的上身,宽肩窄腰勾勒出利落线条。 宋霜寧吞了吞口水,偷偷数著:一、二……六。 六块腹肌。 腹间不见半分赘肉,六块腹肌轮廓硬朗,正隨呼吸微微起伏。 宋霜寧抬手轻轻一碰,触到紧实又有弹性的腹肌,她止不住勾起唇角。身材不错,她很满意。 萧晏呼吸一紧,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粗暴地扯开她的素纱披帛,“撕啦”一声,轻薄的素纱披帛被扯破。 宋霜寧心疼地撇了撇唇,这素纱披帛可贵了。 萧晏抚上她的裸露在外的肌肤,她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不见半分瑕疵,又如同锦缎一样光滑细腻,白里透红。 很快,衣衫散落满地,一片狼藉。 萧晏埋首在她的颈间,两人肌肤相贴间,都沁出一层薄汗。她身上那股清甜香气不断刺激著他。 细细密密的-吻还在继续…… 宋霜寧双手无力地搭在萧晏的肩膀上,贝齿紧咬著下唇。 昏暗的烛火映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 今夜的湖面並不平静,风卷著浪,湖面上的小船遭了殃,时而被拋向半空,时而被拽入浪里。原本乾的船舱被浪水席捲,不知过去多久,肆虐的风浪才渐渐平息,湖面终於恢復了沉寂。(审核员此为正常场景描写) 宋霜寧面色潮红地全身发软倚在皇上的怀里,一双杏眸浸著水汽,湿漉漉得像是蒙了层雾,碎发被汗浸湿,黏在额上。 “还有力气吗?” 宋霜寧摇摇头,嗓音沙哑发颤,“嬪妾没力气了…” 萧晏叫了水。 这是第二次叫水。 看著她娇弱可怜的样子,萧晏扯过锦被,將她裹起来只剩下一颗脑袋露在外面,这才满意地朝浴房走去。 秋禾带著人打扫殿內,看著狼藉的地面和湿了一大块的床褥,忍不住红了脸。 一刻钟后,萧晏抱著人回到寢殿。 刚躺下,身旁的女子又挪过来,玲瓏有致的曲线贴了上来,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胸膛。 萧晏的眸光沉了下来,眼里翻涌著慾念,嗓音暗哑:“还不困?” 宋霜寧一双清澈的杏眼眨了眨,语气软乎乎的带著无辜:“嬪妾想靠著皇上睡。” 萧晏面上无波无澜,“嬤嬤未曾教过你就寢的规矩?” 按照宫中的规矩,就寢需遵循“女外男內”之礼,两侧各铺一床锦被,嬪妃不得逾矩贴身,更也不得打扰了皇上休息。 哪怕是皇后、容贤妃等人,夜里就寢时安分守己,不敢靠近。这般主动大胆的,她是后宫第一个。 宋霜寧睫毛轻颤:“教过。但是嬪妾冷。” 萧晏握住她的手,確实很凉,又想起她说的她自小体寒。 萧晏向来不喜欢与人盖一床被子,可看著她盼著的样子,还是心软了,“下不为例。” 宋霜寧眼底瞬间漾起笑意,软著声音应了一声“是”,顺势伸出双臂环住皇上的腰身,安心地闭上眼睛。 什么下不为例,习惯这东西,本就是慢慢被打破的,一件事,要么零次,要么无数次。 怀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一开始,萧晏满心不习惯,可渐渐的,她身上那股清甜气息缠上鼻尖,不知觉陷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竟比从前任何一夜都要沉、都要好。 萧晏醒后,轻轻挪开宋霜寧的脑袋,走之前,回头望了一眼,对秋禾道:“不必叫醒她,免了她今日的请安。” 秋禾微微红脸:“是。” 这一幕落在听雨的眼中,听雨轻蔑地斜视她一眼,腹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痴心妄想,连小主一只脚趾头都比不上! 等宋霜寧睁开眼,床榻另一边凉透,早已没了萧晏的身影。 刚动一下,双腿和腰间便传来一些涩疼,宋霜寧双目无神,一脸绝望,第一次太疼了,与她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小主,您醒了?”听雨听到动静,掀开帷幔。 听雨一脸笑意,一向厚脸皮的宋霜寧也红了脸,昨夜的动静闹得很大,他们肯定都听到了…… “现在还不到辰时,皇上说了免了您今日的请安,您再睡会儿?” 宋霜寧艰难地抬起双腿,“不必。” 第一次侍寢就缺席请安,未免也太恃宠而骄了,她没有乔美人这般好的家世,还是悠著点吧。 听雨伺候她穿衣,瞧著她身上的痕跡,听雨是又羞又心疼。而宋霜寧止不住地骂了一句萧晏。 见秋禾在外室整理东西,听雨放低声音,鄙夷道:“今早,皇上和秋禾不必吵醒您,奴婢瞧她回话时脸蛋红扑扑的,奴婢实在担心,您打算何时將她调走。” 宋霜寧垂下眼眸:“先不急。” 时辰到了,宋霜寧先到正殿向宋妃请安,她今日特地匀了层薄粉,在唇上点了点胭脂,整个人有种春风拂面的娇俏。 宋妃眼下一片乌青,面色憔悴倦怠。 宋霜寧唇角的弧度不著痕跡加深,“给长姐请安。” 宋妃揉著太阳穴:“起吧。” 见宋妃脸色难看,宋霜寧的心情就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不过是头回侍寢,就熬了一整晚没合眼,既然当初决意让她进宫,就该料到今日,怎么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往后她侍寢次数多了,难不成宋妃都要一整晚不合眼? 等到了凤仪宫,自然是免不了酸言酸语。 淑妃死死瞪著她,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燃起来。 昨日她中道截胡,淑妃定是要生气的。迟早要得罪,不如早早地得罪了。 宋霜寧神色淡然,朝淑妃浅浅一笑。 淑妃咬牙切齿:“本宫还未恭喜宋美人昨日侍寢。” 宋霜寧道:“淑妃娘娘说笑了,嬪妾不过侥倖蒙皇上垂怜。” 见她还敢挑衅自己,淑妃再也抑制不住怒火。谁人不知,皇上本要去看她的,宋美人特地在御花园『偶遇』皇上。 “侥倖?本宫你是处心积虑吧。” 第14章 处心积虑 殿內气氛凝滯。 偏殿的珠帘被掀开,皇后一身明黄色凤袍缓步而出,凤目含怒,沉声道:“整日吵吵闹闹地做什么。” 话音刚落,殿內眾人躬身行礼。 皇后抬了抬手,目光直直落在淑妃身上,语气冷硬,“本宫早就说过,皇上日理万机,后宫琐事、身子不適这种小事,不必特地惊扰皇上,淑妃,看来你是没將本宫的话放在心上。” 淑妃心头一凛,却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臣妾……” 皇后冷哼一声,“本宫便罚你抄写宫规二十遍,什么时候抄好,绿头牌再放上去。” 容贤妃看著这一幕,淡淡地啜了口茶,讽刺一笑。 这话落得乾脆,明著是罚淑妃,实则是在立威呢。 淑妃这个蠢货整日树敌,早该受点教训了。 “娘娘…”淑妃不甘地抬头。凭什么要撤掉她的绿头牌。 皇后凤眸微眯:“怎么?你不服?” “臣妾不敢。” 皇后敲山震虎,淑妃只得咬牙切齿地咽下这份不甘和屈辱。 宋美人! 请安礼毕,等出了凤仪宫,淑妃直接命人拦住了宋霜寧。 “淑妃这是做什么?” 宋妃虽不愿掺和,可宋霜寧毕竟是她的妹妹,这般被当眾责罚,也关乎到她的顏面。 淑妃仰著下巴,没有搭理宋妃,转而径直靠近宋霜寧,“凤仪宫有皇后庇佑,可出了凤仪宫,本宫罚你合宫规礼制。” 宋妃缓了缓语气,柔声道:“淑妃还是消消气吧,小妹年纪尚小,行事或许有不妥当之处,但一定不敢得罪您,您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淑妃冷眸扫过宋妃,语气带著几分讥誚:“年纪小?处心积虑算计到本宫头上,宋妃,你也当本宫傻?” 宋霜寧作出一副无辜模样,“淑妃娘娘您误会了,嬪妾怎么敢算计您…” 淑妃最是討厌她这副小白花模样,抬起手就要扇她巴掌,雀梅拦下,“娘娘,宋美人昨夜刚侍寢…” 暗忖片刻,淑妃还是放下手,她靠近宋霜寧,“你以后见到本宫最好夹著尾巴做人。这次本宫暂且放过你,往后本宫绝不会饶过你。” 说到底不还是怂了? “嬪妾明白…”宋霜寧眼底水光瀲灩,又慌忙垂下眼。 “哼~”淑妃转身离开。 容贤妃听到声音,远远地瞥了一眼,“蠢货。” 叶婕妤道:“不过是小地方出来的,能有什么大见识。” 容贤妃挑了挑眉,这就是她与淑妃的区別。 这也註定了,淑妃这辈子只能在她脚下。 —— 淑妃去了勤政殿,“本宫要见皇上。” 李福全为难道:“娘娘,皇上处理政务时不见人。” “臣妾求见皇上。”淑妃站在殿外大喊。 李福全惊出一身冷汗,却不能將这位娘娘拖下去,只能好言劝说:“娘娘,您就为难奴才了……” “臣妾求见皇上。”淑妃不管不顾地继续大喊。 殿內终於传出声音,“让她进来。” 淑妃提起裙摆衝进勤政殿,还未来得及便红了眼眶,“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扑通跪下,哽咽道:“今日请安,宋美人她当眾顶撞臣妾…您知道的臣妾身子本就弱,经不住这般气…” 淑妃还將皇后罚她抄写宫规的事情说了出来,更无可救药的事,她竟说出皇后中饱私囊是为了宋美人才处罚了她。 龙椅上的人缓缓抬起眼,薄唇轻启,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放肆。” 淑妃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萧晏指尖叩著御案,语气冷冽:“皇后作为后宫之主,岂容你背后置喙。朕看你越发不成体统了,二十遍宫规还是太少了,再加罚八十遍。” 淑妃如遭雷击,嘴唇翕动,“皇上,您……” 萧晏眸色沉了沉,当年先帝病危,两位兄长对储位虎视眈眈,借出巡荆州之机,暗中布下刺杀之局。 “当年你父亲替朕挡下致命一剑,只求朕能善待你,这份恩情,朕记下了,也容忍了你很久,可你屡屡不成体统。晚晴,莫要再得寸进尺,將朕对你的愧疚耗尽。” “退下。” 淑妃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来皇上待她只是愧疚吗? 父亲,是啊,当年父亲替皇上挡下致命的一剑,她又有多久没想起父亲了。她这样做,辜负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萧晏:“李福全。” “奴才在。” 萧晏没再看淑妃一眼,“送她回去。” 淑妃满脸伤心地离开。 从前的她,性情温和得很,偏偏遇见皇上、进宫后,脾性愈发骄纵张扬。是啊,再无人替她兜底了,只会让旁人看尽了笑话。 ——— 凤仪宫,青黛看著皇后怡然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担忧地提醒:“娘娘,淑妃去了勤政殿,但已经回到锦云宫了。” 皇后“嗯”了一声,显然是没当回事。 “娘娘,您就不担心淑妃顛倒黑白?” 皇后轻笑:“依本宫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只会觉得淑妃烦。况且,淑妃不是已经会锦云宫了吗?” 青黛道:“还是娘娘了解皇上。” 皇后心想:她从未忧心过自己的后位不稳。因为她看得明白,皇上对容贤妃和淑妃的宠爱只停留在表面。 似乎是菀儿落水后,皇上便未曾踏足容贤妃的昭阳宫,而淑妃此番兴冲衝去勤政殿告状,反倒被皇上冷斥赶了出来。 想来是个男人都会更喜欢温柔可人、懂得分寸的女子,而非整日拈酸吃醋、惹是生非之辈。 而宋美人的性子温婉、容貌清丽,正合皇上心意。 不光皇上喜欢,她也喜欢。 皇后扬起唇角,心情愉悦地咬了一口糕点。 第15章 皇上嘉奖嬪妾 玉阶凝露,夜雾氤氳,暮色如墨渐染苍穹。 敬事房今夜未传出消息,眾人以为皇上要歇在紫宸殿时,圣驾却已往颐和宫去了。 “皇上驾到——” 正打算梳洗就寢的宋妃听到了这道传稟声,立即兴奋地快步走到门外,“皇上来了。” 汀兰垂首道:“娘娘…皇上去了藏冬阁。” 宋妃猛地停住脚步,双目无神地望著空荡荡的院里,忽得自嘲一笑。 汀兰心疼宋妃,出声劝道:“娘娘…外面冷,咱们回屋吧。” 宋妃转身回到寢殿,腿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她忽然掉下泪水:“本宫失去永安的这四个月,皇上只来看过本宫两次……” 永安是宋妃给早夭四皇子取的小名。 多少个夜晚,她辗转反侧,对望月祈求,让皇上来瞧瞧她。 可没有。 皇上真的好无情。 与正殿的沉鬱对比,藏冬阁截然相反,一派欢愉气象。 宋霜寧一路小跑到院子里,下阶梯时不慎踩住了裙摆,身子瞬间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宋霜寧不禁轻呼出声。 萧晏眉头一皱,快步上前,稳稳將她揽在怀里。 当宋霜寧以为她要和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时,鼻尖縈绕著清冽的龙涎香,腰间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抱住她,脸颊径直贴在了结实又有弹性的胸肌上。 “这么著急做什么?冒冒失失。”萧晏出声训她。 宋霜寧沉浸在胸肌的快乐中,没有听出他训斥的语气。 萧晏皱眉,低头看她:“宋美人?!” 听到这道不耐烦又有些危险的声音,宋霜寧即刻抬眸,对他绽开討好又纯粹无辜的笑。 “嬪妾著急见皇上嘛。嬪妾想皇上了。” 萧晏被她这句直白的话语惊到。 何止萧晏,李福全、听雨和秋禾都是一惊,秋禾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萧晏轻轻推开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进来。” 看著他耳尖泛起薄薄的红色,宋霜寧也有些懵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么纯情? 一句我想你了就能害羞。 宋霜寧跟在他身后进殿。 萧晏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发现不是熟悉的口感,“这是什么茶?” “回皇上,这是梔子花茶。”秋禾笑著回话。 宋霜寧看向秋禾:演都不演了? 萧晏目光平平地扫来,不见波澜,却透著一丝冷寂。 秋禾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连忙跪下。 “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宋霜寧语气有些冷,对著秋禾道。 秋禾全身微微发颤,“奴婢告退。” 宋霜寧重新拾起笑容:“皇上,这是嬪妾亲手做得梔子花茶,嬪妾给它取名『雪梔清露』,里边还放了一些蜂蜜,皇上觉得如何?” 萧晏淡淡道:“还不错。” “你倒喜欢捣拾这些。” 宋霜寧语气带著一点小骄傲:“嬪妾会的可多了。” “哦?”萧晏挑了挑眉,將她拉到腿上坐著,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兴味,“爱妃还会什么?” 眼神流转间,宋霜寧戳著他的胸膛,软声呢喃:“那要等皇上慢慢发现了。” 眼前的女子看著单纯,但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机。 目前来看,这点小心机只用在他身上,惯会勾人。 萧晏抬头替她拂去碎发,漫不经心地开口:“今日受了委屈?” 宋霜寧疑惑地眨眼:“皇上何出所言?” 她是真傻还是装傻?萧晏吐出两个字,提醒她:“淑妃。” “哦~” 宋霜寧谎话张口就来。 “嬪妾没有受委屈呀,说起来,本就是嬪妾的不对,嬪妾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日皇上原本是要去锦云宫的。” 她还有些愧疚?还替淑妃著想? 他让李福全去打探了,今日淑妃险些打了她耳光,这都不曾觉得委屈? 萧晏望向她的目光带著几分惊讶与自己都未察觉的异常情绪。 若是换做其他嬪妃早就哭哭啼啼地跑来向他告状了吧。 宋霜寧整个人又惊喜又害羞,“皇上是关心嬪妾吗?” “皇上能关心嬪妾,嬪妾真的好开心,不过皇后娘娘说过了,您政务繁忙,您不该为了这种小事而掛心。” 如此一对比,淑妃可真是不懂事。 萧晏轻轻吻过她的耳垂,“爱妃真是懂事。爱妃你说,朕该如何嘉奖你呢?” 曖昧的氛围瀰漫开来。 宋霜寧在他耳边轻轻说著情话。 萧晏轻“呵”一声,“真是大胆。”隨即將她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 方才她说得是:那皇上嘉奖嬪妾三次。 帷幔落下,两道身影交缠,春光氤氳满室。 叫了两次水后,宋霜寧无力地靠在他肩上,莹白的肩颈处布满了红痕,哼哼唧唧地抽泣说不想-要了。 而萧晏则说,这是爱妃自己求的,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 又是半个时辰后,宋霜寧的大脑已经宕机了,眸子里染著迷离的水光,眼尾薄红。 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咳,不过她也shuang到了,尝到了飞入云巔的滋味。 萧晏饜足的眼神也有些迷离,手搭在那柔软的腰上。她瞧著单纯娇弱,可在床笫之事上是大胆的,腰身柔软,与他也是最契合的,导致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 就是体力太差了,还有些矫情,稍有些用-力就哼哼唧唧得一直掉眼泪。 半晌,他声音低哑道:“爱妃的体力太差了。” 宋霜寧特別想问这是人说的话吗? 三次!三次!! 饿狼传话…… 她眼里波光粼粼,又柔又媚:“那是皇上的体力太好了…” 萧晏朗声笑开。 “宋霜寧。” 宋霜寧往他的怀里蹭了蹭:“皇上怎么忽然唤嬪妾的名字,嬪妾害怕。” “不想继续就別动了。”小晏瞧著有些起来的意思,宋霜寧一动不敢动,她可不想再来第四次了。 “你家人都叫你什么?” “姨娘唤嬪妾寧儿,父亲就唤嬪妾霜寧。嬪妾和父亲不亲。” 萧晏抚著她光滑的后背,“嗯。” 何止是不亲,都將女儿送来送命了,根本是没有这个女儿。她从前在府里过得很不好,才会这么懂事吧。 “睡吧。” 这晚还是没能分两床被子,因为她又哭戚戚地喊冷了。 第16章 炫耀?巴掌! 次日不到卯时,天际微熹,一抹鱼肚白悄悄漫过檐角。 萧晏刚醒来便感受到腹上那只腿的重量,难怪他觉得重得慌,他转头看著『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睡得正安稳,小脸埋在他的颈间,呼吸匀长,而双手抱著他的腰身。 他就没见过睡相这般差的女子!若非他昨夜睡得安稳,非要好好罚她不可! 萧晏无声地喟嘆了一声,將她的手放下,她黛眉微蹙,似乎被惊醒,软糯地嘟囔了一声“皇上”。 隨后又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像只粘人的猫儿般。 多情开此花,艷绝温柔乡。 被这粘人的猫儿缠得动弹不得,她鬢边的清甜气息漫入鼻尖,如同温柔乡。 萧晏索性重新躺回榻上,指尖抚过她散落的髮丝,缓缓闔上了眼眸,多了几分慵懒气息。 李福全听著殿內又没了动静,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难道?君王不早朝? 他硬著头皮又唤了一声:“皇上?” 半刻钟后,殿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这才进殿伺候。 秋禾声音娇媚:“奴婢服侍您。” 萧晏脸色如墨,覷了她一眼。 李福全道:“姑娘,还是交给我吧。” 秋禾尷尬地站在一旁。 “不必吵醒她。”走之前,萧晏对同在殿內伺候的听雨说。 听雨始终不敢抬头,道了一声“是”。 出去后,萧晏道:“朕记得螺子黛还剩些?” “是,还剩两盒。” “都送去藏冬阁,”顿了一下,萧晏又道:“还有玉粉、鮫綃香帕,一併送去。” 李福全应下,惊讶地低下头。 这三样东西都贵重非凡。螺子黛自波斯进贡,哪怕是容贤妃娘娘也只能分到两盒,玉粉由和田羊脂玉粉研磨而成,千金难寻,寻常妃嬪连见过都没见过。而那鮫綃香帕更是南海贡品的翘楚,满宫上下只有三条。 而皇上眼都未眨就赏给了宋美人,这宋美人也是有本事的。 往后要更上心。 萧晏在御輦上闭目养神,他並未想太多,只是觉得宋霜寧懂事,她该得的。 “还有件事,去查一查宋美人以前的日子。” “是。”李福全悄悄瞄了眼御輦上的主子,心里暗忖:皇上心思深不可测,半句也猜不透啊。 从凤仪宫回来,宋霜寧就收到了皇上赏赐的东西,可把她高兴坏了,她指尖抚过鮫綃香帕,虽然她见识短,也知道这几样东西的贵重,更重要的是依她现在的位份,本是和她无缘的。 而当她正惊喜时,听雨便和她说了早上的事。 宋霜寧收起脸上的笑,勾了勾手指,在听雨耳边说了一句话。 听雨立刻猜出她的想法,笑道:“奴婢这就去。” “不急,”宋霜寧分出一盒螺子黛和玉粉,“先去趟正殿,將这些给宋妃。” “啊,还要送给宋妃娘娘?”听雨心疼地说,她虽然没见过,但也知道这东西的贵重。 “有舍才有得。” 是时候让宋落薇发发疯了。 宋落薇是高高在上的宋妃,若她知道皇上赏赐了她这些好东西。依宋落薇心高气傲的性子,定是要发火了。 宋霜寧就是要激怒宋落薇,就是要戳她的痛处。 当然,等到以后宋落薇就会知道:这才哪到哪,连她吃过的苦的零头都比不上。 不知不觉走到正殿门口,汀兰请她进去。 宋霜寧道:“长姐,皇上赏赐了我好些东西,我特意挑了几样送来,还希望长姐喜欢。” 宋妃看著螺子黛和玉粉,猛地攥住手中的帕子。 皇上竟把这些赏给宋霜寧?每年螺子黛都不够分,她只能分到一盒。而玉粉压根轮不到她,宋霜寧如今巴巴地过来炫耀吗? 是明晃晃地炫耀恩宠,一个美人都有这些东西,而她一个妃位却寥寥无几。 短暂的惊讶过后,一股火气直衝头顶。 宋妃又想起今早秋禾与汀兰说的,“宋美人扑进皇上怀里,说著甜言蜜语。” 果然是姨娘的女儿,和她姨娘一样下贱,表面做得这般清纯,骨子里就带著股勾人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你故意来炫耀?” 宋霜寧不解地问:“长姐何出所言?” 她睁著一双清澈的杏眼,脸上没有半点心机。她越是做出这副清纯无辜的模样,就越打心底里厌烦! 宋妃忍无可忍,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啪”地一声,力道之大狠狠落在宋霜寧的脸上。 宋霜寧的脸上瞬间留下了清晰的红痕。 汀兰没想到宋妃这般衝动,忙道:“娘娘!” 瞧著宋霜寧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宋妃后悔地放下手,她怎么这么衝动,宋霜寧正得宠,万一皇上瞧见了会怎么想她…… 宋霜寧满是茫然,怯生生道:“长姐,您为何打我?” 宋妃深吸一口气:“出去,本宫不想见到你。” “那…霜寧就先告退了。” 刚出门,听雨便心疼地问:“小主,很疼吧?” 疼,確实疼。 但就是要这个效果。 “没事。” 等回去后,她脸上的红掌印將其他人嚇了一跳,秋禾反应过来,“奴婢去煮鸡蛋给您消消肿。” 听雨与鶯儿悄声说了一句话。 鶯儿点头,抬脚跟上秋禾。 秋禾正在煮鸡蛋,鶯儿则去生火,主动道:“秋禾姐姐,你身上这件衣裳的顏色可真衬你,还有你头上的那只簪子。可真好看!” 秋禾害羞得抚了抚簪子,“是吗?” “秋禾姐姐本就生得標誌,今日这般打扮更是美得移不开眼了。”鶯儿接著道。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她,秋禾害羞地说:“哎呀,你就別打趣我了。” “我才不是打趣你呢,说得都是实话。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生的好美,姐姐的性子好,我才敢说这些。” “好啦。你快生火吧。”秋禾笑得合不拢嘴。 鶯儿低头生火,露出抹嫌弃的神色。 第17章 欺君之罪 第二日,宋霜寧脸上的红痕还未消退,她便遣人以身子不適的缘由告假了。 宋妃知道她告假时不由得鬆口气。 若让旁人看到宋霜寧脸上的巴掌印,她都不知道如何解释,毕竟本就是她有错在先,旁人知道也只会觉得她蛮横无理。 幸而宋霜寧还算机灵知道告假。 巳时,皇后派人到藏冬阁探望,宋妃又开始提心弔胆。 宋霜寧脸上戴著一个薄薄的面纱,朦朧间依旧能瞧见那巴掌印。 她是故意的,哪怕皇后没有遣人来问,她也会戴上这根本遮不住什么的面纱四处溜达。 青黛约莫猜著几分情况,轻声问道:“皇后娘娘记掛著小主的身子,见您迟迟没传太医,心里放心不下,特意让奴婢来瞧瞧。小主,需不需要奴婢去请太医过来? 宋霜寧做作地咳嗽几声:“多谢皇后娘娘记掛,我…略感风寒,不碍事的,不必请太医。” “那奴婢便不叨扰了,小主好好休息。” 青黛回凤仪宫后將她所看到的告诉皇后。 皇后指尖缓缓划过半个月后生辰宴的详细舆图,轻嘆道:“她性子太过软弱,也有些笨,不知道如何利用自身优势。” 青黛一时没有转过弯来,“自身优势?” 宋美人有什么自身优势? 皇后笑道:“她的那张脸便是优势。” “宋妃自太子府便跟著皇上,她那性子,本宫清楚,皇上也清楚,这也是皇上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她的原因,就连她那夭折的四皇子到最后也没能入了宗室玉碟。” 宋妃的性子太直接,从不会掩饰目的,甚至为了达到目的有些不择手段。 今日是初一,按祖宗规矩,皇上会来陪皇后用膳並留宿在凤仪宫。 皇后亲手盛了一碗参芪鸡汤给萧晏,“皇上,这道参芪燉鸡汤是臣妾特意吩咐御膳房熬製的,里边加了不少温补的食材,慢火细燉了三个时辰,您快趁热尝尝合不合口味?” “皇后有心了。” 左右都是参汤,能变出什么花。 皇后转头问青黛,“本宫吩咐你送到藏冬阁,宋美人可收到了?” “宋美人?”萧晏夹菜的银箸一顿,缓缓侧过头。 皇后温柔笑道:“今日宋美人请安时告假了,宋美人一向懂规矩、知分寸,哪怕是侍寢过后都会坚持来请安。今日肯定难受得受不住才会告假,臣妾担心是半个月前下水救菀儿落下的病根,这才吩咐青黛给宋美人送去一碗参芪鸡汤,里边加了许多温补之物,想来对宋美人的身子也有好处。” 萧晏点头:“皇后有心了。” 皇后低头一笑:“这都是臣妾该做的。” 她能做得已经做了,希望宋美人上道一些吧。 宋霜寧也主动让敬事房撤下了绿头牌。 宋妃也未料到宋霜寧会这么懂事,就此瞒下了掌摑之事,不由得升起几分愧疚。 宋妃將宋霜寧唤过来,等宋霜寧到了又拉著她的手柔声道:“那日是长姐一时失了分寸,实在是心绪不佳才动了手。” 宋霜寧语气温顺无半分怨懟,“长姐说得哪里的话,我从未怪过长姐呀。” 宋妃又温言安抚了几句,递上几瓶上好的消肿祛红的膏药。 回去后,宋霜寧让听雨將膏药放起来。 她坐在梳妆桌前看著依旧红肿的脸,眼里笑意盈盈,若是消肿了,那她岂不是白受痛了。 三四日后,萧晏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一排绿头牌,仍不见宋霜寧的绿头牌,眉峰微蹙,“宋美人的病还没好?” 李福全:“这…奴才也不知。” 萧晏不悦地覷了他一眼:“太医怎么说?” “宋美人並未传太医…”这也是李福全答不上话的原因。 “没有请太医?” 既然病了,为何不请太医?她的身子是娇弱了一些。 左右无心批奏摺了,萧晏起身:“去藏冬阁。” 萧晏脚步轻缓地进了藏冬阁,並未让人通稟,走到门口时听到了殿內主僕二人的对话。 “嘶——有些疼。” “那奴婢轻点,小主,您脸上的伤怕是还要好几日才能恢復。” 脸上的伤? 萧晏驻足凝听片刻,推门而入。 她们主僕二人在梳妆桌前捣拾著什么东西,宋霜寧闻声转头,惊慌失措地瞪圆双眸:“皇上?” 后又意识到什么,立刻侧过头,勾了勾唇,戴上面纱。 萧晏眸色一凝,宋霜寧脸上那道清晰未消的红痕最为触目,那巴掌印仍透著未散的热红,在柔光里格外扎眼。 “嬪妾不知皇上会来,未能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萧晏语气沉了几分:“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宋霜寧颤声道:“嬪妾…嬪妾…不小心撞的。” “宋美人可知道欺君的下场?” 萧晏眯眼看著宋霜寧,有些生气,这女子怎么这么蠢!他都来了,还是要隱瞒。 听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启稟皇上,小主脸上的巴掌是宋妃娘娘打的!那日,皇上赏赐的东西送来,小主立刻挑了好些送去给宋妃娘娘,可宋妃娘娘非但不领情,还说了小主是刻意炫耀,最后还动了手。” “听雨!” “小主,这都四五日了,您的伤还没好,可见宋妃娘娘下手的狠啊。” “別说了,听雨!” “你这宫女比你通透。”说罢,萧晏伸手摘下她的面纱。 当清晰看到她脸上的伤时,萧晏的脸色已然沉得骇人。 宋霜寧眼底蒙著一层水光,怯生生地拽住萧晏的袖子。 “皇上,嬪妾不是故意骗您的,宋妃终究是嬪妾的长姐,嬪妾不愿將事情闹开,扰了皇上的清静。” “嬪妾也怕……怕……” “怕什么?” 宋霜寧咬唇忍住眼泪:“嬪妾怕此事闹大,长姐会更容不下嬪妾了。” 萧晏捏住她下巴:“你是不信朕那日说得话?” 那日的话? ——求朕,朕可护你周全。 “嬪妾当然信,可嬪妾总不能时时依赖著您。嬪妾也不想让皇上为难。” 殿內忽然陷入一片沉静,宋霜寧的心跳加速,皇上会信这番话吗? 萧晏道:“李福全,將上好的膏药取来。” 这张脸瞧著实在赏心悦目,若是因此留下疤痕,岂不是可惜。 “下次要学得聪明些,受了委屈记得找朕。” “那皇上会为嬪妾撑腰吗?” 得寸进尺。 萧晏淡声道:“会。” “呜呜呜。”宋霜寧哭著扑进萧晏的怀里,“呜呜呜嬪妾多谢皇上,这世上,皇上是第二个待嬪妾这么好的人。嬪妾真的好感动、好开心。” “那第一个人是谁?”萧晏也不知道为何他的重点会是在这个上。 “第一个待嬪妾好的是嬪妾的姨娘。” 李福全说,她先前在府里过得並不好,只因她是庶女,常被几个嫡出的兄姐欺负,她父亲和主母又格外偏心,她在府里只能和姨娘相依为命。这般境遇下还能保持善良本心,实在难得。 膏药送来了,萧晏指尖捻起一些,擦在宋霜寧的脸上。 宋霜寧“嘶”一声往后退,娇滴滴地说声“疼”。 “矫情。”虽这么说,但动作也放柔了好些。 怜惜她脸上有伤,萧晏今夜並未让她侍寢,二人分了两床锦被入寢。 睡意正浓、半睡半醒间,萧晏忽然感觉到锦被被扯动,下一刻,一团温软又带著浅浅馨香的身子悄然依偎进他怀里。 “宋霜寧。” “嬪妾冷。”宋霜寧委屈,说著还將她的脚贴到了萧晏的腿上,凉得萧晏一震。 “只此一次。” “嬪妾真是太喜欢皇上了。”宋霜寧高兴地依偎进萧晏怀里。 萧晏微微勾起唇角。 一夜好眠。 第18章 皇后生辰 而宋妃几乎彻夜未眠,一颗心整整悬了整整一夜。即便用了降香香囊,还是失眠。 宋霜寧都撤下绿头牌了,皇上怎么忽然到藏冬阁?宋霜寧会不会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 直到天快亮,她才总算撑不住睡了过去。 被汀兰叫醒时,她才睡了一个时辰,眼下掛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气色瞧著十分憔悴。 汀兰轻声安慰:“娘娘,您实在不必如此忧心,您陪伴皇上身边近五年,宋美人刚入宫不久,皇上对她或许只是一时新鲜罢了。” 宋妃嘆了声气,喃喃道:“最好只是一时新鲜。” 宋霜寧脸颊上掌摑留下的红痕未退,今日依旧称病告假。埋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她丝毫不知,她错过了一场好戏。 请安时,乔美人捂著心口一阵反胃乾呕,皇后传了太医来诊脉才知乔美人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殿內一片譁然,如此算来,正是乔美人第一回侍寢便怀上了龙嗣。满殿嬪妃无不面露艷羡,这般好福气,乔美人还是后宫独一个。 皇后大喜,立刻让人去勤政殿和寿康宫道喜,叮嘱乔美人好好养胎並赏了不少补药,作为后宫之主,皇后可谓是尽职尽责。 容贤妃悄悄敛了神色,失望地摸著肚子,自三年前生下姝儿,肚子便再无动静,明明一直在喝坐胎药…… 皇后让人散了,单独將宋妃留下。 宋妃紧张地问:“皇后娘娘可有什么事吩咐?” 皇后猛地一拍桌案,髮髻上的双凤珠釵隨动作轻轻晃动,流苏上的明珠折射出冷冽的光。 “宋妃,你久居宫中应当知进退,你可知错?” 宋妃立即跪在地上,“娘娘…臣妾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她袖子中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头,宋霜寧装作温顺,还是偷偷告密了! 皇后见状冷笑:“你还装傻,本宫问你是不是掌摑了宋美人?” “娘娘,”宋妃强自镇定,抬眼辩解,“宋美人是臣妾的妹妹,且位份不过美人,臣妾作为她长姐又兼主位,臣妾有权处置……” “那本宫可要问问你了,宋美人做错了何事?” 宋妃被问得一噎,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像样的理由。 皇后目光冰寒如霜,掷地有声:“若不是皇上昨日无意间瞧见她脸上的红痕追问,宋美人怕是要一直替你瞒著!皇上说了,从头至尾,宋美人没说过你一句不是,皇上忙於朝政,便命本宫来处置你!” 她顿了顿,威仪更甚:“本宫罚你禁足颐和宫五日,闭门自省!当月例银扣半!今日这话,本宫只说一次,若再有下次,本宫想,无论是本宫,还是皇上,都不会再对你留情面!” 宋妃咬紧牙关:“臣妾明白了。” “退下吧。” 皇后觉得口乾舌燥,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清茶。 须臾,她道:“宋美人还真的有些本事。” 皇上特地让她处置宋妃,一来是顾念旧情,再给宋妃留些体面,也是看在宋美人的情面上,二来也是不想让宋妃为难宋美人,这份用心良苦,可见皇上对宋美人有几分上心。 当日,皇上便下旨晋升乔美人为乔嬪。 宋霜寧漫不经心地摆弄著梔子花,听著正殿传来的一道接著一道的破碎声。 唇角微勾,漾开一抹浅笑。 才禁足五日,这么快就受不住了?这才哪到哪。 —— 三日后,是皇后的生辰。 今年流民四起,饿殍遍野,皇后不愿铺张,故没有邀请任何皇亲国戚、命妇朝臣,只在畅音阁设家宴,邀宫里嬪妃一聚。 宋霜寧亲手绣制了《百福呈祥图》,即在素色绸缎上以五彩丝绣了一百个不同形態的『福』字。 等宋霜寧带著听雨到畅音阁时,妃嬪们已经来了不少。 宋霜寧献上《百福呈祥图》,声音温婉道:“嬪妾恭贺皇后娘娘生辰吉乐,嬪妾献上微薄之礼,愿皇后娘娘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皇后笑了笑,语气温和:“宋美人有心了,本宫还是头一回见到百福图。”说罢,命人將《百福呈祥图》妥帖收好。 容贤妃送得是一只鎏金点翠步摇,翠玉用得是上好的南海绿翠;淑妃不甘示弱,则献上一对羊脂玉鐲,边缘雕刻著繁杂的缠枝纹,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皇后只淡淡頷首。 等嬪妃们都將生辰礼献上后,殿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皇上驾到!” 眾妃嬪赶忙起身行礼:“臣妾/嬪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萧晏走到主位,伸手扶起皇后,再牵著皇后的手坐下。 “不必多礼。” 宋霜寧吃著玉盘里的葡萄,忽然觉得有一道视线总是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眸,恰好撞见皇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宋霜寧羞涩一笑,慌忙垂下脑袋,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萧晏收回目光,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 皇后生辰,可各个打扮得艷丽,喧宾夺主,偏偏她依旧打扮地素净。 萧晏端起酒杯,微微侧身朝向皇后:“皇后,生辰大吉。” “臣妾多谢皇上。”皇后羞涩笑著端起茶盏与萧晏碰杯。 李福全拍了拍手,四个太监抬著一个盖著红色布的的东西。 皇后下去掀开红色的布,一株赤血珊瑚树映入眼帘,珊瑚色泽殷红如霞,疏密有致,浑然天成。 这株珊瑚树將左右两侧嬪妃的面色都衬得暗淡了。 皇后惊喜:“皇上…” “朕知道你不愿铺张,可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皇后。” 容贤妃听到这句话,苦涩一笑,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臣妾多谢皇上。” 皇后落座,乐师奏曲,舞女翩躚起舞。 没过多久,容贤妃道:“今日这歌舞也太寡淡了,倒一点意思都没有。” 乔嬪抚著肚子,气色红润,闻声立刻附和道:嬪妾也觉得这宴上有些无趣呢,嬪妾记得邱宝林的舞技可是一绝,今日恰逢皇后娘娘生辰这般大喜日子,不如邱宝林献舞一曲,就当为娘娘助兴了? 宋霜寧望向邱宝林,前两日都是邱宝林侍寢,所以才会成为眾矢之的吧。 邱宝林胆小得很,更不敢在这种大场合下独舞,“嬪妾舞技不精,便不嫌丑了。” 第19章 抚琴、惊艷 乔嬪道:“今日可是皇后娘娘的生辰,邱宝林若是执意不跳,岂不是明著对皇后娘娘不敬?” 这般咄咄逼人,不过是借著肚子里那块肉放肆罢了。 宋霜寧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邱宝林,邱宝林双手紧紧攥著裙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怕极了。 宋霜寧縴手漫不经心地剥著葡萄的皮,早在入宫之前,她便听过不少关於乔嬪的传闻。 乔嬪性子跋扈,若是有人稍稍得罪於她,她便会变著法子报復,可在长辈面前,她又会装得恭谨乖巧。京中不少闺阁女子都唾骂过她这两面做派。 皇后有些不悦地看著乔嬪。 左右为难间,邱宝林躬身应下,声音轻细又无奈:“容许嬪妾稍作更衣。” 宋霜寧取出帕子擦拭手里残留的葡萄汁,缓缓起身,恳切地望著主位的皇上和皇后。 “皇上,皇后娘娘,邱宝林独自起舞,未免孤单,嬪妾略通些琴艺,愿为邱宝林伴奏,既不辜负邱宝林曼妙舞姿,也能让皇上和皇后娘娘更赏心。” 邱宝林惊讶地偏头,双目含泪,带著感激之情。 萧晏剑眉微扬,忽的想起那日她说的那句“嬪妾会的可多了”,顿时生出了几分期待的意味。 “好。李福全,去將清弦取来。” 容贤妃闻言猛地抬眼。 清弦是皇上御用之琴,由上好的桐木所制,音色清越,抚之如沐春风,举世无双,从不轻易示人。皇上竟將这般稀世珍品给宋美人弹奏。 “皇上…万一宋美人不慎將琴弄坏了,可怎么得了。”容贤妃语气携著明晃晃的轻视。 萧晏看著宋霜寧:“宋美人既然敢主动自荐,朕相信宋美人。” 宋霜寧闻言羞涩低头:“多谢皇上。” 宋霜寧陪邱宝林去偏殿换舞衣。 这路上,邱宝林紧握著宋霜寧的手,满眼星星:“多谢宋美人愿意为我伴奏,有你,我也不会那么紧张了。” 宋霜寧拍了拍她的手,“不必紧张。你得罪了乔嬪?为何今日指名道姓地要让你跳舞?” 邱宝林懊悔地嘆了声气:“前几日,我的宫女和乔嬪的宫女在內务府起了爭执。” 那日,明明是她的宫女先到的內务府,可乔嬪的宫女却蛮不讲理地抢东西,两人也因此起了些爭执。 谁知乔嬪这般记仇。 两个太监將清弦抬到案上,宋霜寧端坐在琴前,身姿嫻雅,指尖落在琴弦之上,琴音便如清泉淌出,泠泠悦耳。 萧晏一怔,指尖摩挲玉扳指的动作一顿,隨即眸中满是讶然,后是惊艷。 他没有想到的是,宋霜寧的琴艺这般好,在整个后宫中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邱宝林旋身起步,舞步蹁躚,似莲开並蒂。 当眾人都在欣赏邱宝林的舞时,萧晏一直看著凝神抚琴的宋霜寧,忽觉得她有种如往日不同的动人。 容贤妃看著皇上的目光一直落在宋霜寧的身上,攥紧了帕子,她驀地意识到这个身份低微的庶女或许会是她强有力的对手。 琴声停,一舞毕。 萧晏鼓掌:“不错,宋美人的琴声如清泉漱石、玉珠落盘,倒是惊艷。邱宝林的舞也毫不逊色。” 宋霜寧和邱宝林一同谢过皇上的讚扬。 淑妃酸溜溜道:“邱宝林的舞是美,可臣妾觉得宋美人的琴声倒有些喧宾夺主了。” 邱宝林道:“淑妃娘娘此言差矣,若不是有宋美人的琴声相伴,嬪妾也不能跳的这般好。” 宋霜寧一讶,这邱宝林倒真的一点心眼子都没有啊,难道不怕改日淑妃寻她的麻烦? 宋霜寧抬眸望向萧晏,眼里藏著一丝浅怯的光。 她主动提出为邱宝林伴奏,其一是想在皇上面前立下乐於助人又心地善良的形象,方便为以后做坏事洗清嫌疑,其二,时不时展露自己所习得的技能,可激起男人的探寻兴趣。 姨娘的父亲曾是有名的琴馆主人,琴艺冠绝天下,姨娘习得大半真传,她也跟著习得了七八分精髓。 今儿个是皇后生辰,萧晏留宿在了凤仪宫。 翌日,萧晏迫不及待地翻了宋霜寧的牌子。 在去藏冬阁的路上,萧晏坐在御輦上,瞧著天边那轮皎皎明月,脑海中忽然出现她的身影。 萧晏勾起嘴唇,“快点。” “快点。”李福全有些疑惑,往常也是这个速度,难不成是著急见宋美人,他连忙催促抬輦的太监再快点。 等到了,听雨则告知她还在沐浴,李福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將这个宫女拉出去臭骂一顿,敬事房传出消息都多久了,怎么还在沐浴?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皇上的脸色。 嗯? 皇上在笑? 萧晏抬脚往浴房走去。 浴房中的宋霜寧早就听到了谈话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带著天真无邪的模样,抬手泼著水花。 秋禾先发现萧晏,羞赧地垂下头:“奴婢给皇上请安。” 宋霜寧错愕地转过身,“皇上?” 她娇羞地將身子往下潜了一些,“您怎么进来了?” “出去。”萧晏瞟了一眼还傻愣著的秋禾。 “是。”秋禾连忙退下。 萧晏靠在浴桶旁,“怎么才沐浴?” 宋霜寧赧然道:“嬪妾今日午憩睡过了头……” “皇上您出去等一等嬪妾可好?” 望著她白嫩的肌肤,以及水下若隱若现修长的双腿,萧晏滚动喉结,慢条斯理地解下腰带。 “皇上,您是要和嬪妾共浴吗?”宋霜寧小声问。 “是。” 闷骚! 太闷骚了! 一件件衣裳掉落在地上,宋霜寧看著他的胸肌,咽了咽口水。 正花痴时,萧晏已经迈进了浴桶中。 宋霜寧深吸一口气,坐-在萧晏身-上,萧晏眸光一暗,“这么主动?” 非也。 她只是想试一试在up。 这平淡的日子也要玩出些新花样,比如浴房play,下次来个书房play? “你在想什么?”萧晏不满地咬住她锁骨,他格外喜欢她的锁骨。 没一会儿,浴房中传出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 在外伺候的宫人不禁走远了些。 鶯儿快步上前挨著秋禾,献宝似的递上梔子花,眼底闪著笑意:“这朵花好衬秋禾姐姐。” “真的?”秋禾戴到头上。 鶯儿道:“花比人娇,秋禾姐姐生得这么美,哪里输给小主了,说不准哪日被皇上看中了,也能做一位受宠的小主,到时候,秋禾姐姐可別忘了我。” 秋禾瞪她,嘴边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可別胡说。” 第20章 您不能怀疑嬪妾 一个时辰后,宋霜寧又洗了一遍身子,双腿发软先回到寢殿。 萧晏还留在浴房內沐浴,因为方才的沐浴水早就不乾净了……只能重新清洗一遍。 宋霜寧看著秋禾和鶯儿一同进浴房內打理,唇边噙著一丝玩味的笑。 鶯儿不敢多留,麻利地抱起脏衣物便退了出去,朝宋霜寧微微点头。 秋禾故意放慢动作,留在原地假意收拾,目光不自觉瞟向皇上精壮的躯体上,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花比人娇,秋禾姐姐生得这么美,哪里输给小主了,说不准哪日被皇上看中了,也能做一位受宠的小主,到时候,秋禾姐姐可別忘了我。” 李福全捧著寢衣走进浴房,秋禾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头的躁动,对李福全道:“李总管,这等琐事哪用劳烦您,不如让奴婢来伺候皇上更衣吧。” 话刚落,萧晏睁开双眼,眼里没有半分温度:“拖出去。” 秋禾的脸色霎时间变白,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地上。 “皇上饶命。” 李福全对门外的两个宫女抬了抬下巴。 宋霜寧看著秋禾从浴房中被拖了出来,她故作惊讶地问道:“秋禾?”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秋禾不断磕头:“小主,您救救奴婢啊。” 萧晏换上寢衣出来,声音冰寒刺骨,“你还有脸求你主子。” 李福全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雨盯著秋禾头上的梔子花,指著秋禾的脑袋道:“小主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狼心狗肺!” 宋霜寧捂著心口,嘴唇颤抖,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 “秋禾,你怎么能……” “废话什么,拖下去杖毙。” “小主救救奴婢,小主——皇上——” 秋禾被拖拽到殿外,当著所有宫人的面被杖打,棍棒落下的声音一道接著一道清晰传进殿內。 萧晏不止一次发现这个宫女藏著別的心思,但每次来都发现这宫女还在,本想看看宋霜寧何时能发现她的心思。 今日实在忍不了便出手处决了她。 宋霜寧福身:“是嬪妾没能管教好下人,还请皇上恕罪。” 萧晏盯著她,“你当真没有发现这宫女的心思。” 究竟是真的不知还是本就有意让这宫女上位。 宋霜寧委屈地撇唇,哽咽道:“嬪妾当真不知,嬪妾若是知道定会將她调到殿外伺候。” 只是调到殿外伺候?萧晏实在觉得这女子有时太过良善了,若换做其他人早就將这宫女暗中处决了吧。 “皇上,您不能怀疑嬪妾。”宋霜寧上前拉住萧晏的手,委屈巴巴地盯著他。 是『不能怀疑嬪妾』,而不是『怎么能怀疑嬪妾』,这两者只差了几个字,可其中的意思差得可多了。 她是在控诉自己。 萧晏眉梢带俏,带著玩味。 “嬪妾对您的心日月可鑑!嬪妾怎么捨得將您推出去?” 说起这些甜腻的情话倒是一点都不知羞。 萧晏將她揽到怀里,捏著她脸:“脸皮真厚。” 宋霜寧娇娇地“哼”了一声,“嬪妾以后不说了。” 发生了这种事,萧晏也没了旖旎的心思。 二人相拥入寢。 至於为什么是相拥,那是萧晏忽然觉得怀里少了一个人不习惯,將宋霜寧抱过来的。 …… 殿外,秋禾的尸首被草蓆捲起来抬了出去。 鶯儿和另一个宫女低声说道:“我之前还瞧见秋禾总往正殿跑……” 李福全恰好听到这句话。 藏冬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正殿也听到了,汀兰焦急地跑到殿內:“娘娘出事了!” “这么著急忙慌的,何事?” 汀兰道:“秋禾被杖毙了。” “什么!” “听说秋禾勾引皇上,皇上一怒之下便將她杖毙了。” 宋妃气得將手里的针线篓扔了出去,“贱婢,一条贱命,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立刻给父亲写信,將那个贱婢的父母都给本宫杀了,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本宫瞧著就想作呕。” “是。”汀兰知道宋妃在气头上没敢多说其他的。 第二日,李福全便將昨夜听到的那句话和萧晏说。 萧晏道:“她太单纯了,身边养了一只狼都不知道。吩咐內务府给藏冬阁的宫人全部换一批,挑一些踏实本分、做事认真的送去。別再出现昨夜的事了。” 李福全连忙应下。 藏冬阁只有这一个秋禾是宋妃的人?这可不一定,所以皇上才將藏冬阁的宫人全部换了一批。 午后,內务府副总管亲自將宫人带来,脸上堆满討好的笑容:“小主,奴才奉皇上的旨意,特地挑了些机灵的送来。” 意外收穫! 她本来有些头疼,没有可用之人。这不,解决了。 宋霜寧笑道:“好。辛苦了。” 副总管继续道:“奴才还需要带走原先的那几个。” 宋霜寧道:“听雨说小荷和鶯儿行事还算认真,我想留下她们两个人,可以吗。” “这自然可以。” 小荷还有用处。 除了鶯儿和小菏的剩余几人全部被带走。 既然是皇上下旨送来的,那也可以不用敲打,宋霜寧指了指站在最后的那太监,“你与鶯儿进来。我有话与你们说。” “殿內只有听雨一人忙不过来,往后鶯儿就在殿內伺候,鶯儿这个名字不好听,往后你就叫听露。” 鶯儿霎时间红了眼圈,虽说只是改了名,却好像是在和往日不幸的日子道別。 “谢过小主。” 除了两个能信得过的贴身得力助手外,宋霜寧还需要一个能飞会武的太监,这个太监最高最壮,看著有些本事。 “你有何才艺?” “奴才会爬树…奴才还略懂拳脚功夫…” 宋霜寧惊讶:“爬树?” 他道:“小主数三个数,奴才便能爬到树上。” 宋霜寧认可地点头:“不错啊。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小狗子。” 宋霜寧:“……”她这是闯入动物世界了吗?一个鶯儿,一个小狗子。 “你也改个名字,便叫…全禄。” “奴才谢过小主。”小狗子,不,全禄开心地不得了。 第21章 瞧不起 日头朗照,风轻云淡,阳光铺洒下来,带著暖融融的光。 在现代宋霜寧就是个宅女,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门的,来到这里后也是如此,架不住听雨的软磨硬泡,总算愿意出门走走。 可谁知,刚到御花园便遇到了乔嬪。 宋霜寧心里顿时添了几分烦闷,乔嬪的身孕不满三个月,正是该静养的时候,总四处乱走做什么,也不怕一个不小心孩子没了? 她正打算换个地方,身后却传来一声唤,乔嬪身边的顾宝林眼尖地看到了她。 顾宝林也是新入宫的,可一晃两个月过去了,还没有侍寢过,想来也是著急了,整日跟在乔嬪的屁股后面乱晃。 乔嬪笑吟吟:“宋美人怎么不过来?” 早知道出门前先看看黄历了。 宋霜寧挤出笑容,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给乔嬪请安。” 乔嬪本就瞧不上宋霜寧,同批入宫的六个新人中,偏偏宋霜寧侍寢次数最多,最得皇上的恩宠,这已让她的心里很不痛快了。 更別提上次皇后生辰宴的事了,宋霜寧和邱宝林联合起来摆明是故意气她的。 “宋美人上次抚琴,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先前听闻你姨娘接手了家中留下的琴馆。” “是,乔嬪知道的事还挺多的。”宋霜寧半带打趣道。 乔嬪不屑地哼了一声,“要我说,这琴馆主人只是听著体面,说白了,与拋头露面的卖艺女子又有何区別。” 顾宝林跟著出言讽刺:“誒,宋美人的姨娘或许只卖艺不卖身呢。” 乔嬪轻笑一声:“这话又说回来了,倒也不全是坏处,就像是宋美人不就学到姨娘的几分本事了?” 宋霜寧眼里露出抹危险的光,她本不想主动害人,可有些人尖酸刻薄,嘴巴又欠,偏偏又去言语得罪她最在意之人,触犯她的底线。 她笑意淡淡却不见怯色,“我姨娘以琴为友,凭一身绝技立馆授艺,清雅自持,挣的是乾乾净净的声名与尊重。我姨娘凭本事立身,各有各的活法,也各有的体面。我愚钝,只学了姨娘三分皮毛。” 乔嬪被她的这席话呛得说不出话来。 “宋美人未免也太伶牙俐齿了些,我可没那个意思。” “淑妃娘娘到——” “嬪妾给淑妃娘娘请安。” 淑妃斜愣愣瞥了眼乔嬪,高挽的凌云髻上斜插著赤金点翠步摇,珠串垂落,抬手间便叮咚作响。 “本宫方才听到乔嬪是说琴馆主人『与拋头露面的卖艺女子』並无不同?” 乔嬪心里咯噔了声,不明白淑妃好端端得怎么提到了这个,忽然想起淑妃弹得一手好琵琶。 “淑妃娘娘琵琶绝技名动京城,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望其项背的。” “你瞧不起任何一个凭真本事立足的女子,又怎会真心觉得本宫的琵琶绝技名动京城?” 淑妃步步紧逼,她今儿就是来御花园赏赏花,没成想碰巧听见了乔嬪和宋美人的对话。 这话可真戳她心窝子。 她是地方刺史的女儿,没什么显赫家世,全靠一手好琵琶技艺撑场面。打从被皇上从江南带回太子府,后来又进了宫,就总被人背地里说“上不得台面”。 太后瞧不起她,容贤妃也瞧不起她……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凭真本事立足,这哪儿错了? 宋霜寧目光掠过乔嬪和顾宝林,“想来世人真正看重的是不卑不亢和真才实学。说三道四、指手画脚此等格局狭隘之人才是失了体面。” “你…”乔嬪不满地瞪著宋霜寧。 淑妃不耐烦:“够了,乔嬪若是没事干,倒不如回去安安稳稳地养胎,才是正经事。” 乔嬪哪怕不甘也只得应下,“嬪妾告退。” 顾宝林的头缩得像鵪鶉般跟在乔嬪身后走了。 等这两人走后,宋霜寧也告退了。 “慢著,”淑妃叫住她,“你別自作多情,本宫今日不是在帮你。本宫依旧不喜欢你。” 宋霜寧想起一句话,你的喜欢值几个钱? 她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嬪妾明白的。” 又过去半个月,这半个月皇上只进了六次后宫,其中两次是去了宋霜寧那里。 宋妃近来有些焦躁,宋霜寧进宫已满三个月,分到的宠爱也不少,可肚子始终没有动静,一晃,乔嬪都快要坐稳了胎。 宋妃思来想去,终究按捺不住,她特地將宋霜寧唤到正殿,让曾太医当面为她把脉,曾太医收了她的银子替她办事。 她心里暗自嘀咕:可千万別是身子有何不妥,很快,她又推翻了这个猜测,若是身子不妥早在初选时就被筛下了。 宋霜寧知道宋妃等不及了,笑了一声,早在进宫之前,她就让姨娘给她寻了避孕的药丸,没这么容易怀上身孕。 曾太医私下与宋妃道:“宋美人底子略薄,体质偏虚。故而受孕之事,怕是要多费些时日。” 宋妃当即吩咐曾太医:“既如此,你便以本宫妹妹身子虚弱为由,擬一副温补身子的良方,记得,不必顾忌药性温和,药效不妨足些。” 曾太医一讶,“微臣遵旨。” 待曾太医下去后,汀兰给宋妃按著肩颈,道:“容贤妃娘娘和淑妃娘娘恩宠都多,可容贤妃娘娘诞下二公主后,一直未能有孕,淑妃娘娘也一直未能怀上身孕,宋美人才进宫三个月,娘娘何必如此著急呢。” “你不懂。”说完这句话,宋妃摇摇头。 她怕再拖下去,皇上对宋霜寧的宠爱越来越多,日子久了,位份必是水涨船高。 到那时,宋霜寧手握更高位份、更重权柄,哪里还会听自己的摆布?从二品便能自己抚养龙嗣了,那她精心布置这一切又有何意义,岂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 更何况,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她不想让宋霜寧那贱蹄子继续魅惑皇上,皇上每每留宿藏冬阁,她几乎都是一夜未眠到天明。 第22章 乔嬪见红 翌日,宋霜寧去正殿给宋妃请安。 宋妃拉著她的手,温言细语道:“霜寧。本宫瞧你身子实在单薄,本宫已经吩咐太医院擬了温补的方子,你每日按时服下,好好调理身子。” 宋霜寧闻言,连忙温顺地屈膝:“多谢长姐关怀,霜寧一定每日按时服下。” 宋妃笑著点点头,很满意她的温顺。 在去请安的路上,宋霜寧一双清澈如溪的双眸扫过乔嬪,脸上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 等从凤仪宫回来后,御药房便將煎好的药送来了。 药碗刚掀开,一股又冲又浊的药味衝出,钻得满屋子都是苦味。 黑褐色的药汁还冒著热气,宋霜寧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碗,压低声音:“让全禄去查一查这药方,注意別叫人发现了。” 听露道了声“是”。 隨后,听露端著乾乾净净的碗出去,特地在小荷面前走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全禄查到药方,回来后立刻去告诉了宋霜寧。 “小主,这幅药方里分別有当归四钱、熟地黄五钱、白芍四钱、川穹一钱、党参三钱……” 宋霜寧:“这么快?” “御药房里有奴才熟悉之人。”全禄嘿嘿傻笑。 “对了,小主,”全禄有些担忧道:“他告诉奴才说这副药方用药很足,並不算温和,恐怕未必能起到好效果。” “我知道了。”宋霜寧撑著下巴,眺望窗外。 看来宋妃很著急嘛。 降香一钱。 降香,恰好有调理气血和安神助眠之效。而她记得每每去宋妃的殿中都能闻到淡淡的降香香味。 这不就巧了! 近来天气日渐回暖,白日里已添了几分燥热,再过些时日,等入了盛夏,热浪来袭,怕是难有寧日了。 几日后凤仪宫例行请安。 嬪妃们正在閒谈,说著一月后前往行宫避暑的琐事。 “也不知今年都会有谁能跟著一块儿去。” 叶婕妤的话音刚落,殿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只见乔嬪脸色煞白如纸,双手死死捂著小腹,断断续续地苦寒著:“我的肚子…好痛…” 乔嬪痛苦地瘫倒在地,这一幕嚇坏了正閒谈的妃嬪们。 皇后从偏殿出来,眸中掠过一丝厉色,当即沉声吩咐道:“快去请太医,快,將乔嬪抬到偏殿!” 宫女扶起乔嬪时,乔嬪她的裙摆下摆也留下了一片暗红,身下的地面已洇开了一片刺目的血渍。 “血!”有嬪妃惊呼。 皇后面色一沉:“发生了何事,乔嬪怎么好端端地见了红?” 容贤妃一副无所谓模样道:“皇后娘娘,咱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乔嬪是忽然之间喊疼的。” 她倒不希望乔嬪的孩子能顺利出生,毕竟若是个皇子,多半会过继给皇后。 皇后闪过一抹冷光:“今日谁都不能先走。” 言罢,她甩动裙摆去偏殿看望乔嬪。 一刻钟后,太医赶到,三指轻搭在乔嬪的腕间,须臾,脸色骤变,抬头急声吩咐:“快!立刻去煎一碗浓浓的安胎药来,一刻都耽搁不得。” 隨后,他转身向皇后回稟:“启稟皇后娘娘,乔嬪脉象不稳,胎气大动,是服用了寒凉之物,才会腹痛见红。” “寒凉之物?”皇后冷声呵斥,“乔嬪有了身孕,你们这些作为下人的难道还由著她乱吃?” 乔嬪的贴身宫女画溪忙道:“回皇后娘娘,我家主子有孕后,十分谨慎,这一定是有人故意谋害啊!” 皇后厉声吩咐:“青黛,你带著人即刻去乔嬪的宫中彻查,但凡饮食、汤药、日常用物,一律认真查验。” 乔嬪喝下安胎药后情况好转。 半个时辰后,青黛带著宫人们回来復命,“娘娘,奴婢派人仔细检查过乔嬪宫中器物等等,並无不妥。” 画溪道:“奴婢想起来了,小主来请安前刚喝了安胎药。” 太医当即上前,接过宫人捧著的药碗与药渣,先用银簪拨弄碗中剩余药汁,又捻起药渣细细嗅闻、翻看。 不多时便神色一凛,转身向皇后拱手:“娘娘,这安胎药確有问题!药渣中混了不该有的降香碎末,正是此物动了乔嬪胎气! “传本宫口諭。去內务府和太医院调阅档案,核对近期所有领过降香香料以及降香这味药的。” …… 一个时辰后,还在正殿的妃嬪都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皇后的凤袍扫过地面,神色复杂:“容贤妃、宋妃、宋美人留下,其余人都退下。” 其他妃嬪露出好奇的神色,难不成乔嬪出事与她们三人有关? 容贤妃皱眉:“皇后娘娘为何要將臣妾三人留下。” 皇后凝声道:“乔嬪的安胎药掺了降香,险些小產,而近期,只有你们三人拿过降香。” 容贤妃不满地轻哼一声,“臣妾自诞下二公主后,一直靠降香调理气血、安神养身,药方从未更改过半分,太医院的太医与御药房的掌事皆可作证。” 宋霜寧黛眉微蹙,脸上浮起一丝茫然,满是不解:“皇后娘娘,嬪妾记得嬪妾並未用过降香。” “你近几日喝得温补药方中其中一味药就是降香。”皇后对她道。 宋霜寧眼神里透著几分困惑:“嬪妾並不知情。” 而宋妃的后背骤然浮出一层冷汗。 宋霜寧不知道药方,宋霜寧自然不知情。 而她时常失眠,殿中便掛了降香香囊助眠安寢。 宋妃心想:宋霜寧的药方是她让曾太医擬的,应当不会是宋霜寧。更不可能是她,难不成是容贤妃? 宋妃道:“这半年,臣妾也一直用降香助神安眠。” 皇后正想开口说话,殿外的太监高声喊:“皇上驾到——” 几人连忙行礼请安。 萧晏沉著脸进来:“乔嬪如何了?” “乔嬪腹中龙嗣保住了,可太医说接下来的半个月乔嬪都要臥床静养。” 萧晏目光扫过阶下三人,当看到宋霜寧时闪过一丝惊讶。 “查得如何了?” 皇后语气含著愧疚,微微福身:“臣妾没用,目前只知道乔嬪的安胎药掺了降香,而近期只有三位妹妹领过降香,但……” 话还未说完,容贤妃便急切地打断,委屈开口:“皇上,您是知道的,臣妾自诞下菀儿后,身子亏虚,一直在喝药调理气血,药方里一直有降香这味药。” 容贤妃她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委屈巴巴的。 第23章 嬪妾不会要死了吧 萧晏目光落在容贤妃身上,淡淡开口:“朕知道。” 继而侧头看向皇后:“御药房负责乔嬪安胎药的带去审问了吗?” 皇后点了点头:“臣妾已经將著手乔嬪安胎药的太医和煎药太监都送去了慎刑司。” 萧晏脸色沉凝,思忖后道:“此事未查个水落石出之前,你们三人一律禁足在宫中。” 容贤妃惊讶:“皇上!” 此事与她无关,为何也要將她禁足,这还是她跟皇上这么多年,难道皇上还不知道她的为人吗? 而且这是她头一遭被禁足,旁人指不定会怎么议论她、看她的笑话。 宋氏这对姐妹花,一定不无辜! 萧晏抬眸看她,冷声道:“羡寧,事关龙嗣和公道,不得胡闹。” 容贤妃心里头憋闷得慌,敢怒不敢言,“臣妾遵旨。” 萧晏看向宋妃和宋霜寧。 宋妃微微屈膝:“臣妾遵旨。” 宋霜寧紧隨其后道:“嬪妾遵旨。” 萧晏頷首:“御前还有事,朕就先回去了。余下的事就交给皇后了。” 皇后闻言端庄地行了一礼:“臣妾恭送皇上。” 回去的路上,一片安静, 宋妃坐在轿輦上一直在想到底会是谁,而宋霜寧的心中已然翻涌开来:皇上最终会如何处置宋妃? 她越想,心底便越是按捺不住地期待。 此事从头到尾皆是她暗中布的局。全禄与御药房太监来福本是同乡,早年落魄时曾受来福周济,两人私下往来从不敢声张,恰成了她手里最稳妥的暗线。她算准来福要给久病的老母凑汤药钱,只让全禄递过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只嘱他让来福在乔美人的安胎药里,每日添上指甲盖大小的降香。 量少,短期查不出胎象异动,只够慢慢损了根基。 而后,她没直接把宋妃的首饰送去煎药太监的房中,而是让心腹扮作宫中採买,趁夜將那支嵌珠釵混进了煎药太监换洗的衣物包袱里。 至於那五十两银子,也不是直白放置,而是熔铸成了几块不起眼的碎银,散落在煎药太监值夜的炭盆边,像是他私下贪墨后,没来得及收好的赃款。 如此一来,铁证“確凿”,宋妃百口莫辩。 至於她嘛,当然是当做全然不知情了,她的调理药方是宋妃与曾太医经手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睚眥必报,坏得很。 先前她那顽劣的弟弟,故意用弹弓砸伤了她的腿,她面上没露半分怨懟,次日便不动声色地在弟弟的水里加了泻药,让他兜不住屎,在眾人面前狼狈不堪。 嫡妹冷言嘲讽她是『和苏姨娘一样上不得台面』。她垂著眸,没辩解半句。当晚,她便在嫡妹惯用的香膏里,悄悄加了些会引发红疹的花粉末。涂抹后,嫡妹脸上、脖颈起了一片细密的红疹子,又痒又疼,连著七八日都不曾出门。 这只是给乔嬪的一个小小的警告。 若还有下一次,她就不能保证只是胎位不稳了。 夜色渐浓,月上眉梢。 李福全將一盏温茶放到御案上,垂首躬身道:“皇上,全部都查清了。” “煎药太监任凭如何审问,始终不认喊冤,可从他的房里搜出了五十两银子和首饰,经核对,首饰是…宋妃娘娘的。” “宋美人喝的药是曾太医开得药方,曾太医也招了,宋妃指使他开药方,用药要峻猛,且宋美人对此確实不知情。” 萧晏指尖叩案,淡声道:“身为皇家太医,反倒为嬪妃行事,处决了。另外,传朕旨意,宋妃德行有亏,降为充仪,禁足三个月。” 传旨下去时,宋妃怔愣在原地,满是疑惑,“李总管,这…此事与我无关啊。” “娘娘,证据都已经找到。”说完这句话,李福全就告退了。 “证据?本宫毫不知情,哪来的证据。” “不行,本宫要见皇上。” 汀兰拦著她:“娘娘,禁足期间您不能出去。” 宋充仪无力地坐在榻上:“汀兰,本宫是被陷害了吗?容贤妃?宋霜寧。” 汀兰道:“方才宋小主隔著门让奴婢转告您,她会努力找到真相,还您清白的。” 宋充仪不屑地笑了下:“她?一个美人,哪怕是找到真相,又能做什么。你找机会找人告诉她,让她安分守己,可別丟了性命。你告诉她,本宫出去后自会找到真相。” 汀兰道了声“是”。 既然真相大白,容贤妃和宋霜寧的禁足也就解了。 当晚,萧晏就翻了宋霜寧的牌子。 宋霜寧细细梳妆打扮了一番,皇上本就疑心病重,虽说已经做出了处决,可她这事做得也並不算十全十美,保不齐皇上也会怀疑到她身上。 她得小心应对。 还在画眉,殿外就响起通报声。 宋霜寧隨便画了两笔,连忙出去迎接。 她满脸笑意:“嬪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萧晏牵著她的手起来。 萧晏没忍住揉了揉她笑吟吟的脸:“今日怕吗?” 宋霜寧摇摇头:“嬪妾不怕,嬪妾没有做过自然不怕。” 萧晏语气隨意,却带著怀疑:“朕听闻前几日你与乔嬪在御花园起了爭执?” 宋霜寧心想皇上还是起了疑心。 “皇上又怀疑嬪妾。” 这个『又』字让萧晏挑了挑眉,从没人敢和他这么说话。 他没有否认,执著茶盖刮去浮沫。 宋霜寧自顾自地说道:“是,那日乔嬪在御花园说与嬪妾的姨娘拋头露面的卖艺女子一样,嬪妾只是反驳,嬪妾的姨娘凭本事立身,挣的是乾乾净净的声名与尊重。皇上觉得嬪妾与她起了爭执便是嬪妾做的?” 萧晏终於抬眸,她正泪眼朦朧地望著自己,泪珠顺著眼角滚落,打湿了衣襟。 她受了委屈为何不和他说? “自小到大,有多少人瞧不起嬪妾,瞧不起嬪妾的姨娘,难不成嬪妾都要出手害人?” 说完这句话,宋霜寧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话中颇有些赌气的意思。 萧晏放下茶盏:“朕只是隨口一问。” 宋霜寧蹲在萧晏的身边,泪水顺著下頜低落,她抽噎道:“您不能这样,任何人都可以怀疑嬪妾,偏偏您不行。” 隨后抓起萧晏的手,將脸埋在他的手心里,语气淒切:“您是嬪妾在宫里唯一的依靠,也是嬪妾最在意的人,您来了,嬪妾很高兴很高兴,可是您一来便怀疑质问嬪妾,嬪妾的心都要碎了。” 您是嬪妾在宫里唯一的依靠,也是嬪妾最在意的人。 在她的心中,他真的这么重要吗? 泪水滑落在他的手心,很烫,他心里本是存著怀疑的,李福全与他说前些时日,宋霜寧和乔嬪先前在御花园有过几句口角,偏她的药方中又有降香这味药。 可她並不知情,这药方是宋充仪命曾太医开的,这味降香说不准也是宋充仪让太医加进去的。 望著宋霜寧泪眼婆娑的模样,心里顿时生了几分懊悔,她这般善良温顺,不应该怀疑她的。 萧晏將她扯到怀里,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好了,莫要哭了,是朕说错话了。” 宋霜寧停下抽泣,但仍有些哽咽:“嬪妾相信也不是嬪妾姐姐做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说著说著,她忽然觉得鼻尖一热,殷红的血珠流下。 萧晏眼疾手快地稳稳托住她下巴,让她仰著头。 “李福全,快去请太医。” 宋霜寧抓住萧晏的衣襟,泪水又忍不住落下:“皇上,嬪妾不会是要死了吧。” “胡说什么。” ——— 【题外话】 想问一下大家会觉得霜寧很坏很恶毒吗?收集一下大家的看法~ 第24章 口脂痕跡 张太医气喘吁吁地赶来,抬眼见宋美人正坐在皇上腿上,立刻低下了头。 进宫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皇上和哪一位嬪妃这么亲密。 正要跪下请安时,萧晏一记眼光过去,焦躁地开口:“磨蹭什么,过来把脉。” “她忽然流鼻血。”萧晏言简意賅道。 宋霜寧的鼻血已经止住了,帕子上沾满了血跡。 张太医凝神把脉:“回小主,小主体质虚弱,这是虚不受补之症。小主是不是喝了大补的药?” “啊?”听雨后怕地开口:“宋妃…不,宋充仪娘娘说得明明是给小主开了温补的方子啊。” 提到大补二字,萧晏就都想起来了。李福全说过,宋妃指使太医开药方,用药要峻猛,而宋霜寧对此不知情。 “哎,”张太医摇头,语气凝重:“正是因为小主先前所用方子滋补过盛,才鼻衄之象,若是再服用这般峻补的药,恐怕伤腑根基,酿成大错啊。” 闻言,宋霜寧往萧晏的怀里拱了拱,整个人蜷得更紧,声音哽咽:“皇上,嬪妾害怕。” 萧晏则对宋充仪的耐心已然消磨殆尽,这人啊,最可怕得不是坏,而是蠢,蠢而不自知。 这般急功近利,愚不可及。 怀里女子还在不断抽噎。 萧晏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別怕。” 张太医始终垂著头,暗暗想:这位宋主子可真是受宠啊,若是能在宋主子面前多尽些心力,或许也能沾光得皇上几分青眼? “既如此,该当如何。” 张太医道:“臣需先为小主滋阴降火、疏导鬱热,待鼻衄止、內火平后,再换温和补益之方,循序渐进调养气血。切记此后不可再用峻补之品,近日饮食亦需清淡,忌辛辣温补之物,方能护得小主根本。” 萧晏道:“宋美人的身子就交给你了。” “微臣遵旨!” 萧晏摆了摆手,殿內一若干人全部退下,只余下萧晏和宋霜寧二人。 “皇上,长姐不会想害嬪妾的……” “你难道不恨她吗?” 萧晏凝眸逼视著她,目光如炬,似是要透过表象探究她最真实的一面。 而宋霜寧半点不惧,无半点心虚闪躲,一双眸子依旧澄澈无垢又真挚。 “谈不上多恨,心底却著实藏著几分怨懟。可终究血脉相连,她始终是嬪妾的长姐,血脉之情断不了。嬪妾进宫后,长姐待嬪妾不错。”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是姨娘自小告诉嬪妾的。” 萧晏有一瞬间的恍惚。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细细想来,她被淑妃针对,被容贤妃罚跪,被她长姐掌摑,种种苦涩都不曾和他提及。 她是他见过最善良、也是最傻的女子了。 宋霜寧眼里含泪,攥住萧晏的大手:“皇上曾许诺过嬪妾会护佑嬪妾的周全,或许是有了您的庇护,让嬪妾的心胸更开阔了。” 萧晏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指腹带著薄茧,蹭的她肌肤有些疼,宋霜寧眉眼弯弯地往他掌心蹭了蹭,眼底盛著笑意。 “寧寧。” 宋霜寧一怔,“皇上,您唤嬪妾什么?” “寧寧。”萧晏的吻落在她的脸上。 宋霜寧欣喜地抱住他的脖颈,“嬪妾好喜欢皇上,皇上以后都这么唤嬪妾可好?” “好。” 萧晏吻著她修长又白皙的脖颈,慢慢的,宋霜寧脸上一片潮红。 殿內气氛旖旎。 正打算下一步时,李福全煞风景的声音响起。 “皇上,容贤妃娘娘发起了高热,您可要去瞧瞧?” 宋霜寧咬唇拉好被萧晏拽下的薄衫,萧晏眼中情慾褪去,抵著她的肩膀粗喘著气。 “皇上,您还是先去瞧瞧容贤妃娘娘吧。” 再抬头,萧晏已恢復往常清冷模样。 “若是朕走了,寧寧可会不高兴?” 宋霜寧低头整理著他有些凌乱的衣襟,柔柔道:“容贤妃娘娘病了,嬪妾若是不让皇上过去,那嬪妾太坏了。只要皇上心里念著嬪妾,嬪妾就很高兴了。” 她倒是大气,也很可爱。 萧晏弯了弯唇角:“明日朕再来看你。” “皇上去吧。” 宋霜寧踮起脚尖,先是在他唇角轻啄一下,而后又在他侧脸亲了一下,亲的很重,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啵”的一声格外清晰。 宋霜寧害羞地低下头,双手绞著帕子。 萧晏眼里笑意更浓,揉了揉她脑袋。 宋霜寧笑了一声,皇上的脸上留下了一点肉色口脂,月黑风高的,李福全他们最好眼瞎一点没看到! “去昭阳宫吧。”等上了御輦,萧晏笑意消失,隨之而来的是烦躁。 太医说,容贤妃是不慎感了风寒,邪入体內才引起了高热。 容贤妃虚弱地靠在床榻上,见皇上进来,打算下床行礼。萧晏快步过去,制止了她:“既然病了,就別乱动。” “多谢皇上。”容贤妃刚抬头便见到萧晏他脸颊与唇角沾著些许肉色口脂,痕跡浅淡。 她霎时间失去所有力气,“皇上,您的脸。” “怎么了?” 容贤妃紧咬著牙:“夏云,將铜镜搬来给皇上瞧瞧。” 铜镜搬来,萧晏便见到自己的侧脸与唇角沾了一点淡淡的口脂,曖昧旖旎。 但若不仔细瞧,瞧不出来。 萧晏脸黑了黑,淡定地拿著帕子擦去。 那小傻子是忘了自己涂了口脂?沾到他脸上,为何不提醒他? 存心的? 还有李福全是瞎了吗? “不小心蹭到的。” 从前恩爱时,皇上说他不喜欢亲吻,所以她从不敢主动去触碰皇上逆鳞。 她不行,其他女子就行?! 嫉妒將她的理智推翻,容贤妃冷笑:“臣妾这病来得真是不巧啊,误了皇上的兴致,误了皇上的好事!” 语气阴阳怪气。 “容贤妃。”萧晏警告地抬眼。 容贤妃赌气地转身背对著萧晏:“皇上不必在这儿陪臣妾了,臣妾也不缠著皇上了,皇上您还是去陪陪您心仪的人吧。” 萧晏没有犹豫,起身离开。 容贤妃震惊地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皇上就真的这样走了。 她明明说的是气话,皇上连哄都不哄她一句! 萧晏阴沉著脸回到紫宸殿。 一边是温柔善解人意,一边是步步紧逼。萧晏心里本就烦,更不会低头哄人。 “李福全,二十大板,现在就去。” “啊?”李福全懵了。 他又做错了什么? “眼睛不要了可以戳瞎。” “嗻。”李福全更不解了,委屈巴巴地下去领罚。 还有那女子,明日再惩罚她。 第25章 惊雷,害怕! 次日,萧晏將宋霜寧叫到御前伺候笔墨。 刚到勤政殿,宋霜寧就瞧见李福全扶著屁股,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她跟前。 李福全諂笑道:“小主,您来了!” “李总管,这是怎么了?” 李福全苦著脸嘆道:“回美人的话,奴才惹皇上生气了,皇上昨夜对奴才说『眼睛不想要就戳瞎』,皇上罚了奴才二十大板,奴才到现在也没摸清缘由。” 宋霜寧偷偷笑了下,看来皇上发现了,今日叫她兴师问罪来了。 李福全疼得齜牙咧嘴的,“美人快进去吧。” “嗯。”宋霜寧心虚地进殿,等下次多 给李福全一点赏钱。 她款款进殿,偷偷瞄了眼正上方的面如冰霜的萧晏,弯了弯唇角:“嬪妾给皇上请安。” 一秒,两秒……好一会儿过去了,皇上还是没叫她起来。 她只好又脆生生地说了一遍:“嬪妾给皇上请安。” 这回,萧晏总算肯应声了,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冰冰的:“起来吧。” “过来。” 宋霜寧笑盈盈地走过去。 萧晏抬起眼帘,指著左侧的犄角旮旯,“过去,面壁思过。” “啊?” 罚站?她都多少年没被罚站了,她好像可怜的小学生。 宋霜寧委屈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皇上。” “看来宋美人还是更想打手心。”萧晏冷漠地扯回袖子。 打手心?想想就可怕。还是罚站吧。 宋霜寧委屈兮兮地走到角落里面壁思过。 萧晏瞟了一眼角落里乖乖站著的女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低头继续专心批起了奏摺。 罚站得时间久了,宋霜寧腰酸腿疼地抬了抬脚。 “站好。” 宋霜寧蔫蔫的转头看著萧晏,“皇上,嬪妾腿疼。” 萧晏低哼:“那就过来。” 宋霜寧过去假装腿软扑到了萧晏怀里,还一脸委屈地说:“嬪妾不是故意的,嬪妾腿软。” 萧晏没有拆穿她,揉著她膝盖:“知错了吗。” “嬪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再装?”萧晏在她屁股上用力拍了一下。 “啪”得一声。 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她的屁股。 宋霜寧顿感羞耻地埋下头:“嬪妾想提醒您时,您已经出去了,嬪妾以为李总管能看到的…” 萧晏抬起她下巴,“你那点小心机以为朕看不出?” 宋霜寧嘟囔:“容贤妃娘娘请走您,嬪妾不高兴。” “那你就要她不高兴?” “你傻不傻?如此一来,容贤妃只会更记恨你。”萧晏语气一沉。 倒不是真的要怪罪她,只是她太单纯,那点小心思摆在明面上,一眼就被人看穿,这般不设防是要吃亏的。 宋霜寧像是被他的语气嚇哭,吸了吸鼻子,鼻尖泛红得格外惹人怜。 她哽咽:“嬪妾知错了,下次不会了。” 萧晏无奈地揉了揉她脑袋:“寧寧,朕是为了你好,今日的话都记下了吗。” “嬪妾记下了。” “行了,去洗把脸。” 外边的天早就变了,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天边,遮得白日如夜,忽得一声惊雷轰然炸响,震得窗欞都微微发颤。 宋霜寧被惊雷嚇得一哆嗦,身子一缩,脑袋埋进他的颈窝中,怯生生道:“皇上,嬪妾怕……” 萧晏眼眸骤然暗沉。 她颤抖的身子往怀里拱,犹如一团燃著的小火苗,鼻尖縈绕著她身上的馨香,萧晏垂眸盯著她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將她打横抱起朝偏殿走去。 偏殿有一个暖阁,是他批奏摺时累了休息之所。 他不怎么怜惜地將宋霜寧扔到床榻上。 宋霜寧提醒:“皇上,还是白日。” 萧晏指著窗外:“瞧,外边的天黑了。” 或许是在报復她昨夜故意在他的脸上留了口脂,宋霜寧被欺负得很惨,连晚膳都险些没能爬起来。 可能萧晏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了,特允许她留宿在紫宸殿。 御前宫女告诉她:她是第一个留宿在紫宸殿的嬪妃。 一听说是第一个,宋霜寧慌了,那她明日请安不得被砍成臊子? 萧晏掀开锦被躺进来,看到她一脸茫然的模样,不由问:“在想什么。” 宋霜寧道:“皇上,嬪妾还是回去吧。” 她还不想被砍成臊子。 “外面瓢泼大雨,乱折腾什么。”萧晏將她扯到怀里,双手禁錮著她的腰,下巴蹭了蹭她光滑的额头,呢喃:“你不是怕惊雷吗?” 宋霜寧心里升起一瞬感动。 原来是这样,虽然渣龙有时候不干人事,但有时候也真的挺贴心的。 一觉到天明。 宋霜寧与萧晏同时醒了,萧晏笑著打趣:“既然醒了那就起来伺候朕穿衣。” 进宫三个月,这还是头一回伺候他穿衣。 宋霜寧接过李福全手中的朝服,亲手为萧晏穿上朝服,换上朝服的萧晏比平日添了几分威严,也更显帝王气场。 她这小脑瓜子又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想法。 比如皇上穿著朝服和她…会是一种什么体验…… “朕上朝去了,等朕回来用早膳。” “是,嬪妾恭送皇上。” 反正都睡不著了,宋霜寧收拾收拾便去凤仪宫请安了,这路上,一个一个看她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砍成血雾。 尤其是容贤妃。 斯到普,斯到普。 今日请安,皇后宣布了前往行宫避暑的名单。 容贤妃、淑妃、德妃和韶妃四个妃位的自然是要去的,云昭容、徐婕妤作为二皇子、三皇子生母自然要跟著一块去。 而新人中只有乔嬪、宋霜寧和邱宝林在名单中。 皇后道:“名单上的妹妹们回去將东西收拾好吧,十日后出发。” “本宫近来也有些忙不过来了,用冰调度就交给容贤妃妹妹统筹。膳食协调就交给德妃妹妹打理,辛苦二位妹妹了。” 容贤妃和德妃起身应下。 容贤妃还有些困惑,皇后怎么这么好心,愿意將六宫之权分出去一些了。 看著底下几个失落嘆息的嬪妃,皇后道:“这是皇上和本宫的意思,不能跟著去的姐妹也莫要伤心,往后还有的是机会。” 张才人掩下了失落的双眸,羡慕地看著宋霜寧和邱宝林。 第26章 中暑晕厥 紫宸殿。 晨光中,御膳房的精致早膳摆满了一桌,萧晏夹起一块荷花酥放在了宋霜寧面前的玉盘中。 “你应该知道要去行宫避暑之事了吧。” 宋霜寧应道:“今日请安,皇后娘娘说过了。” 萧晏頷首:“那你这几日便將东西都整理好。” 宋霜寧吃著荷花酥,冷不防地,下腹泛起一阵钝痛,让她缓不过气。 算日子,月事就是在这几日了。 她脸色霎时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额角也很快地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听雨最先注意到宋霜寧的不对劲,“小主。” 萧晏望向宋霜寧,立即將她揽到怀里,“怎么了?” “疼。”宋霜寧疼得发昏。 “传太医。” 她死死咬著嘴唇,渗出了血跡。萧晏用手指抵开她双唇,双目一片寒凉:“查,今日的早膳。” 宋霜寧忙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是嬪妾的月事到了。惊扰皇上了。” 萧晏神色微滯,女子来月事都这般痛的吗? 萧晏將没意识了的宋霜寧抱到床榻上。 张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道:“小主体质虚弱,每逢月事便会腹痛加剧,这需靠日后慢慢调补,方能缓解。” “另外,微臣还有一事需稟明皇上,小主体虚气虚,若是怀上身孕,恐怕很难安胎,哪怕勉强保住皇嗣,生產时一可能面临难產之险。” 萧晏转著手中玉扳指,默然片刻,“那便先给她配温和的避子汤药,莫要让她知道了。” “是。” 萧晏倒不著急子嗣之事,他在乎的是宋霜寧的身子。 至於情爱,实在谈不上,不过是瞧她容貌出挑,性子温婉,想著多照拂几分。 后宫中能入得了他的眼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对他宋霜寧也是有几分在意的。 等宋霜寧醒了已是午后,听雨长舒一口气:“您嚇坏了奴婢。” 宋霜寧扯了扯苍白的嘴唇。 萧晏走过来,她脸色还是苍白得很,“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宋霜寧撑起虚弱的身子:“嬪妾失礼,惊扰到了皇上。” 萧晏抚摸著她的背,声音温柔:“谈不上惊扰,你只管歇著,不必著急回去。” “多谢皇上。”宋霜寧靠在他身上,享受著他温柔的抚摸。 猛地,她生出一种很强烈的想法,她想让萧晏爱上她。 就只爱她一人,只喜欢她,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一个。 她要的已经不只是权力和地位了,她还想要帝王的心和独一无二的爱。 ———— 盛夏初临,日头灼人,风里都带著躁意,砖石也被晒得发烫。 御驾启行,仪仗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向行宫而去,护驾的禁军身著银甲,步伐整齐,肃立两道。 从皇宫到行宫需走一日的路程。 宋霜寧带上了听雨和全禄,將听露留在了宫里守著,在行宫的两三个月,说不准有人就会藉此时机將手伸到了藏冬阁里。 宋霜寧时不时用帕子擦额间的汗水,马车里只有小小一方冰,半点凉意都没有。 宋霜寧和听雨二人被热得生出了一身汗。 皇后將用冰调度交给容贤妃统筹,这显然是容贤妃在公报私仇。 车厢里密不透风,仅有的小小一方冰很快消融。 宋霜寧问:“还有多久中途休整?” 听雨道:“还有半个时辰呢。” 那就再坚持半个时辰。 …… 马车中途休整,后方嬪妃马车传出一声惊呼,这动静惊到了前后隨行的队伍。 朱红马车中的皇后扬了扬唇,隨后探出脑袋:“发生了何事?” 青黛道:“娘娘,宋美人昏过去了。” “快去前面和皇上说一声。”皇后笑道。 容贤妃听著外边的嘈杂,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赶忙问了宫女后,才知是宋美人中暑晕厥了。 她一直记著上次的事,所以故意苛扣了宋美人的用冰,谁知道宋美人的身子这么差! 她连忙叫人往宋美人的马车里送冰,隨后亲自下去查看。 淑妃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也下了马车,见到容贤妃故意扬高了些声音:“誒,容姐姐你也真是的,何苦与一个美人置气。不知情的还当宫里供不起冰了。” 这话一字不落飘进容贤妃耳里,她恶狠狠瞪了一眼淑妃,“淑妃慎言,本宫也不知情。” “你不知情,可皇后娘娘已经將用冰调度交给你了。容姐姐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是皇后! 容贤妃含著慍怒的双眸等著朱红宫车。 皇后是故意的!故意將用冰调度的权力交给她。 消息很快传到萧晏耳里,萧晏本就因酷暑心烦,听说是容贤妃苛扣用冰致宋美人中暑晕厥,脸色当即沉下来了。 李福全匆匆赶来,打断了剑拔弩张的二人。 淑妃嘴角笑意越发明显:“李总管怎么来了?” 李福全訕笑:“皇上让奴才对容贤妃娘娘说,既然娘娘管不好这事,那往后也不必管了。凡事需得適可而止。” 容贤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委屈与怨愤,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皇上竟当眾训斥她! 淑妃笑道:“是啊,凡事得適可而止。” 容贤妃没再搭理淑妃,用力甩动裙摆,带著满身的傲气,头也不回地回到了马车上。 李福全到宋霜寧的马车前道:“小主,皇上宣您伴驾。” 马车里传出一声微弱的“好”字。 须臾,宋霜寧上了圣驾,她登时瞪大了眼睛,这哪里是马车,分明是房车啊。人与人的差彆气死人。 萧晏覷她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嫌弃她蠢。 “受委屈了也不知道和皇后说。” 宋霜寧牵起苍白的唇:“嬪妾也没想到身子会这么弱。” 萧晏安排宋霜寧在里面的榻上歇息,鑾舆可比她的小马车凉快舒爽多了,宋霜寧愜意地吃著冰镇的葡萄。 皇后慢悠悠地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只觉得盛夏的燥热都消散了不少。 她就知道容贤妃这个蠢货会这么做。 第27章 乔嬪小產 叶婕妤听闻后连忙拉著林贵嬪上到容贤妃的马车安慰容贤妃。 “娘娘,您莫要为了宋美人而生气,她压根不值得动气伤身。”叶婕妤道。 叶婕妤拽了拽林贵嬪的袖子,朝她挤眉弄眼:“是不是啊。” 林贵嬪连忙附和道:“是啊娘娘,宋美人只是小小的美人,而您是皇上最看重的,犯不著为了这种人生气。” 最看重的。 容贤妃露出苦涩的笑容。 宋美人才进宫三个月,皇上对她的宠爱便能和自己平分秋色了。 尤其,前些时日,皇上脸上的口脂,让她真真生出了恐惧。 再有,宋美人留宿紫宸殿,这可是她都不曾有过的殊荣啊! 今日皇上更是为了宋美人当眾斥责她。 容贤妃她觉得皇上变了,变得薄情了。 刚行走不久的队伍又停了下来。 叶婕妤翻开帘子问:“怎么又停了?” “乔嬪小主身子不適。” 叶婕妤放下帘子,愤愤道:“就属她最矫情!” 容贤妃露出抹狠意。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越过她,她必须要剷除了这个威胁,不能让这个威胁越发的强大。 至於乔嬪,她不是整日借著肚子里那块肉矫情?那就別生下来了。 叶婕妤被容贤妃看得全身一震:“娘娘……” ———— 宋霜寧分到的是枕星阁,青石板路蜿蜒穿过庭院,两侧草木葱蘢,偶有雀鸟落在枝椏上啼鸣。院中堆著几块假山石,石缝间冒出几丛兰草,清雅之气漫溢庭院。 行宫中最好的宫殿是凝香苑,如今是容贤妃所住。淑妃和容贤妃为了爭这个宫殿,每年都会『大吵一架』。 正如今年,听说还在爭呢,一路舟车劳顿,宋霜寧累得浑身作疼,不然宋霜寧早就跑去看热闹了。 到行宫后的第三日,多位嬪妃向皇后提议泛舟赏景,皇后欣然应允,第四日便將游船、茶点等等事宜尽数备齐。 宋霜寧正梳妆打扮时,皇后身边的宫女邀她去晴荷湖泛舟赏景。 本想拒绝,可听雨说,听闻嬪妃们都去了,若只有她一人不去怕是有些不妥。 她身著一身桃夭色绣折枝海棠罗裙,腰间系珍珠络子,垂掛粉晶坠子,风拂衣袂,裙褶翻飞如桃花逐风,娇俏又明艷。 鬢边斜簪一支桃花釵,发间还缀著细小的珍珠串,与桃色衣衫相映。 举手投足间,宛若桃花仙子下凡。 宋霜寧和邱宝林半路碰到,邱宝林脸红地一直夸她。 皇后特地备下一艘阔大的画舫,画舫雕梁画柱,华彩熠熠。 嬪妃们早在画舫二层占据了一方位置。 宋霜寧和邱宝林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画舫缓缓离岸,粉白相间的荷花亭亭玉立,层层叠叠的碧叶挨挨挤挤,风过处荷香沁脾,行至湖中央,画舫稍停。 忽然一群朱红锦鲤破水而出,摆尾腾跃,金鳞映著日光闪闪烁烁,溅起的水花如碎玉纷飞。 眾嬪妃见状,纷纷移到画舫左侧的柵栏边,笑语盈盈地俯身观望著这一幕。 叶婕妤朝林贵嬪使了个眼色,林贵嬪將角落的宋霜寧和邱宝林拉了过来,“二位妹妹怎么待在角落,快来看看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霜寧攥住邱宝林的手腕,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心些。” 邱宝林闻言害怕地拽住宋霜寧的袖子。 宋霜寧无心观赏跳跃的锦鲤,小心翼翼地瞧著四周,乔嬪被围在了柵栏最外边,而她在乔嬪的身后,她的身后是叶婕妤和林贵嬪。 而叶婕妤和林贵嬪是容贤妃之人…… 今日多半是衝著她和乔嬪来的,容贤妃已经生了除掉她的心思。 忽闻“咔嚓”一声脆响,画舫前沿的木柵栏骤然断裂! 最靠前的乔嬪身形一晃,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便要坠入湖中。 千钧一髮之际,宋霜寧眼疾手快,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往后急拽。 即便她再討厌乔嬪,可这个时候,乔嬪不能有事。乔美人借著那股拉扯之力往后摔去,倒在了林贵嬪身上。 谁知就在此时,宋霜寧突然感到腰间有一股很大的力气推了她一把。 宋霜寧失衡坠入湖水中,紧抓著她衣袖的邱宝林被带得半个身子探出栏外,险些一同落水。 邱宝林望著湖面挣扎的身影,失声哭喊:“宋姐姐!” 嬪妃们一惊,连忙往后退,生怕与自己牵上关係。 容贤妃蹙了蹙眉,方才状况实在有些混乱,乔嬪为何没有落水,落水的反而是宋美人? 乔嬪虽摔在了林贵嬪的身上,但因为惊惧,还是出事了。 她捂著小腹:“我肚子疼。” …… 乔嬪被抬进了离晴荷湖最近的芷兰轩,此刻的芷兰轩乱作一团。 殿內时不时传来乔嬪痛苦的呻吟声,一盆一盆血水被端了出来。 好在宋霜寧会水,並未受伤。 “皇后娘娘,乔嬪这胎保不住了!乔嬪已满四月身孕,只能引產保全母体,是否要引產。” 皇后失望地点头。 片刻,萧晏从外进来,“如何了?” 皇后內疚地开口:“乔嬪这胎没能保住,都是臣妾的错。” “与皇后无关。” 萧晏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还有些恍惚的宋霜寧,温声问:“宋美人怎么样?” 宋霜寧眼帘微垂,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软得像一阵风:“嬪妾没事。” 没一会儿,太医將一个未成型的胎儿取出,太医端著铺著白布的托盘出来: “皇上,是位皇子。” 皇后惋惜地嘆息一声,“皇上,是否要记入玉碟?” 萧晏思忖:“不必。” 看来皇上对乔嬪也存了不满之心。 乔嬪从內殿出来,身上带著一股极重的血腥味,『扑通』一下跪在萧晏跟前: “皇上,求您为咱们的孩子做主啊。” 第28章 替罪羔羊 萧晏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皇上这个举动,乔嬪的身形像是被顿住般,泪眼蒙蒙:“皇上…” 其他妃嬪看到这一幕也不动声色地捂唇偷笑。 乔嬪的目光缓缓挪到宋霜寧的身上,她身后是宋美人,一定是宋美人! 宋霜寧冷静地回望,心想:总算是来了。 叶婕妤视线在乔嬪和宋霜寧身上来迴转,故作好奇地开口:“乔嬪怎么一直盯著宋美人?难不成与乔美人有关?” 乔嬪双目赤红:“皇上,嬪妾记起来了,有人推了嬪妾。此事绝非意外,定有人蓄意加害嬪妾和嬪妾腹中的孩子,求皇上查明真相,揪出真凶,还我们母子一个公道。” 她抚摸著小腹垂泪:“他才四个月大啊。” 叶婕妤道:“嬪妾记得当时是宋美人站在乔嬪的身后……” 林贵嬪立即接话:“嬪妾也瞧到了。” 乔嬪猛地站起身冲向宋霜寧,嘴里还一直喊著:“你这个毒妇!一定是你。” 听雨將宋霜寧护到了身后,高声道:“乔嬪小主,小主为了救您可是掉进湖里了,您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啊。” “乔嬪。”萧晏“嘖”了声,似是在警告,似是在提醒。 “皇上,难道您还要维护宋美人吗?稚子何辜啊。”乔嬪字字泣血。 邱宝林心头一急,正要衝出去分辩,她一直跟在宋姐姐的身边,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宋姐姐的无辜。 宋霜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邱宝林回头看她,满眼困惑,宋霜寧却只轻轻摇了摇头,眸里藏著几分深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场面在乱一些,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淑妃这回学聪明了,默默观察场上局势,不到场上局势分明前她是不会说一句话的。 容贤妃道:“这许多人都看到了是宋美人站在乔嬪身后,而乔嬪也感觉到有一双手推了她,皇上,请您彻查,如若此事与宋美人无关,也好还宋美人一个清白。” 皇后看向沉默冷淡的帝王,哪怕夫妻多年,她还是猜不透此时皇上心中所想。 她道:“柵栏断裂,臣妾已经让人去调查了。” 宋霜寧走到中央,福了福身道:“皇上,既然都说是嬪妾,那嬪妾有三个问题要问问在场诸位姐姐。” 萧晏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问。 宋霜寧看著叶婕妤,平日那双柔若秋水的眼眸带著几分锋芒。 “当时乔嬪身边可不止站著我一人,为何只说我一人?” 叶婕妤一哽,话到嘴边卡了壳。 宋霜寧根本不给叶婕妤解释的机会,转而看向林贵嬪,“当时我与邱宝林在角落待著,本不想围观,是林贵嬪將我们二人带去,林贵嬪,今日之事是你策划的吗?” 如此直接地发问,如此不留情面地猜测,素来胆小的林贵嬪瞬间被嚇得舌头打了结。 上一世在职场多年,她总结出一个办法:如果有人诬陷你,你就直接诬陷回去,给吃瓜群眾植入对方可能有问题的设定,顺便再將对方推入自证陷阱。 宋霜寧不疾不徐走到乔嬪身边,不由分说便撩开乔嬪的衣袖,眾人目光齐刷刷看著,乔嬪手腕上赫然印著一道被人用力攥过的红痕。 “乔嬪,当我看到柵栏断了时,將你拽了回来,你才没落水,而我却掉进了湖里,你为何还要反咬一口?” 乔嬪哑口无言,脑中一片混乱,当时她感受到有人推了她,也清晰记得危急关头有人紧紧拽住了她,才让她没有坠湖。 可失子之痛让她脑里模糊,让她下意识地以为是宋美人害她的。 人群就像是羊群,聚在一起智商就会降低。越是反问,越是强大。 宋霜寧跪在萧晏的跟前,拽住萧晏的衣摆,眼眶微微泛红。 “皇上,嬪妾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推乔嬪。” 萧晏抬手轻轻拭去她眼尾泪花,伸手將宋霜寧扶了起来:“朕知道。” 嬪妃们见到这一幕或面露艷羡,或暗自嘀咕:皇上相信宋美人是无辜的? 容贤妃死死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目光如刃般剜向宋霜寧。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邱宝林站出来:“皇上,嬪妾与宋美人一直待在一块儿。嬪妾可以作证,宋美人没有推乔嬪。” 这时,一个太监被押了进来。 李福全上前稟告:“皇上,娘娘,这柵栏断裂的地方,边缘整齐,一看便知是被锯断的痕跡,只要用力碰撞必会断裂。这太监叫小喜子,打扫晴荷湖,而曾有人瞧见昨夜曾鬼鬼祟祟地上了画舫。” 乔嬪脑子嗡嗡作响,满是混乱和后怕。 显然,她早就成了別人的目標,这背后的阴谋,远比她想像中的更复杂! 是谁?皇后?容贤妃还是淑妃? 这太监嚇得浑身哆嗦,额头生了一层冷汗。 萧晏:“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小喜子哆哆嗦嗦道:“是…是宋美人。” 叶婕妤终於有底气了,“宋美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宋霜寧冷呵一声:“仅凭这个太监的一面之词,就要定了我的罪。叶婕妤瞧见了是我吩咐地这太监?还是瞧见我在一边监督这太监砍断的柵栏?” “你……” 萧晏低笑一声,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在这时候倒是头脑清晰,有条有理,一点也不吃亏。 容贤妃淡淡说了一声:“宋美人也太伶牙俐齿了。” 宋霜寧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偷偷勾住一旁男人的手。 “那容贤妃娘娘是想让嬪妾认了没有做过的事吗?” “嬪妾其实害怕极了,嬪妾的手心都起了一层冷汗,事关龙裔,嬪妾一定要为自己洗清冤屈。” 萧晏抬眸看著她,反手將她冰冷的手握在手里。 皇后似是无奈地指责:“容贤妃,宋美人一向胆小,你就莫要再无事生非了。” 继而看向小喜子:“你说是宋美人指使你的,那你可有证据?宋美人又给你什么好处?” 小喜子颤颤巍巍道:“宋美人给了奴才五十两银子,那五十两银子就在奴才的房中。” “宋美人你还要狡辩!”叶婕妤没再像方才那样大声指责她,只低低地嘀咕了一句,显然是怕了。 “难道银子上写了宋姐姐三个字?”邱宝林也学会了宋霜寧的反问。 萧晏漫不经心地开口:“拖下去杖打,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停下。” 容贤妃瞪著叶婕妤。 小喜子当场被嚇得魂飞魄散,只顾得磕头求饶了:“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他连滚带爬地抓住林贵嬪的衣摆:“小主,您救救奴才,您救救奴才。” 林贵嬪脸上血色陡然褪得一乾二净。 她分明不知情!这一切是叶婕妤做的! 对上叶婕妤威胁的目光,林贵嬪才意识到: 她被拋弃了,她不过是隨时可以推出去的替罪羔羊。 第29章 晋位嬪 淑妃终於开口:“好啊,林贵嬪竟然是你啊。” 皇后眼尾微微上挑,晕开一抹浅淡到无痕的弧度。她作为皇后,理应公正些,於是她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凡事拿出证据,若还是隨意攀扯,下场不只是死这么简单了。” 小喜子被嚇得胆肝俱裂,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他道:“皇上,娘娘,前几日林贵嬪身边的海棠忽然找上奴才,让奴才偷偷锯断画舫的柵栏,事成之后会再给奴才五十两银子。” 海棠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直往地上撞,哭著道:“奴婢招,奴婢全招,一切都是小主吩咐的,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林贵嬪低头看著海棠,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失望,最后不由得扯出个讽刺的笑容。 连朝夕相处的海棠也是她们的人。 想当初,她还是小小美人时,叶婕妤主动向她示好,游说她投靠容贤妃,说跟著容贤妃定会有好日子,能让她一路顺遂。她信了,即便始终难以融入,也拼尽全力去迎合、去奉承。 到头来,这一切都是她们的处心积虑。而她,只是她们留著备用的替罪羔羊。 宋霜寧看出林贵嬪眼中的崩溃和失望,她无声地嘆了嘆气。 淑妃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容贤妃身上,“林贵嬪,可有人指使你?你若是肯坦白从宽,皇上想必也会念你並非主谋,从轻发落。” 这谁人不知林贵嬪是容贤妃的人。 林贵嬪胆怯地抬眼看著容贤妃,容贤妃面无表情,而她身后的夏云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国子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兄长任国子监典薄。 容贤妃是用她兄长的性命威胁她! 她万念俱灰地跪倒在地,“没有人指使嬪妾……” 皇后失望地摇头:“林贵嬪你太叫本宫失望了。” 萧晏冷冷启唇:“谋害皇嗣,陷害嬪妃。降位宝林,禁足一年,即刻启程回宫,朕不想再见到你。” 林宝林磕头:“嬪妾遵旨。” 容贤妃眼里闪过一丝惊惶与不安,藏在袖中的手一紧,皇上饶林贵嬪不死,莫非是知道了些什么? 宋霜寧与叶婕妤的视线对上,眼底漾开一抹淡得像雾的弧度,叶婕妤眼神闪躲,她还要搞事吗? 宋霜寧悄咪咪地抓起听雨的手,在听雨的手心写了一个“叶”字。 “皇上,嬪妾还有一事求您为嬪妾做主。” “嬪妾落水,並非意外!是別人推嬪妾下去的!那一下推得又狠又突然,嬪妾压根反应不过来。” 叶婕妤心头一跳,面上强装镇定,手心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听雨道:“皇上,小主那时猛地向前扑去,奴婢恍惚间瞧见一只墨绿色衣袖飞闪而过。” 邱宝林跟著道:“嬪妾似乎也瞧见了,是墨绿色的衣袖。” 墨绿色衣袖,在场之人只有叶婕妤穿著墨绿色衣裙。 眾人目光落到叶婕妤的身上,叶婕妤惊慌地摇摇头:“不是嬪妾。” 宋霜寧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认定了是叶婕妤般。 她一双杏眸含著泪:“叶婕妤,您为何要这么做?嬪妾可有哪里得罪你了?” 叶婕妤咬牙:“宋美人,不是我!” 话音甫落,萧晏的声音便紧接著响了。 “叶婕妤降位为嬪,与林宝林一起收拾收拾回去禁足吧。” 叶嬪身子微微发颤,皇上竟不调查就认定了是她? “皇上,嬪妾冤枉啊。” 萧晏眉宇间拢著不耐,抬头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李福全心领神会,立刻让人將叶嬪『请』了下去。 淑妃舒坦地朝面沉如水的容贤妃挑了挑眉。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殿內骤然静下来,乔嬪抽抽搭搭的哭泣声格外清晰刺耳。 “乔嬪降为美人,也回去吧。” 乔美人停住抽泣,满心悲凉:皇上何其狠心啊,她刚失去孩子,皇上便降她位份,赶她回宫,她做错了什么? 皇后不忍心:“乔美人还在月子,来回奔波怕是会落下病根,不如让她坐满月子再回去?” 萧晏没有出声但同意了。 “宋美人也受了委屈,晋位为嬪。”说完这句话,萧晏没再犹豫离开了这里。 乔美人盯著容贤妃和宋霜寧,满是怨恨,一定是容贤妃算计她失子,而皇上是为了宋嬪才降了她的位份! 容贤妃,宋嬪,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淑妃掩唇轻笑,盈盈起身,鬢边珠釵隨动作轻晃,路过容贤妃时丟下了一句话:“容贤妃好算计啊。” 宋霜寧和邱宝林一块回去。 方才邱宝林在殿內说她也瞧见了墨绿色的衣袖,她让听雨这么说只是猜测,她依稀记得她身后站著一个墨绿色衣裳之人,可也不能保证就是她。 可邱宝林的『开团秒跟』,让她实在意外啊。 宋霜寧微微頷首:“多谢你今日帮我。” 邱宝林摆手:“宋姐姐你太客气了。” 她害羞地垂下头:“你上次也帮了我嘛,而且我真的很喜欢你,你长得真的好美,而且你的眼睛很像很像我的姐姐,我每次看到,就会想起我的姐姐。” 宋霜寧问:“你有姐姐?” “嗯,我有一个姐姐和哥哥。姐姐和哥哥都待我极好。” 难怪呢,她这么单纯,原来在家里有个姐姐和哥哥为她兜底,为她遮风挡雨。 “你今日当眾为我出头,必然惹得旁人的记恨,往后行事一定多加小心,若是遇到棘手的事,隨时来找我。” “多谢宋姐姐。”邱宝林开心地挽著她的手。 见她没心没肺的模样,宋霜寧似有若无地吁了口气。 她不会交心,更不会敞开心扉毫无防备,只是见邱宝林这单纯的样子忍不住多嘱咐。 她进宫不到四个月,她便已是眾矢之的了,皇上的宠爱从来都是把双刃剑,恩宠加身的同时,祸患也隨之而来,这是无法避免的。 她要儘快抓住皇上的心。 第30章 铃鐺足链 萧晏的赏赐如流水般进了枕星阁。 宋霜寧打开一个一个锦盒,犹如重新找回了开盲盒的快乐,有碧玉玲瓏簪、珍珠蝴蝶髮釵、並蒂海棠步摇,还有两对蓝田玉鐲子…… 让宋霜寧停留最久的是一条赤金细链,串著三个小巧的铃鐺,铃鐺声脆生生的。 “嘶——” “小主,怎么了?” 既然串著三个铃鐺,那定不是戴手上的…… 咦~皇上好闷骚! 晚间,萧晏便来了。 萧晏看著宋霜寧素净的打扮,隨口问:“怎么不戴朕送来的首饰?” 宋霜寧轻轻摩挲著萧晏的手掌,声音软糯带著羞怯:“皇上送给嬪妾的,嬪妾不捨得戴。” 萧晏弹了弹她额头,有些无语道:“往后又不是不送了。” “將首饰盒拿来。” 听雨將首饰盒端来。 萧晏捻起珍珠蝴蝶髮釵和並蒂海棠步摇插在她的髮髻上,目光在她的发间流连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美人配华簪才不算孤苦这好顏色。 “嬪妾还未谢过皇上呢。” “就口头道谢?”萧晏话中裹著几分调侃。 宋霜寧羞赧地捶了捶他的胸口:“还有人呢,皇上。” 萧晏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寧寧想到哪儿去了?朕说香囊。” “其他人隔三差五地往御前送香囊,寧寧也给朕绣一个?” 宋霜寧害羞得低头:“好,皇上等嬪妾两日。” 屏退了殿內下人,萧晏將宋霜寧抱在腿上坐著,“今日怕不怕?” 萧晏看著她的眼圈慢慢泛红,隨后像个孩童般將脸埋进他胸口里细细抽泣了起来。 白日时,她虽看著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可萧晏也注意到她委屈的神情了。 “嬪妾怕,嬪妾害怕。” “那时,嬪妾真的又气又怕,嬪妾明明救了乔美人,可她还要反咬一口!” “那你当时怎么这么硬气?”萧晏眼角藏著笑意逗她,本意是让她別哭了,可她哭得更凶了。 半晌,她抽抽搭搭道:“装的。” 萧晏被这两个字逗笑。 “嬪妾若不是装得硬气点,她们早就將所有的锅都盖在嬪妾的头上了,那嬪妾不就成了『背锅侠』?” “背锅侠?”萧晏眼里笑意更深了,这说法倒是新鲜、有趣。 宋霜寧咬了一口他的脖子,听到他疼得“嘶”了一声,立即鬆口倒打一耙,“皇上还笑!嬪妾都这么伤心了,皇上真坏。” 萧晏掐了一把她臀部,“胆肥了?” “那为何见到朕就哭了?不继续硬气了?” 宋霜寧凝视著萧晏,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满是真切情意。 “因为皇上是嬪妾的靠山,嬪妾见到靠山,心里的委屈全都一股脑得涌上来了,人前,嬪妾故作坚强,可在您面前,嬪妾卸下了所有偽装,只想做最真实的自己。” 这话入耳,萧晏原本带笑的眉眼柔和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朕知道,寧寧受委屈了。” 宋霜寧哽咽地“嗯”了一声。 萧晏抚摸著她还在微微颤抖的后背:“没事了。” “过几日朕带你去泛舟。” 宋霜寧抬起泪眼朦朧的眼睛:“真的吗?” “自然。” 又宽慰了她几句,萧晏便让她先去沐浴了。 宋霜寧从浴房中出来时瞧见萧晏手里正拿著那条足链,她顿时有些头皮发麻,皇上不会是要让她带上这条足链然后和他…… 这铃鐺声若是传出去了多丟脸啊。 萧晏墨眸微沉吗,眼底漾著浓得化不开的情慾,同时透著情慾交织的危险暗芒。 他声音低沉带著磁性:“寧寧,过来。” 宋霜寧: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在他注视下,宋霜寧挪到他跟前:“皇上…” 萧晏拽过她的手腕,將她压到榻上,目光深邃,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戴上,好不好。” “可是他们会听到。” “他们不敢听。” 宋霜寧苦著脸,萧晏则蹲下身,將足链戴上她莹白如瓷的脚踝,赤金细链缠上她纤细的脚踝,链动珠光闪,萧晏却觉得还不够,应当再加上鸽血红宝石。 …… 铃鐺声一直到平旦时才堪堪停下。 辰时,萧晏起身时,龙袍领口擦过颈间未愈的伤处。 萧晏猝不及倒吸一口冷气,指尖猛地按住颈侧。 李福全瞥了眼,顿时噤了声,因为那是道咬痕。 萧晏眸色微沉,回头瞥了眼还在熟睡的女子。 罢了,这次就不计较了。 宋霜寧是被饿醒的,睁开眼后觉得帐顶还在摇晃,刚一动就觉得全身酸痛。 昨夜那铃鐺声让萧晏彻底放开了… 听雨掀开帷幔,“小主,您终於醒了。” “皇上走多久了?”刚出声就觉得嗓子哑得厉害。 听雨倒了一盏清茶给她,“皇上辰时便醒了,还嘱咐奴婢不必叫醒您。” 用了午膳,宋霜寧便取来彩线与素缎,专心绣起答应送给皇上的香囊了。 她也有小心机,她在香囊下绣了一个『寧』字,若是问起来就说『心寧则万事顺,意安则福自来』。 一连等了四五日,皇上都没有带她去泛舟。宋霜寧看著针线篓里已经绣好香囊,微微眯眼,皇上不会忘了吧? 她倒不是想泛舟,但她想多刷刷存在感。 “乔美人如何了?” 听雨道:“奴婢听说,乔美人愈发不正常了,有时还会说胡话,脾气也越发暴躁了,有时还会打骂她贴身宫女画溪。” 宋霜寧勾唇道:“既然如此,那我给她一个解脱的机会。” “小主您的意思是……” “嗯。”宋霜寧笑容纯良,“让全禄进来,我有事要吩咐他,” 天仙子——服之令人狂浪放宕,还能让人狂惑见鬼。 第31章 共赏曲 皇上並没忘了带她泛舟的事,第二日午后,便遣李福全来接她了。 宋霜寧心道:幸好皇上没忘记。 日色藏於层层云后,天光柔和,云絮悠然,只觉清寧。 广阔湖面上飘著几艘船,薄阴遮著日头,风过水麵携来三份微凉,一点不热,反倒舒舒服服的。 萧晏和楚王相对而坐,桌案上那坛酿了好几年刚启封,酒醇香直往鼻尖钻。旁边的船上,歌姬轻唱,舞姬旋身,愜意得很。 楚王扫了眼萧晏身边空著的座位,端著酒杯看向皇上,隨口问:“皇兄,这位置还空著,是还有人要来?” 萧晏点头。 一艘乌篷船悄然靠近,船头立著位女子。她身著月白綾罗裙,裙摆绣著细碎的海棠花纹,隨风轻扬如流云,墨发鬆松挽成惊鸿髻,斜插一支並蒂海棠步摇,鬢边簪著两朵新鲜的粉色海棠花,垂落的流苏隨船晃动。顾盼间自带三分清雅、七分灵动,宛若仙子落入凡尘。 楚王將酒盏轻搁在案上,撑著额角,目光直直落在船头那女子身上,眼里闪过几分惊艷,轻嘆道:“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女子。” 可,这是行宫啊。 出现在行宫的女子只能是嬪妃,但见她的打扮也並非舞姬歌姬。 楚王訕訕收回目光,转头便撞到皇兄那阴惻惻的目光里,酒意瞬间清醒了一大半,“这是莫不是宫里哪位娘娘?臣弟从未见过,方才失言,多有冒犯,臣弟自罚一杯。” 萧晏淡漠地覷他一眼,转而看向宋霜寧,明明没有过多打扮,可依旧夺目。 宋霜寧上到这艘画舫上,脸上掛著明媚的笑意,目光自始至终只黏著萧晏,萧晏挑了挑眉,面上漾起几分满意之色。 待走近,宋霜寧才瞥见一旁的楚王,正微怔间,萧晏道:“这位便是楚王。” 宋霜寧早听过楚王的名號,他是太后与先帝最疼爱的幼子,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连藩地都不必去,留在京中做个閒散王爷。京里关於他的风流韵事,更是传得沸沸扬扬,她先前也听过不少。 並且她听说皇上和楚王一母同胞,情谊深厚。 宋霜寧微微福身:“见过王爷。” 楚王不禁感嘆,这般容色,当真是倾国倾城啊。 萧晏抬起右手,宋霜寧顺势將柔荑轻搭在他掌心。萧晏握著她的手稍一用力,拉著她在身侧落座,隨即转头对对面的楚王道:“这是宋嬪。” 楚王朝她微微頷首。 听雨將食盒中的冰酪端到桌案上,宋霜寧动手能力强,从前在府里便自己琢磨出了古代版的『冰淇淋』,以鲜润牛奶或羊奶为底,切入水果,再混上冰镇的冰屑,入口绵密,一点也不输给现代的冰淇淋。 “这是嬪妾自己做的,皇上尝尝。” 萧晏意外:“寧寧自己做的?” “嗯,嬪妾许久未做了,卖相或许没那么好看。皇上可要尝尝?”宋霜寧话里裹著几分期待。 萧晏用玉勺舀了一小勺送入嘴里,眉峰微挑,肯定地点点头:“不错!” 入口绵密,甜得刚好不腻人。 宋霜寧闻言,眼尾瞬间染上了笑意,眸中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羞怯。 “皇上喜欢就好!” 楚王眼巴巴地望著,那冰酪看著就好吃。 宋霜寧有些愧疚地看著对面的楚王:“我並不知楚王也在这里,只准备了一份。” 萧晏道:“別管他。” 楚王无语:“皇兄……你怎么这么小气。” 不就是冰酪吗?谁稀罕。 没一会儿,一小碗冰酪便见了底,萧晏也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好吃,对上楚王似笑非笑的目光,萧晏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玉勺。 楚王执起酒盏,忽然意识到,皇兄素来沉稳,从未带嬪妃见过自己,如此看来,皇兄是极为看重她的,宋嬪既得了皇兄亲眼,往后的路,只会一路顺遂了。 但能比过容贤妃吗?那说不准了。 丝竹声转低,邻船歌姬执扇轻摇,嗓音带著几分淒婉,缓缓唱开:“昔年春日里,兄弟两相隨,读书同案,走马共斜暉。庭前花下笑言欢,岁月皆明媚。一朝家族事,恩仇两相催,刀兵相向,各自立门楣。旧情难敌世事扰,初心慢慢消。风过故园静,月色照空门,一赴沙场殞,一隱入烟村。此生缘尽无由见,来生再结邻。” 这曲名为《双璧记》,说的是两位世家公子,自幼一同读书习武,情同手足,却因家族爭权反目,最终一人战死沙场,一人隱居山林,至死未能和解。 清歌漫过湖面,一时寂静。 楚王语气里满是悵然:“多好的一对双璧,一个战死一个隱居,连和解的机会都没有,真是造化弄人。” 萧晏却淡淡道:“好好的一对英才,没倒在沙场敌寇手里,反倒毁於自家人的爭斗,这才是最可惜的。” 宋霜寧声音轻柔却满含思忖:“世人都嘆他们情分尽毁,可嬪妾看来,他们最可惜的是从未为自己活过:一生都被家族、功名所裹挟,连选择不反目的勇气都没有。” 她抬眸望了眼湖面翻飞的彩蝶,语气添了几分悵然与通透:“兄长以为弟弟贪慕权势,弟弟怨兄长不懂自己的委屈,实则都是揣著『为对方好』的念头,却不肯卸下心防。他们爭的不是权位,是『谁先认错』的面子,想说未说,到最后说了也无用。若兄长肯说一句『我知道你不想爭』,弟弟愿道一句『我懂你身不由己』,何至於阴阳相隔?世间许多恩怨,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不敢坦诚』。” 萧晏唇角的笑意渐渐深了些,添了几分欣赏与惊艷,缓声道:“宋嬪这番见解,倒是叫朕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讚扬,“寻常女子听曲子,只懂悲喜,你却能透过人心深处,看出怯懦,倒是与眾不同。” 宋霜寧脸颊泛起了浅浅红晕:“嬪妾不过听曲有感罢了。” 萧晏將柔夷包裹在手心中。 “此生能遇皇上这般明达君主,听教诲、共赏曲,才是嬪妾莫大的幸事。” 楚王见状,当即放下酒杯,朗笑一声打趣道:“皇兄可真是好福气!方才听宋嬪一番话,条理通透又温柔能共情,这般才貌与见识兼具的女子,若是这辈子能得遇一位,便是此生无憾,当真不亏了!” 萧晏忍无可忍:“你快滚吧。” 楚王憋笑道:“那臣弟就不打搅皇上了。” 他躬身离开。 第32章 乔美人发疯 楚王刚走,宋霜寧就黏在了萧晏身上,双手缠上他的腰。 萧晏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 “没规矩。”但却喜欢又习惯了她的没规矩。 宋霜寧声音软得能化开水:“此处就皇上和嬪妾二人,嬪妾不想讲规矩。” 萧晏轻哼一声,环住她的腰身。 “皇上怎么没有告诉嬪妾,楚王也在这儿呀?嬪妾若是知道就做两碗冰酪了。” 萧晏掐了一下她后腰,声音低沉又危险:“怎么?你心疼他了?” 说罢,便將她轻轻推开。 宋霜寧是故意的,故意提起楚王。 男人嘛,偶尔吃吃醋也有好处。 “皇上,您生气了吗?”她明知故问地戳了戳萧晏的胳膊。 萧晏没有理她。 “皇上总误会嬪妾,嬪妾心里只有皇上。”宋霜寧又勾住萧晏的脖颈,萧晏被她这大胆的行为弄得怔住。 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盯著他,眼尾带著惑人的娇憨,这小妮子是故意勾引他吗。这还青天白日的在画舫上,萧晏又掐了一把她后腰。 “老实点!” “那皇上不许误会嬪妾。” 萧晏眉角眼梢漫开一抹淡淡的笑:“寧寧从前这么胆小,怎么如今这么胆大?难道就不怕朕生气。” 宋霜寧连忙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在他颈间撒娇:“皇上不会的。” 是,还真不会生气。 宋霜寧从袖中拈出一个香囊,捧到萧晏眼前,“您的香囊,嬪妾绣好了。皇上您喜欢吗?” 萧晏伸手接过香囊,香囊上龙纹绣得栩栩如生,鳞爪张驰,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他目光定在香囊一角绣得娟秀的『寧』字,缓缓开口:“哦?这个『寧』字,是盼著朕心寧还是你的名字的意思?” 宋霜寧害羞:“都有。” “嬪妾也有点小心机,嬪妾想皇上看到这个香囊时就能想到嬪妾。” 这般直白袒露自己的小心思,旁人断断然做不到,萧晏半点不觉得这是心计,反倒觉得她这份直白和不忸怩难得,连这点小九九都藏不住,可爱的紧。 “皇上可要戴上?” “嗯,寧寧给朕戴上。” 宋霜寧俯身,將香囊给他戴上。 萧晏心一动,將她扯到怀里,揉了揉她的脸,“寧寧说,朕该怎么嘉奖你?” 宋霜寧飞快地在萧晏的唇上轻啄一下。 萧晏道:“原来寧寧想这个。” 他吻住宋霜寧樱唇,宋霜寧腹誹:这是嘉奖我吗?分明是嘉奖你自己吧。 半个时辰后,宋霜寧挽著萧晏的手上岸,刚走了几步,就撞见淑妃和容贤妃一块儿过来,后面还跟著几个嬪妃,淑妃和容贤妃俩人明明离得近,却各自绷著脸,眼神懟来懟去,那水火不容的劲儿半点没藏。 宋霜寧偷偷勾了勾唇角,她们能在这儿遇上,可不就是她故意放出“跟皇上泛舟去了”的消息勾来的。 见到这么多人,萧晏不动声色地拢了拢眉,神色未变。 宋霜寧鬆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萧晏余光瞥了一眼,觉得好笑,在他面前大胆,可在其他人面前胆子小得很。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你们怎么在这?” 淑妃道:“臣妾听闻此处风光不错,於是过来逛逛。” 那可真巧啊,萧晏眼神冷冽如刃,剜了李福全一眼,做事越来越差了,风声还是泄露出去了。 李福全觉得冤枉呢,他將消息瞒得严严实实的,几位娘娘又是如何晓的? 容贤妃挽住萧晏的胳膊:“皇上许久未见姝儿了,姝儿可是日日念著父皇呢。不如皇上去臣妾那儿?” 淑妃不甘示弱,拽住萧晏的袖子:“臣妾新习得一首曲子,正想弹给皇上听呢,皇上要不去臣妾宫里坐坐?” 萧晏语气沉了沉:“改日吧。” 说罢转身就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们。 乔美人不知何时闯了过来,与往日温婉模样判若两人,髮丝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嘴角掛著诡异的笑,嘴里念念有词,脚步踉蹌却带著股疯劲。 “乔美人?”淑妃道。 眾人注意到乔美人,都有一个疑惑:乔美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其他人不知,宋霜寧知道。 天仙子能令人狂浪放宕”,还能让人“狂惑见鬼,而乔美人正是吃了天仙子。 她疯疯癲癲衝过来,忽然定在原地,那双失焦的眼直直地盯著容贤妃,那股疯癲又阴鷙的劲儿,看得眾人心里一怔。 是容贤妃,容贤妃害死的她的皇子。 乔美人双手紧攥著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疯癲又决绝。 “还我儿命来。”她嘶吼著猛地朝容贤妃扑去! 容贤妃嚇得花容失色,尖声惊叫:“皇上救我!” 萧晏反应极快地將容贤妃扯到身后,抬腿一脚踹在乔美人胸口,乔美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匕首也脱手飞出。 容贤妃顺势抱住萧晏的胳膊,靠在他胳膊上哭道:“皇上,臣妾好害怕。” 当眾人注意力都在容贤妃身上时,乔美人已挣扎著撑起上半身,涣散的目光骤然一转,死死黏在了一旁的淑妃身上。 乔美人在地上挣扎著摸回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疯眼死死盯著淑妃,嘶吼著再次扑了过去。 淑妃被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裙摆绊倒了脚步,“啊啊啊——” “救命——” 千钧一髮之际,宋霜寧眼疾手快地猛地攥住淑妃的手腕往旁边狠狠一拽。 “嘶”的一声,她自己的胳膊被匕首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淑妃无事,避开了。 萧晏大步流星衝过来,抬脚就將乔美人再次踹翻在地,不等她起身,一旁的太监早已一拥而上,死死將她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霜寧皱眉捂住伤口,淑妃愣愣地看著宋霜寧,不敢置信,然而又不得不承认,真的是宋霜寧救了自己。 萧晏目光落在她那被鲜血染红的衣裳上,沉声道:“你不要命了?” 如此危险,还往上『撞』。 宋霜寧道:“嬪妾没想这么多。” “帕子。” 宋霜寧將手中帕子递过去,萧晏接过便俯身,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渗血的伤口。 第33章 淑妃有孕 刚鬆口气,淑妃便感觉到下腹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住小腹,额上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淑妃蹙著眉,声音带著哭腔和难忍的痛楚,可怜巴巴望向萧晏:“皇上……臣妾的肚子好痛……” 萧晏脸色一沉,快步上前將她打横抱起。 眾人这才惊见,她的裙摆下摆竟浸出了一片暗红血跡。 宋霜寧心想:这么巧?淑妃是有孕了?! 容贤妃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她攥住夏云的手,“夏云,你瞧见了吗?淑妃…她流血了。她是不是……” 她是不是有孕了? 这一路上,淑妃一直喊著肚子疼,哪怕淑妃再迟钝,她也意识到不对劲,“皇上,臣妾…流了这么多血,不会小產了吧。” “不会。”萧晏將她放在床榻上,安慰了她几句。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传来,院判李太医、张太医和几名医女赶来了。 几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確,医术最高明的李太医先去给淑妃诊脉处理,医女则去给宋霜寧包扎伤口,张太医亦不敢耽搁,去偏殿查找乔美人忽然疯癲了的原因。 皇后匆匆赶来:“臣妾来迟了。” “皇后坐吧。” 萧晏坐在檀木椅上,面色沉鬱,殿內寂静的可怕,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包扎好伤口后,宋霜寧便来到了正殿。 萧晏瞥见她袖子上的血跡,眉头蹙起几分:“你怎么来了?伤口未愈,还不快回去歇著。” 语气虽冰冷,但藏不住关切。 宋霜寧抬眸望著萧晏:“嬪妾不碍事的。” 她当然不能走,她还要留下来看热闹呢。 沉默瞬息,萧晏对李福全道:“给她看座。” 片刻后,李太医出来道:“启稟陛下,淑妃娘娘已然有孕月余,只是此番受了惊嚇又不慎摔倒,动了胎气,已有小產之虞。万幸娘娘素来体格康健,底子扎实,只需安心静养一月,悉心调护,便能化险为夷。” 容贤妃听闻这话,心头猛地一沉,如遭重锤,酸涩与不甘瞬间涌上心头。 淑妃真的有孕了。 她死死攥住袖中的帕子,指尖几乎嵌在掌心中。 淑妃都有孕了,那为何她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三年了,她的宠爱也不少。 为何……究竟是为何?上天为何如此不公? 如若淑妃这胎是皇子,那她,她的姝儿岂不是又要低人一等? 皇后也有些失落,她与容贤妃一样,生下大公主后,肚子一直没动静。 不过皇后很快便转变了情绪,带头恭喜:“臣妾恭喜皇上。” 宋霜寧和其余嬪妃躬身附和。 不得不感嘆淑妃运气真好,偏偏在这时候诊出有孕,如此一来,淑妃便成了最受重视,旁人若是想下手也难。 至於她,也算是撞上了好运,恰巧护住了有孕在身的淑妃。 “嗯,务必保全淑妃这胎。”萧晏道。 张太医进来道:“皇上,乔美人歿了。” 萧晏眸光深沉,仿佛藏著翻涌的暗流:“乔美人为何会忽然发疯?” 张太医道:“回皇上,乔美人是服用了天仙子。” “天仙子?” “天仙子能乱人神思,让人心神难守、心智昏乱,不辨虚实,举止癲狂无状。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气绝身亡。” 萧晏冷眸一沉,只吐出一个“查”字,字字落地有声。 李福全不敢耽搁,立刻领人匆匆去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气喘吁吁地折返回话。 “皇上,乔美人的贴身伺候宫女画溪自尽了。奴才讯问过一眾宫人,她们说,自乔美人小產后,性情变得愈发暴躁无常,时常无故迁怒於人,对贴身宫女画溪更是动輒非打即骂。” 这话一出,殿中眾人恍然大悟,乔美人贴身宫女画溪忍受不了这般动輒打骂的日子,给乔美人下药。 此事最终定案,出现这种事情,不便大肆张扬。乔美人其祖父是辅佐皇上登基的巩固之臣,父亲现任礼部尚书,思虑再三,最终传出消息乔美人小產后思虑过重,不慎落水而亡,以贵嬪的位份將乔美人安葬,草草了结了这桩丑闻。 容贤妃回到凝香苑,无力地坐在榻上:“將本宫的坐胎药煮好送来。” 容贤妃端起黑黢黢的坐胎药,连眉头没皱一下就喝下去了。 “再给本宫一碗。” 一连喝了三碗,夏云哭著制止她,“娘娘,您已经喝了三碗,不能再喝了,是药三分毒啊。” 坐胎药太苦了,腹中翻江倒海,容贤妃难受地反呕。 容贤妃攥住夏云的手,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 “那你告诉本宫,为何本宫怀不上,连淑妃都怀上身孕了!为何本宫怀不上,三年了,已经三年了。” “缘分自有天定,皇嗣之事急不来啊。娘娘您莫要再伤心了,小皇子会在娘娘身体康健下来临。” 夏云继续宽慰:“娘娘您看,皇上待您重视,这坐胎药也是后宫中独一无二的,皇上也期待您能早日诞下皇子,您要养好身子,莫要被旁人乱了心神。” 容贤妃抚著小腹,缓缓点了点头。 枕星阁。 听雨正为她处理伤口时,心疼地念叨:“小主,您何必亲自去救淑妃娘娘?淑妃也未必能记著您这份恩情,您反倒將自己弄伤了,您瞧瞧,幸好伤口不深。” 宋霜寧笑道:“多一个敌人不如少一个,我今日救她,本就不是为了让她记住这份恩情。” 她是做给皇上看得,她善良的形象必须在皇上心里立根。 “我瞧淑妃倒不像是她们口中那般不堪的人。” 就像上一回在御花园,她就觉得淑妃这人也並非无可救药。 “那您下回也不能再冒险了。”听雨后怕道。 “我知道了。” “全禄都处理妥当了吗。” 听雨道:“小主放心呢,全禄说都处理妥当了,他还照著画溪的笔记,写了一封几个字的遗书。” 宋霜寧点点头:“记住一句话,细节决定成败。” 因为靠窗能清楚瞧见有谁来了,所以宋霜寧向来偏爱坐在窗边的榻上。 她坐在窗边,窗扇半敞著,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旁映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她立刻竖起手指轻“嘘”了一声,听雨见状,瞬间心领神会,忙收声屏息。 第34章 不能这么傻 宋霜寧朝听雨挤眉,听雨会意,道:“小主,您为何要救淑妃娘娘?淑妃娘娘似乎並不喜欢您,也怕是不会感激您的。” 宋霜寧嗓音温润柔和:“我从没想过淑妃能记住这份恩情,也无需她感激我。我所做的,不过是力所能及的本心之举。” “听雨,你有听过一句话吗?”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你给予出的善意,在將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回流到你身上的。” 听雨道:“小主太善良了。” 宋霜寧余光瞥了眼仍在偷听的男人,忍不住轻声嘀咕:“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这么听墙角啊。” 不过宋霜寧是真的误会萧晏了,萧晏並没打算偷听,也真是恰巧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今日宋霜寧救下淑妃一事,萧晏当时只觉得惊险,可后想却觉得讶异,想当初,淑妃曾刻意为难过她,她却能全然不计前嫌。 更让萧晏惊讶的事,是宋霜寧那番不求回报的话语,以及『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这句话。 他向来觉得这句话只存在书中的理想天地中,没想到真有人能將这份纯粹付诸行动。 萧晏心想:这个傻丫头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善良,纯粹。这世间,怎会真的有『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的纯粹和美好。 他推门而入,宋霜寧惊讶地望过来,“皇上?” 见她要起来行礼,萧晏快步过去按住她,“不必多礼了。” 听雨和李福全悄悄退下。 “胳膊上的伤还疼吗?” “已经不怎么疼了。” 虽说伤得不深,可怎么可能会不疼,萧晏猜到她是在逞强,不想让自己担心。 萧晏揉了揉她脑袋,严肃地开口:“寧寧,往后不能像今日这般衝动。知道了吗?” 宋霜寧眼睛清清亮亮的,“嬪妾今日没想这么多。当时乔美人直衝向淑妃娘娘,淑妃娘娘被嚇坏了,嬪妾就顺势拉淑妃娘娘一把。” “那你就记住,以后只管护好自己。”萧晏严肃道。 他发现了,这个女子实在太善良、太傻了。 这回运气好,但下回呢?下下回呢? 既然当初许诺要护她周全,他就一定会做到。 宋霜寧欣喜地抱住萧晏的肩膀,將脑袋隔在萧晏的肩膀上,“皇上是在担心嬪妾吗?嬪妾好高兴。” 她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让人舒適。 萧晏將她揽到怀里,轻嘆一声,又回想起白日的惊险,忍不住骂了一声“笨”。 宋霜寧嘟嘴:“皇上怎么又骂嬪妾。” “又?”萧晏被气笑了,“朕总骂你?嗯?” 宋霜寧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上回,皇上骂怕嬪妾傻。” 萧晏想起来了。他当时说,“你傻不傻?如此一来,容贤妃只会更记恨你。” 这也算是骂她? “小没良心的。” “心里只装著朕骂了你几回。” 宋霜寧双眼亮晶晶的,说话时的尾音微微上扬:“皇上对嬪妾的好,嬪妾也一直记得,所以嬪妾才会越来越喜欢皇上了。” 萧晏轻咳一声,別过脸。 看著萧晏泛红的耳尖,宋霜寧偷笑。对於不喜欢的人,说起情话总是毫不忸怩的。但若是对喜欢的人,那肯定不一样。 如今萧晏对她还有几分喜欢与兴趣在,所以才不想她出事。若是往后对她不再喜欢,大概她是死是活,萧晏都不会搭理了吧。 ———— 养了十日,胳膊上的伤总算是痊癒了。 邱宝林知道了,迫不及待地来找宋霜寧出去逛逛。 到了林苑,恰逢大公主和二皇子、三皇子正在蹴鞠,大公主和两位皇子年纪相仿,素来喜欢结伴一起玩耍。 宋霜寧和邱宝林站著看了片刻,正打算离开时,传来了一阵哭声。 二皇子与三皇子起了爭执,二皇子一时气急,竟抬手將三皇子推倒在地,三皇子也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掌心磨破了皮,见三皇子摔倒,韶妃和徐婕妤哪里坐得住,当即起身快步上前。 云昭容有些许难堪,將二皇子拽到一旁训斥:“你怎么能推弟弟?快去,给弟弟道歉。” 二皇子不肯,“我才不要,我討厌他,我不要和他一起玩。”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和二皇子一起了,免得又被欺负。”韶妃神色淡淡道,虽说三皇子不是韶妃亲生,可养了这么多年,也养出了感情。 云昭容窘迫道:“韶妃姐姐,小孩子不懂事,我替泓泰向您和三皇子道歉。” 韶妃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语气也平平的,“不必了,本宫受不起。” 说罢,韶妃和徐婕妤便带三皇子离开了。 皇后嘆息,对窘迫的云昭容道:“你也不必太过掛怀,韶妃和徐婕妤素来疼爱泓承,这你是清楚的,改日,你带著泓泰亲自登门赔礼道歉,这事就揭过了。” 云昭容点头:“臣妾知道的。” 看完热闹,宋霜寧扯了扯看得起劲的邱宝林的袖子,低声道:“咱们走吧。” “嗯。” 宋霜寧发现了,邱宝林和她一样,很爱看热闹。 邱宝林沉吟:“宋姐姐,二皇子这样坏脾气,为何大公主还愿意与他一起玩?” 宋霜寧下意识地“嘘”了一声,“在外边不说这些。” “哦。你看我,我真傻。”邱宝林单纯一笑。 宋霜寧认真地思考起邱宝林方才说得那个问题,二皇子这样坏脾气,为何大公主还愿意与他一起玩? 皇后疼爱大公主,也不像愿意让大公主受气。 难道,是借著两个孩子的友谊,拉近与云昭容的关係? 等到了夜里,宋霜寧静静靠在榻上看著话本,听雨进来道:“小主,皇上先去看望了三皇子,又去训斥了二皇子和云昭容。” 宋霜寧合上话本,宫中都在传皇上更疼爱、更喜欢三皇子,可事实也是如此,就比如,皇上去看望三皇子的次数会更多。 且都说二皇子资质平平,脾气又坏,而三皇子聪慧伶俐。 宋霜寧盯著摇曳的烛火陷入沉思,她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第35章 受伤 平安脉三日一请,今日恰好是张太医前来请平安脉。 张太医诊脉后,收回手,含笑道:“小主鬱热已疏,脉象已平,先前那副滋阴降火、疏导鬱热的方子可以不必再服了。接下来,微臣为您配温和补益之方,循序渐进调养气血,稳固身子。” 宋霜寧微微頷首:“辛苦张太医了。” 张太医拱手欠身,“小主客气了,承蒙皇上信任,让微臣照料您的身子,这便是微臣的本分。小主放心,您的身子定能调养妥帖,往后也必是福泽深厚,康健顺遂。” 这话里奉承之意如此明显,宋霜寧自然是都听出来了。 这位张太医年近四十,在太医院始终是不上不下的位置,而同龄的李太医早就升任院判了。 他这般刻意奉承,难道是想谋些好处?还是说收了旁人的好处。 但转念又想,他確实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调养她的身子的,曾太医的下场在前,想来也不敢有其他想法。 她浅浅一笑,语气平和:“借张太医吉言,若能身子康健、平安顺遂,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宋霜寧循序试探:“我这身子调理到何时,才能怀上龙嗣?” 张太医神色一敛:“您如今的身子以补益气血、稳固根本为要。” 皇上特意叮嘱过,避子药之事不可让宋嬪知晓。 宋霜寧眸中闪过一丝瞭然,既然张太医这样说,那就说明她没那么容易怀上龙嗣,这误打误撞的,成全了她的心意。 她轻嘆一声,继续道:“这事確实急不来,容贤妃娘娘深得恩宠,可也三年仍无动静。” 张太医闻言,神色微敛,他虽不负责容贤妃娘娘的身子,却也听闻了些许內情。但这內情在太医院是天大的机密,人人心知肚明,只可烂在肚子里,绝不可向外吐露只言片语。 张太医躬著身,不敢透露太多:“皇上曾给容贤妃娘娘赏赐过坐胎药,据说是独一无二的方子……微臣听过一句话,子嗣皆为天定的缘分,小主莫要著急。” 独一无二的坐胎药?好一个『独一无二』。 宋霜寧对听雨使了个眼色,听雨给张太医递上一袋荷包。 “我知道了,今日辛苦你了,先下去吧。” 张太医笑著接过:“多谢小主,微臣告退。” 听雨送张太医出门,折返进屋时,瞧见宋霜寧对著窗外怔怔出神。 “小主在想什么?” 宋霜寧回神,轻轻摇头。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 “你让全禄设法將这封信送到我姨娘手里。让姨娘打听下张太医的家底,家中尚有哪些人,都要仔细查明白,莫要惊动了旁人。” 眼下,她確实需要一位能为她所用的太医,在后宫之中,寻到一位值得信任的太医,远比想像中得更重要。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容贤妃的那碗『坐胎药』其实是避子药,如此一来,容贤妃一直怀不上身孕就能说得通了。 君心难测。 外人眼中,容贤妃是最得宠且皇上最重视的一个。可实际上,容贤妃也是最被忌惮的一个。 ———— 弯月皎洁如银盘,悬在墨兰天幕中,星子缀满夜空,夜风拂过,將夜色衬得格外清寧。 御輦上的萧晏一身酒气,脸泛醉红,脑袋晕乎乎的,已有五六分醉意。今晚楚王来了行宫,两人多喝了几杯。 李福全仰头:“皇上,今夜歇在何处?” 萧晏摆了摆手。 李福全试探地问道:“那去容贤妃娘娘的凝香苑?” “不去。” “那去淑妃娘娘那儿?”李福全又问。 萧晏不耐:“不去。” 李福全略一思索,“要不,去宋嬪小主的枕星阁?” “嗯。”萧晏这才睁开眼,含混应了声。 有几日没见她了。 李福全轻呼出一口气,“摆驾枕星阁。” 宋霜寧刚歇下,外面就传来通报,说皇上到了。她轻轻嘆了一口气,隨手披上外衫,起身出去迎接。 刚走近,便闻到了酒气。 得,喝醉了还得来折腾她。 宋霜寧扶住萧晏摇晃的身子,“嬪妾给皇上请安。” 萧晏的手搭在她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宋霜寧轻吁一声,艰难地转头:“李总管帮忙扶一下皇上。” 李福全“誒”了一声。 將萧晏扶进屋里,宋霜寧费劲地给醉醺醺的萧晏脱了衣裳和靴子,接著又唤人端来一盆清水,將帕子拧乾后,细细擦拭著萧晏的脸。 做完这些,她已经筋疲力尽了,挨著萧晏身侧躺下,一闭眼就困意汹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睡到天昏地暗。 半睡半醒间,有一只大手在她身上作乱。 她太困了,下意识地用力拍了下去。 萧晏疼得齜牙咧嘴,这小妮子怎么打人这么疼。 他又覆到她耳边,声音磁性又低沉地唤:“寧寧。” 宋霜寧还当他说醉话了,转身拍了拍他的背:“睡吧,皇上。” …… 宋霜寧瞪大眼睛。 可能是酒意上头了的原因,萧晏在她耳边说了好多昏.话。 宋霜寧看著那个只顾得自己(?)的男人,一时委屈和愤怒都涌了上来。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用力踹了一脚萧晏。 萧晏被踹懵了,看著她哭红的双眼,咬出血的嘴唇,属实可怜,心头泛起心疼,正打算去给她擦泪。 然而转念一想,他是皇上,岂容她这么放肆。 尊卑之分她拋到哪儿去了,竟敢踹自己,当真是被宠坏了,一股火气当即窜了上来。 宋霜寧扯过被子给自己盖上,因为抽泣,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他穿上里衣,冲外大喊:“李福全。” 李福全被嚇了一跳,连忙衝进来:“奴才在。” “走。” 皇上衣衫凌乱,外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明明烛火都熄了,怎么好端端地生气了。 “啊。哦。”李福全忙跟在萧晏身后离开。 听雨掀帘进殿,见宋霜寧还在低声啜泣,顿时心疼得不行,衝过去哭著问:“小主,你怎么了?” 宋霜寧翻身:“听雨,去拿膏药来。” 听雨立刻明白了,“小主,您等我片刻。” 第36章 甩脸色 听雨边哭边给她上药,小主身上哪还有好的地方,即便知道那是皇上,但还是忍不住怨上了。 皇上也忒自私了,怎么能只顾著自己…丝毫不知怜香惜玉。 以往,她觉得皇上对小主好,天真地认为皇上是喜欢小主的,如今看来…她也看清现实了。 若真是喜欢,又怎会將小主伤成这样! 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一样自私! 听雨望著她红肿得像核桃似的眼睛,心疼得直掉眼泪,“小主,奴婢去煮鸡蛋给您敷敷眼睛,能好受些。” 宋霜寧扯出一抹笑:“辛苦你了。” “小主,您等奴婢一会儿。”说著,听雨小跑著出去了。 宋霜寧苦涩一笑,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汹涌而来,轰然决堤,在现代,她从未感受过父母的爱,父母將她当成累赘。穿到这古代,她以为能换种活法,却依旧不受人待见。 为了生存,为了往后的日子,被迫与姨娘分开,入宫后的日子,她强撑著坚强,可还是受了好多好多委屈。 这狗男人还欺负她。 借著酒意,將她当做宣.泄的工具,她不能忍,她不是玩物,她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啊。 她哭著恳求他停下来,却换来他更凶猛的进.攻。 她忍无可忍,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当你弱小的时候,你生气,別人都以为你在卖萌。 妈的,真想把这beyong的世界干飞了。 那狗男人还有脸生气,要不是她真爬不起来,她真想弒君上位。 有了第一回就有无数回,难道让她次次做任人发泄情绪的玩物吗?所以,宋霜寧一点也不悔踹了萧晏,她必须让皇上知道自己心里的不满,今日不表明態度,日后只会变本加厉。 並且不能表现地这么好哄,不然以后,都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就把她打发了。 宋霜寧气愤地抹掉眼泪,狗男人! 而这边萧晏刚出了枕星阁,坐在御輦上,整个人散发著骇人的低气压,冷的像是结了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似的。 李福全颤颤巍巍地跟在身边,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皇上气到这般失態的模样。 萧晏觉得哪哪都不顺眼,指著路过的还散发著香味的花:“砍掉。” 他轻“呵”一声,好大的胆子,真是被他宠坏了。 后宫哪个女子敢这样大胆,竟在床榻上踹他。 难不成还得事事顺著她,到底是谁伺候谁?! 从前还觉得她善解人意。 回去后,萧晏將怒火又发泄了一通,殿內器物遭了殃,望著这片狼藉,李福全也猜到了大概,一句话也不敢说。 心想:皇上您何必为了一个嬪生气呢。 “朕平日里就是太惯著她了。” 殿內鸦雀无声,沉默良久,萧晏脸色依旧阴沉,却吩咐道:“找个医女给她看看。” 啊?李福全还以为皇上要处置了宋嬪。 “嗻。” 萧晏解下香囊,隨手扔在了桌案上。 其实发泄完怒火后,理智慢慢回笼,他今日確实过分了一些,半途见她难受得紧,哭哭啼啼地求他。 可那时被酒意和兴致冲昏了头脑,压根没顾及她的感受,也不愿意停.下来。 她確实是受了委屈。 可也不能踹他啊,他是皇帝,他的脸面往哪放。 皇上怒气冲冲地从枕星阁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眾人好奇得不行,纷纷托人去打探,可枕星阁上下守口如瓶,最后谁也没打探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皇后一向关心宋霜寧,便让青黛代她去探望。 那时宋霜寧还在午憩,所以青黛並没有见到宋霜寧,青黛回去后与皇后道:“奴婢问了宋嬪的贴身宫女,她说,宋嬪伤得是下.身。” 下.身?皇后大概明白前因后果了,不由摇头嘆息,既有对宋霜寧的怜惜,又藏著其他意味。 邱宝林也去探望了宋霜寧一回,宋霜寧暂时只能躺在床榻上,邱宝林一眼就瞧见了宋霜寧身上的痕跡,尤其是脖颈间几道显眼的红痕,心头一紧,“皇上怎么这么欺负人啊?” 宋霜寧敛了敛里衣,道:“我…我没事。” 邱宝林心疼地看著宋霜寧。哪怕他是世间最尊贵的九五之尊,邱宝林也照样怨上了。宋嬪,在她心里可是除姐姐外最美好的女子。 午后,医女给她看了伤后,便回去给皇上復命。 “宋嬪伤得…有些重,需敷用药膏。约莫要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全。” 萧晏眸色一凝,伤得这么重。 心头几番辗转,终是沉声道:“去枕星阁。” 他应该去看看。 等到了枕星阁,听雨敷衍地行了行礼。 萧晏没有注意到她,反而问:“她人呢?” “医女说头几日小主最好不要下床走动,小主还歇著。” 萧晏轻推殿门,目光先落在床榻上。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坐下,宋霜寧抬眼见是他,立刻別过脸,侧脸绷得紧紧的,抿著唇瓣一声不吭。 萧晏轻咳一声,“是朕不好。” 切,这哪里是意识到错了,这是在通知她:朕已经低头认错了,你別不知好歹。 宋霜寧闭上双眼装睡,萧晏抚了抚她的脸,“好了,寧寧彆气了。” 一句『好了,彆气了』,就想让她不气,就能当她下面的伤不復存在吗? 宋霜寧努力压制著心里的火气,还是不想理会他。 萧晏的面色陡然沉下来了,他都主动低头了,还要他怎么样? 萧晏努力缓声道:“朕下次不会了,寧寧彆气了。” 宋霜寧冷不丁地出声:“皇上回去吧,嬪妾有些累了。” 萧晏唇角的弧度彻底敛去,眸底凝著一层寒气。 “宋嬪,看来平日里是朕太宠你了,才让你忘了你的身份。”话音甫落,他拂袖离开。 宋霜寧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第37章 以色侍人 萧晏怒气冲冲拂袖而出,面色铁青,“她这是给朕甩脸子?真是被朕宠得无法无天了,朕堂堂天子,已经放低身段主动示好,她还敢摆架子、甩脸子?难道要朕屈尊降贵,跪下来求她不成?” 皇上身边那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李福全缩著脖子,心里直打鼓:这宋嬪到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皇上都主动去瞧她了,她倒好,不仅不懂变通,还敢当面甩脸子。 龙顏大怒,他们伺候的人往后的日子可难熬了,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伺候,一步都不能错。 不然稍有差池,皇上迁怒下来,十个板子是轻的,弄不好连小命都得搭进去啊。 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而这半个月,萧晏没有宣人侍寢,只抽空去瞧了瞧几个公主和皇子。 那日去看望二公主时,萧晏留宿在了凝香苑,当时萧晏心里还烦躁著呢,对那事也没什么兴趣。所以什么事都没发生,当然这只有李福全和几个贴身伺候的宫女知道。 养了十天半个月,总算是把伤都养好了。养好伤的第一件事,就是约上邱宝林出门逛逛,整日闷在屋子里,整个人都快捂发霉了。 不想出门和不能出门,完全是两码事! 李福全一听宋嬪养好伤了,立刻差人悄悄提醒宋嬪,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她主动低头。 毕竟这次皇上的气生得非同小可,足足半个月仍未消散。 外人不知情,可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心里早已苦不堪言。半点火星都能引燃皇上的怒火,稍有不慎便要遭殃。 然而暗示了几回,宋嬪愣是不为所动,压根不接茬。 李福全都快崩溃了,从前觉得这位宋嬪温婉温顺,可如今一瞧也是个倔脾气。 宋霜寧和邱宝林正在摘花,宋霜寧往邱宝林的鬢间插了一支花,二人相视一笑。 云昭容正带著二皇子在园子里嬉玩。 自上次之事后,三皇子便再不愿与二皇子一起玩耍了,大公主也闹著不愿意和二皇子一起玩了。云昭容瞧著二皇子孤零零的模样,心里满是烦闷,却又无计可施。 而她远远望见宋嬪和邱宝林说说笑笑的,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云昭容和江贵嬪一起过去。 邱宝林拽了拽宋霜寧的袖子,低声道:“宋姐姐,云昭容与江贵嬪来了。” 江贵嬪刚张口便带著讽刺和不屑:“呀,这不是宋嬪吗?宋嬪倒是好兴致,还有心思出来閒逛呢,皇上两次从你的枕星阁拂袖而出,你也不著急?” 宋霜寧微微挑眉。 江贵嬪身边的宫女夏荷立刻附和,声音不大却足够周遭人听到:“小主,都说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真当自己是真性情得到的圣心了。” 夏荷原是江贵嬪的陪嫁心腹,打小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平日里跟著江贵嬪,什么閒话都敢说、也说惯了,此刻挺胸抬眼,眼神里满是轻蔑,自然没什么好忌惮的。 更何况在她眼里,宋嬪早已跟失宠没两样,皇上两度从枕星阁拂袖而出,这往后还能有什么重得圣恩的可能? 她篤定宋嬪翻不了天,所以才有恃无恐了起来。 邱宝林听著这话都忍不住生气了起来,而反观宋霜寧並无半点慍色,低头轻笑几声。 隨后浅浅笑著,慢悠悠踱步至夏荷面前。夏荷被她笑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微微低头,竟有些心虚地缩了半步。 不等旁人反应,宋霜寧抬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拽到面前,另一手扬得又快又狠,狠狠扇在夏荷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夏荷脸上的红印迅速肿了起来。 云昭容和江贵嬪愣住,而邱宝林眼里亮起了光。 宋姐姐好颯! 宋霜寧脸上笑意尽褪,眉梢眼角带著几分不屑,“一个奴才也敢议论主上?当真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 夏荷实际是个纸老虎,挨了这巴掌顿时老实了。 “奴婢……” “原来你还记得你是个奴才。”宋霜寧歪头笑了笑,语气带著点打趣。 一个奴才也敢议论她?真当她是朵胆小温顺的小白花了? 江贵嬪强压著怒火道:“宋嬪,她虽是奴才,却也是我的人,即便说错了话,也该由我管教惩戒,轮不到你越俎代庖吧。” 宋霜寧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无辜又温柔的笑意。 “江姐姐,我是为了你好呀。” 她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戳心:“留著这个敢议论主上、以下犯上的奴才在身边,迟早要惹祸上身牵连江姐姐的。江姐姐若是狠不下心管教,妹妹便替你动手,也好帮你除了这心腹大患。妹妹当真是为了江姐姐好呀! 江贵嬪被这话气得脸一阵白一阵红。 云昭容端著姿態缓缓开口:“那本宫呢?即便这宫女有错,自有本宫处置,哪里轮得到你宋嬪一个小小的嬪位越俎代庖?” “你这般不將本宫放在眼里,分明是不敬本宫,宋嬪,你太放肆了。” “吵吵闹闹做什么?”皇后牵著大公主的手过来。 皇后来了,宋霜寧的眼里瞬间漾起了亮色,默默酝酿著情绪。 皇后不来,她便要去找皇上卖惨了。 宋霜寧跪在地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开口:“皇后娘娘,嬪妾自知有错,还来请娘娘责罚!” 邱宝林/云昭容/江贵嬪:“?” “发生何事了?” 宋霜寧眼眶瞬间泛红,豆大的泪珠毫无徵兆的滚落,这模样谁看了都觉得楚楚可怜。 “江贵嬪姐姐的宫女夏荷当面说嬪妾『以色事人』,嬪妾觉得她以下犯上,便越俎代庖动了手,事后才发觉坏了宫规、僭越了本分。” “嬪妾不该越过昭容姐姐与贵嬪姐姐行事,更不该失了分寸。恳请娘娘按宫规惩处,嬪妾绝无半句怨言!”她泪水汹涌,却仍然维持著礼数,重重叩首。 皇后抬眼瞥了眼云昭容和江贵嬪。 “宋嬪快起来。” 青黛扶著宋霜寧站起来。 隨后又看向已经跪在地上颤颤发抖的夏荷,“当面议论主子,以下犯上,此等奴才本就该罚,宋嬪你没有错。” “夏荷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江贵嬪管教下人不利,亦难辞其咎,闭门思过三日,下回再管教不利,可就不只是这般轻的处罚了。” 夏荷跪在地上领罚,三十记掌嘴的“啪啪”声清脆刺耳。 江贵嬪嚇得脸色发白,忙不迭低头回话:“是,嬪妾遵旨。” 第38章 主动求和 皇后又看著宋霜寧,缓了缓语气道:“今日这事不怪你,本宫已经惩治了那以下犯上的奴才了,宋嬪不必妄自菲薄,也莫要伤心了,仔细伤了身子。” 宋霜寧哽咽:“嬪妾多谢皇后娘娘。嬪妾就不打搅娘娘和大公主了,嬪妾告退。” 皇后含笑著点点头。 宋霜寧走后,皇后便让奶娘带著大公主和二皇子去空旷之处蹴鞠了。 皇后目光沉沉地落在了云昭容脸上,將她眼底的不甘心与不高兴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在质疑本宫今日的决定?” 云昭容对上皇后那双冷眸中,心跳猛地变快,忙道:“嬪妾不敢。” 皇后喝了口茶:“往日瞧你聪慧,可怎么近来却开始钻牛角尖了?” “皇上本就因为上回泓泰(二皇子)推了泓承(三皇子)的事对你不满,本宫知道你与江贵嬪姊妹情深,可也不能纵著那个奴才以下犯上。” 皇后的语气带著点恨铁不成钢,“哪怕宋嬪真的失宠了,你也不能这么做。你怎么不想想,你与江贵嬪这么一折腾,不仅捞不著半点好处,还会让皇上对你更加不满,连带著泓泰也会,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了?” 云昭容头微微低著,瞧著是知错了。 经过皇后这么一提醒,她才发觉今日做错了,幸好没有酿成大错,三个皇子,皇上本就最不看重泓泰,若是因为她这个母妃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害得皇上更厌弃他,那往后的日子可就真的没法过了。 “多谢皇后娘娘提点,臣妾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云昭容上前半步恭谨地屈膝。 皇后神色淡淡的,“你知错就好。” 云昭容接著道:“臣妾就是心里太难受了,才会失了分寸。” “上次那事,你不是已经带著泓泰和泓承赔礼道歉了吗。已经翻篇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皇后端著茶盏抿了口茶,“但你也得好好约束泓泰的言行,你瞧,韶妃和徐婕妤可比你上心多了,把泓承教得规规矩矩的 ,又日日带著他念书写字、增长见识,就盼著泓承变得更出色。所以皇上才会更喜欢泓承。” 云昭容的脸上腾地泛起红来,皇后的这番话像是细密的针扎在了她的心上,既臊得她无地自容,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对三皇子的厌烦。 明明都是皇子,凭什么他就更得皇上的偏爱。 这么一想,她眼里掠过一丝暗恨,嘴上却连忙应著,“娘娘说的是,臣妾都记下了。” 皇后唇角勾起了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明白就好。” 宋霜寧回去后,照著上次的样子做了份冰酪,养好了伤,也闹够了彆扭,她该主动去討好皇上了。要是再这么下去,宫里是个下等奴才都敢背后嚼她的舌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將冰酪装到食盒中,她便带著听雨去御前了。 李福全一听是宋嬪来了,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迎了上去,这都半个多月了,宋嬪可算是愿意来『哄』皇上了,他们的苦日子到头了。 “小主,您来了。奴才这就为你通报。”李福全諂笑道。 宋霜寧应道:“麻烦李总管了。” 李福全战战兢兢地进殿通稟,萧晏听了,冷冷地道:“让她在外面等著。” 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才肯来低头,李福全没说,但他心里都清楚著,李福全几次三番的遣人去暗示她主动认错。 可她呢,当做没事人一样。 定是往日把她宠得没边了。 既然宠坏了,自然敢硬气摆架子。 这次轻易原谅了她,还会有下回,下下回。 李福全读不懂皇上的心思,只好出去实话实说。 宋霜寧表面温顺应下,心里早就在问候萧晏全家了。 在外边站了一刻钟,宋霜寧渐渐不耐烦,面上带著温顺的笑意,温柔道:“李总管,劳烦您再帮我通传一声,我亲手做了冰酪,怕是要化了。” “小主您等奴才片刻。”说著,李福全再次进殿。 这次,萧晏让她进去了。 宋霜寧提起裙摆款款进殿。 她走到萧晏身边,將冰酪端到御案上,声音软软地道:“嬪妾去罚站。” 隨后她乖乖走到角落罚站,背对著萧晏,脊背挺得笔直,却微微缩著肩膀。 那背影瞧著藏不住委屈,偏又透著些许倔强。 萧晏转头看著,心里那点硬气瞬间软了,想起上次確实是他的不对。 “过来。” 宋霜寧偷笑,慢悠悠的转过身,一点点走到萧晏跟前,脑袋埋得低低的,双手绞著衣角。 “皇上,我知道错了。” 比起嬪妾知错了,她自称我,反倒更真诚。 萧晏挑了挑眉峰:“哦?你哪儿错了。” “我不应该踹皇上,更不应该甩脸色给皇上看,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刚开口说了半句,声音就忍不住哽咽起来,豆大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直直往下掉。 萧晏还是心软了,將她抱到腿上,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泪水顺著她白皙的脸颊滑落,鼻尖泛红,嘴唇微微抿著,一副『梨花带雨』模样,惹人怜惜。 “那时候,嬪妾真的很害怕,真的很疼,敷了好几日的药才不疼。皇上,在您的心里,嬪妾也跟她们说的一样,是以色侍人吗?” 宋霜寧一笔带过前阵子的『冷战』,反而是將重点带到了『以色侍人』上。 果然,萧晏的注意也被她的后半句话吸引了,“谁说你以色侍人?” 宋霜寧摇摇头:“这並不重要,嬪妾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只求皇上说实话,皇上也会觉得嬪妾除了容色,便没別的可取之处了吗?” 萧晏认真道:“在朕的心里,你自然另有动人之处。” 宋霜寧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如此就好。”语气带著几分欣喜。 第39章 为她所用 在外边等了许久,进殿后又被晾了半天,那碗冰酪早就化得不成样子了。 宋霜寧盯著那黏黏糊糊的冰酪,失望地垂下目光,“冰酪化了,这是嬪妾亲手做的。” 萧晏瞧著她委屈巴巴的模样,想起自己让她在外边站了许久,心里难免有点心虚,语气也软了下来:“辛苦寧寧了。” 可倏地一想,自己也曾主动低头去枕星阁,可当时她是什么態度?不仅一直给自己甩脸色,还冷不丁地开口让自己回去。 萧晏又硬气了起来,“朕记得上回寧寧也给朕甩脸色,让朕回去。” 宋霜寧:“……”好记仇。 “嬪妾那时实在难受,也…疼,心里也难受,皇上压根就不在乎嬪妾。”宋霜寧倒打一耙。 她眼圈又红了,像是又要哭了。 “好了,不说了。”萧晏揉了揉她脑袋,若是再翻旧帐,那泪水就要淹了这儿了。 四目相对的剎那,气氛又变得黏腻,萧晏的眼里混著怜惜,而宋霜寧则带著对萧晏的委屈控诉,呼吸儘是彼此的气息,他们不约而同地倾身靠近。 唇瓣相触的瞬间,萧晏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小妮子上辈子绝对是个妖精。 萧晏吻住她的唇,而宋霜寧微微颤抖著的回应,而后渐渐加深,萧晏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温柔.辗转。 半个月没有了,这一吻两人都有些动.情。 萧晏轻.咬著她的下唇,隨后將她打横抱起,朝里屋走去,虽然还是白日,但算起来也不是第一次在白日做那档子事了。 萧晏也就没有那么臊了。 至於宋霜寧,她总算是明白她对萧晏是何情感了,不是喜欢,是生理性喜欢,她伸手勾住萧晏的脖颈,心想:萧晏对她应该也是。 萧晏吻著她的脸,“不会弄疼你的。” 宋霜寧含娇带怯地“嗯”了一声。 情丝暗綰相思漾,芙蓉帐暖翻碧浪。一室好春光。 一个时辰后。 萧晏伸手摸了摸怀里女子被汗水浸湿的鬢角,眼中闪过温柔的笑意。 而宋霜寧已经累得睡著了,並不知道身旁的男人已经起了。 萧晏坐在龙椅上,轻轻敲了敲桌案,看著李福全:“这段时日有人在传宋嬪不好的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李福全犹豫地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稟明。 昨日的事他早有耳闻,只想皇上还在气头上,便没敢贸然提起。 萧晏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江贵嬪连自己宫里的宫女都管不住,降位为嬪,皇后先前的处罚还是太轻了,那宫女直接杖毙,往后再有谁敢以下犯上,妄议主上,一律同罪。” 也就只有那个傻瓜善良,不愿与她们计较。 李福全心头一凛,只敢在心里嘀咕:皇上对宋嬪似乎格外上心,江贵嬪也是糊涂之人,纵容奴才议论主上。 宋霜寧醒来后,殿內的烛火都点上了,她望著那身没法再穿的衣裳,无奈地唤了一声听雨。 听雨应声而入,那看向她的目光又担忧又羞涩的,这还是白日呢!皇上也真是的,她不免担心地轻声问了句:“小主,没伤著吧?” 宋霜寧脸颊泛起薄红,“没有。” “皇上特地吩咐过奴婢,已经备好了乾净的衣裳,奴婢扶您起来更衣?” “嗯。”刚换上衣裳,萧晏便来了。 “留下来用晚膳吧,只是朕今晚尚有要事处理,便不留你了。”顿了顿,他又说:“不过,寧寧想留下也可以。” 宋霜寧羞赧地別过脸,“嬪妾还是回去吧。” 她这副模样可爱极了,萧晏轻笑:“行。” 用了晚膳,天彻底黑了,这才回了枕星阁。 刚回来,全禄就与她说:“小主,您让奴才送出的信,已经有回覆了。” “张太医家中只有一个老母和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女儿,日子过得很拮据,他自己本就没多少余钱,却每年都要送出不少银两补回去贴家用。张太医和他家人极少和其他人有过往来。” 宋霜寧扶著下巴暗自琢磨,太医好歹是朝廷命官,俸禄必然不少,日子怎会过得如此拮据? “还有一件事是来福告诉奴才的,前两年张太医曾私拿人参等名贵药材,被陈太医撞破,陈太医扬言要稟明皇上和皇后娘娘,张太医苦苦哀求,这才没有说出去,但此后陈太医便以此要挟,屡屡向张太医索財。这事极少人知晓,来福也是偶然听墙角才得知的。” 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若是有一个太医能为她所用,心里也踏实些。 “辛苦你了。”宋霜寧道。 全禄一笑:“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次日,宋霜寧便以身子不適请了张太医。 张太医面露疑色:“奇了,小主脉象並无异常,小主您可是有什么地方觉得难受?” 宋霜寧揉了揉额角:“这两日总觉得倦得很。” “那微臣给您开一副安神汤药。”张太医道。 “你家中有一个女儿?” 张太医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小主,您是如何知晓的?” “这並不重要。”宋霜寧把玩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 “张太医,太医的俸禄本就丰厚,为何你母亲和你女儿日子过得那般紧巴巴的?” 张太医明白了,小主是派人调查了他。 “微臣的女儿自小患了心疾,每逢春秋换季便会心悸气短,常年需服用麝香、人参这种名贵药材,每月药钱就要耗去大半俸禄。” 那这么说,张太医私拿人参药材的事也有原因了。 宋霜寧笑道:“应当不止这么简单吧,我还听说了,你与陈太医也有纠葛。” 张太医脸色煞白,小主是將他的底细都查得明明白白了。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中满是惶恐与哀求:“微臣实在迫不得已,微臣恳求小主不要將这件事说出去,小主日后有任何吩咐,微臣定当全力以赴,只求小主为微臣留一条生路。” 宋霜寧道:“你放心,我不会將这事说出去,但你有没有想过,陈太医说不定会拿来要挟你一辈子?” “可微臣没有其他办法了。” “除了他,才是一了百了的法子。” 张太医愣愣地看著宋霜寧。 宋霜寧道:“张太医若是愿意为我做事,你女儿的药钱你无需费心,陈太医这个心腹大患,我也能为你剷除,张太医,你愿信我吗?” “微臣愿意!微臣多谢小主,微臣愿为小主上刀山、下火海。”张太医又磕了一个头。 宋霜寧浮起几分笑意,如若她记得没错的话,陈太医是云昭容的人。 第40章 易受孕的法子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在行宫避暑的日子告一段落,眾人忙著打点行囊,即刻启程回宫。 一路舟车劳顿,可算是回宫了。 藏冬阁。 宋霜寧將听露喊进来问话:“我不在的这三个月,宫里可太平?” 听露道:“您离宫的这三个月,宫里风平浪静,藏冬阁里也无事发生。只是正殿的那位时不时地发脾气。” 宋霜寧笑了笑:“被降位,被禁足,又错过了去行宫避暑,能不发脾气吗。” “伺候我换身衣裳吧。”她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无波。 去行宫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没见著那位好姐姐,可真是“想念”得紧。 如今既已回宫,自然该登门“请安”,好好瞧瞧她这位长姐,这三个月究竟过得舒心不舒心。 宋霜寧今日著一身湖蓝色软缎罗裙,衣襟处用银线绣了半幅折枝海棠,袖口处则绣了三只蝴蝶。 长发挽成一个隨云髻,不似高髻那般张扬,也不似低髻那般素雅,髻上斜插一支並蒂海棠步摇,鬢角攒了两支珍珠蝴蝶髮釵,她还戴了一对蓝田玉鐲子。 今日所戴的首饰都是皇上送她的。 她满意地勾了勾唇:“走吧。” 她来到正殿外,宫人却引著她先去了侧殿,“小主稍等,娘娘正在梳妆,请您在此处等候片刻。” 这一等,便是近半个时辰,侧殿的茶水换了两盏。宋霜寧静坐在椅上,轻轻摩挲著蓝田玉鐲子,神色依旧平静。 她的这位好姐姐,向来用这种拿捏人的小手段立威。 终於,宫人来传话,宋霜寧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久等了吧。”见她进来,宋充仪淡笑地开口。 “没等多久,霜寧给长姐请安。”她福身下去时,宋充仪却在细细打量她今日的打扮。 与往日相比,她今儿穿得没那么素净了,虽说也不算华丽,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好了不少,不管是身上的衣裳,还是髮髻上的首饰,都比从前精致了不少。 今早,汀兰已经和她说了,宋霜寧已经被晋为了嬪,在行宫时很受宠,內务府的人还有底下的奴才们,都私下念叨著她圣眷正浓,个个都不敢怠慢,伺候得格外仔细。 宋充仪眼里掠过一丝阴鷙,要说不嫉妒、不恨,那是假的,那是自欺欺人。 凭什么,一个庶女也配得上圣眷正浓这四个字。 汀兰提醒道:“娘娘,该喊起了。” 她这才回神:“起来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霜寧道:“长姐,三个月不见,你怎么憔悴了些?可要紧?” 宋充仪抚著自己愈发消瘦的面颊。 她一直记著上次降香的事,她心里认定了是容贤妃诬陷的她。只有三人用过降香,除了她和宋霜寧,只有容贤妃了! 这笔帐,慢慢算。 “不要紧。” 听说,淑妃有孕了。 宋充仪看著宋霜寧的腰身和臀部,与刚入宫相比丰腴了些,可还是不够,这样柔弱的身子,如何能怀上龙嗣? “霜寧,淑妃都有孕了,你肚子怎么一直没动静?” “我也…不知道。”宋霜寧垂下了眸子,耳尖红得像浸了胭脂。 “平日里多吃些红枣、桂圆燉的甜汤,补气养血,身子调理顺了,自然容易怀上龙裔。” 宋充仪凑到宋霜寧的耳边,轻声道:“侍寢后用软枕垫在腰下,让身子微微仰著,別立刻起身,能让龙气多留些时辰,確实容易受孕呢。” 宋霜寧立刻低下头,脸颊泛起粉晕,连鬢边的珍珠釵都跟著轻轻晃动,娇憨又动人。 “我…我知道了。” 宋充仪笑得牵强,这些法子,都是当年自己为了怀上龙嗣费尽心思寻来的,如今倒好,竟要原封不动教给另一个女人,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曾太医被处置了,皇上也不允许宋霜寧继续服药。 如今她只能耐著性子等,若是宋霜寧有朝一日逃出了她的掌控,她会毫不迟疑地动手,把这隱患掐灭在萌芽里。 ———— 回宫后的第一日请安很是热闹。 容贤妃身著絳紫色长裙,佩戴著一个同色系的香囊。她脊背挺得笔直,缓缓从宋充仪和宋霜寧面前走过。 宋霜寧鼻尖微动,隱约嗅到了一股极淡的香味,那味道莫名熟悉。 可一时半会儿,偏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味道了。 请安时,淑妃姍姍来迟。 淑妃怀著身孕,自然金贵一些,再者从前容贤妃也总仗著宠爱迟到,皇后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等淑妃行完礼,皇后才开口:“既然有了身子,万事小心。”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的关心。”淑妃笑著道。 淑妃也闻到了容贤妃身上的淡香,挑挑眉没说什么。 第41章 淑妃见红、將计就计 刚回宫那阵子,萧晏堆了一大堆的事要处理,忙著没空翻牌子,直到七八日之后,这才总算得空,敬事房端上绿头牌。 萧晏想也没想地翻了宋霜寧的牌子,有一阵子没见了,倒有些想她了。 李福全正要退下,又听龙椅上的帝王说:“將她接到紫宸殿吧。” “是。” 入夜,宋霜寧被接到紫宸殿,她在殿內等了大半晌,终於听到脚步声。 “皇上。”宋霜寧没按规矩请安,反倒往前凑了两步,仰头望著他,睫毛轻颤得像振翅的蝶翼。 她要让皇上早日习惯这般不循礼法、不拘小节,唯有打破这些隔阂,两人才算真正拉近了距离。 萧晏也未觉得不妥,反而觉得想笑:“一直盯著朕看做什么。” 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勾心斗角的烦心事,仿佛在这一瞬都消失了。 宋霜寧指尖轻点著他的胸膛,声音软糯带勾:“嬪妾想皇上了,嬪妾在看皇上的眼睛,想看看皇上有没有想不想嬪妾。” 萧晏带笑:“那寧寧看出了什么。” 宋霜寧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如丝:“皇上也想嬪妾了。” 萧晏顺势揽她入怀,鼻尖蹭过她发顶,“嗯,朕也想你了。” 宋霜寧忽而红了脸,明明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朕也想你了』。 萧晏享受著和她在一块儿的时候,只有和她在一起时才会觉得浑身放鬆,想笑就笑,想说就说。 这种放鬆劲儿,旁人都给不了。 “寧寧,你生辰在何时。”萧晏有些疲倦地闭著眼问。 宋霜寧的指尖搭在他的额角,轻轻按著:“嬪妾的生辰在十一月二十九日。” 萧晏缓缓睁眼,十一月二十九日,那和容贤妃的生辰离得挺近,容贤妃的生辰在十一月二十六日。 “皇上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 萧晏道:“你入宫后的第一个生辰自然要重视,你想如何办?” “嬪妾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 宋霜寧眼波流转如春水:“嬪妾生辰的那日,皇上可以陪嬪妾吗。” 萧晏握著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摩挲,“那是自然了。” “皇上也累了,早点歇息吧。” 宋霜寧看著他眼下的乌青,可不敢和他做那事了,万一一个马上风,她不就成为千古罪人了? 萧晏吻上她的唇:“朕不累。” 一个时辰后的宋霜寧:“……” ————— 过了几日的请安时,宋霜寧眼角余光又瞥见容贤妃腰间掛著那个香囊。 说来也怪,这香並不浓,得凑得极近,才能闻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香味。 她记得容贤妃不爱掛这些玩意,这香囊是这阵子才戴上的。 请安的人中,淑妃还是没来,大伙儿正好奇呢,淑妃宫里的宫女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的回话:“皇后娘娘,我们主子今早又见红了。” 皇后眉头一皱:“怎么忽然又见红了?” 略一沉吟,转向眾人道:“你们先各自回宫吧,本宫亲自去淑妃宫里瞧瞧。” 宋霜寧诧异地跟隨著其他人起身告退,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个念头,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容贤妃。 就见容贤妃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可再往下一瞧,方才还掛在容贤妃腰上的那个香囊,居然没影了。 果然,淑妃见红的事儿,跟这香囊脱不了干係。 这香囊里指定是些活血的香。虽说香味极淡,但容贤妃贴身掛了小半个月了。 再淡的香味,也经不住日日闻啊,时间一长,自然就生出了影响。 走在回宫的路上,邱宝林见她魂不守舍的,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问:“姐姐在想什么,怎么一直在出神。” 宋霜寧轻轻摇摇头,“没想什么。” 心里却在打鼓,要不要將香囊的事儿告诉淑妃,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说不定往后还能有个照应。 可,淑妃已经见红了,这说明容贤妃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容贤妃已將香囊摘了,一定会將这些东西处理地乾乾净净,一点儿痕跡不留。 这样一来,就算是想揭发,怕是连半点儿证据都找不到了。 总不能空口白牙说她用香害人。 回到宫中,宋霜寧屏退了无关宫人,只留下听露和听雨,將自己的怀疑缓缓说了出来。 听露闻言一愣,忽然脸色发白:“小主!奴婢想起一件事,昨儿个尚衣局送来的云锦衣装上头也带著淡淡的香味,当时奴婢只当是新的薰香,並没有怀疑,可您这么一说,奴婢越想越怕……” 宋霜寧接过那几身衣裳仔细嗅了嗅,果真和容贤妃那香囊的味道一样。 她眼底凝起寒意:“速去请张太医过来,不要声张。” 片刻后,张太医匆匆赶来。 听露道:“张太医,您瞧瞧这上面是否沾了合欢香。” 张太医捧著衣裳仔细嗅闻,神色渐渐凝重:“这上面不仅有合欢香的甜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药味,应当是当归的辛香和藏红花的微苦。若是有孕的女子长期接触,很可能会动了胎气,甚至有小產之虞。” “当真是费尽心机啊。”宋霜寧闻言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细柔如丝线。 容贤妃当真是好手段。 一箭双鵰的好手段。 先是日日佩戴著合欢香香囊,让淑妃见红,险些小產,再暗中买通尚衣局的宫人,在她的衣物上悄悄熏了这合欢香。 如此一来,若皇上要彻查后宫,有这身衣物留香佐证,她便成了板上钉钉的『背锅侠』了。 而容贤妃躲在后面看热闹,坐收渔翁之利。 听雨害怕地问:“小主,咱们该怎么办?” 宋霜寧道:“既然有人想將这件事赖在咱们的头上,那咱们不如就来个將计就计。”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去取我梳妆盒底层的锦盒来。” 听雨拿来一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著少许研磨极细的乌头粉。乌头是剧毒,这是宋霜寧入宫前为防不测,特意买得乌头粉,本想留著应急,没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 乌头和合欢香一温一寒,混在一块儿会使人中毒。 宋霜寧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容贤妃想借合欢香做幌子,陷害她,那她便“顺水推舟”了。 ———— 锦云宫。 太医给淑妃把脉,眉头皱著没鬆开,沉声道:“娘娘这见红,像是接触了活血之物。先前娘娘刚诊出有孕,静养了一个月胎像才稳固,如今身底子本就虚……” 淑妃撑起身子,眼圈泛红:“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本宫的孩子,您要什么药材、要本宫做什么都成。” 皇后安抚住淑妃,隨后问太医:“淑妃这胎能不能保住?” 太医语气又沉了几分:“回娘娘的话,龙嗣倒是能保住,但得加倍静心静养,半点差错都出不得,过程怕是要多费些周折。” 淑妃声音带著哭腔还止不住发颤。 皇后当即吩咐人去查淑妃近半个月的起居:谁近身伺候、吃了什么用了什么、见了哪些人,连宫里的花草薰香都翻了个遍,可查来查去,竟没半点异常。 刚查完,皇萧晏就急匆匆赶来了。 淑妃听见脚步声,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一见到萧晏,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一把抓住萧晏的手,哭声哽咽:“皇上!有人要害臣妾和臣妾腹中的孩儿。” 萧晏拍了拍她的背,转头看向皇后,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见红?” 皇后皱著眉,一脸头疼地回话:“皇上,臣妾已经让人把淑妃宫上下查了个底朝天,饮食、用度、来往之人都没半点问题,实在查不出问题所在。” 淑妃哭道:“臣妾自打怀了身孕,就没敢多出门,可即便如此,还是防不胜防,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萧晏道:“晚晴,莫哭了,朕一定彻查,还你一个公道。” 刚踏出锦云宫的门槛,萧晏便停下脚步,侧脸对身后的李福全道:“朕给你三日时限,查清楚这件事。” 第42章 有孕了 昭阳宫。 容贤妃枯坐了大半日,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 “怎么样,淑妃小產了吗?” 夏云嚇得往后缩了缩,说话吞吞吐吐的:“回娘娘,淑妃娘娘並没有小產。” 容贤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冷笑一声,“她命可真好,如此下来,竟还能保住孩子。” “罢了。” 淑妃和宋嬪,若是能除掉其中一人,也不枉她这么大费周折。 “东西都处理乾净了?” “娘娘放心,秋蝉已將香囊烧了,並將灰烬埋在院子里的土中。” 容贤妃扬起唇角:“那便好。” 好多嬪妃都借著送礼的名头去看淑妃,实则想打探她那胎的情况,结果全被拦在门外,吃了顿闭门羹。经了见红这档子事,淑妃现在心里防得紧,谁都不信了。 宋霜寧也去送礼了,淑妃在里头愣了下,眉头皱著琢磨了会儿,便叫她进来了。 毕竟上次是宋霜寧救了她,淑妃对她改观了不少,总觉得她跟那些趋炎附势的嬪妃不一样。 宋霜寧送了一只人参,这是上回皇后赠予她的。 重要的不是礼,而是提醒淑妃。 宋霜寧福了福身:“娘娘,嬪妾今日不止探望,其实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淑妃抬眼望她:“你说吧。” 宋霜寧压低声音:“娘娘您可留意过容贤妃近来都戴著一个香囊?” 这么一听,淑妃有印象了,“你是说,那香囊有问题?” 宋霜寧轻声补充:“这是嬪妾瞎戳琢磨的,想著与娘娘提一嘴,您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在嬪妾的记忆中,容贤妃並不喜欢佩戴香囊,而这次却一反常態地戴了半个月。” 淑妃冷笑,眼里满是恨:“一定是她!本宫也记得她从不带香囊,太医就说本宫是接触了活血之物。” “她那个贱人就是见不得本宫好,”淑妃越想越气,掀开锦被:“本宫要去告诉皇上。” 宋霜寧按住她的手,无奈道:“娘娘,容贤妃一定已经处理了那个香囊,凡事讲求证据,您没有证据,皇上是不会偏著您的。” 淑妃气得胸脯直起伏:“难道要本宫吃哑巴亏?” 宋霜寧道:“纸包不住火,容贤妃会露出马脚的。眼下,您安心养胎才是最重要的。” 淑妃渐渐冷静下来,盯著宋霜寧看了会儿:“你为何要告诉本宫这些?” “上回在御花园,有人故意刁难嬪妾,是娘娘您帮嬪妾说了句公道话。”宋霜寧笑了笑,“这份情嬪妾一直记著,若娘娘多留个心眼顺利诞下皇子,嬪妾也高兴。” 淑妃“哼”一声:“你別自作多情。” 须臾,她又语气缓和了些:“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回和上回都帮了本宫,这份情本宫记在心里了。” 宋霜寧牵起笑道:“那嬪妾就不打搅娘娘养胎了。” 宋霜寧走后,淑妃心里那股恨劲儿就没散过,得赶紧让人盯著昭阳宫的动静,容贤妃那贱人,迟早得揪出她的把柄! ———— 第二天一早,淑妃就急著让宫女去凤仪宫传话,求皇后彻查容妃住的昭阳宫。 她说容贤妃宫里一定藏著能令人小產的香,也就是这香让她见红,险些小產。 容贤妃心里一震:淑妃是怎么知晓的?有人告密了? 夏云给予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合欢香已经被处置了,她无需忧心。 皇后虽不待见容贤妃,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针对她。 没成想,容贤妃自己站出来说,“这事事关龙嗣,臣妾愿意配合彻查,但要查就把整个六宫都查一遍,不能只盯著臣妾的昭阳宫。” 皇后眸中掠过一丝诧异,心里暗生疑竇,她抬眼望向容贤妃。 往日里最爱针锋相对的人,今日这般痛快地配合彻查。 皇后先向皇上递了搜宫的请示,待御笔硃批准备,並让李福全带领眾人彻查六宫,皇后立刻传令下去,李福全带著內务府的太监彻查六宫,连各宫偏殿、库房的角落都没放过。 各嬪妃静坐在椅子上候著。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半个时辰后,皇上到了,不多时,李福全捧著一身叠得齐整的衣裳进来。 宋霜寧抬眼一瞧,露出抹诧异的神色。 李福全上前回话:“启稟皇上,这几身衣裳沾了合欢香气息,乃是从宋嬪小主的藏冬阁搜出来的。” 容贤妃唇角似勾非勾,眉眼间带著说不清的鬆弛和得意。 而萧晏听到是从宋霜寧的这身衣裳沾了合欢香,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峰,看向宋霜寧。 宋霜寧双眸微微放大,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神色间满是茫然和害怕。 她对上萧晏的目光,萧晏盯著她,看不出情绪。 她眼眸澄澈如浸在清泉里的琉璃,眸光流转间藏著几分怯生生的柔。 宋霜寧轻轻摇了摇头:嬪妾没有,嬪妾也不知……” 云昭容在一旁添油加醋道:“这几身衣裳是你的,这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叶嬪道:“可不是嘛,宋嬪这衣裳配这香,证据確凿了呀。” 宋霜寧脸颊泛著淡淡的苍白:“那身宝绿色衣裳是尚衣局才送来的新制,嬪妾根本没来得及上身。” 话音刚落,便有嬪妃嗤笑一声接话:“新衣裳没穿便罢了,可你宫里其他衣裳也沾了合欢香,这又该如何解释?” 萧晏自然是相信宋霜寧的,可证据確凿之下,他不能如此直接的偏向她。 容贤妃端坐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腕间玉鐲,眼底闪著一丝篤定。 这一次,宋霜寧插翅也难飞。 她唇角噙著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神色淡然却藏不住志在必得的锋芒。 脑子里都能脑补出宋霜寧坠入深渊、万劫不復的模样,想想就解气。 殿內其他嬪妃见状,纷纷交换著眼色,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有的用帕子掩著唇,眉梢眼角都漾著看热闹的笑意;有的微微挑眉,眼神里带著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还有的故作惋惜地轻嘆,语气里却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窃喜,暗自等著看宋嬪如何身败名裂。 宋霜寧忽然捂唇呕吐,脸色煞白,难受地瘫倒在地。 方才还幸灾乐祸的嬪妃瞬间变了一种神色。 宋嬪,不会有孕了吧? 皇后忙道:“宋嬪,你先坐,传位太医来瞧瞧。” 最欣喜地莫过於宋充仪了,连忙扶著宋霜寧坐下。 容贤妃无声地攥紧拳头。 第43章 別宠爱嬪妾了 皇后脸上带著几分难掩的笑意,转头对萧晏道:“臣妾瞧,宋嬪似乎是有孕了。” 萧晏皇上手里转著玉扳指,神色淡淡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因为他知道不可能的,宋霜寧一直在喝避子汤药,不会有孕。 宋霜寧攥紧衣襟,大口喘著气却像吸不上气来。她断断续续地说她手脚一阵发麻发软,胸口憋得发慌。到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了。 这哪里是有孕的模样,倒像是中了毒。殿內眾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萧晏脸色沉得嚇人,二话不说俯身將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往偏殿走去,“再去催太医。” 一刻钟后,张太医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行礼,萧晏便厉声催促:“先去给宋嬪诊脉。” 张太医不敢耽搁,刚搭上宋霜寧的脉相不久,脸色骤然大变,猛地抬头看著萧晏:“皇上,小主是中毒了,是乌头毒啊,此毒凶险,幸好小主接触不多,不然恐有性命之忧啊。需立刻解毒,迟则生变。” 乌头这东西的毒性,宫里人谁不知道?那可是出了名的剧毒,半点儿都碰不得。 哪怕是一点点都能让人头晕心慌、四肢发麻,若是多的话,神仙来了也难救。 “乌头毒需用甘草、绿豆熬製浓汁灌服,缓解毒性蔓延,再辅以金银花、黄连解毒。”张太医道。 “快去准备,朕要宋嬪平安无事。” 把这边的事安顿妥当。 皇后看向张太医追问:“宋嬪好端端的,怎么会中了乌头毒?” 张太医躬身回话:“回皇后娘娘,要查清中毒缘由,还得看看宋嬪小主近日的起居饮食、常用之物,是否沾了毒物。” 听雨立刻道:“太医,不如您先瞧瞧小主的衣裳?” 张太医捧著衣物一嗅:“是了,这衣裳上不仅有合欢香、藏红花还有乌头。” 容贤妃心里疑惑,她只吩咐人在宋霜寧的衣裳上熏了合欢香,从未放过乌头的毒,这毒是从何而来? 萧晏神色一沉,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了容贤妃。 容贤妃心虚低头,心扑通狂跳:皇上是知道什么了? 邱宝林虽被嚇傻了,但也大著胆子说:“皇上,皇后娘娘。宋姐姐不可能会伤害淑妃娘娘和龙嗣,宋姐姐已经中毒了,这…一定是有人要……” 德妃接话:“有人要除掉淑妃腹中龙嗣和宋嬪,一举两得、一箭双鵰。” 萧晏道:“將尚衣局的人带去审问。” 没片刻,李福全领著两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启稟皇上,奴才在昭阳宫的院里发现了这些异常的土壤,看著不像是寻常花土。” 张太医仔细瞧了瞧土壤,又凑近闻了闻。 “皇上,若是要辨別这土壤中是否掺了合欢香和藏红花,臣有一法,只要用银针刺入土壤,若是银针变红,那便说明其中確有这两种东西。” 这话一出,容贤妃提起裙摆,跪在地上:“皇上,难道您真的怀疑臣妾?” 萧晏眸色沉沉,语气平淡无波:“羡寧,你是否做过此事,一验便知。若是没有,便能还你清白。” 皇后温声细语道:“容贤妃,本宫知道你委屈,可事关龙嗣与后宫太平,就委屈你了。” 银针刺入土壤的瞬间,针尖染上一层暗红, 张太医捧著银针,对皇上躬身解释:“皇上,合欢香与藏红花皆性温,且藏红花含『活血之精』,合欢香久熏会凝『香脂』,二者混合后,其气会与银器相斥,使银针染上暗红。” 殿內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萧晏周身的冷漠帝王威严瞬间铺开,让殿內的气氛都凝滯几分。 萧晏对著容贤妃失望摇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容贤妃瞧著那变红的银针,原本攥著帕子的手无力垂下,声音带著几分发颤。 “皇上,定是有人诬陷臣妾,臣妾冤枉啊。” “够了!”萧晏摔了一个茶盏,打断了贤妃的哭诉,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仿佛带著刺骨寒意, “昭阳宫是你的地方,你还要说你是被冤枉的。” 话音刚落,李福全领著人匆匆进来,躬身稟道:“启稟皇上、皇后娘娘,尚衣局负责打理宋嬪小主衣裳的宫女,已经自尽了!” 容贤妃浑身一震,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拳头攥得死紧。 即便宫女自尽,没有了人证。但此事的前因后果也一目了然。 容贤妃买通了尚衣局的宫女,在宋嬪的衣裳上熏了合欢香,又暗加乌头,如此一来,既能將淑妃见红的事栽赃给宋嬪,又能悄无声息地置她於死地。 而淑妃见红的真正原因是容贤妃的合欢香。 萧晏道:“容贤妃,你太让朕失望了,你根本配不上容和贤二字。” 容贤妃瘫倒在地,双眸含著泪水:“皇上…” “即刻起褫夺封號,废除四妃的位置,滚回你的昭阳宫禁足。” 容贤妃,不,现在是苏妃了,苏妃哭得梨花带雨。 皇后神色复杂地端了一盏茶给萧晏,“皇上消消气。” 转而目光扫过殿內神色各异的嬪妃,声音沉稳有力:“今日之事,当为尔等警钟。后宫之中,当以和为贵,若在有人敢暗中构陷,本宫绝不姑息,按照宫规严惩不贷。” 萧晏起身:“朕去看看宋嬪。” 偏殿,宋霜寧被灌了那两碗解毒的药后已经醒了,听雨將皇后的处置告诉了她。 她淡淡地撇了撇唇,只是褫夺封號,废除四妃,这样的处置未免太简单了,如此倒也看得出苏妃绝非轻易就能扳倒的角色,皇上对她,本就存著几分旁人不及的宽容与顾念。 她压根没真的中乌头的毒,这不过是她反將一军、將计就计的戏码。 先顺著苏妃的合欢香假意中招,再悄悄给自己下一点不致命却又类似乌头的毒。既能让真相浮出水面,也能激起皇上的愧疚。 皇上明明说过会护著她的,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遭人暗算,等会儿皇上来了,她定要好好装可怜。 她要好好利用这份愧疚,让这份愧疚成为皇上心里抹不去的牵掛,往后再无人敢轻易动她。 殿內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宋霜寧撑起身子,萧晏三步並两步地起来,扶著她肩膀:“快躺下,你身子还虚弱著。” 宋霜寧却摇摇头,她撑起虚弱的身子跪在床榻上,“皇上,求您別再宠爱嬪妾了,嬪妾真的好怕,嬪妾真的以为要……” 萧晏脸色一沉,可瞧她虚弱的样子,语气又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44章 霜寧截人 萧晏眼神骤然一冷:“你不信朕?” 宋霜寧哭著摇头,断断续续的哽咽:“寧寧不是不信皇上,而且寧寧太笨了、太傻了。这样明显的陷害,寧寧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哪怕是皇上想护著寧寧,可寧寧这么没用,真的撑不下去。” 萧晏將她揽进怀里,轻声道:“不许说胡话。” 宋霜寧埋在萧晏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轻颤。 萧晏垂头看她,他那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浸得自己胸口的龙袍湿了一片。 她指尖攥住自己的衣襟,力道不大,却带著股依赖劲儿,整个人软得像秋风里摇摇晃晃的白梨花。 萧晏手掌轻轻拍著她的背,目光却飘向了窗外,心里头早就转了別的念头。 他让李福全去查这件事,其实早就出了结果。 苏羡寧(苏妃/原容贤妃)跟了他身边这么多年,且太傅对他有恩,再加之,这么多年她並没有犯过大错,故本打算睁一只闭一只眼,就此作罢。 可偏偏,苏羡寧將主意打在宋霜寧头上,甚至想用乌头伤她性命。这样心狠,属实过分。 当初的羡寧,不也如寧寧这般心善温和吗?可到底是从何时起,羡寧就变得如今这副模样了? 萧晏低头看著怀中啜泣的女子,“寧寧。” “嗯?” “答应朕,不要变,永远都不要变。” 宋霜寧轻轻“嗯”了一声。 “嬪妾答应皇上。” 她不会变的。 这辈子都不会变。 人啊,要是连自己都不为著点,不再自私点为自己打算,往后指定要受不少委屈,最后定是会落得一身狼狈。 她呀,永远都是这般眼里只有自己的性子。 萧晏,总有一日,你会看清的。 ———— 锦云宫。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淑妃听说容贤妃被降为苏妃,脸上掩不住的笑意,从前容贤妃有封號,她还低人一等,往后便是苏妃低她一等了。 她咬牙骂著:“还好宋嬪和本宫说了这些,不然本宫还被蒙在鼓里。真让苏妃那贱人得偿所愿了。” 淑妃抬眼对雀梅道:“你去挑些体面的东西送给宋嬪,这次多亏了她提醒了本宫,本宫自然要记下这份恩情,她刚中过毒,身子定是虚弱得很,再挑一些滋补的药材一併送去。” 说罢,她又啐了句:“苏妃可真会算计,一边用合欢香打她的主意,一边还想著给宋嬪下毒,妄想除掉本宫和宋嬪,呸。” ———— 虽说没真中乌头毒,但宋霜寧这戏可是做足了,她先让人撤了绿头牌,对外便说安心养伤,之后便日日守在自己那一方小天地里,皇上和皇后时不时遣人送些滋补的药,淑妃也跟著送来了不少好东西。 这养伤的小日子,过得倒是比平日还要怡然。 这晚,宋霜寧正歪在榻上吃石榴,红莹莹的籽儿刚塞进嘴里,听雨掀帘进殿。 “小主,奴婢刚听闻,午后宋充仪在御花园遇见了皇上,宋充仪和皇上说了好些话,今晚,皇上是要去看望宋充仪呢。” 宋霜寧指尖一顿,挑了挑黛眉。 “真的?”她语气带著点意外。 皇上明明看著不怎么喜欢宋落薇,宋落薇是与皇上说了什么,皇上才翻了她的牌子。 想著,宋霜寧微微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著单纯,却藏著点坏水。 入夜,一轮浅月掛在天上,清辉浅淡,洒在青石板路上,映著细碎的银斑。 皇上的御驾停在颐和宫门前,刚走进颐和宫,一抹娇俏的身影就冲了出来。 那抹身影脚步轻快得带起一阵风,眾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扑到了萧晏面前,双臂紧紧环住了萧晏的腰身。 她鬢边的珠花隨著动作轻轻晃动,脸颊泛著红晕,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脆生生的喊了一声“皇上”。 萧晏先是一愣,低头看清人后,紧绷的唇角鬆了松,抬手回抱住她。 身后的太监宫女们见状,立刻齐刷刷垂下眼睛。 “你怎么来了?”萧晏心头忽生一缕莫名的不知所措。 往日踏足颐和宫,皆是留宿藏冬阁。可今日过来,却是要留宿在正殿。 帝王坐拥后宫、雨露均沾本是寻常事,可望著怀中人眼底盛著的星光与雀跃,却又有种莫名的心虚,心中沉甸甸的。 “嬪妾听说皇上来了,就想著到外边迎接皇上。”宋霜寧抱著萧晏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脸上的笑容浸著甜。 “朕……”萧晏不知如何开口了。 李福全看出了萧晏的为难,上前一步道:“小主,皇上今夜是要去正殿的。” “啊…” 她刚还盛著星光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抱著萧晏的手臂轻轻垂下,身子也往后退了半步。 “原来,皇上是来见长姐的。” 萧晏低头看了一眼胳膊。 能瞧出,她此时的失落如秋夜薄雾般悄然瀰漫。 宋霜寧指尖攥紧衣角,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苍白,她扯出一丝笑,“那嬪妾就不打搅皇上了,嬪妾告退。” 说罢,她福了福身。 萧晏心头一软,犹豫片刻后握住她的手,风里带著秋凉,她的手也很凉。 他微微侧头对李福全道:“你去正殿告诉宋充仪,朕改日再去瞧她。” 宋霜寧连忙扯出了手,慌张道:“不用……” “嬪妾不碍事的,皇上还是去正殿吧。” 许是说得太急,气还没顺上来,她忽然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听雨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轻轻顺著她的后背。 萧晏见状拧起眉,哪里还有心思去別处,伸手握住她肩膀:“先进屋吧,你身子弱,別再著凉了。” 李福全也赶忙去颐和宫正殿传话了。 宋霜寧眼眶泛红地望著萧晏,声音带著几分愧疚和自责:“是嬪妾这副身子太不爭气了,净给皇上添麻烦。” 萧晏道:“寧寧莫要这么说,你从不是麻烦。” 刚踏入殿內,宋霜寧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双臂环住萧晏的脖颈,“皇上对嬪妾这般好,嬪妾越来越喜欢皇上了。” 萧晏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背。 第45章 后悔让她入宫 这边正殿,李福全已经躬身回完话了。 宋落薇(宋充仪)沉默许久,语气听不出息怒,只是淡淡道:“本宫知道了。” “奴才告退。”李福全躬身退下。 李福全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殿外,宋落薇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猛地將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她在殿內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簌簌声响。 “好,真是好得很!” “她如今胆子可真是大了。竟从本宫这里截人,她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长姐?” “还是说,她已经不满足现状,想踩著本宫上位了?” “再过几日便是永安(四皇子)的忌日了。”宋落薇又失望地坐下。 这几日,她日日都会梦到永安,梦到永安在哭,永安在笑。所以她在御花园求皇上能来陪陪她,让九泉之下的永安知道他父皇还记得他! 皇上明明都答应了! 宋充仪喃喃道:“皇上怎么能这么偏心?” 她的永安才活了几日,她就这点念想,那贱人怎么敢,又怎么能,偏偏在这个时候截走皇上。 转身时,她看到铜镜中自己扭曲的面容,她抓起梳妆桌上的梳篦狠狠砸向铜镜,铜镜破碎,她道:“本宫后悔了。” 汀兰不解:“娘娘后悔什么了?” “本宫后悔,让她入宫了。” 她声音嘶哑又带著狠意。 ———— 藏冬阁。 听雨端著黑漆漆的药碗进殿,宋霜寧瞥见那碗药,立刻蹙起了眉,往后缩了缩身子,她顺势靠在萧晏身上。 “皇上,这药太苦了,嬪妾不想喝。” 听雨屈了屈膝,像是在告状,“皇上,小主今日一整日都没喝药,太医说过了,这药每日至少服用一帖呢。” “听雨,你太坏了。”宋霜寧凶巴巴地瞪著她。 萧晏瞧著她这副模样,眼底漾起笑意,伸手轻轻勾了勾她的下巴,“就你最矫气。”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亲自端过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乖,喝了病才能好,喝完给你拿蜜饯。” 宋霜寧乖乖张开嘴,喝完了一整碗药。 萧晏看著她的脸,不由笑道:“有这么苦吗?” 宋霜寧忽然倾身上前,飞快地在萧晏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她眼中水光瀲灩,娇憨单纯:“皇上,您尝一尝不就知道了吗?” 萧晏愣住,唇上仿佛还残留著她柔软的触感,什么药苦,分明是一股绵长的甜味。 “寧寧越发大胆了。”萧晏捏著她的脸。 宋霜寧笑盈盈地赖在萧晏怀里:“皇上宠的。” 香软在怀,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萧晏眼底笑意渐渐沉了下去,染上几分暗哑的欲色。俯身贴近她的耳畔,声音沙哑地问:“身子好全了?”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宋霜寧想装作不知道都不成,她仰头望著他,眼底的单纯褪去了几分,只剩嫵媚。 萧晏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手掌顺著她的后背缓缓下滑,让宋霜寧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慄。 一刻钟后,萧晏捻起一旁的帕子擦手,看著她泛红的眼角,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没出息。” 宋霜寧反手搂住他的脖颈,声音软糯地撒娇:“皇上坏。” 说完这句话,她笑著抬头凝视著萧晏,修长柔夷缓缓下滑。 “该嬪妾了。” …… 汀兰跑到藏冬阁,哭著道:“李总管,我家娘娘忽然发起了高热,求您帮奴婢通传一声。” 李福全看了一眼殿內,隨后將汀兰带远了一些,“不是咱家不肯帮你,皇上留在藏冬阁,这明摆著今日是要陪宋嬪的呀。你还是赶紧去请太医给宋充仪瞧瞧吧。” 这嬪妃真病假病,是不是在闹脾气,他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的。 汀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只求李总管通传这一回,娘娘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呦,真是真病了? 李福全眉头拧成个『川』字,终是重重嘆了口气:“罢了,你在这里等我。” 宋霜寧的外衫.半.褪,萧晏埋.在她颈间。 “皇上,宋充仪发起了高热,请您过去瞧瞧。”李福全胆战心惊放大声音道。 宋霜寧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了,故意往萧晏怀里缩了缩,却道:“皇上还是去瞧瞧吧。” 一滴汗珠顺著脖颈滑落,轻轻砸在宋霜寧的衣襟上。 萧晏眼神幽深如潭,“寧寧真要朕走?” 宋霜寧垂下眼眸:“嬪妾不想,可长姐需要皇上。” “难道你不需要?”萧晏故意。了。 宋霜寧脸颊唰得红透,像熟透的樱桃。 李福全:“皇上?” 萧晏抬头冲外冷声道:“病了就去请太医,朕不会诊脉,更不会治病。” 李福全一颤,暗自嘀咕:“我今儿个是犯什么傻,何必心软替她通传,皇上今儿个是明摆著要陪宋嬪小主呀。” 他走到外边对汀兰道:“皇上说了,充仪娘娘若是病了就去请太医,可別耽误了时间。” 汀兰失望地回去了,回到正殿,她端来一盏温热的茶水,递到宋充仪的唇边,“娘娘,您先喝点水吧,太医马上就来。” 宋充仪撑著身子坐起身,眼里仍带著几分希冀。 “皇上,他来了吗?” 汀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吶:“皇上…没有来。” 宋充仪眼底的光瞬间熄灭。 “哐当——”茶盏被她狠狠砸在了地上,她冷笑著:“皇上怎么能这么狠心。” “一定是宋霜寧那个贱人死死缠著皇上。” “汀兰,本宫真的好后悔。” 怒火发泄一通后,宋落薇浑身脱力般躺倒在地,身体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本宫后悔叫她入宫,本宫不想再借她的肚子怀上龙嗣,她不配。本宫要她死,现在就想她去死!” 第46章 「住手」 翌日天刚亮,窗外透著朦朧的晨光。 宋霜寧意识从混沌中渐渐浮起,骨头缝里都带著倦意,昨夜折腾得晚,此刻眼皮都还在上下打架。 宋霜寧揉了揉肉发胀的额角,咬咬牙强打精神起身。 听著床帐內窸窣的声响,须臾,帐內探出了一个脑袋,萧晏觉得惊讶,“醒了?” “嗯。”宋霜寧接过李福全手上的朝服,踮起脚尖给萧晏披上衣袍。 萧晏似笑非笑:“往常这个时辰,你还在睡,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宋霜寧嗔道:“以往是嬪妾嗜睡、躲懒,往后嬪妾可不能再懈怠了。” 其实不然,昨夜过后应当算是正式和宋落薇撕破脸了,她今日起这般早,是想求皇上下朝后来陪她用早膳。 等皇上撞破宋落薇的小动作,正好藉机打压宋落薇,灭一灭她的囂张气焰。 她偷偷抬眼瞥了眼萧晏的神色,见他神色愉悦,便上前凑了半步。 她勾住萧晏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皇上,今日下朝后能不能来陪嬪妾用早膳?” 她满脸期许地仰头盯著自己,萧晏霎时生出了逗她的心思,故意慢悠悠地说道:“容朕想想。” 宋霜寧顺势缠上萧晏的胳膊,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皇上,您就答应嬪妾嘛,嬪妾许久许久许久未与皇上共用早膳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李福全心里“哎呦”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后宫佳丽三千,若是人人缠著皇上用早膳,那可如何是好。 “容朕想想。”萧晏依旧是这句话。 话音刚落,宋霜寧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萧晏的侧脸上轻啄一口,睫毛扑闪著。 幸好殿內的下人都低著头,无人看到这一幕。 但萧晏还是脸一黑,堂堂一国之君,总是被偷亲,这成何体统。 萧晏捏著她的脸,咬牙道:“就你最难缠。” “那皇上是答应嬪妾了?” “嗯。” 萧晏身上朝服穿戴整齐,宋霜寧又牵著他的手走到寢殿门口,指尖还缠著他的衣袖,“嬪妾恭送皇上。” 极少看到她这样的一面,萧晏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知道了。” 身后的李福全暗自嘀咕:跟著皇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皇上在一日的早晨笑的这般高兴。 待萧晏的身影消失在藏冬阁,宋霜寧脸上的娇笑瞬间敛去,转身回到殿內,坐到梳妆檯前。 听雨为她梳发,听露为她上妆。 “宋充仪是真的病了?”她淡淡问。 “听说宋充仪是真的发起了高热,昨夜还请了太医呢。”听雨道。 宋霜寧对著铜镜笑道:“既然病了,那今日咱们就不去正殿请安了。” “宋充仪要生气的吧?”听露紧张地问。 “无碍。” 宋霜寧唇角弯起天真的弧度,眉梢却带著点算计。 时辰到了,宋霜寧直接去了坤寧宫,並未先去正殿请安。 今日,宋落薇果然告假了。面对嬪妃的酸言酸语和讽刺的话语,宋霜寧左耳进,右耳出,並未当回事。 她只在乎今日能否让宋落薇再次降位。 请安结束,宋霜寧回到藏冬阁,在鬢边添了朵莹润的珠花,满意地扶了扶髮髻,掐著时辰却正殿『请安』了。 而正殿內,宋落薇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往日宋霜寧晨昏定省从不敢怠慢,今日就没来。 在她看来,这是宋霜寧全然不將她放在眼里的表现。 昨日故意截走皇上,今日不来请安,怕不是早就盘算著踩著她往上爬了。 宋霜寧进殿:“霜寧给长姐请安,听闻长姐病了,今日长姐可好些了?” 还敢挑衅她! 宋落薇怒火中烧:“跪下!” 宋霜寧身子一颤,眼圈唰得红了:“长姐,是霜寧做错了什么吗?” “本宫让你跪下,一是本宫位份在你之上,二,本宫是你长姐,有权训诫你。” “你眼里可还有本宫这个长姐?”宋落薇死死盯著宋霜寧。 “长姐何出所言,在霜寧的眼里,长姐一直是很重要之人。” 宋落薇嗤笑,“本宫瞧未必吧,昨日抢皇上,今日连请安都不来了?是不是觉得现在得宠了,没有本宫这靠山也能顺风顺水,便急著要將本宫踹开,取而代之了?” 宋霜寧眼眸水汪汪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格外惹人怜。 “长姐,你误会霜寧了。昨日嬪妾劝过皇上了,可皇上不愿,嬪妾也拦不住。今日也不是故意不来给长姐请安的,嬪妾听说您病了,扰了您歇息,才先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绝不是存心怠慢长姐。” 宋充仪在听到那句『嬪妾劝过皇上了,可皇上不愿,嬪妾也拦不住』时,脸瞬间一阵红一阵白。 她的心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似的,宋霜寧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炫耀皇上的恩宠,明著是在和她解释,实则是在告诉她: 在皇上心里,她根本不算什么。 偏偏宋霜寧一副委屈无辜的样子。 宋落薇猜对了,宋霜寧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气死她。 ∠( ? ”∠)_ 宋落薇胸口剧烈起伏,“你…本宫要好好教教你规矩。” “汀兰,拿手板子过来。” 汀兰犹豫:“娘娘…” “拿来。咳咳咳。”她捂著胸口咳嗽,刚退了高热,病还未好痊癒。 汀兰不敢忤逆,去取来了手板子。 宋落薇一把夺过手板子,厉声吼道:“將手伸出来。” 宋霜寧那双纯澈的眸中混著恐惧,咬著下唇,委屈地往后缩了缩:“长姐,霜寧敬重您,並没有不守规矩。您別生气了,气坏了身子,霜寧如何和父亲和夫人交代?” “將手伸出来!”宋落薇脑海中只剩下怒火。 听雨跪著挪到了宋霜寧身边,伸出手哭道:“娘娘,您打奴婢吧,小主身子虚弱,身子刚痊癒不久,您还是打奴婢吧。” 宋落薇高高扬起手板子,外边却传来一道又急又怒的声音: “住手。” 第47章 瑶华宫 宋落薇仿佛被人定住身形,这道声音像盆冷水似的浇在她头上,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萧晏带著人进来,眉宇间凝著慍怒,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 “宋充仪不是病了?朕瞧著好得很。” 他语气冰冷,带著压抑的火气。让宋落薇瞬间怕了,宋落薇的手缓缓垂下:“臣妾…” 萧晏没再理会宋落薇,將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宋霜寧身上,只见她双膝跪地,长长的睫毛上沾著泪水,脸上还掛著泪,眼眸中满是惊惧。 一个时辰前刚说好陪她用早膳,可等他到了,宫女却说她去正殿请安还未回来。 他当时便觉得不对劲,匆匆赶来一瞧,果然,这傻瓜又遭人欺负了。 “还不快扶你主子起来。”萧晏对听雨道。 “是。”听雨扶著宋霜寧站起来,可宋霜寧起来时踉蹌了一下,萧晏伸手扶住她。 宋霜寧便弱弱地靠在萧晏的怀里。 宋落薇看到这一幕,攥紧了衣角,那眼神仿佛是要剜了宋霜寧。 “宋嬪又做错了什么,让你要下这么狠的手?” 这个“又”字,既道尽了皇上对宋落薇的不耐,也认定了宋落薇此番又是在无理取闹。 宋落薇囁嚅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她总不能说,她怀疑昨夜宋霜寧这个贱人是故意截走皇上您吧。 萧晏渐渐失去耐心。 听雨她一脸替宋霜寧委屈的模样,回话:“回皇上的话,我家小主听说充仪娘娘身子不適,怕扰了娘娘休息,便想著先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后,再到正殿给娘娘请安,可没成想,娘娘误会小主心存不敬,是故意不来晨定昏醒,后来娘娘还说……昨夜小主是故意將皇上拦著……” 说到这儿,听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敢再往下说,只补充了一句:“小主对充仪娘娘绝无半分不敬。” 萧晏冷冷地覷了一眼宋落薇,宋落薇心虚地低下头,可那面色瞧著仍是觉得自己没错。 “宋嬪善良,敬重你,凡事不与你计较,多少回为了顾全你的脸面,偷偷咽下多少委屈,可你呢?反倒这般得寸进尺,哪里又有半点当姐姐的气度?” 宋落薇身体颤抖,皇上声音没带半分温度,字字透著寒意,字字戳著她的心。 “昨夜留宿藏冬阁,是朕的意思。” 萧晏语气冰冷刺骨:“你这样刻薄善妒,屡教不改,即刻起降为婕妤,往后安分守己,好好收敛你那脾性。” “皇上…您不能待臣妾这般残忍。”宋落薇跪在地上。 萧晏没再搭理她,牵著宋霜寧的手便离开了。 回到藏冬阁,宋霜寧端了一盏清茶递给萧晏,“皇上莫要生气了。” 萧晏抬眼,似是在不满她的懦弱:“你还要为她说话?” 宋霜寧摇了摇头。 “嬪妾没有在为长…宋婕妤辩解,嬪妾对她亦是满心失望,往日里嬪妾始终铭记著父亲的教导,敬重她,事事以她为先,可她带嬪妾似乎没有半分真心,嬪妾只是不愿皇上因琐事烦心罢了。”她声音中还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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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夜蓉道:“苏姨娘那个贱人,宋霜寧定是受了她的教训,这才处处算计落薇!我这就去杀了她,以绝后患。” 宋明远连忙按住她的手,脸色凝重:“你疯了?” 龚夜蓉衝动地甩开他的手:“我疯了?老爷,那小妮子在宫里无法无天,咱们的女儿还得受她欺负,永无出头之日!” “够了!”宋明远低喝一声,“你难道忘了霜寧进宫前,当著咱们的面说过什么?她姨娘是她的底线,我不允许你胡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等今年中秋宴,我会想办法进宫,亲自找霜寧谈谈。” “老爷!” “此事没得商量!” 宋明远也是怕,苏姨娘一旦出了个好歹,而霜寧圣眷正浓,若是因此迁怒於落薇甚至整个宋家,到时整个宋家都担待不起。 第48章 寧寧喜欢看这些? 秋日將近,秋狩也提上了日程。 往年秋狩,皇上只带几位喜爱的嬪妃去围场。例如去年便是皇后坐镇,带苏妃和淑妃一同前往围场。 可今年的情形大不如前了,苏妃因先前之事被禁足,淑妃又怀著身孕,只能静养。 后宫嬪妃的心思又顿时活络起来,谁不盼著借秋狩得几日自由?更盼著能得皇上的眷顾。 是以,各个都借著向皇后请安时,试探口风。 皇后也知道她们的心思,端著茶盏轻啜一口。 “皇上吩咐过了,今年秋狩要带三位皇子和二位公主同行。” 既然皇上要三位皇子和二位公主同行,那么皇子公主们的母妃自然是要同行的。其他嬪妃失望地垂下眼。 有嬪妃仍带著几分希冀问道:“娘娘,可还有其他姐妹同行?” 皇后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除此之外——” 眾人瞬间提起一口气,满脸期待地望著皇后。 “还有,宋嬪。” 话音落,底下嬪妃脸上的期盼瞬间僵住,性子直率的,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原本喧闹的殿內,瞬间安静了几分。 皇上早就与她提过,所以宋霜寧並不意外,但脸上瞬间绽开了惊喜的神色。 周遭嬪妃目光齐刷刷射向她,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刀子。 宋霜寧无所谓地垂眸浅笑。 请安散后。 宋霜寧回去后迫不及待地让听雨和听露將行李都收拾出来。 她拉著听露的手,有些愧疚地开口:“我这回…还是不能带你去。” 听露忙道:“奴婢明白的,小主放心,藏冬阁就交给奴婢吧。” 宋霜寧笑著摸了摸她脑袋:“有你在,我也放心。” 隨后,她敛了神色,郑重道:“我与宋婕妤也算是正式撕破脸皮了。秋狩的这几日,我不在,她指定坐不住。你要格外注意小荷。” “奴婢明白!”听露道。 交代好听露后,宋霜寧开始思索另一件事。 皇子公主同行,太医自然是必不可少的隨行之人,陈太医负责云昭容和二皇子,此番定然要同行。 正好借著围场人多眼杂的机会,一举除掉陈太医。 “將张太医叫来。”宋霜寧道。 ———— 八月朔日拂晓,宫门外的御道已铺就黄沙,数十匹骏马昂首嘶鸣,明黄的马车在前,嬪妃们的马车紧隨其后。 队伍缓缓驶出宫门,朝著鹿鸣围场的方向前行。 皇宫至鹿鸣围场本是半日可达的路程,可念及隨行的皇子公主自幼养在深宫、身子娇弱,经不起连日顛簸,皇上便下旨將行程延长了半日。 中途休整时,李福全便来请宋霜寧过去伴驾。 宋霜寧刚上马车,又被皇帝『专用马车』给震惊到了。 她那破马车上下顛簸得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掀翻,可皇上这马车镶金嵌玉的,不仅感受不到顛簸,还巴適得很。 可恶。她恨有钱人。 萧晏叫她坐过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嬪妾那马车太顛簸了。”宋霜寧忍不住诉苦。 萧晏故意逗她:“你这般娇气,下回就不带你了。” 话音落定,宋霜寧沉默著,眼泪无声地掉落,一颗接一颗划过略显苍白的脸颊。 萧晏也没料到,偏偏是这句隨口逗弄的话,竟让她红了眼眶,指腹抹去她的泪水,忙道:“朕与你说笑的。” 宋霜寧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抽噎道:“皇上…真…討厌。” “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了,你去那儿歇会儿?”萧晏边说边指了指那边的软塌,“等到了,朕带你去骑马。” 宋霜寧摇摇头,將头枕在萧晏的膝上,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腰身,声音软糯带著无尽的依赖:“嬪妾只想在皇上身边。” 萧晏揉了揉她的脑袋,心想:也太粘人了。 龙涎香的清冽香气縈绕鼻尖,宋霜寧睡得沉极了,呼吸均匀绵长,连何时到的都不知道。 直到萧晏將她抱下马车,她感受到光才迷糊地睁开眼睛。 萧晏低眸看她一眼:“醒了?” 宋霜寧靠在他肩头,懒懒撒娇:“还困。” 说完又懒懒地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適的位置沉沉睡下了。 这么能睡,萧晏轻笑,將脚步放得轻缓。 还有一下午的时间,萧晏另有安排,他轻声叮嘱了几句听雨,便去围场骑马跑了两圈。 天刚擦黑,暖张的帘子被掀开,宋霜寧正趴在床榻上,格外认真地看著话本子,双腿时不时地抬起。 听到动静,她猛地回头,在看到萧晏时眼睛都亮了。 萧晏未著龙袍,换了一身玄色暗纹骑射服,腰间束著宽版墨玉带,玉带鉤是纯金打造的飞虎,獠牙外露,威风凛凛。 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驰骋猎场的英武。 她轻咳一声,將脑海中的小黄料丟出去。 她撅个小嘴,控诉道:“皇上怎么也不叫醒嬪妾,皇上明明说过要带嬪妾去骑马的,皇上食言了!” 萧晏捏了捏她鼻子:“小没良心的。” “看你睡得正熟,便没叫你,反倒是朕的不是了?嗯?你自个儿瞧瞧,整个后宫,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没良心?就数你最没良心了。” 宋霜寧討好地笑著:“嬪妾说错话了嘛。” 又软乎乎地凑上去亲了一口,萧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 “在看什么?” 萧晏拿起话本。 不好。 她刚刚正好看到…… 萧晏挑了挑眉:“寧寧喜欢看这些?” 宋霜寧的脸红成樱桃了般,“不是…嬪妾是恰巧看到…嬪妾並不喜欢看这些…从前从未看过。真的。” “要不要试试。”萧晏凑近她道,声音蛊惑。 “啊…?” 宋霜寧被他那微微上扬的眼眸『蛊惑』到了,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她的脸几乎要埋到地下,声音很轻:“皇上…就穿著这骑射服…” 谁让萧晏穿这骑射服太帅了。 第49章 惊马!危险 晨光洒在鹿鸣围场的跑马坪上,萧晏带著皇子公主挨个慢悠悠骑马跑了一圈。 萧晏发现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中,只有三皇子泓承对骑马有几分天生的领悟。 这份天生的领悟很难得。 所以单单留下了三皇子,亲手调整他的马鞍,握著他的手教他如何稳握韁绳。 皇后与云昭容並肩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皇后执起茶盏轻啜半口,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神色不虞的云昭容,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悠长的浅笑。 她淡淡开口:“皇上似乎格外重视泓承。” 云昭容闻言,勉强地道:“是啊,三皇子有天分。” 三皇子仿佛天赋异稟,无论涉猎何事皆能触类旁通,反观她的二皇子,却似无半分专长,事事皆显平平。 可她眼底翻涌的忌恨几乎藏不住,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火气。 当她侧头瞥见身旁的儿子,正捧著一碟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著糕粉。 一股无名火顿时直衝头顶,气不打一处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少吃点。” 二皇子捧著糕点笑说:“好吃,母妃也吃。” 云昭容恨不得將他打一顿,可皇后还在身边静坐品茶,她又硬生生地压下了怒意。 转而將二皇子手上的糕点拿下来,柔声道:“泓承乖,这些糕点吃多了会上火,少吃些。” 皇后依旧浅笑看著跑马坪內皇上和三皇子的身影。 云昭容猛地生出了一个恶毒的心思。 …… 宋霜寧一直到隅中三刻才醒来。 昨夜也不知萧晏是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和疯了似的…从桌案到床榻,一点也不含糊的三回。 她都要没脸见人了。 宋霜寧將脸埋在锦被中。 听雨进来后道:“小主?早晨皇上走之前说等您醒了之后,让您去围场找他呢。” 宋霜寧“嗯”了声,声音沙哑:“皇上此刻在做什么?” 听雨道:“皇上正带著三皇子骑马,瞧著兴致极好。” 宋霜寧闻言,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鬢边的碎发,似是隨口问:“只有三皇子?” “是呢。” 云昭容一心想让二皇子得皇上重视,如今皇上独独教三皇子骑马,依云昭容的性子定是要气炸了吧。 “收拾收拾,咱们也过去吧。”宋霜寧抿唇笑著。 她换上了皇上送来的浅杏色骑射服,长发用一支素银簪子高束,额前几缕碎发轻垂,柔媚中透著几分颯爽。 没有繁复装饰,却衬得她身姿窈窕,灵气十足。 她双手负於身后,一蹦一跳地走到围场。 李福全出声提醒他。 萧晏抬眼,目光落在她一身清爽骑射服与利落髮簪束髮的模样上,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唇角不自觉上扬。 “嬪妾给皇上请安。”宋霜寧抱住萧晏的胳膊,声音狡黠灵动。 萧晏语气轻快:“寧寧这身打扮,倒是衬得围场风光更胜几分。” 三皇子举止得体,轻轻躬身行礼,“宋母妃好。” “三皇子。”宋霜寧喜欢听话懂事的小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脑袋。 萧晏抬手示意身后太监:“將朕给宋嬪挑选的良驹牵来。” 白鬃良驹被牵来,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鬃毛梳理得顺滑光亮,温顺地甩著尾巴。 萧晏走上前,掌心轻轻抚过马首,指腹摩挲著细腻的马毛。 “別怕,它叫雪眠。性子最是温驯,適合你们女子。” “朕带你跑两圈?” “好!”宋霜寧连忙点头,声音藏不住的雀跃。 萧晏对三皇子道:“泓承,你到一旁等朕片刻。” 三皇子乖乖应下。 萧晏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坐於马鞍之上,紧接著俯身,长臂一伸,將宋霜寧轻轻揽住,稍一用力便將她抱上马背,置於自己身前。 他温热的掌心按在她腰间,“抓好韁绳,身子贴紧朕。” 宋霜寧依言抓紧身前的韁绳,后背轻轻靠著皇上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萧晏双腿轻夹马腹,低声道:“坐稳了。” 雪猫慢慢跑了起来,风从耳畔掠过,宋霜寧仰头望著湛蓝的天空,只觉得兴奋不已。片刻后转头对他道:“皇上再快一点。” 萧晏感受到她的雀跃,加快了速度。 两圈下来,萧晏翻身下马,“你自己试试。” 宋霜寧扬了扬下巴,瞧著竟有几分女將军的英气。 “皇上可不要小瞧嬪妾了。” 她学著夹了夹马腹,雪眠从一开始的悠悠踱步,越跑越快。 萧晏不放心,一直看著宋霜寧。 李福全最会察言观色,见皇上一脸称心,便適时夸讚:“宋嬪小主果然天资聪颖。 “是。”萧晏眉宇间不自觉染上两分骄傲。 “皇上不如去那边喝盏茶?” “也好。” 三皇子对骑马极感兴趣,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霜寧和雪眠。 跑了一圈,宋霜寧发现原本给她牵马的小太监站在了三皇子的身侧。 小太监低著脑袋,有些可疑。 她来不及多想,雪眠猛地扬起前蹄,长长地嘶鸣一声,双目赤红,全然没了方才的温顺,疯了似的往前冲。 正对著三皇子的方向! 三皇子嚇得脸色惨白,僵在原地,连哭都忘了。而身边的小太监也呆呆地站著不为所动。 云昭容这么快就动手了! 三皇子不能出事! 宋霜寧咬牙攥紧韁绳,硬生生將马首往另一侧一拽。 雪眠吃痛,嘶鸣著调转方向。 萧晏脸色骤沉,二话不说翻身上马,马鞭一扬,朝著宋霜寧狂奔追去。 “抓紧韁绳,別怕。” 两马距离飞速拉近。 萧晏瞅准时机,猛地探身,长臂一伸,稳稳扣住雪团的韁绳,同时借力翻身落在宋霜寧身后,双臂死死环住马颈,硬生生將疯跑的雪眠勒停。 宋霜寧大口喘著气。 是真的怕极了。她没想到云昭容出手这么快。 要不是上辈子报过马术课,那真要命丧围场了。 萧晏將她抱下马,掌心贴著她的后背轻轻安抚,声音放得极柔,带著难掩的心疼:“没事了,没事了。” 他收紧胳膊,將她抱得更紧,“有朕在,没事了。” 李福全带著侍卫匆匆赶来,萧晏朝他使了个眼色,李福全带人退下调查此事。 第50章 昭容降位 萧晏不厌其烦地安抚著宋霜寧,过了许久,宋霜寧终於缓过神,她从萧晏怀里出来。 “嬪妾没事,三皇子没事吧。” “泓承没事,倒是你。”萧晏抚上她苍白的脸颊,素来沉稳的眼眸中泛起涟漪,盛满了心疼。 今日她当真是让自己出乎意料,第一回骑马便遇到这样惊险之事,然而她还能做到临危不乱,若不是她这份勇气,泓承怕是… “寧寧,今日你做得很好。” 宋霜寧浅笑:“三皇子平安无事便好。” “皇上,嬪妾觉得给牵马的小太监有些可疑。” 萧晏黑眸中的心疼褪去,只剩下冷硬,“朕知道了,寧寧你放心,今日之事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回去之后,宋霜寧便起了低热,太医说是她受惊后心神不寧,寒气趁虚而入,这才起了低热。 宋霜寧半睁著眼,望著床榻边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愧疚和心疼的缘故,萧晏一直陪著她。她要好好利用这份愧疚和心疼。 萧晏已换下骑射服,换上了一惯的玄色龙袍,正低头专注拧著帕子。 他正在做之事与他往日威严沉稳的模样完全不同,並与他身上这件玄色龙袍,显得格格不入。 萧晏將帕子放在她额头上,帕子凉了便重新浸凉水,反覆数次,全然不见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难受?” 宋霜寧咬唇:“嬪妾有些不敢睡。” 萧晏闔衣躺在她身侧,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道:“朕在,睡吧。” 宋霜寧缓缓闭上双眸,迷迷糊糊地抓住萧晏的衣襟。 “皇上,不要走……” “朕不走。”萧晏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待她熟睡后,这才轻轻起身。 他掀开锦帘,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冷戾。 萧晏回头看了一眼帐內,往前走去。 李福全跟在他身后道:“皇上,今日之事已经查清了。” “云昭容在马食里掺了醉魂草,牵马的小太监身上却藏著焚犀香,这两种东西一碰面,马便会受惊疯跑。奴才还没来得及细问,那小太监就咬舌自尽了。奴才顺著线索查了他的籍贯和家眷,才发现他与云昭容的宫女藏春原是同乡,私下早有往来。” 说罢,李福全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皇上。 这明眼人都能瞧出,雪眠受惊,要害的是三皇子。没成想昭容娘娘如此大胆,竟然生出了戕害皇子之心。 幸好宋嬪小主聪慧,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萧晏面色沉凝如霜,眼底的寒意昭示著內心的大怒。 他迈开双腿,大步流星地往云昭容的行帐走去。 行帐內,云昭容亦是坐立不安,她一遍遍在心底安慰自己:小太监已经自尽,死无对证。 然而,帐帘被人自外掀开,云昭容抬眼望去,撞进皇上那双满是寒霜的眼眸。 皇上全都知道了。 “臣…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晏不愿与她多做拉扯,语气冷硬得不留余地:“今日雪眠受惊是你所为?” 云昭容自是不愿承认:“不是臣妾……” “难不成要朕將证据放到你跟前,你才认?” 萧晏神色冷凝如霜,薄唇紧抿,一挥衣袖,將桌上的茶盏和糕点挥到地上。 “皇上…”云昭容腿一软,跪在地上。 “为何要伤害宋嬪?” “为何?因为臣妾討厌她!她凭什么能得到皇上您的宠爱,她明明这么普通。” “那泓承呢?你也是母妃,你怎能做到如此狠心?” 云昭容牵起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三皇子更得您的喜欢,而咱们的二皇子却总被皇上忽视……” “所以,你就起了杀心?”萧晏步步逼问。 “是!”云昭容眸中燃起决绝的光,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萧晏眼里满是厌恶,没想到这后宫中还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人。 他低声喝道:“李福全。” 李福全躬身进殿:“奴才在!” “云昭容心思歹毒,谋害嬪妃,暗害皇子,本当赐死。念在二皇子年幼,朕便从轻发落,即刻起降位贵嬪,这几日安分守己地待在行帐中,不得踏出半步。回宫后幽禁月华宫,无朕的旨意,终生不得出。” “至於二皇子,送去皇后那。” 云昭容如早五雷轰顶,手脚並用地爬过去,死死抓住皇上的袍角。 “臣妾知错,臣妾知错了,求皇上不要將泓泰送走,臣妾不能没有他啊。” 萧晏甩袖喝道:“莫非你希望泓泰日后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有个谋害嬪妃、覬覦手足性命的母妃?带著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云昭容鬆开手。 是啊,难道要让泓泰顶著『毒妃之子』的污点,在宫中举步维艰,受人排挤? 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她,后悔了。 玩够了的二皇子蹦蹦跳跳地回到行帐,一群人围著阻拦的。 他本就是个懵懂孩童,哪经得住这般阻拦。 二皇子又急又气,带著哭腔推开拦路的人,一头扎进了帐中。 “母妃。” 云贵嬪紧紧抱住二皇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泰儿,往后你要搬去皇后那了,要听皇后的话,要记住,是宋嬪害得我们母子分离。” 二皇子道:“我不要,我不要去母后那里。” “泰儿,听话!”说完,哪怕再多不舍,云贵嬪將二皇子推了出去。唯有成为皇后的儿子,泰儿才能有更光明的未来。 “母妃——母妃——” 皇后赶到云贵嬪的行帐外,將二皇子抱在怀里,“泓泰乖,先和母后回去好不好。” 行帐內,云贵嬪磕了一个响头:“皇后娘娘,求您善待泓泰。” “本宫会的。” 將二皇子哄睡后,皇后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味深长。 云贵嬪此招虽险,但胜算极大,可怎让云贵嬪的运气这么差呢? ———— 宋霜寧的行帐外。 陈太医正亲自煎药,原本是张太医负责宋霜寧的身子,可张太医被喊去照顾受惊的三皇子,宋霜寧的身子只能由陈太医接手。 云贵嬪倒台,陈太医不敢往火坑里跳,登时便断了所有与云贵嬪的来往。 全禄道:“太医,让我来吧。” 陈太医道:“不必,我亲自看著。”宋嬪受宠,他还想借著这个机会得皇上青眼。 “太医你休息会儿吧,这里我看著,你就放心吧。”全禄憨憨地笑著:“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 “也好。”陈太医捏了捏后颈。 待他走后,全禄从袖中掏出一包粉末,悄悄倒进这碗药中。 做完这些,全禄对听雨轻轻頷首。 第51章 药中相剋,霜寧害怕 灯火摇曳中,萧晏端著药碗坐在床沿,苦涩的药味飘了过来,宋霜寧蹙眉偏头,“嬪妾不想喝。” 萧晏声音放得柔缓:“乖,喝了药才能好。” “可这药很苦…”宋霜寧撇撇唇。 萧晏舀起一勺,先凑到唇边吹了吹,確认不烫了才递到她唇边。 “喝完后朕叫她们给你拿你爱吃的蜜饯,可好?” 李福全进来看到这一幕简直是目瞪口呆! 天爷啊,这还是他认识的皇上吗? 原来皇上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呜呜呜。 “皇上,张太医在外边等著回话了。” 宋霜寧道:“还是等张太医进来回话,先问问三皇子的情况吧。” 萧晏点了点头,將药碗搁在一边。 张太医进来,“启稟皇上,三皇子遭惊嚇后略显不安,微臣已为殿下开具温和的安神汤药服下,微臣留观半晌,殿下脉象平稳,並无大碍了。” 萧晏点头:“如此便好。” 说罢,他端起碗,重新给宋霜寧餵药。 张太医嗅了嗅殿內药的气味,深深皱眉,神色凝重地稟道:“皇上,可否让微臣一闻此药。” 萧晏眸色一沉,反问:“这药,有问题?” 张太医面色凝重地点头。 萧晏和宋霜寧对视一眼。 宋霜寧往萧晏的怀里缩了缩,“皇上…嬪妾害怕。” 萧晏的脸色瞬间冷硬如铁,眼底翻涌著怒气,张太医凑近药碗,鼻尖微动,猛地抬头:“皇上,此药万万不能服啊!这药中附子与细辛相剋,同服或许会伤及五臟,有性命之忧。” “这药是谁负责煮的,又有谁接手过?” 全禄跪下回话:“皇上,这药是陈太医负责的,奴才替陈太医看了半晌,奴才绝不会害主子的。请皇上明察。” 宋霜寧的身子微微发颤,萧晏感受到后,轻轻拍著她后背,以作安抚。 “皇上,全禄不可能背叛嬪妾…” 张太医迟疑地道:“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萧晏頷首后,他才道:“微臣曾多次撞见陈太医奉云贵嬪之命行事……” 此事也不算稀奇,陈太医是云贵嬪的心腹,宫中上下早有耳闻,萧晏自然也知道,只是没想到,事到如今了,云贵嬪还不死心,仍要毒害算计! 他薄唇吐出一句话,字字如冰:“李福全,將陈域(陈太医)处死。” “云贵嬪降位美人,打入冷宫!” “等等。”宋霜寧连忙出声叫住李福全。 宋霜寧语气恳切地开口:“皇上,嬪妾想求皇上轻饶云贵嬪。云贵嬪毕竟是二皇子的生母,若是將她打入冷宫,恐怕会让年幼的二皇子背负“生母获罪”的烙印,往后在宫中难以抬起头,再者,若是传入民间,於皇家声誉而言,难免落下话柄。” “幸好发现及时,嬪妾並未出事,所以,嬪妾恳求皇上从轻发落云贵嬪。” 宋霜寧她那双乾净眸子如未染尘埃的琉璃,盛满了善意和真挚。 萧晏道:“寧寧总是这般善良又体贴。” “但责罚免不了,云贵嬪降为美人,罚俸禄一年。” 宋霜寧的浅浅笑著,透著不染俗世的温和和纯良:“在嬪妾的心中,皇上最重要,所以嬪妾要为皇上著想。” 萧晏揉了揉她脑袋,“有你,是朕的幸运。” 宋霜寧羞涩低头,她哪里有这么善良。 这般惺惺作態,不过是想在皇上心中坐稳那副“善良体贴”的假面罢了。 等日后『根基稳固』。皇上念著这份“善良体贴”。对她的所作所为也会睁一眼闭一只眼。 况且这件事,本就是她一手策划。 为了一箭双鵰除掉陈太医,再將云美人彻底踩进泥沼中。 “明日朕狩猎,给你猎几匹白狐皮和鹿皮回来,白狐皮做斗篷,雪天裹著暖和,鹿皮柔软,正好可以做双软靴。” 好,这可太好了。 宋霜寧甜甜道:“皇上待嬪妾真好。” 萧晏下巴轻轻摩挲著她的发顶,心想:寧寧如此善良,他做得还不够好。 ———— 次日,韶妃和徐婕妤亲自来道谢。 韶妃握住她手,真诚地开口:“泓承已將昨日种种惊险告知我了,多谢你,来日若是有需要我之处,妹妹只管开口!” 徐婕妤也道:“是啊,泓承是我的命根子。幸得妹妹相救,不然我也不知道如何活下去了,” 韶妃开口自称“我”,而非端著架子的“本宫”,这点让宋霜寧很舒服,有些嬪妃谢人的时候带著高高在上的疏离,一句轻飘飘的“本宫谢过”就完事了。 真心有几分,假意有几分,她们自个儿心里清楚得很。 宋霜寧道:“韶妃娘娘和徐婕妤言重了。” 宋霜寧和韶妃、徐婕妤二人格外投契,从围场风光聊到江南小吃,又说起幼时闺中趣事,话语投机,日头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天。 韶妃望著窗外西沉的影子,略带不舍起身:“时辰不早了,泓承见不到我们二人该哭闹了,咱们下回再聊。” 宋霜寧想起身送她们,韶妃忙按著她的肩膀:“不必送了。” “那下回两位姐姐可不许嫌嬪妾叨扰。” 徐婕妤笑道:“自然不会,高兴还来不及呢。” 韶妃和徐婕妤走后,帐內又重回寂静,宋霜寧无声地嘆了嘆气。 听雨道:“小主似乎格外喜欢韶妃娘娘和徐婕妤。” “后宫之中,这样自在平和、无爭无扰之人少之又少,我確实很喜欢她们。”想起往日的明爭暗斗、各怀心思,所以才觉此刻的坦诚与愜意更可贵。 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囂,全禄道:“皇上狩猎回来了。” 宋霜寧笑道:“咱们也出去瞧瞧吧。” 只见旌旗招展,皇上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地骑在马上,身后侍从们抬著十余样猎物,其中的三只白狐,一只鹿格外惹眼。 萧晏抬了抬眼,对李福全吩咐道:“这白狐皮分给太后、皇后和宋嬪,至於这鹿皮便分给皇后和宋嬪吧。” 李福全道:“嗻。” 宋霜寧快步走上前,崇拜地仰著脸望向萧晏,声音清甜:“皇上好厉害!竟猎得这般多上好的猎物。” 萧晏眉宇间也不自觉染上两分傲气:“这有何难?” 【霜寧的封號定做-瑾,如何呢?或者宝宝们有其他建议吗】 第52章 射箭;刺客 到了秋狩的第四日,宋霜寧的身子彻底恢復好了。许是心情好,恢復得也比预期得快了许多。 李福全送来了一套骑射服,躬身諂笑道:“小主,皇上在射圃等您。” 宋霜寧欣喜地换上,来围场三日,日日在行帐內度过,这与她想像中的秋狩完全不同。 她到射圃时,萧晏正执弓射箭,玉箭破空而出,“咻”地一声稳稳落在十米外的靶子中心。 宋霜寧即刻抬手鼓掌,“皇上箭术超群,好厉害!” 萧晏缓缓收弓,將弓递给身侧的侍卫。 “不过是寻常箭术。”他道。 宋霜寧暗暗地撇撇唇,『不过是寻常箭术』,那你唇角都快上扬到太阳穴了是几个意思。明明在暗爽,不承认又是几个意思。 男人心里本就揣著自尊自傲,九五之尊的帝王更是如此,几句合心意的讚扬,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受用。 萧晏抬眼望她。 她一身藕荷色骑射服竟有几分女將军般的英气凛冽,柔中带刚。 腰间束著海棠红色玉带,裹著她纤细的身段,衬得腰肢不盈一握,带扣是枚鏤空玉狐,灵动精巧。衣襟处斜缀著一排珍珠扣子,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將满头青丝尽数向后收拢,高高束成一根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利落的下頜。 “皇上的眼光真好,嬪妾好喜欢这身骑射服。” 宋霜寧发现他盯著自己看,特地走到他身前,转了一个圈,满脸笑意地对他说。 萧晏道:“寧寧像个女將军。” “哪有女將军不会骑射……”宋霜寧眨了眨清透的眸子,“皇上可愿意教嬪妾射箭?” “寧寧都开口了,朕自然应你。” 隨后,萧晏让侍卫將挽月弓取来,挽月弓是专为女子打造的轻弦软弓,因拉弓时弧度如弯月得名。 萧晏跨步上前,左手轻扶住宋霜寧持弓的手腕。 “握弓要稳,拇指扣住弓把,其余四指自然环绕,別太用力。” 他俯身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这个姿势,宋霜寧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左臂伸直,肘部別弯,像架著一根无形的梁,稳住了才不会晃。拉弦用巧劲,不是蛮劲,指尖勾住箭尾,力道顺著手臂沉到腰腹。” 萧晏右手握住她拉弦的手指,缓缓向后带,“眼睛盯紧靶心,三点一线——弓梢、箭头、靶心,別分心。” “咻——”羽箭稳稳飞到靶子中心。 宋霜寧眸中迸出亮色,欣喜地侧头,唇瓣擦过萧晏的唇角,萧晏挑了挑眉峰,打趣道:“寧寧这么高兴?” “皇上莫要打趣嬪妾了…”宋霜寧的脸颊瞬间染上緋红,含娇带怯地嗔瞪了一眼萧晏。 “你自己试试。”萧晏鬆开她的手。 “嗯!”宋霜寧拉开弦,咬唇凝神。 待她松弦,箭飞了出去,玉箭颤颤巍巍地落在靶身,离红心尚有些距离。 宋霜寧失望地嘆了口气。 萧晏却鼓掌道:“第一次习射便能有这般准头,已是难得。” “当真?”宋霜寧又燃起了希望。 “自然了。”一旁侍卫与萧晏低声说了几句,萧晏拍了拍她的肩道:“你自己练著,朕去去就来。” “是。”宋霜寧点了点头。 她视线追著皇上的身影,忽然瞥见楚王迈著閒步,楚王脸上掛著八卦的笑容,目光在她与皇上之间来回打转。 好八卦… 萧晏和楚王低声交谈,她一句也听不清,偶尔能见楚王那双写满打趣的眼睛。 二人交谈了近一刻钟。 楚王盯著宋霜寧射箭的侧脸,忽然“嘶”了一声,心里嘀咕:这射箭时的侧顏好像一个人了,不,那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萧晏见他直勾勾地盯著宋霜寧,眸色沉了沉,语气不爽:“你一直盯著她做什么?” 楚王回过神,连忙摆手:“臣弟瞧宋嬪射的认真,隨便看看罢了。” 萧晏直接道:“將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 楚王:“臣弟冤枉啊!” 他……怎么敢对宋嬪有那种心思!!!借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有啊。 萧晏懒得理他,叫他滚回去。 继而走过去看了一眼靶子上歪七扭八的玉箭以及女子认真的侧顏。 还是夸了一句:“不错。” “寧寧你回去吧,再过半个时辰便要狩猎了,乖乖在行帐內候著。” 宋霜寧闻言立刻放下了弓箭,凑到萧晏身边,对他撒娇:“皇上也带嬪妾去嘛。嬪妾还未见过狩猎场的样子,好想亲眼瞧瞧,您就答应嬪妾吧!” “不行。”萧晏果断拒绝。 “皇上~求求您了。” 萧晏无奈道:“猎场內危险,还有猛虎出没。” 宋霜寧拽了拽他袖子,“皇上~嬪妾跟在您身边乖乖地不乱跑,有您在,不会出事的。” 萧晏实在架不住她软磨硬泡的撒娇,终是无奈地点头答应了。 “去给宋嬪选一匹温顺良驹。” 隨即看向她,严肃道:“进了猎场,你只能跟在朕身边,不能离开朕半步,不然出了危险,朕也护不住你。” 宋霜寧闻言,当即高兴地跳了起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一下,“皇上对嬪妾最好了。” 萧晏脸一沉,“宋霜寧。” 这还在外边,人多眼杂。若又在他脸上留下唇脂了,不就落得个昏君的骂名? “嬪妾今日没有涂口脂。”宋霜寧笑吟吟。 踏入猎场的那一刻,宋霜寧脸上满是新奇,从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皇室狩猎的盛景,如今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电视剧里拍得还是保守了,眼前的猎场远比想像中恢宏壮阔。 往里走得越深,林中树木就越显繁密。 萧晏勒住韁绳,偏头朝身侧的宋霜寧道:“不怕?” “有皇上在,嬪妾不害怕。”宋霜寧抬眸望著他,眼里不见半分惧色,声音清软而坚定。 话落,萧晏故意逗她,扬鞭指向前方草丛说:“那儿有只老虎!” 宋霜寧嚇得低呼一声“啊”,连忙往皇上的马边凑了凑。 对上萧晏玩味的眼神,才知道她被骗了。 宋霜寧轻咳一声:“嬪妾不是害怕,是…是兴奋!” 萧晏伸出手,“过来。” “瞧你怕的,与朕同骑一马。” 宋霜寧將手递给他,轻声说:“皇上不要拆穿嬪妾嘛。” 萧晏朗声笑著。 起初还能撞见几只野兔蹦跳而过,偶尔有狐狸和鹿。萧晏握著她的手射了几只野兔和鹿。 可往密林深处走,枝叶遮得天昏地暗,阴森得可怕。 萧晏看著怀里安静的女子,开始有些后悔了,他就不该心软答应带她进来。 “来人,护送宋嬪回去。” “嬪妾不怕。” “听话。”萧晏语气严肃。 萧晏跳下马后,又將她抱下马。 “咻”的一声锐响,一支冷箭骤然从密林中射来。箭擦著皇上肩头飞过,钉在身后树干上簌簌震颤。 侍卫们瞬间反应过来,齐齐围拢成圈:“护驾!快护驾!” 头顶树枝剧烈晃动,一道黑影在树间飞速跳跃,快得只剩残影。 宋霜寧不仅感嘆:好傢伙,她这运气绝了!第一次来皇家猎场,別人猎鹿猎兔,她倒好,直接撞上刺客,真是开了眼。 她目光紧追黑影,第二支箭已破空而至,直逼皇上心口。 “皇上!”宋霜寧不及细想,猛地扑到萧晏面前。那一刻,她满心就一个想法:皇上不能出事!皇上出事,她这条命也得跟著交代了! 萧晏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往旁边一躲。 可那支箭还是擦破了萧晏胳膊,带起一串血珠。 后续箭矢接连射来,萧晏夺过身旁侍卫的刀剑,挥剑將箭尽数挡落在地。 危急关头,楚王带著人赶来,一箭射中树上黑影。 那刺客中箭后瞬间坠落,猛地咬碎齿间毒药,瞬间气绝。 第53章 中箭! 楚王揪开刺客的黑巾,这刺客已经气绝身亡了。 这是死士。 隨后扯开刺客的黑衣,露出其胳膊,一块暗沉的刺青团赫然在目。 萧晏和楚王对视一眼,时隔一年,他们又动手了。 宋霜寧看著萧晏正在流血的胳膊,轻呼一声:“皇上,您受伤了?” “皇兄,您受伤了?”楚王紧张地上前一步。 萧晏喉间一阵腥甜,捂住胸口咳一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眾人的脸色骤变,才反应过来那箭矢上淬了剧毒。 宋霜寧瞳孔猛地一缩,惊讶与恐惧著交织。 箭上竟然有毒! 皇上中毒了! 若是…宋霜寧连忙摇头,不会的。 皇上一定不会有事的。 无论皇上会不会有事,她都要赌这一次,宋霜寧咬咬牙,俯身便要往萧晏胳膊的伤口凑去,想为他吸出毒血。 萧晏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下顎,眼中带著几分厉色:“你做什么?” 宋霜寧抬眸望他,眼底水汽氤氳,声音带著哽咽:“嬪妾帮您吸出毒血,或许能將这毒都吸出。” 她是傻子吗! 萧晏心里情绪格外复杂,一边觉得她傻得不顾性命,一边又被她那份甘愿为自己吸出剧毒的真心狠狠触动。 后宫嬪妃的情意多为七分虚假,三分试探,唯有她,掏心掏肺到这般地步。 她紧咬著唇,眼中满是对他的担忧。 萧晏情不自禁地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沉声道:“傻瓜,你也会中毒的。” “嬪妾不怕!” “朕不许。”萧晏绝不会她冒这个险。 楚王震惊地嘆息,这真心最难测的后宫中,也有嬪妃会愿为君王捨命至此, 他劝道:“宋嬪,若你因此中毒,皇兄只会更忧心。” 宋霜寧双手颤抖地取出一方乾净的锦帕,按住萧晏胳膊上的伤口,动作急切却又有条不紊。 等回到行帐,皇后和韶妃她们都赶了过来。 皇后攥住宋霜寧的手腕,焦急地问:“皇上如何了?” 宋霜寧哽咽道:“皇上的胳膊被箭擦伤了,那箭上有毒。” “什么…”皇后似受到打击,踉蹌的往后退了几步,幸好有韶妃扶著她。 韶妃劝道:“娘娘,苍天庇佑明君,皇上福泽深厚,必然能逢凶化吉。” 皇后点点头,“皇上是真龙天子,自有天相庇佑,一定会平安无恙。” 说完,她大步朝行帐里去,李福全连忙拦住,“娘娘,皇上吩咐过了,请您和各位娘娘们安心待在行帐中,哪儿都不要去。” 皇后又焦急又伤心地道:“本宫是皇后!” 李福全仍然不鬆口:“娘娘,请您莫要为难奴才。” 青黛上前扶著皇后,“娘娘,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皇后看著韶妃和徐婕妤:“既如此,咱们回去为皇上祈福。” 紧接著,她目光转向宋霜寧,凝重道:“宋嬪,你留在此处,有任何消息就派人告诉本宫。” 宋霜寧福福身:“嬪妾遵旨。” 李总管瞧著行帐外立著的单薄身影,轻步上前低声劝:“小主,这儿风大,您先回帐中歇息吧。” 宋霜寧摇头,脸上的泪痕还未乾:“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皇上。” 李福全嘆气,耐著性子劝:“若是您伤了身子,皇上醒来瞧见又要心疼了。” “李总管,你就让我留在这里吧,不然我不能心安。” 李福全见劝不动她,便吩咐宫人送来了椅子、厚披风和暖手炉来。 宋霜寧坐在行帐外,瞧著一盆盆暗红血水被宫人端出来,而太医们眉头紧皱,脸色凝重得嚇人,宋霜寧眼泪唰得涌了出来。 她是真的害怕,皇上若是……出事了,她定是要跟著陪葬的,她还这么小,还不想死。 李福全瞧见认为她是因为害怕,又上去安慰了好几句。 三个时辰过去了,宋霜寧的手脚被冻僵。 行帐里的萧晏终於醒了,这毒虽不算无解,却凶险至极,稍有耽搁便会攻心夺命。楚王及时取来先帝赏赐的解毒秘丸,这才解了毒。 萧晏醒来第一句便问,“查到了?” 楚王道:“皇兄猜对了,消息放出后只有…皇叔暗中调动府中私兵。” 先帝临终前的嘱託犹在耳畔—— “无论日后事態如何,务必留皇叔一条性命。” “先按兵不动,待回京后再做处置。” 李福全在行帐外来回踱步,萧晏便叫他进来,见李福全面上带著几分迟疑,问:“何事?” 李福全恭声回话:“回皇上,宋嬪小主还在行帐外候著,奴才再三劝她回去休息,她执意不肯,说要一直陪著您。” “胡闹!”萧晏气得猛然咳嗽几声,胳膊上的伤被牵扯得一阵剧痛。 【元,瑾,颖,封號三选一】 第54章 贵嬪,封號 萧晏气急,“她身子本就娇弱,外边天寒地冻的,李福全,你如今办事越来越让朕舒心了,还不快叫她进来。” “是。”被训了一顿,李福全委屈巴巴地出去请人了。 没一会儿,一个身影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具温软的身子扑进他的怀里。 宋霜寧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声音颤抖地哭道:“太好了皇上,您没事了呜呜呜。” 萧晏到嘴边的训斥只得尽数咽回,只觉心口一软,“好了,朕没事了,莫哭了。” 宋霜寧哭了近一刻钟。 在外边,她当真以为自己要陪葬了。 萧晏搂著她的腰。荒芜多年的心原,忽然冒出点点绿芽,漾出了久违的生机。 密林中,她挡在他身前的模样,以及要为他吸出毒素的身影,此刻都清晰浮在眼前。 这般生死关头,她那单薄的身影毅然决然地挡在他身前。 她胆细,当时被嚇得身子发颤,却没有半分退缩的念头。 人下意识的反应,才是藏不住的真心。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对他如此深情。萧晏抬起她的头,她哭得睫毛凝著碎泪,往日里精致的容色添了几分狼狈。 萧晏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角,望著那双浸在水光里的眸子,倒觉得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勾人心弦。 萧晏忍不住吻住她柔软又冰冷的唇瓣,道:“朕没事了。” 萧晏掀开锦被,“进来躺会儿。” 宋霜寧也不扭捏,褪去外袍和靴子,躺到他身侧。 萧晏用没有受伤的手揽过她的肩,低声道:“睡吧,朕在这里。” “嗯。”宋霜寧靠在他胸膛上,听著他平稳的心跳缓缓闭上双眸。 担惊受怕了一整日,倒真的有些困了。 萧晏下巴抵著她的额头,沉默地思忖: 往后,要对她好些。 她进宫前的十几年过得並不如意,那么在往后的日子,儘量让她过得如意些,再如意些。 他低头看著熟睡的女子,露出抹温柔的神色,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睡吧。” 他倒是没有睡意了,轻轻抬起宋霜寧的脑袋放到一旁的枕头上。 他披了件外袍,放轻脚步走到外间,在椅子上坐了半晌,指尖轻叩桌案,沉声道:“让皇后过来。” 没片刻,皇后匆匆赶来,“皇上。” 萧晏对她“嘘”了一声。 皇后立刻噤言。 隨后,皇上极快地朝內间瞥了一眼。 皇后意识到或许宋嬪就在內间歇息,她不由苦涩一笑。 “皇上,臣妾听闻围场有刺客,您的伤……” “已无大碍,皇后放心。” 皇后鬆了一口气,“皇上乃天龙阵子,得神明庇护,定会福泽绵延。” 萧晏漫不经心地听完这话。 “朕叫皇后过来有两件事——” “其一,朕打算晋宋嬪为贵嬪,並给她一个封號。” 皇后身形一僵,一时忘了言语。 她没想到皇上唤她前来,是为了这事,心中苦涩不已。 她的夫君受伤,她忧心地祈求神明、祈求佛祖庇佑,可她夫君开口说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晋其他女人的位份。 多么可笑啊,可她是正妻又是皇后,必须大度。 她强挤出笑容:“宋嬪救了三皇子,理应晋位。回宫之后,臣妾便让內务府擬定封號。” 不仅是救了泓承,也是因为今日她奋不顾身地救驾。萧晏心想。 “不必。”萧晏淡淡开口:“朕已经想好封號。” 皇上竟要亲定宋嬪的封號?当初苏妃的封號、韶妃的封號都是內务府定下的…… “一元復始。等回宫后再宣旨。” 一元復始:新的开端,生机盎然。 “元?”皇后带著几分不確定地问。 萧晏啜了口茶,点头。 『元』字,寓意其为帝王心中“首位”“至重”之人,是独得偏爱与至高认可的象徵,也彰显皇上对嬪妃的极致重视。 皇上竟將这个字给宋嬪当做封號!皇上对宋嬪真的用心极了。 皇后握紧袖中的手,勉强地笑道:“『元』字,当真是极好的。” “其二,朕想早一点將泓泰的玉碟落於你名下,泓泰生母心思歹毒,早改早安。” 这或许是近来唯一值得开心之事了,皇后眸中瞬间漾起点喜色,温声应道:“臣妾定会教导好泓泰。” 萧晏倦乏地揉了揉眉心,皇后道:“那臣妾便不打搅皇上了。” “嗯。” 皇后刚走,里间便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宋霜寧光著脚跑到萧晏身边,粘人地坐进他怀里。 “皇上去哪儿?”胳膊和腿缠得萧晏紧紧的。 “吵醒你了?”萧晏笑著看她。 宋霜寧的脸贴在萧晏脖间蹭,撒娇:“嬪妾睁眼不见皇上身影,嬪妾怕。” “何时变得这么胆小了?” 宋霜寧没有说话。 萧晏料到她是因今日遇刺之事惊到了,轻轻拍著她的背:“別怕。朕在。” 宋霜寧缩在他怀里,缓缓露出抹笑。 她从未见过皇上这般温柔,今日这步险棋,终究是走对了。 於帝王而言,最难得莫过於真心了,尤其是在危难之际。 皇上和皇后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得如同薄雾。 贵嬪、封號。 好极了。 ———— 【喜欢『元』字的宝宝更多呢!所以最后定下『元』了,『元』字很重,其实也有些犹豫,但后来想想,这本本质上算是甜(爽)文,看得开心就好了,这本书也不长,大概2.30w字。|( ̄3 ̄)|】 第55章 恰似明珠 五日秋狩结束,启程回宫。 宋霜寧回到藏冬阁,第一时间便將听露叫来。 “如何?小荷那边可有动作?” 听露双手捧著一包叠得整齐的白色纸包。 “小主猜测得果真没错,小荷趁著奴婢等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您的寢殿,將这个放进您梳妆檯的首饰盒最底层角落中。” 宋霜寧接过,纸包被叠得方方正正,隱约能触到內里细腻的粉末。 她眉梢微挑:“这么快,就等不及要动手了?” 听露问道:“小主,可要將小荷拿下?” 宋霜寧撑著下巴望著铜镜中自己这张无可挑剔的脸,缓缓道:“不急,你去太医院请张太医过来一趟,就说我舟车劳顿,身子有些不適。” “是。”听露出去后看到正扬头张望的小荷,眼中闪过一抹厌恶,隨后道:“小主赶路太久,身子不適,请张太医过来。” “是,我这就去。” 等张太医到了之后,宋霜寧也不藏著掖著了,將这包粉末递给他,“你来瞧瞧这是什么?” 张太医闻了闻:“这气味像是白果。” “白果为何物?” “白果是银杏树的种子,性平有毒,若是过量服用会出现噁心、呕吐、抽搐。” “原来如此。” 宋霜寧轻轻笑著,宋落薇啊宋落薇,既然你如此不仁义,急著动手,那她只好將这盘棋下活。 顺水推舟,送你一程。 “表面功夫总还得做,劳烦太医为我开几副安神汤药。” 夜凉如水,月影铺在阶前,像一层薄霜。 小荷躡手躡脚往回走,她刚从宋落薇的听竹轩出来。刚绕过迴廊转角,身后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她心头一紧,猛地回头,月色下只有斑驳树影,並无半个人影。 小荷强压下不安,加快脚步往前走,冷不防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斜侧探出,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小荷拼命挣扎,四肢蹬踢了几下,渐渐没了力气,软倒在地。 全禄在她的尸体上放了一小包白果的粉末与一个鐲子,隨后拖至颐和宫深处那口废弃枯井旁,隨手一拋。 沉闷的声响被夜色吞没。 做完这一切,全禄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然:“这能怪谁?不过是你眼瞎选错了主子,丟了性命也是活该。 ———— 连著几日风平浪静,宋霜寧一直在琢磨宋落薇会何时动手。 正思忖间,李福全已至藏冬阁,脸上堆满笑的和她说,皇上宣她去勤政殿伺候笔墨。 宋霜寧忽而笑了一下,外头的天阴沉沉压著,风卷著落叶乱撞。 妥妥是风雨欲来的预兆。 去勤政殿之前,她对听露道:“时刻留意著听竹轩的动静。” 依照她对宋落薇的了解,如今皇上对她的宠爱越来越盛,宋落薇素来善妒、衝动,定然坐不住,这几日必会动手。 只是宋落薇究竟是要加害谁呢。 勤政殿。 桌案上的奏摺堆得老高,萧晏正凝神看著手里的奏摺,眉头微蹙,连宋霜寧何时进来都未察觉。 直到她轻步走近,低低唤了声“皇上”,他才抬眸看来,紧绷的眉心舒展开来,“怎么没出声。” “是皇上您太专注了。” 今日她身著杏红色罗裙,螺髻上斜插一支步摇,鬢边缀两颗赤金小珠,流光暗转却不张扬。让人瞧著就舒心。 萧晏伸手將她抱在膝上,宋霜寧隨口问:“皇上怎么忽然叫嬪妾来伺候笔墨?” 在她印象中,皇上似乎並不喜欢嬪妃踏进勤政殿。 “今日多半会打雷。” 宋霜寧愣住了,她隨口编得一句她怕惊雷,萧晏居然记在心里了?所以,今日叫她过来是因为她害怕? 不得不说,萧晏真的很贴心。 萧晏见她愣住,不由笑道:“在想什么?” 宋霜寧眼底漾著细碎的光:“嬪妾只是没想到,皇上还记得嬪妾惧怕惊雷之事。” “嬪妾是太感动了。”她神色间是不加掩饰的真挚。 萧晏淡淡笑:“一桩小事,也值得你这么感动?” “值得!” “或许在皇上心中只是小事,而在嬪妾心中则是无比重要。” 萧晏默默想:这女子太容易感动了些。 宋霜寧注意到萧晏微蹙的眉心,抬手轻轻覆上他的眉宇。 “皇上是有何心事吗?” 萧晏凝眸沉思,嘆道:“秋收时节闹起了蝗灾,地里庄稼被啃得精光,收上来的穀物寥寥无几,百姓们苦不堪言,这般下去,国库粮食定要减收不少。” 说著,他將那本奏摺放到宋霜寧手中,示意她自己看。 宋霜寧思索片刻,道:“不如嬪妾给您几个建议?” “说说看。”萧晏眼中亮起抹光,倒是有些期待她能说出什么建议。 “蝗灾严重,百姓心灰意冷、纷纷逃荒,官员们束手无策又相互推諉。嬪妾想著蝗灾已起,不如先挨村统计灾情画成图,分清重灾区,官员应当组织百姓分片包干,挖深沟、设陷阱驱蝗埋杀,同时发动百姓翻地暴晒蝗卵,官府给补贴让农户用鸡鸭吃蝗,还能用艾草辣椒秆点燃驱蝗、撒草木灰、石灰粉阻断蝗虫进食繁殖,再將收集的蝗虫烘乾当救灾粮,给灭蝗百姓发救济粮还禁粮商抬价,灾后补种蕎麦糜子这些速生杂粮,这样既解当下急难又防日后再遭祸,可比求神拜佛、各自为战管用多啦!” 萧晏讚许地点头,先前的焦灼一扫而空,连声音都带著满意:“不错,这主意甚好。” “你一个深闺女子,竟能想出这般周全的计策,到底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萧晏对她越发好奇了。 她恰似埋於细沙的明珠,唯有肯花心思坚持探寻,方能窥见那份不为人知的璀璨。 宋霜寧垂眸,带著几分羞怯。 “皇上谬讚了。嬪妾不过从前在府中时,爱读些杂书农册,偶尔听家里僕役,也听到百姓閒谈,说起田间地里的应急法子。” 现代时,她也见过类似灾情,那些科学统筹的灭蝗举措和资源利用这些法子,她曾在新闻中看过。如今不过换了古代能理解的说法。 那时候只能跟著爷爷看新闻,那时觉得新闻枯燥,现在却庆幸。 “寧寧聪慧,果然是个宝贝。”萧晏夸她。 萧晏拿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句话,隨后將她抱起朝紫宸殿走去,宋霜寧捶捶他胸口,“皇上,时辰还早呢。” “是吗?” “朕以为很晚了。” …… 萧晏格外温柔,让宋霜寧怀疑他被夺舍了。 今夜下雨了。 闪电劈开黑幕的剎那,雨炸成白茫茫的雾,雷声砸下来,裹著雨珠撞窗,雨丝缠上窗欞,雷声正从云端碾过,先是沉闷的撞,震得檐角上的铜铃轻颤。 雷声落,雨就跟著急了,簌簌往青砖上涌。最后一声雷鬆了劲,雨也软了,顺著瓦檐滴滴答答。 擦洗后,萧晏抱著她躺下,“睡吧。” 宋霜寧窝在他怀里,喃喃道:“皇上,有你在,嬪妾一点也不怕了。” 第56章 皇子公主中毒 秋狩回宫,二皇子便跟著皇后入住凤仪宫。 二皇子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刚进凤仪宫那几日,还天天扯著奶娘的衣角哭唧唧要找云氏。可架不住凤仪宫宫里的糕点甜、玩具新奇,住了不过两三天,便把云氏拋到了脑后了。 皇后拉著大公主的手,语气软中带硬:“菀儿,你是姐姐,往后得多带著弟弟玩,凡事让著他些,对他好些,知道吗?” 大公主垂著眸子,小声应了句:“知道了,母后。” 说罢,只见皇后正取出锦帕,细细为二皇子擦拭额角的薄汗。 她看著母后亲手给二皇子擦汗,心里酸酸的。 从前母后眼里只有她,如今满心都是弟弟,她不懂是为什么。 “来吃糕点吧。”皇后笑著递过碟子。 二皇子拿起一块塞给大公主,自己先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你看弟弟多想著你。”皇后催著菀儿尝。 大公主捏著枣泥糕有些伤心,她不爱吃这种枣泥糕,却还是逼著自己咬了一口。 二皇子一连吃了四块,皇后拦著才停下,她暗自皱眉:云氏真是不会教孩子,这般贪嘴无度。 两个孩子又去空地蹴鞠,可没过去多久,二皇子先捂著肚子蹲下,哭著大喊:“母后。泰儿的肚子好痛。” 没片刻,大公主也说肚子疼。 皇后心惊,连忙將两个孩子带回了凤仪宫。 没一会儿,萧晏和李太医一起赶到了凤仪宫。 两个孩子躺在床上,双手捂著肚子直喊疼。萧晏坐到床沿边,大公主依赖地抓住他的袖子,咬著嘴唇说:“父皇,儿臣还忍得了。” 可二皇子情况严重多了,突然一阵猛吐,浑身抽搐著,脸色都青了。 萧晏一看这模样,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急声催太医:“快给二皇子看看!” 李太医赶紧给二皇子诊脉,刚搭上手神色就变了,连忙回道:“皇上,二皇子是中了白果的毒!” 说著就掏出银针,先给二皇子扎了几个穴位,“微臣先止住他的抽搐和疼痛,再开汤药帮他把毒排出来。” 稳住二皇子后,李太医问:“二位殿下都吃了什么?” 皇后已经六神无主了,青黛代为回答:“两位殿下在吃完糕点后便开始腹痛。” 李太医看向桌上剩下的糕点,拿起一点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这糕点里加了好多白果粉!白果磨成粉用多了可不行,过量服用会出人命的!” 皇后追问:“大公主如何?她也吃了一块!” “大公主吃得少,没什么大碍。”李太医安抚道,“但二皇子吃得多,中毒深,接下来这几天得格外小心看护,不能再让二皇子碰荤腥生冷的东西。” 殿里的烛火晃来晃去,萧晏脸色铁青,皇后也嚇得脸色发白,满屋子都是药味。 二皇子迷糊之间一直在喊“母妃”,皇后害怕皇上一时心软將云氏放出来,急忙將二皇子抱在怀里哄,“母后在。泰儿乖,母后在。” 好不容易將二皇子哄睡,皇后转身面对萧晏时,心里又躁又恨。 泓泰的玉碟尚未更换,半点差错都容不得有。泓泰入住凤仪宫不过几日,就遭中毒之祸。 这背后之人岂不是明晃晃昭示著,她这个皇后根本不配其位! 她敛衣躬身,腰肢弯得极低,鬢边的凤釵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臣妾有罪,未能护好泓泰和菀儿,恳求皇上將此事交由皇后彻查,臣妾定要揪出那下毒之人,给泓泰和菀儿一个交代!” 萧晏扶她起身,“好。朕相信皇后。” 勤政殿政务繁忙,萧晏並未久留。 走之前,萧晏目光在皇后脸上刚顿了顿,像是勘破了她心里的权衡和偏倚,转头时语气平平道:“即便有了泓泰,断不可忽视了菀儿。” 皇后心一惊,“臣妾遵旨,泓泰和菀儿都是臣妾的心头肉,臣妾不会偏心。” “嗯。”萧晏转身离开。 皇后呼出一口气,坐在床沿边,抚摸著大公主的稚嫩的脸庞,呢喃道:“菀儿,你是母后怀胎十月所出,在母后的心中,你是唯一。” 然而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泓泰的玉碟改到她名下。 ———— 藏冬阁。 宋霜寧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著一块玫瑰酥,就著自己做的茉莉花茶小口啜饮,盯著弹开的话本子上,既慵懒又愜意、怡然。 听露轻步进来,附在她耳边道:“小主,宫里刚传了消息,是大公主和二皇子中毒了。” “嗯?”宋霜寧挑眉笑。 她漫不经心地將玫瑰酥搁回碟中,捻著帕子轻轻擦拭著唇角。 宋落薇这蠢货,真是猪油蒙了心,给谁下毒不好,偏挑大公主和二皇子下手,这不是明晃晃地打皇后的脸? 莫不是脑子进水了? 转念一想,她又低低笑了一声,也好,有宋落薇这样蠢的对手,倒是不值得她费心思了。 宋霜寧重新拿起话本子,“继续留意著听竹轩的动静。” “是。”听露道。 听竹轩。 宋落薇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腕间的玉鐲,眉梢拧著几分不耐:“小荷那丫头,这几日怎的没了音讯?她不来回话,宋霜寧那贱人日日在做什么都摸不清了。” 她抬眼看向汀兰,语气添了几分厉色:“你即刻去寻她,务必让她今夜之前来见本宫,不得有误!” “是,奴婢这就去。”汀兰躬身应道。 宋落薇頷首,又追问:“先前吩咐你去传的那些话,都办妥了?” “回娘娘,都已按您的意思传开了,宫里不少人都信了。” 听到这话,宋落薇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鷙的笑意。 她暗自思忖:宋霜寧啊宋霜寧,你敢算计到本宫头上,便该想到今日的下场! 这一次,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地,也好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手段! 念及此,她嘴角扬开一抹得意的弧度,连带著眼神都亮了几分,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厉。 第57章 嬪妾会学著成长 近来,宫中流言四起,都在传二皇子中毒一事与宋霜寧脱不了干係。 因秋狩围场,云氏曾害过她,便揣测宋霜寧怀恨在心,暗下毒手。 起初是几个宫女、太监聚在一起谈论,后来便慢慢变成嬪妃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样漏洞百出的流言,不用想也知道是宋落薇放出的。 流言也传到了李福全耳中,思虑再三,李福全告诉皇上。 萧晏听后只觉得荒唐,一掌落於御案上,“將那些长舌宫人全部送去慎刑司,严刑拷打,究竟是何人指使她们放出这样的谣言。” “宋嬪,在做什么?” “今日宋嬪小主没有出藏冬阁。”李福全道。 萧晏拧眉沉凝片刻,殿內霎时落针可闻。 李福全心惊胆战地垂著脑袋。 许久,萧晏开口打破死寂,声音低沉:“走,去藏冬阁。” 旁人不知,宋霜寧曾为云氏求情。可他知道。故而如今她被安上这等荒唐罪名,他只觉得荒唐,实在可笑。 她素来胆小,此刻深陷流言漩涡,也不知来找他,说她聪明,可又笨。 等萧晏赶到藏冬阁时,恰巧碰见宋霜寧正在院中盪鞦韆。 女子欢快的笑声传入他耳间。 李福全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咦,宋嬪小主这么开心?若是换做旁人遇到此事,早就慌得不行了吧。 鞦韆越盪越高,裙摆飞扬,那女子还不满足,笑著喊:“再高点,再高点。” 萧晏看著有些心慌,沉声打断那份欢快。 “停下!” 听露和听雨一惊,连忙抓住鞦韆的绳子,让鞦韆稳当停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宋霜寧闻声挪去视线,绽开了笑顏,提起裙摆小跑到笑顏身边。 “皇上怎么来了?” 萧晏沉著脸,本想嚇嚇她,可怎知她压根不怕,仍旧笑靨嫣然。 “你当真是胆大。” 宋霜寧浅笑轻言:“皇上放心,嬪妾叫下人將鞦韆加固了,不会出事的。” 萧晏轻哼一声,径直进殿。 宋霜寧暗骂一句:莫名其妙。 见皇上不悦,李福全跟在宋霜寧身边,恭声道:“小主,皇上得知宫中流言,担心您,这才特地来瞧瞧您的。” “我知道了。”宋霜寧小跑过去,跟在萧晏身后。 萧晏是特意过来的? 担心她?可她若是表现得太过阴鬱,反倒显得心虚可疑。还是说,在萧晏眼里,她本就是个不堪一击的脆弱之人? 萧晏坐在榻上,宋霜寧则蹲下侧靠在萧晏腿边,两手虚虚搭在他膝头。 宋霜寧睫毛轻颤,“原来皇上是担心嬪妾,才特意过来的。皇上放心,这些流言蜚语压根没影响到嬪妾。没做过的事,嬪妾心里坦荡,既不会心虚,更不会暗自伤神。常言道流言止於智者,嬪妾信,清者自清,这些无稽之谈迟早会不攻自破的。” 萧晏左手轻轻覆在她手上,指节微微收紧。 “寧寧能这么想最好了。” “皇上,嬪妾会慢慢学著成长,不会总让你为嬪妾费心。” 说完这句话,宋霜寧將脸慢慢贴到萧晏的手掌间。 慢慢学著成长。 不会总让你为嬪妾费心。 萧晏垂著眼,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滚了滚喉结。 “这么乖啊。” 宋霜寧:“嬪妾一直这么乖。” “嗯。”萧晏附和她的话,道:“一直都这么乖。” ———— 宋霜寧本以为无人会信这般拙劣的构陷。谁知这日请安,几个嬪妃借著话头夹枪带炮地讽刺她。 “二皇子和大公主遭此横祸,真是让人心疼坏了。在围场,宋嬪与云氏有过摩擦。” “宋嬪,我並不是这个意思。偏巧二皇子在这个养眼上中毒,任谁都会多想。” 淑妃腹中胎儿已满三个月,她轻轻抚著小腹,神色温柔缓和,语气却带著讽刺,“你们几个倒是好本事啊,未查未问就定了宋嬪的罪,怕是比刑部尚书还会断案呢。” “可不是?”韶妃接话,“各位妹妹的逻辑倒真是新奇。照你们这么说,这宫里怕是找不出半个乾净人了?本宫当日也在围场,泓承险些出事,全靠宋嬪捨命相救才化险为夷。云氏今日的下场,分明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怎么反倒扯到宋妹妹身上?难不成就因为她救了泓承,便要被污衊给二皇子下毒?” 隨后目光扫过殿中几位嬪妃,眼神陡然冷了几分:“再者说,你们几位从前与云氏也多有摩擦,论起嫌疑,你们岂不是比宋妹妹更甚?” 宋落薇不动声色地攥紧帕子,满是嫉妒与不屑。 宋霜寧凭什么能得这么多人偏爱?一个个的,全被她那副表面单纯无害的模样给骗了! 宋霜寧对上宋落薇投来的目光,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既然宋落薇执意要送她这齣戏,那她便顺势接下便是了。 等到皇后出来后,宋霜寧施然起身,隨后走到殿中央屈膝:“皇后娘娘,后宫流言不止,嬪妾唯有恳求皇后娘娘搜查嬪妾的藏冬阁以自证清白。” 皇后目光扫过正热闹的嬪妃,“宋嬪,你无需如此。一无人证指认你,二无物证指向你,本宫相信这事与你无关,也不可贸然搜宫。” 她也怕冒犯搜宫会惹得皇上不快。毕竟宋嬪在皇上心里的分量不轻。 宋落薇却暗自得意了起来:蠢货,主动请求搜宫?这可是你自寻死路。 此刻有多囂张,等会儿就有多狼狈。 宋霜寧挺直脊背,轻声却有力:“嬪妾恳请皇后娘娘搜宫,还嬪妾的清白。” 皇后垂眸,思绪在心底翻涌,一时拿不定主意。 几位嬪妃对视一眼,忙顺著话头道:“既然宋妹妹甘愿自请搜宫,倒不如遂了她的愿,也算是还她一个清白公道!” “是啊娘娘,宋嬪既敢主动提出搜宫,想必是问心无愧,咱们便遂了她的意,也好还她个公道,堵住旁人的嘴!” 皇后道:“既如此,为还你清白。本宫答应了。” 隨后,她看向青黛:“你带人去藏冬阁搜宫。” 宋落薇心头狂喜,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可又怕被人瞧出端倪,硬生生往下压,神色反倒显得有些怪异。 第58章 百口莫辩 青黛带人到颐和宫时,正撞见四处寻人的听露。 她隨口问道:“你们在找什么?” 听露满脸焦急,连忙回话:“回青黛姑姑,奴婢是宋嬪的贴身宫女,藏冬阁有宫女已经失踪了几日了。奴婢起初以为她只是躲懒,可接连几日都不见人影,小主吩咐奴婢再四处找找。” “姑姑今日怎会过来?”听露又补了一句。 “奉皇后娘娘之命,搜查藏冬阁。”青黛语气平淡,目光扫过藏冬阁的门扉。 听露不敢耽搁,连忙侧身让路:“姑姑请便。” 青黛领著人进屋,將藏冬阁翻查得底朝天。 窗缝、床底、妆匣乃至角落的花瓶都一一查验,却没找到半点毒药的痕跡。 她冲身后的人摆了摆手:“撤吧。” 前脚刚踏出阁门,一阵尖锐的尖叫突然划破颐和宫的寧静。 青黛立刻带人循声赶去,只见一个宫女神色惨白、踉蹌著往回跑,嘴里反覆喊著:“枯井里……枯井里死人了!” “死人了!啊——”另一个同行的宫女也嚇得魂飞魄散。 听露壮著胆子往黑沉沉的井底瞥了一眼,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当即捂住嘴蹲在地上乾呕。 缓了半晌,她脸色惨白地抬头,声音带著哭腔:“是小荷……是小荷!”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宫女恍惚著开口:“我最后一次见小荷是五日前,她半夜说要出去一趟,我迷迷糊糊瞧著,她像是往听竹轩的方向去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早说?”听露又急又气。 宫女哽咽著辩解:“听露姐姐,我不敢啊……小荷平日待我极好,我实在怕惹祸上身。” 听露不敢耽搁,连忙喊来两个太监,用绳索將小荷的尸体从枯井里捞了上来。 尸体被拖上岸时,一个素色纸包从她袖中滑落,摔在青石板上裂了口,灰白色的粉末撒了出来。 旁边还躺著一只摔得四分五裂的玉鐲。 青黛脸色骤变,连忙让人將纸包呈上来,指尖捻起一点粉末细看:“这是白果粉。” “怎么会?小荷身上怎会有这东西?” 听露满脸震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追问那宫女,“你方才说,小荷五日前半夜去了听竹轩?” 宫女嚇得连连点头:“小荷总爱独自外出,有时是半夜悄摸出去,有时白日也会莫名消失一阵。那次我实在好奇,便偷偷跟著她,亲眼瞧见她进了听竹轩。” 青黛心中已有眉目,对听露道:“我先回凤仪宫向皇后娘娘復命,小荷的事我会一併稟明。” 凤仪宫內。 嬪妃们瞧见青黛手中的纸包,顿时炸开了锅。 “呀,真在藏冬阁查到东西了!” 叶嬪尖声开口,目光直盯著宋霜寧:“宋嬪,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另一位嬪妃立刻附和,语气满是嘲讽。 附和声此起彼伏。 皇后抬手拍了拍桌案,沉声道:“行了。” 她不信宋霜寧会伤害菀儿与泓泰,当即眼神示意青黛回话。 青黛福身稟道:“启稟娘娘,奴婢並未在藏冬阁搜到毒物。这包白果粉,是在宫女小荷身上找到的。而小菏的尸体,方才在颐和宫的枯井中被发现。” 宋落薇猛地瞪大眼睛,心头一震:小荷死了?难怪这几日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宋霜寧也捂唇惊呼,满脸难以置信:“小荷?怎么会是她?” “白果粉在你宫里的宫女身上找到,莫不是你杀人灭口?”叶嬪立刻抓住话柄,厉声揣测。 “叶嬪慎言!” 宋霜寧抬眸直视她,“若真是我所为,我为何还要派人四处寻找小荷?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转向皇后,继续稟道:“皇后娘娘,这几日听雨她们便和嬪妾说小荷失踪,嬪妾早已派人去找,却始终无果。今日本想再去寻找,没想到……” 青黛適时补充:“娘娘,除了白果粉,还在小荷身边发现了一只断裂的玉鐲。” 宋霜寧拿起玉鐲仔细查看,隨即摇头:“这並非嬪妾的物件。” 宋落薇瞥见后如遭雷击。 这鐲子是她的,前些日子不慎遗失,怎么会出现在小荷身上? 韶妃开口道:“这鐲子成色上乘,绝非宫女所能拥有。內务府对宫中器物份例皆有记载,不如送去查验一番。” “娘娘,还有一事。”青黛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有话便说,无需顾虑。”皇后沉声道。 “据发现尸体的宫女所述,五日前半夜,曾瞧见小荷前往……宋贵嬪的听竹轩。” “没有!”宋落薇猛地起身,反应格外激烈,“嬪妾从未见过什么叫小荷的宫女!这分明是无稽之谈!” 她话锋一转,指著宋霜寧,“宋嬪,是不是你故意让你的宫女这么说的?” “长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霜寧瞪大眼睛,语气满是委屈,“您是我长姐,怎能如此怀疑我?” 淑妃撑著脑袋,慢悠悠开口:“哎呀,好歹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宋贵嬪这般说辞,倒像是把宋嬪当成了仇人,半点姐妹情分都不顾了。” 皇后端坐凤椅之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需公平处置。来人,即刻前往宋贵嬪宫中彻查,不得遗漏任何角落!” 宋落薇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心跳快得几乎要衝出胸膛。 她明明早已將剩余的白果粉妥善处置,可此刻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掌心沁出冷汗。 她下意识抬眼,恰好对上宋霜寧的目光。宋霜寧只是浅浅一笑,眼底乾净得像一汪清泉,满是无辜纯粹。 可越是这样,宋落薇心中的恐惧就越发浓烈。 这份慌乱一直持续到青黛带人折返,只听她躬身回稟,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启稟皇后娘娘,奴婢在宋贵嬪的床底暗格中,搜出了白果毒粉!” 宋霜寧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勾起: 宋落薇,你以为只有你会在我身边安插臥底? 早在半个月前,她便已在听竹轩埋下眼线。那只玉鐲,还有此刻让宋落薇百口莫辩的白果毒粉,都是她暗中吩咐眼线悄悄放置的。 第59章 元贵嬪 宋落薇霍然起身,动作幅度极大,身前的小桌案被撞得微微一倾,盏中茶水晃出大半,几块糕点也滑落在地。 “这怎么可能!”她声音发颤,满眼难以置信。 宋霜寧像是才反应过来,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 眼底瞬间蓄满盈盈水光,指尖微微颤抖地指著宋落薇,语气带著哭腔:“长姐,真的是你?你我同为姐妹,你怎么能害我?” 宋落薇正想开口解释。 宋霜寧根本不给她机会,咬著下唇,怯生生地质问: “我一向敬重您、信任您,您却一心想置我於死地!小荷……小荷是不是您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您从一开始就早有预谋,对不对?” “是你!”宋落薇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怒斥,“分明是你一手设计,还装什么无辜!” 皇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喝道:“宋贵嬪!” “先是从你的听竹轩搜出白果毒粉,那宫女尸身上不仅也有白果毒粉,还有你的贴身首饰,更有宫人亲眼瞧见,她时常往听竹轩跑。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皇后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怒火:“你陷害同僚,伤害皇子公主,事到如今仍不知悔改,本宫对你太失望了!菀儿和泓承何其无辜,你竟能狠下心肠下此毒手!” 宋落薇触到皇后眼中的冷光,嚇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跪地辩解:“皇后娘娘,嬪妾当真是冤枉的啊……” “本宫不想再听你狡辩。” 皇后单手撑著桌案,另一只手抚上额角,疲倦地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对青黛道,“去请示皇上,宋贵嬪陷害嬪妃、谋害皇嗣,按宫规该如何处置。” “皇后娘娘,嬪妾真的是被冤枉的!都是宋嬪……” 宋落薇猛地转头,目光狠厉地盯著宋霜寧,“是宋嬪精心设计的这一切!娘娘,您明察啊!” 宋霜寧抬手轻轻捂著胸口,眼眶泛红,似是被伤透了心,泫然欲泣。 韶妃见她柔弱无依的模样,一向温柔的眉眼添了几分厉色,忍不住出声驳斥:“宋贵嬪,宋嬪有多大的本事,能把一切设计得如此天衣无缝?你敢说宫女小荷不是你安插的眼线?往日宋嬪对你的敬重,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怎能这般恩將仇报!” 宋霜寧朝韶妃微微福身,声音哽咽:“多谢韶妃姐姐。” 宋落薇被懟得说不出话来,殿內眾人皆以谴责的目光看向她,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李福全跟著青黛一同返回,躬身宣旨:“皇上口諭,宋贵嬪屡教不改,冥顽不灵,今降为美人,好自为之!” “另有旨意:宋嬪无辜蒙冤却品性端方,特晋升为贵嬪,赐封號『元』,迁居瑶华宫。” 这话如一道惊雷炸在殿中,满殿譁然。 皇上不仅给宋嬪晋了位份,竟还特意赐了封號,这“元”字寓意尊贵,可见圣宠之深! 宋霜寧早就知道,可此刻还是作出惊喜交加的模样,连忙跪地谢恩:“嬪妾谢皇上隆恩!” 李福全笑眯眯地躬身道:“元贵嬪,皇上特命奴才带领內务府为您迁宫,您这边请?” 皇后难掩心中苦涩,摆了摆手:“既如此,都散了吧。” 请安结束后,韶妃握住宋霜寧的手,由衷为她高兴:“往后你位份尊贵,再不用看谁的脸色行事了。” 徐婕妤也附和道:“是啊,瑶华宫向来清净,无主位相爭,倒也省心。” 宋霜寧笑著点头:“多谢姐姐们关心。” 不过两个时辰,內务府便將藏冬阁的物件收拾妥当。 临走前,宋霜寧特意去了一趟宋落薇的听竹轩。 宋落薇落寞地坐在椅子上,听到脚步声,迟缓地抬头。 眼底满是嘲讽:“怎么,你是特地来看我笑话的?” “长姐说笑了,我是来拜別的。”宋霜寧语气平淡。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再装模作样?”宋落薇冷笑。 宋霜寧眸色清浅,故作无辜:“长姐说什么?霜寧听不懂。” 宋落薇被彻底激怒,猛地起身抓住她的胳膊:“你別再演了!整件事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对不对!” 听露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將宋落薇扯开,高声道:“如今我家主子已是元贵嬪,位份远在宋美人之上!请您认清自己的身份,莫要对主子无礼!” 元贵嬪……呵…… 宋霜寧凑近宋落薇耳边,轻声道:“长姐可要好好保重身子,这宫里的风浪,才刚起头呢。” 说罢,她转身离去,留下一个从容的背影,看不出半分得意,却更让宋落薇气结。 宋落薇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淒凉。 世事无常,谁能料到,当初那个不起眼的才人,如今竟能爬到这般高位。 而她曾经风光无限的贵嬪,如今却沦为小小的美人。 笑著笑著,滚烫的泪珠簌簌滑落。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引狼入室。 但她绝不会就此认输。 只要她还在这宫里一日,就定会拼尽全力,將宋霜寧狠狠拽下云端! 离开听竹轩时,宋霜寧在转角与一个宫女对上眼神,她轻轻点头示意。 这宫女名叫书画,自幼父母双亡,被远房亲戚收养,十四岁入宫后,因嘴笨不懂逢迎,时常被其他宫女排挤,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宋霜寧曾对她说,只要肯为自己所用,將来定会想办法让她提早出宫。可书画却说,宫外无亲无故,若可以,想留在她身边伺候。 宋霜寧答应了。 她並非心善,也非真的答应,是书画还有可利用之处。 瑶华宫。 李福全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笑道:“皇上知晓小主念旧,特地將瑶华宫的偏殿改为『藏冬阁』,殿內陈设布局一概未动,全是从前的模样,您瞧瞧可还合心意?” 宋霜寧頷首:“很喜欢,劳烦李总管替我谢过皇上。” “小主客气了,”李福全挤了挤眼睛,“您不如今夜亲自向皇上道谢?” 宋霜寧浅浅一笑:“好。” 夜幕降临,圣驾如期停在瑶华宫前。 宋霜寧带著宫人在藏冬阁外迎接,见那明黄色身影,立刻迈著轻快的脚步上前,声音又娇又甜:“皇上!” “寧寧好想你。” 萧晏抬手弹了弹她的眉心,轻哼一声:“虚情假意。” “嬪妾是真情实意!”宋霜寧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撒娇。 李福全在一旁偷偷发笑。 其他嬪妃谁敢这样与皇上说话? 唯有元贵嬪敢,可偏就是这位『大胆』的元贵嬪,最得圣心。 第60章 姿势 宋霜寧抱著萧晏的胳膊,朝里走去,“嬪妾准备了锅子。” 进屋后,萧晏的视线落在桌案上,下意识挑了挑眉。 寻常锅子里的猪肉和兔肉倒是常见。 但这薄如蝉翼的嫩肉卷、裹著蛋液的鱼糜丸…这几样菜,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不由得俯身细看。 萧晏一直盯著虾滑,宋霜寧便向他介绍,“这是虾滑。” “虾滑?” “以活虾去壳剁泥。” 萧晏顿时来了兴致,“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吃法。” 宋霜寧笑道:“嬪妾也是从前忽然发现了这种吃法,特別好吃。” 萧晏掌心覆在她发顶轻轻摩挲,语气带笑:“原来寧寧对吃食还有研究。” “嬪妾是个俗人,只会研究吃食了。” 沸腾的锅子咕嚕作响,热气氤氳之间,肉香与鲜蔬气息扑面而来。 萧晏显然被勾起了诗瑜,在主位缓缓坐下,又牵起宋霜寧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一起用膳,往后不必伺候。” “多谢皇上。” 宋霜寧也不客气地坐下,捞起一块虾滑放到萧晏的玉盘里,“皇上快尝尝。” 萧晏执起银筷蘸了蘸碟中的酱料,慢条斯理送入口里。 入口的一瞬,鲜香在口中漫开,当即被这新奇的滋味惊艷到了。 萧晏不由得顿了顿。 他挑眉问道:“这酱料甚是特別。” 宋霜寧笑,可不是吗,这可是她曾在现代时记下的压箱底配方,蘸鞋底班都好吃。 “这是嬪妾琢磨的独一无二的配方,別处决然尝不到。” 萧晏笑,“那往后朕要时常过来享口福了。” 这顿锅子吃了足足半个时辰,两人都吃得满心满足,桌上的菜也所剩无几,萧晏更是难得的放开了吃,往日的饮食规制全然拋之脑后了。 两人在院中走了一圈就当是消食了,回到殿中便坐在榻上歇息。 宋霜寧无意瞥见萧晏腰间的香囊,他前些时日都没有戴,今日戴了,可不是她送得那一个。 她心头涌上了些许不快,戴著別的女人送得香囊来见她是什么意思。 她装作隨口地问:“皇上,嬪妾送您的香囊呢?可是脏了?” 宋霜寧这一问,萧晏顿时生出了心虚。 他记得上回宋霜寧与他闹脾气,他一时生气便將香囊解下了,隨手扔在了勤政殿的桌上。 再之后,他就没看到了。 李福全也是死的,难道就不去提醒他? 宋霜寧看出了萧晏的欲言又止,心里“呵呵”了两声。 他不愿意戴,自己还不乐意做呢。 “皇上?” 萧晏回神:“哦,你做得香囊,朕放好了。” 等明日定让李福全找出来。 宋霜寧微微別过脸,避开萧晏的目光,语气带著几分故作淡然的失落。 “如果皇上不喜欢,那便丟了吧,嬪妾从未想过勉强皇上的。” 萧晏有些急了,“朕没有不喜欢,朕放起来了。” “嗯。”宋霜寧挤出抹笑。 萧晏轻轻嘆息,“那个香囊旧了,寧寧不如再做一个给朕。” “一针一线很伤眼睛,嬪妾不想做了。” 萧晏顺著她视线下移,落在腰间的香囊上,他向来没有戴香囊的习惯,只是这两日总难安眠,便寻了个安神助眠的药草香囊隨身戴著,这两囊並非后宫嬪妃所送,而是太医院静心调配、专人监製的。 宋霜寧微微嘟著唇,声音软乎乎的却藏著酸意:“反正皇上也不缺。” 原来是吃醋了。 不知为何,萧晏特別喜欢看她吃醋的样子,格外可爱。 “这香囊是太医院送来的。” 说罢,萧晏俯身凑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宋霜寧瑟缩著往后躲,萧晏却握住她肩膀,不让她躲。 他声音低哑带笑:“寧寧有没有闻到殿內一股醋味?” 萧晏倚在榻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眸中漾著戏謔的笑意。 宋霜寧轻轻哼了一声,別过身子,不看他。 “嬪妾才没有吃醋!” “嗯,寧寧没有吃醋。”萧晏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嬪妾要再做一个,皇上可不许弄丟了!”宋霜寧趴在他身上,双手勾住他脖颈,带著点小赌气的瞪他,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 只是,在萧晏眼中,倒像是在邀请他做什么似的。 萧晏翻身將她压在身下,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寧寧怎么知道朕將香囊弄丟了。” 宋霜寧垂下眼帘,“嬪妾许久没看到皇上戴了。” 萧晏忽然升起了一种愧疚的感觉,可他明明是帝王,无论是行事决断,还是弃置何物,皆凭他心意,无人能置喙。 这女子对他的影响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 这是为何? 当他想不到答案时,耳边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没关係!” 宋霜寧笑著捧起他的脸,“嬪妾新做的,皇上可不许再弄丟了哦。” 萧晏找到答案了, 因为她太懂事了,总想叫人放在心上宠著。 他拇指摩挲著她樱红的唇瓣,目光繾綣,缓缓低头吻了下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许久,萧晏终於放开她,看著她红肿的嘴唇以及莹然带泪的目光,满意地吐出一口气:“笨。” 这么久了,还是没学会换气。 宋霜寧大口呼吸著空气,眼神迷离地抓住他的衣襟。 “寧寧,上回看得话本子还记得吗?” 宋霜寧瞪大杏眸,有些害怕地看著他。 “那个姿.势,还没有试过,要不要试试?” 哪个姿.势,不会是……宋霜寧心如死灰。 將她打横抱起,阔步走向里间,刚將她放下。 宋霜寧便反客为主地將萧晏推倒,“那,皇上要听嬪妾的。” 萧晏眼里划过一抹兴奋,“听你的。” ……(自行脑补,省略10086个字。) 原本的兴奋慢慢褪去,被她整的不上.不下,萧晏夺回主动权,狠狠地吻下去,“朕收回那句话。” “寧寧,今夜才开始,明日朕休沐。” 月上中天,清辉如水,庭中花木被覆上一层寒霜似的柔光,静謐又繾綣。 第61章 难道寧寧不喜欢吗 这一晚,宋霜寧被萧晏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 萧晏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宋霜寧昏了两次,两次醒来都能看到萧晏那双亮得惊人的双眸。 男人对这种事啊,能一头扎进去不知疲倦。 最后,她浑身无力,且身上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身上布满了曖昧的吻痕。 而萧晏也好不到哪里去,肩上有一个牙印,背上全是指痕。 沐浴时,后背靠著浴桶,蹭到伤口,轻“嘶”了一声,有些疼。 当然,他没有不高兴,当时只觉得更加兴奋了。 对於床笫之事,他更喜欢追求刺激,並不喜欢沉静寡淡的,在这方面,只有宋霜寧与他完全契合。 虽然她有时有些娇气,但又不会真的发脾气。 一刻钟后,萧晏抱起宋霜寧从浴房中出去。 宋霜寧半睡半醒间突然感觉自己的双腿被分.开。 她猛地惊醒,崩溃地提醒:“皇上,已经三更天了!” “胡思乱想什么,朕看你有没有伤著。” 宋霜寧放心地躺回去,自从上次萧晏发疯將她伤了。 之后的每一次,即便再兴奋,萧晏都会变得小心了,再也不会伤著她了。 哪怕某一次真的过度,萧晏也会给她上药,一般来说,第二日便感觉不到痛了。 这说明她上回的『冷战』是对的,还是要適度的『发疯』,不然次次过度,次次受伤,这怎么得了? 这般想著,宋霜寧脑子一白,陷入深眠。 萧晏仔细地检查了片刻,这才躺下,捞过一旁已经熟睡的人。 藏冬阁终於灭了灯,听雨打著哈欠心想:明日得找听露替她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宋霜寧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角沁著薄汗,心口剧烈起伏著。 梦里,她连著七八日都未去凤仪宫晨定昏醒,皇后终於忍无可忍,冷冷吩咐宫人將她按在殿中打大板,那场景太过真实了。 惊醒后茫然了许久,自己还躺在被窝里。 宋霜寧慌忙掀开锦被便要起身,可刚坐起身,腰肢便被一双温热的手臂揽住,身后传来萧晏慵懒低哑的声音: “去哪?” 她回头:“嬪妾得去请安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晏闭著眼,將她往怀里紧了紧,“继续睡吧,朕昨日就吩咐过李福全给你告假了。” 宋霜寧这才安心,往他怀里拱了拱。 没过多久,她又睡著了。 再次睁开眼,萧晏已经醒了,一手支著脑袋,另一手把玩著她的头髮。 “寧寧终於醒了啊。”他打趣。 宋霜寧揉了揉眼:“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时了。” “寧寧睡得很好,还打呼了。” 宋霜寧无语:“嬪妾从不打呼。” 萧晏“呵呵”笑著,本想匡她的。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回这么认真地看她的睡顏,睡著后的她更可爱,更温柔,却少了几分活泼。 宋霜寧很喜欢他身上的龙涎香,於是侧头在他的胸膛蹭著。 小晏起来了。 宋霜寧注意到了,立刻挪开了。 萧晏伸出长臂將她捞了回来,似笑非笑:“寧寧躲什么?” “嬪妾没躲。” “皇上,嬪妾好累的。昨夜已经好多回了。”宋霜寧小声道。 “难道寧寧不喜欢吗?” “寧寧明明很喜欢啊,將朕的……”宋霜寧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唇,这男人说起骚话也是一点都不会脸红。 二人又开始胡闹。 凤仪宫皇后的脸色就没有这么好看了。 她並非在意宋霜寧请安告假这桩小事,实则是暗自忧心,皇上对宋霜寧,是不是太过宠爱了些? 第62章 元贵嬪是哪位 宋府,龚夜蓉连日来怒火中烧,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像是针一般扎她的心。 她的落薇被降为小小的美人,而庶女宋霜寧反倒晋位还得了封號。 她的女儿在宫里受了多少委屈,而宋霜寧又凭什么能平步青云。 若非宋明远拦著,龚夜蓉早对苏姨娘那贱人下了狠手。 中秋前夕。 宋明远对龚夜蓉道:“此次能入宫赴中秋宫宴,全仗尚书提携,宫宴需核对与宴百官的名籍、勛封礼制,这些事务本就是吏部执掌,而我身为侍郎素来熟稔。大人便向礼部递了呈子,言明宫宴当日需我从旁协助核查官员位次、传递相关文书,以防疏漏失礼,这般以公务侍从的名义隨行,礼部与皇上已然准允,明日便可隨尚书大人一同入宫了。” “等明日进宫后,我会找机会与霜寧好好谈谈。霜寧並非心狠之人,她会听话的。” 龚夜蓉嘲讽:“並非心狠之人,那她进宫这半年,为何能够步步高升,而咱们的落薇却在吃苦?” 宋明远亦是有些不耐烦了,“为何將落薇降位的原因都归责於霜寧身上?” 他甩了甩袖子,话语中也有些对宋落薇的不满,“我打听过了,落薇几次降位皆是因为旁人,与霜寧何干?落薇伴君多少年了,仍不知长进,能怪得了何人?再说了,霜寧更步步高升,那是霜寧的本事,我警告你若是敢乱来,別怪我不念及夫妻情分!” 龚夜蓉早就看出了宋明远的意图。 说到底,终究是落薇落魄失势,没了往日的利用价值,而宋霜寧步步高升,前途一片大好,如今她或许能成为宋家攀附权贵的敲门砖。 “宋明远!”龚夜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宋明远的鼻子怒骂: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当年若不是我父亲雪中送炭,你能有今日?” 宋明远一把推开她,厌嫌地瞥她:“够了!” “你瞧瞧你!哪还有点主母的体面?落薇这脾性,是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 二人在书房爭吵一直到半夜。 …… 中秋夜,一轮皓月悬於中天,撒下的清辉漫过朱墙黛瓦。 中秋宫宴定在了承光殿。 今岁国泰明安,皇上体恤朝臣与嬪妃难见家人,特许同喜而坐。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级列坐,嬪妃们锦衣华服、珠翠环绕。案几上摆满月饼、石榴、葡萄等时鲜瓜果,佳肴美饌次第呈上。 宋明远落座后,立即寻找著两个女儿的身影,没有寻到幼女的影子,在下边的位置看到了长女,长女憔悴了许多,整个人懨懨的。 他嘆了嘆气。 又过去了片刻,宋霜寧到了承光殿款款落座。 宋霜寧抬眼一看,席间竟有个不该来的人。 她的渣爹宋明远。 渣爹本事不小啊,竟能混进来。 宋明远朝她笑了笑,宋霜寧只觉碍眼,立刻移开了目光。 宋明远有些纳闷:霜寧怎么不理他? 待眾人都到齐了,帝后与太后驾临,眾人即刻起身跪拜行礼,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后圣体安康!” 萧晏落座:“平身。” 太后久居寿康宫吃斋念佛,极少出面管事,更不过问后宫纷爭,却也听闻近来有位嬪妃格外得宠。 她难得开口问皇上:“哀家听说近来有位元贵嬪格外得宠,是哪一位?” 萧晏抬手一指:“那穿著宝蓝色衣裳的便是。” 【宝宝们,在开分前,书评加5个,我就加更一章,不要放过这个鱼衔月啊,让我猛猛加更吧!】 第63章 不喜欢霜寧 太后顺著萧晏的手指方向望过去。 宋霜寧端坐在椅上,隨云髻簪著两支琉璃簪,宝蓝色的裙子上银线绣白梅,素雅清丽,面容姣好,眉眼澄澈污染,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是她。” 太后忽而想起,在殿选时,宋霜寧曾回答过一份让她满意的答案。 “知进退之止,不逾矩、不贪求;知欲望之止,安其位、守其分。” 但隨即又想起传闻,这元贵嬪素来极得恩宠,甚至,皇帝一月之中竟有半数时日是宿在她宫中的。 若是她真的如她所说的,做到知进退之止,不贪求,知欲望之止,安其位、守其分,理应是劝皇上雨露均沾,而非这般独占恩宠。 皇帝子嗣少,越是如此,她越该尽到劝诫之责。 原以为她是个通透的孩子。 方才那点好感渐渐淡去,心头添了几分不喜。 萧晏则有些疑惑,方才太后看向宋霜寧的眼神还算是喜欢,怎么瞧著又已然多了几分不悦。 他看向宋霜寧。 宋霜寧托著腮,对著玉盘中的月饼吃得津津有味。那开心又纯粹的模样,瞧著格外娇憨可爱。 全然不像其他嬪妃那般心思活络,频频瞥视他。 萧晏执起酒盏浅酌一口,困惑更甚,太后为何会不喜她? 宋霜寧並不知道皇上和太后的互动,一心一意地吃著自己的莲蓉月饼,对比现代的月饼,古代少了添加剂的味道,格外好吃。 席间丝竹悦耳,舞姬翩躚起舞,衣袖翻飞间似有月华流淌。 中秋佳节,萧晏念及旧情,终是下旨將苏妃的禁足解了。 比起两月前的明艷,如今的苏妃面色憔悴,她身坐著二公主,指尖一遍遍轻轻抚过女儿的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频频望向皇上,带著一丝残存的期盼。 可皇上自始至终未曾分给她半分眼神,视线反倒频频落在不远处的宋霜寧身上。 那温柔的模样,刺得她心头一阵苦涩。 但这份痛也让她彻底清醒。 她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衝动行事,往后唯有步步为营、沉稳隱忍,方能慢慢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宋霜寧不过入宫半年。 她不信,自己与皇上多年的情分,会敌不过一个初入宫闈的新人。 而淑妃便坐在苏妃的身侧,她眼里无半点与苏妃相爭的欲望,如今支撑著她的,是腹中四月的孩子,那是她全部的希望。 也不知是不是有孕的缘故,她的性情愈发温婉,从前那点急躁脾气竟悄悄磨平了。 皇上来或者不来,她都能淡然处之,不甚在意,心里只盼著腹中孩儿平安。 能得个皇子,那自然最好,若是位像菀儿那般灵秀討喜的女儿,也是桩美事。 宫宴结束后,百官按秩序出宫。 嬪妃则需在承光殿门前向帝后送別后再回去。 宋明远放慢脚步,在看到宋霜寧出来时,迎了上去。 宋明远拱身:“微臣给元贵嬪请安。” “父亲是有话要和霜寧说?”宋霜寧开门见山地问道。 她是半点都不想再与这自私的一家人虚与委蛇,可为了姨娘,她就必须给宋明远几分面子。 “微臣听说您又晋了位份,微臣和你姨娘都很为你高兴。” 宋霜寧垂下眼帘:“父亲有话就直说吧,你留太久也不太好。” 宋明远带著几分试探地问:“微臣听闻落薇降了位份,不知落薇近来过得可还好,夜蓉实在放心不下。” “长姐过得如何,您应该去问她,如今我已换去了瑶华宫,和长姐联络不多。” 宋明远点点头。 “霜寧,你入宫之初,多亏了落薇的照拂、提点,如今落薇遭逢变故,毕竟血脉相连,为父也不忍心看她吃苦。” “如今你圣眷正浓,又是贵嬪,若想帮衬一二,想来也非难事,为父望你念及旧情,能帮则帮。” 他將自称换成了『为父』,是在提醒宋霜寧,纵使她日后受宠万千、位分抬得有多高,自己终究是她的生父。 听露实在听不下去,冷声道:“侍郎大人,原本奴婢不该多嘴,可奴婢作为贵嬪的贴身宫女,实在是有些心寒。宋美人几次三番陷害我家贵嬪,这才落得今日下场,而贵嬪念及旧情,时常为宋美人说话,您不该这么偏心。” 宋霜寧没有阻拦听露,在听露说完后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好了,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 宋明远只知道落薇降位的大概原因,並不知道具体了,在听完听露的话后稍显窘迫。 不知不觉间,他说话的姿態变得卑躬屈膝。 “霜寧,是为父说错了话。” “可你也该明白,你与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过得好,家族能跟著荣光,你姨娘也才能安享顺遂,你总得为你姨娘想想。” 闻言,宋霜寧缓缓抬起了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只剩下一片凛冽寒光。 不提及姨娘,她或许还能耐著性子周旋。 可偏偏用姨娘来威胁她。 宋霜寧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 “父亲也该清楚,姨娘是我底线,若姨娘平安顺遂,我自会念及旧情,若姨娘有半分差池,我在宫里也没有了软肋,往后行事,也顾不得什么旧情体面,长姐这边,以及宋家,更难再周全。” 宋明远心里咯噔一下,望著眼前的幼女,忽然发现,这个女儿真的变了。 从前她乖巧温顺,如今锋芒內敛,已然有了让人不敢小覷的气场。 再也不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 “是是是。贵嬪说的是。” 宋霜寧懒懒道:“时辰不早了,父亲早点出宫吧。” 话落,她径直离开。 宋明远带著心事出宫,可回到府里,他才知道发生了大事。 龚夜蓉將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將苏姨娘掌摑三十。 苏姨娘的脸颊红肿不堪,嘴角渗出血丝。 宋明远见状火气躥升,二话不说便狠狠地甩了龚夜蓉一记耳光,“你闹够了没有,你这般肆意妄为,这个家迟早败在你手里!” 龚夜蓉捂著脸:“老爷!” “苏姨娘若是出事,落薇也別想好过!”宋明远丟下这句话便去安抚苏姨娘。 宋明远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坏处说得天花乱坠,苏姨娘思前想后,终究选择忍下来。 但苏姨娘身旁婢女的心思却截然不同,並不愿就此罢休。 次日一早,苏姨娘的婢女避开府中耳目,將一盒胭脂盒交给常为宫中採买胭脂水粉的张记掌柜手里。 起初给的银子並不够,掌柜本不愿通融,听闻对方是宫里得宠的嬪妃,这才鬆口答应代为传信。 第64章 太后为难,皇上捞人 中秋宫宴后的一日,宋霜寧便接到了太后的召见。 太后常年礼佛,对后宫诸事向来不闻不问,如今却突然点名要见她,怕是没什么好事。 宋霜寧刚到寿康宫,宫女便引著她去了小佛堂。 小佛堂內寂静,观音佛像前青烟裊裊,太后身著素色禪衣,跪在佛像前潜心念经,佛珠在指间缓缓流转,神色肃穆。 “太后,元贵嬪到了。”宫女福身稟告。 太后轻应了一声“嗯”,念经声稍歇。 宋霜寧轻步而入,对太后和佛像一併福身,恭敬道:“嬪妾宋氏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福寿安康。” “起来吧。” 太后抬起手,一位双鬢花白的嬤嬤扶著太后起身,太后坐在窗边的榻上,“过来,给哀家瞧瞧。” 宋霜寧紧张地走近。 太后目光扫过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的话,嬪妾宋氏,名霜寧。” “哦。”太后目光飘向窗外,似是深思,“哀家似乎想起来了。” “殿选当日,哀家问了你一个问题,你可还记得?” 宋霜寧柔声回:“嬪妾记得,太后问的是女子立身,最该看重什么。” 太后指间捻著佛珠,一圈圈缓缓摩挲,说话时语气平淡,可却有一种天生的威仪。 “那你可还记得你的回答?” “嬪妾的回答是『知止』。” 太后脸上掛著淡笑,却於无形中加添了几分威仪。 “那元贵嬪,你认为你做到『知止』二字了吗?” 察觉气氛不对,宋霜寧立刻掀起裙摆,双膝跪地,头微微垂下,声音恭敬道:“嬪妾愚钝。还望太后明示。” 多说多错,倒不如以进为退。 太后站起身,“知进退之止,不贪求。知欲望之止,守其分,你不仅没有做到进退之止,更忽视了欲望之止。你作为嬪妃不该贪求皇上宠爱,更不能忽视了嬪妃的本分。你可明白了?” 说白了,太后就是觉得她太得宠了,没劝皇上雨露均沾,反倒独占圣宠,这在太后眼里就是错的。 宋霜寧觉得命苦啊,这明明是皇上要宠著她,太后要不满,直接找皇上说便是,为何偏偏来为难她这个位份低微的小小嬪妃呢? “嬪妾知错。往后嬪妾定当谨记太后教诲,恪守本分。” 太后跪於蒲团之上,眼帘未抬:“既然元贵嬪知错了,不如给哀家抄几份佛经吧。” “是,嬪妾遵旨。” 小桌案上放著几本厚重的书,可案边既无蒲团可垫,也无椅子可坐,明摆著要她跪著抄。 宋霜寧在心里叫苦不迭,这都是什么事嘛。 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强忍著不適,拿起笔认命地抄起来。 半个时辰转身即逝,宋霜寧总算是抄好一本了,可长时间跪地让她膝盖疼的钻心,腰杆疼得直不起来,手腕更是酸胀难忍,浑身各处都疼得难受。 太后没发话,她只能咬牙硬撑,继续低头抄写, 没片刻,方才的宫女轻步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太后脸色微变,旋即起身,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正殿,萧晏心不在焉地喝茶。 “今日皇帝怎么抽空来哀家这里了?”太后语气带笑。 “朕有许久不曾来给母后请安了。”说著,萧晏微微弯腰。 “哀家猜,不仅是请安这么简单吧?” 太后直言了,萧晏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他道:“朕听说,一个时辰前元贵嬪就来了寿康宫,到现在还没有回去。” 太后攥紧佛珠,指尖泛白,“是,她没有尽到嬪妃的本分,哀家罚她在偏殿抄佛经,皇帝是要带走她?” 萧晏没有否认,“她笨手笨脚的,朕是怕她惹太后不悦。” “皇帝,你登基已有多载,有些话,哀家本不愿多言,盛宠一个嬪妃带来的后果,你作为帝王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为帝王首要之责应是延绵子嗣。如今你膝下只有三子二女,与先帝对比,可谓是少之又少。” 萧晏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是,朕比不上先帝,可若是生下来的孩子,会为了皇位谋害同胞、谋权篡位,朕寧可不要。” “皇帝!”太后猛地抬高声量,捂著胸口说:“逝者已逝,你何必再出言讽刺他?” 这个『他』是萧晏的兄长。 当年先帝病危,两位兄长对储位虎视眈眈,他出巡荆州,两位兄长暗中布下刺杀之局。 半点情分不念,半点血缘不顾。 萧晏薄唇轻掀,溢出一声嘲弄的嗤笑:“朕並未点名。” 太后盯著他,当年的变故也是她不愿提及的痛。 长子为夺权,竟生出了除掉次子(萧晏)的心思,万幸没有得逞。 次子回宫將长子的阴谋公之於眾,长子最终落得流放的下场,谁知时隔不久,就传来了长子死於流放之地的噩耗。 太后也有些赌气:“三个儿子,只有你,处处不让哀家放心。” “朕的事,朕自己做主,”萧晏略一弯腰,“还望母后莫要再插手朕后宫之事。” 话音甫落,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太后眼眶泛红,手指颤抖著指著萧晏,与身边的赵嬤嬤诉苦:“你看他,对哀家越发的不耐烦了。” 赵嬤嬤轻轻拍著太后的背,轻轻嘆息。 小佛堂里的宋霜寧得到解放了,她揉了揉膝盖,慢悠悠地踏出寿康宫的门槛,刚抬眼,便瞧见御驾。 李福全道:“小主,皇上请您过去。” 原来是皇上来『救』她了。 宋霜寧提起裙摆小跑著过去,“嬪妾给皇上请安。” “上来。”萧晏只说了这两个字。 宋霜寧却发觉了,萧晏的心情不好。 难不成是和太后吵架了? 第65章 东施效顰 宋霜寧提起裙摆,坐上御輦。 萧晏眉宇间似染著薄霜般清寂,正靠著闭目养神,见她上来,才缓缓睁开眼。 “太后可有为难你?” 宋霜寧摇摇头,“不算为难,只是让嬪妾抄了几遍佛经罢了。” 萧晏垂眸瞥了眼她揉膝盖的动作,再抬眼时眸光淡得不起一丝涟漪。 “说实话。” 宋霜寧委屈道:“太后让嬪妾跪著抄写佛经,嬪妾的膝盖有些疼……” 萧晏不由分说地捞起她双腿架在自己的膝上,指尖顺带撩起她的裙摆。 宋霜寧脸颊发烫,急忙按住他的手,“皇上,这还是在外边。” 萧晏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只吐出三个字:“朕看看。” 宋霜寧也不阻拦了,萧晏將她的裙摆掀开,两膝上的青紫赫然映入眼帘,让萧晏的眸色微沉。 青得发乌,边缘还泛著淡淡的红,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疼吗?” “其实不疼,只是看著有些触目惊心。”宋霜寧轻轻握住萧晏的手,故作轻鬆地说,“皇上別担心。” 萧晏沉默了片刻后,对李福全道:“你回紫宸殿將祛瘀的膏药取来。” 李福全应了声。 御驾朝瑶华宫的方向前去。 宋霜寧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萧晏,却正好撞见萧晏的眸中。 萧晏登时轻笑出声,“怎么?有话要说?” 宋霜寧挪了挪身子,离萧晏更近了些,轻眨著她那双清透的杏眸。 “嬪妾忽然想起昨日看过的一个话本子,嬪妾讲给皇上听听?” “嗯。” “猫会喵喵叫,狗会汪汪叫,鸭会嘎嘎叫,皇上知道鸡会什么吗?” 萧晏正想说真无聊。 宋霜寧抢先一步开口,“鸡会(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萧晏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宋霜寧却独自笑了许久,直到笑累了才看向萧晏。 这笑话,她百听不厌,看一次笑一次。 萧晏怎么没有半点反应,难道,不好笑吗? 萧晏抬手撑著额角,语气慵懒:“宋霜寧。” “你是在逗朕开心吗?” 宋霜寧没有回答,反而讲起另一个笑话。 “有一日,菌菇走在路上不料被迎面而来的橙子绊倒了。” “菌菇直接站起来跟橙子说:『你眼瞎了?去死!』” “后来橙子真的死了,人们在桌上发现了它留下的遗言,『菌要橙死,橙不得不死』。” 冷得近乎无厘头的笑话,反倒戳中了萧晏的笑点,眉宇间的疏离淡了些许。 “寧寧是从哪儿搜罗来的这些新鲜趣话的?” 宋霜寧凑上去亲了亲萧晏的下巴,“皇上笑了。” “皇上,寧寧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您无烦无忧。” 她望著人的时候,眼神总是亮堂堂的,满是纯粹的真挚,不掺半点虚假。让人心里莫名一动。 萧晏抬起她下巴,吻了下去。 长驱而入,与往日不同的,今日的吻很凶,带著一点泄愤的意味,宋霜寧抓著他衣襟,儘可能地仰头迎合他。 御輦稳稳落在瑶华宫藏冬阁前,萧晏抱著宋霜寧下来,宋霜寧嘴唇红肿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欺负了。 萧晏给她抹药,动作温柔细致。 “寧寧。” “朕,接下来的几日便不来了。” 宋霜寧也猜到了原因,乖乖地“嗯”了一声,“嬪妾明白的。” 萧晏捏了捏她的脸,心想:她一向这么乖巧、懂事。可越是乖巧懂事之人,受到的委屈越多。 “若是有事可以让人去勤政殿找朕,不要逞强。” 宋霜寧点了点头。 “好了,”萧晏將膝上修长、白皙的双腿放到榻上,“御前还有事,朕就不久留了。” “嬪妾恭送皇上。” 萧晏按著她肩膀,“你双腿不適,不用起身送了。” 宋霜寧的眼神跟隨著萧晏的身影,直到他离开。 有种失落隨之而至,宋霜寧意识到猛地拍了拍脸。 宋霜寧!清醒一点! 不可以失落!智者不入爱河,財神不渡怨妇。 男人,只会影响自己“拔刀”的速度。 如今,萧晏对她只有几成上心,是以,她还能希望萧晏能做到反驳太后吗? ———— 今夜,皇上翻了张才人的绿头牌。 张才人激动得不行,天色还亮著,便准备著侍寢。 宫女文心正打算给她上妆时,张才人想到了什么,道:“我自己来。” 她没再画惯用的平眉,反倒学著宋霜寧的模样,细细勾勒出柳叶眉的弧度,半刻钟后妆成,她对著铜镜一瞧,镜中的人眉如柳叶,人如娇娇,竟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察觉到文心欲言又止的目光,张才人透过铜镜与她对视,“怎么?我不好看吗?” 文心立刻低下了头,“小主自是好看的。” “將那件…宝蓝色的裙子拿来。” 文心轻道了声“是”。 一个时辰后。 御輦停稳,萧晏迈步而下,望见院子中的女子,下意识眯起眼。 他虽记不清张才人原本是何模样,但这个妆容、这身裙子,能篤定,张才人是在刻意模仿。 “嬪妾给皇上请安。”她夹著嗓子道。 连说话时的调子都学著,可偏偏画虎不成反类犬,没学到寧寧一点,那夹起的嗓音尖细又变扭,听著让人格外不適。 “起来吧。” 进殿后,萧晏看著眼前之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才人道:“嬪妾张氏,名晚萱。” “嬪妾的父亲与元贵嬪的父亲是故交,嬪妾曾和元贵嬪是好友。”她又补充了一句。 萧晏眉峰不抬不压,眼底一片清明却无半分波澜,早已看透一切。 “你既与元贵嬪交好,想来也听过一个典故叫『东施效顰』。到最后反倒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弄丟了。” 张才人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急忙辩解:“嬪妾没有模仿元贵嬪。” 萧晏似乎没听到,隨手拿起一本书扔到她面前。 “朕瞧你声音尚可,不如给朕读书。” 张才人蹲下捡起书,指尖颤抖著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她一读便是半个时辰,皇上没喊停,她只能硬著头皮往下读,到后来,口乾舌燥,原本刻意夹著的嗓音也撑不住,声音又沙又哑。 萧晏:“行了。” “朕没有与人共榻的习惯,你就睡那。”萧晏指著软塌。 张才人眼眶湿了,仿佛受到了委屈和屈辱。 皇上好不容易翻了她的牌子,却不叫她侍寢。 第66章 霜寧生气 接下来数日,皇上翻的皆是张才人的绿头牌。 张才人不敢再模仿宋霜寧的妆容与穿著,做回了自己。 可即便如此,皇上依旧没有让她侍寢,所谓侍寢,终究是个虚名。旁人只道她圣宠在身,却不知每夜烛火之下,从来都只是安安静静给皇上读书,再无其他。 几日过去,她的嗓音变得沙哑不已。 其他嬪妃不知內情,接二连三地来为难她。 例如,叶嬪罚她在御花园罚跪了半个时辰。 慢慢的,张才人开始有些害怕侍寢,害怕敬事房的人过来。 终於,皇上翻了邱宝林的牌子,张才人鬆了口气。 新人中,邱宝林的年纪虽然最小,可確是活得最安逸的一个了。 不侍寢时,也不会焦躁不安。 萧晏觉得她有趣,晋了她的位份。 邱宝林侍寢一次后便升了位份,而张才人『侍寢』了这么多回依旧是才人。 宫里眾人也知道了,皇上对张才人並不是真正的喜欢。 一次早晨请安过后,宋霜寧提议去千鲤池走走,邱才人自然应下,一前一后伴著往千鲤池去了。 邱才人对宋霜寧依旧亲昵,她望著荷塘里的锦鲤,“宋姐姐,你说鱼儿有烦恼吗?” 宋霜寧:“嗯?” 邱才人回头望她,一双眸子亮盈盈的,“宋姐姐,昨夜皇上和我说,皇上说你不开心,让我多陪你说说话。” “我鼓起勇气问皇上,『皇上非宋姐姐,安能知晓她不开心』。皇上说,他当然知道你不开心。” 邱才人撑著脑袋,“宋姐姐,皇上怎么知道你不开心?难道,皇上能够知道你心中所想吗。” 宋霜寧低头一笑,“不知道。” 所以,萧晏是觉得近来『冷落』了她,觉得她会不高兴吗。 没片刻,张才人也来了,张才人对宋霜寧微微福身行礼。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 邱才人一根筋,正打算全盘托出。 宋霜寧无奈地拽了拽她袖子,与张才人道:“我与邱才人正在討论,池塘里的鱼快不快乐呢。” “原来如此。” 张才人失落地望著荷塘。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旁人终究不是她,哪里晓得她这几日的煎熬。 御驾行至御花园,萧晏忽闻熟悉的嗓音,掀开轿帘,见宋霜寧、张才人和邱才人站在一起。 萧晏眉头一蹙。 ———— 日影西斜,天空澄澈如洗,只飘著几缕淡若云烟的白云。 全禄脚步匆匆进殿,对著宋霜寧焦急躬身道:“小主,有个送胭脂水粉的掌柜让宫里当差的太监將这盒胭脂交给了奴才,再三叮嘱务必交到您手里。” 宋霜寧接过这盒胭脂,瞧著有些眼熟。 她轻轻打开,一张纸条映入眼帘。 宋霜寧霎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快速捻开纸条,目光扫过,唇瓣抿得发颤。 听雨和听露见她神色不对,忙问:“小主,发生何事了。” 她没吭声,將纸条递给听雨,听雨识字,待看清上面的字后顿时又气又急,“龚夫人怎么能这么欺负苏姨娘!” 宋霜寧攥紧拳头,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一味隱忍,不主动出击换来的是得寸进尺的算计。 过去是她错了。 龚夜蓉,原来你嫌安生日子太长了。 但眼下,她的最忧心的,是姨娘的身体。姨娘生下她后,身子一直不好。 掌摑三十,若下手重些,恐伤及內里臟腑。 “听雨隨我去勤政殿,听露找时机將书画带来。” 听雨和听露对视一眼:“是。” 这一路上,宋霜寧心里揪得慌,满脑子都是姨娘,不知姨娘现在如何,脸伤得厉害不厉害,本就虚弱的身子,经这个一折腾会不会更糟。 想著这些,又忍不住思虑,等到了勤政殿,如何和皇上开口,请求皇上为姨娘做主。 她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听雨附在她耳边道:“前面是宋美人。” 宋落薇走了过来,语气讥誚:“呦,这是要往勤政殿去啊,霜寧,你怕不是忘了现在的处境了吧,皇上都多久没去看你了,你心里没数吗?” 她之所以敢这么和宋霜寧说话,说到底还是没將宋霜寧放在眼里。 她篤定宋霜寧念著姐妹之情,绝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才敢这般毫无顾忌。 宋霜寧望著宋落薇那双和龚夜蓉极为相似的眼睛,只觉得噁心。 她缓缓上前,抬手甩了宋落薇一个清脆的耳光。 “啪”的一声,宋落薇猝不及防,捂著脸惊声尖叫,“你,你竟然敢打我。” 这一记耳光,她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掌心震得发麻,许久都缓不过来。 往日里那双总是盛著温柔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结了冰。 宋霜寧咬牙:“我是贵嬪,你是美人。你见了我毫无尊卑之分,这一巴掌,是你应得的,受著吧。” “你……” 宋霜寧这会没閒工夫搭理她,侧身绕过她。 宋落薇:“站住!” 宋霜寧步履未停。 到了勤政殿,本在打盹的李福全立刻迎了上来,客气地笑道:“元小主,您怎么来了。” “我有事要见皇上,劳烦李总管帮我通传一声。” “哎呦,”李福全为难道:“这…皇上正在议事。” 宋霜寧闻言,睫毛轻轻一颤,缓缓垂下眸子。 她一刻也不能等了。 她抬头,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哽咽:“那……那还需要多久?” 李福全在一旁瞧著,心里咯噔一下。元贵嬪素来知进退,今日竟这般,定是受了委屈。 元贵嬪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可重著呢。 他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躬身道:“小主莫急,您先去偏殿歇息片刻。” 说罢便引著宋霜寧往偏殿去了,自己则快步折回正殿殿。 他附在萧晏耳边,压低声音匆匆稟报了几句。 萧晏闻言,指尖的硃笔一顿。 礼部尚书正说得唾沫横飞、慷慨激昂,萧晏忽然抬手打断,沉声道:“先等等。”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转身朝偏殿走去。 殿內大臣们面面相覷,满是不解:好端端的议事为何突然中断? 皇上如此急切,出了什么事? 第67章 恳求做主【加更】 偏殿內,听得殿外脚步声渐近,宋霜寧连忙起身站好。 萧晏踏入殿內的剎那,宋霜寧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地跪在金砖上。 萧晏见状快步上前,伸手欲扶。 她却轻轻摇了摇头,抬眸望著萧晏道:“嬪妾有一事想求您。”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咬著下唇强忍著,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那副委屈模样我见犹怜。 萧晏伸手將她扶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这是她头一回哭著来找自己,从前纵是受了委屈也从不会主动过来,只悄悄扛著,如今这般梨花带雨还是头一遭。 萧晏不免心疼,暗忖:难道近日有人暗中为难她了? 他抬手拭去她的泪水,声音放得柔缓,“不著急,慢慢说。” “嬪妾想求皇上为嬪妾的姨娘做主。” “你姨娘?” 宋霜寧点点头,睫毛颤抖,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嬪妾姨娘身边婢女给嬪妾带信,说嬪妾的姨娘无辜受了责罚。从前,嬪妾还未入宫时,府里夫人但凡心情不好,便会拿嬪妾和姨娘出气,轻则厉声呵斥,重则掌摑罚跪。姨娘本就身子孱弱,生下嬪妾后更是伤了根本。她性情温婉,待人谦和,从不会主动招惹是非。原以为嬪妾入宫后,看在嬪妾的面子上,夫人也会待姨娘好些,却不曾姨娘还是这样时常吃苦。” “嬪妾实在心疼姨娘,求皇上为嬪妾的姨娘做主。” 她声音哽咽,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更显柔弱无助。 而萧晏听后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眸中闪过怒意和心疼。 从前只知她过得辛苦,却不知竟被如此磋磨,如此煎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沉了沉声道:“这有何难,先別哭了。” 萧晏微微侧身回头,对李福全吩咐道:“你亲自带一个太医去宋府,传朕口諭,封苏姨娘为安和淑人,命太医悉心为苏姨娘诊治,调养身子,不得有半分怠慢。” 宋霜寧闻言怔怔地望著萧晏,惊得微微张口,泪珠还凝在睫羽上。 她原是恳求皇上能为姨娘做主,从未奢望过姨娘能得封誥命。 更没想到是正三品的淑人,这般高阶的誥命,是多少官员正妻都盼不来的,皇上为姨娘破格至此。 不仅宋霜寧,就是连李福全都被惊讶到了。 “皇上…” 宋霜寧摇头:“这不合规矩。” 萧晏擦去她眼角泪花,淡声道:“这有何不合规矩的?” “还有。” “再传一道口諭,命宋侍郎严管內宅。” “你还有什么话要带给你姨娘,正好让李福全一併带去。” 宋霜寧点头:“多谢皇上。” “朕还有事要议,你与李福全说吧。” 萧晏揉了揉她脸便回了正殿。 宋霜寧望著他的背影,鼻尖一酸,再次红了眼眶。 皇上的两道口諭,一来给姨娘抬了位份、添了庇护,二又明著警告她的渣爹严管內宅,如此一来,龚夜蓉不敢再肆意,宋明远就算想当甩手掌柜,视而不见也不成了。 皇上这两步安排得妥帖极了。 李福全命人拿来了纸笔,对宋霜寧道:“小主,您也可以给您姨娘写一封信吶。” 宋霜寧“嗯”了一声,拿起笔,写了足足两页纸。 宋霜寧告诉姨娘如今她已是安和淑人,往后不必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也让姨娘宽心,自己在宫里过得很好,一切顺遂。 ———— 宋落薇捂著脸快步往回走,嘴里碎碎念个不停,句句都绕著宋霜寧,一会儿恨声道:“竟然敢打我,胆子越来越大了!” 转而又咬牙道:“装的一副单纯模样,迟早一天自食恶果。” 快到颐和宫时,好巧不巧地遇到了苏妃。 宋落薇捂著脸,不露出一点痕跡。 在苏妃的眼里却觉得她在掩耳盗铃,苏妃笑著问道:“宋美人的脸怎么了?被谁打了?” 宋落薇自是不愿承认被宋霜寧打的。 半年过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半年前,宋霜寧还是个小小的美人,可如今翻身把歌唱,是贵嬪。 而她,半年前本是位份尊贵的宋妃,此刻却成了无足轻重的美人。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她被昔日瞧不起的宋霜寧甩了一记耳光。 这般屈辱,传出去她还有何顏面立足? 宋落薇道:“嬪妾的脸无碍,多谢娘娘的关心。” 苏妃不依不饶,“宋美人还未回答本宫的问题你,是被谁打的?” 宋落薇不想说,苏妃也未逼迫,反而去问一旁的汀兰,“你来说。” 宋落薇斜眼睨了一眼汀兰,可汀兰不能不敬主子,只能道:“回苏妃娘娘的话,是元贵嬪。” “哦?”苏妃惊讶地挑挑眉,难怪宋落薇一直不肯开口。 若换作她,她也会觉得难以启齿。 苏妃慢慢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难道宋美人就甘心?” “本宫得说句公道话,元贵嬪也太不像话了,你终究是她长姐,她却下此狠手,全然不顾往日情分。” 宋落薇认可,但警惕地看著苏妃,苏妃又在打什么主意。 苏妃笑,“不如,本宫给你指条明路吧。” 宋落薇眼珠子转了一圈,“望娘娘直言。” “宫里自有人能治得了她,譬如太后娘娘。太后一心礼佛,心地仁厚,看不得这般恃宠而骄的行径,断不会坐视不理。” 苏妃拍了拍她肩膀,“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你的了。” 宋落薇愣了许久,突然笑出声,“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捂著脸快步朝寿康宫走去,脸上带著几分狠意。 宋霜寧,等著瞧。 第68章 嬪妾动手打人了 宫外,宋明远提前两个时辰得知了消息,嚇得魂飞魄散,不敢有丝毫怠慢,命全府僕从出动,將府邸打扫得乾乾净净。 选最好的茶叶,温在暖炉上。 两个时辰后,宋明远迎著李福全进府。 李福全站在台阶上,高声道: “皇上口諭——” “苏姨娘品性端良,今晋封安和淑人。赏黄金百两、珠宝一箱。” 这话出,在场之人皆一惊,宋明远和龚夜蓉四目相对,龚夜蓉更是嫉妒得攥紧了帕子。 苏姨娘惶恐不已,更担心远在宫里的女儿。 “宋府夫人龚氏,性情暴戾,苛待妾室多年,失德失仪,有违妇道,念其初犯,从轻发落,禁足府中三月,闭门思过。宋侍郎宋明远,身为一家之主,却纵容內宅失序,坐视妾室受辱而不管不顾,失於管教,有负朝廷信任!著罚俸半年,日后务必严管內宅,若再纵容姑息,定不轻饶。” 龚夜蓉瞪大眼睛,咬牙磕头。 好啊,宋霜寧这个贱人果真好本事啊,不仅为她姨娘求来了誥命,还让皇上这般为她出气! 宋明远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是,微臣遵旨。” 李福全道:“宋大人,皇上还派了一位太医要给安和淑人诊脉,哪里方便?” 宋明远道:“就就…就苏姨娘的房间吧。” 宋明远转身扶起苏姨娘,一同去了房间,后面的龚夜蓉气得只能无声跺脚。 太医搭上苏姨娘的脉象,道:“苏淑人当年没有坐好月子,底子亏虚的厉害,怎么这么多年了也没补好。” 这话,带著几分谴责的意味。 宋明远侷促地低下头。 “苏淑人脸上的伤也有些严重,需內外兼顾调理。” 言罢提笔开了三幅温补的药方,叮嘱道:“此药需每日一剂,早晚温服,坚持喝上一个月,方能补回元气。” 宋明远忙道:“我记下了。” 李福全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交给苏姨娘,“苏淑人,这是元贵嬪娘娘托奴才转交的,您看过之后,若有什么吩咐或是要回的话,儘管对奴才说。” 苏姨娘泪眼盈盈,在看到信上熟悉的字跡时彻底忍不住了,轻声抽泣。 宋明远偷偷瞄信上的字,苏姨娘瞥见后不满地往旁边一躲,不叫宋明远看到。 苏姨娘展露笑顏,“有劳总管费心转交。元贵嬪的话,我一字一句都刻在心上了。往后她在宫中不必牵掛我,只管好生照料自己便是。她素来畏寒,每到冬日便手脚冰凉,务必多添几层衣裳,裹得严实些,千万不可大意受凉……” 宋明远担心李福全著急,低声提醒,“行了,这些霜寧都知道的。” 苏姨娘喏喏地应,可又想起霜寧在心中说的,又直起了腰板,“老爷莫要插嘴。” 李福全笑道:“安和淑人儘管继续说,奴才能记下。” 苏淑人垂眸浅浅一嘆,柔声继续道:“她体虚,生冷之物万要少吃,多吃些温热滋补的。劳烦李总管了。” 李总管欠身道:“苏淑人言重了。” ———— 议事结束时,日影已西斜两竿。 萧晏揉了揉发紧的额角,眸中闪过一丝疲惫,淡淡问道:“元贵嬪还在偏殿?” “回皇上,元小主一直在偏殿。” 萧晏抬脚朝偏殿走去。 偏殿很静,软榻上蜷缩著一道纤细的身影,宋霜寧已靠在软榻上沉沉睡下了,身上盖著一层毯子,应是下人怕她著凉给她盖上的。 萧晏放轻脚步走近坐下,指腹温柔抚过她微微红肿的眼睛,眼底满是怜惜。 这半个月,萧晏竭力克制著自己不去见她,起初颇觉困难,渐渐习惯后倒也平静,只是夜深人静或是处理完政事的空当,脑海中总是会掠过她的身影,挥之不去。 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来求自己是为了她的姨娘。 她善良、单纯且坚韧,处处为人著想,懂事又善解人意,活像后宫里的一只白绒菟,不与人相爭。 唯有她的姨娘是她的软肋,遇到她的姨娘的事会失態。 如今回想起来,她从未为自己失態。 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连萧晏自己都觉得奇怪。 萧晏摇头一笑,或许太累了。 太后曾说,盛宠一女子的后果,他最清楚,可那又何妨?他自能守得住分寸。 这段时日刻意不见她,並非觉得对她太过恩宠,实则是怕太后寻隙发难,藉机为难了她。 她素来性子刚硬,凡事都爱硬扛,纵有委屈也一声不吭。 宋霜寧梦中惊醒。 烛火摇曳中,萧晏侧脸的弧度被晕开了一层柔和的暗影,不似平日凌厉,倒多了似温润。 “皇上。” “醒了?” 宋霜寧坐起身,慢慢地过去环住他腰身,將脸埋进他怀里。 萧晏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上。 烛火摇曳,光线昏暗,萧晏周身縈绕的龙涎香沉厚绵长。 宋霜寧睁开眼,忽的记起一件事。 她在来的路上,好像打了宋落薇一记耳光。 险些忘了。 那时在气头上,伸手就打了,没想这么多。 宋霜寧抬头望著他,“皇上,嬪妾…嬪妾做错了一件事。” “嬪妾来勤政殿的路上遇到了宋美人,宋美人出声讥讽嬪妾失宠,嬪妾一时恼怒出手打了她,嬪妾知错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用先入为主的法子,让皇上心底默认她是忍无可忍才出手的。 “你何错之有?” 萧晏闭著眼问,语气愈发平淡,带著几分掩不住的疲倦。 宋霜寧抓著他衣襟,声音软软地道:“嬪妾动手打人了。” 萧晏薄唇微扬,低低一笑,“那是她该。你是贵嬪,她是美人,又以下犯上,你做的没错。” “那…皇上会不会觉得嬪妾恶毒?” “你若是恶毒,也不至於被欺负了这么多次。”他话音里带著轻嗤,像是在笑她没出息,听著却不刺耳。 宋霜寧轻呼一口气,只要皇上不觉得她变坏了就成。 “皇上,寧寧想你了。” 宋霜寧跪坐在榻上,软乎乎的唇凑上去,学著他平日的样子吻他,带著几分笨拙的试探,动作生疏,连气息都忘了调匀。 萧晏薄唇弯起弧度,一声低笑轻逸而出。 “皇上笑什么!?”宋霜寧后退,脸颊却已烫的惊人。 萧晏指腹摩擦著她的唇瓣。 “寧寧只学了这些吗。” “嬪妾不会…” 萧晏目光灼灼地凝视她片刻,抬手扶住她的后颈,低头便將唇印了上去。 唇瓣廝磨间,他道:“那寧寧可要好好学了。” 第69章 她没错 寿康宫。 宋落薇请人通传后,太后传旨让她入內。 刚进殿门,宋落薇便屈膝跪地,恭声道:“嬪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她的脸颊,隨口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宋落薇喉头哽咽,眼眶泛红:“嬪妾恳请太后为嬪妾做主!” “嬪妾……嬪妾是被元贵嬪掌摑了。” 纵使太后素来不喜欢宋霜寧,却也不会无故偏私刁难。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你素来不是省事的性子,想来若不是你先有不妥之处,元贵嬪断不会平白无故对你动手。凡事多从自身找找缘由,莫要一味归咎他人。” 宋落薇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委屈霎时凝固。 “太后……”她还想辩解,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太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若是无事,便退下吧。” 宋落薇死死咬住下唇,心中满是不甘。 凭什么? 太后明明不喜欢宋霜寧,为何听闻她被掌摑,不仅没有半分怒意,反倒责怪起自己来? 凭什么要她咽下这口气? 不,她绝不甘心。 宋落薇飞快思索对策,狠狠咬了咬下唇,索性死马当活马医,躬身叩首道: “太后明鑑!今日嬪妾恰巧撞见元贵嬪往勤政殿去,皇上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怎容人隨意打搅?嬪妾想著上前劝阻,谁料……谁料元贵嬪竟不分青红皂白,抬手便打了嬪妾。” 太后指尖捻动佛珠的动作骤然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宋落薇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趁热打铁道:“皇后娘娘先前曾叮嘱过,后宫嬪妃尽可少去打搅皇上处理政务。可元贵嬪却像是恃宠而骄,全然不將皇后娘娘的话放在心上。” “啪”的一声,太后將佛珠重重掷於桌上,沉声道:“你回去吧。” 宋落薇强压著心中的狂喜,恭恭敬敬地叩首:“嬪妾告退。” 待走出寿康宫,宋落薇脸上的委屈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 宋霜寧,哪怕你再会装纯扮弱,这下也躲不过去了! 寿康宫內,太后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赵嬤嬤道:“你即刻去一趟凤仪宫,就说是哀家的意思。元贵嬪动手伤人,终究是坏了后宫尊卑有序的规制,绝非一个嬪妃该有的行径。让皇后看著处置。” 赵嬤嬤躬身应道:“是,太后您老人家就放宽心吧,皇后娘娘素来公正,定会秉公处置。” 这边,赵嬤嬤將太后的意思如实转告皇后。 皇后含笑应下,待赵嬤嬤离去后,立刻让人燉了一盅参汤,提著食盒便往勤政殿去了。 青黛迟疑著开口:“娘娘,您这般前去,太后那边怕是会不高兴吧?” 皇后抬手理了理鬢边的凤釵,眸色沉静无波:“你还记得当年太皇太后给太后施压,太后是如何化解的吗?” 青黛思索片刻,回道:“太后当年是去求了先帝,让先帝为她出言周旋。” 皇后頷首:“不错。” “后宫之事,终究要看皇上的意思。与其费心討好两边不討好,不如做到无愧於心,让皇上顺心便是正理。” 青黛面露愧色:“是奴婢见识浅薄了。” 等皇后到勤政殿时,宋霜寧刚回去不久。 “皇后怎么来了?”萧晏略感意外。 皇后將参汤放在御案上,浅笑道:“臣妾有两件事拿不准主意,特来与皇上商量。” “再过半个月便是苏妃妹妹的生辰了,今年苏妃妹妹的生辰怎么办?” 去年苏妃生辰,宫里办得何其隆重,如今局势不同了,她一时拿不定主意,究竟依旧办得盛大,还是索性简单些。 这话倒是提醒了萧晏。 苏妃与寧寧的生辰只差三日,寧寧的生辰也快到了。 他沉吟片刻,道:“从简吧。” 若苏妃的生辰宴办得太过张扬,日后寧寧过生辰,两下对比太过鲜明,寧寧难免会心里不舒服。 再说,以苏妃如今的境况,也不宜太过铺张。 “是。”皇后微微頷首应下。 她语气略带迟疑:“还有一事,臣妾也拿不定主意,想请皇上抉择。” 萧晏抬眸看她:“皇后但说无妨。” “今日元贵嬪动手掌摑宋美人之事,不知怎的传到了太后耳中。太后认为元贵嬪坏了规矩,让臣妾处置。但臣妾细查之后才知,是宋美人以下犯上在先,元贵嬪才动的手。臣妾斗胆,请皇上定夺。” 萧晏心中瞭然,想来是宋美人去太后那里告了状。 太后本就不喜欢寧寧,经宋美人这么一挑唆,只会愈发不喜。 宋美人以下犯上在先,还不知廉耻地倒打一耙,让萧晏对她的厌烦又深了几分。 他搁下手中的奏摺,神色淡然道:“元贵嬪有何过错?皇后依照宫规处置便是,无需事事请示。” 皇后心中一明,知道皇上这是偏护元贵嬪,轻轻福身:“臣妾明白了。” 她微微垂下头,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皇上脱口而出的“元贵嬪有何过错”,已然昭示了对元贵嬪的偏爱。 皇上的心已然偏了,苏妃早已不足为惧。她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 日落之前,李福全从宫外赶了回来。 復命时,他將今日的所见所闻、一应事宜尽数稟报,既说了苏淑人的身子状况,也將苏淑人托他带给元贵嬪的话原原本本转达了。 萧晏听后,淡淡道:“她姨娘待她,倒是真心疼爱。” 说罢,起身道:“走吧,去藏冬阁。” 到了藏冬阁,李福全依言將苏淑人的身子状况和嘱託转达给宋霜寧。 宋霜寧闻言,双眼瞬间泛起泪光,反覆呢喃著:“姨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萧晏轻嘆一声,取出帕子轻轻为她拭去眼泪:“如此,你便能安心了。” “莫再哭了,你今日眼睛都哭肿了。” 宋霜寧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略带羞赧道:“让皇上见笑了。” 萧晏目光扫过一旁的针线篓子,正想去拿,却被宋霜寧急忙拦下。 她红著脸摆手:“皇上先別看,嬪妾还没做好呢。” 见她这般娇羞模样,萧晏便不再强求,笑著逗她:“这是给朕的谢礼?” “嗯,”宋霜寧抬起盈盈双眸,认真道:“皇上待嬪妾、待嬪妾姨娘这般好,嬪妾无以为报,理应亲手做份谢礼。” 萧晏心下一软,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你的生辰也快到了,想怎么过?要不要办一场宴席?” 宋霜寧摇摇头,依偎在他怀中:“嬪妾別无他愿,宴席就不必办了。” “只要那一日,皇上能抽空陪陪嬪妾,便足够了。” 萧晏低头看著她,柔声道:“那朕带你出宫去,可好?” 宋霜寧惊喜地抬起头,眼中亮起光:“当真?” “君无戏言。” “多谢皇上!”宋霜寧喜不自胜,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扑进了他怀里。 萧晏轻笑出声,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紧。 见她这般高兴,他便知道,这个提议对了。 第70章 朕会护著你 张才人悵然地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 元贵嬪又復宠了。 昨夜,皇上宿在元贵嬪那里。 今日一早,皇上赐元贵嬪姨娘誥命的消息也传遍了前朝后宫。 后宫嬪妃多为又惊又妒,她也不例外。 皇上对元贵嬪,实在上心。 她不明白,为何皇上不愿意碰她。 哪怕比不上元贵嬪,难道还比不上邱才人吗? 顺著小径走,有个宫女正低头扫地,脸颊上起了连片的红斑,额角鬢边泛著一层细密的红疹子。 张才人垂下眸子思索,走过去问:“你的脸怎么了?” 宫女诚惶诚恐地道:“小主恕罪,奴婢污了小主的眼睛。奴婢对粉尘过敏,昨日清扫时沾了粉尘,所以才变成了这样。” “粉尘过敏。”张才人喃喃道。 ———— 太后听说皇上赐元贵嬪姨娘誥命的消息,气得不行,在寿康宫闷坐了许久。 她让人去请了萧晏和皇后。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皇后先到了,刚入殿便遭到太后地厉声训斥,“昨日元贵嬪掌摑宋美人之事,皇后为何不按照宫规处置。” 皇后从容回话,“太后息怒,臣妾正是依循宫规办理的,宋美人以下犯上、出言不逊在先,元贵嬪才出手惩戒,並无不妥。” 太后闻言更怒,拍案斥道:“皇后这般是非不分,轻纵姑息,只会让后宫嬪妃愈发肆无忌惮,日后如何执掌六宫。” 正训斥著,萧晏掀帘进来,“母后又在气什么。” 说著,便將皇后扶了起来。太后越发气急,“哀家问你,元贵嬪姨娘的誥命是不是元贵嬪求你封的。” 萧晏侧身坐在檀木椅上,“元贵嬪並未求朕,朕主动册封的。” 太后是在给他找台阶下,所以才问他是不是元贵嬪求他的,但是他倒好,掀翻了台阶,坦然承认了。 “你可知此举不妥,元贵嬪的姨娘,怎能得封正三品淑人这般高的誥命?” “宋家宅第不寧,朕晋封元贵嬪姨娘的誥命,也算是藉机敲打宋家以及朝中宅第不寧的家,並非无的放矢。” 太后只觉得可笑,说来说去还是私心居多。 “朕的决定无需他人过问。” 萧晏也知道这么做必会引太后不满,可当时那情形,他並未想这么多。 “皇帝!”太后扬起声音,“你太让母后失望了,你为了一个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母后。” 连忤逆这个词都用上了。 萧晏冷冷地抬眸,“母后,您怎么说胡话了。” “请位太医来给母后瞧瞧。” 说完这句话,萧晏便带著皇后离开了。 皇后跟在萧晏身侧,安抚道:“皇上,臣妾会另寻时候安抚母后的。” 萧晏淡淡地“嗯”了声,便上了御輦。 他不由想起,他遇刺后赶回京城,太后赶到太子府,求他放过萧择(太后长子),太后始终咬定萧择时受人蛊惑,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反覆劝他就当遇刺的事没有发生过。 而他执意不从,太后指著他鼻子骂道: “你太让母后失望了。” “你怎能忤逆母后。” “那可是你兄长,你怎能如此冷血无情!” 萧晏嗤了一声。 他自幼在德惠太后膝下长大,与太后本就疏淡,德惠太后薨逝后,他才回到太后身边。 他並非没有弥合过二人的隔阂,可萧择的存在是横贯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一座山。 李福全胆战心惊地道:“皇上,接下来可是回勤政殿?” “不,去藏冬阁。” 心浮气躁时只想去见她。 御驾在张才人身边路过,张才人弯腰请安,直到御驾越来越远,她盯著御驾,直到看到御驾停在了瑶华宫前。 张才人忽而张唇笑了一声,眼里露出抹坚决的笑意,隨后转身回去。 藏冬阁外, 宋霜寧小跑著出来迎接,当看到萧晏有些臭的脸时,她只愣了一瞬,提起裙摆,快步衝进萧晏的怀里。 “皇上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宋霜寧靠在他怀里,亮晶晶的双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萧晏勾了勾她鼻子,“想你便来了。” 宋霜寧抿了抿唇。 皇上怎么变得这么肉麻了,受了什么刺激了。 “寧寧想朕吗?”他问。 宋霜寧甜甜道:“嬪妾当然想皇上了,嬪妾无时无刻都在想皇上。” 萧晏心里那点躁意也就烟消云散了,牵起她的手,“进去吧,外边冷,瞧你的手这么凉。” “嗯。” 李福全清了清嗓子,朝身后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今日听见的所有话,都当没听见,谁敢多嘴,仔细自己的皮!” “是,奴才/奴婢遵旨。”宫人们连忙应诺。 萧晏正低头品茶,宋霜寧悄悄拉了拉李福全的衣袖,小声打听了几句,这才知道,萧晏刚从寿康宫回来。 想来,是为了她的事去跟太后周旋了。 她走到萧晏面前,轻声道:“皇上,对不起。” 萧晏抬眸,眼底带著几分诧异,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寧寧说什么?” “太后定然是动了气,都怪嬪妾不懂事。”宋霜寧垂著眸,声音里带著几分自责。 萧晏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跟你没关係,別胡思乱想。” “皇上,嬪妾以后会学著討太后欢心的,不让皇上为难。”宋霜寧抬头,眼神里满是认真。 萧晏却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必逢迎。”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想方设法討好太后,可无论他做得多好,太后永远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一句“费心了”便打发了所有。 太后的心,本就不会偏向他们。 寧寧又何必去凑那个冷脸。 萧晏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寧寧,你只管做你自己,旁的事,交给朕处理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还记得那日朕跟你说的话吗?” 宋霜寧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一句。 萧晏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朕会护著你,这话,永远作数。” 第71章 寧寧 十一月二十六,这日是苏妃的生辰。 皇后吩咐生辰不必铺张,仅邀后宫嬪妃与几位至亲內眷小聚即可。 苏妃心中纵有不快,也不敢如往日般肆意行事。 往年生辰的锦绣盈庭还歷歷在目,今年这般冷清简素,算得上是这么多年来最意兴阑珊的一次。 碍於面子,她还是邀请了所有嬪妃,总不能让场面太过难看。 淑妃与她素来不和,託辞抱恙没来,连句贺词都未曾捎来。 韶妃倒是差人送了生辰礼,可因要照顾染了风寒的三皇子,也未能赴宴。 更有几位素来怕她的嬪妃,平日里见了她便要绕道走,此刻更是不见人影。 殿內烛火明明暗暗,连半分热闹气儿都没有。 皇上並未亲临生辰宴,只遣人送来了一道恢復封號的圣旨,权当是生辰贺礼。 容妃捧著那捲明黄圣旨,脸上强撑著笑意,心里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从前她钟爱“容”字封號,只因彼时宫中再无比这更显尊崇与美好的封號了。 可如今旁人有了更优渥的封號。 容妃下意识望向宋霜寧,相较之下,自己这失而復得的封號,反倒显得有些勉强。 容妃的母亲柳夫人看出她心绪不佳,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羡儿,今日是你生辰,莫要苦著脸。” 容妃强挤出一个笑容,“母亲,老夫人怎么没来?” 容妃口中的老夫人,原是她姑母的姐姐,其膝下长子是镇守边疆、战功赫赫的镇北侯。 容妃这般恭敬地唤她一声老夫人,一来是感念长辈资歷深厚,二来也存了拉拢之心,镇北侯府手握兵权,家世显赫。 若能借著这层关係攀附亲近,於她而言亦是一大助力。 柳夫人道:“老夫人患了风寒,无法亲赴宴席,特让二小姐代为前来问安道贺,想来已在途中了。” 容妃闻言,紧绷的唇角稍稍舒缓。虽说老夫人不能亲临,但能让爱女前来,终究是给了她几分顏面,她也多了几分撑场面的底气。 片刻后,郑二小姐郑书瑶匆匆进殿,屈膝行礼:“臣女给容妃娘娘、以及各位娘娘请安。母亲突感风寒,实在无法赴宴,特地叮嘱臣女务必儘快赶来,替她向娘娘赔罪,还望娘娘莫要见怪。” 容妃亲自起身去扶她,脸上漾著得体的笑容,“妹妹快请起,老夫人的身子如何?可有大碍?” 郑书瑶道:“劳娘娘掛心,母亲喝了药歇下了,並无大碍。” 说罢,她侧身示意身边的婢女,婢女隨即捧著一个锦盒上前。 郑书瑶打开盒子,一抹莹润光泽顺势溢出:“这是母亲特地为娘娘备下的生辰礼,是西域进贡的暖玉如意,愿娘娘岁岁安康,事事顺遂。” 容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道:“替本宫谢过老夫人,也多谢妹妹。” 说著便吩咐宫女,“快请二小姐入座。” 宫女引著郑书瑶到席位上,她刚坐下,目光扫过对面。 郑书瑶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大嫂? 不,不可能。 大嫂已经过世近十年,可瞧眼前这女子年纪轻轻,断然不会是大嫂。 可为何,世上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宋霜寧见她反应异常,心里不免有些困惑,难道是自己哪里让郑二小姐不適了? 郑二小姐看向她的眼神又惊又愣,错愕中裹著浓浓的难以置信,像是见了什么怪事。 容妃也注意到郑书瑶的异样,心头掠过一丝不快,但还是笑著介绍道:“这位是元贵嬪,妹妹和元贵嬪认识?” 郑书瑶连忙摇头,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勉强笑道:“不认识。原是第一回见到元贵嬪,一时瞧著太过惊艷,故而有些失態,还望元贵嬪莫要见怪。” 容妃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 她的生辰宴,风头竟又被元贵嬪抢了去。 二小姐与元贵嬪素无交集,今日初见,反应怎会这般大? 宋霜寧噙著一抹温柔笑意,轻声道:“二小姐谬讚了。”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竟也与大嫂格外相似。 郑书瑶连忙低下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件事。 母亲曾和她说过,兄长早年曾有一女,只是生下便没了气息,大嫂也因此难產伤了根本,险些丟了性命。 难道…… 不,不可能。 这太荒谬了。 可万一,是真的呢? 大嫂自那以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没过两年便撒手人寰。兄长终日抑鬱寡欢,若不是母亲以死相拦,怕是早已隨大嫂去了。 自那之后,兄长便主动请缨远赴边疆,马革裹尸也无怨无悔,似乎是將对大嫂的思念尽数化作了沙场上的廝杀。 她已经有五年没见到兄长了。 若是元贵嬪真的是兄长的女儿,兄长至少也有了寄託。 这般想著,郑书瑶再也无心顾及宴席,只盼著宴席早些结束。 宴席散后。 容妃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纱衣。她想著今日是自己的生辰,皇上应当会留宿昭阳宫。 她等了许久,直到快亥时,御驾才抵达昭阳宫。 容妃连忙迎上前去,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晏瞥了眼她身上单薄的衣裳,淡淡问道:“不冷?” 容妃心头一喜,抬头笑道:“臣妾不冷。皇上从前说过,臣妾穿紫色的衣裳最好看。” 萧晏只是淡淡应了句:“仔细著凉。” 容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隨后,容妃服侍萧晏沐浴。 入夜后殿內一片沉静,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容妃心里终究还是有些烦躁。 她悄悄撑起身子,凝视著萧晏的侧脸,心想:皇上是太累了吗? 她轻轻躺下,嘆了声气。 忽然,皇上侧身將她抱住。 容妃紧张得一动不动,心跳如同擂鼓般咚咚作响。 雀跃与欢喜爭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紧接著,她听到皇上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寧寧快睡吧。” 容妃心头像是浸了蜜,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从前,皇上只叫她“羡寧”。 而方才,皇上唤的是“寧寧”。 她真的好喜欢这个称呼。 原来,皇上心里是有她的。 第72章 贗品? 十一月二十八日,檐角霜华未消,宋霜寧的生辰已近在咫尺。 后宫嬪妃都送来了生辰贺礼,皇后送了云锦织金锦缎三匹、葡萄纹琉璃盏一对,淑妃送了珍珠瓔珞一串…… 容妃送了她一个梨形玉雕,梨谐音『离』,寓意分离、离散。 听雨和听露都觉晦气。 “小主,这物件太晦气了!”听雨气得伸手便要將玉雕拢入锦盒。 “不如找个角落收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宋霜寧却说:“將它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小主……”听雨不解。 听露眼珠微微一转,拍了拍听雨的肩,“小主自有深意,照做便是。” 宋霜寧朝她们一笑,看来听露是看出了她的意图。 听雨的性子还是太直接了,喜怒形於色,不善深思,日后要好好地教她。 听雨不情不愿地摆在架子上。 听露道:“张才人送得是一盒薰香香饼,张才人带话来说这是她亲手调製的,能助人安神入眠。” 宋霜寧接过香饼,这香粉气息宜人,入鼻便令人心神舒泰。 “记得取些这香饼送去给张太医查验,看看里面是否掺了不该掺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贺礼,继续道:“不止这香粉,其他嬪妃所赠的生辰礼,每一件都要仔细查验,包括皇后娘娘送的。” 万事小心为上,保不齐有人会借著送生辰礼的由头害她。 听雨和听露对视一眼,“是,奴婢遵旨。” 李福全带著贺礼赶来。 途中,恰好遇见容妃和叶嬪带二公主游园回来。 容妃盯著一行人捧著数件红布覆裹的物件,容妃目光微动,抬手便要去掀开。 李福全见状忙拦在跟前,语气恭敬且不失分寸: “娘娘恕罪,此乃皇上赏赐给元贵嬪的生辰贺礼,奴才正奉命送往藏冬阁,不敢有半分怠慢。” 容妃缓缓收回手,侧身让开,语气清淡:“原是皇上的赏赐,倒也没什么可稀罕的。” 她心里安慰自己,皇上赏赐她的生辰礼是恢復封號的圣旨。 一些观赏物件还不如一道圣旨来的实在,若是皇上真的在意元贵嬪,应该给元贵嬪晋位了。 “奴才告退。” 李福全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拂过,恰好掀起红布一角,露出星河般的瓶身。 容妃眸光微凝,只一眼,她便看出了,这是波斯进贡的宝瓶,当年宫宴上她曾见过一次,至今记忆犹新。 方才心湖风平浪静,现在慢慢掀起风浪。 “皇上將这宝瓶送给她了…” 叶嬪道:“娘娘,区区一只琉璃瓶,怎及得皇上对您的厚爱,昭阳宫的赏赐向来是最丰厚的,各路贡品入宫,哪回不是紧著您先挑的?” 容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 是啊,不过一只瓶子。 她忽然想起昨夜皇上在昭阳宫,指尖划过她的髮鬢,亲昵地唤她“寧寧”,那语气里的温柔,绝非作假。 这般想著,她脸上漾起一抹柔婉的笑意,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 叶嬪道:“娘娘,从前嬪妾不敢多言,怕说出去惹您不快,让您膈应。” “娘娘难道未曾留意?元贵嬪的眉眼神態与您有几分相似,想来皇上是因她肖似你,才多垂怜几分,她不过是一个消遣罢了,在皇上心中,唯有您才是无可替代的重中之重啊。” 其实,谈不上相似,只是叶嬪夸大了说罢了,宋霜寧和容妃皆是杏眸柳眉。 然,宋霜寧的眉眼澄澈温顺,而容妃却藏著锋芒。 容妃抬眼,“本宫,与她相似?” “是啊。” 容妃信了这话,心里对元贵嬪的忌惮减轻了不少。 原来,皇上宠爱元贵嬪是因她身上有自己的影子,元贵嬪是可有可无的贗品。 思及此,容妃眸光微转,轻声问身侧的夏云,“元贵嬪的闺名叫什么。” “回娘娘,元贵嬪的闺名唤作霜寧。” 瞧,连她们的名字都这般相似。 羡寧,霜寧。 而她们生辰也只差了三天。 容妃豁然开朗。 皇上是將宋霜寧当做了她的替身,爱屋及乌罢了。 这般一想,对宋霜寧的忌惮顿时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隱秘的优越感。 * 没过片刻,李福全带著萧晏准备的生辰礼来到藏冬阁。 宋霜寧没有想到皇上还给她准备了其他生辰礼,皇上提过带她出宫,她以为出宫就是她的生辰礼。 萧晏知道她喜欢好看的东西,於是挑的都是好看的。 满室的珍品,宋霜寧最喜欢的是那件波斯琉璃描金长颈瓶。 瓶身通透如水晶,內壁描金,遇光则金纹流转,仿佛盛满星河。 李福全瞧宋霜寧一直捧著那件长颈瓶,上前一步躬身道:“小主眼光可真好,这是从波斯进贡,只此一件。” 在他知道皇上要將长颈瓶送给元贵嬪做生辰礼时,也很惊讶,这宝瓶是西域进贡的孤品,工艺绝伦、珍稀异常。 得知这还是独一无二的,宋霜寧更喜欢了。 第73章 出宫,哥哥 宫外,镇北侯府。 郑月瑶端著药碗,神色恍惚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刚触到碗沿,便被滚烫的药汁烫得低呼出声。 老夫人倚在床榻边,望著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轻声问道:“瑶瑶,自你那日从宫里回来,便一直这般失魂落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郑月瑶望著母亲鬢边新生的白髮,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將心中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夫人闻言,眼神骤然一凝,紧紧锁住她:“瑶瑶,你说得都是真的?” “母亲,女儿起初也只当是巧合。”郑月瑶语气急切。 “可那元贵嬪,长得与大嫂竟有七八分相似!囡囡若是还在,如今的岁数也与元贵嬪相差无几。更要紧的是,女儿听闻,明日便是元贵嬪的生辰!这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老夫人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强压著翻涌的情绪,缓缓嘆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她实在承受不起,再次从希望跌回绝望的滋味了。 “囡囡的生辰在今日,元贵嬪的生辰却在明日。” 她声音沙哑,“不过一日之差,看似不多,实则天差地別,如何能混为一谈?” 更何况,十多年前那个寒夜,她亲眼瞧见孙女囡囡小脸憋得青紫,气息断绝的模样,那画面刻骨铭心,怎会有错? “母亲……”郑月瑶还想再说些什么。 “好了。”老夫人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晓你心疼你兄长,可这事强求不来,莫要再钻牛角尖了。” 郑月瑶心中鬱结,只得轻嘆一声:“母亲好生歇息,女儿先退下了。” 她实在不信这世间有这般多的巧合,出了侯府,便独自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閒逛。 本想寻位相士卜问一番,却不想转角处,竟撞见了楚王。 郑月瑶心头一紧,转身便要走。 “月瑶。”身后传来楚王的唤声,带著几分无奈。 楚王今年方二十二,比她还要小三岁。 当年她与前夫和离,楚王不顾世俗眼光对她倾心追求。 可她那时便已明言拒绝。 她不愿再嫁入皇室,皇室也断不会容下她这个二嫁之女。 “王爷误会了,臣女方才未曾瞧见王爷。” 郑月瑶脚步未停,语气疏离。 “臣女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楚王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月瑶,你我之间,非要如此生分吗?” 郑月瑶此刻满心都是元贵嬪的事,实在没心思与他周旋,抬眼直视著他。 “王爷,当年臣女说得已然明白,还望王爷自重。” 说罢,她侧身绕过他,径直离去。 楚王望著她决绝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 入夜,萧晏来到藏冬阁。 萧晏已然换上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领口袖缘绣著月白流云,腰间束著同色的腰带,衬得身子挺拔修长,褪去龙袍的九五之尊气场,倒添了几分清俊洒脱。 宋霜寧含笑著上下打量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呀,这是哪家小公子,生得这般俊朗?” 萧晏脸色微黑,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 “越发没规矩了。” 宋霜寧见状笑著勾住他脖颈,“这话熟悉,原来是皇上,皇上穿这身常服,倒是比龙袍瞧著亲近多了,像…邻家哥哥一般。” 萧晏掐著她的脸,沉声警告:“宋霜寧,你不想出宫了是吧。” “嬪妾知错了。嬪妾想去的。”宋霜寧连忙装乖。 可不怪她,萧晏確实有几分姿色啊,若是放在现代,那定是香餑餑。 他朝著宫女手上的衣裳抬了抬下巴,对宋霜寧道:“去,將衣裳换上。” “是,皇上等嬪妾片刻。”说著,她侧身进了內殿。 萧晏看著她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当真是被他宠坏了,还敢调戏他。 偏偏对她又生不起气来。 “嬪妾换好了。” 宋霜寧走到他面前,一身桃夭色罗裙,將她衬得肌肤如雪,腰间束著鹅黄色细带,桃夭色和鹅黄色搭在一块,更显活泼、鲜艷。 她发间梳著垂鬟分肖髻,簪著一支小巧 的粉玉桃花簪,簪头垂著细巧的流苏,走动时晃动,娇俏又灵动。 萧晏脸色又是一黑。 瞧著自己这身石青色常服,再看她一身桃夭色罗裙,鲜妍灵动,反倒衬得二人年纪差距更大。 自己竟莫名多了一种兄长的既视感,心里哭笑不得,终究轻轻嘆了口气。 “嬪妾的这身打扮不好看吗?”听到他嘆气,宋霜寧问。 “没有,很好看。” 萧晏后悔了,不应该给她选这么娇俏的顏色的。 但她適合。 萧晏有些烦躁,今日他到底怎么了?这点小事也值得他瞎琢磨? “走吧。”萧晏牵起她的手踏上御輦。 御輦停在宫门,二人又上了另一座马车。 宋霜寧心里格外激动,进宫这么久了,还挺怀念宫外人间气息的。 萧晏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宋霜寧问:“皇上,您很累吗?” “出宫了,换个称呼吧。” 宋霜寧故意道:“那,哥哥?” 萧晏眸色一暗,“再叫一遍?” 宋霜寧感受到萧晏眼底翻涌的慾念,顿时怕了,她怕萧晏在马车上兽性大发。 她摇摇头,笑说:“嬪妾不敢了。” 萧晏长臂一伸,揽著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带入怀里,掌心贴著她的后腰轻轻摩挲。 “怎么?怕了?” “寧寧不是很大胆吗。” 说罢,他低头咬住宋霜寧的下唇,似是在惩罚她。 “嬪妾真的知错了…” 京城的街道素来是人潮涌动,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马车在街角一块空地缓缓停下,车帘被李福全轻轻掀开。 萧晏率先下去,隨即回身伸手。 宋霜寧將手放到她掌心,款款走下,下唇微微红肿,透著未褪的緋红。 方才在马车里做了什么也不言而喻了。 萧晏和宋霜寧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 宋霜寧瞬间被街边新出的糕点勾了去,她拽了拽萧晏的袖子。 那小贩笑著吆喝,“公子,给你妹妹买份尝尝?刚出锅的,甜香软糯。” 宋霜寧憋笑著看向萧晏。 萧晏面色一凛,眉梢拧起几分不悦。 小贩不解,这公子为何忽然沉下了脸。 莫名其妙的。 小贩笑著朝宋霜寧吆喝,“姑娘,买一份呀?” “那,来一份。” 宋霜寧牵起萧晏的手,声音甜软:“他不是我兄长,他是我……” “夫君。” 萧晏看著她侧脸,『夫君』二字如同石子般击打了一下他的心。 小贩忙道歉,“是我眼拙,竟闹出了这等误会,二人明明是才子佳人,珠联璧合,真是再登对不过了。” “不碍事的。” 萧晏咳了声,扫过李福全,“还不快付钱。” “誒”,李福全將银两递给小贩。 宋霜寧咬了一口糕点,好吃到直点头,萧晏瞥她,“有这么好吃吗?” 看来,心里鬱气还未散。 怎么这么小气。 不就是说他像兄长吗,难道不是吗,他大她整整八岁,不知情的人说他们是兄妹也正常吧。 不过,看在他今日带自己出宫的份上,自己也乐意去哄他。 宋霜寧將糕点放到他嘴边,语调温软,“夫君尝一尝。” 萧晏不由自主张口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 宋霜寧睁著圆溜溜的杏眼,“好吃吗?” 萧晏点头。 “那夫君还生气吗?” 萧晏摸了摸鼻子,“我没有生气。” 呦,还嘴硬呢。 前头街面黑压压围了好些人,宋霜寧好奇心起,拽著萧晏的手快步上前。 是江湖艺人在演皮影戏,她得目不转睛。 古代没有电影、电视剧消遣,所以这皮影戏倒成了难得的解乏趣事。 她看得入迷时,前边两个醉醺醺的男子靠近,那目光让人生理不適。 “呦,是哪家小娘子啊,生得这般俊俏。” 宋霜寧皱眉往萧晏身后躲了躲。 萧晏攥住那醉酒男子不安分的手,慢慢地往外扭。 “疼疼疼。” “你知道小爷是谁吗。” 萧晏道:“你是谁重要吗?” “小爷表姐是当今的容妃娘娘,你,给小爷放手。” 宋霜寧转头看萧晏,就这么巧吗,容妃的表弟? 萧晏鬆开手,朝李福全使了个眼色。 两名素衣侍卫架著他们拖进僻静小巷,不多时便將二人揍得蜷缩在地,再不敢囂张。 而后,萧晏將宋霜寧揽在怀里,不让人碰到她半分。 一直到宫门落锁前,他们才回宫。 * 锦帐內。 萧晏將宋霜寧困在怀里,逼著她一遍一遍喊著“哥哥”。 子正。 萧晏吻住她的唇,贴近她耳畔,“寧寧,生辰快乐。” ———— 萧晏:屏幕前的读者粉丝们,你们觉得我老吗? 第74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清晨。 萧晏轻轻挪开缠在腰间的手臂,刚坐起身,身后的女子便嚶嚀一声,又软著身子缠了上来。 “皇上不是说过,今日会一直陪著嬪妾的吗?” 她闭著眼,脸颊蹭著他的后背,顺势蜷到他腿上,指尖还轻轻摩挲著他的衣料。 萧晏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那朕带著你去上朝?” 宋霜寧猛地睁眼,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乖,你安心睡,朕让李福全替你告假。”萧晏觉得她可爱得紧。 宋霜寧低低应了声“嗯”,支著身子目送萧晏穿衣。 直到那抹明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躺回枕上。 她扶著酸胀的腰身坐起身,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酸软。 萧晏昨日许是真受了刺激,疯得厉害,非要她喊“哥哥”,到最后她哭著求饶,他反倒愈发兴奋,按著她在浴桶里又折腾了一回。 可再累,今日也得去给皇后请安。 这个月已经告假三回了。 若是再缺席,“恃宠而骄”的罪名便算是坐实了。 皇后与其他嬪妃,眼睛可都盯著她呢。 挣扎了片刻,她还是掀开了暖和的被窝。 请安时,不少嬪妃纷纷上前祝贺她生辰吉乐,宋霜寧一一含笑谢过。 她拈了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抬眼时,恰好撞进容妃含笑的目光里。 宋霜寧心头微动:容妃盯著她笑什么?有病? 她朝容妃回了个温婉的笑。 容妃却只是不轻不重地移开了目光,心底暗忖:这元贵嬪的眉眼,果真与那人有几分相似。 请安一结束,宋霜寧便匆匆回了宫。 刚坐下想歇口气,听露便捧著个香盒进来,神色凝重。 宋霜寧一见那盒子,连睡回笼觉的心思都没了,挑眉问道:“怎么,这里边还真有猫腻?” “昨日奴婢將薰香盒交给张太医查验,盒中確是凌霄花粉,本无异常。” 听露压低声音,“可张太医说,您惯用的薰香里有一味藿香,凌霄花粉与藿香相斥,长期同用,会让人脸颊泛红髮痒,久而久之便会红肿溃烂!” 一旁的听雨听得心惊胆战:“幸好小主一早就让人拿去查验了!张才人与小主虽不算深交,却也时常走动,她怎能这般狠心,想毁了小主的脸!” “小主,咱们这就去告诉皇后娘娘吧!”听雨急得直跺脚。 宋霜寧平静地抬眸看向她,“听雨,记住我的话,遇事切勿外露情绪。” 听雨迎著她沉静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况且,去了也没用。” 宋霜寧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这两味香料单独使用都无问题,唯有同用才会相斥。她既然敢送,便是掐准了这点,咱们即便去御前告状,她大可以装作不知情,说自己从未细想过此事,更不知晓咱们常用的薰香里有藿香。” “到时候,反倒落得个无凭无据、诬告他人的名声。” 听雨顿时泄了气:“小主考虑周全,是奴婢太心急了。” 她顿了顿,又不甘心地问:“那小主,咱们就这么吃哑巴亏?” 宋霜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不,自然不。” 她的字典里,从没有“哑巴亏”这三个字。 將香盒推到听露面前,宋霜寧撑著下巴思索片刻,“听露,你素来手巧,將这凌霄花粉混入我常用的胭脂里。她想毁我的容顏,那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霜寧没有去深究张才人为何会变得如此狠心。 入宫前还能和睦相处,如今却要置她於死地。 她心里清楚,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深宫之中,人人都会被磨得面目全非,没人能始终保持初心。 时过境迁,本就是常態。 ———— 用过午膳,萧晏便让人来接宋霜寧去勤政殿。 殿內暖意融融。 萧晏特意为她备了一张贵妃椅,椅面上铺著厚厚的白狐绒毛毯,坐上去暖融融的,说不出的愜意。 身侧的小桌案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与几本新编的话本子。 宋霜寧一手捧著话本看得入迷,一手时不时拈起一块酥点送入口中。 不知不觉间,半日光阴便这般悠悠而过。 萧晏处理完奏摺,舒展了一下腰身,转头便瞧见方才还看得津津有味的小人儿,此刻已经歪在椅上睡著了。 她睡得憨態可掬,眉头微微蹙著。 萧晏忽然生出几分捉弄的心思,转身取来笔墨,在鼻尖沾了少许墨汁,俯身轻轻在她脸颊上画了几笔。 宋霜寧无意识地努了努嘴,长睫轻轻颤动。 萧晏忍著笑,伸手碰了碰她的睫毛。 眼看她要醒,萧晏快步回到案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醒了?” “嗯……”宋霜寧揉了揉眼睛,还带著刚睡醒的鼻音。 这时李福全进来添茶,瞥见宋霜寧脸上的墨印,登时瞪大了眼睛,强忍著笑意垂下脑袋。 宋霜寧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道:“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小、小主脸上没有东西。”李福全憋笑憋得声音都发颤。 宋霜寧心中起疑,快步跑到偏殿的铜镜前,一瞧清镜中的模样,顿时气鼓鼓地跑了回来。 “皇上!” 她瞥见案上的毛笔,伸手抄起便要往萧晏脸上画。 萧晏怎会让她得逞,一边侧身躲闪,一边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寧寧手下留情。” 宋霜寧趁他躲闪的空隙,手腕一翻,在他脸颊上点了个黑印。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你推我搡间,脸上都沾了星星点点的墨痕。 殿內满是欢声笑语。 李福全站在一旁偷偷瞧著,心中忽然豁然开朗: 元贵嬪之所以能得皇上盛宠,便是因这份旁人没有的真性情。 换做其他嬪妃,谁敢与皇上这般打打闹闹、毫无顾忌? 元贵嬪从未將皇上只当九五之尊敬畏,反倒视作寻常夫君般依赖,交付的是毫无保留的真心。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快步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李福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眉头紧紧皱起,身子甚至开始微微哆嗦。 他壮著胆子上前,躬身道:“皇上,昭阳宫的宫女来报,容妃娘娘身子不適,今日晨起突发呕吐,许是……许是有孕了。请皇上移驾过去瞧瞧。” 李福全心中满是疑惑,容妃娘娘每日都在按吩咐服用避子汤,怎会突然有孕? 殿內的欢声笑语瞬间消散,萧晏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眼眸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李福全嚇得大气都不敢出,死死低著头。 宋霜寧也困惑,曾经张太医与她说过,容妃一直在服用『坐胎药』。 萧晏很快恢復了一贯的清冷,沉声道:“还不快端水来。” “是,奴才这就去!”李福全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宋霜寧不敢多言,生怕触了萧晏的霉头。 只轻轻勾住他的手指,低声道:“嬪妾在勤政殿等皇上回来。” 萧晏看著她,唇边勾起一抹疏淡至极的笑意,淡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隨后轻轻“嗯”了一声。 第75章 失望极了 萧晏到昭阳宫时,太医正为容妃诊脉。 容妃脸上漾著藏不住的喜色,一手轻柔地抚著小腹,眼底满是期许。 “如何?”萧晏沉声问道。 太医收回手指,躬身回话时语气带著几分紧张,“回皇上、娘娘,娘娘並无身孕。此番噁心呕吐,是因脾胃虚寒、运化无力所致。” 容妃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眸中满是难以置信,隨即涌上浓重的失望。 反观萧晏,面上瞧不出半分失望,神色依旧平淡。 “本宫的月事已迟了近十日,往日从无这般差错,莫不是太医诊错了?”容妃不甘心地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太医连忙解释:“启稟娘娘,气血需赖脾胃运化而生。您脾胃虚弱,气血亏虚,月事自然会推迟,这是女子常见之症,並非孕相。” 容妃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下去,眼眶微微泛红,难掩失落。 萧晏开口吩咐:“太医给容妃擬个调理的方子。” 隨即转向容妃,语气平淡,“太医既已诊明缘由,好生调养便是。待脾胃康健,一切自会如常,羡寧不必太过心急。” 容妃却注意到另外一件事,皇上为何不喊她“寧寧”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异样,低低应了声“是”,暗自安慰自己,许是在眾人面前,皇上不便这般亲昵。 萧晏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准备回宫。 容妃连忙推了推身旁的二公主。 二公主立刻扑上前,抱住萧晏的腿,奶声奶气地喊道:“父皇不要走!” “皇上,”容妃柔声开口,“嬪妾知晓今日是元贵嬪的生辰,可姝儿实在想念父皇,日夜盼著您来,您已有许久未曾好好陪陪她了。可否请皇上留下来,陪姝儿用一顿晚膳?” 话音刚落,二公主便仰著小脸,眼眶红红的哀求,“父皇陪陪姝儿,好不好?” 萧晏垂眸看著紧紧抱著自己大腿的小丫头,终究不忍拒绝,轻轻頷首应下。 容妃顿时绽开笑顏,“多谢皇上满足姝儿这小小的心愿。” 萧晏转头对李福全吩咐道:“你回去告知元贵嬪,朕今夜留在昭阳宫用晚膳,让她不必等朕用膳。” 容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心底涌上一丝不快。 何时起,皇上留在哪里用膳,竟要特意向一个小小的贵嬪报备了? 但转念一想,她又鬆了口气。 元贵嬪不过是她的替身,皇上对她的宠爱,终究只是一时消遣罢了。 她无需惧怕。 晚膳过后,萧晏又陪二公主玩闹了片刻。 萧晏正欲起身回宫,二公主却突然捂著肚子,皱著小脸喊疼。 无奈之下,萧晏只能留下来,让李福全快去请李院判。 李院判匆匆赶来,诊脉许久,直言二公主脉象平稳,並无异状。 可二公主依旧捂著肚子哭闹不止。 萧晏心中已然明了:姝儿怕是並非真的肚子疼,多半是容妃授意,想藉此留住自己。 想到这里,他对容妃生出几分不满: 好好的孩子,偏要教她这些勾心斗角的心思,岂不误了她的品性? 萧晏神色一沉,俯身看向二公主,语气严肃:“姝儿,父皇问你,你当真肚子疼?” 容妃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慌乱解释:“皇上,姝儿年纪尚小,许是太医一时未能诊出缘由……” “朕没问你。”萧晏冷声打断她,目光依旧落在二公主身上。 二公主先是怯生生地瞟了一眼容妃,然后小声说:“儿臣……儿臣是真的肚子疼。” “小孩子可不能撒谎哦,”萧晏放缓了语气,轻轻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撒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的。” 二公主一听,顿时嚇得捂住鼻子,哭著喊道:“我不要鼻子变长!我没有撒谎……” 萧晏直起身,看向容妃的目光里,已然没了半分掩饰的不悦。 他不再多言,迈开脚步便要离开。容妃急忙扯了扯二公主的胳膊,二公主连忙追上去,情急之下,左脚绊住右脚,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二公主的额头磕在青砖地上,鲜血瞬间顺著小脸流了下来。 “姝儿!”容妃惊呼一声,脸色煞白地扑了过去。 萧晏也猛地转身,快步抱起地上的孩子,看著她额头上的伤口。 忍不住对容妃吼道:“还不快让太医过来!” 一番折腾,萧晏再问起时辰,已是巳正时分。 寧寧的生辰,已然过了。 他答应过寧寧,今日要一整天陪著她。可不仅没能兑现承诺,甚至没能在今日过去前赶回去。 萧晏心中涌起几分懊悔,对容妃的不悦也愈发浓重。 姝儿依旧紧紧抓著他的衣角,太医说孩子今夜恐有低热,需好生照料。 萧晏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留在了昭阳宫。 他暗自想,等明日回去,再向寧寧好好解释,她素来善解人意,定会明白的。 次日一早,萧晏急匆匆赶回勤政殿,却扑了个空。 “元贵嬪呢?”他沉声问道。 御前宫女躬身回话:“回皇上的话,昨夜子时,元贵嬪见皇上久未归来,便自行回宫了。” 昨夜子时…… 萧晏的心沉了沉,又问:“她可有留下什么话?” “回皇上,並无。” 萧晏轻轻嘆了口气。 寧寧,定是失望极了。 李福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皇上,时辰不早了,该上朝了。” 第76章 或远或近,若即若离 请安过后,宋霜寧忽然起了兴致,便同邱才人一道回了荷香阁。 一进门,她便发现张才人不单给她送了那只香盒,竟也给邱才人备了一份。 她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张才人怎会知道她和邱才人的常用薰香里掺了藿香? 张才人与邱才人之间,又结下了什么梁子? 邱才人倒是没多想,隨口道:“前阵子张才人来我这儿坐过,当时我正燃著这香呢。过了几日,张才人就把这盒香粉送给我了,还说这香是她亲手做的。” 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了。 张才人的姨娘是做香粉买卖的,耳濡目染之下,张才人对香料也略懂几分,能闻出薰香里的藿香成分,倒也不足为奇。 说话间,邱才人已经拿起张才人送的香,正要往香炉里添。 宋霜寧见状,连忙伸手拦住,脸色沉了沉,“这香,暂时先別用。” 邱才人愣了愣,满脸迷茫地眨了眨眼,“姐姐为何这么说?张才人看著挺和善的,还特意给咱们送香,这香难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宋霜寧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却並未点破真相。 “我瞧著这香的气味和成色,总觉得有些不妥,稳妥起见,还是先搁置吧。” 邱才人虽满心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只是乖乖点头,应了声:“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顿了顿。 继而抬头看向宋霜寧,眼神格外认真,“宋姐姐,你心思细,既然你说不妥,那我便听你的,绝不动这香。” 宋霜寧微微頷首,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这事你暂且別往外说,也莫要让旁人知晓,待我再瞧瞧,再与你分说。” 邱才人重重点头,“宋姐姐,我明白了!” 宋霜寧取出一盒的珍珠粉递到邱才人面前:“我见你脸色不好,这是我用惯了的珍珠粉,你且拿去用。” 邱才人连忙摆手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姐姐的东西定然金贵……” “你我之间何须见外。”宋霜寧笑著將盒子塞进她手里。 “往后仔细些便是,莫要再这般轻易收下旁人的东西。” 宋霜寧拍了拍她的头,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邱才人一脸认真:“嗯,我记下了,往后我只信宋姐姐。” 宋霜寧在荷香阁又坐了片刻,陪著邱才人说了好些话,这才起身告辞。 回到瑶华宫,便瞧见御輦停在藏冬阁外。 宋霜寧便知是皇上来了。 她敛去面上神色,收拾好情绪。 眼神倏地黯淡下来。 原本带笑的唇角缓缓放平,眉眼间染上几分懨懨的愁绪。 整个人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愁。 无论皇上是出於什么缘由,食言就是食言。 昨日是她的生辰,萧晏早在半个月前就亲口承诺,定会陪她。 可直到昨夜深夜,皇上还是没有回来。 她在勤政殿外守到子时。 特地让勤政殿的下人都瞧见了她那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於宋霜寧而言,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正好,便借著皇上这份愧疚,为自己多谋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抬脚进殿,李福全见了她,顿时鬆了口气,快步迎上来:“小主,您可算回来了。” 宋霜寧声调低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皇上来很久了吗?” “皇上已经等您一个时辰了。” “知道了。”宋霜寧淡淡应了一声。 李福全在一旁暗暗嘆气,心想著,可千万別出事啊。 明眼人都能瞧出元贵嬪心情不佳。 今日他这颗小心臟,就没停过扑通扑通地跳,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 宋霜寧缓步进殿,抬眼瞥了一眼坐在榻上的萧晏,隨即便垂下眼眸。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嬪妾给皇上请安。”她依著规矩,一丝不苟地行礼。 萧晏不动声色地蹙起了眉。 他早已习惯了她不守规矩的娇俏模样,此刻见她这般规规矩矩地行礼,第一反应竟是莫名的不习惯。 “寧寧方才去哪了?”他开口问道。 宋霜寧垂首答道:“回皇上的话,请安过后,嬪妾去邱才人的荷香阁小坐了片刻,耽误了时辰,让皇上久等,是嬪妾思虑不周,嬪妾知错。” 萧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回皇上的话。” “让皇上久等。” “嬪妾知错。” 她话里的疏离与冷漠,显而易见。 萧晏早已习惯了她的软语温存、娇嗔软腻。 这般刻意的生分,不仅让他觉得无比彆扭,更让他打心底里生出一股不悦。 “昨夜,姝儿磕伤了额头……”萧晏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低声解释道。 宋霜寧依旧垂著头,语气温顺,“嬪妾明白。二公主自幼娇弱,皇上留在昭阳宫也是人之常情,嬪妾都懂。” 她嘴上说著“都懂”,神情举止间,却满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生分。 “二公主的额头,如今怎么样了?” 宋霜寧勉强扯出一抹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姝儿已无大碍。倒是寧寧,”萧晏凝视著她略显苍白的侧脸,“是不是还在为昨日的事不高兴?” 说罢,他便伸手想去捏她的脸颊。 宋霜寧却装作不经意般偏过脸。 萧晏的手,径直落了个空。 “嬪妾没有不高兴。” 她声音轻轻的,却带著疏离。 萧晏深吸一口气,心头的郁烦,却是半点也没散去。 他陡然伸手扼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一抬,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迎上自己的目光。 “寧寧不是说,体谅朕?”他眼神沉沉。 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的慍怒。 “那为何还要这般甩脸色给朕看?嗯?” 他寧愿她同自己撒娇质问,也不愿见她这般客客气气的疏离模样。 这般刻意的生分,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中间。 冻得他心口发闷,烦躁之意更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她眼底迅速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著,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萧晏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凝视著她,耐心地等著她开口。 就在她启唇欲言,一个“我”字刚溢出唇齿时,殿外突然传来李福全急促的稟报声。 瞬间打破了殿內凝滯的氛围,也打断了她到了嘴边的话语。 萧晏的神色骤然变得阴鷙。 “说!”他沉声喝。 李福全满脸苦色,硬著头皮通稟:“皇上,二公主哭闹不止,容妃娘娘遣人来请您过去瞧瞧。” 宋霜寧连忙垂下眼眸,柔声劝道:“皇上,您快去瞧瞧公主吧。” 萧晏猛地鬆开她的下巴,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转身往外走。 宋霜寧抬手捻著帕子,轻轻拭去眼角適才做戏流下的泪水。 眼泪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从前,她装温顺、装善解人意,是为了激起帝王的保护欲,为自己谋得一席之地。 而往后,她要换个策略。 不再事事退让、处处体谅,她要亲手拿捏住这位帝王的心。 或近或远,若即若离,都该由她说了算。 第77章 脸毁了 昭阳宫內。 萧晏脸色阴沉得嚇人,容妃见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皇上……”她刚想开口解释。 萧晏打断了她,“你这个做母妃的,连个孩子都哄不好?若是实在没本事,那就把孩子交给会教养的人来带!” 容妃嚇得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地解释,“皇上息怒!姝儿只是太过想念皇上,臣妾……臣妾实在是没办法啊!” 萧晏纵然怒火中烧,也断不会將火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看著床榻上哭闹不休的女儿,那个想法越发坚定。 有这样的母妃,姝儿迟早会被教坏。等日后寻个恰当的时机,定要將姝儿迁去別处教养。 这宫里心性纯良、懂得分寸的嬪妃太少了,是该提拔几个可靠的人了。 容妃跪在地上,望著床榻旁皇上冷漠的背影,满心委屈与不甘。 皇上近来,对她为何愈发没有耐心了? 难道,元贵嬪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已经超过了她? 还是说,皇上觉得,那个不过是个替身、一个消遣的女人,比她更合心意? 一个替身,竟也想爬到她的头上? 简直荒谬至极! 她放在身侧的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冰凉刺骨。 不行。 她绝不能让这般荒谬的事情发生。 ———— 藏冬阁。 听露將珍珠粉递给宋霜寧:“奴婢已经按著您的吩咐做好了,这料虽然放得不多,但只要往脸上一抹,不出半日便会起红疹子。” 宋霜寧接过胭脂,“辛苦了。” “小主,李总管来了。”听雨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又得装模作样了。 活著,好累。 宋霜寧立刻掩去脸上的笑意,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神色平静。 “请他进来。” 李福全躬著身子掀帘而入。 他身后的太监们手捧锦盒、托盘,依次排开。 李福全恭敬地回话:“小主,皇上特意给您送赏赐来了,有几匹成色绝佳的云锦,一盒螺子黛,还有御用的玫瑰香膏。” 宋霜寧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有劳李总管了。” 李福全腰弯得更低了些,小心翼翼道:“小主,皇上还吩咐奴才问一声,您先前许诺给皇上的谢礼,如今可做好了?” 宋霜寧慢悠悠道:“还没做好,还需几日。” 李福全一听这话,心里直犯嘀咕,脸上勉强维持著恭敬,心里却早已欲哭无泪。 没拿到谢礼,他这趟差事等於没办完,回去该怎么跟皇上回话交差。 “李总管还有事吗?”宋霜寧出声下了逐客令。 “奴才没事了,奴才告退。” 李福全走后,宋霜寧对听露道:“去和敬事房说一声,就说我病了,不能侍寢。” 作,她就是要作。 这一来一回的拉扯,萧晏的脸色自然也越来越难看。 李福全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只觉得这差事越发难办。 萧晏坐在御书房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让他再去低声下气地解释,他拉不下这个面子。 他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原本无需为儿女情长这般烦躁。 他隨手翻开一本奏摺,不过看了几行,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阴沉得骇人,猛地將奏摺砸在地上。 一夜火气没消。 第二天一早,凤仪宫前就聚了许多来请安的嬪妃。 宋霜寧靠近张才人,问道:“晚萱,我瞧你你眼下乏色,可是昨晚没睡好?” 邱才人原本不愿再与张才人来往,可她见宋霜寧主动上前搭话,心想宋姐姐做事,定有她的道理。 於是她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著一同走了过去。 张才人下意识地碰了碰眼下,慌张又不確定地问,“很明显吗?” 她这几日確实辗转难眠,总惦记著薰香的事,生怕露出破绽,夜夜都睡不踏实。 不过瞧著宋霜寧今日主动过来搭话,態度热络,想来是没起疑心。 她不由得稍稍鬆了口气。 宋霜寧笑著道:“等请安结束,我给你试试我的珍珠粉?我先前气色也不好,全靠它遮得严严实实的。” 邱才人立刻附和,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周:“对,宋姐姐前阵子刚送了我一盒,你看我,哪里还有半点气色不好的影子?” 张才人听得心头一动。 她早就羡慕宋霜寧的美貌,羡慕她精致的眉眼,更羡慕她那白皙透亮、看不出一丝瑕疵的肌肤。 原以为是上天的恩赐,如今才知是靠胭脂的缘故。 她忽然觉得心里平衡了些。 张才人连忙应道:“那太好了,多谢霜寧。” 霜寧的好肌肤、好气色,足以证明这胭脂的妙用。 她不禁满心期待。 可话音刚落,心里却又泛起一阵酸溜溜的愧疚。 霜寧对她这般好,她却用薰香算计人家。 这么做,真的对吗? 请安过后,张才人隨宋霜寧一同去了藏冬阁。 宋霜寧將那盒珍珠粉送给了她。 张才人状似无意地试探:“霜寧,我送你的薰香,你最近可有在用?” 宋霜寧漫不经心道:“昨日用了一些,香气清雅,我很喜欢。” 张才人用力攥著手中的珍珠粉。 对不住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宋霜寧目送张才人离开。 待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冷冷吩咐道:“让全禄盯著张才人的动静,若是她请了太医,立刻来回稟我。” 而张才人回到自己的住处,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胭脂盒。 脑海中儘是宋霜寧那张美得绝伦的脸。 她迫不及待地將珍珠粉抹在脸上。 刚抹匀没多久,她便觉气血红润了不少,不由得满意地笑了。 然而不出半日。 她的脸突然痒得难以忍耐,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皮肤下爬来爬去。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铜镜前,看清镜中自己的模样后,顿时被嚇得魂飞魄散。 镜中的人两颊通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丑陋得嚇人。 “快,快请太医!”她双手紧紧抓著衣襟,尖利地大喊。 宫女见状,脸色煞白,哪敢有半点耽搁,连滚带爬地往外衝去请太医。 张才人目光死死盯著梳妆檯上那盒珍珠粉,猛地拔高声音尖叫起来: “这盒珍珠粉有问题!” 第78章 不丑,一点都不丑 是宋霜寧,是宋霜寧在害她! 所有的怒火瞬间被慌乱吞噬。 宋霜寧知道薰香有问题了? 来不及多想,张才人瞥见镜中自己脸上的红点又密了几分。 太医来了说,她的脸有毁容之险,开的药膏只能暂缓不適,未必能彻底復原。 张才人如遭雷击,霎时崩溃。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只想去御前,去凤仪宫状告宋霜寧! 正跌跌撞撞地往外冲,不曾想迎面撞上了闻声而来的宋霜寧。 “是你!” “宋霜寧,是你!我要去告诉皇后娘娘,让皇上和皇后娘娘瞧瞧你这蛇蝎心肠!” 宋霜寧闻声缓步走近。 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错愕,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 “晚萱这是说的什么话?好好的,怎么就扯上我了?”她语气里裹著浓浓的委屈,像是受了多大的冤屈。 张才人捂著脸,该委屈得不该是自己吗! 宋霜寧微微蹙起眉,声音软得像棉花,却又带著点若有若无的疑惑,“哦?晚萱怀疑我送你的那盒珍珠粉有问题?” “这珍珠粉,是我用你前几日亲手送来的薰香调和的。你忘了?那薰香,还是你送我的生辰礼。”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难不成……是那薰香有什么不妥?” “晚萱,你,要害我?” 张才人彻底懵了。 宋霜寧怎么能装得这般无辜!这般滴水不漏! 宋霜寧却像是没瞧见她的失態,依旧柔声细语,“你若是觉得委屈,要去皇后娘娘跟前討公道,那你儘管去便是。只是……” 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张才人泛红的脸上,笑意浅浅, “不如咱们一块去。毕竟那珍珠粉是用你送我的薰香做的,如今出了这种事,我也想请皇后娘娘为我主持公道呢。我若是知道那薰香有问题,断然是不会用来调珍珠粉的。” 张才人浑身一僵,脑子里嗡嗡作响。 从前她总以为宋霜寧是那般温婉良善。 却从未想过,这副柔柔弱弱的皮囊之下,竟藏著如此深沉的城府。 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宋霜寧。 “你太恶毒了。”张才人忍不住出声控诉。 “晚萱说我心肠歹毒,可我倒想问问晚萱你了,若不是你送来那薰香,我又怎么会调出那盒珍珠粉?” 宋霜寧哪里是在问她?分明是在敲打她! 句句没提自己害她,却句句在提醒她。 那薰香確实是她送的,里面有问题也是真的。 到头来,皇后只会觉得是她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不定还要治她一个“构陷嬪妃”的罪名。 不仅脸要毁了,还要被降位、打入冷宫,甚至牵连家族? 简直不敢想,一股寒意瞬间窜到头顶。 宋霜寧看著她失魂落魄的反应,挑眉轻笑。 “晚萱还要去找皇后娘娘吗?若是去,咱们一块过去。” 张才人双腿一软,缓缓坐回椅中。 宋霜寧太清楚张晚萱了,她骨子里自卑又胆小,断不敢真的去告状。 她淡淡扫了一眼张才人,心中冷笑。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如今这般下场,是她自食其果。 ———— 藏冬阁。 宋霜寧回去后,便让听露燃起张才人送的薰香了。 听露一听,面露犹豫。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宋霜寧道。 她本就皮肤娇弱,那薰香才燃了半个多时辰,脸上就冒出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又痒又疼,灼得人难以忍耐。 听雨和听露不敢耽搁。 听露手脚麻利地掐灭薰香,听雨转身急匆匆地跑往太医院,两人有条不紊,半点没乱了分寸。 藏冬阁內的忙乱刚告一段落,勤政殿的气氛便已降到了冰点。 敬事房的太监捧著绿头牌进殿。 萧晏扫了一眼,依旧不见宋霜寧的牌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元贵嬪的病还未好?” 李福全躬身回话:“回皇上的话,听闻元贵嬪宫里確实请过太医。” 萧晏冷冷道:“够了。” 装病,分明是装病躲他,故意疏离! 一则恼宋霜寧听了解释,却还要疏离他。 二则更烦躁自己,竟被一个女子牵著情绪走。 萧晏猛地抬手,將面前的绿头牌扫落在地。 绿头牌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去,绑也要將她绑来!” 李福全被嚇得一哆嗦,整个人愣在原地。 “愣著做什么,快去啊!”萧晏怒喝一声。 李福全苦著脸应了声“是”,忙不迭地退下。 怎么又是元贵嬪。 元贵嬪好端端的,怎么总惹皇上生气。 哎,老天爷保佑,元贵嬪可別再跟皇上置气了。 等到了藏冬阁,听露將李福全拦在门外,“李总管,主子是真的病了,不方便见人吶。” “去去去!皇上说要见元贵嬪,圣意你也敢违?”李福全急声道。 听露寸步不让,“李总管,主子实在不方便见人。” 殿门被缓缓推开,李福全抬眼瞥见宋霜寧的脸,顿时嚇得一激灵,腿肚子都跟著打颤。 老天,元贵嬪的脸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劳烦李总管回去告诉皇上,我真的不便见人。”宋霜寧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 李福全哪还敢耽搁,立刻转身回去復命。 萧晏听到李福全说她脸上生了许多红疹子,才意识到她是真的病了,当即吩咐將李院判一块叫去藏冬阁。 可宋霜寧也不见萧晏。 萧晏隔著门道:“让朕看看你。” “不要!”宋霜寧的哭声隔著门传出来,“嬪妾的脸毁了,不要叫皇上看到!” 萧晏一时心急,直接踹开了殿门。 宋霜寧慌忙將脸埋进锦被中,哽咽道:“皇上,求您,出去……” “不让朕看,好歹让李院判瞧瞧。”萧晏快步上前,扳过她的身子。 宋霜寧双手死死挡著脸。 萧晏无奈,只得將她按在怀里轻轻安抚。 “不丑,一点都不丑。” 待她情绪渐渐安定,萧晏才缓缓拿开她的手。 李院判连忙上前把脉,又仔细查看她的脸,躬身回话:“小主脸上的红疹子不算严重,內外兼顾用药,不出两日便能痊癒。” “真的吗?”宋霜寧抬眸,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萧晏柔声道:“如此,你就能放心了。” 他隨即转头吩咐:“將元贵嬪宫里的东西拿下去仔细检查。” 第79章 惯的娇气 殿內,宋霜寧仍在低低抽噎。 萧晏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好了,莫哭了。” “嬪妾此刻很丑,皇上还是回去吧。”她別过脸,委屈巴巴地开口。 “不丑,寧寧在朕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这倒不是虚话,即便她脸上生了红疹子,也掩不住那份清丽。 尤其刚哭过,眼尾泛红,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见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皇上就知道哄嬪妾。” 宋霜寧嗔怪著捶了捶他的胸口,而后又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 这个亲昵的动作,瞬间將萧晏心中的鬱气一扫而空。 她又像从前那样,对他亲昵温软了。 萧晏忍不住笑著打趣,“现在不闹脾气了?不气了?” 宋霜寧闷在他怀里,良久才闷闷出声, “嬪妾没有闹脾气,也没有生气。” “嬪妾的心太痛了……” 宋霜寧抓起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萧晏清晰感受到她那颗跳得又急又乱的心。 “那日是嬪妾的生辰,嬪妾在宫里等了皇上六个时辰……” 宋霜寧声音发颤,眼底又泛起红意,带著几分自责和无措, “嬪妾知道自己不懂事,不该这般矫情。二公主病了,皇上理应过去照看,就算不陪嬪妾,也是该的。可……可嬪妾的心实在太痛了。” 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湿意, “那六个时辰,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嬪妾才知道,心痛原来是这么难受的滋味。” 她抬眸望著萧晏,眼神里带著卑微的坦诚, “都是嬪妾太在意皇上,太想要皇上的偏爱了,才会这般钻牛角尖。嬪妾也知道自己小气,可就是控制不住。后来嬪妾想,要是能不再像从前那样喜欢皇上,不再对皇上这般亲昵温软,是不是就不会再受这种煎熬了?” 萧晏望著她泛红的脸颊,目光里满是疼惜,静静听著她诉说委屈。 直到听见“不再那么喜欢皇上”这句话,他握著她肩头的力道陡然加重。 “不许。”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是他下意识的反驳。 他绝不允许,她收回那份喜欢。 隨即,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著自己,声音又软了下来。 “只要你乖,往后凡事都將朕放在第一位,朕便永远宠著你,护著你,再也不让你受这般心痛的煎熬。” 好霸道。 霸总发言。 只是,真是不好意思,第一位永远都是她自己。 宋霜寧窃喜,果然啊,对付男人就是要“作”那么一下! 一味地善解人意、懂事体贴,他反倒会觉得理所当然,根本不把你的好放在心上。 偶尔闹点小脾气、诉点小委屈,让他心疼你、在意你,才能被放在心尖上。 这一步棋,她走对了! 往后啊,她也得这么来。 偶尔依旧善解人意,让萧晏念著她的好。 偶尔再“作”那么一下,勾著他的心疼和在意。 * 李院判查验藏冬阁的器物后,躬身进殿回稟。 “启稟皇上,是薰香出了问题。这香中掺了凌霄花粉。这本无异常,可凌霄花粉与藿香相剋,二者若是同燃,便会使人面颊生出红疹,严重时伤及容貌,甚至毁容。” 听到“毁容”二字,萧晏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眸色冷冽,“好啊。” “这香是从哪来的?” 听露忙上前回话:“回皇上的话,这香是……” “听露。”宋霜寧突然出声打断了她。 晏不解地低头看她。 宋霜寧轻轻握住他的手,神色复杂地开口,“皇上,既然太医说嬪妾的脸无碍,此事就罢了吧。” “寧寧,”萧晏微微眯起眸子,“告诉朕,为何?” 宋霜寧垂著脑袋,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嬪妾不想再查下去了。” 萧晏的视线缓缓移到听露身上,声音沉了几分:“你来说。” 听露小心翼翼地覷了眼宋霜寧,面露迟疑。 “朕让你说,你就说!”萧晏的语气染上了不耐烦。 “回皇上,这香盒是张才人送给小主的生辰贺礼。” 萧晏微微眯起眸子,又是她! 上回故意模仿寧寧的穿著妆容,他便觉得此人心机深重,如今竟又用这般阴毒的手段,妄图毁了寧寧的容貌。 实在是歹毒至极! 女为悦己者容。 她的心肠当真是歹毒到了极点。 她不仅是想毁了寧寧的脸,让自己厌弃寧寧,又叫寧寧在这深宫里没了立足之地,只能任人欺凌。 宋霜寧抬眸望向萧晏,“皇上,嬪妾並非袒护她,而是……嬪妾不愿相信,她竟会想毁了嬪妾的容顏。入宫前,嬪妾便与她相识,入宫后也偶有往来,嬪妾当真是不解,究竟是何缘故,让她对嬪妾下此狠手。” 萧晏凝眉道:“寧寧,那你可知,她曾经刻意模仿你的穿著和妆容?” 宋霜寧驀地瞪大眼睛:“嬪妾不知。” 既然她不知道,萧晏便不再多言,免得污了她的耳朵,惹她烦心。 隨即,他扬声將李福全唤进殿內:“传朕旨意,张才人心计歹毒、蓄意害人,降为御女,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打入冷宫? 看来,萧晏这回是真的动怒了。 “嗻。”李福全不敢耽搁,匆匆退下。 宋霜寧软软地靠在萧晏怀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静静等著下一场风雨降临。 萧晏低头看了眼怀中人,指尖轻轻颳了刮她的鼻尖,“朕的谢礼,还没做好?” 宋霜寧轻声应道:“做好了……” “那为何骗朕说还未做好?” “皇上让嬪妾伤心了,嬪妾便不想给皇上了。”她抬眸看他,语气理直气壮,半分心虚也无。 萧晏被她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稍一用力,她白皙的面颊便泛起一抹娇红。 他又心疼地鬆开手,指腹温柔地摩挲著方才捏过的地方,捨不得真伤著她。 宋霜寧心想,他若是对其他地方也这般温柔就好了。 “宋霜寧,是朕把你惯坏了?” 宋霜寧望著他的眼睛,神色无比认真,“嗯,是皇上將嬪妾惯坏的。” 她说著,拿起萧晏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若是哪一日,皇上不惯著嬪妾了,嬪妾的心便会如同槁木,整个人也会变成行尸走肉。所以,皇上要一直惯著嬪妾。” 萧晏闻言一怔,望著她澄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赤诚,心头骤然一软。 他抬手抚上她的发顶,指腹轻轻梳理著她的青丝,语气宠溺:“惯得娇气。” 这是答应了。 宋霜寧立刻眉眼弯弯,笑吟吟地倒进他的怀里。 没片刻功夫,李福全便匆匆折返,回话时神色紧张,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 萧晏轻嘖一声,眉峰微蹙:“有话直说!” 第80章 风姿,疯子 李福全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宋霜寧,躬身道:“回皇上,张才人脸上也生出了许多红疹子。张才人说用了元小主赠予的珍珠粉才成这般模样,还一口咬定是元小主蓄意害她。如今张才人正跪在殿外,求皇上为她做主。” 宋霜寧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眼泪便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她声音带著哭腔,却不见半分慌乱,“她怎能如此污衊我?当日见她脸色不大好,我好心赠她珍珠粉,她当时笑得那般开心,如今怎就反咬我一口,说我害她?” 说著,她委屈地望向萧晏,眸中水汽氤氳: “皇上,那胭脂嬪妾也赠给了邱才人,为何邱才人用著没事,偏偏她出了事?皇上,嬪妾冤枉。” 萧晏见她哭得可怜,伸手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沉声道:“哭什么,朕没说信她。” 宋霜寧顺势倚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嬪妾怕。” “將那盒胭脂交给李院判查验。” 萧晏的声音冷了下来,“再宣邱才人过来对质。” “是。” 李福全应著,全程没敢抬头。 元贵嬪实在是太黏著皇上了,他若是多看一眼,皇上怕是要剜了他的眼睛。 一刻钟后,邱才人匆匆赶来。 在见到宋霜寧那张长著红疹子的脸时,她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 “宋姐姐,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李院判也捧著珍珠粉盒子进来回话:“启稟皇上,这胭脂里確实掺了凌霄花粉与藿香。” “怎么可能!”邱才人的反应格外激烈,“宋姐姐送我的那盒胭脂好好的,我日日都在用,也未见半点不妥啊!” 宋霜寧適时地追问道:“『也』?” “难道还有別的东西里掺了这两味药材?” 李院判躬身道:“回小主,是薰香。您宫中的薰香,也含有这两样东西。” 邱才人像是恍然大悟。 她声音急切。 “对了!张才人前些日子也送了我一盒薰香,我不喜欢那味道便一直没用,如今想来,后怕得很!皇上,依嬪妾看来,这分明是张才人先在薰香里动手脚,妄图毁了宋姐姐和嬪妾的容貌;而后又在宋姐姐赠予她的珍珠粉中暗加凌霄花粉,故意栽赃陷害!” 这时,殿外传来张才人悽厉的哭声:“求皇上明鑑啊,是元贵嬪!是她害我的!” 萧晏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冷冷道:“朕不想再见到她。” 说完,他垂眸瞥了眼宋霜寧。 宋霜寧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萧晏將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眸中划过一丝瞭然。 他摩挲著腰间冰凉的玉佩,冰凉的玉佩贴著他的掌心。 心中暗想:她这手段算不上高明,足够让他看清事件的前因后果。 本就是张才人算计寧寧在先,而寧寧这点反击的小心机,他非但不反感,並且半点討厌不起来。换做旁人耍这些小伎俩,他定会嫌弃。 寧寧本性纯良,偶尔耍点小心机,落在他眼里,只觉得无妨。 而宋霜寧也意识到了什么,心跳一声急过一声,连带著呼吸都乱了节拍。 萧晏方才看她的眼神,明显是猜到了,却没有戳穿她。 反而顺著她的心意,將张才人处置了。 啊? 她有些看不懂萧晏了。 却也不敢再深想。 连忙岔开话题,扬声吩咐听露將备好的谢礼取来。 她给萧晏准备的谢礼是一副膝裤(护膝)。 再过一个月便是皇上的生辰,届时又该准备生辰礼,所以她能偷懒便偷懒。 这膝裤用的是玄色锦缎,外侧绣著暗龙纹,得迎著光才能瞧见,半点不张扬。內里絮的白鹅绒,又软又厚实。 宋霜寧声音温软:“皇上日日久坐议事,膝盖定是容易受寒。嬪妾便亲手做了这副膝裤,只盼著冬日里,能为皇上挡些寒气。” 萧晏接过膝裤,细细看著,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寧寧用心了。” 宋霜寧轻声笑著。 萧晏放下膝裤,话锋一转,“寧寧无事时,可与德妃、韶妃、徐婕妤来往走动,她们的性子都算温和。” “嗯。嬪妾知道了。”宋霜寧迎著萧晏目光点头。 萧晏是在为她铺路,宋霜寧也能听出来。 后宫沉浮,想要站稳脚跟,便少不了旁人的鼎力相助和真心拥戴。萧晏是想让她多结交些盟友。 他日晋位之后,才不至於在宫中孤立无援。 ———— 过了几日,宋霜寧脸上的痕跡彻底消了,便依著萧晏的嘱咐,去韶妃和徐婕妤的宫里閒话。 两人待她十分热络,三人围坐一处閒聊。 不知不觉,直到夕阳西垂,宋霜寧才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却迎面撞上了容妃。 容妃目光落在她身上,尾指漫不经心地勾了勾腕间的赤金鐲子,眉头轻挑,那双凤眼里透著几分探究的兴味。 宋霜寧心头一跳,腹誹了句:容妃看她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她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容妃睨著她,慢悠悠开口:“本宫听说元贵嬪前些日子脸上生了红疹子,如今瞧著,倒是好些了?” “劳娘娘掛心,嬪妾脸上的疹子已经尽数消退了。” 容妃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可得好好护著这张脸,毕竟,你能得皇上青眼,可不就是靠著这副好皮囊么?” 不等宋霜寧应声,她又往前一步,声音压得低了些,“说起来,本宫瞧你这张脸,生得实在出挑。元贵嬪,可曾与你说过,你的眉眼与本宫的眉眼甚是相似? “娘娘风姿绰约,仪態万方,嬪妾不过蒲柳之姿,如何能与娘娘相提並论。” 宋霜寧不卑不亢地回著。 风姿,疯子。 闹了半天,打压她来的,可她偏偏不吃这套。 替身话本子看多了还,整上宛宛类卿这套了? 果真是风姿。 容妃见她神色淡然,並未如预想中那般失態,不禁有些无趣,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第81章 追悔莫及 萧晏的生辰在除夕前三日。 离著寿辰还有半个月,宋霜寧便將贺礼做好了。 送礼最讲究的是一份心意,若都赶在寿辰那日扎堆呈上去,皇上日理万机,哪还能记清是谁送的,指不定隨手搁在哪处就忘了。 这一回,她给萧晏准备的生辰礼是一顶帽子。 为了赶製这份礼,她连著熬了半个月的夜,一双眼睛都熬得泛红。 宋霜寧带著贺礼去了勤政殿,李福全进去通稟。 萧晏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隨即对李福全道:“往后元贵嬪再来无需通稟,直接让她进来。若是朕在议事,便带她去偏殿等候。” “是。”李福全应著,转身之际,忍不住缓缓瞪大了眼睛。 宋霜寧轻手轻脚地进了殿,见萧晏正靠在椅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没出声打扰,只是走到他的背后,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按著他紧锁的眉心。 “寧寧来了。”萧晏没有睁眼,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是,嬪妾来给皇上送生辰礼了。” 生辰礼?他生辰不还有半个月?真是想一套是一套, 萧晏睁眼,不由笑道:“提前半个月?” “是啊,”宋霜寧走到他跟前,含娇带怯地开口,“可不是,嬪妾担心等到了万寿节,皇上压根分不出心思给嬪妾的生辰礼,於是才提前送来,好让皇上第一个看到。” 萧晏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宋霜寧將手中的帽子递过去:“嬪妾给皇上做了一顶帽子。” 萧晏戴上帽子,不大不小,正正合適。一股暖意贴著头皮。 “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宋霜寧瘪嘴,开始撒娇,“嬪妾可是熬了好几个大夜呢。” 萧晏瞪她:“寧寧越发娇气了,朕可不敢多说话了。” 宋霜寧猛地凑近,脸颊几乎要贴上他的,带著淡淡的香气。 萧晏垂眸,撞进她那双泛著红丝却依旧透亮的眼眸里,心口骤然一滯,漏跳半拍后,便不受控地狂跳起来。 他率先移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夸讚:“嗯,寧寧辛苦了。” 宋霜寧偷笑著伸直身子,只觉得萧晏这副纯情的模样好好玩。 她算不上情场老手,却能確定,萧晏看似多情,实则经验少得可怜。 就在这时,李福全在殿外稟报:“启稟皇上,容妃娘娘在外求见,神色似乎有些急切,说是有要事稟报。” 此时萧晏不想见任何人,皱眉正打算让她回去。 脑海中却闪过今日早朝时,苏太傅向他当面请奏,为其父苏渊病重之事告假几日。 他沉默片刻,道:“让她等著。” 宋霜寧却忽然抬头,轻声问道:“皇上,您觉不觉得,嬪妾的眉眼,与容妃娘娘有些相似?” 萧晏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何人在你面前搬弄是非了?” “没有谁,”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光,“只是那日偶遇容妃娘娘,容妃娘娘自己提起的。” “朕倒不觉得。” 他下意识地將两人的容貌做了个对比。容妃的美,是需要人去精心雕琢的,像开在枝头的牡丹,需要人捧著,带著傲气。 而宋霜寧,则是一株临水照影的水仙,美得清丽绝尘,却又带著不胜凉风的柔弱。白璧无瑕,触手生凉。 那份温顺与胆怯,让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更惹人怜惜。 二人容貌气质,哪里有半分相似? 他淡淡道:“寧寧不必理会这些。” 萧晏並未当回事,也未放在心上。 此刻他並未意识到,正是他这份“没当回事”,会在不久的將来,会让他追悔莫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宋霜寧识趣地主动告退,刚走到殿门外,便与迎面而来的容妃撞了个正著。 容妃瞥见她,当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怎么偏偏走到哪儿都能碰到她! 容妃隨即抬首挺胸,趾高气扬地越过宋霜寧。 皇上终究还是让自己进去了。 皇上选择了她。 宋霜寧於皇上而言,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罢了。 宋霜寧望著容妃的背影,轻轻勾了勾唇角。 容妃红著眼眶,声音哽咽:“皇上,臣妾祖父容渊病重,太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寒冬了。臣妾恳求皇上恩准,让臣妾出宫见祖父最后一面。” 容妃的祖父苏渊,曾是先帝朝手握实权的丞相,老谋深算,早年便是皇叔麾下最得力的智囊。 待他登基之后,给苏渊一个翰林院大学士的官职。 这实则是个有名无实的虚衔。 萧晏道:“那是自然。容老先生曾为先帝肱骨,待你、待朕都算得上有几分情分,你该出宫送他这最后一程。” 容妃没料到皇上应得这般乾脆,霎时愣在原地,待回过神来,忙不迭跪地谢恩。 心头更是篤定,皇上待她,终究是不同的。 皇后入主中宫这么多年,从未出宫省亲,而她不过隨口一提,皇上竟这般轻易便允了。 萧晏待她退下后,垂眸望著手中的奏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著桌案,眸色深沉。 是时候,该收网了。 ———— 容妃出宫省亲那一日的凤仪宫也格外热闹。 各宫嬪妃也得了风声,说是元朔国要遣公主前来,借著给皇上贺寿的由头,实则是想將公主送入宫中。 眾人请安时,便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向皇后打探虚实。 皇后听了,却只是淡淡頷首,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嬪妃们见状,一颗心霎时沉了下去,皇后娘娘这就是默认了。 云朔公主金尊玉贵,入宫后的位分定然不低,少说也是昭仪,弄不好直接封妃都有可能。 都传元朔国女子个个生得娇媚入骨。 那位前来祝寿的公主年方十六,更是绝色倾城。 嬪妃们开始忧心往后的日子。 宋霜寧倒没往心里去。 她素来不爱未发生的事徒增烦忧。 谁知请安过后,几个嬪妃拉著她低声叮嘱,让她多留个心眼,可別让皇上被那位邻国公主勾了去。 宋霜寧心道:一群风姿。 第82章 查药方 朱雀大街上,今日与往日不同。 虽说容妃省亲的队伍没有惊天动地,但足够引人注目。 前后簇拥著数百名侍卫和宫女,沿途清道,百姓们被拦在远处,踮足翘首,低声谈论著这位盛眷正浓的容妃娘娘。 苏太傅府上下喜气洋洋,朱漆大门敞开。 对於苏太傅而言,这不仅是女儿归省,更是家族荣光的彰显。 “娘娘回府——” 车帘被掀开,容妃缓缓下了马车。她身著一袭秋香色折枝玉兰裙,脊背挺得笔直,下頜微抬,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跪拜的家人。 她在眾人的簇拥下踏入府里。 容妃去了祖父的房间,祖父瘦得脱了相,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头。 “祖父。”容妃声音乾涩而颤抖。 苏渊眼皮艰难地颤抖,缓缓睁开一条缝,努力撑起笑容。 “羡寧回来了。” 容妃握住苏渊冰冷枯瘦的手,哽咽地说了许多宽慰的话。 床榻上的老人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几个字: “羡寧,早日诞下皇子。” 这是苏渊对她最后的期盼,也是对苏家未来最后的嘱託。 容妃泪如雨下,用力点头。 苏渊喝药睡下后,容妃与苏太傅去了正殿。 容妃道:“父亲,祖父病重,是否还在与瑞王那边往来?” 苏太傅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不敢与她对视。 这细微的变化,如何能躲过容妃的眼睛。 “难不成,祖父还在与瑞王暗中来往?” 苏太傅一言不发,默认了。 “那父亲您呢?您为何不阻止祖父?” 苏太傅长嘆一口气,带著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 “羡儿,你身在宫中,不知朝外事。皇上虽已登基多年,但瑞王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其势力並非你我所见那般简单,为父也是为了给家族寻一条更稳妥的道路。” “糊涂!”容妃气得浑身发抖,“父亲,你太糊涂了。” “皇上是我的夫君,而父亲您是皇上的臣子,我们苏府的荣华富贵,都系在皇上身上。父亲您不去扶持皇上,不巩固女儿的位置,竟然去扶持瑞王?您太糊涂了!” “妇人之仁!”苏太傅也动了气。 “你以为有皇上的宠爱便能高枕无忧了?若无皇子,你的恩宠还不是镜花水月。为父这是为你,为苏家谋一条后路!” “后路?” 容妃失望地望著他。 “父亲,就当是女儿求你了,到此为止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苏太傅別过头,语气冷硬:“你若是有皇子傍身,我何至於如此费心。”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容妃的心里。 她何尝不著急? 可皇嗣之事,又岂是她一人著急就有用的。 她日日都在服用坐胎药,可她的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一定会诞下皇子。此事,父亲不必再催。”容妃坚决道。 半日过去。 容妃踏上回宫的马车,她不再像回来时那样高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身躯都矮了一截。 容妃担心地嘆气。 她不想让父亲在错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藏冬阁。 宋霜寧的月事又提早了四五日,腹痛难止,整个人蜷缩在锦被中一动也不想动。 听露將一个暖炉塞进她怀里。 “小主,还是请张太医过来瞧瞧吧,总这么疼著也不是个法子。” 宋霜寧摇头:“罢了。” 她顿了顿,又问:“容妃省亲回来了?” 听露应道:“回小主,容妃娘娘一回来便请了太医呢。全禄去打听,听说容妃娘娘鬱结於心。” 宋霜寧听著,没有再说话,只是將暖炉抱得更紧了。 听露当她是思念苏姨娘了,柔声宽慰:“等日后,小主也能出宫省亲。” 宋霜寧在想另一件事。 这次,萧晏允许容妃出宫省亲,无疑是有些扫了皇后的面子。这並不是萧晏的作风。 萧晏,是在做什么准备吗? 这么一想,腹中的绞痛仿佛更甚了几分。 她喘了口气。 她的月事向来不准,可她上次月事险些晕倒,萧晏让张太医给她开温补的方子,她几乎每日都喝。 按理说,温补的药是调理身子的,为何她的月事还是不准,依旧这么疼? 她与张太医既然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张太医不敢欺瞒她。 除非是得到皇上的授意。 宋霜寧道:“听露,將我日常喝的那副温补方子让全禄悄悄送出宫,带去给姨娘,让姨娘去查一查。记住,不要声张。” “是,奴婢记下了。” 这一来一回的,怕是要半个月之后才能知道这是什么药了。 宋霜寧闭上眼睛:“这药,暂且不服了。” 第83章 新妃入宫 除夕前三日,万寿宴拉开了序幕。 殿外寒气逼人,太和殿內却因燃著无数炭火盆而温暖如春。 文臣武將身著朝服,后宫嬪妃环佩叮噹,衣香鬢影。 今年的万寿宴,规模之盛,远超往年。 不仅有满朝文武,更有来自西域、北漠乃至海东诸国的使臣,他们带来了异域的珍宝与贺词,齐聚一堂。 这次的万寿宴由皇后和德妃共同操办。 宋霜寧的左右两边分別是徐婕妤和叶嬪,她徐徐落座。 席间,郑月瑶轻轻摇了摇身旁老夫人的手臂,“母亲,您快看,那位便是元贵嬪。” 老夫人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宋霜寧正从容落座,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像,实在是太像了。 无论神態还是风韵,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尤其那双眼睛。 老夫人的心乱成了一团麻,种种线索串联起来, 这绝非巧合。 郑月瑶低声道:“母亲也觉得难以思议吧?” 老夫人的手微微颤抖,“是。”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多时,殿外响起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皇上与皇后一同驾临。 萧晏身著明黄十二章纹龙袍,面容沉静。 皇后身著正红色凤袍,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风范。 殿外,琼芳碎玉,正簌簌地落著。 皇后目光望向窗外的雪景,嘴角噙著一抹温婉的笑意,柔声对身旁的萧晏说道: “皇上请看,这漫天飞雪,真应了『瑞雪兆丰年』的吉言。您的生辰恰在此时,正是上天降下的吉兆,预示著我朝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满朝文武和后宫嬪妃一同起身,高高举起手中的酒盏,齐声高呼:“祝皇上生辰吉乐,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晏饮尽盏中之酒。 来自云朔国的使臣躬身行礼,“我国有云:『以舞贺寿,可延国祚』。为祝皇上圣寿无疆,我国明月公主,愿献一支舞以博皇上一笑。” 萧晏温声道:“远道而来,有心了。” 这平淡的四个字,在嬪妃们听来却如同一记重锤。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丝竹声裊裊响起,几个舞姬莲步轻移,如水般环绕著中央的身影,隨即缓缓退开。 云朔公主轻轻一旋,身上的舞裙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雪莲,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夺人眼目。 宋霜寧端著酒盏,饶有兴致地看著。 不得不承认,这云朔公主娇媚入骨,那双勾魂摄魄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停留在萧晏身上。 而御座之上太后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一舞毕,萧晏鼓掌:“公主有心了,舞姿甚美。” 云朔国公主盈盈下拜,气息微喘,更添几分娇弱动人。 她並未急於谢恩,而是抬起那双水光瀲灩的眸子,望向龙椅上的萧晏,羞怯道: “承蒙陛下夸讚,是瀲容的荣幸。瀲容心慕天朝久矣。若能得皇上垂怜,不仅是瀲容之幸,更是我两国邦交之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萧晏闻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嬪妃,最终又落回云朔国公主身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萧晏朗声道:“传朕旨意,封云朔国公主为妃,封號庆,赐居景仁宫。” “庆妃”二字一出,云朔国公主脸上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想到,自己刚入宫便位列妃位! 她强压著心头的狂喜,恭恭敬敬地叩首谢恩:“臣妾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嬪妃们齐齐变了脸色。 淑妃和一旁的韶妃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无奈的嫉妒。 太后那略显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皇帝生辰,哀家的侄女也备了一支舞。”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人心中雪亮。 原来太后方才那沉鬱的脸色,並非为云朔国公主封妃而不悦,而是为自己的侄女被抢了风头而耿耿於怀。 宋霜寧却想,云朔国公主进宫之事早有风声,太后侄女若真有几分聪慧,便该另闢蹊径,而非执著於在同一个场合比拼才艺,平白落了下乘。 萧晏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於是,殿中又响起了舞曲。 眾人看得意兴阑珊,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捨。 萧晏更是自始至终未曾抬眼,只是慢条斯理地品著杯中酒,那副慵懒的模样,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半分兴致。 太后不满地覷了眼萧晏。 舞曲终了,太后侄女沈清菡微微行礼,难掩僵硬。 她仰起脸,望著龙椅上的男人,声音细若蚊蚋:“臣女……恭祝皇上寿辰大吉。”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萧晏那一如既往的淡漠。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这一声轻慢的回应,如同一盆冰水,將沈清菡从头浇到脚。 她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得体笑容瞬间凝固,血色褪尽,尷尬地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微微颤抖。 太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皇上与太后这对母子早已面和心不和,太后想通过侄女安插眼线,皇上又岂会如她所愿? 这沈清菡,不过是枚註定要被牺牲的棋子罢了。 就在沈清菡几乎要站立不住时,萧晏终於懒懒地开了口。 但他目光依旧落在酒杯上:“舞跳得尚可。既如此,便按规矩来吧。” 萧晏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隨口道:“就封为婕妤,赐座吧。” 仅仅是个婕妤,彻底击碎了沈清菡心中最后的幻想。 她本以为,再不济也该是个九嬪中最次之的充容。 她强忍著眼中的酸涩,深深低下头,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嬪妾,谢皇上恩典。” 宋霜寧唇角噙著一抹狡黠的笑意,暗自想著,坐拥两位佳人,左拥右抱,皇上这会儿心里不定多美呢。 她怀著一丝揶揄,飞快地朝龙椅上瞟了一眼。 可这一眼,却精准地落入了皇上的眼中。 他像是早就等著她了,原本慵懒的姿態瞬间收敛,坐得笔直,眉梢一挑,那眼神里满是戏謔。 宋霜寧连忙垂下眼睫。 这也能被抓包。 萧晏低头饮酒,不由一笑,这么爱看热闹,是该好好罚她了。 万寿宴直到亥时三刻方散,眾人早已是身心俱疲。 宋霜寧隨著人流走出太和殿,凛冽的夜风吹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匆匆追了上来,拦在她面前,正是郑月瑶。 她神色有些急切,福了一礼道:“元贵嬪安。我母亲……她在偏殿等候,说瞧著您觉得亲切,想与您说几句话,不知您能否移步片刻?” 宋霜寧心中虽有疑惑,但见她言辞恳切,又念及郑家的体面,便点了点头。 隨她来到偏殿,只见郑老夫人正独自等候,神色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一见宋霜寧,老夫人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瞬间涌上热泪。 “孩子……”老夫人声音颤抖,目光紧紧盯著她的手心。 当她看到宋霜寧右手掌心那颗米粒大小的硃砂痣时,眼中的泪水决堤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宋霜寧有些莫名其妙。 她轻轻抽回手,委婉地开口:“老夫人,您……还有郑二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老夫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拭去泪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没事……只是瞧著你,觉得像极了一个故人。好孩子,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歇著吧。” 宋霜寧心中虽有诸多不解,但见她不愿多说,也只好告辞。 走出偏殿,她只觉得这位老夫人虽然举止怪异,眼神里却透著一股真切的慈爱。 让她莫名感到一丝亲切。 第84章 今朝若是同淋雪 宋霜寧走后,郑月瑶扶著激动不已的老夫人在椅子上坐下。 老夫人紧紧攥著郑月瑶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瑶儿,是囡囡,一定是囡囡。” 囡囡的手心有痣,元贵嬪的手心也有痣。 这绝不是巧合。 “瑶儿,回去后立刻给你大哥写信,让他即刻请旨回京。” 郑月瑶应著,“好。” 等泊渝回来,定要一同查清,为何郑家的亲骨肉会流落在外,成了宋家的女儿。 当年的接生婆、稳婆、府里的下人……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都要重新盘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待真相水落石出,再商议如何让元贵嬪认祖归宗,恢復郑家血脉的身份。 此事关乎郑家血脉传承,必须慎之又慎,一步都不能错。 —— 在偏殿耽搁了些时间,路上已没什么人影,只剩下两侧廊下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宋霜寧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慢悠悠地往回走。 就在这时,细碎的凉意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微微仰起头,墨色的空中,不知何时已飘起了点点雪花。 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集起来,如万千蝶影纷飞。 走到转角,却见一架明黄的御輦安静地停在那里。 不等她细想,御輦旁的李福全已快步迎了上来。 “小主,皇上请您上去。” 宋霜寧微微頷首,提起裙摆,踏上御輦。 御輦內暖意融融,与外边的风雪是两个世界。 萧晏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见她发间和肩上落了雪,他眉头微蹙,发出一声极轻的“嘖”。 没等她行礼,便伸手將她拉到身前,为她拂去发间和肩上的落雪,动作算不上温柔。 “不知道自己身子弱,还敢在雪地里磨蹭?” 宋霜寧道:“嬪妾没有磨蹭,是郑老夫人忽然要见嬪妾,这才耽搁了些时候。” 萧晏的手一顿,“郑老夫人?” “嗯。”宋霜寧有些疑惑地开口,“老夫人说瞧著嬪妾亲切,所以聊了几句家常。” 萧晏“嗯”了一声,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霜寧挨著萧晏坐下,歪著脑袋,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一副“我要开始作了”的神色。 萧晏抬眸望去。 她软声打趣:“今日宫里可是添了两位美人,皇上不去她们那儿,她们可要失望了。” “朕还没找你算帐。” “嬪妾做错什么事了?” 萧晏捏了捏她的脸,“你在宫宴上胆子倒是大,还敢四处乱看。” 宋霜寧脸颊微红,訕訕地笑了笑,眼神飘向一旁。 “嬪妾没有乱看……” 她隨即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小声反驳。 “嬪妾是在看皇上,看看皇上有了两个新人,是不是就將嬪妾这个『旧人』给忘了。” “朕哪敢。”萧晏淡声道。 “你这么娇气,朕哪敢將你忘了?到时候別把朕的勤政殿给哭淹了。” 宋霜寧小声嘟囔:“嬪妾才不会。” 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宋霜寧的脸颊轻轻贴著他的胳膊。 “皇上,时辰不早了,嬪妾先回去了。” 她顿了顿,又道:“皇上也早些歇息吧,若是让新人知道今日留了嬪妾,明儿个请安时,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嬪妾呢。” 她下意识地认为今夜萧晏会留宿中宫或紫宸殿。 毕竟两位新妃入宫,留宿哪里都难顾周全。 是以,她只想早些回去,这么冷的天最適合睡觉了。 萧晏盯著她的脸,只觉得她没心没肺极了,又气又无奈。 他拽著她的手下了御輦,接过李福全手中的伞,撑在二人头上,隨后沉声对宫人吩咐,“你们先回紫宸殿。” 宋霜寧彻底懵了,御輦回紫宸殿,那他们呢?他们走回去? 她茫然地看著萧晏,萧晏却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咱们去另一个地方。” 说罢,他回头对身后的一眾宫人侍卫挥了挥手。 “你们不必跟著,都回去吧。” 李福全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皇上,这万万不可!至少…至少叫奴才跟著吧……”语气委屈极了。 萧晏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耐。 最终,李福全只能眼睁睁看著皇上带著元贵嬪走远。 其余人则簇拥著空御輦,浩浩荡荡地返回了紫宸殿。 直到此刻,宋霜寧才恍然大悟。 萧晏这是要用一架空的御輦,为他今夜的行踪做一个完美的掩护,营造出他留宿紫宸殿的假象。 雪花纷纷扬扬。 她仰起脸,轻声开口:“皇上,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萧晏“嗯?”了一声,头隨之转了过来。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萧晏揉了揉她的脑袋,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下一句: 白头若是雪可替,世上何来苦心人。 她回过头,眼底带著一丝悵然,“从小到大,姨娘都不让嬪妾淋雪,说会生病。可嬪妾……真的很想好好淋一场雪。” 萧晏眉头微蹙,板著脸:“胡闹,你身子弱,別想这些。” 宋霜寧却不依,拉著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皇上,就一小会儿,好不好?求您了。” 看著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萧晏终究是无奈地嘆了口气,將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倾斜,露出了一片小小的天空。 雪花无声地落下,落在他们的发梢、肩头,仿佛为两人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皇上,您的头髮白了。” 萧晏低头,看著她的发梢也染上了一层雪白。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异样的、柔软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他低声道:“你也是。” 就在这片刻的失神中,一团冰凉的雪球“啪”地一声砸在了他的肩头。 宋霜寧笑得眉眼弯弯,得意地看著他:“皇上在愣什么神呢?” 萧晏无奈地看著她,摇了摇头,伸手將她冻得通红的小手揣进自己温暖的掌心。 “仔细著凉。” 身为帝王,他习惯了用理智权衡一切,从不信什么儿女情长。 可看著眼前这张被雪花点缀的笑脸,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他心中。 他忽然想就这样牵著她的手,一直走到岁月尽头。 他想看看,当他们都白髮苍苍,不復今日模样时,她是否还会这样笑著,与他言笑晏晏。 ———— 狗子,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 第85章 补偿 萧晏带著她,最终在一座僻静的阁楼前停下。 阁楼的牌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风雪中若隱若现。 观云台。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仰头望著那牌匾,声音悠远寂寥,“朕小时候,时常来这里,因为这里很安静,从不会有人打扰。” 萧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德惠太后崩逝后,朕回到了太后身边,她待朕不亲,朕便四处寻著能躲起来的地方,於是发现了这里。” 宋霜寧静静地听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著面前这个九五至尊的帝王,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挥之不去的孤独。 她用力掐了掐手心。 不行,宋霜寧,呸呸呸。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萧晏牵著她推门进去,融融暖意夹杂著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殿內炭火烧得正旺,烛火摇曳,將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 萧晏將她圈在怀里,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著她的鼻尖。 “寧寧,你生辰那日,是朕食言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所以,今日朕一直陪著你,不会有其他人打扰。” 原来是为了补偿她。 “嗯。”宋霜寧將脸埋在他怀里,心想,他也不算是无可救药。 萧晏將她打横抱起,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偏头吻了下来。 宋霜寧双手抵在他胸前,仰头承受他霸道又凶狠的吻。 片刻后,宋霜寧哭著咬住萧晏的脖颈。 萧晏却笑,“脾气越来越大了,將朕的手弄(?)了,朕还没怪你。” 他低头看她,她气得脸颊涨红,像一只被惹毛的小狐狸。 宋霜寧憋著一股气把脸扭过去。 “皇上故意的。” “是。”萧晏坦然承认。 他就是想看她失控的模样。 只有在这一刻,仿佛才能看到她真正鲜活的模样。 萧晏吻去她眼角的水光,“寧寧莫恼,夜还长。” …… 事后,萧晏饜足地一下一下抚著怀里女子的后背。 宋霜寧浑身虚软,“皇上,这里没有宫人,谁伺候我们沐浴?” 萧晏深深看她一眼,“朕亲自伺候你。” 宋霜寧立刻回绝,嗔瞪著他,“嬪妾还是不劳烦皇上了。” 每次都会被他再按著折腾一回,她可吃不消。萧晏的体力是个未知数。 萧晏低笑起来,“你放心,浴房中早就备好了热水。” 宋霜寧趴在他胸膛上,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声。 殿內安静下来。 许久,萧晏才开口,“寧寧,接下来的这段时日,朕可能会很忙,不能像从前那样常来看你。” “哦。”宋霜寧失望地应了一声。 萧晏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不会太久。若是受了委屈,要么去找皇后,要么派人来勤政殿找朕。” 宋霜寧乖巧点头,眼圈泛起了红晕,哽咽地问:“那,皇上会忘了寧寧吗?” “当然不会。”萧晏道。 “那便好,只要皇上心里有嬪妾,嬪妾心里装著皇上,即便不在一处,至少心是连在一块的。” 说完这话,宋霜寧將脸贴在他的胸口,耳边传来的是他有力却明显失序的心跳声。 反观自己的心跳,依旧平稳如初,不起半点涟漪。 萧晏的手穿过她的髮丝,目光幽深。 她的这点小心机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他更希望寧寧能学会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反击那些伤害。 ——— 皇上没有指定,皇后做主將沈婕妤安置在昭纯宫,只是宫殿尚需清扫,沈婕妤只能暂且居在寿康宫的偏殿。 夜深人静。 太后礼佛结束,来到沈婕妤所在的偏殿,见她正独自垂泪。 她自幼仰慕皇上,所思所想,便是有朝一日能入宫伴君左右。 可今日一见,才知皇上对她没有半点好感,这一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的位份甚至不及九嬪之末充容,且並无封號。 太后缓缓开口:“哀家瞧著,媛儿似乎並不如意?” 沈婕妤心头一凛,忙拭去泪痕,摇摇头道:“回太后的话,媛儿没有。” 太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媛儿,你才进宫一日,何必如此著急?这宫里的路还长著呢,一时的起落並不算什么。谁能笑到最后,谁都说不准,哀家也拭目以待。” “媛儿明白的,只是…媛儿心里有些难受。”沈婕妤柔声道。 太后在榻上坐定,隨后朝沈婕妤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 沈婕妤依言坐在太后身边,太后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你是哀家最中意的孩子,如今能入宫,哀家自然会护著你。哀家会为你铺路,所以,你不必著急。” 沈婕妤感动不已,“多谢姑母。” “这宫里不比宫外,人心复杂,你凡事要多思量,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务必先告诉哀家。” “你初入宫,想必也闷,閒来无事,可多与元贵嬪走动,你们也好作伴。” 元贵嬪? 她入宫前就听说了,元贵嬪深得圣宠, 可母亲也曾私下提点,说太后並不喜元贵嬪。为何今日,太后反倒要让自己亲近她? 沈婕妤满心困惑,却不敢多嘴,只好將疑惑压在心底。 太后在嬤嬤的搀扶下,缓步走回寢殿。 夜风吹起她的鬢角,她的目光依旧沉静无波。 皇上对元贵嬪是特殊的。 所以才会让媛儿亲近元贵嬪。 哪怕只是在皇上面前露个脸,让他记得有这样一个人,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第86章 联手对付(加更) 这个年过得有些乏味。 宋霜寧带著听雨、听露和全禄几个,凑在一块剪了些应景的窗花,打了几盘叶子牌,这年就算过去了。 她望著窗外,听雨在她身边轻声道:“小主,又一年过去了。” 宋霜寧淡淡道:“日子过得真快。” 快得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往年有姨娘陪著,总是热热闹闹的,不像今年,冷冷清清。 年后最繁忙的一个月,皇上几乎没有踏足后宫。 得了空閒,新妃入宫,皇上依例各去了一次,算是尽了帝王的礼数。 可自此之后,侍寢最多的便是容妃。甚至有段时日,皇上一连几日都宿在了昭华宫。 一时间,昭华宫成了六宫最瞩目的焦点,赏赐如流水般涌入。 整个后宫的风向都变了,连带著各宫递去的请安帖子,都比往日厚了许多。 所有人心照不宣,这后宫的天,终究还是容妃的。 这日,容妃並未去凤仪宫请安。 容妃正瞧著皇上刚遣人送来的一盒鸽蛋大小的夜明珠。 颗颗圆润光洁的夜明珠將容妃的脸映照得愈发明艷动人。 她伸出纤纤玉指抚过夜明珠,眉眼间满是得意与自满。 果然如她所料,对於皇上而言,元贵嬪不过是一时消遣,一个替身。 帝王恩宠,只要新鲜劲儿一过,便什么都不剩了。 正得意间,心头却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近来,家里可有信来?” 夏云躬身回道:“回娘娘,並无家书。” 容妃眉心微蹙,心中的得意被疑虑取代。 从前,父亲母亲每隔半个月必有信来,从未间断。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罢了……” 她喃喃自语,或许是没什么重要的事,父亲母亲便没再写信了吧。 那日,她那般劝过父亲,父亲应当是听了她的话,不再与瑞王往来了吧。 容妃下意识地抚摸著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中又添了几分焦虑。 她的肚子为何一直没有动静? 若是能诞下一位皇子,她何至於像如今这般日日提心弔胆。 “娘娘,江嬪求见。” “江嬪?”容妃听到通报,有些意外。 江嬪与云氏是闺中密友,云氏被打入冷宫后,江嬪便也成了宫中的『隱形人』,许久不曾露面了。 她来做什么? 容妃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隨即化为淡淡的笑意。 “让她进来吧。” 江嬪款款行礼,“嬪妾给容妃娘娘请安。” “江嬪,什么风把你吹到了昭华宫?”容妃语气慵懒,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隨意。 “容妃娘娘。嬪妾与云氏情同姐妹,嬪妾无时无刻在想为她报仇。”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单凭嬪妾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撼动她分毫。 江嬪姿態放得极低,开门见山道,“故而,嬪妾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想与娘娘联手。” “联手?”容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嗤笑。 江嬪却不卑不亢,继续道:“嬪妾与娘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元贵嬪。” 容妃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江嬪莫不是冷风吹多了?本宫需要和你联手?” “娘娘自然不需要。” 江嬪话锋一转,“可娘娘有没有想过,元贵嬪真的有那么好对付吗?她背后站著的是皇后娘娘,无论如何,皇后都会保她。” 她笑了笑,拋出了真正的诱饵。 “实话同您说,二皇子虽记在皇后名下,但云氏並不放心。若是容妃娘娘信得过嬪妾,嬪妾愿助娘娘一臂之力,將二皇子过继到您的名下。” 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对她而言,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若是二皇子能记在她名下,她便无需再为膝下无皇子而发愁。 有了皇子傍身,她便能名正言顺地与皇后分庭抗礼,动摇其皇后之位。 也能轻易拔掉元贵嬪这根心头刺。 此举,一举三得。 —— 勤政殿內,烛火通明。 萧晏放下手中的硃笔,看向对面的楚王,沉声道:“镇北侯忽然请旨回京,这件事,你怎么看?” 楚王道:“臣弟倒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另外,有一件事,臣弟一直没敢和皇兄说。” “此事……事关元贵嬪。” 萧晏抬眸,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示意他继续。 “臣弟在见到元贵嬪的第一面时,便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楚王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镇北侯那位已逝的夫人。镇北侯请旨回京或许与此事有关。” 萧晏眉心微蹙。 镇北侯的家事他略有耳闻,那位將军性情刚烈,当年为了早逝的髮妻和那个夭折的女儿,几乎要与整个家族决裂,是个十足的情种。 “可镇北侯的女儿不是刚出世便夭折了吗?” “是,所以臣弟才觉得此事太过蹊蹺,一直没敢稟报皇兄。” 萧晏沉默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著,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去查。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第87章 看似给予,实则催命 天色有些灰,整个梅林被雪盖住了,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里,透出点点红色,格外醒目。 走进梅林,满是雪的清冽和梅花的暗香,风一吹,梅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宋霜寧怀里捧著一束梅,脸上掛著明艷的笑容。 南方孩子对雪和梅有种近乎执拗的偏爱。 她与听露、听雨堆了一个小雪人,摆在了盛放的红梅树下,算是给这清冷的梅林添了一点人气。 欣赏了片刻,正心满意足准备离开,却与迎面而来的淑妃撞了个正著。 雪地里,淑妃一身红色大氅,格外扎眼。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淑妃那圆硕得有些夸张的肚子,明明只有七个月的身孕,瞧著却像是要临盆的肚子了。 连带著她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 这肚子…有些不对劲。 宋霜寧的目光沉了沉。 没等她多想,淑妃已经走近,笑著开口:“没想到这么巧,竟在这儿遇见了你。” 宋霜寧屈膝行了个礼,笑道:“今日雪停了,嬪妾特地出来赏景,淑妃娘娘也是?” 淑妃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肚子,“本宫自从有了身子,就没这么出来了,闷得慌,出来走走。” “元贵嬪若是不著急回去,便陪著本宫走一走,说说话,可好?” 宋霜寧柔声应道:“这是嬪妾之幸。” 淑妃走在前头,宋霜寧跟在她身侧。 斟酌再三,宋霜寧状似无意地开口问:“娘娘,嬪妾瞧您的肚子比寻常七个月的还要显怀,莫不是,有双胎之喜?” 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是纯粹的祝贺和好奇。 淑妃闻言,微微一怔,隨即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本宫哪有这么好的福气。” 她轻轻抚摸著圆硕的肚子,像是在抱怨,“许是这孩子太能吃了,本宫总觉得饿,太医劝著要忌口,可本宫实在是忍不住。” “自从怀上了他,真是日日睡不安稳,实在折磨人。” 若是孩子太大了,將来生產时怕是要吃苦头的。 宋霜寧淡淡一笑,“这正是皇子在您腹中康健的证明,虽然辛苦些,但將来皇子平安降生,您享受著那份为人母的喜悦。就会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淑妃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听著宋霜寧这番体贴又周到的话,淑妃心中不禁感嘆,京城中的女子自幼读书习字,就是会说话。 淑妃的思绪飘到了从前。 起初,她並不喜欢元贵嬪,甚至对元贵嬪有偏见。 这一切的转折点,是容妃佩戴的那个香囊,是元贵嬪,那个本將她视作敌人的人,提醒她香囊有问题。 淑妃主动拉过宋霜寧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说起来,他出生后还要叫你母妃。” 宋霜寧脸上的笑意不变,指尖下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胎动。 她感到了…害怕。 女人一旦生子,如同往鬼门关走了一趟。 怀孕生子,实在太可怕了。 二人接著往前走,淑妃忽然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宫女太监道:“你们不必跟著太近。” 淑妃是有话对她说? 宋霜寧目光扫过身后一丈远外的宫人。 淑妃压低声音,“近来,皇上宠爱容妃,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宋霜寧故作茫然,露出单纯的不解,难过地开口“容妃娘娘能重得恩宠,想来也是她的本事。嬪妾心服口服。” “你当真是单纯啊。”淑妃像是被她的单纯气笑了。 隨即飞快地瞥了眼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怎么不想想,容妃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重得恩宠。” 她这一问,宋霜寧才配合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那,是为何?娘娘请示,嬪妾愚钝。” “本宫好不容易打听到的,瑞王与容妃娘家那边,早已是利益盘根错节,难分彼此。他们私下往来甚密,似乎在谋划著名什么天大的事。” 宋霜寧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容妃的父亲是皇上的太傅,竟然也参与了谋划? “你现在明白了吧?” 宋霜寧点点头。 淑妃冷笑,“皇上对她好,就是为了让他们放鬆警惕,以为皇上什么都不知情,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时,就是皇上收网之日,也是苏家彻底落网之日。” 原来如此。 难怪,那日皇上说不能时常来看她了。 皇上是在引蛇出洞,是在“捧杀”。 他对容妃的每一次恩宠,不是赏赐,而是一根无形的绳索,一步一步收紧,直到將容妃和瑞王一党彻底套牢。 看似给予,实则催命。 他们越是放鬆警惕,越是会主动暴露出自己的獠牙。 是以,皇上根本不需要去多费心思,只需要等他们將自己的阴谋和盘托出。 淑妃慢悠悠地往前走,笑容在她唇边漾开,“无需太在意容妃。” “嬪妾知道的。” 宋霜寧靠近一些,“嬪妾有些不明白,为何娘娘愿意同嬪妾说这些。” 淑妃看她一眼,“本宫觉得你比旁人诚恳多了。” 宋霜寧笑容很轻,如初雪般乾净。 又聊了几句,二人便各自散去。 宋霜寧踏著积雪往回走,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行至梅林南侧,一阵说话声飘进耳里。 宋霜寧借著梅树的遮掩,悄悄探出头。 不远处的雪地中,赫然立著一抹明黄色身影,与他对面的那抹淡紫色身影相映。 是萧晏和容妃。 她看不清容妃的神情,却恰好能將萧晏的神情尽收眼底。 萧晏眉头微蹙,薄唇微抿,有些不耐。 宋霜寧扯了扯唇角。 几乎是一瞬间,宋霜寧和萧晏身后的李福全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没有丝毫犹豫,宋霜寧立刻垂下眼帘,转过身,仿佛什么都没瞧见,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一块丝帕悄无声息地从她袖中滑落。 她没有再回头。 趁著容妃仰头折梅时,李福全再萧晏的耳边低语了一句,萧晏眉心微动,立刻朝宋霜寧方才离开的方向看了过来。 “皇上,这梅花开得真好……”容妃激动地说著。 “羡寧,”萧晏淡淡地打断了她。 “勤政殿还有事,朕先回去了,晚上再去看你。” 容妃面上的笑容僵住了,失望地道:“是。” “回去吧,朕看著你走。”萧晏的声音依旧平淡。 容妃心中疑惑,总觉得皇上今日有些怪异,萧晏又朝她抬抬下巴,容妃扯开笑容,迈开脚步。 直到她走远。 萧晏才抬脚,不紧不慢地朝宋霜寧离开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捡起掉落在雪地上的丝帕。 丝帕上绣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第88章 接吻 萧晏薄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漾开一个微乎其微的弧度。 他將那抹丝帕攥在手心中,隨后放到袖中。 萧晏抬脚过去,莫名地觉得刺激。 他的心,毫无徵兆地,重重地擂了一下,带来一阵酥麻的悸动。 寧寧,是故意“勾”他过去。 望梅阁。 宋霜寧正坐在窗边的梅花椅上,阁楼內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那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唇角先是微微一弯,漾开一个甜而无害的笑。 他,来了。 鱼儿,上鉤了。 宋霜寧缓缓推开窗,一股寒意夹杂著梅香扑面而来。 她望著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梅林,琼枝玉叶,静謐无声。 由外而內,还是由內到外,都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萧晏进殿,双手负於身后,玩味地看著正望著窗外的女子。 他没有犹豫,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身,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宋霜寧惊呼一声,“皇上?您怎么来了。” “哦?”萧晏看著她,那双黑眸里的墨色似乎比从前更浓。 “不是寧寧故意勾朕过来的。” 宋霜寧转身面对他,髮髻上的山茶步摇轻晃。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依旧是一片不染尘埃的单纯。 她低声道:“嬪妾才没有…” 萧晏看著她那泛红的耳尖和染著薄红的小脸上,低低笑出声。 他好整以暇地將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疏淡的语气悠悠开口,“那朕走了。” 宋霜寧瞬间慌了神。 她想也没想,便伸出双臂,环住了萧晏的腰,闷声抗议: “皇上来都来了,嬪妾不许皇上走!” “乖,朕不走。”萧晏揉了揉她脑袋。 宋霜寧抬起那双水光瀲灩的眸子,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萧晏含笑的脸。 “皇上,寧寧好想你。” 她声音繾綣地诉说著对他的思念, “醒也思君,梦也思君,眉间欣赏,皆是您。” 萧晏低头在她薄粉面颊上亲了一下,嗓音磁性,“寧寧这么想朕啊。” “嗯。”宋霜寧將身子紧紧贴了上去,嗓音软糯,“那皇上想寧寧吗~” 萧晏脸皮薄,那些想念的话他说不出口,只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带著几分不自然的“嗯”。 “皇上也在想嬪妾。” 萧晏望著面前张张合合的娇艷唇瓣,眸色加深,狠狠地吻住她,辗转廝磨,撬开她的贝齿,攻城掠地。 宋霜寧则不如从前般投入,时而看著窗外。 萧晏注意到了,惩罚地咬住她下唇。 隨后,將她抱到梅花桌案上,双手禁錮著她纤细的腰身,“专心一点。” 宋霜寧一笑,勾住他的脖颈。 这边,容妃的轿輦在雪地里刚走出不远,容妃坐在轿中,心乱如麻。 今日皇上说,“朕看著你走。” 太反常了,也不像是皇上做事风格。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瞒著她。 “停骄。”她猛地拍了拍扶手。 夏云掀开轿帘,“娘娘,出了什么事?” 容妃一言不发下了轿輦,隨后快步返回梅林。 夏云带著人在后面追著。 雪地上,她的脚印凌乱而急促,像她此刻的心情。 然而,方才的地方空无一人,皇上早已不在那里。 容妃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是自己多疑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直觉再次將她的目光引向了不远处的望梅阁。 她皱了皱眉。 鬼使神差地抬起脚步,朝著那个方向走近。 越走越近,她的心也越来越沉。 望梅阁外,站著李福全和宫女太监。 皇上…在里面。 可为何,皇上要支开自己来这个僻静的望梅阁。 “娘娘,时辰不早了,二公主见不到您,怕是要哭了。”夏云道。 容妃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她缓缓地、一步步走近。 望梅阁的窗敞开著。 她轻扶著红梅树,伸出脑袋。 下一瞬,她的世界,轰然倒塌。 她看到此生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皇上,在吻元贵嬪。 皇上,正带著无尽繾綣地吻著元贵嬪。 这是她曾无数次幻想过的。 容妃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 皇上待她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从未。 她曾以为,皇上天性冷淡,对谁都是如此,她甚至……还为自己能得到皇上最多的恩宠而沾沾自喜。 她曾主动靠近,换来的是皇上的一句“不喜”。 原来,不是不喜。 而是不喜欢和她亲昵。 她看著,看著,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刺骨的寒。 凭什么。 凭什么是元贵嬪。 她情愿是別人! 元贵嬪是消遣,是她的替身,为什么会是元贵嬪。 难道,在皇上的心里,元贵嬪的地位已经高於她? 夏云也看到了这一幕,她担心地看著容妃道:“娘娘,咱们还是回去吧。” 容妃轻嗤一声。 她拭去脸上的泪珠,大步朝望梅阁走去。 李福全率先看到容妃,李福全一惊,一边迎上去,一边高声提醒阁內吻得难捨难分的两人。 “哎呦。容妃娘娘,您怎么来了?奴才给容妃娘娘请安。” 阁內,萧晏鬆开她的唇,他没有立刻退开,只是额头抵著她的额头,胸膛剧烈起伏著,呼吸灼热而急促。 然而,那双刚刚还盛著情慾的黑眸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得的墨色。 萧晏擦掉她唇上的瀲灩,道:“寧寧,一会儿你先回去。” 宋霜寧依赖地扯著他的衣袖,可怜地望著他。 “皇上。” 他道:“寧寧,不会很久。” 外边,容妃朝里面看了一眼,“皇上在里面?” 李福全不知如何开口,萧晏已经出来。 容妃的目光落在他还有些红的薄唇上,眼圈霎时间就红了。 皇上支开她,是为了和元贵嬪见面,为了和元贵嬪…… 接吻。 第89章 无足轻重 萧晏神色依旧,“你怎么在这?” 容妃不由苦笑,“皇上是在怪臣妾坏了您的好事吗?” 容妃的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却只激起了一圈涟漪,隨即又归於死寂。 萧晏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著玉扳指。 他缓缓抬眸,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具有压迫感。 他淡淡启唇,“羡寧。” 这一声,是警告,更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容妃何尝听不出。她浑身一僵,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著后退。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臣妾……知错。” 萧晏走下台阶,对她道:“朕送你回去。” 他目光淡淡扫过李福全。 李福全立刻会意,他只需要在此处等著送元贵嬪回去。 宋霜寧站在窗前,静静看著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她知道以容妃的性子,一定会回来。 所以,方才的一幕,她算著角度,算著时机,故意让容妃看到。 杀人,何须用刀,诛心,才是最彻底的报復。 皇上临走前那句“不会很久”是给她的承诺。 在此之前,她需要再加一剂猛药,要让皇上对容妃仅存的情义和耐心,彻底消磨殆尽。 李福全:“小主,奴才送您回去。” “好。”宋霜寧心情不错地道。 萧晏与容妃走回昭阳宫的路上,一路无话。 容妃忍不住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著萧晏。 萧晏的侧脸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显得轮廓分明。 他目视前方,步履沉稳,仿佛方才在望梅阁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梦。 元贵嬪柔弱无依地靠在皇上怀里的那一幕忍不住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终究是忍不住,容妃停下脚步,打破了沉默,“皇上,您…是不是很喜欢元贵嬪。” 萧晏闻声缓缓转过头,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胡思乱想什么。” 皇上轻描淡写的回答,让容妃更觉委屈。 容妃固执地问:“在您的心里,元贵嬪才是最重要的人?而臣妾无足轻重,是吗?” “您支开臣妾,是为了见元贵嬪?” 这个问题,让萧晏的脸色沉了下来。 萧晏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甚至是愚蠢。 用这种浅薄的妇人之见来揣测他,实在是愚不可及。 容妃无力地抓住他衣角。 “朕只是碰巧遇到她,何来特地。” 他嘆了口气,声音低沉有力,“羡寧,你我多年情义,不是他人能比,你不该质疑这点。” 容妃心里的慌乱慢慢被抚平。 她走上轿輦,却肯定了另一件事。 元贵嬪,不能久留了。 她绝不会让元贵嬪在皇上的心中留下太深的印记。 既然江嬪有胆量提出与她联手,想必是已经想好了解决元贵嬪的计谋。 ———— 又过去了一日。 请安过后,容妃在长长的宫道上拦下了江嬪,与江嬪一同回了昭阳宫。 容妃开门见山:“本宫想听听你的计划。” 江嬪挑了挑眉,那日她提出联手,容妃虽然没明著拒绝,却处处透著高高在上的不屑。 她本以为此事作罢了,没成想这才过去几日,容妃就按捺不住了。 江嬪一针见血,“娘娘您的心病很简单,无非是两件事,一,元贵嬪,二,你膝下无子,在深宫中终究没有依靠。” “嬪妾的计划很简单。” “一箭双鵰,將您两个心病,一併解决。” 江嬪闪过一丝精光,“目標是元贵嬪,而刀是三皇子。若是元贵嬪不慎害了三皇子……”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中的阴狠让容妃不由生寒。 “你…” 江嬪继续说道:“设计让元贵嬪亲手『害』了三皇子。只要三皇子出事了,整个后宫都会掀起轩然大波。届时,无论皇上再怎么宠爱元贵嬪,为了给韶妃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也只能將她赐死,以平息眾怒。” 容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娘娘怕什么。” 江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设计』二字从何说起?谁能证明是咱们所为?所有证据,只会指向元贵嬪罢了。” 她话锋一转,“三皇子出事,是皇后这个中宫之主无能的表现。您便可向皇上进言,请求皇上將二皇子记在您的名下,好生教养。皇上念及此,必会应允。” 容妃彻底怔住了。 三皇子出事,元贵嬪倒台。 同时,她又能顺理成章地將二皇子记在名下,有了皇子作为依靠,地位便稳如泰山。 这个计划,確实能同时解决她所有的困境。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她看著眼前这个笑意盈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江嬪,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段在她们面前还不算什么。 容妃端起茶盏,“本宫要怎么做。” 江嬪弯起唇角,压低声音娓娓道来她的计划。 半个时辰后。 江嬪走出昭阳宫,冬日的寒风颳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她抬起头,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阿慕(云氏),” 她在心底无声地说:你等著,我会让所有害过你的人,百倍偿还。 等我,我一定会接你出来。 第90章 烫伤 镇北侯镇守边疆数十载,终愿返京,皇上念其劳苦功高,於宫中设宴为其接风。 与其同时,皇后於御花园絳雪轩摆下赏花家宴,邀镇北侯府女眷入宫,与嬪妃一同赏花敘话。 这是萧晏的意思。 楚王暗中调查將近半个月,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元贵嬪,十有八九是镇北侯的亲生女儿。 萧晏授意皇后设宴,不仅是体恤镇北侯十年戍边之苦,为其创造一个与女儿团聚的机会。 而也是试探,这位手握重兵的重臣,在得知女儿身处后宫后,会如何自处。 忠心是否会因此动摇,就如同苏家一般。 时维二月,寒意尚未刺骨。 絳雪轩的赏花宴將料峭春寒锁在外边。 宋霜寧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殿內,镇北侯府的席位上,除了郑老夫人和郑二小姐,还有几位她未见过的郑家远亲女眷。 郑老夫人看她的目光依旧那么慈爱,宋霜寧依旧觉得不適应。 为了增添雅趣,有嬪妃提议『飞花令』,以『花』为题,眾人轮流接诗。 一时间,殿內诗声朗朗,气氛融洽。 轮到容妃时,她嫣然一笑,捻著兰花指,“『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苏軾《惠崇春江晓景二首》) 很快,轮次流转,轮到了宋霜寧。 宋霜寧思考了一下,她並不擅长『飞花令』,但读了十二年的语文课本,不至於肚子里这点墨水都没有。 正待开口,容妃忽然“哎”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特地说给她听的一般。 “若是押错了韵脚,或是用了重复的字,可是要罚酒的,元贵嬪,你出身不高,怕是没这么玩过,可千万別紧张。” 容妃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她哪里是怕宋霜寧说错,分明是想让她因为『紧张』而说不出,从而在眾人面前出丑。 有几个嬪妃噗嗤笑。 宋霜寧非但不觉得尷尬,反而想了一句更好的诗。 郑老夫人眼里闪过怒意和心疼。 郑月瑶不卑不亢地开口道:“容妃娘娘此言差矣。诗词之道,在於心境和感悟,与出身何干,况且飞花令本是雅趣,意在助兴,若处处以输贏、对错衡量,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她望向宋霜寧,露出真诚的笑容,“元贵嬪,你慢慢想,不著急。” 容妃难以置信地看向郑月瑶,她没想到,称得上她表妹的郑月瑶会如此不给她面子。 好歹,她们也算得上姐妹。 一直含笑不语的淑妃轻轻拍了拍手,目光流转,意有所指。 “有些人总以为自己腹中有些墨水,便將这些诗词雅趣当做炫耀的资本,却不知,真正的书香涵养,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润和谦和,而非掛在嘴边的刻薄。” 容妃的脸颊由白转红。 她引以为傲的才学和家世被批驳得如此一文不值。 一股难以抑制的羞愤涌上心头。 宋霜寧接下飞花令,“『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护《题都城南庄》) 皇后从始至终皆是淡笑著看著眼前的这一幕。 今日的赏花宴可真有意思。 *** 赏花宴在皇后的一句“都散了吧”中结束。 眾嬪妃依次退出絳雪轩。 郑老夫人和郑月瑶还坐在席间,郑老夫人深深嘆了口气。 今日赏花宴可见,囡囡在宫中过得並不好,有许多人针对她。 这番情景让郑老夫人下定决心:必须儘快让宋霜寧认祖归宗。 唯有成为镇北侯府名正言顺的女儿,她在宫中才有了真正的根基与底气,那些趋炎附势之辈,才不敢再轻易轻辱於她。 宋霜寧隨著人流,默默走到后方。 容妃怨恨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她知道,这场风波不会就此了解。 正好,这也如她所愿。 她要的就是,容妃的破防,容妃的不理智。 如此,等苏家败落,容妃也会快速降位。 宋霜寧挺直脊背,与邱才人说说笑笑。 果不其然,容妃在听到她们的说笑声,脸色更难看了。 討厌一个人便会討厌一个人的全部,哪怕她什么都没做。 容妃在一眾嬪妃宫女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容妃娘娘。”宋霜寧屈膝行礼。 容妃的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又想起那日看到的那一幕,皇上是如何捧著那张脸,亲的难捨难分。 容妃视线缓缓向上,当看到宋霜寧髮髻上那支山茶步摇时,火气更甚。 那日,她戴的,也是这一支。 怎么,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皇上与她曾如何抵死缠绵,难捨难分吗? 而这些是宋霜寧故意的。 那日后,她可是日日擦著大红色的胭脂,日日戴著这白玉兰簪子。 容妃:“你敷衍了事的模样,是做给谁看的?” 她方才的行礼已经標准到不可挑剔了。 “嬪妾並没有敷衍。” “你还敢狡辩?”容妃抬起手,將手中那只用来取暖的小手炉狠狠砸在了地上。 滚烫的炭灰倾泻而出,烫到了宋霜寧的手背。 宋霜寧疼得身体一缩,邱才人立刻攥住她手,紧张道:“姐姐,你的手!!” 这里闹出的动静也惊扰了皇后。 皇后与郑老夫人一同出来,皇后神情严肃地问:“发生了何事,怎么都聚在这里?” 沈婕妤眼底飞快地掠过暗光,太后让她多与元贵嬪走动,可元贵嬪性子冷淡,她找不到时机。 眼下却是天赐的良机。 她福了福身道:“回稟皇后娘娘,这……这嬪妾也不知详情。只看到容妃娘娘与元贵嬪起了爭执,言语间似乎有些误会。紧接著,容妃娘娘便怒而砸了手炉,那滚烫的炭火……唉,元贵嬪的手就这么被烫伤了,看著真是可怜。” 闻此言,郑老夫人撇下身边老嬤嬤的手,上前抓住宋霜寧的手。 宋霜寧的手背已经红了一大片。 “怎么这么严重。” 听雨抓起雪放到宋霜寧的手背上敷著。 皇后望向容妃的目光带著不满。 容妃冷声道:“是元贵嬪没有规矩在先。” 郑老夫人的视线落在那片红肿的伤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阵阵地心疼。 她多想开口训斥这个骄横无礼的容妃,可是这里是皇宫,她没有立场,更没有权利。 再者,这对囡囡不好。 容妃不解地看著郑老夫人的动作,郑老夫人为何对元贵嬪这般疼惜? 皇后对身后的宫女吩咐道:“快去请个太医过来。元贵嬪,你隨本宫去偏殿处理伤口。” “其他人都散了吧。” 容妃深吸一口气。 这段时日,哪哪都不顺。 偏殿。 郑老夫人依旧疼惜地用雪给她敷烫伤的手背,时而吹吹。 宋霜寧心头一软,仿佛看到了姨娘的身影。 她道:“多谢老夫人,我自己来。” “没事,我来。”郑老夫人不肯。 皇后坐在上方的椅上看著这一幕,陷入沉思。 不久,萧晏和太医一起过来。 一起过来的还有镇北侯。 一进殿,镇北侯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一般,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惊喜和心疼的眼神。 他看著那张与自己妻子极为相似的脸,一颗心被狠狠地揪住。 而宋霜寧也感受到了这道过於炽热的目光。 她注意到这个满脸鬍鬚、身形高壮的男人。 嬪妃是不能盯著外男看的,她迅速收回目光。 萧晏抓著她手,现在只是有些红,瞧著並不严重。 他看著面前这个委屈的女子,心下只有一个想法: 不想让容妃嘚瑟太久。 宋霜寧宽慰道:“不怎么疼了。” 第91章 知道避子药(加更) 萧晏向她介绍,“这位是镇北侯。” 宋霜寧抬起眼。 镇北侯高大的身躯微微一欠,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元贵嬪。” 因旧事尚未查清,认亲所需的文书礼仪皆未备妥。 是以,今日暂不相认。 这是,父女二人的初见,一旁的老夫人,望著这一幕,早已泪眼婆娑。 一路无话,回到宫中,萧晏见她神色落寞,便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问道:“在想什么?” 宋霜寧垂眸,轻声说道:“郑老夫人对嬪妾过分慈爱,让嬪妾不禁想起了姨娘。” 萧晏凝视著她,目光深邃,“除了这些,没有別的了。” 她摇摇头,不愿多言。 有些话不能对萧晏和盘托出,有些疑惑,也只能深藏心底。 譬如,镇北侯和郑老夫人的反应为何如此反常;镇北侯为何会出现在絳雪轩。 萧晏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心疼,“今日容妃伤你,你难道就不委屈?” 宋霜寧浅浅一笑,“嬪妾明白,那日之事让容妃娘娘心存芥蒂,她一时动怒,也是情理之中。” 她说著,面上带著一层薄薄的羞赧。 萧晏轻笑。 他伸手抚摸著宋霜寧的头,“寧寧,朕会为你討回公道的。” 宋霜寧“嗯”了一声,靠在萧晏的怀里。 今日,萧晏还是没有留宿在藏冬阁。 宋霜寧也知道他的用意,睁著绵绵深情的双眸目送萧晏离开了。 萧晏直接去了容妃的昭阳宫。 容妃早已坐立难安。砸出手炉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她那一下实在是太蛮横了,可后悔已经晚了。 她脑中反覆回放著老夫人当时的眼神,老夫人见了她这副模样,会不会心生芥蒂?苏家好不容易才搭上镇北侯府这条线,万不可因此功亏一簣! 听闻也惊扰了皇上,最后皇上也去了絳雪轩,容妃心里紧张,止不住胡思乱想: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皇上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蛮横。 可那时实在是忍不住怒火,她就是厌恶元贵嬪,就是想当眾折辱她。 於是,听闻皇上驾临时,她的心更是提了起来,紧张不已。 “臣妾给皇上请安。”容妃战战兢兢地福身行礼。 萧晏进殿,瞥了眼心神不寧的容妃,“愣在那里做什么?” 容妃紧张地开口问:“皇上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萧晏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羡寧,你今日之举確实有失体统。” 容妃脸色更白。 “日后,不可再这般任性。”说罢,萧晏啜了口茶。 容妃心中一动,紧绷的情绪才骤然鬆懈,皇上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皇上神色淡然,语气平和,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她想,皇上还是心疼她的。 “皇上不生臣妾的气?”容妃还是小心地问了一句。 “嗯。” 这话一出,容妃悬著的心才落地。 她高兴,皇上终究是护著她的。 ———— 藏冬阁。 派去宫外查验的人终於回了消息。 宋霜寧正修剪著一枝新开的红梅,“什么药?” 全禄头埋得极低,声音发抖:“回小主,宫外传来的消息。这並非温补之药,而是…温和的避子药。” “啪”了一声轻响。 宋霜寧手中的一枝红梅应声而断,只是,她的脸色没有半分怒意,反而绽开了一抹淡淡的、带著玩味的笑。 “避子药?” 萧晏让她服避子药。 她轻笑出声,“这件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正合她的心意。 她本就不想在这个时候有孕,省了她不少心思。 宋霜寧搁下手中的红梅,“请张太医过来。” 一炷香后。 张太医在她腕上轻轻垫了一方丝帕,三根手指如磐石般搭上寸、关、尺三脉。 宋霜寧单刀直入地问:“那一次,我因月事险些晕厥,自那之后一直在服用温补汤药,张太医,你能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药吗?” 张太医心头猛地一跳,微微张开嘴巴。 宋霜寧看著他这个反应,稍一挑眉。 还真是避子药。 宋霜寧面上血色尽褪,声音颤抖,“是避子药,是吗?” 张太医大惊失色,“小主,您…是如何得知的。” “我如何知晓的,这並不重要。”她眼里含泪,追问:“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 “是……” 宋霜寧身子晃了晃,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她柔弱地捂住胸口,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声音破碎不堪: “原来……皇上一直都不盼著我怀上皇嗣……” “小主,並非如此啊!” 张太医嚇得几乎晕厥,急忙与她解释,“您的身子弱,那时不宜有孕,若是怀上身孕恐有小產甚至难產之忧,故而,皇上才让微臣开这副药性温和的避子药,对外只说是温补调养。皇上还特地叮嘱过微臣务必不让您知晓。” 宋霜寧正拭泪呢,听到这话,愣住了。 嗯? 萧晏不是不想让她怀上龙嗣,而是担心她的身子? 萧晏是担心她? 皇家以皇嗣为先,而萧晏却愿意让她服用避子药。 这把宋霜寧打得措手不及,她准备好的下半句台词卡在喉咙。 张太医道:“小主,皇上的心中是有您的…” 宋霜寧一双泪眼朦朧,良久后,才问:“张太医,我…我的身子,日后若想怀上子嗣,还会…还会像从前这般艰难吗?” 张太医斟酌著字句,据实回稟:“回小主,虽说不似从前那般凶险,但您的底子弱,比寻常人,仍是辛苦些。微臣斗胆建议,还是再等等……” 如此,就好。 她还不想这么早就怀上孩子。 “既然皇上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装作不知吧。你也无需向皇上稟报今日之事,他若知道我已洞悉內情,以他的性子,怕是要动怒,届时……怕是要迁怒於你了。” 张太医心头一凛,忙道:“微臣明白的,微臣不敢多言。” 很快,殿內只剩下宋霜寧、听雨和全禄三人。 宋霜寧端起桌上的茶盏,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思考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半晌,她才悠悠开口:“你们说……要是容妃知道了我一直喝的是避子药,会怎么做?” 她放下茶盏,看向全禄,眼底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去办吧,去提醒提醒赵太医。” “记得,点到为止就好。” 全禄应是。 她要让这件事变成一枚有利的棋子,加重自己在萧晏心中的地位。让萧晏感受她的『失望』,她的『痛心』。 她要闹一闹。 再让容妃尝一尝,噬心的痛。 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第92章 所有的不幸,都是拜她所赐 二皇子玩心不改,为此,皇后只得將他日日关在凤仪宫,只盼他能收收心,多读些书。 这日午后,凤仪宫忽然乱了起来。 先是有小太监慌张地跑来,说二皇子打碎了皇后最心爱的一樽琉璃瓶,怕得躲起来了。又有宫女来说,在偏殿发现了一摊血跡,不知是不是殿下伤著了。 一时间,负责二皇子的奶娘和宫女方寸大乱。 一边要去找人,一边要去稟告皇后,还要去处理那只被打碎的琉璃瓶。 半个凤仪宫的人手都被调动起来。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凤仪宫一处鲜少有人走动的杂物角门一闪而过。 二皇子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哪有半分慌张,反而满是得意。 而这段时日,江嬪一直叫人留意著凤仪宫的动静。 自从二皇子到了凤仪宫后,皇后压根不让她接触二皇子,因而,她只能用这种办法靠近二皇子。 听了宫人的回稟,江嬪立刻起身,带著心腹宫女,往假山赶去了。 很快,她便在假山脚下,瞧见了二皇子如猴躥的身影。 江嬪没有出声,让心腹注意著四周,缓缓靠近二皇子。 二皇子在假山上蹦躂,看到江嬪后兴奋地挥挥手,“江母妃。江母妃!” 江嬪温柔笑道:“殿下,你怎么跑得这么高?快下来,小心些。” 二皇子探出半个小脑袋,小嘴一撇,“我不,我就不下去,下面不好玩。”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在平坦些的石面上蹦了两下。 江嬪见状,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她换了个话题,“殿下在凤仪宫过得还习惯吗?皇后娘娘待你还好吗?” 二皇子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委屈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一点也不好,母后只知道让我读书识字。” “母后不让我出去玩,不让姐姐与我玩,还不让我吃糕点。我不喜欢凤仪宫,我不想留在母后身边了。江母妃,我想母妃了,母妃去哪里了?” 二皇子自顾自说:“以前母妃在的时候,会带著我出去玩,会让我吃糕点,不会逼著我读书识字。我好想母妃啊。” 江嬪冷笑,她打心底地不喜欢这个孩子,从前是因为阿慕(云氏)的面上,才对他和顏悦色。 可阿慕被打入冷宫后,这孩子却像是没感情一般,不仅没有哭闹著要母妃,甚至极快地適应宫里凤仪宫的日子。 如今,吃不到几块糕点,玩的不尽心了,才想起生他的母妃了。 真是个自私又凉薄的白眼狼! 江嬪换上一副温柔的神情,“殿下,你想回到母妃的身边是不是?” 二皇子点头,“江母妃,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回到母妃身边吗?” “当然!” 江嬪答应得很果断,二皇子兴奋地跑到江嬪身边。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会和母妃分开,为何又要被送到凤仪宫,过这种连出门都不自在的日子?” 二皇子摇摇头,“我不知道。” 皇后曾命令宫人,任何人,上至奶娘,下至清扫宫女、太监,都不准在二皇子面前提起云氏,以及谈论云氏被打入冷宫的缘由。 江嬪的声音冷下来,“殿下,你听好了,你的母妃是被元贵嬪害的。” 她没有给二皇子消化的时间,接著道:“若不是她,你不会和你母妃分开,不会被送到凤仪宫,更不会过这种连块糕点都吃不到的枯燥日子!” “你,你母妃,所有的不幸,都是拜她所赐!” 看著二皇子的脸色由迷茫转而震惊与愤怒,江嬪握住二皇子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是不是很想念你母妃?” “是不是想回到你母妃身边?但要回去,你必须信我,听我的安排。因为只有我,才会帮你。 二皇子愤怒的点头,“我都听江母妃的!” 江嬪在他耳边低语。 话落。 江嬪拍了拍他的头,“乖孩子,记得,今日的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皇后娘娘,明白吗?” “嗯!我明白了!” 二皇子噘著嘴,眼里满是对元贵嬪的厌恶和恨! * 二皇子一回到凤仪宫便去找皇后认错。 皇后满脸冰霜,怒火几乎快溢出来了,她甚至在想当初费尽心思將这个孩子带回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可当她见到二皇子哭著认错时,不由自主地心软了。 她將二皇子扶了起来,“罢了,这次母后就不罚你了,但若是还有下次,母后真的会生气。” 二皇子点头如捣蒜,顺势爬到皇后的脚边,仰起头,“母后,儿臣再也不敢了。儿臣会乖乖读书习字,像三弟弟一样。” 皇后面上终於有了笑意。 二皇子越发乖巧,拉住皇后的衣角,撒娇道:“母后,那…儿臣可以去找三弟弟一起读书吗?儿臣想和三弟弟一起!” 皇后微微蹙眉,“母后亲自教你,不是更好?” “母后~”二皇子拖著长音,摇著皇后的衣袖,继续撒娇,“儿臣就是想和三弟弟一起嘛。母后您想啊,有三弟弟陪著,儿臣念书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闷了,定能学得更多,也更认真!” 看著他难得的主动愿意读书习字的样子,皇后最终还是答应了,“罢了,母后准了。” 和泓承(三皇子)一起,泓泰或许会真的更认真。 韶妃和徐婕妤又很会教导孩子。 “但你记住了,去了三皇子那里,只许读书习字,不许胡闹!若是让母后知道你带著弟弟胡闹,以后別想吃糕点,更別想出去玩。” “儿臣遵旨!”二皇子答应得乾脆利落。 “下去吧。” 二皇子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青黛笑道:“娘娘,二皇子懂事了不少呢。” 皇后摇摇头,嘆道:“希望泰儿是真的愿意读书习字了吧。” “你让奶娘跟著,莫要让泰儿胡来。” “是。” 一连几日,二皇子日日都去韶妃的雪芙宫与三皇子一同读书习字。 连韶妃都忍不住同皇后夸讚说,二皇子不仅坐得住了,读书习字时有模有样的,半点不见往日的顽皮了。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皇后的心定了,在她看来,泰儿是真的懂事了。 这日,二皇子捧著《论语》读给她听,虽磕磕绊绊的,却是认真。 二皇子读完书,拽著皇后的手,“母后,这几日儿臣读书很用功,能不能和三弟弟去御花园玩半日,就半日?” 皇后见他这段时日如此听话,点头应允了。 二皇子高兴地蹦起来。 第93章 二皇子纠缠 这日,御花园,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日头悬在中天,將融融暖意洒向每一个角落。 花木扶疏,摇曳生姿。 一个小太监来藏冬阁传话,说是韶妃和徐婕妤在御花园曲水琉璃亭备了薄茶,请她过去一敘。 宋霜寧换了一身衣裳,外面罩了一件银狐斗篷,带著听雨和听露过去赴约了。 她性子本就喜静,在宫中与韶妃、徐婕妤最为投契。她们之间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安寧。 曲水琉璃亭日光清冽,却空无一人,池水上结著一层薄冰,倒映著灰白的天光。 奇怪,她们还没到吗? 正在此时,一阵喧囂的孩童声由远及近,她循声望去,只见二皇子正拉著三皇子在不远处追逐打闹。 她眉心蹙了一下。 她素来不喜欢孩子,尤其是精力旺盛的孩子。总觉得他们体力好得惊人,聒噪得很。 二皇子拽著三皇子的手朝她跑来。 宋霜寧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她柔声问三皇子,“韶妃和徐婕妤呢?” 三皇子道:“母妃在宫里歇著。” 不对劲。 既然韶妃和徐婕妤在宫里,这两个孩子为何会在此处,又是谁,用韶妃和徐婕妤的名义將她约出来的? 宋霜寧脸色微变,准备离开。 一只小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裙摆。 她低头看,是二皇子。 “元母妃,你陪我们玩吗!”二皇子力气大得惊人。 宋霜寧无奈道:“殿下,我宫里还有事,今日不能陪你们一起玩了,改日,改日好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皇子撇嘴。 “不嘛,母后好不容易允许我出来玩,元母妃就陪我们玩嘛。” 二皇子就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拽著她斗篷下摆,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陪我们玩嘛。元母妃,就一会儿。” 宋霜寧的耐心几乎被耗尽,但她不敢有丝毫动作,甚至不敢扯开这臭小孩的手,生怕她一动作,这臭小孩故意找茬,顺势就倒在地上了。 二皇子不断『纠缠』。 宋霜寧目光扫过不远处,心中疑云扩大。 二皇子和三皇子跟著四五个奶娘和十多个宫女、太监。二皇子放著这么多现成的『玩伴』不理,偏偏缠著她。 二皇子忽然鬆开她衣角,转头衝著三皇子囔囔:“三弟弟,你也求求元母妃。” 三皇子小声道:“二哥哥,还是算了吧。让元母妃回去吧。” “哎呀,你真是。”二皇子气得跺了跺脚,继续缠著宋霜寧。 宋霜寧简直要气炸了。 苍天啊。 救救她吧。 她甚至不敢严厉说话,生怕二皇子去找皇上和皇后告状,说她吼他。 她最怕的不是嬪妃,而是这几个皇子、公主。 就在僵持的当口,一个照顾二皇子的宫女掐著点般,端著一盘糕点走了过来,盘中是精致的芙蓉糕,上面还淋著一层酱。 趁她分神,二皇子猛地双手用力一拽。 宋霜寧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趔趄。 二皇子按著她坐在石椅上。 他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宋霜寧手里,又抓起另一块塞进三皇子手里。 “这个糕糕好吃,元母妃快吃,弟弟快吃。” 说著,他自己抓起两三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宋霜寧低头看著手里的糕点,第一反应是: 这糕点,有问题。 二皇子的『缠人』,宫女地恰好出现。 这一切都太刻意了。 她將糕点放在桌上,正好瞧见三皇子已经咬了一小口。 宋霜寧眼皮一跳,轻轻拍了拍三皇子的胳膊,“你母妃不是说过你脾胃虚弱,不能吃太多甜的吗。还是少用些吧。” 三皇子一向听话,闻言乖巧地將剩下的糕点放在桌上。 宋霜寧鬆了口气。 她看著捧著糕点吃得正香的二皇子就来气,他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糕点有问题,他为什么吃得这么欢。 如果没问题,他的目的又是? 皇后看重二皇子的学业,她曾救过大公主,这份恩情让皇后对她素来和善。 若不是皇后,那又会是谁? 宋霜寧起身,“二位殿下,我先回去了。” 二皇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伸出那双沾满碎屑的手拦住她的去路。 “元母妃,你还没答应和我们玩呢。” 宋霜寧看著斗篷上沾著的碎屑,咬牙笑道:“下次,一定。” 二皇子不依不饶,拽过还在发愣的三皇子,两人拦在她跟前。 宋霜寧一阵头大。 听雨和听露连忙蹲下劝二皇子。 几个奶娘也过来劝。 意外还是发生了。 不知是谁绊了谁,三皇子向后一倾,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后脑勺“咚”的一下磕在了地上。 宋霜寧立刻蹲下身去查看三皇子的伤势, 然而,还未等到她碰到孩子,一个带著哭腔、尖利的童声在她头顶响起: “是你,你推了弟弟。” 宋霜寧一僵,她压根没碰到他们。 她猛地抬头,对上二皇子那双控诉的目光。 宋霜寧不由冷笑。 还真让她猜对了。 还真是碰瓷。 这里乱成一团,奶娘、宫女慌张地查看三皇子伤势。 三皇子后脑下是一滩血。 “三皇子,三皇子。醒醒!” 二皇子似乎是嫌事情不够大,又哭著喊:“元母妃,你本来想推我,又推倒了弟弟。” 慌张的奶娘,害怕的宫女,搞事的二皇子,以及,破碎的宋霜寧。 二皇子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和他母妃一样,贱。 房子没了可以再建,他们是『建』得不能再『建』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她脑子里甚至不受控制地冒出几句打油诗: “今日天气好,出门被狗咬。你问恼不恼,恼到肺要爆。” 以前还有力气发火,现在只能疲倦地笑一下,然后苦涩地说一句: “我服了,又是我。” 第94章 目的 宋霜寧的心只乱了一瞬。 瞬间理清了二皇子或者说二皇子背后之人的全部目的。 第一步,製造“衝突”。 二皇子的纠缠不休,就是为了让她心烦意乱,做出不耐烦的举动。 这是为后续二皇子口中的“推搡”埋下伏笔,让她看起来像是因“不耐烦”而动手。 第二步,製造“意外”。 在推搡中让三皇子摔倒。 这是二皇子背后之人整个计划的核心。 无论她碰没碰到,只要三皇子在她面前受伤,她就脱不了干係。 第三步,也是最恶毒的一步—— 定性。 二皇子那句是她推的,就是要在第一时间,给所有人,尤其是皇上、韶妃和徐婕妤,灌输一个先入为主的真相。 要把宋霜寧她塑造成一个心思狠毒、嫉妒成性的恶妇形象,一个因为嫌孩子吵闹,就对皇子痛下杀手的罪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最后,是“孩童无罪”的滤镜。 在世人眼里,尤其是孩子父亲母亲眼里,一个五岁的孩子的世界是纯粹的。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毕竟,对比一个嬪妃,谁会怀疑一个孩子呢? 这动静没多久就惊扰了后宫。 不少嬪妃纷纷以关心三皇子为由赶往雪芙宫。 奶娘带著三皇子回到雪芙宫。 雪芙宫已是大乱,寢殿內,太医正俯身床前,小心翼翼地为三皇子处理伤口。 而殿外,奶娘、宫女和太监已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韶妃和徐婕妤看到受伤了的三皇子心疼不已,一向温柔的韶妃此刻也止不住沉著脸责问宫人, “承儿是怎么受伤的!” 不等宫人回答,二皇子大哭了起来,“呜呜呜,是元母妃,元母妃推了三弟弟。” 韶妃和徐婕妤对视一眼。 这时候,一个宫女战战兢兢地答话:“回娘娘的话,奴婢…奴婢也瞧见了…是元贵嬪一时心烦,失手推了三皇子殿下……” 宋霜寧看著这个宫女,正是方才端糕点的那一个。 韶妃却不信,她深知宋霜寧的为人。 “本宫要听的,是全部的真相。” “纯嬤嬤,你来说。” 纯嬤嬤是韶妃和徐婕妤精心挑选地照顾三皇子的奶娘。 纯嬤嬤膝行几步,將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从二皇子如何缠著宋霜寧玩闹,到最后哭闹著指认。 韶妃眼神微动,转向不远处哭得撕心裂肺的二皇子。 二皇子哭得伤心极了,嗓子都哑了。 韶妃的眸色深了深,她有些读不懂了。 容妃望向宋霜寧,面对指控,宋霜寧却表现地异常平静,不像与她相关般,也不惊慌辩解。 那是因为宋霜寧清楚,此刻任何言辞都会被视作心虚的狡辩,只会越描越黑。 她若是说,是二皇子撒谎诬陷她,也不会有人相信。 还是那句话,在世人眼里,尤其是孩子父亲母亲眼里,一个五岁的孩子的世界是纯粹的,他是不会撒谎的。 甚至,可能会得罪了皇后。 因此,她只能从另一方面著手。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 她冷静地扫视一圈,殿內嬪妃神色各异,並无破绽。 宋霜寧低头思忖,就在那一瞬间,她想到了那个被她忽视的人。 她抬起眼,素来盛满温顺的杏眸透著冷光,直直望向江嬪。 不久,萧晏和皇后一齐赶到。 萧晏一言不发,面庞布满了阴云,大步流星走到床榻,他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小儿子,三皇子脑袋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孩子的小脸毫无血色,唇瓣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皇后紧隨其后。 皇后先是瞪了一眼正大声哭泣的二皇子。 她今日一整日眼皮跳个不停,还是出事了。 往日泓泰就是个顽劣的性子,今日闹著出去玩,这事怕是和泓泰脱不了干係。 好不容易乖了几日,她还傻傻地以为这个孩子当真学好了。 结果转头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皇后开口安慰了几句韶妃和徐婕妤。 她虽然也忌惮三皇子,可也从未想过用这种方式…… 二皇子跑到萧晏面前,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如桃。 “父皇,儿臣看到了。是元母妃推了三弟弟,父皇,你给三弟弟做主啊。” 萧晏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抚受惊了的二皇子。 而是抬头看著宋霜寧。 宋霜寧对上他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皇后在一旁冷眼看著。 皇上对元贵嬪如何,她又不是不知! 皇后咬牙,心里怒骂:蠢货! 寻常孩子亲眼看到同胞昏迷,早就嚇坏了,可他呢,巴巴地跑上去指认『凶手』。 这太刻意了,太蠢了。 皇后努力放缓声音,朝二皇子招招手,“泰儿,你来。” 二皇子犹豫了一下,走到皇后身边。 皇后掐著他胳膊,微微用力,“泰儿,承儿受伤,你定是受了惊嚇,许是看错了。乖,让奶娘带你下去歇息。” 二皇子道:“我没有看错!” 隨后,生气地瞪著宋霜寧,“就是元母妃!” 皇后慈爱神色几乎快稳不住。 容妃见时机已到,轻撇了撇唇,“皇后娘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孩子是不会撒谎的,您怎么能不信二皇子,反而帮著一个外人呢。可怜三皇子还昏迷不醒,臣妾也是母妃,心疼啊。” 她话音刚落,庆妃立刻附和。 宫中最不缺的便是落井下石之人。 “是啊,小孩子最是单纯了。再说了,不是还有那个宫女作证,人证都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皇后端坐著,面上不动神色,视线冷冷落在殿外跪在地上的宫女身上。 自从泓泰被接到凤仪宫,她便將原来身边旧人尽数换了。 还是有人將手伸到了凤仪宫。 第95章 柳暗花明 就在僵持不下时,萧晏忽然开口: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他像是在反覆咀嚼这句话,隨后慢慢地目光投到容妃身上。 容妃瞬间心虚了。 因为上次,她让姝儿装腹痛骗皇上留下,姝儿撒谎被皇上看穿了。 皇后一怔,一颗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皇上果然还是怀疑了。 蠢货,皇后忍不住在心里厉声咒骂。她千防万防,却是没防住泓泰这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 无论是保儿子,还是保元贵嬪。 最终输家都是她。 因无论真相结果如何,皇上都会觉得她教子无方,最后她是否能继续抚养泓泰也是未知数。 今日这局,不仅是衝著元贵嬪来的,也是衝著她来的。 宋霜寧和皇后几乎是同时意识到的这点。 宋霜寧抬起眼,看向皇后。 那目光,有试探,更有投诚。 皇后目光沉静如水,只微微頷首。 一个几不可察的动作,代表了一切。 她们心照不宣,一个需要清白的结果,一个需要证明自己並非『教子无方』的过程。 这场交易,於她们而言,是唯一的破解之法,也是一场真正的双贏。 宋霜寧深吸一口气,望向萧晏,“皇上,嬪妾没有推三皇子。” “嬪妾到现在还晕乎乎的。嬪妾是被一个小太监以韶妃娘娘的名义,约到了曲水琉璃亭,可嬪妾到了之后,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殿下,这未免太过巧合。” “仿佛是有人算准了时间,让嬪妾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恰好』遇见两位殿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二皇子,“其次,也是最让嬪妾觉得不解的,二皇子往日里与嬪妾算不上亲近。可今日,却一反常態地缠著嬪妾与他玩耍。” “嬪妾斗胆怀疑,有人教唆了二皇子。” 宋霜寧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容妃那点得意。 江嬪不动声色地攥紧手,她站在嬪妃最后方,无人能注意到她这细微的变化。 而场上最不堪的,莫过於二皇子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尖叫道:“没有,就是你推了三弟弟。” “父皇,你打死她,你打死她。”二皇子彻底失控。 这突如其来的狂躁让萧晏出声呵斥了他。 一个念头在皇后脑中渐渐成型。 难怪泓泰表现得乖巧懂事,连最厌恶的读书习字都格外上心,竟是为了今日做铺垫。 教唆。 江嬪! 云氏昔日的好姐妹。 皇后不顾二皇子的挣扎,將二皇子拉到身前,低声训斥:“不可无礼,母后曾教你的规矩都到哪去了?” 隨后,她立刻抓住了那唯一的破绽,声音沉静道:“臣妾想起来了,就在前几日,泰儿曾独自一人跑出去了,脱离了臣妾和奶娘宫女的视线。或许,就是在那一日,泰儿遇到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话。” 皇后怀里的二皇子忽然蔫了一般。 萧晏:“泰儿。” 二皇子小声说:“没有。” “儿臣,没有撒谎。” 如今二皇子的话显然是不能信了。 皇后敛去眼底的一丝厉色,转向萧晏,“皇上,泰儿年幼,今日目睹亲弟重伤,怕是受了不小的惊嚇,言语间恐有失当。臣妾恳请皇上允准,先让他下去歇息,並传太医为他安神,免得再出什么岔子。” 萧晏点头。 二皇子被带了下去。 皇后对著跪在院中的下人肃声问:“你们,除了那个宫女,可还有旁人瞧见了三皇子是如何摔倒的?” 这些大多是她和韶妃挑选的心腹,各个都是识时务的聪明人,面对盘问,她们都说,当时场面太过纷杂,都未瞧清楚。 那宫女紧张地颤颤发抖。 紧张的不止宫女,还有容妃。 夏云伸出手,看似轻柔地在容妃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她早就让人將这宫女底细处理乾净了。 皇后道:“既如此,只宫女一人的话便不能当真。臣妾担心,这宫女也是受了旁人的挑唆。” 局势已然明朗,峰迴路转,柳暗花明啊。 宋霜寧很庆幸她向皇后递出了合作的邀请。 有皇后这个『大人物』在,她也省事许多。 萧晏道:“送去慎刑司。” “嗻。”李福全躬身退下,命两个太监將那个宫女拽走了。 宋霜寧打破了沉默,轻声道:“皇上,臣妾以为,庆妃娘娘说的一句话是对的。小孩子最是单纯了。” 她稍稍停顿,带上了几分痛惜,“正因为单纯,所以他们才分不清何为善意的引导,何为恶意的教唆。他们会撒谎,但他们的谎言,往往只是別人灌输给他们的、最简单的答案。” “嬪妾想,与其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在谎言的泥沼中越陷越深,不如用一个善意的谎言,为他搭建起一座走出泥沼的桥。” 江嬪闭眸,唇角扯出冷笑。 她又输了,一个帝王连自己儿子的话都不信。 萧晏坐在床榻边,朝宋霜寧温柔一笑,“元贵嬪说得极好。” “让菀儿去陪陪泰儿。” 皇后知道皇上是不会伤害菀儿,她不敢多问,立刻叫人去將大公主请来了。 偏殿內,二皇子已是惊弓之鸟,坐立难安。 他害怕,谎言被戳穿,他要继续留在凤仪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二皇子像看到了救星,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里带著哭腔:“姐姐!我害怕!” 大公主缓步走到他面前,“二弟,告诉姐姐,三弟弟为什么会摔倒?你要说实话。” 二皇子依旧梗著脖子,用那套背好的说辞喊道:“是……是元贵嬪推的他!” 大公主的眼神冷了下来,她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弟弟,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晚上就会有妖怪来吃你。” 她语气愈发恐怖:“你知道吗?撒谎的孩子,会被长著长长指甲的妖怪抓走,拔掉舌头,然后关进一个黑漆漆的笼子里,再也见不到我们了。” 二皇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太监端著一碗参汤走了进来。他张开嘴,二皇子发现他没有舌头。 这是因欺君罔上而被拔了舌头的太监。 二皇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啊啊啊”地尖叫起来,手脚並用地从地上往后爬,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厉鬼。 大公主见状,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朝他伸出手,“二弟,別怕,有姐姐在。快告诉姐姐实话,姐姐会保护你的,对不对?” 第96章 晋位婕妤(加更) 二皇子“哇”的一声大哭,“是,是江母妃!” “江母妃说了,只要我听她的话,就可以回到母妃身边,就可以不用待在母后身边。就可以吃我最爱的糕点,不用再会被逼著读书识字了。” “我不想被割掉舌头,姐姐,我不要变成哑巴。都是江母妃让我这么做的。姐姐,你保护我。” 二皇子向前爬行,抓住大公主的裙摆,惧怕地盯著那个没有舌头的太监,生怕自己会和他一样,会被割掉舌头。 大公主失望地看著他,“那三弟弟也是你推倒的?” 二皇子不敢再撒谎,直点头。 “这也是江母妃让你推倒三弟弟的?” 二皇子一张脸上掛满了鼻涕和眼泪,嚎啕大哭:“是江母妃让我推倒三弟弟。我也討厌三弟弟,他不陪我玩,只知道读书。” “江母妃还说,是元贵嬪害的我与母妃分离。呜呜呜,姐姐,我也討厌元贵嬪。我已经说实话了,不要割掉我的舌头。”二皇子语无伦次地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而这一切,这毫无保留的,孩子的崩溃和坦白清晰地穿透厚重的殿门,一字不落的,落进了殿外每一个竖著耳朵的人耳中。 萧晏额头青筋在突突跳动,双眸深邃如寒潭。 皇后觉得心寒与悲哀。她为他筹谋未来,为他稳固地位,换来的却是他因旁人几句挑唆、几块糕点,就对自己心生嫌隙,一心要逃离。 庆妃道:“原来是江嬪,江嬪的心底也太恶毒了吧。竟然教唆一个孩子去伤害自己的亲弟弟。” 沈婕妤瞥了眼適才在殿內落井下石的庆妃。 沈婕妤也道:“真是好手段,连孩子最乾净的纯真都能当做垫脚石。” 又有几个嬪妃附和应道。 宋霜寧抬眼扫了眼她们。 是啊,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墙头草,只要风一吹,便会齐刷刷地倒向另一边。 徐婕妤挣脱了宫女搀扶,冲向江嬪。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江嬪摔倒在地。 徐婕妤气得浑身发抖,“我的承儿做错了什么,你竟这样要伤害他!你这个毒妇!” 皇后出声阻止,继而看著倒地的江嬪。 眼中的怒火渐渐化成一片痛心, “江嬪,你和云氏是闺中密友,而泰儿好歹是云氏的孩子。你怎能利用泰儿的单纯,教他去伤害自己的亲兄弟,你在亲手把他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坏孩子!你这么做,对得起云氏吗?” 江嬪忽然冷笑,歇斯底里地吼道:“那之前他就是好孩子吗?” “我真替阿慕(云氏)感到不值。阿慕怎么会生出这样冷血的东西,阿慕看得他比命还重,可是,阿慕被打入冷宫,他倒好,才几日啊,就適应了凤仪宫的生活,將皇后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不哭不闹,他到底有没有心啊。” “不对,他就是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阿慕白疼他了。” 江嬪眼眶通红,望向萧晏,充满了鄙夷。 “我本以为这一次势必能让元贵嬪去死,可我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 她死死盯著萧晏的眼睛,几近癲狂地质问: “皇上你不相信自己亲生儿子说的话,你寧愿相信一个嬪妃的解释,也不肯相信你儿子的话。你把一个女人看得比皇室的血脉还重,你说出去,不怕被天下人笑话吗?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太可笑了。” 宋霜寧看著江嬪,目光复杂,有怜悯,有悲哀。 这宫里,人走茶凉是常態,能有这样一份愿意为对方豁出去的情意本该是幸事,只可惜,这难得的真心慢慢地演变成了执念。 最终,只会『灼伤』自己。 李福全:“大胆!” 容妃默默摇头,真是疯子,她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和这个疯子合作。 还敢当眾冒犯帝王! 萧晏无声地笑了一下。 “朕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牵动万千性命,朕若是错信一人,代价可能是血流成河。朕不信任何人,朕只信自己的判断。” 帝王之道,孤独为本。 皇后道:“皇上,她疯了。” 萧晏懒得再多看江嬪一眼,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似乎在处置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江氏心思歹毒,蛊惑皇子、伤害皇子,其罪当诛。將江氏贬为庶人,赐死。” 江氏被拖了下去,她的髮髻散了,华服被扯得凌乱不堪,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然而,她笑了。 起初只是“咯咯”几声,很快变成了凌厉而癲狂的大笑。 她一边笑,一边落泪。 “我诅咒你们,诅咒元贵嬪,诅咒皇后,你们所有冷眼旁观之人,这辈子都没有好下场,我江氏就算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江氏看到躲在门缝中偷看的二皇子,笑声戛然而止,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还有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诅咒你一事无成,永远都是任人摆布的废物。” 萧晏道:“就地杖杀。” 一杖一杖落在身上的声音夹杂著江氏的诅咒声,很快,江氏就没了气。 邱才人在她耳边轻声道:“此事与你何干,这么恶毒的诅咒,当真是晦气死了。” 宋霜寧看著江氏被拖走的方向,摇了摇头: “诅咒是失败者在穷途末路时,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反击,它伤不了人,只能安慰自己的不甘罢了。” 邱才人一副受教模样。 萧晏的目光从混乱的场面中抽离,落在了一旁始终沉默的宋霜寧身上。 他沉声道:“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隨即,不等眾人反应,他便对李德全下令:“传朕旨意,晋元贵嬪为婕妤。” 容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仿佛被人当眾扇了一记耳光。她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不仅没能將宋霜寧拉下马,反而成了她晋位的垫脚石! 容妃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僵硬的、得体的微笑。 第97章 取悦她 皇后声音沉缓地屈膝道:“臣妾没能管教好泰儿,是臣妾的失职,请皇上责罚。” 萧晏上前一步,亲自扶起皇后,“朕知道皇后待泰儿已经尽力,此事怪不得你,皇后不必自责。” “不过往后,是要好好教导泰儿了,莫要让他在歧途越走越远。” “臣妾遵旨,臣妾一定会將泰儿从歧途拉回来。” 话锋一转,皇后凝重道:“此事牵涉甚广,臣妾以为,江氏在宫中无依靠,仅凭她一人,断然做不到这些。想来是背后有人暗中助她。” 话音刚落。 一直静立在侧的容妃抢先一步开口,她观察著皇上的神色,柔声开口:“依臣妾所言,等那宫女將幕后主使供出来之后,再做处置也不迟。” 那宫女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攥在自己手里,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萧晏微微頷首:“就依容妃所言。都散了吧。” 皇后心里一阵不甘。 事到如今,皇上竟还护著容妃! 宋霜寧深吸一口气,听雨扶著她胳膊离开。 宋霜寧眸光冷冽似霜,唇畔漾开一抹极淡的讥誚。 今日不处置又何妨,等苏家彻底败落,新帐旧帐,自会一起清算。 皇后带著满腔怨气和怒火回到凤仪宫,她一脚踹翻了三足香炉。 青瓷炉鼎落地,香灰四溅,火星子瞬间湮灭在青砖上。 “来人!” 她厉声喝道:“將二皇子关进屋里,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他出来半步。” 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忙不迭地应声退下。 皇后无力地靠在窗边,冷风吹起她鬢角的碎发,也吹乱她的思绪。 她对身后的青黛道:“找个时机,去冷宫,將云氏处置了。” 当初,她只当江氏是个无足轻重的螻蚁,未曾放在心上,谁知竟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江氏尚且如此,那冷宫里的云氏呢?云氏可比江氏聪明百倍,心思深沉千倍。 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皇后闭上眼,胸口起伏著,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懟,“本宫当初,为何要將这样一个废物抢过来养在身边。” ———— 夜幕低垂,大片大片雪花悄无声息地从天上飘落,顷刻间就將屋顶和地面都染白了。 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会有“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萧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寢殿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 宋霜寧正窝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著一层毯子,手里捧著一本摊开的话本子,只是,她目光並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失焦地盯著摇晃的烛火,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朵被寒霜打过的花,了无生机。 萧晏心头一紧,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唤一声: “寧寧。” 宋霜寧听到声音,仿佛被惊醒一般,骤然抬头。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那般欣喜和激动,动作迟缓地,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倦,掀开了身上的毯子,打算下去请安。 萧晏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嬪妾给皇上请安。”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点沙哑。 萧晏轻轻將她颊边的碎发別至耳后,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冰冷的脸颊上,低声问:“累了?” 宋霜寧先是僵硬地点点头。 眼眶迅速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皇上…” 她只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下去,眼泪跟著掉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 砸在了萧晏的手背上。 很烫。 “皇上,嬪妾不明白……”她哽咽著,声音破碎,“嬪妾究竟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来害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碍著她们什么了。” 萧晏心疼地將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额头,一遍遍地轻抚著她的背。 “朕在,朕在。”他低声哄著。 她哭了许久,才抽抽噎噎地开口:“嬪妾只想安稳过日子,为什么这么难,是不是嬪妾太贪心了。” “嬪妾又贪恋著您的宠爱,又想过清净日子,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都是嬪妾太贪心了。”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 萧晏低头吻掉她的泪水,是咸的,最后在她冰凉的樱唇上一吻。 “不,寧寧,是朕的不好。” “是朕没能护好你。” 知道就好,老登。 宋霜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萧晏亲著她侧脸,边道:“寧寧,朕向你保证,最后十日。” 十日,这也快了! 宋霜寧轻轻颤抖著,轻啄了他有些冰冷的唇,萧晏宽硬的身躯將她整个人包住,封住她唇。 萧晏在******一吻。 意识仿佛被抽离。 眼眶里氤氳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的吻技已经炉火纯青,所以,宋霜寧能感受到他在取悦自己,而自己在享受。 片刻。 萧晏端起桌案上的茶盏—— 漱口。 他才意识到,自己为哄这个女子甘愿『俯首称臣』。 他昏头了吗? “咕嚕”一声。 他吞下茶水。 宋霜寧先是无语而后是害羞:“皇上……” 萧晏也觉得难为情。 俯身吻她,宋霜寧往旁边一躲,萧晏钳著她下巴,不允许她躲。 宋霜寧睫羽飞快颤抖,拒绝:“。” 萧晏似乎被逗笑,“寧寧嫌弃自己?” 宋霜寧:“……” 罗帐春浓情繾綣,玉肌相偎云鬢乱。 一室好春光。 ******** 藏冬阁浓情蜜意,可其他地方就未必了。 昭阳宫里,长夜漫漫,对於容妃来说,尤其难熬。 三更时分,容妃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她贴身的寢衣。 梦里,父亲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 她惊魂未定,直到天光破晓,也再未能合眼。 清晨,她坐在梳妆桌前,铜镜里映著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她疲倦地揉著发胀的额角,声音沙哑地问:“家里还没有来信吗?” “回娘娘,还没有。” 奇怪,她送出两封家书,皆是问祖父身子状况,可一直没有回信。 容妃秀眉紧蹙,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都一个月了,不可能没有回信。 难不成,父亲与母亲被什么事耽搁住了? 第98章 替身和影子 “娘娘,”夏云看著她苍白的脸色,担忧道:“您脸色难看,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瞧瞧吧。” 容妃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慌乱。 “嗯。再去凤仪宫告假,就说本宫身子不適,今日就不过去请安了。” * 赵太医把完脉,“娘娘脉象紊乱,想来是昨夜未能安眠。” 容妃靠在软枕上,闭著眼“嗯”了一声,显得有气无力。 赵太医环顾殿內,確认並无外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娘娘,微臣近来得了一个消息,与元贵嬪有关。” “元贵嬪?”容妃瞬间来了精神,急切地追问:“什么消息?” 赵太医声音压得更低,“先前,元贵嬪一直服用的温补之药,都是在藏冬阁內煎煮。偏这几日元贵嬪身边的煎药宫女染了风寒,差事便交到了太医院,微臣核对药渣时便察觉了不对。元贵嬪服用的根本不是什么温补之药,而是……避子药。” 容妃怔了许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喝避子药,还能用温补之药来掩人耳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背后,定然是皇上的意思。 容妃忽然大笑。 眼角眉梢儘是得意与喜悦,整个人都放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怜啊,真是可怜。” 容妃轻抚著鬢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还以为自己得了皇上的独宠,到头来,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 她收敛了笑意,眸光带著刺骨的寒意: “去,传出消息去,就说……” “元贵嬪生得像本宫,连名字都与本宫有几分相似。她啊,不过是本宫的——。” “替身。” 宋霜寧,你以为皇上对你的宠爱是真的吗? 大错特错。 你不过是本宫的影子,是皇上用来慰藉旧情的工具罢了。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 满宫都在窃窃私语,说皇上对元婕妤的偏爱,全因她那双眉眼生得肖似容妃。 有人暗地嚼舌根,说元婕妤不过是容妃的替身;也有人嘆惋,说她连替身都算不上,只能算得上影子。 最奇的是,这般流言蜚语闹得满城风雨,容妃的昭阳宫和元婕妤的藏冬阁那边,竟始终静悄悄的,半点波澜也无。 这日,听雨气鼓鼓地走进殿內,一言不发的拿起几上的青瓷瓶,拼命地擦拭,仿佛是要將那瓷瓶擦出火星来。 宋霜寧闻言抬起眼,见她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模样,不由失笑: “这是去內务府领东西了,还是与人吵架了,谁又惹我们听雨生气了。” 听雨放下瓷瓶,几步跑到宋霜寧身边蹲下,眼睛都气红了。 “小主!您是不知道,內务府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宋霜寧手里捏著一枚小巧的书籤,她將书籤放到书页中,隨后合上话本,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他们向来如此,你也不是第一日知道了,若是气不过,下回我找机会好好敲打敲打他们。” “哎呀,这些奴婢能忍。” “可那些嚼舌根的,说…说……” 宋霜寧笑,“说什么?” “那些嚼舌根的说您是容妃娘娘的替身和影子,说皇上宠爱您,不过因为您长得像容妃娘娘。” 说罢,听雨紧张地看著自家小主,生怕她会因此伤心、动怒。 宋霜寧浅笑。 再次抚上听雨的头,轻轻拍了拍,“怕我生气?” “嗯。” “我若生气,岂不是正合了某些人的心意。” 听雨愣住了:“小主……” “你觉得,这些话会是谁放出来的?”宋霜寧淡淡反问。 “应当是容妃娘娘。” “那不就是了。” 宋霜寧端起茶盏,用茶盖撇去浮沫,轻轻吹了口热气,茶香裊裊。 “她想让我生气,让我自怨自艾,让我自卑,可她越是这么做,越是证明她的自卑,容妃不在乎这些,压根不会搭理。一个真正自信的人,有何须用这种伎俩来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 她將听雨扶起,笑道:“所以,我们偏不能让她如愿,即刻起,你也收起这副生气脸。” 听雨被她的这一番话说得茅塞顿开,由衷道:“奴婢还是太稚嫩了,遇事只会生气衝动,奴婢往后定会多思多想,不给小主添乱。” 宋霜寧温声道:“你能如此想便好。” 她这边刚放出『避子药』的风声,容妃这边立刻拋出了『替身』『影子』的留言。 两件事,一前一后,衔接得天衣无缝。 可惜,容妃想让她自卑,她偏要自信,而且要活得比谁都精彩。 容妃送出这份『大礼』,自己若是不收下,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这流言的根,要扎在萧晏的心里。 因此,也必须从萧晏那里入手。 她要让萧晏意识到,这个流言正在伤害她,让萧晏有愧疚。 其次,她要利用这个时机,展现出与容妃截然不同的,独属於她的风华。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她要创造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萧晏心甘情愿地为她正名的机会。 宋霜寧凝视著自己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尖,似乎在欣赏。 她不仅要让萧晏的心偏向她,更要让萧晏为她,主动堵住后宫流言。 第99章 巴掌/自请禁足(加更) 冬日的寒风卷著碎雪,刮过抄手游廊的雕花栏,廊下青石板结著一层薄霜,踩上去簌簌地响。 宋霜寧裹紧了身上的素锦狐裘,扶著侍女的手慢行,领口的白狐毛蹭著下頜,暖融融的。 邱才人走在她身侧半步,指尖把一方素色绣帕绞得变了形,冻得微红的唇瓣抿了又抿。 眼角的余光三番五次往宋霜寧那边瞟,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宋霜寧似有所察,侧过脸时,鬢边鎏金衔珠釵上落著的细雪簌簌抖落。 “有话便说,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吞吞吐吐。” 邱才人咬了咬唇,抬眸望住她,呼出的白气氤氳在眼前。 “姐姐,旁人都说你像容妃娘娘,可我瞧著,你从来都不是谁的影子。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 她语气格外认真。 风掠过檐角的铜铃,叮噹作响,惊得廊外老梅枝椏轻颤,抖落几片残雪。 宋霜寧心里一软。 她转头看向邱才人,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多谢你。” 两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前方廊下几个嬪妃正簇在一处低语,见她们过来,说话声陡然拔高,分明是故意等著的。 叶嬪倚著朱红廊柱,眼神斜斜扫过来,语气尖酸刻薄, “哟,这不是那位『替身』吗?不过是个没魂的影子罢了,也敢在宫里这般招摇,是谁给的脸面,这般大胆?”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嬪妃立刻附和著嗤笑起来,目光里的讥讽像冰碴子一样扎过来。 宋霜寧脸上神色未变,只淡淡掀了掀眼皮,目不斜视地抬脚往前,狐裘裙摆扫过地面的薄霜,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叶嬪得了容妃暗中授意,腰杆愈发挺直,竟又往前迈了一步,堪堪拦在宋霜寧身前,尖声道:“不过是个仰仗旁人顏面的影子,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这话落音的瞬间,宋霜寧停住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素锦狐裘的毛领扫过肩头,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凉:“我瞧著,叶嬪是越来越不懂尊卑之分了。”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划破廊下的寂静。 宋霜寧抬手,狠狠甩了叶嬪一记耳光。 叶嬪被打得偏过脸去,半边脸颊霎时浮起红痕。 她捂著脸,满眼的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竟然敢打我?!” “本宫是婕妤,你是嬪。” 宋霜寧掸了掸指尖,语气淡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以下犯上,出言不逊,本宫为何不能打你?” 说罢,她理也不理僵在原地的叶嬪,转身便走。 听雨连忙跟上,扶著她的手肘低声问:“小主,接下来咱们往何处去?” 宋霜寧目光沉沉地望向凤仪宫的方向,一字一句道:“去凤仪宫,找皇后娘娘。” 一行人踩著薄霜,不多时便到了凤仪宫正殿。 宋霜寧摒退隨从,独自入內。 宋霜寧对著端坐於上的皇后俯身行礼,语气恭谨:“嬪妾前来请罪。今日在御花园,嬪妾掌摑了叶嬪。” 皇后看著阶下敛眉顺目的人,沉默片刻,方缓缓开口:“元婕妤,你不必在意宫中那些流言蜚语。” 宋霜寧闻言,眼帘微微垂下,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再抬眸时,神色已然坚定,“嬪妾自知行事莽撞,愿自请禁足。” 皇后望著她,眼神愈发复杂。 论位份,宋霜寧已是婕妤,叶嬪位份低於她,出言不逊在先,宋霜寧惩戒她本是合乎宫规的。 可宋霜寧刚从贵嬪晋位婕妤不久,正是风口浪尖之时,这般当眾动手,难免落人口实,说她恃宠而骄、心胸狭隘。 若是全然不罚,怕是堵不住后宫悠悠眾口。 可重罚,又未免辜负了她的隱忍自持。 权衡再三,皇后终是轻嘆一声,语气沉定:“既然你执意如此,本宫便罚你禁足三日,闭门思过吧。” “多谢皇后娘娘。”宋霜寧屈膝。 第100章 朕喜欢你 碎玉似的雪沫子被朔风卷著,打著旋儿撞在朱红宫墙上,簌簌落下一层薄霜似的白。 勤政殿內静悄悄的,只有皇上批阅奏摺的沙沙声。 李福全站在一旁,几次想开口,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副欲言又止模样,萧晏尽收眼底。 他放下硃砂笔,抬眸看他:“有话便讲。” 李福全嘿嘿諂媚一笑:“凡事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睛。” “元婕妤今日与叶嬪起了爭执,掌摑叶嬪一巴掌。皇后娘娘方才下旨,罚婕妤禁足三日思过。” 萧晏眉头骤然蹙起。 寧寧元素来温和自持,绝非动輒迁怒之人。 萧晏抬眼看向李福全,声音沉了几分:“前因呢?” 李福全额角冷汗涔涔,声音发颤:“回皇上的话,是叶嬪在御花园当眾嚼舌根,说……说婕妤是容妃的『替身』…是个没魂的影子。” “替身?”萧晏低声重复。 那一日寧寧忽然问他,自己是否和容妃有几分相似,寧寧说是容妃先起的话头。 那时自己只当是后宫女子寻常的攀扯对比,未曾放在心上。 可如今细想,寧寧是不是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心里不舒服,就已经悄然生出了几分自卑。 萧晏懊悔,怪自己当时毫无察觉,未將这话放在心上。 李福全伏低了身子,声音压得极低:“近来宫里本就有流言,说元婕妤的眉眼身段,都像极了容妃……还说…” “是照著容妃的样子挑进宫的。” 萧晏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这哪里是嬪妃寻常的攀扯对比,容妃故意放出这些流言,就是要断了寧寧的心气,挫寧寧的脊樑。 萧晏眼底霎时间漫上一层寒雾。 良久,他猛地將笔掷在案上,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明黄的奏摺上。 “你留在这儿,守著勤政殿。”他沉声道,起身便往殿外走。 李福全心头一紧,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拦住萧晏去路,声音里带著几分慌乱:“皇上!天寒地冻的,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好歹带著奴才,也好有个照应啊!” 萧晏淡淡瞥他一眼,李福全不敢再说话,只能委屈地让开。 夜深得沉,万籟俱静。 萧晏已经到了藏冬阁,他自幼习武,这宫墙於他而言足尖一点便跃了过去。 越靠近寢殿,隱约的啜泣声便越发清晰。 萧晏推门而入。 昏黄的烛火下,宋霜寧正蜷在榻上垂泪,肩头微微耸动。 萧晏的心猛地一揪,疼得发紧。 宋霜寧闻声抬头,瞧见来人是他,霎时怔住了。 与往日不同的是,她的眼神里满是惊慌。 不等萧晏开口,她已经坐起来,声音抖的不成样子:“皇上…” 宋霜寧挣扎著起来行礼,却慌乱得险些栽倒。 萧晏几步上前扶住她。 “皇上…是来问责的吗?嬪妾认错,皇上不要生嬪妾的气了好不好?嬪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像是认定了他此番前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萧晏沉声安抚:“朕不是来问罪的,也未曾生气,寧寧不必如此。” 宋霜寧恍若未闻,自顾自哽咽地保证: “嬪妾以后不会衝动行事,再也不会…皇上不要生气,更別……別拋下嬪妾。嬪妾只有您了……” 萧晏看著她语无伦次的模样,驀地恍然大悟。 流言如刃。 终究是在她心上刻上了痕。 她不仅自卑,更连面对他时,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畏惧。 “宋霜寧。”萧晏沉声唤她全名。 旋即捧著她脸,迫使她抬头,“还记得朕和你说过的话吗?” 宋霜寧眼角掛著泪,似乎是不知道是哪一句话。 萧晏重复,一字一句,与那日分毫不差:“朕倒不觉得。” 他轻嘆一声,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低声缓缓解释,“朕从不觉得你与容妃有半分相像,更从未將你视作她的替身、她的影子。从未,从未,宋霜寧你就是你,是朕放在心上的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他喉结微滚,別开眼,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哑了几分,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朕喜欢你。” 宋霜寧惊得眸光一颤,杏眼圆睁,睫羽抖得厉害,显然没料到萧晏会同她说这些。 若说告白,高中大学那几年,向她告白的人数不胜数,她早已习以为常。 可偏偏萧晏这一句,让她也觉得…紧张。 她心底嗤笑一声,有什么好紧张的? 帝王的情意,从来都是镜花水月,几分真几分假,谁又能说得清? 今日他能对著你说喜欢,明日转头就能对旁人温言软语。 这深宫情爱,最是当不得真。 “真的吗?皇上若当真喜欢嬪妾……”宋霜寧语声发颤,尾音里浸著掩不住的笑意。 “可是…可是…”她眼神飘忽,仿佛不信 “没有可是。”萧晏斩钉截铁。 “她们都说,宫里人都在说,嬪妾能得皇上垂怜,不过是沾了容妃娘娘的光罢了。” 萧晏语气加重:“她们胡说八道。” “宋霜寧。你不信朕?反倒去信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 宋霜寧泪水簌簌落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皇上不要生气。” “皇上可曾听过一句话?” “胆小鬼,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也会让她受伤,她甚至会被幸福所伤。” (*太宰治《人间失格》) “嬪妾…嬪妾现在就是这样的胆小鬼,只因嬪妾太爱皇上了,才会这般…患得患失。” 爱,这个字太重又太轻。 萧晏將她拥入怀里,声音温柔得近乎暗哑,“朕知道,但你要信朕,朕从未骗你。” 宋霜寧往萧晏的怀里拱了拱,“嗯”了一声,“嬪妾相信皇上,嬪妾只信皇上。” 地上太凉,她身子太弱。 萧晏当即將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 宋霜寧惊得一颤,这才回过神,慌忙伸手推他的胳膊,“皇上,嬪妾如今还在禁足,您不能……” 萧晏低笑一声,“寧寧想到哪去了。” “放心,旁人不知道朕在这里。” 宋霜寧拽住他的衣袖,抬眸望著他追问:“那皇上是怎么进来的?” 萧晏轻咳一声。 他总不能如实说,自己是翻墙进来的,未免太失帝王的体面了。 宋霜寧看著他的反应,努力憋笑。 即便他不说,自己也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两人相偎躺进暖烘烘的被窝里,萧晏掌心贴著她的长髮,一下下轻轻摩挲。 “这件事,朕定会给一个交代,明日一早,朕便让李福全去凤仪宫传旨,將叶嬪和那些煽风点火的,全都处置了。” 宋霜寧撑起身,“此事交给嬪妾处置,好不好?嬪妾不愿做躲在陛下身后的菟丝花,也不愿一辈子顶著旁人的影子。嬪妾也要学著独当一面。” 萧晏不放心道:“但你要应下,不让自己受委屈。” “嬪妾答应皇上。”宋霜寧点点头。 等宋霜寧睡下后,萧晏盯著她的眉眼,终是嘆气。 她学著成长,学著独当一面,这本是件好事。 可为什么,他竟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 第101章 给她撑腰,苏家倒台 宋霜寧並未避著流言,三日之后禁足解了。 凤仪宫请安时, 她跪在皇后面前,不卑不亢道:“嬪妾自知德薄,惹出这等閒话,扰了后宫清净。只是嬪妾想著,流言止於智者,更止於宫中规矩。” “嬪妾认为,叶嬪失言该罚,那些嚼舌根的宫人內侍,若不整治,往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乱了后宫秩序。” 话音刚落,叶嬪猛地站起身,正要反驳,却被皇后冷冷扫来的一眼逼得硬生生將话咽了回去,悻悻坐下。 宋霜寧继续从容道:“嬪妾恳求皇后娘娘下旨,彻查宫中流言源头,凡传播者皆重罚,以正后宫风气。” 皇后頷首:“这是自然,元婕妤的提议甚好。” 如此一来,既能不动声色地敲打叶嬪身后的势力,又能卖给元婕妤一个人情。更能叫皇上瞧见她这中宫处事公允、周全妥帖的模样。 宋霜寧隨即示意身后宫人上前,奉上一叠誊抄工整的《女诫》。 “嬪妾自请抄写《女诫》百遍,为后宫做『谨言慎行』的表率。” 容妃眯起眼打量宋霜寧,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她心想:宋霜寧,本宫小瞧你了。可你若是知道避子药的真相,今日这般不卑不亢的模样,还能撑住吗? 皇后看著岸上那叠工整的《女诫》抄本,微微頷首,“很好,元婕妤此番既知自省,又懂规矩。倒是后宫姐妹们该学的样子。” 其他嬪妃瘪嘴。 皇后目光陡然转向叶嬪,语气冷肃:“叶嬪,当日你以下犯上,编排閒话,本宫便罚你禁足一月,手抄《女诫》百遍,你可心服?” 叶嬪下意识地去看容妃,想让容妃为她出头。 可容妃端坐在一旁,淡淡地啜茶,仿佛事不关己。 叶嬪只能咬牙磕头:“嬪妾遵旨。” 紧接著,皇后雷厉风行,將那日其余几个煽风点火的妃嬪一一惩戒,又下令彻查宫中流言,凡事参与传播的宫人,皆按宫规重处,一时间后宫人人自危。 消息传入勤政殿时,萧晏议事刚结束。 他听李福全说完,漫开一抹深意的笑,“她倒是聪明,知道借皇后之手立规矩,比从前长进多了。” 萧晏转头对李福全吩咐:“传朕旨意,宫中凡事搬弄是非、编排閒话的宫人全部杖责三十,若还有下回,严惩不贷。” “另外,安排下去,明日请安过后,朕陪皇后和嬪妃赏园。” 李福全躬身应下,明日是十五,又是休沐之日,皇上正要歇在皇后娘娘的凤仪宫。 ———— 沈婕妤转头便去了寿康宫,將凤仪宫请安时发生的事细细说与太后听。 太后听罢,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中掠过几分意外,淡淡道:“倒没想到,这元婕妤竟还有几分脑子,倒不是任人拿捏的,还有几分章法。” 她抬眼看向垂手立著的沈婕妤,又问:“哀家早前便嘱咐过你,多与元婕妤走动走动,你们二人关係如何?” 沈婕妤垂下眼帘,语气里带著几分失落:“回太后的话,元婕妤似乎……並不喜欢与嬪妾往来。即便嬪妾有意示好,二人见面,也还是同陌路人一般,无话可说。” 太后轻轻嘆了口气,放下茶盏:“方才皇帝的旨意,已经传入后宫,你可知晓?” 沈婕妤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还没有听说。 太后看著她,缓声道:“皇帝对元婕妤,已是不同往日的上心。哀家让你与她多走动,並非要你对她低眉顺眼、百般热络,不过是为你寻个妥当的退路罢了,於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明白吗?” 沈婕妤心头一亮,连忙俯身行礼:“嬪妾明白了,多谢姑母提点。” 太后轻轻一嘆:只盼这个侄女,能爭些气,也好早日站稳脚跟。 ———— 第二日,萧晏与皇后並肩自凤仪宫缓步而出,身后嬪妃们皆按品阶依次隨行,珠翠环佩叮噹,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御花园行去。 雪后初晴,琉璃瓦上积著薄雪,阳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嬪妃们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伴驾,个个笑语盈盈。 容妃身姿窈窕,走在最前头,频频寻话头与萧晏搭话。 萧晏却只是偶尔应一声,神色淡淡的。 行至梅园深处。 忽见一株白梅开得清雅,旁的梅树都被宫人修剪得齐齐整整,唯独这株,枝椏舒展,带著几分野趣。 萧晏驻足,望著那株白梅,忽然对身后的皇后笑道:“你瞧这白梅,不染尘俗,旁人总爱说它像这像那,却忘了它生来就是这般冰清玉洁的模样,何须攀附旁人的名头?” 话音落,他抬眸望向站在身后的宋霜寧,朝她招手,宋霜寧迎著嬪妃们那一道道带著酸意的视线,走到萧晏身侧。 她墨缎似的长髮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澄澈乾净。 萧晏牵住她手,声音沉了几分,传遍梅园。 “元婕妤是朕亲封的婕妤,既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谁的影子。她就是她,是朕后宫里独一无二的元婕妤。” 宋霜寧下意识地往外抽,萧晏却握得更紧。 宋霜寧垂眸望著被皇上握著的手,心头驀地一跳: 皇上此举,难道就不怕容妃不悦吗? 那一日,萧晏说十日,眼看十日就要到了。 如此算来,苏家的天,怕是要塌了。 念头刚落,皇上已牵著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將身后一眾嬪妃或羡或妒的目光,尽数拋在了身后。 眾嬪妃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皇上哪里是真心带她们赏园,分明是借著这满园的梅花,借著这万眾瞩目的场合。 当眾给元婕妤撑腰立威! 宋霜寧脚步未停,只淡淡往后瞥了一眼容妃,便隨皇上继续前行。 身后的容妃脸色铁青,下唇被牙齿死死咬著,已有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皇上方才那番话和对元婕妤毫不避讳地宠爱,无疑是当眾甩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赏园一散,容妃便攥紧了帕子,脸色冷得像覆了层薄冰地拂袖而去。 刚到昭阳宫,殿门闔上,殿內便响起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玉器瓷瓶被她狠狠扫落在地,碎片溅了一地,衬得她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 几乎是能砸的都砸了。 殿內满地狼藉,容妃攥著破碎的瓷片,哪怕被割破了也浑然不觉。 少顷。 夏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容妃猛地將瓷片砸在地上,朝她吼:“出什么事了。” 还有什么事,比今日的事更糟糕吗! 夏云伏地:“太老爷…今晨寅时长逝了。” 容妃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她脑中一片纷乱,还沉浸在祖父离世的悲哀中,夏云又稟道: “皇上察觉太傅与瑞王异动已久,並未打草惊蛇,只暗中授意暗卫,策反了瑞王身边最信任的亲卫统领。昨夜二人集结部眾,正要在京郊举事,那亲卫统领便趁乱夺了兵符,高呼“奉旨討逆”。兵士们本就不知谋反內情,见主將倒戈,顿时军心大乱,纷纷放下兵器归顺。瑞王与太傅措手不及,当场被擒。太傅被打入天牢,三法司会审后,判了凌迟处死的极刑。太傅嫡支一脉,年满十六的男丁皆处斩,未满十六的发配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女眷则没入宫中为奴,或发配边疆充作军妓。太傅府宅邸充公,田產財物尽数查抄,连府中世代供奉的祠堂,也被下旨拆毁,彻底断了这一族的根脉。” 容妃身子猛地一晃,后腰狠狠撞在身后的桌角上,可她却像失了魂一般,半点痛感都察觉不到。 她尖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第102章 镜花水月的梦 夏云垂首跪伏在地,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是真的,宫里早已传遍了,圣旨也已经到了午门外了,是真的出事了!” 容妃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 她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被钉在原地,指尖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毫无预兆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了冰冷的金砖上,髮髻上的点翠步摇“咚”得一声坠落在地上,碎了一角。 “娘娘!”夏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她胳膊失声痛哭,“娘娘,您別嚇奴婢…” “不可能的…”容妃目光涣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不可能…” 父亲为何不听她的劝,明知瑞王野心勃勃,为何还要与他来往,甚至…密谋造反,她再三劝过,父亲怎么偏偏这般执迷不悟。 祖父闔然长逝,父亲鋃鐺入狱,苏家满门荣耀竟要付诸东流。 苏家是真的要完了。 父亲被判凌迟,母亲和弟妹他们也有性命之忧。 容妃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她要保住苏家。 容妃自顾自地低语:“我与皇上相伴多年,情分匪浅,父亲更是皇上的太傅,皇上念及旧情,定会网开一面的。” 片刻后,容妃撑著身子站起身,髮髻散乱,珠釵歪斜,全然顾不上仪容,跌跌撞撞地便往殿外衝去。 外边飘著鹅毛大雪,碎玉似的雪片漫天飞舞,容妃什么也顾不得了,既不传轿輦,也不叫宫人撑伞,像失了魂地往前衝去。 勤政殿外,李福全领著几个小太监將她拦下。 容妃一改往日的矜贵高傲,脊背弯了下去,“李总管,本宫有要事求见皇上,还望您代为通传。” 李福全也是个人精。 往日容妃恃宠而骄,没少对他冷眼相待,甚至屡次故意刁难,他可都是一笔一笔记在心上,如今容妃落得这般境地,哪还会像往日那样諂媚討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福全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公事公办的冷淡:“皇上说了。今日谁也不见,娘娘您还是回去吧。” 容妃心口一沉,仍不死心,放低姿態,“李总管,求你,再去通报一声。” 李福全眼皮都未抬一下,“娘娘就別再为难奴才了。”说罢,他敛了神色,垂首立在门外。 容妃狠狠咬了咬下唇,下唇霎时沁开血珠,她掀开裙摆,“扑通”一声跪在勤政殿外的地上。 容妃朝著殿內的方向磕头大喊,“罪臣之女苏氏求见皇上。” “罪臣之女苏氏求见皇上。” “罪臣之女苏氏求见皇上。” 她一声声地喊著,一遍遍磕头,一次比一次声嘶力竭、悽厉,一遍比一遍磕得重,可勤政殿静穆无声,仿佛外边的风雪的哀求,都与里面的人毫无关係。 风雪急了,雪更密了,鹅毛大雪打在脸上生疼,容妃身子冻得筛糠似得发抖,十指也被冻成青紫色。 到后来,她的额头磕出了血口子,血慢慢地渗下来,晕染在冰凉的地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臣妾求见皇上,只求皇上见臣妾一面。”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殿內终於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让她进来。” 进殿后,容妃踉蹌著扑跪在金砖上,不断哀求: “皇上,臣妾知道父亲罪恶深重,可臣妾求您念及旧情,看在父亲教导您数十载的师徒情分上,看在臣妾与您的多年情分上,饶父亲一命。” 她一遍一遍地叩首,哭著继续道:“皇上,看在姝儿的面上,求您饶父亲一命。” 御座之上,萧晏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你可知,你父亲犯的是什么罪。” 容妃她浑身轻颤,脸色白得近乎发青,眼底的光倏忽间便暗了下去。 是啊,谋逆大罪,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祸,便是凌迟处死、挫骨扬灰,都太轻了。 容妃微微抬起头,眼里还凝著未乾的泪,“皇上,父亲一定是被瑞王欺骗了,他是您的太傅,教导您数十载,他是什么样的人,您难道还不清楚吗?” 萧晏他脸上阴云翻涌,重重一拂,御案上的几封书信便轻飘飘地落在容妃跟前。 信封展开,不仅有她的亲笔,也有父亲的回信。 容妃一一看了看,父亲的回信中,叮嘱她谨言慎行,安分守己稳住圣心,此番行事,他志在必得,若能功成,苏家的门楣定能再上一层,远非今日所比。 容妃眼眶慢慢红了,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父亲的所有回信都被皇上截获,她与父亲的通信,全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皇上早就疑心她,疑心苏家了,不是一朝一夕,而是在很早很早之前。 萧晏道:“容妃,朕对苏家已经仁至义尽了。对你,更是。” 对你,更是。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刀插在了她心中。 容妃知道,她劝不了皇上回心转意。 因皇上对苏家早有忌惮,对父亲,对她皆是如此。 容妃將那些书信一一整理起来。 萧晏指尖摩挲著玉扳指,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是姝儿母妃,朕留你一命。” “从即刻起,你便不是容妃了,降为御女。姝儿断断不能再养在你身边,朕会为她择一位品性端方的妃嬪教养。往后,断不会叫她被你教歪,更不会叫她沦为你爭宠固位的棋子。” 萧晏抬眼,目光落在容妃惨白的脸上,“昭阳宫,你也不必住了,搬去冷泉宫,那处偏远清静,正合你闭门思过。” 冷泉宫,是最偏远的宫殿,荒草丛生,与冷宫无异。 皇上,是真的一点旧情都不顾及了。 容妃望著御座上那道冷漠的身影,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皇上。 “这段时日,您对臣妾的宠爱,都是假的。” 额头的血流下与眼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还有今日,您为元婕妤出头撑腰,在您的心里,臣妾与她半分相似都没有,甚至比不上她,是吗?” 萧晏薄唇轻启:“是。” 他毫无犹豫地脱口而出让容妃都愣住了。 “你是半点比不上她,寧寧善良纯良,你呢?” 寧寧? 那一日,那一声,並不是在叫她。 而是在叫元婕妤? 原来,皇上待她,竟是半分情分也无,半分欢喜也不曾有过。 呵,那对元婕妤就是真的喜欢吗。 她忽然觉得荒谬又悲凉。皇上本就是个无心无情的人,凉薄得像终年不化的寒冰。 这些年的相伴,那些看似恩爱的时光,不过是他的逢场作戏,是她的一厢情愿。 更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这认知更让她痛彻心扉。 家族倾覆的剧痛还未倾散,这锥心刺骨的痛又狠狠砸来。 容妃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晕过去了。 第103章 而是避子药 苏御女(容妃)醒来已经躺在了冷泉宫的硬板床上,这里死寂得可怕,窗欞破了个洞,寒风裹著雪沫子灌进来,殿內一星半点的炭火都没有,別说锦绣帷幔,连像样的桌椅都找不到。 此处与昭阳宫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身上盖的被子硬邦邦的,还透著一股呛人的霉臭味,惹得她一阵反胃。 昭阳宫的宫人早就树倒猢猻散,各自寻了高枝,唯有夏云还守在她身边。 “夏云。”苏御女唤了一声。 夏云立刻扑过来,“娘娘…小主,您醒了!” 苏御女动了动身子,浑身骨头和散架似得疼,额头的伤口更是抽痛。 她扶著伤口,忽然问:“姝儿呢,我的姝儿呢?” 夏云的眼泪“唰”地掉下来,哽咽道:“皇上已经將二公主带走了。” “什么?”容妃眼睛赤红,不顾身子的虚弱就要下床,“我要去找姝儿,我的姝儿——” “小主,您不能去,”夏云死死抱著她的腿,哭著哀求,“太医说了,您的身子亏虚得厉害,若是再折腾著凉,这辈子都要落下病根的。” “病根?”苏御女惨然一笑,满是绝望地开口:“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在乎什么病根。” 夏云死死抱著她不放,主僕二人抱在一起,在这冰冷破败的宫里哭的撕心裂肺。 从昔日高高在上、受宠万千的容妃,到如今沦为任人践踏的御女,苏御女足足用了四五日,才堪堪將这锥心刺骨的事实咽进肚子里。 这几日,她枯坐在冷泉宫这形同冷宫的地方,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七八日转瞬即逝。 皇后身边掌事宫女青黛带著许多宫人来了。 青黛语气冷硬:“奴婢给苏御女请安。” “皇后娘娘说了,苏御女您病了这么些时日,也该好了,您多日不去凤仪宫请安,於理不合,明日起,若是再敢推脱懈怠,便按宫规处置。” 青黛话落,苏御女低低笑了起来,小声里满是悲凉和自嘲。 如今的她,成了任人都能踩上一脚的泥尘,一个宫女,都能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御女踉蹌著出门。 冷泉宫地处最偏僻的角落,她不得不提早半个时辰出门、 宫道,她被两个昔日为难过的嬪妃拦住了去路。 “这不是昔日风光的容妃娘娘吗?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位份稍高的李美人,故意踩住她的裙摆。 苏御女险些被绊倒,狼狈极了。 一旁的陈才人顺势抬手推了她一把,夏云下意识地懟回去:“你做什么?” 张才人冷笑:“你这个贱婢怎么敢对我这么说话?” “还当自己主子是高高在上的容妃呢?” 苏御女將夏云拦在身后。 一旁的陈才人看著苏御女忍气吞声的模样,笑的前仰后合,“苏御女,从前你为难我们时,可想过有今日啊?” 由於被搓磨,等苏御女赶到凤仪宫时,请安迟到了。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眼里满是讥讽,“看来,你是没將本宫的话放在心上,既然如此,本宫只能按照宫规处置你,本宫罚你抄写宫规一百遍,三日內交来。” 苏御女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恭顺地应道:“嬪妾遵旨。” 眾人望向苏御女的目光带著讥讽和舒畅。 谁都记得,她从前是何等的囂张,將一眾嬪妃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是善恶有报,往日种下的恶果,终究是自己尝了。 请安散了,苏御女本想避著眾人抓紧回去。 却被庆妃一干人拦住。 她与庆妃本无纠葛,可庆妃的性子,用宋霜寧的话来形容就是贱嗖嗖的,见谁落难都要踩上一脚。 庆妃慢条斯理地扶著髮髻上金步摇,尖酸道:“想来苏御女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本宫罚你在这里跪上半个时辰,不许起来。” 言罢,带著几个小姐妹扬长而去。 叶嬪路过,也忍不住冷笑。 短短半日,苏御女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是世態炎凉。 她和夏云孤零零地跪在廊下,寒风颳得脸生疼,正恍惚间,宋霜寧和邱才人並肩从她面前路过。 “呵。见到我这般模样,心里头是不是舒坦得很啊?” 宋霜寧停下脚步。 邱才人素来胆小,唯独护著宋霜寧时最是『泼辣』。 事到如今,苏御女还敢出言嘲讽。 “你,宋姐姐压根不想搭理你,如今落难也是活该。” “你算什么东西?”苏御女不屑。 邱才人的宫女春桃也可爱得紧,她叉著腰,“我们才人位份在你之上,你算什么东西?” 宋霜寧:“不理她。” 何必与一个『丧家之狗』斤斤计较。 “宋霜寧,”苏御女喊她,唇边漾开一抹讥誚的弧度,“你以为,皇上是真的喜欢你吗?” 宋霜寧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她已经猜到苏御女接下来要说的话了,无非是避子药的事。 可她偏要听下去,甚至是隱隱的期待,这一步至关重要,得借著这事,让皇上对她的那点好感,慢慢变成割捨不掉的爱。 邱才人忙挽住宋霜寧的胳膊,“宋姐姐,我们快別理她了。” 宋霜寧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我倒是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苏御女见状,笑起来,“你日日喝的温补汤药,你当真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宋霜寧故作不知,“自然是温补之药。” “错,错了!” 苏御女拔高了声音,“那根本不是什么温补之药,而是避子药!皇上根本不想让你怀上龙嗣,连孩子都不让你生,皇上怎么可能是真心喜欢你、宠爱你?你就是个傻子,到现在还不明白。” 第104章 嬪妾可以相信皇上吗 宋霜寧她往旁侧踉蹌半步,肩头簌簌发颤,一张脸霎时褪尽血色,白得像薄雪蒙了霜,任谁瞧著,都忍不住要生出几分怜惜。 邱才人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她竟无意间听到了这么大的秘密。 苏御女笑得愈发癲狂,可笑著笑著,笑声陡然滯住,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那神情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自嘲。 “別傻了,你迟早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皇上的心根本就是铁铸的,他从不会爱人,不过是把我当作一枚棋子,利用完了便弃如敝屣。我和皇上这么多年的情分,他说拋下就拋下,你呢?你才进宫几日,又能得意到几时?” 邱才人忙道:“她定是在骗你的,宋姐姐,你不要信她的话。” 宋霜寧踉蹌地扑上前,死死揪住苏御女的衣襟,“你是在骗我的,你一定是在骗我。” 苏御女被她揪得喘不上气,却依旧笑得得意:“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皇上,你日日喝的温补药,到底是不是避子药!” 宋霜寧眼里闪过狠厉,狠狠推开她。 苏御女眼前阵阵发黑,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她便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晕厥了过去。 在晕倒前,她盯著宋霜寧的背影: 傻子。 我也是个傻子。 哈哈哈……竟还盼著皇上能有几分真心。 邱才人见宋霜寧脚步虚浮,心下一惊,连忙侧身挨近,伸手搀住她的胳膊。 “宋姐姐,你没事吧。” 宋霜寧抽回手,强撑著道:“我没事。” 说完,她整个人像是失魂一般脚步虚浮地走远, 邱才人望著她背影,有种大事不好的预感,旋即道:“快,去勤政殿。” 一路疾行,邱才人心里早把皇上骂了底朝天。 皇上怎么能做到如此狠心的,竟暗中给宋姐姐用避子药。 简直混帐! 赶到勤政殿,她喘著气急切道:“李总管,劳烦您通传一声,我有要事启稟皇上,事关宋姐姐和苏御女,耽搁不得!” 宋姐姐,不就是元婕妤吗。 牵扯上元婕妤,便是顶顶要紧的头等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李福全脸色一变,不敢怠慢,忙引她入殿。 “皇上…”邱才人將方才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稟明。 “什么!”萧晏眸色骤沉。 苏御女是怎会知晓避子药之事的。 念著她是姝儿的母妃,才留她一命,可却是安分不了一点。 寧寧与她素来无仇,何苦这般捏造事实,专挑人心窝子里最疼的地方戳? 邱才人覷著皇上的神色,“皇上,嬪妾瞧著宋姐姐方才的脸色极差,嬪妾实在忧心…” 萧晏豁然起身。 “今日之事,你做的很好,李福全,传旨,晋邱氏为美人。” 邱美人谢恩后是半点高兴不起来。 萧晏疾步赶到藏冬阁,藏冬阁已乱成一团,他心一沉。 进殿后,他发现昨日还巧笑嫣然,眉眼鲜活的女子此刻面白如纸,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 “寧寧怎么了?”萧晏几步衝到床边,声音因极度慌乱而微微发颤。 听雨哭红了眼,哽咽著回话:“回皇上。小主请安回来便说心口绞痛,没过多久就呕出一口血来,张太医说,小主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气血攻心所致。张太医此刻在外间亲自为小主熬药。” 萧晏额角青筋暴起。 他厉声咆哮:“张成藉呢(张太医),叫他滚进来。” 张太医捧著药碗,听到这声怒吼,一个踉蹌,將药碗交给听露后,连滚带爬地进了殿。 萧晏质问,“避子药之事。苏御女是如何知晓的。” 张太医浑身一颤,脑中一片空白。 是啊,苏御女怎会知晓。 此事除了皇上和她,只有元婕妤了,难不成是元婕妤告诉苏御女的。 张太医欲哭无泪,元婕妤,你可真是要害死微臣了!! 他磕磕绊绊地解释:“皇上明察,微臣当真不知,微臣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分。” “你不知?”萧晏怒极反笑,“这事只有你知道,你告诉朕说你不知?” 听雨眼珠子一转,哭道:“小主——” “奴婢刚刚看到小主手指动了。” 萧晏立刻反身去看宋霜寧,柔声唤道:“寧寧,寧寧。” “你是最知晓寧寧身子虚实的太医,朕不愿在这关头与你深究。但等寧寧身子大好,你今日的失职之过,朕定会一併清算,重重惩处。” “是,多谢皇上。”张太医鬆了口气,命,暂且保住了。 直捱到深夜,宋霜寧才悠悠转醒。 先前喝了一碗安眠汤药,让她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此刻倦意全消了。 她根本没有气血攻心,更没受什么刺激,不过是假装受刺激演戏,將避子药的风波搅得更大罢了。 萧晏自始至终守在藏冬阁,半步未曾离开。 甚至奏摺都搬到藏冬阁批阅,连前来议事的大臣都被他遣了回去。 这般为了一个妃嬪搁置朝政,还是头一遭。 堪堪將最后一本奏摺批阅完毕,听雨便轻手轻脚地进来回话,声音里带著几分欣喜: “皇上,小主醒了。” 萧晏闻言,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唇边漾开一抹笑意,起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寢殿赶去。 只见宋霜寧半倚在床头,身子裹著厚厚的锦被,一双眸子怔怔地望著帐顶,目光空茫得厉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寧寧,你醒了?”萧晏快步上前。 宋霜寧抬眸望他,眸光澄澈却又带著几分说不清的疏离。 萧晏连忙追问:“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传太医瞧瞧?” 见她半晌不语,萧晏屏退了殿內所有宫人,才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急切又带著几分安抚:“不是你想的那样。给你用避子药,是因太医说你身子底子弱,实在不適合有孕,朕这就叫张太医来,让他亲口同你解释。” 宋霜寧静静听著,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得像一汪静水:“嬪妾……可以相信皇上吗?” “你自然可以信朕!”萧晏急切地握紧她的手,焦灼道:“你若不信朕,难道还不信张太医的话?你身子状况,他最清楚。” 宋霜寧缓缓抽回手,指尖微凉,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太医的话,也未必是他的本心。又许是得了皇上的授意,隨便寻个由头罢了。” 她顿了顿,垂眸看著锦被上绣著的花纹,轻声道:“皇上若是当真不想让嬪妾有孕,嬪妾可以主动去喝避子药,何苦这般……” 第105章 「而是您」 她竟不信自己。 这个念头在他心头反覆碾磨,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晏倏然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重得近乎蛮横,半点不肯鬆开。 “寧寧,你信朕,朕不是不想让你有孕…” 九五之尊的赫赫威仪,在此刻成了最可笑的摆设。 他从未这般力不从心,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害怕。 宋霜寧挣扎,可没挣脱开,她的声音发著抖,眼眶红得厉害,却是硬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嬪妾该怎么相信皇上呢?” “您曾亲口答应嬪妾,嬪妾生辰那日,您会一直陪著嬪妾,可您最终还是食言了,嬪妾一夜未眠,不是赌气,而是疼…真的好疼……” “可疼过之后,嬪妾还是原谅了您,因为嬪妾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嬪妃,没资格生皇上的气,更没资格对皇上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 萧晏喉间滚过涩意。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心中所想。 宋霜寧忽然笑了,眼泪还在往下掉,那笑意浮在满是泪痕的脸上,格外苦涩。 “后来,宫里传出『替身』『影子』的流言,” 她说到『替身』二字时,声音一抖,滚烫的泪珠掉在萧晏的手背上。 “嬪妾是真的好伤心啊,那些话像是一把刀子,一刀刀剜著心口的肉。可疼到极致,竟生出了几分荒唐的念头。” 她接著说,“替身也好,影子也罢。只要皇上肯继续宠爱嬪妾,就算一辈子顶著旁人的名头,嬪妾也愿意。” “人到绝境,竟是连骨气都能拋得乾乾净净。”她自嘲地笑了。 萧晏心口一阵抽痛。 宋霜寧抬眼望向他,目光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疲倦。 “嬪妾初入宫中,所求的不过活下去,初始,嬪妾的价值是为长姐诞下皇嗣,是宋家攀附皇权的棋子,偏偏得了您的宠爱,嬪妾荒唐地认为,您是真的喜欢嬪妾。” 她无力地闭上眼。 “宫里的风刀霜剑,嬪妾都能扛下去,可这么多的构陷,这么多的算计都抵不过您的欺骗。嬪妾是真的很累,让嬪妾最心痛的,从来都不是这些阴谋诡计。” “而是您。” 宋霜寧咬著唇,压抑著哭声,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寧寧…” 这些锥心泣血的『控诉』,让萧晏明显,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没有信任可言。 因为寧寧敏感自卑,因为寧寧毫无保留的爱。 她说,替身也好,影子也罢。 她说,人都绝境,骨气也能拋下。 她说,最让她心痛的是自己。 萧晏喉间发紧,呼吸滯涩。 她在落泪,他的心也在滴血。 她口中那些锥心的过往,於他而言何尝不是凌迟。 “皇上您曾说过,只要嬪妾乖,往后凡事都將朕放在第一位,您便永远宠著嬪妾,护著嬪妾,再也不让嬪妾受这般心痛的煎熬。可为什么嬪妾还会这样心痛?您能告诉嬪妾吗?” 她缓缓摇著头,眼底的哀戚淡去几分,反倒透出一缕解脱的轻渺。 这让萧晏彻底慌了。 萧晏心头的慌和痛烧得厉害,什么帝王分寸,全部被碾碎。 萧晏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捧住她的脸,覆上她的唇。 宋霜寧在躲,可他力道太大了,宋霜寧压根敌不过他。 宋霜寧的泪还在往下淌,狠狠咬了下去,血腥味在二人齿间漫开,又腥又涩。 萧晏不顾疼痛,依旧温柔地吻著她。 他想借著这个吻让寧寧感受到他的喜欢,他的认真。 很久,很久。 萧晏鬆开她的唇。 宋霜寧低眸看著萧晏下唇被她咬破的伤口。 心里很爽。 萧晏正打算开口,殿外响起李福全的声音: “皇上,苏御女,歿了。” 苏御女的死讯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掀不起他任何的波澜。 宋霜寧自嘲笑道:“有一日,嬪妾是不是也会落得苏御女这般下场,被皇上弃如敝履,被皇上利用,待到毫无价值时,便被厌弃,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在深宫的角落里。” “当然不会。”萧晏脱口而出。 宋霜寧却轻轻笑了,“皇上和苏御女多年情分,尚且能这般轻易地拋弃,嬪妾进宫不过一年,薄情如斯,嬪妾该怎么相信皇上?” 萧晏看著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 他想说:你和她如何能比。 但他知道,无论此刻说再多的话,寧寧都不会再信了。 在寧寧的心里,他就是个薄情又冷血的帝王。 太医说,寧寧忧思过甚,心结难解,若是再受刺激,病情会越发严重。 而寧寧不想见到他,萧晏喉头一哽,终是一步三回头地离了藏冬阁。 走在寂静的宫道上,心里空落落的。 倘若那日,寧寧问她自己是否和苏御女生得相似时,他能斩钉截铁地告诉他的心意,剖白得再坚定些,是不是,今日的局面,就会全然不同。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追悔莫及的滋味,浓烈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 苏御女是今日未时三刻咽得气,太医说她本就因心事积鬱损了根本,又染了风寒,风寒入肺,双重摧折之下,已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皇后闻讯,即刻到了那处荒废的冷泉宫。 进殿,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苏御女僵臥在床榻上,听见声响,费力地掀了掀眼皮,乾裂地唇瓣翕动:“没想到,最后见到的人是你。” 苏御女气若游丝,“你我爭了半辈子,终究还是你贏了。” “曾经我以为,得了皇上的宠爱,迟早有一日能胜过你,坐上著中宫之位,可到头来…我还是败了。” 她咳几声,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败就败在,我忘了,无情最是帝王家。” 皇后立在床前,低眸看她。 “是啊,帝王最是无情。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 “你喝了这么多年的坐胎药,其实是避子药。” 苏御女死死盯著皇后,隨后抬手捶著自己的胸口,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悽厉又撕心裂肺的嘶吼,“啊……” “皇上,你好薄情啊。” 皇后看著苏御女如今狼狈模样,往日的恨意淡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你我斗了这么多年,曾经本宫是真的厌恶你,但在看到你的样子,忽然觉得,你也是可怜之人。” 苏御女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怜也好,恨我也罢。” “我有两件事要求皇后,”苏御女攒起最后一丝气力,硬生生撑著身子坐起,隨后朝皇后磕了下去。 她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嬪妾恳求皇后无论將来发生什么,都不要伤害姝儿,孩子是无辜的。” “本宫也有一个女儿。”皇后垂眸望著她伏在地上的单薄背影,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本宫答应你。” “第二,嬪妾的贴身宫女夏云最是忠心,嬪妾恳求娘娘,等嬪妾死后放她出宫吧。” “好。” “多谢皇后娘娘。”苏御女用尽全身力气说完这六个字。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真的感谢皇后。 冷泉宫院中的荒草长的没了脚踝,院角的歪脖子树只剩光禿禿的枝干。 殿內的烛火早就灭了,只剩一盏残灯,昏黄的光映在床榻上僵臥的人。 乌鸦在枝干上盘旋,一声声的聒噪,伴隨著夏云的哭声。 第106章 正三品昭仪 藏冬阁。 听雨和听露陪在宋霜寧的身边,听雨捧著剥好壳的热鸡蛋轻轻在她红肿的眼睛上滚著。 哭了许久,眼眶又涩又疼。 想起方才在皇上面前梨花带雨、字字泣血的表演。 宋霜寧就忍不住想笑,真该给自己颁个好莱坞最佳影后奖。 这一遭是不可避免的。 她面对的是九五之尊的帝王,而非寻常男子。 帝王心思深沉入海,他们薄情、冷血,且坐拥三宫六院。 前朝的制衡,后宫的爭斗。因此三年一次的选秀是避不开的。 等两年后选秀,新人入宫,萧晏还能如今日这样吗? 难说。 所以,宋霜寧她必须把握好每一个契机。 一点点焐热帝王的心,在將帝王的心牢牢攥在掌心。 让帝王习惯自己的存在,直至再也离不开。 只是凡事过犹不及,皆有分寸。 闹得太过,只会適得其反,惹来帝王的厌恶。 她如今能摸到萧晏的几分脾性,却未到了如指掌的地步。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徐徐图之。 此后一连数日,萧晏每日都会来藏冬阁。 宋霜寧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神情。 话也寥寥无几。 萧晏却似全然不觉,一如既往地同她说话、閒聊。 有时说宫里的琐屑趣事,有时说御花园新绽的花。 絮絮叨叨的,哪怕换来的只有几句敷衍的应声,也甘之如飴。 萧晏凝著她疏离的侧脸,喉间漫过一阵难言的涩意。 她如今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与从前鲜活的她,截然相反。 从前,他要是来了,寧寧已经开心地迎上来抱著他的胳膊了。 等进殿,再缠缠绵绵地、毫不客气地坐在腿上和他撒娇,或是接吻。 他究竟是何时,已適应,並这般离不开她这鲜活又粘人的模样了? 他也不知道,只晓得,习惯是个要命的东西,一旦入骨,再也戒不掉。 * 这日,萧晏处理好政务,披著月色到藏冬阁。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清朗朗的笑声。 宋霜寧和邱美人凑在一处,似是聊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 可他身影刚入殿,那笑声就戛然而止了,宋霜寧又换上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邱美人方才在说萧晏的坏话,因而此刻是连头都不敢抬,像是不打自招了。 邱美人握了握宋霜寧的手,“那我先回去了。” 宋霜寧眉眼间漾开了一丝温柔:“慢点走。让听雨给你拿一个暖手炉和披风,夜里风大。” “好,谢谢宋姐姐。” 萧晏看到这一幕,心里头忽然不是滋味。 她向来如此,对谁都这般温和体贴。 分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邱才人对他行礼告退。 宋霜寧也对著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嬪妾给皇上请安。” 这般恭敬疏离的模样,许久未曾有过了。 “不必多礼。”萧晏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方才你们在……” 话还未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桌案上的纸上。 宋霜寧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想去拿书盖上,萧晏却先一步拿起。 纸上的字跡清雋。 上边写著:旧日情分,满腔欢喜,至此,尽数湮灭。 宋霜寧伸手去抢。 萧晏手腕一翻,轻巧地避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 宋霜寧收回手,语气疏离又冷淡:“皇上能看懂。” 萧晏攥紧了纸张,指节泛著青白,胸口起伏著。 “朕不允许!” 一字一句,很是霸道。 宋霜寧別开脸,“皇上后宫佳丽如云,从不缺嬪妾这一个,何必如此执著,嬪妾当日说得很清楚了,嬪妾只觉身心疲倦,请皇上允许嬪妾收回心意。” “你休想。”萧晏激动打断。 宋霜寧含泪看著他。 “这份情从不是你一人说的算。不是你想断就能断的,你敢说,你现在对朕没有半分情意。” 宋霜寧迎上他目光,“那又如何,天长日久,在刻骨的情也会淡去,时间能抚平一切。” 她语气里的冷硬与决绝,似乎铁了心要斩断所有情分。 萧晏失態,攥住她肩膀,“寧寧,朕喜欢你,绝不是假话,朕会证明你看。” 宋霜寧猛地挣开,哭著喊道:“皇上要如何证明给嬪妾看!” 萧晏的声线沉磁:“朕会下旨晋你为正三品昭仪,许你协助皇后打理六宫事宜,敬事房归你管,敬事房的彤册,你隨时能调阅查看,朕有没有临幸其他嬪妃,朕的行跡,你能看到。” 宋霜寧惊讶,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萧晏还凝著她,黑眸沉沉的,是在等她的回覆。 萧晏的话,瞬间搅乱了宋霜寧的思绪,她也未料到萧晏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除了盛宠,她也想要在深宫立足的底气,如今,萧晏亲手將这底气递到了她面前。 “寧寧。”萧晏的声线沉缓下来,带著几分私语般的亲昵。 “说话。” “嬪妾不知说什么…” 萧晏长臂一伸,將她圈进怀里,见她没有反抗,缓缓收紧臂弯。 “此事你不必费心,朕会为你安排妥当。”他道。 萧晏既把话说到这份上。宋霜寧也不好再闹。 再闹下去,便是不知轻重了。 今夜萧晏还是没能留宿,宋霜寧说她想静一静,萧晏便没勉强。 萧晏一路沉默著回了紫宸殿,他失笑摇头,自己何时为一个人思虑这么多,连留宿都成问题。 他眉间盘踞多日的鬱结,悄然鬆了几分。 ———— 翌日,镇北侯入宫覲见,他神色肃然,对著萧晏深深一揖。 “皇上,臣已查清当年小女抱错的始末,也將前因后果与宗族长老们一一说明,闔族上下皆无异议,臣斗胆思量,三月三上巳节万物復甦,是个好兆头,想在那时为小女行认亲之礼,特来请示皇上圣裁。” 当年稳婆与苏姨娘是自幼交好的手帕交。那日镇北侯夫人和苏姨娘恰巧同日生產。苏姨娘难產诞下死婴,一眼瞥见便昏厥过去。 稳婆又慌又怕。因苏姨娘出身低微,没了孩子定会失了倚仗,自己也会因“照料不力”获罪。 恰逢夫人诞下的嫡女气息微弱,眼看也撑不住了。稳婆心念一动,趁府中混乱,悄悄將两个女婴调换。她想著两个孩子都命悬一线,日后无论哪个夭折,都能推给“先天不足”。 既保下苏姨娘,也能脱了自己的罪责。谁料宋霜寧命硬,竟被救活,这桩换婴旧事便被稳婆死死瞒了二十余年。 萧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苏姨娘待寧寧素来亲厚,寧寧对她亦是感念至深。此刻骤然將真相道破,寧寧怕是万难承受。不如这样,改日你將老夫人与你妹妹都请进宫来,朕摆家宴,一家人围坐一处,再將此事告知寧寧,也好让她缓一缓,容易接受些。” 镇北侯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躬身叩首,“臣……臣多谢皇上体恤!皇上如此周全,让臣感念涕零,此生唯有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第107章 恃宠而骄 春日天光柔暖。 萧晏命人在紫宸殿设家宴,並特地让李福全去请宋霜寧前来赴宴。 宋霜寧猜不透萧晏此举用意。紫宸殿乃帝王理政之所,素来少设私宴,更遑论召她一介婕妤单独赴宴。 家宴。 除了姨娘,她无其他家人。 踏入紫宸殿,宋霜寧才发觉殿內不止萧晏,镇北侯,郑老夫人,还有郑月瑶都在。 宋霜寧的疑惑更深了。 自那日容妃生辰宴上见过郑月瑶,这段时日,她与镇北侯府的往来便日渐频繁,尤其老夫人,看向她的目光里,总带著一种古怪的慈爱。 “元婕妤。”镇北侯和郑月瑶向她頷首。 “既是家宴,不必拘谨。”萧晏开口道。 宋霜寧和萧晏坐在一侧,而镇北侯一家三人坐在另一侧。 宋霜寧落座,膝上的手便被身侧的萧晏给捉住。 皇上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心头便是一动。饶是见了寧寧千百次,依旧能被她惊艷得移不开眼。 但宋霜寧並无出彩之处,只著一身月白綾罗裙,领口滚了圈藕荷织金锦边,鬢边簪著羊脂玉並蒂兰簪,垂著珍珠流苏。中规中矩。 宋霜寧嗔瞪了他一眼,老登,还没和好呢,就动手动脚的。 宋霜寧用了一点力气抽回手,萧晏不仅不恼,反而在回味她方才瞪自己的那一眼。 萧晏给宋霜寧布了一筷子芙蓉豆腐,温声道:“尝尝这个,御膳房新琢磨的口味,清淡不腻。” 宋霜寧没有尝,轻声问道:“皇上今日特地召嬪妾来紫宸殿赴宴,又请了侯府的长辈,可是有何缘故。” 萧晏放下筷子,“不过是瞧著春日晴好,想让你和你侯府的长辈们聚聚。” 宋霜寧捕捉到萧晏话中那句『你侯府长辈』。 你? 宋霜寧错愕地开口:“嬪妾的长辈?” 镇北侯接过话茬,再也按捺不住,声音带著压抑许久的哽咽,“孩子,你是我们郑家的孩子。” 萧晏补充,“你亲生父亲便是这位镇北侯。” 宋霜寧手一颤,筷子『当哐』一声掉在玉盘里,清脆的声响划破了殿內的沉寂。 她眼里的错愕一层层漫开。 最后凝成了不敢置信的茫然。 鬢边的並蒂兰簪隨著她的颤抖轻轻晃动。 啊? 哈? hello?这对吗? 她是郑家的孩子,镇北侯的女儿?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她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夫人那慈爱的目光,她只当是长辈怜惜晚辈,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这也太荒唐了。 懵神的间隙,心底又翻涌起百般复杂。 她对渣爹宋明远和嫡母龚夜蓉半分情分也无,甚至厌恶到了骨子里。 可姨娘却是她在这深宅里唯一的光。 姨娘对她的好比珍珠还真。但她不是姨娘的孩子。 郑老夫人再也忍不住,颤巍巍的站起身,快步走到宋霜寧的身边,一把將她揽进怀里。 “好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她一动不动。 郑月瑶哽咽著將当年的事讲与宋霜寧听。 镇北侯道:“你和你娘年轻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霜寧,你愿意认祖归宗吗?” 宋霜寧从老夫人怀里挣出来,好半天才道:“我…我此刻脑中一片混乱,容我…容我静一静。” 说罢,她踉蹌地往偏殿跑去。 萧晏轻嘆一声,对镇北侯和老夫人道:“她骤然知晓这般大事,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隨后,他跟了过去。 宋霜寧怔怔立在窗边。 萧晏悄然走近,为她披上一件披风,沉声道:“在想什么?” “嬪妾在想,今日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她声音发飘。 萧晏垂眸看她:“不是梦。”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瓜,多些亲人真心护著你、疼著你,多些人放在心上疼你,不好吗?” 宋霜寧眸中漫上一层湿意,声音发颤:“可嬪妾若是认了亲,姨娘在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她別过脸,一字一句都带著涩意。 “嬪妾的外祖父外祖母早已不在了,姨娘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就只剩嬪妾一人。可如今……嬪妾连她的女儿都不是了,姨娘她,定然是接受不了的。” 萧晏望著她这副模样,无声嘆气,心软善良的人,大抵都是这般模样,总把旁人的难处,看得比自己的还重。 “朕知道你心里难受,苏姨娘对你的疼爱是真,镇北侯府的骨肉血亲也是真的,这两者並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你认亲后,往后既有侯府撑腰,也能更好地护住苏姨娘,这不是两全?” 宋霜寧摇摇头,“嬪妾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嬪妾还是再静一静。” 这一世幸而有姨娘满腔真心待她,护她长大,因此,她珍惜这份感情,也担心自己贪求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伤了姨娘的心。 “既然如此,你就留在紫宸殿。”萧晏牵起她的手,温柔道。 宋霜寧斜斜瞟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在问『难道你不知我们还没和好吗』。 “嬪妾还是回去吧。” “朕命令你,留在紫宸殿。” 宋霜寧:“……” 宋霜寧轻轻撇了撇唇。 萧晏想她想得紧,她如同毒物一般,沾上了就放不开了。 所以想將她留下。 萧晏瞧著她撇唇轻哼的模样,不由得伸手轻轻刮过她的下巴,“你瞧瞧,这后宫还有谁敢对朕甩脸色?” “嗯~”宋霜寧嗔怪似得瞪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猫儿挠人似的。 萧晏:“寧寧是不是在恃宠而骄?” 宋霜寧没再打搭理他,转身走到软榻上坐下,已经给了他很多好处了。 再多,那是额外的价钱了。 一旁的李福全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皮子飞快地掀了掀,这元婕妤对皇上甩脸色,怎的皇上非但没动怒,反倒像得了什么心尖上的宝贝,笑得这般开怀。 或许是皇上和元婕妤的情趣? 他不懂。 萧晏將宋霜寧的意思转达给镇北侯一家,他们听后,难免有些失落,並未强求。 夜神如水,紫宸殿內的寢帐內静悄悄的。 宋霜寧睡得正酣,朦朧间,忽觉脸颊一阵温热的湿意,还带著几分濡湿的痒,她嚶嚀一声。 第108章 她杀人,他递刀 烛火簌簌乱颤。 余光里,萧晏正俯身亲她,温热的唇瓣还贴在她的脸颊上。 他吻得很轻又很乱,毫无章法,像个討糖吃的孩子。 萧晏吻得投入,还没发现她已经醒了。 宋霜寧便继续装睡,萧晏鼻尖蹭过她的睫毛,惹得她脸颊上沾了不少湿濡的痕跡。 宋霜寧咬牙切齿地还在忍,她倒要瞧瞧,这登徒子还要占她便宜到几时! 萧晏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中,不久,她的颈窝也多了不少湿濡的痕跡。 “寧寧。”他轻声说,声音沙哑。 萧晏的吻还在往下。 再往下就要出事了。 宋霜寧忍无可忍,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皇上!” 萧晏僵住,当即抬起头。 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寧寧怎么醒了,睡得可安稳?” 宋霜寧眼尾带著刚睡醒的憨懒红意。 “方才,皇上在做什么?” 她声音又柔又哑,像是羽毛轻轻搔过耳畔,很是撩人。 “朕瞧你颈窝里似乎有定西,正想替你拂去。”萧晏隨口扯了个谎,语气坦荡得仿佛真有其事。 宋霜寧被气笑了,什么东西要用嘴巴拂去。 宋霜寧那双浸了春水的眼波里,漾开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很是勾人。 她慢悠悠地笑道:“是吗?嬪妾方才做梦,梦见有只小狗总在嬪妾的颈边蹭来蹭去,想来,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她故意加重了『小狗』二字。 可萧晏半点没听出自己被比作了小狗,只附和点头:“定是你睡沉了,在做梦。” 宋霜寧一扯锦被,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頜线。 “皇上今夜宿在何处?” 萧晏挑眉,低笑道:“这是紫宸殿,朕不睡在此处,还能睡哪里。” 宋霜寧心里嘀咕,给他点甜头就蹬鼻子上脸。 她闷不吭声地裹著被子往床榻里边滚了滚,脊背对著他,声音软了几分: “嬪妾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皇上还是去別处吧。” “不,”萧晏开始耍无赖。 这几日,他也得出几个道理,只要够不要脸就能得到甜头。 “朕困了。”说著,他抬手解了外袍系带,又褪下靴子,便躺了进来。 宋霜寧被他这副不讲理的行径气笑了,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乾脆背对著不理他。 萧晏伸手去扯她的锦被,嗓音低得轻柔:“朕冷。” 宋霜寧鬆了力道。 萧晏见状,立刻扯过锦被的一半胡乱盖在自己的身上。 寧寧还是心软了,寧寧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萧晏又往宋霜寧那边挪了挪,见她没吭声,又得寸进尺地挤了挤,半边身子几乎要贴上来。 宋霜寧忍无可忍,回头道:“皇上,別挤了。” 萧晏似乎是没听到,往她身边凑近,“好寧寧,朕冷。” 宋霜寧:“……” 男人就是麻烦。 宋霜寧没再搭理他,萧晏心满意足地抱住温软入眠。 宋霜寧却没了睡意。 这几日,皇上待她的確不同以往,凡事皆以她为先,甚至主动提出要晋她位份,让她协理六宫,还要將敬事房的权力交到了她手上。 且皇上的意思是,往后不会再去临幸其他嬪妃。 宋霜寧轻轻嘆气。 不够,这些都不够。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浮於表面的恩宠。 她要的是萧晏毫无保留、剖心沥血的赤诚! 是她杀人,他递刀。 萧晏毫无底线的纵容。 前路漫漫,漫漫长途才刚刚铺开。 * 这几日,宋霜寧算是被萧晏『拘』在了紫宸殿。 她但凡提一句想回自己的藏冬阁,萧晏便搬出自己帝王的威仪,沉声命令她留下。 她只能留下,面上半分好脸色也没给萧晏。 例如用膳。 用膳时,御膳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萧晏给她夹了一块鹿肉。宋霜寧筷子轻轻一拨,便將那肉拨到了碟边。 “嬪妾不爱吃肉。”她淡淡说。 萧晏又夹了一筷子青翠欲滴的碧玉笋尖。 宋霜寧依旧蹙著眉,將菜推得远些,“嬪妾今日不想吃菜。” 一旁伺候的李福全心惊胆战地看著,嘴角抽搐,生怕皇上龙顏大怒,將这紫宸殿给掀了。 谁知萧晏耐性极好,又拣了一筷子菌菇汤煨的豆腐往她碗里送。 宋霜寧没再拒绝,並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松鼠鱖鱼,搁在他碗里,笑意浅浅,“皇上也吃吧。” 萧晏一怔,隨即眉眼弯了下来,笑意漫了全脸,“还是寧寧待朕好。” 李福全偷偷抬眼覷了眼皇上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无声地嘆气: 皇上你有点出息吧。 元婕妤打一巴掌再给您吃一颗甜枣,您怎么吃得这么开心。 * 歇晌后,李福全弓著身子带人进殿。 “小主,皇上说要给您一个惊喜,您瞧瞧,是谁来了。” 话音落,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而入。 宋霜寧瞪大眼睛,像是被定住一样,半晌都没回神。 “那奴才就不打扰小主敘话了。”李福全识趣地退下,並贴心地將殿门轻轻合上。 “姨娘——” 宋霜寧再也崩不住,起身扑进苏姨娘的怀里,哽咽:“姨娘,寧寧好想你。” 苏姨娘紧紧抱著你,掌心一下一下温柔地抚著她的后背,“姨娘也想你,我的好寧寧。”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许久,苏姨娘牵著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拭去她颊边的泪痕,细细打量著她,眉眼间满是欣慰。 “瞧著是胖了些,气色也好。见你在宫里过得好,姨娘也放心了。” 宋霜寧害羞。 “姨娘也知道了,你並非我亲生女儿之事。”苏姨娘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说家常。 宋霜寧心一紧,攥紧了她的手,“姨娘…” 苏姨娘拍了拍她的手,含泪笑道:“傻孩子,这是好事啊。你不再是宋家身份低微的庶女,而是镇北侯名正言顺的嫡女,你还在等什么,寧寧,为何不肯认祖归宗?” 这话像是戳中了宋霜寧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鼻头一酸,眼泪又汹涌地落了下来。 苏姨娘嘆了口气,再次將她揽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姨娘知道,你是在顾虑我,怕认了亲,姨娘在这世上就无亲人,是不是?” “寧寧,姨娘唯一的心愿,就是看著你过得顺遂。別再犹豫了,早日认亲,好不好?” 宋霜寧哭著点头。 第109章 给他一点奖励 宋霜寧愿认祖归宗的消息传至镇北侯府。 闔府上下瞬间沸腾,那股子欢喜劲儿险些掀翻了侯府的门楣。 侯府管事得了镇北侯的吩咐,当即领著人里里外外忙活起来。 朱红大门上高悬起烫金的双喜字匾,门檐下掛著一溜儿红彤彤的灯,灯穗隨风摇曳,晃得满门喜气洋洋。 府內的游廊、亭台、轩榭,全被缠上了明艷的红绸,就连庭院里的老槐树,也被繫上了数不清的红丝带,风一吹,红绸翻飞如霞,远远望去,整座侯府都浸在一片喜庆里。 郑老夫人的身子也一下子硬朗起来,亲自带著僕妇清点库房,將压箱底的玉佩、金簪、翡翠鐲等嫡女该有的信物一一翻出,又命人连夜赶製绣著侯府族徽的锦盒,只待送入宫中。 消息传入宫中,萧晏当即传下两道旨意: 其一,令內务府全权操办宋霜寧的身份变更事宜。 內务府总管不敢怠慢,亲自引著文书房官员径直奔往宫籍密档库,將宋霜寧原先“宋家庶女”的出身记录尽数抹去,以硃笔郑重添注“镇北侯府嫡女”的家世,再將宫中份例、宫苑供奉等一应备案,悉数改定。 確保宫中人尽皆知她的新身份。 其二,命礼部即刻擬定詔书,依据內务府改好的宫籍档案,明確宋霜寧的嫡女身份,待詔书定稿盖下“帝印”后,誊印多份发往各地官府与宗室分支,昭告天下,彻底敲定宋霜寧的身份归属。 此讯一出,后宫譁然。 谁能想到,昔日侍郎庶女出身的元婕妤,竟一跃成为手握兵权镇北侯独女。 从前,即便她身居婕妤之位,眾人碍於身份和规矩,眼里总是藏著几分『不过如此』的轻视。 而今,人人见了她都笑脸相迎,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再无半分轻视之意。 这日往皇后宫中请安的路上,比往日又热闹了几分。 宋霜寧身侧跟著邱美人和沈婕妤,沈婕妤一直有意无意地向她示好,一路亦步亦趋笑意盈盈地跟著。 宋霜寧並不喜这般目的性昭然的亲近,始终疏离浅笑,每回不软不硬地將话头挡了回去,可沈婕妤却似浑然不觉碰壁。 正僵持著,韶妃和徐婕妤迎面而来。 二人见状,立刻笑著上前打圆场:“真巧,咱们一道走吧。” 说著便一左一右挽住宋霜寧,径直往前走,將沈婕妤隔在了一旁。 走了片刻,韶妃才凑近问:“怎么和沈婕妤走在一块了?” 宋霜寧有些无奈地摇头。 韶妃又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沈婕妤,轻声追问:“她这样殷勤,安得什么心?” 宋霜寧轻笑一声:“谁知道呢。” 一行人进了凤仪宫,才知皇后偶感风寒,面色瞧著不太好。 皇后轻咳著开口:“半月后便是太后的生辰了,本宫这身子实在不济,有心无力,各位妹妹,可有谁愿意挑下这担子。” 话音落下,殿內静了几分。 太后素来挑剔,喜好又格外讲究,这寿宴操办好了是分內之事,稍有差池便要落人口舌,惹得太后不快。 谁都不愿意平白揽下这烫手山芋。 皇后见无人应答,无奈地嘆了口气。 “罢了,德妃和韶妃,太后寿宴便由你们二人一同操办吧。” 德妃和韶妃对视一眼,齐齐掠过无奈。 这吃力不太好的苦差事还是落在她们身上了。 二人正要领旨。 殿內又想起了庆妃的声音,“皇后娘娘,臣妾也想帮衬一二。臣妾入宫数月,还请皇后娘娘给臣妾一个歷练的机会。” 皇后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庆妃终究入宫时日尚浅,对宫规礼制,太后的喜好忌讳,终究是生疏的。 况且庆妃的性子太过闹腾的,带著她,怕是要多生事端。 见皇后面露难色,迟疑了,庆妃忙又恳切地道:“皇后娘娘您放心,臣妾定会尽心学习。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皇后沉吟片刻:“此事事关重大,容本宫再想想,再同皇上商议后定夺吧。” 庆妃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 宋霜寧琢磨,她可没忘庆妃那张利嘴,前阵子三皇子受伤风波是如何夹枪带炮地嘲讽她。 庆妃这般上赶著要一同操办太后寿宴,倒不如遂了她的愿,也好让她吃吃苦头。 没办法,宋霜寧一身反骨,就是这样一个天生爱记仇,有仇慢慢报的人。 ———— 夜色沉浓,藏冬阁的窗欞映著冷月清辉。 萧晏屏退了左右,隨后將宋霜寧拉到身边,“寧寧,太后寿辰將近,你可想好了送什么寿辰礼?” “嬪妾没有想好。”她实话实说。 萧晏道:“『后宫祭祀依规』中的『佛前供奉细则』条目並不是很细致,寧寧细细梳理出来,定稿后给朕,朕再帮你斟酌修改。” 宋霜寧微怔:“可这毕竟是宫规,关乎重大,皇上为何不交由皇后娘娘或者礼部来办?” “朕说过要晋你为昭仪。可朕仔细想过,若是直接下旨,宫里非议定然少不了。太后素重礼佛之事,朕欲借她之意成全此事,方能堵住悠悠眾口。你修订这供奉细则,正合太后心意。你且宽心,朕已为你安排妥当,只管去做便是,万事有朕替你撑腰。” 宋霜寧的唇瓣微微翕动。 连晋位之事,萧晏都替她铺排得妥帖,恍惚间想起从前一句话: 『一个成熟男人最大的魅力,是他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態度,遇事冷静,不骄不躁,小事任你闹,大事往我身后靠。』 她望著萧晏,心想等昭仪之位確定了就给他一点奖励。 “多谢皇上。”她低著头轻声说。 萧晏握住她手,“那寧寧可还怪朕隱瞒避子药之事?” “嬪妾愿意再信皇上一次。” 宋霜寧委屈开口:“往后,皇上可否不要再对嬪妾有所隱瞒了?便是……便是皇上当真厌弃了嬪妾,嬪妾也能受得住的。” “傻瓜。”萧晏將她揽到怀里。 他想不会有那一日的。 他已被寧寧牵动了心绪,一言一行,不由自主的沉沦。 宋霜寧靠在他怀里坏笑,清了清嗓子开口:“今日请安,庆妃娘娘提及想帮著一同操办太后娘娘的寿宴,嬪妾瞧著確是庆妃娘娘一片诚心的样子。” 【宝宝们,认亲了肯定是改姓,但是我怕大家不习惯,之后还是写宋霜寧。】 第110章 皇上是不是有心无力? 萧晏听闻庆妃也想一同操办,眼里满是不赞同,庆妃只会添乱。 宋霜寧道:“嬪妾觉得不妨让庆妃娘娘跟著,既显我朝对怀柔远邦的气度,也能成全了庆妃娘娘的一片心意。太后也会觉得皇上顾全大局的。” 萧晏的视线凝在她唇瓣上,那嫣红的樱唇起合间,吐字如珠玉落盘。 她今日穿了一身娇嫩的粉裙,发间的流苏隨著她说话的动作轻晃,晃得人心里发痒。 他的寧寧,好美。 “寧寧说得也对。”萧晏压根没听清宋霜寧说了什么,隨口应了一句。 “皇上答应了?” 萧晏:“?” 他答应了吗? 宋霜寧可不给他反悔的机会,浅笑道:“既如此,嬪妾相信庆妃娘娘一定会尽力学习的。嬪妾很是期待太后娘娘的寿辰呢。” 罢了… 想来有德妃和韶妃在,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她的寧寧好善良,时时刻刻为旁人著想。萧晏心想。 萧晏滚了滚喉结,“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萧晏二话不说地將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 宋霜寧攥著他衣襟,紧张地望著別处。 如今误会尽数釐清,张太医又说她身子已无需再服药,那皇上断然不会再让她碰那避子药。 只是这药一断…… 万一……她还是不想这么早怀上身孕。 进宫时,她曾央姨娘寻来避子丸。后来宫里按时送来避子药,她便將那丸药搁置了。 眼下避子药断了,想来是要重拾那避子丸了。 张太医开的避子药温和,於身子无碍。 可那丸药伤体,久用怕是损了根本。 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草率。 今日先不要吧。 她红著脸偏过头:“皇上,嬪妾来了月事。” 萧晏疑惑:“那为何敬事房还有你的绿头牌。” 宋霜寧扯谎:“一个时辰前刚来的。” 萧晏眸色暗了暗,深吸一口气后压下心底的燥热,扬声吩咐宫人:“来人,备冷水。” 宋霜寧知道皇上是要去洗冷水澡了。 冷水澡好啊,霸总文必备啊。 宋霜寧眨了眨无辜的眼睛,“皇上,冷水会著凉。” 萧晏抓起她的手覆於.炙热.滚烫之上。 宋霜寧:“……” 她扯过锦被盖在自己的脑袋上,她的声音闷闷传出:“皇上快去吧。” 萧晏失声闷笑。 等萧晏出来后,已是半时辰后,宋霜寧困得眼角沁出了泪花。 萧晏躺下,伸手覆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手很温暖。 奇怪,他明明洗得冷水澡,为何手还是这么温暖。 “疼吗?”萧晏温柔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边响起。 宋霜寧胡乱“嗯”了一声。 於是,萧晏一直给她抚著小腹,直到她的意识沉入了梦乡。 **** 这几日,宋霜寧算是被沈婕妤缠怕了,偏偏今日踏出门槛没几步,又被沈婕妤堵了个正著。 宋霜寧呵呵笑著,她的身上是装了gps吗! (?_?#) 沈婕妤说:“元婕妤有所不知,我在宫里孤零零的,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若是元婕妤不嫌弃,往后咱们姐妹多走动走动,也好有伴。” 宋霜寧听得心头冷笑。 既然觉得孤零零,当初又何必选择入宫,说白了是自己选的路,她可半点不吃这套。 宋霜寧淡淡道:“沈婕妤抬爱了,我性子不算好。” 沈婕妤立刻道:“元婕妤这是哪里话。宫里的人都说你的性子最温和了。” 宋霜寧听得火冒三丈。 “温和?谁愿意一辈子温和度日,任人拿捏。” 她想翻个大大的白眼,这沈婕妤没脑子没情商,连察言观色都学不会吗。 沈婕妤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识趣地闭上了嘴。 恰逢桃林桃花开的正盛,粉霞似的铺满了半座园子。 沈婕妤自知失言,一路上都蔫蔫地跟著。 桃林的另一头却是另一番光景,萧晏和庆妃正在一起。 听李福全说桃林桃花开的正好,萧晏本想摘几支梅花送去藏冬阁赏玩,却不料遇见了庆妃。 庆妃一见萧晏,眼睛都亮了,一口一个“皇上”。 一直请求萧晏让她协助德妃和韶妃一同操办太后的寿宴。 萧晏瞧著她这般莽撞心急的模样,又生出了几分不放心。 可耐不住庆妃言辞恳切,又觉寧寧昨日说得有理。 最终还是点了头。 李福全眼尖先瞥见了宋霜寧和沈婕妤,连忙提醒萧晏。 萧晏闻言,立刻抬眼望去,目光越过灼灼桃花,精准落在宋霜寧的身上。 萧晏抬脚过去。 庆妃撇了撇嘴,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和皇上说呢。 自进宫以来,皇上踏进她宫殿的次数简直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好不容易逮著这个独处的机会,偏偏撞见了元婕妤和沈婕妤。这两位可真挑时候。 庆妃咬咬唇,连忙跟在萧晏的身后。 萧晏道:“今日元婕妤兴致这般好啊。” 这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可是萧晏一开口的语气,就像是在同她调情。 宋霜寧歪著头瞧他,促狭笑道:“嬪妾给皇上请安。没想到遇见了皇上…” 她眼波在庆妃身上掠过,尾音微微上扬,带著点娇嗔的打趣,“原来皇上是陪著庆妃娘娘赏园,皇上好雅兴啊。” 一见到萧晏,沈婕妤的目光也像是黏在了萧晏的身上一样。 宋霜寧瞧著,驀地明白了。 难怪沈婕妤总缠著她,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晏道:“朕只是凑巧碰到庆妃,庆妃正同朕说太后寿宴之事。” 这是怕她误会,所以才特地解释? “嬪妾已经逛了许久,有些乏了,嬪妾就先回去了,嬪妾告退。” “朕送你。”萧晏话音刚落,庆妃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沈婕妤忙道:“那嬪妾也先回去了。” 庆妃抱怨:“皇上……” “朕下次再去看你。” 庆妃脸上憋屈得更厉害了。 下次?怕是遥遥无期了。 宋霜寧淡淡瞥过沈婕妤。 萧晏开口打发人,目光扫过沈婕妤,“你也乏了,不必跟著,回去吧。” 沈婕妤咬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嬪妾告退。” 庆妃望著皇上的背影,小声地和身边的宫女抱怨: “本宫生得美,身段也窈窕。皇上是不是『有心无力』啊?” 宫女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慌忙抬眼四下张望,见周遭无人,才压低声音,满脸无奈地拽住她的衣袖:“娘娘,这话可万万不能乱说!” 第111章 不吃醋? 太后寿辰前几日,宋霜寧將『后宫祭祀仪规』里的『佛前供奉细则条目』梳理妥帖周详,装订成册后,便带著去勤政殿了。 恰逢萧晏正与大臣议事,御前女官引著她去西偏殿候著。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萧晏掀帘而入。 宋霜寧道:“皇上让嬪妾疏离的『佛前供奉条目』,嬪妾已经梳理好了,请皇上过目。” 萧晏接过册子,翻得极快,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標註细致的礼序、贡品、时辰条目。 “总得来说不错,只是有几处措辞不当,等朕改好后再给你。” “且皇贵妃和贵妃的供奉位次也不对。” “那嬪妾多谢皇上。”这两处位次最是敏感,她是特地留给萧晏改的。 “那…嬪妾不打搅皇上了,嬪妾告退。” 萧晏將册子搁在桌上,瞬间不开心了,“怎么刚来就要走?” 宋霜寧眨了眨杏眼,语气纯然,“可是嬪妾留在勤政殿,也没什么事可做呀。皇后娘娘早就说过,后妃应少来勤政殿打搅皇上。” “什么没事,过来给朕磨墨。” 说罢,萧晏握住她的手腕,带她来到正殿。 萧晏在龙椅上坐下,隨后指了指案上的笔墨纸砚,眼底漾著笑意,“磨墨,朕这將你梳理好的条目改好。” 宋霜寧轻轻撩起月白罗裙,露出一截皓腕如玉,拈著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研磨。 她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萧晏。 萧晏正握著硃砂笔修改,一笔一划都很细致,但凡觉得不妥的字句,便用硃笔圈出,再提笔修改。 萧晏鬢髮乌亮,勾勒出冷雋的轮廓。鼻樑高挺笔直,带著不容冒犯的贵气,可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还有垂眸时纤长睫毛轻颤的模样,又漫出几分温润来,叫人不敢放肆,却又忍不住心生亲近。 她看著看著,便失了神。 不知过去多久。 萧晏搁下笔,舒了口气道:“好了,朕改好了。” 一转头,便撞进了她的眸中,萧晏低笑:“一直盯著朕做什么,墨都要磨成浆了。” 宋霜寧心头一跳,她!怎么又被男色吸引了!男色误人,男色误人啊。 她强装镇定地別过头,“嬪妾才没有看皇上。” 萧晏將她扯到怀里,轻轻捏著她下巴,將她的脸转过来,目光灼灼: “若是想看朕,那就大大方方地看,朕巴不得你日日这样瞧著。” 这话臊得宋霜寧耳根都红了,顿时有些恼意,挣扎著从他怀里起来。 “皇上再这样,嬪妾就回去了。” 萧晏忙敛了笑意,忙拉著她的手,指了指案上堆积的奏摺。 “好了,不逗你了,你留下继续替朕磨墨,好不好?” 宋霜寧点了点头。 萧晏道:“朕就知道寧寧最是心疼朕了。” 宋霜寧脑子里一个大大的问號,嗯?给他磨墨就是心疼他了,萧晏未免也太…… 殿外。 沈婕妤拎著食盒,对李福全道:“这银耳莲子羹,我足足熬了三个时辰,李总管你就帮我送进去吧。” 李福全嘆气,元婕妤还在里头呢,这汤是万万不能送进去的。 他一脸为难说:“皇上吩咐了不许任何打扰,吃食也是一概不收……” “从前可没有这个规矩。” 两人一来一回的拉扯,惊动了殿內的萧晏和宋霜寧。 皇上扬声问:“李福全,你在外头嘰嘰喳喳的,和谁在说话?” 李福全嚇得一哆嗦,忙不迭地进殿回话:“回皇上,是沈婕妤,沈婕妤亲手熬了银耳莲子羹,特地送来给您尝尝。” 萧晏闻言,脸色淡了几分。 刚要开口让沈婕妤將汤带回去,宋霜寧就先放下墨锭,柔声开口:“皇上,沈婕妤辛辛苦苦熬的,也是她的一片心意,不如让她把汤拿进来吧。” 萧晏有些不满地转头看她,其他后妃往勤政殿送东西爭宠,她还替人说话? “到底是她的一片心意,辜负了,倒显得皇上不近人情。” 萧晏沉默片刻,“將汤带进来,让沈婕妤回去。” “嗻。”李福全应了声,转身出去。 李福全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 萧晏便放下手中的硃笔,伸手一把攥住宋霜寧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跟前,语气很凶:“別人巴巴地往御膳房送东西,可不见你有多勤快。方才还帮著她说话,让那汤端进来,难道你一点都不吃醋?” 宋霜寧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撞进他带著龙涎香的怀里,脸颊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软得像棉花: “皇上说什么呢。嬪妾是瞧著她熬汤熬了那么久,一片心意摆在那儿,若是就这么拒了,反倒显得皇上薄情,传出去也不好听。” 李福全掀开一条缝,瞧见帝妃二人正在恩爱,满殿都是化不开的繾綣。 李福全嚇得一激灵,忙不迭地把帘子重新合上,屏声敛气地退了回去。 门外的沈婕妤见他又忽然退了出来,蹙眉问道:“怎么了?” 李福全乾笑两声,弓著身子回话:“回沈婕妤的话,没……没什么,皇上正忙著呢。” 可沈婕妤的耳朵尖,早已听见了殿內宋霜寧那软腻的声音,她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那碗银耳莲子羹终究是进了宋霜寧的肚子里。 萧晏本想留她在勤政殿用晚膳,但宋霜寧拒绝了,宋霜寧將修改仪规搬出做藉口,而萧晏见她这么认真,便不再挽留,让人准备轿輦送她回去了。 宋霜寧坐在轿輦里,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没有功夫陪萧晏虚度光阴。 藏冬阁。 全禄道:“小主,奴才都打听清楚了。此次太后寿宴,德妃娘娘总揽全局,专管筵席规制与外命妇的接待事宜;韶妃娘娘则负责戏台搭建、寿礼採买与殿內陈设,儘是些繁琐杂务;庆妃娘娘倒清閒,只司掌祈福礼典与家庙祭祀。” 宋霜寧漾起笑意:“倒是巧了。” 『专业对口』了。 这几日一直在梳理『后宫祭祀仪规』,对祈福祭祀的条条目目都清楚。 宋霜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全福心领神会,“是。” 第112章 晋位昭仪 太后的寿辰如期而至。 太和殿前早已扫洒得一尘不染,万寿菊与南天竹被成簇摆在殿內,金红相映,铺展成一片锦绣云霞。 殿檐下悬著鎏金宫灯,灯上描著“松鹤延年”纹样,风一吹,流苏轻晃,碎金似的光屑落了满地。 寿宴设於太和殿偏殿的敞厅,数十张八仙桌依次排开,铺著明黄绣福寿双全的桌围。 桌上摆著掐丝珐瑯的碗碟,里头盛著万寿无疆餑餑、翡翠白玉汤、清蒸麒麟鱼等御膳, 宋霜寧顺著宫人指引落座,她的席位设於韶妃身侧。 宋霜寧的父亲镇北侯的席位在朝臣席的首排,那处与嬪妃席隔著一道雕花屏风,只能隱约可见父亲的身影轮廓。 而祖母郑老夫人和姑姑郑月瑶则在外命妇席的首排。 她微微頷首,郑老夫人慈眉善目地朝她点头,对郑月瑶道:“囡囡可真美。” “可不是,幸好没隨了兄长的样子。” 兄长满脸虬髯,凶相逼人,万幸元婕妤半点没隨他,生得明眸皓齿,清丽可人。 一道尖锐的太监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萧晏和皇后扶著太后进殿。 太后身著明黄绣百蝠捧寿锦袍,鬢边赤金镶东珠凤釵垂著细碎的步摇,一笑,满脸的皱纹都漾著融融喜气。 各宫嬪妃、王公命妇依次行礼,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萧晏道。 殿中央搭著一座精巧的戏台,伶人们身著彩衣,正唱著《蟠桃会》的折子戏,胡琴声、锣鼓声此起彼伏,衬得满殿热闹非凡。 寿宴过半,礼乐稍歇。 李福全领著两名小太监抬著一个大箱子上前,箱子打开,是百颗东珠串成的寿字瓔珞,颗颗圆润硕大,映著满殿生辉。 第二件寿礼是一座珐瑯百宝嵌屏风,屏风上用各色宝石嵌出『松鹤延年』『蟠桃献寿』的图样,流光溢彩。 太后眼角皱纹里都漾著笑意,“皇上,有心了。” 萧晏道:“母后喜欢就好。” 各宫嬪妃的寿礼早在私下送入寿康宫。 皇后作为中宫,送的是一尊和田玉雕成的观音坐像,德妃则投其所好,送了一套粉彩百寿瓷碗。 萧晏端起酒盏,浅酌一口,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宋霜寧身上。 “元婕妤,你不是给母后准备了寿礼,拿出来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霜寧闻言,裙摆微动,莲步轻移至大殿中央站定。 霎时,大殿眾人目光落在她身上,都期待她会献出什么寿礼。 宋霜寧屈膝行礼,不卑不亢道:“启稟太后娘娘,嬪妾今日翻阅宫规,发觉后宫祭祀仪规中的佛前供奉细则尚有疏漏之处,便斗胆参照旧例,稍作增补完善,请太后娘娘过目。” 嬤嬤趋步下来,双手接过她呈上的册子,转呈至太后案前。 太后垂眸细细翻看,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末了,抬眸看著宋霜寧,“嗯。你完善得不错,有心了。哀家在就察觉这细则杂乱,正想择日规整,倒让你抢先了。” 太后呷了口茶,指尖轻叩茶盏,似赞似嘆:“镇北侯,元婕妤不愧是你们郑家的孩子,聪慧伶俐。” 郑老夫人满脸自豪地看著自家孙女。 隨后镇北侯躬身道:“能为太后分忧是小女的荣幸。” 虽內务府和礼部都將她的名碟从宋家庶女改成镇北侯府嫡女,可那套昭告宗亲的认亲仪典由於麻烦取消了。 镇北侯的这句话,不仅是当著皇上与眾人的面,认下宋霜寧这个女儿,既堵住了『名不正言不顺』的悠悠眾口,更是不动声色的,给宋霜寧撑腰。 萧晏忽而开口,“元婕妤为母后分忧,又恰逢认亲,母后是不是该赏些什么?” 太后拈著佛珠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萧晏,眸中有些不悦。 萧晏似是没瞧见她的神色,慢悠悠道:“元婕妤此番呈上的册子,看似是份寿礼,实则是替母后解决了一桩心事。这般妥帖周全,母后素来仁厚,今日若不赏,岂不是辜负了您这份怜才惜善的心意。” 这话一出,太后也明白了。 她的『好儿子』將她架在了高台之上,当著满殿嬪妃和朝臣家眷的面。 若是驳了皇帝的话,便是落了镇北侯府的顏面,更是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可若是应下,便是顺著皇帝的意,给元婕妤抬了身份。 太后暗自咬了咬后槽牙,面上依旧维持著雍容笑意, “皇帝说得对,既如此,元婕妤心思周全,哀家便下旨晋元婕妤为昭仪。” “如此,皇帝可满意了?” 太后看向御座之上的人,咬著牙问。 萧晏闻言,端起酒盏隔空敬太后,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愜意,“朕自然满意,母后素来慈爱仁厚,想来也乐见其成。” 太后被他这番话堵得燃起心头火气,却碍於满殿眾人,只能冷哼一声,別开了眼。 宋霜寧道:“嬪妾…臣妾多谢太后娘娘,臣妾恭祝太后娘娘凤体康健。” 镇北侯携郑老夫人与郑月瑶谢恩,“臣(臣妇)多谢太后娘娘隆恩。” 皇后又抿了口酒,酒液入喉,却尝不出半分滋味。皇上正温柔地凝视著元昭仪,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守著这中宫之位,日日殫精竭虑。 元昭仪如今的风光不亚於当年的容妃。 但元昭仪有一点与容妃不同,那就是—— 元昭仪得到了帝王的真心宠爱,容妃只得到了帝王的忌惮与算计。 最显而易见的分別,便在於那以温补汤药为幌子的避子药,与披著助孕安胎的避子药。 二者看似都是避子药,可其中裹挟的深意,却完全不同。 香炉里的线香火苗忽明忽暗,红芒缩成一点,又堪堪亮起来,连青烟都飘得断断续续。 香火不稳,乃是不祥之兆。 第113章 寿宴风波 太后先前积攒的怒气,恰在此刻寻到了宣泄的出口。 寿宴之上宾客满堂,她若当眾发作,反倒落了个心胸狭隘的名声。 她强压著怒意,看向依旧笑意盈盈的庆妃,“庆妃,这佛前香火,为何忽明忽灭?” 庆妃看到青烟断断续续的线香,连忙起身回话,面对疾言厉色的太后,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臣妾…许是殿內风大,吹得烛火不稳,嬪妾这就命人换新的线香,添上最旺的檀香,定叫香火长明!” 太后冷冷地摆了摆手,“今日是哀家的寿辰,不必为这点小事扫了眾人的兴。你去办吧。” 庆妃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谢恩,“臣妾多谢太后娘娘仁慈!臣妾这就去办!” 宋霜寧和听雨悄悄交换了眼神。 庆妃匆匆退到殿外,扶著宫女的手才勉强站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望著廊下摇曳的宫灯,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好险……好险……” 身旁的贴身宫女低声劝慰:“娘娘莫怕,太后娘娘顾及寿宴,並未深究。” 庆妃却狠狠瞪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顾及寿宴?分明是借题发挥,方才皇上逼著她晋封元昭仪,她心里的火没处发,这才拿我当了出气筒!” “真是倒霉。” 她朝身后的宫人摆了摆手,语气急促:“愣著做什么?赶紧换了这些线香!” 宫人忙不迭地捧来新的线香,剔灰、插炉、引火,动作一气呵成。 可那星火苗刚燃起来,便又开始明明灭灭。 换了一炷又一炷,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火光却始终不稳。 庆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凑近几步,盯著线香的火苗,声音发紧:“怎么回事?往日里何曾这样过?” 宫人也急得擦了擦额角的汗,结结巴巴道:“奴才……奴才也不知啊,娘娘,这、这实在邪门得很……” 皇后面上噙著端庄笑意,抬手示意伶人继续演那出《长生殿》。 想將方才烛火摇晃的插曲轻轻揭过。 可太后早已没有了看戏的兴致,一双眼半闔著,指尖捻著佛珠,一声接一声地诵著经文。 她素来敬佛,最是信奉祭祀祈福的规矩,殿外铜炉里燃著的线香,火苗忽明忽灭,直看得人心头髮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裊裊青烟里,终於有三支线香的火苗稳稳噹噹燃著,不再晃动。 庆妃悄悄鬆了攥得发白的手指,身旁宫人也暗自鬆了口气。 一干人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宋霜寧悄然勾了勾唇角,她从容执杯,浅酌一口,心情颇好。 她让听露按古法合香,以沉香、檀香这类常见宫用香料为基底,再掺入柏子仁、合欢皮这类温和的安神草药,製成后和庆妃祭祀用的香品外观、基础香气完全一致,不易被察觉。 正当眾人悬著的心刚落回原处,以为这场蹊蹺风波总算平息时。 一个宫女脸色霎时白得像纸,走到庆妃身边,声音里裹著抑制不住的颤音:“娘娘!不、不好了!这玉如意……这玉如意上怎么会有裂痕!” 庆妃心头一震,俯身去看,那莹白的玉身上果然横著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痕,在烛火下格外刺目。 她还未及出声,太后身边的李嬤嬤已快步上前,目光如炬地扫过那道裂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嬤嬤不敢耽搁,立刻趋步至太后座前,俯身低语了几句。 太后本就因烛火、线香的异象心绪不寧,此刻听闻玉如意生裂,只觉得一股晦气直衝头顶,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脸色铁青: “罢了罢了,这寿宴不办也罢!” 话音甫落,她便拂袖起身。 “母后…”皇后见状,忙起身欲挽留,却被太后冰冷的眼神逼退。 萧晏:“母后息怒,不过是玉饰偶有破损,何必动气伤了身子。” 可太后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睬他。 萧晏无奈,转头看向身侧的李福全,沉声道:“送太后回宫歇息。” 太后负气离去,殿內大臣命妇皆是面面相覷,神色惶惶。 萧晏先抬手压下殿內的窃窃私语,朗声道:“母后近来礼佛操劳,偶感烦躁,诸位不必掛怀。” “各府的寿礼回赐,加倍送去,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萧晏望著庆妃失魂落魄的模样。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应下她揽下祭祀差事的请求。 她素来急功近利,总想著在太后跟前博表现,偏生心思又不够縝密,如今闹出这等紕漏,平白搅了寿宴,还惹得太后动怒。 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后目光扫过那忽明忽灭的线香和裂了缝的玉如意,眉头微蹙,对皇后道:“彻查此事,看看是经手宫人不当心,还是另有蹊蹺。” 说罢,便也转身离殿。 一场精心筹备的寿宴,就此草草收场。 庆妃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玉如意的裂痕上,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气都喘不匀。 明明是她亲手盯著宫人擦拭、摆放,反覆检查了四五遍,怎么会凭空裂了? 庆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两个字。 原想著借著这场寿宴,把祭祀的排场办得妥妥帖帖,討太后欢心,也好在皇上跟前露个脸,叫旁人瞧瞧她的能耐。 谁曾想,韶妃和德妃负责得处处都周全妥帖,偏偏就她负责的祭祀出了岔子。 这哪里是露脸,分明是把脸面摔在了地上,任人践踏。 宋霜寧起身回去,心情甚好,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宫中验香只有三步:看外观,无霉变;闻干香,无异味;烧小样,烟色正常。 只要不出现刺鼻、异色烟,就判合格。 所以,线香是查不出问题的。 至於有裂缝的玉如意。 寿宴上烛火高烧,殿內人多气躁,供桌旁的炭盆又烧得旺,玉如意受热膨胀。 偏生方才开窗透了半刻夜风。 这分別用到了化学的『成分同源,无特徵標誌物』和『热胀冷缩』知识。 庆妃费尽心思想抢这祭祀的差事博出头。 往后啊,这后宫里谁还敢將差事託付给她?一个失了帝后信任、连太后都厌弃的妃子。 纵有万般算计,也不过是个无用的摆设,难翻起风浪。 第114章 执掌敬事房【加更】 宋霜寧支倚在轿輦上,眼里掠过一丝讥誚,对付蠢人,何须费尽心机设计什么连环计,由著她们自个儿往死路上撞便是。 有句古话便是不怕人笨、不怕人傻,就怕人蠢。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苏御女歿后,二公主便被带走抚养。 一个年幼的小公主,生母薨逝,其去处自然是后宫眾人暗地里较劲的由头。 庆妃对此犹为热衷,在太后寿宴之前就多次提出想抚养二公主。 至於那叶嬪,更是留不得。 她原是苏御女的心腹,论起城府,算不上深,可也不简单,前番江氏为了云氏设计陷害她,宋霜寧是绝不会让旧事重演的,只是一个个动手拔除,实在太劳心费力。 皇后风寒初愈,却一直身子不济,原先的请安每日一请改成了三日一请。 后宫权力也被分了出去,最终定下分予三人共掌。 德妃得了內务府,她为人端方,又向来独来独往不结党营私,最是妥当。 尚宫局的宫规训诫、宫人调遣的担子则落在了韶妃的肩上,韶妃出身世家,处理这些有条不紊。 而敬事房,落在了宋霜寧头上。 各宫嬪妃都能瞧出,让刚晋位昭仪的元昭仪管理,这是帝后有意抬举。 这安排是帝后二人在前一夜凤仪宫,灯下细细商议的结果。 德妃和韶妃二人是皇后亲自举荐,末了,皇后又提了徐婕妤,说徐婕妤入宫多年,跟著韶妃也学了很久,也算得力。 谁知萧晏当即就否了,直言徐婕妤並不合適。 若是韶妃要管尚宫局,到时定会忙起来,三皇子必须要有人照料。 而后,萧晏推荐了宋霜寧。 皇后苦笑,昨夜,皇上是怎么说的? “元昭仪看似温和,实则有主见、有分寸,行事稳妥,定然適合。” 皇后委婉地劝说:“元昭仪刚晋位不久,於后宫於敬事房诸事一窍不通,恐难当大任。” 萧晏並未鬆口,不以为然地说:“不懂便学,左右有宫人辅佐。” 皇后一时语塞。她看著皇上沉定的眉眼,就知此事已成定局,便不再多言。 皇上有意抬举元昭仪。 夜渐深,皇上早已熟睡,皇后却没了睡意,红烛燃尽大半,她依旧辗转反侧。 太后寿辰办得不尽人意,太后一连几日都鬱鬱寡欢,寿康宫的气氛也跟著凝滯。 萧晏都瞧在眼里,这几日便特地宿在沈婕妤宫里,太后听闻后果然面色和缓了些。 午后日影西斜,宋霜寧刚从榻上转醒,鬢髮微乱。 听雨轻步进来回话:“娘娘。敬事房总管来了。在偏殿候著您呢,这都半个时辰了。” 宋霜寧微怔:“半个时辰了?” 听雨应道:“是啊,奴婢说娘娘正歇著,总管就说让您歇著,他等您醒来。” 宋霜寧理了理衣襟,淡声道:“难为他等著,请他进来吧。” 敬事房总管趋步而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你今日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回娘娘的话,奴才此来共有两事。其一,奴才是將敬事房日常庶务向娘娘简略陈述,为娘娘接受铺垫,其二,这是彤册,请娘娘过目。” 可她並没有说要看彤册。 一旁的听雨眼明手快地將彤册递到宋霜寧的手上。 宋霜寧也就翻开看了几页。 竟在两个月前,这彤册便没有记录。包括前几日,皇上宿在沈婕妤宫里,也没有记录。 这是,皇上的意思? “彤册为宫闈机密,除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与您外,旁人一概无权调阅,娘娘身为执掌之人,隨时可调阅查看,无人敢拦。除此之外,娘娘还能定夺每月绿头牌的轮值,核查各宫呈报的侍寢记录……” 宋霜寧听得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谁说权力不好了,这权力可太好了。 终於明白为何人人都想往上爬,管事,谁不喜欢? 她甚至觉得不够。 她想要更多。 宋霜寧听著一席话说完,才缓缓开口:“本宫知道了。”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 宋霜寧照旧立在庭院的春花丛中,晚风卷著海棠与玉兰的清甜香气,拂动她鬢边的珠釵。 萧晏的明黄身影踏月而来,她眉眼一亮,快步迎上去,像只寻著归宿的小兽,软软地揽住了他的肩膀,脸颊还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 萧晏身子一僵,隨即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半个月她都与自己刻意疏离,话少了,笑淡了,见面了也是规规矩矩的行礼,半点往日的娇憨粘人都不见。终於,她又开始黏著自己。 萧晏握住她的手,开门见山:“彤册,你瞧过了?” 宋霜寧仰头看他,眸光清澈,带著几分娇憨的担忧:“瞧过了。只是皇上,若沈婕妤去太后跟前告状,可怎么办呀?” 萧晏低头,对上她的眼,“此事迟早会来,你不必忧心,朕自有应对之法。” 宋霜寧闻言,眉眼瞬间舒展,踮脚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好。” 不用她来处理,皇上自己应对自然是最好了。不得不说,皇上是越来越有人样了。 进殿后,宋霜寧將萧晏推倒在床榻上,萧晏先是一愣,隨后眸色加深。 “寧寧想做什么?” 宋霜寧却问:“皇上想臣妾吗?” “你说呢。” “臣妾也想皇上了。”说完,宋霜寧俯身吻萧晏,当初说好的,要给萧晏一点奖励。 …… …… 第115章 要个孩子 最后的最后是宋霜寧哭著求饶。 萧晏一脸宠溺地伸手扯了扯宋霜寧盖过头顶的锦被,他承认今夜是有些失控,可也是寧寧最先自己求的。 萧晏低声笑道:“你也不怕把自己闷坏了。” 宋霜寧露出一双含嗔带娇的杏眸,“皇上先去沐浴吧。” “不一起?”她向来娇气,往日都是他抱著她去擦洗、沐浴。 宋霜寧道:“臣妾再缓缓。皇上先去吧。” “快去吧。” 萧晏当她在害羞,笑说:“好。” 他径直去了浴房。 殿內静悄悄的,听雨推门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將一只小巧的白瓷瓶递到宋霜寧的手边,“娘娘,您决定了吗?” 宋霜寧垂著眼,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轻轻“嗯”了一声。 听雨不免有些担忧,“可是您刚入宫那会儿,吃了一个月,月事都不调了。” 宋霜寧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也没有其他法子了,你去倒杯水来。” “是。” 宋霜寧服下药丸后,便將小瓷瓶塞进床边的暗格里,再合上时,暗格银玉雕花纹路中,一般人察觉不出。 等萧晏从浴房出来后,床上的人早已熟睡,他无奈地摇头失笑,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横抱起去浴房擦洗。 次日寿康宫,药香裊裊。 沈婕妤端著药碗,小心翼翼地餵太后喝药,她眉宇间攒著鬱气,嘴角都耷拉著。 太后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淡淡开口问:“你闷闷不乐的,发生了何事?” 沈婕妤咬著唇,轻轻摇了摇头,半晌没吭声。 太后脸色沉了几分,“哀家问你话,你还藏著掖著,难道有事瞒著哀家?” 沈婕妤忙跪下回话:“没有,菡儿绝不敢有事瞒著姑母,前几日皇上宿在嬪妾那里,可是……可是……” 她话到嘴边,又咬住了唇瓣,脸颊泛起了一抹窘迫的红,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太后不由著急,催道:“可是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 沈婕妤心一横,细声细气地说道:“可是嬪妾都没有侍寢。” 太后愣了一瞬,眼里满是诧异,“真的?” 沈婕妤轻轻点了点头,满是委屈。 太后眉头紧锁,追问:“莫不是你哪里行事不妥,惹得皇上不快了。” 沈婕妤连忙摇头:“菡儿不敢,菡儿一直小心翼翼行事。” 那是为何?也真是奇了。 皇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从未叫菡儿侍寢。 思忖片刻,太后抬眼,“这段时日哀家叮嘱你多与元昭仪走动,你可做到了?” 沈婕妤更委屈了,“嬪妾一直记著姑母的话,可是元昭仪待嬪妾疏疏淡淡的。嬪妾纵是有心亲近,也实在是受不了热脸贴冷屁股。” 太后看著自己侄女这副委屈的样子,皱眉想:这元昭仪认亲后可真是心比天高啊。 可如今要动她,却是难了。她如今的身世今非昔比了,又帮著皇后打理六宫,连敬事房都归她执掌,势头正猛。 嬤嬤慌张地进来道:“太后,不好了,淑妃娘娘发动了。” 太后搁下茶盏,“淑妃不足九个月,怎么会早產。” 淑妃的肚子比寻常人的肚子大了许多,太医早就说过,淑妃容易早產。 “罢了,快服侍哀家换衣裳。” 等太后赶到淑妃的锦云宫,殿外已站满了闻讯而来的嬪妃,太医们进进出出,皆是一脸焦灼,“太后,淑妃娘娘胎位不正,怕是有难產的风险。” “无论如何保住淑妃的龙嗣。” 淑妃悽厉的痛呼声一声紧著一声,听得人心头髮紧。 半个时辰倏忽而过,萧晏大步流星地赶来,皇后向他说明情况。 太医满头大汗地衝出来,声音发颤:“皇上,太后,淑妃娘娘难產,母子只能保一个。请皇上儘快抉择。” 太后不假思索:“保皇嗣。” 萧晏却道:“保淑妃。” 太后厉声喝道:“自古以来,皇家诞育皆是保皇嗣,这是祖制。皇帝,你是废除了祖上的规矩?” “祖制?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保淑妃。” “你……” “太后累了,送太后回去。” 宋霜寧看著萧晏和太后一来一回的剑拔弩张,心头像是被冰水浇透。 女子生育,连自己的性命都做不得主,全凭旁人一句话定夺生死,一句轻飘飘的『保皇嗣』,便能將淑妃弃之不顾。 何等荒唐,何等可怖。 一股更甚的惧意攥住她心头。 她的母亲,亲生母亲,是生她难產。 她是个自私的人,若是有一日自己也身陷这般境地,为了孩子捨弃自己? 不,她做不到。 她郑霜寧先是郑霜寧,再是別人。 (其他地方依旧叫宋霜寧是因为忽然改名大家会不习惯,只要大家知道霜寧已经认亲了就好了~) 淑妃悽厉痛呼声骤然而止,嬪妃们齐齐屏声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片刻后,接生嬤嬤抱著襁褓出来,脸上满是喜色,“恭喜皇上,淑妃娘娘平安诞下三公主。” 听闻是公主,不少嬪妃暗暗鬆了口气。 “淑妃如何?” “回皇上,淑妃娘娘並无大碍,只是產后力竭,晕过去了。” 萧晏看著襁褓里的孩子,半晌后道:“三公主赐名安,愿她往后岁岁平安。” “三公主多谢皇上赐名。” 萧晏脸色復又一沉,“淑妃此番难產,是意外,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太医慌忙跪下,为首者战战兢兢回稟:“回皇上,淑妃娘娘生產时难產,原因有二:一为胎儿过大,二为胎位不正。娘娘孕晚期虽已严加节制,但她整个孕期食量颇大,滋养过盛,故此三公主终究是偏大了一些。” ****** 宫道上,萧晏牵著宋霜寧的手缓步回瑶华宫。 萧晏指尖摩挲著她微凉的手背,语气期许:“寧寧。” “你既已停了避子药,那往后咱们便多多努力,盼著今年也能添个小公主或小皇子。” 宋霜寧仰头回以一笑,“皇上为何说起这个?” “朕只是想啊,若是小公主那定要生得像你,或是娇娇的性子,惹人疼惜,若是皇子也不错。” 萧晏將她的手捂在掌心,眼底盛满了灼灼的期待。 宋霜寧勉强地弯了弯唇角,低低应了一声“好”,垂眸看著两人交握的手,无奈地笑了一下。 回到瑶华宫,宫人刚关上寢殿的门,萧晏便將她抱起,手掌稳稳兜住她的臀,另一只手护著她的背, 宋霜寧猝不及防,忙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皇上做什么?” 萧晏笑道:“不是说好了努力?” 宋霜寧脸颊泛红:“那…皇上也太著急了。” 萧晏吻了一下她的侧脸,深情款款道:“寧寧,朕已经想好了,等你怀上孩子,朕就晋你为妃,贤妃可好?” 等生下孩子,若是公主,再等两年晋为贵妃,若是皇子,他能当时便晋她为贵妃。 这並不是重男轻女,他身为帝王,肩上扛著江山社稷,既要稳住前朝,又要制衡后宫,於他而言,无论寧寧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皆是他与她的骨肉,皆是他放在心尖上疼惜的珍宝。 宋霜寧掐著他的肩膀,“万一臣妾的身子不爭气,怎么办?” “不会的。” “朕问过太医,你的身子底子虽说单薄了些,但不会影响受孕,寧寧只管放宽心,不必为此忧心。” …… …… 事后,萧晏一如既往地要抱她去浴房擦洗。 宋霜寧拒绝了他。 萧晏狐疑地看著她,宋霜寧倒打一耙,“臣妾还不是担心皇上会继续折腾臣妾吗。” 说著,她推了一把萧晏的胳膊,“皇上快去吧。” 看见萧晏进了浴房后,这才鬆口气,而后无力地瘫在床上。 这几日,频率太高了。 若是次次吃那丸药,也不好。 头疼。 第116章 兔子发疯,势头越盛 这段时日,庆妃频频往二公主的住处走动,或是带去雕工精巧的拨浪鼓,或是送去甜糯可口的芙蓉糕,皆是孩子喜欢的物什。 奈何二公主生性靦腆,对庆妃始终疏疏淡淡的,半点不亲近。 庆妃盼著能將二公主养在名下的心思,几乎昭然若揭。 庆妃听闻稚童多喜欢毛茸茸的动物,便差人从宫外寻来一只通体花白的玉兔,玲瓏可爱,惹人怜爱。 近来,宋霜寧迷上了棋道,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她並不急於落子,只是隨性地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把玩著,目光落在棋盘上。 听露道:“听说庆妃娘娘捉了一只小兔子供二公主玩耍呢。” 宋霜寧执棋,“庆妃本就是和亲而来的异国公主,入宫后恩宠稀薄,前番太后的寿宴又失了顏面,亟需用二公主重立顏面。” 听雨问:“依娘娘所见,庆妃娘娘能得偿所愿吗?” “断然不能,”宋霜寧落子的声音清脆,“便是皇上答应,太后那里也断断不会鬆口。” 她垂眸看著棋局,指尖在一枚黑子上轻轻一点,唇角微扬, 从前她看过一个纪录片,兔类於声息最是敏察。 为討皇后的欢心和拉拢韶妃、徐婕妤,庆妃又遣人去请了皇后与大公主、二皇子,韶妃、徐婕妤和三皇子。 四个稚童围在兔笼旁,瞧著那团花白绒球蹦跳,连素来內敛靦腆的二公主也难得地蹦蹦跳跳,笑得眉眼弯弯。 庆妃捧了一盏御前龙井屈膝奉给皇后,“二公主玉雪可爱,实在惹人疼怜,臣妾打心底里喜欢得紧。” 韶妃啜茶浅笑,这庆妃到底是自幼娇生惯养的公主,於后宫的迂迴周旋之道,终究是差了几分火候。 皇后接过茶盏,语气平和道:“二公主心性单纯,多个人疼惜总是好的。” 皇后一语落下,满是含糊之意,模稜两可。 宋霜寧挽著萧晏的手走近御花园,言笑说今日这儿格外热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两人站在远处,萧晏看著四个孩子围著兔笼玩得高兴,眉宇舒展,笑道:“朕就盼著明年这个时候,能再多一个小傢伙。” 说完,看了宋霜寧一眼。 宋霜寧额角一跳,如今的皇上可是比现代的七大姑八大姨还要『烦』。 她佯装未解,故意打岔:“明年淑妃娘娘的三公主再大些,就能和几位殿下一块玩了。” 萧晏伸手捏住她的脸,又好气又好笑:“故意跟朕装糊涂是不是?还听不出朕的意思?” 宋霜寧赶紧低下头,脸上带著点羞意,“臣妾知道的,皇上不要在大庭广眾之下捏臣妾的脸,如今臣妾好歹是个昭仪。” 萧晏说:“不听话就是要罚。” 忽然,兔笼中一阵躁动,那只花白玉兔猛地跟炸了毛似的,两只耳朵刷得竖起来,四条腿使劲儿乱蹬,在笼子里横衝直撞,撞得笼门吱呀作响。 嬉闹的稚子猝不及防,尖叫著往后躲,二公主更是嚇得当场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皇后沉声发问:“这兔子怎么好好的发疯了。” 庆妃也慌了神这兔子是她亲自寻来送给皇子公主的,若是出了岔子,她难辞其咎。 “臣妾也不知。方才还好好的,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说……” 照顾兔子的太监说:“回娘娘,方才无人触碰兔笼,这兔子是无端发狂的。” 萧晏面色沉鬱走近,冷声詰问:“这兔子是从哪儿来的?” 庆妃小声回话:“回皇上,是…是臣妾从宫外弄来的…” “宫外寻来的野物?”萧晏被气得额角青筋隱隱跳动,“那你也敢隨意拿来给皇子公主逗玩?简直是胡闹。” 庆妃委屈极了,轻声辩解,“臣妾也是瞧著公主喜欢毛茸茸的兔子,才想著討她们的欢心。” 萧晏瞅著她这副拎不清的模样,只觉蠢得无可救药,半点不懂宫中分寸。 “回去闭门思过,往后也莫要再靠近二公主。” 宋霜寧凝眸望著笼中已然平復下来的白兔,那团花白绒球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真是委屈这只兔子了。 縴手刚探出,想摸摸它的头,萧晏心里一紧,急忙攥住她手腕:“寧寧別碰。” “仔细这疯兔伤了你。” 宋霜寧转眸浅笑,“无妨的,皇上,您瞧它此刻已然温顺下来,皇子公主受了惊嚇,是它的错,臣妾斗胆求皇上,放过这只小傢伙,就当给皇子公主添个顺遂的彩头,往后都平平安安的。” 萧晏頷首应允:“也罢,依你所言。” 皇后眉心微蹙,这畜生惊嚇了皇子公主, 居然还能留一条命。 元昭仪曾经救过菀儿,这份恩情,她永远记得,也不会忘。 可如今元昭仪盛宠日隆,势头越盛。 第117章 独宠一人?鸿门宴 太后从敬事房取来彤册,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在最近的几页上缓缓移动。当她翻到最新的两页时,眉头不由得蹙紧了。 最新两页上,除了元昭仪的名字旁留有淡淡的硃批外,其他嬪妃的名字下方,竟是一片乾乾净净。 太后的心中泛起一丝疑虑。这彤册上的硃批,是皇上每日翻牌子、嬪妃侍寢的凭证。 太后心中怒火陡生,“啪”地將册子合上,重重砸在了紫檀案上。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除了元昭仪,其他嬪妃都没有侍寢。 难不成,是想独宠元昭仪? 荒唐!太荒唐了! 静坐半晌,怒色稍敛,又暗自思忖: 莫非是皇帝龙体欠安,精力不济了。 旋即,太后扬声道:“传李福全过来。” 李福全得了消息,一路小跑进了寿康宫,脸上对著諂媚的笑,“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 “哀家安不了!” 太后重重一拍桌案,面色不虞地斜睨著他,“李福全,你这个御前总管是怎么当的,皇帝身子违和,竟也不知传太医诊治。” 李福全一愣,躬身回话:“回太后,皇上龙体康健,並未有恙。” 太后眸光沉沉,转著佛珠,半晌才淡淡道:“既然皇上龙体康健,那便是操劳过度,往后吩咐御膳房每日给皇上煮一盅固本培元的大补汤,记得每日至少一盅。” “奴才遵旨。” 太后頷首,“你退下吧,哀家吩咐你的事,切记莫忘了。” “嗻。” 太后幽幽一嘆:最好是操劳过度了。 勤政殿。 第一日御膳房送来的是人参枸杞乌鸡汤,第二日换成了鹿茸当归燉鹿肉,第三日则是虫草胶燉乳鸽。 连著三日这般大补,萧晏察觉出不对劲,他看了一眼心虚的李福全,“怎么,是怕朕操劳过度,就此去了?” 李福全嚇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万万不敢有这个心思!!” “滚下去领三十板子,再敢自作主张,你就捲铺盖滚吧。” 李福全委屈得不行,哭唧唧地喊冤,“皇上,並不是奴才的自作主张,而是…太后娘娘让奴才这么做的。” “太后?” 李福全抹了把眼泪,“前几日,太后突然將奴才叫去了寿康宫。太后问奴才,您近来是不是龙体违和,还说您定是为了前朝的事操劳过度。太后特意吩咐奴才,让御膳房每日都为您准备大补的汤药,说是要好好为您调理身子。” 既然是太后的吩咐,那应该是沈婕妤在太后面前告状了。 萧晏瞪了李福全一眼,这个李福全也是死脑筋。 “这次就不罚你了,没有下次了。” 李福全连忙磕头:“奴才多谢皇上开恩!” 当晚,太后便派人来请萧晏到寿康宫用晚膳,而萧晏也正有此意,此事若是不釐清,太后定会再寻由头为难寧寧。 寿康宫,沈婕妤也在。 太后慈眉善目地开口:“皇帝近来身子如何?” 萧晏道:“多谢母后牵掛,朕身子健朗,毫无违和。” 太后目光一转,看来皇帝已经知道补汤的事儿了,並且皇帝心头很不痛快。 但她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著想。 “皇帝,你作为九五之尊,肩上扛的是宗庙社稷,雨露均沾,不仅是为了绵延子嗣,更是为了稳固朝局,若是偏宠太过,引得六宫非议,徒增烦恼。你说是与不是?” 话里话外都是提醒。 萧晏缓缓道:“元昭仪如今是镇北侯之女,身份贵重,朕多加照拂,於情於理皆无不可,且她秉性温婉,进退有度,与她相处,朕只觉安心,更难得的是,她从无搬弄口舌之心,扰长辈清静。” 一席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无形的巴掌,隔空扇向沈婕妤。 太后竟未品出萧晏话里的讥誚之意,反而皱著眉苦口婆心地劝道:“哀家知道,如今元昭仪身份非同寻常,你多加照拂本无不可,可宠爱亦需有度,断不能只宠爱一人,乱了后宫规矩。” 萧晏笑了,“朕並未失了分寸,若非如此,朕岂会仍宿在別宫?” 可即便留宿別宫,也未叫她们侍寢!太后被萧晏的这番话堵得一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嬤嬤忙打圆场:“皇上,太后,时辰不早了,先用晚膳吧。” 席间,太后指了指满桌佳肴,语气温和:“今日晚膳,皆是你素来爱吃的。 ” “难得母后还记得朕喜欢的。” 太后放下银箸,微有慍色:“你偏要这般夹枪带炮地与哀家说话?” 萧晏挑眉,“朕並无此意。” 太后摆手让宫人满满斟了一杯酒:“这酒酿了多年,你尝尝。” 萧晏端起来喝了一口,这酒醇厚浓烈,辛辣呛喉,若是不善饮酒之人怕是一杯便要酩酊大醉了。 他一饮而尽,今儿个可能是鸿门宴。 太后想叫他喝醉? 萧晏觉得可笑,这么多年,太后从未真正记得刚过他的喜好,为了设下这鸿门宴,专门去了解,也是令人啼笑皆非。 沈婕妤端起酒盏,柔声道:“嬪妾也敬皇上一杯。” 萧晏敷衍举盏,与她隔空一碰,神色疏淡。 一旁添酒的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为萧晏添酒,脚下却突然一趔趄,手中的酒壶猛地一歪,酒液瞬间泼洒而出,尽数溅在了萧晏华贵的龙袍上。 宫女嚇得脸色都白了,哭著跪下,“奴婢有罪,奴婢该死,求皇上饶命。” 太后先是一怔。 隨即唇角满起一抹笑意,沉声训斥,“笨手笨脚的东西,还不快下去。” 训罢,她视线转向萧晏,语气缓和:“先去偏殿换一身衣裳吧。” “李福全,速速回去取皇帝的常服。” 萧晏眉头紧锁,“不必了,朕还是先回去了。” 太后立刻拉下了脸,“怎么,现在陪母后用顿晚膳都这么不情愿?” 他若是出了寿康宫,就要背上『不孝』的名声。 萧晏冷脸:“朕去偏殿换衣。” 太后望著萧晏的背影,转头看著还愣著一动不动的沈婕妤,“还不快跟著去服侍皇上。” 沈婕妤紧张地抠了抠掌心,“多谢姑母。” 第118章 皇帝被下药 偏殿檐下,沈婕妤停住脚步,朝向身后的宫女低声问:“我那枚香囊呢?” 宫女忙从袖中取出递上,沈婕妤接过便系在腰间。 殿內,萧晏已换下了被酒泼湿的外袍,只著一身月白中衣。 萧晏闻声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你来做什么?” 皇上对她如此冷漠,这让沈婕妤委屈不已,“嬪妾奉姑母之意,来服侍皇上宽衣。” “不必,”萧晏的语气疏离得近乎冷漠,“这里用不著你,下去吧。” 沈婕妤咬咬唇,不肯退下,反而上前一步,“嬪妾是您的嬪妃,这些近身服侍之事,本就是嬪妾分內该做的。” 萧晏连一个眼神都未施捨给沈婕妤,径直走到屏风后。 沈婕妤掐了一把掌心,抬脚跟了进去。 屏风后,萧晏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朕说过,这里用不著你。” 沈婕妤咬唇:“若是皇上赶嬪妾走,姑母定是要嬪妾的气,求皇上不要赶嬪妾走。” 萧晏冷嘲:“你们姑侄二人不是素来亲近?” 皇上字字带刺,刺得她心口发闷。 她茫然,她无措,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竟让皇上这般厌恶她。 沈婕妤咬咬唇,似是下定决心,提著裙摆绕到屏风后,从身后拥住了萧晏。 萧晏一惊,旋即蹙眉侧身推开她,力道之大,將沈婕妤直接掀翻在地。 沈婕妤跌坐在地,脊背撞上屏风,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望著皇上冷硬的侧脸,声音发颤:“嬪妾做错了什么,皇上要这般厌弃嬪妾,嬪妾是哪里不好,惹得皇上如此嫌弃,求皇上告诉嬪妾。” 不要再这样伤害她了。 “沈氏,出去。” 萧晏眸光沉沉,太后一族皆是如此,一旦缠上便如同狗皮膏药、附骨之蛆,甩也甩不掉。 沈婕妤望著他岿然不动的背影,泪水无声话落,她哑著嗓子,声音哀戚:“嬪妾心悦皇上多年,这颗心,早就是皇上的了。入宫以来,嬪妾每日都在祈祷,盼著能有朝一日,能真正伴在皇上身侧,侍奉左右。皇上,您千万不要厌恶嬪妾。求您了,就……就当是可怜可怜嬪妾,让嬪妾侍奉您一回吧。” 萧晏抬手扯了扯衣襟,一股莫名的燥热陡然窜遍四肢百骸。 殿內的炭火明明没烧旺,方才还不觉得燥热,此刻却像是被热浪裹住了。 沈婕妤指尖攥著裙摆。 她知道,药效发作了。 她颤抖著双手缓缓解下腰带,將外袍轻轻褪下,单薄的身影微微发颤。 萧晏瞥见她的举动,眼里寒光迸射,“沈氏,朕最后同你说一次,出去!” 沈婕妤像是没听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抱住萧晏的胳膊,淒切又卑微地恳求:“皇上,求您別赶嬪妾走。” 又是一股燥热自丹田漫上来。 萧晏霎时反应过来,要么是酒有问题,要么是殿內的薰香有问题。 若是酒,药效绝不会这么慢。 定是殿內的薰香了。 他气得胸腔发闷,掠过一丝悲凉: 他的母后,为了沈氏,为了她侄女,竟不惜將这种齷齪、下三滥的手段,用在他这个皇帝身上。他与太后指尖仅存的母子之情,也即將荡然无存。 体內的燥热更甚,萧晏猛地推开她,“滚开。” 沈婕妤跌倒在地,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即便如此,皇上还是不愿意碰她。 李福全抱著叠得整齐的常服匆匆赶了回来。 “皇上。” 李福全无意间瞥见屏风后沈婕妤衣衫不整,心头一跳,极快地收回了目光,他手脚麻利地伺候皇上穿戴整齐。 萧晏强忍下悸动,一言不发地抬脚朝正殿而去。 太后见他进来,“换好了?坐下再吃点吧。” 萧晏冷笑,竟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母后好手段,为了沈家,竟连这等下作伎俩都使得出来,在母后心里,君臣之义,母子之情,都比不上沈家的一颗棋子?” 太后面上掠过错愕,“皇帝在说什么?什么下作伎俩?” 萧晏抬手屏退了殿內宫人,他字字如冰刃,“难道殿內带有催情的薰香不是母后特地安排的?” “朕似乎从未了解过母后,母后为了沈家,这等齷齪的手段都会用在朕的身上。” “从今往后,朕绝不会再踏进寿康宫半步。” 太后脸色霎变,瞬间慌了神,急忙起身辩解,“哀家从未吩咐过什么薰香,皇儿,你听母后说。” 萧晏一个字的解释都不愿再听,袖袍一拂,头也不回地阔步而去。 太后连忙追了出去,声音带著哭腔:“皇儿,母后真的没有……” 可等她追了出去,只看到了萧晏决绝的背影。 她不禁掉下眼泪。 这是她第二次为这个孩子流泪,第一次是刚生產完,先帝下令將皇儿被抱去德惠太后的宫里。 **** 御輦上,萧晏眼眸似寒潭,周身寒气凛冽骇人。 幸而那催情香,他吸入的不多,体內躁意尚在可控之境。 御輦行得极快,转瞬便到了瑶华宫。 殿內传来的欢声笑语清晰入耳,萧晏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浅淡的弧度,面上凝重也悄然化开几分。 “皇上?” 烛火融融,宋霜寧坐在妆檯前。听雨和听露正为她梳妆,动作麻利。主僕三人,各带笑意。 萧晏不由笑:“在做什么呢?” 听露和听雨趁机溜走。 萧晏面色潮红。 宋霜寧伸手探了探萧晏的额头,“皇上的脸怎么这么红?可是哪里不舒服?” 萧晏握著她手,“朕没事。” “寧寧,朕难受。”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萧晏却又咽了回去。他不愿让她也捲入这些烦心事,让她跟著烦心。 宋霜寧不解,方才还说没事,这会儿又说难受。 “皇上哪里难受?” 萧晏没有回答,追著她唇吻了上来。 后来,宋霜寧哭著控诉萧晏太凶,萧晏忙去安抚,却是一点没有变温柔。 他告诉宋霜寧,他中了催情香。宋霜寧还来不及细想宫里谁敢给皇上下催情香就晕了过去。 第119章 坦诚相待,没有秘密 寿康宫。 太后赶到偏殿,入目便是沈婕妤正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地整理衣襟。 太后厉声质问:“是你?菡儿,是你?你在薰香里动了手脚?” “姑母…”沈婕妤承认了,抽噎著將头埋得极低。 “蠢货。”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哀家早就告诫过你,凡事需先稟明哀家,再做决定,你…真的太让哀家失望了!” “你此等行为,將沈家的顏面置於何地,又將哀家的顏面置於何地!” 沈婕妤哽咽道:“姑母息怒,菡儿知错了。” “菡儿实在是没有別的法子了。” “没有別的法子了?”太后冷笑一声,怒极反问:“你好歹也是沈家的贵女,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是丟尽了沈家的脸面。” 沈婕妤一声不吭,挨著太后的训斥。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太后气得胸口发闷,险些喘不上气。 皇帝已然认为是她主使,认为她为了沈家的荣华,为了侄女的未来,不惜践踏母子情分。 她没有想到自家侄女蠢到这个地步,蠢得亲自將一把利刃递到了皇上的手里。 將她置於百口莫辩的地步。 更让她心头髮凉的是,此事她根本无从辩解。 即便她豁出去向皇帝坦白,是自家侄女自作主张,皇帝又怎会信,只怕反倒会觉得,清菡是她推出去顶罪,或是这一切一切还是得到了她的授意。 “愚蠢至极。” “姑母息怒,菡儿知错了。” 太后指著沈婕妤,指尖几乎要戳到她的额头,“沈家怎会出了你这般蠢笨的女儿,从今日起,禁足,没有哀家的旨意不许出来丟人现眼。” “姑母…” 太后转身离开。 沈婕妤既委屈又害怕地应了声“是”。 太后长嘆,经此一事,沈清菡算是彻底断送了前路,皇帝只会更厌恶她,更別提临幸。 好端端的人,空有几分姿色,偏生得这般愚钝,生生將自己的锦绣前程断送了。 * 翌日午时,天光正好,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欞斜斜泼进瑶华宫的寢殿。 宋霜寧悠悠转醒,她一伸懒腰,全身似被车碾过的酸痛。 萧晏很少像昨夜那般疯狂了。 她最后是晕过去的。 她猛地坐起身,她忘了这桩要命的事。 她打开暗格,取出药丸,连水都顾不上喝,直接咽了下去。 这药丸原是事后服用的,可昨夜她都晕了,怎么会有印象? 此刻服下,还能有用吗? 宋霜寧额角突突跳著,不会这么巧吧。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却还是压不住那股惶惶不安。 “听露,”宋霜寧扶著腰喊:“快来给本宫揉揉腰,本宫的腰要断了。” 听露笑著上前为宋霜寧按摩后腰,宋霜寧舒服地喟嘆,“听露,你这手艺莫不是偷偷拜师了?” 话锋一转,她又问:“昨夜皇上去了何处?” 昨夜一直没来得及问就晕了。 听露道:“皇上昨夜在寿康宫用了晚膳,听说沈婕妤也在,不过未过多久,便带著怒气出来了。” 宋霜寧嗤笑一声。 原来是太后啊。 太后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使这般手段?皇上不恼才怪。 入夜,萧晏到了瑶华宫。 宋霜寧一整日都在床榻上度过,憋著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看著萧晏进来了,更是连眼神都懒得给他,自顾自地绣帕子,仿佛周遭只有她一人。 萧晏不自在地坐下,下意识得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地问:“寧寧在做什么?” 宋霜寧头也不抬,语气冷淡:“皇上看不见吗?嬪妾在绣帕子。” 萧晏试图缓和气氛,夸道:“绣得真好看。” “你之前给朕绣的香囊有些旧了。” 宋霜寧终於愿意抬头看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萧晏手里的香囊,“旧了就换一个。” 萧晏立刻接话,“那寧寧再给朕绣一个。” 宋霜寧被气笑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萧晏的脸皮这么厚呢。 跟谁学的。 萧晏过去不管三七二十地將宋霜寧抱在怀里,又哄又委屈地说:“好了,寧寧不要生气了。寧寧一生气,朕心里也难受。” 宋霜寧瞪他,“皇上明明快活得很。” 她目光含娇带嗔。 樱唇红润。 萧晏指腹轻轻擦过她樱唇,语气带著一丝戏謔,“寧寧难道不舒服?” 宋霜寧一听,瞬间炸毛了,脸红成一片,挣扎著要从他身上下去。 “皇上再说,臣妾这辈子都不理皇上了!” “好好,朕不说了。”萧晏连忙安抚她。 “皇上,真的是太后娘娘给您用的那香吗?” 萧晏眼里的笑意渐渐褪去,点了点头。 “太后娘娘也太过分了!!” 萧晏低笑出声,她此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正为自己討公道。 他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琐事。 “朕自幼便被送入德惠母后膝下抚养。她待朕极好,纵使与太后偶有嫌隙,亦从未有过半分苛责,反將朕视作亲生骨肉。后来,德惠母后溘然长逝,弥留之际,她紧紧握著朕的手,眼中含泪道:『太后一生亦有不易,你回去后,要好好孝敬她。』 朕依言回到太后身边,可她待朕,却始终隔著一层。朕曾百般努力,试图討她欢心,却终究徒劳。她总是在朕面前,有意无意地贬低朕,处处拿朕与萧择相较,言语间儘是打压与轻视。 朕还是太子之时,曾奉旨出巡荆州,途中遭遇行刺。事后查明,那幕后黑手,是萧择与另一位皇兄。此事很快便传入京城,然而,朕在回京途中,竟又遭遇了另一拨杀手的袭击。” 宋霜寧心一紧。 萧晏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没错,是太后的意思。” “朕念及母子之情,终究没有告发。” 萧晏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回京之后,太后始终咬定萧择时受人蛊惑,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反覆劝朕放过萧择,朕没有答应,她便破口大骂,骂朕『白眼狼』、『没良心』、『冷血无情』。” 说完这些,殿內陷入长久的沉默,萧晏静静地看著摇晃的烛火,眼神晦暗不明。 宋霜寧也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抱住他。 过了许久,萧晏重新漾起浅笑,带著几分释然。 “这件事,朕只告诉了你一人,自今日后,朕再也没有秘密了。往后朕会对你坦诚相待。” “寧寧,你呢。” 宋霜寧轻声说:“臣妾自然也没有秘密了…” 萧晏揽著她,“朕相信你。” 宋霜寧垂下眼眸。 她知道,萧晏此刻是真心的,萧晏將他最不堪、最隱秘的伤疤展现在了她面前。 可是她做不到。 她有太多秘密,永远,也註定不能告诉皇上。 她的命运,她的家族都与这些秘密紧密相连。 第120章 恕难从命 太后是真的慌了。 她一次又一次地让嬤嬤去请萧晏到寿康宫用膳,试图解开母子之间的误会和心结,可萧晏却用各种理由推脱。 一次,她亲自到勤政殿,只为见萧晏一面,却还是被李福全以他正在与重臣议事为由拒之门外。 自那时起,太后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总有一个不祥的预感隱隱作祟—— 她可能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她是萧晏的生母,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萧晏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她怎么会没有感情,她怎么会不爱,怎么会捨得失去。 於是,太后她开始装病,装得很严重。 寿康宫的每个角落都瀰漫著浓重的药味。 她甚至吩咐太医將她的病情故意夸大,然后再亲自告诉萧晏。 她以为,这总能让萧晏心软,总能让萧晏放下手头的一切来看看他。 然后,並没有。 萧晏依旧没有来寿康宫,只是遣了一位太医院医术最高超的太医。 萧晏那日说的“从今往后,朕绝不会再踏进寿康宫半步”,並不是气话。 是她亲手斩断了她与皇上之间不多的母子之情。 太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这一次,太后是真的病了,太医说太后积鬱成疾。 楚王进宫探望,嘆气:“母后,您怎么又病了。” 太后道:“你来的正好,你皇兄生母后的气了,你跟著劝劝你皇兄好不好?” 楚王眉头紧锁,“母后,您又做了什么?” 太后將那日的经过告诉楚王,话至末了,她为自己辩解,“不是哀家的意思,哀家没有吩咐清菡这么做,是清菡自作主张…” “母后!”楚王打断了她的话,“恕儿臣直言,沈婕妤敢这么做,是你宠的,沈婕妤终究是外人啊,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儿臣都看不下去了。” 太后被他的话噎得说不出话。 被点破心思的难堪让她瞬间恼羞成怒,指著他怒道:“你这个逆子。” 楚王看著太后,语气中带著一丝失望: “母后,您似乎还未认识到自己的过错。您此刻的慌张,不过是因为皇兄动了怒,並非真心悔了。” 他无奈地继续道:“母后,儿臣也为皇兄感到心寒。皇兄对您,可谓是仁至义尽,可您呢?儿臣不愿多言。这次的事,儿臣不会帮您劝皇兄,您……好自为之吧。” 这席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太后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同时,她也觉自己素来不愿向人低头的那份骄傲,正被这逆子的话语狠狠踩在脚下,让她无地自容。 太后坐起身,一把將旁边桌案上的药碗扫落在地,一脸怒容:“你滚,你这个逆子,哀家不想看到你!” 楚王躬身:“儿臣告退。” 言罢,毫不犹豫地离开。 太后由於太激动而不断咳嗽,嘴里还一直喊著“逆子”。 过几个时辰,皇后前来侍疾。 皇后亲手端起药碗,用勺子舀起药汁,小心翼翼地递到太后的嘴边。 太后看著她,嘆气:“皇后,你也跟著劝劝皇上,皇上现在在气头上,你与皇上夫妻多年,你行事稳重,哀家信得过你。” 皇后正欲开口应下,脑海中却迅速闪过一个人,她放下勺子,眼神复杂,“母后,您也知道皇上的性子,哪怕臣妾亲自去劝,恐怕也收效甚微,不过,依臣妾之见,不如去请元昭仪,皇上一向疼爱她,若是元昭仪能从中斡旋调解,或许能让皇上消气。” 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皇上与太后之间的关係,多年来一直是宫中一件微妙难办的事。那晚之事,虽被瞒得严实,她却也略有耳闻。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她若贸然前去劝解,恐怕不仅適得其反,反而会火上浇油。 太后听了皇后的建议,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哀家知道了,你退下吧。” 皇后退下后,伺候在一旁的嬤嬤跟著上前劝道:“奴婢觉得,皇后娘娘的建议有些道理…” 太后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著一丝不耐烦,“哀家知道皇帝偏爱元昭仪,但是哀家就是瞧不上她。” 更何况,让她求小小一个嬪妃,她实在做不到。 嬤嬤恭敬地答:“奴婢明白太后的意思。” “只是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什么都比不上皇上消气更重要。” 太后沉默半晌,似乎在做艰难的决定。 “去请元昭仪过来吧。” *** 宋霜寧得到消息时,其实早有预料,这种两头不討好的差事总能被她碰上。 嬤嬤催得紧,也容不得她梳妆打扮,宋霜寧匆匆披上外袍便赶去了寿康宫。 太后一改往日的严厉,神色慈和,仿佛变了一个人。 “元昭仪来了。” 太后从妆匣里取出一只精致的金步摇,“这是先帝当年赏赐给哀家的,哀家今日將它送给你。” 这只簪子,並不是赏赐,而是一种姿態。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宋霜寧没有接下,而是微微躬身,略带歉意地开口:“此乃先帝的御赐之物,价值非凡,臣妾如何敢受?还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太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也冷了下来。 太后目光暗了暗,“你应该也知道皇帝正在生哀家的气,元昭仪,你身为嬪妃,应该做什么?” 宋霜寧垂著眼,並未答话。 太后见状,语气更加严厉,甚至带著一丝命令的口吻:“你身为嬪妃,应该主动劝皇上,调节哀家与皇上之间的矛盾。” 宋霜寧道:“臣妾身为嬪妃,首要之责便是令皇上舒心。嬪妾所做所言,皆是取悦皇上。请恕臣妾,不能从命。” “你说什么?”太后还当自己听岔了。 宋霜寧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太后的视线,“臣妾只想做让皇上高兴之事,臣妾做不到。” “好啊,好一个元昭仪。” 太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第121章 月事推迟 太后以为她自己已是仁厚宽和、体恤妃嬪,这才放下太后的身段,主动召元昭仪前来。 可元昭仪却油盐不进,甚至隱隱透著几分挑衅。 有些底线,是绝不能被触碰的,太后的耐心,也已到了尽头。 太后眼神锐利如刀,“给哀家跪下!” 宋霜寧撩起裙摆,毫不犹豫地跪下,“请太后责罚。” 她憎恶太后的所作所为,由於偏心,甚至不惜对同是亲生儿子的皇上痛下杀手,这份冷血,是她从心底的鄙夷。 並且,皇上將伤疤揭开给她看,她就不能『背叛』皇上。 太后见她挺直的背脊,深吸一口气, “元昭仪,哀家……” “太后。”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萧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周身寒气逼人,目光扫过殿內,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宋霜寧身上,眼神愈发冰冷。 宋霜寧长舒一口气,终於等到萧晏过来了。 “太后这是做什么,元昭仪又做错了什么?” 太后见萧晏终於肯来,心中稍安,忙道:“母后从未想过要伤害元昭仪。母后只是…只是想让元昭仪去劝劝你,让你消消气。这份心意,母后希望你能明白。” 萧晏却未理会她的话,径直走到宋霜寧的身边,將她缓缓扶起。 “太后都让元昭仪跪下了,朕若是晚来一步,太后就要责罚她了吧。”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太后的身上。 她的儿子如今对她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仿佛认定了她就是个心肠歹毒的妇人。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今日皇上来寿康宫,並非为了她,而是为了元昭仪,若不是元昭仪,他大抵是不会踏足一步。 “母后没有想过伤害元昭仪…”太后试图解释,“那日的事…” 萧晏不耐烦地打断她,“那日的事不必再提,朕也不想再提。” “既无事,朕就带元昭仪回去了。” 萧晏不再看她,带著宋霜寧出去。 太后囁嚅嘴唇,含泪挽留,“皇儿,你为何不肯相信母后呢。” 萧晏停下脚步,“太后做过太多令朕失望的事,朕实在无力再在您身上花费心力。” 闻其言,太后几近晕倒。 * 御輦上,萧晏沙哑著声音问:“太后可有为难你?” 萧晏眼尾泛红,宋霜寧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宋霜寧知道,亲情是最难割断的。 “太后並未为难臣妾,太后想让臣妾劝皇上消气,仅此而已。” “那你怎么说?” “臣妾说,臣妾身为嬪妃,首要之责便是令皇上舒心,嬪妾所做所言,皆是取悦皇上。臣妾不愿皇上再为之前的事伤心,再难过。臣妾不会劝您原谅太后,因为在臣妾的心里,皇上开心与否是最重要之事。” 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神情和担忧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因太后而阴沉心情, 萧晏抚著她脸,隨后紧紧地將宋霜寧抱在怀里,试图从她身上汲取温度和力量。 ———— 半个月的时光,悄无声息地滑过。 宋霜寧的月事,比往常晚了整整十日,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起初,她並未察觉,只当是寻常的波动,在她想来,相差七日之內,皆是寻常。 直到听雨小心翼翼地提醒,她才惊觉异常,如梦初醒一般。 隨即而来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慌乱。 宋霜寧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小腹,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宋霜寧不敢再耽搁,立刻请人传太医。 张太医诊完脉,缓缓道:“娘娘,您的月事才推迟几日,脉象尚稳,一时是把不出来的。” 宋霜寧悬著的心稍稍放下。 可不等她鬆口气,张太医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全身阵阵发凉。 “娘娘,您近来是否服用了什么微凉之物?” “什么?”宋霜寧脸色微变。 “微臣方才仔细把过您的脉象,隱约间透著一丝寒气,想来娘娘是服用过微凉之物。” “没有。” 张太医嘆了声气,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微臣自幼学医,断不会诊错。微臣的女儿受娘娘恩惠,这才得以活下来,是以,今日的事,微臣绝不会和其他人言说。” 他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提醒道:“只是娘娘,微臣最后再叮嘱您一句,这微凉之物您服用得太频繁,脉象迟早会显露出来。还请娘娘谨慎、三思。” 宋霜寧无奈一笑。 她明明有无数个藉口可以搪塞,比如天气炎热,或是心绪不寧才贪凉饮了些冰饮。 可偏偏在听完张太医的话后,紧张得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她定了定神,低声道:“本宫知道了。” 不多时,李福全便来接她,说是皇上要见她。 宋霜寧正为月事迟迟未至而心烦意乱,想也没想地回绝了。 李福全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回到勤政殿復命。 萧晏听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恃宠而骄。 罢了,她不想来就不想来吧。 等夜里,他自会去瑶华宫见她。 因为心神不寧,宋霜寧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 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殿內光线柔和,她侧耳倾听,隱约听到了皇上和听雨说话的声音。 她撑著发软的身子坐起身,髮丝有些凌乱,眼神也带著几分惺忪。 “听雨。”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萧晏闻声,缓步走进寢殿:“醒了?” “皇上怎么来了?” 萧晏在床边坐下,略带委屈,“下午传你去勤政殿,你不肯来,那只能朕过来了。” 他目光落在她略微苍白的脸上,柔声问:“听说你传了太医,可是身子不適?” 他看著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他知道那张成籍(张太医)是寧寧的人,也不知寧寧给了多少好处,张太医不肯说实话。 他这个皇帝,从未活得如此憋屈,想知道些什么,竟如此难得。 宋霜寧蜷了蜷手指,低声道:“臣妾的月事推迟了几日,便请张太医来瞧瞧。” 萧晏眼神一亮,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宋霜寧注意到他的目光,忙道:“才推迟了几日,张太医说诊不出什么。” 她知道萧晏对他们孩子的期待,並且已经不是简单的期待了。 所以,她不想让他失望。 第122章 请安风波,晕倒 萧晏接著追问:“从前,你月事可准,可会推迟?” 宋霜寧有些犹豫的垂下头,她也没料到皇上会如此直接地问她。 “从前也有些许不规律,但这一次,已经推迟了十日。” “十日?”萧晏猛地提高了声量,眼中闪过欢喜,激动地握住宋霜寧的手,“这…寧寧…朕有一种预感……” “皇上!”宋霜寧出声打断他。 她抬起头,带著复杂的神情开口:“皇上,臣妾的身子您也是知道的,这偶尔一次的延迟,想来也是正常的。而且太医也说过了,若是心绪不寧,或是饮食上稍有不慎,都可能会导致月事推迟。” “皇上,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一,不是呢?臣妾不想让你失望。” 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节微微泛白。 萧晏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伸手,轻轻將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著她的背脊。 “怪朕太激动了,寧寧说得对,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若不是有了身孕,寧寧只怕是会更失望。 他声音变得更温柔,“寧寧也不要太失望,万一不是,往后多努力。” 宋霜寧轻轻点了点头。 萧晏见她情绪好转,心里稍安,“你晚膳没用,想吃些什么?” “臣妾没有胃口。” “那可不行,朕可不想你半夜醒来又来折腾朕。” 宋霜寧被他逗笑,娇娇地开口:“才不会。” 萧晏看著她的笑顏,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第二日的辰时,宫里的人都已忙碌起来,唯有瑶华宫显得格外安静。 宋霜寧躺在床上,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脚步声,眉头微微蹙起。 宋霜寧摸了摸身侧,已然没有了温度。 “什么时辰了?” 听雨掀开帘帐,“娘娘,已经快辰时了。” “皇上知晓您近日睡得不安稳,特意免了您今日的请安。今晨看您睡得香甜,不忍心打搅你。时辰还早,娘娘再睡一会吧?” 宋霜寧却轻轻摇了摇头,近一个月,她已告假多次,皇后作为后宫之主,对她的频频缺席自然是不悦的,其他嬪妃也难免心里不是滋味。 不能再躲懒了,若是往后想爬得更高,便不能再落人口舌。 坐上轿輦,忽然小腹传来了一阵温温坠坠地疼。 有些像月事將至时的那种隱隱酸痛,却又像夹杂著另一种异样的疼。 宋霜寧靠在一旁,闭上眼,试图忽略那股隱隱的不適。 等到了凤仪宫宫,请安还是迟到了片刻。 “元昭仪倒是悠閒,请安都快过了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庆妃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嘲讽。 庆妃向来如此,嘴上刻薄,却总也学不乖。 韶妃关切地开口道:“昭仪妹妹的脸色瞧著不好,可是身子不適?” 宋霜寧压著隱隱作疼的小腹,可能是月事来了。 “臣妾是有些不適,今日请安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 庆妃哼道:“即便身子不適,也不能当做藉口啊,元昭仪,你自己数数吧,这个月请安你都告假几回了。哪有嬪妃像你这样爱躲懒?” 韶妃瞥了眼对面嘴尖舌利的庆妃,声音沉冷:“昭仪妹妹告假,定然是有缘由的,绝非无缘无故。” 韶妃可真是受不了庆妃这张利嘴了。 “可也不能……”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皇后终於开口,“好了。都別吵了,吵得本宫头疼。昭仪身子不適,那便坐吧,下次早些来便是。” “皇后娘娘,您总是这么仁慈,可后宫之中,规矩大於天,元昭仪近一个月告假次数都能赶上许多嬪妃几年的告假次数了,今日元昭仪又迟到了,若是您不藉此机会对她稍加惩戒,如何能让其他嬪妃心服口服,若是人人效仿她,以各种理由推脱请安,这后宫的规矩岂不是形同虚设了?” 庆妃的这番话既捧了皇后,又將宋霜寧架在了火上,句句谴责宋霜寧破坏规矩。 这时,宋霜寧小腹的痛更明显了。 难受到她已经分不出精力回懟庆妃了。 上次的教训还是太轻了,怕是还不够让庆妃长记性。 皇后的目光落在宋霜寧苍白的脸上,看她模样,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元昭仪这个月告假次数確实多了些,並且次次都是李福全亲自过来为她告假,都是皇上的意思。 这让身为中宫之主的她,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也清楚,皇上对元昭仪的宠爱非同一般,若是真的因此责罚了元昭仪,惹得皇上不悦,又要怪罪她这个皇后不大度了。 她只得压下心里的火气,再次开口,“好了,庆妃,你也少说几句。” 庆妃见状,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生气地瞪著底下一堆不敢多说的嬪妃,平时在底下嚼舌根的时候,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似的,怎么轮到关键时刻,就都装起哑巴来了。 皇后不咸不淡地道:“元昭仪,你也坐吧,庆妃方才的话也不是不无道理,若是还有下回,本宫也只能按照宫规处置你了。”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瞥了她一眼:“起来吧,以后注意些分寸。” “多谢皇后娘娘。”宋霜寧微微屈膝,缓缓起身。 只觉得小腹的坠痛越来越明显,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正迈开步伐时,身子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忽然发黑,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所有力气都被抽乾,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霜寧。” “娘娘!” 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和惊呼声响成一片。 庆妃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地是慌张。 皇后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邱美人和韶妃极快地跑到宋霜寧身边,“霜寧,霜寧姐姐。” 听雨哭著:“娘娘,娘娘。” 皇后眉心一跳,道:“先將元昭仪抬进偏殿,再找人和皇上说一声。” 眾人將宋霜寧抬起来,原本宋霜寧躺过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滩血。 邱美人哭道:“血,血。” 皇后眸光一怔,身侧的手都在颤抖。 元昭仪流血了,难道是…… 小產了? 若真是小產了,她便是罪人。 一旁的庆妃也被嚇坏了,捂著唇躲到一旁。 待宋霜寧被抬到偏殿,韶妃冷冷地看著庆妃。 “庆妃,你满意了吗?” 第123章 乌龙,月事 面对韶妃的质问,庆妃撇了撇唇,“我…我又不知元昭仪是真的身子不適。” 她也確实后怕。元昭仪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婕妤道:“庆妃娘娘强词夺理时可不是这样的。”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凤目微闔,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待她再睁眼时,眸底已覆上一层薄冰,声音却依旧温和: “好了,都少说几句。眼下元昭仪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不久,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太医匆匆赶到,迅速走向內殿。 片刻功夫,还身著朝服的萧晏也赶到了。 方才韶妃已让宫女去请,萧晏散朝后得了消息,便径直赶来了凤仪宫。 庆妃也没料到皇上来得如此之快,快得让她措手不及,甚至还没想法措辞。 庆妃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萧晏对视。 韶妃的宫女乃是个极伶俐的,请安时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得真切,已將详情一字不差地稟告给了萧晏。 萧晏的目光如利剑般落在庆妃的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 “庆妃,你可知错?” “臣妾…” 萧晏的声音冰冷刺骨,“身为妃位,本该以和为贵,你却心胸如此狭隘。” 他的斥责就像鞭子一样抽在庆妃的身上,让庆妃无地自容。 皇后见状,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无奈。 她知道皇上对元昭仪宠爱有加,可今日明明是元昭仪请安迟到在先,若是真要论及对错,庆妃不过是直言相諫,並无过错。 可皇上如此偏心,全然不顾及庆妃的顏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连忙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皇上息怒,庆妃一向心直口快,並无恶意……” “皇后不必插手。”萧晏厉声打断。 他不再看庆妃,转身便往偏殿走去,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庆妃略显狼狈的身影。 偏殿,张太医正在给宋霜寧把脉。 韶妃、徐婕妤和邱美人正站在一旁紧张地瞧著。 “臣妾(嬪妾)给皇上请安。” 韶妃担忧地开口:“昭仪妹妹还出血了,不知是不是…” 话音刚落,萧晏整个人僵住了,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欣喜过后,又被深深的担忧所取代,他的眉头拧得更紧。 一想到寧寧的肚子里或许正怀著一个孩子,如今却出血了,恐有小產之虞。 思及此,他对庆妃的憎恶又深了几分。 萧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太医收回手,萧晏立刻追问,“如何,她怎么样?” 张太医躬身回话,“回稟皇上,昭仪娘娘只是…月事来了,气血亏虚,才会晕倒,並无大碍,只需好好静养几日。” 萧晏闻言,悬著的心倏地一落,同时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但隨即,他轻轻舒了口气,至少寧寧没有小產,这就好。 孩子的事,急不来。 “下去吧。” 这乌龙事件让韶妃和徐婕妤对视一眼。 “昭仪妹妹没事就好,皇上也不必太过担心了。”韶妃的目光落在皇上紧握元昭仪的手上,说道。 “嗯。” “来人,准备一台轿輦,等元昭仪醒后,朕就带元昭仪回瑶华宫。” 寧寧的脸皮薄,若是知道闹出了这么大的乌龙,定会愧疚又害羞。 韶妃和徐婕妤出去报信。 皇后问:“元昭仪她……?” 韶妃道:“回皇后娘娘,元昭仪並无大碍,只是有些气血亏虚。” 皇后点头,如释重负。 万幸,元昭仪没有小產,也没有身孕,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庆妃也鬆了口气,悬著的心终於落地。 折腾了半天,原来不是小產,只是月事来了,气血亏虚。 庆妃的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皇上竟因此迁怒於她,实在是委屈。 明明是元昭仪自个儿身子骨太过孱弱,一阵风便能吹倒,这又与她何干? ———— 瑶华宫。 宋霜寧醒来,映入眼帘的是萧晏的侧顏。 他垂眸看著她,眼神专注而温柔。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这两日,你睡得太久了。” 宋霜寧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微弱:“臣妾的月事来了?” 萧晏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隨即开口,语气里带著安抚:“寧寧莫要难过,孩子总会有的。” “嗯。”宋霜寧別开眼,望著窗外,心中一片死寂。 她並不期待,是皇上期待,现在却要皇上反过来安慰她,真是有些倒反天罡了。 萧晏道:“你现在身子虚弱,太医说你有些气血亏虚,等你月事过了,朕带你去温泉泡一泡,那里对调理身子大有裨益。” 宋霜寧点点头。 萧晏看著她,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但是他的目光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他曾问过其他太医,月事推迟十日,这其实並不算正常。 张成籍(张太医)的回答滴水不漏,反而更让他觉得事有蹊蹺,且这两日寧寧的情绪太过反常,与往日判若两人。 他想弄清,寧寧是否在他面前藏了心事,对他有所隱瞒。 * 七日后,宋霜寧的月事结束。 或是心事了却的原因,宋霜寧又像从前活蹦乱跳。 萧晏带她去行宫的温泉池。 温泉水汽氤氳。 萧晏半倚在石壁上,身上只著一层薄薄的白色里衣,被温热的泉水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胸膛与腹部的轮廓分明,腹肌如刀刻般清晰可见,每一寸肌肤都透著健康的光泽。 水珠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滑落。 他微微抬眸,眼神慵懒而深邃,仿佛带著磁性,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 宋霜寧愣在原地,这是她不花钱便能看得吗? “寧寧,过来。”萧晏朝她勾手。 宋霜寧不由自主地迈开腿,萧晏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往下拽,“扑通”一声,宋霜寧掉进温泉池里。 幸而萧晏一直抱著她,才让她免於呛水。 “皇上!您怎么嚇臣妾!” “您可真坏。” 萧晏看著她凶巴巴控诉的样子,不由想起另一件事。 萧晏抬手轻轻攥住宋霜寧的下巴,將她的脸微微抬起,目光深邃地盯著她。 他记起来了。 正是寧寧月事推迟的那几日,寧寧的情绪才波动如此大。 是为何。 她情绪低落的背后,究竟藏著什么心事? 第124章 温泉 宋霜寧本就难抵萧晏的俊朗风姿,萧晏亦难以自持於她的娇美容顏。加之半月没在一起,两人如久旱逢甘霖,两人自然而然地相拥在一起。 萧晏黑眸翻涌著欲.色,將她按到温泉池旁,低声说:“**” 至少在此刻,两人是坦诚相待的。 萧晏攥著她下巴,让她侧头,“寧寧,朕问一句,你答一句。” “好。”眼下正在做的事,哪里適合问问题,宋霜寧压根没有认真听他说话。 “寧寧最喜欢谁?” 宋霜寧无语。 萧晏(……)。 宋霜寧咬唇,娇滴滴地说:“臣妾当然最喜欢皇上了。” …… “寧寧,你与朕是否坦诚相待?” 宋霜寧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 好好好,原来是在这里等著她。 她无心思沉溺情事,紧张了起来。 难道,萧晏发现了什么?还是?张成籍背叛她了? 萧晏注意到她的变化,咬了咬她的耳垂,“寧寧怎么不说话了?嗯?” 宋霜寧道:“臣妾对皇上,向来坦诚相待,皇上可不许误会臣妾。” 萧晏没有说话。 只一味地惩罚她。 小骗子。 萧晏懊悔,他不该在这个时候问这些,他也『色令智昏』了。 半个时辰后,萧晏一把捞起已经昏昏欲睡的女子,阔步往寢殿走去。 他已经屏退了伺候的宫人,所以今夜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夜还很长。 萧晏休沐,是以能在温泉行宫待一整日。 在温泉行宫的这一日,萧晏和宋霜寧几乎一整日都腻在一起,远离尘囂。 或是依偎在一起看同一本正经的话本子,时而低声討论剧情,时而相视一笑,或是对弈棋局,偶尔的嗔怪和默契,尽显甜蜜。 或是萧晏执著螺子黛为宋霜寧描眉。 这一刻,萧晏豁然开朗,终於明白。 武高帝何以甘愿放弃万里江山,甚至不惜假死遁世?只因这深宫高墙之內,纵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无片刻安寧。唯有挣脱这无形的枷锁,他才能寻得內心真正的平静与快乐。 ****** 宋霜寧也更喜欢在温泉行宫的日子,没有烦心事,没有明爭暗斗。 回宫后,糟心事一桩一件接踵而至。 最让她觉得糟心的还是她的长姐宋落薇。 “娘娘,宋美人求见。” 宋落薇连著两日登门拜访了,只不过昨日她还在温泉行宫。 宋霜寧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手中的话本翻页的动作也未停。 “真是稀客,往日里宋落薇能躲著本宫就躲著本宫,今日倒主动上门了。” “让她在外边等著吧,本宫正看到精彩处。” 那自然是不能为了宋落薇放弃话本子。 就这样,宋落薇就在外边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宋霜寧才意犹未尽地將最后一页翻完,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宋美人还在外边候著?” “是呢,竟是一句怨言都没有。”听雨也觉得稀奇。 宋霜寧放下话本子,“叫她进来吧。” 这可是太稀奇了,要知道宋落薇可是一直端著,换做从前,怕是早就气得拂袖而去了。 宋落薇走进殿內,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瑶华宫的奢华陈设。 她目光落在榻上的宋霜寧身上,昔日那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幼妹,早已不是任她拿捏的身份卑微的宋佳庶女了,而是身份尊贵的镇北侯独女。 宋霜寧凭藉著心计和手段在宫里步步高升,成为正三品昭仪。 假如,她说假如, 她当初没有选择让宋霜寧进宫,会不会,完全是不一样的选择。 她依旧是位份尊贵的宋妃。 听雨对著发呆的宋落薇道:“见了昭仪娘娘为何不行礼?” 宋落薇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宋霜寧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挑了挑眉。 “嬪妾给元昭仪请安。”宋落薇深吸一口气,屈膝行礼,即便过去了大半年,她依旧无法对宋霜寧行下那简单的一礼。 宋霜寧靠在榻上,目光淡淡地落在宋落薇的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起来吧,宋美人可是瑶华宫的稀客啊,今日怎么有空前来。” 宋落薇何尝听不出这是讽刺,只觉得一股屈辱感油然升起,她死死地咬著后槽牙,片刻后,她屈膝跪在地上, “从前种种都是嬪妾的错,嬪妾有事求您,求昭仪娘娘能施以援手。” “嬪妾的宫女汀兰前阵子因衝撞了刘嬪,被掌事嬤嬤按宫规重杖二十,罚去浣衣局当差三个月。嬤嬤行事素来严厉,这是宫中规矩,嬪妾不敢违逆。如今汀兰在浣衣局劳累过度,染了时疫,烧得迷迷糊糊。宫里掌事的不肯调人,嬪妾实在没法子,求娘娘能在少妃娘娘面前递句话,要么许她回我院中休养,要么请掌事嬤嬤鬆快些,嬪妾永世感念娘娘大恩。” 宋霜寧笑了,“往日情分?” “往日,你掌摑本宫的情分,还是你磋磨本宫的情分?嗯?” 宋落薇脸一白。 “你回去吧,本宫还有其他事要忙。” 宋落薇急了,“霜寧,好歹你前十六年都是在宋家长大,无论如何,宋家对你有恩,就当长姐求你了,帮帮长姐这一回吧。” 宋霜寧的眼神瞬间冷漠如霜,她抬手,將桌上的茶盏掀翻在地,茶水四溅,也泼湿了宋落薇的裙摆。 “前十六,本宫过得如何,姨娘过得如何,难道还要本宫一件件细细地跟你回忆?” 若是不提从前,宋霜寧不会如此动怒,可宋落薇这个蠢货非要提及从前。 等等…… 宋落薇,像是在故意激怒她。 宋霜寧微微倾身,低眸睥睨著跪在地上狼狈的宋落薇,“本宫告诉你,本宫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开恩了,若是你非要与本宫胡搅蛮缠,那本宫也不介意送你去趟皇后娘娘那里。” 宋落薇往后缩,愤怒道:“宋霜寧。你终於演不下去了,你终於暴露本性了。你自私,你凉薄,你根本不是表面那样温顺良善之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宋霜寧不屑地笑了笑,眉眼弯起。 “真面目?”她微微停顿一下,“可你別忘了,今日是你先来本宫的瑶华宫胡搅蛮缠的。本宫倒是想看看,皇上是会信你,还是信本宫。” 宋落薇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激怒她,宋霜寧偏不让让宋落薇称心如意。 “就当本宫心善,想积德。” “听雨,你亲自送宋美人去韶妃娘娘那走一趟,想来韶妃娘娘能帮你。你也不必在瑶华宫浪费时间了。” 第125章 宋落薇自戕 韶妃最终遣了一位太医去浣衣局,並应允將汀兰调回了宋落薇身边伺候。 听雨快步回到瑶华宫,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娘娘,您是不知道,宋美人在路上还不老实,竟敢在奴婢面前轻贱您,言语嘲讽。” “那你是怎么做的?” 听雨回话:“奴婢將怒火尽数咽下,將她以下犯上的言语一字不落地回稟了韶妃娘娘。韶妃娘娘已对宋美人做了口头训诫。” 宋霜寧頷首,满意道:“很好,” “若是本宫真的动怒责罚了她,或是你因一时之气动了手,那咱们可真是中了她的圈套。” “她们?” 听雨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娘娘您的意思是,庆妃、刘嬪和宋美人都是一伙儿的?” 宋霜寧忍不住笑了,转头对听露打趣道:“听雨这小脑瓜子终於开窍了。” 听雨颇有些不好意思,跺了跺脚,“娘娘,您就別打趣奴婢了。” 宋霜寧端起桌上的茶盏,却並未饮下,只是用指尖轻轻转动著杯沿,仿佛在思考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刘嬪本就是庆妃的人,这三人本就是一丘之貉。你想,宋落薇那般要强之人,为何偏要越过皇后与韶妃等人,捨近求远来求本宫?再看宋家如今的处境,已是风雨飘摇,宋美人在宫中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即便她性子再衝动,也断断不敢如此不知轻重,行那以下犯上之事。她们的目的,便是激怒本宫,而后藉此事詆毁本宫的名声。” “若是本宫著了她们的道,等她出了瑶华宫后,便要添油加醋地詆毁本宫了。” 听露立刻接话,“她们会说您自私,苛待姐妹,野心勃勃,心比天高……” 宋霜寧点头,“没错。” “甚至不止如此。” 听雨听完她们的分析,捂著胸口长舒一口气,“幸亏奴婢將火气都忍了下来。” 宋霜寧和听露相视一笑。 “既然她们主动挑衅本宫,本宫也决不能再坐以待毙。听露,你即刻去传,让书画来见本宫,就在今晚,越快越好。” 宋落薇的故意激怒,也提醒了她。 瞬间將她拉回了前几年,她与姨娘在宋府的处境何等艰难,龚夜蓉与那些嫡出的兄弟姐妹,从未给过她们一日安稳。 既如此,那宋家,也都去死吧。 ———— 次日,天刚蒙蒙亮。 颐和宫东偏殿便传来了一阵悽厉的喊叫声,彻底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皇后下旨吩咐免了今日的请安。 宫里,宫人往来,神色匆匆,交头接耳,儘是惊慌。 “听说了吗?宋美人自戕了。” “是啊,听说她割了自己的手腕,放干了血……” “还留下了一封遗书呢。” 皇后、韶妃和德妃等人匆匆赶往东偏殿。 殿內一片狼藉,宋落薇躺在榻上,手腕处包扎厚厚的布条,脸色苍白如纸,一旁的桌案上,放著一封遗书,字跡潦草,却是宋落薇的字跡。 青黛拿起遗书,扫了一眼,向皇后回稟:“遗书上写著宋美人是不堪折辱才选择自戕的。” 皇后正要开口定音。 汀兰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崩溃地哭著:“皇后娘娘,小主是绝不可能自戕的。” “宋美人手腕的伤不够明显?且本宫已让人去核对宋美人遗书,是她亲笔所书吗?” 皇后揉了揉眉心,再不想多费唇舌。 韶妃道:“皇后娘娘息怒,昨日之事,臣妾还有印象。昭仪妹妹將宋美人送至臣妾宫中,言其心腹宫女被刘嬪掌摑五十,高烧不退,恳请臣妾为其做主。臣妾隨后细问,方知宋美人前阵子確实与刘嬪有过纠纷。想来,宋美人这封遗书上所指,正是刘嬪。” 汀兰眼珠子慌张地飞快转动。 她知道,小主是定不会自戕的,这一切都太蹊蹺了,她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实话实说,小主和刘嬪只是演戏,她脸上的伤也是她自愿挨下的? 可刘嬪背后是庆妃娘娘。 她细胳膊能拧过大腿吗。 就在这时,皇后定下结论,“嬪妃自戕,乃是大罪,按照宫规处置了吧。” 汀兰浑身一颤,按照宫规,嬪妃自戕,要被皇室除名,贬为罪人,尸首送回其府中,让其父母好自为之。 “皇后娘娘,求您明察,小主定不会自戕的,一定是有人,有人故意杀害了小主……” “是元昭仪,一定是元昭仪……” 韶妃眉头皱起,出声责备:“事到如今了,你还要隨意攀扯旁人?” “那日,宋美人对元昭仪出言不逊,元昭仪不仅没有同她计较,还將宋美人送到本宫的宫里,让本宫为她做主,元昭仪,已经仁至义尽了。” 嬪妃自戕的贴身宫女也是不能留的,皇后抬了抬下巴,汀兰被带了下去。 “皇后娘娘,求您明察——” 汀兰嘶哑的叫声打破了寂静。 * 景仁宫。 庆妃听闻宫里的流言蜚语,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宋美人…自戕了?” 刘嬪早已被嚇得脸色惨白,抓住庆妃的袖子哀求:“娘娘。您可得帮帮嬪妾,宋美人自戕的原因已和嬪妾扯上原因,若是皇后娘娘追究,嬪妾可能……” 庆妃心烦意乱地甩开了刘嬪的手,她心里也乱著,哪里还有心思管刘嬪的死活。 她疑惑,她不解,“宋美人的艺术为何这么写,不是说好了,这一切是为了拉元昭仪下水吗?” 刘嬪声音带著哭腔,“听说皇后娘娘已经找人鑑定了那封遗书,確实是宋美人的亲笔。娘娘,您得帮帮嬪妾啊。” 庆妃一边来回踱步,心里充满了疑惑,一边喃喃自语:“这件事太蹊蹺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宋美人自戕乃是后日之事。她们早已布好了局,届时只须將这桩悲剧的源头,尽数推卸到元昭仪的头上。 宋美人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自戕了呢? 青黛带著人过来,“奴婢给庆妃娘娘请安。” “青黛姑姑怎么来了?” “皇后娘娘口諭,宋美人自戕之事,经核实是由刘嬪而起,刘嬪身为嬪妃,不知体恤下属,致使宋美人不堪其辱,若不严惩,恐生事端,为正宫规,以儆效尤,皇后娘娘特下旨,將刘嬪降为宝林,禁足一年,闭门思过。” 刘嬪全身瘫软地倒在地上。 庆妃瞪了一眼不爭气的刘嬪,好歹保住了命,还有何不满足的。 第126章 闹鬼 翌日请安。 宋霜寧身著淡青色衣裙,素净得近乎寡淡。 “皇后娘娘,宋美人之事,臣妾心中亦感悲痛。她虽犯了嬪妃自戕的大罪,但终究是一条人命。臣妾斗胆恳请皇后娘娘,能下旨让內务府妥善处理宋美人的身后事,给她一个体面的安葬,也算是臣妾这个做妹妹的,能为她做得最后一点事了。” 说完,她伏低了身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隨时会有泪珠滚落。 宋霜寧虽然憎恨宋落薇,但此刻,这却是一个为自己『仁善』之命镀金的绝佳机会。 她並没有直接找皇上,而是选择在请安时,请求皇后。 这样一来,名正言顺地了结了此事,又能让后宫眾人亲眼看到她的大度和仁慈,將仁善的標籤定在自己身上。 皇后微微頷首:“你有这个心很好,但此事关乎后宫秩序,本宫还需和皇上商议,方能定夺。” 待皇后示意她起身后,宋霜寧才缓缓坐下,用一块手帕轻轻拭泪。 庆妃看著宋霜寧,心道:装模作样。 请安结束后,宋霜寧脚步轻快地朝著静心湖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片静謐的湖水。 庆妃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眉头微蹙,心中暗自嘀咕: 她这是要去哪里?鬼鬼祟祟的。 带著一丝探究,庆妃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穿过蜿蜒的小径,一片水雾氤氳的湖面出现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极快地掠过,与瀰漫的雾气融为一体,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啊!”宋霜寧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庆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尖叫声比宋霜寧的还要响亮几分,带著哭腔。 “庆妃娘娘?你怎么也在?”宋霜寧像是才发现庆妃一般。 宋霜寧声音颤抖,“庆妃娘娘,你有没有看到那里有一个鬼影?” 庆妃嚇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哭腔。她从小生在皇宫里,见惯了宫闈间的血腥与无常,听多了各种奇闻异事与灵异传说,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 此刻,她更是被嚇得六神无主: “我……我看到了!一个……一个白色的影子,飞快地……飞快地就不见了!” “我也看到了!”宋霜寧再次確认,声音中充满了惊恐,“难不成……那是鬼?” 她的话音刚落,那道白色的鬼影仿佛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又一次飞快地从湖边掠过,这次甚至清晰了些许,是一个没有头的身影! “啊——!”庆妃再次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几乎要瘫软在地。 “快走快走,別在此处久留了。” “好。”宋霜寧跟在庆妃的身后,与听雨相视一笑。 夜里下起了雨。 窗外的雨下得正紧,哗啦啦地敲打著窗欞,仿佛永不停歇。 庆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总觉得今晚的雨声有些异常,比往常要响亮许多,也沉闷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敲打著巨大的鼓面。 她唤起守夜宫女起身,点起烛火,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宫殿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她正准备离开,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嗒、嗒、嗒”声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鞋底在石板路上行走。 在这寂静的雨夜,这声音却显得格外清晰,格外诡异。 庆妃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那个“东西”。 她自幼开始听起关於宫里闹鬼的传说,什么“夜半梳头”、“殿前望月”,此刻那些传说中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嗒、嗒、嗒”的声音还在继续,时断时续,仿佛在屋顶上缓慢地移动。它似乎並不想靠近,只是在屋顶上徘徊,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庆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也开始打颤。 “你听到了吗?”她问身边的宫女。 宫女的牙齿也在打颤,“奴婢听到了。” “嗒、嗒、嗒……” 那声音还在继续,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显得格外瘮人。 庆妃一夜未眠。 此后的一连数日,庆妃夜夜都能听到“噠噠噠”的声音,扰得她几夜未合眼。 终於,她再也无法忍受,在向皇后请安时,她带著哭腔开口。“皇后娘娘,臣妾的景仁宫不乾净。” “臣妾每晚都能听到鬼的脚步声。” 皇后冷声斥道:“庆妃,你胡说什么?” 庆妃急切辩解,“臣妾没有说谎,也不曾胡说,那確实是鬼的脚步声,『噠噠噠』,许多人都听到了。” 淑妃出月子的第一日,精神矍鑠,气定神閒。她素来不怕庆妃,自然不將她放在心上,更不担心她会心生不適。 淑妃淡淡一笑,目光如炬,“世上本没有鬼,心虚者,方生鬼念。” 庆妃脸色骤白,血色全无,如纸般惨白。 淑妃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轻佻却带著逼人的气势:“莫非,是庆妃心里有鬼?” 庆妃强作镇定,眼神闪烁,声音也有些发颤:“我又未做什么亏心事,为何要心里有鬼?许是我听错了。” 想让皇后仔细彻查她的景仁宫,看看那里是否真的不乾净,甚至还想请个法师来做法事,以求心安。可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她不敢再提鬼脚步声的事,生怕皇后会藉此深究,查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宋霜寧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唇角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到。 只是一点鬼祟之声,就让庆妃慌成这般模样,大招都没放出来。 果然越心虚的人,越容易被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嚇破了胆。 “我曾听说,这世上的事,总讲究因果报应,若是亏心事做多了,那夜夜都不得安寧了。” 庆妃听到这番话,越发的慌张。 第127章 「多做」 “噠噠噠”的鬼脚步声消失了,庆妃以为终於可以鬆口气,她开始夜夜做噩梦,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或是梦见鬼影在她的景仁宫四处飘荡,或是梦见宋美人穿著染血的宫裙,在她身后步步紧逼,悽厉地哭喊: “我死的好冤。” “我不想死”。 …… 一连几日下来,庆妃的精神愈发不济,整个人憔悴的像是被霜打的茄子,眼窝深陷,面色蜡黄。 昔日的光彩早已不復存在。 庆妃请太医给她开安神汤药,可即便是喝了安神汤药的次日,她依旧会在噩梦中惊醒。 庆妃总算是体验了一把生不如死的滋味,从前在云朔国,她做噩梦,父皇母后便去请法师驱魔。 可如今,她並不能这么任性。 萧晏去了庆妃的景仁宫。 换作往日,庆妃定是要在殿內亲自候驾,裙摆摇曳,笑意盈盈。 可今夜,她却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怕,怕午夜梦回,那些噩梦会將她吞噬,让她在梦魘时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惊扰了皇上。 萧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底的慌乱,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强撑的脸上,像是在掂量著什么。 “怎么,不欢迎朕?” 庆妃心头一紧,连忙敛衽,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乾涩:“怎么会,臣妾……臣妾自然是欢迎的。” 萧晏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吩咐宫人熄了灯,便宽衣解带,和衣而臥。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庆妃紧绷的神经却始终无法放鬆,直到天快亮时,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庆妃甫一睡下,梦魘便如影隨形。 她梦见宋美人浑身浴血,指尖还在不断滴落猩红。 宋美人无声地飘到她面前,声音却像从九幽地狱传来,悽厉而空洞:“为何不救救我?为何不救救我?” 庆妃惊悸地挣扎著,嘴里胡言乱语:“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你是自戕…” 宋美人的身影猛地逼近,利爪几乎要掐进她的脖颈,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怨毒:“你一开始也想杀了我,不是吗?是不是你!” 一声悽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庆妃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已將中衣浸透,贴在冰凉的肌肤上。 她喘息未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侧,却只触到一片空荡的冰凉。 皇上……皇上不在了? 她稍稍鬆了一口气。 这时,却瞧见帘帐外昏暗的烛火,她指尖冰凉,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撩开床帐。 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映出皇上端坐在不远处的檀木椅上,手中捧著一盏热茶,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著一丝探究与审视。 “做了什么噩梦?朕听见你在喊宋美人。”皇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丝冷意。 庆妃紧张地颤抖著,连声否认。 “庆妃,你本是公主之尊,朕念及云朔国的情面,待你一直不薄。你却……”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皇上…” “你好自为之吧。” 庆妃浑身一颤,如坠冰窟,她死死咬著唇,一个可怕的念头疯狂滋生: 皇上…一切都知道了。 甚至,皇上留宿在景仁宫,这个举动也是一种无声的敲打,皇上用最直接的方式,警告她没有下次了。 翌日,庆妃又请了太医。 ———— 瑶华宫。 宋霜寧坐在窗前,神情专注地摆弄著案上的花草。 她觉得插花是一门很深的工艺,能让人静心,又能让人体会到许多平日里时常忽略之事。 听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娘娘,景仁宫又请了太医。” 宋霜寧放下手里的花枝,淡淡地应了一声。 折磨人可比杀人快乐多了,折磨她的心神,让她生不如死。 她对听雨道:“那曼陀罗花粉,最后再加几日就不用再加了,免得时间长了被发现了。” “是,” 曼陀罗花在太医院属常用药材,张太医对此绝不会陌生,於是,她寻了个由头,向张太医求了一些曼陀罗花粉。 再將曼陀罗花粉洒在庆妃最爱的芍药花芯之中。 这花粉极细,无色无味,与芍药的馥郁花香融为一体,便是经验再丰富的太医院也难以识破。 除了插花,宋霜寧又多了个新爱好——看医书。 经歷了上回的乌龙,她明白不能再依赖避子丸,得想其他地方的办法。 此刻,她正捧著一本医书,看得入了神,殿內静悄悄的,只有她翻书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落在“事后避妊”的条目上。 手指不自觉地弯曲,以指腹轻轻按在小腹正中,肚脐下约三指宽的位置,那便是医书所载的石门穴。 她一边看著,一边轻轻揉按。 连萧晏何时来的都未曾察觉。 “寧寧在看什么?” 她听到声音,手指翻飞,动作快而稳,瞬间將书页翻到先前做好记號的那一页。 萧晏的突然出现,似乎也在她的意料之中。萧晏喜欢突袭。 她从容地將医书合上,抬眸装作惊讶地看向他,“皇上?” “在看话本子?”萧晏问。 宋霜寧將医书的书衣往他面前一送,“臣妾閒来无事,便寻了几本医书,权当解闷罢了。” 萧晏打趣:“你什么时候喜欢看医书了?” 然后他翻到宋霜寧方才看的那一页,大致地瞟一眼,气定神閒地道:“这些也不完全有用,朕知道有一个法子,一定有用。” 宋霜寧听了萧晏的话,掩唇轻笑,一副我就静静地看著你装的样子。 “寧寧不好奇?” “什么法子?” 萧晏合上医书,一本正经地道:“多做。” 宋霜寧:“……”无言以对。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隨后起身,打算离这个隨时可能『兽性大发』的衣冠禽兽远一点。 只不过刚起身就被衣冠禽兽拉住了手腕,被扯到了怀里。 “寧寧害羞什么?敦伦之事,本就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避讳的。” 宋霜寧炸毛了,“臣妾自然做不到像皇上这样…脸皮厚…” 厚顏无耻都到嘴边了,她又咽了下去。 萧晏俯身靠近碰了碰她鼻尖,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抹繾綣。 “寧寧愿意主动了解这些,朕很高兴。” 第128章 发现避子丸,震怒 两个时辰后,殿內终於恢復平静。 瑶华宫的一眾宫人僕役瘫坐在廊下阶前,各个腰酸背痛,方才的两时辰,他们几乎脚不沾地,两位主子终於歇了,他们也终於能歇歇了。 他们一直在烧热水,让两位主子沐浴擦洗,连带著换了三套床褥,一刻也没歇著…… 宋霜寧满面潮红,一脸倦怠。 她曾经一直以为萧晏那时的状態已经饜足,其实不然。 今夜,萧晏就像是吃了大补丸似的,精力惊人旺盛。 从床榻到软榻,再到浴房,尝试了从前从未试过的姿势和花样。 当然,体验感也不错。 为了防止宋霜寧像上次一样晕过去,一次结束后,萧晏还会停隔片刻安抚她。 待她慢慢从『余震』中恢復,再询问她能否继续。 当然,萧晏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 事后,宋霜寧蜷在萧晏怀里,她能感觉到萧晏和小晏此刻都非常的兴奋,是那种只要她开口说想当贵妃,萧晏也能立刻答应的程度。 宋霜寧思考萧晏兴奋的原因。 那时,萧晏取悦她,极致温柔地描摹她唇形轮廓,对她说,“寧寧,你有这个心就好。” 所以,是因为,那本医书。 宋霜寧意识到这点,有些哭笑不得。 早说啊。 早说萧晏这么容易满足,她『对症下药』啊,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是贵妃了。 萧晏坐起身,“现在抱你去沐浴?” 宋霜寧摇摇头,“臣妾不急,皇上先去吧。” 原本想用刚学来的按石门穴,可又一想,今日太…疯狂,还是需要吃避子药更保险。 萧晏低头看她,打趣:“近日怎么总避著和朕沐浴。” 宋霜寧扯过锦被盖住自己的脸,皇上总能一本正经地说出惊人骇俗的话,让她时常感到措手不及,又甘拜下风。 “臣妾害羞还不行嘛~” 萧晏戏謔:“从前不害羞,现在害羞?” 宋霜寧索性不理他。 萧晏本想说,她每次都会等睡著,最后还是要自己抱著她去沐浴擦洗。 可看著她这副模样,话到嘴边,终究是化作了一声低笑。 萧晏知道她脸皮薄,便不再打趣,只是伸手,將她散落的髮丝轻轻別到耳后,眼神里满是宠溺。 “好了,依你,都依你。朕先去沐浴。” 萧晏扯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然后往浴房走去。 宋霜寧盯著他背影,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每到这个时候都紧张得不行。 她让听雨盯著浴房的动静。 萧晏已经走到了浴房,他看了一眼听雨还守在外边,道:“你去將药取来,还有等会儿不必进来。” 听雨欲言又止,犹豫片刻,道了声“是”。 他想起寧寧似乎是有点伤著了,想著抱她来沐浴,等沐浴过后正好给她上药。 寧寧贪睡,可能已经睡著了,萧晏便敛了声息,放轻脚步。 然而,就在他回去时,他看到寧寧正迅速地將什么东西送进嘴里,然后飞快地咽了下去。 萧晏愣了一瞬,没有出声,转身回到浴房,他的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他坐在浴桶里,双臂搭在桶沿,目光却有些涣散地落在水面上。 后背还有几道刚划的红痕,水一漫过,便传来阵阵刺痛,可他却浑然不觉。 萧晏脑子里一片混沌,种种猜测和疑虑交织在一起,理不出一丝头绪。 寧寧在背著他吃什么? 又为什么要吃这个? 这段时日,寧寧对共浴之事有些刻意迴避,难道……这一切都与她刚才偷偷吃的东西有关? 等水已经凉透,他才猛然回神。 他沉默地站起身,披上寢衣,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宋霜寧等了太久,已经沉沉睡去,脸上还带著一丝浅浅的倦意。 萧晏看著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俯身將她抱起为她擦拭身体。 隨后,又为她仔细地上了药。 最后,他抱著她,让她安心地靠在自己的胸膛。 做完这一切,已经丑时一刻了,再过两个时辰左右便到了早朝的时间。 可萧晏依旧不困,心绪被搅得一片混乱,让他无法平静。 萧晏望著宋霜寧恬静的睡顏,轻声问: “寧寧,你在吃什么?” “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朕知道的吗?” “不是说好坦诚相待,没有秘密的吗?” 他依稀看到寧寧將药放回了床头的某个地方。 左右他也睡不著,便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熟悉的床榻上。 他的手指在床板上轻轻摸索,动作谨慎而缓慢,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翻来覆去,却始终没有找到。 就在萧晏几乎要放弃时。 指尖忽然触到了一块与其他地方花纹略微不同的木板。 他立刻用指腹用力一按,可那暗格却纹丝不动。 他换了几种方式,用尽了力气,那暗格依旧紧闭。 正当他准备换个角度再试一次时,指尖无意间划过一个不起眼的缝隙,轻轻一推,暗格竟然弹开了。 萧晏颤抖著手,从药瓶中里面取出了一颗小小的药丸,紧紧捏在手心,手心也因此渗出了一层薄汗。 ***** 三日后。 勤政殿。 “啪!”一声,御案上的奏摺、书籍与砚台被帝王尽数扫落在地。 墨汁四溅,纸张纷飞。 將殿外值守的宫人们都嚇了一跳。 帝王震怒,大步上前,目光沉沉盯著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太医,胸膛剧烈起伏,怒吼出声: “你再说一遍!” 李院判闭了闭眼,只能大著胆子再说一遍。 “回稟皇上,此药丸性偏寒凉,是一味避子药。若是频繁使用,轻则导致月事不调,重则气血亏虚。” 萧晏听完这些话,冷冷地笑出声,那笑声里透著浓浓的失望。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下頜线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原来这小小的药丸,竟是她藏了许久的避子药。 她一直在服用! 甚至前段时间的乌龙事件,月事不调,也全是拜这药所赐。 她到底吃了多久? 从何时开始的? 全都是谎言! 她,宋霜寧一直在骗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猛地衝上头顶,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皇上息怒啊。”李院判好死不死地开口说。 “滚。”萧晏怒吼。 第129章 寧寧,不要叫朕失望 “微臣告退!”李院判目的达成,急忙抓起药箱便往外跑去。 皇上太恐怖了!! 等到了殿外,一阵凉风吹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呼。 好险。 脑袋还在。 李福全瞅了一眼殿內,担忧地问:“李院判,这是发生了何事啊?” 李院判长呼一口气,哪怕是借他一百个脑袋,他也不敢说明真相啊。 他摇了摇头,看向李福全的眼神带著怜悯,“自求多福吧。” 李福全“啊”了一声,好日子这就到头啦?又要开启提心弔胆、担心脑袋离家出走的日子了? 老天爷吶。 殿內。 帝王颓然地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 从天明到天黑。 从晨光灿烂到暮色沉沉。 殿內的烛火明灭,终於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在寂静中摇曳,映照著他落寞的身影。 他枯坐了將近半日,身体早已麻木。 灵魂仿佛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他將他和宋霜寧这一年多的时光,一帧一帧地在心头重映了一遍。 她说,“嬪妾好喜欢皇上。” 她说,“在嬪妾心里,皇上是最重要的人。” 她说,“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以及, 当初,她几番欲拒还迎,將欲擒故纵的手段使得炉火纯青,只说不愿侍寢。 秋狩,宋霜寧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挺身便挡在了他身前。 得知避子汤时,一脸绝望地问他,“嬪妾……可以相信皇上吗?” …… 种种,都是假的。 那些曾经温暖他心的话语和画面,此刻却像破碎的镜子,反射出最刺眼的光,让他无处遁形。 那些他自认为甜蜜的往昔,裹著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著一颗剧毒的药丸。 前几天的夜晚,他当真是欣喜极了。 他以为宋霜寧和他一样期待他们的孩子。 然而,全是假象。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而他,是那个最愚蠢、也最可悲的受骗者。 只有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才知道剑往哪刺最疼。 所以, 曾经的每一次亲近,都像在他此刻的心上剜了一刀又一刀。 多么可笑。 又多么可悲。 或许,她没有欺骗自己? 或许,寧寧她也有苦衷。 思及此,萧晏站了起来,可由於枯坐的时间太长,起来的时候还是险些摔倒了。 种种甜蜜的往昔,经歷的种种事情,泛舟、避暑行宫、围场遇刺…… 若非草木,定当动情。 “再信她一次。” 萧晏沙哑著声音开口。 “李福全,进来。” “奴才在!” 李福全一溜烟地跑进殿,但看到殿內的狼藉,还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而皇上的状况,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差。 萧晏说:“朕要沐浴更衣。” “嗻。奴才这就去让人准备。” 李福全又稍稍地鬆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 萧晏换上一身玄色常服,眸中似深邃如寒潭,又似蒙上一层雾,黯淡无光。 御輦在瑶华宫前停下。 萧晏下了御輦,盯著瑶华宫的牌匾出神。 他在犹豫,也在害怕。 他喃喃道:“寧寧,不要叫朕失望。” 也不要叫朕伤心。 宋霜寧得了消息,正要出去迎接,听露在她耳边说: “奴婢去御前打听了,皇上今日召见了李院判,而后便不见任何人,似乎心情不好。” 提醒她小心行事。 宋霜寧点头,“本宫知道了。” 她出去迎接,却在宫门口与萧晏撞了个正著。 萧晏看到她,脚步慢慢放慢。 宋霜寧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挽住皇上的胳膊,脸上带著娇憨可掬的笑意。 然而,萧晏却依旧僵坐著,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微微垂下眼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宋霜寧察觉到他的异样,笑著问道:“臣妾的脸上有东西吗?皇上怎么一直盯著臣妾看?” “没有,寧寧甚美,將朕迷住了。” 宋霜寧甜甜一笑:“皇上可是吃蜜饯了?嘴巴这么甜?” 萧晏望著她的笑容。 他想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当他不知道避子丸的事情。 可是,即便是最简单的呼吸都好痛。 他没有办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宋霜寧打量著萧晏的神色,像是有心事。 她问:“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萧晏淡淡一笑:“无事。” 绝对有事。 可萧晏不想说,宋霜寧也问不出。 宋霜寧感觉出萧晏的冷漠。 可她每次一慌时,萧晏便会像从前一样拉她入怀。 宋霜寧也更肯定,一定有事。 萧晏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今夜,二人各自沐浴后,便合衣入睡。 宋霜寧看了眼萧晏。 这是打算清心寡欲了? 宋霜寧戳了戳萧晏的胸膛,“皇上累了?” 换做往常,萧晏早就欺身而上了。 而今日,不为所动。 笑死,她也没有很想。 宋霜寧受挫地气鼓鼓翻身背对著他。 这时,萧晏却从身后抱住她。 “寧寧,” 他本想对她说,別再喝那避子汤了,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本想问她,往后能不能对自己坦诚相待,毫无保留? 更想问她,这一路走来,她对自己到底有没有过半分真心实意的情分?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些话在舌尖打转,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所有的质问和期待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萧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睡吧。” 宋霜寧希望落空,压了压燥火。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萧晏扯了扯唇角,又是一夜未眠。 ***** 次日的傍晚,张太医刚从太医院出来。 今日不是他值班,他可以早些回去歇歇。 刚回到太医歇息的地方,他坐在床边,刚脱下靴子,便瞧见几个侍卫躲在阴影处。 张太医被嚇得一激灵,连忙穿上靴子,“你们是?” 为首的侍卫问而不答,“张太医,您不是告假出宫省亲三日?请吧。” 张太医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他何时说过要出宫省亲三日? “我没有出宫省亲啊,是不是搞错了?” 为首的侍卫一脚踹翻了身侧的花几,瓷器碎裂声刺耳,语气凶得嚇人。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走。” 张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冰凉,他只能颤抖著跟上他们的脚步。 他被一路带到了慎刑司的天牢里面,那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在他身后关上。 这个是皇宫,谁敢这么大胆? 除了,皇上。 第130章 他,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帝王负手而立,他身上那件玄色龙袍,几乎与透不进一丝光亮的地牢暗影同色。 张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微臣给皇上请安。” 帝王缓缓转过身,並未说话。 反而是身侧的李福全阴冷著脸开口:“大胆张成籍,你作为太医署太医,是皇家的人,本该效忠皇上。还不速速將你知晓的全部稟告给皇上。” 知晓的事? 那当然是和元昭仪有关了。 皇上既然宠爱元昭仪,为何不去问元昭仪,反而来为难他这一个小小的太医? 他想哭却哭不出。 张太医试图矇混过关,“启稟皇上,微臣是皇家的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微臣不敢有所隱瞒。” 李福全请示了皇上,挥挥手,叫人將刑具都搬了进来。 所有的刑具都被搬了进来,有恐怖的青铜兽首,口吐烈焰;有剥皮靴,步步生寒;亦有烙铁,烧红髮亮。 张太医全身阵阵发寒。 萧晏目光如冰,令人窒息。 “张成籍,朕曾给你多次机会,正是看在元昭仪的份上,才没有处置了你。今日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张太医被眼前的狰狞的刑具嚇得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 若非元昭仪,他的女儿早已性命不保,以他这点俸禄,又如何能支撑得起女儿沉重的药钱? 更何况元昭仪待他不薄,待他的女儿更是无可挑剔,平日里还时常让人送来些米粮衣物,解他燃眉之急。 人终究是要讲良心的。 李福全阴森森地威胁:“你若是执意不说,那这些刑具,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出来。” “微臣不知。” “你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耄耋母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帝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天牢中响起。 张太医双眸一扩。 慌张地重重磕头,片刻便磕出了血,“皇上,微臣愿意一死,求皇上放过微臣的女儿和母亲。” 萧晏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张太医明白,若是他不说,女儿和母亲的性命便保不住。 人终究是要讲良心的,可他还是背叛了元昭仪。 萧晏扫了一眼李福全,李福全带著眾人退下。 张太医说出了所有。 包括: 那时淑妃见红,宋霜寧將计就计,给自己下了乌头的毒。 去年秋狩时,宋霜寧在自己的药中下药,陷害云氏和陈太医。 …… 以及,宋霜寧早就知晓了她一直在喝的温补药的真相。 说完这些,张太医又想起元昭仪对他的恩情,心中充满了悔恨和痛苦,他羞愧难当。 即便皇上开恩饶他一命,他亦不会苟存於世。 萧晏久立不动,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几乎凝滯。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眸中翻有著惊涛骇浪,却无半分波澜。 这一切都是假象。 是寧寧精心编织的网,將他困在其中。 寧寧的纯真善良,寧寧的温婉贤淑,或许从一开始都是假的。 那么,寧寧曾说过的喜欢,寧寧眼中的情意,也是假的。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寧寧早已知晓自己一直在喝的是避子药,却没有第一时间找他质问。 甚至在他的面前,从未流露过一丝一毫的悲伤与质问,一直装作不知情。 而后,『真相大白』,她的疏离,她的崩溃,甚至气血攻心,皆为刻意为之的偽装。 萧晏不禁推想,那时苏氏(容妃)知晓此事,或许就是寧寧暗中透露。 而寧寧,正是要將这一切都化作向上攀爬的垫脚石,寧寧所做的一切,皆是虚假。 寧寧也从未喜欢过他。 那些甜言蜜语,那些甜蜜往昔,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她所有的乖巧顺从、所有的善解人意、所有的甜言蜜语,不过是向上攀爬而演的一场戏。 萧晏试图在记忆中寻找一丝真实的痕跡,却只找到更多精心设计的偽装。 他,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萧晏眼中闪过一丝猩红。 由於不爱他,所以才要吃避子药。 正因为不爱他,所以才不想和他生孩子。 萧晏猛地捂住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膛而出。 那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一种更尖锐、更致命的痛楚,从心臟的位置蔓延开来,瞬间卷席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到彻骨的失望,感到滔天的愤怒,以及一种比这两者更甚的,几乎要將他彻底击垮的崩溃。 他已经將心交给了寧寧。 他对寧寧不仅仅是喜欢,而是爱。 可就在他沉浸在这份爱里,却发现了寧寧的所有的秘密,所有精心偽装的假象。 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皇上!”张太医跪著向前爬。 不多时,萧晏捂著胸口,喉间一阵猩甜。 张太医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为他把脉,这是气血攻心。 李福全立刻带著一眾侍卫冲了进来。 萧晏却猛地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朕没事。” “放了他。” 隨后一个人缓缓地向外走去,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萧晏苦笑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空壳在缓慢地移动。 * 宋霜寧刚从韶妃那里回来,韶妃盛情相邀,邀她品茗小聚,閒话家常。 待她回来时,暮色已悄然四合。 瑶华宫,殿內一片漆黑,没有点一盏烛火。 她有些疑惑,往常这个时辰,烛火早就燃得通明了。 她正要开口询问,听露却向她投来一个复杂难辨的眼神,那眼神里似乎藏著忧虑,让宋霜寧莫名心头一紧。 这无声的示意仿佛在提醒她,出事了。 她强压下翻飞的思绪,迈步走进寢殿。 只见床榻边一个熟悉的身影,竟静静地坐著,低垂著头,一片沉寂。 是萧晏。 “皇上怎么也不点灯?”正说著,宋霜寧就要將烛火点起来。 萧晏:“不必点灯。” 他声音沙哑。 第131章 朕待你不好吗 宋霜寧问:“皇上为何事所忧烦?” 后宫风平浪静,前朝亦无波澜,可皇上这几日的神色,却总透著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待她走近后,她看到萧晏手里拿著的那只药瓶,她呼吸一滯,脚步僵住。 在这时,萧晏也抬起了头。 萧晏眼底已是一片通红。 宋霜寧的指尖微微发颤,皇上这几日的阴晴不定,她尽收眼底,冷不丁掠过一丝寒意,莫非是因发现了这药丸。 皇上是何时察觉的?如何察觉的?察觉多久了? 她不敢去深想,也不敢去问,直到那道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 她只能故作茫然地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萧晏摩挲著药瓶上的纹路。 “寧寧,这里边装的是什么?” 萧晏的目光幽深不见底,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宋霜寧心一沉,她知道,皇上已经知晓了一切。 可如若知晓了一切,又为何来问她? 她嘴唇翕动,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如何说起。 是辩解?是求饶?还是直接承认? 萧晏笑了,在这死寂的殿內显得格外清晰而又沉重。 “寧寧为何不说话?” “嗯?出去一趟还变得不会说话了?” 宋霜寧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也是在发泄怒火,更是一言不发了。 而正是宋霜寧这副不辩解的沉默的模样惹恼了萧晏。 萧晏猛地將手里的药瓶狠狠砸在地上。 殿外,听雨听到这道刺耳的声音,全身一颤,下意识地便想跑进殿內,听露急忙拽住她的胳膊。 “別进去!” “可,娘娘……”听雨哽咽。 听露格外冷静:“你若进去,你的命就不保了。” 皇上过来的时候,娘娘还在韶妃娘娘宫中未归。皇上他半句未问,径直踱到床头,抬手便撬开了那处暗格。她只觉心头一沉,当下便明白了,避子丸的事,终究是瞒不住了。皇上那般雷霆之怒,换作是谁,怕是都忍不住的,实属必然。 皇上待娘娘的情意,旁人看在眼里,娘娘又有七窍玲瓏心,必定能化险为夷,哄好皇上。 萧晏掐著她肩膀,將她推到墙上。 宋霜寧吃痛,顿时觉得五臟六腑都被震碎了。 萧晏死死盯著她,眼眸赤红如血,翻涌著骇人的怒火。 “宋霜寧,朕待你不好吗?” “朕待你不好吗?”他怒吼。 朕待你不好吗? 宋霜寧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滚的情绪。 她平静地开口:“皇上待臣妾很好。” 萧晏当真是恨极了她这一副平静的样子。 “朕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你就是这样,来负朕一片心意的?” 宋霜寧眸中氤氳起泪水。 萧晏掐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在看到她眸中的泪水时,萧晏一怔,但隨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也没有一丝温度: “想哭?又想欺骗朕?宋霜寧,你的泪水真是多啊,想哭就哭,收起你那套把戏,朕没兴趣看。” 这话就像一根刺一样。 萧晏从未对她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她眸中的泪水滑落,抽抽噎噎。 宋霜寧这泪,半是真真切切的委屈,半是做给萧晏看的戏码。 萧晏还是心软了。 依旧绷著一张冷脸,依旧声色俱厉,“朕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是再敢撒谎……朕就……” 他就怎样? 后半句终究是哽在了喉咙里。 是罚她禁足,还是降她位份?亦或是……更重的惩罚? 他都不舍。 甚至是不捨得让她吃半点苦头。 半晌,他才憋出后面半句话,“朕就將你那两婢女送进慎刑司,想来,在慎刑司的严刑逼供下,她们会说实话。” “你入宫至今,步步为营,桩桩件件皆是为自己筹谋。那些掏心掏肺的话,那些温柔繾綣的事,可有半分是为了朕?还是说,是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博朕更多的恩宠?” 话落,萧晏死死盯著她,眸底还剩几分不肯死心的希冀。 他心头尚存半分期待。 直到她点了点头。 萧晏望著面前这个女子,原本还有许多问题,最终化作一声低沉又自嘲的笑。 问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都已经没有意义。 她既已亲口承认,自入宫以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攀附龙顏,为了权位和恩宠。 他刨根问底地追问,又能得到什么? 萧晏鬆开她,后退一步。 “皇上。”宋霜寧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隨后將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萧晏全身一僵,一动不动。 但立刻就推开了她。 又想欺骗他?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他不会再相信宋霜寧说的任何一句话。 说来也可笑,他堂堂一个帝王却被一个妃嬪玩弄於股掌之间。 萧晏看著她, “以后那药不必吃了。” 不会用到了。 他虽喜欢宋霜寧,可也是帝王,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算计和欺骗。 他会將这份喜欢一点点从心底剔除,连根拔起。 宋霜寧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又迅速地抬起来,迎上他的注视。 她委屈地问:“皇上想如何责罚臣妾?” 萧晏沉默。 隨后离开。 宋霜寧:“?” 就这么走了? 罢了。 反正瞧萧晏的样子也不是束手无策、山穷水尽了。 攻心为上,远比百般辩解更有用。 与其扯些破绽百出的谎话惹他更生疑,倒不如这般坦坦荡荡,反叫他心头的火气与猜忌,都化作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哪怕萧晏恨她也是件好事。 爱和恨是双生一体的。 由爱生恨, 而恨里夹杂著繾綣的爱。 是以,萧晏表现得越冷漠,这也代表著萧晏对她的情更深。 先任由著萧晏自个儿闹一闹吧。 听雨和听露焦急地进来,听雨哽咽地问:“娘娘,您没事吧?皇上可有伤到你?” 宋霜寧摇摇头,“放心,我没事。” “皇上是如何知晓……” 问到一半,宋霜寧突然笑了一下,似乎发现是迟早的事。 事后追问原因也没什么意义了。 第132章 得不到她的心,还得不到她的人吗? “娘娘…娘娘…” 全禄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出事了,张太医,张太医他……”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说,“张太医被人发现在房中自縊,幸而发现的及时,好歹把人救了回来。” 全禄从袖中取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递了上去,“这是张太医的弟子送来的,说是张太医亲手写的,千叮万嘱,一定要交到娘娘您手中。” 宋霜寧接过纸笺扫了一眼,竟被气笑了。 张成籍混了半辈子,到头也只是个太医,今日一见,果然是情理之中。 纸上寥寥数语,无非是说他无顏面对她,只求来生为她做牛做马,赎今日之罪。 宋霜寧倒不曾真的怪他。 在皇权的重压之下,人命本就轻如鸿毛,他不过是顺势低头的螻蚁罢了。 更何况,再寻一个能为自己所用的太医,谈何容易。 “他人如今怎样了?”她淡淡开口。 “回娘娘,太医还未醒转,但没有性命之忧。” 宋霜寧紧蹙的眉头,这才鬆了些许。 ———— 凤仪宫。 皇后正握著大公主的小手,一笔一划教她临摹字帖。 青黛悄然走近,俯身在她耳侧低语了几句。 皇后动作一顿,抬手轻轻摸了摸大公主柔软的发顶,声音温软:“母后去去就来,乖。” 大公主乖巧地頷首。 皇后缓步踱至殿外,才回身看向青黛,眉梢微蹙。 “所言当真?皇上当真从瑶华宫拂袖而去了?” “千真万確,宫里好些人都瞧得真切。”青黛垂首回话。 皇后望著树梢上冒起的绿芽,轻声道:“青黛,本宫有时也会想,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她顿了顿,唇角费力地扯出一抹笑意,却比哭还要难看。 “明明是该欢喜的事,本宫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元昭仪虽得盛宠,却不像从前的容妃那般,眼里全然没有本宫。可她那股子沉静劲儿,总让本宫觉得她野心不小,所以,本宫不得不防。你说,本宫是不是老了,连人心都猜不透了?” “娘娘……”青黛欲言又止,满是担忧。 皇后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淡淡道:“罢了,你素来嘴甜,尽说些宽慰本宫的好听话。” ———— 一连数日,皇上未曾踏足后宫半步。除却每日例行的朝会,以及按时前往太庙祭拜列祖列宗,便只守在勤政殿里处理政务。 勤政殿伺候的宫人每日提心弔胆的。 尤其李福全,他作为皇上的贴身太监,最清楚皇上这几日的状態。 皇上像是將自己“关”了起来。 批揽奏摺从无半刻停歇,著急朝臣议事更是家常便饭,朝臣们入宫覲见的次数徒增,各个暗自叫苦不迭,因皇上的脾性较往日愈发难琢磨、愈发暴躁,动輒便大发雷霆,些许小时便能將人召去痛斥一顿。 便是得了空暇,皇上也不肯让自己閒下来。 不是静坐观书,便是对月抚琴,偏要將这难得消遣光阴填得满满当当, 仿佛唯有如此方能压下心底的纷乱的思绪。 到了夜里,更是难熬,皇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要么就叫人拿安神的汤药,要么乾脆饮酒助眠。 寢殿內静得只剩酒液入喉的声响。 萧晏擎著酒盏,任由那醇厚的酒香裹著灼人的热意,一路烧到心底。 这酒曾是他和楚王少年埋下,约定好他日大醉一场,如今他一杯一杯灌著,若是让楚王知道,定要怪他糟蹋了这么多的美酒。 可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有酒,漫漫长夜,他如何捱过。 他气自己识人不清,竟被一个女子矇骗这么久。 更气自己不爭气,偏偏对她动了心,明明知晓了真相,依旧放不下。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从未爱过自己,那些柔情蜜意是假,可心头的喜欢像是生了根,任他如何撕扯都断不了。 他试过逼自己放下,试图將她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可越是如此,那眉眼越是清晰。 真没出息。 李福全看了一眼已经醉了的皇上,心里又急又怕,这样下去,皇上的身子迟早要垮掉。 为此,李福全几次三番地去瑶华宫请元昭仪,元昭仪倒是愿意主动来勤政殿李福全 然而皇上却不愿意见元昭仪,哪怕是雨天,元昭仪亲自撑伞立在殿外,皇上也能狠下心地叫她回去。 更別说,元昭仪送来的糕点与汤了。 这次,皇上仍然不愿见她,宋霜寧並未多言,转身便走。 廊下,雨丝斜斜织落,檐角的水珠断线似的往下坠。 宋霜寧静立在廊柱之侧,目光凝望著雨幕里朦朧的花木,鬢边的珠釵微微晃动, 良久未动,不知在想什么。 这也把听雨和听露急坏了。 听雨和听露用眼神对话。 听雨:“往日里娘娘但凡低个头认个错,或是主动去勤政殿寻皇上,皇上哪次不是气消了?可这回倒好,皇上竟是连娘娘的面都不愿见,这可如何是好啊?” 听露:“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又能有什么法子?也只能盼著皇上能早些消气,回心转意了。” 许久,雨停了。 宋霜寧出声,“听露,將曼陀罗花粉的事透露给庆妃。” “娘娘!”听露困惑甚至震惊。 宋霜寧予她一个肯定的目光,“嗯,去办吧。你主子还没昏头。” 宋霜寧主动將曼陀罗花粉之事透露给庆妃。 因她知道庆妃的性子,听闻此事定会怒不可遏,即刻便会衝到御前哭诉告状。 这一步棋,走得险,同时也是她的定心丸。 罚,则意味著过往情分已然成灰,皇上再无半分顾念。 若皇上压下此事,那便说明皇上心中仍有她,纵然满腔怒火,终究难以放下, 而庆妃衝动易怒,恰是她的东风,借著这阵风波,再做几件大事。 ———— 內务府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向庆妃递话,往日的花里被加了曼陀罗花粉。 果不其然,此事传到庆妃耳里,庆妃气得浑身发抖,在景仁宫摔了好几件玉器,嘴里將宋霜寧的名字骂得翻来覆去,半点体面都顾不得了。 不多时,庆妃便领著一眾宫人去勤政殿告状。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皇上,您可得为臣妾做主啊,您也知道臣妾这些日子夜夜做噩梦,只当是宫里招了不乾净的东西,可谁知是元昭仪那毒妇,她竟在臣妾惯爱的芍药里掺了曼陀罗花粉,故意让臣妾魘著,存心要害臣妾。” “元昭仪就是个毒妇,平日里装得那般温顺纯良,臣妾到底哪里招惹她了,真是坏透了,毒透了!!” 骂声未落,御案上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萧晏猛地將手中的狼毫掷在笔搁上,墨汁溅出几滴。 庆妃浑身一颤,许多装可怜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御座上的萧晏脸色阴沉,冷冷开口,字字如冰,“庆妃,你与刘嬪、宋美人那些丑事,朕不一一细数,若非顾念两国邦交之谊,再加上近日两国边境互市刚开,你以为凭你这点伎俩,能在朕面前这般闹腾?” “元昭仪好歹是朕亲封的昭仪,她是善是恶,是好是歹,朕难道不比你更清楚。便是她真有不是,也该由朕来处置,哪轮得到你在此多嘴?” 皇上竟已经知晓了?庆妃愕然。 方才皇上的话直白得扎心,她甚至没弄明白皇上为何动这么大的火气。 转念又想,若非母国的情面,皇上怕是连见她都嫌烦。 一股委屈霎时翻涌上来。 明明是元昭仪在她的芍药花里掺了曼陀罗花粉,害得她夜夜梦魘不得安生,怎么到头来,倒成了她的不是? 况且这几日宫里流言四起,都说元昭仪早已失宠,皇上为何还这般偏护著元昭仪?! 皇上见庆妃还僵在原地,脸色沉了沉,语气里满是不耐: “出去。” “臣妾告退。”庆妃不敢多言,提起裙摆,泪眼婆娑地退了出去。 萧晏双手攥成拳,狠狠砸在御案上。 萧晏早知是她在庆妃的芍药花里动了手脚,却半点没打算怪罪,左右庆妃也没真伤筋动骨,不过是些魘镇的小伎俩, 可越是这般纵容,心头的火气就越盛。 他恼的不是她算计旁人,是经了这桩事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或许从前那些看似无害的日子里,她还藏著更多不为人知的心思,做过更多他不知道的事。 偏偏他还这般没出息,轻易就被她牵动著喜怒,困在这段感情里进退两难,明知道该放手,那颗心却怎么也狠不下来。 愣神许久。 萧晏决定跟著心走。 得不到她的心,还得不到她的人吗? * 瑶华宫。 听雨与宋霜寧说,庆妃出了勤政殿后哭著回了景仁宫。 张太医甦醒了,不过一直喊著没脸活在世上。 宋霜寧让她带话,“一个男人整日寻死觅活的成什么样子。” 听露端来一盏燕窝,始终低著头,“娘娘,奴婢亲手做了一碗燕窝,您尝尝?” 宋霜寧尝了一口,“还不错。里边加了花蜜?” “嗯,还加了您爱的木瓜果肉。” 宋霜寧喝完燕窝不过一刻钟,一股眩晕便猝不及防地涌上来,起初只是轻微发沉。 转瞬便天旋地转,眼皮重的像是坠了铅。 第133章 幽禁紫宸殿 宋霜寧身子一软,直直倒在榻上。 听雨心头咯噔一响,几乎是本能地抢步上前,压低声音急促轻唤:“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她探了探宋霜寧的鼻息,確认无碍后,才缓缓抬眼,双目赤红地瞪著立在一旁的听露。 她没叫嚷,只快步走过去,抬手便是一记狠推。 听露没防备,踉蹌著后退两步。 “那碗燕窝,你动了什么手脚?”由於太关心宋霜寧,以至於听雨分寸大乱,“娘娘待你素来不薄,你怎能……” 听露强忍著没落泪,只低声道:“是安神药,別无其他。” “安神药?別无其他?” 听雨气得浑身发抖,语气里满是不信,“谁让你加的?” 听露抬眼,望进她满是质问的眸子里,无奈地开口:“听雨,这宫里,我还能得到谁的授意?” 听雨驀地一怔。 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嘴边的话竟再也问不出口。 ———— 宋霜寧再次睁眼,入目便是帐顶绣著腾云盘龙纹。 她怔怔地望了片刻,才费劲地坐起身,轻轻揉著发胀的额角。 她只记得自己饮下听露送来的燕窝后,倦意便铺天盖地地袭来,再往后的事,是半点都不记得了。 发生了何事?她是怎么做到倒头就睡了? 她环顾四周,殿內的陈设陌生得紧。 这是哪里? 太抓马了。 殿內縈绕著熟悉的龙涎香,帘帐上的盘龙纹,以及殿內一派辉煌的陈设。 宋霜寧大致有了答案,这是紫宸殿的偏殿,她以往都是宿在正殿,不曾来过偏殿,才会觉得陌生。 所以,是皇上將她带来的? 那碗燕窝里的安神药也是皇上的手笔? 她越想越觉得荒谬。 宋霜寧不由得气极反笑。 皇上若是想见她,一道口諭,她便不得不来了。 何须下药,这般大费周折,鬼鬼祟祟的。 宋霜寧穿上鞋子,在殿內逛著。 非要迂迴曲折,难不成,皇上还有这癖好? 宋霜寧去推门,只听见门沉闷的声响,被人从外头锁死了! 任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宋霜寧被气笑了,將她迷晕了带来,反锁在偏殿,这算什么,是想见她还是幽禁她。 她咬牙切齿,“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御前宫女阿柳低柔又恭敬地稟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奴婢就在外头候著,您只需一声唤,奴婢即刻便进来。” 宋霜寧扬声质问,“为何將本宫带到此处困著,开门,本宫要出去。” 阿柳为难道:“娘娘息怒,奴婢只是奉旨办事,皇上有令,您行事有差,著您在紫宸殿的偏殿闭门悔过,无旨不得擅出。” 行事有差? 即便如此,罚她在瑶华宫禁足悔过便是了,为何非要来这紫宸殿! 她还有事要做! 这一出,完完全全地打乱了她的计划。 靠。 宋霜寧叉著腰站在原地,“本宫想见皇上。” 阿柳道:“娘娘,皇上吩咐奴婢了,若是娘娘没有要紧事,便不必去扰他。皇上还说,他不会来见您的,还请娘娘好自为之……仔细悔过。” 萧晏这廝,分明是早料到她会闹著要见他,竟提前给宫女递了话。 宋霜寧气得在原地转了小圈。 “那皇上何时才会解了本宫的禁足?” 让她幽禁在这四方偏殿內,连口新鲜空气都难以闻到,一日两日倒也罢了,但这长久困下去,迟早闷出病来。 若是禁足瑶华宫,她还能出去逛逛,赏花赏草。 “奴婢不知。皇上没有说……” 皇上没有说,那就是要一直关著了。 宋霜寧伸手对虚空轻轻捶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著十足的恼意。 萧晏的癖好还够特殊的。 喜欢幽禁。 宋霜寧想起什么,又问:“本宫那两个贴身宫女,听雨和听露呢?” “奴婢不知。” 一问三不知啊。 不过,以萧晏的性子,应该不会伤害她们两个。 罢了,罢了,罢了。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伤肝又伤脾,促人衰老又生疾。 宋霜寧又跑去窗边,发现窗欞也被萧晏动了手脚,只能开一道五指宽的缝隙。 她踱到案边,瞧见上头堆著几本话本子,一旁还摆著她喜欢的糕点。 宋霜寧撇撇唇,索性拿起本话本子坐下翻看。 总不能枯坐著生闷气,平白糟蹋了精神。 午时刚至,阿柳便端著食盒进来,全是她爱吃的几样,一旁还搁著一碗燉得粘稠的燕窝。 宋霜寧捻起银勺拨了拨燕窝,轻哼:“这燕窝里总不会又掺了什么安神药吧?” 阿柳连忙赔笑:“娘娘您说笑了。这不过是一碗再寻常不过的燕窝羹,哪里敢掺什么安神药呢?” 宋霜寧宋霜寧没说话,只淡淡哂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用起了午膳。 说这是幽禁,却又不全像,哪有被幽禁的人,能得这般细致妥帖的伺候? 送来的吃食精致,解闷的物什也倒齐全,除了话本子还有琴棋笔墨。 萧晏就是想把她拘在这。 只过了两个时辰,宋霜寧的心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想:若是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不用担惊受怕,不必费神算计,倒也算得上是人间难得的快活。 谁不爱摆烂。 * 阿柳去勤政殿回话。 萧晏正在用午膳,闻言將筷子重重搁下,带著怒火地问:“她也没闹?” 阿柳紧张地声音止不住颤抖。 “除了娘娘刚醒时,听这声音有些恼怒,之后便没再发作了。奴婢进去送午膳时,娘娘正捧著话本子看得入神。午膳也用了不少。” 萧晏望著桌上的羹汤,忽的没了胃口。 本以为她会哭闹不休。 被幽禁了,还能这样沉得住气。 不闹,不正是代表著她根本不在乎吗。 “她也没闹著见朕?”萧晏问。 “就娘娘晨起醒寤之时提了句想见皇上,其他时候再也没提到了。” 萧晏心头腾起一股火气。 “好,好的很。”他咬牙切齿。 李福全越想越糊涂,满心都是纳闷。皇上明明说过不会见昭仪娘娘,怎么如今反倒怪起昭仪,嫌昭仪不念叨著皇上。 “下去,”萧晏气急,又补充,“好生伺候著。” 阿柳退下时又停下脚步,“奴婢遵旨。” * 午膳过后,未及傍晚,皇后便亲自来了,是借著送羹汤的名头。 萧晏知道,皇后她此番前来,定然还有別的来意。 关切了几句萧晏的龙体后,皇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臣妾听闻元昭仪如今被禁足在紫宸殿?” 萧晏头也未抬,只淡淡应了一声:“是。” 皇后斟酌著词句,委婉地开口:“紫宸殿乃是皇上寢殿,这般处置,於宫规怕是不合,传出去怕是会惹人议论……” 萧晏这才抬眸,眼底漫著一层冷意: “元昭仪自作聪明,用曼陀罗花粉害得庆妃梦魘,朕小惩大诫,若將她禁足在瑶华宫,怕是无心悔过,拘在紫宸殿,她便是又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不诚心悔过。” 皇后被这番话堵得一噎,一时无言以对。 皇上对元昭仪的袒护与喜爱,实在是超乎了旁人的想像。 何为禁足? 禁足是將人拘在宫苑里,晨昏孤寂。 其他嬪妃若是受了这般惩处,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元昭仪倒好,竟被拘在紫宸殿偏殿。 这般“禁足”,说不准两人会在殿中如何耳鬢廝磨。將这宫规礼制,全拋到了九霄云外。 萧晏不给皇后怨懟的时间,继续道:“对了,庆妃联合刘嬪、宋美人慾陷害元昭仪之事,皇后可查清楚了?若是查不明白,朕交给德妃和韶妃。” 皇后忙道:“臣妾能查清楚。” 当初分权,也非她本意,如今只盼著能早日要回分出的权。 “嗯。”萧晏目光又重新落在奏摺上。 第134章 日久生情,不公平 整整一个午后,宋霜寧竟將三本话本子尽数翻完了。 到了戌时,困劲儿就涌了上来,她挨著枕头就睡熟了。 夜静得能听见虫鸣,月色清清浅浅地洒进殿內。 偏殿的门“咔噠”一下紫外打开,帝王一身寒气立在门外,隨后走进殿,目光越过床帐,落在睡得安稳的人身上。 床帐內的女子陷在柔软的衾枕间,睫羽纤长浓密,呼吸绵长而沉稳。 萧晏原本紧绷的眉峰,不知不觉就柔和了些。 只有她熟睡时,才肯放下满身玲瓏心思,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 萧晏在床榻边坐下,轻柔地抚摸著她的脸。 “寧寧。” “你待朕,当真是半点都不上心。”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熟睡的宋霜寧不会听到。 他既念著她,又不愿让她瞧见自己的狼狈。 更怕她因此而骄傲。 索性在龙涎香里兑了安神的料子,好叫她睡得沉些,再沉些。 萧晏就这般静静地望著她,目光描摹著她的睡眼。 再也按捺不住思念,缓缓俯身,温热的唇印在她的额头,继而拂过眼皮,掠过小巧的鼻尖。 最后停在了朝思暮想的唇上,一瞬便凝住了呼吸。 唇瓣相贴,他的吻骤然变得凶狠,唇齿轻啃著她柔软的唇,带著几分惩罚的意味。 像是要將这段时日的隱忍和痛苦一一还在她身上。 萧晏垂眸盯著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 他哑著嗓子,声音发涩: “宋霜寧,你怎么能做到岿然不动。” “让朕喜欢上你,你却能做到分毫不动心。”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萧晏解了外袍,躺在她身侧,长臂一伸,將她温软的身子揽进怀里。 鼻尖縈绕著她的香气。 怀里是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萧晏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喟嘆,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顏上, “若是可以,朕寧愿你永远这般睡著,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依著朕,听话得紧,朕也想將你锁在身边,让你眼里只能装下朕一个人,他们都说日久生情,这般守著你,你总有一日,会对朕动几分真心的吧?” 他喃喃自语。 萧晏闭上眼睛,陷入梦乡。 月光照在床榻上相依偎的二人身上。 李福全侧耳倾听,殿內没了动静,他也终於鬆口气,心想: 他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次日,萧晏被李福全唤醒。 萧晏看了眼怀里的女子,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胸口,很是依赖。 这份依赖,总不能是装出来的吧? 萧晏眸光一沉。 * 宋霜寧醒时,日头早已爬上了窗欞。 她伸了伸懒腰,这种想睡多久就说多久的日子,当真是快活似神仙。 只是总觉唇上有异样,轻轻一碰,竟还带著刺疼。 她忙跑到铜镜前一瞧,她的唇瓣红得透亮,隱隱有些红肿。 她从无半夜咬唇的坏习惯。 难不成,宫里进了什么『採花贼』? 可这紫宸殿,除了那位九五之尊,又有哪个敢这般放肆? 她指尖抵著发烫的唇瓣,忍不住笑了笑, 白日那般嘴硬,说什么不会见她,到头来,还不是夜半潜入,像个採花贼,將她的唇吻得这么红、这么肿。 阿柳端著早膳进来时,宋霜寧正漫不经心地拢著鬢边碎发。 她故意问:“昨夜,殿內可有旁人来过。” 阿柳一怔,立刻摇头:“回娘娘的话,这是紫宸殿,並不会有外人出入,娘娘可是夜里听到了什么动静?” 宋霜寧低低哼笑一声。 “许是本宫听错了,昨夜似是听到了脚步声,不过睡得沉,也没太在意。” 阿柳忙不迭地点头。 “是是是,定是娘娘睡梦里恍惚了,这深更半夜的,怎会有脚步声。” 宋霜寧起身,瞥了眼早膳,轻轻蹙眉,“撤下吧,本宫没有胃口。” 今日的早膳极为精致,牛乳蒸酥酪、翡翠烧麦、燕窝粥,水晶饺,俱是御膳房的上等滋味。 阿柳慌了神,“那娘娘想吃什么,奴婢这就去吩咐御膳房做。” 宋霜寧支著下巴,慢悠悠道:“倒是有些想吃乳糖圆子了,你可知道那物?罢了,这东西寻常难寻,找不到也无妨,本宫本就没什么胃口。” 即便难寻也要寻到啊。 皇上可吩咐过了,要仔细伺候。 阿柳忙道:“奴婢这就去让御膳房做出来。” 宋霜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是不见她吗? 那她就作,就不信萧晏真的不来见她。 阿柳先去了勤政殿回话。 李总管早前还特意叮嘱过,但凡娘娘有半点不寻常的举动,都要立刻回稟皇上。 阿柳便据实说道:“启稟皇上,娘娘今日不想用早膳,只惦记著乳糖圆子。” 萧晏闻言,隨手將手中的摺子掷在御案上,薄唇轻撇,吐出两个字: “娇气。” 可心里倒不是真的觉得宋霜寧娇气,而是有些不公平,明明是被禁足,日子还过得这么有滋有味,想吃这个,想吃那个。 到底有没有將他放在心上! 把她惯的,来日是不是便要闹著將御膳房搬进紫宸殿了! “那皇上…要不要吩咐御膳房做?” 萧晏怒道:“做什么做。” 阿柳被吼得一颤,隨后小心翼翼道:“还有一事,今日早晨娘娘起来时,说夜半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这下轮到萧晏窘迫了。 睡得这般熟,还能听到脚步声? 萧晏轻咳,“下去吧。” “等等…” “吩咐御膳房去做吧。” 阿柳:“……是。” 半个时辰后,阿柳端著乳糖圆子回到偏殿。 “娘娘,这可是您想吃的乳糖圆子。” 宋霜寧张了张嘴巴,还真弄到了,萧晏没有生气吗? 不觉得她作吗? 她往门外扫了一眼,“皇上没来?” 阿柳摇头。 嗯?预判失误了? 算他能忍。 第135章 拿著她的手… 去凤仪宫的路上,淑妃后边的几个嬪妃正在閒聊,话题三两句便绕在了宋霜寧身上。 “说起来,可真真是羡慕元昭仪。”位份稍高的陈贵嬪捻著绢子,语气里满是艷羡,“虽说落了个禁足的名头,可禁的是紫宸殿啊。日日守著皇上跟前,这哪里是罚,分明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泼天福气。” 单嬪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漫出来,“可不是这个理?换作是我,怕是巴不得日日被这般『禁足』,能伴在皇上身侧,总好过在自个儿宫里磋磨这漫漫长日。” 眾人正说得热闹,前边的淑妃忽然回头,语气颇为无语。 “禁足能有什么好?纵是拘在紫宸殿,又能如何?不过是困在一方『镀金牢笼』里,连外头的日头都瞧不真切,半点自由都换不来。你们都羡她,本宫倒觉得,她实在可怜得很。” 另有嬪妃凑趣笑道:“淑妃娘娘您这心態,可真是通透。” 淑妃眉眼飞扬,“並非心態好,如今本宫有了女儿,便想通了,何必一味执著宫里的恩宠情爱,何必处处为难自己。” 陈贵嬪道:“嬪妾多日没见三公主,心里头怪惦记的。请安末了,嬪妾便跟著娘娘回去瞧瞧她,也沾沾娘娘的福气。” 淑妃一听这话,唇角笑意更浓,眉眼间儘是为人母的温柔。 “自然是好的。安儿如今一天一个模样,越发討喜了。” …… 请安的时辰到了,皇后刚从偏殿移步而出,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眾人,忽然开口: “庆妃。” 被叫到名字的庆妃心头一跳,忙不迭起身行礼:“臣妾在。” 皇后缓缓坐下,“本宫近日倒是听闻一桩趣事,庆妃,你可认错?” 庆妃脸色倏然一白,指尖死死攥著衣角,“臣妾……臣妾不知犯下了何等过错,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明示?”皇后轻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冷。 “陈宝林亲口供述,你与陈宝林、宋美人三人暗中勾结,意图构陷元昭仪,毁她清誉。至於宋美人的死,或许与你也有干係。本宫说得可明白?” 庆妃闻言彻底慌了神。 “娘娘明鑑!此事与臣妾毫无干係!这仅是陈宝林的一面之词,定是陈宝林心怀怨懟,故意诬陷栽赃啊。” 皇后冷冷看著她慌乱的模样,语气愈发冰冷:“既是如此,本宫也不必多费唇舌。你宫里的那些宫人,便一併送入慎刑司细细盘问吧。” 她话音稍顿,目光沉沉扫过庆妃惨白的脸,又道:“本宫已將此事稟明皇上。皇上说,你入宫这些年,虽无大过,却也小错不断。此番便降你位份,以儆效尤。望你日后,好自为之吧。” 皇上的意思是降为修仪。 庆修仪委屈道:“皇后娘娘…” 为何总针对她啊! 好歹她也是云朔国金枝玉叶,入宫半载,位份不升反降,此事传出去,岂不是要沦为六宫笑柄? 凭什么元昭仪能以禁足之名,日日守在紫宸殿? 她却要被降位惩处,顏面尽失? 皇上偏心,太偏心了。 皇后嘆息道:“往后收敛心性,需谨言慎行。” “臣妾遵旨。”庆修仪委屈地应下。 这宫里的妃嬪素来爱扎堆抱团。 韶妃与徐婕妤喜欢元昭仪,对元昭仪很是维护。 淑妃也偏向元昭仪。 德妃置身事外,对於后宫的你爭我斗一概不闻不问。 眾人隱隱成了一派,明里暗里挤兑她。 唯有皇后娘娘待她还算宽厚,偶尔提点几句,护她周全。 ———— 暮色沉沉压下来,天眼看著就黑透了。 紫宸殿。 宋霜寧窝在软榻上,忽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几日怎的困得这般早? 正恍惚间,阿柳端著一碗百合莲子羹进来,“娘娘,这是御膳房刚燉好的,您趁热用些。” 宋霜寧盯著案上的那碗莲子羹,眸色深了深,“放下吧,本宫迟点用。” 待阿柳退下,宋霜寧端起碗径直倒进了痰盂里。 时辰太赶巧。 定然是皇上让人在莲子羹中动了手脚。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宋霜寧困得睁不开眼,便在榻上睡下。 还有意识时,她只残留著一个疑惑: 她没碰莲子羹,为何还这么困。 夜色沉沉。 萧晏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床榻,空空荡荡的。 再一转,才瞧见软榻上蜷缩著的人影。 萧晏无奈地嘆息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鬢边的碎发。 “就窝在这里睡,也不怕著凉。” 他没多想,俯身便將人打横抱起,步履沉稳地走到床边,將人轻轻放下,抬手扯过锦被,三两下便掖得严严实实。 “真不让省心。” 他轻轻躺在宋霜寧的身侧。 只是不知为何,今夜有些燥热,身上的寢衣也沾了层薄汗,萧晏辗转了两下,侧身对著宋霜寧,静静望著她的睡顏。 终究没忍住,抓起她的手。 …… …… 这一觉竟直睡到日头高悬的时辰。 宋霜寧挣扎著坐起身,才刚动了动左手,便传来一阵酸胀,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走到铜镜前一照,今日的嘴唇倒还好,只是…… 她的颈窝隱约有个红印。 玩得够花啊。 她抬手欲拿梳妆檯上的雕花梳子,可使不上劲。 愣了片刻。 宋霜寧意识到萧晏用她的手做了什么事,耳根驀地烧得通红,觉得整只手都有些发烫,慌慌张张便去净手。 bt,萧晏玩得太bt了,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宋霜寧气鼓鼓地叉著腰。 今夜绝不能让萧晏再得逞了。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殿內,最后挪到香炉上,看著那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癥结就在这薰香上。 原是她疏忽了。 阿柳每日午时、傍晚,见薰香燃得淡了、快要断了,便会往香炉里添些新的香块。 这般日日重复的举动,竟成了她从未留意的破绽。 这夜,宋霜寧將香炉里的残香尽数剔出,又连著喝了两碗清冽的浓茶。 果不其然,身子里再无前两日那种昏沉欲坠的倦意,神志清明得很。 待到往常酣睡的时辰,她便敛了神色躺回床上,拉过锦被掩住半张脸,双眼紧闭,装出一副沉沉睡去的模样。 她倒要看看,那位九五之尊,今夜没了这薰香的遮掩,还要做出何等“衣冠禽兽”的行径! 第136章 紫宸殿是你的囚笼 夜色浓稠如墨。 宋霜寧昏昏欲睡之际,忽闻殿门“嘎吱”一声轻响,她霎时敛了呼吸,眼瞼沉沉闔著,装作早已熟睡的模样。 那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冽的龙涎香带著淡淡的酒气漫入鼻尖。 皇上又饮酒了? 宋霜寧悄悄攥紧了寢衣,一颗心突突直跳,说不清是惊还是盼。 似紧张,又似一缕隱秘的期待。 她感觉到萧晏在床榻旁坐下,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將她整个人裹进其中。 宋霜寧浑身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萧晏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宋霜寧散落枕畔的青丝上方,半晌未动,认真垂眸凝视著她恬静的『睡顏』。 须臾,他声音带著几分沙哑,缓缓道: “虽说將你拘在紫宸殿,不过是盼著诗词中的日久生情,可朕偏偏就是迈不出那一步,唯有等你熟睡后,才敢悄悄来见你,朕怕亲眼见到你,你温声软语地哄著朕,再编造几句口是心非的谎言,朕便又要心软,又要像从前那般,心甘情愿地被你牵著鼻子走。” 宋霜寧的睫毛倏地颤了一下,又强行定住。 幸而那会儿萧晏正好侧脸,並未瞧见。 宋霜寧指尖掐进手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萧晏喝了一壶酒,此刻酒意上涌,有些醉了,於是借著酒劲,將那些藏著心底,从未宣之於口的话一一倾吐出来,纵然清楚她此刻沉睡著,定然是听不见的。 “朕將你带到紫宸殿,原本认为你定会哭闹,定会恼怒,朕甚至將惩戒你的法子就想好了。” “罚你往后陪朕批阅奏摺,朕看多久,你便得陪多久,每日都要临摹朕指定的字,直到朕满意为止。”” 他说著,薄唇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暗自失笑。 “可你没闹。至少闹了,你还能让朕觉得,你並非对一切都无动於衷,你对朕,有几分在意。可你没有,半点波澜都没有,日日吃得香甜,睡得安稳,捧著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过得是如此舒心愜意。” “寧寧,你究竟是没心,还是根本……不在乎。” 宋霜寧悄悄抬起一只眼。 余光中,萧晏正抬手撑著额角,双肘抵在膝头,指节按著眼眶。 透著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狼狈。 曾经合身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宽大,衬得他肩头都瘦削了几分,不復往日的矜贵威仪。 皇上瘦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宋霜寧咬著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腥甜。 从前,眼泪说来就来,甜言蜜语张口就来,那些虚情假意,是利用皇上的宠爱,要得到皇上的心,以此换来想要的东西,权力、地位…… 那时,她便告诉自己,皇上的喜欢,十成里怕是连半成真心都掺不全,她必须时刻冷静自持,决不能动心。 可如今,她看著眼前的皇上,竟觉得陌生。 她从未见过的疯狂和偏执。 將她拘在紫宸殿,这是一个明君能做出的理智决定吗? 不管不顾的执著,甚至带著几分笨拙的傻气。 这般失態,若放在从前,那个算无遗策、冷心冷情的帝王,是绝不会流露半分的。 就在她快要演不下去时,萧晏忽然俯身,滚烫的唇毫无章法地落了下来,先是蹭过她的脸颊,隨即辗转贴上她的唇。 她不喜欢酒的味道,所以紧闭著牙关。 萧晏撬不开她的唇齿忽然生气了,將脸埋在她的脖颈处,生气地吼著:“连睡著了也这般牴触朕碰你吗?” 宋霜寧:“……” 酒意上头,萧晏又委屈又恼,张口在宋霜寧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宋霜寧吃痛,下意识地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本能地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这男人是属狗的吗? 萧晏身子一僵,酒意褪了大半。 四目相对的剎那,萧晏率先错开目光。 旋即像是无事人一般直起身,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膝头。 宋霜寧抬手轻轻抚过脖颈,那处带著濡湿的口水,一碰,一阵尖锐的刺痛便窜了上来,疼得她蹙紧了眉。 喝醉酒了总是没轻没重。 萧晏余光瞟见她的神色,几次欲言又止。 “好疼啊。”她娇滴滴地抱怨。 “疼?朕让阿柳进来给你上药。” 说罢,萧晏便若无其事地起身,拂了拂龙袍上的褶皱,抬脚就要往外走。 倒不像是叫阿柳进来为她上药,反倒像是急著逃离这满身的狼狈,仿佛方才那些难堪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宋霜寧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袖,仰起头,眸中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 “皇上,別走。” 萧晏停下脚步。 “皇上,別走,好不好?”宋霜寧睁著一双无辜又委屈的杏眸看著他。 虽然她享受紫宸殿的摆烂生活,喜欢萧晏的偏执。 可有些事若是一直拖著不解决,只会愈演愈烈。 萧晏对上她眸子,又心软了。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哪怕她一句简单的“別走”,不用温言细语地哄,自己都能心软。 宋霜寧赤脚踩在地上,抬手环著萧晏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萧晏身体一僵,喉结轻轻滚动。 他沙哑著声音问:“你何时醒的?” 宋霜寧道:“臣妾一直没睡。” 萧晏骤然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竟將宋霜寧狠狠摜在床榻上。 他隨即欺身压下,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大手攥著她下巴。 他的眼神阴鷙得嚇人,语气又凶又沉: “你分明醒著,偏要装睡,早就算准了朕会来,对不对?就是想看朕这般失態狼狈,听朕说那些混帐话,是不是?你眼睁睁看著朕为你乱了心神,为你饮酒解闷,连帝王的体面都丟得一乾二净,你心里是不是乐开了花?是不是得意得很?” “宋霜寧,朕告诉你,紫宸殿就是你的囚笼,往后岁岁年年,你醒著见的是朕,睡著梦的也是朕。” “说话!” 宋霜寧压根说不出来,下巴被攥得生疼,又疼又恼。 她只能抬手,拍了拍萧晏的手背,废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一个字:“疼。” 萧晏的力道霎时就卸了,猛地鬆开手。 第137章 躲什么? 对她,终是狠不下心。 萧晏甩袖就要离开。 刚抬脚,腰腹就被宋霜寧从身后环住,力道不算大,却缠得很紧。 他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觉得满腔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若是再待下去,可能会伤到她。 萧晏声音冷硬:“鬆开。” 宋霜寧非但没松,手臂收得更紧,她的胸口贴著萧晏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萧晏体內压抑的怒火。 除了偏执外,可他骨子里更藏著几分要命的固执,还有那遇事就躲的逃避性子。 这两样加起来,哪里是好事? 萧晏狠心扯下她的手指,“宋霜寧。朕让你鬆开。” 就在他转身之际,宋霜寧跃起,双臂勾住他的颈间,双腿缠上他的腰腹。 不等萧晏反应。 宋霜寧便俯身吻住他的唇。 萧晏倏地瞪大眼睛。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宋霜寧学著他往日的霸道,舌尖轻轻抵开他的唇齿,与他纠缠。 防止她掉下来,萧晏双手只好揽著她的腰身。 可神色还是愣愣的,像是毛头小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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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萧晏狠狠吻住她的唇,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毫无怜惜之意,將宋霜寧的呜咽都堵在喉咙里。 殿外,李福全和阿柳侧耳偷听殿內的动静。 阿柳不敢听太久,李福全就不同了,恨不得整个人贴在门上。 那姿势有些没眼看。 阿柳小声问:“李总管,那还需要请太医吗?” “请什么情,没听到皇上和昭仪娘娘就寢了吗?”李福全一副『你傻呀』的嫌弃神色。 “哦。” “哦什么哦。还不快吩咐人准备热水,再过半个时辰,皇上和娘娘就要沐浴了。” “是。” 李福全看著傻愣愣的阿柳不由摇摇头,隨后继续趴门上听墙角。 嘿嘿,皇上和昭仪娘娘终於和好了。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请昭仪娘娘心疼心疼皇上吧。 相信无需等到明日。 勤政殿和紫宸殿不再阴云密布,而是阳光覆盖。 * 殿內。 萧晏掌心的薄茧擦过宋霜寧的脸颊,带起一阵颤慄般的暖意。 宋霜寧惊得往后退,萧晏一双眼赤红得嚇人,那眼神似要將她生吞活剥。 她不由想起一首歌——《饿狼传说》。 萧晏逼近,扣住她手腕按在头顶。 “躲什么,不是你叫朕留下吗?” 宋霜寧长睫下盛著点点泪光,像受惊的小鹿望著他。 明明是装出来的柔弱,偏生眉眼间透著一股子乾净,让人瞧著便生不出半分责备的心。 一看到她这双眼,就忍不住心软。 可他今夜不会心软,定要好好惩罚她。 萧晏拽下腰带,將她的手腕捆住。 宋霜寧惊慌轻声尖叫,其实是激动的,她假意挣脱,“皇上做什么?” 萧晏没有理她,將她的手腕捆得紧紧的。 隨后將她的帕子抢来,盖在她的眼睛上。 眼前一片黑。 这一举动,让宋霜寧真慌了。 她扭著身子说不要。 因为小黄文里面说过了,当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就会放大。 宋霜寧还在哼哼唧唧地拒绝。 萧晏忍无可忍,“闭嘴。” 宋霜寧闭上了嘴。 “这样才乖。”萧晏解开她的寢衣。 他带著薄茧的指腹刚触到她的肌肤,一阵战慄便倏地窜过四肢百骸。 …… …… …… 宋霜寧眸中凝著细碎的泪。 只是不知是委屈的,还是舒.服.的。 小黄文诚不欺她。 且萧晏太会折磨人。 萧晏是故意的。 片刻,萧晏又去碰她。 **** 她此刻就处於一碰就战慄不止的阶段。 第138章 不愿敞开的心门 元昭仪歪靠在皇上怀中沉沉昏睡,眼尾还凝著未乾的泪花。 萧晏指尖轻轻拂过她鬢边散落的碎发。 殿外的更漏敲过了三更,他明明困极了,累极了,可此刻偏生毫无睡意,一双眼死死盯著她熟睡的侧脸。 想起方才她伏在自己怀里,红著眼眶说“喜欢皇上”的模样。 泪珠掛在睫羽上,像碎了的星子。 那样可怜,那样动人。 让他几乎要信了。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做过坏事,又或是算计过旁人,那些都不重要。 他是帝王,护得住她,也容得下她的那些小手段。 他怕极了,怕自己一腔真心都成了笑话,到头来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从前,他居於万人之上,从未懂过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直到遇见宋霜寧,他才恍然彻悟, 爱就是脑子里再也容不下旁人,批阅奏摺时会想起她的眉眼,深夜独处时会念著她的名字。 爱就是让他褪去一身帝王的傲气,变得患得患失,连一句重话都捨不得对她说,甚至会在她面前,生出几分自惭形秽的胆小。 爱就是看见珍奇宝物,第一个念头便是要送给她,可真到了她面前,却失去了递出的勇气。 萧晏轻轻嘆了口气,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满室静穆。 唯有萧晏无声的心事,在月色中缓缓流淌。 * 次日辰时三刻,天光堪堪漫过窗欞,宋霜寧才从沉沉的睡梦中醒转。 身侧早已没了温热的触感,皇上早已不在榻上了。 宋霜寧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尾,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带著细密的酸痛,缓了许久才撑著榻沿坐起身。 萧晏应当给她上过药了。 昨夜那般温存,她原以为,禁足的旨意大约是解了。 她趿著鞋一步步走到门边,伸手去推门,门扉依旧紧闭,纹丝不动。 门依旧锁著。 宋霜寧气急,抬手,重重捶在门上,带著压抑的火气:“开门!” 守在外头的阿柳闻声慌忙跑过来,隔著门板紧张地问:“娘娘,您醒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皇上呢?”宋霜寧深吸一口气,“皇上他没下旨,解了本宫的禁足吗?” 阿柳沉默了一瞬,才低声回道:“回娘娘,皇上……天不亮就去了勤政殿,並未传下任何关於解禁的旨意。” 昨日明明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又躲起来了?宋霜寧气得胸口微微起伏。 “本宫想见皇上。” “娘娘,皇上今日政务繁忙,怕是挤不出时间来见您。” 宋霜寧气得重重踹了一下门,带著一肚子火气地往回走。 禁足没解,便意味著皇上心里的疙瘩还没化开。 这锁著的不仅仅是这偏殿的门,更是皇上那扇不肯为她敞开的门。 他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彆扭,遇事只会逃避,连当面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娘娘,”阿柳打开殿门,手里端著一碗黑沉沉的汤药。 见宋霜寧望过来,阿柳小声解释,“娘娘,这是…避子汤药,是皇上吩咐奴婢送来的,皇上还说,这是您一直想要的。” 宋霜寧冷不丁地瞥了眼避子汤药,声音冷冷地问:“既如此,皇上可愿意解了本宫的禁足?” “娘娘,您就別再为难奴婢了,皇上並没有提及解除禁足之事。” 阿柳將避子汤药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福了福身:“奴婢告退。” 宋霜寧扶了扶额。 这避子汤药是不能再喝了。 她与皇上之间的癥结,根源就在避子之上。 若是再喝下去,两人只会渐行渐远。 她诚然怕极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苦楚,可这份惧怕,总得咬牙克服。 更何况,皇上对她的情意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深太多。 这足够了。 * 勤政殿。 萧晏听完阿柳的回话,冷冷拂了拂衣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果然,她昨夜的那些话全是虚情假意。 昨夜还软著嗓子说最喜欢留在他的身边,那是顶顶幸福的赏赐, 今日却急著解了禁足,急著离开紫宸殿。 急著离开他! 骗子。 虚情假意。 往后再也不会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 李福全察言观色,瞧著皇上脸上风云变幻,大气不敢出。 皇上和昭仪娘娘还未和好吗? 天爷吶。 “皇上,楚王殿下来了。” 萧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的波澜已尽数压下,只淡淡道:“让他进来。” 楚王鼻子通红,走一步擤一下一下鼻涕,嗓门大还带著哭腔。 “皇兄,臣弟要去守边疆,这辈子再也不回京城了。您现在就给臣弟派个差事,西北也好,漠北也罢,哪儿偏僻就往哪儿送!臣弟发誓,再也不踏回京城半步。” 萧晏心里也烦得很,被他这副模样闹得头疼,“你又在发什么疯?” 楚王抹了把眼泪,“皇兄,臣弟没有发疯,臣弟被那女子辜负了!” 楚王越说越是激动,將郑月瑶前日亲口应下婚约,转天却翻脸反悔,还把前夜的浓情蜜意推说成醉酒荒唐,甚至连一面都不肯见他的种种情状,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萧晏愣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一本正经地问他:“要是…要是有个女子,前一夜还信誓旦旦说要留在你身边,天亮后却变了心思要走,那是不是便能断定,她从一开始就在哄骗你?” 楚王想也不想便狠狠点头。 “那还用说。自然是骗人的,女子的心,比那寒冬的冰还冷!” 他攥紧了拳头,字字发狠,“这京城,臣弟一日都待不下去了,在她失去臣弟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萧晏到底比楚王沉得住气,嫌弃地睨著他,“行了,朕没有心思陪你胡闹了,滚吧。” 一句话落,楚王便被內侍不由分说地架了出去。 “皇兄——” “臣弟是认真的!” 而偏殿的宋霜寧忽然打了两个哈欠。 第139章 从未心疼过朕【给时卿宝的加更】 一连数日,长夜寂寂,不曾等来萧晏。 她知道,萧晏是在躲著她。 亦或是说,在逃避。 在萧晏的眼中,如今她的所有举动皆是逢场作戏,哪怕那一晚的耳鬢廝磨、抵死缠绵。 宋霜寧倚在榻上,唇边凝著一抹淡淡的恼色,面前的莲子羹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却有些无奈。 萧晏大抵是带了迴避型的性子,越是有人朝他靠近,他越是本能地往后缩,旁人那些掏心掏肺的软语温情,根本焐不热他的心。 * 第二日早晨,晓风穿廊而过。 阿柳端著温好的早膳立在门外,柔声唤到:“娘娘,您醒了吗?该用早膳了。” 她连唤数声,殿內静悄悄的,半点回应也无。 阿柳心里犯嘀咕,往常这个时辰,娘娘早该起身了,今日怎的这般安静。 她迟疑著推门而入,锦帐低垂。 待走近了,才看清娘娘双颊烧得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嘴唇乾得泛白,阿柳心头一紧,伸手探向宋霜寧的额头,触手滚烫的温度惊得她指尖一颤。 阿柳手忙脚乱地將早膳撂下,脚步踉蹌地奔出去,高声喊道:“快来人,娘娘发热了,快去请太医!” 宋霜寧这一病,惊得紫宸殿上下宫人魂飞魄散。 一时间,眾人乱作一团却又各司其职,请太医的一路狂奔,鞋都险些跑掉了,烧热水的守在灶前,近身伺候的几个宫女围在榻边,轮流用浸了凉井水的帕子替宋霜寧擦身散热。 萧晏刚下朝便听闻了宋霜寧生病的消息,二话不说,甩袖便往偏殿赶,朝服带起一阵疾风。 踏入殿內,望见榻上的人面上潮红,气息微弱,萧晏压著的火气瞬间爆发,对著跪了一地的宫人厉声训斥。 “朕才几日没来,她就病成这副模样,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皇上息怒——” 萧晏心疼地握住她发烫的手,“太医呢?” “回皇上,太医正在来的路上。” 萧晏凝望著她苍白中透著潮红的脸,心头的火气早就化作了心疼,嘴上仍是硬邦邦地低声训诫: “都多大的人了,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好。” 宋霜寧混沌间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视线模糊一片,只辨得出身前那抹朝服的轮廓。 浑身的灼痛和困意交织,让她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软软地低唤:“皇上……” 萧晏当即俯身,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朕在。” “別怕,太医即刻便来。” 宋霜寧意识混沌,只凭著本能攥住他的衣袂。 “皇上,別走……不要走……” 话音落下,她便昏睡过去。 萧晏垂眸看著她紧攥著自己衣袂的手。 病中的人,这般近乎本能的依赖,总不能是装出来的。 看在她此刻这般真心依赖自己的份上,暂不与她计较了。 萧晏俯身,让她软软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终是无奈地嘆了口气,下巴轻轻蹭著她的额头,声音低哑而柔和: “朕不走,不会走。” 似是哄劝,似是承诺。 李福全守在殿门內侧,急得额头冒汗,按照宫里的规矩,嬪妃生病最是忌讳帝王近身,怕的就是那病气衝撞了龙体。 他咬咬牙,躬身道:“皇上,太医即刻便到,您万金之躯……还是以龙体为重。” “没看著她正依赖朕吗。” 萧晏头也未抬,眉宇间戾气翻涌,语气更是不耐烦到了极致。 “滚出去,自去领十杖。” 李福全连忙伏跪在地:“奴才知错,奴才这就去领罚。” * 入夜时分,宋霜寧才悠悠转醒。 殿內烛火摇曳,四下静无声息,只有萧晏一人,坐在软榻上,手里翻著一卷奏摺,眉目在灯火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察觉到榻上的动静,他抬眸看过来,薄唇轻启:“醒了?” 宋霜寧勉力点了点头,喉咙干得发疼,“臣妾渴……想喝水。” 萧晏没应声,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热的水,折返回来,伸手將她半揽在怀里,端著水杯,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下去。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全然没了往日的冷硬。 一杯饮尽,他才低声问:“还要吗?” 宋霜寧摇摇头,靠在他臂弯里,心头怦怦直跳。苦肉计竟真的奏效了? 萧晏他这般温柔,实在久违。 不多时,宫女们端著晚膳进来,清一色的清粥小菜,清淡至极。 她目光扫过眾人,唯独不见阿柳,便忍不住开口问:“皇上,阿柳怎么不在?” 萧晏的指尖轻轻叩著桌面,语气平淡无波:“她伺候不力,朕罚她去慎刑司了。” 宋霜寧心头一紧,霎时气急,撑著身子坐起来:“是臣妾自己没顾惜身子,与阿柳有何干係!” 萧晏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道: “朕知道,你是故意的。故意折腾自己,把自己病倒。” 宋霜寧心虚地偏过头。 “你心疼阿柳无辜受罚,那你可曾有过一丝一毫,心疼过朕?” 宋霜寧怔怔地望著他,嘴唇翕动了几下。 萧晏沙哑开口:“你从未心疼过朕,你不知道,朕下朝听到消息,一路狂奔过来,有多著急,看到你昏昏沉沉,烧得不醒人事的模样,有多心疼,你满心满眼都是旁人,却唯独,从未心疼过朕。” 宋霜寧被萧晏这番『质问』的话砸得无言以对。 怎么又扯到心疼上边去了? 萧晏站起身,“朕如你所愿,解了你禁足,若是你想回去就回去吧。” 第140章 你的心,也会痛吗 “谁说臣妾不心疼皇上?”宋霜寧掀开身上的锦被,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萧晏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惊得一怔,旋即沉下脸,厉声喝道:“胡闹什么。你还在病中。” 说著,便要俯身抱她回床。 宋霜寧却拂开他的手,一双眼尾泛著红,泪珠一颗颗滚了下来。 “病中又如何,皇上这般误解臣妾,臣妾还不如死了痛快。” 萧晏照顾她半日,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未落,此刻最听不得“死”“病”这类晦气话,语气冷硬地训斥:“胡说什么昏话,不过略加训斥,何曾苛责於你?” 萧晏根本不理会她的哭闹,俯身將人打横抱起,径直放回床榻。 宋霜寧伏在枕上哭得肩头乱颤,哽咽著追问:“皇上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如臣妾所愿解了禁足?臣妾从来没说过要回去啊……皇上怎么能这般误解臣妾……” 她越说越委屈,伸手推开床边的药碗,带著哭腔嚷嚷:“臣妾不喝药!就让臣妾这么病死算了!省得皇上看了心烦。” 这话彻底惹恼了萧晏。 他索性將人捞起来,按在自己腿上,抬手照著她的臀瓣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宋霜寧哭声戛然而止,脸颊腾地烧得通红。 长这么大,从未有人打过她的屁股!她又不是小孩。 虽不痛,但羞耻感满满。 萧晏捏著她的下巴,语气沉得嚇人:“现在肯喝药了?还胡闹吗?” 宋霜寧回过神,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抽噎著道:“臣妾还在病中……皇上竟这般对臣妾……想来皇上心里,早已经嫌弃臣妾了……既如此,臣妾还是回去吧。” 萧晏一把將她按回床榻,手掌撑在她的身侧,眉宇间凝著三分慍怒: “宋霜寧,你到底在闹什么?” 宋霜寧挣扎著偏头,泪水糊了满脸,哽咽著反驳:“是皇上先误解臣妾,又嫌弃臣妾,如今又来问臣妾闹什么。” 萧晏气得额角青筋突突跳著,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难道前些日子不是你闹著要朕解了你的禁足,闹著离开紫宸殿吗?你故意將自己折腾生病,不就是为了逼朕鬆口,好顺著你的心意回瑶华宫吗,朕这不是如你所愿了?你又哭什么,闹什么。” 这话一出,宋霜寧的哭声瞬间停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萧晏,泪水还掛在眼睫上,眼里却燃起了一簇委屈的怒火。 “皇上果然在误解臣妾,臣妾是想解禁足,可臣妾从来没想过要回去。” 猝不及防被凶了一句,萧晏微愣,拢在眉峰的慍怒,悄然散了些许。 宋霜寧故意装可怜,“皇上日日將臣妾锁在这偏殿,连门槛都不许臣妾踏出去半步,这日子过得,比冷宫还要憋闷。就算要继续禁足,好歹让臣妾出去走走,至少那样,臣妾还能隨时看著皇上,总好过在这偏殿里,连皇上的影子都瞧不见。” 她红著眼眶,字字句句都带著委屈的控诉。 “皇上可真是狠心,竟与话本子里那些提了裤子便翻脸不认人的薄情郎一般无二!那日皇上將臣妾折腾得那般厉害,转头便走,一躲就是好几日。如今还要平白冤枉臣妾想走,皇上的心,怕是比这冬日的寒冰还要冷!臣妾……臣妾再也不要喜欢皇上了!” 殿內的宫人听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垂著头,恨不得將自己埋进地里。 萧晏捂住她的唇,目光如刀地扫过殿內侍立的宫人,“都给朕滚下去。” 宫人们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待殿门合上时,萧晏才鬆开手,无奈地道:“真是胡闹!” 她方才说…喜欢自己? 萧晏不敢置信地抬眸,眸底翻涌著震惊和错愕。 宋霜寧主动倾身,双臂圈住他的脖颈,微凉的鼻尖轻轻蹭著他的侧脸。 “臣妾吃避子丸是因为害怕,臣妾的母亲因生臣妾难產而过世,那日淑妃娘娘生產时种种痛苦,臣妾至今歷歷在目。臣妾真的很害怕。” “皇上,別再同臣妾闹彆扭了,好不好?往后心里但凡有什么计较,只管直接问臣妾便是。就算是皇上心里攒了烦闷,也尽可以说与臣妾听。臣妾愚钝,猜不透皇上的九曲心思,可臣妾……是真的很在意皇上。皇上那些伤人的话,一字一句砸下来,臣妾心里也会难受,也会疼的。” 萧晏他静静看了她半晌,才出声, “你的心,也会痛?朕一直以为,你的心比石头还硬,原来,你的心也会痛吗?” 宋霜寧抚著他的侧脸。 “臣妾是人,並非草木,孰能无情,自然也会疼,会难过。” 话音落下,萧晏便俯身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带著压抑许久的汹涌情绪,他甚至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她的唇瓣,像是要將这些日子的不安与焦灼,尽数宣泄出来。 宋霜寧被吻得浑身发软,抬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含糊地推拒:“別……臣妾还病著……会將病气过给皇上的……” 萧晏却固执地加深了这个吻,良久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你既惧怕生產之苦,可以继续服用温和的避子汤药,但那避子丸太伤身,不要再用了。” 他期盼著能有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儿,可女子生育,本就是一脚踩在鬼门关前。纵是满心期许,他也愿意等。 等她心甘情愿点头的那一日。 “朕恼的不是你算计旁人的小伎俩,朕是帝王,护得住你的周全,自然也容得下你这点小算计。让朕真正生气的,是朕从未读懂过你,在朕面前,你总是装得温顺听话,將自己的真心藏得严严实实。朕更气,你总用虚言假语哄骗朕,朕又总是心软。”萧晏自嘲地笑了笑。 “朕怕到头来倾尽所有,也换不来你一丝半缕的真心。朕从未这般胆小,这般自卑过。但这滋味,朕再也经不起第二次了。” “寧寧,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宋霜寧哽咽著点头:“臣妾明白,是臣妾错了,臣妾对不住皇上,往后再也不会了。” 宋霜寧本想开口解释从前,萧晏却抬手按住她的唇。 於他而言,有寧寧这句话就够了。 他相信,他的寧寧不会再欺骗他。 而於宋霜寧而言,喜不喜欢、爱不爱早已不再重要。 皇上这番剖白,让她终於肯卸下防备去信他,这便成了她跨出那一步的关键。 往后的日子,定会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折腾了这么大一出,宋霜寧又起高热,整个人昏昏沉沉,如坠云雾。 萧晏在她床边守了整整一夜,衣不解带,亲自餵药、餵水,片刻都不曾合眼。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不得不去上早朝。 临走前,將阿柳和听雨听露叫了回来,免得她醒时看不到阿柳又要闹。 第141章 和好如初 宋霜寧醒时,正对上阿柳垂首立在床前的身影,她撑著酸软的身子坐起。 “你回来了,慎刑司那种地方没叫你受苦吧?” 阿柳连忙上前扶住她,替她掖好被角,眉眼舒展地回话:“娘娘放心,奴婢没去慎刑司,皇上只是命人將奴婢送到了西侧的望春偏殿收拾,里头炭火暖,一日三餐也不曾亏了奴婢。” 宋霜寧点点头。 “那就好。” 皇上这人总是嘴硬心软,惯爱说些狠话气她。 这场病耗得她筋骨俱疲。 但好歹她与皇上將话都说开了,也不枉病一场,受这场罪了。 要不然依著皇上拧巴、彆扭的性子,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说开了。 待到那时,彼此间的喜欢都要被磨得所剩无几。 早膳摆在描金托盘里,样样精致,可她依旧没有胃口。 正怔忡著,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隨著两道欢喜的嗓音:“娘娘,我们回来了。” 是听雨和听露。 听雨和听露两个丫头雀跃跑进来。 宋霜寧顾不得身子乏力,忙坐直了些:“这些日子,你们去了何处,皇上可是罚你们了?” 听露眼眶通红,却强撑著笑意,“皇上罚奴婢们去尚衣局浣衣,或许是尚衣局管事嬤嬤晓得娘娘的身份,又或许是皇上授意了,没敢叫奴婢们做重活,轻鬆得很。” 听雨自小便跟在宋霜寧身边,从未和她分开过这么久,回来的路上又听说她发热了,更是担心得不行。 此刻听雨跪在床榻前,双臂紧紧搂著宋霜寧的腰,哭道:“娘娘,奴婢好想你,每日都想,日日都在担心。娘娘今日可有好些?还难受吗?” 宋霜寧轻轻抚著她的发顶,温柔说:“本宫没事,快起来,地上凉。” 三个丫头围在床榻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这些天的趣事,宋霜寧听著,唇角的笑意便没停过。 萧晏下朝后便径直过来了,行至殿门外,便透过半敞的窗欞看到这一幕。 宋霜寧眉眼弯弯地笑著,他的唇角也向上勾了勾。 可视线右移,瞥见她怀里还搂著一个宫女,那点笑意又倏地淡了下去,瞬间被一股莫名的不悦取代。 她待谁都这般好。 半点不知亲疏远近。 他抬脚踹了一下身旁的李福全,语气带著几分彆扭,“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通稟。” 李福全猛地一个激灵,心里叫苦不迭:皇上当真是喜怒无常,让人半点摸不透! 他连忙定了定神,扯著嗓子高呼:“皇上驾到——” 殿內的三个丫头闻声,慌忙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萧晏的目光掠过她们,径直落在宋霜寧身上,连个眼神都未分给旁人。 只淡淡挥手:“退下吧。” 萧晏缓步走到床榻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怎么样,今日还难受吗?” 萧晏还穿著朝服,这身朝服衬得他更加面如冠玉、身形伟岸,也让她闪过几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宋霜寧往锦被里缩了缩,声音软乎乎的,“还是难受得紧。” 萧晏眉头当即蹙了起来,沉声道:“你的身子,还是张成籍最清楚,还是叫他过来吧。” 宋霜寧伸手扯了扯他衣袂,眉眼弯弯地摇摇头:“算了吧,他怕是不敢来见臣妾了。” 她又凑近了一些,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开口:“若不是皇上躲著臣妾,臣妾也不至於生病。” 说著,她眨了眨清澈的眸子,模样无辜极了。 萧晏轻咳一声,耳根泛起薄红:“是,都怪朕。” 他端起一旁的粥碗,那碗粥熬得软烂,飘著淡淡的米香,他舀起一勺,递到宋霜寧唇边。 “先吃一些,再喝药,好吗?” 宋霜寧喜欢他温柔体贴的模样,也沉溺於他偶尔的霸道,便乖乖地应了声:“好。” 萧晏耐心地餵了她几口,忽然低声开口:“寧寧,你不能对谁都这么好。” 宋霜寧嘴里正含著一口粥,闻言猛地一呛,差些被噎住。 她还当自己听错了,问了一句:“皇上说什么?” 萧晏抬手替她顺著后背,动作轻柔。 而后一本正经地道:“你不能待谁都这么好。” 宋霜寧抬眸瞪他:“臣妾待谁好了。” 萧晏薄唇紧抿,理直气壮地开口:“方才你抱著那宫女,朕都看到了。” 宋霜寧无语一笑。 “听雨是臣妾的心腹,自幼就跟著臣妾,情同姐妹,若不是皇上罚她们去尚衣局浣衣,何至於分开这么久。” 萧晏被她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总之都是他的错了。 萧晏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也不能搂搂抱抱的。” 话落,他偏过头,偏不肯承认自己就是介意,介意她对旁人展露半分亲昵模样,更见不得她对旁人有一丝好。 一点点都不行。 她只能对自己好。 旁人,既不行,也不配。 宋霜寧望著他侧脸,心底暗暗好笑。 皇上不仅拧巴、霸道,还带著这般强的占有欲。 不过是抱了听雨片刻,皇上便酸成这样。 听雨是女子,还是自幼便跟著她的婢女,皇上怎生这般霸道的占有欲?。 她忍俊不禁,仰头看著他:“可是臣妾也有家人,难不成日后臣妾对家人好,皇上也要这般吃醋?” 萧晏闻言,板著的脸鬆动几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郑重地开口: “並非这个道理,朕只是……” “只是想让你將朕放在第一位,就像朕对你一般,时时刻刻將你放在首位。” 宋霜寧驀地心一软,抬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轻轻抚平萧晏眉间的褶皱,柔声哄道:“好好好,臣妾听皇上的便是了,那皇上也要答应臣妾,往后可不许胡乱吃醋了。” 萧晏不自在地应了声。 宋霜寧的病总不见利落,反反覆覆缠绵了十多日。 这段时日,皇上撂下了不少不急的事,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来见她,盯著她喝完苦涩的汤药。 待宋霜寧的身子稍轻些,便会往前院勤政殿里跑,或是坐在案边磨墨,或是倚在榻上等他批阅奏摺,一日之中总有半日是缠缠绵绵地腻在一处。 皇上和昭仪娘娘和好如初,最开心的当属李福全了。 天知道他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夜里闔眼便是噩梦,十次有九次梦见自己脑袋搬家,还有几次梦到被拖到慎刑司杖责,嚇得他每次醒来都一身汗涔涔的。 第142章 阿晏哥哥【给霍东宝的加更】 宋霜寧大病初癒,气色匀了几分。 岁月如梭,光阴弹指而过。 转眼间,她在紫宸殿住了整月。 虽说解了禁足,可皇上仍是不允许她离开,每日的活动范围,也就在紫宸殿和勤政殿这两点一线。 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外边的人都把她传成什么样了,不外乎是骂她狐媚惑主的姚妃,手段阴诡,或是仗著几分姿色便霸占皇上的红顏祸水,迷惑君主,坏了百年的规矩。 紫宸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摆烂日子是真的舒坦,不用勾心斗角,不用谨小慎微。 可舒坦归舒坦,沉虑也更重了。 这舒坦的日子,是在拿她和皇上的名声铺路呢。 她可不想若干年后,百年后、千年后,史册之上,会將她描成一个祸国殃民的红顏祸水。 宋霜寧靠在软榻上吃蜜饯,见萧晏处理完政务过来,便隨口问了句:“皇上,臣妾的病也好透了,何时能回瑶华宫。” 萧晏脸上方才还掛著清浅笑意,顷刻间散了。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待在紫宸殿,委屈你了?” 又阴阳怪气。 每每不悦,都是这副似懟非懟的模样。 宋霜寧忙不迭放下蜜饯碟子,凑过去搂住萧晏的胳膊晃了晃。 “臣妾哪敢委屈,只是紫宸殿是什么地方,外头人多嘴杂,指不定怎么编排臣妾,再说太后娘娘还没有来找臣妾的麻烦,应是暂不知晓,她老人家最看重规矩,要是知道了,少不了要训臣妾一顿。” 萧晏看著她眉眼弯弯地装乖,伸手敲了敲她额头。 “有朕在,谁敢多言?” “至於太后——” 萧晏眸光一沉,“朕不在乎她的想法。” 太后怎么会不知道,纵使她在佛堂潜心礼佛,可宫里的口舌从未断过,早有人將消息一字不落地稟了上去。 这些时日,太后不仅遣了身边嬤嬤来旁敲侧击。 还特地让他的舅舅並几位以『规矩』为天的臣子轮番派来当说客。 话里话外皆是劝他顾全大局,莫要坏了后宫的规矩体统。 甚至太后亲自来了紫宸殿,只是他不愿见。 宋霜寧窝在他怀里,嘴角弯著笑,规矩这东西,是刻在宫中每个人骨头里的。 皇上能护得住她一时,可这悠悠眾口,又岂是那么好堵的。 只是萧晏如今实在偏执。 也只能等日后偷偷回去了。 * 今夜,紫宸殿的烛火熄得格外早。 先是两人闹矛盾,而后宋霜寧病了半个月,萧晏便这般清心寡欲,素了足足半月有余。 宋霜寧將萧晏推倒,隨后跨坐在他身上,当著他面缓缓解下腰带,带著勾人的繾綣。 萧晏滚了滚喉结,声音暗哑:“寧寧难道不知,朕最喜欢你主动了吗?” 宋霜寧轻轻笑了一声。 紧接著,用腰带將萧晏的手腕绑住。 “那一日,皇上也是这样绑著臣妾,你来我往,这才公平。” “胡闹。”虽嘴硬,但心里期待得不行。 宋霜寧缓缓趴下,凑近他耳边:“皇上,今夜,你要听臣妾的。” 她褪下身上薄如蝉翼的素纱,隨手一扔,罩住萧晏的眼睛上。 萧晏呼吸一窒。 顿时,眼前的光被尽数遮去,陷入一片昏沉的暗,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惯有的、让人浑身发紧的馨香。 视觉的空缺,竟让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 宋霜寧故意撩拨,洁白如瓷的手搭上他胸膛。 她指尖微凉,却带来滚烫的触感。 她很坏,故意折磨他。 萧晏只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想挣开,却发现格外紧,连眼睛上的素纱也取不掉。 宋霜寧指腹划过他薄唇,“阿晏哥哥,不要动。臣妾会生气。” “你叫朕什么?” “阿晏哥哥啊。臣妾瞧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唤自己的心上人的。皇上不喜欢吗?” …… …… 最终还是让萧晏挣开了腕间的腰带,而后借著被撩拨起来的火气,故意报復似的反覆折腾她,两人折腾到大半夜,才沉沉睡去。 换做往日,宋霜寧定是一觉睡到天明的,可今日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地醒了过来。 她抬手蹭了蹭身边的人,指尖刚触到他肌肤,便惊得心头一跳。 萧晏的身子烫得惊人,她没有睡意,忙抬手去探萧晏的额头。 萧晏发起了高热。 她立刻命人掌灯,灯烛亮起时,萧晏那张俊脸已是一片潮红,她哪里还敢耽搁,立刻遣人去请太医了。 宋霜寧沉默地给他宽衣散热。 这阵子,萧晏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著病中的她,也时常闹著与她亲昵,好几次提醒过他会传染。 可次次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现在好了,果真被传染了。 太医来了后说,皇上是外感风寒,內积鬱结,这些时日皇上劳心劳力,这才病来如山倒,若非皇上素来体质强健,只怕早便撑不住了。 宋霜寧立刻让太医去熬药。 药端来后,她和宫人费劲地將他扶起来,一勺一勺耐心地將药汁灌了下去。 没过多久,萧晏迷迷糊糊地醒来,望著她憔悴的样子,“你怎么还不睡?” 宋霜寧抬手拭去他额角的薄汗,没好气道:“皇上起了高热,让臣妾怎么睡得著?” 萧晏迷茫地抬手摸了摸额头,是有些烫。 可他浑不在意,反倒拽过锦被往宋霜寧身上裹了裹,哑声叮嘱:“你身子底子弱,可別跟著受了累,再落下病根,朕没事,睡上一觉就好了。” “睡吧,臣妾守著你。”宋霜寧按著他躺好,一夜未曾合眼。 直到晨光熹微,她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李福全,语气凝重道:“皇上这状况上不了朝,你去知会眾臣一声。” 李福全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李福全踱步至金鑾殿。 “皇上偶感风寒,今日不便临朝,有事即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底下的文武百官便窃窃私语起来,神色各异。 站在前列的国舅(太后胞弟)忍不住拂袖冷哼,“元昭仪可真是『好本事』,伺候皇上竟能將皇上伺候出风寒来,真是旷古未有,成何体统。” 第143章 君王不早朝? 他这话一出,殿內的议论声更甚。 位列武將之首的镇北侯上前一步拱手:“国舅慎言。小女虽久居紫宸殿,却从未干预朝政,更不敢有半点恃宠而骄之举。” 国舅不屑冷笑。 “镇北侯何必自欺欺人,若非元昭仪羈绊,皇上何至於劳累至此。” “你……”镇北侯他大步上前欲要爭辩,被同僚劝住。 “怎么?镇北侯也觉得元昭仪是妖妃?” 镇北侯反手挥开欲劝的同僚,袖角带起一阵风。 李福全想阻拦,但没人听他的。 正吵得不可开交之际。 楚王缓步出列,沉声道:“都別吵了,听本王一句话。” 殿內霎时静了几分。 楚王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不疾不徐:“皇兄乃是血肉之躯,並非铁打的金刚,偶感风寒原是常事。这病从何而起?暂且不住。凭什么就赖到元昭仪头上?国舅大人这般说辞,莫非是觉得,皇兄就是个耽於美色、不思政事的昏君?而非为了江山社稷,日夜操劳、心力交瘁才积劳成疾?” 这番话掷地有声。 国舅被堵得哑口无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重重一哼,甩袖別过脸去,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朝会一散,国舅一刻也等不及,快步赶往寿康宫。 太后见他满脸怒容赶来,蹙眉问道:“发生何事了?” 国舅躬身行礼,“阿姐,今日早朝皇上竟缺席了。李福全对外只说,皇上偶感风寒,故而未能临朝。” “风寒?”太后一愣。 她半点不知,想来是御前捂得严实,半点风声都不曾透出。 国舅袖中双拳紧握,满是愤懣:“究竟是风寒,还是另有隱情,阿弟不愿多言,先前皇上破例让元昭仪长居紫宸殿,坏了祖宗规矩,阿弟念及君臣情分,尚且不提,可今日,他为了一个嬪妃,君王不早朝!迟早会沦为朝野笑柄,实在,太荒唐了!” 太后重重地扣了一下佛珠,沉声道:“確实过分。” 先前,为了维繫这份早已摇摇欲坠的母子之情,她早已百般隱忍,但凡能退让的,她都压著性子忍了下来。 可皇上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过分至极。 君王不早朝,本就是大忌。 更何况皇上素来体魄健朗如铁,这所谓的风寒,怕也不是什么真病。 长此以往,朝野上下定会怨声载道,群臣联名弹劾也是迟早的事,並非是要与皇上为难,不过是为了他好,为了这万里江山的安稳著想罢了。 若是泽儿当了皇帝,断然不会让这般荒唐事发生,定会尽心竭力打理朝政,绝不会让她这般费心劳神。 太后带著一眾宫人內侍,气势汹汹地往紫宸殿去。 殿前侍卫忙上前阻拦,太后厉声一喝,满是威严,侍卫们顿时噤声,不敢再拦。 太后带著人径直闯了进去。 太后推门而入,一眼瞧见萧晏懨懨地倚在床头,脸色苍白,眉宇间儘是病气,瞧著是实打实的虚弱。 而元昭仪正端著药碗,正给皇上餵药。 萧晏抬眸:“太后怎么来了?” 太后看著他虚弱的样子,“皇上真的病了?” 萧晏扯了扯唇角,笑声有些发凉:“在太后的心里,朕就是那种会拿病当藉口,荒唐怠政之人?” 太后心一慌,忙道:“母后並非此意,你舅舅说你染了风寒,母后实在放心不下,又没听到半点风声,这才急著来看看。” 宋霜寧瞧著太后卑微的模样,不由想起一句话: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这句话用於爱情,同样適用於亲情。 萧晏没说话,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边。 “可太后方才那架势,不像是来看望朕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要拆了紫宸殿一般。” 太后自知理亏,並未辩解,方才她確实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宋霜寧。 “皇上,元昭仪长居紫宸殿,於礼不合。哀家听说她从前做的那些荒唐事了,到底是小门小户里养出来的,就算认了亲,那股子上不得台面的习气也还是改不了,竟还敢用那些鬼魅伎俩嚇人,真是粗鄙不堪,毫无大家闺秀的样子。” 萧晏反手將帕子摜在案几上,力道之重震得茶盏轻颤。 太后到了嘴边的话,剎那咽了回去。 萧晏掀开眼皮,目光疏淡。 “小门小户又如何?元昭仪行事坦荡,纵有不对,也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隱私算计之人乾净百倍,所谓『鬼魅手段』,不过是她无奈之举,太后何必一直揪著不放?又一棍子將人打死。” 太后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思及终归是她对不住皇上,便不曾与他辩驳,只放软了语气耐著性子劝道: “想来元昭仪也悔过了,不如让元昭仪回去吧。” 萧晏仰头看向宋霜寧,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你悔过了吗?” 宋霜寧瞪他一眼。 好端端的,將这个烫手山芋丟给她。 萧晏被瞪得开心了,深情款款地盯著她道:“多亏了昭仪衣不解带的照顾,不然朕怕是连话都说不出。” “太后你回去吧,此事朕心里有数,朕身子乏得很,想歇一会儿。”他抬手示意宋霜寧,宋霜寧扶他躺下。 太后见他態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是枉然。 “那你好生休养,母后明日再来探望。” 萧晏没出声。 太后转身离去。 如今的皇上,当真像是被元昭仪迷了心智,只是数落元昭仪几句,皇上这般护著,半点听不得旁人说她不好。 ———— 菱花镜里映出一双描著细长凤眸的眼,睫羽垂落时,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光。 她素手拈起一支嵌宝金簪,缓缓綰住如云青丝,鬢边一朵珠花,衬得侧脸愈发温婉柔和。 她对著镜中影,朱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去传信给父亲,让他联合几位老大人,再去寻国舅递个话,联名上折弹劾元昭仪。另外,那些『妖言惑眾』的话,也该让它传得再响些了。” 言罢, 她指尖贴著铜镜的冷光掠过。 镜中人笑意浅浅,却辨不清是喜是怨,只余下一副端庄嫻静的模样。 第144章 就知道气朕 萧晏平躺著,双目望著帐顶。 宋霜寧轻嘆一声,时好时坏才是东亚家庭,且人太复杂,说爱太荒唐,说恨又太绝对。 萧晏听到她这一声嘆息,偏头看著她:“你不必在意太后说的那番话。” “臣妾才不在乎,不过是些不中听的话罢了,还不至於叫臣妾不高兴。” 她语气轻快得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萧晏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你能这么想就好。” 她眼下乌青,眼仁周遭红得厉害,是彻夜未眠熬出来的憔悴,昨夜折腾了这般久,她又守了自己一夜, 萧晏心头掠过一丝疼惜,声音放柔了些:“快去歇著吧,你照顾朕一整夜,累坏了吧。可別到时候朕好了,又要反过来照顾你。” 宋霜寧挑眉,漾起狡黠的笑意,“那臣妾可走了?回瑶华宫了?” 她故意拖长语调。 萧晏无奈地瞪她一眼,伸手拉住她手腕,“就知道气朕。” “朕是让你去偏殿歇著,不是叫你回瑶华宫。” 宋霜寧低低笑出声,俯下身替他掖紧被角。 想起这段日子他放下帝王身段,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 餵她喝药,夜里咳嗽难眠,也是他守在床边替她拍背,甚至因为劳累而病倒了。 就看在他待自己这般好的份上,也对他好些。 宋霜寧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臣妾不回,等皇上睡著了,臣妾再去歇息。” 萧晏被她这一下亲得心头髮痒,笑著闭上眼睛,唇边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宋霜寧原本想偷偷溜回瑶华宫,图几日清静,再將她之前所说的大事提上日程。 可不曾想,皇上格外的粘人,有时不过是半个时辰不见她的人影,便会叫人来请。 偷偷溜回去的打算就散了。 萧晏这人素来心思重,若她回去了,定然会胡思乱想。 为了他能安心养病,为了他身心著想,不伤害他那颗藏不住的脆弱心灵,宋霜寧还是留在了紫宸殿,也未提起回瑶华宫的话。 * 第二日萧晏身子略见好转,不顾宋霜寧和太医的劝阻,执意上朝。 金鑾殿上。 萧晏端坐御座,眉宇间凝著未散的倦意。 “朕连日披览奏摺,劳累过度,復又前些日子夜风侵体,不慎感染风寒,是以昨日未能临朝,今日身子稍缓,诸卿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说话时鼻音沉沉,语声虚浮。 眾臣瞧著方知天子是真的染了风寒,且病得不轻。 那些原本揣著奏摺,打算借著皇上龙体抱恙之机,狠狠参元昭仪伺候不周由头一本的臣子们纷纷交换眼神,將那些备好的言辞尽数咽回肚子里。 触怒病中的皇上,得罪镇北侯,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国舅越眾而出,躬身拱手,语气沉肃却寸步不让:“皇上容稟,元昭仪久居紫宸殿,日夜伴驾,紫宸殿乃皇上寢居之所,非后妃久居之地,祖宗定下规矩,后妃不得擅居帝王殿宇,此乃为防后宫干政,护朝堂清明之良策,今元昭仪破此规矩,朝野已有微词,臣恳请皇上以大局为重,严守祖制,命元昭仪即刻返回后宫,以正视听!” 国舅话音刚落,御座纸上便没了声息。 萧晏指尖重重叩在龙椅扶手上,一声轻响,却震得殿內鸦雀无声。 再抬眸时,眼里已无半分病中倦意,只剩帝王威仪。 “国舅这话,是在教朕行事?” 国舅脊背一僵,慌忙俯身叩首:“臣不敢!” 萧晏覷他一眼:“祖制宫规,朕自然烂熟於心,朕染病臥疾,夜夜不得安寢,高烧难退,汤水难进,若非昭仪日夜守著,煎汤餵药,片刻不离,朕今日岂能站在这里临朝?” 他稍一抬手,目光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眾臣,缓声道: “凡事需论情理,朕此番染疾,昭仪衣不解带守著朕,寸步不离,振奋心意与功劳,朕不能视而不见,昭仪暂居紫宸殿,是朕旨意,待朕龙体康泰,便会依制行事,既不会纵容逾越,亦不会委屈有功之人。此事到此为止。” 皇上的態度已然昭然若揭。 字字句句,无一不是在护著元昭仪。 那些原本发难弹劾的眾臣,只得纷纷摇头嘆气,暗嘆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他们这般汲汲营营,固然有几分是为了朝堂纲纪。 可更多的,还是藏著各自的私心。 不少人膝下都有女儿在后宫为妃,如今皇上一心只繫著元昭仪一人,他们的女儿困在深宫高墙里,別说承宠晋位,连带著家族想借后宫之势攀附、在朝堂上分得一杯羹的指望,都成了泡影。 这般独宠一人,於他们满门的前程利益而言,何尝不是釜底抽薪。 * 朝事之后,镇北侯递了牌子。 萧晏约莫猜到镇北侯是想与宋霜寧敘敘父女之情,便吩咐李福全,將镇北侯带到偏殿。 不多时,父女二人在偏殿落座。 镇北侯望著女儿眼下淡淡的青影,温声嘆道:“这些日在紫宸殿照顾皇上,辛苦了。” “不辛苦。何出此言?” “今日早朝,已有朝臣借著宫规祖制弹劾你了,”镇北侯语气沉了沉,“皇上说此番染疾,若非你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悉心照料,皇上的病也並不会好得这般快。” 宋霜寧不禁勾了勾唇。 这话听著实在,內里却掺了太多水分。 她守著皇上是真,却也没那般尽心尽力的程度,偶尔也会偷懒打盹。 皇上將她的好,尽数放大了。 镇北侯关切地叮嘱道:“仔细保重身子,莫要熬坏了。” 宋霜寧点点头,沉默片刻,终是越过了心底那道坎,轻声道:“多谢父亲。” “父亲”二字入耳,镇北侯霎时面露喜色,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他沉吟片刻,终是將忧心之事一一道出:“还有一事,为父不得不提醒你。” “你久居紫宸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朝中弹劾你的人不少,尤以国舅为首,皆是盯著祖制规矩发难。若是可以,还是早些回去吧。” 女儿深居宫闈,未必知晓朝堂上的风风雨雨。 宋霜寧垂眸思忖片刻,抬眼时已是一片澄明,轻轻頷首:“女儿明白的。父亲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她早料到前朝会有人针对自己,却没料到,这些针对她的暗流,竟已汹涌至此。 第145章 妖华祸主 夜色如墨,月光薄薄地覆在勤政殿阶前。 御案上的奏摺高高低低堆了半尺。 萧晏埋首其中,脊背挺直如松。 他素来不是耽於享乐的荒政之君,宵衣旰食原是常事。 宋霜寧悄悄走进,將参汤搁在案角,轻声劝道:“皇上批了许久的摺子,也该歇歇了。” 萧晏道:“积攒的摺子太多,得赶在这两日批完。” 一是为了朝政安定,二是为了她。 那些臣子越是想拿寧寧大做文章,他便越是要勤勉理政,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 宋霜寧默默走到他身后,掌心轻轻覆上他紧绷的肩颈,力道適中的揉捏著。 须臾,她道:“皇上,臣妾还是先回瑶华宫吧。” 萧晏骤然停下笔,墨滴溅在明黄的奏摺上,晕开一点。 “为何?” “臣妾知道,臣子们早对臣妾久居紫宸殿心有不满,再过几日,怕是就要联名上摺子弹劾臣妾了,或是当眾给皇上施压了。” “皇上已经够辛苦了,本不该再为这些琐事烦忧,况且祖规祖制摆在那里,臣妾確实不能久留,还是让臣妾回去吧。” 案上燃著的烛火跳了跳,映得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萧晏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镇北侯將这些都告诉你了?” 宋霜寧轻轻頷首。 “朕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不想让你跟著烦忧。”萧晏搁下笔,抬手抚上她脸颊,带著几分歉疚地开口:“终究是朕没做好,让你受委屈了。” 宋霜寧抱著他,“臣妾不委屈,臣妾真的不委屈,为了往后长远著想,臣妾明日便搬回自己的瑶华宫,好不好?” 萧晏反手將她紧紧拥入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许久,道出一个低低的“好”字。 可心底还是歉疚。 明明是他的私心,却要她主动退让,承受这些非议,如何能不委屈。 寧寧本该被他护得好好的。 次日一早,宋霜寧便带著听雨和听露搬回了瑶华宫。 临行前,她原想將阿柳一併带走,阿柳虽不舍,但还是拒绝了。 阿柳道:“奴婢就留在此处,等娘娘何时来紫宸殿小住,奴婢还能贴身伺候。” 宋霜寧知晓她心意,嘱咐了几句保重。 这宫里的是非向来传得快,关於她搬离紫宸殿的閒话,一早便飘满了宫中。 可这些閒话,在朝堂的风雨面前,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再者,后妃和宫人哪个不是眼明心亮,看她如今的位份,更看皇上待她的不同寻常,纵使有再多閒话,谁都不愿自討无趣,只敢烂在肚子里。 当初,皇上对外说是禁足,又有谁信了呢。 * 檐角的柳絮飞倦了,阶前的石榴花已缀上了骨朵,春深的余韵尚在,夏日的暑气已悄然漫了过来。 每年这个时节,太后总要往承天寺走一趟,焚香诵经,为社稷祈福。 这座皇家敕建的古寺,素来只迎帝后贵胄,寺內檀香裊裊,连隆起都带著几分压抑的厚重。 太后凤驾行至山门时,明湛住持早已领著寺中眾僧躬身相迎。 “阿弥陀佛。老衲率承天寺眾僧,恭迎太后凤驾,今太后亲临古寺,焚香祈福,定能上安宗庙,下佑黎民,贫僧已备好清静禪房与祈福法坦,请太后仪驾禪院歇息。” 太后頷首。 * 佛堂內静得只闻诵经声。 太后一身素服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诵读的经文全是为了她长子萧择而诵,盼他在九泉之下安稳长眠,再不受顛沛之苦。 她沉浸在哀思中,全然未觉殿外的动静,直到一个黑衣僧人急促地闯进来,面色慌急的稟告:“太后恕罪,惊扰太后清静,实在罪过。” 黑衣僧人覷了眼太后神色未变,才继续道:“住持命小僧前来,恳请太后移步大雄宝殿,另有要事相稟。” 承天寺大雄宝殿,素来是皇家独享的祈福之所,纵是皇亲贵胄,若非特许,亦无缘踏入半步。 明湛住持身披百纳袈裟盘膝而坐,面前的青铜签筒里,卦签静立无声。 “启稟太后,老衲这几日夜夜梦到佛光示现,似有天机指引,醒后心绪难平,遂以青铜签卜算,卦象凶煞,竟显『昭华煞』现世,此煞最是惑人,表面瞧著光华灼灼,灿若繁星,实则是妖华祸主,专克帝王,扰社稷,离散君臣,令朝局生乱。敢问太后,皇上近来可有龙体欠安?或是朝堂之上,已有暗潮汹涌?” 太后听后觉得浑身冰凉,握著佛珠的手簌簌发抖。 皇帝这几日风寒未愈,龙体违和,而朝堂上亦有不少非议之声渐起。 这般景象竟与卦象分毫不差! 而昭华煞妖华祸主,专克帝王,扰社稷,她细思极恐,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是元昭仪。 皇上为了元昭仪,早已失了帝王分寸,宠溺得毫无底线,纵是她用鬼魅伎俩恐嚇庆修仪,皇上也能百般回护,为她开脱。 这般行径,桩桩件件,都足以佐证—— 这元昭仪,就是那祸乱君心的“昭华煞”! 太后急切应声,“是,皇帝確实龙体欠安。” 明湛住持微微頷首,目光紧锁青铜卦象上,沉吟片刻方道:“老衲观卦象所示,煞气缠君,其根在后宫,且是皇上近在咫尺之人。” 太后身形一晃,踉蹌扶住身侧的立柱,只觉遍体生寒。 是了,都对应上了。 是元昭仪,一定是她。 太后转向明湛住持,难掩急切地问:“眼下危局难解,还请住持指点迷津。” 明湛住持长嘆一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法慈悲,亦诛邪祟。此煞妖华祸主,若要拔除,唯有二法,其一,將煞星移出后宫,遣至皇陵守陵,以皇陵龙气镇压此煞,其二,將此煞送往万佛殿,此地紧邻龙脉,藏风聚气,是宫中龙气最盛的清净之地,再请高僧绕亭诵经做法,以佛法消解其妖气,待煞气尽除,再赐毒酒一杯了却尘缘,如此方能保皇上与社稷无虞。” 第146章 妖华祸主2 太后连连点头,眼中厉色翻涌:“哀家绝不会让煞星祸害后宫,祸害皇上,倾覆这大好江山!” 忽的,她似是想起什么,眉头一蹙,旋即看向住持,“哀家与皇帝母子情分素来浅薄,莫非与这煞星作祟有关?” 明湛住持取过青铜签,闭目卜算,卦象既定,他合十嘆息,字字凿凿:“阿弥陀佛,正是此煞搅乱乾坤气运,致使太后与陛下心生嫌隙,隔阂日深。” 话音甫落,太后便怒气冲冲地拂袖,狠狠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咬牙切齿啐道:“果然是她!果然是这妖妇。” “住持,你可愿意同哀家回宫除了这煞妇。” “老衲曾对先帝立誓,此生不出承天寺一步。”明湛语声沉稳,话锋一转,满是大义,“但为江山社稷,护佑万民,老衲愿破此誓,隨太后回宫。” 说罢,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黑衣僧人,声音冷肃:“玄渡,你也一同前往。” 玄渡躬身领命,低眉应声:“是。” “好,很好,” 太后扬声吩咐宫人:“来人,备驾,即刻回程,哀家要立刻回宫。” * 凤驾行至宫门前,太后方缓缓睁眼。 她知晓皇上对元昭仪的维护,断不会因住持一言便轻易处置。 是以,需要从长计议。 太后没有声张,而是借著宗亲议事的由头,將宗室亲王和几位肱骨老臣召入宫中。 屏退左右后。 她命人將明湛住持和玄渡请至殿內,摆出青铜卦象,沉声道:“今日请诸位来,是有桩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隨即示意住持將佛示、卦象及『昭华煞』的凶性完完整整讲与眾人听。 殿內宗亲大臣皆是心繫江山之人,听罢各个面色凝重。 太后见状,又补了一句:“此事重大,哀家不敢擅自决定,特请诸位共议,如何保我朝安稳。” 宗室王爷一拍桌案,声如洪钟:“既是昭华煞星,祸乱君心,动摇社稷,那自然是断断留不得。” 一旁的国舅当即应声:“王爷所言极是,此事关乎江山安危,绝非后宫私怨,臣这就去联络宗氏宗亲与文武百官,联名上书!” 几位肱骨大臣亦纷纷頷首,神色凝重却又带著决绝,“我等附议,定要恳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日处置这煞星,还朝堂清明,护龙体安康。” 寥寥数语间,已是眾志成城,再无半分犹豫。 太后闻言,缓缓抬手压了压。 “万不能如此莽撞。” 皇帝对元昭仪的重视与维护,早已不是旁人能轻易撼动的,若贸然联名上书,哦啊只会引得皇上逆反,反倒不成。 思及此,“再过十日,太庙便要举行祭祀大典,皇上定会亲赴太庙行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祖宗礼法,是皇上不敢违逆的。” 她看向眾人,“在此之前,你们要做的是联络宗亲诸王与文武百官,统一口径,其次备好覲言奏摺,届时隨驾至太庙,待祭祀礼成,便当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跪请皇帝处置元昭仪这昭华煞星。” 至於她会趁著皇上出宫祭祀之机,將元昭仪囚於万佛殿,延请住持和高僧设坛诵经,最后赐毒酒一杯了断元昭仪此生。 此举绝非先斩后奏,实乃保皇上龙体康健,为护江山社稷稳固的不得已之举。 此祸害不除,天理难容。 ————— 勤政殿。 笔墨簌簌。 萧晏处理完一份急奏,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太后以宗亲议事为由將宗室眾人都召入宫中了?” “回皇上的话,確有此事。” “去查,”萧晏眸色微沉,指尖轻叩御案,“仔细查探他们在宫里议了些什么,又私下安排了什么,此事,只怕没这么简单。” “是。” “皇上今夜可要翻牌子?”李福全问。 萧晏眉宇间的冷冽散去了几分,唇边漾起一丝清浅笑意:“去瑶华宫吧,朕好些时日没见她了。” 李福全乐呵呵道:“这才四五日,哪有好些时日了。” 萧晏低哼:“四五日不久吗?” “久,俗话说,一日时隔三秋。”李福全脸上堆起笑意,见皇上心情正好,也大著胆子凑趣,与皇上打趣几句。 沉沉夜色,御驾朝瑶华宫的方向行去。 * 瑶华宫。 宋霜寧、韶妃、徐婕妤和邱美人围坐在一张梨花木桌旁打叶子牌。 原先叶子牌是韶妃和徐婕妤从不沾手的玩意儿,经宋霜寧与邱美人手把手教过之后,二人是彻底上了癮,一玩便到了亥时。 几人早定下了输贏的罚规,输家脸上要贴花鈿、画墨痕。 宋霜寧万万没想到,韶妃和徐婕妤是高手,连贏十几局,害的她和邱美人脸上贴满了花鈿,眼角还被徐婕妤画了两道黑痕,瞧著好不狼狈。 谁都未留意外头的动静。 萧晏特地吩咐宫人不必通稟,悄无声息地便来了。 听雨和听露著急忙慌地推门,“娘娘,小主们,皇上来了。” 殿內的笑闹声戛然而止,眾人惊得齐齐起身。 宫中虽说不让玩叶子牌,可这般嬉闹,让皇上撞见,终究失了体统。 宋霜寧忙不迭地吩咐宫人端水来。 韶妃、徐婕妤和邱美人手忙脚乱地擦拭著脸上的花鈿墨痕,可好巧不巧地轮动宋霜寧时,皇上已经踏进殿门。 宋霜寧立刻转身背对著萧晏。 萧晏看到她们,颇有些意外,“你们也在?” 韶妃定了定神,“臣妾们念著昭仪妹妹,便过来坐坐,没成想耽搁到这时候,臣妾们就先行告退了。” 她一边说,一边拽著徐婕妤和邱美人往外走,邱美人满脸尷尬,草草行了个礼,跟著退出去。 徐婕妤捂著胸口,带著几分惴惴:“咱们就这样撂下了昭仪妹妹,是不是不太妥当?” 韶妃回头望了眼瑶华宫的方向,步子放缓:“皇上疼她,不会怪罪。” 三人对视,不禁失笑。 “只是没想到这叶子牌这般上癮,可不见得是什么益事,往后需好好克制,不能这般放纵了。”韶妃颇有几分悔意地开口。 徐婕妤重重点头,“必须克制。” 邱美人轻咳一声,“两位姐姐,我这婢女也会叶子牌,不如继续?” 韶妃和徐婕妤对视一眼,“也成。” 三人笑嘻嘻地回去继续打叶子牌。 殿內静了下来。 萧晏瞧著宋霜寧始终背对著自己的身影,不免有些好奇,缓步走近笑道:“怎么一直背对著朕?可是不高兴了,可是怪朕打搅了你们姐妹几人小聚?” 第147章 你就是朕妻 宋霜寧摇摇头,手背蹭著脸上未擦乾的墨痕。 她也有偶像包袱。 萧晏见她不语,只当惹了她不快,便又放柔了声音哄道:“好了,不恼了,下回你派人知会一声,朕不来便是了。可別將自己气坏了。” 这话落音,宋霜寧正好从铜镜中瞧见自己满脸花猫的模样,再也憋不住,笑得肩头一抖一抖的。 萧晏却误以为她在哭,心头一紧,急忙伸手去扳她的肩膀。 “怎么还哭了?” 宋霜寧急忙挣开,捂著脸蹲下身去,声音带著几分哀求:“皇上,您先出去好不好,你先出去!” 萧晏愈发不解,非但没出去,反而俯身,执意去拨开她她捂著脸的手。 “让朕瞧瞧你,不哭。” 女儿家的力气终究是抵不过男子。 萧晏稍一用力便拨开了她的手,待看清她脸上东一块墨痕,西一块抹点时,先是一怔,隨即朗声大笑起来。 宋霜寧臊得耳根都红了,推他:“皇上你还笑!快出去,不许看了。” 萧晏强忍著笑意,抓住她作乱的手:“好了好了,朕不笑了,来,朕帮你,保证擦得乾乾净净的。” 他半抱半哄地將她按在梳妆凳上,取了温热的帕子,细细柔柔地拭去她脸上的痕跡。 可笑意还是忍不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了。 宋霜寧又气又囧,在他胳膊上拧了好几下,萧晏却笑得更欢。 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 待擦拭乾净后,宋霜寧气鼓鼓地背身,“臣妾再也不要理皇上了。” 萧晏忍著笑,明知故问:“为何啊?” “皇上笑臣妾!” “寧寧,你那副样子著实…”在她凶巴巴的目光中,萧晏嘴里转了个弯,將好笑变成可爱。 萧晏搁下帕子,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 “方才那一幕,可不就是民间夫妻间的寻常嬉闹么?寧寧,你瞧著,可也这般觉得?” 宋霜寧提醒他:“臣妾只是个妾。” 萧晏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熨贴著她的脊背,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在朕心里,你就是朕的妻子,你在乎的名分和地位,终有一日,朕都会给你,还请……” 话音陡然顿住,他偏头俯下,薄唇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耳垂,气息温热又繾綣,尾音低哑得近乎呢喃: “…夫人,耐心等一等。” 这廝是怎么了,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宋霜寧故作娇嗔:“那好吧,那臣妾就勉为其难地等一等。” 萧晏失笑。 “夫人可要共浴?” 宋霜寧推了他一把,正经不过三秒。 “臣妾拒绝。”她往外走。 “这可由不得你。” 萧晏长臂一伸,將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稍稍用力便提起,往浴房走去。 ———— 待得两日后, 勤政殿內静得落针可闻。 李福全囁嚅著將太后与宗室的动静稟明。 萧晏冷笑:“荒谬。” “昭华煞,妖华祸主,专克帝王,这些疯话亏得他们编的出来。” 他起身走到殿门,望著远处瑶华宫的方向。 他慢慢静了心神,凝神思忖。 承天寺住持是什么人? 先帝亲封的护国禪师。 一生守著慈悲二字,礼佛向善,心怀苍生,断不会凭空捏造此等无稽之谈。 定然有人暗中作祟,用偽造的证据骗了他,要么借他的礼佛向善当枪使。 萧晏眉头紧锁如川,轻嘆一声。 如今太后召集宗室诸王,摆明了是要用宗室之口,以设计安危为由,给他施压,逼他捨弃寧寧。 即便他强行压下这一次,可流言不散,黑手不除,寧寧便要一直背著『昭华煞』的名声,治標无用,得从根源解决问题。 破了这煞星流言,揪出背后黑手,方能永绝后患。 第148章 孕脉 日头不燥,偶有穿堂风掠过。 阶前的石榴树缀满了火红的花苞,衬得青石板都亮堂了。 宋霜寧正在用午膳,桌案上摆著蟹粉豆腐、翡翠虾饺……还有那道御膳房最拿手的松鼠鱖鱼,这鱼煎得外焦里嫩,酱汁酸甜適口。 她闻到一股腥味,可没在意。 当夹起一块入口,一阵噁心猛地涌上来,她忙捂住胸口。 听露见状,立刻端来痰盂。 宋霜寧对著痰盂乾呕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听雨替她顺著后背,“娘娘,您怎么了,可要紧?” 宋霜寧缓了缓气,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摆摆手:“这松鼠鱖鱼太腥了,撤了吧。” 听雨道:“娘娘,这鱼不腥啊。” 若是做出带著腥味的松鼠鱖鱼,那帮厨子早就被撵出宫了。 听露皱著眉琢磨了半晌,忽然眼前一亮,连忙上前一步,附在宋霜寧的耳边低声问道:“娘娘,您的月事好似又…推迟了。” 宋霜寧猛地一怔,她的月事確实没来。 她脑中飞速回想。 算算日子,已推迟了半月有余。 从前纵然月事不准,可除了上次那场误会,也从没推迟过这么久。 这半个月,皇上风寒缠身,她侍疾照料,回宫后还要周旋於嬪妃之间,这般忙碌下来,哪里还有余暇去留意。 她定了定神,语速飞快地吩咐:“去请张太医,切记隱秘行事,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本宫夜里著了风,身子有些不適。” 一刻钟后。 张太医缩著肩,弓著背进了瑶华宫。 那副畏首畏尾的模样,看得宋霜寧一阵无名火。 宋霜寧冷脸呵斥:“本宫好端端地坐著,你怎就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本宫可曾说过要降罪於你,又可曾拿你母亲女儿要挟?你何必如此战战兢兢?” 张太医“咚”地跪下,老泪纵横:“微臣没脸再见娘娘,微臣本想以死谢罪,是微臣辜负了娘娘的信任,做人需讲良心,娘娘对微臣,对微臣母亲女儿这般好,可微臣还是出卖了娘娘。” 宋霜寧无语:“那日是皇上逼你,情有可原,本宫不怪你,少说这些废话,过来给本宫把脉。” “多谢娘娘。”张太医拭去感动又愧疚的泪水,颤颤巍巍地挪到榻边,指尖搭上宋霜寧的腕脉。 宋霜寧闭口不提月事推迟之事,只静静地打量他。 张太医凝神诊脉,眉头渐渐蹙了起来,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宋霜寧,手指微微捻动,还换了指尖,似是不敢確定,又反覆试探了几次。 这些小动作,宋霜寧瞧得一清二楚。 她等得有些不耐烦,沉声问:“如何?” 张太医抬头,小心翼翼地问:“娘娘的月事,可是一直没来?” 宋霜寧直言不讳:“是。” 张太医如实稟道:“微臣诊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孕脉,只是时日太短,胎气尚浅,脉象不稳,微臣不敢妄下定论。” 之所以他这般踌躇,是因他知晓元昭仪服用避子丸之事,他以为元昭仪是不想怀上龙嗣的。 此脉象虽尚浅,可十有八九是喜脉,不敢妄下定论,是因忌惮那剩下一成的误诊风险。 宋霜寧眸中满是怔怔的,將张太医的话在心头反覆咀嚼,每个字,都似带著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她的胸腔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异样,说不清是惊是喜,细细密密的,带著些许震颤。 她要当娘亲了。 她的腹中正悄然孕育著一个小小的生命。 这感觉如此奇怪,又如此神圣。 叫她一时间忘了言语,不知所措地抚著小腹。 她原以为服用避子丸后,在子嗣一事上缘分浅薄,即便停了药,也要等个一年半载,哪曾想这么快。 事实证明,萧晏不是胡说八道,『多做』是真的有用。 这本是喜事,可殿內却瀰漫著一股沉鬱滯涩的气息。 听雨和听露两人半点喜色都不敢露,心中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覷著宋霜寧的神色。 直到宋霜寧缓缓抬眸,朝几人淡淡一笑。 听雨和听露悬著的心才落了地,屈膝道贺:“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宋霜寧摆摆手,“此事尚无十足把握,暂且压下,再等三个月胎坐稳了,再议不迟。” 听雨听露连忙点头。 “皇上那边,你也先瞒著,本宫知道,你如今唯皇上之命是从,可此事尚无十足把握,本宫不想叫皇上空欢喜一场。” 张太医立刻接话,躬身一揖:“微臣懂,娘娘放心,此事微臣绝不会泄露半句。” 宋霜寧頷首。 她依旧摩挲著小腹,那奇妙的感觉愈发清晰。 原来,女子有了身孕后,心境会变得不同。从前她对生育之事满心畏惧,可当小生命降临时,心里翻涌的是疼惜。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念头冉冉升起—— 她要为这个孩子,挣一份锦绣前程,护他周全无忧。 * 今夜萧晏来时,不似往常那般轻鬆愜意,反倒添了几分凝重。 他甫一进门,便盯著宋霜寧问:“听说你今日传了太医,身子又不爽利了?” 宋霜寧垂眸浅笑,柔声回道:“许是白日著了风,头有些沉罢了,不碍事的。” 萧晏没多说什么,伸手將她揽入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掌心轻轻揉著她的额角,低声叮嘱:“你素来体弱,往后让你那两个宫女多留心,仔细伺候。” 宋霜寧往他怀里蹭了蹭,软声道:“皇上放心就是。” 隨后,抬手轻轻抚过他眉间的褶皱,轻声问道:“那皇上呢,皇上是为何事所烦忧?” 萧晏將她扶坐起来,神色凝重:“朕过两日要去太庙行祫祭大典,歷代先祖神主齐聚,这是国之大典,朕不能缺席。” “臣妾听说了。” 萧晏握著她手,“朕不想瞒著你,前朝近来流言纷起,儘是些污衊构陷的荤话。” “关於臣妾,是吗。” 萧晏点头。 “朕会借著此次大典,一併处理乾净,只是朕离宫之后,实在放心不下你。” 他话音落,扬声朝外吩咐:“进来。” 李福全捧著一方锦盒躬身进来,將锦盒交给萧晏后,又躬身退了下去。 萧晏打开锦盒,一方通体莹润的玉璽静静躺在其中,上边雕刻的盘龙栩栩如生。 宋霜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是皇帝之宝,见此玉璽如见朕。” 萧晏垂眸凝视著掌中玉璽。 明面上太后只让宗室重臣隨行祭祀,对他施压。 然,让他更担忧的是他离宫的这三日,寧寧的安危。 曾经他遇刺,明面上太后多次寄信劝阻,可暗地中太后派人暗杀,想让他死在回宫的路上。 是以,他担心太后会对寧寧下手。 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这三日说长不长,说短却也足够生出无数事端。 “朕將它留在瑶华宫,在朕不在的这三日,但凡有人敢对你不敬,或是想藉机生事,你只管亮出来。” 宋霜寧摆手:“使不得,玉璽乃皇家重器。” 萧晏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朕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另外,朕会下旨,对外称你需静心修养,暂时禁足瑶华宫。” 萧晏掐了掐她鼻尖,“不许胡思乱想,这是朕对你的嘱咐,也是对你的保护。” 宋霜寧扑进他怀里,泪水占满了眼眶,“臣妾明白,臣妾不会胡思乱想的。” 萧晏温柔地抚著她长发。 “万事有朕,朕会为你清尽一切障碍。” 宋霜寧也没閒著,次日便修书一封送往镇北侯府,向父亲打听朝中近况。 镇北侯一直留意,可昭华煞一事被太后压下,他自然也探听不到太多內情,只知满朝文武对她多有不满。 宋霜寧读信罢,眸色渐沉。 心里的不安挥之不去,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只依仗皇上,应早些为自己做筹谋。 萧晏离宫当日,太后便雷厉风行地在万佛厅设下祭台。 宫中多的是宋霜寧的眼线,而她的禁足本就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消息自然很快便传到了她耳中。 万佛殿骤然设坛,此事十有八九与她脱不了干係。 萧晏离宫次日辰时三刻。 太后乘凤輦直奔瑶华宫,凤輦停稳,她沉声道:“开门。” 守宫的侍卫躬身行礼:“太后恕罪,元昭仪正奉旨禁足,不便见客。” 太后抬眸,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哀家要见她,你敢拦?” 侍卫却分毫不让。 这些人並非宫中寻常护卫,而是皇上离宫前特意留下的心腹。 他们再次躬身,態度恭谨却立场坚定:“太后恕罪。” 太后对著身后的太监厉声喝道:“便是撞,也给哀家把门撞开!” 话音未落,侍卫们已然拔刀出鞘,寒光凛冽,场面霎时剑拔弩张,失控一触即发。 第149章 见玉璽如见皇上 瑶华宫门前对峙之际。 宋霜寧听闻动静,快步穿过层层迴廊,直奔宫门而来。 宋霜寧隔著朱红宫门,声声清泠如碎玉,字字掷地有声: “臣妾奉皇上旨意,禁足瑶华宫思过。太后擅动禁军围堵臣妾寢宫,强闯宫门,岂非公然违抗圣令?” 太后闻言,柳眉倒竖。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元昭仪。哀家今日即便公然违抗圣令,也要踏破这瑶华宫宫门!” 太后扫著眼前拔刀侍卫说:“谁敢阻拦,哀家定以抗旨论处。” 守在宫门的侍卫皆是皇上亲选心腹,领的是“护卫昭仪周全”的铁旨,在他们眼中,昭仪的安危重过天,此刻一个个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半点退让的余地都没有。 为首的侍卫长跨一步,字字鏗鏘地道:“奴才等奉皇上亲笔御旨,看守瑶华宫。太后若是强闯,便是违抗圣旨,还请太后三思。” 太后身后的黑衣僧人玄渡低眉合掌,看了一眼天色,低声提醒:“太后,吉时將至,再耽搁下去,恐误了大事。” 他又压低了声音,“王爷等不得。” 太后对著身后的宫人厉声喝道:“来人,今日便是要血染宫门,也要踏平瑶华宫!” 宋霜寧闭了闭眼。 太后即便要违抗圣旨,也要將她带走。太后像是疯了。 韶妃和徐婕妤昨夜深夜到访,说宫中突设祭台,后来打听是將她当做祸国的邪祟,要献祭於祭台之上。 皇上明日才能回来。 在此之前,她需要保护自己和腹中孩儿的安危。 这几个侍卫虽然是皇上心腹,即便能以一挡十,却是杯水车薪,哪里能抵得住这么多人的围攻? 迟早会如太后所言,瑶华宫的大门会被染满鲜血。 宋霜寧眸色沉沉,转身对著身后的听露低语了几句。 听露匆匆回屋取来锦盒。 宋霜寧看著那方锦盒,淡淡说:“开宫门。” “吱呀——” 厚重的宫门从內打开。 侍卫们慌了神,为首的侍卫立刻道:“娘娘万万不可,奴才们就算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会护您周全,快关上宫门!” 宋霜寧轻轻摇头。 太后见到她竟愿主动出来,当即对著身后的禁军摆手:“来人,將元昭仪给哀家拿下。” “谁敢动本宫。” 宋霜寧指尖轻挑,打开锦盒,一方盘龙白玉璽赫然映入眾人眼帘。 璽身篆刻的“受命於天”四字在阳光照射之下熠熠生辉。 她缓缓举起玉璽,目光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禁军和太后。 “见玉璽如见皇上,尔等可还要抗旨?” 最后,她看著太后问,“太后娘娘您呢?您还要抗旨吗?” 短暂的死寂过后。 不知是谁率先跪下,高呼“皇上万岁”。 紧接著,黑压压的宫人齐刷刷地跪了一片,高呼“皇上万岁”。 太后惊得后退半步,后腰撞到凤輦的扶手上。 她死死盯著宋霜寧手中的玉璽。 她怎么也想不到,皇上竟会將这方象徵著至高皇权的玉璽,交到一个区区嬪妃的手里。 原来……皇上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她要对元昭仪动手。 元昭仪手里那方玉璽是证明皇上身份的东西,见璽如见君。 想强行把元昭仪带到祭坛,只怕是办不到的。 就在她犹豫之际, 玄渡双手合十,垂手稟道:“太后,吉时已过,不宜在此久留,还是先回宫,再细细商议后续之事。” ———— 孟夏吉日,晨曦破开薄雾。 太庙。 吉时一到,景阳钟鸣响九声,浑雄的余音震彻云霄。 礼官身著朱红祭服,手持象牙笏板,立於太庙丹陛之上,高声唱喏:“吉时已至,大典始。” 八名身著玄色祭服的礼官小心翼翼地抬著歷代先帝的神主牌位,自太庙后殿缓步而出。 隨行的太乐署乐工奏响《昭平之乐》。 就在礼官抬著神主牌位行至丹陛中央时,异变陡生。 殿外忽然颳起一阵邪风,將最前那方太祖皇帝的神主牌位上的明黄绸缎掀落在地。 更骇人的是,牌位底座竟不知何时爬满了黑蚁,密密麻麻攒成一团,看得人心头髮麻。 乐声戛然而止,百官譁然。 不等萧晏发话。 明湛住持慌张地从人群中窜出,声嘶力竭地高呼:“皇上,此乃凶兆,是昭华煞的戾气作祟。” 皇后和百官脸色骤变。 萧晏格外平静。 明湛住持解释说:“老僧这几日夜夜梦到佛光示现,似有天机指引,醒后心绪难平,遂以青铜签卜算,卦象凶煞,竟显『昭华煞』现世,此煞最是惑人,表面瞧著光华灼灼,灿若繁星,实则是妖华祸主,专克帝王,扰社稷,离散君臣,令朝局生乱。老衲听闻皇上前阵子龙体违和,再加之元昭仪久居紫宸殿,常伴皇上左右,种种跡象一一对应,老衲斗胆判定,元昭仪那便是那昭华煞。如今太庙大典生此异变,正是这煞精的戾气作祟,扰宗庙安寧,断国运昌隆啊!” 住持话音刚落,国舅便率眾臣齐齐跪倒: “皇上,元昭仪乃昭华煞星,相世景,民间流言四起。今日祭祀先祖,正该诛煞星以谢天下,保江山永固。” 群臣附和之声震彻太庙:“请皇上明断,诛煞星,安社稷。” 皇后看向萧晏,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一起劝。 明湛住持乃先帝亲封的护国禪师,曾以青铜为先帝卜卦多次,卦辞所言无一字偏差,而今住持直言,元昭仪是昭华煞,这话十有八九,怕是又要应验了。 难怪皇上会独宠元昭仪一人,难怪前阵子皇上龙体违和,更难怪曾经英明持重的帝王会接二连三地失去分寸。 “皇后娘娘,” 国舅沉声道:“您乃后宫之主,岂能坐视不理,理当隨臣一同劝诫皇上,诛煞星,安社稷。” 皇后垂下眼,住持卜卦从无出错,若是映证,那后果不堪设想—— 专克帝王、扰社稷、疏君臣、朝局生乱,桩桩件件,皆是国之大忌。 更何况,皇上对元昭仪的恩宠正一日浓过一日,如若元昭仪诞下皇嗣,晋位贵妃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便是她这皇后之位,怕也迟早拱手相让。 皇后定住心神,撩起繁复的凤袍跪在金砖之上。 “臣妾请皇上,为江山稳固,以社稷为重,诛煞星,平朝野悠悠眾口。” 萧晏眉头紧锁,做出为难的神色。 第150章 有孕 正当萧晏开口辩驳时,悬掛百年的太平钟,竟无槌自鸣,清越之声绵延不绝,震得殿內烛火都微微晃动! “咚——” “咚——咚——” 太平钟的钟声让在场之人皆露出震惊的神色。 萧晏沉声一问:“谁人擅自鸣钟。” 须臾,一太监跌跌撞撞地奔入,额上汗涔涔的。 “回皇上的话,无人鸣钟,钟声自鸣!” 偏在这时,供桌上的太祖御笔碑,刻有『护国在德,不在杀』的碑面忽然渗出一层石泪,顺著碑文缓缓流下。 恰好晕开『德』字周围的尘埃。 愈发清晰。 连番变故接踵而至,眾人面色煞白,惊慌不定。 这些怪事,往年从未有过。 守庙官捧著尘封的《太祖秘录》,踉蹌奔出,嘶声宣读: “太祖遗训:『祫祭大典钟鸣碑泣,必是忠臣蒙冤,福星受困,石泪晕『德』,乃先祖警示,滥杀则失德,失德则失江山』!” 国舅皱眉呵斥:“胡说八道。” 守庙官將《太祖秘录》举国头顶,亮给群臣:“此训刻於秘录卷首,三朝元老皆可作证。” 国舅依旧不信:“这也太荒唐……” “確有此事。” 三朝元老拄著拐杖,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沉痛:“百年前圣祖皇帝错杀忠臣,太庙曾突现钟鸣异象。不出三月,边境狼烟四起,战乱绵延三载方休,黎民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今日这双异象同现,与当年的情形何其相似啊!” 他抬眼望向国舅,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质问:“老夫歷经三朝,所言句句属实,难道国舅连我的话也不肯信吗?” 说罢,他重重一嘆,满脸的心力交瘁。 国舅被问得面色涨红,张口结舌,竟一时语塞。 周遭宗亲臣子见状,面面相覷间,先前还犹豫不定的神色尽数褪去,纷纷附议。 方才跪请皇上处死元昭仪的宗亲臣子,此刻已是人心涣散。 只剩寥寥几位顽固老臣还梗著脖子不肯鬆口。 萧晏抬手压下殿內纷扰,朗声道:“先祖显灵,警示朕不可滥杀,若昭仪真是煞星,何以引得太平鸣钟、太祖碑泣?太祖在天有灵,怕是也要为此悲嘆。” “不过,明湛住持之言朕亦不会置之不理,或许卦象有误,或许是旁的因素扰了天机,又或许是有人其中作梗,朕且改日再以青铜重卜,若届时卦象依旧,指向昭仪为煞,朕绝不徇私。” “诸位可还有异议?” 萧晏的话音落下,殿中臣子们相视一眼,隨即齐声稟道:“臣等无异议。” 祭祀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先前请求皇上处死元昭仪的事,再也无人敢提及。 直至萧晏收到一封密报。 脸色骤然一变,当即策马,火速回宫。 ———— 寿康宫。 太后扶著紫檀椅的扶手,一声长嘆,满是不甘:“就因那方玉璽,哀家动不得元昭仪分毫。” 立在暗影里的玄渡缓步上前:“太后娘娘有所不知,住持临行前往之前,曾留下一句话,若逢变数,不必拘於万佛殿,易地亦可。” “易地?”太后眸光倏地亮起,她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瑶华宫亦能作为祭坛?” 如此的话,这事未必就没有別的法子。 她的择儿… 玄渡頷首:“正是此理。” 太后敛去神色,转而漾出一抹冷笑。 玉璽护身又如何?玉璽能护得了自己一时,难道能护不住一世。 既然如此,她便在瑶华宫社坛做法,哪怕豁出这条性命,也要除了这煞星。 太后对他頷首:“这事交予你去办,立刻去瑶华宫设下祭坛。” * 瑶华宫。 韶妃和徐婕妤正陪著宋霜寧用午膳。 皇上离宫之前特地吩咐她们,这三日儘量多抽出时间陪陪宋霜寧,也好解解闷。 她们三人正说说笑笑的。 宋霜寧忽觉一阵噁心,扶著梨花木桌沿,俯身对著痰盂剧烈乾呕。 纤弱的肩头一阵接著一阵发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腹中这孩儿尚不足一月,孕反如此磨人。 这两日,她根本吃不下东西,小厨房布了满桌她往日喜爱的膳食。 可此时闻著,只觉得膻腥刺鼻,无一样能让她提起半分食慾。 她们两个被嚇了一跳。 徐婕妤生过孩子,对这些徵兆再熟悉不过,她迟疑片刻,凑近了些问:“霜寧,你这是……有孕了?” 宋霜寧漱口,虚弱地頷首,“太医说还不能完全断定,约莫是有了,只是没想到,这孕吐来得这般快,往后还有三个月的苦要受呢。” “这可不一定,”徐婕妤闻言伸手抚著她后背,温声宽慰:“各人的体质本就不一样,我从前见过怀胎十月都没吐过一回的,也见过只呕了几日便安然无事的。” 韶妃也在一旁附和著劝道:“不过是这几日糟心事缠得紧,等皇上回来,把这些腌臢事都料理妥当了,你日子过得舒心了,自然就不吐了。” “希望吧。” “二位姐姐,我想著等三月胎坐稳了,再將这事儿说出去。所以……可否请二位姐姐帮我瞒一阵子?” 韶妃和徐婕妤相视一笑,忙不迭点头:“这是自然!我们还盼著你顺顺利利熬过这三月,到时候咱们一道打花牌、斗叶子牌,好好热闹几场呢!” 三人说著,又忍不住笑作一团。 徐婕妤上前搀住宋霜寧往软榻走去,轻声道:“我已经吩咐小厨房熬了清粥,想来清淡些,你多少总能用些。” 宋霜寧微微頷首,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甫一靠上榻边的绣枕,倦意涌来,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听露悄声退下。 正好听雨衝过来:“听露不好了。” 听露“嘘”了一声,“娘娘睡下了,何事?” “太后亲自带人闯进来了,她说要在瑶华宫设祭坛,这可如何是好啊。” 听露眉头拧成一团,进殿后在韶妃的耳边轻声回稟。 韶妃柳眉微蹙。 太后简直疯魔了,玉璽在殿中,竟还敢带人闯进来。 “侍卫们拼死阻拦,都受了伤,根本拦不住。眼下祭坛都已经开始布置了。” 韶妃道:“霜寧这几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才睡沉,你们留在这里守著霜寧,本宫带著玉璽去见太后。” 就这样,韶妃和徐婕妤快步出殿。 太后见是她们二人,语气不善:“元昭仪呢,怎是你们?”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元昭仪身子不適,正在午晌,太后娘娘若是有事,还请改日再召元昭仪亲自去寿康宫问话,今日实在不便。” “哀家偏要今日见呢。” 韶妃双手將玉璽高高托起:“玉璽在此,还请太后娘娘移驾回宫。”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放肆,哀家乃当朝太后,你们以为搬出玉璽,便能压得住哀家吗?哀家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江山社稷,元昭仪是祸国殃民的煞星,韶妃、徐婕妤,你们身为后宫嬪妃,本该与哀家同心同德,共除此患,为何要袒护那妖妇,与哀家作对?” 第151章 皇上回来了 韶妃抬眼凝睇,目光分毫不让: “太后娘娘,祸国殃民的罪名何其重,岂是隨意能定论的?元昭仪的品行,臣妾们朝夕相处,再清楚不过,绝非什么煞星。臣妾恳请太后三思,莫要再违背圣意,移驾回宫。” 话落,韶妃和徐婕妤对著太后盈盈一拜。 太后被火气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玄渡见状,上前一步低眉道:“太后息怒,依贫僧之见,倒也不妨等住持回来再议。住持既去太庙劝諫,想来是能陈明利害的,只是皇上向来有自己的主张,若真等那消息传来,怕未必尽如太后心意。” 韶妃和徐婕妤对视一眼。 这僧人看似安抚,实则拱火。 好生厉害。 太后猛地甩开身旁嬤嬤的搀扶,语气陡然变得狠戾,“皇上定会以江山为重,杀了这煞星妖妇。” “今日,献祭大典必须照常,皇上明日回宫,就算责怪哀家擅作主张,他日也会明白,哀家是为了他,为了这锦绣江山。” 徐婕妤想劝,韶妃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太后这是铁了心要违逆圣意了,连玉璽都压不住她了。 那黑衣僧人缄默不语,可眼底翻涌的阴鷙,却叫人不寒而慄。 韶妃咬紧牙关,心知今日瑶华宫,註定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太后扬声道:“將元昭仪带来。” 喧闹声搅碎了殿內的安寧。 宋霜寧从睡梦中惊醒,耳中清晰地钻进太后那歇斯底里的声音。 宋霜寧缓缓坐起身,眸色一沉。 听雨和听露慌忙道:“娘娘莫怕,韶妃娘娘和徐婕妤定会处理好此事。” 宋霜寧抬手拂开她们的手,步履从容地踏出殿门。 午后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长,她看著阶下蠢蠢欲动的宫人。 “太后今日这般声势浩大地闯到瑶华宫,难道忘了皇上和娘娘正在太庙祭祀,您这般吵闹,是要惊扰先祖,还是要让天下人看皇家的笑话?再者,皇上临行前將玉璽留在瑶华宫,这意味著什么,太后难道还看不明白。” 宋霜寧立於廊下,直直逼视太后, “太后在宫中设坛除煞,可曾问过太庙先祖之意?皇上此刻正在太庙敬天祭祖,诚心叩拜,太后却在此处大兴巫蛊之术。这般行径,是疑皇上祭祀不够虔诚,还是疑列祖列宗无言明示?” 太后怒指著宋霜寧,“胡说八道。” “哀家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江山社稷。” 宋霜寧冷笑,缓步走下台阶,她看著太后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轻声反问:“是吗?” “太后是真的为了江山社稷著想,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呢?太后罔顾圣意,无视圣旨,到底是为了守护天下,还是剷除异己?” 玄渡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太后摇摇晃晃的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蛊惑的意味: “太后莫要中计,元昭仪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为了激怒您。您万不可乱了心神,莫要坏了这设好的祭坛,莫要坏了一切的一切……” 他话锋陡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余下的半截话,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说罢,他再不看太后,转身走向祭坛中央。 指尖捻起三炷檀香,借著烛火引燃,青烟裊裊升起,缠缠绕绕地飘向半空。 他抬手握住案上那柄桃木剑,隨即踏著古怪的步子,在祭坛中央跳了起来。 那舞步杂乱无章,时而旋身,时而顿足,手臂挥舞间桃木剑划出诡异的弧线。 舞至半酣,他从一旁的铜樽里斟了一杯烈酒,仰头饮下,猛地侧身,张口將酒水尽数喷在桃木剑的剑身之上。 酒液四溅,落在祭坛的黄纸符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响。 一缕淡蓝色的青烟冒了出来,平添几分邪异之气。 檀香混著祭坛上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口鼻。 祭坛设坛时的方位正对她站立的位置。 宋霜寧只觉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影都成了重影。 她用力晃了晃头,指尖刚触到廊柱,便浑身发软,重重跌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娘娘!”听雨和听露惊呼著扑过来,一左一右想要將她扶起。 玄渡立在祭坛之上,看著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哼,此香名曰『锁魂』,专克心存恶念之人,元昭仪,你身染煞星之气,是以,闻此香便会气血翻涌,昏沉无力。” 宋霜寧冷笑,什么狗屁此香名曰锁魂,那缕淡蓝青烟是香烛燃烧不充分的冷凝气,偏偏只往她这边飘,浓度远胜旁人,吸入过多才会觉天旋地转。 “元昭仪,你还有何话可说?” 就在玄渡话音落下的剎那,瑶华宫外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脚步声,混杂著鎧甲鏗鏘作响。 “羽林卫护驾——” 宋霜寧睁大眼睛,昏沉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她挣扎著想要抬头,听露连忙托住她的脊背。 是羽林卫! 昨夜,她以玉璽盖印写下手諭,命心腹连夜送出宫去。 只道若瑶华宫今日有变,便让羽林卫即刻入宫护驾。 她料到太后会『狗急跳墙』,是以,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她费力地抬眼望去,视线尽头,在羽林卫的簇拥中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来,明黄色龙袍被风捲起,簌簌作响。 是皇上,是皇上! 宋霜寧怔怔地看著那愈发清晰的身影,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寧寧。” 直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宋霜寧才知,並未眼花,皇上真的回来了。 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错愕与酸涩。 太庙祭祀,关乎国运,何等重要。 祖制规定需三日,一步不得离开,皇上冒著褻瀆先祖的罪名,匆匆赶回著是非之地。 她张了张嘴,想要唤他,然发不出半点声音,只任由眼眶渐渐发热。 “皇帝,你怎么……”太后不可思议。 萧晏无视她,径直走向宋霜寧,將她护在怀里。 “朕回来了,没事了。” 第152章 皇上得知有孕,最庆幸的抉择 萧景俯身,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手掌贴在她的后颈轻轻安抚。 “朕回来了,別怕。” 太后被萧晏的无视激得脸色发青,颤声说道:“皇帝,事到如今,你还要维护她吗?” 萧晏缓缓回头。 那一眼扫了过来,太后噤声。 那目光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漠然,却比雷霆之怒更叫人生寒。 这眼神,她记得—— 前几年,皇帝遇刺回京,他的目光也是这般冰冷的死寂。 萧晏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將宋霜寧抱起,脚步沉稳地往內殿走去。 太后唤一声:“皇帝——” 萧晏步伐不止。 殿內,萧晏单膝跪在床榻前,目光紧紧锁著她。 宋霜寧已从方才的昏沉中缓过神来,垂眸望著萧晏。 萧晏握紧她微凉的手,另一手温柔地抚著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都是朕不好。” “朕回来晚了。” 他没想到,太后会疯魔至此,不过两日,太后会用这些手段对待寧寧。 “没事的,”宋霜寧眼眶发热,他一回来,这些天压在心头的糟心事,不必她独自扛著,也能趁机歇一歇了。 宋霜寧抬手覆在他的手背,声音轻柔:“皇上不是回来了吗?回来,就好。” 萧晏喉结滚动,缓缓將头埋进她的腰间,双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肢。 在宋霜寧看不到的角度,他眼角沁著一抹红意。 萧晏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寧寧,幸好你没事。” 他这一日的提心弔胆,旁人半点不知。 早在他离宫的第一日,宫中的眼线便已传信,说太后要寻她的麻烦。 可那时太庙的宗亲臣子还未安抚妥当,他分神乏术,只能耐下性子將该走的章法、该办的仪程都逐一完结。 今日清晨,待安抚好宗亲臣子,他便独自策马回宫,半日的路程,跑累了两匹骏马,硬生生挤出两个时辰。 一路的顛簸,都抵不过她此刻安然无恙的模样。 宋霜寧轻轻抚著他后背,像是哄小孩般哄著他。 “臣妾没事,皇上放心。” 良久,萧晏才抬起头,眼底的阴霾散了些。 “你好好歇著,朕先去將那些糟心事处理了,好吗?” 宋霜寧拽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萧晏只好继续单膝跪著,仰头看她:“怎么了,不捨得朕?” “前几日臣妾得了桩天大的好消息,原想著瞒著皇上,等把诸事都敲定了再稟明,也好给皇上一个大大的惊喜。可臣妾实在按捺不住,如今瞧著,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萧晏见她神色如此认真,不由牵了牵唇角:“哦?是什么惊喜?” 宋霜寧抿唇一笑,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眸光熠熠:“皇上感受到了吗?” 萧晏僵住,目光呆呆地落在她小腹上,整个人像是失了神,良久没有动弹。 宋霜寧忍不住轻笑。 “皇上怎么没有反应?” 萧晏手指微微颤抖。 等抬眼时眼眶已然泛红,声音都在抖:“是…是朕想的那样吗?” 宋霜寧眉眼弯弯,重重点头。 萧晏心头一热,立刻將她小心地抱在怀里。 心中的喜悦的庆幸几乎要溢出来了。 幸好,幸好他赶回来了。 他忆起今日拂晓时分,皇后和楚王还再三苦劝,让他务必把太庙的祭祀大典行完再回宫。可那时他一意孤行。 此刻想来,反倒成了此生最庆幸的抉择。 宋霜寧往他怀里又偎了偎,指尖轻轻勾著他的衣襟:“臣妾想等胎坐稳了再昭告喜讯。” “好,都听你的。” 他鼻尖縈绕著她发间淡淡的兰芷香,一颗悬了整日的心,终於落定,无比安稳。 * 过了许久,萧晏踏著沉稳的步子出来,神色平静得让人琢磨不透。 太后连忙迎了上去,不死心的劝诫:“方才玄渡所言,大抵你没听到,哀家再同与你说一遍,此香名曰『锁魂』,专克心存恶念之人,元昭仪身染煞星之气,是以,闻此香便会气血翻涌,昏沉无力,皇帝,不能再这般迷途不悟了。” 萧晏一言不发,目光冷冽地扫过那香火繚绕的祭坛,隨即迈步上前,抬脚狠狠一踹,那满桌的法器香火瞬间倾倒。 香烛滚落在地,火星四溅。 “皇帝,你这是做什么?”太后又惊又怒。 萧晏指著被侍卫制住的玄渡,冷笑:“太后觉得,慈仁所言句句属实?” 太后强作镇定,梗著脖子道:“玄渡是高僧,所言岂能有假。” “哦?”萧晏声音满是嘲讽。 “那他告诉太后,只要处置了元昭仪,驱散了所谓的『煞气』,你心心念念的萧择,便能入宗祠享四时香火,魂归安寧,也是真的?” 太后瞪大眼睛。 皇上竟连此事都知晓。 萧晏毫不顾及太后的顏面,当著眾人的面便直言不讳。 眾人交换了一个惊愕的眼神。 太后这般兴师动眾,是为了江山,更是为了死去的萧择。 住持前往太庙,玄渡留在太后身边,哄骗太后说元昭仪身带煞气,衝撞了萧择的亡魂,致使萧择的魂魄飘零,不得安息。 唯有除去寧寧,萧择的魂灵才能得以超度,入宗祠享四时香火,魂归安寧。 “他是住持关门弟子,这事不假,可编造出这般弥天大谎,目的昭然若揭。” “来人,將这包藏祸心的僧人押入大牢,严刑审问,动用大刑,撬开他的嘴,问出究竟是何人致使他挑唆太后。” 萧晏转著玉扳指,他在太庙祭祀的第一日,密报便送到他手中。 太后的寿康宫有他的眼线,而太后最信任的嬤嬤,也是他的人。 住持大惊,直言对此事毫不知晓,而后住持回忆,那青铜卜卦的法器只有玄渡一人经手。 如此一来,所有的所有都能说通。 玄渡在卜卦之物上动了手脚,这才出现『昭华煞』。 太后幡然醒悟,待彻底想明白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后,后悔地抓住萧晏的袍角。 “母后也是被那奸人蛊惑了,这段时日,母后夜夜梦到你哥哥说他无依无靠,魂魄四处飘零,过得苦不堪言,母后一时糊涂,才会信了那奸人的鬼话,况且,母后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著想,住持,住持也说过,你我母子情分浅薄,也是受了那昭华煞的影响。” 待她说完,萧晏抬手唤来身侧侍卫,接过那柄寒光凛凛的佩剑。 第153章 一刀两断 太后看著那把寒光凛凛的佩剑,继续抓著也不是,鬆开也不是。 她声音颤抖,“晏儿,你做什么?你…你要杀了母后吗?” 萧晏接过佩剑,手腕微扬,寒光一闪,龙袍已然断落。 他看著太后失色的脸,冷声道:“断袍在此,从今往后,你我母子之情,一刀两断。” 太后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颤抖著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片虚空。 话音刚起,泪珠就簌簌地落了下来。 “晏儿,你说什么?你要与母后断了母子之情?” “是。” 萧晏望著太后,一字一顿道:“朕忍你太久了。” “你…你说什么?” 不敢置信混著泪水一同涌出,声音带著止不住的颤音。 “德惠母后临终前的嘱託,朕从未忘记。” “她曾嘱朕,要待你好些,再好些。可太后你呢?你视传国玉璽为无物,视朕的底线为无物!仅凭几句可笑至极的谗言,便要取昭仪性命。这数几载光阴,桩桩件件,早將那点母子情分,磨得乾乾净净,是你亲手,將它耗尽了。” 太后怔怔地听著,耳边嗡嗡作响。 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机械地重复著:“你真的要断了我们母子情分?” “晏儿,並非母后不爱你啊……” “你只是太爱萧择。”萧晏冷声打断。 只是太过偏爱长子,对其余孩子的那份心意,被淹没得几乎看不见。 太后痛哭,悔恨。 “你只是將所有偏爱,都给了萧择。”本以为会无波无澜,可在说这句话时,萧晏还是不由自主哽咽了。 他抬眸望著湛蓝的天空。 “从今往后,德惠母后才是朕唯一的母亲,你依旧是一国太后,皇子公主的祖母。却不再是朕的母亲。” 太后被最后一句话彻底击垮,泪水汹涌而出。 “晏儿…” “太后,请回吧。” 她不肯挪动半步,那些冰冷的话语字字诛心,让她痛到无法呼吸。 直到被嬤嬤拖走,太后挣扎著回头望去,萧晏身姿挺拔又决绝。 她分明想好好珍惜这个儿子,却终究在执念与自私中把他越推越远,直到彻底失去,徒留悔恨, 悔恨漫过心口,灼得她生疼。 一步错,步步错,她真的知道错了。 可一切为时已晚,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太后突然喊道:“晏儿,母后知错了。” “母后真的知错了…” 萧晏闭上眼睛。 一切都晚了。 覆水难收。 若是,还有重来的机会。 她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被她冷落了半生的晏儿。 可这世道最残忍的莫过於,没有回头路可走。 太后哭得肝肠寸断。 萧晏望著这一片狼藉的祭坛,桃木剑、香炉碎片散落一片。 “处理乾净,朕不想再看到半点污秽之物。” 宫人们早已嚇得噤若寒蝉,连忙应“是”。 萧晏阔步走到韶妃和徐婕妤面前,神色缓和:“这两日辛苦你们了。” 韶妃福身道:“皇上言重了,霜寧亦是臣妾们的好友,若皇上没有吩咐,臣妾们亦会这般做。” 萧晏轻轻頷首。 萧晏折返殿內,宋霜寧已安然睡下。 他没有惊动她,放轻脚步,单膝跪在床榻前,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再顺著鬢角,吻过她的脸颊。 满是珍惜。 良久,他將手缓缓移到她平坦的小腹上。 唇角不自觉的漾开了浅淡的笑意。 这里正孕育著他们的孩子。 这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这两日的风波,母子的决裂,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成了过眼云烟。 ———— 原定三日的太庙祭祀,萧晏在第二日便决意回宫。 他对外宣称,祭祀当夜梦到先祖託梦,言及宫中似有细微异动,需帝王归宫主持大局,方能护佑宗室安稳。 於是便留楚王在太庙,代行最后一日的祭祀之礼。 既不违逆先祖之意,也让提前回宫的举动多了几分顺理成章的意味。 可皇后怎会不知,这不过是皇上的託词罢了。 皇上为了元昭仪,置祖宗传下的太庙祭祀於不顾,提前回宫。而那些今日太庙的巧合变故,当真是先祖现世吗? 皇后摇头,可不见得。 她幽幽嘆了声气,一个念头在心底渐渐成型。 * 瑶华宫的二位正蜜里调情。 宋霜寧正窝在萧晏的怀里用晚膳,小厨房见她这两天的胃口不好,特別去御膳房学了开胃的膳食,备了她平素爱吃的加工过的, 有茯苓莲子粳米粥,还有一碟入口即化的芡实薏仁小米糕。 至於为何是这般亲昵的模样。 原是宋霜寧醒后红著眼眶和萧晏说起这两日受的委屈,萧晏心疼得紧,当即便將她抱在怀里坐著,吻她泛红的眼角,吻她唇,柔声细语地安抚。 还向她保证,日后去哪都会带著她。 安抚过后,宋霜寧便赖著不肯下去,萧晏的身上带著能令人安心的龙涎香,且他怀抱宽阔,窝著实在是舒服。 於是,萧晏便抱著她用膳,殿內伺候的宫人也被他赶走,只留二人独处。 萧晏看著她將一整碗粥都吃得乾乾净净,用帕子拭著她唇边。 “饿坏了?前两日吐得厉害,这孩子怎么折腾人。” 宋霜寧失笑:“虽说吃得不错,却也不觉得饿。” 萧晏蹙著眉,心疼道:“难怪今日朕见你都瘦了。” 宋霜寧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仰头蹭著他下巴,“才两日,臣妾哪里瘦了。” 萧晏就这么抱著宋霜寧,也不许她下去,总是觉得抱不够。 “寧寧,朕断了与太后的母子关係。” 宋霜寧一怔。 皇上断了他与太后的母子关係,更甘愿违背祖宗定下的太庙祭祀规矩,赶回京城。 这让她时常生出几分难言的愧疚。 她捫心自问,自己对皇上,当真算得上喜欢吗? 算的。 可这份喜欢,终究浮於表面。 不过是喜欢他俊朗的皮囊,亦喜欢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 宋霜寧嘆了嘆气。 隨即反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轻轻拍著他的脊背,“皇上,你还有臣妾,还有我们的孩子,臣妾会一直陪著你,此生不渝。” 萧晏收紧手臂,將她搂进怀里。 “不许食言,要一直陪著朕。” 【之后会写一章番外,以第一人称写太后的变化,可能更好理解。】 第154章 何以立足后宫? 翌日太庙祭祀礼毕,皇后偕同楚王並一眾宗亲大臣一路车马轔轔返回宫中。 楚王径直勤政殿见驾,回稟太庙祭祀最后一日的状况。 萧晏頷首,提及他回宫的缘由以及昨日宫中发生的事。 楚王听罢,重重地嘆了声气:“母后实在糊涂!竟会轻信这等荒诞不经之言。” “並非太后昏聘,是被舐犊之情蒙了心,只因是关乎萧择的事,哪怕是破绽百出且经不起推敲的谎言,她也会当成真话来听。” 言罢,萧晏神色渐凛:“往后,朕不会再让太后接触这些是非之人。” 楚王深以为然,“皇兄所言极是,母后为了萧择,確实失了理智。” 稍作沉吟,他又抬眸追问:“皇兄,那妖僧招供了吗?到底是谁在背后攛掇指使?” 萧晏屈指轻叩御案,“他倒是招了,只是朕不信。” “招供所指是何人?” “国舅。” 萧晏徐徐道:“那妖僧说,太后这半个月来三番五次梦到萧择向她诉苦无依无靠,魂魄四处飘零,过得苦不堪言,太后將这些话都告诉国舅了,国舅就挑唆他去哄骗太后,只要处置了昭仪,驱散了所谓的『煞气』,萧择便能入宗祠享四时香火,魂归安寧。” 他指尖仍在案上轻叩,眉峰微蹙:“只是朕觉得没这么简单,国舅的为人,你也知晓,他虽鲁钝固执,却素来心怀家国,与太后更是姐弟情深,他不会为了这些蝇头小利,便做出这等伤太后之心,离间朕与太后母子情分的蠢事。” “皇兄所言极是。”楚王頷首附和。 虽说他自小便不喜欢这个舅舅,因他鲁莽又固执,更是不聪明,然他的心性,却是磊落坦荡的。 “那皇兄疑心何人?” 萧晏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陆”字。 楚王明白。 二人不约而同地岔开话题。 李福全奉上新砌的雨前龙井,楚王执起茶盏,似笑非笑地睨著萧晏:“皇上昨日祭典未毕便急著回宫,是为了元昭仪,臣弟可是听说了,那位昭仪娘娘久居紫宸殿,不知是昭仪自己想住,还是皇兄特地恩准,亦或是皇兄逼著人家住下。” 萧晏横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王见状,笑得愈发开怀:“真没想到,向来冷麵冷心的皇兄,也有今日。” 萧晏呷了口茶,反詰道:“你还有心思打趣朕,郑月瑶肯要你了?” 楚王笑容一收,眉眼间瞬间凝起几分苦大仇深的沉鬱。 萧晏望著他落寞的样子,心情大好。 楚王闷闷不乐地喝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念忽生。 他可以学著皇兄这般『厚脸皮』啊。 皇兄能逼著昭仪住在紫宸殿,日久生情,捂暖人心。 那他將月瑶拘在一处,日日相见,不幸捂不热月瑶的心。 “朕倒是庆幸昨日回来得及时,昭仪她有身孕了,若是朕再晚来一步,怕是要出事了。” 楚王心情愉悦地恭贺:“元昭仪有孕了?臣弟在此恭喜皇兄。” 萧晏:“?” 刚刚还一副怏怏不乐、愁眉不展的样子,怎么转眼就喜笑顏开了?倒显得有些傻气。 ———— 瑶华宫。 听雨將燕窝放在桌上,福了一福道:“娘娘,奴婢方才去御膳房取燕窝,恰巧撞见邱美人的贴身宫女春桃。她慌慌张张將奴婢拉到僻静处,哭著说邱美人被人欺负了。” “嗯?”宋霜寧细眉轻轻一蹙:“谁欺负她了?” “还能是谁,这宫里如此胆大包天的只有庆修仪了。” 听雨撇了撇唇,义愤不平地开口:“回娘娘,听春桃说这几日庆修仪总寻由头將邱美人唤去,暗地里尽使些阴私手段,逼得邱美人频频出错,好折辱她。春桃还说,邱美人的胳膊上、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是拧出来的瘀痕,就是掐出来的血印子,瞧著触目惊心。” “邱美人怕事,也怕会被欺负得更厉害,如今连宫门都不敢迈出一步,不知道找谁做主,皇后娘娘一向偏袒庆修仪,宫里又没个能替她撑腰的人,只能硬生生忍著。” 邱美人怯懦怕事,性子纯良得近乎天真,天生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庆修仪和他的仇早就结下,加之邱美人与她关係好在宫中本就不是秘密,便更成了庆修仪的眼中钉。 宋霜寧眸色冷了几分:“你找个藉口,將邱美人带到瑶华宫。” 听雨福身:“是。” 耽搁了这么久,这口气憋了这么久,也该让庆修仪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了。 听雨寻了个新研製了一种青梅酒,特请邱美人来尝尝鲜的由头,將邱美人接了过来。 邱美人刚踏进瑶华宫,眼泪便似断了线的珠子的滚落,轻轻啜泣。 宋霜寧將她拉到软榻上坐著,“你平白受了委屈,为何不早些与我说?难道我不能为你做主,难道我在你心里,不值得半分信任?” 邱美人哽咽地摇头:“嬪妾听说前两日太后在宫里布下祭坛之事,姐姐你已经很累了,嬪妾实在不忍再拿这些琐事扰你,更不知如何开口……” 宋霜寧抬手,温柔地拭去她颊边的泪水。 “让我看看你的伤。” 邱美人撩开衣袖,又解开衣襟的系带。 庆修仪学精了,专挑衣裳能遮住的地方拧、掐,任谁都瞧不出半分异样。 只见邱美人的手臂上、腰身处,青紫交错的瘀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宋霜寧看得心头火起,立刻吩咐人取来金疮药。 她为邱美人涂抹好伤口,道:“这笔帐,我会为你討回来。” 邱美人嚇得抓住她手腕摇头:“姐姐,万万不可,你切莫衝动,不要为了嬪妾而与庆修仪结仇。她那人阴狠得很,又最是记仇。” 宋霜寧深吸一口气: “她欺负你,是因为我。” “因你与我走得近,韶妃和徐婕妤位份高,又是三皇子的生母和养母,所以庆修仪不敢招惹,便专挑你这样无依无靠的欺负。” “她今日欺负你,便是打我的脸。若是任人拿捏,何以立足后宫?” 第155章 除非有孕了 “你腰间的淤青,若不仔细揉开,怕是会淤积成內伤,听露从前学过推拿,手法极稳,让她帮你松松筋骨可好?” 邱美人迟疑著点点头,“那劳烦姐姐了。” 说罢,听露伺候她褪下外衫,只留一件藕荷色肚兜,侧身臥在软榻上。 听露上前,指尖落於她腰间淤青处缓缓施力。 邱美人咬牙忍著。 萧晏得了一方波斯进贡的蔷薇露香膏,满心欢喜地往瑶华宫来,心想:这盒蔷薇露香膏,寧寧一定喜欢。 刚到院中,守在殿外的听雨上前阻拦,有些慌乱但强作镇定,“皇上,您稍等片刻,娘娘…” 萧晏看到殿外守著一个面生的宫女,挑眉道:“你们娘娘在招待人?” “是…是邱美人在此。” 听雨话音刚落。 殿內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嗔,婉转柔媚,却绝非宋霜寧的嗓音。 听露的力道稍重了些,邱美人疼得没忍住… 萧晏瞬间黑脸:“谁在里面。” “回皇上,是邱美人。” 邱美人? 她们在做什么? 萧晏从听雨身边擦过,大步往殿內走去。 听雨眉心一跳,大声喊:“皇上!” 殿內的宋霜寧和邱美人也听到了这道声音,邱美人忙將外袍披上。 萧晏难掩慍色地推门而入。 屏风半掩。 隱约可见榻上女子衣衫凌乱,正手忙脚乱地拢著衣襟。 邱美人侷促地看著宋霜寧。 宋霜寧神色自若,示意她先理好衣裳,而后缓步出去。 萧晏目光如炬,將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衣衫整齐,鬢髮未乱,紧绷的下頜线这才微微鬆弛,脸色稍缓。 宋霜寧笑道:“皇上这是在瞧什么呢?” 萧晏没接话,只把玩著指间的玉扳指,漫不经心地反问:“方才你们,在忙些什么? “邱美人的腰摔伤了,臣妾让听露给她按按呢。” 她犹豫片刻,还是隱瞒了实情。 皇上知道了,只会让皇后处置,可皇后偏袒庆修仪,而庆修仪这个人善辩,不如她们自己报仇来得快。 萧晏心下悒悒,隱隱生出几分不快,嘴上不由自主地开始阴阳怪气,“是朕来得不是时候吧,打搅了你们姐妹二人。” 宋霜寧嘆气。 这男人又开始小心眼了。 她牵住萧晏的手,轻声哄道:“皇上这是哪里话,您隨时来,臣妾隨时都欢喜。” 邱美人穿戴整齐,低著头,匆匆行了个礼。 “下去吧。”萧晏冷冰冰地开口。 邱美人忙不迭地应道:“臣妾告退。”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来。 殿內只剩下两人。 宋霜寧抬眸,望著萧晏阴沉的眉眼,“皇上为何不高兴?臣妾和邱美人是好友,不过是体恤她身上有伤罢了,若皇上真的介怀,往后您来之前,提前遣人通报一声,臣妾早些將时间留给您一人,可好?” 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到语气里的几分阴阳怪气。 许是跟萧晏学的,许是孕期激素作祟。 宋霜寧微微侧过身。 萧晏盯著她看了许久。 末了,只重重吐出两个字,“算了。” 他究竟是怎么了? 不过是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他同自己置气做什么。 他年长寧寧八岁,原该多些包容才是,不该这般小心眼。 况且寧寧还在孕期,他不该惹寧寧不悦。 “朕不是这个意思。寧寧莫恼。” 宋霜寧撒开他的手,“皇上若再是胡思乱想,臣妾便真的不理你了。” 萧晏笑笑:“朕知道了。” “朕得了一盒蔷薇露香膏,抹在腕间能留香三日,想来你会喜欢,特地给你带来。” 宋霜寧挑出一点香膏抹在指尖,清甜的蔷薇香漫开,是她喜欢的味道。 “多谢皇上。” 她凑过去在萧晏的侧脸亲了一下,萧晏偏过脸,眼底漾著几分笑意。 宋霜寧莞尔,又在他另一边脸颊亲了亲。 萧晏这才满意。 宋霜寧支著腮帮子,瞧著萧晏依旧绷著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人啊,不仅小心眼,还爱胡思乱想。 方才,皇上肯定是误会了。 她忽然捂著心口,柳眉微蹙,软著嗓子娇滴滴地“哎哟”一声。 萧晏扶住她的胳膊,连声追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霜寧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纤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故作委屈地说:“还不是方才皇上对臣妾那般阴阳怪气的,惹得臣妾心口都疼了。” 萧晏面露赧色,神色竟透出几分窘迫。 “皇上日后可不许再这般了,”她轻轻晃著他的衣袖,眉眼弯弯,“臣妾最不喜听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萧晏低著脑袋,格外乖驯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心口还疼吗?朕给你揉一揉?” 宋霜寧浅笑嫣然,伸手轻轻推开他的胸膛,佯嗔道:“登徒子!” “不是寧寧自己说的心口疼?怎的朕是登徒子了?” ———— 如今的皇后,日子过得算得上悠閒。 虽说从前分出去的宫权还回了一部分,可终究是对她不利的分权之势。 连不久后端午宫宴,也不必她亲力亲为,皇上將操办之权交予了韶妃和徐婕妤。 值得耐人寻味的事,连德妃都被撂到了一边。 皇后每日守著大公主教她读书练字,可谓是似水微澜。 等六月后,二皇子就满五岁了,届时便可去国子监上学了,她也能少些烦忧。 这孩子生性顽劣,即便日日被拘在屋內读书,可依旧大字不识几个。从江氏被处死后,更是不愿叫自己一声母后了。 从根上就带著一股子劣性。 青黛道:“娘娘,御膳房的荣公公送来端午宫宴膳食清单,请您过目。” 皇后冷笑:“宫宴是韶妃她们操办,与本宫何干?让本宫看这些做什么。” “娘娘息怒。” “荣公公说,元昭仪的膳食与旁人迥异,特请娘娘过目。” 皇后闻言接过略一翻看,果见不同。 旁人席上的冰酪和生鱼片、蟹粉酥,元昭仪席上並无,反倒多了几样旁的。 阿胶红枣羹、芡实八珍糕… 这几样都是温补之物。 皇后眉头越皱越紧。 元昭仪连半点生冷都碰不得了? 除非…除非元昭仪有孕了。 第156章 肚子疼 一日午后,距端午宫宴还有十日多。 宋霜寧让听露去司乐库取琴。 司乐库是宫中存放雅乐乐器的地方,常有嬪妃会去借乐器。 听露笑著走近道:“掌乐公公,我家娘娘近来閒得发慌,想著练练箜篌解闷,特地嘱咐了,不必拿那些名贵的好琴,选一把寻常些的旧箜篌就成,毕竟是练手,磕著碰著,反倒是可惜了。” 掌乐太监闻言,立刻眉开眼笑地道:“哎哟,既然是昭仪娘娘想练箜篌,哪有用寻常货色的道理,自然是要挑最好的,才能配上娘娘的玉手。” 说罢,他引著听露往库房深处走。 听露停住脚步,指著一架嵌螺鈿的紫檀木雕花古琴,“这是…?” “你说这张前朝古琴啊?此琴音色清越透亮,抚时手感温润称手,宫里头好些位嬪妃娘娘都来求借过,却从没应允过呢。娘娘若是想抚琴,选这张准保错不了。” “可否让我瞧瞧?” “自然了。” 听露挡住掌乐太监的视线,轻轻拨弄琴弦。 须臾,听露低眉浅浅一笑道:“娘娘曾经教过我辨识琴的音色,这琴的音色是上佳。不过我倒忘了,皇上曾对娘娘说过,要抚琴便去勤政殿取『清弦』。娘娘届时直接用皇上的琴便是。” 这张琴与御用的“清弦”相比,自然是云泥之別。 昭仪娘娘当真圣眷优渥,竟能得允用“清弦”抚琴呢。 掌乐太监弓著身子,满脸堆笑地嘿嘿两声。 紧接著,听露试了几把箜篌的音色,末了,指著角落一架桐木旧竖箜篌:“公公,就这把竖箜篌吧。” 掌乐太监一愣,连忙劝道:“哎呦姑娘,这把不成,这把可差远了呢,您还是选其他的吧,娘娘用著也舒適。” 听露含笑摇头,“娘娘说了,好琴是用来赏的,不是用来练的。” “不曾想,昭仪娘娘还是爱琴、懂琴之人。” 在宫中可是少见。 他虽只是个掌乐太监,可守著这司乐库半辈子,格外爱惜这些琴瑟钟罄。 从前有些娘娘小主,琴借回去便束之高阁,动輒数月不还。 待归还时,琴身早已布满了划痕,每回都把他心疼得哟。 掌乐太监不由得更尊敬了。 “我若擅自选了上好的箜篌,娘娘怕会不依,回头还得巴巴送回来。这一来一回的,平白添许多麻烦,倒不如就用这张旧琴。” 掌乐太监无奈地嘆了口气,躬身应道:“也罢,既是昭仪娘娘的意思,那我也不多劝了。” * 听露將琴搬回瑶华宫,宋霜寧便坐著摆弄起来。 她並未撒谎,她从未碰过箜篌。 从前在宋府,宋家的人倒也不是全然不管她的教养,琴棋书画的先生是请过的,毕竟这些是装点门面的东西,能为家族攀附权贵的筹码。 可箜篌这类更显风雅、也更耗银钱的乐器,他们是万万捨不得为她请先生的。 宋霜寧勉强拨弄几声,音色生涩刺耳,听得她头皮发麻。 “事情办好了?”宋霜寧问。 听露轻声道:“娘娘放心,奴婢已將金刚砂嵌进那紫檀琴的琴弦和琴玛的凹槽中了。” 宋霜寧轻轻一笑,唇边梨涡浅浅。 她对著桐木旧竖箜篌专心练了一个午后。 纵是琴声依旧滯涩难听、不成曲调,指尖却总算摸到了几分门道。 萧晏来的时候,正瞧见她正摆弄著箜篌,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他缓步走近,含笑开口:“寧寧今日怎的有雅兴,竟摆弄起这箜篌来了?” “臣妾那日翻看画册,瞧见仕女抱箜篌奏乐的模样,这箜篌弦如流云,身似弯月,便起了练一练的心思。臣妾练了一午后,弹给皇上听听?” 萧晏在她身边坐下,“好啊。” 宋霜寧忽然紧张,指尖颤巍巍搭上箜篌弦,拨弄出声的瞬间,调子便走了岔,时而滯涩时而尖利。 可以说,很难听。 李福全站在一侧,和身侧的听露飞快对视一眼,两人都忍著笑意。 他的尔多要隆了! 谁知一曲终了,皇上竟含笑頷首,声音温和地说好听。 宋霜寧害羞一笑,雀跃地问:“真的吗?真好听吗?可是臣妾自己听著,都觉得难听极了。” 萧晏掌心温热,带著她的手落在弦上。 萧晏垂眸看她,神色温柔:“是真的好听。朕教你,把它弹得更好听。” 指尖起落间,清越悠扬的乐声便淌了出来,如山间清泉叮咚,似檐下风铃轻摇。 宋霜寧怔怔听著,这才知道,原来箜篌的好听,是这般动人心弦的模样。 一曲了,宋霜寧双眼亮晶晶地看著萧晏,满是崇拜:“皇上好厉害!” “皇上怎么连箜篌也能弹得这般好?皇上皇上,臣妾要拜你为师。” 萧晏却没接她话,反而將她压向自己怀里。 宋霜寧疑惑:“皇上?” “嗯。”他声音暗哑:“寧寧也知道,朕最是看不得你撒娇了。” 宋霜寧侧头一看,好嘛,李福全几个不知道何时退下了,还贴心地將门关上了。 “皇上,臣妾还怀著身孕,不能…” “朕知道。又不是非要……” 宋霜寧瞪大眼睛。 萧晏抱她到榻上,不顾她的错愕,俯身吻她的唇。 “寧寧怕什么。” 宋霜寧嘴硬,“臣妾没怕。” “那寧寧怎么在抖。” 宋霜寧脸颊发烫,埋在他颈窝哼哼唧唧。 萧晏轻轻抬起她下巴,一个浅吻落在她眉心:“別怕,朕心里有数,不会伤到你。” “嗯。” 萧晏的手从她衣摆下伸进去。 是真的想她。 已经有好多日,没有『在一起』了。 他也感觉到,寧寧也在想他。 …… …… 一个时辰后。 宋霜寧满脸羞红地去净手,而萧晏则去漱口。 不到戌时,宋霜寧便困了,二人相拥而眠。 然而,当二人歇下不久,宋霜寧在睡梦中感到小腹一阵坠疼。 等醒后,才发现並非梦,而是真实的。 她一阵发慌,伸手推了推身侧的萧晏。 第157章 情志起伏,宫宴变故 萧晏霍然惊醒,沉声问道:“怎么了?” 宋霜寧捂著小腹,蜷作一团,声音带著几分颤意:“臣妾的肚子有些疼。” 萧晏心头一紧,当即朝外高声疾呼:“来人!快请太医,要快!”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將宋霜寧打横抱起,语气温柔得近乎哄劝:“不怕,朕一直都在,定不会有事的。” 这一夜,瑶华宫彻底乱作一团。 萧晏满心懊悔。 寧寧这一胎,自诊出那日起便不安稳。白日里他去太庙祭祀,留她孤身一人在宫中应对太后的百般刁难;夜里他又昏了头,不顾她身孕不足一月、身子娇弱,缠著她温存繾綣。 巧的是,今夜当值的正是张太医。 他刚合衣躺下,便被人连拉带拽地揪了起来。 待看清来人是瑶华宫的总管太监全禄,脸上的睡意与不耐霎时褪去,二话不说抓起药箱,快步跟著全禄往瑶华宫赶。 踏入寢殿,张太医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为宋霜寧诊脉。 片刻后,他神色略显凝重,斟酌著措辞开口:“娘娘身孕尚不足一月,近日心绪鬱结,睡前又……情志起伏过甚,才致使胎气有所动盪。” 这番话说得极为委婉,那未尽之言,萧晏与宋霜寧如何听不明白? 宋霜寧脸颊緋红,羞赧地往萧晏怀里缩了缩,心头嗔怪不已。 都怪他。 偏要这般撩拨她。 与宋霜寧的羞窘不同,萧晏神色泰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似安抚,又似无奈。 张太医敛了神色,郑重叮嘱:“娘娘这一胎来得实属不易,往后需得万般谨慎,切不可再动怒劳神。微臣这就擬一道安胎的方子,按时服下,再臥床静养两三日,应当无甚大碍。”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萧晏沉声道。 “微臣告退。” 寢殿內一时只剩二人。 萧晏垂眸睨著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的宋霜寧,低声打趣:“没旁人了,还躲什么?小心闷坏了。” 宋霜寧这才探出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眸,眸子里盛著几分嗔怒,瞪著他不放。 “都怪皇上,害臣妾这般丟脸。” 萧晏伸手捏了捏她温热的脸颊,挑眉反问:“这般说来,难道朕就不丟脸?” 宋霜寧拍开他的手,轻哼一声:“皇上脸皮厚,自然不怕。况且又不是臣妾主动,是皇上非要缠著臣妾,才闹出这等笑话。” 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上一回是月事乌龙,这回又是胎气动盪。 往后,她可该如何面对张太医?实在太丟脸了。 宋霜寧越想越气,张嘴在他胸口轻轻咬了一下,力道极轻,不过是娇嗔打闹。 萧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至她的脸颊:“谁让寧寧生得这般秀色可餐,让朕把持不住。” “……皇上还是少说两句吧。”宋霜寧瞪他一眼。 不多时,安胎药便熬好了。 宋霜寧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仰头咕咚咕咚將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萧晏眼疾手快,立刻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寧寧真厉害。” 宋霜寧含著蜜饯,舌尖漫开清甜的滋味,眉眼弯弯地笑了,蜷进被窝里,困意渐生。 萧晏亦是倦了,挨著她躺下,心头却暗自思忖:原来怀身孕要吃这么多苦,光是喝药这一桩,就够磨人了。 翌日,凤仪宫內静悄悄的,唯有窗外蝉鸣声声,聒噪不休。 皇后捧著一盏雨前茶,指尖轻轻摩挲著温润的杯壁,漫不经心地问身侧的青黛:“昨夜里瑶华宫动静不小,听说还请了太医,可知是出了何事?” 青黛躬身回话:“张太医守口如瓶,半句口风都不肯露。” “一句话也问不出来?”皇后柳眉微挑,语气里带著几分讶异。 这张成籍就是元昭仪的心腹。既是心腹,自然要替主子遮掩,只是没想到,这人竟嘴硬到了这般地步。 当初苏氏、云氏身边的心腹太医,哪一个不是给点好处便知无不言? 这几日,元昭仪称病,连晨昏定省都告假了好几日,对外只说是身子违和。 看来,是腹中龙胎出了问题。 皇后望著窗外枝繁叶茂的夏树,幽幽一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若是真落了胎,那才好呢。” 不过,昨夜瑶华宫请太医之事,早已人尽皆知。 她猜,元昭仪这一胎,怕是难保住。 元昭仪日日霸占著皇上,能怀上龙嗣算什么本事?能顺顺利利生下来,才是真本事。 转眼便是端午。 萧晏早早就撂下话,不许宋霜寧赴宴。 宋霜寧哪里肯依? 她盼这场宫宴盼了许久,缠著萧晏好说歹说,又是递茶又是捶腿,使出了浑身解数,萧晏却始终不鬆口。 他说,宴席上人多眼杂,鱼龙混杂,如今她身子金贵,半点差池也出不得。 话已至此,宋霜寧只得认命,心中却满是遗憾,可惜看不到宴席上的那些“热闹”了。 端午宫宴,流光溢彩。 大殿內嬪妃齐聚,座无虚席。 皇后目光扫过席间那方空著的席位,秀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元昭仪竟真的没来。 都快十日了,她的身子当真这般金贵?皇上又当真这般小心翼翼? 正思忖间,邱美人款步而出,盈盈一拜:“嬪妾备了一支舞,愿献给皇上、娘娘,以贺端午佳节。” 皇后含笑道:“还记得上回宴席,邱美人还面露羞涩,今日竟能主动献舞,当真是长进了。” 邱美人红著脸退下,片刻后,身著一袭水绿色舞衣,翩然旋入殿中。 乐声起,长袖翻飞,舞姿轻盈曼妙,宛若碧波间的游鱼,灵动喜人。 庆修仪坐在席间,见状,不屑地低声冷哼。 不过是些花架子,有什么可得意的? 舞毕,邱美人盈盈下拜。 萧晏看著她,想起这邱美人入宫已有一年,素来老实本分,又与寧寧交好,便朗声道:“恰逢端午佳节,朕便赏你一道圣旨,晋你为嬪。” 邱美人又惊又喜,连忙叩首谢恩:“谢皇上隆恩!” 庆修仪的好胜心瞬间被激起,她“腾”地站起身,扬声道:“皇上,臣妾新习得一首曲子,愿抚琴一曲,为佳节助兴。” 萧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隨口应道:“好。” 庆修仪立刻吩咐宫人去搬琴,还特地强调,要司乐库最好的那张古琴。 宫人不敢怠慢,匆匆抬来那一张紫檀古琴。 庆修仪款款落座,抬手抚上琴弦,眸中满是傲气。 她自幼习琴,自认琴技冠绝后宫,这一曲,定能艷压群芳。 谁知,指尖刚拨出一个音调,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数根琴弦竟骤然绷断! 断裂的琴弦纷纷弹在她的手背与胳膊上,划出数道细密的血痕。 “啊!”庆修仪疼得惊呼出声。 第158章 封妃 鲜血顺著庆修仪的手背与胳膊蜿蜒而下,很快便染红了她的衣袂。 她望著自己伤痕交错的双手双臂,瞬间崩溃大哭。 殿內眾人无不色变。 邱嬪怔怔地看著庆修仪狼狈不堪的模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霜寧姐姐让她主动献舞,竟是这个用意。 一股快意悄然漫上心头,她暗忖:这辈子,定要唯霜寧姐姐马首是瞻。 萧晏沉声道:“先將庆修仪扶去偏殿,传太医即刻过来诊治。” 庆修仪被宫女搀扶著踉蹌而去,一路哭嚎不休,一声声“我的手”悽厉刺耳,听得人心头髮紧。 皇后目光落在琴案上的紫檀古琴上,语气凝重:“这琴弦,怎会无故断裂?” 邱嬪的心又提了起来。 萧晏当即传旨,令尚宫局彻查此琴。片刻后,查验的太监回稟:“启稟皇上,奴才已將这古琴里里外外仔细查验。此琴乃百年老木所制,雕饰构件亦是严丝合缝。只是它毕竟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古物,年月久远,內里韧性早已悄然消磨。再加之修仪娘娘方才弹奏时指法过急、力道沉猛,琴弦不堪其力,这才骤然绷断。” 这么说来,竟是一场意外。 席间不少嬪妃闻言,眼底都掠过一丝畅快。这庆修仪素日骄纵跋扈,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可不就是咎由自取。 萧晏听罢,淡淡挥了挥手,示意太监退下。 须臾,太医面色凝重地入殿回话:“启稟皇上,庆修仪娘娘的伤势颇重,怕是……怕是要留疤。” 女子的手本就金贵无双,世人常说手是女子的第二张脸。 更何况庆修仪曾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为养护这双手,花费更多精力。 若是当真留疤,何其可惜。 偏殿內,庆修仪得知自己的手可能会留疤,顿时顾不得半点体面,哭得涕泗横流。她颤抖著抬起手,望著手背上交错的血痕,泪水越发汹涌。 这么丑的疤痕,要跟著她一辈子。往后,她可怎么见人? 庆修仪歇斯底里地哭喊:“那是司乐库最好的琴!怎么偏偏到了本宫手里,就断了弦?” 萧晏与皇后刚踏入偏殿,便恰好听见这句话。 萧晏眉头一蹙,厉声喝道:“你便是在这里喊破喉咙,也无济於事!” 他眼神沉了沉,又冷声道:“你往日行事跋扈张扬,树敌眾多。若是平日里能稍稍收敛锋芒,也不至於祸事偏偏找上你。” 没有等来半分宽慰,反倒挨了皇上一顿训斥。 庆修仪抽抽噎噎,一颗心仿佛碎成了齏粉。 皇后在一旁瞧著,连忙柔声劝解:“皇上,庆修仪到底伤得不轻,瞧著实在可怜,您就別再责怪她了。” 萧晏摇了摇头,拂袖而去。 庆修仪抬眼望著皇后,哽咽道:“皇后娘娘……” 皇后缓步走上前,轻轻抚过她受伤的手背,语气温和:“皇上此刻正在气头上,你且宽心,莫要太过伤心。” 庆修仪噙著泪,重重点头。 皇后又道:“你且安心养伤,定会慢慢好起来的。你这双手生得这般好看,若是留了疤,实在叫人惋惜。本宫那里有几瓶上好的金疮药,回头便让人送到你的景阳宫去。” 庆修仪感动得无以復加,哽咽叩首:“臣妾……多谢娘娘恩典。” 端午宫宴过后翌日。 韶妃急匆匆地赶往勤政殿。 萧晏见她满脸焦灼,沉声问道:“何事这般慌张?” 韶妃定了定神,声音发颤:“皇上,臣妾有罪!” 她顿了顿,又急促道:“昨日宫宴,幸好霜寧妹妹没来。” 萧晏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出事了?” 韶妃重重点头,语速飞快:“霜寧妹妹缺席,她那桌的膳食原封未动。御膳房管事私自做主,將膳食分给了值守的太监宫女当宵夜。谁知他们刚吃下不久,竟全都中了毒!” 萧晏眉头紧锁,沉吟片刻。 定然是有人知晓了寧寧怀孕的消息,否则怎会这般巧合? 这些人,竟如此心急,这么快就忍不住动手了! 寧寧执意瞒著身孕之事,为的就是求个安稳。可到头来,终究还是逃不过。 幸好,幸好寧寧没有出席端午宫宴。 萧晏越想越怒,脸色阴沉得如同泼了墨,周身寒气逼人。 韶妃见他这般模样,慌忙跪倒在地请罪:“皇上,是臣妾的罪过!端午宫宴是臣妾与徐婕妤一同筹备的,如今出了这等祸事,臣妾与徐婕妤难辞其咎!” “你二人的为人,朕心里有数,起来吧。”萧晏摆了摆手,声音冷冽。 这后宫之中,藏著的豺狼虎豹,当真不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福全,语气森然下令:“朕给你三日时间,务必將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而此刻的瑶华宫內,却是笑语喧闐。 宋霜寧与邱嬪正相对而坐,捧腹大笑。邱嬪手舞足蹈,將宫宴之上庆修仪被琴弦划伤、当眾失態的模样,描摹得惟妙惟肖。 宋霜寧笑得喘不过气,直到身旁的听露连声提醒,才渐渐敛了笑意。 她险些忘了,自己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万不能这般激动。 她支著下巴,眸光微敛。 纵是金尊玉贵又如何?庆修仪这等轻狂之辈,本就贱骨难驯。 今日不过略施薄惩,若不教她长些记性,往后怕是要骑到旁人头上作威作福。 这,不过是个开端罢了。 不多时,萧晏大步踏入瑶华宫,一进门便吩咐宫人:“往后瑶华宫的一应物事,都给朕盯紧了!吃食饮饌、衣物陈设,乃至阶前花草、殿內薰香,都须加倍谨慎查验,务必周全妥帖,不许出半分差错!” 宋霜寧听得纳闷,连忙上前追问缘由。 萧晏便將宫宴膳食中毒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宋霜寧听罢,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本想著压下身孕的消息,安稳养胎,到头来,终究还是没能瞒住。 萧晏沉吟片刻,凝眸望著她:“寧寧,你身孕之事,不如昭告六宫的好。一来,有了这层身份庇护,旁人再想动歪心思,便要掂量掂量;二来,朕也能顺理成章,將封你为妃的事办了。” 宋霜寧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故作惊讶,抬眸望著他:“封妃?臣妾…?” 她心里早有预料,可当这话从萧晏口中说出来时,心头还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妃位,她確实眼馋了许久。 萧晏將她那点小心思看得通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挑眉反问:“怎么?寧寧这是……很意外?” 第159章 真是不知收敛 宋霜寧巧笑倩兮。 杏眼倏然睁圆,故意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臣妾当真是嚇了一跳呢,臣妾入宫才一载有余,何曾敢肖想妃位。” 萧晏唇边笑意更深,偏要逗她:“既然寧寧无心於此,那晋封之事便缓一缓吧,左右你也准备好。不急。” “啊…啊…?” 宋霜寧脸上的笑立马垮了下来,杏眸微微瞪大。 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鼓著腮帮子,一脸委屈。 萧晏见状低笑出声,赶忙將她揽入怀里,拍著她的背哄道:“朕逗你的,不过一句玩笑话,怎的还真恼了。” 宋霜寧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身背对著他。 萧晏无奈失笑,又从身后拢著她,下巴搁在她温软的肩上,嗓音低柔地哄:“真恼了?好了好了,是朕的不是。” 宋霜寧依旧闷声不响。 萧晏又凑近几分,薄唇贴著她的鬢髮,软声央求:“朕知错了,昭仪娘娘,理理朕好不好。” 宋霜寧杏眼微嗔,抬手轻轻拍开萧晏搁在她腰上的手,声线里带著几分娇恼:“皇上是有什么怪癖不成?日日都要惹臣妾生气一回。” 萧晏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这算什么癖好?约莫是…朕就喜欢看你嗔怒时杏眼含嗔的模样,看你展眉而笑时眉眼弯弯的娇態,再耐著性子哄你。” 如此一来,这日子都变得鲜活了,不再…枯燥无味。 再者,唯有逗得寧寧眉梢带笑,或是气鼓鼓地炸毛时,才让他有一种寧寧满心满眼装著自己的满足感。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宋霜寧的脸,“寧寧就像只娇俏的猫儿,逗弄时炸毛的模样,哄好时温顺的模样,都可爱极了。” 宋霜寧:“……” 这还不算是癖好吗? 待出了瑶华宫,萧晏脸上的笑意一寸寸褪去,又成了那个高踞九五之尊、生人勿近的冷戾帝王。 李福全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压低声线回话。 寥寥一语入耳,萧晏听罢,脚下的步子便转向了凤仪宫。 凤仪宫。 听闻殿外的通传声,皇后不由微微一愣,旋即起身迎了上去。 “今日皇上怎的有空过来了?” 萧晏不语,径直走到上首的檀木椅上落座,接过宫人奉上的茶盏,垂眸看著茶盏中沉浮的茶叶。 “今日韶妃前来覲见,称端午宫宴之上,昭仪席位的膳食竟被人暗中下了毒。” 皇后惊讶,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面上漫上一层伤色,“皇上这话…莫非是在怀疑臣妾?” 萧晏眼神冷冽,一动不动地盯著皇后。 “御膳房的荣成已经招供认罪,端午宫宴前夕,他將膳食清单呈给你过目,是得了你的首肯,才敢在昭仪那席的膳食中暗暗下毒。皇后,你还不认?” 皇后脑中轰然一响。 荣成。 荣成对她格外殷勤,有意奉承她,宫宴前夕巴巴地送来膳册请她过目。 这就是个圈套,只要她接下那膳册的那刻起,便是已经中了圈套。 有人精心设局陷害她。 “不是臣妾。” 皇后咬紧下唇,这四个字太过苍白,並单薄得毫无说服力。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深的心计。 她原以为后宫诸妃尽在她的股掌之中,可到头来才惊觉,这红墙之內,依旧是藏龙臥虎。 萧晏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淡漠如霜:“皇后早就知道昭仪有孕,便是想借著端午宫宴趁乱动手,这些手段,你用得已是炉火纯青了。” “皇上…” 您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皇后眼里蓄满泪水,怔怔地看著面前这个与她朝夕相处了数十载的帝王。 字字诛心,莫过於此。 萧晏拂袖起身,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和一句冰冷的话: “皇后也累了。往后就在凤仪宫好生静养吧,宫里一应事务,不必再管了。” 皇后强撑著摇摇欲坠的身子坐下。 殿內未掌灯,昏沉的暮色从窗欞缝里漫进来。 她就这么坐著,从午后暖阳斜照,坐到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彻底敛去。 她与皇上相伴数十载,皇上的弦外之音,她怎会不懂? 当初她如何成为二皇子玉碟上的母后,如何除去云氏……皇上都知道。 不知过去多久,一滴泪终於挣脱眼眶。 泪水堪堪滚到下頜,皇后猛地抬手,用袖口狠狠拭去。 记忆里,母亲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诫:“眼泪是宫中最无用的东西,它换不来怜悯,只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 庆修仪自个儿闷在屋里养伤,胳膊手背的伤敷了宫里上好的金疮药,据说是上品,可依旧不见起色,依旧疼得很,疼得她整日没劲。 偏养伤时,元昭仪有孕,皇上有意封她为妃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似的飞进来。 庆修仪本就因这几道伤痕烦躁不已,一听这消息,心里更是堵得慌。 她低头盯著纵横交错的疤痕,鼻尖一酸,泪珠就掉了下来。 若是落了疤可怎么好? 一道一道的,丑得扎眼。 尤其夏日里衣衫单薄,这些疤痕根本藏不住,旁人瞧著要指指点点。 便是皇上见了,也会嫌弃难看吧。 庆修仪鬱闷不已。 她视线缓缓移到桌案上,那里搁著几瓶金疮药和各色各样的书籍,都是皇后特意让人送来的。 金疮药是皇后母家特地研製的,对去疤效果很好,那几本书,也是皇后怕她养伤孤单,特地挑来解闷的。 庆修仪拿起最上方的一本,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翻著,可越往后看,身子渐渐坐直,她目光渐渐凝住。 待看到书中那女子有了身孕,仍不知收敛,与其夫君缠绵,最终不慎小產时,她“啪”地一声合上话本。 半晌,她忽然低低笑了声,那笑意浮在唇边,带著几分令人难读懂的讽刺意味。 她自言自语,又有些意味不明,“真是不知收敛。” 第160章 元贤妃娘娘 檐外蝉鸣初至,池荷绽出第一朵粉白,正是夏至时节。 瑶华宫引进了荷花,青碧的荷叶亭亭而立,粉嫩的花苞含苞待放,宫人们正为池中的荷株培土、引水。 “圣旨到——” 李福全手捧明黄圣旨,身后跟著抬满赏赐的宫人。 “元昭仪接旨——” 宋霜寧率一眾宫人接旨。 李福全展开圣旨,声调朗然:“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昭仪郑氏,心性澄澈,持身端正,嫻静有礼,有贤良之德,怀柔顺之心,深得朕心,今晋封尔为贤妃,赐金册金宝,钦此。” 宫中贤德淑惠四妃之位,已然占了两席,只剩下贤和惠。 萧晏为此斟酌再三,惠妃之號虽好,却总觉不及『贤』字合心意。 “贤”字唯一的不足便是先前被苏氏用过。 可转念一想,正是有了前后对照,更能衬出宋霜寧的温婉贤良和端方品行,远胜从前那位。 更重要的是,萧晏希望百年后,史册上记载的她,是个贤德的形象,而非与那些骂名牵扯在一起。 如此,贤妃的册封旨意,便这般定了下来。 圣旨读毕,宋霜寧俯身谢恩:“臣妾多谢皇上。” 直到掌心攥住那道圣旨,宋霜寧对封妃一事,才算有了实打实的真切感。 李福全满脸堆笑,躬身拱手道:“奴才恭喜元贤妃娘娘,贺喜元贤妃娘娘。” 贤妃之位,本就是四妃之列,再加上封號,两者相合,让她的身份在后宫里,又高出一大截。 宋霜寧握著圣旨,唇边漾开一抹温软的笑,让人递上银子。 李福全拿到手一惊,元贤妃娘娘出手阔绰,抵得上他三个月的俸禄了。 “李总管辛苦一趟,往后皇上那边有什么动向,或是御前有什么吩咐,还劳烦你多费心通个信儿。”宋霜寧笑道。 “娘娘放心,奴才定当尽心。” 宋霜寧看著阶下眾人,笑意染了眉梢,“今日人人有赏,往后瑶华宫上下俸禄全都翻上一倍。” 宫人们欢声雷动,齐齐叩首,恭恭敬敬地谢了恩。 殿外日头渐斜,听雨怕她站久了累著,一路搀著她进了內殿歇著。 听露则麻利地吩咐人將满院的赏赐一一清点,再搬去库房登记入帐。 这一登记,竟足足忙了一个下午。 宋霜寧用过晚膳,才见听露回来。 “登记赏赐怎的去了这么久?” 听露笑著回话:“皇上疼惜娘娘,赏下来的东西堆了半库房,奴婢和几个太监核对了一下午,才总算理清楚。” 光苏绣云锦、杭绸蜀锦就有一百匹了,全是上贡的头等料子,更別提还有织金锦、宋锦那些。 东珠、珍珠、宝石这些都是一箱。 外加步摇、瓔珞这些首饰也有好几箱。 总之,可谓是一应俱全。 听说这些赏赐,大半还是走得皇上的私库。 宋霜寧不由感慨,仍然记得她刚入宫时就有个小愿望,便是將自己的小窝摆满好东西,如今这心愿竟真的实现了。 哪怕是睡著了都会笑醒。 隨后她让人挑些上好的锦缎,给韶妃、徐婕妤和邱嬪送去。 夜色沉沉,阿柳领著两个宫女提著宫灯款款而来。 “奴婢给贤妃娘娘请安,恭喜贤妃娘娘。” 宋霜寧意外地一笑:“阿柳?今日倒是稀奇,怎么是你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阿柳道:“回娘娘的话,是皇上特地吩咐奴婢,將这身衣裳送来,请娘娘换上后,隨奴婢去个地方。” 宋霜寧一看,是一身素雅的民间襦裙。 皇上这是要带她出宫。 不仅有她的衣裳,还有听雨和听露的。 一想到出宫,他们主僕三人就雀跃不已。 换好衣裳,宋霜寧三人隨阿柳行至宫门口,夜色里静静停著一辆低调的马车,隱在暗影之中。 “娘娘请。”李福全早已候在一旁,见了她忙不迭躬身行礼,满脸堆著恭敬的笑。 宋霜寧撩起裙摆,轻手轻脚踏上马车,便见萧晏正倚著软枕翻看一卷古籍。 萧晏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这身衣裳,倒是极衬你。” 宋霜寧挨著他坐下,指尖轻轻拽了拽衣袖:“皇上怎么突然想起带臣妾出宫?竟是半点风声都不曾透与臣妾知晓。” 萧晏合了书卷,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若是早早告诉你,那还算得上什么惊喜?” “这是你晋封贤妃的第二件礼物。” 宋霜寧眸光微动,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脸颊轻轻贴在他肩头。 “臣妾很喜欢这件礼物。” 马车车帘低垂,隔绝了宫外的喧囂,车轮碾过街巷,一路行至那处熟悉的僻静巷子,才缓缓停住。 他们先去了镇北侯府,府中上下早已得了消息,各个满面喜色,忙前忙后地迎接。 最激动的莫过於郑老夫人。 宋霜寧甜甜地喊:“祖母。” “誒。” “不,贤妃娘娘。” 宋霜寧嗔道:“祖母要跟霜寧生分了?” 郑老夫人迎上来,紧紧握住她手道:“听闻你有了身孕,祖母这心啊,欢喜了好几夜没合眼。” “你瞧瞧,我閒著无事便亲手给小皇子和小公主做了些衣裳鞋袜。” 宋霜寧望著那些小巧玲瓏的孩子的衣物,想起自己始终亏欠的家人,眼眶微微发热。 “祖母,还早著呢,您不用这般操劳。” 郑老夫人嘆了口气:“许是上了年纪,这几日总是梦到你祖父。祖母年纪大了,这身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趁著还能拿得起针线,多为你做些事,哪怕只是缝缝补补这些小事,心里也踏实。” 宋霜寧鼻尖一酸,哽咽著將头埋进郑老夫人的肩头,“祖母一定长命百岁,岁岁安康。” “好。”郑老夫人欣慰地拍著她脊背,“祖母还要看著小皇子或小公主长大。” 宋霜寧拭泪,环顾四周:“月瑶怎么不在?怎么没瞧见她?” “哦,月瑶那丫头前几日留了封信说要出去游玩几日散散心。她愿意出去走走,也是件,总比闷在府里强。” “对了。” 郑老夫人忽然攥紧宋霜寧的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与郑重:“前阵子宫里那场祸事,你父亲私下彻查了许久,谁料牵扯出的势力盘根错节,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复杂得多。” “霜寧,你往后一定要格外提防一个人。” “德妃。” 第161章 惊喜:岁岁不离 出了镇北侯府,宋霜寧一直在回忆祖母的那番话。 其实在事情结束之后,她第一个怀疑的是皇后。 皇后待她的態度,已是肉眼可见的疏淡疏离。 究竟是忌惮她圣眷正浓,还是忌惮她锋芒过盛? 她一时也辨不清。 可转念又想,皇后身居后位,一举一动皆在眾目睽睽之下,这般明目张胆,於皇后而言弊大於利。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但凡后宫之中有半点风吹草动, 第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定会是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 如此一来,她便將皇后的名字,从心头那份猜忌的名单里,轻轻划去了。 第二个浮上心头的怀疑之人,便是德妃。 德妃在宫里素来低调,从不与人爭执,一副与世不爭的模样。 但深宫之內,从来都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似这般摆出“与世无爭”姿態的人,本该在深宫里寸步难行,偏生德妃她不仅稳稳站住了脚跟,更兼得帝王信重、太后青眼。 这份本事,本就绝非寻常。 更重要的事,前不久的端午宫宴,皇上没有將操办权交给德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往日,皇上对德妃何其看重,后宫诸多事宜鲜少都交给德妃经手。 皇上虽没有明说,但她也能猜到,皇上对德妃也生出了疑心。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宋霜寧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萧晏鬆开她的手,揉了揉她脑袋:“朕有私事要办,你带著两个宫女去逛逛吧。” 宋霜寧拽住他衣袖,依依不捨道:“皇上有什么要紧事,要將臣妾丟下?” 萧晏耐下性子哄道:“是很重要的事,朕去去就回。” 萧晏一走,宋霜寧和听露、听雨三人瞬间没了方才的拘束。 笔墨铺的徽墨湖笔、古玩斋的玲瓏玉佩、绒线铺的各色绒花…… 凡是入了眼的新鲜玩意儿,她都要买下了。 不过是半盏茶功夫,听雨和听露的手里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宋霜寧却觉意犹未尽,转身又钻进了街角的琉璃铺,出来时怀里又多了个琉璃盏。 躲在暗处跟隨的李福全和侍卫看得目瞪口呆。 李福全暗自咋舌:方才还泪眼汪汪捨不得皇上的娘娘,怎么一转眼就不见半点伤心。 听雨气喘吁吁:“姑娘,够了吧…我们都快拿下不了。” 宋霜寧瞥见听雨和听露两人怀里抱的,胳膊夹的,早已堆得满满当当。 失策! 方才应当多挑几个侍卫跟著的, 这才哪到哪! 离她上次出宫都过去了大半年,这般隨心所欲地採买玩意儿,更是快两年都不曾有过了。 她嘆了嘆气,转身买了个糖人,含在嘴里甜丝丝的,才算压下那点惆悵,又哼著小调往前溜达。 正走著,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扯了扯,宋霜寧低头撞见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是个梳著总角的小男孩。 “姐姐,送给你。” 他仰头递上一只小巧的花篮,篮中盛满了粉白相间的合欢花。 软糯的童音落毕,不等她开口询问,一溜烟跑没了影。 宋霜寧捏著花篮继续往前走,没几步,又被扎著双丫髻的小丫头拦著。 小丫头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串茉莉串成的手环。 “姐姐姐姐,快跟我走。”小丫头拉著她的手晃了晃,脆生生道。 她被小丫头牵著,弯弯绕绕来到河边。 只见粼粼波光里,静静泊著一艘素色画舫,船檐上掛著薄纱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小丫头朝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姐姐,有人在等你呢。” 说完,也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画舫四周垂著素色纱帘,隱约能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霜寧不禁笑出声,心里的那点疑惑也烟消云散了。 怪不得一路都有惊喜,原来是皇上为她准备的。 她提起裙摆,缓步踏上画舫。 抬眸望去,萧晏正眉眼含笑地望著她,目光繾綣。 宋霜寧眉眼弯弯,笑著打趣:“原来皇上是给臣妾准备惊喜了,皇上都是从哪里学的?” “大概是从你藏起来的话本子里学的吧。” 宋霜寧脸颊微红,她藏起来的话本子可都不是太『清水』。 萧晏看著她的反应,不由失笑,牵起她的手走到船头,轻声道:“抬头。” 她依言抬眸。 只见夜幕之中,一簇烟花骤然炸开,赤金的光焰倏然漫开,像千万点星火坠落人间。 紧接著,青黛色的烟霞、粉紫色的流光次第绽放在天际,层层叠叠的花火將湖面映得波光粼粼。 萧晏將她圈在怀里,低柔的嗓音裹著晚风传来,“这是第三个惊喜,愿我的寧寧,岁岁年年,都如这烟花般绚烂夺目。” 最后一簇烟花炸开时,竟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同心芙蓉”模样,火光明灭间,连晚风都裹著甜意。 “也愿,我们像这芙蓉同心,岁岁不离。” 他说的是“我”,而非“朕”。 这个小细节让宋霜寧一暖。 岸边早已站满了驻足观望的百姓,人人仰头望著漫天烟火,低声的讚嘆与艷羡此起彼伏。 许久之后,岸上的人影渐稀,喧囂散尽, 他们这才上岸。 一阵极轻极细的猫叫声便顺著风飘了过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路边躺著一只约莫三个月大的小猫儿,浑身湿漉漉的,气息奄奄,却还在拼尽全力地蠕动著瘦弱的身子。 宋霜寧心猛地一揪,恍惚间竟想起了现代时养的猫。 雪球很乖也很粘人,不过才三岁,便永远去了喵星。 她望著那只挣扎的小猫,这只小猫和雪球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大抵是雪球被她养得圆滚滚胖乎乎的,而它却是瘦巴巴的一小团,鼻尖微微发酸。 无数个深夜里,她总暗自庆幸,庆幸雪球走在自己之前,若是自己先离开,孤零零的雪球,又该如何度过那些漫长的日夜? 这般想著,眼眶便不由自主地热了。 萧晏將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湿意,温声道:“你若是想养,便抱回去吧。” “当真?”宋霜寧惊喜地望著他。 最终是李福全脱下外衫,將那瑟瑟发抖的小猫儿裹好,並带回了宫。 第162章 別闹 瑶华宫。 听露將小猫安置在暖炉旁,又一勺勺餵了些许温热的羊奶。 不多时,那濒死的小猫便渐渐有了生气,不仅能满地爬,叫声还响亮得很。 宋霜寧趴在桌边,看著小猫乱窜,轻轻揉著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呢喃:“像,真的是太像了。” 一旁的听雨听得一头雾水,“娘娘说什么像?” 宋霜寧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小猫和雪球太像了。 萧晏沐浴后,披著一袭月白寢衣走了出来,听著小猫的叫声笑著俯身逗弄,“这小东西倒是命硬,这会儿叫的很精神。” 小猫趴到宋霜寧的手边蹭她。 宋霜寧心一软,更加喜爱这只小猫了。 “皇上,臣妾真的能养它吗?” 宫规虽没有明確记载,但从先帝起宫里就没有出现猫狗了。 萧晏睨著宋霜寧和这只猫儿似的巴巴眼神,指尖漫不经心地挠了挠猫儿的下巴语气轻淡散漫:“无碍,只要这小东西不出去闯祸便罢了,偌大的皇宫,还容不下一只猫么? “可给它起名了?” 这只小猫通体白色,生得可爱,宋霜寧道:“那就叫雪团吧。希望它能吃胖胖的,天天都这么活泼闹腾。” “行。” 雪团窝在宋霜寧的手边舒服地睡著了。 ———— 又是一日的晨起请安。 宋霜寧的位置已经移到了右侧首座。 满宫嬪妃里,除却皇后,便属她位分最高。 她端坐於软垫之上,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哉,快哉! 自然,这风光无限的变化,也惹得不少人心中不服,其中最明显的,莫过於庆修仪。 一整个请安,庆修仪看她时,皆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股子不服气只差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不服她? 宋霜寧更爽了。 宋霜寧端坐席间,也没閒著,目光悄然落在了德妃身上。 这位德妃,瞧著性子最是温良,待人接物始终噙著一抹柔和笑意,方才还殷殷叮嘱她,仔细著月份,莫要劳累。 在外人眼里,她这般温婉贤淑,实在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偏偏这样滴水不漏的温和底子下,藏著的是深不可测的心机。 皇后被夺了权柄,心底里定然也憋著满腔不忿。 只是不知道,皇后是否也看穿了德妃的真面? 宋霜寧端起茶盏,默默思索。 请安散去,宋霜寧目光淡淡掠过庆修仪不忿的模样,最终落在她手背上。 庆修仪察觉,慌忙將手揣进了袖中。 宋霜寧目光淡淡扫过庆修仪的手背,慢悠悠开口:“本宫瞧著庆修仪这手,疤痕还是明显。本宫那儿还存著些上好的去疤膏药,都是皇上送来的。回头便叫人送到景阳宫去。毕竟啊,手可是女子的第二张脸,可得仔细护著才是。” 庆修仪被这绵里藏针的话堵得胸口发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需要。” 宋霜寧闻言眼神凉了下来,笑意淡了几分:“如今本宫位份远在你之上,你这般回话,可是失了尊卑。想来是养伤养得久了,连宫里的规矩都忘了。本宫今日便念你还在养伤,饶过这一回,只是下不为例,下次再这般不知分寸,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她语气不咸不淡,字字都带著上位者的威压。 淑妃一笑,温声相邀:“元贤妃,可愿移步锦云宫稍作片刻。” 难得淑妃主动相邀。 宋霜寧立刻点头答应。 庆修仪望著她们二人的仪仗渐行渐远。 走著瞧,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 一进淑妃的宫门,就瞧见三公主正躺在榻上耍闹,小傢伙在几个月大,肉嘟嘟的像个小糰子,一双小脚蹬来蹬去,粉雕玉琢的模样甚是喜人。 宋霜寧望著软糯的三公主,心里头对女儿的期盼又加深了几分。 拜託,肚子里的一定要是女儿。 淑妃抱著小公主哄了哄,便交给了奶娘。 她转头瞧见宋霜寧对小公主满眼的欢喜,倒有些意外。 本以为宋霜寧会更想要个皇子,若是皇子,贵妃之位便稳了,也能稳固地位。 “没想到,你更喜欢公主。” “女儿可比儿子贴心。” 宋霜寧直言问道:“今日你邀我过来,是有何事?” 宋淑妃点了点头,扬声吩咐殿內伺候的宫人:“都退下。” 殿门合拢,周遭静了下来。 淑妃才缓缓开口:“你还记得,我当初怀安儿时,肚子大得异於常人吗?” 宋霜寧点头:“记得。” “那时候明明知道有些东西碰不得,可我偏偏控制不住口腹之慾,后来实在没办法,让太医配了苦药汁子,日日喝,这才將食慾压下去。不然不到临產就会一尸两命。” “从一开始,我便隱隱怀疑,可你知道我並非京城的人,没有娘家,无依无靠,哪怕想去调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等生下安儿,我便暗中查,你可知道荣成?他看著和皇后往来密切,可前些时日的宫宴变故,他倒好,二话不说的將所有罪责推给了皇后,我顺著这些线往下查,才发现荣成这人城府极深,牵涉甚广。” 宋霜寧道:“是德妃。” 淑妃意外:“你猜到了?” “我著实意外得很,德妃的为人你也知道,素来良善温和。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一件陈年旧事,皇上刚登基,德妃的大皇子曾得过一场急病,病势汹汹,几近殞命。也正是因为那场病,大皇子的身子骨一直不好,直到这两年才稍稍好转。” “如今將这些蛛丝马跡串起来,我不得不疑心,当年那场急病,怕是皇后暗中动了手脚。” 淑妃的怀疑也並非没有道理。 德妃的这两招,招招指向皇后。 这般一来,荣成怕是会將所有脏水,尽数泼在皇后头上。 淑妃道:“我实在是没辙了,这才请你过来,也不知德妃会再做出多少疯狂之事,並且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也当不得真。你有孕在身,也务必万事小心,记得提防德妃,可別像我那时候染上了这样邪性的口腹之慾。” 她顿了顿,眸色沉了沉,又添了句,“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派人来知会我一声,能帮得上的,我定然不会推辞。” 宋霜寧扬唇:“好。” 淑妃望著她的背影,指尖摩挲著茶盏,心里自有盘算。 她无娘家撑腰,在宫里如无根浮萍,自己递出的这份提醒,既是示好,更是为了安儿。 多一个可靠的盟友,往后女儿在这深宫,便多一分安稳。 ———— 过了几日,雪团的精神气愈发好了。 也初见『魔丸』的性子。 適应了几日,雪团胆子变大了,很爱在殿內撒欢狂跑,许多上好的锦缎都被勾出了丝痕。 宋霜寧不在时,雪团是上躥下跳的混世大魔王,可宋霜寧一回来,它立刻安静下来,乖顺地蹭到她脚边撒娇。 宋霜寧將对雪球的思念和疼惜,尽数倾注在雪团身上。 看书时抱著它,入睡时也抱著它。 为此,萧晏还吃过醋。 一次趁著宋霜寧沐浴,萧晏瞥见霸占床榻的雪团,捏著它后颈將它提了起来,佯做严肃:“回你的窝里去,往后不许再赖在这里。” 雪团对宋霜寧是百般粘人,对萧晏却是半点情面不讲,扭头凶巴巴地在萧晏的手指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也没破皮,却带著细细的疼。 等宋霜寧从净房里出来时,萧晏將那根被咬的手指凑到她面前,“寧寧,它咬朕。” 宋霜寧纳闷,“不会吧,雪团的性子很温和的,皇上是不是…” 萧晏梗著脖子一口咬定,“它就是无缘无故地咬朕。” 宋霜寧对著他的手指轻呼,“疼不疼啊。” “不疼。”萧晏笑了。 雪团:“(*`へ′*)” 宋霜寧把雪团抄到怀里,板起脸训斥:“雪团,不能咬人,知道吗。” 若是不调节好雪团和皇上的关係,皇上要將雪团送走可怎么办。 所以只能委屈雪团了。 雪团对著萧晏凶巴巴地叫了两声。 “脾气真坏。”宋霜寧把雪团放了出去。 萧晏唇角扬了扬。 “皇上满意了?” “寧寧何出所言?” 宋霜寧懒得拆穿他。 听露熄了灯。 奇怪的是,这一夜两人都辗转反侧,愣是睡不著。 萧晏倒还寻常,温软在怀没点其他想法是不可能的。 可宋霜寧不一样。 心底像是被轻轻挠著,痒丝丝的。 萧晏感受到怀里人的小动作:“睡不著?” 宋霜寧转身面对著他,即便在黑夜,依旧可见她双眼亮晶晶的。 宋霜寧戳了戳他胸膛,暗示他。 萧晏闭著眼说:“別闹,快睡。” 宋霜寧凑上去吻了吻他下巴。 萧晏滚了滚喉结。 他睁开眼:“不行。” 宋霜寧委屈:“可臣妾睡不著。” 第163章 你是不是离不开朕了 萧晏只觉他浑身燥得发慌,他喉结动了动,脸色依旧严肃,沉声回绝:“不可以。” “你忘了上次?” “可臣妾睡不著。” 若非是难受得紧,她也不会一直缠著萧晏。 宋霜寧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萧晏无奈地嘆息一声,却不忍心拒绝她。 “就这一次。不许再闹了。” …… 萧晏忍著难受,给她擦洗,而后狼狈地衝进浴房。 而宋霜寧舒舒服服地抱著被子睡下了。 翌日晨起。 听雨笑著凑近,轻声问:“娘娘,您身子可有不適之处?” “皇上特意吩咐了,要是您觉著不舒服,得立刻去请太医呢。” 宋霜寧脸颊泛起薄红,小声应道:“没事。” 她回忆昨夜, 她…难不成是被鬼上身了?不然怎会那般黏著皇上,非要他依著自己不可。往日也不会如此…偏偏有了身孕,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忆及昨夜种种,她便臊得满脸通红。 嗯。 需要克制。 今夜萧晏並未过来,只让李福全捎了话,说政务缠身,这几日怕是都不得空了。 宋霜寧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她原想著,皇上不在,今夜总该睡个安稳觉了吧。 谁知竟和昨夜一般,心底像是被猫儿挠著似的,空落落的,翻来覆去的全无睡意。 宋霜寧睁著眼睛绝望地看著帐顶。 她的欲.念何时这般重了? 天亮后,听雨进来,瞧见她眼下浓重的乌黑,不由得怔住了,“娘娘怎的一夜未眠?” 宋霜寧声音懨懨的,只道:“本宫睡不著。” 听雨见宋霜寧这模样,只当她是因皇上不在才失眠的,轻嘆一声便让听露去御前回话了。 宋霜寧懨懨的提不起力气,喝了碗燕窝粥便合衣歪在榻上睡下了。 这边。 萧晏听了听露的回话,心头一震:“一夜未眠?” 听露点头应道:“回皇上的话,娘娘眼下乌青很重,喝下燕窝粥刚歇下。” 萧晏闷闷地嘆气。 这可如何是好? 他问过太医,太医说了孕期女子情思繾綣、心意热切原是情理之中。 先前两人同寢,是双双也不能寐,可若是分开了,他能睡好,但寧寧还是睡不著。 他一时分不清,该为寧寧黏自己高兴,还是该为这两难的局面而烦闷。 * 宋霜寧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当下便遣人请张太医过来。虽说这事有些难以启齿,但总得解决。 张太医听著她含糊的诉惑,脸上也掠过一丝尷尬,斟酌著开口解释说这也是正常现象。 末了,张太医又躬身道:“娘娘,微臣斗胆,请允准查验一番殿內的起居用物,以防有旁的缘由扰了娘娘安寢。” 宋霜寧頷首应允。 张太医查得格外仔细,上至帐幔薰香、枕衾香囊,下至案头茶饮、院中花草,逐一细细看过。 宋霜寧急问:“怎么样?” 张太医道:“回娘娘,一切如常,並无不妥。” 宋霜寧默然不语。 这般说来,是自己激素波动不稳才这样。 由於担心她,今夜萧晏还是来了瑶华宫。 萧晏抚著她委屈巴巴的脸,打趣道:“说说这可怎么办,宋霜寧,你是不是离不开朕了。” 宋霜寧靠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了,乖,这几日朕都来陪你。” 饶是有萧晏在侧,宋霜寧依旧觉得浑身不得劲,心底那股子痒意翻来覆去,只想黏著他、缠著他,几乎要整个人软趴趴地掛在皇上身上。 萧晏被她缠得无奈,这般下去两人都別想睡了。 他俯下身,凑到宋霜寧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宋霜寧脸颊微红,只轻轻“嗯”了一声。 打这以后,宋霜寧发现自己又多了个毛病—— 性子变得格外急躁,那股烦乱劲儿涌上来时,半点由不得自己控制得住。 更糟的是,烦躁劲儿一上来,还会连带一身难受,有时心里刚烦起来,眼前就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站都站不稳。 她也请了几位太医诊治,可几位太医都是说夜夜睡不安稳的缘故,再没別的话。 窗欞外的蝉鸣本就聒噪。 此刻听在宋霜寧耳里,更是像无数根细针在扎著她的太阳穴。 她扶著紫檀桌沿,指尖冰凉,眼前阵阵发黑,连带著心口也突突地跳。 一股躁意从四肢百骸里涌上来,烧得她太阳穴青筋直跳。 今日听雨奉茶时,正听见宋霜寧压抑著一声闷咳,她心下担忧,脚步不由得乱了半分。 手一抖,茶盏“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宋霜寧的眉头倏然蹙紧,脸色沉了几分: “你怎这般毛手毛脚!连奉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著你在跟前,就是专门来添乱的吗?” 话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连日积攒的烦躁一股脑翻涌上来,半点由不得她克制。 往日里,她便是宫人失手打碎了官窑茶杯,也只会温声说句“无妨”。 这般疾言厉色,还是头一回。 话一出口,听雨怔住了,满殿宫人俱是一愣,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宋霜寧自己也怔住了,望著听雨簌簌发抖的肩头,心头掠过一丝悔意。 可头晕目眩的难受劲还在,那点悔意转瞬便被烦躁盖了过去,她只不耐烦地挥手:“都下去吧!” 听雨还是头一遭被宋霜寧这般声色俱厉地训斥,眼眶瞬间就红了,咬著唇瓣强忍著泪意,躬身退下后,便躲到殿外的廊柱后,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听露瞧见了,快步走过去,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慰道:“別哭了,娘娘这几日本就心绪不寧,並非是故意苛责你,下回做事仔细些便是了。” 听雨吸了吸鼻子,哽咽著点了点头。 殿內静悄悄的。 宋霜寧將雪团拢在膝头,指尖轻轻摩挲著它雪白的绒毛,心头却乱作一团:这当真是孕期激素作祟吗? 难道就没有別的缘故? 旁人怀身孕,也未见得这般烦躁易怒,动輒失態。 莫不是自己真的越来越矫情了? 正思忖著,怀中的雪团忽然挣开她的手,“喵呜”一声跳下地。 几步窜到窗边,蹲在那盆茉莉旁不肯挪步。 宋霜寧蹙了蹙眉,轻声喝止:“雪团,不要动。” 一向听她话的雪团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小脑袋凑到花盆边,粉嫩的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著。 末了竟伸出爪子,狠狠朝花盆推去。 “哐当”一声脆响,青瓷花盆应声落地,泥土混著残花溅了一地。 这突兀的声响,瞬间又勾起了宋霜寧心底的躁意。 “雪团!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猛地攥紧了拳,太阳穴突突地跳。 外头闻声赶来的宫女们,瞧见殿內一片狼藉,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忙低眉顺眼地进来收拾。 她瞥了眼破碎的花盆和泥土,在阳光的照耀下,那土竟隱隱泛著一层极淡的油光。 “等一下。”宋霜寧忽然出声。 她起身走到那摊狼藉旁,凑近细嗅,縈绕鼻尖的是茉莉的清香。 她手捻著泥土,凑近闻了闻,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辛气。 第164章 发现异常 听露见状问:“娘娘,可是有何不妥?” 宋霜寧道:“你们来闻闻这土,是不是透著股辛气。” 听雨和听露各自捻了点土凑到鼻下嗅了嗅,皆是面露诧异。 “回娘娘的话,当真有股子辛气,好生奇怪,这茉莉本是清雅花草,盆土也该是松润清香的,怎会有辛气?” 宋霜寧去净手,双手浸入微凉的铜盆水中,目光落於自己修长白皙的手上。 听露说得对,茉莉本是清雅花草,可土里却透著辛气,定然是出了蹊蹺。 茉莉在夜晚的香气会越发浓郁。 是以,在夜晚,她的燥热、烦躁也会更明显。 “娘娘,可要传花房管事过来问话?” 宋霜寧捻起帕子拭手,缓缓摇头:“先不必声张,莫要打草惊蛇。你悄悄寻两个懂花草的人过来,再去藏书阁取几本草木谱录过来。” 听露应声退下。 殿內只余听雨一人,听雨小心地看著她神色。 宋霜寧抬手朝她示意,听雨揣著忐忑上前,低垂著头不敢多言。 “本宫並未真的要恼你,只是本宫自己也控制不住情绪。” 听雨重重点头:“奴婢知道的,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带上寢衣和常穿的几件便服,隨本宫去紫宸殿。” 若是今夜能安睡如常,不再似前几夜那般燥热,辗转难眠,便足以作证,那土壤藏著猫腻。 如今宋霜寧来紫宸殿,是不必通传的,萧晏亲口说过,她但凡想来,只管来。 宋霜寧倚在软榻边,雪团蜷在她怀里舒服地咕嚕。 时已亥时,萧晏处理完政务。 他一眼瞥见那团毛茸茸,“怎的將这小东西带来了。” 宋霜寧抱著雪团往他身边蹭,捏著雪团的小爪子作叩首状。 “雪团,快给你父皇请安。” 萧晏:“?” “父皇?”他面带嫌弃又觉好笑。 宋霜寧理直气壮道:“对啊,雪团是臣妾的乖儿子,自然也算是皇上的儿子,皇上不像认吗?” 萧晏心里隱隱有种预感,他但凡敢不认,寧寧定会拉著雪团,把他数落得一无是处。 他无奈一笑:“依你依你。” 只是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还能多出来这么一个“猫儿子”。 萧晏替她理了理鬢髮,“今日怎么样?可还会觉得…躁得很?” 宋霜寧摇头。 她静默片刻,还是决定不將那盆土的异常告诉皇上。 有些事,她更想亲手查清,不愿一味地依仗皇上。 再者。 皇上眼中的自己並非全部的自己。 她郑霜寧,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睚眥必报,心胸狭隘。 她不敢肯定,皇上能接受这样的她。 二人洗漱过后,便歇下了。 今夜宋霜寧仍有些燥热,却远不似前几夜那般辗转难眠,燥热不已,她深深吸了口气,而后闔上眼,强迫自己沉下心神,不过一刻钟,便入了梦乡。 可萧晏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无奈地轻嘆了口气,只要与寧寧同榻,自己就別想睡个安稳觉。 正辗转间,脚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异动。 雪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了上来。 他蹙眉拎起雪团后颈,將他放至榻下。 未几,那白糰子又灵巧地跳了上来。 萧晏只得又拎,它却又爬,一来一回反覆几次,萧晏终是作罢,无奈摇头失笑。 这只猫,和她主人一样,惯会仗著几分宠爱恃宠而骄。 * 晨起时,宋霜寧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轻快。 昨夜睡得极是沉酣。 好久没睡过好觉了。 果然,癥结就在那盆茉莉上,离了瑶华宫,便无那扰人的烦躁、燥热。 难道是催情香? 不,宋霜寧立刻否定了。 可若是催情香,张太医怎会丝毫检查不出来? 用过午膳后,她抱著雪团回了瑶华宫。 两名鬢髮花白的老嬤嬤早已候著,是听露私下请来的,半点风声也没露。 宋霜寧指著昨日茉莉花的盆土,开门见山:“你们且瞧瞧,这土里浸了什么东西,怎的会带有辛气?” 两位老嬤嬤各自捏了点土细细闻过,交换了个困惑的眼神,方才回话:“回娘娘,这土的气味实在怪异,奴婢侍弄花草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辛气的盆土,实在辨不出究竟。” 宋霜寧吃了一惊:“连你们也不知道。” 老嬤嬤垂首摇头:“奴婢们见闻浅陋,当真从未遇到此等怪事。” 宋霜寧蹙著眉,沉吟不语。 连侍弄花草半辈子的嬤嬤都辨不出,她们都是宫里蒔花的老手,什么稀奇的花草土肥没见过。 故,这东西绝非宫中常见的花草药剂。 不仅罕见,更是闻所未闻。 若非是从未在这宫里出现过的花草药剂,断不会如此。 宋霜寧心念一动,抬眸之际,一个答案已在心头豁然明朗。 而后宋霜寧便让眾人著手翻阅那些从藏书阁取来的花草谱录,眾人围在案前,逐字逐句地翻看,日影西斜,翻遍了所有典籍,也没寻到半点与这辛土相关的记载。 眾人神色懨懨。 听雨从书堆里抬起头,扬声道:“娘娘,找到了!” 是肉豆蔻—— 这花是文成祖间引进的异域花卉,奈何生性娇贵难养活,需得植於阴湿的腐殖土中,见不得烈阳直射,几番试养之下皆是枯萎,最后只得作罢。 它的根茎有一种极淡的甜辛气,混在泥土腥气中极难分辨。 此花虽是性温,却最是霸道。 若是过量,便会引发明显的情思躁动,更会叫人生出燥热、烦躁、心神不寧与头晕之感。 久而久之,会將人的身体搞垮。 烛火轻轻晃了晃,映得宋霜寧衣袂的影子都冷了几分。 前三个月的胎像最是不稳,这般被日日侵扰,情思躁动、心烦意乱之下,极有可能落胎。 宋霜寧姣好的面容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唯有那双杏眼,瞳仁里攒聚著细碎的怒火。 第165章 尖酸刻薄的贤妃娘娘 请安结束,宫道上日光斜斜,映著青石板路。 宋霜寧的仪仗刚起步。 扫阶的小宫女拎著半桶清水,不知被什么绊了脚,身子猛地往前一趔趄,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上,桶里的水哗啦泼出,溅得满地都是。 那小宫女膝盖一软就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才该死,衝撞了贤妃娘娘仪仗,娘娘恕罪。” 宋霜寧探身望去,声音冷得浸人:“这个时辰,你急慌慌地往这宫道跑什么?” 小宫女低声回话:“回娘娘的话,是管事嬤嬤说廊下的铜鹤该换水了,催著奴婢去汲水,奴婢走得急了些,脚下一滑,这才无意衝撞了娘娘的仪仗。” “走得急?” 宋霜寧那双素来含著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像被寒霜冻住一般,里头只盛著沉沉的严厉。 她疾言厉色地训斥:“走得急,便能衝撞本宫的仪仗,你今日衝撞本宫的仪仗,明日是不是就敢衝撞皇上的圣驾,皇后娘娘的凤驾?本宫看你就是成心。” 这话一出,周遭的宫人嬪妃皆是一惊。 这还是平日里温柔如春水的元贤妃娘娘吗? 总爱凑到庆修仪跟前献殷勤的赵贵嬪斜睨著跪地的宫女,语气轻佻地说道:“元贤妃娘娘,一个小丫头罢了,左右您也没出事。犯得著动这么大的气,这般上纲上线吗? 宋霜寧缓步走下仪仗,毫不客气地掌摑了她。 眾人又是一惊。 赵贵嬪委屈地捂脸。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若是本宫出事,她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宋霜寧嫌恶地覷她一眼:“不会说话,那便把嘴闭上,省的本宫听得心烦。” 她压下心头的雀跃,一本正经地瞥了赵贵嬪一眼,心里乐开了花。 原来尖酸刻薄是这种滋味。 难怪人人都想尖酸刻薄的活一次。 “这小宫女目无规矩,衝撞本宫仪仗,罚俸三个月,重责二十大板。”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宋霜寧又扫过围观的嬪妃和宫人,“后宫之中,规矩大於天,今日这事,也算是本宫给你们提个醒,管好自己的人,守好本分,別以为一时疏忽,就能矇混过关。” 眾人纷纷垂首应是。 宋霜寧重新坐回仪仗之上,车帘落下的剎那,她眼里的厉色褪了几分。 宋霜寧的仪仗渐去渐远,宫道上的喧囂归於沉寂。 庆修仪勾了勾唇。 此事不出片刻便传到了皇后的耳里。 毕竟就发生在请安之后的凤仪宫外边。 皇后听了青黛的回话,微微一顿,“贤妃何时变得这般疾言厉色,且上纲上线了。一件小事罢了,也至於闹得这般大。” 青黛摇头:“奴婢瞧著元贤妃今日是真的动怒了,周遭嬪妃宫人都被嚇得不敢做声。” 皇后將茶盏搁在案上,声响清脆,淡淡道:“恃宠而骄罢了,她性子倒是增长不少。” “元贤妃如今怀著龙裔,谁敢苛责她?” 皇上將元贤妃捧在手心里疼著,宫里谁还敢对元贤妃说一句重话? 而她这个皇后形同虚设。 自皇上当眾『断袍割义』,太后闭门不出,再也不管后宫之事。 这般一来,这后宫里,谁敢说能越过贤妃去? 元贤妃最好这般张扬下去,性子越来越刻薄,待到皇上也忍无可忍,瞧她不顺眼的那一日才好! ———— 如今但凡要送进瑶华宫的花草,都得经三层查验,但凡沾了半点肉豆蔻汁液的,全被一股脑挪去后院。 如今的花草再正常不过了。 宋霜寧漫不经心地摆弄著花草。 这般刻意流露的烦躁还不够。 还需下几味猛药。 * 时至今日。 外头的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人人都道元贤妃恃宠而骄,脾气一日比一日乖戾。 前儿个在凤仪宫门前,她借著衝撞仪驾的由头重责了太监,又掌摑了嬪妃。 今儿个凤仪宫请安,不过是有位嬪妃隨口失言,元贤妃便当著眾人的面疾言厉色,足足训了半刻。 皇后脸色渐沉,忍了又忍才开口,话里带刺:“元贤妃,你这性子,倒是越发急躁了。” “本宫还在此处坐著呢,何时轮得到你,在这凤仪宫里指手画脚?” 宋霜寧当即红了眼,也不辩解,扭头便出了凤仪宫。 凤仪宫霎时闹作一团。 嬪妃你一嘴我一嘴的煽风点火: “娘娘您瞧元贤妃如今行事张扬,眼里哪里还有半分对你的尊重?” “这般目中无人的做派,分明是仗著圣宠便忘了本分,若娘娘再不加以训诫,往后后宫里,怕是谁都能爬到娘娘您的头上了。” 皇后一口气憋在心里,心里发闷。 她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青瓷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殿內嬪妃瞬间噤声。 “都被本宫闭嘴,有这閒工夫,不如琢磨琢磨討皇上欢心的法子。” 宋霜寧一路红著眼去了勤政殿,李福全见她这般模样,忙不迭地让人將门打开了。 萧晏听到脚步声抬眼,她委屈地泫然欲泣。 “怎么了,怎么哭了?” 宋霜寧默然走近,坐在他腿上,將脸埋在他颈间。 “臣妾做错事了。臣妾来认错。” “臣妾总是忍不住发火,心里总是躁得很,臣妾也不知怎么了……” 后宫的閒言碎语传得沸沸扬扬,萧晏早有耳闻,不动声色地將那些流言蜚语掐灭在了源头。 他揽著宋霜寧,手掌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带著独有的沉稳。 “太医说了,孕期心绪本就容易浮躁,情绪有起伏再正常不过。” 说著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嗓音柔了几分:“你没有做错,不哭,也不用认错。” 萧晏只怪自己无用,也不够谨慎,让这些污言秽语钻了空子,扰得寧寧心烦意乱,情绪这般波动。 第166章 掐著点发生 直等萧晏將晚间政事处置妥当,宋霜寧才道:“臣妾让人用茯苓与百合熬了安神汤,在瑶华宫足足燉了三个时辰,此刻定是火候正好。隨臣妾回去吧。” 於是二人踏著沉沉月色,一同返回瑶华宫。 夜已深,宋霜寧先去浴房梳洗。 萧晏独自留在外殿,隨手取过案上一卷书册,慢条斯理地翻著,桌案上还摆著安神汤。 萧晏时不时喝一口。 烛火明明灭灭。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股莫名的燥热骤然席捲了萧晏的四肢百骸,心口更是躁得发慌。 他不耐地扯了扯紧扣的衣襟,又扬声吩咐宫人將窗扇尽数推开。 可那股燥热非但没有半分消退,反倒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缠上来,愈发灼人。 一寸寸灼著筋骨,挥之不去。 这感觉,竟和太后寿康宫那次催情香的余韵如出一辙! 他眸色一凛,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是这安神汤? 不,寧寧喝了却没事。 不是安神汤。 正此时,宋霜寧从浴房缓步而出,一身素色寢衣衬得肌肤莹白。 她瞧著皇上紧绷的模样,轻嘆一声。 隨即若无其事地走上前,便要像往常那般偎进他怀里、坐到他膝头。 萧晏轻轻推了她一下。 宋霜寧故作委屈:“皇上是嫌弃臣妾吗?” 萧晏呼吸粗重。 理智尚在,可反应却慢了半拍,连目光都不自觉变得沉黯。 “离朕远点。” 热意一路攀升脖颈,连带著他脸上都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宋霜寧故作惊讶,伸手捧住萧晏的脸,“皇上怎么了?为何脸这般烫又这般红?” 萧晏却猛地挥开她的手,呼吸更粗重了几分。 “別靠近朕,还有,別待在殿內。” 话音未落,他便狼狈地衝进了浴房。 不一会儿,宫人便端著一盆盆冷水和冰块往浴房里送。 宋霜寧犹豫了片刻抬脚走了进去,终是有些愧疚和心疼的。 萧晏全身泡在冷水中,方能压下那股子躁意。 浴房內。 瞥见她的身影,萧晏的燥热又蠢蠢欲动。 他咬牙:“你进来做什么,出去。” 宋霜寧蹲在浴桶旁,抚著他发烫的脸,“我帮你。” 萧晏滚了滚喉结,额角青筋跳动。 他望著宋霜寧乖巧的脸,声音沙哑:“你还有孕,朕泡一泡冷水就好,乖,去偏殿等朕。” 宋霜寧委屈道:“可是臣妾想帮你。” 萧晏深吸一口气,努力將声音放得平缓:“会伤到你的。” “快出去。” 她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小晏。 萧晏呼吸一紧。 …… 等两人从浴房出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萧晏抱著全身发软的宋霜寧去了偏殿。 宋霜寧低头看著自己止不住发颤的双手,心想:接下来的十多日用膳都成了问题,因为可能连筷子都握不住了。 宋霜寧欲哭无泪。 果然,心疼男人就会倒霉。 萧晏给她的手腕按摩,亲亲她的唇角,“辛苦寧寧了。” “下回,朕也帮你。” 听了这话,宋霜寧带著点恼意地扭头说:“不需要!” 萧晏轻笑。 嘴硬。 过了半晌,李福全领著一眾內侍与太医匆匆进来。 “启稟皇上,殿內的薰香、茶点和每一个角落,奴才都著人细细查验过了,均无半点异常,是殿內摆放的茉莉花出了问题,方才雪团小主子贪玩打翻了花盆,奴才才察觉不对,盆土里渗出了大量的肉豆蔻汁水。” 宋霜寧蹙起的眉头还没舒展开,又轻轻皱了皱。 她不解地问:“肉豆蔻?这为何物?难不成有催情的作用?” 张太医解释道:“回娘娘,这肉豆蔻花可真是邪门,微臣等人翻遍了医书典籍,查了一个时辰,才在文成祖间的医书旧籍里找到记载。” “这肉豆蔻原是一种花卉,於文成祖间引入宫中,后因栽培不易,再加上怪异的作用,不久便被列入宫中禁植名录,此花,有轻微的催情之效,还会让人烦躁眩晕。” 宋霜寧花容失色,满是错愕和后怕。 “那这么说,本宫前阵子莫名的烦躁头晕,是这…肉豆蔻的缘故?” 张太医点头。 宋霜寧双目含泪望著萧晏,声音发颤:“皇上,臣妾害怕。” 萧晏反握住她手,眉头紧锁,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张太医,“为何先前为她诊脉时没有诊出异常?” 张太医连忙跪地请罪:“回稟皇上,这肉豆蔻实在是罕见,脉象无异常,微臣也是翻了文成祖的医书旧籍,才知晓它的异效,再者肉豆蔻的汁液混在泥头中,难以分辨,微臣失职,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恕罪。” 萧晏冷哼:“你们太医院全都失职。” 幸好寧寧今日起一直待在勤政殿,入夜才回了瑶华宫。 若是一整日都在瑶华宫,又逢今日这般大的用量,后果不堪设想。 前阵子是用量尚浅。 今日这般猛的剂量,是想让寧寧腹中皇嗣不保! 萧晏面带慍怒:“好啊。” “李福全,彻查六宫。” 彻查六宫的命令一下,李福全便领著一眾宫人,浩浩荡荡地往各宫去,一时间,宫道上脚步声不断,后宫上下人心惶惶。 行至景仁宫,庆修仪闻讯而出,见这阵仗,眼里掠过一抹慌乱。 “李总管,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李福全语气四平八稳地回话:“回庆修仪的话,奴才们奉旨彻查六宫。” 庆修仪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这么大阵仗,元贤妃一定是出事了。 她强压下兴奋,“可是宫里出事了?” 李福全訕訕一笑,却没有接话,只抬手示意,身后宫人鱼贯而入,动作迅速地在殿內各处翻查起来。 庆修仪目光胶在殿內,格外镇定。 另有几人绕去了殿外查看。 墙角梅树底,那里埋著不少花肥,最是隱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小太监捧著沾著湿泥的瓶子快步出来。 “李总管,奴才挖出了这个瓶子,看著有些蹊蹺。” 庆修仪霎时瞪大了眼。 她分明早已处置好了,且这瓶子眼生,並不是她的东西。 李福全缓缓直起身,语气依旧恭敬,“娘娘,事已至此,还请娘娘隨奴才走一趟吧。” “这不是本宫的东西。”她辩驳。 李福全道:“可这是在景阳宫找到的,无论是不是娘娘的东西,都请娘娘移驾,隨奴才走一趟。” 这一番喧闹,早已惊动了三宫六院。 当庆修仪被李福全『请』到了瑶华宫时,皇后作为后宫之主以及韶妃等人也赶去了瑶华宫。 皇上面色冷冽地坐在主位,皇后和韶妃落坐右侧,而宋霜寧正对皇后而坐。 庆修仪看著宋霜寧安然端坐在椅子上,面色红润,不见病態。 她只扫了一眼,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 元贤妃既无恙,她是何处露出马脚。 “自你入宫,念你远离故土,朕对你百般纵容,可你心底歹毒,行此恶毒之事,谋害皇嗣,朕断不能饶你。” 庆修仪意识到皇上是真的动怒了。 她嚇得浑身发软,跪倒在地时膝盖撞得生疼,却顾不上疼,只顾著涕泪横流,她语无伦次地辩解,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从未见过这东西,更不知它有何用途,这绝对是旁人的栽赃陷害啊!” 萧晏道:“肉豆蔻,你不识?” “此花是文成祖间,从你云朔国引进的奇花,你作为云朔国公主,你不识?你用这东西害贤妃多日,若非贤妃福泽深厚,岂能好端端坐在这里?” 萧晏说完这话,自己却驀地怔了一下。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今日之事顺理成章的过分,仿佛所有事都『掐著点发生』。 他面上无波澜,目光悄然扫过宋霜寧。 第167章 永生不得出 萧晏冷著脸道:“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恶毒,人人都借著身份行恶,那后宫还成何体统?即日起,你褫夺封號、削去位份,遣送回云朔国。朕会修书一封,让你父皇按国法处置。”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惊。 庆修仪面色惨白如纸,良久未能回神。 若是被遣送回云朔国,她还有什么顏面活在世上? 她本是和亲公主,如今却成了被逐的弃妃,定会沦为两国邦交的笑柄。 不仅要被云朔国的宗室宗亲耻笑,被满朝百官嘲讽,往后无论走到哪里,都逃不开旁人指点鄙夷的目光。 甚至,她的父皇母后,也会將她视作玷辱皇室的罪人。 庆修仪爬到萧晏脚下,嗓音嘶哑地哭喊:“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皇上不要將臣妾遣送回去啊!” 她拼命磕头,髮髻散乱,髮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 见萧晏不为所动,她又手脚並用地爬向皇后,死死抓住皇后的衣摆哀求:“皇后娘娘,您往日里对臣妾最是宽和,您帮帮臣妾,求求皇上!臣妾不能回去啊!” 这句“往日里对臣妾最是宽和”,让宋霜寧几人不约而同投来审视的目光。 皇后的脸色陡然一沉,她用力拂开庆修仪的手,像是要撇清和她的所有关係。 “是你犯下谋害皇嗣的大错在先,如今再求,又有何用?本宫救不了你。” 隨后,皇后对萧晏福身一礼,痛心疾首道:“皇上,庆修仪谋害皇嗣,罪状昭彰,其心当诛!臣妾身为后宫之主,对此恶行也深感惊骇,皇上的处置,实在公允。” 庆修仪如遭雷击,怔怔地盯著皇后,昔日皇后温和的眉眼,此刻竟显得如此陌生。 这还是那个对她温和包容、待她多有照拂的皇后吗? 她瘫坐在地,浑身力气尽失,彻底陷入绝望。 萧晏慢悠悠开口,目光落在皇后身上,似笑非笑:“皇后对此恶行也深感惊骇?那皇后往日对庆修仪的多加照拂,是不是……也是今日之事的帮凶呢?” 他语气轻快,可话语里的冷意,却叫人遍体生寒。 宋霜寧和韶妃对视一眼,都面露意外。 何时起,皇上待皇后竟这般不留情面了? 皇后也没料到,皇上竟会当著元贤妃和韶妃的面,丝毫不顾及她六宫之主的体面。 她攥紧了手里的丝帕,指节泛白,竭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皇上,臣妾不知您这是什么意思,臣妾委实没想到,庆修仪竟有这般蛇蝎心肠。” 宋霜寧凝望著殿內的慌乱景象,目光在皇后身上打了个转,眸色微冷。 庆修仪那点斤两,不过是嘴碎记仇罢了,可谋害她和孩子的法子,当真是庆修仪自己想出来的?这可未必。 她本想著徐徐图之,不急著对皇后动手。 经此一遭,她要將所有节奏都提前。 宋霜寧对著萧晏盈盈一拜,柔声道:“皇上,庆修仪本是和亲而来的公主,若贸然將她遣送回国,恐会伤了两国邦交的和气。臣妾万幸无恙,实在不必为此事牵动邦交。臣妾请皇上收回成命,以大局为重,莫要因臣妾一人,伤了两国多年的交好之情。但对错本就涇渭分明,按宫规处置便是了。” 庆修仪看著宋霜寧,怔怔地忘了反应,方才的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要不被遣送回云朔国就好。 一旦回去,她便无顏面活在世上,父皇也定会重重责罚她。 只是按宫规处置,顶破天不过是降位禁足,左右元贤妃並无大碍。 这般想著,她眼底生出一丝庆幸。 然而,皇上接下来的一席话,却將她狠狠拽入了更深的绝望。 萧晏垂眸扫过她,话里没半分温度:“既有贤妃求情,遣送回国这一条便免了。按照宫规处置,褫夺封號,削去位份,囚禁景阳宫,此生永不得出。” “至於你母国,朕依旧会修书一封。” 褫夺封號,削去位份,囚禁景阳宫,永生不得出。 庆修仪她恍惚自问,这和庶人有什么两样? 她既失去了公主的尊荣,也没了修仪的位份,终究落得个终身监禁一方宫室的下场。 这样的处置,到底是比遣送回去好,还是更残忍? 萧晏不耐烦地挥挥手,宫人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庆修仪拖了下去。 事罢。 “都回去吧。” 皇后和韶妃微微行礼:“臣妾告退。” 殿中尘埃落定时,更漏已敲过三响。 宋霜寧接过宫人奉上的温水,递到皇上手边,柔声道:“已经不早了,皇上早点歇息吧。” 萧晏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里没了方才殿上的凛冽威仪,却也与缠绵时的柔情判若两人。 宋霜寧盯著他看了一会,见他垂著眼帘摩挲著指节,便默默收回了目光。 萧晏自顾自解了玉带,上床躺在外侧。 这是他们二人入寢的习惯,自她入宫,他便一直守著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从不让她睡在外边。 宋霜寧换上寢衣,掖了掖鬢边的碎发,轻轻躺下,枕在里侧的鸳鸯枕上。 她看著萧晏沉静的侧脸,鼻樑高挺,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忍不住轻声问:“皇上在想什么?” 萧晏闻言低头看她,那一眼很长很深,像含著千言万语,又深不见底,带著说不清的审视与探究。 那双眼睛仿佛藏著鉤子,一下子就能把人的心思勾进去。 良久,他才缓缓道:“无事,早点睡吧。” 宋霜寧往他身边挪了挪,声音软了几分:“皇上若有任何疑虑,都可以同臣妾说,臣妾不希望皇上独自憋著。” 她心里隱隱清楚,皇上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萧晏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便闔上眼帘,再没开口。 一个时辰后,寢殿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宋霜寧的呼吸渐渐平缓,而萧晏依旧醒著,眸子里映著窗外的微光,半点睡意都无。 第168章 是不是不要臣妾了 听说容瀲被囚在景阳宫的第三日,便因受不了这与从前天差地別的日子,对著伺候的宫女撒泼发火。 不过是宫人端来的糙米饭凉了些,她便將满桌碗碟扫落在地,尖声怒斥的模样,还带著几分往日高高在上的架势。 可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掌一宫主位的修仪,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庶人。 那宫女本就因从前受过她的磋磨,憋了一肚子火,当下也毫不客气,叉著腰骂了回去。 把容瀲呛得脸色青白交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容瀲趴在床头,失声痛哭,髮髻上仅存的一支素银簪子也掉落在地,滚到了桌角,衬得她此刻的狼狈更甚。 哭著哭著,她只觉浑身力气被抽乾,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竟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暗了几分。 她想撑著身子坐起来,却惊觉手脚绵软得不听使唤,连抬起腿都费劲。 无边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 她拼命挣扎著挪到床沿,偏生手脚无力,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而后,她才发觉—— 她说不出话了。 她张大嘴巴,反覆尝试,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容瀲彻底崩溃,只能一下下用拳头捶著地,期望能引来人救她。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说不出话了。 “你醒了?” 容瀲闻声,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宋霜寧正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悠然自得地执握著茶盏。 宋霜寧搁下茶盏,面带浅笑望著她:“怎么不说话?” “哦,我忘了,你以后,再也说不出话了。” 容瀲心头一颤,慌忙攥住自己的喉咙,拼命想挤出声音,却是徒劳。 她……以后再也说不出话了? 愤怒与绝望交织著席捲而来,她本能地想爬过去质问。 可四肢绵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片刻便累得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霜寧盯著她那双盛满愤怒与泪水的眼,笑出声:“这么瞪著本宫做什么?” 宋霜寧看著她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声音的模样,眉梢微微扬起,“你想知道为什么?本宫为何要让你哑了嗓子、瘫了身子,连抬手走路都做不到,对吗?” “你三番五次地害本宫,这就是报应。不过,你该谢本宫才是,往后你不用说话,不用走路做事,多么省心吶。” 言罢,她与听雨、听露相视一眼,三人一同笑了起来。 容瀲目眥欲裂。 疯了似的在地上乱摸,指尖忽然触到一块碎裂的瓷片。 她死死攥住,拖著瘫软的身子,一点一点往宋霜寧的方向挪动,眼里翻涌著滔天恨意。 她要杀了宋霜寧! 听露见状正要上前阻拦,宋霜寧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紧张。 眼看著容瀲真的一点点挪到了她的脚边。 宋霜寧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著她,隨即抬脚,稳稳踩在了她那只握著瓷片的手上。 剧痛袭来,容瀲疼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张著嘴,无声落泪。 “幸亏本宫和本宫的孩子,都安然无恙。” 宋霜寧蹲下身,用力攥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若是本宫的孩子有半分闪失,何止是断你声线、废你手脚这么简单?” 屈辱与痛苦交织,容瀲只觉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在心里怒骂:疯子! 宋霜寧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蠢货。” “你难道真以为皇后是真心待你?她不过是將你当做一枚棋子。若是本宫没猜错,谋害本宫的法子,应当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容瀲猛地一怔,仔细回想—— 是那些话本子! 皇后送她的那些话本子,哪里是为了解闷,分明是精心挑选的! 她竟是被皇后当枪使了! 皇后往日待她的温和与宽容,全都是带著目的的算计! 容瀲瘫在地上,浑身冰凉。 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皇后手里的一把钝刀。 宋霜寧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讽刺:“你竟蠢到这般地步,被人当枪使了这么久,竟毫无察觉。就你这样的脑子,竟也能在皇室平安长大?” 容瀲被这番话刺激得浑身发抖。 偏偏只能睁著赤红的眼,死死瞪著宋霜寧,活脱脱一副无能狂怒的丑態。 宋霜寧拂了拂衣袖,脸上漾起一抹单纯无辜的浅笑:“此间殿宇,便是你的归宿了。天道轮迴,报应不爽,谁也逃不过自己种下的恶果。” 说罢,她转身朝外走去,侧目看向守在门口的宫女。 “容庶人是情绪过激,才会失语瘫软,你可知道?” 宫女忙躬身应道:“奴婢晓得。” “还有,”宋霜寧眼神一沉,语气冷冽,“盯紧了,不管是谁来探望,或是殿里发生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第一时间来稟告本宫。” “奴婢遵旨。” 她缓步离开,晚风捲起她的衣袂。 她要让容瀲多活些时日,让她日日躺在这冰冷的殿宇中,慢慢熬著这说不出话、动不了身的日子。 自然,她也绝不会再让容瀲这样的蠢货,被人当成刀来刺向自己。 * 皇上已经两日没踏足瑶华宫了。 不过每日都会打发李福全来传一句“政务繁忙”。 宋霜寧倚著窗欞,幽幽嘆了口气。 这躲著不见的架势,分明是已经知道了她將计就计,用了加倍的肉豆蔻花汁的事。 萧晏会不会觉得她心狠? 会不会嫌她手段太毒? 后宫里的风吹草动,哪一样能瞒过皇上的眼睛? 从前那些能侥倖避开的,不过是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罢了。 宋霜寧吩咐下去:“准备一份冰酪。” 她亲自端著冰酪,去了勤政殿。 萧晏抬头见是她,神情和往常並无两样,“来了?” 宋霜寧走上前,將冰酪递过去:“皇上,臣妾给您备了冰酪,快尝尝。” 萧晏放下硃笔,眉头微蹙,温声叮嘱:“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做便是,你如今怀著身孕,万事都要小心再小心。” 一语入耳,宋霜寧却听出了別样的滋味。 似提点,又似责备。 她上前一步,攥住萧晏的手,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带著几分委屈与忐忑:“皇上是不是嫌臣妾手段太毒,已经不想要臣妾了?” 第169章 敞开心扉 “皇上,”宋霜寧仰头望著他,眼尾泛红,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芍药,楚楚可怜。 每逢她认错的时候,总是这般眼尾泛红地凝著他。 明明看穿了她三分真切、七分作態的小把戏,可心里还是不受控地软了一块。 萧晏喉结微动,伸手將她揽入怀里,手掌轻轻拍著她的背。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热,隔著薄衫,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朕从未这样想过。” 他的声音贴著她的耳廓落下。 从未想过不要她。 萧晏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她的颈窝中,气息里带著几分喟嘆:“你总是这样,不肯信朕。” 宋霜寧僵在他的怀里,睫毛上的泪珠凝住了,泪意未散,茫然地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中。 萧晏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后背。 他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 “若你真的信朕,容瀲在花里动手脚的事便不会只字不提,寧愿自己暗中谋划报復,也不肯让朕替你撑腰做主。” “寧寧你不告诉朕、瞒著朕,是不信任朕,还是觉得朕靠不住,不能为你撑腰,不能为你做主?” 宋霜寧怔怔地看著他,眸中的水雾渐渐清晰。 原来皇上介怀的从不是她手段恶毒,而是她自始至终,从未予他半分全然的信任。 宋霜寧整理思绪,组织语言,斟酌语气。 “皇上是知道的,臣妾从前在宋府的日子,过得並不好。” “姨娘疼臣妾、惜臣妾,可她自身尚且如风中残烛,朝不保夕,又何来余力护臣妾周全?从那以后,臣妾便在心里暗下决定,要亲手为自己铺就生路,护得住自己,也守得住姨娘。在宋府的十几年光阴,更让臣妾看清,这世间万事,终究求不得旁人,唯能信靠的,只有自己。” 这世间唯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 旁人纵有一时的帮扶,也未必能护你一世安稳。 “臣妾並非不信任皇上,只是臣妾不愿事事都依仗皇上,不愿做一株只能依附皇上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臣妾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这番剖白说罢,宋霜寧静了许久,平復翻涌的心绪。 她从不质疑真心,可真心瞬息万变。 恍惚间,前世今生的画面在眼前交叠闪过。 现代,她凭著自己的野心和出眾的能力坐上了部门总监的位置,可她的身后空无一人,父母离异,她於父母而言,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在宋府的几年,她是一个任人轻贱的庶女。 人心易变,世事无常,唯有自己,才是最坚实的依靠。 她看向萧晏,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容瀲在花里下药,意在害臣妾小產,若是臣妾一直没有察觉,只怕腹中的孩子就保不住了。臣妾恨她,所以不会轻易地放过她。皇上觉得臣妾恶毒吗?” 听完宋霜寧的这番肺腑之言,萧晏也沉默了很久,似是在细细咀嚼她的这一番剖白。 半晌,他才开口:“朕知晓你在宋府的日子步步维艰,也知道这般环境里磨出来的性子,最是要强,最是不信旁人。” 说这番话时,他是心疼的。 倘若寧寧能在镇北侯府安稳长大,做那眾星捧月的嫡女,受著世家教养,享著万般呵护,定是眉眼带笑、一身骄傲的模样。 断不会如如今这般,把自己裹在硬壳里,连交心都要步步思量。 萧晏顿了顿,轻轻將她攥紧的拳头缓缓掰开。 “可朕还是想让你试著依赖朕、信朕,不必事事都自己扛著。” “朕从不觉得你依仗朕,就会变成依附而生的菟丝花。因为寧寧本身就是耀眼夺目的,你本就是那高悬夜空的星辰,自有清辉万丈,从不是借了谁的光才发亮。朕希望你依靠朕,不是要你做那藤蔓,而是想做你身边的松柏,与你並肩而立,共御风雨。” 这话飘入宋霜寧耳里,如同一柄轻钥,毫无预兆地,便將她封藏多年的心锁轻轻撬动。 她鼻尖一酸,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意。 “皇上…” “臣妾…” 膝盖上的指尖蜷了又蜷,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萧晏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你若愿意学,朕便教你权谋之术,教你朝堂风云,让你有足以立足的底气,让你既能有人可依,又能傲然独立。” 末了,他眸色沉了沉,语气冷厉:“容瀲心思歹毒,朕知晓此事后,就没打算放过她。朕知道,你做的事都是迫不得已,朕怎会怪你?” 萧晏一一回应了她的疑虑,她的不安。 “寧寧,依赖朕,好不好。” 此刻的他,掺著几分紧张的忐忑。 胸腔的心跳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盼著寧寧能读懂自己的心意,能够信任他、依赖他。 喜欢一个人,便是会接纳她的全部。 她的好,她的坏。 她的明媚灿烂,她的晦暗破碎。 不必深究,无需评判。 只要是她,便足以抵过世间万千风月。 宋霜寧弯了弯唇角,“好。” 声音轻细,却格外清晰。 萧晏激动不已,当即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惹得宋霜寧脸颊微红。 宋霜寧嗔怪似的说:“臣妾带来的冰酪都化了。” “化了便化了吧。”萧晏望著案上那碗早已化了的冰酪,勾了勾唇角。 化了的何止是冰酪,还有寧寧的心。 宋霜寧掩住唇,轻轻打了个哈欠。 萧晏察觉到:“困了?” “有一些。” 萧晏失笑,將她抱到偏殿。 “你先睡。等朕处理好政务再来叫你。” 宋霜寧轻轻笑了一下。 ———— 【这一章后,寧寧会试著敞开心扉去爱皇上,真正意义上的双向奔赴吧。从前她对皇上更多的是愧疚和肤浅的喜欢。但是寧寧还是会最爱自己。在简介中也说过,寧寧后期会屡屡露出破绽,萧晏发现后更爱了,无论寧寧是否爱萧晏,无论寧寧是小白花还是黑心莲,萧晏都会爱她。】 【寧寧肚子里的宝宝暂时不剧透。但是寧寧最后会当皇后!还有 20 章(大概)左右就完结了,辛苦宝宝们追更一下么么。】 第170章 陶半夏 两日后,镇北侯奉旨入宫。 身侧还跟著一位身著素色布裙的女子,她眉眼沉静,周身透著一股淡淡的药香。 勤政殿敘话时,宋霜寧屏退了无关人等。 镇北侯见宋霜寧气色尚佳,紧绷的眉头才缓缓舒展。 镇北侯道:“臣和你祖母听闻容庶人用肉豆蔻来害娘娘之事了,臣和你祖母日夜悬心,食不甘味。娘娘既有身孕,切记万事皆要小心。” 宋霜寧忙道:“让父亲还有祖母担心了。” 镇北侯抬手引过身侧的女子,介绍道:“这是臣早年沙场兄弟的遗孤,她名唤陶半夏,半夏自幼习医,医术不俗,更难得的是半夏承袭了其父的风骨,心有丘壑且明辨是非。臣將半夏带来,便是想让半夏留在娘娘的身边。既能日常照看娘娘的身孕,也能帮娘娘留意宫里那些难以察觉的手段。” 陶半夏微一欠身,礼数周全:“民女给贤妃娘娘请安。” 宋霜寧轻轻頷首,示意她起身。 镇北侯屏退左右,补充说道:“半夏的父亲,当年与臣一同征战沙场,可惜最后没能活著回来,朝廷体恤遗孤,给了一笔丰厚的抚恤银,可这孩子一分未动,悉数赠与了阵亡將士的遗孀和遗孤,这些年她就守在城南那家小医馆里坐诊施药,接济了不少贫苦百姓,她底子乾净,为人良善,让她留在你身边,臣和你祖母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宋霜寧浅笑頷首,轻声道:“好,父亲费心了。” 镇北侯凝著眼前的女儿,眉眼间那六分与早逝妻子的相像,让他声音沉了沉: “娘娘说的费心从何而来?臣反倒觉亏欠良多,能为娘娘分劳解忧的,竟这般微末。” ———— 宋霜寧为陶半夏安置的住处,选的是离她寢殿最近的耳房,院虽小,却胜在便捷,白日里传唤方便,夜里若有急事,也能顷刻便至。 待收拾妥当,晚膳用罢。 “我听父亲说,你在城南医馆坐馆,日子过得也算安稳,怎么肯应下进宫的差事?你这般通透的人,应该知道宫里的水有多深。”宋霜寧问道。 陶半夏微微一笑:“镇北侯曾救民女於水火之中,这份恩情,民女没齿难忘,能进宫伺候娘娘,是民女的福气。” 而后陶半夏和她说,她父亲走后,她结识了一位秀才,是位才名远扬的俊秀书生,凭一身才学被眾人看好,说是状元郎的不二人选。 怎奈殿试临场失准,错失榜单,归家后便一病不起,抱憾长逝。 从那之后,她便將抚恤银尽数捐出,孑然一身去了城南的小医馆,救济市井间的黎民疾苦。 宋霜寧听罢,静了半晌。 世间憾事,最痛不过有情人阴阳两隔,不得相守。 她望著陶半夏泛红的眼尾,轻声嘆道:“等本宫生下腹中皇嗣,本宫自会与父亲商量,送你离宫。这宫里的是非太复杂,不適合你这般乾净的人。” 陶半夏俯身一礼:“娘娘此言见外了。若是娘娘需要民女,民女愿意一直伴在娘娘左右。” * 五月初的午后,日头正盛,却有老槐荫遮天蔽日,投下满地凉阴。 宋霜寧、韶妃、淑妃还有徐婕妤几人在槐荫亭中消暑。 亭侧新垦的花圃间,蜀葵开得如火如荼,丹红、粉胭、紫綺层层叠叠,挨挨挤挤,灼灼生艷。 宋霜寧將雪团也抱了出来。 雪团如今被养的是皮毛油光水滑,它待在宋霜寧的怀里懒懒地打著哈欠。 三皇子蹲在宋霜寧的身边,一眨不眨地盯著雪团。 宋霜寧:“喜欢雪团?” 三皇子点点头:“元母妃,儿臣能抱抱雪团吗?” “自然可以了。”宋霜寧笑著將雪团放到他手上。 三皇子双手捧著雪团的身子,指尖轻轻挠著雪团的下巴。 “喵~”雪团舒服地眯著眼,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承儿很喜欢雪团。”韶妃温柔地笑著。 淑妃坐在一旁,膝上躺著满五个月的二公主。 小娃娃穿著藕荷色的肚兜,咿呀咿呀地扭动著身子。 几人摇著团扇,说著夏日的趣闻,话题渐渐转到了二公主身上。 算来容妃去后,已有半年多了。 容妃去后,二公主便没了依靠。 二公主日日黏著她的奶嬤嬤,便是连皇上都难以接近。 嬪妃要么资质不足,要么心思不纯,偌大的后宫挑不出一个合適的人教养,这事便一直拖著。 淑妃垂眸逗著安儿,不禁喟嘆:“虽说容妃处处与我作对,可对著孩子实在狠不下心来,粉雕玉琢的,可见了谁都是怯生生的,可怜见的。” 孩子是无辜的。 正说著,忽闻榭外传来一阵喧譁。 转头望去,二皇子捂著耳朵大步跑,身后跟著的嬤嬤太监一路絮絮叨叨。 眾人对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皇后允许二皇子出门了? 上回江氏挑拨的事后,皇后便一直將二皇子『关著』,哪怕是允准出去,也走不远。 大公主有些生气地说:“泰儿,母后说过不许走太远。” “母后既准我玩耍,走远些又不打紧。”二皇子梗著脖子大声嚷嚷。 他一转头瞧见三皇子,立刻把方才的抱怨拋到九霄云外,兴冲冲地跑过去:“三弟弟!你怎么也在这?” 韶妃同徐婕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只做没看见,这小祖宗一来,可是半点清静时刻都没有了。 宋霜寧却撑著脑袋笑了一下。 二皇子的视线直勾勾地粘在雪团身上,雀跃地说:“好可爱的猫啊!可以给我抱抱吗?” 这话听著是询问,手却已经蛮横地伸了过去,不等三皇子反应,便一把將雪团抢了过来。 雪团被这粗鲁的动作惊得一激灵,尖著嗓子叫了一声,爪子慌乱地在空中乱挥。 二皇子毫无防备,也受了惊嚇。 將雪团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嘴上还愤愤地骂道:“这猫可真凶,討人嫌。” 第171章 四面楚歌,进退维谷 眾人见了二皇子的模样都蹙眉摇头,这二皇子的脾性,当真是是一日比一日乖戾难驯了。 雪团被摔,三皇子心疼得眼圈都红了,轻轻地抚摸著雪团的皮毛。 宋霜寧使了个眼色,宫人將雪团和三皇子带到一旁安抚。 大公主快步走上前,给眾人请了个安,隨即伸手一把攥住二皇子的手腕:“不许再胡闹了,母妃要是知晓,仔细罚你抄书。” 二皇子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使劲挣开她的手,跺著脚撒泼:“再待片刻,就一小会。” 雪团还是被嚇到了,缩在宫人缩成一团,这会见二皇子还在张牙舞爪,顿时弓成脊背,对著他哈气。 二皇子哪受过这气,当即恼羞成怒。 “臭猫,给本皇子杀了!”二皇子指著雪团咆哮。 雪团受惊,从宫人怀里窜了下去。 几人又是一惊,不过是个稚童,竟只因稍不顺心,张口就说要杀了那猫。 二皇子气呼呼地看著嬤嬤和太监们,“你们愣著做什么?还不快把那只臭猫抓住!” 宋霜寧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案上,震得杯盏轻颤。 二皇子猝然一惊,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 “住口,你一来便目无尊长,非但没向本宫与其他娘娘请安问礼,反倒对本宫的猫又摔又踢,將它折腾得受惊,瑟瑟发抖。” 二皇子被宋霜寧的气势摄住,气焰瞬间弱了下去,只訥訥地说:“我不知道这是元母妃的猫,我不是故意的。” “本宫看你就是有意为之。” 韶妃忙伸手扯了扯宋霜寧的胳膊,低声示意:“你还怀著身孕,莫动气,仔细伤著身子。” 二皇子心里憋著一股不甘,梗著脖子嚷道:“是它先对我哈气,先凶我的。它不过是这个畜生,我可是堂堂皇子。” 宋霜寧讥誚道:“皇后娘娘就是这般教你恃身份压人,罔顾情理的?” 一直沉默的大公主出声反驳,“母后品行端方,素来贤德,教的皆是皇室规矩。元母妃,你们不能在背地里妄议母后。” 大公主记得,当初自己失足坠湖是元贤妃救了她。 可母后近来日渐憔悴,协理六宫之权旁落,被父皇训斥,桩桩件件,也是因元贤妃而起。 韶妃生怕事情闹大,忙上前打圆场,“公主误会了,贤妃只是训诫二皇子几句,何曾是在妄议皇后娘娘?” 大公主置若罔闻,一直红著眼眶控诉宋霜寧,“元母妃,你如今已是后宫尊贵的贤妃,这般荣宠还不够吗?非要逼得我母后走投无路,將皇后之位让给你,你才肯罢手?” “大公主,慎言。” 二皇子被眼前的阵仗嚇住了。 先前的戾气荡然无存,只剩惶恐,忙伸手死死拽住大公主的袖子:“姐姐,我们回去吧。” 大公主反手甩开他的手,每一个字都带著责备,“都是因为你起的祸端。” “母后为你操碎了心,你却半点长进都没有,顽劣,不懂事,只知道惹是生非,半点都不爭气。” 二皇子被大公主骂得哇哇大哭。 皇后急急忙忙地赶来,入眼便是这对峙场面。 她看著哭哭啼啼的二皇子,满是厌恶。 元贤妃如今圣眷正浓,怀著身孕,如此刻假意称腹痛,皇上必是袒护於她。 届时菀儿这般当眾爭执,只会落得个目无尊长的罪名。 公主不比皇子,无母家撑腰,无储位可爭,皇上的宠爱便是宫中最大的倚仗,万万不能因一时意气折损。 皇后压下焦灼,缓步上前,扣住大公主的手,冷声训斥:“你越发没规矩了,为何要顶撞贤妃?” 大公主委屈地摇头:“母后,我没有顶撞元母妃。” “还敢顶嘴?”皇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快给元贤妃赔不是。” 大公主执拗:“儿臣没有顶嘴,也没有顶撞元母妃,儿臣说的都是实话。” 一旁宋霜寧淡淡抬手阻止,“皇后娘娘不必苛责公主,公主並未顶撞臣妾。” “只是臣妾有几句话,想单独对您说。” * 眾人退下,皇后才冷冷地立著宋霜寧说:“你要同本宫说什么?” 宋霜寧眸光凝定,毫无迂迴:“皇后娘娘,前次容瀲设计害臣妾的法子,是您想的吧?” 皇后猝不及防地被她这般直截了当问起,脸色微变,唇瓣抿紧,一言不发。 宋霜寧见她不语,又道:“皇后娘娘,您当真想好要与臣妾这般针锋相对、不死不休了吗?今日大公主说的话,您应该也听见了吧?大公主为了您,可是半分体面都不顾了,您身为母后,总该为大公主的將来著想。或者说,您就不曾想过给大公主留条后路?” “公主和皇子不同,公主的將来,全繫於您的后位。” “您若执意要与臣妾爭,臣妾也奉陪到底,闹到最后,皇上忍无可忍,您当真以为还能保住后位?一旦废后之旨下,您自身尚且难保大公主,她本是嫡长公主,一朝母后被废,便成了罪后之女,日后在宫里该如何立足?谁还敢敬她?皇上纵有念旧之情,又怎会再如从前一般疼惜?” 皇后死死地攥著帕子,被宋霜寧的话戳中软肋,一时语塞。 “废后二字,岂是你敢妄言的?” 皇后咬牙,这话虽硬气,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发颤。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没了往日的权势。协理六宫的权力被收,凤仪宫的话语权日渐式微,如今不过是靠著皇后的名分强撑。 她若再行差踏错,哪怕是几件微不足道的错事,以皇上如今对元贤妃的宠爱,废后也不是不可能。 她如何没想到呢? 只是身居后位多年,怎甘心拱手让人。 可一想到女儿方才红著眼眶为她爭辩的模样,想到那一句罪后之女,心口便像狠狠砸了一下。 她抬眸看著宋霜寧,“元贤妃,你同本宫说这些。你想怎样?” 贤妃眉目未动,淡声开口:“臣妾今日说这话,只是想提醒皇后娘娘,公主的將来全系在娘娘一念之间,还请娘娘三思掂量。” 皇后眸色一动。 元贤妃的这一句三思掂量,是明晃晃的摊牌。 倘若她执意针对元贤妃。 那元贤妃便不会再有半分心软。 定会亲手將她从后位拽下,断了她和公主所的退路。 元贤妃从未说过,自己不会將矛头,对准她的孩子。 当真要撕破脸相斗,她哪里是贤妃的对手? 她必输无疑。 皇上的心意全系在贤妃身上,她拿什么去爭? 再加上,这宫里,从不是只有明面上的纷爭,藏龙臥虎者大有人在。 她如今已是四面楚歌,进退维谷。 第172章 开解公主,颐养天年 皇后带著大公主和二皇子回了凤仪宫,一路上未理睬二皇子。 二皇子也知道今日闯祸了,一路乖得很。 等到了凤仪宫,她只留大公主一人在殿內。 她沉默了许久,“莞儿,你今日行事,太衝动了。” 大公主茫然不已,不懂母后为何要对自己这般严苛指责。 “儿臣所言,本就是事实。” 皇后温柔抚过女儿稚嫩的脸庞。 “母后知道你心疼母后,可你瞧,元贤妃怀著龙裔,若是有个闪失,父皇因此迁怒於你可如何是好?答应母后,往后遇事莫要这般衝动。” 皇后伸手將她紧紧抱入怀里,温热的泪水漫上眼眶,哽咽道:“都是母后不好。都是母后没用。让你为母后操心了。” 悲泣间,她喉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猝然呕出。 大公主嚇得浑身一颤,慌忙扶住她:“母后,你怎么了?” “別怕,母后没事。” 可这几个字刚落,皇后便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大公主扑在皇后身上,撕心裂肺地喊:“母后,来人吶!快来人!” * 皇后昏迷了整整一夜。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晏枯坐凤仪宫殿內,面色沉凝。 底下的太医跪地回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启稟皇上,皇后娘娘情形堪忧,鬱结久积本就亏了根本,微臣们反覆诊脉,才察觉脉底隱有毒滯之象,娘娘身中慢性毒素。” 萧晏骤然蹙眉。 万万没料到严重至此,更遑论中毒。 “什么毒?” “回皇上,此毒並非烈性奇毒,乃是最寻常的朱铅毒,偏要细水长流、日积月累添入饮食脂粉,才会与鬱结之症相融,迟迟未能察觉!” 萧晏迁怒:“你们太医院三日一请平安脉,竟然毫无察觉?” 太医连连叩首,不敢抬头,“皇上息怒,微臣没用,这毒平素极难察觉,唯有毒素积重,方能诊出端倪来。” “那皇后几时才能好?” 太医磕磕绊绊,额角渗出冷汗:“皇后娘娘中毒颇深,即便日后精心调养,娘娘怕是也要常年缠绵病榻了,纵使倾尽心力解毒调养,再解了娘娘心中鬱结,怕是…怕是也只剩五六年的光景。” 萧晏沉默了许久。 “此事严禁外传,皇后、大公主那边一字不准提,旁人更不得知晓,你们竭尽所能,不得有一刻懈怠。” 说罢,他心绪繁杂地起身出殿。 皇后这一年,过失累累,件件皆有跡可循。 可念及皇后母家的拥立之功,念及十载的夫妻情分,骤然听闻她只剩五六年寿命,心中五味杂陈。 脚步顿了顿,萧晏转了方向,朝著二皇子的寢殿走去。 萧晏也知晓了菀儿、泓泰顶撞宋霜寧的始末。 菀儿他尚可抽时间好好开解。 唯独泓泰,实在令人头疼。 那孩子的顽劣是骨子里的,昔年养在云氏身边如此,如今到了皇后宫中,竟依旧我行我素,半分未改。 殿內二皇子正撒泼闹著要猫,一旁的嬤嬤愁得眉头不展,苦口相劝:“殿下,这事您做不了主。若是您喜欢猫,改日您求求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让贤妃娘娘的猫陪殿下玩可好?” “不要,”二皇子一把甩开嬤嬤的手,恶狠狠道:“本皇子才不要那臭猫!它敢凶本皇子,本皇子討厌那猫,要偷偷把那猫丟进湖里去!哼!” “混帐东西!” 萧晏的冷斥声陡然传进殿內。 二皇子惊得一哆嗦,回头见他父皇立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冰一样。 他被嚇得腿软,哆哆嗦嗦地喊了声“父皇”。 “朕怎么会有你这般凶残顽劣的儿子?” “那猫可曾得罪过你?不过是天性活泼,你便容不下它,竟要將它置入湖中。你脾性乖戾,遇事只会迁怒无辜之物上,半点皇子的气度也没有。” “即日起,你搬去国子监。朕会指派最严苛的太傅管教你每日诵经读书研习礼法,不许再沾惹半点嬉玩之事。何时將这暴力脾气彻底改掉,懂得自省谦让,何时再与朕谈其他。” 二皇子这才意识到害怕,慌忙去拽萧晏的衣角,“父皇!儿臣不要去国子监。” 萧晏拂开他的手,袖袍一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 萧晏抬脚往大公主的住处去。 推门而入时,只见大公主蜷缩在锦被里,哭累了睡著了,睡得不安稳,眼尾还掛著晶莹的泪珠。 萧晏嘆了声气,隨后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大公主倏地惊醒,睁眼瞧见是他,连忙伸手拽住他的龙袍衣袖,“父皇,母后她没事吧?” 萧晏沉默片刻:“没事,你母后不会有事。” 大公主想起皇后对她说的那番话,带著愧疚地开口说道:“父皇,儿臣昨日不该那么衝动,不该顶撞元贤妃娘娘,儿臣知道错了。” “菀儿,你是朕的长女,是朕第一个捧在手心里的孩子,朕对你的疼爱从来都不会变。你自小就乖巧懂事,贤妃从未招惹你母后,朕与你母后之间的事盘根错节,与她无关。你还小,这些弯弯绕绕,朕不愿你沾染,你还记得那年你失足坠湖,是贤妃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你。朕说这些不是让你感恩戴德,只是想告诉你,贤妃並非心坏之人。” 大公主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儿臣知道了,儿臣以后再也不会了。” 萧晏温声道:“去吧,去陪陪你母后,她应当醒了。” 萧晏望著大公主的背影,悠悠嘆了口气。 歷来多少帝王驾崩之后, 那些曾得圣宠的妃嬪,哪一个不是被皇家子女百般排挤,落得个悽惨下场? 他长寧寧八岁,註定要先她一步离去,他日之事,万般难料。 故而,他满心只想让她过得幸福,活得体面受尊,能平平安安颐养天年。 ———— 皇后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月余,凤仪宫日日汤药不断。 这事很快就成了宫里宫外的头等大事,流言蜚语也跟著甚囂尘上。 宫里头,宫女们凑到一处咬耳朵。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这病来得蹊蹺,怕是与元贤妃脱不了干係。” “前阵子大公主和二皇子顶撞了她,转头皇后娘娘就倒下了,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元贤妃如今怀著龙裔,又得皇上盛宠,怕是早就盯上后位了。皇后这一病,得益最多的可不就是她吗?” 听雨听了个正著,没像从前那般怒形於色,强压下心头火气,快步折返回瑶华宫,將宫里流言蜚语一字不落的告诉宋霜寧。 宋霜寧淡淡一笑,“她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陶半夏正替宋霜寧诊著平安脉,听闻此言,淡淡垂下眼眸。 第173章 叫我阿晏 处理完琐事后,萧晏便回了瑶华宫。 殿內窗明几净,案上的青瓷斜插著两枝花。 三皇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跟雪团玩得不亦乐乎。 雪团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画面格外融洽。 泓承天生心软,待人接物向来温和、谦逊,远不像二皇子泓泰那般蛮横霸道。 萧晏一进门,眾人起身行礼。 萧晏摸了摸三皇子的脑袋,轻嘆一声,这个儿子不叫人费心,而泓泰(二皇子)那混不得意的性子,真是叫人操碎了心。 “这么喜欢猫?” “嗯,儿臣很喜欢猫。” 萧晏语气放柔,“好。朕回头送你一只听话的波斯猫。” 三皇子眼睛霎时亮了,嘴角扬得老高,欢喜之情溢於言表。 一旁韶妃適时开口催促三皇子回去。 三皇子捨不得雪团,紧紧握著雪团的小爪子,“雪团雪团,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萧晏眼珠一转,忽然开口:“这般捨不得雪团,那今日便將雪团抱回去吧,明日送回来也好,后日、大后日都成。” 三皇子眼睛一亮,惊喜地看向萧晏:“真的吗?” 他又扭头看向宋霜寧。 宋霜寧岂会猜不懂萧晏的心思,她莞尔頷首,眉眼里漾著得体的笑意。 “多谢父皇,多谢元母妃。”三皇子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將雪团抱进怀里。 “儿臣告退。”他脚步轻快地跟著韶妃往外走。 萧晏在梨花木椅上落座,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宋霜寧走到他身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眉眼弯著笑:“皇上就这么不喜欢雪团?” “无稽之谈。” 宋霜寧凑近了一些,语气带著几分促狭:“那皇上怎么每次都想著把它丟远点?平日里对它也是凶巴巴的。” 萧晏哼了一声:“雪团太粘人,都是你把它纵的。” “原来如此啊,”宋霜寧拖长了语调,眼里的笑意更浓,凑在他耳边,满是戏謔地说:“皇上,你闻闻,有没有闻到一股醋味?可浓了呢。” 萧晏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人拽进了怀里,另一只手伸到她腰侧轻轻挠著。 “好啊,还敢打趣朕。” 宋霜寧怕痒,被挠得浑身发痒,伏在他怀里笑得喘不过气,连声求饶:“臣妾不敢了,臣妾知错了。” 萧晏倏地按住她的腰,力道有些大。 隨之,他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別动。” 宋霜寧察觉到他的异样,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凑到他耳边吹气。 故意勾他。 “皇上非得自找苦吃。” 萧晏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眯了眯眼:“你当朕拿你没办法?” 宋霜寧囂张地盯著他,似乎在说,你就是拿我没办法。 “朕问过太医了,你腹中胎儿已满三月,可以了。” 萧晏嗓音低沉。 宋霜寧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忙撑著他的胸膛起身。 “不行不行,刚过三个月,要谨慎些,不可大意。” 萧晏看著她认真的模样,低笑一声,伸手重新將她揽入怀里。 “朕逗你的。” 他將头靠在宋霜寧的肩膀上,有些疲倦地嘆息一声。 宋霜寧抚著他眼下的乌青,轻声问道:“皇上昨夜一夜没睡吧?” “嗯。” 昨夜一夜没合眼,天光微亮就去上朝,回来又和菀儿、泓泰说了说话,紧接著又回去批奏摺,压根没片刻空閒。 宋霜寧轻轻揉著他发胀的太阳穴,“那皇后娘娘今天如何?想来应是並无大碍的吧?” 萧晏没有要瞒著她的意思,直言道:“皇后心事鬱结,再加上中毒,怕是只有五六年的时间。” “中毒?” 宋霜寧倏地抬眼,眸中满是错愕。 萧晏沉沉頷首。 宋霜寧脑中瞬间跳出了一个人。 虽不能断定,但除了她,宫中再无旁人有这般动机和胆子。 “是……她?”宋霜寧问。 萧晏的声音冷了几分:“朕已经派人去查了。” 宋霜寧看著他眼里的倦色,柔声劝道:“既然皇上一夜未眠,就早点歇息吧。” 萧晏反握住她的手,“你陪朕。” 他的语气有几分依赖和撒娇的意味。 难得见他有这样的。 宋霜寧弯唇浅笑:“好,臣妾陪你。” 床榻之上,锦帐低垂。 萧晏的手轻轻覆在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上。 宋霜寧被他摸得有些痒,微微侧过身。 “皇上这是做什么?怪痒的。” 萧晏说:“朕在想你腹中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皇上都要疼爱他(她)。” “你我的血脉,朕定会加倍疼爱。” 萧晏心知自己偏心,於理不合。 可对著寧寧和他们的孩子,这份偏爱怎么也压不住。 他只能尽力在表面上对所有的皇子公主都一碗水端平。 “皇上快睡吧。”宋霜寧一下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萧晏扣住她的手腕,然后放到自己的心口,语气旖旎:“叫我阿晏。” 宋霜寧微怔,隨即扬唇一笑。 “阿晏。” “睡吧,寧寧一直在。” * 等萧晏呼吸均匀,沉沉熟睡后,宋霜寧轻轻地將他缠在自己腰间的手移开。 宋霜寧侧眸望著他眉宇间舒展的倦容,心里嘆了口气。 隨后悄悄起身。 宋霜寧先是命人煮一盅上好的参汤,温著,等皇上醒了就端来,皇上近来操劳,得要好好补补。 听录应声,又屈膝回稟:“对了,娘娘。一个时辰前,淑妃娘娘遣人送来了一支簪子。” 宋霜寧接过簪子,对著光细细打量一番,簪头嵌著颗鸽血红珠,旁侧缀著细小金珠。 她唇角微抿,轻轻頷首。 * 用膳时,宋霜寧胃口颇佳,足足用了两碗饭。 萧晏见她胃口这般好,心里也高兴。 饭后,宋霜寧还惦记著御膳房新做的枣泥糕,刚要吩咐人去取,却被陶白夏拦住了。 “娘娘,您今日吃了不少,不能再吃。” 宋霜寧撇撇嘴。 她眸光微顿,微微失神。 须臾,她不动声色地朝听雨递了个眼神。 听雨会意,將陶白夏拉了出去。 宋霜寧这才依偎进萧晏的怀里,“阿晏,我有一事想同你商议。” 第174章 你太让朕失望了 天刚蒙蒙亮,宫里就出了一件惊天大事。 淑妃的三公主中毒了! 太医院所有太医被紧急召到了锦云宫,一个个敛气屏声地围著襁褓里的小公主诊脉。 一番忙乱后,太医们终於得出结论。 毒並非直接加害於三公主,而是奶娘先中了毒,公主因哺餵牵连,才遭此不幸。 没过多久,宫里所有嬪妃被召集到锦云宫。 那些耳目闭塞的嬪妃,这会还一头雾水的,压根没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只见皇上沉著脸端坐主位,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而淑妃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哭得双眼红肿,一声声唤著公主的小名。 闻者心酸,见者落泪。 片刻后,淑妃眸中噙著泪水,踉蹌著走出內殿。 她扑通一声跪在萧晏面前,“求皇上,为咱们的安儿做主。” “安儿才五个月大,她到底是碍了谁的眼?挡了谁的路?竟要遭此毒手?那人的心肠怎么能这般狠毒?这般歹毒?!” 淑妃已是泣不成声,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撕心裂肺。 萧晏皱著眉头,沉声吩咐宫人:“还不快將淑妃扶起来?” 隨即他召来太医,冷声问道:“安儿的情况如何?” 太医语气凝重:“回皇上,公主喝的奶水並不多,所以中毒不深,但是公主年纪尚幼,身子骨娇嫩得很,眼下仍是凶险万分。” 这话刚落,淑妃又哭出声来,“皇上,臣妾已让人將锦云宫上上下下都搜遍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萧晏眸中漫上一层森寒。 “再查!既然中毒,必定有跡可循!奶娘的膳食,还有她接触过每一样东西,都给朕重新查,仔仔细细地查!” 太医並宫人领命,当即分作两队行事。 一队去细查奶娘日常所食膳食、经手触碰的一应东西。 另一队直奔奶娘住处,屋內屋外翻检搜查,竟连床底的缝隙都细细抠查,半点疏漏也无。 而殿內眾人皆是屏息凝神,或立或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焦躁地等待著搜查结果。 不多时,就见太医带著人进来。 脸色苍白的奶娘也被押了进来。 太医稟道:“启稟皇上,奶娘的膳食、饮水、日常接触的物件,皆无异常。” 宫人呈上一物,太医沉声说:“唯有此物,是在奶娘枕下搜出的,经查验,这正是毒源。” 一语落下,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再看奶娘早已嚇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带心虚的模样,明摆著就是自己主动服了毒。 奶娘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不止地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还不停,她的嘴里还一直喊著“奴婢是冤枉的”。 “是你?”淑妃生气。 “奴婢是被冤枉的,奴婢真不知道那毒药怎么会跑到奴婢的枕头下面。” 淑妃指著她鼻子厉声质问,“你竟说不知?你怎会不知!那毒药难不成长了腿,自己钻到你枕头底下的?太医查遍各处皆无异常,唯独你枕下搜出了毒药,你还敢狡辩?分明是做贼心虚!本宫待你不薄,令你伺候安儿饮食起居,还额外赏了你半月俸禄,你竟这般狼心狗肺,敢害本宫的安儿!” “淑妃娘娘,奴婢是真的被冤枉的。” 萧晏眸光森冷,指尖轻轻敲著桌案,一字一句道:“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招,还是去慎刑司招?” 总之,慎刑司有的是办法撬开她的嘴。 “求皇上明察,奴婢是被冤枉的,奴婢伺候公主尽心尽力,怎么会害公主?” 奶娘依旧哭喊著不认,都破了音。 萧晏失去耐心,抬手挥了挥:“拖下去,送慎刑司,撬开她的嘴。” “等等……” 淑妃缓步走到奶娘面前。 “本宫记得你有一个女儿,你这般伤害本宫的安儿,本宫也不介意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你女儿尝尝同样的滋味。” 奶娘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语无伦次地喊:“招!奴婢都招!奴婢全都招!” 她目光躲闪著,在殿內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人,最终死死咬住下唇,颤颤巍巍地道: “是元贤妃娘娘。” “贤妃娘娘让奴婢服下毒药,在给三公主餵奶,都是贤妃娘娘授意的。”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譁然。 周遭眾人霎时侧目,一道道目光钉在宋霜寧身上,震惊之余,又藏著隱晦的揣测。 而宋霜寧微怔在原地,秀眉轻蹙,眼中满是意外,显然被这变故惊到了。 淑妃愣了须臾,满是错愕地看向宋霜寧。 奶娘一口咬定是她。 宋霜寧脸色微白,脱口否认:“胡说八道,本宫根本不认识你。” “淑妃,你可別被这奶娘挑拨了。” 淑妃厉色转向奶娘,怒喝:“你满口胡言,怎么可能是元贤妃?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奶娘伏地:“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就是贤妃娘娘,奴婢有证据!” “贤妃娘娘许诺事成之后,会让帐房给奴婢外头的女儿二十两月钱,还亲口说已经跟帐房的刘公公知会过了。皇上若派人去內务府帐房核查,这几日定然能查到这笔帐的登记!” 宋霜寧身形微颤,冷声说:“你满口胡言,本宫何时指使过你?简直血口喷人!” 奶娘伏地哭嚎,对著她连连磕头,额头磕得泛红:“贤妃娘娘,奴婢都按您的授意饮了毒药,求您大发慈悲,放过奴婢的女儿吧!” 萧晏眉峰一蹙,挥手示意。 李福全立刻领人退下去查。 宋霜寧抓住萧晏的衣摆,哽咽著:“皇上,难道你不相信臣妾吗?” 萧晏拍了拍她的手:“此事事关安儿,朕不得不慎之又慎,唯有查清楚,才能还你清白,也才能给淑妃一个交代。” 殿內有位嬪妃轻启朱唇,看似善解人意地劝道:“贤妃安息,如今只是查帐对质,但凡查清楚了,皇上必定还你一个公道。这奶娘敢攀咬嬪妃毒害公主,也绝饶不了她。” 话是好话,可那语气、那措辞,却怎么也不对味。 一刻钟后,刘公公便被押了进来。 他慌慌张张地瞟了一眼宋霜寧。 “启稟皇上,確是贤妃娘娘亲口吩咐奴才,每月给奶娘的女儿支二十两月钱,奴才还记了底册。奴才全然不知娘娘另有意图,更没料到此事竟与公主中毒有关!奴才是冤枉的,与此事绝无半点牵扯,求皇上、娘娘明察!” 闻言,淑妃握住宋霜寧的肩膀,“贤妃真的是你?你好狠的心,有本事冲我来,为何伤害我的安儿?” 宋霜寧蹙眉:“淑妃,你冷静些,不是我。” “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敢抵赖?” 宋霜寧踉蹌著去拽萧晏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哽咽道:“皇上,臣妾是被冤枉的,是他们构陷臣妾,求您查清楚,求您信臣妾!” 萧晏用力拂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失望怒意:“你太让朕失望。” 第175章 禁足瑶华宫 萧晏话音落,殿內眾嬪妃皆是一怔。 谁都知元贤妃独占恩宠,她们原以为皇上定会偏袒於她。 可眼前的局面,却与预想中大相逕庭。 而后,眾人只见皇上忽然起身,眼底凝著化不开的失望,那失望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萧晏迈步走到宋霜寧面前,声音沉如凝冰:“你真的太令朕失望了。想来是朕平日太过纵容,才养出你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安儿才五个月,尚在襁褓之中,懵懂无知,你怎忍伤她?怎狠得下这心?朕记得你从前也是个良善温软之人,怎的走著走著,就变成了这副心地丑陋的模样?” 宋霜寧死死咬著唇瓣,强忍著喉间的呜咽。 可眼泪还是不爭气地顺著脸颊滑落,一双杏眼哭成了泛红的桃瓣,水光蒙蒙地望著萧晏,满是委屈。 萧晏蹙了蹙眉,指尖微动,强忍著要为她拭泪的衝动。 其他嬪妃瞧著宋霜寧这副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模样,难免心生一丝惻然。 可转念一想,又纷纷盼著皇上莫要被这表象欺骗,莫要心软。 元贤妃霸著皇上的恩宠太久了,她们这些人久居深宫,想见皇上一面都属奢望。 若元贤妃此番失了宠,她们便也多了些见驾的机会,多了些博求圣宠的可能。 “皇上,您不信臣妾吗?”宋霜寧的声音带著哭腔,破碎不堪, “真的不是臣妾,臣妾与安儿无冤无仇,何来理由伤害她?” 她话音刚落,淑妃便立刻接话: “你初入宫时,本宫与你有过过节,这难道不是你记恨报復的理由?一年多了,本宫以为你早已忘了旧事,以为我们或许能化干戈为玉帛,可你竟还记著这怨仇,甚至將毒手伸向本宫尚在襁褓中的安儿!郑霜寧,你当真恶毒至极!” “皇上,求您为臣妾做主,为安儿做主啊!”淑妃说著,便要屈膝跪地,被身旁的宫人连忙扶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萧晏薄唇紧抿,下頜线绷得紧紧的,半晌才沉声道:“元贤妃禁足瑶华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只是禁足? 周遭嬪妃皆是愕然。 连宋霜寧本人也愣了一瞬,哭声顿了半拍。 转瞬,她的哭声便愈发淒切,那悲慟模样,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一眾嬪妃心底齐齐沉了沉,皆觉得这责罚实在太过轻易,未免对元贤妃太过轻纵。 “你就在瑶华宫好好反省,为安儿祈祷平安。若是安儿有半分差池,朕也绝对不会心软。” 言罢,萧晏拂袖而出,带起一阵冷风,殿內的气压愈发低沉。 萧晏一走,淑妃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抬手便要往宋霜寧脸上扇去。 韶妃等人眼疾手快,忙与徐婕妤一同上前拽住她的胳膊,生怕她衝动之下再惹出是非。 “淑妃妹妹,不可!” 韶妃面露难色,轻声劝阻,“贤妃妹妹毕竟怀著身孕,若是动了胎气,皇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后面的话,她却哽住了没敢再说。 皇上已然定了宋霜寧的罪,她们此刻再多言,反倒像是在为罪人开脱,实在没了底气。 韶妃与徐婕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她们实在想不通,宋霜寧与淑妃的关係近来明明日渐缓和,前阵子还曾一同在御花园赏花閒聊,言笑晏晏。 怎会突然反目。 霜寧不是对三公主喜爱得紧吗?又怎会对襁褓中的三公主下手? 这里头莫非真有误会? 可再疑虑也无济於事,皇上已然下了定论,她们这些人,又能改变什么? 淑妃狠狠挣了挣被攥住的手,目光死死盯著宋霜寧,咬牙切齿道:“你给本宫等著!安儿若是有半点闪失,本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必让你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德妃也缓缓站了出来。 伸手轻轻按住淑妃的肩膀,语气温和:“淑妃妹妹,稍安勿躁。皇上既已判了贤妃禁足,也算给了安儿一个交代。安儿福泽深厚,定会平平安安的,你也莫要气坏了身子,安儿还小,正需你悉心照料。” 淑妃眼眶通红,满心的委屈与愤怒无处宣泄,顺势靠在德妃怀里,肩头控制不住地轻颤,泪水再次滚落。 “好,我不气……安儿还等著我照顾……” 宋霜寧要回瑶华宫领受禁足之罚。 刚走出大殿,邱嬪便急慌慌地追了出来,紧紧抓住她的手,哽咽道:“霜寧姐姐,这肯定是误会!你可有需要我的地方?” 宋霜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摇了摇头。 “回去吧,別被我连累了。” “姐姐,你怎能这么说?”邱嬪急得哭出了声,“你往日里处处护著我、帮著我,如今我怎能坐视不理?我不信你会伤害三公主,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定有误会啊!” 都说患难见真情,此刻旁人都怕被她连累,躲得远远的,唯有邱嬪,还有方才殿內出言劝阻的韶妃等人,肯这般真心实意地站出来帮她一把。 宋霜寧再次劝道:“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邱嬪站在原地,望著宋霜寧的身影渐渐走远,一步步消失在宫道尽头,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再也看不见,终於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真没用。 什么也做不了。 ————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凤仪宫。 皇后正靠在床榻上静养,闻言缓缓抬眸,眼中满是诧异:“竟有这样的事?” 一旁的青黛躬身回道:“娘娘,此事千真万確。听说皇上气得不轻,当场便罚贤妃娘娘禁足瑶华宫,还撂下话来,若是三公主有个好歹,定不会对贤妃娘娘心软轻饶。” “皇上走后,淑妃娘娘气不过,险些动手打了贤妃娘娘,多亏了韶妃娘娘及时拦著,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皇后皱起眉头,满心纳闷。 前几日还那般有底气,在她跟前直言要与自己爭到底的元贤妃,怎么突然就遭了这般横祸? 况且皇上素来对元贤妃宠爱有加,甚至可以说是独宠。 往日里为了她,也做过不少有失体统的事,这次为何偏偏不护著她了? 皇后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深思,缓缓道:“此事蹊蹺得很,先別轻举妄动,再等等看,静观其变便是。” * 沈婕妤的禁足在半月前便已解除,自那以后,她日日都去寿康宫向太后请罪问安,態度恭敬谦卑。 可太后对她的態度始终不冷不淡,那疏离的模样,明摆著是还在怪她之前的作为。 沈婕妤心中清楚,当初那件事,不仅让皇上对她心生厌弃,也间接让太后与皇上之间生了嫌隙。 可她如今在后宫之中,唯一的依仗便只有太后这层关係,纵使日日受著这份冷淡,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依附著,不敢有半分怨言。 太后正立在佛像前拈香祈福,香烛裊裊。 烟雾繚绕中。 她侧眸淡淡瞥了一眼身旁躬身侍立的沈婕妤,语气冰冷:“哀家警告你,往后在宫里安分守己些,別轻举妄动,更別做出任何伤害元贤妃的事。你若是敢不听劝,执意作死,哀家便直接赐你三尺白綾,让你了断此生,省得污了皇上的眼。” 沈婕妤被太后这番话嚇得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颤。 “姑母放心,嬪妾绝不敢再做傻事,往后定当谨言慎行,安分守己!” 太后冷冷“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佛像上,语气淡漠:“最好如此。” 第176章 朕说了 不同意 瑶华宫。 夏夜的晚风裹挟著清润的荷香轻拂而来,吹散了白日的暑气。 宋霜寧独自坐在院中藤椅上,指尖捏著颗紫莹莹的葡萄,慢悠悠地剥著皮。 悠哉閒適,半点看不出身陷禁足的委屈与愤懣。 昨夜的温存与商议,还清晰地映在脑海之中—— 彼时,她依偎在萧晏温暖的怀抱里,“阿晏,我有一事,想同你商议。” “淑妃近日发现,宫中照料三公主的奶娘竟在偷偷服毒。淑妃素来疼爱安儿,待身边人向来万分谨慎,连奶娘的饮食起居都盯得极紧,万幸淑妃发现得早,安儿並没碰奶娘的奶水,这才侥倖逃过一劫。” 她顿了顿,“臣妾细想,能这般处心积虑对襁褓婴孩下手的,除了德妃,再无他人,她怕是真的疯魔了。臣妾已和淑妃合计出一个法子。” 萧晏指尖摩挲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什么法子?” “將计就计。” 宋霜寧抬眸望他,“淑妃装作毫不知情,对外只称三公主中毒昏迷,而那奶娘本就是受人指使,意在栽赃臣妾。淑妃派人追查后发现內务府管帐的刘公公有嫌疑,还搜出刘公公借著臣妾的名头,给奶娘宫外的女儿拨了大笔银子。这般证据確凿,明摆著是有人衝著臣妾来的。” 萧晏闻言凝眉,瞬间便懂了她的心思。 “你是想亲自认下这罪名,引德妃放鬆警惕,再一举將她揪出来?” 宋霜寧轻轻点头。 “朕不同意!” 萧晏当即沉下脸,將她从膝上小心抱落,一言不发地起身,背对著她而立,挺拔的背影透著几分不悦。 宋霜寧不解,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软糯:“皇上为何不同意?臣妾和淑妃合计了许久,这法子最为妥帖。” “朕说了,不同意。” 萧晏的语气冷硬如铁,看似是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宋霜寧从身后轻轻围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脊上,柔声追问:“阿晏是不是心疼我,怕委屈了我?阿晏放心,不过是暂时受些非议,我不觉得委屈。” 萧晏掰开她环在腰间的手,转过身,望著她清澈的眼眸,一声轻嘆里满是无奈。 “寧寧,你可有想过,认下这等罪名容易,往后想彻底摘乾净,有多难?流言蜚语最是伤人,更何况你还怀著身孕,怎能让你冒这般风险?朕既已知晓內情,自有其他法子定德妃的罪,护你周全便是。” 说到底,他还是不愿让她置身险境,更不忍见她受半分委屈,哪怕那委屈只是演给旁人看的。 再者,罪名这东西,一旦落下口实,想再洗刷乾净,便是千难万难。 宋霜寧往他怀里蹭了蹭,双手捧著他的脸,踮起脚尖在他颊边轻轻亲了一下,眉眼弯弯。 “阿晏这般护著我,我心里欢喜得很。” 萧晏后退一步,严肃地別过脸:“撒娇也没用。” 宋霜寧『不依不饶』,又凑近一步,在他另一边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阿晏,我知道你心疼我,也知道你有法子定德妃的罪。可德妃毕竟筹谋已久,必然留了后路,等著脱罪反扑。我想借著这个机会,让她彻底定罪,永无翻身之地,往后再不能兴风作浪,也能护著安儿,护著我们的孩子。” 她此番要做的,便是定德妃死罪、让其永无翻身,清肃后宫乱象,把握后宫的实权。 萧晏沉沉吐出一口气。 “寧寧,朕半点都不想委屈你,更不想让你这般费心劳神。可朕若是不答应,倒显得朕霸道专断;可若应了,朕心里又堵得慌。” “你终究还是不肯全然依赖朕。” 宋霜寧仰头踮脚,唇瓣轻轻附上他的,浅吻一瞬便离,却依旧贴著他的唇瓣说话,温热的气息缠缠绵绵。 “臣妾怎会不依赖皇上?这事若是少了皇上的配合,根本成不了,这难道还不算依赖吗?” 她语气像是带著鉤子,轻轻挠在萧晏心上。 这话好像在说,都將他纳入计划里了,这还不算依赖? 萧晏被她气笑了,紧绷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愣是被她磨得没了脾气:“罢了,都依你。但你需答应朕,万事小心,切不可让自己陷入险境。” 如此,这场引蛇出洞的戏,便算是定下了。 翌日清晨,萧晏便依著她的安排,在淑妃的锦云宫默契配合,演了一场雷霆震怒的戏码。 宋霜寧收回飘远的思绪,指尖的葡萄皮早已剥得乾净。 忽闻熟悉的脚步声从宫道传来,抬眼望去,正是萧晏的身影。 她立刻丟下葡萄,眉眼弯弯地迎了上去,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萧晏却抬手一拦,语气冷淡:“別靠近朕。” 他脸色沉凝,只差將“朕很生气”这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宋霜寧故作疑惑,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撒娇道:“为何不能靠近皇上?” 萧晏却没再看她,从她身边径直擦过,坐在方才她坐的藤椅上。 他字字掷地:“宋霜寧,朕很生气。” 宋霜寧立刻凑到他跟前,为他按揉著肩膀:“皇上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萧晏冷睨著她。 “这就是你说的演戏?將自己哭得那般伤心欲绝?万一情绪失控,动了胎气,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朕怎么办?” 宋霜寧笑了。 合著他是气她演技太好了。 她叉著腰质问起来:“那臣妾还没找皇上算帐呢!明明说好先降位份再禁足,做得逼真些,皇上怎么只罚了禁足?” 这是一回事吗! 萧晏被她气得心口发闷。 伸手掐住她的脸颊。 “再惹朕生气,朕现在就走。” “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 宋霜寧立刻服软,勾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身子也跟著晃了晃,眉眼弯弯地凑到他跟前。 “我不气皇上了,皇上別走。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这般逞强了。况且……我真的很想阿晏。” 就这一句软乎乎的“想阿晏”,便瞬间將萧晏心头的火气浇灭得乾乾净净。 殿內旖旎正浓,帝妃二人繾綣相依,软语温存,满室都是脉脉温情。 宋霜寧依偎在萧晏的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頜线,轻声问道:“阿晏是偷偷来的吧?没人知道你在这里吧?” “你还在禁足期,朕自然是悄悄来的,沿途都安排好了人守著,无人知晓,放心吧。”萧晏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宋霜寧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追问道:“那皇上是翻墙进来的?瑶华宫的宫门可是上了锁的。” 萧晏佯怒,屈指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討打!” 心里知晓便罢了,偏要当面说出来,拆他的台。 宋霜寧捂著额头笑了起来。 “娘娘,民女有事要稟。”殿外传来陶半夏恭敬的声音。 宋霜寧瞬间敛了娇態,迅速从萧晏怀里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端庄地坐至他身侧,神色端正,姿態嫻雅大方。 方才的娇憨软媚瞬间褪去,变成了沉稳有度的元贤妃。 萧晏见她这一连贯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得低笑出声。 宋霜寧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进来吧。” 陶半夏推门入殿,神色凝重。 “娘娘,您这几日用膳比往常多了许多,民女验了您的膳食,竟发现里边被人掺了温谷散。这药性子阴柔,表面上不会伤胎,却会慢慢引著人胃口大增,让腹中胎儿在短期內过度发育,越长越大。待生產之时,便极易引发难產,稍有不慎,便是一尸两命的下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药最是阴毒,难查就难在药性极淡,混在膳食中根本辨不出异常。且孕期女子本就脾胃易开,食量增加实属常事,任谁也不会疑心是被人下了药。若不是娘娘这几日食量增幅太过反常,民女也未必能察觉。” 第177章 出事了 萧晏与宋霜寧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皆映出几分凝重。 萧晏敛去所有温煦神色,语气凝肃地追问道:“寧寧可有大碍?” 陶半夏躬身回稟:“回皇上、娘娘,民女发现尚算及时,娘娘腹中龙胎与自身均无大碍。只是此药並无解药,加之娘娘孕期金贵,本就不宜擅服药物,只能靠娘娘自行克制食慾。” 宋霜寧心中並无半分意外。 这几日,她的胃口好得反常,分明已刻意节制,却仍时时觉得飢饿。 她已是万般谨慎。 瑶华宫的膳食、用度皆有专人看管,层层查验,半点不敢疏忽,却终究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这足以说明,德妃的人手早已遍布宫中,竟是无孔不入。 德妃看似恭顺本分,实则这几年暗中培植势力,早已將人手布遍宫里,难怪此番行事能这般滴水不漏。 另一边,萧晏只觉一阵后怕袭上心头。 他先前只当寧寧食慾大开是好事, 所幸发现及时,未曾伤及根本。 萧晏心疼地望著宋霜寧,“寧寧,苦了你了,还要这般刻意忍著食慾。” “不过是管住嘴罢了,算不得辛苦。” 宋霜寧轻声安抚,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淑妃先前曾给她支过招,其中便有以苦药汁子压下亢进食慾的法子。 大不了咬牙喝几日,总能熬过去。 此事过后,萧晏便命人暗中彻查宫中各处要害处所,御膳房、內务府、尚衣局、慎刑司…无一例外,尽数从严查办。 ———— 永安宫。 雪晴奉完茶,见德妃坐在妆檯前对著菱花镜发怔,鬢边的珠花歪斜了半边也未曾察觉。 便轻手轻脚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扶正,低声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德妃抬手轻轻拨开她的手,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虽如此,心底却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了些。 先前元贤妃几番遭人诬陷,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全身而退,这一回怎就轻易栽了? 皇上素来疼惜元贤妃,又怎会这般轻易便不信她? 她轻轻嘆了口气。 虽说元贤妃只是被禁足,可见皇上还念著往日情分,心里仍有她的位置。 可这一切,还是顺利得有些反常,。 雪晴见她神色依旧鬱郁,又道:“娘娘,夫人递了进宫的牌子,似是有急事求见您。” 德妃抬眼,语气带著几分讶异:“母亲?” 她凝思片刻,眸光渐渐沉了下去。 母亲素来知晓宫中规矩,不会轻易递牌子求见。 此番突然要求进宫,定是有要事与她商议。 不知是不是侯府里出了什么变故? 父亲一年前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晋爵永寧侯,执掌朝堂监察弹劾之权。 听闻近来皇上正严打朝堂官员徇私枉法、结党营私的行径,这般风口浪尖之上,莫非是查到了父亲头上? 上一次天象异象之事,她早已暗中叮嘱父亲务必撇清关係,莫要牵扯其中。 稍作思忖,德妃语气渐趋平和,添了句吩咐:“十日后是泓煜的生辰,让母亲赶在那时再递牌子进宫,也好名正言顺些,不易引人非议。” ———— 这几日,宋霜寧恪守规矩,未曾放纵饮食。可只要腹中稍觉飢饿,便只能靠那碗苦涩的药水压制。 才喝了两三回,她一闻到那股浓重的苦味便满心犯怵,只觉得舌根发涩。 好在食慾倒是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萧晏瞧著她苦著脸,捏著鼻子灌苦药汁子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復加。 她这一胎本就诸多波折,才三个月光景,便接连遭遇这般多的糟心事,实在是委屈了她。 陶半夏捧著空碗,温声宽慰:“娘娘再喝两日便可停了。您的食慾已然平和了许多,再有两日便可停了。” 宋霜寧望著那碗泛著青黑涩光的药水,一张脸写满了绝望:“还要喝两日啊?” “娘娘,两日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功夫。”陶半夏柔声劝说。 宋霜寧只觉欲哭无泪,当真是煎熬,太煎熬了。 她以前喝奶茶都必须要点全糖。 一旁的萧晏瞧著她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下实在不忍,伸手从一旁的果碟里拈起一颗蜜饯,便要往她嘴里塞。 陶半夏见状,忙上前一步拦住:“皇上,万万不可纵容娘娘!” 萧晏的手顿在半空,只能悻悻地收回。 宋霜寧也只好怏怏地抿上嘴。 “民女知晓皇上疼惜娘娘,可这蜜饯一旦入口,先前喝的苦药汁子便全白费了,娘娘受的罪也都白受了。” 陶半夏说著,语气微微一顿,隨即屈膝请罪。 “民女失言,並非有意训斥皇上,只是事出紧急,一时没把控好语气,还请皇上饶恕。” 萧晏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无妨,你退下吧。” 他转头看向宋霜寧,望著她微蹙的眉尖,格外认真地说:“寧寧,等生完这个孩子,咱们便不再要了。你这一路吃了太多苦,我捨不得再让你遭这份罪。” 无论这一胎是公主还是皇子,他都会视若珍宝、百般疼惜。 可无论將来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比不上眼前的他的寧寧重要。他不愿再让寧寧承受生育之苦,更不愿再让她面临这般凶险。 宋霜寧唇角轻轻抿起,缓缓点了点头。 “好。” 夜阑人静,月色如水。 宋霜寧怀中揽著软萌可爱的雪团,而萧晏则从身后轻轻拥著她。 一人一猫一君。 “一家三口”相依相偎缓缓入眠。 满室温馨。 ———— 十日后是大皇子萧泓煜的生辰。 宴席设在永安宫。 殿內殿外张灯结彩,聚了不少前来庆贺的妃嬪,一派热闹景象。 皇后臥病在床,德妃与韶妃一同协理六宫事宜。元贤妃失宠被禁足,已然靠边站,而德妃身为大皇子生母,如今正是风头正劲之时,各宫嬪妃见状,纷纷上前凑趣逢迎,百般奉承,討她欢心。 儼然,德妃已是如今宫中最有分量的人。 大皇子抬著小脸望著德妃,眼中满是期待:“母妃,父皇会来吗?” 德妃抬手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脑袋,柔声道:“你是皇上长子,生辰之日,皇上自然会来。” “那外祖母呢?外祖母怎么还没来?”萧泓煜又追问。 德妃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雪晴。 雪晴立刻会意,躬身回道:“回娘娘、殿下,夫人应当还在路上,奴婢已经派人去接应了,想来片刻便到。” 德妃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知晓。 正说著,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传报声,伴著整齐的步履声,显然是圣驾驾临。 大皇子眼睛一亮,“父皇来了!” 殿內一眾嬪妃瞬间敛了閒谈,恭敬地迎了上去。 宫人捧著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上前,轻轻打开。 匣中是一套镶金嵌玉的九连环摆件,工艺精巧,流光溢彩。旁边还放著一柄雕龙小佩刀,刀鞘上镶嵌著细碎的宝石,夺目异常。 大皇子一眼便瞧直了眼,满眼都是喜爱。 萧晏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给煜儿的生辰礼,喜欢吗?” 大皇子用力点头,爱不释手地捧著木匣。 “儿臣多谢父皇,儿臣十分喜欢!” 宴席刚开席不久。 雪晴却悄悄扯了扯德妃的袖口,眼底藏不住浓浓的慌张。 德妃心下咯噔一下,暗觉不妙,当即借著更衣的由头,起身离席。 刚走到殿外僻静处,雪晴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急声道:“娘娘,出事了!” 第178章 朕真是小瞧了你 雪晴面色惨白,“娘娘,那关在慎刑司的嬤嬤突然反水,当著审问官的面翻供,说元贤妃並非真正的凶手!更糟的是,夫人那边彻底没了音讯,奴婢派去接应的人,在约定的路口等了许久,至今连夫人的影子都未瞧见,派人四处打探,也毫无踪跡。” 德妃心头猛地一慌,如遭重锤。 接连两桩变故骤然袭来,打得她措手不及。 嬤嬤反水倒也罢了,当初是雪晴带著厚重面纱,趁深夜暗中见的她,嬤嬤並未见过雪晴的真容,也不知其身份。 可深宫之中,最忌讳的便是“万一”二字,但凡有半分破绽泄露,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而母亲失踪一事,更是蹊蹺到了极点。这深宫禁地守卫森严,不比外头市井混乱。 母亲身为永寧侯夫人,出行必有隨从相伴,怎会突然失联,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语速极快地吩咐: “让咱们慎刑司的人立刻动手,务必结果了那嬤嬤,手脚要乾净利落,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跡!还有,你亲自带人去,將所有牵扯此事的人,一个不留,尽数处理乾净,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顿了顿,她眼底闪过一丝焦灼,又道:“你再调一队心腹人手,扩大范围搜寻,务必找到母亲的下落!另外,立刻给父亲写一封信,加急送出去,问清楚母亲离府后的行踪,是否有什么变故。” 一桩接一桩的乱事如潮水般涌来,搅得她心头髮紧,几乎喘不过气。 她定了定神,强压下所有慌乱,整理了一下衣饰,转身往宴席走去。 刚落座,身侧的淑妃便侧过头,语气平淡地问:“方才离席,可是有什么要事?” 德妃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神色儘量自然:“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惦记著给泓煜备的生辰礼,怕底下人办事不周全,去瞧了一眼才放心。” 淑妃淡淡点头,没再多问。 上座的萧晏漫不经心地瞥了德妃一眼。 那目光轻飘飘的,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端起酒盏,浅饮一口,神色漠然,看不出丝毫情绪。 德妃只觉那道视线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此刻,她最担心的还是母亲。这是皇宫大內,母亲又是永寧侯夫人,旁人巴结敬奉还来不及,怎会出事? 或许是路上耽搁了,又或是走岔了路,迷了方向也未可知。 她这般反覆安慰著自己,试图压下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宴席散后,因今日是大皇子萧泓煜的生辰,萧晏便应了德妃的请求,留宿在永安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殿內烛火摇曳,凉影轻摇,德妃却始终心绪不寧,心不在焉地捏著手中的锦帕,纵使面上强装平静,也难掩一丝恍惚与焦灼。 大皇子抱著萧晏赏赐的生辰礼,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萧晏也耐著性子陪在一旁,偶尔温声与他说几句话。 父子间一派和乐景象。 德妃凝望著眼前这幅画面,纷乱的心绪渐渐平息了几分,可心底的不安仍如藤蔓般缠绕,难以根除。 她悄悄起身,走到殿外,转头唤来近身宫女。 “雪晴还没回来?也没派人传来半点消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宫女垂手侍立,低声回道:“回娘娘,雪晴姐姐还没有回来,也未曾派人传来任何音讯,奴婢已经派人去接应的路口打探过,也一无所获。” 德妃眉头倏地拧紧,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 都过了这么久,雪晴怎会还没回来? 哪怕事情办得不顺利,或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也该想办法传个话回来才是。 已是深夜,母亲依旧没有音讯。 半个时辰后,大皇子被宫人带去內殿安寢,萧晏也起身去了浴房。 德妃独自等在殿內,坐立难安,时不时走到殿门口张望,神色焦灼不已。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殿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出……出事了!” 又是出事了! 德妃心头一沉,脱口怒斥:“又出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太监“噗通”一声跪伏在地,语无伦次地稟报:“娘娘,咱们……咱们安插在各处的人手,全被抓了!” 德妃猛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是內务府、慎刑司、花房、御膳房……还有其他各处的弟兄,全被拿下了,此刻正在审问!连……连雪晴姐姐也被抓了啊,娘娘!”太监磕磕绊绊地说完。 德妃怔在原地,脚下虚浮,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她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桌案,才勉强站稳。 脑海中飞速闪过今日突来的种种变故: 嬤嬤反水、母亲失联,再到如今安插在宫中的所有心腹被一锅端…… 她终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为她量身设下的圈套! 他们故意放出破绽,引她慌乱动手,再借著她寻人灭口、扩大搜寻的动作,顺藤摸瓜。 一步步揪出她安插在宫里的所有眼线,甚至搜罗齐了她的罪证! 好周密的算计。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不寒而慄。 这些被抓的眼线,都是她这么多年精心培养、最靠谱的心腹,哪一个没跟著她做过不见光的事? 一旦他们经不住慎刑司的严刑拷打,招供出一切,那么她这么多年的谋划、犯下的所有罪孽,都会被挖得乾乾净净,毫无遮掩。 那母亲呢? 母亲是否安全? 她会不会也落入了他们手中,像这些人一样被带去审问? 这时,皇上从浴房走出。 他的神色间平静得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半分波澜。 萧晏目光落在德妃身上。 德妃强作镇定。 萧晏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德妃,这么多年,朕真是小瞧了你。” 第179章 德妃下场 德妃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殿內烛火跳了两下,映得她鬢边珠花微微颤动,眼中慌乱无处遁形。 萧晏的目光冷冽,落在她脸上不带半分温度。 她攥紧袖中绢帕,指尖掐得掌心发疼,硬著头皮强辩:“皇上何出此言?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 萧晏抬眸,眼里沉凝的帝王威严,让殿內空气都滯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认也好,不认也罢。” 他的声音平淡,“这么些年,你布下的心腹遍布后宫,从御膳房到慎刑司,渗透各处要害,如今已尽数被拿下。慎刑司的刑具向来不会冤枉人,你的陪嫁丫头雪晴熬不住酷刑,早已招供了。德妃,你认不认,都不重要了。” 德妃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雪晴是她自幼一同长大的人,最是清楚她的底细,如今连雪晴都招了,她再无半分辩驳的余地。 结局已定。 “想来这是元贤妃的主意吧。” 她望著眼前这个帝王,缓缓道:“淑妃、元贤妃演得逼真,连皇上都配合著演戏,步步为营,原来所有人都在陪臣妾演这一齣戏,从一开始,皇上就知道是臣妾做的,对吗?” 她盼著能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否认,哪怕只是转瞬的犹豫。 可萧晏只是轻嗤一声,那抹轻蔑的笑意从唇角一闪而过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德妃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求皇上告诉臣妾,臣妾的母亲在哪?” 她带著哭腔,声音沙哑,“她只是一介妇人,什么都不知道,从未参与任何事,求皇上高抬贵手,饶了她一命。” “你父亲身为都察院副都御史,却借著职权徇私枉法,劣跡斑斑。” 萧晏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明日天一亮,陆家便从这京中除名了。” 徇私枉法,劣跡斑斑,京中除名。 耳畔嗡鸣,脑中轰然作响。 这十二个字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心上。 耳畔嗡鸣,脑中轰然一响。 原来皇上早已算尽一切,从她的罪跡到陆家的结局,桩桩件件,竟无半分情分、半分退路给陆家留。 哪怕父亲確有徇私之举,陆家纵然有错,何至於落得满门倾覆的下场? 她忽然明白, 皇上是要借陆家立威,杀鸡儆猴,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她身上。 是她的执念、她的贪婪,將整个陆家拖入了深渊。 她不该算计元贤妃。 德妃死死咬著唇,逼回眼眶里的泪水, 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帝王。 他是薄情的,是冷血的。 可他也曾有过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从来不属於她,不属於陆家。 “皇上,您当真是半分情分不留……半分退路不给……”她声音发哑。 “您是从何时起开始怀疑臣妾?” 萧晏背对著她,“从你联合陆家构陷贤妃是昭阳煞的时候。你太急功近利了,手脚做得不够乾净。” “从那时你就疑心臣妾了?”德妃惨然笑道。 从昭阳煞之事起,她就一步步走进了皇上布下的网。 是她亲手给了皇上对付陆家的机会,是她將陆家推入深渊。 她才是陆家的罪人。 萧晏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温婉却早已失色的面容上。 “为何要给皇后下毒?当初又为何设计让淑妃难產?” 既无退路,德妃索性不再隱瞒。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脸上再无半分哀戚,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恨意。 那恨意像藤蔓,死死缠绕著她的眼眸。 “当初皇后暗中下手,在我怀泓煜时动了手脚,让他自幼身子孱弱,汤药不断,受尽苦楚。” 她的声音带著咬牙切齿的怨毒,“她能下毒害人,臣妾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皇后那毒,就藏在她日常用的脂粉香膏里,日復一日,润物无声。如今毒已入骨,那是她活该。” “这么多年,她装得温婉贤善,一副母仪天下的贤后模样,可暗地里心肠歹毒至极。她害我儿受苦,落得这般下场,全是她咎由自取。” 她语气又添了几分轻蔑,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至於淑妃,不过是个蠢笨不堪的货色。本以为设计她难產,定能让她一尸两命,再顺势栽赃给皇后,一石二鸟。没想到她运气这般好,竟硬生生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上次是她走运,可这次她可没这福气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三公主中的这毒,没有解药,会一辈子缠著她,耗著她,让她生不如死。” 最后,她抬眸看向萧晏,脸上带著一丝近乎疯狂的得意:“还有元贤妃,她那食慾大增的怪症,与淑妃之事异曲同工。这药既无解药,发作起来又难以控制,哪怕发现得及时,她也要吃一阵子苦头,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殿內迴荡,显得格外悽厉。 萧晏睨著她疯狂的模样,薄唇微撇,吐出两个字:“错了。” 德妃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得意凝固。 “安儿並未中那毒。” “淑妃心思縝密,早察觉奶娘有异,提前做了防备,连那奶娘也是在同你演戏。贤妃確有食慾大增的怪症,却也早已制住,並无大碍。至於皇后,当年暗中算计泓煜,朕自会让她受应有的惩罚,你即便算计了她,也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你做这些事时,可曾想过泓煜?” “泓煜,泓煜……”德妃喃喃地念著儿子的名字,眼神渐渐涣散。 “泓煜若是知晓自己的母妃如此歹毒,待他长大成人,旁人问起他的母妃是谁,他的外祖父一家为何落得那般下场,他该如何启齿?又该有多自卑?”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德妃最后的防线。 她瞬间崩溃,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悔恨与绝望。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泓煜啊! 皇后本就该死! 元贤妃盛宠在身,若她腹中的孩子是皇子,那泓煜的储位之路便又多了一重阻碍。 泓煜聪慧伶俐,本就是储位最合宜的人选。 她只是想为儿子扫清障碍。 可她被执念冲昏了头,被嫉妒蒙住了眼,偏偏忘了最致命的一点—— 东窗事发,该如何收场? 她的所作所为,最终会给泓煜带来什么? 是啊。 她的泓煜,他日长大,旁人会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有一个歹毒的母妃,有一个谋逆的外祖父家。 那时,泓煜该怎么开口?心里该有多难堪,多自卑? 德妃跪爬著上前,死死攥住萧晏的衣摆,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 “皇上,臣妾知错了!求您开恩,別牵累了泓煜,他什么都没做,全是臣妾的错,所有罪责臣妾一力承担,任凭皇上处置,只求您护泓煜周全……” 萧晏冷冷地收回衣摆,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泓煜是朕的儿子,朕自有考量。自然,朕也会抹去你这个污点,不让你影响到泓煜的將来。” * 熙和三年六月十五,德妃於宫中芙蓉池意外落水,不治薨逝。 消息传出,宫中上下虽有议论,却无人敢多言。 同月,永寧侯陆家案发。 经查,永寧侯陆渊身任都察院副都御史期间,借职权徇私枉法,收受贿赂,劣跡昭彰。 更甚者,妄构昭阳煞天象异象,散播流言,意图扰乱朝纲、蛊惑人心,其罪当诛。 皇上震怒,下旨削去陆家永寧侯爵位,褫夺其原职,贬为偏远小县主簿,夺京籍举家迁任,终身不得调回京城、不得晋升,以此儆效尤。 大皇子泓煜为德妃所出,皇上念及父子情分,未降德妃位份,然德妃丧仪一切从简,无諡无祀。 第180章 胎动 宋霜寧、淑妃、韶妃和邱嬪几人,同坐在先前的槐阴亭里说著话。 听完宋霜寧和淑妃的计划,韶妃一脸无奈地嘆道:“你们也真是,怎么也不提前和我们说,难道咱们之间还信不过吗?可把我们担心坏了,我一直纳闷,霜寧怎会给安儿下毒,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 “万幸只是演的一齣戏,谁能想德妃藏得这般深,宫里到处都是她的人,光明面上就有几十人,果然人不可貌相,这话一点不假。” 宋霜寧笑道:“並非信不过,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妥,也是怕提前和你们说了,反倒让你们心里掛著,露了行跡。” 邱嬪凑到她身侧,一脸后怕:“霜寧姐姐,那几日当真是把我嚇坏了,我日夜茶饭不思,担心著你。” 宋霜寧笑著捏了捏她脸颊,打趣道:“茶不思饭不想?怎么脸倒圆乎乎胖了一些。” 邱嬪脸颊泛红,捂著脸轻唤:“姐姐!” 宋霜寧眉眼软下来,“我知道你一直记掛著我。” 邱嬪正色道:“姐姐,若是还有下一回,定然要只会我们一声,不然我们心里不安稳。” 淑妃笑著接话:“想来是不会有下一次了,宫里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是德妃,如今德妃不在了,皇后又病著,缠绵病榻,往后该不会再有这般藏著的厉害角色。” 宋霜寧笑了笑,“按理说该不会了,可谁又能想到往后还会出现呢。” 几人相视一笑,皆是感慨:“是啊,当初谁能想到德妃是这般人。” 谁也料不到往后的事,只管过好当下就够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她入宫以来,对付的人,还少吗? * 德妃丧仪从简,无諡无祀,不过几日就草草结束。 宫里少了她的身影,起初不少嬪妃还有些不適应。 毕竟从前德妃总会帮著皇后协理六宫。 然而没多久,宫里便没人再提她了。 自然,这也是萧晏的意思,刻意抹去她的痕跡。 就如萧晏和德妃所说的,他会抹去德妃这个污点。 ———— 夏蝉的聒噪渐渐远去,暑气渐消,秋风起时,携著几分萧瑟。 庭前的树叶落了又生,绿了又黄。 春去秋来间,时光默然,悄然流转。 宋霜寧的身孕已有五个月了,小腹隆起得愈发明显。 皇后缠绵病榻,精气神一日弱过一日。 宫里沿袭的晨昏定省也因皇后的病,暂且停止。 宋霜寧的身子重了,行动也不如往日灵便,除去了必要的事宜,故而极少出门,大多时候都在宫里静养。 雪团总爱腻在她身边,蜷在她腿上,脑袋轻轻贴著她的肚子,似是这般便能听见孩儿的心跳。 宋霜寧也陪雪团玩过猜猜小游戏。 宋霜寧先是伸出左手,然后对雪团说:“雪团,母妃肚子里的是公主?” “还是皇子?”她又伸出了右手。 雪团眨了眨圆眼睛,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犹豫。 半晌才轻轻地把爪子搭在她的右手上。 宋霜寧的笑意凝了一瞬。 皇子? 她立刻换了手,伸出左手,“是皇子?” “还是公主呀?”她又伸出右手。 雪团依旧犹豫了一下,最后把小爪子搭在了代表皇子的左手上。 宋霜寧揉了揉雪团它软乎乎的脸,“你一定是在跟我作对,在气我是不是。” 萧晏刚进门就听见了这话,笑著问道:“谁敢与贤妃娘娘作对?” “还不是雪团,这个小坏蛋。” 雪团似是听懂了,立刻从她怀里钻了出去,找了一个角落蜷著继续睡。 宋霜寧瞥见萧晏手里的纸,好奇问:“皇上拿的是什么?” 萧晏笑著道:“朕给孩子们想好名字了。” 其实从刚诊出有孕时,他就开始琢磨名字了。 前前后后想了好些个,总觉得差了些意思,都不满意。 方才干坐著,倒突然来了头绪,这就敲定了。 他將纸放在桌上。 是珩,还有瑶。 珩喻品性坚韧如玉、端方自持,且有行德立身,前程昭然,顺遂之意。 而瑶本是天然美玉,喻纯洁无瑕、温润良善,亦表如玉般珍贵难得,品行澄澈如璧。 这两个字皆是上上之选,字字如玉,意韵非凡,皆是萧宴对孩子寄予的深切期盼与独一份的看重与珍视。 宋霜寧十分认真地思索,萧晏捏了捏她的脸,笑问:“怎么样?这两个字,可还合你的心?” 宋霜寧歪头蹭了蹭他的掌心,点头道:“都是极好的字,不过孩子的小名,得我来取才行。” “小名便依你的。” 他太了解寧寧的性格了,若是取名,定是取像雪团那样软萌可爱的名字。 小名倒无妨。 大名可不能由著她小性子,让她来取。 宋霜寧弯了弯眼,她早就想好了,若是公主就叫糯糯。 若是皇子呢? 那再定吧…… 正说著小名呢,宋霜寧忽然“呀”了一声。 手按在小腹上,身子微顿。 萧晏被嚇到,“可是不舒服。来人吶,让陶半夏过来。” 宋霜寧摇摇头,抬眸看著萧晏,眼里带著点懵懵的惊讶,“皇上,我没事。” 然后抓住萧晏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刚覆上去,指尖便触到一阵极轻的鼓点,一下又一下。 萧晏一怔。 他的手僵著不敢动。 “寧寧,他……他动了……” 第181章 我也捨不得呢 萧晏手足无措,手僵在她腹上动也不敢动,可神情又难掩激动。 宋霜寧看著萧晏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身子轻轻晃了晃,打趣道:“皇上怎么这般激动?” 萧晏轻轻抚摸她肚子:“孩子有没有踢疼了你?” 宋霜寧摇著头回:“不疼。” 顿了顿又笑说:“不过再过两个月,胎动就明显了,也会疼。” 萧晏闻言脸色沉了沉,满是心疼,“他要是敢不乖,总踹得你疼,等出来朕就打他屁股!” 这话又逗得宋霜寧笑弯了眼。 萧晏反倒有些窘迫,佯作严肃道:“不许笑了。” 宋霜寧抿著唇忍笑:“好,我不笑了。” 她在心里想著:明明是她怀了身孕,可皇上却像怀了孕的那个,性子越来越幼稚,说话做事都透著股傻气。 偏偏她的笑点低,一瞧著他就忍不住想笑。 憋了半天的笑意终究破了功,宋霜寧噗嗤笑出了声。 萧晏更觉窘迫,俊脸微红,耳根更热。 “还笑?!” 宋霜寧伏在桌上笑个不停,肩头跟著颤。 萧晏假意转身便要走:“朕不陪你闹了。朕走了!!” 宋霜寧又去拉他的手,刚拽著他衣袖,捂著肚子“哎呦”了一声。 萧晏瞬间回身,大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声音都慌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宋霜寧笑眼弯弯,“没事,只是笑岔了气。” 萧晏:“……” 他无奈扶额:“嚇到我了。” 陶半夏適时进殿,正欲行礼,宋霜寧忙摆手道:“本宫没事,就是方才笑岔了气,不打紧。” 萧晏接过话,对陶半夏道:“既然来了,就给娘娘把脉看看吧。” 陶半夏应声上前,诊脉后轻声回稟:“娘娘身子无碍,只是也不宜情绪太过激动。” 萧晏立刻瞪向宋霜寧,语气带著点训诫:“听到了?记著些。” 宋霜寧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陶半夏垂眸低笑,没敢作声。 萧晏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也就你这般娇气。” 陶半夏从药箱中取出两瓶精油,递上道:“皇上、娘娘,这是民女研製出的安妊油,有些女子孕期易长出腹纹,娘娘每日取一点涂抹按摩,能极大减少纹路生出的可能。” 宋霜寧眉眼一亮,连连点头:“本宫前几日正想著找你说这事呢。” 若是真生出妊娠纹,可不是轻易能消的,提早预防才是最妥当。 萧晏特地留了陶半夏,让她细细演示按摩手法,自己一步一步跟著学,连轻重力道都反覆问清,半点不敢含糊。 到了晚上,听雨和听露伺候宋霜寧沐过浴,宋霜寧斜倚在床榻上翻著话本子消磨时光。 萧晏沐浴回来,见她看得入神,走过来抽走她手里的书,草草翻了两页,“整日看这些,有什么营养?” 宋霜寧低低一笑,眉眼弯弯:“既然没营养,皇上可別背地里偷著看。” “朕不曾看过。”萧晏瞪她一眼,將书搁在一旁。 宋霜寧坐在他腿上,轻轻戳了戳他胸口,又环著他的脖颈晃了晃。 “皇上没偷看,那从前那些花样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话问的萧晏一噎,轻咳两声掩饰不自在,伸手揽著她的腰將她按回床榻。 “不许说话了,朕给你擦安妊油。” 宋霜寧指了指听雨。 萧晏低头解开她的寢衣,“怎么?不相信朕?” 宋霜寧抿唇没应声,眼里明晃晃映著几分不信任。 萧晏拧开瓷瓶,倒了一些安妊油在掌心搓热,笨拙地循著陶半夏教的法子,慢慢打圈按摩,从腹间到腰侧,动作轻缓而生疏。 片刻后,他抬眸:“这个力道可好?” 她睫羽轻颤,没应声。 “怎么不说话?” 宋霜寧终於笑出声,“皇上方才不许我说话了。” 萧晏:“……” 因著她本就纤瘦,前三个月不过小腹微隆,如今五个月,那小腹隆起的弧度便格外明显了。 萧晏將手贴在她小腹上,这里是他们的血脉相融,是他们的念想所系。 许是腹中的孩子感受到了他,轻轻踹了一脚。 萧晏和宋霜寧惊喜地对视一眼。 萧晏缓缓俯下身,鼻尖轻轻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声音柔缓: “父皇在这里。” 等涂好安妊油,萧晏动作迅速地將她的寢衣穿好。 宋霜寧瞥了一眼他*。 萧晏注意到她的视线,抬手覆在她的双眼上。 “不许乱看。” 宋霜寧轻笑,屈指勾了勾他的掌心,“阿晏,不要去泡冷水了,已经入秋了,容易受寒。” 而后坐起身,在他俊美的侧脸轻啄一下, “我也不捨得呢。” ********** 翌日。 楚王脚步轻快地来到勤政殿,藏不住喜色,连礼都顾不得行了。 “皇兄,臣弟要成婚了!” 萧晏正端著茶盏浅啜,闻言险些將口中的茶水喷出来,一脸匪夷所思。 “成婚??” “你没糊涂吧?” “来人,请个太医。” 楚王笑得一脸灿烂:“皇兄说什么呢?臣弟好得很,也没糊涂。” “是哪家姑娘?” “郑月瑶。” 楚王笑得愈发得意。 萧晏脸上的惊讶更甚,“郑月瑶?她前段时日不是还对你避之不及,不愿意与你牵扯?你不是还闹著守边疆?” 楚王乾笑两声,挠了挠头。 “这可得多谢皇兄当初的点破了,臣弟照著皇兄您日久生情的法子,日日缠著她,百般呵护,如今啊,月瑶对臣弟情根深种,再也离不开臣弟了。” 日久生情? 可不就是囚人吗? 楚王笑得春心荡漾。 萧晏一脸嫌弃:“你就这点出息。” 第182章 太后重病,惩罚沈婕妤 从勤政殿被赶出来后,楚王又去寿康宫了。 楚王进寿康宫时,太后已形销骨立,面色憔悴不堪。 他诧异地说不出话: “母后……” “你怎么?” “不碍事。”见她强撑著病体,扶著案几跪在佛像前祈福,楚王连忙去扶她,却被太后拨开了手。 楚王拉过嬤嬤细问,才知入秋后,太后突染风寒,一病不起。 寿康宫上下守口如瓶,既没告诉萧晏,也没让消息外传。 楚王站在太后的身后,轻嘆了一声:“母后,你这又是何苦?” 他瞧著便知太后这是以这种方式惩罚自己,纵然病著,也非要祈福不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太后眼窝深陷,黯淡无波的眼神望著佛像。 “母后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可母后亏欠你皇兄的,总算能慢慢补。趁著还有些时日,多为他祈福,佑他江山社稷安稳,康健无虞,如此,母后心里才得些宽慰,才觉得从前的亏欠犯的错能一点点消弭。” 楚王嘆道:“母后,你若早几分醒觉自己的错,你与皇兄之间何至於此?” 太后久久不语。 心中翻涌著悔意,恨自己从前那般偏执,那般偏心。 半晌,她转而看向楚王问:“皇儿,你今日过来,可有其他的事?” 楚王神色稍显紧张。 “儿臣有心悦之人了,想和她成婚。” 太后眸光微动,添了几分兴致:“哦。是哪家的姑娘能入得了皇儿的眼?” 楚王紧张地看著太后,“镇北侯的妹妹,郑月瑶。” 太后听后静了片刻。 楚王紧盯著她的神色,心悬在半空。 忽的,太后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郑月瑶是个好姑娘,你既心悦她,母后便无异议,依你便是。” 楚王满脸意外,脱口而出:“母后…你竟不反对?” 他知晓太后素来严苛,最看重皇家顏面,月瑶又是二嫁之身,他原以为太后定然不允,且会联合宗室拿皇家顏面、门第规矩大做文章,执意反对的。 可…太后竟同意了。 更是没说一句为难的话。 这让楚王甚是意外,以至於觉得太后是受了什么刺激,换了一个人。 太后抬手虚虚拍了拍他的脸。 “原来在你心里,母后就是这样的人?” 她喘了口气,眼里漫开倦意, “母后早就想通了,什么皇家顏面、规矩礼法,都不及你们兄弟过得幸福安稳重要。从前母后偏执,做了太多错事,才让你皇兄与母后断袍割义、形同陌路、追悔莫及。” 楚王鼻尖一酸:“母后。” …… 楚王折返勤政殿,將太后染病的消息告诉萧晏。 萧晏听罢,久久未发一言。 “朕知道了。” 语气听不出波澜。 楚王望著萧晏沉凝的侧脸,轻喟一声。 他不会劝皇兄顾及母子情分,念及生育之恩,冰释前嫌。 有些伤痛不曾亲身经歷,便没有资格让人释怀、原谅,哪怕那人是生养他们的母亲。 * 两日后,太后身边的嬤嬤专程到瑶华宫请宋霜寧去寿康宫。 听雨听露见状,有些忧心忡忡,担心太后藉机为难宋霜寧。 宋霜寧却面色沉静,“太后不会的。” 隨后便跟著嬤嬤去了寿康宫。 榻上的太后臥病不起,形容枯槁,憔悴得不成样子,两鬢染上霜白。 宋霜寧微微屈膝:“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虚弱地抬了抬手:“你怀著身子,不必多礼。坐吧。” 宋霜寧目光掠过太后憔悴的面容,“太后娘娘召臣妾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臣妾的?” “当初昭华煞之事,是哀家一时糊涂。还有从前诸多事端,委屈了你,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太后言重了。” 太后示意嬤嬤取来一只雕花锦盒,锦盒开启,一只正阳翠鐲映入眼帘。 “这是太皇太后临终前亲手交与哀家的。” 太后望著玉鐲,“如今哀家將它交给你。” 宋霜寧推辞:“臣妾不能收。” 太后闻言,带著几分恳切地开口:“收下吧,就当哀家的一点心意。” 宋霜寧依旧没有接锦盒,反倒望著床榻上的太后,缓缓出声:“太后有话不妨直说,想让臣妾做什么?” 太后眼帘垂下,肩头微微颤抖,哽咽道: “哀家……想见皇上一面。” 她气息微弱,眼里泛著水光:“哀家知道皇上心里有你,只要你肯开口,皇上定然会来。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怕是没多少时日。” “哀家真的知错,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无时无刻不在惩罚从前的自己。” 太后急忙解释:“可哀家绝非为了求你才送出这鐲子,你是个好孩子,只要是皇上认可的人,哀家便认可。哀家將它传给你,也是盼著你和皇上相携相伴,岁岁相守,一生圆满。” 言罢,太后的目光锁在宋霜寧脸上,眉眼间皆是乞求。 宋霜寧嘆气:“太后,有些事有些话,如覆水难收,再难收回,即便拼著劲去挽回,也终有痕跡难消,並非真心悔过、费心弥补,就能抵过从前的一切。” 太后听罢,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哀家知道,哀家都知道。” “可哀家太想他了……” 宋霜寧望著眼前枯瘦的女子,她曾是威重的太后,是先帝万般宠爱的妃嬪,而今却为了惩罚自己,只剩一身憔悴。 形销骨立。 她留下一句话,“臣妾会尽力一试。” 嬤嬤送宋霜寧出门,趁左右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娘娘,当初皇上中情香一事。与太后无关,是沈婕妤私自做的主。太后念著情分保全沈婕妤,才闭口不提,奴婢作为唯一知情人,实在不忍心继续隱瞒。” 若非当初那件事,或许皇上和太后的关係不会到今日这个地步。 宋霜寧神色一凝。 “本宫知道了。” * 翌日。 沈婕妤被人蒙著头拖入阁楼,头套被摘下时,刺眼的光里,见是宋霜寧,面露讶色。 “元贤妃?” 她环顾四周环境,是一处雅致阁楼,殿內摆著书卷、轻弓,陈设儘是文雅格调。 她见状,悄悄鬆了口气。 “您为何要將嬪妾带到这里?嬪妾好歹是皇上的妃嬪,您怎能这样粗鲁地对待嬪妾?” 宋霜寧倚在贵妃榻上,一旁的桌案上摆著精致的糕点。 许久,她才懒懒掀开眼皮,杏眸斜睨,裹著轻蔑和冷意。 “本宫近来听闻一事,心里郁著火气。你也晓得,本宫腹中有孕,身子经不得半点折腾,若是因气伤身,皇上定是忧心。这火气原是因你而起,今日找你,便是要你替本宫解了这鬱气。” 第183章 元贤妃,你太过分了 沈婕妤心头髮紧,声音都颤著:“嬪妾不知,嬪妾做了什么,惹得娘娘动怒?” 宋霜寧缓步走到她面前,扣住她的脸颊,指腹用力掐著,让沈婕妤疼得忍不住蹙眉。 “上次皇上中情香,是你自作主张吧?” 沈婕妤微微瞪大眼睛,脑中乱作一团。 元贤妃是如何知晓? 是姑母告诉元贤妃的? 姑母不保她了?还要將她推给元贤妃处置。 她好歹是后宫嬪妃,元贤妃难不成对她用刑? 见她哑口无言,宋霜寧淡淡开口:“本宫听闻此事,心火难消。那你便抄一百遍《静心经》替本宫消气,什么时候抄好,什么时候回去。” 沈婕妤咬著唇,又气又屈辱。 一百遍,至少要抄三日! 元贤妃这是故意折辱她! 沈婕妤惶惶不安,声音抖著辩驳:“娘娘这般对嬪妾,是私自用刑!越过了皇后娘娘,不合宫规!” 宋霜寧低笑一声。 “本宫如今是宫里的元贤妃,协助皇后管理六宫,你既做错了事,本宫这叫秉公处置,何来私自一说?真要按宫规细细算来,你这点惩罚已算是轻的。” 宋霜寧不愿再多费口舌,挥了挥手。 两名宫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沈婕妤按在桌案前,既无蒲团垫膝,也无椅子可坐。 入秋的地面凉得刺骨,沈婕妤咬著牙,满心屈辱,却无半分办法,只能认命。 可还没等她拿起笔,一名宫女按住她的身子和脑袋,另一名直接端来一碗汤药,强行往她嘴里灌。 沈婕妤奋力挣扎,呜呜大喊:“放开我!” “你们放肆,这是什么东西?” 宋霜寧靠在贵妃榻上,撩开眼皮睨她一眼。 沈婕妤强行催吐,可是吐不出一点。 “怕什么?” “只是能叫你难受的玩意儿罢了。” 难受的玩意儿? 刚开始沈婕妤不解,慢慢的,她就知道了。 她浑身像是爬满了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钻心的痒,还裹著一股灼人的燥热。 与中了媚药的滋味如出一辙。 “元贤妃,你太过分了!” 沈婕妤死死咬著下唇,唇瓣咬得渗血,却压不住难受。 元贤妃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宋霜寧淡淡道:“不必这般大惊小怪的,不是媚药,只是叫你感受中情香后滋味。” 她特地找半夏配的。 “若是想早些回去,那便快写吧。” 沈婕妤小声抽泣,笔下的字歪歪扭扭。 这几日沈婕妤被关在阁楼里抄写《静心经》,虽有吃住不愁,却日日被逼著喝那碗令人百般难受的药水。 屈辱如影隨形。 熬到第四日,一百遍静心经总算抄完。 她顾不得整理仪容,狼狈奔去寿康宫,想寻太后为她撑腰做主。 可太后已是重病难起,嬤嬤自作主张不愿意见她。 沈婕妤跪在寿康宫前,失声哭了许久。 ———— 夜幕漫上宫阶,星月被浓云遮了踪跡,青砖地泛著湿冷的光,四下里只有风吹落叶的轻响。 一人裹著斗篷,身形隱在暗影里,快步踏入景仁宫。 容瀲看清来人,正愣了许久,才记起她是谁。 沈婕妤勾了勾唇角。 “禁足多月,出来时,宫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容瀲頷首。 不等沈婕妤说话,容瀲眼睛通红,似乎是等到了希望。 容瀲费尽力气滚下床榻,然后艰难地爬向她。 沈婕妤被嚇了一跳,不由得后退几步。 “你怎么了?” “你的脚怎么了?” 容瀲停下,抬头看她,张著嘴巴“啊啊啊啊”。 沈婕妤被惊得微怔,指尖都微微发颤。 “你……你……你不能说话了?!” 容瀲用力点头。 沈婕妤压下波澜,神色渐平:“是何人做的?” “皇上?” 容瀲摇头。 “皇后?” 容瀲再次摇头。 “元贤妃?” 容瀲抬头,用力点头,眸中充满恨意。 沈婕妤惊讶不已。 元贤妃竟如此心狠手辣!! 废人手脚,封人口舌。 这般歹毒行径,与她从前往日温婉谦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全都是装出来的,心底歹毒至极! 沈婕妤搀著容瀲,慢慢扶到床榻边坐定。 “我可以帮你。” 容瀲黯淡的眼里迸出亮光,张了张嘴,想追问她如何帮自己,偏偏开口说不了话,只剩满脸的急切。 沈婕妤道:“我能帮你討回公道,让元贤妃付出代价,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真面目。也让她亲身尝尝你这不能言不能动的痛苦。” 容瀲激动得连连点头。 沈婕妤补了一句:“但是你必须听我的,全力配合我。” 容瀲头点得更急切,眼里燃著恨意。 只要能报復元贤妃,她做什么都愿意! 沈婕妤勾了勾唇角。 元贤妃这般心地歹毒,竟做出这等事,皇上若是看清她的真面目,还会一如往昔地宠她吗? * 瑶华宫。 萧晏正亲手给宋霜寧抹精油。 听露轻声进来,悄悄地给宋霜寧递了个眼神。 宋霜寧看在眼里,开口道:“没事,你直接说吧。” 萧晏听了手一顿,唇角勾著笑。 听露屈膝回话:“启稟皇上娘娘,景仁宫的人来传话,说沈婕妤深夜到访,在殿內待了许久,具体说了什么,那边没听清。” 宋霜寧“嘖”了一声。 这两人还不老实啊。 精油刚抹匀,萧晏替她穿好寢衣,扣好领口的盘扣,低声道:“这事你不用插手,朕来处理。” 隨即,他又对听露吩咐:“你们娘娘怀著身孕,往后不必事事都回稟她。但凡有什么事,只管找人来告诉朕就好。” 宋霜寧慢慢坐起身,轻声在萧晏脸颊落了个亲吻,眉眼弯著,声音软乎乎的:“那就辛苦皇上了。” 第184章 太后崩逝 两日后。 皇后突然下令,召集六宫嬪妃齐聚凤仪宫,且无半分缘由,消息来得仓促。 凤仪宫里,嬪妃们都端坐在椅子上,静等事態发展。 宋霜寧姍姍来迟,即便裹著披风,可隆起的腹部依旧扎眼。 她缓步走到殿中央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平身。” 宋霜寧落座时,斜眼睨了一眼沈婕妤。 皇后坐在凤椅上,目光扫过眾嬪妃:“本宫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是有一事要当眾问个明白。” 话音落,她视线精准地落在宋霜寧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元贤妃,方才沈婕妤跪在本宫面前,直言控告你虐待容庶人,此事当真?” 眾嬪妃四目相对,都有些惊讶。 殿內泛起细微的骚动。 皇后抬手示意殿內安静,“无论此事是真是假,本宫今日都要当著六宫的面处理妥当。容瀲即便失了身份,成了庶人,可她的性命並非无关紧要,她毕竟是云朔国的人。所以此事必须当眾处置,以示宫规,以安邦交。” 宋霜寧闻言,身子微晃,捂唇惊讶道:“这当然是假的,臣妾怎会做出虐待如庶人的事?” “虽说臣妾与如庶人关係不睦,可再如何不合,但好歹知晓宫规礼仪,更懂人命关天。”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沈婕妤身上。 杏眸清亮,澄澈的眸子里满是困惑,“沈婕妤,你为何要凭空捏造这罪名,冤枉本宫?” 沈婕妤瞧著宋霜寧这副无辜纯良的模样,就觉心头憋闷得厉害,咬牙道: “嬪妾没有冤枉娘娘。前两日臣妾去容淑人宫里,亲眼瞧见她被人废了手脚,封了口舌,受尽苦楚,而他说是您下的手。” “娘娘,您不会敢做不敢认吧?” 殿內响起一阵抽气声,嬪妃们窃窃私语,神色各异。废手脚,封口舌,这般阴狠毒辣的手段,实在超出后宫常理。 宋霜寧没有半分怒意,微微歪头,眉头轻蹙。 “本宫行得正坐得端,未曾做过的事,自然不会认。” 沈婕妤被她这副坦荡无措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著皇后跪地叩首。 “皇后娘娘明鑑,容庶人便是最好的证人,臣妾恳求娘娘即刻传她上殿与贤妃当堂对质,便能知晓臣妾所言非虚。” “来人,去景仁宫带容庶人过来。” 皇后的吩咐乾脆利落。 宋霜寧依旧从容,缓缓抬手揭开蜜水盏,然后抿了一口蜜水,一连串动作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慌乱。 眾嬪妃纷纷交换眼神。 元贤妃这般坦荡,想来是问心无愧,沈婕妤的话怕是不可信。 沈婕妤瞥见眾人的神色却毫不在意,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一盏茶过后,青黛带人匆匆入內: “启稟娘娘,容庶人…没了。” 沈婕妤猛地回身,满眼都是震惊。 青黛继续回稟:“容庶人是自行饮毒酒自尽的。” 韶妃追问:“怎会突然自尽?” “回韶妃娘娘的话,伺候容庶人的宫女素来怕她。宫女说容庶人脾性怪异,稍有不顺便砸物撒泼,除了送膳,几乎不会入殿打扰,今日奴婢奉旨去带人喊门无应声,硬闯进去才发现容庶人早已没了气息,身侧还摆著空的毒酒盏。” 宋霜寧杏眸中添了几分清冷,“容庶人自尽虽突然,却未必无缘无故。前两日沈婕妤去看过她,偏是沈婕妤见过之后,容庶人便寻了短见。” “沈婕妤一口咬定容庶人指证臣妾,若容庶人当真有冤屈,怎会不等著上殿对质自证,反倒寻死?” 沈婕妤连连叩首:“皇后娘娘明鑑,元贤妃只是倒打一耙,分明是她怕容庶人上殿指证,暗中派人毒死了容庶人,又偽装成自尽。” “元贤妃知道容庶人是唯一能指证她的人,她怕容庶人说出真相,便抢先一步杀人灭口。毕竟容庶人手脚被废,受尽折磨都是她所为。” 宋霜寧听完只轻轻一笑。 “沈婕妤这话说得未免太经不起推敲了,本宫若要杀人灭口,何必等到今日?” 她话中带著嘲讽,“本宫怎知皇后娘娘今日召集眾嬪妃是因此事?难不成本宫要预测未来的能力?偏偏这么巧,等到沈婕妤状告本宫的时候,容庶人就自尽了?” 沈婕妤:“你……” 邱嬪盯著沈婕妤,“嬪妾看,有些人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就在殿中爭执不下,孰是孰非难分之际。 李福全与太后身边的嬤嬤一前一后入內。 李福全率先上前,对著皇后躬身行礼:“皇后娘娘,皇上得知凤仪宫之事,已派人前去景仁宫彻查。查得容庶人生前留了一封遗书,上面字字句句皆是指证沈婕妤相逼。” “皇上还让奴才给娘娘带话——” “该如何处置,娘娘心中自有分寸。” 说罢,李总管再次躬身,垂手立在一旁。 遗书? 沈婕妤轻呵一声,皇上可真是疼爱元贤妃啊,甚至为了元贤妃不惜偽造出遗书。 她期待地看著嬤嬤。 紧接著,太后身边的嬤嬤上前见礼。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太后亦听闻了此事,知晓沈婕妤行事失度,特地让奴婢来带一句话,娘娘只管按宫规秉公处置,不必顾及太后老人家的顏面。” 沈婕妤脸色煞白如纸。 姑母竟不维护她? 甚至派嬤嬤送来了这道催命懿旨。 是要断了她最后一条生路。 沈婕妤许久都回不过神。 皇后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情面:“宫规之下,不容徇私。沈婕妤,你诬陷元贤妃,恶意构陷,行事失度,更因你的所作所为,致使容庶人殞命,与两国邦交多有妨害,罪无可赦。” “赐毒酒一盏。” 沈婕妤害怕地跪著爬向皇后,“皇后娘娘,臣妾真的没有说谎,是元贤妃……” 话未说完,两名宫人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哭喊,將她拖了下去。 悽厉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殿外。 李福全目睹全程,上前躬身道:“事已了结,奴才即刻向皇上復命。” ———— 又过去一个月。 入秋已深,秋风卷著寒意穿廊过殿,枯黄的碎叶打著旋儿落在地上。 有消息从寿康宫传出,太后日渐沉重,宫中太医轮番诊治,终究回天乏术,怕是熬不过这几日了。 宋霜寧听闻后,便去了勤政殿,远远就瞧见萧晏独自站在殿外,玄色龙袍被秋风掀动衣角,他望著漫天卷落的黄叶,背影孤冷。 宋霜寧走过去,握住他微凉的手,“去看看他吧,去见她最后一面。” 萧晏侧眸看她,“寧寧,你会不会怪我?” 宋霜寧轻轻摇头。 “不会。” “別让她抱遗憾,也別让自己留著遗憾,去见见她吧。” 萧晏沉默片刻,终是頷首,反手握住她的手。 “皇上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听到这道尖细的通传声,榻上昏沉的太后撑著一丝精神,枯槁的脸上慢慢漾开浅淡的笑,眼角凝著细碎的光。 “晏儿来了。晏儿终於愿意来见她了。” 萧晏和宋霜寧走到床榻前。 太后见了,拼尽全力抬手,要去碰他,枯瘦的手指轻轻颤著。 “晏儿,母后终於见到你了…能在临死前见你一面,母后无憾了…” “晏儿,你还恨母后吗……” 萧晏垂眸,缓缓吐出几个字:“不恨了。” 可是他做不到原谅。 有些伤痛太重,早已刻进了骨髓里,刻在心上永远都抹不去,是每次想起来,心口都会深深作痛的。 太后眼中漾开微光,释怀地笑了笑。 而后靠在枕上。 “不恨母后就好……不恨母后就好……” 太后闭上眼睛。 一旁太医上前探她鼻息,片刻跪地,“皇上,太后娘娘崩逝了……” 萧晏始终垂著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唯有攥住宋霜寧的手,在一点点用力。 熙和四年季秋,六宫素服,太后崩逝於寿康宫。 第185章 寧寧生辰-长寿麵 太后崩逝,朝野縞素,举国服丧二十七日。 这二十余日里,天日恆晦,雾靄沉沉,无一日清明,更是不见半分晴光。 宋霜寧身怀六甲,萧晏特许她不必日日来朝夕奠,只在小殮、大殮与大祥奠这三场要紧的仪典中到场即可。 太后丧仪期间,帝王日日到灵前,却从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哀慟。 宫中嬪妃宫人看在眼里,皆暗嘆帝王薄情。 唯有宋霜寧知道萧晏心中的波澜。 生育之恩,岂是轻飘飘便能放下的? 纵使昔日有过爭执,甚至决意割捨这份情分;纵使曾经话锋相向,形同陌路。 那份藏在骨血里的悲戚终究难掩。 这便是人,有情有念,有牵有痛,剪不断的牵绊。 太后丧仪二十七日,终丧除服。 夜色沉默,勤政殿的烛火仍燃至夜半,自丧仪始,为避免落人口实,萧晏一直宿在紫宸殿。 李福全嘆了声气。 殿內的烛火从初丧到如今就未断过,皇上几乎每日都会熬到夜半。 李福全实在放心不下,硬著头皮差人去请了元贤妃。 听闻后,宋霜寧让人熬了碗安神汤,便带人往勤政殿去了。 殿內烛影摇晃。 她站在门口,见萧晏埋首奏摺的身影,眼中掠过几缕心疼。 她轻轻地將安神汤放在桌案一角,萧晏抬眸看来,见是她,如梦初醒般地看向窗外。 夜色浓沉如墨,四下里黑得透。 萧晏意识到应当是李福全自作主张將她请来了。 他语气陡然沉了几分,“李福全。” 李福全小跑进殿:“誒,奴才在!” “谁让你自作主张將贤妃请来的?” 李福全正要跪下请罪,就听元贤妃轻声接话: “是我执意要来的,阿晏別怪他们。” 李福全忙向宋霜寧递去了个满眼感激的眼神,隨后悄悄退下。 宋霜寧看著萧晏布满细密红血丝的双眼,端著安神汤药递到他面前,“喝了这碗安神汤,隨后好好睡一觉,好吗?” 萧晏沉默须臾,再开口时声音沙哑:“还有摺子要批。” 宋霜寧握著他的手,“奏摺迟一日无妨,眼下阿晏最该做的事是早些安置,养息精神。” “这二十多日的连绵阴雨天很快就会过去,总要放晴的,届时定是万里蓝天。” “一月后是我的生辰,三月后,咱们的孩子便要降生了。琐碎事宜我还没来得及准备,件件都离不得你的帮衬。阿晏,你可不许偷懒呀。” 萧晏眸光微动,恍然醒悟。 “对,还有好多事没准备。” 他接过汤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嘆息一声,將头靠在宋霜寧的肩上,以一种很依赖的姿势。 “寧寧,今晚留下陪我好不好?” “好。”宋霜寧点头。 哪怕他不开口,自己也会留下陪他。 * 夜渐深,锦帐低垂。 宋霜寧面朝萧晏侧臥。 萧晏盯著她柔软的眉,忽然开口:“寧寧,我原是不想让你过来的,不想让你窥见我的脆弱和狼狈。” 本该是他护著寧寧,而不是让寧寧反过来为他忧心。 宋霜寧凑近了一些,额头抵在他的肩上,柔声道:“人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你要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时刻。” 萧晏喉结滚动,一抹酸涩漫上眼眶,喉间有些发堵。 ———— 日子弹指而过,转眼已是十一月二十九。 这日是宋霜寧的生辰。 庭院里的秋菊早已谢尽最后一抹艷色,而园子里的腊梅枝头悄悄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 在元贤妃生辰那日,皇上做了两件让满宫嘖舌,艷羡不已的事。 一是皇上罢朝一日,亲自去御膳房为元贤妃煮了一碗长寿麵。 帝王亲入膳房,是开国以来头一遭。 听说这碗长寿麵从辰时做到了午时。 御膳房內一片『兵荒马乱』,御厨们围著案板团团转,急得额头冒火。 御厨们既不敢上前阻拦,更不敢差使皇上,只能任由皇上按照自己的心意折腾。 一会儿嫌汤头不够鲜,添一把盐,一会儿嫌不够美观,撒一把葱。 好一番手忙脚乱,总算凑出一碗长寿麵。 还用胡萝卜刻了『生辰吉乐』四字。 虽不算精致,却满是心意。 这么一闹,各宫的午膳时辰生生往后延迟了半个时辰。 萧晏端来那碗来之不易的长寿麵,一路来到瑶华宫。 宋霜寧正好也饿了。 萧晏让人將面摆上来,没敢说实话,只含糊道:“御膳房刚燉好的,寧寧你趁热吃。” 宋霜寧尝了一口,这碗面不算难吃,也绝谈不上美味,汤底略淡,麵条还带著点生硬。 “怎么样?” 宋霜寧下意识摇摇头,直言道:“不好吃。” 御膳房今日是怎么了? 手艺越发退步了。 许是孕晚期脑子迟钝了,她压根没注意到萧晏问这话时的紧张。 “哦……”萧晏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这声透著明显的失落的“哦”总算让宋霜寧回过神,她抬眸撞见萧晏的悵然。 这不会是皇上做的吧? 飞快地向听露递去一个求证的眼神。 听露点点头。 宋霜寧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忙改口:“好吃好吃,嗯,这面真是越吃越好吃,越吃越香。御膳房今儿个是开窍了不成?竟做出这么对我胃口的面。” 说著,她一口接一口吃得香甜,连汤汁都没剩下。 一旁侍立的李福全赶忙笑著道:“娘娘,这可不是御膳房的手艺,是皇上亲手给您做的呢。” 宋霜寧故作惊讶,“皇上亲手做的?” 萧晏耳根微红,瞪了李福全一眼,“要你多嘴。” 宋霜寧眉眼带笑地夸讚:“原来是皇上亲手做的呀,难怪这么好吃,难怪这般合心意,吃得这般香!皇上有心了~” 萧晏看著她一本正经地夸自己手艺样子,眸色渐柔。 寧寧早就猜到这面是他做的,方才这些话也是为了哄他开心罢了。 他俯身,轻轻碰了碰她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寧寧,生辰吉乐。” 宋霜寧眨了眨眼,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多谢夫君。” 萧晏愣了一瞬。 低声回应:“这是为夫该做的,夫人。” 第186章 生產1 二是,元贤妃的生辰宴办得极尽盛大。 皇上破格將元贤妃的宴席设在太和殿,並邀请了京中有名望的家族,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还有宗室亲贵与誥命夫人齐聚一堂。 宴席的菜谱更是皇上亲自与御膳房管事敲定,每一道都是元贤妃爱吃的口味。 瓜果点心皆是从各地加急运来的时令鲜果,连冬日罕见的岭南荔枝都用暖炉护著送到了席间。 早在四五日之前,皇上就命人將御花园暖棚中的千株红梅尽数移栽至瑶华宫。 雪光映著梅影,满目艷色。 总之,元贤妃的生辰宴极尽盛大隆重,其间种种,皆是皇上对她偏爱有加的明证。 太和殿。 午时初刻。 皇上特地遣了御輦来接,宋霜寧扶著孕肚,缓缓自輦中步下,又轻移莲步踱进殿內。 宋霜寧身著海棠红洒金百花长裙,领口滚著一圈银狐毛边,衬得肌肤莹白胜雪;头上梳著流云高髻,簪一支纯金镶红宝石步摇,配著赤金镶玉鈿子,愈发显得容光焕发。 今日这身衣裳,晨起时是萧晏亲手为她穿的;听闻这衣料纹样,尚衣局足足赶製了一个月才完工。 她刚跨进殿內,原本肃静的殿內便响起细碎的惊嘆。 皇上竟下来亲自去殿口迎她! 宋霜寧放缓了脚步,萧晏快步上前扶著她,一手护在她的腰侧。 那些平日里不设宫室的宗室亲贵与名门望族,见了这阵仗,无不暗自嘖舌。 皇上对元贤妃的宠爱,哪里是寻常的偏爱? 是独一份的殊宠。 皇后娘娘因病缺席,皇上竟直接破了宫宴席位的规矩,將元贤妃召至身侧同坐。 满堂宗亲勛贵看得心惊,却谁也不敢多言半句,谁让今儿是元贤妃的生辰宴,皇后又偏巧不在呢。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皇上这是要將偏爱昭告天下了。 宴席伊始。 萧晏亲自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桂花米露,笑道:“今日破例让你喝一口,解解馋。” 宋霜寧双手接过,“臣妾多谢皇上。” 帝王为妃嬪亲斟酒已是逾矩,更何况是在太和殿侧殿这般庄重之地。 萧晏又为她剥了一只虾,挑出鲜嫩的蟹肉放在小巧的玉碟里,又怕她著凉,特地用暖炉温著碟底。 “知道你爱吃,却怕性寒,少吃些解解馋便好。” 宋霜寧双眼放光,自她有孕起,就没碰过蟹肉。 她小口小口吃著,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漾起浅浅的满足。 宴席过半,送礼环节便启了。 萧晏第一个起身,递上一枚羊脂玉平安扣,触手温润生暖。 他嗓音低沉含笑:“这是朕寻了整整三月才得的暖玉。” “多谢皇上,臣妾很喜欢。”宋霜寧闻言,小心翼翼將它系在了腰间。 韶妃赠一对平安鐲。淑妃赠西域养顏香膏。徐婕妤送苏绣兰芷团扇…… …… …… 殿外雪丝渐密,红梅映雪。 殿內烛火摇晃,暖意融融。 眾人瞧著皇上对元贤妃的细致呵护,再想起这场破格的生辰宴,心中皆明了,元贤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早已远超他们的想像。 宴席收尾,宾客散去,萧晏陪宋霜寧回瑶华宫。 宋霜寧叫听露將生辰礼都搬进库房,笑意藏都藏不住。 今年的生辰礼堆得小山似的,哪里是去年寥寥数件可比的。 这可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满意的一个生辰。 今日是听雨给她抹安妊油,替她穿好寢衣。萧晏就捧著个锦盒缓步进来。 宋霜寧歪头看他,“阿晏手里拿著什么呀?” 萧晏没答,伸手抚了抚她的发梢,低声道:“寧寧,我想要你的一缕头髮。” 宋霜寧瞬间明白了,轻轻应声:“好。” 话音落,萧晏拿起小剪刀,小心翼翼剪下一缕髮丝。 隨后將髮丝放在锦盒里。 民间常言,结髮为夫妻,白首不相离。结髮,结髮……似是要將彼此的情意,都綰进这青丝里的。 又似是將两人的缘分,牢牢系在了一起。 * 夜色渐深,瑶华宫的烛火只剩窗畔一盏残灯,暖黄光氤氳映著床榻上相拥而眠的身影。 宋霜寧睡得並不安稳,三更时分,忽然低呼一声,小腿抽筋的痛感袭来。 身边的萧晏几乎是立刻惊醒,大手覆上她的小腿,轻轻按著。 “还是这里疼?” 他声音沙哑,动作却熟稔得不像话。 自从她孕七月第一次抽筋惊醒他后,萧晏便几乎日日宿在瑶华宫,夜里的按揉练得比听雨听露还要顺手了。 疼意渐渐消散。 宋霜寧靠在他肩头,低声轻笑:“阿晏比我还清楚哪里是癥结。” 萧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夜里动一动,我都醒著。” 一到孕晚期,皇上的紧张就溢於言表。 晨起时她稍显疲倦,萧晏便立刻传陶半夏问话。 就连她散步时多走了两步,龚夜蓉都要快步上前扶著,絮絮叨叨地说一大堆。 刚缓过抽筋的疼,宋霜寧忽然又低呼一声,身子微微绷紧。 “怎么了?”萧晏紧张地问。 “孩子踢我了。” 月份越大,孩子的力气也越大。 萧晏连忙將掌心贴上她的肚皮,许是孩子感受到了他,小脚丫又踹了一脚,隔著寢衣都能清晰感受到。 萧晏对著她的肚子温声却带著几分严肃地说:“不许动了,不许再踹了,仔细疼著你母妃。” 可能是被他怵到了,孩子果然不闹腾了。 萧晏眉眼温柔,可一想到生產之险,又轻轻嘆了口气。 ———— 时光疏忽,转眼已是腊月。 宋霜寧的身孕满了九个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越发迟缓,连翻身都需要萧晏小心翼翼地搀扶著。 待產的一应事宜皆已妥当,產房嬤嬤襁褓、太医值守的偏殿全安排到位。 宫里上下人人小心翼翼,片刻不敢鬆懈。 陶半夏更是几乎没离开宋霜寧半步。 夜里。 宋霜寧惊呼一声,身旁的萧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就要去按她的小腿。 宋霜寧蹙著眉摇头,语气急促:“阿晏,我是要生了……” 第187章 生產2—难產 “什,什么……” 萧晏惊得舌头都打了结,僵在那儿不动,瞪大眼睛盯著宋霜寧,半晌没回过神。 宋霜寧腹间的坠胀感越来越清晰,伸手推了推萧晏的胳膊。 “阿晏!你愣著做什么!” “我要生了!” 萧晏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棒,猛地回神,一把掀开锦被,转身就往殿外吼, “来人!陶半夏呢?太医呢?都过来。” 吼完他又立刻蹲回床边,大手紧紧攥住她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眉宇蹙成一团,目光黏在宋霜寧身上,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沉稳全然不见,只剩满眼的无措。 “疼吗?还受得住吗?还能走吗?要不要吃些东西垫垫?”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倒是把宋霜寧生產前的紧张驱散了大半。 她看著萧晏紧张的模样,牵起一抹浅笑,气息微促道:“还好,还不是很疼。” 陶半夏提著药箱小跑进来,二话不说蹲下身,直接搭上宋霜寧的手腕。 “娘娘的羊水破了,先去產房吧。” 早在一个月前,產房就布置好了,就怕万一。 “还能走吗?朕扶著你。”萧晏早已慌得没了章法,闻言立刻伸手去扶宋霜寧。 宋霜寧咬著唇,借著二人的力道缓缓坐起身。 陶半夏托著她的后腰,萧晏搀著她的胳膊,三人一步一挪地往產房去。 接生嬤嬤快步迎上来,先扶著宋霜寧在软榻边边倚著,指尖探入產褥裙下,轻轻一触,隨即鬆了口气, “如今才开了一指,娘娘趁著现在坠痛还轻,在殿內慢慢走几圈,活动活动筋骨,待会生起来能省不少力气。” 萧晏道:“说的有理,朕扶你走走。” 於是,萧晏小心翼翼地扶著宋霜寧的腰侧,隨著她的步子缓缓挪动。 两人在產房內慢慢走两圈,宋霜寧呼吸渐渐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她停下脚步,靠在萧晏肩头喘了口气,“走不动了……” 一旁的接生嬤嬤夸道:“娘娘也是极厉害了。” 萧晏立刻扶著宋霜寧在软榻上坐下,还细心地垫了个后靠枕在她腰后,拭去她额角的汗:“累了吧?先歇歇。” 须臾,接生嬤嬤又端来一碗红糖鸡蛋羹。 “娘娘这会儿离生还早著呢,得先补补力气,等生產时才好使劲。” 萧晏亲自餵她喝。 宋霜寧逼著自己喝了半碗,实在喝不下了,轻轻推了推,“喝不下了。”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 她腹中的坠痛渐渐变成一阵一阵的绞痛。 接生嬤嬤每隔一刻便俯身探检,这一回直起腰时,凝重道:“娘娘已开四指了,可准备生產了。” 听雨、听露立刻上前,將產房上的软褥铺得平整。 暖炉里添了新的艾草,烟气裊裊散开。 宋霜寧咬著唇,借著萧晏的力道挪到產床上。 她疼得鬢髮都被冷汗濡湿了。 她看向萧晏轻声说:“皇上,阿晏,你出去等吧。” 萧晏握著她的手一紧,“朕留下来陪你,不好吗?” 宋霜寧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敢让他留下。 女子生產时太过狼狈了。 满头冷汗,面目涨红,哪有平日里的体面,在现代,她见多了丈夫陪產嫌弃妻子的例子。 她不敢赌。 有了孩子之后也赌不起。 “出去等吧。”她坚持道。 “朕不,”萧晏难得固执,“朕想留在这里陪著你。” 两人正僵持时,一旁的陶半夏缓步走上前,对萧晏道: “皇上,宫中的规矩您是知道的。產房污秽,且您在此处还会让娘娘分心,您还是出去等候,让娘娘安心生產吧。” 萧晏沉默了,目光落在宋霜寧满是汗水的脸上。 他想留下,可又怕让寧寧分心。 犹豫了片刻,软了语气,低声问:“真的……不要朕在里面陪你?” 宋霜寧缓缓点了点头。 “好。” 萧晏抿了抿唇,俯身替她理了理濡湿的鬢髮,声音放得极柔,“朕在外面等你。” “寧寧一定会平安生產,若是需要朕,便唤一声。” 宋霜寧点点头。 殿门轻闔,將萧晏的身影掩在门外。 宋霜寧刚想缓口气,一阵密集的阵痛便袭来,她咬著牙闷哼出声。 听雨就守在一旁,时不时地用温热的帕子为她拭汗。 接生嬤嬤道:“娘娘您再忍忍,开到六指了。” “跟著老嬤嬤的节奏喘气,深吸……慢吐……” 宋霜寧依言照做。 不知过了多久,阵痛的间隙越来越短,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陶半夏往她嘴里放了一个梨木塞子,“娘娘別咬自己的唇,咬它。” 宋霜寧紧闭双眼,汗水和泪水一起掉落。 不知过了多久, 接生嬤嬤高声道:“娘娘宫口全开了。” * 其他嬪妃得了消息纷纷赶来。 產房外,宫灯摇曳。 皇上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却透著几分颓然,目光死死地黏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生怕错过里面半点动静。 而他周身的寒气压得人不敢出声。 淑妃沉默了半晌,到萧晏的身侧道:“皇上,您放宽心,霜寧她身子底子好,孕期又仔细调养,定然能顺顺利利生產。距离生產应当还要些时间,您坐著等吧。” 萧晏轻轻摇了摇头,喉间动了动,却没吐出一个字。 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扇殿门。 又挨了一阵子,殿內终於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声。 尖锐又破碎,听得人心头髮紧。 显然是宋霜寧忍到了极致。 萧晏身形一颤。 他紧闭著牙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只恨不能以身代之,替她扛下这生產之苦。 除此之外,邱嬪也在哭。 * 產房內的气息越来越沉。 两三位接生嬤嬤和陶半夏也急得沁出了汗,一个个急得脸色发白。 娘娘宫口早已全开,可偏偏使不上力气。 陶半夏赶紧给她含了参片,又匆忙灌了两口参汤。 可是依旧无用。 “娘娘,再使把劲!” 陶半夏正想替她顺顺气息,却见宋霜寧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这时候晕过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陶半夏立刻扑过去把脉。 脉象虚弱无力,是脱力后的虚弱之態,再这么耗下去,怕是要难產了。 第188章 顺利生產 听雨忍不住哭了,哽咽地唤:“娘娘快醒醒!” “娘娘,快醒醒!” 意识沉下来的瞬间,宋霜寧像是坠入一片温暖的雾霾中。 她竟回到了现代的家里,客厅的灯光昏黄。 妈妈坐在沙发上,捧著她的照片哭的双肩颤抖。 爸爸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冷眼看著慟哭的两人。当年他们离婚,一个比一个嫌弃她是累赘拖油瓶,十几年过去,他们各自成家生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连一通问候的电话都嫌浪费时间。 为什么呢? 明明他们的人生里,她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怎么会在她离开后,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宋霜寧静静地看了半晌。 只觉得可笑极了。 她没有再逗留,转过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不知走了多久,一条幽深的暗巷子悄然出现在眼前,將稀薄的月光都吞噬了大半。 就在这时,她看见巷子尽头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外婆。 是已经去世多年的外婆。 宋霜寧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追上去,可无论怎么跑,都追不上外婆。 “外婆——” “等等我——” 她急得大哭大喊,“外婆,我好想你。” 那道身影终於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外婆的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可语气却是她从未听过的严厉。 “你来这里干什么?回去!” 宋霜寧愣住了。 外婆从未这么凶过她。 她记得,外婆最疼她了。 “回去!快点回去!”外婆的呵斥声再次响起。 泪珠毫无徵兆地滚落,像坠碎的月光,轻沾在微凉的睫羽上。 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明白了外婆的严厉。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哽咽著又喊了一声:“外婆,我好想你。” 这一次,她没有再追,她转过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路的两旁不知何时亮起了点点微光,指引著她一点点往回走。 …… 陶半夏手脚麻利地取出银针,对著宋霜寧的人中穴轻轻一刺,又在合谷穴补了一针。 听雨和听露则轮流用温热的的帕子擦拭她的脸颊与脖颈。 產房內的呼喊声穿透门板,扎进萧晏的耳里。 几名宫人端著盛满血水的铜盆匆匆外出。 萧晏瞳孔骤缩,一把揪住正要去熬药的太医,嗓音嘶哑得骇人,“贤妃怎么样?” 太医嚇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回…回皇上的话,娘娘中途晕厥,恐是难產之兆!微臣这就去吩咐殿外的人,速速熬製催產药!” 难產? 萧晏浑身一震,眼前一阵发黑,踉蹌著退后两步。 眼中的红血丝蔓延开来。 其他嬪妃也傻了眼。 不等眾人反应,萧晏已经进了產房。 嬪妃们惊得议论纷纷: “皇上,皇上…进產房了……” “皇上怎么能进產房?那地方污秽,於龙体不利。” “都给本宫住口!”淑妃高声喝止。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若是走漏了风声,皇上追究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话音落下,再无人敢多言。 產房內。 嬤嬤宫女看到萧晏都惊讶不已。 “皇上,您怎么进来了?!” 萧晏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疑问,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越过眾人,死死锁在床榻上那个虚弱的身影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鬢髮散落的粘在汗湿的脸颊上,即便在昏厥中也透著难以言喻的痛苦。 此刻的她,脆弱得像是一片隨时会凋零的花瓣。 萧晏的心骤然被揪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眼下,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能有事。 寧寧不能有事。 萧晏走过去握住宋霜寧的手,“怎么这么凉?朕给你暖暖。” 泪滚落,湿了紧抿的唇角。 而后,他转头看向陶半夏:“保贤妃,不生了,朕要贤妃平安。” 並不是在同她商量,而是命令。 陶半夏脸色凝重,一边用银针刺激著宋霜寧的穴位,一边急声道:“皇上,生產之事瞬息万变,您此刻莫要添乱,臣女自有分寸。” “朕说保贤妃!” 萧晏猛地拔高声音。 一声怒吼震得殿內眾人一哆嗦。 他眼底的红血丝触目惊心,“听不懂吗?朕只要贤妃活著。” 思绪回笼,宋霜寧费力地掀起眼皮,眼前的光影一片模糊,只看得见晃动的人影。 听雨惊喜地道:“娘娘醒了。” “寧寧!” 宋霜寧睫毛颤了颤,目光涣散地落在他脸上,唇瓣翕动,“皇上怎么又进来了?” 萧晏將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几乎卑微的恳求,“別赶朕出去,让朕留下陪著你。” 宋霜寧眨了眨眼。 “好。” 宋霜寧醒是醒了,却软得像滩春水。 她望著萧晏,眼里漫过一层水雾,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好累……” “那我们不生了。好不好?不生了……”萧晏同她商量。 他真的害怕极了。 孩子於他而言,从来都不及她半分重要。 他只要寧寧平安。 宋霜寧轻轻摇摇头:“不能半途而废。” 她的视线渐渐聚焦。 恰好看见一滴泪从萧晏眼角滑落,顺著下頜线滚下来。 而他素来挺直的肩背微微佝僂。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帝王,为她哭了。 她颤抖著抬手,擦过他的脸颊,哑声却坚定:“我可以,我可以。” “再试一次。” 她不想半途而废。 更何况。 这是他们的血脉, 且即將降临世间。 宋霜寧仰头將催產药一饮而尽,辛辣的药味呛得她轻咳,萧晏伸手替她顺气。 不过片刻,腹中便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坠痛,细密的汗珠瞬间爬满她的额头。 她咬著牙,攥紧了萧晏的手。 “娘娘,用力!” “已经看到小殿下的头了!” 在接生嬤嬤的指引下,屏气凝神,用尽全身力气。 她的痛哭声掺著细碎的呜咽,眼泪淌得满脸都是。 她还是头一回这么狼狈。 而萧晏亦是双目赤红。 他在求上天垂怜,若能换得寧寧平安,他愿折去十年阳寿交换。 天刚破晓,殿外微光透窗。 终於在卯时,一道清脆又响亮的哭声响彻整个寢殿。 第189章 臭胖小子 接生嬤嬤抱著襁褓快步上前,扬声道:“恭喜皇上,贤妃娘娘顺利诞下四皇子,小殿下天庭饱满,哭声响亮,福寿安康。” 宋霜寧终於放下心来。 天杀的。 她的女儿怎么长了根嘰嘰? 虽然她的女儿梦破碎了,但好歹是顺利生產了。 她好累。 宋霜寧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寧寧!”萧晏脸色骤变,稳稳托住她的脑袋。 “陶半夏!贤妃怎么昏过去了?” 陶半夏屏息诊脉,须臾后道:“皇上不必慌张,娘娘这是生產耗尽心神、气血亏虚所致,並非大碍,只需產后好生静养,不出旬月便能康復。” 萧晏长长的舒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抱著四皇子的几位嬤嬤,你看我我看你,诧异不已,皇上自始至终只盯著贤妃娘娘,竟连襁褓里的四皇子都没瞧上一眼。 一位嬤嬤壮著胆子上前,笑著提醒:“皇上,四皇子长得可胖乎了,眉眼生得极俊。” 萧晏顺著嬤嬤的话,淡淡掀了掀眼皮。 “抱下去,好生养著。” 这话轻描淡写,却让抱著皇子的嬤嬤惊得心头一跳。 皇上竟连亲眼瞧一瞧的念头都没有。 难道是不喜? 她不敢多言,抱著襁褓去殿外报喜。 “元贤妃娘娘平安诞下四皇子!” 外殿的嬪妃们早候著了,忙簇拥上前。 竟是皇子。 一些嬪妃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元贤妃算是彻底地站稳脚跟了。 淑妃笑著打趣:“哎呦,真壮实,难怪生產时这般费力。难为霜寧这小身板了。” 韶妃抱了抱,“沉甸甸的,可比承儿刚生下时胖多了。” 正说著,四皇子毫无预兆地扯开嗓子大哭。 嬤嬤忙笑著说:“小殿下听到娘娘们打趣他了,这是闹起小脾气来。” 淑妃拿手帕掩著唇轻笑,“哟,这小脾气还不小呢。抱下去餵奶吧。” 生產前,宋霜寧就吩咐了听露,要一步不离地照看孩子。 听露正打算去偏殿照看小皇子。 韶妃忙逮住听露问:“你们娘娘如今怎么样了?可还好?” 听露屈膝俯身回话:“回娘娘的话,娘娘生產耗尽力气,昏睡过去了。” “定是吃了不少苦头,既如此,咱们也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探望。” 皇上在里头,她们就算是想探望也探望不到。 產房內。 萧晏稟退了所有宫人,亲自为她擦拭身体。 每一处都擦拭得极为仔细,没有半分敷衍。 旁人照料,他终究不放心。 擦拭后,又將她抱回寢殿。 萧晏俯身凝视著她, 方才生產时的凶险,还歷歷在目。 他的寧寧好勇敢。 他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疼惜的吻。 “寧寧。辛苦了,好好睡一觉。” ———— 夜色渐浓。 宋霜寧睁眼,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过了许久才回笼。 已是晚上,孩子落地时晓色熹微,如此算来她昏睡了快一日。 她环顾四周,殿內空无一人。 她摸向平坦的小腹。 她真的生了。 她生了一个人。 她真的很了不起。 宋霜寧又觉得后怕,以后说什么都不生了。 天杀的,这么危险的事,不会再做第二次了。 现在想想,她不是见到了外婆,而是真真实实的往鬼门关走了一趟。 而外婆將她赶了回去。 宋霜寧动了动身子,身下仍传来隱隱的坠痛。 “咳——” 她轻咳一声。 这一声轻咳刚落,殿內立刻传来脚步声,下一瞬,萧晏的身影便出现在她面前。 宋霜寧定睛一看…… 他头髮凌乱,身上穿的还是昨夜那身衣裳,料子上皱痕累累,沾著淡淡的药味,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掩不住的乌青,整个人憔悴不堪。 可他看著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萧晏沉默地倒了一杯水,然后递到她嘴边。 宋霜寧喝了两口,才觉得喉咙的干哑得到稍稍缓解了。 “寧寧。”他轻唤。 “我在。”宋霜寧回应。 萧晏就这么半跪在床榻前,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那眼神里藏著后怕与真实,仿佛只要他稍一离开视线,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宋霜寧俏皮开口:“阿晏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她吸了吸鼻子,夸张地皱起脸,“阿晏身上好臭啊,快去沐浴更衣,还有下巴,胡茬都冒出来了,真难看,我不喜欢这样邋遢的你,我喜欢的是精神奕奕的你。” 萧晏忽然笑了。 这般活泼俏皮又娇憨可爱的寧寧,是他的寧寧啊。 他终於確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好。”他不能熏著寧寧。 萧晏去收拾自己。 这时候,陶半夏拿著脉枕在床榻旁坐下,细细为她诊脉。 “娘娘,您生產时耗损太过,气血亏虚厉害,至少得调理半年。” 宋霜寧轻轻点了点头。 “皇子呢?他怎么样?” “四皇子在偏殿,听露和奶娘顾著呢。四皇子降生时可有八斤重的个头,虎头虎脑的,哭声都透著一股子结实劲儿。” 这臭胖小子,难怪她生產时吃了这么多苦。 “將他抱上来吧。” 没过片刻,奶娘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进来。 “让本宫抱抱。” 奶娘將襁褓轻轻放在宋霜寧怀里。 可在看清孩子的模样时,宋霜寧忍不住蹙了蹙眉,轻嘖一声。 她的娃怎么这么丑? 她和皇上都不丑啊,怎么生出来的娃这么丑? 难道……正正得负了? “他小脸怎么皱皱巴巴的?”宋霜寧委婉地问。 奶娘忍著笑意解释,“娘娘,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皮肤还未长开呢。等过几日长开了,定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皇子。” 宋霜寧闻言鬆口气。 她抱著小傢伙越看越顺眼。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 小傢伙像是有感应似的,小手胡乱挥了挥,竟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 她惊喜地笑出声,“这臭胖小子还挺通人性的。” 陶半夏:? 这话怎么听著感觉有些怪怪的呢。 她抱著孩子,不知不觉便过了许久。 连萧晏梳洗更衣完了都没发现。 萧晏瞧见她抱著孩子,刚收拾出来的清爽利落瞬间被阴鷙取代,俊眉拧成了一个结。 第190章 绝不独活 宋霜寧正逗弄著襁褓里的孩子,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萧晏,立刻眉眼含笑地招手。 “阿晏,快过来看看这个臭胖小子。” 萧晏迈开脚步,將玉佩捏得很紧。 步子很沉,似带著千斤重。 行至床榻旁,他的目光落在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孩身上,那眼神却陌生得很,没有半分为人父的喜悦。 “阿晏你看,”宋霜寧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孩儿的小鼻子,眉眼弯弯, “这臭胖小子的鼻子像你,眉峰也是,日后定是个俊朗的少年郎。他的这双眼睛倒是像我。” 萧晏没应声,脸色却越发难看。 他猛地转头,看著奶娘,唇齿间挤出冷硬的话,“带四皇子下去。” 宋霜寧轻声嘟囔:“我还没抱够呢……” 奶娘犹豫著。 “將四皇子带下去!”他的语气陡然加重。 宋霜寧望著他冷硬的侧脸,发现他的情绪不对,主动將有些不安的孩儿递给奶娘。 殿內的宫人连声退下,殿门被轻轻合上。 宋霜寧拍拍身侧的位置。 萧晏默了默,依言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宋霜寧见他眉眼间儘是郁色,伸手勾过他指尖,“阿晏,你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他那般小,懂什么?” 话音落了许久。 萧晏才动了动。 他慢慢转过头,眼中的红意愈发明显。 “不是在和他置气……” 他轻轻抚上宋霜寧的脸颊。 “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你受得苦楚,你生產时九死一生,若不是他,你根本不会受这些苦。” 他一字一句地说,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宋霜寧凝视著他的眼睛,心头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开了云雾,豁然开朗。 他並非在同孩子置气,也並非不喜。 自己走得九死一生,而他守在自己身边,或许比自己煎熬百倍。 “寧寧,” “我真的好怕。” “若是你真的出事了,我绝不会独活。” 萧晏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他喉间哽咽著,像有千斤巨石压著,连呼吸都带著钝痛。 那时,他也在想——— 若是上天不肯垂怜,让他失去了寧寧,这万里江山於他而言,便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他绝不会独活。 他会料理好朝堂诸事,择一位沉稳可靠的宗室子弟託付皇位,將江山社稷安稳交接。 而后便卸下这龙袍枷锁,了无牵掛地奔赴黄泉去寻他的寧寧。 至於这个用寧寧的命换来的孩子, 是生是死,於他而言,无关紧要。 宋霜寧心潮澎湃。 她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绝不独活? 他竟愿为了她放弃人人覬覦的万里江山、锦绣社稷。 那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权力,是他自幼背负的权力与荣耀。 然而在他眼里,自己竟比这锦绣天下还要重要,重要到愿意以性命相殉,不愿独活。 萧晏对她的爱,远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深。 宋霜寧再也忍不住,勾住他的脖颈,仰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唇畔相触的瞬间, 两人滚烫的泪水簌簌落下,混在一起,滑落相贴的唇齿间,咸得发苦,却又透著彼此心头的滚烫。 宋霜寧轻轻蹭著他微凉的唇,哽咽:“阿晏,我已经没事了,不会有事,你別怕。” 萧晏反扣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除却万不得已要去勤政殿同大臣议事,萧晏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瑶华宫照料她,连奏摺都一併搬了过来批阅。 待她细致妥帖到了极致。 夜里两人同榻而眠,有好几回萧晏梦魘惊醒,都是宋霜寧柔声细语地將人安抚下来。 …… 窗帘外的暖阳斜斜照进来,落在床前的摇篮上。 宋霜寧支著下巴,望著摇篮里的婴孩。 果然如陶半夏她们所说,小孩子的变化当真快得很。不过几日,先前那皱皱巴巴的小模样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瞧著就让人心头髮软。 她的身子已恢復了不少,可以下床走动了。 殿外传来宫人的通传声。 淑妃、韶妃与徐婕妤联袂而来,身后还跟著眼眶红红的邱嬪。 淑妃和韶妃一进门便直奔摇篮边。 “这小傢伙可真是长开了,几日不见竟这般俊俏,眉眼间也有几分皇上的英气。” 徐婕妤和邱嬪则走到床边,细细打量著宋霜寧的气色。 徐婕妤道:“霜寧,这次你真吃苦了,可得好好调理,不可怠慢。上回我生了承儿,调理了半年才调理回来。” “呜呜呜~~”邱嬪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宋霜寧和徐婕妤对视一眼,不由笑出声。 宋霜寧拍了拍她的脑袋。 像个孩子一样。 淑妃又逗了逗摇篮里的小皇子,这才转身走到宋霜寧床边坐下。 “说起来皇后的身子是愈发差了,你生辰以及生產,这般大的事,她都没能亲自来瞧瞧。” “我听宫里的嬤嬤说,太医都劝皇后放宽心,依我看,她始终是忌惮著你,却又无可奈何,日日思前想后,殫精竭虑。” 话音稍顿,淑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头一转:“皇上可有跟你提起晋位的事?你诞下四皇子是天大喜事,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皇上就没跟你透个底?” 宋霜寧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这半个月,萧晏真没提过,不过以萧晏的性格,向来不会委屈了她,一向想给她最好的。 可能在憋大招? 嘿嘿。 她努力克制住唇角的弧度,“皇上不曾说起,我也未曾问过。” 韶妃笑道:“我听说了,皇上生辰那日要大封后宫,好多姐妹的位分都要调整。霜寧,你此次生產实在辛苦,劳苦功高,想来晋位的旨意便要在那一日一同颁下。” 宋霜寧又是莞尔一笑。 即便她与萧晏情意相通,可位分她依旧想要。 韶妃此言也提醒她了。 皇上的生辰在除夕的前三日,皇上的生辰也临近了,她该送什么生辰礼给皇上呢? 第191章 「臭流氓」(完结倒计时3) 接下来的三日,萧晏都没来,只遣了李福全来传话,说朝中积压的政务繁多,实在抽不开身来陪她。 宋霜寧並未往深处琢磨,自打她生產那日起,萧晏便日日守著她,但凡能推脱的政事尽皆搁置。 一连半个月,那些攒下的政务,怕是够他熬上几个通宵了。 她懒洋洋地倚在榻上逗弄幼子。 臭胖小子一天一个样,机灵得很。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总爱盯著她瞧,小手攥著她手指就不肯撒手。 雪团对这个臭胖小子也是十分好奇,它总爱悄无声息地跳上摇篮边,定定地盯著这小傢伙瞧。 雪团素来乖巧,从不会伸爪子碰一下。 每至午后,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暖融融的。它便会蜷进摇篮里,挨著婴孩的身侧,耳朵警惕地竖起,但凡外头有半点动静,便会立刻抬起头,一副护崽姿態。 因生產时耗了太多心血,宋霜寧日日被人盯著,將一碗碗补气血的汤药喝得乾乾净净。 这日,她刚皱著眉將药喝完,就听听雨说,张太医来了。 宋霜寧颇有些惊讶。 自半夏入宫照料她起居后,她便嘱咐张成籍,若无要紧事,不必日日来回奔波。 “你怎么来了?” 张太医拱手:“微臣有一事,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当告诉娘娘。” 宋霜寧眸光微动,“何事?” 张太医飞快地扫过殿內,宋霜寧会意,当即稟退了殿內所有伺候的宫人。 殿门轻掩。 张太医这才压低声音道:“皇上,喝了绝子药。” 一字一句砸在宋霜寧的心上。 宋霜寧不敢置信,艰难地问:“绝子药?” “是,绝子药……” “这药药性峻烈,服下后会受数日剧痛之苦。皇上,这几日都是咬牙硬扛,严令宫人不得走漏风声……只是微臣觉得,此事终究瞒不住,也不该瞒著娘娘。” 宋霜寧眼眶泛红。 像是飘来一叶载著心事的舟,撞碎满池的静影,带来酸涩,漾得她心里都泛起了湿意。 萧晏他…… 竟服用了绝子药。 这几日萧晏的所作所为,一件比一件令人心惊,叫人动容。 先是,他说若是自己出事,他绝不独活。 后又是瞒著她喝下绝子药。 若非张成籍偷偷告知,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知晓,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为了她,做了这么多。 张太医告退后,殿內只剩一片沉寂。 宋霜寧拭了拭眼角,转头看向摇篮里头的婴孩正咂巴著小嘴,睡得憨態可掬。 心头翻涌的情绪,是庆幸,是感念。 * 时隔两日,萧晏才来瑶华宫。 他可以摆出一副无事的模样,眉眼温和依旧,步履从容如常。 甫一进门,便直奔宋霜寧靠的软榻上,“身子好些了吗?还难不难受?有没有乖乖喝药?” 宋霜寧一一柔声应了。 她抬眸撞进萧晏眼底,那片故作平静的波澜里,藏著她再熟悉不过的紧张。 既然萧晏並不想让她知晓,那她就装作不知道。 宋霜寧笑著牵他的手,“皇上,这臭胖小子都出生二十余日了,再过几日便满月了,你都不曾抱过他一回。” 说著,她便唤来奶娘。 等萧晏反应过来时,一个襁褓已经到他怀里。 萧晏僵住,浑身肌肉跟著紧绷。 那日寧寧生產时的九死一生,如在眼前。 还是害怕。 只能这般僵硬地拖著。 襁褓里的小傢伙不舒服,先是委屈地咿咿呜呜哼唧著,没一会便放声大哭,哭声嘹亮。 宋霜寧连忙接过,哄他:“不哭了,不哭了,母妃在。” 到了宋霜寧的怀里,那清亮的哭声便倏地停了。 一张小嘴还委屈巴巴地瘪著,时不时哼唧几声。 宋霜寧抱著他,温声细语地哄著,直到小傢伙呼吸绵长,这才让奶娘抱著下去。 殿內一时静下来,萧晏就这么凝视著她,目光深邃。 宋霜寧双手捂著脸,故作娇羞:“阿晏怎么一直盯著我看?都把我看害羞了。” “你对那臭小子,倒是上心。” 萧晏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阿晏怎能又说这没头没尾的话?他是咱们的孩子,我自然要疼他。不仅是我要疼他,阿晏也要疼他,不许因为生產那日的事,就不疼他了。” “那在你的心里,我还是第一位吗?” 他垂眸,委屈巴巴的。 像个小娇夫。 这让宋霜寧想立刻、马上狠狠地蹂躪他一把。 要是这个时候眼睛红红的就好了。 宋霜寧沉浸在她美滋滋的幻想中。 丝毫没注意到萧晏眼睛真的红了。 久久没听到宋霜寧的回答,萧晏不禁生气地道: “宋霜寧!你答应过我的!难不成你要食言!” 宋霜寧回神,忙不迭地將萧晏揽进怀里,轻轻拍著哄。 “没有食言。” “在我心里,阿晏自然是最重要的,从来都是第一位。” 天知道,她最是招架不住萧晏这副小娇夫的模样。 萧晏往她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就算有了那臭小子,在你心里,我还是第一位?” 宋霜寧失笑,连声应道:“是是是。” “就算有了那臭小子,阿晏也是我心尖上的第一位,无人能及。” 萧晏这才心满意足,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 夜阑人静,锦帐低垂。 她已二十余日没有沐浴了,纵然日日以温水擦拭身体,但是心里还是存了几分嫌弃自己的念头。 宋霜寧她挪到了床榻最里边。 萧晏眯了眯狭长双眸,“上午还口口声声地说,我是你心里的第一位,怎么晚上了,就躲得远远了?” “我有许久没有沐浴了,怕熏著你……” 萧晏二话不说,直接將人捞进怀里,低头在她颈窝嗅了嗅,“寧寧身上明明很香。” 萧晏的手从她的衣摆.探了进去。 玉峰^立,他一把就^住了。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还变^了。” 宋霜寧用力推了他一把。 “臭流氓!” 第192章 皇贵妃之位 转眼便是满月之期,宋霜寧总算是捱过了月子。 她足足泡了三回玫瑰沐浴汤,这才感觉全身舒爽,舒展了眉头。 臭小子也满月了,皇上也將先前敲定的名字郑重地宣告后宫。 珩。 字景曜。 光看这名字,便知四皇子在皇上心中分量不轻。 既含著玉石之辉的温润,又藏著日月昭彰的气魄。 前朝后宫都觉皇上对这四皇子,都寄予了非同一般的厚望。 元贤妃母凭子贵了。 宋霜寧也给萧泓珩取了一个小名—— 玉坨坨。 因这臭胖小子生来就胖乎乎的,宋霜寧最爱捏著他肉嘟嘟的小脸。 而『珩』本是古玉之名。 合在一块便是玉坨坨。 小名本就没什么可讲究的。 所以萧晏也由著她去了。 玉坨坨的满月宴並未大操大办。 萧晏念著宋霜寧產后身子尚未痊癒,怕喧闹扰了她静养,只邀了几位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姐妹和镇北侯一家在瑶华宫设了一席家宴。 满月宴。 郑老夫人抱著萧泓珩,越看越欢喜,笑得合不拢嘴。 “小皇子这双眼睛水灵灵的,跟霜寧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得。这鼻子和眉毛却俊朗,是隨了皇上。” 听闻宋霜寧那日险些难產,郑老夫人不由得拭了拭眼角的泪珠,满脸疼惜地道,“那日听闻你发动了,祖母在府里烧香拜佛,求遍了列祖列宗和满天神佛,就盼著你能顺顺利利的。幸好你和小皇子都平平安安的,真是祖宗保佑。” 宋霜寧柔声宽慰:“让祖母担忧了。” 郑老夫人心头一软,挥手让人抬来两个描金漆盒。 她给萧泓珩准备了一套纯金打造的长命锁,还有一方和田玉雕琢的平安玉牌。 “愿四皇子平安长大。” 苏姨娘坐在角落里。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裳,远远地瞧著殿內的热闹。 宋霜寧笑著抱起玉坨坨走过去。 “娘娘…”苏姨娘见她过来,缓缓起身就要屈膝行礼,却被听雨快步拦住。 听雨扶著苏姨娘的胳膊,“苏姨娘这是做什么?要和娘娘生分了?” 苏姨娘哽咽。 宋霜寧將玉坨坨放进苏姨娘怀里,眉眼弯弯地笑道:“快抱抱您的外孙。” 苏姨娘抱著孩子,眼泪唰地掉下来。 宋霜寧替她拭去泪珠,一字一句道:“姨娘,您记住,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母亲。” 萧泓珩一双有劲的小腿踹来踹去,苏姨娘只能抱得更紧,一边点头,一边说:“寧寧…也是姨娘的女儿。” ** 除夕前三日。 那日是萧晏二十六岁的生辰。 这一日,金鑾殿上君臣同饮,觥筹交错间满是庆贺之声。 皇城之外,百姓张灯结彩,街巷里儘是太平盛世的欢腾气象。 更有数国使臣携著奇珍异宝远道而来,一派四海昇平的盛景。 使臣之中,更有草原月族国的队伍格外惹眼。 听说有一位倾国倾城的和亲公主前来贺寿。 嬪妃们私下里多了许多议论,个个都盯著皇上的態度,暗自揣测著,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若得圣心,能否动摇元贤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瞧清楚元贤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早已根深蒂固,旁人若想取而代之,谈何容易? 皇后依旧称病未愈,万寿宴这般盛事也推脱了不去。 前两日,皇上就將大封后宫的詔书圣旨给她过目,她不愿去看元贤妃独领风头的戏码,也不想去看那刺眼的一幕。 於是金鑾殿,皇上身侧的皇后之位空著。 却也不算真的空著。 在大封后宫圣旨颁下后,皇上便让元贤妃,不,皇贵妃伴在身侧。 这次大封后宫,元贤妃因温惠端良,克尽母仪,更兼抚育四皇子有功,被册封为皇贵妃,赐金宝金册,荣宠无双。 那时宣读圣旨后,殿內静了足足有三息功夫。 皇贵妃位同副后,仅次於皇后。 皇后还在,皇上就设立了皇贵妃。 而宋霜寧也诧异了许久。 皇贵妃之位,她属实是没想过。 她原以为就是贵妃。 皇上果然是在『憋大招』。 惊喜,確实惊喜。 韶妃登四妃之一,晋位韶惠妃;徐婕妤晋位昭仪;邱嬪晋位贵嬪…… 此番大封后宫,皇恩浩荡。 玉坨坨也在他父皇的生辰宴待了片刻。 奶娘正要抱著玉坨坨下去时。 荣亲王笑著说:“皇上和皇贵妃娘娘,老臣们还没有机会瞧瞧小皇子,可否赏脸让老臣瞧一瞧小皇子?” 荣亲王是萧晏的皇叔。 萧晏挥了挥手。 荣亲王看著绣著缠枝莲锦被里的玉坨坨,脸蛋肉嘟嘟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奇打量著他,小嘴巴还时不时咂巴两下。 “四皇子果真是討喜的模样,眉眼周正,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有这么个宝贝疙瘩在跟前,皇贵妃娘娘往后的日子,定然是越发舒心顺遂。” 这话听著是感慨,却隱隱带著几『母凭子贵』的意味,在场几位宗亲都跟著点头附和。 萧晏笑了几声,语气漫不经心地道:“皇叔这话可就偏颇了。” “皇贵妃性子温婉,品行端良,自入宫以来事事妥帖,待朕更是真心相待。有她在,朕才觉得这后宫是暖的。这孩子是沾到皇贵妃的光,是子凭母贵。” 旁人是母凭子贵。 而到了皇贵妃这里,是子凭母贵。 母凭子贵与子凭母贵只是换了先后顺序,分量却千差万別。 宋霜寧脸颊微红。 荣亲王愣了一下,笑容也僵了。 还是他身边的王妃拽了拽他,这才回神,连连点头:“是老臣失言了,是老臣失言了。” 宴席行至一半。 草原月族国的使臣对著御座躬身行礼,“皇上万寿,臣奉本国之命,携公主远道而来。今日公主愿献舞之礼,此舞既是为皇上贺寿的生辰薄礼,亦是月族国独有的风陵舞。” 话音落,月族公主便快步上殿。 所谓风陵舞,原是月族最具风情的舞种,她只著一袭粉色抹胸,下配摇曳地流金纱裙,赤足踩在金砖上,腕间、颈间的银饰隨著舞步叮噹作响。 第193章 免得朕看到你就生气 宋霜寧微侧螓首,目光若有似无地拂过萧晏的面庞。 萧晏似有所感,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的剎那。 萧晏从她那双弯弯的杏眼里,读懂了一句无声的警告—— 他要是敢往那位月族国公主的方向多看一眼,回去定叫他好看。 於是,萧晏愣是没看一眼。 宋霜寧用余光扫了他好几遍,確认萧晏真的没有看后,这才美滋滋地转头看舞。 她本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思,可看著看著,也被月族国公主奔放而又灵动的身姿勾了神。 这般窈窕身段,这般灵动舞步,再配上这勾人的眼波流转,纵是心如止水之人,怕也难抵这般风情。 一舞毕。 月族国公主收了舞姿,縴手轻按心口,微微躬身,气息微喘,却依旧仪態端庄。 “月族贺兰·清月,恭请皇上圣安。” “公主平身。” 她抬眸望著萧晏,笑意里带著几分少女的大胆,一双狐狸眼微微扬起。 “久闻皇上英明神武,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清月在月族时,便常听族中老人说中原繁华,如今亲临其境,只觉连风中都带著不一样的味道。若是能……” 她停顿了一下, “若是能长留此地,日日得见这般盛景便好了。” 这话里的心思直白得近乎不加掩饰。 韶惠妃和淑妃交换了个眼神。 虽说月族国都开放,可这公主也太不会藏拙了,一双眼黏在皇上身上,亮得惊人,那目光热烈又直白。 宋霜寧垂下脑袋,搭在膝头的帕子被悄然拈起一道褶皱。 她倒不是吃味这公主的覬覦,而是忽然想起:往后这样的场面怕是少不了的。 一年之后的选秀,多少闺秀要踏进宫门? 而各国岁岁献姝更是常例。 帝王身侧从来都不会缺趋之若鶩的人。 心头漫过一阵苦涩。 尤其是有了玉坨坨之后,往后的路便多了一层软肋。 她又后悔,分明知晓伴君如伴虎,却还是动了真心。 萧晏的目光掠过宋霜寧。 他抬手示意公主起身,而后带上了几分帝王的从容与疏远,对著公主淡淡开口:“公主心意,朕已知晓。月族草原辽阔,风物殊绝,公主乃月族明珠,理应当去承欢膝下,光耀门楣。中原虽好,终非公主故土,朕岂能因一己之私,断了公主的思乡之情?” “再说了,朕的后宫之中,早已有人占了心尖的位置,旁人再难入眼。” 说这话时,他侧眸望向宋霜寧,眼底漾开一抹温柔,而后转回头补充道: “这於公主而言,终究是不公平。” 清月那双明亮的眸子慢慢黯淡下来。 可她又不甘,清月咬著唇继续说道:“皇上,清月不在乎的。纵然皇上心间已有旁人,清月也甘愿留在中原,伴在皇上身侧,不求名分……” 不等她將话说完, 萧晏倏然起身,几步走到宋霜寧身侧,眉头微蹙:“朕见你脸色不大好看,可是久坐劳累?你身子娇弱,莫要强撑。” 宋霜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她没有不適啊。 可萧晏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不顾眾人目光,俯身將她打横抱起。 他抬眸扫过殿中眾人, “皇贵妃產后身子未愈,尚需静养。朕先陪她回宫歇著。这宴饮的事,先劳烦楚王暂且照应一二,朕安置好贵妃便即刻回来。诸国使臣远来是客,务必妥帖招待,不可怠慢。。” 说罢,他便抱著宋霜寧头也不回地去了偏殿。 徒留满殿错愕。 还有清月僵在原地,只剩下一片黯然。 偏殿。 萧晏將他那件玄色狐毛大氅披在宋霜寧肩上,拢紧了领口的系带。 “若是乏了,便回去歇著,朕晚点再回去。” 宋霜寧蔫蔫地应了一声,脑袋往毛领里埋了埋,没什么精神。 她正要走,手腕被萧晏抓住,“怎么了?不高兴了?” “臣妾只是有点想玉坨坨了,想早点回去。” 萧晏挥了挥手,屏退殿內所有宫人。 他俯身凑近,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寧寧是在介意那月族公主?” “不是……” 宋霜寧否认时,她连自己都骗不过。 “你是怕朕將她留入宫里,更怕往后选秀、各国献姝,会有更多人进宫,对吗?” 萧晏直接点破了她心里的顾虑。 她沉默不语。 萧晏被气笑,还真的被他猜对了。 “不是想玉坨坨了吗,那快回去吧。”萧晏伸手轻轻推著她的肩,將她推到轿輦上去。 “回去吧,免得朕看到你就生气。” 宋霜寧就被半推半搡地送到轿輦上。 整个人还是懵懵的。 皇上刚刚说,免得他看到自己就生气? 他到底在气什么? ———— 暮色沉沉,天边悬著一弯细月,清辉漫过琉璃瓦,落得满地碎银。 萧晏回来时,一身酒气混著夜风的凉意。 他没看榻上正抱著玉坨坨哄的宋霜寧,自顾自去了浴房沐浴,出来后径直掀开锦被躺上床,连个眼神都没给。 宋霜寧將怀里咿呀作响的玉坨坨递给奶娘,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轻手轻脚地往上床,挨到他身边。 “阿晏,我的生辰礼还没给你呢,怎么就睡了?” 萧晏没吭声,像是真的睡著了。 宋霜寧凑到他耳边吹气,“阿晏难道不想看看生辰礼吗?” 萧晏终於动了动,拂开她作乱的手。 “阿晏~別生气了嘛~” 萧晏俯身压下来,抓住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便按在她头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眉眼。 “你呀,就是没良心。” 可看著她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朕都愿意为你殉葬了,你还在怀疑朕的心意?你真要活活气死朕。”还是忍不住,齿关轻叩,那点火气撞在舌尖,没衝著她发出来。 宋霜寧低声:“我也不想多想,可忍不住……” 萧晏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头的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了,俯身堵住她的唇,吻得又凶又软,带著几分惩罚似的力道。 唇瓣分离时,宋霜寧气息微喘,“生辰礼还没看呢!” “改日再看。” 红浪翻时春心动,鬢边丝语情丝漫。 一室好春光。 第194章 这臭小子 宋霜寧还没睁眼,就觉得全身酸软。 但萧晏给她上过药了。 此刻称不上难受,但疲倦。 昨夜,萧晏狠狠地『收拾』了她一顿。 毫不怜香惜玉。 更是没有心疼。 嘴上还说著狠话,说她要是还敢有这样的想法,定还会好好地收拾她。 宋霜寧掀开兰花锦帐,明晃晃的的日光撞入眼帘,惊得她偏头眯了眯眼。 居然都午时了。 这帐子用的是三层织锦织就的厚料密不透风,竟然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萧晏放轻脚步走近,见榻上人睫羽轻颤著睁眼,低低道了声:“醒了?” 宋霜寧望著他,轻轻頷首。 他在榻边坐下,指尖拂过她鬢角的碎发,笑意浅淡:“如今,还会怀疑朕吗?” 她闻言,忙不迭地摇头。 萧晏失笑,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醒了就起来用午膳。” 用过午膳后不久。 一阵软糯的啼哭声飘了进来,断断续续的。 她忙叫奶娘將孩子抱过来。 玉坨坨看到她停止了哭声。 宋霜寧一瞧,这丑胖小子光打雷不下雨,一滴眼泪都憋不出来。 奶娘笑著道:“小殿下想娘娘了呢,小殿下早就將娘娘记住了,一上午没瞧见您,可不就闹起来了。” 宋霜寧捏捏玉坨坨的小脚丫,他吐著泡泡,小脚乱蹬。 宋霜寧正抱著玉坨坨在软榻上逗弄,雪团不知何时跑到她身边,用小爪子轻轻扒了扒她的胳膊,乌溜溜的眼睛望著她。 宋霜寧顺势將玉坨坨放到了萧晏的怀里。 萧晏接过,动作依旧生涩僵硬。 宋霜寧抱起雪团,將它拢在怀里,轻轻顺毛。 雪团舒服地蜷成一团,发出愜意的呼嚕声。 没抱多久,萧晏的脸色就微微变了。 “把小殿下抱下去。” 宋霜寧闻声抬头,有些不满:“玉坨坨也是皇上的儿子,怎么才抱一会儿就嫌弃了?” 她还是担心萧晏会因为生產时的事对玉坨坨有不满。 所以,能让皇上多抱抱玉坨坨,就让皇上多抱抱。 奶娘“呀”了一声,“小殿下是尿了。” 宋霜寧看到萧晏那片渐渐洇开的水渍,笑出了声。 萧晏轻轻拍了拍玉坨坨的屁股,“这臭小子,就逮著他父皇欺负。” 奶娘连忙將玉坨坨抱了下去。 萧晏也换了一身天青色常服。 宋霜寧挽著他衣袖,將锦盒递到他手边,眉眼含笑地说:“阿晏上朝或是议事时,一坐便是大半日,我特意找半夏寻了温养的草药,填在护膝里,时常戴著也能缓一缓膝头的不適。” 萧晏摩挲著护膝內侧柔软的绒毛,目光落在这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的针脚处。 这一看便是她亲手做的。 “寧寧用心了,我很喜欢。” 萧晏將护膝放在榻边,伸手將宋霜寧抱了起来,稳稳托在臂弯里,鼻尖蹭著她耳畔,“寧寧这般贴心,朕自然得给你一些奖励。” 宋霜寧顺手搂住他的脖颈。 “皇上就会假正经。” 两人正亲昵间,就听见殿外传来玉坨坨响亮的哭声,哭的撕心裂肺,瞬间將室內缠绵气息打散。 宋霜寧从他身上跳下来。 明显是不继续了。 萧晏咬牙切齿,“这臭小子。” 第195章 阿晏谢谢你【给时卿宝的加更】 弹指间五个月过去,盛夏悄然而至。 石榴花开得热热闹闹。 玉坨坨依旧是圆滚滚的模样,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夏日炎炎,他只穿著一件大红的绣虎肚兜,露出白嫩嫩的胳膊腿。 小傢伙如今翻身已是极为利落,平躺变趴臥,那叫一个丝滑,翻过来还会晃著小脑袋冲人笑。 他是天生的小话癆,无论谁同他搭话,他都要咿呀咿呀地回应,有时还会被他的父皇母妃嫌弃聒噪。 自宋霜寧晋封皇贵妃的册封大典落定,她便奉帝王詔令暂代皇后执掌六宫。 她並未急於立威,反是遣人密查半月,將各宫用度亏空、宫人劳逸不均、妃嬪暗中掣肘的癥结摸得一清二楚,连那些藏在犄角旮旯的陈年积弊,都被她一一揪出。 整治伊始,她便拿最受詬病的份例分配开刀。 不仅翻阅三年帐簿堵住剋扣漏洞,更定下新规,驳回高位妃嬪的特权诉求,让低位者也能得足份例,半点情面不讲。 对待宫人,她恩威並施,手段凌厉。先严明当值规矩,再增设月例赏钱,赏罚分明的尺度叫人不敢心存侥倖。 整顿宫人队伍时,她更是雷厉风行。 先暗中收集那些仗著旧主提携便肆意妄为的掌事太监宫女的罪证,再当眾宣读其劣跡,毫不留情地贬黜出宫; 同时提拔一批忠厚勤勉的底层宫人,以新人换旧人,彻底肃清宫闈歪风。 於诸妃嬪,她秉持刚柔相济之则。 但凡有逾矩爭宠、构陷他人、苛待下人的,无论位份高低,她都下令彻查,证据確凿后便按宫规处置,绝不姑息。 若是安分守己却有难处的,哪怕只是末位位分,她也会酌情帮衬,恩威並施之下,无人敢生轻视之心。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她行事从不拖泥带水。 短短五个月,后宫焕然一新。 昔日略显鬆散的后宫,处处透著规整。 一派井然有序的平和景象。 自她代掌六宫,便彻底成了个大忙人。 萧晏心里颇有微词,不止一次抱怨她“眼里只有后宫,没有他”。 每当这个时候,宋霜寧就会將玉坨坨交给萧晏,让玉坨坨治他。 当然,萧晏也多次借著朝会,当著文武百官的夸讚宋霜寧贤德持重,六宫在她手中井然有序。 几次下来,让宋霜寧的贤名传遍了朝野。 ****** 难得偷得一日清閒,宋霜寧拥著半岁不到的玉坨坨,五个月的稚子已显敦实,温软的身子偎在她怀里。 没一会,她便觉得胳膊发酸。 宋霜寧忍不住轻轻晃了晃他,“你这小糰子,怎么越发沉?” 玉坨坨似懂非懂,只顾著在她的怀里蹬著小短腿撒欢,挥舞著白藕般白嫩嫩的小胳膊,搂住她的脖颈,咯咯地笑个不停。 忽而,还凑过软乎乎的小脸蹭她,口水沾了她脸颊,湿濡濡的。 宋霜寧哭笑不得。 用帕子替他擦去涎水。 萧晏来了,他有些不满道:“你今儿个休息,怎么也不告诉朕一声?” 她柔柔一笑:“我问了李福全,他说皇上今日忙,便没让人去御前叨扰了。” 宋霜寧握著玉坨坨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晃了晃,小傢伙咯咯直笑,在她怀里蹬著腿,小身子一顛一顛跳得更欢。 萧晏瞧著这小胖墩,不免有些心惊胆战的。 连忙三步並两步上前,將玉坨坨抱了过来,掂了掂重量,挑眉道:“越发沉了,再这样长下去,谁还抱得动你?” 离开了香香软软的母妃,到了凶巴巴的父皇怀里,玉坨坨立刻就不乐意了,憋起小嘴,扯著嗓子尖叫。 萧晏垂眸看著怀里扭来扭去的小糰子,“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玉坨坨听不懂这话,在他臂弯里顛顛蹦了两下,隨即瘪起嘴假哭,光打雷不下雨,连滴眼泪星子都没有。 “嘖~”萧晏拍了拍他屁股,“就知道假哭。” 宋霜寧倚在榻上笑个不停。 只有玉坨坨能治萧晏了。 萧晏瞧著她这小无赖模样,扭头就喊奶娘,“將四皇子抱下去。” 玉坨坨哭声戛然而止,圆溜溜的眼睛呆呆地望著他父皇,又望了望奶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拋弃』了。 这样是真委屈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金豆豆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萧晏板著脸:“好了,別哭了。” 玉坨坨哭得更伤心了,扭著身子要找宋霜寧。 宋霜寧连忙將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接进在怀里,玉坨坨一头扎进她颈窝,靠在她肩膀上,抽抽噎噎的。 宋霜寧轻抚著他的脑袋,瞪了一眼萧晏,没好气地说:“皇上总把他惹哭做什么?” 萧晏一脸无辜,摊手:“我没有。” 是这臭小子脾性太坏了。 萧晏凑到她们母子身边,故意板著脸抱怨:“寧寧不妨自省自省。这半年,你都多久没把时间分给我?或是处理后宫事宜,或是照顾这臭小子,半点空暇都不给朕留。” 宋霜寧细细回想。 这半年忙得脚不沾地,和萧晏独处的时间只剩下夜里温存片刻功夫了。 她凑过去,“啵”地在萧晏脸上亲了一口,“好了,是我疏忽了。等哄睡了玉坨坨,便陪阿晏好不好?” 玉坨坨眨著湿漉漉的大眼睛,瞅瞅他母妃,又瞅瞅他父皇。 忽然伸出小胖手,扒著萧晏的肩膀,撅著软乎乎的小脸,也在萧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口水糊著萧晏的脸。 萧晏黑脸。 宋霜寧笑得前仰后合。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 哄睡玉坨坨后,已是晚上。 萧晏便牵著宋霜寧的手往后宫长街去了,掛起了串串红灯笼,灯笼下支著一个个小摊,竹帘半卷,飘出阵阵甜香。 宋霜寧惊得睁大了眼睛,脚步都慢了半拍。 “阿晏…这是…” 萧晏捏了捏她手心,“前阵子就听你念叨说许久未出宫逛过市井集市了,便让人布置了这处。”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扮作小贩的小太监扬著嗓子吆喝:“卖糖画咯——甜滋滋的糖画,好看又好吃!” 宋霜寧循著声音望去,那糖画摊上的铜锅正熬著金黄的糖稀,小贩手里的勺子轻轻一转,糖丝便在石板上勾勒出活灵活现的小兔模样。 萧晏拉著她走过去,指了指摊子:“挑一个?” 宋霜寧笑著点了点那只蹦蹦跳跳的小狐狸,小贩手脚麻利地淋出糖丝,粘在竹籤上递给她。 糖香清甜,宋霜寧咬了一小口,温热的甜意从舌尖漫开,眉眼都弯了起来。 往前走,还有捏麵人的摊子。 昏黄的灯光下,师傅指尖翻飞,红的绿的麵团转眼就捏出个圆脸蛋、翘鼻子的小糰子,眉眼竟有几分像玉坨坨。 宋霜寧捧著面人,忍不住笑出声:“这模样,可不就是咱们的玉坨坨?” 长街上还有卖鲜果的、摆著精致绢花的,甚至有个小摊支著棋盘,几个太监扮作路人,正围在一旁低声爭论棋局。晚风里混著糖香、果香和淡淡的桂花香。 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竟让人忘了身处在深宫之中。 路过一个卖桂花糕的摊子时,宋霜寧脚步顿住,萧晏立刻让人买了两块。 两人坐在街边的石凳上,分食著软糯香甜的糕点,灯笼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宋霜寧靠在萧晏肩头,轻声道:“谢谢你阿晏,我好久没这般开心了。” 萧晏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往后,我常陪你这般逛。” 远处的蝉鸣隱隱约约,长街上的灯火暖融融的,映著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 第196章 选秀暂缓(二合一) 熙和五年腊月。 户部、礼部两位尚书请奏选秀事宜,户部尚书躬身道:“皇上,明年三月选秀大典已近,各部需提前遴选秀女名单,相关章程还请皇上定夺。” 萧晏接过奏摺,並未翻开,只淡淡搁在御案一侧。 “今年寒冬酷烈,关中近地接连报来雪灾,国库银两大半已拨去賑济灾民,处处需银钱人手。选秀之事牵扯甚广,眼下民生为要,此事暂缓。此时行选妃之举,既违上天好生之德,亦伤民心。” 户部尚书面色微滯,转头与身侧的礼部尚书交换了一个眼神。 礼部尚书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明鑑。然选秀乃国之大典,关乎宗室绵延、朝堂安稳。臣以为,可缩减规模,只行简选秀女之礼,既不违祖制,亦不耗国库,还请皇上三思。” 萧晏闻言,冷声一笑。 “祖制?祖制亦有『民为邦本』之说。今时不同往日,灾民流离失所,尔等不思如何解民倒悬,反倒执著於选秀虚名?” 礼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双双跪地,冷汗瞬间浸湿了中衣。 秋日时,他们便曾与皇上商议选秀筹备之事,彼时皇上以皇后身子不適为由暂缓。 那时国库尚且充盈,雪灾未发,如今旧事重提,反倒显得他们全然不顾民生疾苦。 就在二人心头翻江倒海之际,皇上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再者,太后守孝期至少三年,选秀之事,须等三年之期过了再说。” “三…三年……?”户部尚书愕然抬首。 难不成三年一度的选秀规制,竟要这般搁置? 更让他们心头沉甸甸的是,皇上分明是借著灾情为由头,暂缓甚至取消选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朝后宫谁不知晓,皇上如今眼里心里只有皇贵妃。 四皇子诞下后,皇上竟破例晋她为皇贵妃,更让她代掌六宫,尊荣无人能及。 他们担忧的並非选秀本身。 而是…… 总之今日这一諫,算是彻底撞在了南墙上,半点迴旋余地也无。 “起来吧,”萧晏覷了他们一眼,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往后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少琢磨这些不急之务。” 待户部尚书与礼部尚书退下后,萧晏靠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转动著指尖的羊脂玉扳指。 往后,他本就没打算再行选秀。 只是此事急不得。 朝臣们盯著祖制,宗室们念著子嗣绵延,他得一步一步来,徐徐图之。 他抓著玉扳指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柔光。 他要让寧寧安安稳稳地站在他身边,再无后顾之忧,要给足她安稳无虞的底气。 ———— 腊月亦是玉坨坨的周岁生辰。 玉坨坨虎头虎脑、灵慧初显,八个月大时便会咿咿呀呀地喊“母妃”“父皇”了,虽吐字含糊,却能让人听清。 周岁宴那日,宋霜寧特地为他换上一身红彤彤的锦缎小袄,这是姨娘所做。 而脚上蹬著的虎头鞋,是祖母亲手缝製。 可玉坨坨太过好动,换衣裳时极不安分,宋霜寧费了不少功夫,才总算將这小祖宗打扮得整整齐齐。 她正打算抱他去前院,萧晏已大步迈进殿来。 他不由分说地將小傢伙抱起,转向一旁的宋霜寧,唇边漾著笑意:“这胖小子沉得很,朕怕你抱不动。” 宋霜寧笑笑,“確实抱不动。” 前院眾人瞧见这一幕,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皇上亲自抱著皇子赴宴,这般举动,放眼整个后宫亦是独一份。 眾人暗自感慨,果然是子凭母贵啊。 “臣妾/臣等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眾人齐齐躬身行礼。 萧晏喊起后,將玉坨坨放在铺著红绒毯的长桌上。 桌上摆满了玲瓏满目的物件,正是周岁抓周所用。 玉坨坨眨巴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桌上的东西。 “珩儿,去选一个喜欢的。”萧晏温声道。 玉坨坨立刻来了精神,吭哧吭哧地往前爬。 他先是抓起一只羊脂玉杆的毛笔,攥在手里玩了片刻便丟下,又抓起一个小老虎玩偶,放在嘴边啃了两口。 最后將一把木剑拢入怀里,紧紧攥著不肯撒手。 “四皇子莫不是要做镇守四方的大將军?”有朝臣笑著打趣。 眾人跟著鬨笑,殿內气氛愈发热闹。 玉坨坨像是听懂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应和。 “臣女柳云溪,恭贺四皇子周岁生辰。四皇子真是玉雪可爱。”户部尚书之女柳云溪目光落在萧晏身上,含笑说道。 宋霜寧敛了笑意,似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 萧晏並未搭理,转而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颊,笑道:“臭小子,当大將军可得吃苦,你这胖墩墩的模样,怕是连马都爬不上去。” 柳云溪脸上的笑容瞬间掛不住,窘迫得手足无措。 抓周礼毕。 宋霜寧便抱著玉坨坨往梅园去。 园间寒梅吐蕊,暗香浮动,暖阁里燃著银丝炭,暖意融融,正適合抱著玉坨坨閒坐。 听露凑近宋霜寧,低声道:“娘娘,柳云溪是奉了她父亲户部尚书之命,来送四皇子周岁贺礼的。听说,若是明年选秀照常举行,她是定能入选进宫的。” 宋霜寧淡淡一笑,继续逗弄怀里的儿子。 “母灰~糕糕~”玉坨坨盯著桌上的糕点,馋得流口水,小手指著不停嚷嚷。 宋霜寧命人將糕点端下去,无奈道:“儿子,听母妃说,你真的得少吃点了。” 玉坨坨听不懂,见最喜欢的糕糕被端走,也不哭不闹,眼巴巴地望著。 听露又道:“听说柳小姐想在御花园偶遇皇上,方才绕到了梅林外徘徊许久。” 宋霜寧道:“將柳小姐带过来坐坐吧。” 她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今日雪化得厉害,石板路滑,免得贵人摔著。” 隨后,她与怀中的小胖墩低声商量:“坨坨,等会儿母妃叫你哭,你就哭,好不好?等回去,母妃给你吃糕糕。” 糕糕! 玉坨坨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立刻瘪起嘴巴,发出呜呜的假哭声。 宋霜寧惊喜地亲了亲儿子肉嘟嘟的脸颊:“对对对,就是这样。坨坨真聪明。” 听露依言將柳云溪带来,路上积雪融化,石板路结了一层薄冰。 柳云溪刚走两步,脚下一滑,虽未摔倒,却踉蹌著扑到梅树旁,斗篷上沾了雪水,髮髻上的珠花也掉了一朵,模样颇为狼狈。 听露故作关切地扶住她:“柳小姐,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 柳云溪强撑著体面,隨听露到阁中坐下,陪著宋霜寧閒聊片刻。 宋霜寧唤听露奉茶,又嘱其端些精致糕点来。 然,端上来的却是一碟冰凉的绿豆糕。 柳云溪强顏欢笑,心底暗自腹誹,绿豆糕性寒,且冬日里哪有人吃冷糕的? 可碍於身份,她又不敢明说。 “看来柳小姐是吃不惯宫中的点心,是本宫考虑不周了。”宋霜寧语气平淡。 柳云溪连忙摆手:“不不不,臣女能吃惯。” 她咬著牙拿起一块,慢慢咽了下去。 片刻后,她目光落在宋霜寧怀里的玉坨坨身上,柔声道:“四皇子粉雕玉琢,实在可爱。臣女能抱抱四皇子吗?” “当然。”宋霜寧点头。 柳云溪心下一喜,若是能討得皇贵妃欢心,与皇贵妃打好关係,亦是一件好事。 她正伸手想去抱,玉坨坨突然放声大哭,哭声响亮,引得周遭宫人纷纷侧目。 柳云溪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我……臣女……” 宋霜寧脸色冷了下来,抱著儿子起身道:“或许是珩儿认生,本宫先带他回去了。” 柳云溪看著皇贵妃被宫人簇拥著转身离去,只觉得顏面尽失。 刚走到抄手游廊,便听见两个洒扫的小宫女低声议论:“听说皇上要去西院的赏梅亭,那里的红梅开得正盛呢。” 柳云溪心中一动,悄悄绕到赏梅亭等候。 这一等便是半日,直至夕阳西沉,也未见皇上踪影。 她再也忍不住,捂著脸委屈巴巴地回了府。 柳云溪回府后,一头扎进柳尚书怀里,哭了个肝肠寸断。 她添油加醋地渲染自己在宫中的奔波受累,字字句句都將矛头指向宋霜寧哭诉。 皇贵妃如何故意刁难、苛待朝臣之女。 柳尚书本就因皇上推延选秀一事,对宋霜寧心存怨懟,此刻听闻爱女受了这般“委屈”,更是怒火中烧。 他连夜联络几位素来交好的同僚,挥毫疾书,在奏摺里痛陈宋霜寧恃宠而骄、干预后宫、欺凌臣女的“罪状”,誓要为女儿討个公道。 可他犹嫌不够,竟暗中派人调查宋霜寧。 这一查,竟让他捕风捉影地揪出了两桩旧事:一是当初容瀲之死,似乎与宋霜寧脱不了干係;二是宋霜寧曾经发母家宋家骤然败落,隱隱有镇北侯介入的痕跡。 柳尚书將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一併写进弹劾奏摺。 第二日早朝,柳尚书率先出列,慷慨陈词地递上奏摺。 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静待皇上发落。 谁知萧晏接过奏摺,不过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抬手一挥,那本洋洋洒洒的摺子便被掷在御案之上,纸页翻飞间,满殿鸦雀无声。 未等柳尚书辩解,萧晏便沉下脸,“柳爱卿教女无方,竟纵容女儿借著贺寿之名入宫,在后宫攀附钻营、搬弄是非!四皇子尚在襁褓,稚子无辜,她偏要凑前惊扰,惹得皇子啼哭不止,全无半分大家闺秀的规矩,你这个做父亲的,竟毫无管束!”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眾臣:“朕念你身居户部,本望你心繫民生,孰料你竟一心钻营旁门左道,连自家女儿都教化成这般模样,可见平日行事亦难称谨严!即日起,罚你三月俸禄,罢去户部尚书之职,调往鸿臚寺,闭门思过,好生管教子女!” 满朝文武见状,无不噤若寒蝉。 皇上字字句句,只斥责柳尚书教女无方、捏造罪名,却对奏摺中提及的容瀲之死、宋家败落等传言,半句未提。 这刻意的缄默,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分量。 朝臣们心下瞭然,彼此交换著隱晦的眼神。 皇上这般態度,分明是护著皇贵妃,却又不愿將旧事摆上檯面。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看似温婉的皇贵妃,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她能稳居盛宠、执掌六宫,能让皇上不惜为她驳斥朝臣,背后定然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手段与底气。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上朝时,仍有朝臣冒死进言。 下朝后,亦有人围堵同僚劝解,个个都捧著“为江山社稷”的名头,细数皇贵妃的“不是”。 非要劝萧晏幡然悔悟。 第197章 祈雪 初冬时,关中先遭暴雪成灾,暴雪压垮民房、冻死牲畜,更致道路堵塞,賑灾物资迟迟难运入灾区。 到了腊月,天气却陡然转暖,不仅再无落雪,反倒颳起乾冷朔风,消融的积雪遇寒冻成坚冰,冻土难融。 眼看春耕时节將至,百姓无田可耕,民生愈发艰难。 此等冷暖骤变、雪冻交替的怪异天气,古来罕见,朝中上下人心惶惶,朝臣们藉机发难,多日联名上书,称皇贵妃独宠后宫以致天象异动,逼著宋霜寧登坛祈雪。 登坛祈雪繁琐严苛,更需斋戒三日,徒步登山叩拜。 萧晏自然不许。 他怎会不知这祈雪的苦楚。 皇祖父在位时,曾有先例。 当年皇祖父龙体抱恙,朝臣便咬定是皇祖母命格相衝,逼著年近六旬的皇祖母孤身登坛祈雪。 老人家归来后便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半载才堪堪好转。 如今这群人竟故技重施,联名上奏逼迫寧寧前往。 早朝之上,帝王勃然大怒! 萧晏指著阶下瑟瑟发抖的百官,压著滔天怒火斥道:“皇贵妃何须你们评头论足?贵妃行事自有分寸,便是偶有出格,也容不得外人捕风捉影、肆意攀咬!” “朕绝不会允许皇贵妃登坛祈雪!” 满殿死寂。 萧晏缓缓起身,宽大的袖袍一拂,掷下一句:“此事,不许再议。” 言罢,他根本不看阶下俯首的群臣,转身离去。 “退朝——”李福全尖著嗓子高喝,声音里难掩怯意。 宋霜寧正在勤政殿偏殿等候,窗外寒风呜咽,卷著碎雪沫子拍打著窗欞。 这场风波,背后何止是朝中看不惯帝王独宠、看不惯她以皇贵妃执掌六宫的老顽固,更有皇后母族在暗中推波助澜。 她知道,萧晏护著她。 可今日不许再议,明日呢?后日呢? 朝臣的弹劾奏摺会源源不断递上来,百姓或许会被蛊惑,跪在宫外死諫,骂她是祸国妖妃,说帝王为了她不顾社稷安危。 那时,萧晏该如何自处? 宋霜寧抬眼望向窗外,天色灰濛濛的,铅云低垂,却始终不见半分落雪的跡象。 今年,仿佛是上天给她布下的一道难题。 若想坐稳未来的后位,若想真正成为能与萧晏並肩而立的女子,若想护著玉坨坨一世安稳。 她便不能只做被他护在身后的人。 这祈雪坛,她必须去。 萧晏踏入偏殿,瞧见立在暖炉旁的宋霜寧,眉宇间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轻声问:“寧寧怎么来了?” 宋霜寧提著裙摆缓步走上前,抬眸望他,语气坚定:“阿晏,我都听说了,我愿意去祈雪坛。” “朕不愿意。”萧晏袖袍一甩,转身便要往外走,似是不愿再谈。 宋霜寧快步追上,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著急切:“皇上为何不愿意?皇上该比臣妾更清楚,若是臣妾不去,皇上会面临什么,將来会发生什么!” 她不想让萧晏因她与群臣离心、失了民心。 萧晏背对著她,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哑:“寧寧,听话。” 他望著窗外雾蒙蒙的天,缓缓道:“哪怕前路寒风刺骨,朕都会处理好,护你周全。” 宋霜寧绕到他身前,拉住他的双手,眸中含泪却目光灼灼:“皇上,臣妾必须去。臣妾若不去,他们绝不会鬆口。臣妾一定能做好,也定会证明给所有人看,臣妾是能与皇上並肩而立、共担风雨之人!” “皇上若是不答应,臣妾便在此长跪不起。”她说著,便要屈膝跪地。 萧晏托住她腰身。 “寧寧,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困难?山巔寒风如刀,你身子弱,受不得这般苦寒,朕绝不允许你以身犯险!” “臣妾知道前路艰险,也知道这一去要受多少苦楚,但臣妾信自己,定能平安回来。” 萧晏揽紧她,闭眼將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似是在做最后的妥协。 须臾,他轻抬下頜,唇瓣擦过她的鬢角:“好,那我陪你去。” * 听闻皇上要亲赴祈雪坛,满朝文武譁然,纷纷跪地劝諫,称帝王以身犯险,置江山社稷於不顾。 萧晏却冷著脸驳斥:“当年皇祖母年近六旬,尚能孤身登坛祈雪,如今朕正当盛年,陪皇贵妃走一趟,尔等便有诸多说辞?” 他言明,让皇贵妃去祈雪,已是他最大的退步。 祈雪前一夜,宋霜寧將玉坨坨抱到了韶惠妃的寢殿。 她拉著韶惠妃的手,说了最坏的打算,“此行艰险,若是我回不来,还请姐姐替我照拂玉坨坨。不求他將来建功立业、身居高位,只愿他平平安安长大,一生无忧无虑便好。” 玉坨坨似是察觉到母妃的异样,眨巴著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看宋霜寧,又看看韶惠妃,突然扯开嗓子放声大哭。 “母灰~抱~” 小手紧紧攥著宋霜寧的衣袖,不肯鬆开。 …… 祭典当日,京郊山巔的祈雪坛上,寒风卷著碎冰碴子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宋霜寧身著素縞祭服,身姿挺拔;萧晏亦褪去龙袍,只著藏青色常服,与她並肩而立。 宋霜寧知晓山巔苦寒,暗中命人將自己和萧晏的大氅內层,缝了厚厚的狐裘绒衬,既挡风又蓄暖,即便在寒风中久立,周身也始终裹著暖意。 她还將暖手的银狐手炉藏在大氅袖中。 宋霜寧走得稳当,裙摆被寒风掀得翻飞,萧晏便始终半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为她挡去凛冽的风刃。 行至半山腰一处陡坡,路面冰滑如镜,宋霜寧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向旁侧倾斜,眼看就要摔在尖锐的冰棱上。 萧晏眼疾手快,长臂一揽將她牢牢扣在怀中,自己的膝盖则重重磕在冰面上,闷哼一声。 宋霜寧忙扶著他的膝头:“阿晏,你怎么样?” 萧晏含笑:“无妨,慢些走。” 再往上行,风势更猛,卷著冰粒打在脸上生疼,宋霜寧被吹得脚步踉蹌,又险些绊倒,萧晏索性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入夜后,山巔更冷,寒风几乎要穿透衣袍,冻透骨髓。 两人就著坛上的青石板坐下,萧晏將她紧紧裹在自己的披风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低声问:“冷不冷?若是撑不住,朕便立刻带你下山。” 宋霜寧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道:“有阿晏在,我就不冷。” 两人忆起从前。 萧晏眸底漾著戏謔,“寧寧,说句实话,你瞧我的眼神,总是明晃晃的,是先看上我的脸了?” 宋霜寧窝在他怀里,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眸光,不甘示弱地笑:“难道皇上当初不是因为我生得好看,才对我上心的?” 萧晏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 两人相视一笑,轻声异口同声:“是。” 原是初见时一眼惊艷的容顏,才让心慢慢靠近,情渐渐生根。 他收了笑意,指尖抚过她的眉眼。 萧晏语气格外认真:“我喜欢你的好,你的坏。你的明媚灿烂,你的晦暗破碎,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这番情话,字字落在她心上。 宋霜寧抿唇一笑。 * 坛下的文武百官与百姓遥遥观望,不少人都等著看她半途而废的笑话,等著抓她的错处。 可三日过去,宋霜寧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萧晏便始终陪在她身侧,同她一起斋戒、一起叩拜、一起祷告。 第三日黎明,东方泛起鱼肚白,当她与萧晏並肩诵读完最后一篇祭文,额头相抵,郑重叩首时。 天际忽然裂开一道微光,细碎的雪沫子簌簌落下。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转瞬便成了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著裹住了坛顶的两人,也裹住了整座山巔。 “雪落了!雪落了!”坛下的百姓率先欢呼起来,声响彻山野,久久不散。 萧晏抬手,小心翼翼拂去宋霜寧发间、眉梢的落雪,眸中翻涌著疼惜与骄傲。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寧寧,辛苦了。” 宋霜寧仰头望著漫天飞雪,眼眶微红,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萧晏低头,覆上她冰冷的唇瓣,温柔辗转,將自己的温度渡给她。 雪沫子簌簌落下,沾湿他们的睫毛,融在相触的唇间。 直到她的唇染上几分温度,萧晏才缓缓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眸中盛著漫天风雪,也盛著她一人的影子。 风雪之中,帝妃相依的身影,静立在祈雪坛顶,成了天地间最动人的一幅画。 第198章 皇后崩逝 祈雪一事后,朝中再无人敢对皇贵妃有半分之疑。 其一,先前出言质疑的朝臣,或被帝削爵罢官,或遭镇北侯一党接连弹劾构陷,今皆在朝中无立锥之地。 其二,中宫皇后油尽灯枯,勉力撑至熙和六年正月末,溘然崩逝。 弥留之际,皇后特地让人传召皇贵妃相见。 宋霜寧依著规矩缓缓俯身行礼。 皇后撑著一口气笑了笑,声线轻弱:“没想到皇贵妃还守著这些虚礼。” “礼不可废,娘娘尚在,便为是后宫的中宫皇后。” 皇后眸光微晃,似忆起前尘,轻声道:“当年苏氏去前,本宫也去见了她。本宫告诉了她,那碗坐胎药的真相。她倒没怨懟,反而恳求本宫无论將来发生什么,都不要伤害二公主,她说,孩子是无辜的。” 说罢,她望著宋霜寧,带著期盼与恳求: “本宫大限將至,也求你这一件事。” “只求你念著孩子是无辜的,莫要为难她们,若是可以,便劳烦你,替本宫多照看一二。” 宋霜寧淡淡道:“大公主不只是娘娘的女儿,更是皇上的公主,皇家的血脉。臣妾既在其位,便不会伤她分毫。” 瞧瞧,这话说得多漂亮。 皇后悬著的心终是落地,缓缓頷首。 “多谢。” 宋霜寧转身欲走,脚步刚动,身后便传来皇后轻弱的唤声。 她回身,便听皇后道:“本宫才知晓,父亲在朝中处处针对你,皇贵妃,对不住。” “本宫已修书劝过他,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改弦更张。” 宋霜寧眉梢微挑,“国丈曾带人对臣妾步步紧逼,怎会如此轻易鬆口?” “本宫是他唯一的女儿,菀儿是本宫唯一的女儿,而皇贵妃你曾经救过菀儿的命,菀儿往后在后宫中,再没了亲娘护著,唯有靠你照拂。” 皇后轻咳了两声,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宋霜寧勾唇笑了笑:“倒没想到,皇后娘娘还记得当年公主落水之事。” 那日,她救人的心思也並非纯然。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后还记得。 皇后亦淡淡笑了,“以德报德乃君子所为,当年之事,本宫一直记得。这些年未曾报答,反倒与你为敌。如今身不由己,也唯有这一件事能为你做了。” 皇后极为平静地望著宋霜寧,她知道皇上的心从来繫於皇贵妃,也知这中宫之位终究是皇贵妃的,更知菀儿有皇贵妃护著,定是无碍的。 她心中无恨,当年本是她先对大皇子动手,如今身中剧毒,油尽灯枯,不过是天道轮迴咎由自取。 常言道,报应,报应,果真半点不假。 …… 皇后崩逝,二十七日国丧。 …… 三皇子回到生母徐昭仪膝下抚养。 淑妃亦放下过往芥蒂,接下来二公主的教养之事。淑妃对二公主视如己出,二公主对她愈发亲近依赖。 最让人头疼的二皇子,则归於严厉的韶惠妃。 不过一年,便被磨去了一身劣根。 至於大公主,萧晏曾问及她的心意,她言明不愿跟隨旁人,萧晏便破例在宫里单独设了公主院,一应起居皆有专人伺候。 玉坨坨也满两周岁了,这会走得又稳又快,脑子更是灵光。 小小年纪,便显露出过人的伶俐。 而后宫在皇贵妃的悉心执掌下,亦愈发和睦有序,一派欣欣向荣。 后宫诸事,终是渐渐走上正轨,往著顺遂安寧的方向走去。 第199章 正文完 熙和八年孟春吉时。 风舒春韶,柔风衔暖。 宋霜寧身著明黄织金凤翟衣,衣身遍绣九晕五彩翟鸟,间以缠枝宝相花纹,领缘垂赤金镶东珠霞帔,珠络层层垂至腰际;头戴累丝点翠衔珠金凤冠,十二支金凤衔珠璫垂额,旁缀赤金镶猫眼石步摇,移步时珠玉轻撞,叮咚细碎,衬得眉目端凝,自带中宫尊容。 太和殿內庄穆森严,明黄锦幔垂绕殿柱,丹陛之上设双龙宝座。 萧晏身著十二章纹袞龙朝服,冕旒垂珠,端坐其上,身旁设皇后凤位。 赤金嵌宝的皇后金册金宝分陈左右玉案。 王公百官按品阶立于丹墀之下,朝服严整,屏息静候,阶下仪仗环列,金钟玉磬静立,只待吉时。 八名身著描金吉服的女官扶引新后缓步登阶,至丹陛前敛衽立定。 鸿臚寺官高声唱礼,乐部奏响《坤寧乐章》,钟磬和鸣,声彻宫闕。 乐声悠扬间,宋霜寧躬身接过金册金宝,珍而重之地交给听雨。 萧晏伸过手来,宋霜寧將手放在他掌中,二人相携,步履从容地踏上玉阶。 一步一阶,衣袂轻扬,珠璫微晃,龙章凤影,交相辉映。 百官齐齐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震彻太和殿,绕著朱墙金瓦久久不散。 宋霜寧望著阶下朝贺的盛景,心潮翻涌难平。 熙和三年入宫,至熙和八年正位中宫。 五载共为风雨,万般算计筹谋,如今得偿所愿。 萧晏目光灼灼,低声开口:“寧寧,吾妻。” 宋霜寧回眸望著他,唇角轻扬。 大典毕,帝后回到凤仪宫。 殿內早已备妥温水香帕,听雨替她解下凤冠,乌髮松松垂落肩头,又褪去层层叠叠的明黄织金凤翟衣。 宋霜寧揉著后颈轻吁一口气,只觉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萧晏忽的开口,声线温软:“寧寧,我还欠你一个仪式。” 宋霜寧凝望著那身簇新的正红婚衣,心下霎时明了,只娇软地偎著他,轻道:“可我这会儿,好累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晏轻笑,“那,由我伺候皇后娘娘。” 萧晏指尖带著薄茧,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他先替宋霜寧拢了拢鬆散的寢衣,而后缓缓褪去,露出来的肌肤如凝脂般细腻,泛著莹润的光泽。 萧晏喉结微动,呼吸骤然一滯,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小心翼翼地將那袭正红婚衣披在她肩头。 婚衣料子柔滑,金线绣就的鸞凤在烛下流转生辉。 他耐心替她系好腰间玉带,理平衣上褶皱,又拿起配套的赤金点翠分心,轻轻簪在她发间,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一切收拾妥当。 萧晏凝视著她一身红妆的模样,眸色深沉,哑著嗓子道:“容我去换身衣服。” 言罢转身离去,不过片刻便折返,一身大红婚衣,褪去了龙袍的威严,实在是俊朗得很。 宋霜寧眼底漾著星星似的亮,勾了勾萧晏的下巴,笑眼弯弯:“阿晏实在俊朗。” 萧晏不由分说將宋霜寧打横抱起。 宋霜寧惊呼一声,下意识揽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穿过迴廊,他將她抱进一间偏殿。 这里没有宫闈的奢华繁复,却处处透著温馨。 墙上贴著大红喜字,窗欞掛著流苏红绸,桌上摆著合卺酒与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烛火摇曳,暖光漫溢。 竟真如寻常百姓的新婚洞房,质朴又满是暖意。 萧晏將宋霜寧放下,自己退后半步,“既仿寻常人家,拜堂之礼可不能少。” 二人並肩立於案前,李福全道:“一拜天地——” 二人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案上虽无长辈在座,却设了先帝牌位。 二人再度躬身,一拜家国,二拜先祖,三拜岁月长安。 “夫妻对拜——” 萧晏凝著她的眼,二人相视一笑,躬身一拜。 李福全同听雨、听露个个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欢喜。 拜堂礼毕,殿中只剩下萧晏和宋霜寧二人。 二人交臂共饮合卺酒。 萧晏忍不住偏头,唇瓣轻轻擦过她唇角。 “往后岁岁年年,皆是良辰。” 萧晏將她抱起,放在床榻上,“最后一步,洞房花烛。” 他声音沉哑又温柔,目光格外繾綣。 宋霜寧不禁伸手勾住他脖颈,眉眼弯弯地笑道:“阿晏,我好喜欢你。” 萧晏凝眸望她,亲吻她的脸颊,而后凑到她耳畔,“寧寧,我爱你。” 烛火映著二人相贴的身影。 一室旖旎。 …… 翌日。 萧晏侧躺,一手支著脑袋,另一手把玩著身旁女子散落在枕上的头髮。 宋霜寧睫毛轻颤著掀眸,看到萧晏正一脸温柔地看著自己。 男狐狸精。 惯会勾人。 她凑过去亲了一亲萧晏下巴,“阿晏,怎么醒得这么早?” 萧晏低低轻笑。 “已经不早了,快午时了。” 宋霜寧忙撑著身子要坐起,“怎么也不叫醒我?今日是我正位中宫第一日,宫中还有好些事情要打理。” 萧晏长臂一揽,扣住她的腰肢。 宋霜寧顺势躺在他的怀里。 萧晏一副被渣了的语气,“可如何是好,我这夫人心里眼里竟只剩宫规了。帝后大婚,我尚且能为你休朝三日,你倒好,半分时间都不肯留给夫君。” 这么说,她好像確实有点渣。 “阿晏,我知错了。” 说著便往萧晏怀里又蹭了蹭。 鬢髮蹭过他脖颈,惹得人心头髮痒。 萧晏眸光渐深,“反正时辰还早。” 宋霜寧:? 不等她反应,萧晏已抱著她翻身,欺身压下。 …… 青史留章,记帝后恩爱一生,后宫肃睦,前朝太平,四海安康。 【正文完】 第200章 帝后甜蜜日常① 【帝后甜蜜日常1】 第一篇:子凭母贵 — 萧泓珩五周岁那年,便去了国子监,与诸位兄长一同读书。 只是他人小鬼大,性子顽劣却极聪明。 他打小便知道,母亲是后宫里最尊贵的皇后,父皇向来独宠母后,不仅几乎日日留宿凤仪宫,对母后更是万般偏爱,他是半点都比不上母后的。 仗著这份得天独厚的宠爱,萧泓珩慢慢就骄傲起来,行事也越发有恃无恐。 其他小公子对他避而远之,唯有御史大夫的小儿子温予安例外,二人年岁相仿,脾性又都跳脱,很快就玩在一起。 他们时常趁先生不注意,或是猫著腰溜到后院掏鸟蛋,或是偷摘廊下晒的乾花,揉碎了撒在路过的小书童肩头,惹得人人追著他们跑;或是偷偷將其他人的砚台、课本藏起来,看著他急著翻桌找,二人捂嘴偷笑…… 可不知那日玩闹时,不知怎的两人闹起了矛盾。 温予安攥著竹製小陀螺玩得入神,萧泓珩凑过来瞧,“给我玩玩。” 温予安摇摇头:“这是我父亲给我做的,我还没玩够呢。” 萧泓珩便去抢,一不小心,陀螺摔在地上坏了。 温予安瞪著他:“四皇子,你太过分了!” 除了他父皇和母后,旁人不敢这样训他,萧泓珩又恼又窘迫,扑上去狠狠咬在了温予安小臂上,瞬间渗出了血珠。 温予安疼得大哭,动静引来了夫子。 夫子见状,急忙拉开萧泓珩,“四皇子,同窗相处怎可动手伤人。” 萧泓珩挣开夫子的手,梗著脖子道:“本皇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著,这是他活该。” 孩童的骄纵混著怒气,半点不肯退让。 夫子气得鬍鬚发颤,当即差人將这事稟了皇上与皇后娘娘。 宋霜寧命人將萧泓珩带回了凤仪宫。 她捏著戒尺站在殿中,“为何动手伤人?还咬了温公子?” 萧泓珩梗著脖子,腮帮鼓著,吭哧半天才含糊嘟囔,“儿臣想玩温予安的小陀螺,他不给儿臣,陀螺就不小心摔坏了。” 宋霜寧深吸一口气,“不过一个陀螺。你就动手推人,还把他咬出了血。往日教你的,你全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萧泓珩抬眼,带著孩童的执拗与骄纵:“可是母后,我是皇子,您是皇后,父皇最疼你了,就算儿臣咬伤了他又如何?是他先不愿將东西借给儿臣玩的,是他活该!” 宋霜寧握著戒尺的手青筋隱隱凸起。 她原本以为萧泓珩是孩童心性,顽劣些、较真些,是尚可管教的小事。 可听他说出这种混帐话,才发觉事情已经超出了顽皮的范畴。 他將皇家的尊荣当成欺凌旁人的凭藉,將母后的尊位、父皇的宠爱视作无法无天的倚仗。 “萧泓珩!” 萧泓珩一颤,他母后只有在非常生气的时候才会喊他全名。 “母后原以为你只是年纪小,可你竟把皇子的身份当成伤人的利器。今日你一个陀螺咬伤人,那明日是不是就会仗著皇子身份为所欲为?” 纵使孩子不聪慧愚笨些都无妨,可心术要正,品行要端。 宋霜寧希望她的儿子未来是个心术正、品行端之人。 “明日去和温予安道歉,不然休怪母后不客气。” 萧泓珩被训得垂下了脑袋,掛著倔强的泪水,却始终不肯认错。 憋了半晌,他突然红著眼眶,“母后根本就不疼我,我不要你当我的母后,你去当温予安的母亲好了。” “你说什么?” 萧晏不知何时已然立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扫了一眼哭红了眼的萧泓珩,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接过宋霜寧手中的戒尺,反手揪住萧泓珩的衣领,將人提了起来。 “啊啊,父皇,放开我。”萧泓珩猝不及防,蹬腿挣扎。 萧晏丟下一句:“寧寧,这事你別管了,朕亲自来教这个逆子。” 言罢,他提著哭闹不止的儿子,大步流星地去了偏殿,殿门被重重带上。 偏殿。 萧泓珩被他父皇扔在地上。 父皇自小对他严苛,萧泓珩方才的倔强早就被惧意衝散,攥著他父皇的袍角哽咽:“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明日儿臣就去给温予安道歉。” 萧晏沉声道:“你错的就只是摔坏陀螺、咬伤人这一事?” 萧泓珩訥訥说不出话。 萧晏又逼问一句:“此时认错,是怕朕罚你,还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这一问,萧泓珩憋得脸颊通红。 萧晏嘆气,负手背身:“珩儿,你以为这皇位、这皇家子弟的身份,是让你肆意妄为的依仗?何为皇家?皇家並非凌驾於规矩之上的特权。是万民敬仰的表率,是设计安稳的根基。” “作为皇家的儿子,更该懂体恤、明事理、守礼法。寻常百姓家的儿子尚且知晓『己所不不欲,勿施於人』,你作为皇子反倒不懂『仁者爱人』。古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纵然你身份尊贵,也没有伤人无罪的道理。” 萧泓珩怔怔地听著,眼泪无声滑落。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 萧晏盯著他,依旧严厉:“你还做错了一件事,你不该说出让你母后去当温予安母亲这样的话。” “你不知道,当初母后为了生你,吃了多大苦头。” 萧泓珩抬眼,泪痕未乾的脸上满是茫然。 萧晏声音微微哽咽了一下,“那日你母后难產,险些没命,朕每当回想那日,都后怕不止。” 而后,他格外郑重地说:“萧泓珩,你给朕听好了。” “若非没有你母后那日的坚持,便不会有你。” 萧泓珩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哭著:“呜呜呜,父皇,我知道了……我也知错了,我不该惹母后生气,不该说那样的话。” 萧晏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除了要给温予安道歉,更要好好给你母后认错,告诉她你知道错了,再也不会让她伤心了。” 萧泓珩重重点头。 宋霜寧正对著案上的日常支度帐单凝神细看。 萧晏教导孩子,她放心。 忽然一道急促的小脚步噔噔噔地从殿外传来。 她尚未抬眼,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撞进她怀里。 “母后……” “儿臣错了,儿臣知错了。” 萧泓珩哭得浑身发颤,像他小时候一样紧紧抱住宋霜寧。 “儿臣不该咬温予安,不该仗著身份欺负人,更不该说那些让您伤心的话呜呜呜呜呜” 宋霜寧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你知错了就好。” 她哄了好一会儿才將萧泓珩哄好。 次日,国子监。 萧泓珩小步走到温予安跟前,头埋得低低的,“昨日是我不对,不该抢你的陀螺,不该咬你。父皇母后狠狠训斥过我,对不起。” 他將一个新陀螺递给温予安,“这是我最喜欢的陀螺,我送给你,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气了?” 温予安伸手接过来。 这算是和好了。 孩童的世界大体如此,前一刻还闹著脸红,转眼便能你一句软话,一件小物冰释前嫌。 吵得真真切,和好得也坦荡,没有弯弯绕绕。 当晚,萧晏正打算抱著宋霜寧温存一番,萧泓珩抱著枕头,敲了敲门,“母后,儿臣要和你一起睡。” 萧晏:“……” * 第二篇:三十了,悠著点 — 都说男人过了三十,就是六十。 而今年萧晏正好三十。 宋霜寧本不信所谓男人过了三十就是六十这种话的。 可, 昨夜,就一次。 emmm…… 这和萧晏以往的实力完全不符。 这让宋霜寧不得不重视萧晏的身体了。 閒暇无事时,萧晏便会回凤仪宫与宋霜寧同用晚膳。 忙时便独在勤政殿用膳。 近来他发觉无论凤仪宫还是勤政殿的膳食,竟都换成了各类大补之物,人参乌鸡汤、鹿茸燉鹿肉、枸杞燉牛尾…… 日日不重样。 起初他只当是寧寧心疼他日夜操劳,特地安排。 可一连三日皆是如此,心中便隱隱觉得“不妥”。 他问李福全缘由,李福全回稟:“回皇上,这都是皇后娘娘亲自吩咐的,娘娘日日忧心您的龙体。” 萧晏听罢只淡淡頷首,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那日晚上,一碗龙鞭汤端上桌时。 他脸色骤沉,满面涨红,“撤下。” 李福全一时嘴快,劝道:“皇上,这是娘娘一片心意,您好歹用几口。” 正是因为这句话,他给自己领了十个大板子。 李福全趴在床上,心中懊悔不已,只恨自己多嘴。 同时也觉委屈,他可是日日夜夜观察皇上龙体。 皇上確实不如从前…… 生猛了。 他也没说错呀tvt 皇上怎能讳疾忌医呢? 萧晏坐在龙椅上,只觉周身不舒坦,扯了扯衣领,心头欲气难平,重重拍案后,大步离了勤政殿,径直往凤仪宫去。 这边凤仪宫里,宋霜寧正和陶半夏凑在一起,聊著男人过了三十身子就易虚的閒话。 听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娘娘,皇上来了。” 宋霜寧忙敛了神色,隨手拿起案边的一本杂书翻阅。 萧晏进门后,宫人內侍应声退下。 萧晏坐到宋霜寧身侧,目光扫过她手中拿反了的书,“寧寧如今竟学会了倒著看书。” 宋霜寧心头一跳,悄悄地把书正过来。 “皇上怎的这个时辰过来了?奏摺都批阅完了?” 萧晏皮笑肉不笑。 看得宋霜寧头皮发麻。 “朕有件比奏摺更重要的事,要跟皇后算一算。” 得,连皇后都喊上了。 萧晏这是为了连日的大补汤『兴师问罪』来了。 宋霜寧清了清嗓音。 她顺势往萧晏怀里靠了靠,一副贤妻模样:“臣妾不过是为皇上著想,何来算帐一说?皇上日日临朝理政,夙兴夜寐,臣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假模假样地拭了拭眼角。 “这些汤膳都是精心调配的,皇上不能推辞。” 萧晏“哼哼”乾笑。 “原来皇后是这么想的。” 宋霜寧眨了眨眼。 “阿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著你。” 说著,她软软地蹭了蹭萧晏的胸口。 萧晏被气笑了。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这是什么话! 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萧晏咬牙:“那,朕得证明自己。” 宋霜寧抬头,证明自己? 真的行吗? 万一……万一…… 对上宋霜寧那抹带著怀疑的眸光,萧晏气得胸口疼,二话不说扣住她的腰,將人狠狠压在了软榻上。 他皮笑肉不笑地解开腰带,隨后將她的手腕捆住。 宋霜寧:怎么有种令人兴奋的感觉? 她嘴上却说:“皇上三十了,悠著点…” 萧晏挑眉一笑。 “寧寧,你还是不说话为好。” “今日不管你怎么求饶,朕都不会心软。” 宋霜寧心臟扑通扑通地跳著。 对上他黑沉沉且泛著危险寒意的眸子,其实有点后悔了。 萧晏,好像真的不需要补。 她乾巴巴地为自己找台阶,“皇上息怒,臣妾其实…” 话刚起唇,便被他堵住。 萧晏指尖掐著她的腰身,低哑的嗓音贴著她耳畔落下,“朕说过,这个时候,皇后少说话为好。” …… …… 天色渐暗。 殿內平静下来。 宋霜寧趴在萧晏胸口,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声。 眼下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找死。 萧晏垂眸:“朕还需要补吗?” 宋霜寧忙摇头。 萧晏抬手將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轻轻別到耳后,而后又咬了下她的下唇。 “你为何觉得…朕需要补…?” 宋霜寧红著脸道:“那还不如皇上前几夜都…” 萧晏恍然。 他掐住宋霜寧的脸,没好气道:“那是朕心疼你,觉得你累。” 心疼她,反被她误解成不行。 “看来,寧寧並不怕累。” “朕往后也无需心疼寧寧。” 宋霜寧微微瞪大眼睛。 “!” “呜呜呜,阿晏我真的知错了。” 【气急败坏·晏 又菜又爱玩·寧】 第201章 帝后恩爱日常② 【帝后甜蜜日常2】 第三篇:帝后恩爱 — 这几日,宋霜寧宿在紫宸殿,因萧晏连日政务繁冗,实在抽不出空去凤仪宫。 萧晏索性便让她搬来紫宸殿陪他住几日。 萧晏退朝后,身上尚穿著朝服,轻步进了內殿,见宋霜寧正蜷著身子睡得香甜,不禁俯身揉了揉她的脸颊, “皇后娘娘不用早起请安的日子可真是舒坦啊。” 说来这规矩,还是宋霜寧定下的。 她將后宫每日晨起请安的旧制,改作了一月一次。 后宫眾人皆喜不自胜。 想当年她还是嬪妃的时候,便日日盼著不用早起请安。 如今做了皇后,索性便將这心愿化作了规矩。 不仅她好,嬪妃也好。 宋霜寧迷迷糊糊睁开眼,隨手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片刻,又悄悄將被子拉下一角,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偷瞧。 皇上还穿著朝服! 这身朝服衬得皇上身形愈发挺拔宽阔,眉目俊朗之余,更添了几分帝王独有的伟岸和沉敛。 萧晏轻笑:“一直盯著我做什么?” 宋霜寧眉眼弯弯。 “皇上穿著这身朝服,甚是俊朗。” 宋霜寧从被子里爬出来,勾住萧晏颈肩,坐在他腿上,软声唤了句:“阿晏。” 萧晏捏著她后颈,明知故问:“做什么?” “阿晏,”宋霜寧在他脸颊印下一个温温的吻。 隨后窝在他怀里撒娇。 萧晏眯了眯眼。 他回忆了一下,“似乎我每次穿著朝服,寧寧都会很欢喜。” 宋霜寧有些害羞,闷声说:“没有。” 萧晏低头覆上她的唇。 轻轻摩挲著。 “想.要.吗?” 宋霜寧红著脸点头。 “寧寧,说出来。” 宋霜寧脸颊泛著薄红,垂眸不敢看他。 萧晏去吻她的脖颈。 他退开一些,“不说就算了……” 宋霜寧咬咬唇,“**” 萧晏亲亲她的鼻尖。 他正要脱去外袍,让他穿著朝服做这档子事,还真有些放不开。 宋霜寧却勾著他的手,一著急就脱口而出:“不许脱!” 萧晏一愣。 还真是因为这身朝服啊。 寧寧,好大胆。 对上萧晏那般玩味的目光,一股羞意从心底涌上来,宋霜寧扯过被子盖住脑袋。 “啊啊啊啊我不活了。” 太闹心了。 萧晏从她身后拥住她。 隨后,如她所愿。 萧晏扶她坐在身.上,“***” 宋霜寧满脸赤红。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习惯这个姿.势。 …… 梅雨季连日阴雨,天地间湿蒙蒙的。 宋霜寧却心心念念要去看白蔷薇,这白蔷薇是萧晏特意寻的江南名品移栽入宫 重重花瓣莹白似玉。 起初萧晏执意不许,板著脸叮嘱她路滑易弄湿鞋袜,还易受凉。 可抵不过宋霜寧软声细语地撒娇,萧晏无奈,只得亲自陪著去。 恰逢韶惠妃的妹妹入宫见长姐。 她正好望见皇上与皇后娘娘並肩走在濛濛雨幕里。 皇上手中的明黄伞面大半都向皇后倾斜,皇上半边身子露在外边。 皇后娘娘独宠盛宠这话果然不假。 * 宋霜寧看完自己心心念念的白蔷薇后,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萧晏垂眸看著她的鞋,“湿了吗?” 宋霜寧小声道:“好像是有些湿了。” 萧晏轻嘆一声,无奈地屈膝蹲下,回头道:“上来。” 宋霜寧余光扫过身侧宫人,“还有人呢。” 宫人们会意,立刻退出一丈远外。 萧晏毫不在意:“这有何妨?帝后恩爱本就是天经地义。” 宋霜寧抿唇浅笑,缓缓伏上他脊背。 霏霏细雨中,帝后相偎,伞影轻摇,一路落英沾肩。 “下回,不可这般任性。若是著凉了,我可不哄你喝药。” “知道了,知道了。阿晏好囉嗦。” “嫌我囉嗦?” …… * 第四篇:阿晏,我爱你 - 萧晏四旬之时,得了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一病便是月余。 其中十日昏睡不醒,二十日也只能臥榻静养。 因萧晏的脉象无异常,连太医也束手无策, 自萧晏病倒,宋霜寧便搬入勤政殿长住,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萧晏还在昏迷时,宋霜寧时常静静地盯著他。 不知何时,萧晏鬢边悄然生出了白髮,眼角也刻下了细纹。 宋霜寧鼻尖一酸,眼眶泛红,恍然惊觉,他们二人相伴已过十余载。 岁月悄逝,韶光暗度。 逝者如斯夫,令人没有还手余地。 这十余年的朝朝暮暮,萧晏始终待她如初,十年如一日地守著她、爱著她、护著她。 他们的儿子玉坨坨萧泓珩年已十五,早被册立为太子。 他自小便天资聪颖,文武双全,朝堂政务,通透熟稔,骑射功夫亦冠绝诸皇子。 他不像小时候那样顽皮。 已是个沉稳的大人。 十二岁时,北境部族滋扰边境,边关急报传至朝堂,他主动请缨跟隨他外祖父出征,沙场之上,谋略果敢,身手伶俐,隨军合力击溃来犯之敌,平定边境纷扰。 储君之位就此稳如磐石。 他每日仍跟隨他外祖父习练武功,不曾有一日懈怠。 这日他与外祖父练完武,便径直往勤政殿而来。 见母后守在父皇床前,他轻嘆一声,上前问道:“母后,父皇今日醒过了?” 宋霜寧回身,声音轻缓:“没有。” 萧泓珩望著宋霜寧眼下的青黑,轻声劝道:“母后,儿臣相信,父皇定会齐润天下,平安无碍。您也要多护著自己的身子,万不可以累倒了。” 宋霜寧望著萧泓珩,眉眼漾开浅淡的笑:“如今玉坨坨也长大了,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太子,母后也无需为你担忧了。” 萧泓珩耳尖一红,略显窘迫地轻咳:“母后!” “怎么又唤这小名?儿臣都说了,母后莫要再叫了。” 玉坨坨这个小名不知怎的被温予安听说了,温予安次次拿这个小名打趣他。 “这小名有什么不好的?” 榻上传来萧晏轻缓的声音,宋霜寧母子二人皆是一怔,隨后隨即惊喜地望向床榻。 宋霜寧连忙上前,“阿晏,你醒了。” 萧晏看向萧泓珩:“珩儿,你先退下吧。” 萧泓珩:“儿臣便不打扰父皇和母后了。” 殿內只剩二人,宋霜寧轻轻靠在萧晏的心口上。 “阿晏…你终於醒了。” 萧晏掌心覆上她的发间,轻轻摩挲著:“我没事,你守了多少时日了?不用守著,我就是乏了,睡久些,並无大碍,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宋霜寧一语未发,眼眶里的泪珠却悄然滚落。 她是真的很害怕。 怕这个陪了她十余年的人,会就这样先一步离她而去。 萧晏指尖触到那湿意,掌心贴住她的脸颊。 “寧寧,莫哭。” 萧晏的眼眶也渐渐发热。 其实这几日昏沉间,他並非全然不知。 意识困在混沌里,睁不开,却能模糊感知到周遭的一切。 听见寧寧压抑的哭声,也听见太医们束手无策的低语。 因此他拼了命地想挣开那层桎梏醒来,捨不得让寧寧伤心,想再多陪她几年,也因珩儿尚且需要他。 他更放心不下,若自己就这般去了,寧寧一个人该如何支撑? 他不放心留寧寧一个人在世上。 他轻轻托著宋霜寧的下頜,温声道:“寧寧,让我看看你。” 宋霜寧连忙抬手拭去颊边泪水,抬头望他。 萧晏用手描摹著她的眉眼,凝著她憔悴的眉眼,满是疼惜。 “寧寧,你都憔悴了。” 他费力往床里挪了挪。 “陪我躺一会儿,睡一觉。” 宋霜寧褪去外衣,轻手轻脚躺在他身侧,萧晏伸手將她揽入怀里,低头温柔吻了吻她的额头。 萧晏嗓音低哑带著歉疚:“寧寧,受苦了,让你一人撑著,定然是累极了吧。” 宋霜寧贴在他心口,轻声回应:“只要阿晏没事便好。” “阿晏。” “嗯?” “我好像一直没有和你说过——” “我爱你。” “宋霜寧很爱很爱萧晏。” 萧晏立刻回应:“萧晏也很爱很爱宋霜寧。” …… 二十日后,萧晏身体已恢復如初。 时至隆冬,殿外落著皑皑白雪。 萧晏望著窗外出神,竟生出几分恍然如隔世的错觉。 宋霜寧给他披上大氅,“在想什么?” 萧晏牵住她的手,“寧寧,望著这雪,我忽然便想若真到了那一日,我倒寧愿你走在我前头。这世间若没了你,定是万般难熬,我总归不放心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即便珩儿那臭小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可这孤身留在世间的苦,哪能让你受。我就自私这一回,若真有那日,便让我走在后头,你只管在黄泉路上等我,我很快便来寻你。” 宋霜寧强忍著没落泪,踮起脚尖,抵著他额头。 “阿晏说什么傻话?阿晏正值壮年,臣妾也好好的,我们必定会一路相伴,长长久久,直到白头偕老。” 萧晏低低笑了。 “好,白头偕老。” ——— 呜呜呜,不捨得写寧寧和萧晏死去的情节,甚至写萧晏40岁的时候,都有种很想哭的感觉。萧晏和寧寧会长命百岁,萧晏和寧寧会一直幸福。 这个世界的萧晏和寧寧就陪伴到大家这里了! 接下来是强取豪夺的if线。 第202章 强取豪夺if① 【阅读提示:萧晏有前世记忆,霜寧没有。 在这个故事里,霜寧是镇北侯府的嫡女,故而叫郑霜寧。 主角:萧晏,霜寧;配角:楼渡(前夫哥) 双洁,强取豪夺,he】 正文开始: 一 成婚夜。 楼府上下遍布红绸锦色,房樑上掛著朱缎,院子里的树枝上繫著红绸花,四处透著张灯结彩的喜色,喜庆非凡。 府邸內红烛高照,前厅宾客的欢声笑语声此起彼伏。 红烛摇曳的新房內,绣花的绸缎被面上铺著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早生贵子”之意。 红木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贡品、喜果以及两盏交杯酒。 流光溢彩的喜服衬得新娘更加娇艷。 凤冠霞帔,千娇百媚。 然而,只一瞬, 前厅后院的哄闹声戛然而止,府邸內变得安静异常。 郑霜寧心道奇怪,掀开盖头的一角,微微蹙起黛眉。 这是怎么回事? 时辰还早啊,总不能是阿渡將客人都遣走了。 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在异常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来了。 郑霜寧忙放下盖头,定下心来。 却紧张得不敢呼吸,唇角却不自觉的扬起,低头瞧著喜服,心里砰砰直跳。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 此时此刻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一双黑色靴子停在她面前。 郑霜寧微微咬唇,脸颊上染上一层红晕。 柄玉如意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当她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郑霜寧愣住。 眼前男子相貌俊美,丰神秀朗,眉目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威严,右手负於身后,一身玄衣更显凛冽,是她在这个世界见过最俊朗是男子。 而男子一直盯著她看,眼神里完全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忽然,一只手伸到她脸颊旁,似是要抚摸她的脸。 郑霜寧想都没想便拍开了那只手,神色严肃,“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 此言入耳,萧晏眸色微凝,眉宇间略过一丝怔忪。 再看她时,眸色更深。 “你…不记得朕了?”他声线微哑,话里带著淡淡的哽意。 朕?只有皇帝才会自称为朕? 难道他是皇帝? 不。郑霜寧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皇上应当待在皇宫里,怎会像个登徒子一样出现在她的婚房里。 他补充道:“我是萧晏。” 郑霜寧眼波轻漾,杏眸微瞠。 还真是当今皇上的名讳。 可就算是当今皇上的名讳又能如何?他说自己是皇上,便真的是了? “你究竟是何人?冒充皇上这可是死罪,若是你现在立即离开楼府,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郑霜寧一边好言相劝,同他妥协。 趁他转身之际,从满头珠翠中抽出一根簪子,藏在袖中自保。 萧晏眼眸暗淡下来,长睫垂下淡淡的阴翳,背对著她不知在嘀咕什么。 郑霜寧只听清“不记得也好”这句话。 莫名其妙。 天杀的。 大喜日子怎么就碰到了这档子糟心事。 他莫不是脑子有病? 或是患有顛病? 郑霜寧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朝屋外喊,“来人!” 或许是她喊的太轻,屋外依旧没动静。 其他人没听到便罢了,听雨那丫头跑哪儿躲懒去了。 她放大声音,“来人!” 依旧没动静。 郑霜寧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其他人不会是被… 她颤抖的声音问:“其他人呢…” 萧晏转过身,薄唇轻抿著:“只要你听话,其他人不会怎么样。” 听他这话的意思,其他人是被控制住了…… 世上又有多少人能这么做。 郑霜寧有些相信他就是皇上了,跌坐在床榻上。 她真没招了。 皇上看上她了? “你…您究竟想要什么?” 萧晏盯著她,目光灼灼:“我想要你。” 他的直白让郑霜寧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脸! 她压根不认识这位九五之尊! 莫名其妙地深情款款。 “皇上,已经子时了。” 郑霜寧寻著声音望过去,是一个阴柔的长相,声音倒是真像宫里的太监… 萧晏一步一步靠近她。 郑霜寧睫羽轻颤,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女子呢,顶多是看了几本不清水的话本子或画册罢了。 他他他他他……要做什么? 眼瞧著只剩下一步的距离,郑霜寧从袖子里拿出簪子抵住脖子,声音颤抖,“你…你別过来。” 萧晏微微睁大眼睛。 “放下,不要伤害自己。”他果真不敢靠近了。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眸子幽深满是隱忍。 郑霜寧缓缓跪了下来,抵著脖子的簪子很尖锐,脖颈处已被刺破,淌出鲜红的血。 “方才是臣女出言不逊,请皇上恕罪,臣女与楼长史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即刻结为夫妻。还望皇上成全。” “两情相悦?”萧晏低声重复。 唇边露出淡淡的笑意,不知是讥讽还是苦笑。 “皇上!您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今夜过后,臣女就是臣妻。” 郑霜寧是在警告他,君夺臣妻是要被世人摒弃、被唾骂的。 可郑霜寧不知道,萧晏最不在意的就是名声了。 萧晏悠悠提醒:“今夜还未过去。” 今夜还未过去,她就不是臣妻。 “您……”厚顏无耻之徒! 郑霜寧气得头疼。 在她分神之际,感觉到手腕一疼,手不自禁鬆开,簪子掉在地上。 身前男子气息扑面而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这还是第一次,郑霜寧离一个男子这般近。 哪怕是和阿渡都不曾。 只要这登徒子再往前一寸便能亲到她。 萧晏突然伸手,轻轻拂过郑霜寧浓密睫毛。 郑霜寧眼神慌乱,想往后躲,发现身后就是床榻,无处可躲。 萧晏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捂住她脖子上的伤口,动作轻柔,仿佛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之物。 而后手臂一收,將她整个人围在怀里,温热的身躯骤然贴近。 郑霜寧用力挣扎,“放开臣女。” 他拥抱的力度几乎是要將她融入他的身体。 声音却是异常温柔:“霜寧。” 郑霜寧侧脸贴著他胸膛,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这让她很不適。 郑霜寧挣扎著推搡他胳膊,“您放开我。” “以后我叫你寧寧,好不好?” 郑霜寧震惊的瞪大双眸,“你!!!” 肉麻。 连阿渡都没有这般肉麻的喊过她。 萧晏嗤笑一声,双手环著她的腰身,下巴靠在她的肩上。 满是失而復得的满足。 “隨朕进宫,好不好?” 郑霜寧挣扎累了,无力的道:“我是楼渡的妻子,求皇上放过我。” 萧晏却好像没听到她说话一样,自顾自的继续道:“朕已经安排好了,你隨朕住在紫宸殿。” “呵。”郑霜寧讽刺的笑了声。 “进宫?那臣女想要做皇后呢?皇上也会答应吗?” 郑霜寧也敢篤定这个登徒子是不会许她的。 且不说其余枝节,满朝臣子绝不会答应她为后,何况如今眾人皆知她很快便是楼渡的妻子。 皇上为了名声,也为了平抚群臣之心,未必会一意孤行,这事儿,怕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好。”萧晏答应得极为爽快。 郑霜寧诧异不已。 “啊?” 第203章 强取豪夺if② 萧晏的眼神坚定:“寧寧,只要你想,皇后之位便是你的。” 郑霜寧沉默不语。 “……” 她也没招了。 不知他抱了多久,萧晏终於鬆开她,郑霜寧鬆了口气。 萧晏动作温柔的將她髮髻上的珠翠取下。 耐心细致,生怕弄疼了她。 望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郑霜寧百般无奈,红唇轻翕,“我不愿意进宫,你能拿我如何?” 萧晏动作一顿,低头看看她的眼睛,“寧寧会愿意的。” 郑霜寧不解,下一刻听到他道:“寧寧是不会眼睁睁地看著郑家和楼家几百条人命一夜消失的,对吧。” 郑霜寧不可置信的抬头,恨恨地瞪著他。 他是怎么做到用这般轻飘飘的语气说出这般残忍的话? 这可是几百条人命。 暴君! 残酷无情! 萧晏將珠釵隨手扔到一旁,低头直勾勾地看著她,轻笑一声,“在心里骂朕?” 寧寧双目圆瞪,唇瓣微微翘起。 可爱极了。 郑霜寧没有回答他,她不想与这个暴君说话。 萧晏轻轻摸了摸她脑袋,“舒服些了吗?大婚如此繁琐,这么重的首饰竟然要戴一整日。” “你放心,日后,咱们大婚一定从简。不会让你劳累。” 谁要与他成婚了?不要脸的登徒子。 郑霜寧挣扎著逃离了他的怀抱,一双明净的眸子,盛著些许薄怒。 萧晏轻而易举地重新桎梏住她纤细的手腕。 音质冷冽掺著些许沙哑,一本正经道:“好。不从简。朕一定许你世间最盛大的婚礼。” “……” 郑霜寧气极,偏头不看他。 萧晏拉著她的手腕从婚房出来。 郑霜寧这才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侍卫,而她的小婢女听雨正被一个侍卫按著肩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瞧见她后委屈的叫她:“姑娘。” 她甩开萧晏的手,跑到听雨身旁,衝著侍卫大喊:“滚开。” 侍卫一脸为难,李福全忙摆手道:“快放开,快放开。” 侍卫鬆手,郑霜寧扶起听雨,上下端量著她,“没事吧?” “没事。姑娘,你有没有事?” 郑霜寧摇摇头。 听雨害怕地抱著郑霜寧的胳膊,一脸警惕地看著他们。 “姑娘,他们都是谁啊?” 不等郑霜寧回答,萧晏先朝她挑眉,“寧寧可是要带这小婢女进宫?” “寧寧?”听雨惊讶,“进宫?” 她瞬间腿软,“姑娘,他他们是皇宫里的人?那……” 她望著萧晏的方向,“那贼人是皇上?” 她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到院子里所有人的耳里。 李福全咳了一声,“大胆,竟然敢唤皇上是贼人。” 听雨嚇得踉蹌了一下。 萧晏:“寧寧,可以走了吗?” 郑霜寧知道已经没有迴转的余地,垂下眼帘,“进宫可以──” “但是我要带听雨进宫,且我要皇上保证,不允许伤害郑家和楼家任何人。” 任何…人。 这是在特指楼渡吧。 萧晏心中冷笑一声。 慢慢朝她走近,而后当著眾人的面將她打横抱起,任郑霜寧挣扎、拍打他,也不放手。 他柔声道:“那寧寧也要乖些。” ──—— 苍穹幽暗,星光点点。黑夜笼罩大地,万籟俱静。 楼府四处依旧掛著红绸,一片红色,本是大喜的新婚夜,此时此刻却异常冷清。 楼渡由於奋力阻拦被人打晕,醒来时在一间空屋子里,来不及跽上鞋子,便跑往正厅。 正厅灯火通明。 楼渡跪在地上,“父亲,阿祈是被何人绑走了吗?是否打探清楚那群人的底细,你们报官了吗?” 楼父揉著眉心,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母亲?” 楼母躲闪著眼神。 楼渡崩溃的喊:“父亲,母亲,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阿寧有危险,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说著,楼渡便向外跑。 “站住。” 楼父扶著脑袋,“你们有缘无份,儿啊,你將她忘了吧。” 楼渡不解,他的父亲何时变得如此冷漠了,他吼道:“父亲!阿寧被歹徒绑走,此时生死未卜,你们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是不是歹徒威胁你们了,所以你们不敢报官?你们不去,我去。父亲放心,儿子绝不会连累楼家。” “渡儿,”楼母眼眶红红的,声音颤抖:“不必去报官了。官府不会管的。” 他们还是不忍心说出真相。 楼渡和郑霜寧二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感情甚是亲厚。 “因为惧怕那些贼人就不去报官,那阿寧怎么办?我一定要將阿寧救回来。”楼渡激动地发问。 泪珠滚滚落下,一颗一颗砸下浸湿他鲜红的喜服。 楼母哽咽著上前抱住楼渡,“渡儿,霜寧不会有事。你也听娘的话,忘了霜寧吧,你们今生有缘无份。” 楼父缓缓站起身,沉沉嘆了口气,语气沉冷又带著几分无奈:“实话同你说,接走霜寧的是当今圣上。如今你既知了,又能如何?你什么都做不了。” “圣上擢升了你我父子的官位,霜寧她…也能入宫,做那天下女子羡煞的娘娘。你二人终究有缘无份,忘了她吧。为父日后再替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从区区长史到太府寺少卿,旁人熬十数年都未必能得此迁升,楼渡却一朝得幸。 楼父心底暗忖,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果,渡儿也算因祸得福,有了这份圣恩,圣上往后自会对他多照拂几分。 “呵。升官?” 楼渡嗤笑,“我根本不稀罕。” “没有人问阿寧愿不愿意,也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他跪在地上,拳头一下下重重捶著地面,力道渐弱,眼泪却止不住地坠下,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便散了。 楼父垂眸喟嘆一声:“世道本就这般不公,你受不住也得受。我会告知眾人,霜寧已归母家宗宅,由族中长辈另作安排。从此往后,霜寧与你,再无半分干係。” 楼家阿妹──楼顏见状忍不住插上一句:“谁知道那郑霜寧何时勾搭上了皇上。既然勾搭上了皇上,何必与兄长成婚。如今闹的这般难看,她倒是没有损失,还当上了娘娘。” 楼渡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冲她怒吼: “你胡说,阿寧不是这样的人。” 楼顏不甘示弱的回懟:“我说的可有错?若不是郑霜寧早就认识了皇上,那皇上为何会在你成婚夜来抢人,还非她不可?” 楼渡喉间滚著戾气。 楼父眼皮一跳,对楼顏道:“你住嘴吧,孽障。”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来人。带大公子回房,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出房门一步。” 楼渡如行尸走肉被人抬走。 楼母担忧的道:“霜寧和渡儿青梅竹马,老爷,我担心渡儿怕是一时半会走不出来。” “他会想通的。”楼父嘆气。 心悦一个人是希望她能够越来越好,尊重她,而並非强取豪夺。 渡儿心悦郑霜寧,定能想通。 第204章 强取豪夺if③ 次日,郑霜寧醒来时已过了辰时。 睁眼时,还以为是在做梦,帐幔上绣著栩栩如生的龙纹。 四处透著萧晏的气息。 如果是一场梦便好了。 不知阿渡此刻在做什么? 室內一片幽静,一只纤细细腻的手掀开帐幔,只见阳光透过窗欞,不浓不淡的铺洒在窗边桌案上。 昨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疲倦,但是没想到能睡到日上三竿。 十六年,这还是头一回。 昨夜洗漱过后,萧晏非要与她同床共枕,熄灯后甚至…动手动脚…… 见她要哭了,萧晏这才作罢,安分地抱著她入寢。 且萧晏將她昨日隨口一说的“要做皇后”这句话当真了,甚至已经开始挑选良辰吉日。 这走向不对,於是郑霜寧当即便拒绝了。 她不明白为何一定是她? 为了得到她,哪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之位也愿意给她…… 不惜背上夺臣妻的无耻名声,被世人唾骂。 在郑霜寧看来,萧晏就是个疯子。 可能是被驴踢了脑袋。 所以她只能告诉自己—— 忍。 待萧晏的顛病彻底痊癒了,自然会放她离开。 到时轻舟已过万重山。 再者,萧晏他就是个疯子,他真的会说到做到。为了郑家和楼家几百条人命,眼下她只能忍。 郑霜寧收起眼底的晦涩。 “听雨?” 须臾,宫女们推门鱼贯而入,整整齐齐的作揖,“奴婢们给郑姑娘请安。” 她们各司其职,端著鱼洗或是华丽的衣裳首饰,瞬间占据了寢殿大片的位置。 郑霜寧著实被嚇了一跳,“你们……” 为首的宫女道:“姑娘,皇上吩咐奴婢们前来伺候你。” “我身边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听雨呢?” “回姑娘的话,皇上传唤听雨姐姐,听雨姐姐此时在正殿。” 郑霜寧眉心一蹙。 第一反应是萧晏这个贼人定是要为难听雨了。 如今在这宫里,听雨是她唯一可依靠、可信赖之人,听雨绝不能出事。 她连寢衣都来不及换,径直从她们身旁掠过。 “姑娘,您要去哪?” 郑霜寧没有理会她们。 刚踏出门槛。 便瞧见听雨在院中朝她小跑而来,脸上带著笑意,“姑娘,您醒了!” 郑霜寧紧张地抓住她的手,“有没有事?” “无事,姑娘放心。”听雨安抚道。 郑霜寧一颗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注意到听雨身后跟著另一位宫女。 宫女脸上带著笑容,眼里却噙著泪水,正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走近后,竟直直的跪在她面前,“奴婢见过……姑娘。” 郑霜寧和听雨对视一眼。 “起来说话吧。”郑霜寧扶起她。 一个两个都好生奇怪。 “奴婢失礼了,只是…太激动了,姑娘不要见怪。”宫女用衣袖拭了拭泪水。 “皇上派奴婢到姑娘的身边伺候。姑娘唤奴婢听露便可。” 郑霜寧点头。 第一次见面,何至於如此激动? “姑娘,奴婢们伺候您洗漱换衣吧。” 郑霜寧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无奈道:“我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 话音弗落,听露柔声道:“让奴婢亲自服侍您,可好。” 瞧见听露温柔的笑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就有劳了。” “姑娘言重了。” 铜镜里,听露专注的为她梳发,微笑里蕴含著无限温柔。 忽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听露也在铜镜前为她梳发,而那人…似她非她。 郑霜寧怔愣住,她与听露是第一次见面。 怎会? 可是那画面太过真切,仿佛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知为何,她瞧著听露格外亲切。 她带著狐疑地开口问:“听露,我与你可曾见过?” 听露动作顿住,双眼饱含泪水,摇头道:“奴婢怎么会与姑娘见过呢。” 郑霜寧頷首。 也是,定是近几日太累了。 装束过后,李福全便带著一道圣旨来了。 看到这道圣旨,郑霜寧第一想法是木已成舟。 正欲跪下接旨时,李福全慌张地拦住她,“姑娘,皇上吩咐过您不必跪下接旨。往后啊,无论是在何处亦或是遇到了何人都不用下跪。” 这是莫大的恩旨。 郑霜寧却淡淡问:“是吗。那遇到了皇上,也不用跪吗?” 李福全:“额……是!” 他的语气从犹豫到肯定。 因为他仔细地想了想,皇上肯定是不捨得让郑姑娘下跪的。 李福全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郑氏霜寧,出身名门,姿容皎皎,性情温润,韵致天然,行止端雅,秉性纯良,甚合朕心。今特晋尔为宸贵妃,锡以册命,荣膺嘉赏。愿尔韶华永灿,钦此。” “娘娘接旨吧!” 宸贵妃。 郑霜寧倒不知该不该笑了。 她极其敷衍地屈屈膝,“多谢皇上。” 李公公訕笑。 娘娘这语气怎的这般不情不愿。 * 过了半刻钟,御膳房將早膳端了上来。 与此同时,萧晏也来了。 郑霜寧的心情瞬间顿时差到极致。 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既然他是皇帝,那按礼数,她要向他请安。 郑霜寧正打算屈膝行礼,萧晏已走到她面前,搂住她的腰身。 郑霜寧一惊,双眸瞪圆。 宫女们忙低下了头,退到殿外。 “您干什么?”郑霜寧推他的胸膛。 可是他如金刚之身,纹丝不动。 “昨夜睡的好吗?” 郑霜寧声音中带著气,“如若皇上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且身旁还有一个贼人,皇上能睡得好吗。” 萧晏似笑非笑的揉著她腰身,“可是寧寧,昨夜你一个劲的往朕的身上拱。朕还以为你睡得很好。” 第205章 强取豪夺if④ 郑霜寧脸颊瞬间躥红, 她怎么可能会一个劲往他身上拱?定是他胡言乱语! “无耻!” 这话脱口而出时,她惊觉眼前人的身份。 自己这般放肆骂皇上,若是他生气,会不会牵连府中之人? 该死,她怎么一时口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屈膝低头:“臣妾…臣妾知罪…” “往后不必行礼认错,也不必自称臣妾。”萧晏的声音低沉温和。 “还有,朕喜欢听你骂朕。” 郑霜寧唇角微抽,片刻后別开眼,抿唇不再吭声。 这世上竟还有人喜欢被骂,当真是匪夷所思…… 该不会是抖m吧? 別把他骂爽了。 萧晏终於鬆开她,牵著她的手走到桌旁坐下,亲自盛了一碗山药红枣粳米粥,轻轻推到她面前:“这是朕特意吩咐御膳房熬的,朕发觉你夜间畏寒,应是气血不足、体寒之故,喝些暖暖身子。” 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又一次浮上脸颊。 让她忽然想起幼时的雷雨天,母亲陪著她同眠,也总说她整夜抱著人不肯鬆手。 萧晏瞧著她害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寧寧不必害羞,你我本是夫妻……” 他话音忽然顿住,似是想起了什么,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伤,快得让人抓不住。 郑霜寧並未留意他的异样,捻起勺子,语气冷淡:“皇上说笑了,我们…永远算不上夫妻。” 她是贵妃,终究是妾。 即便日后登上后位,也非结髮妻子,更何况,她对他本就无心。 恰在此时,李福全躬身进来,声音小心翼翼:“皇上,贵妃娘娘,各位妃嬪在殿外求见,说是……来给贵妃娘娘请安。” 真是撞在了枪口上。 “嗒。”萧晏脸色骤然沉下,手中筷子重重搁在桌上。 他眉宇含著慍怒:“让她们滚回去,往后不准再来打扰贵妃。” “是。”李福全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下。 那突如其来的怒意,让郑霜寧也嚇了一跳,手中的勺子脱手滑落,撞在瓷碗里发出清脆声响。 萧晏见状,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温声安抚:“別怕,与你无关。” 皇上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让退到殿外的李福全忍不住捂嘴偷笑。 郑霜寧抬眸看向他:“皇上昨日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怕是皇上给不了。” 萧晏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寧寧儘管说,无论你想要什么,朕都尽力为你寻来。” 郑霜寧轻笑一声。 “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大抵是世间所有女子心底最真切的心愿。 当初楼渡也曾向她许诺,此生绝不纳妾,她本以为能得这般圆满,可一切,都在成婚当夜化为泡影。 萧晏沉默片刻,声音微哑:“再给朕一些时间。” 郑霜寧只觉可笑,男人的承诺,向来最是虚假。 她若是信了,才是真的傻。 萧晏伸手掰过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眸,目光深邃而认真:“朕从未碰过旁人。” 他的眼眸如深潭,藏著漩涡,让人一眼便要沉溺其中。 郑霜寧慌忙移开视线,訥訥应道:“知道了。” 於她而言,皇上是否碰过旁人,从来都不重要。 她所求的,自始至终只有离开。 早膳过后,萧晏便前往前院勤政殿批阅奏摺。 郑霜寧如今暂居紫宸殿,萧晏说了,瑶华宫正在收拾,待收拾妥当,便让她搬过去。 可在这紫宸殿的十几日,於她而言,每一日都格外煎熬。 这哪里是九五之尊,哪里是什么帝王,分明是登徒子。 是无耻之徒。 日日强拉著她同榻而眠,虽不曾强求,说要等她心甘情愿,可她在榻上画了三八线,明明睡前各守一方。 然而翌日醒来,准是被他抱在怀里。 萧晏总说她畏寒,是自己夜半主动钻过来的,让她头疼不已,却又无从辩驳。 萧晏瞧出她整日闷在殿中无趣,便允她在宫中隨意走动。 可郑霜寧一出门,身后便跟著一群宫女太监,前呼后拥,既像是怕她走丟,又像是严防她逃跑。 郑霜寧瞧著这阵仗,只觉好笑。这深宫高墙林立,即便她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行至御花园抄手游廊时,恰好撞见了容妃。 容妃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郑霜寧见她第一面便略感不適,淡淡喊了声“免礼”。 容妃起身,脸上堆著笑意,语气却藏著酸意:“贵妃姐姐今日倒有雅趣出来走动,想来皇上待姐姐疼宠至极,连出门都安排这么多人伺候。姐姐住在紫宸殿的日子,定是蜜里调油一般吧?” 郑霜寧本就对容妃没什么好感,闻言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並不想搭理。 见她不语,容妃又轻嘆一声,看似关切,实则字字带刺:“说起来,姐姐出身侯府,本是最讲规矩的,如今能得皇上这般特殊对待,倒是叫旁人羡慕不来。只是姐姐初入宫闈,行事还需谨慎些,莫要落了旁人话柄,辜负了镇北侯府的体面才是。” 这话里的讥讽昭然若揭,句句都在暗指她不守规矩,丟了侯府的脸面。 听露气不过,正要上前回懟,却被郑霜寧抬手拦住。 郑霜寧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她表现得骄纵跋扈、蛮不讲理,皇上会不会心生嫌弃,反倒愿意放她离开? 这般想著,她抬眸,眉眼间染上几分倨傲:“容妃倒是管得宽,本宫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镇北侯府的体面,还用不著你操心。本宫想如何便如何,皇上都尚且容著,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再敢多嘴,本宫便罚你回去抄录宫规,好好学学规矩二字。” 一番话说完,郑霜寧只觉胸口积压的鬱气散了不少。 这些日子被萧晏困在紫宸殿,日日纠缠,本就心烦意乱。 原来仗势欺人这般畅快,难怪人人都想往上爬。 容妃被她懟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憋出话来,却碍於位份不敢真的发作。 “贵妃即便位份高,也不该如此放肆,恃宠而骄。” 郑霜寧挑眉,说她恃宠而骄?终於有人懂她了,她不止恃宠而骄,还踩高捧低,尖酸刻薄,一毛不拔,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好吃懒做…… 容妃还在不停的叭叭: “臣妾也是宫中妃嬪,位份仅在你之下,不过是得了几日薄宠,便这般目中无人,真当自己登天了不成?” 郑霜寧见状,愈发不收敛,挑眉睨著她,姿態愈发骄纵: “怎么?本宫说错了?宫规之中,何曾写过一个小小的妃位能置喙贵妃?你既这般清閒,不如回去抄百遍女戒,省得在此多管閒事,反倒失了自己的体面。”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萧晏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目光沉沉地望著这边。 容妃眼中飞快掠过一抹得意,转瞬便红了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踉蹌著朝萧晏扑去,想借著柔弱姿態博他怜惜。 可萧晏身形微侧,轻易便避开了她的触碰。 “啊!” 容妃扑了个空,脚下踉蹌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她咬著唇,强压下心头的难堪,哽咽著道:“皇上,臣妾並非有意衝撞贵妃姐姐,只是见姐姐初入宫,好心提点几句,谁知姐姐竟这般动怒。臣妾知错了,求皇上恕罪。” 第206章 强取豪夺if⑤ 那副梨花带雨、柔弱无措的模样,直把郑霜寧看呆了。 方才还尖酸刻薄的人,竟能转变得如此之快。 这变脸的功夫,堪称川剧变脸的祖师爷级別。 郑霜寧立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静静看著这齣戏,心底却在疯狂叫囂: 装,儘管装,越可怜越好,越委屈越好,最好萧晏能大发慈悲,放她离开这牢笼。 萧晏看了眼郑霜寧,眼底带著几分玩味。 郑霜寧索性摆出更倨傲的姿態。 渣男渣女,都离她远点吧。 容妃见皇上不发一语,心里越发慌乱,哭声愈发淒楚可怜:“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贵妃妹妹位份尊贵,臣妾怎敢不敬?只是方才好心劝了两句,谁知娘娘竟这般生气,臣妾心里害怕,甘愿领罚。” 郑霜寧迎著萧晏的目光,抬著下巴,语气倨傲又直白:“臣妾本就是这般性格,骄纵跋扈,向来如此。” 萧晏低笑一声,笑意里裹著几分玩味。 郑霜寧:“?” 笑什么? 萧晏又扫了一眼容妃,语气凉薄无波:“行,既然你自愿领罚,便去领吧。贵妃容不得你多嘴,既知道自己话多,往后便少说些。回去抄宫规一百遍,禁足一个月,滚回去。” 容妃不敢置信地抬眼望著萧晏,鼻尖一酸,委屈道:“皇上……” 皇上竟罚的是她,而非贵妃! 皇上怎能这般偏心?! “还不回去?是觉得朕罚得太轻了?”萧晏冷冷覷了她一眼。 容妃不敢再多言,只得委屈巴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萧晏抬脚朝郑霜寧走去。 那目光,仿佛已將她所有的小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郑霜寧淡淡开口:“皇上这般,难道不怕伤了佳人的心?” 萧晏望著她,眼底的玩味渐渐化作一片温柔。 “你才是朕的佳人,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郑霜寧只觉一阵不適,转身就走。 萧晏丝毫不恼,缓步跟了上去。 “寧寧,这还是朕第一次同你一同赏园。” 谁要同他赏园! 萧晏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著她肌肤,隨后慢慢將她蜷起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牢牢扣进自己掌心。 郑霜寧用力挣了挣,却纹丝不动,气得几乎要炸了! “朕偏爱秋日,天高气爽,最是舒心。” “我不喜欢秋季,秋日满是荒凉,毫无生机,万物凋零,连风都带著萧瑟之气。” 萧晏看著她故作冷淡的小脸,怎会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她不喜的,从来不止宫中的秋,更是他。 “寧寧在哪一季,哪一季便是人间绝色。” 郑霜寧一时语塞。 她趁萧晏不备,猛地甩开他的手。 萧晏低笑一声,迈开步子再次跟了上去。 “那寧寧偏爱哪一季?” 郑霜寧心头微乱,隨口道:“冬季。” * 瑶华宫已收拾妥当,朱门雕梁,窗明几净。 郑霜寧一刻也不愿在紫宸殿多待,当日便搬入了瑶华宫。 容妃的下场在前,后宫眾人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再隨意议论是非,连往日里的明爭暗斗也收敛了不少。 两日后,萧晏来找她:“寧寧,朕带你去个地方。” 郑霜寧蹙眉:“皇上要带臣妾去哪儿?” 萧晏却不答,取过一块白纱覆在她眼上,低声安抚:“跟著朕便是,放心,朕不会將你带丟。” 郑霜寧被他牵著,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到了地方,萧晏轻轻揭去她眼上的白纱。 郑霜寧睁眼,满目皆是皑皑白雪。 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 院中、枝头、琉璃瓦上,都覆著厚厚的一层雪。 郑霜寧凝望著这片雪景,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晏。 萧晏见她这般模样,挑眉轻笑:“寧寧说过喜欢冬季,如今秋意正浓,朕便为你提前降下这一场雪。” 郑霜寧暗自嘖舌:有『钞』能力就是不一样,简直无所不能。 可下一瞬,这点世俗的想法又被衝散。 她不过隨口一提,皇上竟记在心上,还大费周章付诸行动。 她满心不解,轻声问道:“皇上,臣妾不明白,为何偏偏是我?我不过是世间寻常女子,且心中早有意中人。我与楼渡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您是九五之尊,天下美人皆可求得,为何偏偏选中我?甚至为我背负朝野非议与天下骂名,值得吗?” 她想要一个答案。 强取豪夺只適合出现在话本里,不该发生在她身上。 萧晏凝视著她,神色格外认真:“你从不是普通女子,在朕心里,你哪里都好,好到世间无人能及。” “寧寧,你说你与楼渡青梅竹马,可你当真確定,你们是两情相悦吗?未必如此吧。” 郑霜寧被他一语道破,默默低下了头。 她与阿渡確是青梅竹马,却並非情投意合。 阿渡只是世人眼中,最適合她的良人。 而阿渡,待她也確实极好。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萧晏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坚定: “天下女子虽多,朕皆无意。朕心之所向,唯有寧寧。只因是你,所以是你。” 郑霜寧下意识后退一步,依旧无法理解。 “臣妾还是不明白,此前我与皇上素昧平生,皇上又怎会对我倾心?” 萧晏侧过身,望向远方,似在回忆,又似在斟酌。 片刻后,他回眸望向她,眸光深邃,藏著几不可察的悲伤。 他轻声问:“寧寧,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四目相对。 郑霜寧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 那个模糊的身影对著她笑,像萧晏,又好像不是。 前世今生…… 她在心底反覆咀嚼这四个字。 她信,因为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可又觉得太过荒唐。 正怔忪间,一声软糯的“喵呜”吸引了郑霜寧的注意。 萧晏唇角微扬:“这只猫是朕前些日出宫捡到的,见它可怜,便带回了宫。” 宫人小心翼翼地打开猫笼。 一团雪白的小毛球立刻蹦跳著窜出来,迈著轻快的步子径直跑到郑霜寧脚边,尾巴竖得笔直,亲昵地蹭著她的裙摆,模样十分討喜。 郑霜寧本就喜爱猫狗,见这小傢伙这般亲人,漾开真心的笑意,伸手轻轻抚摸著它柔软的毛髮。 萧晏眸中笑意更深:“看来寧寧与它很是投缘,便由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郑霜寧低头看著怀里暖乎乎的小毛球,不假思索:“那就叫雪团吧。” 萧晏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 夜色渐深,萧晏温声告知,今夜要留宿瑶华宫。 郑霜寧当即拒绝:“皇上既说过那些话,便该记得曾应允过臣妾,会等我心甘情愿的那一日。” 萧晏闻言,面上並无半分慍色与失落,只是温和頷首:“朕知晓,不会逼迫你。” 她抬眸,轻声道:“我心里,还有楼渡。” “难道皇上不介怀……?” “寧寧,日久生情。”说罢,便转身欲离去。 可刚行至殿门,殿外骤然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 萧晏回头,眼底漾起一抹笑意,带著几分戏謔的篤定:“看来,这是上天的意思,留朕在此。” 郑霜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爭辩,径直抱起脚边的雪团,转身向內殿走去。 “好寧寧,便容朕留宿一晚吧。” “好寧寧…” …… 郑霜寧最终还是答应了,只是有言在先,萧晏只能在外侧榻上歇息。 萧晏已然十分满足。 殿內十分安静,只有雪团轻微的咕嚕声。 萧晏轻声道:“寧寧,过几日,朕带你去秋猎,只带你一人。” 第207章 强取豪夺if⑥ 几日后秋猎,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猎场之上,草木微黄,风卷落叶,一派秋日辽阔景象。 帝王此次秋猎,只携贵妃一位嬪妃同行。 隨行的大臣护卫仪仗,一应俱全,浩浩荡荡。 楼渡本想趁秋猎之机,带走霜寧,远走高飞,去到一个无人知晓他们身份的地方。 可他这点小心思早就被楼父楼母看穿,提前將他锁在房內。 与此同时,镇北侯亦是怒火难平。 镇北侯也想借著此次秋猎,將寧寧带回家。 他暗中集结了大批心腹侍卫,正欲动身。 郑老夫人连忙上前死死拦住:“吾儿,万万不可。” 镇北侯怒道:“母亲莫要拦著儿子,哪怕他是皇上,也不能如此折煞寧寧,我便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將寧寧带回家。” 郑老夫人含泪劝道:“吾儿,霜寧被带入宫,我这做祖母的何尝不痛断肝肠?可你也要为镇北侯府上下百余人口想一想,也要为霜寧安危做打算,你这般大动干戈,一旦被人扣上谋逆的罪名,非但救不出霜寧,反而会害了她,將她推入万劫不復之地。到时候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母亲,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霜寧一个女儿,霜寧是慧娘用生命留下的孩子。” 郑老夫人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看中,谁敢不从?此事需从长计议,切不可鲁莽。也得听听霜寧自己的意思,再做打算也不迟!” ———— 猎场。 两人早已换上骑射服,並肩立在猎场之上,一眼望去,格外养眼。 郑霜寧一身浅红骑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灵动。萧晏则是玄色绣金龙纹猎装,身姿挺拔,气势沉敛。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牵来一匹毛色温润、性子极驯的良驹。 萧晏侧首看向她,声音轻缓,带著几分诱哄:“要骑马吗?朕教你。” 郑霜寧微微頷首,皇上便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小心翼翼扶她上马。 待她坐稳,他並未立刻放手,而是亲自执起马绳,一步一步牵著马,慢慢往前走。 马蹄轻踏,落叶沙沙。 他走在马旁,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生怕她有半分不妥帖。 此刻的他,一身玄色龙纹猎装,本该是威严冷冽、执掌生杀的帝王。 可眼下却牵著马绳,步步轻缓,细心呵护。 这般模样与他身上的装束违和感极强。 郑霜寧勒著马韁,“皇上难道不怕我一时失手惊了马,伤到你吗?” 萧晏抬头:“寧寧不会的。”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了一句:“何况,寧寧开心,最重要。” 郑霜寧心头微颤。 她开心,最重要。 一圈走毕,萧晏才缓缓鬆开马绳,抬眸对她温声道:“慢慢跑起来,別怕。” 说罢,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马的臀部。 马儿得令,缓步加速,渐渐跑了起来。 当马从萧晏身侧掠过时,她下意识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就站在原地,一身玄色猎装在秋风中微微扬起。 可那双剑眸,自始至终只盯著她一人。 郑霜寧心头轻轻一颤。 自那日他为她准备了『秋日的雪』后,她便隱隱觉得,两人之间的关係,早已悄悄变了。 应该说,是她变了。 她不再像初入宫时那般憎恶、牴触他。 每每对上萧晏深情款款的目光,她便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 仿佛萧晏说的都是真的,前世今生,他们早已情根深种。 可她心底最深处,最想要的,依旧是自由。 两圈跑过,马儿渐渐放缓脚步,稳稳停下。 萧晏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下马:“不错。” * 到了第二日,帝王带著一行人往林间深处行去。 越往里边走,周遭的气息便越是幽深静謐,草木愈发繁密。 偶有几声虎啸传来。 这一路,皇上箭术精准,接连射下两头豹子、四五只狐狸,还有几只山鸡与野兔,猎物很快便堆了小半堆。 行至密林更深处,周遭愈发安静。 萧晏抬手示意身后侍卫:“不必跟得太近。” 眾人闻言,立刻放缓脚步,远远跟在后方。 紧接著,萧晏侧身,伸手稳稳托住郑霜寧,轻轻一带,便將她抱到了自己马上,拥在身前。 郑霜寧猝不及防,下意识想挣扎开来。 萧晏却立刻收紧手臂,將她牢牢护在怀里,温热的气息贴著她耳畔。 “別动,里面可是有老虎,不害怕吗,寧寧?” 郑霜寧身子一僵,果然不再动了,只是微微偏过头,小声嗔道:“皇上怎么能这样,都不问过我的同意。” 萧晏闻言,立刻放软了语气,低声认错:“是朕的错,只是这林子深处危险,朕实在担心你,怕你害怕。” 郑霜寧撇了撇嘴。 怕她害怕是假,想藉机亲近才是真。 萧晏见她不再生气,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握著她的手,一起放在弓上的箭尾处,轻声道:“来,朕教你。” 他带著她一同拉开弓弦,鬆手的剎那,羽箭破空而出,精准射中不远处一只窜出的狐狸。 “寧寧真厉害。”萧晏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 郑霜寧转头嗔瞪著他,一双杏眸睁得圆溜溜的,带著几分恼意与羞赧。 “皇上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勉强我吗?” 萧晏却不说话,只望著她泛红的脸颊,眸底笑意愈深,又低头,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郑霜寧顿时羞得脸颊发烫,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又气又急: “皇上!” 萧晏立刻收敛了笑意,连声认错:“朕知错了,朕知错了!寧寧彆气,回去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好不好?” 倏忽! 数支箭矢从灌木丛中疾射而出。 萧晏眼疾手快,带著她躲过。 方才还繾綣的氛围荡然无存。 “皇上……是遇刺了吗。” “寧寧,別怕。” 什么运气啊,遇上刺杀了。 数十名身著黑衣,蒙著面巾的刺客鱼贯而出。 马儿受惊,长嘶一声。 这些人行事异常周密,显然不是普通刺客。 他们算准了皇家侍卫虽多,却多在外围布防,密林深处反而兵力薄弱。 他们用的是围三闕一,逼入死地的打法。 回头,就是死路。 萧晏勒韁转马,骏马载著他们朝著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身后立刻爆发出侍卫们“护驾护驾”的呼喊声,刀剑交击之声刺耳。 郑霜寧回头看了一眼。 可奇怪的是,这些刺客不恋战,也不全力追赶,只是一路隱隱施压,將他们往更深更险的丛林里逼。 第208章 强取豪夺if①?(完) 郑霜寧快步上前,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萧晏的左脸。 力道比上次更重。 萧晏被扇得偏过头去,唇角立刻见了血。 “你卑鄙,你无耻,你下流!我恨你。若是阿渡出事,我一定会杀了你!” 萧晏缓缓擦去唇角血跡,笑道:“寧寧,你恨朕,便说明你的心里还有朕,爱与恨,本就是一体。” 鸿蒙生两仪,恨为爱之极。 郑霜寧冷嗤:“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与那画中人生得一模一样,你將我当成了她的替身,不是因为……你永远也得不到她,萧晏,我诅咒你……” 永失所爱。 最后几个字还未说出,她的唇已被狠狠堵住。 周遭侍卫宫人齐齐低头噤声。 郑霜寧气得浑身发颤,拼了命地挥拳捶他的胸口,推不开他,又狠狠咬住他的唇。 血腥味瞬间在唇齿间瀰漫开来。 萧晏鬆开她,轻轻抵著她额头。 郑霜寧感受他额头的温度,这疯子还未退热。 “没有替身。跟朕回去,朕再与你解释,將所有都原原本本告诉你。” 回到瑶华宫之后,萧晏將那幅画卷轻轻展开,平放在郑霜寧面前的桌案上。 他凝视著她,目光里盛著认真,缓缓开口:“寧寧,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因为这幅画里之人,是你。” “呵。”郑霜寧只觉荒谬至极,眉心紧紧蹙起,满是不信。 萧晏见状,继续说道:“还记得朕问过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朕记得,朕与你的前世。” “前世,你被抱错到了寻常宋家,入宫时並非镇北侯府的千金。你入宫后,与朕相知相爱,我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儿,朕为他取名萧泓珩,而你给他取的小名叫玉坨坨。我们一同经歷了无数风雨,寧寧,这些我都记得。” “这一世,朕还保留著那些记忆。朕也曾疑心过那是不是一场幻梦,可上一世记忆太过真实,你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刻在朕的脑海中,由不得朕怀疑。或许是上天垂怜,让朕仍然记得上一世的记忆,所以,朕来寻你了。” “寧寧,相信朕,朕从没有把你当替身。这话或许听上去荒诞,可句句属实,朕没有撒谎。” 郑霜寧听后沉默了许久,心头纷乱如麻,迟疑著开口:“我如何知道这不是皇上隨口编造出来誆骗我的故事?况且,怎会有人会有前世的记忆?” 萧晏望著她眼底的疑虑,前世轮迴的说辞,太过虚妄,换做谁,都难以轻易相信。 从前他瞒著寧寧,是怕这天方夜谭似的前世记忆,会让寧寧觉得荒谬至极而不愿相信,更怕寧寧会因此受到刺激。 是以,他守著秘密不敢开口。 萧晏沉声道:“不止朕记得,听露她也记得前世的事。寧寧尽可以去问她,看看她所说的,与朕是否一致。” 见她依旧神色迟疑,萧晏又往前凑近了几分,在她耳边低语:“寧寧所有的喜好与习惯,朕都记得。寧寧的屁股上有一颗红色的痣,寧寧最喜欢看露骨的话本子……” 郑霜寧神色复杂,捂住他唇,“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你容我自己冷静冷静。” “好。”萧晏鬆口气,刚迈出脚步,眼前一黑,径直栽倒在地。 “阿晏!”郑霜寧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先惊住了。 …… 萧晏再次醒来,已是两日后。 郑霜寧幽幽长嘆一声:“太医说,皇上此番险些丟了性命,皇上就继续不爱惜自身吧。” 萧晏笑,“若是太爱惜身子,朕的夫人就跑没影了。” “寧寧……” 萧晏想问她是否愿意相信自己说得那番话。 郑霜寧抢先一步开口:“皇上,你说的那番话,我相信,但…我仍需要时日接受。” 萧晏欣喜若狂:“好,朕愿意等!” 他起身在郑霜寧唇角印下一吻。 郑霜寧气鼓鼓地走远,“登徒子。” 萧晏含笑。 不要脸,媳妇才不会跑。 …… 七个月后。 郑老夫人身体染恙,郑霜寧亲赴承天寺为祖母祈福。因萧晏国事无法推脱,於是只有郑霜寧她一人前去。 她在佛前长跪,诚心祈愿,並为祖母求得一枚平安香囊。 当她正要回去时,承天寺主持明湛浅步至近前,温声道:“老衲见娘娘心绪难平,娘娘可要卜上一卦?” “只需將心中所念,静存於心即可。” 郑霜寧心念微动,心想来都来了,便接过签筒轻摇,心底默问的是她与萧晏的前世。 一支签应声落地。 明湛主持展签含笑:“乃是上上籤,无论娘娘所问何事,皆会柳暗花明。” 柳暗花明? 郑霜寧浅浅一笑,步出殿门的剎那,无数记忆骤然翻涌,前世片段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过,她猛地怔住,伸手扶住门框。 良久,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萧晏在宫门等她。 郑霜寧下了马车,一路她都泣不成声,可在看见萧晏的那一瞬,破涕为笑。 她飞奔到萧晏怀里。 “阿晏,我回来了。” 萧晏似意识到什么,紧紧拥著她。 * 两个月后是郑霜寧的封后大典。 大典前夜,楼渡请旨入宫,萧晏默许。 楼渡行礼后,不舍地望著郑霜寧,轻声问:“阿寧,你当真决意留在宫中,做他的皇后?” 郑霜寧深知愧对於他,“对不起。” 楼渡释然一笑,“无妨,只要你安好,便足矣。” “臣已辞官,明日不能前来观礼,再次先恭祝娘娘荣登后位,愿皇上娘娘琴瑟和鸣,白首不离,臣告退。”他拱手。 他转身落寞而去。 郑霜寧唤住他:“你要去哪儿?” 楼渡语气洒脱:“天地辽阔,一人一马,四海为家。” 他驀然回首,强顏欢笑:“阿寧,愿你此生顺遂。” 阿寧,祝福你。 次日,封后大典如期举行,礼乐喧天,威仪赫赫。 转眼两年过去,大皇子萧泓珩呱呱坠地,宫中一片欢腾。 【强取豪夺番外 完】 —— 一些碎碎念: 这篇是我废稿,但因不捨得这个故事,於是重新修改当做寧寧阿晏的故事。寧寧阿晏让这个故事完整,赋予意义。 原先,我以为楼渡只是这篇故事的固定npc,但在敲下他结局时还是忍不住哭了。 天地辽阔, 楼渡,你也要幸福。 第209章 全文完 容妃、太后、玉坨坨第一人称自述: 【容妃】 — 我名苏羡寧。 祖父为我取此名,羡非艷羡浮名,是羡人间烟火、闔家安康。寧非怯於世事,是寧心定志、安然自处。 我父乃帝师,我与皇上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初见他那一眼,我便心悦於他。 以我这般显赫家世,本可做堂堂正正的嫡妻,可我偏心悦於他,求了父亲,甘愿入东宫。 哪怕只是侧妃,我亦心甘情愿。 入府头两年,我是最得宠的侧妃,府中赏赐流水般送入我院中,人人都道我盛宠不衰。 可自淑妃入府,一切都变了。 她生得一副嫵媚皮囊,无京城贵女的才情,无大家闺秀的端庄,只凭靡靡之音、搔首弄姿,便勾走了皇上的目光。 我厌她,更鄙她那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后来听闻,是她父亲曾救过出巡的皇上。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瞧不上。 我生下了姝儿,只可惜是个女儿。 我总暗自遗憾,若她是皇子,该多好。 我时常在皇上面前流露这份心思,他便赐了我后宫独一份的坐胎药。 那时我还傻傻以为,皇上待我,是真心的好。 两年后,皇上登基,九五之尊。 我封贤妃,赐號“容”。 我极喜欢这个字,赞我容色无双,夸我性情温婉,容人容事,容天下。 熙和三年,先帝孝期一过,首次选秀。 我开始不安,开始恐惧,怕新人入宫后会分走原本属於我的宠爱。 几番观望,唯有那宋霜寧,最得圣宠,也最碍我的眼。 我討厌她。 因皇上对她的好,几乎要越过我。 皇上对我的宠爱回到从前,像是一场梦。我以为,皇上是真心喜欢我的,宋霜寧是我的替身,因像我才得几分恩宠。 不久后,父亲造反,父亲被打入天牢,三法司会审后,判了凌迟处死的极刑。 皇上竟丝毫不留情面。 我才知一切不过是皇上设下的局。 而我是棋子。 皇上,你当真无情。 於是,我告知宋霜寧避子药真相,她似乎很崩溃哈哈哈。 宋霜寧,我恨你,却也可怜你。 帝王本就冷血无情,何来真心? 我错了。 直到我临死前才知—— 原来,皇上是真的喜欢宋霜寧。 只是不喜欢我。 恨有两种: 一恨明月高悬,独独不照我; 二恨明月高悬,偏偏不独照我。 我这一生,也算轰轰烈烈,爭过,宠过,怨过,恨过,最终却落得一身病骨,奄奄一息。 临死前,我见了皇后一面。 与她相爭半生,临了,心头竟浮起一丝难言的不舍。 直到那时,我才知晓那碗坐胎药的真相。 我喝了这么多年的坐胎药竟是避子药,她丝毫不疑,只因这是皇上所赐。 皇上,你的心,好狠。 原来这深宫之中,最可怜的人,从来都是我。 我曾以为,我与宋霜寧都是同病相怜之人,可到头来,不过是我一人自欺欺人。 我跪下求皇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针对姝儿,皇后答应了,或许是我们都有一个女儿的原因。 皇后应了,许是因为,我们都有一个放在心尖上的女儿。 我走了。 意识模糊之际,耳边是夏云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声声扎进我心底。 对不起,夏云。 除爹娘之外,唯有你待我最真。 我失势落魄,旁人避之不及,只有你依旧守在我身边,陪我吃尽苦楚。 这辈子,我欠你的,还不清了。 下辈子,我们不做主僕,做一对寻常姐妹,好不好? 皇上。 我恨你。 可我也,真心实意地爱过你。 * 【太后】 — 我父亲官拜吏部郎中,我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婉知礼。 入宫七载,我从小小的宝林,一步步晋至贤妃,还为皇上诞下三位皇子—— 长子萧择、次子萧晏、幼子萧澈。 只因皇后所出的大皇子自幼孱弱,皇上便下旨,將晏儿送去皇后宫中抚养。 我心痛如绞,万般不舍,却身不由己,只能接受。 择儿一向乖巧懂事,从不让我费心,读书刻苦,功课勤勉,连皇上也时常夸讚。 可他终究犯下弥天大错。 皇后的嫡子病逝后,晏儿顺理成章被立为太子。 择儿竟在晏儿出使荆州时,暗中派人刺杀。 此事我全然不知。 直到事发败露,择儿慌不择路闯入我寢宫,哭著求我救他,我如遭雷击。 我的长子,竟要取我次子性命。 可人心都是偏的,择儿自幼养在我膝下,与我最是亲厚,晏儿即便后来回到我身边,也始终隔著一层生疏。 我私心作祟,提笔写信给晏儿,求他当作一切未曾发生,放过兄长。 可他並未应允。 择儿日日催促,我越想越怕,深知此事一旦彻查,择儿再无生路。 一念之差,我做下此生最后悔的事—— 派人在晏儿回京的路上埋伏,欲置他於死地。 可惜,事情失败了。 晏儿似是一无所知,又似是早已洞悉。 回宫后看我的那一眼,寒凉刺骨,让我心悸不已。 可他待我依旧如常,恭敬孝顺。 若是他真的知道了…… 该有多恨我。 后来,择儿以谋害亲兄弟、谋刺太子之罪被判流放,竟在途中殞命。 我悲痛欲绝,疯魔般怀疑是晏儿暗中动手。 那段日子,我与晏儿之间,横亘著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再后来,晏儿登基为帝。 我努力放下过往心结,他也似是愿意释怀。 我们在外人眼中,依旧是母慈子孝的一对。 可他后宫里的嬪妃,容妃、淑妃,还有新近入宫的宋氏,我无一满意。 从前他从不会为了嬪妃违逆我,唯独对宋氏,一再破例。 我对宋氏的厌恶,一日深过一日。 我做下第二件最后悔的事—— 我被人矇骗,以为只要处置了宋氏,驱散了所谓的『煞气』,择儿便能入宗祠享四时香火,魂归安寧。 晏儿为此,与我断绝关係。 我知道,晏儿对我已是忍无可忍,且他一直都在恨我。 悔恨漫过心口,灼得我生疼。 一步错,步步错,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覆水难收。 此后,日日夜夜,我跪在佛前,只求佛祖能让晏儿原谅我当年的罪孽。 这世上最可笑的,便是从来没有后悔药。 我这一生,都將在懺悔与赎罪中度过。 * 【玉坨坨】 — 姨姨们好~我是玉坨坨(^u^) 我今年四岁三个月啦~ 因为我圆嘟嘟、软乎乎的,母后就叫我玉坨坨,总爱喊我坨坨,父皇却总叫我珩儿。 父皇对我好凶好严厉哦。 哼! 我不喜欢父皇啦! 我最喜欢母后了(>^w^<) 母后超疼我的,动不动就把我抱进怀里,吧唧亲我一口,笑著说:“坨坨,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可是每次这个时候,父皇就会拎著我的小衣领,像提一只小鸡崽儿一样把我提走。 哼(??ve v??) 別以为我不知道,父皇是吃醋啦! 露姐姐跟我说,吃醋就是害怕被冷落。 我立刻叉著小腰大声问: “父皇都这么大啦,怎么还怕被冷落呀!” 结果呢—— 父皇理都不理我。 !!! 我更討厌父皇了! 父皇一点都不疼我。 直到有一次我生病了,好难受好难受。 醒来的时候,发现父皇正抱著我轻轻走来走去,眼睛都熬红了。 后来母后告诉我,父皇其实很爱很爱我,只是心里藏著一个小疙瘩。 我问母后是什么疙瘩,母后说我长大就知道啦。 (??ve v??) 那……那我就勉勉强强原谅父皇一次吧! 我经常跟父皇母后一起睡觉,可是早上醒来,总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小寢殿。 有一次我故意装睡。 结果看见父皇在亲母后。 羞羞羞~ (//?//) 装睡还是被发现啦。 我“咻”地一下就被『扔』出去啦~ …… 【全文完】 【2025.11.11-2026.02.11】 * 这本书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和陪伴,请容鱼衔月碎碎念几句: 还没有给好评的宝宝不要忘记给霜寧晏子一个五星好评哦,这个很重要嘿嘿! 我是个话癆,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大家太有趣了,我真的太喜欢看大家的评论了! 让我觉得最有趣的就是“of course ningning”这条评论了哈哈哈。 大家和我一样,什么梗都没落下哈哈哈。 对咯,这本书有两个书名哦~ 原书名《贵妃娘娘又茶又坏!皇上快醒醒》 新书名《惹她干嘛,她茶又坏是皇上心尖宠》(四个封面) 刚开文时,就看到了好多熟悉的id,非常开心,也非常荣幸,谢谢你们愿意捧场! 连载时,好多评论说看完了我三本书,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我几本书数据都挺一般的,我真的超级意外! 隨橙想呢,反耳给了鱼衔月一些古丽。 这本书也收穫了我写书以来的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收到大神认证,谢谢时卿大王i宝宝送出的三个大神认证,非常感谢!! 第一次进礼物榜,最高100多名,虽然几天就掉下来了吧哈哈哈哈,但还是很高兴很高兴! 还收到了好多,我之前没有收到的礼物。 谢谢喜欢褐樱桃的霍东宝宝送的角色召唤和大保健。 谢谢海苔人宝宝送出的秀儿。 谢谢祤不吃鱼宝宝每天送出的用爱发电。 还要谢谢其他每一位支持鱼衔月的宝宝!谢谢你们! 另外非常抱歉,有许多错別字影响大家的观感,我已经改完了大家纠正我的错別字,但是有几个没有改,那几章不方便修文,很容易被审核tvt,现在的审核非常的严格,我真的害怕了。 最后,我想解释一下这本书中爭议较大的几个情节。 第50章,云氏的下场,有好多读者认为罚得太轻了,emmm… 最主要原因:並未成功。其次晏子当时说“念在二皇子年幼,朕便从轻发落”,如果成功,云氏也只会落个“暴病而亡”的结局,绝不可能被冠以谋害皇嗣的罪名。毕竟二皇子也是皇子,皇家不会让二皇子有一个声名狼藉的母妃。(这对於皇室而言也是丑闻,只会偷偷瞒下)。最后,二皇子年纪尚幼,留他母妃一命,对他的心理伤害也能小些。终身禁足,与冷宫无异,以她所犯之事,皇上又怎么会让人善待她? 第134章,有读者认为晏子对霜寧不好。 其实,我看到这条评论时不知道怎么回復。 哈哈哈~晏子是皇上啊!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晏子对霜寧的爱超越一切。 不low嗦了。 下本书见啦~ 下本还是甜宠文哟。 娇纵美艷宠妃vs清冷薄情帝王 娇宠+死遁+追妻火葬场 至於娇宠,为什么还会死遁,留点悬念哈哈哈哈 再见! 爱你们。